《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第1章 这个系统不靠谱
“待会儿祭祀队伍过来的时候,你就冲出去拦马,记住一定是第三排中间的那匹!那是当今太子殷郊。”
蹲在王城外的墙根儿下,挂着一身破兽皮的苏喆木然道:“哦,然后呢?”
猫头鹰形象的系统扑棱了一下翅膀,自信满满地停在他肩膀上摇头晃脑:“当然是献上宝物,获取信任,接近大王,救出妲己,走上书生巅峰!”
苏喆伸手:“好的,宝物呢。”
系统瞪着他道:“你不就是?”
苏喆:“……”
这系统也太烂了吧?!
之前他也看过穿书系统文,人家的系统都是在意识灵海内对话,旁人根本察觉不了,这个系统可好,直接具现化,不但具现,还具现成一只灰扑扑的猫头鹰。
你就是具成雪鸮那种,好歹能带点魔法范儿啊!
对整体剧情一问三不知也就算了,它连主角原本是干啥的也不知道,更别提金手指了,问就是彪悍的系统不需要金手指。
彪悍个头啊!苏喆内心把系统翻来覆去地骂了无数遍,这系统不靠谱的二比样子他现在只剩浑身飙汗。
他以为现实中为了救瞎穿马路的小朋友被撞飞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有更倒霉的,就是穿越到书里遇到这么个不靠谱的系统。
用他热爱pua的上司的话说,这种工作态度没被末位优化掉,穿书部门这期绩效不要了是吧!
“放肆!我这不还能读你的心吗!而且我也不是啥都不知道,明明已经把书名报给你了!”
苏喆翻着白眼:“书名封神演义,我穿进来的时候都瞟到了,还用你介绍?”
“嗨呀,我还能介绍里边的人物!你看书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长啥样对吧,有我从旁介绍助力,你救出妲己,协助灭商那不都是易如反掌信手拈来的事儿。”
系统越说越得意:“实话说我带这么多次新人终于运气好了一次,拿到封神演义的穿书任务能来个封神演义粉丝,这把你扔进书肯定是大杀四方,咱俩这任务奖励铁定拿到手软!”
苏喆察觉到一丝异样:“等下,你为什么一直带新人?”
系统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当……当然因为我新人带的好了所以总给我分配新人。”
苏喆紧逼不舍:“那你之前都带他们进过什么书?都是什么类型的?”
“当然都是这……这是机密不能说!哎你赶紧集中注意力先想好怎么跟殷郊套近乎让他制止纣王招妲己进宫。”
看着明显心虚的系统苏喆无语:“你一个系统,怎么对妲己这么上心,之前你不是说这本封神的任务很简单只要灭商就行吗?”
系统纳闷:“但这是您自己选的开局任务啊?”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
苏喆努力回忆:“什么开局任务?我们走了这个流程吗?”
“走了啊!我问您喜欢帅哥还是美女,您选了美女。这个选项就是开局拯救妲己任务的触发条件。”
“那我要是选帅哥呢?”
“后台会将妲己转变为帅哥让您去拯救!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惊喜!”
苏喆:“……我醒来第一眼看见鸟在说话就应该一把捏死它。”
系统冲苏喆眨巴着眼睛:“所以后来你同意跟我绑定一定是被我的魅力所惑了,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你,毕竟身为一只愚蠢的人类,谁会拒绝得到一只可爱又会说话的小猫头鹰呢!”
苏喆:“滚。”
他俩在城墙底下吵得正酣,城门处传来一阵嘈杂,原来王城的祭祀队伍已经开了过来。城外原本就聚集着一堆等着进城的百姓,这会儿纷纷涌上前去看热闹。
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当游戏打呗。苏喆在系统催促下起身往前凑。
不愧是五十年一次的女娲生辰大礼,祭祀队伍浩浩荡荡十分壮观,捧着各种礼器仪仗的侍者兵士从城门鱼贯而出,这些人服装、武器、饰品均以白色为主,大队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都还是仪仗没看到王族。
在苏喆眼里这队白花花的人马更像是要举行国丧。
不过吐槽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被接下来出现的景象震惊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没错,暴君纣王帝辛,跨着一匹雪白的骏马,穿过了城门,现身了。
好家伙那围观百姓的欢呼,真就声如雷动,此起彼伏。
帝辛一袭洁白的长袍迎风飘动,仿佛是冰雪封印下的神明降临凡间,身后银发潮水般波动,如同月光洒在冰面上一样耀眼,而他的面容……
会不会太年轻了点?!
苏喆的惊讶化作懵逼:“你确定这是纣王?这身打扮你说他是精灵王我都能信!”
系统嗤之以鼻:“没见识,人家什么生活水准,三四十岁保养成这样不是很正常!”
苏喆怒道:“这是保养的问题吗?这是画风根本对不上的问题!!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是在封神演义吗?”
系统也怒:“你这个宿主怎么这么多事,已经给你规划好冲上去找殷郊你在这纠结纣王的外观有什么用!错过了跟殷郊互动的时间点你再去找他看他不把你当人牲抓了!任务完不成咱们一块儿玩完!”
这话确实提醒了苏喆,他虽然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不得不努力推进剧情,嘴里恨恨道:“早晚跟你算账。”身体已经拼命朝着人群的前端挤了。
还好祭祀的队伍行进较慢,等他沽蛹到大路的边缘,帝辛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在他身后的两骑分别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垂髯老者和一个胡子拉碴的戎装壮汉。
这估计就是比干和武成王了,苏喆一面内心默默记人,一面寻找着目标人物殷郊。
非常好找,因为基本上就是个少年版的纣王。
这太子所在的第三排,左右各有三名少年相随,清一色的银鞍白马,素袍轻甲,个个气宇轩昂英武不凡,越发衬得中间银发飘飘的殷郊沉静冷艳。
苏喆目不转睛地盯着殷郊,脑中飞快地再模拟一遍冲出去献宝的场景,心中又复习了一下跟系统商量好的献宝开场白,深吸一口气,脚底用力,准备一个健步窜出人群,冲向殷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直目视前方似乎在走神的殷郊,缓缓扭头向苏喆这边看了过来。
本来就紧张的苏喆被他这一眼看得更是呼吸一滞,动作生生梗住了,没冲出去。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殷郊在祭祀大队中竟然勒马停步,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垂眸望向自己,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拿下。”
第2章 这个封神不对劲
苏喆窝在囚笼的一角思考人生。
富丽堂皇的女娲宫,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柴房一样的破地方关人。
这下好了,一群光鲜亮丽的配角在女娲宫正殿进香。
自己这个(号称)要拯救苍生的主角一身破烂在囚笼卧草。
至少有二十个衣着华丽的侍卫在这屋子周围警戒防止他逃跑或者跟人交流。
囚笼顶上,化身小猫头鹰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嘴里喊着喜欢美女,结果被书里排第二的美男瞅了一眼,就腿都抬不起来了。”
“为什么是第二,那第一是谁?难道是他爹?”
“你果然还是有点子天赋的,难怪能被选为我的宿主!”
“那我可太荣幸了,”苏喆没好气地回道:“你倒是好好给我解释一下,纣王和他儿子怎么就成了第一美人了,那还有妲己什么事儿?”
猫头鹰眼神躲闪,搪塞道:“反正人都是那么些人,也就长得不太一样,剧情都还是一样的。”
苏喆揉着眉心让自己冷静,强忍着怒气问:“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根本不是封神演义还把我这个‘封神粉’扯进来?”
系统委屈:“谁叫之前推给我的宿主都不靠谱,进来不是对着妲己发癫就是冲着纣王父子流口水,要不就是把这儿当恋爱养成到处找人攻略,我有什么办法,书已经写成这样了我也很难办啊!”
接着它还呜呜地哭起来:“我很努力了,但这书发给我的时候就没全本,进来的又都走不到一半就挂了,呜呜呜,这次要是还是失败,咱们恐怕就要被拿去喂虐文了。”
苏喆揉着眉心的手指差点戳进脑门,背后嗖地窜起一股凉气:“所以要是失败会怎么样,挂掉吗?”
“不一定,也许上边某一天突然意识到这本的难度,然后开恩大赦咱们去简单的受虐文继续轮回。”
“谁跟你咱们!”
系统叹了口气,安慰苏喆:“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现在咱们已经绑定了,只能努力把这本走完。”
苏喆是一点也不想理这个系统了,闭上眼伸了个懒腰靠着囚笼栏杆躺倒:“那我还不如直接躺平,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话音未落,他的脑海中就响起一片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有躺平心态,特此警告,如触发警告三次,宿主将被替换至殷郊结局压在西岐受犁锄之苦!”
???
要不要这么不讲武德!
苏喆被这脑内巨大的回声震得头晕目眩,但又怕被继续判定躺平,只好挣扎着爬起来扒着笼子喘气。
系统急忙解释:“我可没有权限设置处罚警告什么的,这是上上位宿主躺太明显,被部门发现了才打的补丁,两轮没出现过这回有点敏感就是了。”
苏喆缓了一会儿,认命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你这么个系统。现实世界工作考核KpI,进了书还特么不准躺平。那你说吧,接下我要干啥。”
“我这里的计划……就是跟殷郊献宝套近乎抱大腿,找机会救出妲己……么。”
“漂亮,约等于没有的计划。”
苏喆翻了个白眼,喘了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下定了决心似的,撑着囚笼栏杆爬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喊:
“请通报太子大王!在下有宝物要献给太子大王!”
旁边的侍卫被他这突然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转过头怒道:“大胆囚徒,此乃女娲娘娘圣地,休要大声喧哗!”
反正躺也是死,蹦也是死,不如现在豁出去试试。
苏喆完全不理侍卫,心一横继续嚎:“在下要献宝!大王太子不要错过啊!这可是到手便能知天命的宝物!”
“还敢无理!!”侍卫反手用长矛戳进囚笼敲打苏喆,结果苏喆一面在笼子里上蹿下跳躲避攻击,一面继续大喊大叫着要献宝,一时间搅得囚笼附近鸡飞狗跳。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竟然清晰可闻:“这边果然好热闹啊!阿旦你算得没错,今天确实有点看头。”
只见侍卫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参见二王子!”
包括正拿着长矛戳苏喆的这位,都迅速放下手中的武器倒头就拜。
听见这名号,苏喆判断来的应该是殷洪。
与看起来冷漠美艳的殷郊不同,殷洪的走进这破烂的柴房时,阳光仿佛也更跟着照了进来。
他一头短发在光芒下闪耀着微微银光,挂着灿烂笑容的脸庞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
银色铠甲显得他更加英俊挺拔,一袭白色的斗篷随风飘动,如同一片洁白的云朵环绕在他身旁。斗篷下的身姿显得更加矫健,步履间透露出自信和优雅。
他的眼神明亮而清澈,仿佛可以看穿人心。整个人与他的父亲和大哥完全不同,眼中充满了温暖和善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仿佛在他身边,一切的阴暗都会被驱散。
?这风格咋又变样了。
但此时的苏喆也顾不上这许多,赶紧从栏杆上爬下来,理了理身上的破兽皮,向着殷洪拱手一拜,正色道:“原来是二王子驾到,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殷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趣,刚听他们上报这边捉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刺客,原来就是你啊!不过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你这家伙说话还挺讲究,文绉绉的。”
苏喆也不客气:“殿下过奖了,在下一介山野草民,偶得宝物,早欲献予太子大王,却一直苦于无门无路,今日有幸见大王及殿下出宫进香,一时激动,便欲上前献宝,不料惊动了圣驾,被当做刺客圈禁在此。”
殷洪笑道:“哦?什么宝物,可否呈给我们看看?”
苏喆面色凝重,缓缓道:“此物乃是天地灵气聚集而成,外表虽无华无彩,但如使用得当,便可提前预知大商后一百年之国运。”
殷洪依然笑吟吟地,侧头问道:“看来是占卜之物,阿旦,你怎么看?”
话音一落,他身后便闪出一位剑眉星目,玉冠灰氅的侍从,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略一行礼,微笑道:“未见实物,不好评判。”
这人虽然打扮得像个内侍,但身形修长体态优雅,声音也沉稳有力,苏喆推测殷洪估计是个尚武的主儿,身边这随侍的宦官都看着很能打的样子,不过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平静地说道:
“在下也知空口无凭,但事关紧急,刚才宝物传讯于我,说此刻便有一件足以断送大殷国运的大事将要发生,不知我等既得了宝物的提点,可否有机会前去阻止。”
被称作阿旦的人颔首道:“愿闻其详。”
苏喆压低声音:“大王为女娲娘娘进香过程中,如若风起,请大王切勿直视圣尊,可避此祸。”
殷洪与阿旦交换了一下眼神,正要说话,外边忽就卷起一阵狂风,直吹得幡旗摇摆,帐幔乱飞,大似有妖孽来袭。
阿旦眼神凛了一瞬,旋即朗声下令:“切勿慌乱,各自警戒,保护殿下。”
屋内外众人纷纷紧持武器,预排战阵。
苏喆愣了半晌,长叹一声:“看来天命如此,只怕我们已来不及阻止了。”
第3章 这个走向有点迷
殷洪听到苏喆这番话,脸上笑意倒是一点没变,只是转身看向阿旦道:“这小子似乎确实有点东西。”
苏喆赶紧顺杆爬:“二王子有眼光,但当务之急还是去查看大王进香是否顺利。”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你既说得出风起有变,那确实还能接着聊聊。”殷洪笑吟吟地看向旁边的人:“阿旦?”
阿旦拱手回道:“近年民间确实涌现不少贤人异士,但此人出现太过巧合,”
他似乎连看都不愿再看苏喆一眼:“再说他是太子捉到的人,殿下私自处置不太妥当,依属下之见还是先关押起来,待查清底细禀告太子再做处理。”
殷洪无所谓地挥挥手:“大哥那儿没事,我去说就好,不过谨慎点倒也没错。”
他似乎还想逗苏喆:“说了半晌,你这宝物什么时候才能拿出来啊。”
苏喆小心翼翼讨价还价:“宝物肯定是要献的,但献宝之后希望殿下能在王城中给小人谋个差事糊口。”
“这要看你的宝物够不够格了,如果够格,别说差事,”殷洪下巴一抬:“就算爵位也不在话下。”
苏喆还没怎样,系统那边先按捺不住了。
一坨灰扑扑的猫头鹰突然就从笼顶冲下来,落在苏喆的肩膀上一边扑腾翅膀,一边用意识在苏喆脑内疯狂输出:
“好棒好棒!恭喜你成功把自己献出去了!剧情的齿轮即将开始转动!”
苏喆无语,你这明明有意识对话功能还具现个什么劲儿,带着个猫头鹰在异能人士遍地的封神演义里当显眼包吗?
系统:“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运气这么好肚子里带着剧情吗?我们系统的各个功能都是要用剧情点兑换的!之前剧情不动我拿什么换!”
好么,合着你就一直等着我穿过来干活给你升级是吧?
“而且用意识对话很费剧情点,不到万不得已我可舍不得!”系统催他:“总之是个好的开始!赶紧赶紧走剧情!你一定能成长为权贵们相互争夺的大宝贝儿!”
好个万不得已,苏喆翻了个白眼,一个反手叉住猫头鹰的翅膀把它提溜了下来。
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系统蹬着小短爪:“哎哎,不要让我这么显眼。我太显眼了不利于突出你这个主角。”
苏喆冷笑:“你还知道不能现眼?晚了。”
他双手托起肚皮朝天的猫头鹰,向着殷洪恭敬道:“殿下请看,宝物在此。”
殷洪和阿旦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喆捏紧猫头鹰的翅膀阻止它继续扑腾,开始胡诌。
“前些日子我在山中打柴,有一天下了大雨,我见山腰上有个山洞,便进去躲雨,没曾想坐了一会儿竟睡着了。”
殷洪:“然后遇到这鸟?”
“不是,我睡得迷迷糊糊,恍然觉得一位白发老者将我摇醒,要我将一件能知过去未来的宝物带给大王,以护佑大殷。”
“我心中大喜,正要接宝,一激动醒了过来,结果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我懊恼不已,心想自己怎么不晚点再醒,好歹能知道这宝物是圆是扁,也好有个念想。我就这么呆坐到雨停,等我走出山洞,便看见洞口停着这只鸟。”
系统不知道苏喆葫芦里卖什么药,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盯着苏喆。
“山间鸟兽在山洞避雨也很常见,所以我并未在意,正要离开,没想到这鸟突然口吐人言,不但准确唤出我的名字,还告诉我近期女娲祭祀时,有势力想在大王进香时,做出不敬神明之事嫁祸大王,以挑起神明对我大殷不满。”
“所以我便火速赶往朝歌,想要提醒大王。”他仰天长叹道:“可惜造化弄人,被关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做成白白浪费了神鸟的一个预言。”
“不过现在也不晚,既然遇到了殿下,我们也还有机会把握未来其他事情的走向。”他对着猫头鹰循循善诱:“神鸟啊,请告诉我们近期还需注意什么异象。”
殷洪双手抱胸,和阿旦一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等着“神鸟”口吐人言。
系统左看看右看看,张了张嘴,没吱声。
苏喆摇了摇它:“别发呆啊,之前你不是挺能说么!赶紧给殿下讲讲。”
这会儿系统已经快气炸了,它在苏喆意识内狂吼:“你是不是傻?!我能说话吗?我要是说话了人家还要你干嘛?”
苏喆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您说的一点儿都对!那现在怎么办呢!”
系统气急败坏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阴阳怪气!要知道这个世界真正关心你的肯定只有我这个系统了!你要对我好一点!现在只能先假装你能跟神鸟对话,把你编的垃圾故事圆过来。”
苏喆点头:“所见略同。那就请您配合点,摆出神鸟的范儿。”
迅速跟系统统一路线后,苏喆立刻放开了它的翅膀,猫头鹰抖了抖羽毛,扑棱棱重新飞到他肩膀上,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此时的殷洪似乎没有失去耐心,还隔着笼子伸手逗猫头鹰:“怎么,看到生人太紧张说不出话啦?”
猫头鹰咕咕咕地抬起爪子踹他的手。
这时一个小兵突然闯进来,在阿旦耳边小声汇报了什么,阿旦轻微点头后示意小兵退下,转向殷洪请示:“殿下,正殿那边……”
殷洪还是笑吟吟地:“怎么?还是得去?”
阿旦拱手行礼表示肯定,殷洪无奈,只好率众人往外走:“也罢,不枉大家忙乎一场。我们也去看看。”
这回轮到苏喆急了,他宝还没献成功,殷洪一走,再想接触估计难上加难。
他只能继续往外豁:“殿下!你若去了正殿万万留意,正殿壁上不可有字!有也赶紧铲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殷洪回头一笑:“神鸟告诉你的?”
苏喆斩钉截铁:“正是!刚才说的!”
殷洪赞许道:“这还差不多。”
但他并未停下离开的脚步,只是回身摆了摆手交代道:“阿旦,我现在就去问大哥要,明日把这小子拿到你那儿去试试。”
“是,臣这就令人把他收拾干净。”
苏喆这才松了口气,冲着殷洪的背影大喊:“谢殿下识人之恩!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4章 这文剧情有点癫
阿旦一直等殷洪的身影在视野内消失,才直起身,转向苏喆道:“你既然能知晓未来,可是已经算出我这儿是做什么的地方了么,就谢恩?”
看着面前这位面带微笑却又透出一股清冷疏离感觉的英俊侍从,苏喆冷汗都下来了,对啊,此人打扮看起来像是内侍!
内侍啊!
难不成是要嘎一刀的地方?!
人家穿书荣华富贵,我这穿书安全堪忧。
生理和心理的安全都堪忧啊!
但这时面上还是不能慌的,他恭敬回道:“大人说笑了,神鸟只会预言关乎殷商国运的大事,我这小小草民的命运还不值得它动用神力。至于谢恩么……”
“我家乡有句俗语,叫做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就算殿下要把我削成人棍,只要还能张嘴,我也应谢恩。”
他接着还拍起了马屁:“更何况,以殿下的英明神武,加上大人洞若观火,不会在情况不甚明朗之时就为难我一个小老百姓。”
阿旦瞟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只怕有的恩你承受不起,今后可不要后悔才是。”
?这语气中含着一丝鄙夷是怎么回事。
没等苏喆回复,阿旦已经召唤其他侍从过来,吩咐他们带苏喆回城。
苏喆连女娲宫正殿的墙皮都没瞅见,就这么被一队士兵押着回了城。
他跟系统都暂时松了口气,抱大腿的事儿现在看来八字八成已经有了一撇。
城里倒是风平浪静,领头的兵士将他押送到一座大宅的侧门,移交给了宅内的守卫。
进了宅子他又被七绕八绕地带到一个有守卫的偏院。
院子里已经等待着的俩侍者把苏喆跟猫头鹰一起撂进一个大木桶中仔细冲洗干净,又呈上一身普通的粗布短袍安排他穿上。
最终将他安置到角落的一小间房后,这些人就离开了。
确认周围没人了之后,苏喆准备跟系统好好掰扯掰扯。
来的路上系统在苏喆脑内抱怨了好一会儿,直接把剧情推进奖励的那一丁点剧情点用得一干二净。
但碍于苏喆强加的神鸟设定,它又不敢贸然说话,一路上可给它憋坏了,进了房间就落到正中的案几上开始咋呼。
苏喆跟着进屋,环顾这只有一床一几的简陋陈设,淡定地走到铺着草席的案几前坐下,提醒系统道:“现在可只剩这一晚上时间商量后续走向,你先给我老实交代,我进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演义。”
系统果然又开始支支吾吾:“也就是爱好者写的同人文么,不过你放心,名字里最大的四个字还是封神演义的。”
苏喆用力搓了搓脸,说服自己不要生气,现在好歹已经给这只家伙背上了神鸟的名,高低能给他当个防火墙。
他加强语气,一字一顿地问:“……所、以、这、文、到、底、讲、什、么。”
猫头鹰看起来也是心虚,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说:“穿……穿进封神演义之妲己爱上我。”
“……”
系统强行解释:“其他字印得很小!不明显,最大的四个字还是封神演义,我一开始也是看错了!”
苏喆咆哮:“你特么带了几个新人都失败现在给我说你不知道这不是正版封神演义?!”
系统嚅嗫道:“……人物都是一样的……么,认不出来很正常……么。”
原来这书是一名妲己狂热粉所写。
整书就讲一件事:
全员爱妲己,妲己爱男主。
纣王就不用说了,那肯定是爱妲己爱的死去活来,离谱的是文里什么殷郊殷洪武成王,比干闻仲申公豹,姬昌姬发伯邑考,杨戬哪吒太公望,十二仙,金鳌岛,梅山七怪魔家将,三界四海加五洲,没有哪个能逃掉。
这么说吧,但凡书里出现性别男,甭管年龄性格,他都得爱妲己。
然后妲己只爱男主。
苏喆无语:“有点担心作者的精神状况。”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书能走到结局有点困难,所以作者就坑了。”
“……你们抓人穿书的时候都不管书完没完吗?!”
“所以部里给咱们的任务比较简单,把剧情补完就行。”
苏喆按着突突跳着的太阳穴:“这么愚蠢的剧情,谁爱走谁走吧。我不想奉陪了,你就是凌迟我,我也走不下去。
“你别急啊,给了很大优惠呢,如果能顺利把封神演义原有剧情演绎出来,可以给加倍奖励!”
“我人都死了,奖励对我来说意义么。”
“那可太有了!最终奖励不是具体的物品,而是实现你内心最深处的愿望。”
苏喆闻言一愣,立刻摇头:“不好意思,本人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系统嘿嘿一笑:“不要自欺欺人,你穿进来之前还买过彩票呢!”
“……”
它接着头头是道地分析:“真正无念无望之人,是不会搞彩票这种东西的,所以承认吧!你内心深处的愿望就是中奖发财!”
“……”
“这有啥不好意思承认的!中奖发财有什么不好!我这就把你的愿望报上去。”
苏喆赶紧打断:“停!好吧我承认还有点愿望,但不是中奖。”
系统得意道:“这就对了,要勇于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苏喆:“我警告你不要瞎报,许愿这种事情最怕不想后果乱许。”
猫头鹰摆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用翅膀拍着苏喆的肩膀说:“那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不得认真斟酌,现在可以不用说出来,结局没有达成之前,你随时可以更改愿望的。”
“我承认有愿望并不代表我接受你这种奖励,”苏喆拎起几上的茶壶,叹了口气倒了杯水给自己:“我已经不是刚上班的毕业生了,不至于被个饼就忽悠得拼命。”
“不是饼,真的可以实现你内心深处真实的愿望。”猫头鹰得意道:“我好歹也是个能读心的系统,拿捏宿主内心这点小手段还是能有的!”
苏喆喝了口水:“要不是收到不准躺平警告,你信不信我分分钟躺下给你看。”
“信信信,但是!”猫头鹰也扒着茶杯喝水:“你真的不想见见所有人都爱的妲己吗!”
“有命见吗?”
“当然有了!”系统现在肉眼可见地亢奋起来:“你看咱们之前制定的抱殷郊大腿计划虽然没有成功,但现在应该已经抱上了殷洪大腿!这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要咱们认真统筹,详细规划,相信之后接近大王,拯救妲己,回归剧情,得到奖励也是不在话下!”
“咱就不说拯救妲己这任务了,就现在这剧情,能回到封神演义那条路上去你怕不是在想peach。”
系统思考了一下,回复道:“我是猛禽,不爱吃桃。”
“……”
第5章 这条大腿有点细
黎明时分,苏喆便被几名侍者硬生生地从温暖的床铺上拽了起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这群侍者便簇拥着他和那只神秘的“神鸟”离开小屋。
一路上,苏喆试图询问这些侍者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但这些人一个个嘴跟缝上了似的,一个字不回应,苏喆也只好作罢,老实跟着他们走。
一群人经过一番曲折的回廊花厅,终于来到了一座中厅前。
那些侍者将他们带到此处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留下苏喆和猫头鹰二脸懵逼。
苏喆定了定神,留心观察起周围。
可能是天还没亮的缘故,这厅内虽然点着不少烛火,光线依旧显得比较昏暗,让苏喆觉得有点压抑。
厅中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连一张可供坐卧的桌椅都没有。
几个半旧不新的蒲团随意散落在地上,显示这里并非无人使用之地。
而比较引人注目的则是大厅中央那个散发着幽暗红光的炭盆。
这炭盆有三尺左右,盆壁上精心雕琢着复杂繁琐的花纹图案,在盆里满满的炭火滋滋燃烧所透出的红光映照下格外突出。
这种华丽与大厅整体朴素简约的氛围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极不协调。
站在离炭坑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苏喆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待客议事的场所。
苏喆正心生疑惑,猫头鹰搁他肩膀上开始嘀咕了:“不对啊,照理说现在炮烙还没研制出来呢。”
苏喆这个火腾一下就上来了:“您老就不能说点好的?!非得把我惹急了拿您塞炭盆现场演示一下炮烙的诞生吗?”
猫头鹰唾弃道:“你急什么!我这是帮你分析分析未来的走向,又没有说你要被烧。”
苏喆正准备给它点颜色尝尝,却听见厅外由远而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些许金铁碰撞之音,于是赶紧给系统使眼色让它闭嘴。
别看这系统平时嘲讽技能拉满,一到关键时刻还是非常识相的,立刻噤声,抬头挺胸装起“神鸟”的范儿来。
一人一鸟安静如鸡,静待来人。
外边脚步声停下来后,阿旦出现在了门口,但进门的只他一人,一众侍卫直接从外边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他边走边微笑着招呼:“初来乍到,二位住得可还习惯?”
和昨日那身头戴玉冠、身披灰色大氅的庄重装扮不同,此刻的他柔顺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挽起个髻,身上穿着一件色泽略微灰暗的鹅黄长袍,甚至连腰带都没系,整个人看上去慵懒随性,完全不像是来会客的。
苏喆却不敢随意,规规矩矩行礼道:“劳大人费心,比在下山中茅屋舒适何止百倍千倍。”
“很好。”阿旦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施施然走到庭前正中的一个蒲团坐下,向着旁边的蒲团一抬手道:“请。”
好家伙,跪坐。
苏喆略一纠结,反正已经这样了还管什么形象,直接大大咧咧过去一屁股盘腿坐下。
阿旦倒不以为意,继续微笑着问:“昨日女娲宫人多眼杂,许多事并未明言,望见谅。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苏喆。”
“哦?原来是冀州侯苏护一族?”
苏喆连连摆手:“不不不,完全不是,小人无氏无族,山野草民怎敢高攀冀州侯。”
这苏妲己一家谁敢攀亲,搞不好会跟着掉脑袋。
苏喆赶紧把自己跟系统商量的孤儿人设给这位他遇到的第一个上层人士交代了一下,目前看来这人已经算是他能接触到的上层人士天花板了。
阿旦显然不是很在意他的来历,不论苏喆说什么都照单全听频频颔首,直到苏喆讲完,才一脸了然道:“原来如此,在下姬旦,为二王子伴读,平日为王子处理一些琐事。此次前来也是二王子派我来跟阁下了解神鸟详情。”
苏哲直接惊呆:这人是周公旦?
这个虽然英俊但在祭祀上打扮得看起来像宦官首领似的人物,竟然是周公旦?!
老天啊这大腿来得也太过突然了!
周公旦啊!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乐,七年致政成王,奠定了周王朝统治基础的周公旦。
这要是在历史上那可是比文王武王还粗的大腿!
但是在封神演义……
周公旦不是在祭祀队伍名单上,就是在祭祀的现场念祷词。
出场典型: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毕公荣,四贤佐主,随行左右。
或者: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吕公望、辛免、南宫适六将齐出,冲杀一阵。
就连跑龙套,番位都还在毛公遂后边!
“啧,人家好歹主持修建了封神台呢!”
苏喆正在疯狂梳理剧情的脑内,冷不丁蹦出系统的声音,给他吓得一激灵。
“老子知道!你闭嘴!”
“啧啧,我看你这个封神粉丝,也是虚有其表。”
苏喆不再理睬系统的哼唧,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这腿抱定再说!
他面上不动声色,向阿旦拱手道:“先生过谦了,先生的名气在下也早有耳闻!而且昨日二王子对先生,都是礼遇有加,对先生的见解也是不言而信。”
周公旦忍俊不禁:“我自离开西岐之后,就一直跟在王子身边,至今行事都未出过王子府,您这早有耳闻……也太言过其实。”
这一家伙把苏喆整不会了,想了很多场景,万万没料到这马屁还能拍到牛腿上,但转念想到自己之前立下的可知未来的神鸟代言人人设,眼下还是有机会把话圆回来:
“并非在下有意奉承,而是神鸟确与在下提过先生等人名讳,只是小人一直未见过各位,真到眼前,反而认不出来。”
阿旦明显来了兴趣:“哦?是何说法?”
此时系统也非常配合地在苏喆肩上咕咕咕咕地叫个不停,真像是在做什么指示似的。
苏喆也半闭上眼睛努力做出虔诚聆听的姿态:“神鸟所言……说……先生……乃是集……古往……今来大成……的……卜者……”
他一边说一边从眼睛缝隙中观察情况,结果发现原本一直带着微笑的阿旦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当机立断在结尾改口:“周文……啊不,西伯侯姬昌……之子。”
阿旦低头笑了一下,抬头看着苏喆:“我们这些人的身份,朝歌城中人人皆知。”
苏喆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是……唯一继承您父亲问卜之术的人。”
第6章 大腿似乎想反抱
“神鸟说您是……唯一继承西伯侯问卜之术的人。”
阿旦似乎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瞬之间却又眉眼弯弯地看着苏喆:“你很会捡人爱听的说,可惜。”
正要松口气的苏喆被这半拉转折话折得胃都要扭曲了,正想分辩,却听阿旦接着叹道:“这话将我大哥置于何地,你就不怕我问你罪?”
“令兄自有其他命途。”苏喆正色道:“我之所以直言不讳,也是相信您虽擅问卜,却并非盲目信卜之人,卜术在您这里也仅仅是作为参详之法,绝非行事之方。”
阿旦不置可否,将话题转回苏喆身上。
“这个暂且不表,相信您也该知道我今天见您的目的。”
苏喆心说那必须知道啊!昨天几个谜语人暗示来暗示去,我还想从你这套点情报呢。
“非常明白,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好。”阿旦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抬眼注视着苏喆问:“ ‘勿直视圣尊,可避此祸’ 何意?”
“神鸟有言:娲皇诞辰日,祸起幔舞时,凿壁污圣讳,国祚了无痕。”
苏喆念完诗,沮丧道:“凭这只言片语,只能推测出有人意欲在女娲娘娘诞辰祭奠上借风起幔舞时与大王不利,至于如何不利……”他一脸的痛心疾首:“恕在下才疏学浅,无法领会!”
“……”阿旦略颔首,似乎在思考什么:“神谕竟如此详实,乃至成章,实属罕见。”
“啊?”苏喆又懵了,小说中什么谶语民谣不都这个调调么?怎么就罕见了?
这可是他昨天晚上跟猫头鹰写作文似的抠字眼扣了一晚上的成果!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道:“莫非大人们问卜时从未出现过类似神示?”
阿旦沉吟道:“倒也不算……但形制大大不同。”
他抬起头,轻轻击了两下掌,口中缓缓道:“来人,将前些日子太子府送来的那批卜辞呈上来。”
话音未落,灯光照不到的帷幔后蓦地闪现出一道身影,毫无防备的苏喆被吓了一跳。
身着黑色长袍的侍者口中领命,然后迅速地退回帷幔阴影之中,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阿旦回身继续向苏喆询问:“不知苏先生是否有兴致拆解卜辞。”
苏喆简直受宠若惊:“如此机要之物?我区区一介草民……”
阿旦笑道:“实不相瞒,先生之所以还有命在此与我说话,是因为卜辞中已有示下。”
“啊?”苏喆更懵了,不会是自己穿书的身份就这么被书里的神棍用占卜之术揭穿吧?
他忍不住问道:“所以太子殿下一看到我,便吩咐将我拿下?”
“不错。”阿旦道:“卜辞显示,于春,天降持鸮之人,慎待。”
苏喆这个冷汗不由自主直往外冒,还好刚才没把系统摁火盆里。
他眼角瞟了肩上的系统一眼,这家伙果然抬头挺胸地得瑟起来。
“……所以说我这个宝物……献不献并无区别?”
阿旦还是微笑:“怎会,既是慎待,阁下生死也只是在殿下一念之间。如若阁下对我大殷有他心,殿下换些方式让阁下无法行动也未尝不可。”
苏喆正不知道该作何作答,方才离开的那位侍者已和另一位侍者一起带着卜辞回到了厅里。
说带不太准确,因为他们二人正费力地将一个如同担架般的短腿矮几抬到苏喆和阿旦跟前。
几上堆着一大堆被布蒙着的物品,看不出具体形状。
但矮几放在地上时发出“咚”的一声,感觉这堆东西相当沉重,不像书籍纸张。
阿旦抬起手来,轻轻挥动了一下,示意两人退下。
待二人身影完全从视线中消失之后,他才缓缓地将覆盖在这堆物品上面的那块厚实的蒙布拉扯开来。
蒙布下竟然是庞大的一堆......骨头和龟甲。
它们静静地堆积在一起,虽然从外表上看,都已经清理的很干净,但是还是幽幽地散发着一股不可名状的焦糊味。
苏喆在这视觉和味觉的双重冲击之下,说话都结巴起来:
“这......这就是卜辞?”
阿旦点点头:“正是。”
说罢,他随手捡起一块龟甲,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将其递到苏喆面前,并解释道:“例如这块龟甲,记载的便是关于确定祭祀时间的相关事宜。”
苏喆一脸无奈地接过龟甲,只是瞟了一眼,瞬间感觉两眼发黑。
甲骨文。
他再也忍受不住,在内心冲着系统咆哮:你这特么明明只是一部毫无头脑可言、专门用来自嗨的万人迷后宫题材网文啊!!为什么要在这种根本没有必要的细节上突然搞这种写实风啊?!
系统哽着脖子,哑口无言地看着这堆骨头,看起来也很震惊。
然后它喃喃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被扔进虐文里了?”
合着历史学术研究论文在你们这都算虐文啊??
即便如此,苏喆还是得强压内心的波澜,装模作样地将龟甲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
这是一块乌龟的腹甲。
其表面经过精心打磨,光滑而略显微黄,中央一条明显的裂纹自下而上延伸,裂纹两侧,分布着五条横线,估计是用来占卜的痕迹。
在这些线条的交汇处,刻着一些零散的文字,文字的刻痕深浅不一,凭着生前在网上瞎逛杂食的底蕴,他依稀辨别出甲、乙、子等几个简单的字,其他的他打破头也猜不着是什么。
龟甲背面,则分布着一些钻凿的痕迹,应该是为了占卜时能够更好地显现裂纹。
苏喆完全梳理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他只好将龟甲还给阿旦,满脸愧疚道:“大人如此坦诚,在下不胜惶恐,但……说来惭愧,小人自幼长在山野,这甲骨上的符号,小人是一个也看不懂。”
这可是甲骨文!到底什么样的穿书人能认得出啊!!
阿旦似乎并不意外,他将龟甲放回几上,微笑道:“无妨,我可以讲与你听。”
……这么亲切的吗?您没有其他事情要处理的吗!
第7章 大腿及其兄弟
于是,这一上午,苏喆都在老老实实听阿旦一块块拆解卜辞,然后分析跟“神鸟之谕”有无关联。
现在已经分析到了祭典参加人。
由于昨日苏喆还喊了一嘴要把女娲宫墙壁上的字铲了,没想到这也合上了太子府卜文。
因为之前在询问何事会致女娲娘娘不悦时,占卜结果显示为“壁”。
这个在苏喆看来完全属于巧合。
从阿旦描述的祭典情形来看,昨天的祭典已经正常结束了,目前这个世界里纣王完全就是圣明之君,不但君明臣贤治国有方,广受民众拥戴,就连后宫也是一派安宁祥和。
纣王没有对着女娲写艳诗,女娲娘娘也没有震怒。
没有女娲娘娘震怒,就没有安排三妖惑主。
没有安排三妖惑主,妲己就不用进宫。
妲己不进宫,在家和和美美嫁人生子,那我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系统:“醒醒,怎么可能,还有主线。”
阿旦看着老神在在的苏喆,关心地问道:“阁下可是想起了什么?”
苏喆赶紧回神:“抱歉抱歉,我在想我们看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其他跟这个‘壁’相关的信息。”
阿旦点头道:“如若需要,也可去女娲宫殿内查看。”
苏喆感到非常意外:“你的意思是可以带我外出?”
阿旦笑道:“有何不可?”
原来所有的马车都一样颠簸。
昨日被那破旧不堪的囚车押送而归,苏喆还以为是囚车太过简陋,设施太差,才导致乘坐体验较差。
然而今日坐上阿旦的马车,他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这看似华丽的马车,乘坐体验与囚车毫无二致,同样颠得他七荤八素。
一路上,车身不停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子或坑洼之处,苏喆的身体便会猛地向上弹起,然后重重地落下,感觉骨头都要给颠裂了。
待到终于抵达女娲宫时,苏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浑身酸痛。
更惨的是,这长时间的颠簸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舌头仿佛也跟着打了结,基本无法正常表达。
上车前已经换上正装的阿旦,现在跟他一起坐在车里。
感觉他非常习惯乘车,身体随着马车随意晃动,完全没有什么不适。
一路上他都在闭目养神,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苏喆会威胁到他的安全。
车停后他才睁开眼,正看到一脸生无可恋的苏喆。
阿旦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之意,轻声问道:“莫不是这一路颠簸得厉害,让你感到身体不适?”
苏喆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艰难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谁能想到坐个马车也能晕车。昨天没晕可能是因为没吃饭。
苏喆忍不住在内心长啸,我这进的到底是个什么类型的文啊!净给整些莫名其妙的幺蛾子!!
安静了一路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嗤笑,讥讽道:“你也太娇弱了,坐个马车就这样,将来如何行军打仗?”
苏喆现在跟系统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任由阿旦扶着他颤巍巍地下了车。
还未完全稳住身形,便看到女娲宫内远远奔出一名少年。
这少年十七八岁模样,一身戎装,却并未佩戴头盔,银色铠甲外层覆着一袭漆黑如墨的披风。
随着他的奔跑,披风在身后肆意舞动猎猎作响,黑白相互交织映衬,看上去更是英姿飒爽。加上他动作矫健步伐轻快,更是意气风发魅力四射。
苏喆不禁为之侧目,内心暗暗猜测这又是哪家贵公子。
阿旦则直接行礼道:“二哥。”
?
苏喆内心巨震,喂你明明看着比他大好几岁啊,你们这里同辈人也需要讲辈分的吗?
少年连蹦带跳的蹿到他们面前,拽着阿旦的手就开始念叨:
“可让我遇到个能说话的了!一直跟着太子殿下简直要憋死我。”
阿旦微笑道:“二哥说笑了,太子殿下沉稳内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二哥跟着殿下这几年各方面能力都进益不少,怎么还在此埋怨。”
“学是学不少,就是太闷!平常在殿下身边那可真是大气不敢喘,生怕又被他说不知礼数。”
少年皱了皱鼻子:“明明就该让你来跟着太子殿下才合适,唉,看着二王子每次出来玩都带着你,我羡慕惨了!”
苏喆听着这俩旁若无人的聊天,内心敲了敲系统:
“系统何在?还不速将此人名号报予本座。”
系统:“你行不行?周公旦的哥哥那不就是武王姬发么。”
……
姬发。
武王姬发。
周武王姬发啊?!
不论从外形还是对话内容来看,周公旦都更像是哥哥啊!!
而且这个姬发虽然英姿勃发气度不凡,可怎么看都只是个少年将领,一点没有帝王气度,很难想象未来是要跟着他冲锋陷阵,征伐商纣。
苏喆脑子里虽然还在胡思乱想,但估计是晕车的效果还没退,突然就感到胃里一阵抽搐,不由赶紧弯腰捂嘴防止自己呕出来。
于是他成功地引起了正在热聊的兄弟两人的注意。
姬发似乎这时才看到他,瞪大眼睛指着他:“哦哦!这不就是昨天那个……那个……”
周公旦微笑着肯定:“正是。”
好家伙又一个谜语人?
得到阿旦的回答后,姬发似乎立刻就将苏喆视为了可以信任的人。
他大力拍着苏喆肩膀,笑得没心没肺:“我就说太子殿下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捉你,原来你真的是谶语中人。”
“幸会,原来昨天捉我时还有公子参与,小人不胜荣幸。”苏喆有气无力地回道。
“哈哈哈哈,哪里,都没轮到我们几个出手。”姬发转向阿旦问道:“说起来你们这会儿来这儿,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阿旦道:“没有。只是苏喆先生认为,既然神鸟与卜辞都提到了女娲宫墙壁,我们确实应该再仔细看看。”
姬发点头认同,一边带着二人前往正殿,一边说:“昨日祭典结束我们也详细检查了殿内,但未发现什么异常。”
阿旦似乎非常意外,问道:“你们?”
姬发叹气:“对啊,我们六个都没有回城,从昨天到现在,带着人快把大殿每块砖瓦都翻起来看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阿旦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你带我先在殿外看看。”
第8章 线索1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高大的山门,踏入了气势恢宏的女娲宫。
女娲宫的建筑古朴典雅。宫殿的墙壁由巨大的石块砌成,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苏喆留意看了一下,这些雕刻多是歌颂女娲娘娘造人补天等事迹。
阳光透屋顶半透明的琉璃瓦洒在这些雕刻上,形成五彩斑斓的光斑,大殿的柱子高耸入云,支撑着沉重的屋檐,整个大殿仙雾缭绕,庄严肃穆。
沿着大殿中轴线,依次分布着主殿、偏殿、配殿等建筑,错落有致,层次分明。每一座建筑都有着独特的风格,彰显出女娲宫的尊贵和威严。
让苏喆不由怀疑昨天被关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在这座女娲宫内。
三人正准备在主殿前庭四处查看,就见主殿又窜出了一群人。
这几人穿着都与姬发一模一样,苏喆这才意识到,他们应该就是昨天祭祀队伍中跟在殷郊后边的那几个少年。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些应该都是各个贵族家族的子弟。
“我说你小子怎么又不见人影,果然又是找弟弟算命来了吗。”
为首的少年年龄较大,身材魁梧,说话也粗声粗气,但人却长得十分标志,一张标准的国字脸,配上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力量型选手。
姬发呸道:“不会说话可以憋着,我家阿旦那是正正经经的占卜!连你爹都认可的问卜水平,到你这变成算命了。”
阿旦还是微笑着行礼:“见过泉公子,各位公子。”
其他少年纷纷回礼,只有这个被称为泉公子的敷衍地摆了摆手继续挤兑姬发:“看看你一天天毛毛躁躁的,该跟你弟弟学学,这才是世家风度。”
姬发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就不再搭理。阿旦依然彬彬有礼:“泉公子还是爱说笑。”
苏喆暗道这个叫做泉公子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于是默默往阿旦身后又缩了点。
没想到这反而引起了泉公子的注意。
只见他饶有兴趣地绕过阿旦,上下打量了苏喆一圈,问道:“这不是昨天我们抓的那个刺客么?怎么就这么跟着你?”
阿旦从容道:“殿下昨日已验明此人并未携带凶器,也没有对大王和殿下不利的意图,且合上了丞相的卜辞,故而带在身边前来验证其他卜辞。”
“我爹的卜辞?什么卜辞,我怎么不知道?”
这时旁边一位少年快步上前小声提醒道:“祭典前的卜辞,公子您说拆解太繁琐,全都送到旦公子那去了。”
“咳咳咳。”泉公子赶紧咳嗽了几声:“对对对,我大致看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所以才送过去交由二王子府上处理。”
阿旦微笑道:“各位公子应太子殿下要求,重心都在跟随大王处理政务军务上,这些问卜之事交给我等也是应该的。”
看到阿旦如此给面子递台阶,泉公子不住点头:“正是正是,话说昨天你们说要检查宫壁我们这一群人已经查一天了,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这会儿你过来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阿旦回道:“卜辞与这位苏先生提供的神谕有相合之处,内容仍指向宫壁,所以我带这位苏先生一起再来看看。”
苏喆跟猫头鹰一起低头不吱声。
泉公子乐得有人帮忙,连忙道:“一起一起,我正头痛查不出东西怎么跟大王交代。而且我爹肯定也会念叨我。”他挥挥手招来手下:“来人,按我们检查的顺序带阿旦去过一遍。”
阿旦却道:“即是各位公子已经查过,我们便先不重复,只把各位还没有查验的部分告知我们即可。”
泉公子叹气道:“殿内哪里还有没查的地方,香炉都起出来翻看了,要说还没看的……殿外倒确实没查那么仔细。”
阿旦点头道:“好,那我们便从殿外看起。”
苏喆老实跟在阿旦和泉公子身后,一面墙一面墙地查看。
在现实世界中他真还没什么机会旅游过,勉强能算得上出游的经历就是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工作后公司团建。
此刻他走在这气势恢宏的宫殿中,仔细查看着这些精美的壁画雕刻,恍惚生出一种旅游的感觉。
这几面墙壁上的绘画也确实精彩纷呈,不但将女娲娘娘造人补天的事迹描绘得栩栩如生,还配着宫殿的光照、阴影让整个宫殿显得缤纷华丽却不失严肃。
正当苏喆暗暗感叹这作者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搞严谨的时候,宫殿角落的一幅壁画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幅画上,人首蛇身的女娲娘娘升腾在群山上空,手指一面散发着黑气的幡旗,群山的边边角角隐藏着无数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在群山环绕中,矗立着一块石碑,似乎吸收着幡旗散发的黑气。
他停在这画面前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是什么事儿。
要说是女娲娘娘用招妖幡召唤妖怪,可这不没艳诗冲撞吗,怎么就召妖了。
阿旦发现苏喆的异样,便询问道:“怎么,苏先生可是觉得这面墙壁有什么问题?”
苏喆回神,讪笑道:“我哪能看出什么问题,只是不认得此画所述之事,疑惑发呆罢了。”
阿旦还未张口,一旁的泉公子不耐烦道:“女娲娘娘伏妖降怪的功绩数不胜数,这只是其中一件罢了,你不认得也正常。”
苏喆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赶紧低头连连称是。
内心却在狂敲系统:“干嘛呢?出来介绍啊!”
系统一脸无辜:“我也不造啊!怎么给你介绍?”
苏喆脸都快抽搐了,怒骂系统:“谁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介绍人物辅助推剧情的?”
系统附和道:“对啊!我是能介绍人物,可这不是人物是壁画啊,我哪知道这画的是啥,万一给你讲错了岂不有损咱们神鸟的名号!”
苏喆咬牙暗暗翻了个白眼,阿旦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竟然停下脚步转身对苏喆道:“这画讲得是女娲娘娘在轩辕坟与世间万灵结契。”
“结契?”
“不错,涿鹿之战后,蚩尤战败身殒,部族融入华夏,其势下万千灵物却不肯伏于中原,但是碍于黄帝之威不敢造次。”
苏喆瞪大眼睛道:“即是说这山精鬼怪多是蚩尤麾下势力?”
阿旦点头道:“蚩尤大帝本也是世间豪杰,战前他与万灵立约,涿鹿若胜,便可与万灵同享天下,故而此战多数精怪皆听其差遣。”
“可他败了,这约……”
“不错,加上黄帝炎帝仙去后,这些灵物更加蠢蠢欲动想跟人类争夺天地灵气,女娲娘娘见状,便与万灵重修灵契,同意将自身所得神力分赐万灵,但万灵均需听女娲娘娘差遣,且与人类互不相犯。”
“啊?”苏喆不由瞪大了眼,这什么设定?这完全没按封神演义来啊?
第9章 线索2
“所以说女娲娘娘不单是我们的始母之神,也是这些灵物的庇佑之神?”
“是的。”
苏喆感叹道:“之前我只知女娲娘娘有造人补天之功,不想还有如此舍身为民的壮举,难怪大殷上下对娘娘的诞辰这般重视。”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一人冷笑道:“她老人家倒真舍得!就这么把珍贵的神力赐予这些灵物,哪里还有精力保佑大殷!”
苏喆一整个惊呆,卧槽,这谁,敢说这种话?
他循声望去,原来是泉公子身后少年中的一名,他也身着与姬发相同的银甲黑袍,身姿挺拔面容却十分柔美,透着女子似的秀丽,又带着几分男儿的英气,确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但此时,他双拳紧握,眼中闪烁着怒火,俊俏的脸庞写满愤慨,胸膛更是因激动而不停地起伏,显然已经无法压抑心中的情绪。
众人不由为之侧目,姬发急忙在旁边扯着他的胳膊示意他噤声。
泉公子则一反刚才吊儿郎当的形象,脸一沉斥责道:“放肆!敢在殿前对神明不敬,不要命了你!崇应彪,把他拉下去!先揍二十棍子。”
少年柳眉一挑,把胳膊从姬发手中甩开,气鼓鼓地说道:“昨日我就想说了!女娲娘娘既然慈悲心怀,庇佑万物,又怎会为墙壁有痕迹这种小事就迁怒整个大殷?”
阿旦劝道:“苏公子这话岔了,卜辞只是显示,与壁相关的事物,可能会引起神明不悦,并未提及会祸及大殷。”
苏喆不由纳闷:“啊?这也犯不着跟我说啊?”
阿旦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在下疏忽,这位是冀州侯苏护世子苏全忠。想来苏世子定是前几日收到家乡旱情严重的信息,一时心急,才会出此不敬之言。”
苏全忠显然还在气头上,口中依然不示弱:“我说的有错吗?我冀州向来对诸位神明都敬畏有加,祭祀贡品哪次不是精挑细选优中选优。可如今照样连年为大旱所困,这么多年的祭祀,娘娘非但没有保佑我冀州臣民,还将神力分予这些山精兽怪,叫我如何敬得起来!”
泉公子看他越来越激动,估计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直接下令:“姬发应彪!你俩是死人么?还不把他拉下去!非要等我亲自动手吗!”
然后苏喆呆若木鸡地看着姬发和另一个少年捂着苏全忠的嘴把他往院外拖。
可惜这些少年郎虽然一个个都满是蛮劲儿,但苏全忠此时人在气头上,不停挣扎,两人一个没按住,苏全忠腰间短剑就在手里了。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泉公子一个箭步上前,手一伸便托住了苏全忠执剑的手腕。
苏全忠反应也不慢,看到泉公子前来,手腕一转,手中短剑便改刺为撩,可惜仍是慢了泉公子一步,泉公子手还贴着他的手腕,人已经迅速扭身,用肩膀顶住苏全忠的肘部,顺势一转,将手臂扭到了他的身后。
苏全忠虎口一阵无力,身体被带动着旋转,但他并未认输,反而快速将短剑抛下,腾出另一只手接住短剑,奋力一丢——
短剑擦着苏喆的鼻尖飞过,直向墙面壁画而去。
众人皆大惊失色地看着短剑钉入壁画,唯有阿旦望着兀自晃动的剑柄若有所思。
泉公子这时也彻底制住了苏全忠,不知道从哪就薅出一根带子麻利地把他双手反剪在背后,接着顺手就把人扔给了还在不知所措的姬发和崇应彪:“赶紧拖出去!还等着他闹更大吗!”
泉公子这矫健的身手,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完全没有一点纨绔影子,没点战场实操经验不可能反应如此机敏。
苏喆内心不由对他肃然起敬,估摸其他几个少年也不是花架子。
结果泉公子立马变回之前的样子,苦着脸对阿旦道:“太丢脸了!让你们看了乐子!”
阿旦皱眉:“怕是之前朝中对冀州的旱情未能及时反应,苏世子一直内心焦虑,直至今日做出如此举动,也不是无法理解。”
泉公子点头道:“是能理解,但也太无脑了!跟着太子这么些年,文韬武略都学狗肚子里去了么!他也不想想自己在神前这样冲撞,岂不将冀州置于更加不利的地位。”
“恐怕需劳烦您尽快知会太子,提前做些打算。”
泉公子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略一思索,召呼剩下的几名少年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殿外。
一时间空旷的女娲宫就只剩苏喆阿旦和少许仆从。
阿旦看着泉公子这一群人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半晌,突然转头看着眼神清澈的苏喆问道:“此番情景,是否合上了神鸟之谕?”
“倒也算不上……”苏喆习惯性推辞,转念想到神鸟预言是否准确关系到他们一人一鸟的命,赶紧改口:“严格来说,算是应验,但细微处似乎还有其他因素在影响现世的走向。”
“何解?”
“神鸟给出的诗句是:娲皇诞辰日,祸起幔舞时,凿壁污圣讳,国祚了无痕。”苏喆一边挠头一边努力找补:“今日已非娘娘诞辰日,这第一二句都是时间,已然合不上了,但凿壁这句……确实跟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
阿旦沉吟道:“时间不合……”
他突然抬头,盯着墙上那把短剑道:“也许合的并不是苏全忠。”
苏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讶地发现苏全忠抛出的短剑牢牢地钉在了壁画群山中的那块石碑上,剑刃干净利落地将石碑切成了两段。
更令他震惊的是,从断裂的石碑缝隙中,似乎渗出了丝丝鲜红的颜色,仿佛正有鲜血渗出石碑一般。
难道这幅壁画后还有什么玄机?
眼前的景象让苏喆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偷瞄了阿旦一眼,显然阿旦也注意到了壁画的变化。
只见他上前一步,手握剑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短剑从墙上拔了下来。
“我道苏世子膂力怎的如此惊人,掷剑入石,原来此画并未作于石壁。”
第10章 不俗之客
阿旦轻轻一用力,便将短剑从墙壁上拔出,然后他把短剑递到了苏喆手中。
接着他仔细地观察着短剑切入墙壁后形成的缝隙,并留意到其中透出一丝鲜红的颜色。
\"朱砂?\" 苏喆问道。
作为一名穿越者,如果不在这个时刻展现自己的知识储备,那就太不合理了!
阿旦却摇了摇头道:\"不,是漆。\"
失策了!
苏喆只好闭嘴,看着阿旦搓了搓指尖上沾染的红色碎屑,接着反转手指,轻轻地叩了叩壁画的其他区域。
果然除了石碑处,女娲手指的那面幡旗周围,也随着叩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木质空腔而非石材。
阿旦和苏喆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定论——这壁画下有问题。
系统已经激动起来,在苏喆脑内欢呼着:“暗门!暗格!法宝典籍奇遇标配啊!咱们要崛起了!”
结果阿旦敲完其他部分,才发现整面墙还都是石质的。
只有这两小块被填上了木板,雕出花纹,糊上石粉,看起来跟墙面其他部分的石头一样。
暗门暗格并没有出现。
但阿旦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对苏喆道:“我们也回去吧。”
苏喆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跟着阿旦乘坐马车返回。
一路上阿旦还是在马车中闭目养神,苏喆感觉自己又被颠的七零八落,不过已经比中午好多了,至少现在没有那么想吐。
这一番折腾下来,抵达大宅已经暮色渐沉,苏喆还以为可以回房间休息,但阿旦却在安排了饭食后直接又把他带到了拆解卜辞的火盆大厅。
大厅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龟甲和骨片还放在矮几上。
但是矮几前却坐着一个人。
散落的银发,笔直的身姿,宽大的袖袍。这身影,这气势,有点眼熟。
阿旦已经屈膝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苏喆又愣在当场。
殷郊为啥会出现在这!
殷郊缓缓睁眼:“殷洪还没回来。”
阿旦道:“是。”
两人竟然都不在意苏喆没有行礼这件事!
猫头鹰系统反而忍不住了,一边在肩膀扑腾翅膀一边在苏喆脑内疯狂提醒:“你别发愣啊!见了太子好歹跪一下!”
苏喆反问:“你这书里妲己真的爱主角吗?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殷郊这形象别说妲己了,我都要动心了好吗!”
猫头鹰不屑道:“瞅你那点出息,他才排第二,你这样到时候见了纣王还不原地爆炸?”
苏喆:“欣赏美丽的事物是人类的天性好吧?我还好奇你反派都这标准那杨戬哪吒得好看成啥样?”
系统嘿嘿一笑:“怎么样,有动力推剧情了吧。先别管那么多,你看看,咱们按原计划继续抱殷郊大腿如何?”
苏喆:“不用你说。”
此时殷郊也抬眼望了过来,问道:“持鸮之人?”
苏喆赶紧行礼:“小人苏喆,参见太子殿下。”
殷郊道:“今日也是你停在娘娘的灵契图前。”
苏喆:“是。小人对娘娘的功绩知之甚少,看到此图不明所以,便问了旦公子。”
殷郊点了点头,看起来并非要追究什么,只是想确认事情的前因后果。
接着他又望向阿旦:“何人所为?”
阿旦道:“确有几名工匠在家中暴毙。死状虽无异常,但死了很久,约有五天以上。”
苏喆心下大骇,今天全天他们一直同行,他根本没发现阿旦有传递或者接收消息的举动,这信息由何而来?
殷郊略微偏头,示意阿旦继续说。
“然而这几日这些工匠的工作都并未耽搁,所以并没人发现他们已经遇害。”
殷郊道:“幻化之术。”
阿旦道:“确有可能。”
殷郊沉吟道:“幻化,石壁,招妖幡,轩辕坟。”
他缓缓起身,看起来已经准备离开:“轩辕坟。”
苏喆看阿旦退至一旁,也赶紧跟着退。
殷郊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命令道:“同去。都来。”
第11章 真有妖怪
于是大半夜的,苏喆跟阿旦又回到了马车上。
开始习惯马车颠簸的苏喆,忍不住掀起车窗上的帘子,一脸羡慕地看着同行骑着骏马的殷郊和泉公子等人。
这一看不要紧,看完发现苏全忠竟然也骑着马跟在队伍中,只是夜色较暗,车又颠簸,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
苏喆放下帘子,纠结要不要问阿旦这啥情况。
还没开口,就就听到外边有人喊起来。
“前方有妖气来袭!”
啊?玩真的啊?之前又是甲骨文又是壁画苏喆还怀着侥幸心理想这文没准是走进科学风不会真有那么多妖怪。
这现在直接就来大的啊?
只听泉公子的声音大声道:“保持战阵,小心防备。”
一直闭目养神的阿旦此时也睁开了眼睛,摇头示意苏喆不要再往外窥探。
马车似乎速度慢了下来,颠簸的强度也在减轻。
突然,车外出现了嗖嗖的破空声,接着就是很多硬物敲击在车顶上的声音。
但是一直没有人声。
这些敲击声开始还只是集中在车顶,渐渐地从车顶开始往车厢壁上蔓延。
细细密密,就像是很多啄木鸟一边移动一边用嘴敲着车厢。
这妖物来袭没有人声也就罢了,现在连友军也一点动静没有,这就很容易让人往恐怖的地方脑补了。
苏喆本来就紧张得心脏狂跳,再一脑补呼吸都吓得急促起来。
毕竟是第一次见妖怪。
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想问问系统,但感受到肩膀上抖动的鸟爪,苏喆默默地选择了放弃,系统现在抖得筛糠一样,看起来比苏喆还怕,估计也问不出啥,就不浪费剧情点了。
阿旦显然看出了苏喆紧张的情绪,略一思索,做出了一个让苏喆更紧张的举动。
他轻轻地握住了苏喆吓到冰凉的手。
人也贴近苏喆,轻声在他耳边道:“是幻术,不要出声。”
这么一整苏喆更紧张了,不顾一切地抓住这只温暖的手,回道:“有有有有点吓人。”
真的,让他这种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直接面对这种神怪剧情,太造孽了。
阿旦安抚道:“想是太子殿下他们已经在与妖物对抗,以他们的实力,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只需等待即可。”
但听着车厢上越来越急促的敲击声,苏喆根本放松不了,抓着阿旦的手都有点发抖。
敲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车子的上下左右甚至底部,都开始发出哒哒哒的敲击声。
苏喆感觉这声音已经穿透车厢,敲进了他的脑门,他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感觉就要崩溃的边缘,突然一个瞬间,所有的敲击声都停了,车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旦用力握了一下苏喆冰凉的双手:“应是殿下他们已经制服了妖物。”
苏喆还是很紧张:“那怎怎怎怎么没没没声音了。”
话音刚落,他旁边车窗的帘子突然就呼啦一声被掀了起来。
本来就紧张的苏喆直接给吓得嗷一声就窜进阿旦的怀里。
车窗露出姬发的脸,看到苏喆这动静先是一愣,然后笑到气都上不来。
“哈哈哈哈哈没事了,就几只小蝙蝠,已经驱离了哈哈哈哈哈哈。”
阿旦似乎完全不介意扒在自己身上的苏喆,一如既往地微笑回应:“那就好。”
这时车门上的帘子也被掀开,泉公子估计是听见了苏喆的惨叫,赶过来确认发生了什么事。
他黑着脸望着挂在阿旦身上的苏喆,嫌弃道:“不成体统!”
苏喆刚才真被那掀起的帘子吓得不轻,姬发这顿笑算是让他缓过来不少,再加上泉公子一身正气地出现,他基本已经放松了下来,在泉公子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放开阿旦,搓手道:“失礼失礼,实在是没见过这阵仗。”
阿旦轻笑道:“无妨,我倒羡慕苏公子这样的有福之人。”
苏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什么福?”
“你生于山野,竟未受过精怪之扰,别说我了,就是太子殿下知道了怕也难免羡慕。”
哈?这个大殷人界竟然治安这么乱的吗?
第12章 轩辕坟主
怕阿旦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苏喆只好胡诌一个借口:“小时确遇到过一位老者说我体质偏烈偏阳,与精怪所嗜相冲,所以一般普通精怪也不敢接近我。”
阿旦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此刻所遇已非凡品。”
泉公子甩下帘子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接着他转身上马,呼喝着其他人整备队伍重新上路。
姬发也笑着离开了车窗,一边上马,一边对车里二人得意道:“凡品不凡品的,反正已经解决了。有我们几个在,就是轩辕坟主来了,也不用怕它。”
结果他话音刚落,空中就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叮叮铃铃地由远而近,刚放松下来的众人赶紧又握紧武器,排阵防御。
只见这铃声隐藏在一片黑雾之中,在他们头顶转了一圈,最终停在车顶。
黑雾唰地一声散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车顶传来:
“哎呀呀,年龄不大,口气倒不小。让本座看看哪里来的小朋友在本座的地界直呼本座名讳。”
虽然是男子之声,但语气却透着一种娇滴滴的媚态,苏喆在车里听得汗毛直竖。
泉公子第一个上前质问来者何人,似乎还准备攻击,但被殷郊制止。
坐在车里的苏喆看不到车外的情形,又急又紧张,不住地向阿旦投去求助的眼神。
阿旦抬头望了望车顶,用食指在唇边对苏喆比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阵银铃响动,似是说话的人在车顶走动。
只听殷郊止退了泉公子,朗声向着这人道:“夜间到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嗯……你小子这派头倒是眼熟,殷受是你什么人?”
“正是在下父王。”
跟这娇滴滴的声音一对比,更显得殷郊的声音平和冷静,但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哟,原来是小王子。怎么,你父王还没来得及教你怎么进轩辕禁地吗?”
泉公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喝道:“放肆!你是何人!敢对太子殿下无礼!”
那人嘿嘿一笑:“到底是谁无理,还未可知嘞。小朋友,我劝你还是多跟你们小王子学学,你看他多沉得住气。”
坐在车里的苏喆忍不住敲了敲系统:“这什么人?”
系统还在瑟瑟发抖:“不知道,书里没有。”
苏喆差点气厥过去:“简直废物!要你何用!”
外边泉公子似乎被什么捂住了嘴发出一阵噫噫呜呜的声音。
殷郊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上仙勿怪,事出紧急,我等是因女娲殿祭祀有异,顺着线索来圣地查探,不想惊扰到了上仙,还请上仙原谅。”
“既是和娘娘有关,倒还能听你们几句。说吧,什么异事让你们大晚上兴师动众地跑来这里。”他顿了一顿,不知用什么叩了叩车顶:“还带着这么个看不出凶吉的物什。”
殷郊依然冷静平淡:“祭典中有人偷取了殿外壁画上的标志之物,看不出有何目的。”
那声音笑道:“可是轩辕碑和招妖幡么?”
殷郊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疑惑:“上仙已知道?”
声音银铃般笑起来,连带他身上的铃铛也一起叮叮作响。
“有人偷向本座地界上供,本座身为轩辕坟主,怎会不知?”他叹气道:“可惜啊可惜,他会错了本座的意,拿来的贡品也并非本座中意之物。”
“本座留着也无用,念你们此次也是为女娲娘娘解烦,东西原物奉还。”
然后就听见“噗”的一声,接着就是泉公子的一声闷哼,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中。
轩辕坟主笑着敲了敲车顶:“再加上你们今天带着这劳什子,本座可不想卷入你们这机缘,拿了东西赶紧回去罢。下次要来,可好好问问殷受该怎生通报。”
接着银铃又一阵响动,如同来时一般,铃声和笑声忽地就飘至远方,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车顶上已然空无一物了。
第13章 狐妖?
轩辕坟主的声音消失之后,泉公子也被解除了封口的法术,可以大口喘气儿说话。
阿旦也撩开了车门上的帘子,苏喆这才重新看到外边的情况。
他原本以为泉公子会暴跳如雷骂一阵,但让他意外的是,泉公子只是清了清嗓子,揉着脑袋将刚才轩辕坟主丢过来的东西呈给了殷郊。
是一个绸缎包裹的包袱,看起来还挺有分量,想来泉公子被这东西砸中,应该还挺痛。
殷郊接过包袱,没半点迟疑,便解开外边包裹的绸缎,露出里边一只红色的木盒。
姬发眼看殷郊就要自己打开盒子,赶忙提醒:“殿下!这东西不明不白的,还是让我们先探探虚实!”
殷郊难得露出一抹轻笑道:“不必。”
苏喆在车里抓住阿旦的胳膊急道:“殿下怎么突然这般鲁莽,姬发说的有理,万一里边有什么机关……”
阿旦笑道:“轩辕坟主乃是闻太师至交,而太师是我大殷帝师,即使看太师面子,也不会为难小辈。”
苏喆松口气,但又想起刚才坟主的话,不由向阿旦问道:“对了刚才坟主说什么劳什子?”
阿旦眼中笑意更盛:“是看不出凶吉的劳什子。”
“啥意思?”
阿旦笑道:“既是以坟主功力,也看不出你和神鸟的凶吉。”
苏喆还想继续问,但此时殷郊那边已经打开了盒子,几人纷纷下马,一起查看盒子里的物件。
阿旦也起身准备下车,同时伸手示意苏喆也一起。
苏喆这才发现自己腿还是软的,站起来都有点困难,于是讪笑道:“我就不去了哈,没啥必要。”
阿旦依然伸着手邀请,偏头一笑:“无需担心。”
苏喆只好搭上他的手,强撑着准备下车。
不想阿旦握住他的手后却用力一拉,苏喆整个人都向前倒去,阿旦的另一手又插入他的膝弯,双手一用力,便打横将他抱下了车。
这给苏喆搞了个大红脸,比刚才扑进阿旦怀里还难为情,还好众人注意力都在殷郊那里,苏喆调整了一下情绪,跟上阿旦,一同前去查看盒子中的物品。
只见几样东西已被殷郊已经从盒子中取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其中两块不出大家所料,就是女娲殿壁画上被人剜走的轩辕碑和招妖幡。
但另一块,则很少见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精致的纹路。
“这......”姬发凝视着玉佩,迟疑着没有说话。
阿旦也上前仔细观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似乎也认出了这块玉佩的来历。
“全忠。”殷郊错过众人,将玉佩递给站在一边的苏全忠,并未多说其他话。
原本在人群外的苏全忠疑惑地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
他双手托着玉佩还给殷郊,低声道:“是苏家族徽。”
苏喆在一边脑袋要炸了,疯狂在脑内敲着系统:“族徽又特么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此时根本不在他肩膀上,还在车里哆嗦:“就……就是他家有头有脸的人才能拿到的东西,这还用问?”
看来系统这儿又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苏喆只好转向阿旦,但此时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苏喆也不敢贸然插话。
殷郊从苏全忠手上拿起玉佩,端详了片刻,道:“你族中何人曾与狐妖往来?”
苏全忠咬了咬牙:“舍妹幼年走失,曾为狐妖所救。”
第14章 乱世
殷郊点头道:“未曾听你提起。”
苏全忠道:“当时我也还年幼,并不知晓详情。”他情绪低落地低着头:“之后便来了朝歌,但听闻父亲和长兄偶尔会祭拜九尾狐王,感谢他对舍妹的救命之恩。”
殷郊偏着头思索了一下,将玉佩递还苏全忠:“如此,你也十几年未回家乡了。”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转身上马:“回城。准备行装,明日前往冀州。”
说完,他叫上泉公子和崇侯虎,三人催动马匹先行离开。
剩下的人整备队伍,也掉头往城里赶。
重新回到马车中的阿旦没有再闭目养神,而是看着苏喆道:“这一晚上舟车劳顿,辛苦你了。”
苏喆惭愧道:“没有没有,我这一路弱不禁风一惊一乍的,承蒙大人不弃,不然怕是还没见到妖怪,人就已经吓死了。”
整个路途上可以说是多亏了阿旦的照顾,苏喆才没有精神崩溃,他现在对阿旦的好感直接爆棚。
阿旦笑道:“公子的反应已经超越常人,想我幼时第一次在家中见到这些精怪,可是抱着大哥几天几夜不敢入睡。”
苏喆震惊:“家中?你家可是西伯侯府!什么妖怪竟如此嚣张?”
阿旦苦笑:“别说侯府相府,就是大王的摘星楼,也不时有妖孽滋扰。更别提寻常百姓,王城中还好,一直有兵士、修士巡查,加上城外各个神明祭坛庇佑,现今还能勉强维持。”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但城外有些村寨……我们曾见过山中村寨整村被食,百十人只剩白骨。”
苏喆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眼中的哀伤转瞬即逝,又变回笑眼弯弯的模样:“不过不用担心,现在太师北伐已有眉目,据说已得到可震慑妖孽的仙方,相信今后必能保我大殷太平。”
苏喆被他的笑容感染,忍不住道:“如此,若有我能效力之处,定当全力以赴。”
“一言为定,”阿旦笑道:“现在,还请公子先行休息,明天怕是有长路要赶。”
这场对话结束后,阿旦又进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
苏喆满心佩服,他倒是也想养,可这车实在太颠簸,他现在只求不晕车就谢天谢地了,睡觉什么的,不存在的。
想到阿旦说有长路要赶,难不成他们还要带着自己去冀州?
难道这就能见到妲己了么?
苏喆对这剧情大为震惊,现在这走向跟封神演义已经除了人名其他基本没毛线关系了!!
他赶紧敲了敲系统,才发现系统这会儿还趴在马车角落没动静。
他赶紧把系统捧起来放在手里顺了顺毛,虽然功能基本等同废物,但这个神鸟的鸟设还是得给它保持住了。
系统被顺了会儿毛,似乎缓过来了不少,有气无力地用着技能点在脑内提醒苏喆:“咱们现在走的是开局救妲己任务,别跑偏了。”
苏喆无语:“现在这剧情已经歪到姥姥家去了,许仲琳来了怕也认不出来。”
“对啊,所以咱大任务还要努力把线扳回来。”
苏喆无语道:“闹呢?走原作不跟救妲己的支线冲突了么?”
系统继续有气无力:“也不算啊,你把美人救过来,搞点其他东西诱惑纣王,把大臣逼造反就行了。”
苏喆瞪大眼睛:“我有那能耐我还救毛线我们直接造反不好吗?”
系统道:“也不是不行,也可以把妲己献出去再抢走,逼纣王来打你。”
“总之这仗就不得不打是吧?”
“倒也不是,部里说咱要是能找到方法压制天下所有精怪,给搞出一个太平盛世,也可以算你完成主线bE结局。”
“好样的,所以说你这个bE是指bad Ending还是best ending?”
“是b号ending。”
第15章 祭祀?
回到城中大宅天已经蒙蒙亮了,阿旦没有让苏喆回到原来那间小房,而是将他安排到了侧院的一间厢房休息。他交代完几名下人,没等苏喆道谢便离开了。
来回奔波了一整天,轩辕坟主的出现又让苏喆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的他实在是又累又困,但是为了生命安全,他强打着精神准备跟系统商量商量后续。
结果系统就这么躺在他手里扯着呼噜,苏喆提着它的脚试图把它抖醒,都完全没效果,让他不由对系统睡眠质量由衷赞叹。
没法拉系统参与,他决定先自己梳理一下今天的情报,看看有什么后续推动剧情需要的信息。
他环顾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来记录的工具。
还好这房间比之前的小屋高档了许多,生活物品一应俱全,不但区分了休息区和会客区,窗边甚至还有摞着竹简的架子和放着笔墨的书案。
竹简!这不就是送到手边的情报么!苏喆精神为之一振,赶紧蹦过去打开一卷竹简查看。
然而这些字虽然都是毛笔写的,但仍然是甲骨文金文的字形,他基本认不出几个。
苏喆欲哭无泪,明明都是接受过十几年教育的大好青年,怎么人家穿书就是金指连开大展宏图,他就成了个文盲。
不过虽然看不懂这些文字,记录自己需要的内容也还是可行的,苏喆在架子的底部找到两卷没字的竹简奋笔疾书。
“周公旦:……这还没看出啥奇怪的走向;姬发:阳光少年;泉公子:宰相之子;苏全忠:暴躁美男;女娲:灵力分散;轩辕坟主:可能是妖怪头子,认识闻太师和纣王……”苏喆努力回忆着今天的行程,挑出其中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内容简略地记下来。但由于实在太累,没写多久就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他是被熟悉颠簸感震醒的。
这一觉他睡的很沉,却不解乏,模糊的梦中他一直困在一个巨大的线团中,看着无数丝线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来回缠绕,他既无法挣脱又无法求救,醒也醒不过来,直到这会儿被马车颠醒。
苏喆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他记得自己好像在房间里的书案前睡着,怎么睁眼就上了马车。
他打量四周,发现车里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人,但他身上却盖着一件灰色大氅。
猫头鹰突然在他耳边嗷一嗓子:“你可算醒了!真能睡啊你!这段时间要不是有我这神鸟护体,你怕是已经被他们拿去祭天了!”
苏喆此时还没醒利索,脑子也蒙蒙的,一时没理解系统的话:“什么祭天?祭什么天?”
系统左右看了看,确定马车卡拉卡拉的行进声可以盖住自己的声音,才神神秘秘地说:“我亲眼所见,周公旦主持,殷郊和他的卫队参加,祭司宰了两个人,拜了一场,队伍才正式出发。”
苏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宰了啥?”
“两个人!”
“杀两个人就为了出发前烧个香?”苏喆大为惊恐:“你不是说这文只是妲己粉为了跟妲己谈恋爱编出来的么,为啥还有这种血腥内容!”
系统沉痛道:“可能为了强调平民主角在这种社会环境中还能得到妲己青睐,凸显主角魅力。”
苏喆痛苦地捏着额角:“所以我们现在……?”
“在前往冀州的路上。”
“即是说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妲己了?”
系统点头:“是的,而且似乎祭祀完他们都不是很愉快。”
苏喆感觉头都大了,他突然想起自己睡前写的小抄,不知是否被一同拿到车上。于是开始在身上寻找。
这时车外传来阿旦的声音:“苏公子?你醒了吗?”
第16章 远行
听见大腿阿旦的声音,苏喆忙兴高采烈地撩起车窗上的帘子回道:“醒了醒了,旦公子有事尽管吩咐!”
只见阿旦骑着一匹乌黑骏马,身着贴合身形的白色紧袖胡服,裹一袭素灰披风,下身则是宽大长袍。脑后发髻仅以一根简单木簪随意别住,寒风吹来,发丝与披风皆在风中肆意翻飞,整个人显得英武潇洒,与祭祀时内侍装扮判若两人。
他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对苏喆道:“公子先在车中好生休息,此番如若再遇妖物,只需在车中静候,切莫惊慌,我等会护你周全。”
苏喆不好意思地挠头:“惭愧,在下一定尽力冷静。劳大人费心了。”
阿旦道:“如无意外,明日傍晚便可到达冀州地界,到时会有冀州人马前来接应。这一路公子可在车中好好休息。”
苏喆正要答应,低头看见自己腿上盖着的大氅,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阿旦的外装,怪不得看他服饰不同以往,原来是为了照顾自己。
阿旦已经看到苏喆正在手忙脚乱地收起大氅,便笑道:“相传冀州乃是苦寒之地,如今虽已三月,但冀州寒气未散,公子先收着,一会儿自会用到。”
“那……”
阿旦拍了拍身后马背上的一个包袱:“无需担心。”
苏喆松口气,大腿对自己如此关照实在是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他环顾车外,这一队人马在道路上行进,队形整齐。领头的骑手还高举着一面绣着大大的殷字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好不威风。
苏喆不由叹道:“我若是也能有诸位这样精湛的骑术,咱们是不是今天下午就能到达冀州?”
阿旦笑道:“中途没有驿站换马,即使日夜奔袭,也得明早才到。再说我们此行也并非如此急迫,你若想学骑术,待回到朝歌,可让姬发带公子一起练习。”
苏喆眼睛都亮了:“真的?那我可记着了,你们别反悔。”
这时泉公子突然催马从后边赶来,大声道:“等什么回到朝歌,现在就可!我先带你共乘一骑,不出三个时辰,定让你掌握骑术!”
苏喆脸都白了连忙谢绝:“不了不了,这会儿我还是坐车比较合适。”
泉公子冷哼一声,嘲讽道:“那你可自行保重,待会儿要再遇到妖物,别在车中大呼小叫,拖了阿旦后腿。”
苏喆发现这个泉公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这是哪里得罪他了?
不过也可能是昨天晚上被轩辕坟主封嘴的事情让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这会儿在自己跟前找补。
阿旦显然也发现了泉公子的情绪,出来打了个圆场:“苏公子还是放下帘子在车内好好休息,待到了冀州,怕是还有卜辞要查。”
听到还要拆解冀州的卜辞,苏喆感觉自己一个头瞬间都有两个大,连忙答应着缩回车中,闭上眼睛强制自己睡过去了。
等他一觉醒来,他感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寒气果然顺着帘子的缝隙挤进车里,还好有厚实的大氅,苏喆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习惯性问系统:“到了吗?”
然而并没有系统那贱贱的声音回应。
他赶忙看向车内,却见整个车中只有他自己一人,哪里还有猫头鹰的影子。
车外也静得可怕。
苏喆内心叫苦不迭,不会又遇到什么妖怪了吧?!
第17章 坟主再临1
苏喆一边忐忑不安地狂敲系统,一边努力深呼吸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
接着车外就像昨天似的传来了破空声和敲击声。
敲击声依然是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还嘲讽似的绕着车外旋转,可系统就是跟消失了似的任苏喆狂敲完全没反应。
之前有阿旦陪着还好,现在只他自己一人,又紧张又怕的苏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完全没意识到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下,啪嗒一声掉在他抱着的大氅上。
他只好在内心疯狂提示自己这只是幻术,对,是幻术,不要怕。
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幻术,如果是幻术,为什么系统不在这里?
一定还有别的缘故!
就在他脑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一刻,车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等了片刻,外边仍然没有什么动静,苏喆已经冷静了不少,虽然手还略微有点抖,但他咬牙把心一横,撩开车门上的帘子迈了出去。
车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苏喆环顾四周,无垠的黑暗营造出一种压抑和恐惧的氛围。
但是。
拉车的马不在。整个马车清晰可见,苏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大氅,刚才滴下冷汗的位置清晰地留着一个水印。
苏喆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手也没那么抖了,嘴角上扬,大声喊道:“上仙亲自大驾光临,苏喆有失远迎,坟主可千万别跟我这小辈一般见识。”
“哎呀呀,小朋友看起来没有那么怕了,不错不错,进步挺快。”
果然是轩辕坟主,银铃般的笑声裹在一片黑雾中,在空中盘桓了几圈,与四周响起的清脆银铃声汇至一处,黑雾便散去了。
好一个兽耳美人。
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的轩辕坟主从雾中款款走来,脚踝和衣角的银铃随着他优雅的步伐发出悦耳的声响,配着他这一身火红的长袍,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异的魅力。
面容俊美自是不用再提,最为瞩目的是他头顶发丝间那对毛茸茸的,时不时还抖动一下的白色兽耳,这造型在苏喆眼里恐怖值瞬间为负,可爱值则直线飙升。
苏喆内心的恐惧更是随着黑雾一同消散无踪,他不由赞叹道:“在下不知哪里来的福分,能一睹上仙真容,真是不胜荣幸。”
轩辕坟主咯咯咯地笑起来:“真看不出来,明明刚才还吓到手抖的小朋友,这会儿竟然就有心思拍马屁了。”
苏喆道:“哪里,一则上仙真容确实优雅可亲,一则……在下发觉此处与现实和昨日的幻境均有些不同,恐怕只是某人的灵识或梦境场景,便没那么怕了。”
坟主点头道:“不错,本来想前往你梦中一叙,无奈有人从中作梗,未能成行。退而求其次,只能邀请你来我这里咯。怎么,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苏喆道:“自是不想跟我这劳什子有什么牵扯。”
坟主笑得花枝乱颤,抚掌道:“果然有趣!怪不得那几位小朋友把你盯这么紧,你就不怕他们另有所图?”
苏喆道:“我本就孤身一人身无长物,蒙殿下不嫌弃才能跟着他们讨口饭吃,即便殿下有所图谋,我又有什么好怕。”
坟主嘿嘿一笑:“要是他们图你的命呢?”
苏喆一愣,纳闷道:“我这贱命一条,还值得殿下惦记?”
“贱不贱的,可不是你说了算。”
第18章 坟主再临2
苏喆面上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内心其实慌得要死。
毕竟轩辕坟主这个角色系统都不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这坟主似乎也看不出自己的来头,自己应该还是有一丝胜算。
于是他淡淡道:“我既有神迹傍身,能不能说了算,坟主也可拭目以待。”
轩辕坟主挑了 挑眉:“嗯,这才像可以谈话的样子,你若一味唯唯诺诺,我怎么能放心将族中机密告知于你。”
苏喆直接打断:“停!别说!我不听!”
之前跟阿旦拆解卜辞,接触许多大殷占卜的信息,已经让他头痛如何在这群权贵中表现得人畜无害来保命,现在又蹦出这书里没有的什么族什么机密,他可不想再搅和进去白加一份危险。
轩辕坟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笑:“你现在装做胆怯也没有用,本座已经决定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更改。”
苏喆道:“主要是上仙您来晚了!在下已在神前立约誓死追随大殷,不可反悔了!”
坟主笑得越发灿烂:“不错,还是个言而有信的小朋友,更对本座胃口了。看来此事更加非你不可。”
苏喆无语了,这坟主做决定也够随便的,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阿旦他们不也仅凭自己几句“神鸟预言”,便对自己信任有加,可见自己身上这系统虽然不太靠谱,主角光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作用的。
坟主见他不言语,自顾自继续说道:“更何况本座又不是让你为害殷商社稷,只是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帮本座保个人罢了。”
苏喆内心吃了一惊,但还是故作惊讶道:“即将到来的乱世?大殷如今海清河晏,王上也受万民拥戴,何来乱世?上仙可不要危言耸听。”
坟主冷笑道:“哼,若不是各地已有凶兆显现,你道一个神鸟预言便可让太子指派心腹跟进调查?区区壁画受损,便能让王储携精锐赶来查验?”
他身形一转,瞬间化作一股黑雾消失,又唰地一声出现在苏喆的身边,一手环着苏喆的脖颈,一手指尖轻抚苏喆脸颊,在苏喆耳边道:“小朋友,你要学得还多着呢。”
这给苏喆整的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尴尬道:“上仙说得确有一定道理,但这跟您部族有何关系?再说您法力高强,您都保不住的人,我这微末之力又能做什么。”
坟主搂着苏喆的手丝毫没有要拿开的意思,指尖在他们面前一点,虚空中便出现了一个如同水面般的空洞,随着坟主指尖搅动慢慢显现出一些画面。
这还能看到实况录像,苏喆也是没想到。
可惜眼前这画面清晰度实在不咋地,勉强可以辨认出殷郊殷洪和他们的卫队,一群人围坐在篝火之前,似乎在谈论什么事情。
苏喆还没说话,坟主忍不住奇道:“怎么,看你一脸司空见惯,是本座这法术不够精巧么?”
苏喆只好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哪里哪里,是太过震惊,不由看呆了。”
坟主笑道:“别光看,仔细听。”
第19章 离间
画面中人影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但多少能听到点。
苏喆努力看完,感觉他们似乎在争论谁先去应敌,因为他不止一次听见殷洪提到阿旦不擅骑射不应正面对敌。
阿旦则一直强调不用担心,此次应敌不需武艺,正需要自己擅长的问卜之术。
殷郊有说话,但因为他声音较轻,根本听不见他说啥。
其他人都只是看着三人争论,结尾姬发跳出来说了一句你们不要小瞧了阿旦。
完。
苏喆无奈地望着轩辕坟主:“能不能重放一遍。”
坟主笑道:“再看也就是这些话。你可知他们在商讨什么?”
苏喆:“由谁盯着我这个劳什子?”
坟主眨巴着眼睛做惊讶状:“不得了,我见你昨日对那小哥信任依赖,眉眼间脉脉含情的,还以为你已经钟情于他准备托付终身了!”
苏喆满头黑线:“我那是被您吓得好不,我一大男人对着他能含个鬼情啊!”
坟主用指尖点住苏喆的嘴唇:“哎呀呀,还真是个小朋友,别的可以随便说,鬼神之名勿随意提及,易遭其噬。”
苏喆已经对坟主各种亲昵行为快要免疫了,躲着手指哭笑不得道:“得嘞,谢谢提醒,所以上仙您老人家给我看这些不就是想告诉我他们对我没那么信任么。”
坟主嗔怪道:“你也太小瞧本座,本座给你看这些,只是想拿出跟你合作的诚意。”
“帮你保人?”
“不错。”他咬牙道:“本座早已与世无争,无欲无求,原以为这一生都会在轩辕坟守陵,谁曾想还能被卷进这种大劫。”
苏喆心下了然,这轩辕坟主怕是也有预言之力,已经预感到了殷商将亡,只是还未知晓细节。
但他嘴上还是不敢放松:“什么大劫,哪来的大劫?上仙是不是多虑了。”
坟主冷哼:“你既是谶语中人,能不知大劫将至?”他反应了一下:“奇了,你那神鸟怎的没来?”
苏喆面上摇头说不知道。心说我还想问您呢,怎么做到把宿主跟系统隔绝开的。
但坟主的重点似乎并不在此:“也罢,谁知神谕是鸟说的还是你说的,但这大劫,本座不信你一点不知。”
苏喆咽了口唾沫,肉眼可见的有点紧张。
坟主白了他一眼:“虽然不知你为何要隐瞒,但你既不想说,就听本座说吧。”
苏喆僵硬点头。
坟主道:“本座绕了这么大圈子,就是想让你在此大劫之中,保我唯一的徒儿。”
“您的徒儿?”
“不错,本座唯一的徒儿。”他咬牙切齿道:“那个不孝的东西,修行不修心,着了魔道,已跑至北界多年没有回来了。”
他越说越气,原本一直搂着苏喆脖子的手这时都拿了下来,愤怒地挥拳:“若不是我有契约在身离不得轩辕坟,我早就去把它逮回来扒皮抽筋做成件皮袍子,也比在北界被人瞎捧要强!”
苏喆赶忙安慰道:“可见令徒是个志存高远之人,坟主应当欣慰才是。”
“放屁!他当我不知他在那边遇到个相好儿,死活不回!”坟主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了,之前的优雅荡然无存。
苏喆小心道:“所以令徒……?”
“就是九尾狐。”
第20章 离间?
“九尾狐?苏全忠说他妹妹曾为九尾狐王所救,难道……”
“就他那几下子居然敢自称为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坟主对这个所谓的王者称谓嗤之以鼻:“这臭小子恐怕被那相好儿夸了几句,就乐得不知东南西北,随意在人间施法显形,以致招来信徒!”
苏喆安慰道:“怎么说这也是修行的一种,我看是您过分苛责徒弟了。”
听见这话坟主更是气到龇牙,像只哈气的猫咪似的对苏喆嘶了一声,愤怒道:“你懂什么!你以为人间飘散那么多灵力修为,其他人都是瞎的傻的不知去收?还不是不愿卷进这人间因果!”
苏喆恍然大悟:“难道上仙您不能离开轩辕坟,就是因为之前卷进了什么因果?”
坟主噎了一下,然后立刻扬起下巴傲然冷哼道:“人间这点因果还卷不住本座,本座守着轩辕坟只是因为自己愿意!”
苏喆赶紧赔礼:“冒犯了冒犯了,在下对修道之事完全不懂,只是随口一说。”
坟主白了他一眼,把话题转了回来:“总之你帮本座把那臭小子给撵回来,本座不会亏待你。”
苏喆谄笑道:“我能先了解一下上仙是怎么个不亏待法么。”
坟主嫌弃道:“本座刚给你看的回溯之术还不够你用么!”
苏喆急道:“恕在下直言,您这回溯精度实在不敢恭维,现下非但对我没什么助益,反而扰乱我融入太子近卫的心绪。”
坟主不怒反笑:“好小子,敢跟本座讨价还价?”
苏喆正色道:“在下观坟主也是性情中人,所以才敢直言不讳,再者,您这法术我一时半会儿又不可能学会,总不能想用时还得找您吧?”
“这还用你想?本座当然有办法让你用。”只见他挥手从空中一抓,一把精美的银镜便出现在他手里。
他将银镜递给苏喆:“如此, 你见九尾那小子时也能有个信物。”
“啊?”
“至于用法,等你见到那小子我自会告诉你。”
然后苏喆就醒了。
马车还在颠簸,寒气也还是顺着缝隙钻进车厢。
阿旦的大氅也裹在他身上,他查看了一下,上边并没有他冷汗的痕迹。
系统也在旁边睡得两脚朝天,全然没有一点夜行性猛禽的样子。
苏喆皱着眉头,仔细地回想着梦中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坟主指尖那真实的触感和别致的兽耳造型让他感到困惑不解。
他心里嘀咕:“难道真的是坟主通过梦境来找的我?”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认为这只是因为最近接收到太多信息,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梦里的信息基本都是自己这几天听到或者看到相关。想到这里,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
苏喆撩起帘子,望向窗外,发现其他人都各自骑在马上专赶路,没有任何异样。
他看着窗外有些荒凉的风景,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凉意。突然一阵凉风吹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连忙放下帘子,试图保留车内那一点点温暖的空气。
坐定后,他将大氅又裹紧了些,希望能抵挡住寒冷。
就在他全身动了的这档口,他听到脚下传来当啷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了。
他低下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把银色的镜子,静静躺在地上。
第21章 梦镜入怀
看着银镜从自己身上掉落,苏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蛋!
在梦中,那坟主可是一口一个不愿意卷入人间因果,但他苏喆又何尝愿意卷入这妖界的纷争?
然而,现实是他已经被无情地卷了进来,根本无法逃避。
面对如今这局面,苏喆只能仰天长叹,既然已经卷入其中,那就把它当作一条支线任务来完成吧。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镜子,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镜子只有巴掌大小,光滑的镜面上没有一丝瑕疵,镜柄和边框的边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镜子背面是一只狐狸,造型古朴大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看着镜中倒映出自己的脸,苏喆不由吃了一惊。
之前还在感叹殷郊身边这一圈帅哥,几天来他还没注意过自己的长相,现在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在他看来,跟这些角色比起来那也是毫不逊色!
怪不得妲己爱主角爱得死去活来,原来这主角还是有形象优势在的么。
即使如此也不能大意!
苏喆赶紧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来回搓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然后疯狂摇系统让它醒来。
被晃得脖子都快断了的系统双眼迷离,哼哼唧唧问苏喆:“干嘛?这么快就到冀州了?”
苏喆冷笑:“你可真有松弛感啊,再不努力,这书里有人要把你位置取代了。”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虽然书里确实有不少人掌握了占卜预言之法,能窥探到一丢丢命运齿轮的边边角角,但毕竟咱们手里拿的可是整书的大方向,他们还是进不来咱们的赛道的。”
“那轩辕坟主呢?”
系统被问住,因为在它这里确实没查到这个角色的记录,它只好支支吾吾地说:“估计……估计这是设定里写了正文没写的角色。”
它把两只翅膀一摊,做出个无奈的动作:“我这里只有坑了的正文,你问我设定有啥我爱莫能助。”
苏喆已经习惯了废物系统功能的局限,听完这话连生气的情绪都没有,只是思忖道:“所以这个世界女娲超出正本封神演义的设定你也不知道。”
系统拼命点头,同时还不忘夸夸苏喆慧眼如炬思绪敏捷。
苏喆没理他,继续问:“那九尾狐王呢?”
系统松口气:“这个有这个有,他附身妲己,把纣王迷得神魂颠倒。”
苏喆难以置信道:“所以他相好竟然是是纣王?那他跑北边来干嘛?”
“那肯定是为了附身妲己啊。”系统信誓旦旦地解释:“一直保持化形对修为要求蛮高的,他这个等级附身会轻松一点。”
怪不得轩辕坟主生气,这徒弟显然是人菜还爱玩。
“他附身妲己,那么妲己算是生还是死?”
系统也不太确定,推测道:“应该……死了吧,书里没说!”
“好吧,原作封神附身后的妲己确实是已经换人了。”苏喆道:“那我们可不能让这家伙得逞,别的都好说,挡我任务绝不轻饶!”
系统拍着翅膀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气势,不愧是主角!”
苏喆决定了,九尾狐要碰妲己,那可就不用对他客气了,把它搞回轩辕坟,卖坟主一个人情,救妲己的任务也完成了,那不是皆大欢喜。
系统欢快地表示各种认同。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与殷郊势力建立良好关系。
虽然根据坟主所提供的信息,目前殷郊团队并未完全信任自己,但考虑到自己多少能够拿出预言,他们可能暂时不会把自己怎样。
既然他们的需求是预言,那么苏喆决定满足他们,系统虽然不太靠谱,但大的剧情走向总不会太偏,预言嘛,要多少有多少。
他正准备跟系统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却听见车外传来泉公子的声音。
“亥时已过,行进停止,准备扎营。”
第22章 天意
苏喆撩起帘子,发现整队人马果然都停了下来,从队伍后方赶来一群兵士开始安营扎寨。
阿旦见苏喆向外张望,便走过来道:“夜间行进不甚安全,加上马匹也需要休息,今晚就在此简单休息,你先不要下车,待大家安顿好了我来唤你。”
苏喆见他们基本都已经穿上了厚实皮毛外套,便安心地裹着大氅,点头坐回车里。
这些士兵非常熟练,一炷香的功夫几座简单的帐篷便搭了起来,阿旦便唤苏喆下了车,将他安顿进其中一座帐篷。
帐篷内部比他想象的要简陋许多,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最基本的用品。地面堆着些干草,干草上铺着两张草席,帐篷中央已经点燃了一个简易的小火堆,一只陶罐架在火堆上,似乎在烧着水。
阿旦道:“此行仓促,太子殿下更是要求了一切从简,这一路委屈公子了。”
苏喆道:“这还简?有顶有地还有火,这比我之前睡的树底下不知强哪去了。”
阿旦笑道:“公子谈吐文雅,举止从容,生活上却如此不拘小节,实在令人佩服。”
苏喆头痛道:“您也太客气了,在下真就山野村民一个,也就多亏您不嫌弃我这微末小技,能让小人有幸跟着太子殿下和这么多世家公子同行长见识,不然我现在还不知在哪个土堆里刨食吃。”
阿旦摇头道:“公子也不用妄自菲薄,预言之术并非什么人都能拥有掌握,很多人即使学了,也不敢外露使用。像公子这样愿全盘托出的,更是前所未有。”
苏喆奇怪道:“还会有人学了预言占卜却不敢显露?是怕测不准被骂么?”
阿旦忍不住笑道:“公子实乃天真,问卜预言此等神授之力,向来为国之大事,关乎民生,若寻常人皆可随意使用,我大殷威严何在?”
阿这?搞预言地位这么高的吗?!
苏喆自觉失言,赶紧道歉:“如此,是我考虑欠妥,所幸未造成什么麻烦。”
阿旦道:“神谕等信息本无善恶之分,然若为居心叵测者所用,或对朝堂社稷造成诸多不利影响。此次公子能率先径直来寻我等,已然对我等多有裨益。”
苏喆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只是直觉事关重大,刚好又遇到祭典大王太子出行。”
阿旦笑道:“又合上卜辞,可谓天意。”
他看了眼火堆上烧着的陶罐,对苏喆说:“公子可先稍作休息,我去去就来。”
苏喆送出阿旦,自己便走到其中一张草席上坐下捏腿。
猫头鹰也扑啦啦从他肩膀上飞下来落在火堆旁取暖。
苏喆等了一会见无人进来,便百无聊赖地掏出怀中的银镜查看,心里还嘟囔这坟主也够离谱,给个法器倒是教下怎么用啊,难道晚上睡觉他还继续来梦里再教?
想到这,苏喆不由好奇坟主下次出场会给他什么惊喜,可别再装神弄鬼的,他这心脏有点受不了。
结果手里的镜子就这么闪了一闪,突然映出模糊的画面来。
第23章 释梦
这镜子一闪,苏喆吓得差点给它丢出去。
发现镜子只是自己出现了画面后,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观看,殷郊和阿旦模模糊糊地出现在镜子里。
断断续续地传出他们的对话:“……并未将预言当做筹码,可用……”
轮到殷郊说话的时候,声音死活就是传不出来,给苏喆急的。
阿旦的声音比较好认,可以听见他说:“……心思单纯,并无威胁,但似乎还有……我还是再跟几天,多加防范。”
这个“还有”后边的关键词也愣是传不出来,苏喆气结,直接把镜子一撂,看这三言两语支离破碎的,还不如不看。
猫头鹰这会儿正烤火烤得舒服,听到苏喆这边的动静,扭过头来问道:“怎么,被镜子里帅气的自己震惊到了?”
苏喆白了它一眼:“你都不好奇我从哪搞来这种东西么?”
系统傲娇道:“我们系统虽然需要跟着宿主把握剧情方向,但也不是事无巨细全都盯着,否则宿主吃饭拉屎放屁都要记录也太浪费精力了!”
“呵呵,轩辕坟主给的,能看视频呢。”
话音未落,系统一个飞扑就蹦上了苏喆的手臂,爪子的力度都没把握好,直接在手腕上挠出一道血痕。
它瞪大眼睛凑近镜子,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整个鸟比平常大了三圈不止,歇斯底里地嚎道:“怎么会出现我完全没有察觉的东西?!”
苏喆无语道:“矜持。你瞅瞅你有没有点系统的样子。”
系统眼睛瞪得像铜铃,哀嚎道:“你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出现奇怪的人物还好毕竟人是活的会跑,出现了没按原来剧情瞎跑的角色也还问题不大,他可能只是路过!”
苏喆纳闷道:“书里所有东西不都为了推剧情么,是人是物又有什么差别。”
猫头鹰双翅抱头:“物品是死的!如果它们都开始乱窜了只能这说明剧情已经不能准确预测了!”
“……你们这判定标准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系统完全没理会苏喆的嘲讽,自顾自道:“不行,我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然后眼睛一闭,啪嗒一声倒在了草席上。
这什么操作,下线了吗?
他拍了拍猫头鹰,它现在看起来跟之前睡死的状态一模一样。
苏喆只好把它移到草席一角,让它看起来躺的不那么显眼。
回过头看镜子还在草席正中,怕它一会儿又自己闪出图像,便郁闷地把它拾起来准备往怀里揣。
不料这时帐篷外传来阿旦的声音:“苏公子久等了。”
接着阿旦已经撩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矮桌的随从。
苏喆这镜子揣也不是不揣也不是,毕竟回溯之术反应出来的片段上看,阿旦他们就对自己还没有完全放心,自己再表现得鬼鬼祟祟,信任问题岂不是雪上加霜。
他干脆大大方方把镜子拿在手里装模作样地照着自己的下巴,听见阿旦进来才抬头起身。
阿旦也没有察觉到异样,招呼随从将矮桌放在两张草席中间,自己在另一边的草席上坐下。
矮桌上放着两份面饼和炖肉。
跟之前的食物基本一样。
阿旦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赶路一天,公子也饿了吧,饭菜虽然简单,但在这荒郊野外,条件有限,还请公子见谅,将就一下。”
已经坐在桌边的苏喆赶忙把镜子放在一边,道:“客气客气,已经很好了。”一边上手开始吃饭。
阿旦一眼便看到他手腕上的伤痕,疑问道:“这伤……”
苏哲叹气道:“这一路神鸟可能过于疲惫,一直昏睡,刚才我试着将它叫醒,没想到它直接给我来了一爪,”他指了指躺在草席一角的猫头鹰:“你看,还在睡。”
阿旦忍不住笑道:“神鸟倒也平易近人。”
苏喆摇头叹道:“确实,跟坟主比起来那真是亲切多了。”
阿旦微笑道:“怎么,公子还对昨天坟主现身时的幻术耿耿于怀。”
苏喆道:“我自幼胆小,听个鬼故事都几天不敢走夜路。昨日坟主那出场,着实把我吓个够呛,今天这一路都在做噩梦。”
阿旦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哦?是怎样的梦?”
他这话一出口,苏喆突然反应过来说漏了嘴,内心暗叫糟糕,他怎么忘了周公旦是解梦高手。
但既然是自己主动提的,他现在又对阿旦解梦这个技能知之甚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他便把坟主出现的梦境大致描述了一下,但是有关找人的交易,那当然是不能直接交代。
他只说坟主思念徒弟,让自己遇到九尾狐王,便劝说其返回轩辕坟避开人世纠葛。
至于什么殷商天命天下大乱这些内容,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提及,他便随便带过。
阿旦时不时点头附和,最后若有所思道:“如此具体详实的梦境,应该并非是公子自身所梦,而是坟主将你带入了他的梦境,专门向你传达信息。”
苏喆只能故作惊讶:“为何?”
阿旦笑道:“定是对我们有什么顾虑,所以找上你。”
他看苏喆垂着眼默不作声,便安慰道:“公子不必忧虑,在下也略懂一些释梦之法,只要与我共处一室,应该可保公子不再受此类干扰。”
苏喆呆住,啥意思,这是以后都要在同一个卧室陪我睡觉了吗?
第24章 喜讯
阿旦见苏喆一脸木然,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苏喆赶忙道:“没有没有,求之不得,就怕影响大人工作。”
阿旦笑道:“那倒不会,今后本也是要与公子共事的。”
苏喆还没反应过来:“共室?……共处一室?”
“太子已经首肯,公子现已编入二王子帐下,与我一同专门处理问卜之事,此番回到朝歌便与公子安排住处。”
啊?大殷核心编制这么好进的吗!
苏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手中的饼都掉在了桌上。
进度是不是太快了!明明回溯之术中的图像还显示他们在讨论自己是否可信,怎么转头就给安排进王子首席大秘书的办公室!
之前的谈话中阿旦已经强调过问卜在这里算是国家大事,自己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这么被安排在负责问卜事宜的人身边?难道是自己的主角光环真的开始闪烁了吗!
看着苏喆再度惊呆,阿旦似乎并不意外,还微笑着将掉在桌上的饼塞回苏喆手中,打趣道:“当日公子于囚车中高呼献宝以谋差事,如今差事既成,公子应当欣喜才是。”
苏喆道:“自然欣喜,但实在……实在是太过突兀。”
他突然意识到礼仪上还需谢恩,赶忙起身对阿旦行了个礼道:“苏喆感谢大人和太子、二王子的知遇之恩。”
阿旦隔着桌子扶住苏喆:“你我之间无需如此,但容在下多嘴,日后公子若再行此礼,务必要将太子、二王子之名置于他人之前,以免落人口实。”
苏喆连连答应,心里对阿旦更是感激不已。
但想到自己不认得这边的文字,他又有些担心起来,不由道:“可在下不认得字,参与问卜之事岂不是会有诸多不便。”
阿旦微微一笑,道:“公子怕是还有事瞒着我。”
苏喆心中一凛,他瞒着的事儿多了,这不知在提哪一件,只好反问:“何出此言?”
阿旦无奈地笑了笑,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看扇套似的长条状锦囊。
他小心地将锦囊打开,从里边抽出三片竹简。
苏喆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前一天晚上睡过去之前写的备忘录,歪歪扭扭如狗爬般的字体在淡黄的竹片上煞是扎眼。
他不由脸一红,开始找补:“这个……这个是用来祈福驱邪的符咒。”
阿旦将竹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玩味道:“符文笔法倒是有趣,可是你族中所创?”
苏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是神鸟指点我画的,说带在身上可以祈福辟邪。”
他非常小心地用了“画”这个字,以强调自己不识字也不会写。
阿旦道:“当真?”
苏喆信誓旦旦地点头:“绝无虚言!”
阿旦皱眉道:“既如此,为何三片上的符文不尽相同。”
苏喆头脑风暴得脑浆子都快溅出来了,面上还是故作轻松地拿过三支竹简道:“这……因为三片分别对应晨间,午时和夜晚。”
阿旦点头道:“原来如此。”
苏喆指着其中的一片,正是他简写着“旦:正常。”的那片。
写这竹简备忘的时候他又累又困,加上竹简又细,还不习惯使用毛笔,他在大略记录每个人物的情况的时候真是能简略就简略,能缩写就缩写,切身体会到了决定古文言简意赅的客观条件。写出的笔画也粗得粗细得细,完全没有一丝丝美感。
这片起头正好记录得就是阿旦。
苏喆只好就着竹简信口胡编:“例如这片晨间持福咒,呃,神鸟只告诉我,此符号为晨间日出之意。”
这个“旦”字,总不会出错。
阿旦接过竹简,略略颔首,道:“公子可认得这字?”
苏喆继续装傻:“只知其意,不解其音,”
阿旦笑道:“正是本人之名。”
苏喆道:“……旦?”
“正是,”阿旦笑得明媚,夸赞道:“不愧是神鸟青睐之人,聪慧异常,一点就通。”
苏哲感觉自己心好累,但还是感谢道:“岂敢!凭您的博学多才,却一路包容我的无知,甚至在交谈中不知不觉便引导我识得一字。”
他面上露出一丝感动的表情:“承蒙不弃,无以为报。”
阿旦轻笑道:“如此,今后我每日教你一字可好?”
苏喆做出惊喜的样子,回道:“不胜荣幸!”
但此时他的内心正在流着血泪:为什么!为什么!!人家的穿越风光无限,我穿进书里为什么还要上学!!
还是被人盯着一对一教学!
之后这顿小火堆儿晚餐,就在苏喆内心的悲恸和阿旦温和的谈话中,愉快地结束了。
两名侍从进来,似乎是来撤小饭桌的。
苏喆还没来得及惆怅感慨,就听见阿旦吩咐道:“将我的行李用具一应取来,我与苏公子在此帐同住。”
第25章 祀与戎
苏喆已经躺下了,但根本睡不着。
虽然侍从们给草席铺上了厚实的被褥,躺在上边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铺面都要舒适,但一想到对面坐着的这位是解梦的高手,苏喆感觉整个人都矍铄了起来。
他内心来来回回推测,阿旦这个释梦之法,不会能看到他人的梦境吧?不会也跟坟主一样,能进出他人梦境吧?要真到这地步,自己还有什么能瞒着他的,要不要现在就老实交代以求宽大处理。
没错,阿旦说到做到,也住进了这座帐篷。
不仅住过来了,还坐在苏喆对面的草席上拿着一卷竹简,就着烛光阅读。
一时间苏喆分不清自己是怕阿旦释梦还是更怕坟主入梦。
这时,一直失去意识的系统哼唧了一声,爬了起来。
苏喆怕这家伙露出什么马脚,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只见到系统一脸沮丧地盯着苏喆,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对面的阿旦,口中不断发出“咕咕咕咕”的声响,苏喆估计它是在低声骂自己。
而阿旦则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系统,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便再次低下头,继续阅读手中的竹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苏喆正想松口气的时候,阿旦突然轻声叹道:“公子如若实在无法入眠,不如起身陪我聊聊。”
苏喆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猫头鹰就迫不及待地一边飞扑到他脸上,用力拍打着翅膀,一边在他脑内声嘶力竭地大喊:“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装睡?难道没看见本系统回来了吗?不知道要赶紧主动来了解情况吗!”
“快给我闭嘴!”苏喆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躲避猫头鹰不停挥舞的翅膀和锋利的爪子,同时在脑内回复道:“阿旦似乎也有影响梦境的能力,你在他面前最好还是老实一点为好,免得露出破绽。”
这一幕在阿旦看来,则是神鸟只是在与苏喆嬉戏玩闹,便又问:“还从未见到神鸟这般激动,莫非有什么预言要告知我们?”
苏喆已经制住系统,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它是嫌我没给它留饭。”
系统气呼呼地扑腾了几下,不太服气地落到火堆旁,嘴里不停发出咕咕声。
阿旦笑道:“倒是我的疏忽了。”
于是他唤来帐外守卫,吩咐他们给神鸟准备些食物,不一会儿守卫便拿来一盘生肉,系统也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苏喆这装睡是没法装了,只好坐起身面向阿旦,没话找话:“我是想这会儿多睡一阵,养足精神,以免明日在车上睡着再被坟主逮到他那儿去。”
他啧声道:“这坟主出场甚是吓人,我实在不想多经历几次。”
阿旦笑道:“坟主看来只是入梦传递信息,并不会对公子有什么伤害,公子也不必过分忧惧。”
见苏喆不言语,他接着安慰道:“公子若还有顾虑,明日我便与你一同乘车,也可抵御坟主的入梦之术。”
苏喆奇道:“同你一起便可抵御入梦之术?”
阿旦道:“不错,释梦、拒梦、入梦本也是同源之术,只是修习的不同阶段罢了。”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回忆道:“父亲与我传授此术时,说入梦之术需要深厚的修为方可修习,我便先学了释梦与拒梦。只是日常甚少使用,并不算精通。”
他笑了笑:“不过抵御坟主的入梦术,还是勉强可以做到。”
苏喆道:“旦公子可真是无所不能,也难怪太子会让你主持祭祀。”
阿旦正色道:“公子慎言,祭祀乃国之重事,关乎国运民生,太子处的祭祀本应由泉公子全权负责,只是昨日他面上受伤,不便在神前行走,这才由我代持。”
他面色严肃,叮嘱苏喆道:“公子切记,这些微末之技,是不可与祭祀相提并论的。”
苏喆抱歉道:“唐突了,之前虽听说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但并未理解其意,今日听公子教诲,才知道之前对祭祀之事了解得过于简单了。公子勿怪。”
想不到阿旦听到这句却突然来了兴趣。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他把这话来回吟读了数遍,道:“公子是从何处听到此话的?”
这给苏喆问住了,他之前在网上乱逛看到觉得押韵好听的句子,无意中就记住了,连前文后文都一概不知,更别提作者出处了。
不过此时的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人,这话就算不是他说的,相信以他的能力也能说出类似的话来。
于是他自信满满道:“在渭水边,听一位垂钓的老者所说。”
第26章 变故
阿旦惊讶道:“公子曾去过渭水?”
“幼时曾随长辈路过。只是那时年纪尚小,许多事情都已模糊不清。”苏喆回忆着说道:“但这老者仙风道骨,气质出众,即便我年幼懵懂,也对此人印象深刻。”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当年说我体质偏烈偏阳,与精怪所嗜相冲的也是这位老人。”
阿旦颔首思索片刻,继而言道:“如公子所说,这位前辈怕也是才能卓越见识非凡之人。等回到朝歌,当将此事呈于太子殿下,前去查探一二。”
苏喆赶紧劝道:“可在我看来如此非凡之人,如有意现身,必然会主动出现。若我们刻意寻觅,怕是只会徒劳无功。”
阿旦沉吟道:“有理。”
苏喆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没有露出什么大的破绽。
现在的阿旦似乎真的是全心全意为太子和王子效力,完全没有任何私心杂念。
仅仅是听到可能有能力出众的人,就想着把他们推荐给太子。
那么接下来的交谈,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过多透露与西岐有关的人物信息,以免引发剧情不必要的跑偏。
想到这里,他决定改变话题,开始向阿旦请教一些其他问题,什么朝歌风土人情、西岐自然风光、祭祀仪式殷商历史等等。
他提出的问题,阿旦都会一一作答,两人之间的交流氛围看起来十分融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苏喆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听到苏喆的哈欠,阿旦的目光也离开了手中的竹简,转向已经燃至烛台的烛火,他微笑着说:“此刻怕是已近子时,明日还要赶路,我见公子也略有疲态,不如早些安歇。”
谈这一晚上话,苏喆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漏勺,问得越多漏的越多,万一哪天漏出自己穿越身份来,还不得被人家直接当妖孽烧了。
所以听到阿旦的建议立马连连答应,也顾不上什么礼节,裹着被子翻身就躺。
但他眼睛还没闭上,意识里就响起了系统炸雷般的声音:“真沉得住气啊宿主大人!”
苏喆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心中暗骂一声,这一晚上他好不容易才结束跟阿旦的对话,还没歇歇脑内又迎来了系统的拷问,苏喆无力道:“我哪知道他这配角会有这么多设定,又是占卜又是解梦的,跟原作八竿子打不着的技能全搁他一个人身上,加上你这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物系统,我面对这种人物能不小心行事么!”
系统毫不客气地回怼:“你对我尊重点!我这次可是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苏喆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好好好,系统大人请赐教,我洗耳恭听。”
系统一脸得意,神神秘秘地说:“咱们这本书的作者,之前不是坑了吗?最近突然开始续写了!”
苏喆一听,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接着露出无奈之色:“这算哪门子好消息?他续写我们岂不是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预言能力直接废了啊!”
系统也愣住了,随后尴尬地说:“对哦,没想到这个……”它顿了顿,才补充道,“不过没关系,好歹我搞清楚了轩辕坟主这个新角色就是最新出现的。”
苏喆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问道:“他出场是为了什么?”
系统却又开始支支吾吾,显然不太情愿说下去,但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他为了妲己,把你揍了个半死……”
“……”苏喆一时间完全无语,轩辕坟主在之前的出场给他的印象还不错,除了爱吓唬人,又几分傲娇之气,但看起来绝不像是能为美色大打出手的角色。怎么现在为了妲己,反倒把他揍了?
系统赶紧安抚道:“宿主大人别担心,有人会救你的。”
苏喆这才稍微有了点希望,问道:“是谁?我得提前去做做建设,好好感谢一下他。”
系统严肃道:“作者目前还未写到。不过你可以先去感谢九尾狐王,他在坟主揍你之前,就揍过你一顿,不过揍得不狠。”
苏喆听完这话,终于忍无可忍,呻吟一声,疲惫地抱住了头:“你别再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就想睡觉!”
系统不满地哼了一声,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它也知道再逼苏喆也没有用,便只得作罢。
苏喆翻身裹紧了被子,试图屏蔽掉脑中一团乱麻。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忘掉一切。
然而脑海中却回荡着系统那句“作者续写”的话。
接下来的剧情会如何发展?晚上坟主会再进入梦中来找他么!
于是他就在这反反复复的纠结中迷糊睡了过去。
还好,一夜无梦。直到清晨,他才被一片嘈杂声吵醒。
第27章 苏喆:我比作者能编
帐篷外听起非常嘈杂,似乎很多人来来往往在忙什么。
苏喆迷迷糊糊爬起来,却发现阿旦已经起来了,跟昨晚一样,还是拿着竹简在读。
而且看来已经读了不少,从旁边草席上堆成一堆小山似的竹简就可以看出来。
阿旦见苏喆已经醒了,便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往苏喆这边走来,一边问道:“睡得可好?”
苏喆使劲儿点头。
阿旦又问:“可曾遇见坟主?”
苏喆摇了摇头,道:“连梦都没做。”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望向阿旦:“你这是一夜没睡守着我?”
“无妨,昨夜只是未理清坟主意图,不敢大意。”阿旦已经走至苏喆铺边,伸手将他扶起来,笑道:“今后不会了。”
苏喆一边起身一边纳闷道:“为何?”
“到时你自会知道。”阿旦还是笑吟吟地:“冀州已派了人来接应,待太子用膳完毕便出发,时间有些紧,你怕是来不及吃饭。我们先上车再说。”
苏喆点头跟着他走出帐外,发现果然不少身着蓝色服饰的兵士在营外列队走动。
太子卫队的士兵也已经开始收拾营地,准备出发,嘈杂声便是他们发出的。
阿旦没有其他交代,只是带着苏喆一起坐上了马车。
没过一会儿,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重新出发了。
看起来是真的在赶时间,他们早饭都在车上吃的。
路上阿旦似乎已经不再担心苏喆噩梦的问题,只是闭目养神。
苏喆知道他一夜没睡,内心愧疚,于是也一路沉默。
但他内心还是忍不住问系统:“这次出发这么仓促,冀州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
系统道:“九尾狐王是坟主徒弟,会点占卜预言也不意外吧。”
苏喆道:“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在冀州插手祭祀占卜之事?”
系统冷笑:“比那厉害多了,你忘了苏全忠说他家里还会祭拜九尾狐王么。”
苏喆道:“所以冀州算是他的势力范围?”
“差不多,如果设立了庙宇,那么这附近的修为灵力机缘,应当都归属到他的名下,但相应的,他也要用自己的能力尽最大可能保证这一方土地的安宁。”
苏喆了然,这种设定还挺常见,神灵跟信徒相辅相成,信的人越多,神灵收到的供奉灵力越多,就越强大。
那么九尾狐王大约是力量不够把控这么大的势力范围,导致冀州连年干旱。
怪不得坟主对他如此鄙夷,估计是生气九尾狐王能力不够还受人供奉,结果折进自己的修为不说,怕是还会惹祸上身。
想到坟主,苏喆不由又把怀中的镜子摸了出来。
昨天闪完画面之后,镜子便再无动静,苏喆推测这镜子依靠的也是坟主的入梦之术,所以在阿旦身边便无法使用,与普通镜子无异。
苏喆正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阿旦竟然轻咳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见到苏喆又在拿着镜子照脸,便笑道:“昨日便想问了,公子持镜沉思,可是在思念什么人么。”
苏喆暗道不好,原本以为阿旦一夜未眠,此时定是在休息补觉,没想到自己才偷偷摸摸把镜子拿出来瞅了一眼,他怎么就这么醒了!
内心把自己的手抽了十几遍的苏喆,一边暗骂自己怎么管不住手,一边又开始瞎编:“确是想起了它的主人。”
阿旦笑道:“在下也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公子这样睹物思人,念念不忘?”
啊这。苏喆心道原本想随便编个仙人什么的糊弄过去,既然你说姑娘,那我顺着这话头随便编个姑娘,岂不更安全。
于是他作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摆弄着镜子道:“我并不知她的来历,是之前在城外破庙避雨时遇到。”
“她随从本要撵我出去,但她说我肩上这鸟儿有趣,说看不得鸟儿淋雨,便准我在角落躲着。”
“我心中感激,便与神鸟逗趣为她解闷。雨停她离去之时,便赏赐了我这面镜子,嘱我换取些钱粮,好生养活这鸟。”
阿旦忍不住笑道:“这姑娘给你如此精致的信物,你竟无动于衷,真是辜负了佳人。”
苏喆叹道:“人家明说了是看神鸟的面子,我怎好抢神鸟之功?”
阿旦轻笑道:“公子实乃心无城府,倘若此女真仅是让你供养鸟儿,赐予钱粮即可,何必将这易于辨认之物留下。”
“既然留下这般明显可辨的信物,你若不去寻她,岂不是有负佳人的一番美意?”
苏喆心道好你个周公旦,看着正儿八经,怎么这种事情上戏这么多!
幸亏自己只是信口胡编,真要有这么个妹子只怕这家伙立马就要开始牵红线了。
他正想如何反驳,正在行驶的马车却突然刹住,停了下来。
第28章 妲己
车马停得突然,苏喆还未反应过来,阿旦已撩起帘子向外查看,只见队伍前拦着一个火红的身影。
苏喆也随着阿旦的目光望去,发现来者是一位骑着枣红骏马的娇俏少女。
一身火红长裙随风飘动,长发上并无多余装饰,只束着一条红色丝带,越发显得灵动活泼。少女眉眼间透露出一股倔强,正来来回回打量着这队人马。
她的双眼扫过车队,最终视线落在殷郊身上。
“你们就是朝歌来的‘贵客’?”少女娇斥道:“我二哥呢?”
殷郊连回复都没有,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招呼的动作。
原本在骑马跟在他身后的苏全忠立即上前,对女孩道:“来者何人?不得无理!还不速速参见太子殿下!”
女孩嘟着嘴歪头看了苏全忠一会儿,突然惊喜道:“二哥!你一定是二哥!我是妲己啊!才几年没见你就认不出我了吗!”
苏全忠显然很意外,喃喃道:“妲己?小妹?”
“是我啊!”少女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马队前冀州的护卫:“不然他们怎么会放我过来!”
她小脸一扬,得意道:“在冀州地界上,除了大哥,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苏全忠尴尬地咳了一声,先向低头向殷郊一拜:““殿下恕罪,舍妹自小养在山野,不识朝歌礼数,又被娇宠惯了,还望殿下海涵。”
殷郊不以为意,挥手示意免礼。
苏全忠这才转向妲己道:“这是我大殷太子殿下,还不速向太子殿下见礼。”
妲己笑吟吟地在马上一拱手,脆生生道:“小女妲己见过太子殿下!早听父亲大哥说过当今太子气质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接着她还打趣苏全忠:“二哥,倒是你,怎的越来越秀气了,看来真是朝歌的水土养人,你们这一帮兄弟一个个都出落的水灵灵的!”
苏喆在车里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妲己虽然长得也是明眸皓齿灵动可人,但完全没有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地步,而且这野丫头设定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突变成三界六道人人心动的万人迷啊。
最重要的一点,我苏喆完全不喜欢这一款啊啊啊啊!
温柔御姐不好吗!娇憨人妻不好吗!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不!好!吗!
我不要跟这样的姑奶奶太妹谈恋爱啊啊啊啊!!!
系统在他脑内冷漠提示:“宿主醒醒,需要推剧情的,剧情不走你什么优点都没有,人家妹子也不会傻了似的看上你好么。”
苏喆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她这性格,对我们救她似乎更有利些,这性格肯定好接近,要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我反而不知该怎么接触了。”
系统啧啧道:“先搞定你身边的人,得到殷郊信任再说其他!”
苏喆不耐烦道:“知道知道,不用每时每刻提醒我,但我们这次若不抓紧时间接触妲己,回了朝歌以后怕是更没机会了。”
系统得意挺胸:“就说你看到美人就变呆了,这种时候,我当然可以提供预言呀!”
苏喆一愣:“啊?什么预言?书里写了么?”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只要在剧情许可范围内行动不管原作写没写都是可以的啊!他没写我们就不能动的话,干嘛还需要我们补全!”
苏喆略一沉吟:“北方有佳人,貌美倾城国,失城又失国,佳人再难得。”
系统一拍翅膀:“好诗!准了!”
苏喆有些犹豫:“但这是我之前看电影记得词,感觉不太吉利……怕是会将妲己置入危险之中。”
系统满不在乎:“这个简单,你只需将貌美改做才貌,后边两句搞点吉祥话就成!”
苏喆憋了半天,又崩出几句:“北有佳人,才貌倾城,护我社稷,国祚永继?”
系统连连道好,于是接下来只需找到机会让殷郊听见这几句“神谕”即可。
嗨呀,这么看穿进书里的开场任务拯救妲己,马上就能轻松搞定!
苏喆这脑内跟系统商量完毕,对未来那是充满了无限自信,面对阿旦都不由自主抬头挺胸了起来。
可惜阿旦注意力似乎都在车外,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喆的变化。
只见那边苏全忠已经将妲己向众人引荐完毕,这姑娘自幼成长于山间田野,与都市的繁华和宫廷的礼仪相去甚远,对于朝歌的规矩和礼数几乎一无所知,一圈下来便已经开始跟众人称兄道弟起来。
还好殷郊手下这些少年也都不是古板之人,并没有什么不适。
寒暄完毕,妲己回头对殷郊说:“父亲和大哥早就在城外候着迎接太子,我性子急,想早点见到二哥,就自己来了。”
苏全忠还未开口,泉公子便责怪道:“小妹也太不谨慎了,别说你一个弱女子,就算我们在这野外路上也需要结伴而行,以便妖孽来袭时相互有个照应。”
只见妲己轻笑道:“谁说我是一个人?从小就有小九一直陪着我,什么妖孽它也不敢近身。”
第29章 小九
众人听到妲己如此说,飞快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紧张了起来,泉公子本来握着缰绳的手甚至缓缓移动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妲己却完全没感受到这突然变化的气氛,还在欢快地向着身后喊:“小九!快出来一起见见二哥!”
结果什么都没出现,只有微风卷起一片枯叶,在众人眼前晃晃悠悠飘走,仿佛在试图缓解目前这紧张又尴尬的局面。
妲己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呼唤道:“小九?跑哪去了小九?这些哥哥都是来做客的,不会凶你的,别怕别怕,快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但仍然不敢放松。
最终妲己叹了口气,沮丧道:“看来真的不在。”但她旋即又笑着对大家道:“那也不用担心,冀州周边的妖怪早被小九收拾完啦,平常我一个人出来的时候,爹爹和大哥也不会拦着!”
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苏全忠赶紧上前道:“你说父亲和大哥都在城外准备迎接,那我们还是赶紧上路,不要让他们等得太久。”
妲己立刻点头赞同:“对对对,还是二哥周到,我一看到二哥只想着跟你说话,差点把爹爹他们给忘了!”
众人转身看向殷郊,殷郊略一点头,催动马匹,示意出发。
泉公子随即大声下令队伍继续前行,于是整个队伍又缓缓开始行进。
妲己则兴高采烈跟在苏全忠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讲着这几年的趣事。
阿旦放下了帘子,回身坐到车里,向苏喆道:“这位姑娘提到的小九,可是坟主要找的九尾狐王?”
苏喆正满脑子想着如何把妲己救到身边完成任务,冷不丁被阿旦问到,一时只能模棱两可地答:“坟主并未细说,但坟主提到九尾狐王是为了心悦之人才在北境修炼没有回轩辕坟。”
阿旦笑道:“如若九尾狐王心悦之人便是这位妲己姑娘,倒也合理。这姑娘天真无邪,性格也爽朗可爱,跟苏世子倒也有几分相似。”
苏喆面上附和阿旦的说法,内心却不太苟同,毕竟系统说过,后期妲己能够迷惑纣王都是因为被九尾狐王附身。
那这狐王估计对妲己也是没啥感情的,充其量就是利用罢了。
他之前就推测狐王内心真爱怕是全书第一美男纣王,即使修为不够无法化人形,也不惜附身妲己陪着纣王。
等等,苏喆感觉哪里不对,敲系统道:“九尾狐王公的母的?”
系统纳闷:“书里没写,这重要吗?”
苏喆瞪大眼睛:“怎么不重要,他相好是妲己还是纣王,我不得先推测一下才好安排下步行动。”
系统翻着白眼道:“见到了不就知道了么,你急什么!”
苏喆气绝,但碍于在阿旦面前又无法发作,只得长呼一口气平息怒气。
但现在看来,这狐王似乎一直伴在妲己左右,不但护着妲己安全,从妲己与他对话的态度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很亲昵,也难怪连阿旦这种正经直男都会觉得九尾狐王心悦妲己。
苏喆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外边妲己在跟泉公子感叹:“泉哥哥你们真不愧是从朝歌来的啊,排场就是不一样。我们这边出这种远门一般都不让女眷来的。要不是小九一直跟着我,爹爹跟大哥肯定也不准我出门。”
泉公子纳闷道:“妹妹,要说排场我们倒也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可这女眷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妲己道:“那后边车子里,难道不是嘛!每次只有娘亲要出门的时候爹爹才会用这么好的车子。”
泉公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哈哈大笑道:“怎么,你想去跟车里的姐姐搭个话?”
妲己雀跃道:“是啊是啊,早听娘亲说过朝歌的姐姐们都又美又会打扮,我刚才就想过去看看车里到底是怎样的姐姐呢,就怕你们嫌我闹。”
听得出泉公子已经极力在忍笑了,一边的苏全忠赶紧出声制止:“别乱说,谁告诉你只有女眷才坐车子的,车里是姬旦公子和……呃……太子殿下的客人。”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苏喆,只是含糊其辞,想把这话翻篇。
没想到妲己听见他这么说似乎更来了兴趣:“旦公子?可是姬发哥哥家的那个旦公子?”
姬发在一边答道:“正是。”
结果妲己直接调转马头径直向马车跑来,嘴里欢呼道:“旦哥哥!我们等的就是你呢!小九说只要你来,一定会把他要的东西一起带来!”
第30章 意外
车门上的帘子被妲己撩开的时候,苏喆还是有点紧张的,怎么说妲己也是这本书里作者给他设定的官方cp。
万一妲己看了自己一眼就爱得死去活来,从主观角度来说可能会让他心里美滋滋,但客观上走正常剧情可就更难了。
系统在脑内给他浇凉水:“清醒点!其他角色有跟设定一样对妲己生出爱慕之情么,你怎么敢做妲己对你一见钟情的大梦!”
你别说这话还有点道理。
苏喆感觉自己更冷静了,于是决定目前自然面对这位将来跟他爱的死去活来的妹子,不招惹也不疏远,毕竟还要救她完成任务。
阿旦已经拱手行礼:“姬旦见过妲己小姐。”
妲己道:“你就是旦哥哥啊,小九是不是找过你?说你会把东西带来。”
阿旦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此事关系冀州平安,我们还是进城再说。”
不过妲己看起来倒也不是娇蛮无理的人,听阿旦如此说,只是抿了抿嘴,道:“好吧,那见了爹爹和大哥再说。”
接着她目光在阿旦和苏喆身上来回移动了一番,突然对着苏喆皱眉道:“你好奇怪!”
苏喆汗毛瞬间立起,搞什么?这丫头难道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主角光环?要被主角光环影响跟自己一见钟情了?
那自己可不能给妲己留下什么特别好的印象,以免节外生枝!
于是他假装害怕,抓住了阿旦的胳膊往他身后躲了躲,道:“我与姑娘素昧平生,姑娘不要见面就这般说话,有点吓人。”
妲己歪着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躲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肩上这只夜猫子白天竟然不睡觉,难道不奇怪嘛!”
苏喆松了口气,还没回话,苏全忠已经赶过来拦住了妲己:“小妹不要无礼,这是太子的贵客苏喆公子。”
妲己道:“那还是我们本家呢!苏公子,你这鸟儿好生有趣,可以给我摸摸吗。”
阿旦及时出来解救了苏喆:“妲己小姐,苏公子和神鸟都是太子的贵客,这次也是为了冀州旱情才与我们一同前来,我与公子都不善骑术,因此才一同乘车,让小姐见笑了。”
“神鸟?还以为是你养的奇兽,想向你请教。”妲己一脸失望:“要说这夜猫子确实难养,以前有小九帮忙我都没养成功。”
苏喆忍不住道:“这些飞禽走兽本在野外生活,特征习性都是为了适应野外而生,若强行将其圈养,是很难存活。”
妲己争辩道:“你以为我喜欢养啊,是它们双亲被人猎杀,小九跟我不忍心它们饿死才想办法喂他们的。可惜……”
苏全忠看她越扯越远,赶紧牵起妲己马儿的缰绳便往前拉,一边道:“这些事情咱们回家了慢慢再聊,再不要耽搁赶路。”
妲己道:“好好好,二哥你这催人回家的样子真是跟大哥一模一样。”
看着离开的两人苏喆终于是又松了一口气。
结果回头就看到阿旦玩味地看着自己抓着阿旦胳膊的手。
苏喆手忙脚乱地松开阿旦的胳膊,道:“抱歉抱歉,被坟主吓那么一次,再见生人我都有点恐慌。”
阿旦笑道:“无妨,只是没想到苏公子竟对御兽之术也有见解,确实有点让我刮目相看。”
啥玩意儿?什么御兽之术?你们大殷难道没有畜牧业吗?随口说句动物习性也值得大惊小怪?
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瞎说,只是谦虚道:“大概是因为在野外生活了一阵所以多少有点了解……”
阿旦却摇头道:“我大殷虽已安排了部族专门饲驯六畜六禽,但对于驯养其他物种,目前却不得其法。”
苏喆心道,这怕不是在蒙我,纣王摘星楼鹿台可是养着各种珍禽异兽呢!
他口中却奇道:“可听闻王上所居摘星楼,也是有很多珍禽瑞兽的。”
阿旦苦笑道:“正是摘星楼,这珍禽瑞兽食物充足,又无天敌来犯,却常常莫名死亡,问卜起来也无什么邪祟作怪,刚才听公子提到原因,突然也觉很有道理。”
苏喆无语了,他明明记得殷商畜牧业已经蛮发达,毕竟祭祀啥的动不动宰牛宰猪百十头,怎么会因为听到自己说这么个野生动物的习性就佩服。
阿旦见苏喆沉默不语,便又笑道:“我也只是听见公子说到,才突然想起。并无他意,公子不要多心。”
苏喆却突然问道:“有没有可能,有些邪祟,是可以避过你们的占卜的?”
第31章 教学
苏喆认真看着阿旦问道:“邪祟绕过你们的占卜行动,你们不就察觉不到了么?”
阿旦十分讶异,但旋即笑道:“绝无可能,问卜既问天神,也询先祖,两相交错,难有遗漏。”
苏喆道:“公子自幼深谙此道,对问卜的来龙去脉了然于胸,自然不会多想,但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突然得到神鸟眷顾,难免会想得比较多。”
自己原本就是个门外汉,对问卜预言这些知识不能说是一知半解吧,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看小说和网络闲逛以及自己脑补,而且记得也是七零八落没有体系。
在他的认知理解中,问卜嘛,就是跟神或者老祖宗对话,上点祭祀供品,问问他们事情的走向或者结果。
祭祀合了神仙祖宗心意,便给些提示,不合心意给的答案就不准。
大殷卜筮历经多年,相关人员想必已然拥有颇为成熟的方案流程,通常不会在这些方面出现差池。
那么若是所问之人,现今已无能力预见未来呢?
或者,曾经有力量,现在已经消散了呢?
这么思考过后,他打定主意向阿旦道:“既有所问,必有所主,既有所主,其力必有强弱之分。强时或许算无遗策,但倘若他亦有弱时呢?”
阿旦倒也没有反驳,依然微笑道:“公子此番见解也并非无人提过,但……这样,单单说与你,你内心必定也难以信服,等回到朝歌,你多跟我一同处理问卜之事,接触多了,以公子天资聪颖,必然见微知着,到时一定还有新的理解,那时我们再探讨不迟。”
苏喆努力理解了一下话里的中心思想,感觉翻译过来应该就是:“你懂个蛋蛋,学了再来跟我说。”
其实他讲这些也只是一时兴起,也没想着争辩或者输出什么观点。
要说有什么目的,他还真有点不可告人的小目的。
刚才为了避免过早卷入妲己感情线,假装胆小柔弱了一番,这种印象一旦形成,万一被阿旦误会轻看,今后再想扭转印象恐怕会更困难。
苏喆还想靠着阿旦殷郊他们的赏识在这个世界苟到任务完成呢!
所以便凭着之前各种小说里对占卜预言之类的设定,故作高深地胡诌一番,以挽回形象。
他赌的就是作者对占卜预言用的都是玄幻中司空见惯的设定,蒙对了阿旦钦佩UpUp,说错也没关系,反正自己目前的人设也是捡到神鸟的普通村民。
目前看Up倒是不一定Up,但是自己热爱思考善于提问的形象应该立住了。
他挠着头道:“只是一点浅见,胡言乱语,旦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阿旦却笑道:“无妨,公子有此等见识,已是难得。不过,关于祭祀之事,公子今后定要慎言。有些话,与我说无所谓。但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曲解了其中的意思,恐怕会给公子带来灾祸。”
苏喆心中一凛,连忙点头称是,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太过冲动,透漏什么其他的预言。
“不过……我今后既然需跟着旦公子处理问卜之事,可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么?”
他这么一提,阿旦也附和道,“正要与公子商讨此事。”
只见他摊开手掌,向苏喆笑道:“昨日教公子的字,可还记得?”
苏喆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是说……阿旦的旦字?”
阿旦点头,将手掌摊在苏喆面前:“可还能写得出来?”
苏喆心道,这也太小瞧我了,一个字而已,就算是生字,一天一个对于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自己来说,不也是手到擒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在阿旦手心中划出了一个“旦”字。
阿旦似乎非常满意,接着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那么今日,再识一字如何?”
苏喆当然自信满满地伸出手:“还请赐教。”
阿旦微笑着握住苏喆的手,然后用手指轻轻在他的手心开始写。
写到一半,苏喆已经头上冒汗。
这哪里是字啊,他只大略看出阿旦在他手上画了个鸟,带翅膀的那种。
旁边还打了个星号。
阿旦并未察觉到苏喆的变化,在他手心画完后,眼中一片笑意望着他。
苏喆流汗:“这字似乎有点难,我是不是应该从简单的开始学。”
阿旦笑道:“别的还好,但这个字,苏公子可是一定要先行学会的。”
苏喆纳闷道:“为何?”
阿旦将苏喆摊开的手掌合上,道:“因为,这是便是苏公子的‘苏’字。”
第32章 名字
苏喆刚被“旦”字建立起来的九年义务教育的信心,直接被自己的姓一脚踹回了沟里。
他不好意思地表示,以自己目前的认知,刚才阿旦画的那个“苏”字,自己就记住了个星号。
阿旦倒也耐心,在他手心重新画了一遍,一边画一边讲解道:“此为木,意为枝,”
他划出那个像鸟一样的图形:“此为鱼,二者组合,意为以枝穿鳃提鱼,若重新将鱼放入水中,可使鱼儿复活。”
他眉眼弯弯地望向苏喆:“死而复生,谓之苏。”
被他这么一讲解,苏喆茅塞顿开,此时他再看这字,突然就发现眼前出现的不再是抽象的图形,而是一个有读音的字符。
他回忆着阿旦的动作,自己在手心描摹,虽然画的时候有些细节不是很准,但如果再别处见到这个字,肯定可以认得出了。
他不由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脑自动识别繁体功能么!想不到对甲骨文金文也能发动!
四五遍下来,苏喆便可准确写出这个字了。
阿旦见苏喆掌握如此之快,似乎也非常意外。
苏喆写了几遍,突然道:“说来惭愧,我从小到大,似乎从未仔细想过这个字的本意,只将它作为自己的一个称谓来看。现在听你讲完,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似乎辜负了长辈在为我取名时对我的期望。”
阿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名字既是称谓,也是期许,二者并无矛盾。只要你心中时常念及前人,便已不算辜负。”
没想到开局给自己编的孤儿人设这时竟然起到了救场的作用,苏喆不由对自己编织人设的能力又自信了几分。
但他忍不住好奇:“那‘喆’字呢,能否一并教我?”
阿旦笑道:“好,明日便学这‘喆’字。”
这教学进度可真是严谨啊。
苏喆原本还想再磨一磨,让阿旦直接教了完事,毕竟对他来说一天俩字也算不上学业繁重。
但此时马车却又停了下来。
侍卫在外边牵着阿旦的马禀告道:“太子殿下召旦公子前去。”
阿旦领命下车上马,走之前递给苏喆小半支竹简,上书一个“苏”字。
他还是微笑道:“冀州怕是还有两三个时辰才到,路上无事,公子也可继续照此简临字。”
苏喆忙答应着接过,心道这小子可以啊,东西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准备的,竟然早就计划着留课后作业,这教学水平不容小觑。
回到朝歌怕是有一场苦学要上。
阿旦一走,憋了一路的系统可算是解放了。
它上蹿下跳地在车里连蹦带说:“宿主啊!记得主线啊!别跑太偏了啊!怎么感觉你要把剧情带成《我在大殷激情认字》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来苏喆气都不打一处来:“你好意思说我?!你瞅瞅其他系统都是怎么帮宿主铺路的,给钱给修为给任务奖励给金手指的那种我都不说了,你这有啥?竟然连文字系统都不能给我预装一下?我还得从头开始学!你不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哈?还有脸来说我?”
系统强行辩解道:“我……我还是给你提供了生命安全保障的么!这可是基础的基础。”
“保障个屁!坟主窜到梦里吓我的时候你在哪?”
系统也道:“对啊!他怎么能做到把我跟宿主隔开的!”
苏喆扶额,合着系统这也是俩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那自己目前还是老老实实抱紧阿旦大腿,从他安排自己学字上来看,起码他对自己还是有些信任和期许的,感觉比系统靠谱点。
他看着手里的这节短简,又拿出坟主的镜子。
然后问系统:“你难道也没有戒指、包裹、空间这样的设备么!”
系统斩钉截铁:“没有!”
苏喆长叹一声:“算了,那我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在不拉仇恨的情况下,把妲己救了。”
系统道:“可现在的情形是,她在冀州活的自在逍遥,根本不需要我们救吧?”
苏喆奇怪道:“你之前说九尾狐王附身妲己,迷惑纣王?”
“对啊,妲己只爱主角,让她去迷纣王那不是崩人设么。”
苏喆把镜子和短简重新揣回怀里,摸着下巴道:“那么有几种可能,一、九尾狐王爱的是纣王,现在保护妲己只是算到她将来要进宫,提前锁定附身目标。”
“第二,九尾狐王爱的是妲己,妲己因为啥原因挂了,他附身妲己找纣王报仇。”
系统连连点头,表示宿主英明。
苏喆继续分析道:“还有一种可能,不过我觉得几率不大。那就是九尾狐王是那种疯逼角色,不管干啥,都没原因,就图一乐。”
系统摇头道:“这不至于,作者虽然挺疯,但是为了突出妲己的魅力,所有角色都只往高大上逼格上靠,顶多也就阳光开朗点,疯逼倒是没有。”
苏喆正想嘲讽系统两句,却听见外边妲己一声欢呼:“小九小九你来啦!”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九尾狐王,现身。
第33章 师父
苏喆原本以为,九尾狐王作为轩辕坟主的徒弟,出场不得跟坟主似的整出点动静,就算没有云雾铃音也得有点风吹草动。
结果车外啥动静没有,他还在纳闷,看来这徒弟完全不像坟主说的那么爱出风头,至少人家的出场都不像坟主那样花里胡哨。
等他撩开车窗帘子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人家只是没发出声音而已,但逼格那可是一点不输师父。
一个一脸冷漠的白衣帅哥,以所有人从未想到的方式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巨大锦鸡。
一只巨大的红腹锦鸡,载着白衣胜雪的九尾狐王,在众人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降落在了妲己身边。
苏喆眼睛都直了,毕竟这种牢底坐穿鸟,之前他只在视频里见过。
更何况这只还无比巨大,大到可以载人飞行。
在他愣神的这会儿,白衣帅哥已经从锦鸡背上轻轻跃下,一尘不染的衣袍随风轻轻摆动,更显轻盈。他面容俊朗,眉眼间透露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更添几分仙气。
但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漠然,即使望向妲己的时候,也如同望着一件物品一般不带丝毫感情。
苏喆感觉无数问号从他的脑门前飘过,很显然现在出现的这个九尾狐王,跟刚才他与系统推测分析的狐王,那是一点对不上。
如此帅哥他要是心悦纣王那真是见了鬼了。
但怎么看他这眼神也不像是爱着妲己的样子。
系统在一边提醒道:“不一定,没准人家就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苏喆压根不想再理系统,只是仔细观察九尾狐王接下来的行动。
只见他完全没理在一边兴奋的妲己,径直走向阿旦,伸出手来向着阿旦一摊,冷冷道:“拿来。”
阿旦倒也没有多言,只是微微一笑,将怀中取出的一个小小的锦缎布包丢了过去。
九尾狐王稳稳接住,在手中捏了一下,眉头微皱。
阿旦则笑着解释:“此物与玉佩一起,被呈至轩辕坟,我们想可能也跟上仙有关,于是便一同交于上仙。”
九尾狐王并没搭理,反手将布包丢给妲己。
妲己一脸困惑地打开布包,惊喜道:“这不是我送你的玉佩嘛,原来没有丢啊!不过怎么会在旦哥哥手上?”
九尾狐王冷笑一声,道:“怕是有人想去师父那里告状。”
妲己疑惑道:“啊?师祖?可是师祖不是离不开轩辕坟吗,给他告状又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别说苏喆了,在场的没一个不惊讶的。
苏全忠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这下更是直接打断妲己,焦急道:“师祖?你叫谁师祖?”
妲己不解道:“轩辕坟主啊,小九既然叫他师父,那我不得叫他师祖么。”
苏全忠震惊道:“你何时……拜了狐王为师?”
妲己疑惑道:“爹爹没有告诉你吗,我小时候丢在野外,多亏小九救了我。”
苏全忠更崩溃了:“你还叫他小九?”
妲己满不在乎:“我叫他小九的时候不还没有拜师嘛,难道拜了师还要给他改个名字。”
苏全忠显然被妲己的逻辑打败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坐在车里的苏喆也被打败了,他不由对系统道:“好家伙我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九尾狐王是妲己的师父。”
系统眨巴着眼睛期待道:“是不是觉得咱们这书还是有两下子,穿进来也不亏了!”
苏喆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呵呵了一声以示反对。
他现在内心了然,这么一来,九尾狐王未来揍自己的剧情就可以理解了,毕竟从小培养的水灵灵白菜被自己这种要啥没啥的山猪迷到七荤八素,任谁估计都接受不了,以狐王这性格,揍人看起来那都是轻的。
不过附身妲己去迷纣王就有点迷惑了,苏喆百思不得其解。
走一步算一步吧,再分析也没用,谁知道剧情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想那么多还不如顺其自然。
毕竟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如集中精力把现在的路走好。
于是他打起精神,继续观察车外这群人的动向。
显然众人对于妲己把师父叫做小九的这种行为不是很能认同,苏全忠拉上泉公子几个人来来回回引导了半天,得到妲己一句:“你们好生无趣,小九都不在意,你们为何非要让我叫他师父,他明明更喜欢我叫他小九。”
说着她还冲着九尾狐王扬了扬下巴:“是吧小九!”
九尾狐王竟然淡淡回应:“不错。”
沉默,是缓解尴尬的毒药。
正当所有人都因九尾狐王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而沉默时,阿旦却突然轻笑道:“不愧是坟主的得意门生,狐王对徒弟这宠溺之情,当真与坟主一模一样。怪不得坟主如此转折,亲授密函,一定要我们交于狐王手上。”
九尾狐王显然也很意外:“密函?”他当然知道坟主可在梦境中来去自如,如有信息传给自己,入梦即可,何须假他人之手传递信函。
阿旦叹道:“怕是坟主无法在梦中找到狐王,不得不出此下策。”
接着他唤来侍从,吩咐道:“去车内将苏喆公子请来。”
第34章 传话
苏喆本来还撩着帘子偷看呢,突然被阿旦点名,跟上课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似的赶紧缩回车里。
但转念想想躲也没用,剧情走起来,自己早晚还是得面对妲己和她的一帮倾慕者,不如保持平常心,至少跟他们混个脸熟。
于是他理了理衣服,拍拍肩膀让系统在他肩头蹲好,深吸一口气壮胆,然后一边撩起帘子跃下车,一边大声道:“逆徒九尾,你未经本座同意,便在人间施法显形,还随意招徕信徒,你可知错?”
别说九尾狐王,来传令的侍卫都被他吼懵了,在车前行了一半的礼都僵在半途。
九尾狐王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眉头紧锁,咬了咬牙缓缓道:“并未主动显形。”
苏喆指着妲己问:“还收徒?”
九尾狐王道:“未行拜师礼。”
苏喆向九尾狐王拱手一拜道:“多有得罪,刚才在下只是传坟主口谕。”
看起来冷傲不羁的九尾狐王竟然叹了口气,然后低头向苏喆回礼道:“确如师尊亲临。”
苏喆暗暗松口气,从九尾狐王现身,再到他对妲己的态度,苏喆推测这位狐王跟坟主的师徒关系必定也差不到哪去。
再忆起坟主当时对这徒弟咬牙切齿埋怨的样子,苏喆便决定赌一赌,于是便模仿坟主语气一顿质问。
没想到九尾狐王还真吃这套,这一回合下来,苏喆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和九尾狐王平等对话了。
不过悲剧的是妲己不吃这套。
她对苏喆怒目而视:“关你什么事!干嘛凶小九!”
苏喆只好安抚道:“小姐勿怪,在下只是传话,坟主交代务必将他的意思原原本本传给狐王大人。”
妲己气道:“小九一直说师祖是温柔又开朗的性子,怎么会像你这么凶!”
她目光滴溜溜地在苏喆身上转了一圈,恍然大悟道:“是不是你在师祖面前说小九坏话,才让师祖对小九心生嫌隙!”
苏喆哭笑不得:“我都不认得他,怎么说他坏话,你师祖也得听才是啊。”
九尾狐王淡淡对妲己道:“别闹。”
妲己狠狠瞪了苏喆一眼,虽然还是很不服气,但也撅着嘴乖乖安静了。
苏喆内心巨震,对系统道:“怎么感觉我被这师徒俩塞了狗粮。”
系统嘿嘿笑道:“你难道不应该对这样可爱的妲己心动吗!”
苏喆一撇嘴:“完全没有,我现在心里只有任务。”
这时九尾狐王转向苏喆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苏喆赶紧回神:“苏喆,在下苏喆。”
狐王也不多说废话,跟向阿旦要东西时一模一样,手一摊道:“师尊托你带的密函?”
这好歹是比刚才多说了几个字,苏喆为难道:“啊这,既是密函,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交与你。”
狐王略一思索,道:“有理,那我们换个地方。”
苏喆:“啊?”
然后狐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拎着苏喆跃上锦鸡,命令道:“走。”
锦鸡连助跑都不用,双翅一振便一飞冲天,盘旋着冲向云端。
苏喆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的马队都已经只有拳头大小了。
这特么更吓人了!
坟主这一家子果然都还是不太正常!
关键这坐骑啊!它既没有座位也没有安全带!
九尾狐王他是稳稳侧身坐在鸟背上,可苏喆被他拎着上来,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忙乱之中逮着啥抱啥。
所以现在苏喆紧紧抱着狐王的大腿,煞白的脸正对着狐王的小腹。
饶是狐王再怎么淡定冷漠,也察觉二人造型过于不雅,于是他叹了口气,道:“松手。”
高空啊!没有安全绳啊!苏喆已经吓到张不开嘴了,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狐王无奈,继续道:“我托着你了,松手。”
苏喆才注意到,几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从狐王身后延伸出来,有的环绕着自己的腰,有的卷着自己的胳膊,有的绕着自己的腿。
狐王紧了紧苏喆腰上的尾巴,示意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苏喆试探地放开狐王的大腿,瞬间感觉自己被几道力量卷着腾空而起,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坐到了狐王身后。
惊弓之鸟般的苏喆立马又抱住了狐王的腰。
狐王倒也再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锦鸡道:“回家。”
锦鸡长啸一声呼扇了几下翅膀,似乎在加速,苏喆也觉得耳边的风更大了,狐王的发丝在风中飞舞,给苏喆脸抽得生疼。
不一会儿,便看到下方出现一大片城池。
锦鸡也慢慢盘旋下降,最终落在城外一座庙宇香烟缭绕的庭院中。
狐王轻轻跃下鸟背,几条尾巴卷着苏喆将他不轻不重地丢在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苏喆道:“师尊恕罪,徒儿暂时还不能回轩辕坟。”
第35章 往事
苏喆一时语塞,坟主交代他的事情他都还没说呢,九尾狐王就先把他的话堵死了。
苏喆环顾这庙宇都庭院,此时庭院虽然空无一人,但周遭却摆满了供品香火,整个院中香火旺盛。
他抬头望去,只见正殿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大字——可惜仍是金文,他不认识。
狐王道淡淡:“此间是我居住的灵狐殿,苏公子还要带什么话,但说无妨。”
苏喆道:“您既是坟主高徒,想必早已知道坟主只是想召您回轩辕坟。”
狐王点头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还需了却一段因果,才能回轩辕坟请罪。”
没想到狐王完全不解释,拒绝得如此迅速又直接,苏喆无语。
眼看现场又要陷入尴尬,他赶紧把坟主的镜子掏了出来,向狐王道:“坟主将此物交于我,说可与您做个信物,您看此物是否隐含什么信息。”
狐王明显愣了一下,回答道:“这是师尊向外施展回溯之术的法器。”
苏喆眨着眼睛一脸迷惑。
狐王补充:“也可做联络之用。”
苏喆惊喜道:“怎么用!”
狐王微微皱眉,道:“需用灵力催动。”
苏喆傻眼,什么灵力,自己完全没有。
他把镜子递给狐王,问道:“可否劳烦大人演示使用之法?”
狐王退后一步,拒绝得非常干脆彻底。
苏喆叹气道:“大人可是怕收到坟主的信息?”
狐王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好么,完全就是出走小徒弟怕师父打电话的样子,苏喆只好继续找话题:“大人既是坟主的徒弟,想必比我更了解坟主,我虽然与他仅一面之缘,也能看出他实是嘴硬心软的性子,与我对话中更是感受到他对你这徒儿放心不下。”
听了这话,狐王甚至把头扭开不再面对苏喆。
“坟主让您切勿贪恋人间的灵力修为,如若不小心卷进他人因果,怕是以坟主之力,也救你不得。”
狐王抬头望着大殿上的匾额,长舒一口气,道:“并非贪恋修为。”
他转身面向苏喆道:“不瞒公子说,以我现在的修为,护住冀州,已然力不从心。”
苏喆诧异道:“既然如此吃力何不趁此机会回到轩辕坟?”
狐王道:“但我现在离开,此间居民怕是会遭反噬。”
苏喆完全不能理解,问道:“什么反噬?”
“因我之前应妲己之邀,肃清了冀州附近些许妖物,冀州的百姓扩大了庙宇,为我奉上香火。”
苏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但你并不能保佑这里风调雨顺,是吗?”
狐王道:“不错,开始我也以为我驱逐冀州的妖魔,受冀州香火,乃是对我们都有利的好事,未曾想……”
“未曾想这香火涌向你这一分,女娲娘娘那边就少得一分?”
狐王叹道:“倘若只有女娲娘娘,倒也好说,毕竟娘娘不会与子民这般斤斤计较。”
原来,当年妲己走失被九尾狐王所救,苏家为了感谢狐王,便设了个小庙供奉狐王以示感谢。
狐王开始也只是将此处当做修炼落脚之地,没曾想周边村民见冀州侯年年都来祭拜,以为此庙必定有些能耐,便也跟风前来供奉。
狐王念着这些人同为妲己家族所属子民,便时常忍不住出手。
虽然村民所求之事并不能事事灵验,但遇到祛邪除晦驱妖降魔的事儿,在这求狐王总是异常管用。
结果这么些年下来冀州附近的妖物基本被九尾狐王肃清干净,狐王灵验的名气也是与日俱增。
于是小庙变成大殿,供奉化为香火,而九尾狐王也被此间因果所缚,不敢贸然离开。
苏喆疑惑道:“你走就走了,他们还能告你不成?”
狐王道:“我这些年驱逐的妖物,若是知道我已离开,必定回来作乱。”
“而这些百姓因为之前将多数香火耗在我这里,对其他神灵怕是有所怠慢,一时半刻,难得庇佑。”
“倘若因我之故让他们受难,岂不是我之罪过?”
苏喆道:“这便是你担心的反噬?”
狐王并未回答,算是默认。
苏喆叹道:“之前我还觉得坟主只是对徒弟过于苛责,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是真的有先见之明。”
狐王不置可否,继续沉默。
苏喆道:“如若我助你离开冀州,你可否帮我一件事?”
狐王有些意外道:“何事。”
“保护妲己,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她面临危险。”苏喆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第36章 报恩
狐王皱眉道:“此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没有人要求,我也会保护妲己的安全。”
苏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故意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啊,我这辈子竟然还能亲眼目睹如此凄美动人的禁忌之恋,这实在让我忍不住心生感慨。”
狐王听到这话,眉头都快皱成麻花了,讶异道:“阁下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护着妲己是因她曾救我性命。只是我们均未向他人提过此事,外界并无人知晓罢了。”
他沉声道:“身为狐族,我自认有资格担当‘王’之称号,岂会被这些庸欲俗情感所困?也就是你们人族,本就寿命短暂,却还将大量精力耗在这七情六欲之上,当真令人费解。难怪我师父一直告诫不可与你们有所牵连。”
苏喆吃了这一发地图炮,却也没法反驳,只好道:“确是我庸俗了,但狐王您灵力深厚法力强大,却对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妲己如此关照,外人看来,难免会有所联想,认为您对她情有独钟。”
狐王冷哼一声,看起来非常不屑回答。
苏喆只好讪笑道:“在下也是十分好奇,以您的能力,即使冀州周边的群妖围攻,怕是都不能伤你分毫,怎会被妲己这样的凡人救了性命?”
狐王双手抱胸,瞥了苏喆一眼,鄙视之情那是溢于言表。
估计也就是看在苏喆跟坟主有交,才没发作,没想到苏喆还八卦起来了。
苏喆看出狐王的情绪,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既说了要想办法帮你脱离冀州之困,那不得知道你困在这里的来龙去脉嘛。”
狐王又哼了一声,才缓缓道:“当时,我在渡劫。”
苏喆了然点头道:“噢!是躲起来防止被雷劈的那种?”
狐王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妲己帮我挡住了最后一道天雷。”
苏喆惊讶:“啊?以她幼年的凡人之躯?”
“她似乎在祭祀时与家人走散,不想却跑到了我的藏身之处。”
苏喆还是惊讶:“就帮你挡了天雷?”
狐王道:“她带有避雷符,这符咒挡住最后一道雷,我才得以安全渡劫。”
“那时她还年幼,并不知晓自己帮我挡了这一劫,我渡劫后,修养了些日子,待灵力恢复才化为人形将她送回城里。”
苏喆思索道:“这么说,妲己走失在野外这些日子,都是与化为原型的你在一起?”
虽然看起来不太愿意承认,但是狐王还是点了点头,道:“不错。”
苏喆心道怪不得妲己一直叫狐王小九,原来初见时是这般情形。
估计之后不管狐王再怎么化形,在妲己心目中永远都是在野外雷声大作时陪着自己的那只小狐狸,这一人一狐怕是很难发展成有情人了。
而苏护一家只知走失的妲己是被九尾狐王送回府的,便为狐王立庙以示感谢。
想到这苏喆突然以掌击拳道:“既然如此,我已有了方法,”
狐王并没有追问,依然双手抱胸,淡淡地看着他。
苏哲抬起右手,作出要让系统落在臂上的姿态,向着天空召唤道:“小统,过来。”
系统在他脑内探头问:“宿主您这是叫谁呢?”
苏喆不耐烦道:“九尾狐王都能叫小九,你叫小统有什么不可以!快点,我们好好表演表演。”
系统气喘吁吁道:“好的稍等,我已经在路上了!”
在路上了是什么意思?
系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苏喆脑内道:“就是在路上的意思,宿主您坐大飞鸟的时候都没发现我还在后边追着的吗?”
灵狐殿前的香炉飘着袅袅青烟,苏喆抬着右手两眼看天。
九尾狐王和他的坐骑大锦鸡看着苏喆。
苏喆干咳了两声,用左手按着自己右肩,把抬起来的右臂抡了两圈,干笑道:“呵呵,刚才乘坐狐王的坐骑只顾着惊吓了,竟然未曾留意道我的神鸟小统没有搭到狐王大人的便车。”
狐王看着苏喆欲言又止,结果锦鸡不乐意了,冲过来冲着苏喆就要下嘴。
苏喆急忙躲闪:“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飞得又高又快啊?”
狐王轻声喝止住锦鸡,道:“它只是想问,公子说的便车何意。”
锦鸡看起来似乎还是愤愤不平,冲着苏喆摇头摆尾地瞄准。
苏喆纳闷:“当然是顺便能坐的车的意思!”
狐王淡淡道:“并非粪车之意?”
苏喆:“……”
正当他尴尬地不知如何解释,突然感到脑后吹过一阵凉风,接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天而降直冲他的肩膀而来,给他撞得一个趔趄。
系统飞到了。
不仅飞到了,它竟然都忘了装扮神鸟,当着九尾狐王的面就开口说话:
“不好了!冀州来人把妲己抓走了!”
第37章 偷袭
苏喆难以置信地看着系统问:“什么时候的事?”
系统:“就是现在!”
九尾狐王淡淡地看着他俩,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
苏喆蹦过去质问道:“徒弟被抓了,你一点都不急么!”
九尾狐王平静道:“被她自己家人带回去,何须惊慌。”
苏喆急道:“万一这次真有事呢!别忘了这可是殷郊带队亲自前来。”
九尾狐王冷笑道:“不过是有人拿了她赠予我的玉佩又偷截女娲娘娘殿上壁画,跑去给师父告状罢了,能有什么事。”
苏喆一怔:“你都知道?”
狐王道:“能偷了我这玉佩,又知道壁画意义的人,怕也不多。”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狐王到底为什么这么信心十足,但苏喆好歹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赶紧请求狐王:“那拜托您赶紧载我去找殷郊他们,将此事解释清楚,以免再跟冀州侯产生误会。”
狐王瞟了他一眼,抬手打了个响指,召唤锦鸡过来。
锦鸡估计还对刚才苏喆说它是“便车”的事情耿耿于怀,瞅着苏喆的眼神都还带着点凶狠。
狐王轻拍它的脖颈安抚了几下,轻轻跃上鸟背,同时也用尾巴将苏喆卷了上来。
系统见状也迅速窜进苏喆怀里,生怕又把它落下。
一行人就这么飞往冀州城。
灵狐殿离冀州城并不远,他们飞得也不高,锦鸡掠过城外村落时,苏喆都可以听到地面上村民们奔相走告互相喊着拜狐王的嘈杂声。
看来狐王在冀州还真是深得人心。
片刻后他们便飞到了冀州城门口。
苏喆低头一看,只见城门外数列士兵整齐地排在道路的两侧,手持各种兵器和旗帜,看起来煞是壮观。
显然,这些都是用来迎接殷郊的仪仗队伍。
此外,城门上方还飘扬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苏”字,十分显眼。
不过,这也许只是因为苏喆认识这个字才会觉得它格外引人注目。
仪仗队前是一位身披战甲、仪表堂堂的中年将军,他身材挺拔,眼神锐利,手中紧握着剑柄,仿佛随时准备出鞘。在他身旁,则站着一位年轻的将领,英姿飒爽,面容秀美,倒是与苏全忠有些相似。
两人不断地向着天空张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九尾狐王这华丽的坐骑进入他们视线范围的那一刻,两人原本焦急的面庞瞬间被欣喜所取代。
然而看到从坐骑上跃下的狐王,还用尾巴放下一个人之后,二人欣喜的表情中却又漏出一丝惊慌。
中年将军先欺身上前,对着狐王拱手拜道:“见过九尾仙尊。”
九尾狐王略一颔首以示回礼,直接问道:“苏将军已接回妲己?”
苏喆暗道原来这二位就是妲己的父亲和大哥。
对视了一下,道:“已经将她带回城内家中。”
九尾狐王依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一旁的苏喆却在暗暗吃惊。
早上阿旦下车时曾说,还有两三个时辰才能到达冀州,但狐王带他飞到灵狐殿,二人又聊了半天,这会儿怕是才过了一个多时辰。
系统跟在他们后边,说妲己被人抓走,他们便立即赶往冀州城。
且不说抓妲己的人有没有耽误整个队伍行进,就算抓住后提速赶往冀州,此时他们距离冀州城至少还应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可为何苏将军说已经将妲己送回家中。
要么他们在说谎,要么,捉住妲己的人并非普通家仆兵士,能像九尾狐王的坐骑似的,在短的时间赶回城里。
系统离开殷郊队伍时怕是也只看到了妲己被人捉走,并不知太多细节,所以苏喆也没打算再浪费剧情点去问。
看着苏家父子望着苏喆越来越警惕的眼神,九尾狐王不得不向二人介绍:“这位是苏喆公子,殷郊殿下的客人,也是我师父的使者。”
苏喆也顺势向苏家父子行礼道:“见过苏护将军,苏全孝公子。”
狐王奇道:“你竟认得他们?”
“神鸟已向我介绍过二位大人。”
从锦鸡身上下来时,猫头鹰就已经从苏喆怀里爬回他肩上,这会儿也在他肩上拍着翅膀咕咕咕地哼唧。
苏护与苏全孝对视一眼后,向着苏喆施礼道:“闻得太子殿下日前得天降谶语之人相助,莫非便是阁下?”
苏喆暗暗吃惊这消息是不是传播的过于迅速了,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地答道:“言过其实了,在下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件宝物,特来敬献殿下,蒙殿下不弃,带在身边。至于那谶语中人,实不敢当。”
苏护道:“既是太子殿下的客人,且先随全孝去驿馆中休息。”
苏喆更觉得有异常,便推辞道:“这不合适吧,我还是在这等着太子,与他们一同前去比较好。”
不料苏全孝却沉声道:“公子切勿推辞,这便跟我走吧。”
说着还直接上手拉着苏喆的胳膊便往身后带。
苏喆更惊讶了,正要发问,就看到那飘扬着大旗的城门之上突然闪烁出一片耀眼刺目的白色光芒!
只见这片白光包裹着无数道凌厉无比的光剑,如同雨点般密集地朝着他们飞射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眨眼间便已经到了眼前!
第38章 反目
只见苏全孝大喊一声:“得罪了!”接着便紧紧地拉住苏喆,迅速向后退。
与此同时,苏护一个闪身来到了他们身边,毫不犹豫地展开自己身上的斗篷,将两人护在其中。
就在这时,万道光剑如同一群飞鸟般,在空上下翻飞,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一样,巧妙地避开苏护和苏全孝,在他们面前时聚时散,在半空中不断地盘旋、飞舞,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股强烈的旋风,将九尾狐王裹在其中。
原来它们的目标是九尾狐王!
苏喆心中大惑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苏家为何会突然翻脸设局偷袭。
怎么说这狐王于冀州也是有恩在的,即使他修为尚欠,没能保冀州连年风调雨顺,但至少这么些年他以一己之力除掉了不少妖物祸患,使冀州免受妖物侵扰。
而苏家一直以为妲己被狐王所救,向来对狐王敬重有加,将其视为恩人甚至不惜立庙祭拜回报,怎么在今天就突然翻脸设局偷袭。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喆十分困惑,他在意识中敲了敲系统:“讲讲?”
系统震惊地回道:“你真的是封神粉丝吗?这么明显的场景竟然意识不到!”
苏喆大喜:“是武成王黄飞虎来接妲己么!”
系统鄙视道:“武成王在朝歌,这是云中子的松木剑。”
苏喆直接傻眼:“啊?”
封神原作中,云中子确实制作了一把木剑,可那是因为已经被九尾狐附身的妲己入宫后妖气冲天,云中子看到这反常的妖气,便将剑进献给纣王镇妖。
而松木剑也确实厉害,差点要了九尾狐的命。
问题是现在,人家冀州苏家和九尾狐王明明相处得和和美美的,你云中子吃饱了撑的跑来搞把剑二话不说就对着人戳,是闹哪样啊?
不过被剑攻击的九尾狐王眼中倒是没有丝毫惊慌,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微笑。
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掌中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那蓝光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迅速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巨大光罩,将他和坐骑锦鸡保护在内。
光剑如雨,撞击在光罩上,发出一连串的爆鸣声。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微微颤抖,但那颤抖很快就被九尾狐王的力量所平息。光罩坚如磐石,任由光剑如何冲击,都无法突破它的防御。
光剑的攻击持续了一会儿,但始终无法突破九尾狐王的防御。终于,那白光渐渐消散,光剑也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在了空气中。
九尾狐王缓缓收回手掌,光罩随之消失。
他凝视着苏家父子,淡淡道:“将军听信了何人谗言,在此布下陷阱攻击。”
苏护倒也磊落,回道:“昔日便有仙长告诫于我,切不可与妖邪交往过甚,然彼时我只觉狐王大人与其他精怪不同,断非恶妖,便对此警示置若罔闻。”
他长叹道:“也怪我先前受妲己央求,一时心软,为你立庙建祠,以致招来天谴,现如今冀州连年大旱,百姓受苦,实为我之过失。”
狐王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道:“既是如此,将军直说便是,我自会离开。何苦搞这雕虫小技。”
他抬手一挥,原本挂在城门上的松木剑应声跌落,一边下坠,一边就燃烧起来。
还没等它掉至地面,整个剑就烧成一缕黑灰随风散去了。
这剑就没了。
就没了?
这跟原作差点要了九尾狐命的松木剑差别也太大了吧!所以你就这么冒出来飞一下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苏喆内心还在疯狂吐槽,却见九尾狐王轻轻跃上锦鸡,淡淡道:“苏喆公子,此番离开,既然不是公子相助,那么公子所求,我也无需相应了。”
他轻轻拍了拍锦鸡的背部,回头望了苏喆一眼,轻声道:“后会无期。”
锦鸡发出一声鸣叫,展开双翅,带着狐王冲向天空。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片刻后便消失在云端。
看到这一幕,苏全孝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似乎想要冲上前去阻止狐王离开。然而,苏护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拉了回来。
苏喆内心无语,说好的报恩呢!说好的不用我拜托也会保护妲己呢!不就是听了云中子的话用了个松木剑么!这点委屈都受不了直接就这么跑人了?
另外话说回来你丫跑得也太快了吧!
现在可好,苏喆不得不独自直接面对只是介绍了一句的苏护父子。
他正想仔细询问有关这松木剑的详细情况,却见远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殷郊一行人,也已到了冀州城外。
第39章 汇合
苏喆大喜过望,恨不能立刻飞过去投奔阿旦。
虽然行进很快,但殷郊的队伍依然规整,他们的队形紧密而有序,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不一会儿便到了冀州城下。
前来通报的是苏全忠,虽然是按部就班地通报太子殷郊的到来,但见到了多年未见的父亲和大哥,他脸上还是难免露出一丝回乡的欣喜。
双方进行了一番循规蹈矩的对话之后,苏护和苏全孝便按礼数侧立于路边迎接。
苏喆此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是该跟着苏护他们站路边呢,还是跟着苏全忠去往殷郊队伍中一起进城。
他正在纠结,却见苏全忠没有直接回到殷郊队中,而是骑着马径直向苏喆而来。
到了苏喆面前,他勒马停下,弯下腰伸出一只手道:“全忠奉命来接苏喆公子归队。”
苏喆呆然道:“啊?”
“公子所乘马车已在途中损坏,太子吩咐我来接公子,一起进城。”
接着他勾了勾手,示意苏喆搭上他的手,看来是要把苏喆拽上马一起走。
看着面前这高头大马,苏喆不由战术后仰,这马连马镫都无,他根本没把握只凭拽住对方一只手就爬得上去。
苏全忠看他这躲闪的姿态,疑惑道:“公子还有什么顾虑?”
苏喆不好意思道:“我不会骑马!”
苏全忠更纳闷了:“太子和旦公子正是知道公子不会骑马,才嘱咐我亲自带您。”
苏喆更不好意思了:“感觉这马的高度我爬不上去,给世子添乱。”
苏全忠了然道:“是我的疏忽,大哥,可有准备?”
苏全孝应道:“来人,侍候公子上马。”
一个仆从应声从后边赶来,苏喆还以为他会在后边帮忙撑自己一把,便搭上了苏全忠的手。
没想到这人过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苏喆和马之间,蜷起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实心方块,充当人肉踏脚石。
苏喆抬起来的脚都惊得定在了空中。虽然知道这世界人有尊卑,但让他踩着别人的背上马,他还是下不去脚。
苏全忠催促道:“公子?”
苏喆连苏全忠的手都放开了,连退了好几步,问道:“有有有凳子么?这也太……”
苏全忠笑道:“无妨,这是专门侍候上马的奴仆,公子上来便是。”
苏喆坚持道:“他帮忙也行但……”
他弯腰将伏在地上团成一堆的奴仆扶起来道:“得罪了,你单膝着地,单腿借我一用即可。”
奴仆满脸写着不解,一头雾水地被他扶得直起身来,单膝跪地,迷惑地看着苏喆。
苏喆这才重新搭上苏全忠的手,一脚踏上侍从的大腿,爬上了马坐到苏全忠身后。
他抱紧苏全忠的腰,道:“谢谢。”
苏全忠轻笑一声,拍拍苏喆的胳膊,道:“坐好,我们这就去见殿下。”
有了乘坐九尾狐王锦鸡坐骑的经历打底,苏喆坐在苏全忠马上,倒也没那么怕了。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路上经历了什么?”
苏全忠道:“哦,父亲他们请的人来接妲己,一时误会,将马车打碎了。”
苏喆担心道:“大家都没事吧。”
苏全忠笑道:“能有什么事,要不是妲己认出来人,这人怕是要被我们群殴了。”
苏喆松口气,苏全忠继续笑道:“公子倒是有趣,你虽谈吐有度气度不凡,怎的被人侍候上个马却扭扭捏捏。”
总不能跟你说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不能接受随便踩着别人的背吧。
他只好搪塞道:“家父从小教育我要与人为善,即使是下人也要以礼相待。”
苏全忠忍不住笑道:“也太迂腐,下人是下人,奴仆是奴仆。刚才侍候公子上马的,只是奴隶而已。能服侍咱们,都是他的福气。今后公子与我们共事,同住同行,要尽快习惯起来才好。”
苏喆一面胡乱答应,一面却又在内心狂敲系统。
系统不耐烦道:“干嘛,这种时候跑来浪费技能点。”
苏喆道:“这作者到底想干嘛啊?殷商虽然是奴隶社会,可封神演义它不是啊!这书到底是想写实还是想神话!又特么甲骨文又是奴隶制,还蹦出这么多奇怪的角色!作者他到底想写什么!”
系统沉痛道:“他只是想跟妲己谈一场旷世惊俗的恋爱而已!”
这又给苏喆整无语了,不过想到现在妲己已经被带回家中,应该算是安全了,那么自己这任务应该也算是接近尾声。
他还在走神,突然觉得苏全忠正了正身体,大声通报道:“禀告太子殿下,冀州已做好准备,恭迎殿下入城。”
第40章 云中子1
殷郊这一行人被迎到了冀州城中的驿馆下榻。
这座驿馆坐落在繁华的市中心,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驿馆内装饰得十分雅致,环境清幽宜人,让人感到舒适放松。
每个人都分配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里面宽敞明亮,设施齐全,苏喆也不例外。
目送着把他带进屋的侍从离开,苏喆立马弹跳着蹦向床铺,然后忍不住躺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两圈,体会这久违的舒适感。
滚够了的苏喆望着房梁问系统道:“现在狐王已经走了,咱们只要确认妲己安全,这任务应该就结了。”
系统还没回应,房间却响起一个声音:“哦?公子莫非在离开我们时与狐王达成了什么交易?”
??!
这一声询问给苏喆吓得魂都飞了,噌地一声就坐了起来。
等他定神仔细一看,窗边的茶案前,阿旦正悠闲地斟着茶,时不时浅啜一口。
自己刚进屋的时候太过激动,根本没注意到房间已经有人。
他拍着胸口道:“旦公子怎么突然在此!”
阿旦笑道:“我既答应帮你挡住轩辕坟主的入梦之术,当然要与你共住一室了。”
这确实无法反驳,苏喆只好拜托道:“麻烦您以后别这么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好么,我这心脏受不住。”
阿旦依旧面沉似水,微笑道:“本欲邀公子共饮香茗,未曾想一见苏公子喜不自胜雀跃之态,只觉天真烂漫,便不忍惊扰。”
苏喆呻吟一声,尴尬到捂脸:“我是路上太闷了看到这软榻忍不住。”
阿旦估计也是不想让他继续难堪,笑了一下便绕回开始的话题:“公子提到狐王的离开,可是应了坟主的要求么?”
提到正事,苏喆也不敢怠慢,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坐到茶案对面,对阿旦道:“并非坟主之故,冀州之事,怕是还有其他势力插手。”
然后他详细地将狐王与妲己的关系,以及狐王被松木剑袭击,愤而离开的事情向阿旦描述了一遍。
阿旦听完,问道:“可知这剑是何人所施?”
苏喆摇头表示不知,此时他也不敢直接说出云中子的事,目前情况晦暗不明,他不知道云中子到底做得什么打算,提前说出来怕节外生枝。
阿旦思忖道:“倒是跟带走妲己的人手法有些相似。”
苏喆瞪大眼睛,吃惊道:“带走妲己的不是冀州的人吗?”
“是冀州的人,但来时先使光剑击碎了马车,太子殿下都已摆阵迎战,但对方报上名号,称只是奉命带妲己回城,才避免了继续冲突。”
苏喆更吃惊了:“只有一个人?”
阿旦继续给苏喆斟满一杯茶,回道:“不错,是一位道长,手持花篮乘祥云而来,且与妲己相识,不然太子殿下也不会轻易让他带走妲己。”
“可是自称云中子?”
阿旦笑道:“正是,公子不愧是神鸟使者,三言两语便已准确说出对方名号。”
苏喆也习惯了自己神鸟使者的人设,没有再做推辞,只是不忿道:“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击碎马车!”
阿旦一怔,旋即笑道:“云中子仙长说这车曾为妖术浸没,至今散发妖气,思之不妥,便将其毁去。”
苏喆也愣住了:“什么妖术?”
阿旦道:“之前坟主拦我们进轩辕坟的时候,确实用了幻术裹住整车。”
确实,现在苏喆回忆起坟主出场前那哒哒哒的敲车声还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是这不是幻术吗?殿下跟你们都见怪不怪了,怎么在云中子嘴里就变成了妖术?”
阿旦笑道:“不少正教名门人士修道之法完全遵从正典,对山野民间出现的幻术妖法都颇有微词,出手毁车,也可以理解。”
苏喆愤愤不平道:“我不能理解,照他这么说,像我这样无门无派的,岂不也是来路不正的妖人?”
阿旦却似乎被他这话提醒了,忽然问苏喆道:“在城门遇到的剑光可曾对你不利?”
苏喆一愣,回忆道:“当时我被苏护将军和苏全孝一前一后护了个严严实实,没有被剑光攻击。”
阿旦望着手中的茶杯思索道:“你这种说法也不无可能,云中子道长击碎马车,可能是察觉到坟主的幻术。”
他抬眼望着苏喆,缓缓道:“也可能是察觉到你和神鸟留下的气息。”
苏喆被他看得内心发毛,不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解紧张情绪,结果这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听门外侍从禀报道:“旦公子、苏公子,太子殿下请你们即刻前往驿馆会客厅,有位云中子道长求见。”
第41章 云中子2
苏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随阿旦前往前厅。
他们刚到大厅外,高谈阔论的声音已经穿过墙壁,传到他们耳中。
这声音侃侃而谈,语调抑扬顿挫,不慌不忙,既带着几分智慧,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仿佛他所讲的内容便是世间天理,足以教化众生
“祭祀,原本是人对天地、众生的虔诚之敬,是沟通自然与神灵的途径。”
声音清朗却有穿透力,带着自信与不容置疑,有种神奇的吸引力,让苏喆不自觉地想驻足细听。
“但冀州的祭天的祭台已经多年无人开启,他们年年将香火供奉于九尾狐王,却忽略了天地敬仰。天地不悦,便以旱灾回应。”
听到这,苏喆和阿旦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在大厅门外交换了个眼神,阿旦微微摇头示意苏喆沉住气。
然后他才示意门外的侍从通报,等通报结束后,便带着苏喆进入大厅。
殷郊已然端坐于厅中主位,泉公子等人则在大厅两侧席地而坐,在场的人都若有所思地听着大厅中间这位半铠甲,半道袍的道人讲话。
而道人显然也听见了侍从的通报,缓缓地转过身,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这一眼,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苏喆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人。
在他的认知范畴里,云中子理应呈现出那种典型的仙风道骨模样:满头白发如银丝般垂下,脸庞上始终挂着慈祥的笑容,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他无关。
倘若再差一些,也至少该是一位体态丰腴、举止稳重的中年道士,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然而,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却完全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
此人不仅眉目之间透露着清朗之气,那神情之中更是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超凡脱俗的独特气韵,在那仙风道骨之中,隐隐还透露出一丝淡定从容的韵味,让人一眼望去,竟完全无法将其与想象中的仙人形象联系起来。
因为他的年龄看起来竟然才二十出头!
这般反差,着实让苏喆无所适从。
只见云中子微微眯起眼睛,似乎不太在意地打量着苏喆和神鸟,然后对着身旁的阿旦缓缓开口道:“姬旦公子,贫道稽首了。”
阿旦欠身回礼,而苏喆则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缓过神来赶紧去脑内敲了敲系统,质问道:
“有没有搞错,云中子为什么也这么年轻!”
系统痛心疾首道:“宿主你还没习惯么!他也是妲己的追求者之一啊,既然是追求者怎么可能让他没有出众的外貌气质!”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合着整个就是封帅哥神演义是吧。
苏喆内心把作者骂了百八十遍,面上还得装作平静无波,随着阿旦在姬发身边坐下。
云中子继续道:“如今九尾狐王已经离开,冀州只需重开天地祭台,虔诚祭祀,求取诸神谅解,或可平息连年干旱之祸。”
殷郊并未回话,抬了抬手,示意泉公子交流。
泉公子问道:“开天地祭台并非小事,怕是要向王上请命。”
云中子轻笑道:“当年冀州私自更改祭祀,可曾向朝歌请命?”
泉公子沉声道:“正因昔日未曾请命,才使祭祀走偏,现今既欲拨乱反正,自当依循流程行事。”
云中子笑道:“只怕你们这一来一回,祭品便被人夺了去,那时再欲平息天怒,怕是要多费十倍百倍之功。”
泉公子道:“道长也太小瞧我大殷,不过区区祭品,不论人牲还是兽牲,但凡能平息冀州天怒,我朝歌必将鼎力相助。”
“冀州的人牲,贫道已经帮苏将军选好,只待祭祀之日确定,便可使用。而朝歌的人牲,”云中子微笑着环顾了厅中所有人圈,道:“贫道只怕殿下舍不得。”
苏喆内心现在如同十万匹草尼马奔腾而过。
这群人讨论杀人祭祀轻巧得就像说宰鸡炖汤似的,一点心理压力没有。
而且殷郊出人牲为啥会有舍不得,难不成这祭祀还得出他身边的人当祭品。
泉公子果然也很纳闷,问道:“怎么,难道还需用殿下的亲信充当祭品?”
云中子似乎手中掐了个诀道:“冀州需要出的人祭,诸位已然见过,便是苏护之女妲己。”
他目光转向阿旦,虽然还是笑意盈盈,但眼中似乎露出一丝挑衅:“朝歌所出的祭品,便是前日殿下得到的宝贝,谶语所示,持鸮之人。”
第42章 献祭
我勒个大去!什么仇什么怨啊见都没见过开口就推荐我做人牲?
眼见这泼天的大霉就要砸向自己,苏喆已经豁然起身准备开骂。猫头鹰也在他肩上炸起毛冲着云中子张喙舞爪地虚张声势。
阿旦却微微一笑按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没事。”
看着苏喆愤愤坐下后,阿旦不紧不慢向云中子问道:“道长既已选中祭品,可否告知我们祭品选定标准,也好做个参详。”
云中子淡然道:“贫道掐指一算,这二位皆与灵物有缘,且涉于预言,如此天资能奉于天地,必得其恕。”
这语气,就像是说你家这大鹅长得雪白叫声响,宰了供神他一定喜欢。
苏喆忍不住冷笑道:“道长不会是见我得了神鸟相助,心生嫉妒,想以此为借口除掉我吧?”
云中子道:“非也,一来公子有此天资可救冀州百姓于水火,二来公子灵识也可得天地眷顾,此等功德缘分,贫道是求都求不来的。”
阿旦颔首道:“仔细想来,道长说得确实有理,以苏喆公子与妲己小姐的条件,也可算是一对金童玉女,又有灵物傍身,确是大祭天地的不二之选。”
云中子道:“不愧是西伯侯的公子,以您在祭祀问卜之术上的深厚造诣,想必也能看出,贫道所言绝非虚妄之语。 ”
别看苏喆此时言辞激烈,语气不善,实际上他心里慌得要死。
尤其是还想起系统之前提过殷郊阿旦他们在出发来冀州之前还专门宰了两个人祭祀,祭祀完了才上路,可见他们对人祭也是习以为常。
自己现在无依无靠的,真要符合要求需要被拿去祭天,确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听云中子这语气,妲己被选为祭品似乎已经得到了冀州的首肯。
自己跟殷郊他们也没什么深厚的交情,如果献祭了自己能平息冀州这天怒,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理由不答应。
还任务救妲己呢,自己现在都要小命不保了!
这些想法铺天盖地向他压来,不由令他手脚冰凉,冷汗涔涔。
阿旦似乎是看出了苏喆的紧张,转过头,手掌又轻轻覆上苏喆冰凉的手,然后对云中子笑道:“既是说,道长也认定苏喆与妲己小姐应做‘金童玉女’祭于天地?”
他又一次提到“金童玉女”这个词,还专门在提到时加重了语气。
苏喆估计金童玉女是指祭祀时人牲的一种规格。
云中子也再次肯定,回答道:“不错。”
阿旦等的就是他这答案,一听到回复,立刻满意地笑了笑,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皱眉道:“如此……在下要向太子殿下请罪了。”
厅中所有人均是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跳转到这个话题。
云中子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正要打断阿旦,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殷郊却突然开口:“何罪。”
他一开口,其他人再无可能插话,于是阿旦从容起身跪向殷郊,深深一拜,接着伏地长叹道:“罪臣近日与苏公子相伴而行,交谈甚欢,一时间情难自禁,已将他纳于房中。”
他似乎怕说得太含蓄其他人无法领会,甚至还专门解释了一下:“所以苏公子已非处子之身,无法作为金童献祭了。”
最后还痛心疾首地总结道:“这都是在下之过啊!”
苏喆:啊?????
大厅中其他人显然也很震惊,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苏喆看着伏在地上的阿旦,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雷电击中,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已经炸成一朵烟花,其他人看完这一眼他就要碎成渣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们大殷还能这么玩的吗?!
周围人这都啥情况,全是一脸了然等待吃瓜的表情!
我是清白的啊!
系统这时候还好死不死地在他脑内起哄:“哎哟喂宿主,看不出来你挺有两下子啊!这才几天就已经搞定了姬旦!”
它还啧啧感叹道:“竟然还能绕过我跟他共赴巫山风流快活,不愧是我选中的宿主!”
苏喆内心怒吼:“滚你的蛋!!老子是清白的!!!”
系统还嘿嘿笑道:“我懂我懂,你是清白的也很不错啊,周公旦为了保你不惜在这么多人面前拉下脸说这事儿,可见你在他心目中已经很有分量。”
分量个蛋蛋啊!他分明只是馋我的预言能力好吧!
苏喆此时被其他人看得如芒在背,但既不敢随意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低头不语。
对比厅内这群一脸吃了个大瓜表情的群众,殷郊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只是淡淡地瞟了苏喆一眼,重新看向阿旦,道:“无妨。”
云中子似乎怒了一瞬,但立刻就恢复如常,叹道:“如此,实在可惜。”
可惜你xx个腿儿啊!
此时的苏喆已经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社死。
不过没关系!
这些人反正跟自己不熟!我管他们怎么看我!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苏喆拿定主意,决定主动出击,他冷冷向着云中子道:“道长如此神机妙算,竟然算不到我已没有资格做金童了么。”
云中子倒也豁达,淡淡回道:“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或许正是这天祭不愿接纳公子,才使得一向沉稳矜持的姬旦公子突然对您倾心。”
苏喆咬了咬牙,站起身大声道:“神鸟有谕:北有佳人,才貌倾城。天雷不伤,九尾护宁。佑我社稷,国祚永继!”
“神谕所示妲己可护我大殷社稷,你却要将她献祭于天,”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便向着云中子厉声道:“我倒要问问,道长你究竟是何居心!”
第43章 。
面对苏喆的质问,云中子波澜不惊地回道:“贫道乃修行之人,本就无欲无求,路过冀州也只是略尽心意,想要大殷苍生免受天谴之苦罢了。”
他看着苏喆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声音也冷了下来:“倒是苏公子,初来朝歌,便已成功魅惑西伯侯三公子,是谁居心叵测,还未可知。”
不愧是云中子,一句话便正中苏喆软肋。
苏喆被怼得哑口无言,总不能跳起来说我没有魅惑我跟姬旦那是两情相悦吧?
阿旦却起身挡在苏喆之前,微笑着对云中子道:“道长,您既为修道之人,更应谨言慎行,怎能随意妄语。苏公子之所以能得神鸟青睐,正是因为他纯真无邪,品行高洁。而公子与我相处时,亦是心无杂念,坦荡直白,从未有过丝毫越矩之行。”
他回头看了苏喆一眼,继续道:“此事若不是在下强迫,苏公子断不会轻易相从。”
苏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跟他一样,已经傻眼了,全部疯狂地冲向了头顶,让他的脑海瞬间一片轰鸣。
这尼玛!
还不如不说!!你就让云中子怼死我算了!
他一向自诩脸皮不薄,不论面对什么难堪的事,都能勉强保持镇定。
但现在,在这种会议一般的正式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直白地说到这种私密之事,虽然他明明知道是编的,却还是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阿旦呢,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挡在他身前,一脸淡然地直面全场观众惊悚的眼神。
殷郊倒还是面无表情,只是视线略微垂了垂,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坐在左侧上首的泉公子已经身体后倾,眼睛瞪得浑圆,张大了嘴,看看苏喆,又看看阿旦,再看苏喆,来回打量了不下五十次。
苏全忠一脸难以置信,眼神也是乱飞,几乎不敢直视阿旦和苏喆。
其他人的表情也是个顶个的精彩,整个厅内那真的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最终还是唯一的外人云中子打破了僵局,略略颔首道:“贫道也曾听说西岐向来民风彪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阿旦依然微笑:“道长过奖。只是情之所至,性随心动罢了。”
苏喆感觉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阻止了自己做出跪地捂脸仰天长啸的动作。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周公旦你个浓眉大眼剑眉星目看起来一本正经属于那种发乎情止乎礼的角色怎么说起这些话来一套一套的?!
你有脸说,我都没脸听啊啊啊啊啊。
结果有人坐不住了。
没错,便是姬发。
他现在已经不是吃惊了,他是震怒。
原本坐在阿旦和苏喆旁边的姬发,这会儿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显然阿旦也注意到了姬发的异常,转过身面对姬发,依然将苏喆护在身后。
姬发向着苏喆平静道:“苏公子,阿旦所说,可是实情?”
阿旦不等苏喆说话,抢先答道:“句句属实。”
姬发漠然道:“你闭嘴。”
阿旦轻声道:“二哥,此事确是我的过错。”
姬发突然爆发,站起来冲他吼道:“你闭嘴!”
阿旦只好沉默不言。
不料此时殷郊突然发话:“姬发,退下。”
姬发没听见似的反而向着阿旦和苏喆又走近一步。
殷郊低声道:“退下。”
姬发似乎很不情愿,后退了两步,缓缓坐下,愣了一会儿,又抬头对着殷郊道:“太子殿下!阿旦他……”
殷郊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再睁开,缓缓道:“姬旦,随意染指谶语中人,你可知罪?”
阿旦跪下拜道:“知罪。”
殷郊道:“拿下。”
苏喆一听这还了得,现在不光自己和妲己要完,怎么连带着大腿也要被抓了?
自己就这么倒霉催的吗?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跟着一起跪下道:“殿下如若认定旦公子有罪,当将苏喆一同拿下。”
殷郊冷笑一声,淡淡道:“还用你说?”
于是苏喆跟阿旦现在双双被带回了之前所在的房间。
不同的是现在屋外多了不少看守的兵士。
阿旦似乎全不在意,一进屋,便从容坐回茶案边,煮茶欲饮。
苏喆忍不住在他对面坐下,先是拜道:“在下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阿旦淡定地煮着茶,一边给苏喆准备茶具,一边笑道:“你我之间,今后怕是不用这么见外了吧。”
苏喆扶额道:“不是,旦公子,您真是出手不凡,什么话您都能说啊,我无所谓,但您的清誉在世家是不是要完蛋了啊!”
阿旦抬头望着苏喆笑道:“那么依公子所见,如何才能避免云中子道长将您选为祭品?”
苏喆一时语塞,他确实想不到什么能合理拒绝成为人牲的理由。
阿旦道:“以殿下聪慧,必然已经察觉情况有异,”他拿起煮好的茶,为苏喆斟满,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否则,以殿下谨慎的性格,怎么会将我们关在一起。”
阿旦望着苏喆笑道:“因为殿下不仅知道你是持鸮的谶语中人,还知道你是卜辞中显示的,我的命定之人。”
第44章 命定
苏喆赶紧打断他:“等下,之前这个我知道,是丞相占卜出来的,你这命定之人又是什么说法?”
阿旦浅啜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公子不会以为,仅凭‘避免坟主侵扰梦境’这种理由,便可让殿下同意你我共居一室吧?”
苏喆表示不解:“你能在这儿难道不是因为殿下怀疑我的身份,才派懂占卜预言的人来盯着我么!”
说完他才发现这话不妥,殷郊他们怀疑自己来历的信息,是他在坟主的回溯之术中看到的,现在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怕是更要引起对方怀疑。
但他转念一想,怀疑就怀疑吧,总比被拿去当祭品好。
反正现在话说也说了,就算是首次开诚布公跟阿旦好好谈谈吧。
想不到阿旦非但没有怀疑,反而赞许道:“本以为公子生性纯善,天真烂漫,未曾料到竟也深谙世故人情。”
他还冲着苏喆眨眼一笑,道:“如此,选择公子做我的命定之人也未尝不可。”
苏喆无力地把脸埋向茶台,闷闷道:“旦公子,求求别再调侃了,受不住。”
阿旦叹道:“公子要快些习惯起来,你我在外人眼中已然是这样的关系,若公子表现总是如此生疏,岂不惹人怀疑。”
苏喆抬起脸道:“好的,您的嘱咐我铭记于心。但我还想请教,在你们这里,命定之人就是这么自己随便选么?”
阿旦总算再没有那种调侃的表情,认真看着苏喆道:“自然不是。”
苏喆纳闷道:“那你告诉殿下我是什么命定之人,他就能信。”
阿旦微笑着又煮上一盏茶:“他自然会信,因为这并不是我说的,而是丞相问卜得来。”
苏喆更迷惑了,这跟丞相又有什么关系。
“丞相乃是我大殷祭司之首,问卜占天之力,无人能出其右。”
苏喆讶异道:“竟然比令尊还……?”
阿旦笑道:“家父的占卜只能帮人浅问吉凶,对于国运这些大事,问起来可就力有不逮。”
“可是你明明……”
阿旦叹道:“也是机缘巧合,泉公子是丞相独子,却不知为何对问卜之术深恶痛绝,几番拒绝丞相授业,丞相无奈,只得另寻他人。”
“原本也是选择让殷洪殿下跟着学习,但……总之一番斟酌,丞相最终选了我大哥,结果父亲说大哥今后终究要回西岐继承家业,才让我前来补上。”
苏喆不解道:“竟然如此曲折,这挑选祭司之首的接班人,怎么感觉如此轻率。”
阿旦笑道:“并非轻率,只是几位王上均已不太在意此道,许多人便觉得祭司之位将来迟早会变得没有前途,无人愿往罢了。”
苏喆心道,难不成这纣王还是个务实的无神论者。
可这世界分明漫天遍地的仙魔神怪,这土壤能培养出无神论纣王,那才是见了鬼了。
苏喆思索不语,阿旦便耐心等他说话,手里将煮好的茶给苏喆斟满。
沉吟了一会的苏喆突然道:“等下,我刚只是想让你解释为什么我是命定之人。”
看到苏喆终于反应过来,阿旦忍不住笑道:“顾名思义,命定之人当然是命中注定之人的意思。”
苏喆无语:“别转移话题!”
阿旦委屈道:“我可都是按公子的提问在答。”
苏喆无奈:“好的,对不起,刚才是我跑题要问丞相,那么现在能请您解释丞相怎么会给你算命定之人。”
他补充了一句:“还能把这头衔算到我头上。”
阿旦正色道:“并非特意推算,丞相既已决定让我跟他学习祭祀之法,那必然也需向神灵天地占卜问询是否可行。”
“所以?”
“问卜结果是,可传授,但需有所牵碍。”阿旦叹气道:“丞相当时说,我若不选此途,未来可能孑然一身,孤独终老。若选了此途,则会天降襄助之人,携手共进,于大殷大有裨益。”
他抬眼直视苏喆:“我当时觉得这两条路于我并无差别,但丞相却警示道,襄助之人,便是我的命定之人,而此人虽然于我有大益,但自身却不容于天地,不容于世俗,最终还将不容于大殷。”
苏喆被他说糊涂了,赶紧抬手打断道:“等等,等等,我捋一捋。”
“你说选择学习祭祀之法,会天降一个命定之人,让你对大殷大有裨益?”
阿旦点头道:“不错。”
苏喆纳闷:“那怎么命定之人又不容于大殷了呢?”
阿旦道:“因为显示此人灵兽御体,魅力无限,无数人为之倾倒,最终将大殷搅得天翻地覆。”
苏喆立刻反应过来,这命定之人,怕不是在说妲己。
第45章 虎狼之词
“灵兽御体,魅力无限,无数人为之倾倒,最终将大殷搅得天翻地覆。”
苏喆复述了一下阿旦说的命定之人,最后总结道:“灵兽御体,我手上这神鸟勉强还对得上。”
“可这魅力无限,无数人为之倾倒,”他用手指着自己,无奈地向阿旦问道:“您凭良心说,我这样貌品行,担得起这两个词吗?”
阿旦忍不住笑道:“确实有些勉强。”
苏喆追问:“所以您觉得其他人能信吗!”
阿旦从容不迫地继续煮茶,微笑道:“既是我的命定之人,其他人信或不信,又有何干系?”
确实,只要阿旦咬定心属苏喆,其他人确实没什么办法反驳。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苏喆旁敲侧击,想把阿旦的思路引向妲己:“那您觉得九尾狐王护着妲己这种,算不算灵兽御体。”
阿旦佯做思索,回复苏喆道:“这很难说,九尾狐王已经化作人形,怕是不能算做灵兽。”
这给苏喆急的,赶紧循循善诱:“别啊,您看他再怎么化作人形,尾巴都还在的,有这么大尾巴怎么不算灵兽!”
阿旦奇道:“你见过?”
“他带我乘坐那锦鸡的时候,全靠这尾巴缠绕我才没掉下去!”
阿旦将茶杯举到唇边,却并未饮用,眼睛直视着苏喆道:“竟有此事?”
回忆起那趟空中之旅,苏喆还心有余悸,于是点头道:“之前他用那大鸟坐骑带我飞去灵狐殿,询问坟主所带信息时,身后也有尾巴。”
他遗憾地端起阿旦新倒好的茶,喝了一口,这茶确实清冽甘甜,让他心情轻松了不少:“可惜我那时太紧张了,没有数是不是真的有九条。”
阿旦对这些内容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只是突然问道:“竟敢在你面前不隐其尾?”
苏喆正喝着茶,还没来及回复,就见阿旦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笑意不再,淡淡道:“这九尾狐王真是放肆,一般来说灵兽以尾相缠,可算是意欲交尾了。”
噗!
苏喆刚喝的这口茶瞬间喷了个干净,他一边咳嗽一边指责阿旦:“你你你你堂堂一个贵公子……你听听你说得都是什么?”
阿旦一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擦水,一边皱着眉无辜道:“不论灵兽精怪,确实很多都有此特性,我也是担心你被其迷惑。”
苏喆气急败坏:“他又不瞎!他守着妲己这么多年都不曾心动,对着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就‘意欲交尾’!”
阿旦沉吟道:“毕竟灵兽,品味与常人不同。”
苏喆道:“所以他还是算灵兽的对吧?!既然是灵兽,那么你这命定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妲己!”
阿旦闻言一愣,道:“何解?”
苏喆道:“神鸟之前确实有谕:北有佳人,才貌倾城。天雷不伤,九尾护宁。佑我社稷,国祚永继。这岂不是合上了你的命定之人?”
阿旦了然道:“你的意思是神谕中的倾城之姿,对应魅力无限,无数人为之倾倒?”
苏喆点头:“狐王虽不认为自己倾慕妲己,但也将她视为救命恩人,全力护佑。我觉得这也算是倾心的一种。”
“况且妲己美貌之名我在朝歌都已有所耳闻。只是她一直身处于冀州,真正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倘若将来她前往朝歌,凭她倾国倾城、绝世无双的容貌和天真烂漫善良直爽的性格,定会合上问卜中所说的,无数人为之倾倒的预言。 ”
阿旦思忖道:“倒也不无道理……只是……”
“还只是什么,”此时的苏喆信心十足:“此般美人若是你的命定之人,由她助你大展宏图,而你用问卜之力帮她避开倾国之祸,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一想到只要说服阿旦一同保护妲己,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几率肯定大大提升,苏喆不由越说越激动:“妲己为救冀州愿赴朝歌,公子为国祭祀以身入局,你二人携手,为家为国,怕是能创一段千古佳话,流芳后世。”
阿旦皱眉笑道:“我当着太子和这么多人的面已认了苏公子为命定之人,即使妲己小姐真的有倾城之力,我也只能另想他法,断不能随意更改命定之说。”
他直视苏喆的双眼,似乎思考了一下,道:“更何况……我与公子之事怕是已经传到满城皆知了,此番情形,不论是我还是公子,都已不适合再去接近妲己小姐。”
他叹了口气道:“可以理解公子对妲己小姐心存爱慕,急于救人。但此事涉及问卜祭祀,绝非儿戏。公子若执意要救妲己小姐,我们不妨在神鸟之谕上再做筹谋。”
苏喆:?
等等,不是,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46章 合作
发现阿旦误会了自己对妲己的态度,苏喆赶紧解释:“您切莫妄加揣测,妲己确实貌若天仙,但我对她也完全没有企图!”
万人迷妲己那可是遇到一个迷倒一个,自己现在这水准要是跑去凑热闹,估计还没开始伐商,就漫山遍野都是情敌了,怎么死都不知道。
阿旦继续叹道:“妲己姑娘确实如公子所说,天真烂漫,善良直爽,公子即使一见倾心,亦不为过。”
苏喆扶额:“拜托您好好听我说话啊!我是说对妲己毫无兴趣。”
“留意妲己,也只是受轩辕坟主所托。”苏喆无奈道,“这些我可都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坟主想让我召回九尾狐王,但狐王由于之前渡劫被妲己所救,现下并不愿离开妲己。”
阿旦道:“可你目睹狐王在城门被云中子的法术攻击,说他已经愤然离开冀州。”
苏喆分析道:“他那显然只是一时激愤,冷静两天肯定会回来。更别说这个云中子还想用妲己祭天,这消息让九尾狐王知道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既是说他还会回来。”
苏喆肯定道:“如果妲己遭遇危险,他定会前来相救。”
阿旦偏头挑眉,问道:“这也是神鸟所示?”
苏喆摇头:“关于妲己,神鸟只有那么一句。但我想妲己既然是你的命定之人,必然不会如此简单地被人所害。”
阿旦淡淡道:“你为何如此笃定我这命定之人就是妲己。”
苏喆又不能说我穿书进来所以知道妲己的万人迷设定,于是只好搪塞道:“你的卜辞,加上神鸟对妲己的评价,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
阿旦似乎被他说动,点头道:“确有一定道理,但公子要不要听听我的计划。”
苏喆意外道:“什么计划?你还有计划?”
阿旦将茶渣清掉,重新整理茶具,煮起一罐新茶,微笑道:“公子就不好奇我为何在议事场所将私密之事公布于众?”
不提还好,苏喆还能自我安慰之前那是事出紧急,阿旦那么说定是权宜之计。
现在他突然提出来,怎么听起来像是预谋已久。
阿旦道:“我虽然跟着丞相学习祭祀之法,但丞相一直认为我并非最佳人选。”
苏喆虽然不知道阿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茬,但看到他表情严肃,便也收起心思,正襟危坐仔细聆听。
“直到出了这命定之人的卜辞,丞相才正式决定传授于我,但我也明白,这命定之人但凡出现,必然会被他们掌控。”
“如果此人不出现,那么我的祭祀问卜之术于大殷便无法发挥最大作用,而此人出现,又可能会陷大殷于混乱之中。”
苏喆了然道:“所以最优解必然是将此人控制起来,既不影响你的问卜,又不会影响大殷气运。”
阿旦点头道:“不错,常人必然都是这样想的。”
苏喆:“常人?”
阿旦道:“于天道眼中,这样行事,却只是自作聪明。”
苏喆一时没有理解,眼中充满疑惑。
阿旦道:“卜辞既出,那么,只会两种可能,要么准,要么不准。”
苏喆讶异道:“不会出现一半准一半不准的情况?”
阿旦点头:“如若按照卜辞避祸,要么全然避开,要么完全直面。”
他望着苏喆道:“类似的道理,公子初见时我时,也曾对我说过,卜术当作为参详之法,绝非行事之方”
苏喆傻眼,感觉自己刚来遇到阿旦时说的都是些假装很有哲理其实一窍不通的马屁之言。
没想到这种无心的话还能被阿旦记住,这可真算是主角光环不容小觑。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惭愧,只是言随心出,我自己却未曾对这些道理进行深入思索。”
阿旦道:“无妨,我见公子对问卜有如此见解,料定公子不会因为卜辞内容影响心境。”
他望向苏喆,突然抬手,温热的手掌缓缓覆上苏喆放在桌上的手背,道:“公子可愿与我携手,破除这命定之人的卜辞之局。”
苏喆一时反应不过来:“啊?”
阿旦道:“我之所以宣称公子为命定之人,是相信公子绝不会成为祸乱大殷的红颜祸水。”
苏喆:“虽然很感谢您的认可……但总觉得您这话不太像是夸赞呢。”
然后他强调了一下:“另外我想纠正一下,我就算能祸乱大殷,也应被称作蓝颜祸水才对!”
原本严肃的阿旦被他逗得忍不住露出笑容,道歉道:“是在下用词不当了,如此,蓝颜公子能否答应与我携手共破这命定之局?”
第47章 破局
苏喆被他说得有点热血澎湃,不由问道:“怎么个破法?”
阿旦没有立即回答,先反问道:“公子可信得过我?”
苏喆不假思索回道:“在下性命都是旦公子所救,还有什么好问的。”
阿旦却摇头道:“并非此种信任,我需要公子彻底作为我的‘命定之人’伴随左右。”
他复又望向苏喆,眼中透出一丝坚定:“天道既已给出卜辞,我便按卜辞行事,且看天道如何续行。”
苏喆有些不太理解:“可是我并非真正的命定之人,这怎么能破局?”
阿旦微微一笑:“自有办法,所以问公子可信得过我?”
苏喆略一思索,最终缓缓点头。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握在阿旦掌中,但此时阿旦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阿旦长呼一口气道:“如此,在下也向公子保证,绝不会辜负公子。”
苏喆:“?”
只是让我扮演个命定之人,要不要搞这么严肃紧张。
阿旦道:“我们要让天道相信,公子便是命定之人,我倒要看看,天道能以何种手段将公子变成祸乱大殷的红颜……”
他看了一眼苏喆,又默默改口:“蓝颜祸水。”
苏喆算是大致明白阿旦的计划了。
也算稍稍理解了阿旦的心理。
天道给出的卜辞不是说他并非大殷祭司的最佳人选么?
不是说他得有天降的命定之人才能承担这祭司之职么?
好。
我姬旦便不要这命定之人,做这祭司给你们瞧瞧。
为了破这个命定之局,他不惜当着一众贵胄子弟,说自己迷上一个谶语中人。
只因为这个人差不多能合上卜辞中描述的特点。
是男是女他都完全不在意。
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命定之人,那么依照卜辞,便有能力承担祭司之职。
有丞相这卜辞打底,其他人即使想要反对也没有口实。
苏喆内心暗暗感叹,自己真是抱到了一条事业心巨强,且意志坚定的大腿。
同时也对阿旦生出一丝钦佩之情。
他不由双手握住阿旦略微发凉的指尖,略略动容道:“能够有幸助公子这样的人破命定之局,也不枉我在这本……这世上走这一遭了。”
阿旦似乎对他这态度有一丝惊讶,但旋即笑道:“那么今后便劳烦公子担好这命定之职。”
苏喆冲他挑眉眨眼道:“只要不拿我去祭天,便是给旦公子扮个贤内助又有何妨!”
或许是苏喆紧握的手传递了温暖,阿旦的指尖亦逐渐回暖,不再冰冷。他回握苏喆,笑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他们握着的手还在桌上未曾放开,房间原本紧闭的门,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猛地被人狠狠踹开了。
苏喆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被阿旦握住的手,却发现阿旦手上用力,牢牢扣住他的双手不让他抽离。
姬发红着眼站在门口,显然门就是被他踹开的。
两边的侍卫一脸为难,想要拦着姬发,但似乎又不敢太过靠近。
阿旦一边紧紧抓着苏喆的手,一边向着姬发道:“二哥。”
姬发气势汹汹地冲他们走过来,口中怒斥道:“别叫我二哥,我没你这个弟弟!”
苏喆看着直冲过来的姬发,感觉他这会儿怕是要过来给自己捅上一剑。
阿旦道:“二哥,此事与阿喆无关,你不要迁怒于他。”
苏喆惊恐地看着阿旦,怎么突然连称呼都变了,叫这么亲昵岂不是给姬发火上浇油。
阿旦只是给他一个“信我”的眼神。
果然这词儿一出姬发更生气了,指着阿旦的鼻子怒道:“当初谁信誓旦旦对父亲保证,即便终其一生独自一人,也要掌握父亲和丞相的问卜祭祀之法?”
阿旦不卑不亢,回道:“是我。”
姬发气结:“现在呢?就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只是带着只鸟说几句话,你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将他认作“命定之人”?”
阿旦道:“阿喆能被神鸟眷顾,又对问卜预言见解不俗,我也是与其相处之后,才对他心动的。”
姬发怒道:“不知廉耻!你这样,是已经忘了当年为什么能代替大哥前来朝歌的么!”
阿旦淡淡道:“正因我从未忘却昔日立下的誓言,定要成为大殷最为卓越的祭司,才决定与阿喆携手同行。”
姬发似乎已经气到不想说话。
他俩这一来回的对话,苏喆总算是听明白了一点。
看来之前由阿旦代替大哥来学习祭祀之法,他是立了什么誓言做交换的。
然后自己的出现,似乎让阿旦打破了誓言,因此姬发才会如此愤怒。
苏喆内心吐槽:哎,不就是个用魅力祸乱朝歌的人嘛,你看阿旦选了我,这明显就是在给你们上保险啊,怎么着我也不可能有那个能耐魅惑那么多人。
他还在胡思乱想,却没料到姬发已经不声不响地抽剑在手,一言不发便挺剑冲他刺了过来。
第48章 剑伤
剑刺过来的时候,苏喆压根没反应过来。
之前苏喆可是见识过泉公子制服苏全忠时的身手,端的是快狠准,雅巧稳。
这姬发怎么说也是泉公子所率领殷郊卫队中的精英,这动起手来,身段速度丝毫不逊于泉公子。
苏喆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被重重地按着倒了下去。
等他回神定睛一看,原来是阿旦越过茶台扑过来将自己按倒在地,倒下的瞬间还不忘用手托着他的头,怕他磕到。
压在自己身上的阿旦倒是神色如常,看来是避过了这一剑。
姬发的剑术倒也算得上收放自如,此时只是堪堪划破阿旦肩头的衣服,在他脖颈边停下。
阿旦笑道:“二哥的剑术果然精进不少。”
姬发咬牙将剑往前移了几分,怒道:“你拦我?”
阿旦叹道:“二哥,昔日我年少轻狂,未能参透天理,还口出狂言说自己即使孑然一身也能通过天赋和努力掌握父亲丞相的占卜祭祀之术。”
他将苏喆往怀中揽了揽,继续道:“而今得见阿喆,方知何为命定,我只求与他并肩问卜开祀,有他相助,未来必然能以问卜祭祀之法为大殷趋利避害。”
姬发冷笑道:“说得好听!你难道忘了他还是会招来灾祸的是非之人!”
尽管卜辞中所描绘的命定之人妖媚至极,是迷惑大殷的祸端。
但经姬发口中这一转述,似乎也并非那么低俗不堪。
苏喆稍作思考,便恍然大悟,想必以他自身的外在条件实在很难令人相信他能够以这魅力蛊惑众生。
因此即便姬发欲借此发难,也断不会拿这说事儿。
果然就算姬发有意不提这茬,阿旦也不会放过这反驳机会,
他叹气道:“看来二哥也很明白,以阿喆如今这状况,除了我因问卜而对他另眼相看,其他人怎么可能会对他心生爱慕呢。”
姬发还欲争辩,门外却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泉公子的声音:“姬发!给我住手!”
只见泉公子带着一小队人匆匆赶来。
姬发显然还有些愤愤不平,对面前这对“佳偶”怒目而视,但手上已经收剑回鞘,人也慢慢退至一旁。
泉公子进来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一片狼籍,怒斥姬发:“殿下的命令你也敢违抗,不要命了?”
姬发也知自己理亏,但又不太服气,只是一言不发地将头偏向一边。
阿旦见危机已过,便起身将苏喆也扶了起来,转而向泉公子行礼道谢。
泉公子原本一脸的鄙夷不屑,但看到阿旦肩头划破的剑伤,不由皱眉道:“怎么?这臭小子还是伤了你?”
阿旦偏头看了一眼,似乎自己也才发现,回道:“擦伤,不碍事。”
泉公子瞪了姬发一眼,让阿旦和苏喆坐下,唤人来处理伤口。
阿旦坐定后问道:“殿下有何安排?”
泉公子蹲在他身旁查看肩伤,见伤口虽然不深,但却渗血不止,便动手帮忙脱下阿旦半边外袍。
苏喆在阿旦身后也想上手帮忙,但又怕刺激到姬发,于是只好手足无措地在一旁看着。
泉公子一边小心地揭起被血粘在阿旦肩上的衣物,一边回道:“还能如何,那妖道叹息一回便不见踪影,妲己现在也已关在家中。你也不能出去,殿下已向朝歌发出消息,派遣其他人前来主持问卜之事。”
阿旦道:“怕是要劳烦丞相大人了。”
泉公子白了苏喆一眼,冷哼道:“他得知消息怕是巴不得早点来瞅瞅这得意门生的命定之人。”
阿旦苦笑道:“怕是要惹他老人家生气了。”
这时抱着个大匣子的医官也前来复命,泉公子便让他处理阿旦的伤口。
只见医官打开匣子,取出些许布料药粉,又命人端来水盆,便开始处理。
苏喆开始还能淡定看着他把些花椒丁香和不知名粉末和水搅到一起。
结果医官刚把浸湿的布料贴上阿旦的肩膀,苏喆突然发出尖锐爆鸣扑过去阻止。
这给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泉公子怒道:“你喊什么!”
苏喆道:“你们做什么!没消毒就算了,你们还用水沾染伤口!不怕感染么!”
众人:?
苏喆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这些话他们肯定听不懂,于是赶紧改口:“这……这金铁之伤不可直接遇水!否则容易化脓腐烂!”
医官看着他道:“公子说得有理,所以还会佐以伤药外敷,收敛伤口。”
苏喆道:“什么伤药,这些花椒么?”
医官道:“正是。”
苏喆道:“我曾跟长辈一起游历,中途也受过轻伤,长辈曾教过一些应急之法。”
他转向泉公子问道:“可否拿些烈酒和盐来?”
第49章 小显身手
不一会儿侍者便呈上烈酒精盐,苏喆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分别尝了尝这两样东西。
他感觉酒的烈度不算很高,但不管怎么说也应当比清水好用。
确认医官拿来的水是烧开过的之后,他便用茶盏冲了浓盐水,扯过医官刚才沾了水的布料浸泡进去。
接着又另倒了半盏酒,让医官取了崭新的布料泡了进去。
阿旦袒露着半边肩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准备,倒也没说什么。
泉公子直来直去,不由发问:“这是做什么?”
苏喆开始胡诌:“这金铁之伤,遇水则发,但盐乃是收敛之物,可克制水性,防止伤口化脓。”
实际上他只是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五行相生相克的图,当时觉得一张图便将这生克原理讲得明明白白很是有趣,便记了下来,方便日后装逼,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至于原理他其实完全不知,只是照着图上生克关系硬往里套。
泉公子又道:“这酒?”
“金铁之伤性凉,水也性凉,会加重伤情,而酒性热,可将凉气化解,易于伤口恢复。”
泉公子半信半疑,看向医官。
医官这会儿还没太搞清苏喆来头,但看泉公子等人都对这人和颜悦色彬彬有礼的,尤其是阿旦,对此人更是态度暧昧,所以也不敢贸然得罪,便含糊其辞道:“确是此理。”
医官都说有理了,苏喆更是自信满满,拿起吸饱盐水的布料,为阿旦擦拭伤口。
同时提醒道:“会有点刺痛,你先忍忍。”
阿旦微微颔首,示意苏喆继续。
苏喆便用盐水冲洗简单冲洗了伤口,又慢慢按着伤口将水吸干,再把伤口周边擦拭干净,
阿旦意志确实异于常人,全程动都没动,眼皮都不带眨。
苏喆接着将浸了酒的薄布拧干,覆住伤口。
然后他拍了拍手道:“等这布料干透,不要将其揭起,直接包扎,扎时不要太紧,要透气,但不可漏风。”
医官道:“遵命。”便开始准备包扎的材料。
泉公子重新打量了一下苏喆,对着阿旦道:“难怪这小子把你迷的神魂颠倒,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手。”
苏喆:?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姬发其实也一直在后边偷瞄,这会儿小声冷哼:“装神弄鬼。”
这当然逃不过泉公子的耳朵,他转头骂道:“你在那废什么话,要不是你剑法不济,阿旦会受这伤?”
姬发看起来仍然不服,将头撇向一边不答。
泉公子道:“适才太子殿下还没安排完后续事宜,我就看这小子鬼鬼祟祟想溜。估摸他肯定过来找你的事儿,便跟了过来。”
他白了姬发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什么时候能跟阿旦学学,遇事先沉住气!”
此时覆住伤口的布料已经干了,医官便着手包扎,阿旦一面侧身方便他操作,一面向泉公子笑道:“二哥此举也是关心则乱,恐我受损。”
泉公子哼了一声道:“结果就这么巴巴地跑来戳你一剑,也不知图个什么。总之这几日你们便委屈一下,老实待在房中,不可四处走动,待朝歌来人再做打算。”
阿旦应着,一边道谢。
苏喆忍不住打听:“我还有一事相求,泉公子是否有妲己小姐消息,不知她现在家中是否安好?”
他本意是探探冀州对妲己的态度,看看自己的任务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不想泉公子听后却怒道:“你竟敢当着阿旦的面惦记那个女人?”
苏喆给怼得哭笑不得,只得望向阿旦求助,阿旦看来已经理解了苏喆的意图,便向泉公子解释道:“泉公子不要多心,阿喆这么问也是因为神鸟之谕,当中提到妲己小姐安危关乎大殷国祚,他这也是代我相询。”
泉公子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被这小子迷昏了头。”
阿旦笑道:“能与命定之人相逢携手,即便略显昏聩,又有何妨?”
苏喆看一边的姬发又要发作,赶紧扯了扯阿旦的袖子让他收敛。
泉公子似乎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不耐烦回道:“得了,苏护已经禀报太子,将妲己软禁在家,有修士卫兵看守,以防生变。”
他顿了顿道:“和你们一样,都是等朝歌来人再做处置。”
苏喆松了口气,看来他和妲己都暂时安全,就是不知道云中子是否还会有其他行动,不过按原作云中子出场风格,这一击未中,他会消失一阵,后期才会再度出现了。
只是他还未明白云中子这次到底是冲着妲己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阿旦见苏喆放松下来,便向泉公子道谢,同时向泉公子保证这几日定会好好修养。
泉公子这才放心地押着姬发离开。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苏喆才转向阿旦道:“看来妲己也暂时安全,我们是否商讨一下接下来如何应对?”
不料阿旦却一反之前优雅微笑的常态,只是淡淡道:“即便有神鸟之谕在此,阿喆你对妲己小姐的关心是不是也太过招摇了。”
苏喆感觉莫名其妙,这突如其来的别扭是为哪般啊?
第50章 命
苏喆无奈:“除了关乎神谕,现在狐王突然离开,再找他还不得靠妲己,我们已经得罪了云中子,总不好再触怒轩辕坟主吧?”
阿旦既不赞同也不否认,只是离开茶台坐到了桌边,拿起桌上的竹简开始阅读。
苏喆见他似乎面露不悦,而且还裸着半边臂膀,便跟过去脱下身上的大氅,小心地披到他肩上,同时想方设法劝慰道:“我明白你担心过多接触妲己容易引起他人怀疑,但是如果放任不管,万一妲己反而是你真实的命定之人,岂不更误你事?”
阿旦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我若信了这命定之说,何苦找你来破这个局?”
苏喆一时语塞,他说的倒是没错,如果阿旦真照着丞相卜辞的标准寻人,去找妲己不比来找自己顺当多了。
怎么说倾心一个带着灵兽的绝色美女,名声上也比强纳一个会点儿预言的文盲男子好听不少。
他讪笑着坐到阿旦对面,又不知该如何找个别的话头,只好拿出之前那小截竹简装模作样的在桌上划字。
阿旦终于抬眼看了看对面只穿着中衣的苏喆,叹了口气道:“冀州三月不比朝歌,日落后寒气更甚,你还是去把那披风披上。”
苏喆乖乖去披上披风,又坐回桌边,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想要换个话题。
阿旦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叹了口气,主动问道:“这‘苏’字你可已经习得?”
苏喆拼命点头。
阿旦拿过苏喆手中那截竹简,反扣在桌面上,又将一边的空竹简和笔墨推到苏喆面前道:“默来我看。”
苏喆二话不说提笔便画。
难看是难看了点,但字确实该有的横竖撇捺一个不少,也算是有模有样。
阿旦看起来也挺满意,苏喆趁机请求道:“能再学一个么!”
阿旦问:“可是想学你这‘喆’字?”
“不是,”他放下笔,抬头道:“喆字何时学都可以,今天我想先学‘命’字。”
阿旦似乎有点意外:“为何?”
“想看看你不惜拼掉前途名声也要改变的东西,是个什么形状。”
阿旦笑了笑,取过竹简写下“命”字,推还给苏喆。
苏喆看到字不由疑惑出声:“嗯?”
他自知失态,赶紧补充道:“总觉得此字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不见过么,因为跟现代的字比起来,这字也就是棱角圆滑一点而已。
这学起来轻松愉快,苏喆提笔便开始临写。
阿旦看着他熟练的笔画,微笑道:“倒是没有看错,即便不是命定之人,以你这天赋,我也该努力将你留在身边。”
听到此话苏喆内心还有点小雀跃,毕竟穿书以来没什么金手指不说,还尽是些增加挫败感的经历,搞得他都快怀疑人生了。
现在算是正式得到了阿旦的认可,他不由内心欢喜,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再一想以后都能有这种亦师亦友的大腿抱着,而且还担着这命定之人的名,那未来怎么都应该是一片坦途了。
他这么一边写一边乐,临写了十来遍后,一抬头才注意到阿旦正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
意识到自己刚才自顾傻笑全被阿旦看了去,突然觉得有些羞涩,脸也微微泛红,赶紧没话找话:
“虽然觉得此字构造简单,但含义却不甚明了。”
阿旦微笑起身,转到他身后端详一阵:“哪里不明?”
“这像是一人在俯首听令,怎么就化作命运之意了?”
阿旦在他身后弯腰俯首,指着命字上部三角形的“口”,解释道:“因为此令,也是上天之音。”
苏喆恍然道:“天命之意?”
阿旦道:“不错。”
苏喆盯着字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笑道:“真是有趣,真要拿掉这上天之音,反而变成一个‘人’了。”
他又临了一遍,看着自己写出的笔画还是粗粗细细,便叹气道:“我这手也太笨,怎么都做不到笔画均匀。”
阿旦道:“你手指紧张,用力太过。”
接着他又俯下身,左手轻轻地环过苏喆的腰际,右手则覆在苏喆紧握毛笔的手上,在他耳边轻声道:“放松些,握笔不必太过用力。”
苏喆大惊失色,这姿势谁能放松啊?!教个握笔而已啊我去,这暧昧的氛围是闹哪样!
再加上清晰感受到阿旦吐在他耳边的气息,苏喆整个人都跟张拉满的弓似的紧绷了起来。
阿旦似乎并未察觉到异样,耐心地引导着苏喆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这个“命”字。
苏喆感觉这字写了能有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等最后一划收尾,苏喆赶紧推拒道:“多谢!大致……大致了解了,我这就自己试试。”
阿旦不但没有放开他的手,还在他耳边轻笑道:“阿喆还是如此见外,我早说过,你我之间,今后大可不必如此客气。”
搞不清阿旦意图的苏喆此时内心一片慌乱,心如擂鼓,一时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不想这时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二人之间这诡异的气氛。
第51章 同榻?
这敲门声又急又重,阿旦叹息地轻笑了一下,放开苏喆,起身前去开门。
苏喆这才感觉浑身一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赶紧扒着桌子深呼吸,平复心情。
此时门外人不知说了什么,只听阿旦应道:“我知道了。”便关上门,手中拿着几卷竹简又回到桌前坐下。
苏喆这会儿正眼都不敢瞧阿旦,抓着笔只在竹简上画着苏命苏命。
阿旦见他还是紧张,便叹道:“你我既已在众人面前表明这命定之数,日常行事,必定常会以亲昵之态示众。否则,莫说天道,即便是身边人,对我们这命定之说也难以笃信。”
苏喆为难道:“话是没错,只是我从小独来独往,未曾与人如此接触,一时不适也是……呃,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阿旦忍不住笑意盈盈:“难怪。”
苏喆暗自擦汗,然后才注意到阿旦新拿来的几卷竹简。
阿旦见他一脸疑惑地盯着竹简,便解释道:“泉公子命姬发送来冀州整理的近几年大祭相关记录,让我们先看看是否有异。”
苏喆松口气道:“我道是谁敢如此捶门,原来是姬发,不过他竟然没破门而入,应该算是很克制了。”
阿旦微笑道:“二哥也并非要针对你。但凡我承认这命定之人,不论是谁,他必然都会前来质问。”
他叹了口气道:“也怪我年少时夸下海口,誓要反抗这命定之辞,逆天改命。如今又当众认了你这身份,在他看来已然食言,所以……”
苏喆赶紧道:“没事没事,我本来脸皮也厚,随他怎么说我都无所谓的。只是怕影响你们兄弟情谊。”
阿旦笑道:“不用担心,待大哥修书来劝,他必会前来向你道歉。”
苏喆惊叹道:“早听说西岐大公子温润谦和,才智不凡。可这相隔千里,仅凭书信便能让姬发公子对其言听计从?”
阿旦笑道:“阿喆可拭目以待。”
苏喆不由点头应着,但又突然被这话提醒,便与阿旦商量道:“另有一事相求,旦公子还是叫我名字为好,这突然唤得如此亲密,还是有些不适。”
阿旦则打趣道:“说得是,那我便多唤几声,让阿喆早日习惯起来。”
“……”
这很难评!
苏喆不知如何应对,只好继续埋头苦练写字,阿旦也不再调侃他,开始仔细查看姬发拿来的书简。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阿旦全神贯注地阅读书简,仿佛与世隔绝,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到他。
而另一边,苏喆则百无聊赖,将“苏”字和“命”字写了满满一卷。
待阿旦读完了桌上的书简,并大略整理了一下桌面后,他抬起头轻轻舒了口气,扬声呼唤门外守候的侍从准备洗漱之物。
或许是因为阅读太过投入,他一时忘记了自己肩头还带着伤。
当他下意识地起身舒展双臂和肩膀时,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不慎扯动了伤口。
结果便是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手捂住受伤的肩膀,身体不由自主又坐了下来。
苏喆见状,急忙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到阿旦身旁,伸手扶住他问道:“怎么?还是痛的厉害?”
阿旦缓了缓,回道:“还好。”
尽管嘴上说着还好,但从他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这伤口带来的痛楚绝非他所描述的那么轻松。
苏喆不放心,道:“你别乱动,我看看。”
阿旦倒也没有推辞,松开按着肩膀的手,苏喆便将他肩上的外袍褪下,查看伤口是否渗血。
包裹伤口的白色绸缎上,隐隐透出几处暗红,苏喆仔细判断后,确定并非新鲜的血色,应是之前包扎时渗出的血迹。
他松口气道:“还好,没有再度撕裂。”
他帮阿旦将外袍穿好,埋怨道:“既然有伤,行动便需小心,抬臂耸肩动作不要太大,这万一伤口再次裂开,还得重新处理,那盐水烈酒冲起来难道还不够痛么!”
阿旦却笑着反驳道:“只怪你适才对伤口处理得当,痛楚大减,以致我都忘记了有伤在身。。”
?
这语气听起来有点撒娇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苏喆无奈道:“旦公子,此时又没有外人,咱这扮命定之侣的工作,可以先放放,好吧?”
阿旦笑道:“遵命。”
苏喆无语,看他似乎乐在其中,自己也不好太过扫兴,此时侍从也送来了热水,服侍二人洗漱。
结果洗完阿旦却又坐回桌边,拿起一卷竹简道:“你先休息,我还需写些东西,明日转呈太子。”
其实苏喆写字的时候就已经困得打了几轮瞌睡了,但看阿旦还在工作,也不好自顾自地跑去休息。
这会儿阿旦开口让他先休息,他乐得一面答应一面便回身准备收拾床铺。
然后他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住进来时,只留意到这房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心下十分满意。
可临到休息,才意识到这房间的床铺,只有一张。
第52章 早读
苏喆把床铺整理了一下,偷偷看了看还在书写竹简的阿旦,又瞅了眼窗边的茶桌所在的地台,觉得也能凑合睡,便抱着被子向窗边挪动。
阿旦头都没抬,问道:“怎么,阿喆这是嫌我受伤,不愿与我同榻?”
苏喆干笑:“我睡觉不老实,怕碰到你的伤口。”
阿旦叹气道:“也罢,随你。”
“不过我今日受伤,精力不济,你若睡得远,到时坟主再来入梦向你要他那徒儿,我可爱莫能助了。”
苏喆原地转身抱着被子就躺在了床上,然后找补道:“我想多了,我感觉我睡觉也不是那么不老实。”
阿旦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手中笔仍然不停,过了半晌突然道:“阿喆,你可信得过我?”
苏喆这几天估计是真的累了,头挨着枕头便已失去大半意识,这片刻过去早已睡得人事不省。
阿旦见他没有回应,抬头望过去,兀自笑了笑,轻声道:“你可一定要信我。”
----------------------------
清晨,苏喆被屋外一阵阵的脚步声吵醒。
这一觉睡得倒是非常踏实,既没有噩梦也没有坟主,苏喆感觉精神饱满了不少。
他翻了个身,正纠结要不要起来,便看到阿旦露着受伤的肩膀,被也未盖,侧躺在他身边支着腮望着他笑道:“醒了?”。
苏喆被吓了一跳,正要发问,却见阿旦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接着一边揽过苏喆的肩膀,一边朗声唤屋外的侍从进来。
苏喆不知道他有何用意,也不敢轻举妄动,缩在他怀里大气儿不敢出。
等侍从将床边的帐幔支起,阿旦才放开苏喆,吩咐道:“准备热水,要与苏公子沐浴。”
?
大早上的洗哪门子澡啊?
苏喆赶紧爬起来向阿旦道:“沐浴就免了吧,我没那么讲究,洗把脸就好。”
阿旦却拉住他,把他按在身边,待侍从领命离开房间后,才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大张旗鼓沐浴更衣,如何让其他人看出你我有云雨之实?”
啊这?
大早上让人洗澡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吗!?
苏喆瞳孔地震,连羞赧都顾不上了,抓着阿旦的胳膊小声问道:“有必要搞这么逼真吗?”
阿旦点头,轻声道:“昨夜姬发送那书简来时,说朝歌的特使恐怕今日便会赶来。”
苏喆震惊道:“这么快?飞来么?!”
阿旦笑道:“不无可能。”
他放开苏喆,披衣下床,将一卷封在竹筒中的书简交给门口侍卫,吩咐他转呈太子。
侍卫领命离开后,他才返回床前坐在苏喆身边道:“怕是丞相前来,又会有一番问询。”
苏喆特别配合:“需要我背什么答案不?”
“不用,实话实说即可。”阿旦笑道:“再说有泉公子在,估计还未等到我们前去,丞相便对此事了如指掌了。”
苏喆心道这泉公子看着大大咧咧想不到还是个八卦先锋。
不过丞相么,他决定先问问系统,提前做些准备总不会出错的。
结果他脑内敲了半天,系统也没个回应。
他正纳闷,就见一大群侍从,有的抬着热水,有的捧着布巾香料皂角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盆盆罐罐,整齐地鱼贯而入。
真就大张旗鼓沐浴啊?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苏喆,此时只能紧张地在床上裹紧被子。
阿旦瞟了他一眼,指示侍从们将屋角屏风后的浴桶布置妥当,便让他们都退了出去。
他转身对苏喆笑道:“料定你会不习惯他们侍候,阿喆看我这安排可还顺心?”
苏喆松口气,打开被子跳下床道谢:“感谢清场,不然那么多人看着我胳膊腿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阿旦逗他道:“就要委屈阿喆自行沐浴了,我肩上有伤,不便陪你共浴。”
苏喆果然跳脚,惊道:“没伤也不用共浴好么!您赶紧处理您的文件去吧!我自己能洗!”
阿旦看他慌忙窜到屏风后,笑了笑坐回桌边继续审阅文书。
苏喆片刻便胡乱洗完出来,同阿旦吃早饭,吃完两人又坐回了书桌。
阿旦继续摊开竹简阅读,一边问苏喆道:“今日可要学字?”
苏喆便要求学“喆”字和“救”字。
阿旦疑惑道:“怎么突然想学‘救’字?”
“看这情形,我感觉自己迟早要是被什么人抓了做祭品,到时好歹能写个字条出来求救。”
阿旦忍俊不禁:“我倒觉得不能再由着你这么乱学,你既然想多学几个,那么今天除了这二字,再授你天干地支二十二字可好?”
?
说好的每日一字循序渐进呢?
教学目标一下增加二十倍是吧?
苏喆讪笑道:“实不相瞒,天干还略有耳闻,可这地支……”
阿旦点头道:“明白了,那么今日先学天干。”
第53章 朝歌来客1
苏喆这会儿正对着阿旦写好的十天干的样字发呆。
他已经临了一上午的字,尤其是他的名字,这喆字跟现在的样子那是一点关系没有。
即便有阿旦解释,苏喆还是费了老大劲儿才勉强记了个大概。
他反复跟阿旦确认这“喆”字,是有双喜双吉之意的喆,但阿旦思索片刻还是确认他喆字就是这个鬼画符般的字。
苏喆现在十分后悔当时没把自己的名字报成苏一二,苏二三,或者苏小一什么的。
想到未来的日子每天都要学字,苏喆不由悲从中来。
走神的档口,他才又想起要打听丞相的信息,于是在脑内又尝试敲了敲系统。
这回系统打了个哈欠出现了,不仅声音在脑内出现,猫头鹰也从房梁上飞了下来,落在了苏喆肩膀上。
“早安啊宿主,昨天睡得好吗?”
苏喆无语,问系统道:“早上我找你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系统委屈道:“哪儿也没去啊!我就在房梁上睡觉呢。”
它还嘿嘿地笑了几声:“不过宿主你放心噢!我昨天晚上一回来就睡着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很懂的!我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苏喆都懒得跟他贫,直接道:“我需要知道丞相的喜好,他讨厌啥样的人,不喜欢听什么样的话,速度把这些信息给我!”
系统惊讶道:“那么多内容,全说出来你剧情点不够用了怎么办!”
苏喆气结:“这时候你又会算账了!平常你但凡能少说几句废话不都能省出来!”
系统还想争辩,苏喆怕再浪费剧情点,赶紧打断。
毕竟现在跟阿旦寸步不离的,很难找到机会不用剧情点跟系统对话,该省还是得省。
他思索了一会儿在意识中向系统问道:“丞相是比干吗?”
系统点头。
“后边会被妲己害死吗?”
系统点头。
“跟泉公子父子关系好吗?”
系统点头。
又摇头。
“是因为泉公子不愿学习祭祀占卜吗?”
系统点头。
苏喆正准备继续问,对面的阿旦却突然道:“阿喆,神鸟是不是有什么示下,或是想传递什么信息,一直在不停点头。”
系统吓得一哆嗦,扑啦啦一抖翅膀,直接飞回房梁上去了。
苏喆赶紧解释道:“它昨天没睡踏实,脖子痛。”
阿旦若有所思道:“可是因为昨日变故太多?”
苏喆点头道:“有可能。”
阿旦思忖道:“这倒是我的疏忽了,等返回朝歌,也需为神鸟妥善安排居所。”
苏喆道:“不用那么麻烦吧,它跟咱们一起,自己会在房中找地方休息。”
“对神鸟恭敬总不会错。再说,”他微微一笑:“若你我将来真的要行命定之事,当着神鸟的面,岂非大大不敬。”
苏喆开始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直接羞到原地爆炸。
他捂着脸道:“旦公子,姬旦大人,拜托您再别拿这调侃了,真受不住。”
“好啊,那你今后也别旦公子旦公子的这么生分,直接叫我阿旦可好?”
苏喆抬头无力道:“阿旦你可要说话算话。”
看得出阿旦对于苏喆改了称呼十分满意,点头应道:“一言为定。”
苏喆正要回应,门外却传来姬发的声音。
“姬旦!速速带上你那命定的祸害,随我去侯府听候朝歌特使发落。”
看起来姬发这气儿就没消多少。
阿旦一边答应,一边对苏喆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带上神鸟。
系统倒也识趣,没等苏喆召唤,便又飞回他的肩上。
阿旦打开门,姬发先是恨恨瞪了苏喆一眼,转头冷冷对阿旦道:“马车已在外边,你们赶紧上车。”
说着转身就走。
阿旦拉着苏喆快步跟上,问道:“二哥,朝歌可是派了丞相前来?”
姬发冷哼一声,没理他。
阿旦倒也不在意只是没有再问,默默跟在姬发身后。
三人到了驿馆门外,果然有辆马车候着。
阿旦先扶着苏喆让他上车,等苏喆在车内坐好,自己才上车。
姬发则接过一边马官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
阿旦正要坐进车内,肩膀却一个不小心撞在了车门上,估计是牵动了伤处,他不由闷哼一声。
苏喆赶紧扶住他道:“小心!碰到伤口了么?”
阿旦吸气道:“没事。”
姬发在马上几欲探身过来查看,但咬了咬牙,忍住了。
苏喆担心道:“这马车一走起来必定颠簸,你这伤口……”
阿旦已经坐进车内,呼吸也恢复了平静,微笑道:“不碍事。”
姬发催动马匹,对车夫道:“走了。”
一行人便向冀州侯府而来。
好在侯府离驿馆也不算远,一炷香功夫他们便到了侯府门口。
这一路姬发都闷声不响,这会儿看到阿旦自己下车后,还要再扶着苏喆下来,他终于忍不住道:“小心些,自己的伤都不注意,还有心思照顾别人。”
阿旦笑道:“多亏这伤,我跟阿喆关系才又更进一步。”
苏喆内心警铃大作,这家伙怕不是又要说什么骚话。于是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拼命给他使眼色。
姬发果然眼看着就又要发火。
阿旦却不以为意,接着道:“若不是看我有伤在身,阿喆今早怎会对我百依百顺。”
这尼玛!
你这瞎话真就张口就来啊!
姬发原本还因伤到阿旦内心存了点愧疚之情,听完这话可不全丢到爪哇国去了,他愤怒地瞪了苏喆一眼,道:“真是不知羞耻!”
苏喆闭上眼,仰天长叹。
自己在姬发这儿的形象算是完全无法挽回了。
算了,听天由命吧。
苏护侯府门口早有管事的等着迎接,当然除了仆从,兵士也不少。
苏喆感觉自己的处境还是不乐观,因为不论这是殷郊授意还是苏护家的安排,这么多守卫意味着他们还是怕生变故。
不论这些防卫措施是为了防着自己还是防着九尾狐王还是防云中子,都意味着危机还没有解除。
几人跟着苏府的管事进入府内,刚过中门,便见一头健硕的大黄牛在悠哉悠哉啃食院内盆栽。
那牛看到众人进来,还抬头望了一眼,接着继续伸嘴扯下盆栽上嫩芽大嚼。
苏喆虽然好奇,但现在的情形也不方便他发问,于是他只得一边跟紧阿旦一边不住斜眼瞟那牛,试图找点有用的信息。
显然阿旦和姬发也看到了这牛,但是他们都没什么反应。
几人步入苏府的正厅,却见苏家兄弟居然都坐在下方的座位之上,脸上都带着恭敬之色。
客座的上首赫然坐着一位身着戎装的英武男子。他面容俊朗,身姿健硕魁梧,眉宇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再配上这一身戎装,整个人透出一股久经沙场、武力不凡的气势。
苏喆暗暗惊讶,再想院内那悠闲吃草的黄牛,心道这人怕不是武成王吧?
可武成王既不会占卜也不懂祭祀,而且他的坐骑应当是五色神牛,这怎么掉的只剩一色。
系统适时在他脑内跳出来道:“飞起来才有五色。”
苏喆无语,问道:“他怎么才坐客座,主座人呢?”
系统说:“不知道,而且苏护也不在。”
苏喆只好作罢,低头跟在姬发和阿旦身后先向武成王问礼。
武成王果然是个豪爽之人,回了礼,便向姬发道:“你小子出息了啊,听说竟然为了个小倌儿,把你弟弟都打伤了?”
第54章 朝歌来客2
听到武成王这么说,阿旦还没怎么样,姬发直接跳脚了:“什么人乱传这种无稽之谈!”
“臭小子还知道不好意思呢?朝歌城里都传开了,说你为了争夺小旦的命定之人,出手将他刺伤。”武成王转向阿旦,大咧咧啧声道:“小旦这伤,至少也得休整个十天半月吧?”
苏喆听得目瞪口呆,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怎么就在百里之外的朝歌传开了?殷郊卫队这保密水平也太差了吧?
而且这种重点完全放在争风吃醋八卦上的情报是怎么回事啊?
姬发更是暴跳如雷,向武成王道:“师父您怎么也会听信这种风言风语!我是伤了阿旦,但……但那是一时不慎,失手误伤!”
武成王哼道:“得了吧,你那剑术我还不知?小旦什么身手,你若不想伤他,他便是硬往你剑上撞,怕也难伤分毫。”
姬发愤怒回道:“那您也不该信这种流言蜚语!”
武成王眨着眼睛逗他道:“你如何便认定这是流言蜚语,我这消息来源可是很可靠的。”
姬发嗤声道:“师父您为人确是胸怀坦荡,忠厚纯朴,可往往最容易被这些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的人欺瞒!”
武成王还未回话,厅外便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怎么,我也算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的人了?”
看来丞相比干要出场了,苏喆内心还有点小期待。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见苏护陪着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从大厅侧面的亭廊走了进来。
男子相貌温润如玉,头上只简单簪着一支木簪,身上的长袍也很朴素,声音温和,但路却走得虎虎生风。
姬发姬旦话都没说跪下便拜,苏喆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下。
武成王道:“见过妲己了?”
男子点头,然后转向姬发和姬旦,叹了口气:“两个孽障,真真不让人省心。”
苏喆心道姬发跟姬旦可真是受欢迎,来的这两位长辈对他们真是视如己出,言谈中一点不见外。
结果接下来便听见姬发嗫嚅道:“爹……爹爹,您怎么来了。”
啊?
说好的丞相比干呢?怎么就变成西伯侯姬昌了?
姬昌叹气道:“我跟丞相本欲起卦问卜冀州之事,谁曾想……谁曾想卜卦惊现这种匪夷所思的兄弟阋墙之象,我与丞相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决定由我前来冀州查探。”
“丞相怕我心焦,还专门遣武成王用神兽载我前来,”他叹气道:“你说说你们两个,这么多年在朝歌都处得和和睦睦,怎的在冀州地界却闹出如此大的乱子!”
姬发本就理亏,此时突然见到父亲,更是一声不吭生怕再说错什么惹怒父亲,只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阿旦则觉得此事算是因为自己而起,此时若强行辩解,怕是事倍功半,便也沉默不语。
这二人都不声不响,苏喆更是不敢开口,他心道自己都被传成这等妖孽了,说什么不都是火上浇油,便也一言不发伏在姬旦身后。
姬昌的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望向苏喆道:“后边这位便是阿旦所认的命定之人么?”
苏喆刚要开口,却被阿旦抢先一步。他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对着姬昌道:“阿喆确实与丞相卜辞所述的命定之人相合,所以孩儿才……”
话音未落,姬昌便严厉道:“所以你便强行将人家留在身边?简直丧心病狂,我从小教你的礼法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阿旦的脸色一白,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被父亲如此责骂,但事情确实也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说出来的,现在被他爹拿出来训斥,他还真是没法自辩。
然而这时,姬发却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愤愤道:“爹爹!您处事一向公允,如今怎么也向着这个妖孽说话!”
他目光如炬直指苏喆:“阿旦他向来冷静沉稳,即使遇到心悦之人,交往起来怕也是矜持有度。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不和人伦的事,此事必定是这妖孽使了什么龌龊法术,以至阿旦被迷了本性,一时失足!”
苏喆见他话都说到这份上,自己再不辩解怕是没机会了。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起身正色道:“二公子,您虽是阿旦兄长,但也不能如此血口喷人。”
他无视姬发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先起身向姬昌深深一拜:“在下苏喆,拜见西伯侯。”
姬昌本就是讲究礼法之人,此刻见苏喆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自然不能像对待自己儿子阿旦那样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他微微颔首,声音有了一丝缓和:“原来是苏公子,犬子出言无状,给公子添麻烦了。”
苏喆微笑道:“二公子对阿旦的关切之意,着实令在下动容,然而……二公子之言论实乃无稽之谈,在下断不能听之任之,任由其肆意诋毁。”
姬发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可以看出对苏喆此言是十分的不屑了。
苏喆也不在意,只是继续对姬昌道:“但西伯侯对旦公子的斥责,在下也是难以苟同。”
姬昌果然面色缓和不少,问道:“哦?公子这又是何说法?”
阿旦似乎预料到苏喆要说什么,赶紧回头向他丢个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
苏喆却冲他眨眼微笑,点头道:“昨日驿馆议事厅中,旦公子为了护我周全,不惜自毁清白,只为向云中子表明我再无资格做祭天人牲。”
他顿了顿,望向阿旦的眼神充满了自信,还带着一丝拯救者的自豪。
你既然如此信任我,愿意与我携手破这命定之局,那我也必然努力帮你拿回你在世家子弟中应有的名声!
“实际旦公子自相遇以来,一直对我细心关照,礼遇有加,并未做任何逾矩之事。”
姬昌将信将疑,望着阿旦道:“苏公子所说可是实情?”
阿旦瞪了苏喆一眼,轻声道:“确是实情。”
苏喆松了口气,内心无比欢腾,想到终于以自身之力帮阿旦洗脱丧心病狂强纳民男的罪名,这成就感,真是比蒙对十条预言都来得畅快。
不想阿旦却直起身对着姬昌朗声道:“如阿喆所说,昨日厅中我如此说确是权宜之计,但经此一役,我与阿喆反倒互解心结,昨夜便已情投意合,有了命定之实了!”
第55章 木已成舟
阿旦这番话说完,苏喆又是俩眼一黑。
好个旦公子啊,你就跟这档子事儿杠上了是吧?
咱就是说,这事儿不能在私下里说吗,非要当着这满屋子的人?
姬昌闻言,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转向苏喆道:“苏公子,姬旦此言可否属实?”
苏喆只能硬着头皮道:“确……确实如此。”
刚才自己已经推翻了一次之前的言论,此次若再出尔反尔,怕是对二人的信誉都有所损伤。
当下只能顺着阿旦的话说,好歹也能把人牲之祸避开。
此时武成王却突然站起身来豪情万丈道:“二位真真是少年意气!想我若在你们这般年纪能得遇如此知己,恐怕也难逃此般情劫。”
他二话不说上来拉起二人的手叠在一起,回头对着姬昌道:“如此,你还忍心为难这两个孩子么!”
苏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您哪只眼睛看到我俩有知己的样儿啊!!
阿旦此时却羞涩一笑,对武成王道:“蒙武成王垂怜,姬旦必将好好珍惜这命定之人。”
说到“命定之人”时,苏喆都听出了话里的一丝咬牙切齿。
他只好低头装作不查,默默祈祷再别出什么岔子。
此时厅中其他人似乎也终于回过神来,纷纷看向姬昌,等他发话。
此时木已成舟,姬昌也别无他法,便叹道:“阿旦此事确实略显仓促,但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你们这点事儿暂且略过,待回到朝歌再做打算。”
苏喆还在懵逼中,阿旦已经迅速回应:“多谢爹爹。”
姬发见阿旦已经洗脱了强迫之名,面色缓和不少,看着苏喆的眼神倒也没那么凶狠了。
姬昌转身向殷郊拜道:“全怪老臣教导无方,以至犬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让殿下劳神费心。”
殷郊淡淡道:“无妨。”接着向着主座另一边的坐席一伸手,示意姬昌坐下。
厅内所有人包括姬发姬旦苏喆,便都跟着落座,由姬昌主持,商讨冀州重启天地大祭的会议,正式开始。
苏护先将冀州往年各色祭祀的场次规格详细做了汇报。
殷郊姬昌代表朝歌,按照苏护的汇报对这些祭祀进行分类整理,梳理出其中不合规格之处。
又将冀州这几年的异常气候、祥瑞现象、天灾人祸,拿出来一一查对。
接着比对分析此中是否与不合规的祭祀有所关联。
整个就是一多年度祭祀情况分析会。
不带ppt的那种。
厅中除了殷郊和姬昌跟前有若干竹简作为资料,其他各人手上连个相应的笔记都没有,那全凭脑子硬记啊。
苏喆听了一小段,便已经昏昏欲睡,只好不时偷偷在自己胳膊上拧几下提神。
再看阿旦神情专注,还多次一针见血地指出资料中不合实际之处,估计殷郊手上不少内容都是他今早交过去的。
好容易等他们分析完,苏喆以为会议就要结束,结果姬昌宣布接下来制定应对之法。
苏喆只好强打精神继续旁听。
只见姬昌道:“刚才我也去见了妲己小姐,同时根据她的生辰八字,卜了一卦。”
武成王问道:“结果如何?”
姬昌道:“与苏公子提供的神鸟之谕相合,妲己小姐与大殷国运,确实是相辅相成。”
听到这话原本昏昏欲睡的苏喆不禁精神一振,心中窃喜。
既然西伯侯也认同妲己绑定了大殷国运,那么国家机器迟早出手保护,我这救妲己的任务岂不是轻松便可完美达成了!
苏护闻言,庆幸叹道:“多亏西伯侯前来正了这视听,不然我父子必然中那妖道的奸计,将妲己……”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喆,接着道:“将妲己和苏公子当做祭品了。”
姬昌道:“你们提到那云中子道长,怕也不是什么妖道,他既也能掐算未来,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苏全忠怒道:“他这随意指认无关之人用作祭品,能有什么道理!”
姬昌道:“并非随意指认,苏公子和妲己小姐携灵兽穿行于世,已属罕见,必定是有因果在身的,这点诸位应无异议。”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姬昌继续道:“加上二人均与预言有所关联,苏公子是合上丞相的卜辞,妲己小姐则出现在神鸟之谕中,在我看来,他们之间怕是也有什么未曾显示的干系。”
苏喆一惊,姬昌这思路完全出乎意料,竟然分析出他和妲己有联系,这之后不会要把自己跟妲己捏一起吧?
他赶紧澄清:“不是在下要反驳大人,只是这因果……在下与神鸟相遇也只是巧合,倘若没有苏喆,这神鸟也还是会找赵喆张喆到各位身边传谕,此功全在神鸟,在下也只是做个传递消息之人罢了。”
姬昌道:“公子不必妄自菲薄,照公子所言,这问卜祭祀之事,也全为天定,我等能担此重任难道也全凭巧合?”
这番话说得便有些分量了,苏喆听得冷汗直冒,赶紧解释:“在下并无此意!在下只觉得自己一介草民怎配与大人丞相这样德高望重的问卜之人相提并论……”
阿旦打断他道:“阿喆既能得神鸟青睐,定非凡人,否则我怎会轻易认定你便是我的命定之人?”
苏喆真是服了,阿旦如今简直像是吃错了药,但凡有机会,都要见缝插针地强调自己是他的命定之人,就差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去吼了。
姬昌果然也觉得阿旦此时说这话不合时宜,瞪了他一眼,继续道:“犬子此语虽过分狂妄自大,然亦能体现出世人对吾等问卜祭祀之人的看法。”
他顿了顿道:“我等既得上天垂怜,能担此传递天意的重任,更应保纯良之心,虔诚奉行天地之礼,严遵古训,修身修行,明辨是非,常怀谦卑,自省不息。”
众人连连赞同,苏喆也点头称是。
他心念一转,想到既然姬昌也认定妲己与预言相关,不如趁此机会将她推为祭祀的什么神女圣女。
一旦成功,妲己必将由朝廷出人保护,不但可避免她入宫为祸的结局,自己也可以轻松完成任务。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向着姬昌道:“大人此番教导,真是令在下受益匪浅,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望大人不吝赐教。”
姬昌倒是很有耐心,道:“公子无需顾虑,但问无妨。”
阿旦则警惕地看了苏喆一眼,明显是提醒他不要再搞什么花样。
苏喆向着阿旦眨了眨眼让他放心,便向姬昌问道:“西伯侯既已说我与妲己小姐一样,都是携灵兽的因果之人,那么这冀州这天地大祭的安排,是否也该问问妲己小姐有什么高见?”
第56章 参会
此言一出,苏护先坐不住了,急道:“这万万不可!”
苏喆道:“哦?有何不可?”
“小女自幼在冀州乡野长大,城中礼数一概不知,公子想必也看到了,谁家女子像她这般随意骑马外出四处闲逛的。”
苏护蹙眉道:“加上小女自恃有九尾狐王护佑,遇事往往只随自己心意处置,娇蛮跋扈,目无礼法。此次天地大祭可是关乎我冀州之后能否重获神眷的大事,朝歌都派太子殿下和西伯侯前来指导,岂可视作儿戏去问妲己。”
苏喆道:“正因如此,才应与妲己小姐共商此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殷郊此时却突然开口道:“不错。”
苏喆大为惊讶,难道殷郊已经对妲己动心了?他望向殷郊,看他如何发表高见。
没想到殷郊说完这俩字就又陷入沉默,反而望向苏喆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苏喆无奈,只得继续道:“云中子道长提到冀州的灾祸是供奉不均所致,西伯侯此次前来,不也是商讨重开天地大祭,平衡冀州各神灵间香火的事。”
“平衡香火少必然涉及将狐王香火转至其他神灵,妲己既是狐王弟子,参与此间操作,岂不比其他人来得更为合适?”
姬昌点头道:“确有一定道理。”
于是他转头向殷郊征询意见:“殿下,是否将妲己唤来一问?”
殷郊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苏护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抗拒之色,但那紧蹙的眉头以及稍显犹豫的眼神,还是透露出他内心深处似乎仍有几分不情愿。
然而,面对殷郊和姬昌已然下达的命令,他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加以回绝。于是,只得令苏全忠和苏全孝两兄弟速速前往后院将妲己接至此处。
在等待苏全忠和苏全孝归来的这段时间,众人也是一点没闲着,他们马不停蹄地开始商讨确定天地大祭的各项具体事宜。
从时间的精心挑选,到祭祀场所规模的大小权衡;从祭器种类的选择、数量的斟酌,再到参与人员的安排,乃至祭品筹备的细节把控,还有祷文撰写的字字句句……每一个环节,姬昌都考虑得细致入微,不敢有丝毫马虎,这繁杂程度令苏喆咋舌。
正当众人探讨着此次赞神之舞究竟应当选用威猛雄壮的武士,还是身姿婀娜的舞姬时,苏全忠和苏全孝领着妲己缓缓步入厅内。
想来在路上,这两位兄长应该已经向妲己详细说明了此番召唤她前来的缘由。
不过观妲己此刻的神情,却好似对此并未太过在意。
她一路走来,步伐轻盈,仪态优雅,神态自若,这份骨子里透露出的从容淡定竟与之前在郊外纵情骑马嬉戏之时毫无二致。
但苏护所说的不知礼数看来还是有点夸张了,妲己环视厅内,先向殷郊行了礼,又对姬昌和武成王招呼道:“姬昌伯伯好!黄叔叔好!我刚听哥哥们说,你们真是骑着五色神牛来冀州的啊!”
姬昌还好,只是微笑回礼,武成王不由失笑道:“是啊,怎么,小妮儿你也想骑着试试?”
妲己道:“我就是好奇,院中那大黄牛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飞的样子,而且也没有五种颜色。”
武成王大笑道:“这神牛是我师父所赐,日常看着平平无奇,其实它力大无穷,不惧怕任何凶兽,一旦托云起飞,便会发出五色华光,可日行千里,所以才称作五色神牛。”
妲己道:“真有那么厉害?我怎么看它憨憨的。”
苏护赶紧打断道:“妲己,不可无礼!”
武成王却依然大笑道:“这闺女眼光很准啊!”他故作神秘地低声冲妲己说道:“还真让你说中了,它若不憨,怎么会不怕其他凶兽。”
妲己也欢快地笑道:“我就说嘛!它在院中吃花,都不会挑那叶儿多的去吃,尽啃些干枝。”
武成王愣了一下,霍然起身道:“不好!忘了给这臭小子套上嘴套,它又瞎吃花枝!”
言毕便冲了出去,还撂下一句你们先商量我拴好这老牛便来。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姬昌清了清嗓子,向众人道:“既然妲己姑娘已经到场,我们便先商讨如何接管狐王殿香火之事。”
妲己显得非常吃惊:“为何要接管小九香火,小九要回师祖那里去了吗?”
姬昌想是觉得自己来说不太合适,便对妲己道:“个中有些缘故,我们也不甚明了,不如由苏公子向你解释。”
苏喆:“?”
我只是个临时工啊?
第57章 女祭司
既然被姬昌点名,苏喆也只好向妲己道:“妲己小姐可能唤得九尾狐王前来一同商议?”
妲己摇头道:“小九都是自己来自己走,我可叫不应。”
苏喆松口气,那么这会儿九尾狐王应该不会突然出现了。
他转向妲己,问道:“对于冀州这几年的各种天灾,小姐可曾有所了解?”
妲己不满道:“当然知道,这可是我家乡。”
苏喆又问:“然知道,可曾与狐王谈论过此事?”
妲己道:“你这人好生奇怪,自己家乡的事儿,我们当然会操心了,而且小九不但经常谈论,还曾助爹爹拜天求雨呢。”
原来自从云中子劝诫苏护重开祭坛献祭妲己之后,苏护才知这天灾竟与九尾狐王有关,于是在汇报历年祭祀情况时隐去了狐王参加的细节。
加上祭祀相关文书记录只记录了参与人员、物品规格这些信息,狐王被归做仙灵,便未记录在册。
因此所有人之前都不知道部分求雨祭祀是狐王也参与其中的。
现下被妲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苏护慌忙起身向殷郊跪道:“狐王参与祭祀之事,并非微臣有意隐瞒,只是……”
阿旦道:“只是怕朝歌怪罪,所以才未将实情和盘托出吧。”
殷郊微微皱眉,但并未说话。
阿旦叹气道:“既如此,之前分析祭祀逾矩之处,怕是要重新整理。”
苏护道:“臣罪该万死!”
妲己在一旁不解道:“爹爹这是何意,难道小九参加了求雨,您就罪该万死了?”
苏喆见苏护如此战战兢兢,有些于心不忍,便宽慰道:“此时发现也为时未晚,毕竟还能补救。苏将军也不必太过自责。”
他现在发现,只要自己表现得充满自信,说什么话众人都会认真考虑,看来这主角身份再叠加神鸟使者光环,对于书中其他角色还是挺有作用。
不过有一人完全没受影响。
那就是阿旦。
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似翘非翘地扯出一个弧度,略带戏谑地斜睨着苏喆,慢悠悠地道:“你倒是豪爽,不过这文书记录实非易事,莫非你也要与我们一同整理?”
被他这么一问,苏喆顿时面红耳赤。
他心中暗自叫苦,刚才只想宽慰苏护,全然忘了自己还识不得几个字,这整理文书的活,他可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如此看来刚才的发言实在过于冒失了。
然而这时,一旁的妲己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说道:“不就是整理个文书,怕什么!有多少统统拿来便是,这点小事包在本姑娘身上!”
听到这话,阿旦不由略略吃惊,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向妲己问道:“妲己小姐竟然识得字?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妲己闻言,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笑道:“那当然咯!要不然我怎么说小九是师父?他不仅教我认字,而且还让我学了阴阳五行之理,就连撰写符箓也逼我学了不少。”
苏护见妲己什么话都往外倒,急忙过来按住妲己,惶恐道:“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只懂些皮毛,便敢在太子殿下和西伯侯面前卖弄,实在失礼!”
不想殷郊此时却突然起身,从主座走至妲己身边,拉开苏护按着妲己的手,将她扶起来问道:“很好,你还学了些什么?”
妲己笑吟吟地:“六艺之外,医术、稼穑、御兽也学了一点。”
殷郊道:“可会法术?”
妲己皱眉道:“这个有些难,只会一点点。”
殷郊道:“好。”
苏喆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妲己也太全能了吧!这才是万人迷的真实实力吗!
殷郊牵着妲己的手,将她带至姬昌面前,道:“可担此次祭司之职?”
姬昌愣了一下,迅速了解了殷郊的意图,从袖中抽出一小捆树枝,将一根放至一边,其余的分做两份执于双手。
苏喆正纳闷这是什么操作,却听武成王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我只离开这一时半刻,你们竟然已着蓍草问卦了?”
看来那老憨牛已被武成王处理妥当,他这进来也是一身的泥土灰尘。
但苏喆从他这话中判断出原来姬昌手中这些树枝样的东西便是问卦蓍草。
之前苏喆倒是看到过文章说姬昌占卜使的是蓍草,但这次才算真的见识到实物,不由仔细观摩,看到底是如何操作。
这边武成王也没管有没有人答话,径直走到座前坐下,向姬昌道:“已经结束了吗?”
姬昌还在占卜之中,便未回答,倒是殷郊在一边道:“还未。”
众人便看着这些蓍草在他手中左右腾挪,上下翻飞,片刻后,便被分散地夹在在他双手各个指缝之中。
他又轮番操作了几次,等停下手中的动作后,姬昌便向殷郊躬身一拜道:“禀告太子,微臣已推算完毕,得泽地萃卦。”
殷郊道:“解。”
姬昌道:“此卦卦辞中便有祭祀大吉之意,同时还显示,所问之人确实收聚人才之力,对大殷必有襄助之能。不过……”
殷郊淡淡道:“讲。”
姬昌眉头微皱,斟酌道:“既可聚才,也会引祸,前路还需谨慎相对。”
他最终总结道:“此卦吉中参杂小凶,最是考验应对之法。”
殷郊思忖了片刻,问道:“有无破解之法?”
姬昌道:“吉与凶之间本就可相互转化,凶中有悔则趋吉,吉中有吝则趋凶。只要时刻提醒自己,切勿得意忘形,可避此凶。”
殷郊点头,随即转向妲己道:“如何?”
妲己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如何?”
殷郊道:“可愿担此祭司之职?”
妲己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突然就愁云密布了,她皱着眉头,完全不掩饰嫌弃之情,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祭司禁忌可太多了,小九之前教过,做起事来这也不能,那也不成。我若做了祭司,怕是一天不到就给闷死了。”
殷郊道:“可解冀州天灾之祸。”
殷郊不愧是殷郊,只这一句话便将妲己拽了回来。
妲己试探道:“那我还能让小九跟着么。”
殷郊点头。
“能自己骑马出门么!”
殷郊继续点头。
妲己还想再问,殷郊打断道:“只要不损大殷社稷,其他忌讳,你可不尊。”
妲己点头眨巴着眼睛考虑了一会儿,望向殷郊:“我若做了这祭司,真的就能让冀州不再受天灾之困么?”
殷郊与姬昌交换了一下眼神,姬昌缓缓点头道:“卦象确有此意。”
妲己又望向还跪在厅中的苏护,可惜苏护一直低头伏地,无法回应妲己询问的目光。
苏喆此时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情绪,可能是对眼前这位天真无邪又多才多艺的女孩的怜惜。
不想这时系统却突然蹦出来在他脑内喊着:“爱上了么!爱上了么!体会到了么!这就是妲己的魅力!”
苏喆刚酝酿出来的情绪被他这一搅和立马化成了一坨浆糊。
他无力道:“我只是突然明白这妹子为啥会成万人迷了,真就又强又惨。”
系统嗤声道:“人家哪里惨了,你脑补也太过了!”
苏喆道:“直觉!”
他转了转眼珠,问系统道:“妲己此时看起来很想有人帮她做这个决定。”
系统道:“怎么,你要英雄救美?帮她下定决心做这个女祭司?”
苏喆冷哼道:“我哪有这能耐,我要有这本事判断出这事情对她到底是好是坏,早就把救她的任务完成了。”
他微微一笑,信心十足道:“不过有个人,怕是有这能耐帮她选择前路。”
系统也反应过来了,问道:“你的意思是,九尾狐王?”
第58章 突袭
可是妲己也说,自己无法主动联系到狐王,只能等狐王来找她。
苏喆看着厅中其他人,脑中不由想出了个剑走偏锋的招。
妲己此时还在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要应下做这祭司。
一边是去除冀州天灾之祸,一边是失去自己从小自由自在的生活,单让她这涉世未深的少女自己来选,还真有点强人所难了。
苏护虽然还跪地不起,口中却住向殷郊劝道:“殿下三思!虽然如今大王重心多在军政之事上,但祭祀仍是我大殷联接天地先祖的重要途径,确定主持祭祀之人,也不能如此儿戏啊!”
殷郊和姬昌还未回话,武成王却忍不住了:“老苏你这话就不对了,这可是西伯侯问卦后才确定的事,怎么能说儿戏呢。”
妲己见父亲极力反对,一时间更加摇摆不定。
此时苏喆朗声道:“事出突然,苏将军有所顾虑也情有可原,妲己小姐又从未接触祭祀之事,一时半刻必定也难以决断。”
他征询地望向阿旦道:“若能邀得狐王前来,一同商议,岂不两全其美?”
妲己摇头道:“小九来去均由他自己,我可没法想唤便唤。”
苏喆道:“在下不才,曾得轩辕坟主授得召唤之法,此刻可否一试。”
殷郊垂眸思索片刻,道:“可以。”
苏喆起身行礼,转向苏护道:“在下斗胆借将军佩剑一用?”
苏护略略迟疑,但想着苏喆怕是要用什么法术需要佩剑施展,也不好拒绝,便抽出佩剑递与苏喆。
苏喆接过佩剑内心不由暗暗吃惊,这佩剑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自己单手持剑竟感到有些吃力。
不过影响不大,他将佩剑握在手中,口中装模作样地念念有词,慢慢向着妲己靠近。
在离妲己三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将剑举过头顶,大声喝道:“九尾狐王,你可记得当日我们在灵狐殿约定之事么!如若记得,还不快快现身!”
此话说完,他便挺剑向妲己刺去!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了房间里,伴随着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鸟鸣,苏喆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心中充满了迷惑。
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后,他皱了皱眉,开始努力地整理脑海中的思绪,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然而,无论他如何苦苦回忆,都始得有那么一段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雾,无法触及。
他咬咬牙,试图撑起身子坐起来,但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使得他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不甘心地又尝试了一次,结果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哼唧声。
正当苏喆无所适从时候,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床头猛地扑了下来。
原来是系统,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不可耐地跟苏喆对话,只是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同时用力地扑扇着翅膀,不断地拍打着苏喆麻木的脸蛋。
苏喆困惑地看着系统正想说话,系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更用力地扑打翅膀,弄出很大的声响。
原来是阿旦端着一碗汤药,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躺着的苏喆醒了,他赶紧将手中的碗放在床边桌案上,快步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苏喆还欲起身,却被阿旦按住道:“别动,你被九尾狐王击中,伤到了头,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苏喆无奈躺下身去,头痛并未减轻分毫,反而愈发强烈起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在脑袋里不停地搅动一般,令他痛苦不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张嘴时才发现嘴唇犹如干涸的土地般,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轻微的颤动都会带来一阵刺痛。而喉咙里更是像被烧过一般,烟熏火燎,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阿旦见状连忙倒了一些温水来。小心翼翼用小勺舀水凑近苏喆的嘴边,让水滴顺着嘴角缓缓流入他的口中。
这样浸润了片刻,苏喆才感觉自己的喉咙稍微湿润了一些,他努力用沙哑的声音挤出疑问:“发生了什么事?”
阿旦叹气道:“你还问我?我还想问你为何要在厅上当着那么多人面突然攻击妲己。”
苏喆茫然地回忆了一下,那天他确实打算演个袭击妲己的戏码逼九尾狐王现身,但现在他只记得他向苏护借剑,走近了妲己,之后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无了。
阿旦叹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妲己已向太子殿下表明她曾跟着狐王学习六艺等技,那必然身手了得,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想到去攻击她。”
苏喆艰难道:“我只想试试看……九尾狐王是否能赶来相救。”
阿旦埋怨道:“你这轻率鲁莽的行事风格,今后可改改吧,妲己转身一招就将你击飞了出去,结果狐王还突然出现又踹了你一脚。这次幸亏武成王在场,反应迅速,将你救了下来,否则只凭姬发他们几个,你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苏喆有气无力道:“那祭祀之事,可定了么。”
阿旦叹气道:“已定好了,除了我们两个身有血光的,其他人这几日都已去往天地祭台了。”
第59章
苏喆也算是松了口气,这才放心躺下。
系统落在他枕边不停咕咕咕,看来是剧情点已经用完,但碍于阿旦在场也不敢开口说话。
苏喆缓了缓劲儿,觉得脑子差不多不迷糊了,才开始向阿旦询问当天的具体情况。
原来当时苏喆这一剑刺出,妲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进行了反击,躲开剑锋转闪至苏喆背后一肘便将他击飞了出去。
而狐王这时又突然在苏喆背后出现,侧身飞起一脚正中苏喆门面。
也就是武成王反应快,一跃而起将苏喆接住又用了些手段将伤处封住,接着迅速喂了粒丹药给他,这才把他小命保住。
怪不得头这么痛,狐王下爪也够狠,这要是给脖子踹断了岂不当时就挂。
苏喆好奇两拨人之后怎么收场的。
阿旦描述厅中即时便乱作一团,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奔向武成王,查看苏喆伤势,而泉公子姬发等人也各持武器急去护住殷郊姬昌。
苏护苏全孝因之前配合云中子在城门前用松木剑攻击狐王,更是张惶失措,生怕狐王的下个袭击目标便是自己。
还好狐王并没有要攻击的意图,只是前去护住妲己,警惕地环顾他人。
妲己见狐王出现,又惊又喜,拉着狐王的手也算是止住了他再发动其他攻击。
最后还是姬昌在现场问询调停,双方才各自放下防备,开始对话。
见两边情势缓和,苏护才赶紧命人将苏喆安置到客房去治疗,阿旦则强烈要求前来照顾苏喆,后续的议程便都没去参加。
听到这两天都是阿旦在照顾自己,苏喆不由心下感动,毕竟在现实世界中,他发着烧还得去上班加班的经历也不是没有。
如今在这书里,倒下了竟然还有个人照顾惦念,且不论人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只这心意就已经令他双眼酸涩了。
阿旦这正说着当日情形,忽见苏喆双目噙泪,大有泪眼婆娑之态,急忙问道:“怎么?头又痛的厉害么?”
苏喆赶紧收起情绪,强笑道:“没有没有,怕是适才这猫头鹰不停鼓动翅膀,激起灰尘落入了眼睛。”
阿旦一面担心道:“我看看。”一面便俯下身仔细查看。
阿旦的脸慢慢靠近,苏喆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阿旦的脸上,实话说相处了这么久,他第一次仔这么细地观察阿旦的长相。
可能是这两日照顾苏喆未曾好好梳洗,几缕发丝轻垂在阿旦的额前,为一本正经的他平添几分柔和。
他鼻梁挺直,嘴唇微抿,还是带着那种淡淡微笑,皮肤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清秀的眉峰下,明亮的眼眸睫毛轻颤,此刻正注视着苏喆的双眼,仿佛能洞穿苏喆的心思。
这看得苏喆心跳没来由地一阵加速,莫名羞涩和紧张起来。
他觉得自己八成是在现实中社恐太久,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尤其还是在这种受伤脆弱的状态下。
阿旦身上透出淡淡的檀香气,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苏喆不由微微脸红,拼命眨着眼,别开脸道:“已经没事了!”
“真的么?”阿旦的声音温柔而低沉,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苏喆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苏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慌忙围魏救赵:“真的没事!我想喝水!”
阿旦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样子,直起身来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苏喆溢出眼角的这点泪水,便转身去拿水。
苏喆这才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平复情绪,他隐约感受到一丝温暖安全,这是他在现实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但这种陌生的情感却让他感觉到危险和无所适从。
阿旦取来温水,先将苏喆脑后的枕头调整高了些,才扶着他歪在榻上,慢慢给他喂水。
苏喆喝了几口,情绪也缓和多了,便向阿旦道:“我这一番折腾,又拖累你了。”
阿旦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水,淡淡道:“我早说过,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苏喆一时语塞,只好道:“主要觉得害得你无法参与冀州这大祭,对你今后担任祭司之职怕是有所影响。”
阿旦又喂了苏喆一勺水,道:“无妨,与你的安危相比,冀州这祭祀,根本无关紧要。”
苏喆内心暗暗吐槽:旦公子您的事业心呢!咱可不能因为要立“在乎命定之人”的人设,就把事业耽误了啊,我还指望你这条大腿完成整体任务呢!
于是他强笑道:“言重了,再怎么说,这次祭祀可是朝歌都派人前来指点的大祭,就这么错过,还是有点可惜。”
阿旦抬眸望着他,叹气道:“阿喆你还是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命定之人若突然死于非命,那么按照卜辞选人的丞相岂不更不会选我继任。”
他叹了口气道:“那我再去观摩学习这些祭祀,又有何用?”
第60章 神药
听到阿旦这么说,苏喆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确实还有点担心阿旦会不会被他的主角光环或妲己的万人迷光环晃花眼,丢掉事业心变成情感角色,未来再被妲己的魅力折服,成为她众多追求者之一。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估计由于原作中周公旦出场太少,这个爱妲己的作者对他也没什么描写,导致他受到的影响比较微小,以事业为重的人设目前并没有改变。
这就好办了,那么接下来自己只需要稍做配合,伪装好这命定之人,助力他拿到祭司之职便可得到坚不可摧的大腿一条!
想到这,苏喆不由长舒一口气,嘴角也不由自主上扬,对阿旦道:“你要信我,即便没有这命定之人,你也能成为世间最好的祭司,名垂千古。”
阿旦也以微笑回应,然后转身端过药碗,柔声道:“你的话我自然深信不疑,所以,你也要信我,把这药喝了。”
不就喝个药么,怎么感觉他笑得有点耐人寻味。
在阿旦喂了他一小勺后,苏喆立刻就明白他刚才为什么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这碗漆黑如墨的汤药,实在是太!难!喝!了!
苦涩异常也就算了,还带着浓重的腥甜味儿,当中又掺杂着一丝辛辣,辛辣里渗出些许酸咸。
种种怪味浓缩于一碗之中,每喝一口,奇异的味道便弥漫口腔,直冲脑门,还在嘴里盘桓不去,苏喆喝得是龇牙咧嘴。
即使由阿旦亲自来喂,他也只能勉强喝到一半,剩下的说什么也喝不进去了。
他一脸狰狞扭曲,哀求道:“求求再别喂了,我快吐了。”
阿旦玩味地望着他道:“苏公子前日执剑刺向妲己时,那可真是威风凛凛所向披靡啊,此刻面对这区区汤药,怎么这般扭捏。”
苏喆皱着眉头吐舌道:“快给点水,真要吐了。”
调侃归调侃,阿旦还是及时地将水送到他唇边,苏喆赶紧吞了几口,口中残留的药汁被冲淡不少,他才吐着气儿白了阿旦一眼道:“不管怎么说把九尾狐王逼出来了!也算是没白挨这几下。”
阿旦叹气道:“真不知你究竟是胆怯还是无畏,昔日在车上遭遇坟主幻术,你便被吓得浑身战栗,而今狐王几近取你性命,你却尚能在此谈笑自若。”
他无奈道:“倒令我不知该如何看你了。”
苏喆心道我这胆量,要不是有系统撑腰知道剧情,那见殷郊跟见坟主估计没啥差别,都会抖。
但他嘴上还是要给自己加点人设,便哼道:“那自然是仗着有神鸟庇护,知道自己殿下不会与我为难,不然怎么敢随意冲撞祭典队伍。”
“所以,遇见坟主时神鸟也无法预知你们是否能够安全,才会如此慌乱?”
“呃……”苏喆被问住,结果一边的猫头鹰冲着阿旦疯狂咕咕咕点头。
“坟主不也说我们是看不出凶吉的劳什子么!神鸟自然也是无法预测坟主的行动。”
阿旦点头道:“原来如此。”
随后他轻轻地将水杯放在一旁,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端起余下半碗汤药,轻声劝道:“可缓些了?来把这点喝完。”
苏喆拒绝的态度异常坚决,尽管他此刻身体虚弱,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无比吃力,但他依旧紧紧咬着牙关,摆出一副宁死不屈、死活不开口的架势。
面对如此倔强的苏喆,阿旦耐心劝道:“此药乃武成王之子自仙师处求得,仙长也是念及他们父子情谊,才破例赐此药,专备武成王战场上不时之需。如今他愿将这仙药拿来救你,已属难得,你切不可辜负他的一片好意。”
苏喆故作惊讶道:“如此珍贵,那我岂不是更加受之有愧了!要不,这点儿就先留着,等到下一顿再喝。”
阿旦无奈地叹气:“莫说仙药,即使凡间药物使用也有定数,岂能按你心意随意增改。别再胡闹,赶紧趁热喝完。”
这时苏喆突然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目光随即转向阿旦,关切地询问道:“这兵荒马乱的,我差点忘了问,你肩上的伤可好些了?”
阿旦愣了一下,旋即答道:“已无大碍。你不要节外生枝。”
苏喆耍赖道:“你也受伤我也受伤,那我需喝药你也得喝,不然下顿我一口也不喝了!”
阿旦被他气笑了:“这是什么歪理。”
苏喆理直气壮:“你我既然是命定之侣,这同进同退,一同受伤一同喝药也是很合理的么!”
阿旦佯做吃惊道:“怎么,你这意思是……已可担得住这命定之名了?”
苏喆嘴硬道:“我何时……何时担不住了?”
阿旦微微一笑,点头道:“你既已如此认定,那我喝这半盏倒也应当。”
苏喆露出得逞的笑容,看着阿旦端起这半碗药汁,一仰头便喝了下去。
他一脸期待地准备欣赏阿旦被这超级难喝的仙药激出何种表情。
不想阿旦却俯下身,轻轻捏着他的脸颊,紧贴着他将药汁度进了他的嘴里。
第61章 妥协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毫无征兆可言。
此时的苏喆处在极度震惊之中,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脑海中一片空白,以至于一点抵抗的意识都没有。
再加上阿旦还一手拿捏住了他的下颌,他就是想反抗,也做不出什么有效的动作。
于是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阿旦就这么把小半盏药喂进了自己的嘴里。
救命啊这嘴已经不是自己的嘴了。
怎么跟被电了似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直到药汁顺着舌根滑入喉咙,可怕的味道重新充满口腔鼻腔,苏喆才回魂儿般的哼唧了一声。
阿旦则慢条斯理地确认他已经将药咽下,才满意地放开他的脸,直起身来,就着苏喆刚才喝的那杯水轻啜了一口。
苏喆大脑已经宕机,药太难喝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喝的方式有点过于惊悚。
看着呆若木鸡的苏喆,阿旦轻轻将水杯递至他的唇边,柔声道:“喝点缓缓?”
苏喆发出尖锐爆鸣。
早在阿旦低头时,系统猫头鹰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危机,迅速躲到了帷幔后边,时不时探头探脑地偷瞄。
苏喆语无伦次:“我!你!!你这……!!”
阿旦无辜道:“我见你只是不满这仙药的味道,想让我也跟你尝尝这同甘共苦的滋味,思索再三才用了此法。”
他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此法可是既满足了你心中的共苦之情,也未妨害这仙药的疗伤之效。”
他眨了眨眼,自己满意道:“真真是一举两得的万全之法,你说是也不是。”
气炸已经不足以描述苏喆此时的心情。
他在现实中本就社恐,身边走得近的朋友都没一个,更别提女朋友。
这种亲密接触,那更是一片空白。
说好的倾心自己的妲己,没啥有效交流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打了个重伤。
然后养伤期间唇间初体验就这么被人强行夺走。
还伴着这种难以描述的奇怪味道。
更可气的是阿旦这解释还真特娘的天衣无缝。
因为要求阿旦喝药也确实是自己提的。
此时苏喆的内心,时而万籁俱寂,时而电闪雷鸣,时而天人交战,时而骂娘不停。
他无数次试图组织语言进行反击,却一次次被弥散的药味冲散思路。
等他回过神,阿旦执杯的手近在眼前,最终苏喆还是不争气地选择了妥协,先喝水解决掉嘴里这让人无法忍受的药味。
然后他也终于把气顺了过来。
阿旦自信的外表下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忐忑,他暗暗观察着苏喆的反应,耐心等他喝完这几口水,还细心地用指背拭去了苏喆嘴角残留的一丝药液。
缓过神来的苏喆长舒一口气,立刻开始组织反击。
他咬牙道:“旦公子,我一向敬你举止有度,想不到你竟突然作出这……这等荒唐的事,还当着神鸟的面,你让我以后用何面目如何与你相处?”
阿旦惊讶道:“阿喆你这可冤枉我了,这度药之法,在战场上救人之时也不是没有用过,此时我便用此法助你服药,即便当着神鸟的面,也不算什么不雅之事。”
他还补充道:“再说我可是先问你能否担得住这命定之名,才决定用此方法的。”
苏喆气急败坏道:“我……我担的是襄助你登上大殷首席祭司之职的这个命定之人!”
阿旦挑眉道:“同甘共苦?同进同退?”
这不都是我刚才说的词儿吗?
苏喆气结。
啥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jio啊!
这还砸了不止一轮,都砸肿了啊!!!
他觉得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大脑又开始缺氧,只好翻了个白眼,耍赖道:“我头受伤了说不过你,我休息。”
阿旦的笑意都快溢出嘴角了,此时他能保持优雅也实属不易。
不过眼见苏喆真是气得不轻,他也见好就收,一面为苏喆盖好被子,一面柔声道:“我亦有些公文需要处理,你暂且小憩片刻,待我将诸事处理妥当,再来陪你。”
苏喆赌气闭上眼不答话,听着阿旦离开了房间。
原本躲在床边帷幔后的系统伸头确认阿旦已经离开,才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
“宿主真有你的啊!这欲迎还就欲拒还迎的!三两下就让周公旦将你揽入怀中一吻定情了!”
苏喆这会儿已经心如止水了,冷笑道:“我昏迷这两天,您到底是跟谁唠嗑能把剧情点都唠完的。关键时刻我想问你个话都问不出来。”
系统辩解道:“这不能怪我啊,眼见着你被打到头,我真担心你醒不过来!所以不惜将咱们的剧情点耗费完也要试图唤醒你防止你变成植物人!”
它抖了抖羽毛,道:“我们真的小瞧周公旦和妲己了,如今这剧情,怎么好像他俩要以你为中心开始争斗了。”
苏喆纳闷道:“这是怎么话说的?”
系统道:“你昏迷的这两天,殷郊和姬昌已经与狐王达成协定,用这天地大祭,可断狐王跟冀州的因果。”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严肃道:“之后他们便要带着妲己,回朝歌接任丞相的祭司之职。”
第62章 她是女主
苏喆大为惊讶,不仅仅是因为听见妲己已经答应成为冀州这次祭典的祭司,而是因为姬昌等人竟然就这么决定要带妲己去朝歌接任丞相的祭司之位。
这进度有点快得离谱了!
按照他对这类小说发展的常规预测,此次成功阻止妲己成为人牲后,自己必然凭借这神鸟使者的身份,与苏护、姬昌他们拉扯交涉一番,才终于让妲己成功登上冀州的祭司之位。
这样不仅妲己,其角色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自己在冀州便怒攒一波人气。
之后再经过一番曲折矛盾,妲己与九尾狐王展示实力露几手解决些问题,没准云中子也中途出现掺和一脚。
而自己这个主角定会从中调停,终使妲己狐王获得众人认可,自己也再收获些许声望,然后大家一同返回朝歌,最终一起发展成殷商势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过程中妲己定然魅力四射,明里暗里受到不少人的倾慕。
或许还在这时便默默对自己芳心暗许。
而自己则一身正气,毫无察觉,常常害得美人暗自伤神。
现在倒好,以上常规内容全部没有发生。
自己除了凭借神鸟之谕引到姬昌专为妲己卜卦之外,别的事件是毫无参与感。
然后这帮人竟然还趁着自己昏迷的两天,不声不响把其他流程都走完了。
都走完了。
啥都没留。
只留下自己在堂前被妲己打飞的传说。
系统在他眼前晃着翅膀提醒道:“您似乎有点太天真了宿主,光惦记着自己的主角身份,完全忘了妲己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女主呢。”
此言一出,苏喆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那自己还费劲巴拉地把妲己跟神谕绑在一起干嘛,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引狐入朝啊。
系统惊讶地看着坐起身的苏喆,啧啧道:“咦你这不挺有劲儿吗,刚才被强吻的时候那柔弱样子原来都是装的吗!演挺好啊宿主!”
苏喆这才发现垂死病中惊坐起并不只是他脑中的意识。
而是他现在的行动。
同时他感到一股暖流正在他体内四处涌动,就像是有什么沉睡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展开手掌,感受着这些肌肉的拉伸和力量。
接着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紧双拳,再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重复了几次之后,他感觉每一次动作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更加有力,甚至让他觉得比之前的自己更有力量。
这还真的是神药啊?
他定了定神,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赶紧从床上下来,前去翻找自己的衣物。
系统好奇道:“你找什么?”
苏喆一边翻着一边回道:“镜子啊!坟主给的镜子!”
他现在清晰地感觉自己身体内热力流走,也不知是不是这些人所说的灵力。
想到之前九尾狐王说镜子可用灵力催动,便想拿出来试试。
系统问:“是不是之前你拿着臭美的那把?”
苏喆停下手:“怎么?你见过?”
系统道:“你被狐王踹飞的时候,怀中掉出不少东西呢!当中好像确实有把镜子。”
苏喆满头黑线,怎么地这还算击杀掉落是吧?
“那东西呢?”
系统道:“没注意,当时场上那么乱,八成是被人捡走了!”
苏喆顿足道:“完蛋,万一这东西在其他人手中也突然自己闪出画面,岂不坏事?”
系统安慰他:“应该不至于,坟主的东西,多少也得有点能识别出人的功能吧。”
苏喆还是有点担心,但此时也做不了什么,只好又回床上坐着,准备跟系统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毕竟妲己如果真的就这么去了朝歌继任这祭司之职,那么让之前一直做出各种努力试图逆天改命的阿旦如何自处?
而且这事情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
在阿旦口中,丞相找这继任者可是反复斟酌,煞费苦心,怎么到了姬昌他们这儿,就这么直接在远隔千里的冀州就把事儿定了?
即便九尾狐王具备扫平魔物、翻云覆雨之能,然而其仅在冀州接受数年香火供奉,便致使冀州地区神祭供奉失衡,继而引发天谴。姬昌等人怎会让其前往朝歌负责祭祀相关事务?
在阿旦口中,祭祀之事至关重要,稍有差池,不但会影响一方百姓之福祉安宁,更可能撼动整个国家之根基。
倘若真让这位曾给冀州带来天谴的狐王涉足朝歌祭祀领域,他们难道真的不怕狐王再祸及大殷国运么。
苏喆想了一会儿真觉得现在的剧情毫无头绪,一团乱麻。
他正准备跟系统再分析分析接下来的走向,几声轻轻的叩门声却突然响起。
接着门外便传来姬发的询问声。
“苏公子,你醒着么?我来送还前日你受伤遗落在大厅之物。”
第63章 信物
那个一言不合就拿剑捅人的姬发在门口。
阿旦不在。
苏喆根本不打算开门,不但不打算开门,还大气儿都不敢出,轻手轻脚地盖上被子安详地躺回了床上。
系统却不知好歹地在边上提醒道:“姬发在敲门!那可是姬发哎,未来的武王!”
苏喆小声道:“闭嘴!我又不聋!”
想想他那毫无预兆便出剑伤人的前科,他将来就是秦始皇我也不能开门。
尤其这会儿阿旦还不在,如若开了门,跟他哪句话又说得不对,保不齐他又暴起砍人。
就自己现在这身手,再有十条命也不够他切的。
苏喆一边这么打算,一边在内心叹道,老祖宗这个帝号真不是随便给起的啊,姬发这暴脾气可真配得上这个“武”字。
门外姬发敲了几下,见房内毫无动静,也不问了,直接不耐烦地推门而入。
苏喆赶紧闭上眼装晕,就知道这臭小子敲门也是装装样子,还好有先见之明,伪装得够快。
姬发倒也不见外,自顾自走到床边,看了眼安详地抖动着眼皮的苏喆,又瞄了眼床幔上还在晃动的流苏,冷哼一声道:“还装?刚才明明还悉悉索索自言自语地在屋内搞什么名堂,那么大动静当我听不见吗?”
姬发殷郊泉公子他们这些少年,自幼跟着闻仲武成王等人习武学艺,五感六觉自是比常人灵敏,苏喆刚才在屋内这一番操作,他在门外自是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只是他不知系统存在,以为苏喆在自言自语。
听见这话,苏喆眼皮抖得更快了,他在脑内小声问系统:“我刚声音很大吗?”
系统在他脑内摇头小声回道:“不大啊?这会儿咱们意识内对话,他应该听不见吧?不用还这么小声吧?”
姬发见苏喆还不动,直接上前一步,二话不说猛得掀开裹在苏喆身上的被子。
苏喆本来只穿着中衣,衣带也未系,平躺在床上被他这一掀,门户大开,肚皮都露了出来。
这下他再也躺不住了,赶紧窜起来用衣物掩住身体,迅速往床内缩了缩,虚张声势道:“你……你竟如此对待伤病之人!”
姬发冷笑道:“师父把天化专为他求来的灵药都喂给了你,你还好意思自称病人?”
苏喆愕然道:“黄天化?”
姬发道:“还能有谁!这药喂了你真是暴殄天物!”他白了苏喆一眼,将手中一个用布包裹成一团的物件狠狠地扔向苏喆道:“把你东西收好!将来你若敢做出对不起阿旦的事情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这团物品虽然用布包着,但也有棱有角,在姬发劲力加持下飞出手那是又快又狠,苏喆手还没伸出来,这包东西就砸在了他的胸口,给他痛的龇牙咧嘴,捂着胸口道:“姬发公子,之前在厅堂之上,我已尽力帮旦公子澄清,洗脱他这强迫之名。您现在还这么对我,是不是也太不给阿旦面子了。”
姬发冷哼道:“也就看你给阿旦正名的份上,我才没把你捅个对穿。不过,”他恨恨道:“我警告你,趁早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一心一意好好对待阿旦!”
苏喆这听得一头雾水,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又是从何而来啊?
姬发似乎无法忍受他一脸清澈愚蠢地望着自己,便不耐烦地提示道:“你既收了妲己小姐的信物,为何还来招惹阿旦!”
“什么信物,哪有信物?”
姬发暴怒:“还敢狡辩?你手里不就是?”
苏喆看着手里的布包,不由陷入沉思。
沉思个屁啊赶紧打开看看是什么个鬼信物啊。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布包,果然,是镜子,还有那几片临字竹简。
这就是自己的全部家当。
他叹口气开始了表演,一脸黯然道:“这确实是信物,”他举起竹简向着姬发悲愤道:“可都是阿旦给我的信物!你不会连他的字迹都认不出来吧!”
“阿旦见我不识字,不但不嫌弃,还耐心教我识字,我心中感激,将他这临字竹简时时带在身边感念,有何不可!”
姬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双手抱在胸前,抬了抬下巴道:“哦。这便是你将妲己的信物与它们收在一起的理由?”
苏喆:?
他看向手中的镜子,然后赶紧将它撂在床上,道:“你别血口喷人,这……这是我偶然所得,怎么就成了妲己的信物。”
姬发眼见着就要发火,怒道:“妲己小姐亲口所说,难道还是她赖着你不成?”
第64章 对决
这又给苏喆说迷糊了,镜子分明是坟主给他的,怎么就变成妲己的信物了?
而且自己之前为了瞒着阿旦胡编了镜子的来历,总不至于这瞎编的人物还能跟妲己的什么经历碰上吧?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问姬发道:“她是如何说的?”
姬发怒道:“你还想打听如何利用信物来攀扯她吗?”
苏喆敏锐地发现了他话中的漏洞,反问道:“公子这话就奇怪了,要真是妲己小姐的信物由人传到我手中,我还需问你来攀扯她么?”
姬发被他问得一噎,但还是嘴硬道:“我怎知你是不是打听到这镜子与妲己手上的是一对儿,故意拿出来招摇过市,意图借此亲近妲己!”
听完这句,苏喆算是明白了,怕不是谁在妲己跟前搞“金玉良缘”的那一套,拿个成对的镜子说要找个有缘的来配。
他突然就底气满满,拾起刚才扔在床上的镜子,敏捷地爬下床拉着姬发的胳膊直往他手里塞,一边塞一边道:“你很信这玩意定姻缘是吧?来来来拿去拿去!一个破镜子而已,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被这物件左右?”
他不上手还好,这一上手抓姬发,姬发就跟被蜜蜂蛰了似的,跳出去老远,怒道:“你放尊重点!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苏喆都给他气笑了,道:“你我同为男子,有什么尊重不尊重的?真要说尊重,你趁着阿旦不在,孤身一人闯入房间,还掀我被褥,这会儿又说起尊重不尊重的话来,岂不可笑?”
姬发确实是嫩了点,被苏喆这一顿抢白,双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本来他也只是想做气势汹汹状警告一下苏喆,让他不要肖想妲己,没料到这一来二去反被苏喆拿到了主动权,现在搞得像是自己有什么图谋似的。
但他自是不会轻易认输,梗着脖子对苏喆道:“你既然已经跟阿旦有了……有了这个之实,那,那也勉强算是我们家人,我作为兄长来教训你自是,自是符合礼法!”
苏喆简直被他可爱到了,内心几乎笑到打跌,但面上还是忍着笑,一脸严肃道:“这么说,我在阿旦这儿的名分,您是承认的咯?”
姬发上下打量着他,警惕道:“承认便承认,你待怎样?”
苏喆努力憋笑,装作嫌弃的样子,道:“我只想提醒姬发公子,别忘了之前旦公子还答应过在下,回到朝歌由您来教我骑术,您到时可别像现在这般扭捏,辜负了阿旦对你这个兄长的信任。”
姬发大惊跳起来道:“你想得美!”
然后他指着苏喆道:“我此番前来便是要警告你,既已追随阿旦,就莫要再对他人存有非分之想!否则,否则我绝不轻饶!!”
苏喆现在完全不怕他了,挑衅道:“怎么个不轻饶法,掀我被褥吗?”
姬发气急败坏,但又没法反驳,咬牙道:“我不跟你这种厚颜无耻之人争辩,总之东西我已经送到,你也好自为之!”
话一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脚下生风一般迅速地朝着门口跑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外。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关门。
苏喆叹了口气,慢慢过去把门关上,然后神色如常地走回床边,接着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躺在床上狂笑。
姬发也太好玩了吧!尤其是害羞炸毛后口不择言但又想方设法要占着理的样子,真是完全踩在了苏喆的萌点上。
而且他身份竟然是兄长。
苏喆一想到以后可以时不时利用阿旦的命定之人这身份逗他炸毛,就忍不住想爆笑。
系统蹲在床头冷冷给他泼凉水:“宿主你收敛一点,这是周武王。”
系统这盆凉水冷静效果那是相当理想,苏喆的笑容果然就僵在了脸上,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系统道:“我也是被气糊涂了,忘了这一茬。”
他重新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抬头问系统道:“我刚才表现也没有那么嚣张吧?”
系统白了他一眼道:“你若是女子,这么闹起来姬发基本有权拿你去沉塘。”
苏喆道:“还好还好,我若是女子他也不至于奔进来掀被子。”
系统斜着眼道:“总之你还是收敛点好,你刚才拉人家胳膊那样儿,啧啧啧,说实话我都看不下去。别提姬发这种思想单纯的小可爱了!”
苏喆狡辩道:“有理,不过这次总也是他辱我在前,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不过这镜子……他愿送来,说明他内心也没视我为敌。”他拿起镜子看了看道:“可这妲己手中怎么就有了成对的?难不成是坟主坑我?”
第65章 回溯之镜
正在思考这突然冒出的双镜良缘到底是原本就有还是坟主埋线,苏喆手里的镜子就像感受到他的想法了似的,开始闪了。
经过这些天的锤炼,苏喆的意志也算是饱经风霜,遇此情形已经见怪不怪,此刻握镜的手那是稳稳当当,淡定地等着镜子里的图像变清晰。
只见姬发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镜子中,手中拿着的正是这面镜子和那几片竹简。
他在门前徘徊,似乎在纠结是否要敲门。
这时门却突然开了,阿旦从门中走了出来,见到姬发惊讶道:“二哥?你们不是还在安排明日祭祀之事,怎么?这会儿已经商议完毕?”
姬发明显是想躲开,但也来不及了,便生硬答道:“爹说不准我去,让我留在城中。”
阿旦道:“也是,此番阿喆受伤,留谁负责城中安全护卫之事都不合适,倒不如找个借口让你留下。”
苏喆看得纳闷,不知道镜子出现他二人是何用意,便继续往下看。
可能因为镜中映出的事发生时间不久,这次图像清晰度虽然没有大的改善,声音倒是再没出现那种断断续续的情况。
姬发倒是没顺着阿旦的话说,只在一边左顾右盼。
阿旦显然很了解姬发的秉性,看出他有话要说但又不愿先开口,便主动问道:“二哥可是要去看看阿喆?”
姬发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又拼命摇头,接着伸出手递上镜子和竹简硬硬道:“他掉在大厅的东西,你还给他。”
阿旦莞尔一笑,道:“二哥是想向阿喆道歉?何不等他醒了亲自前去?”
姬发嘴硬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有伤到他,我只是担心你照顾他太过劳累,才过来看看!”
阿旦倒也不拆穿他,道:“便知二哥最护着我了,二哥放心,武成王说阿喆服完这三丸灵药,怕是明早便能醒来。”
姬发似乎是松了口气,还是把镜子往阿旦手中递:“你给他。”
阿旦便笑着不接,道:“明日晌午,二哥亲自来还。”
他俩正在推让,一旁却传来妲己的声音:“旦哥哥,姬发哥哥,你们都在呀。喆哥哥好点了吗?”
原来是妲己捧着一只锦盒,和狐王一起前来。
姬发闻声转头,语气里那是掩盖不住的嫌弃:“你们来做什么!再揍他一顿么?”
妲己瞬间一脸愧疚,低着头道:“是我不好,失手伤了喆哥哥,小九一直骂我出手只凭直觉不做判断,我还不服,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她赶忙双手向阿旦捧上手中的锦盒道:“这是小九之前除妖时收到的各种灵药,不但能疗伤治病,更是能提升灵力,我本来留着学法术时用,连爹爹和大哥都没舍得给,现在都拿来给喆哥哥治伤!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阿旦道:“妲己小姐的心意我们已收到,此次本也是阿喆鲁莽出手才遭此祸,错并不在小姐一人,小姐也不必过度自责。”
他推还锦盒道:“这些药物确实是珍贵之物,并非我们不愿收下,只是阿喆他身无半点灵力,直接用这等罕有灵药,不但不利于康复,反而可能会伤及经脉气血,得不偿失。”
妲己急道:“旦哥哥,你这不收下,便是还在生我的气么!算我求你,一定要收下,疗伤肯定用得上的。”
阿旦还欲推辞,狐王却从妲己身后过来,直接打开盒子,单手一挥,便将盒中各色药物在空中攥做一团,他指尖一拧,这些药物像是被包裹在一团漩涡中似的在空中飞速旋转粉碎,一会儿便化作一团旋转着的碎末。
接着狐王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勾,这堆旋转着的碎屑中便抽出一丝亮闪闪的细线,他将这线在指尖绕了数圈,直到完全抽不出了才停下手,手一挥药末便化作一块方方正正的小药砖,落回了盒中。
狐王淡淡道:“我已抽离了此中的灵气,你便将此药熬做药粥,喂他服下,不出一个时辰便可见效。”
阿旦见他如此坚定,便也不再推脱,双手接过,向着妲己和狐王郑重道谢。
姬发在一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愿搭理。
妲己也不在意,狐王更是视若无睹。妲己便询问起苏喆现在的状况,姬发等的不耐烦,便将镜子和竹简往阿旦捧着的锦盒上一丢,道:“我回去了。”
阿旦两手捧着锦盒,也无法递还,正在为难,妲己却惊讶地“咦”了一声。
然后他对着狐王道:“小九,你看你看,这跟你传给我的那把镜子,可不正是一对儿么!”
看到这,苏喆才恍然大悟,原来妲己的亲口所说,是这么个说法,姬发也太小题大做了,这么看来这镜子在坟主这儿八成就是个对讲机,师父传徒弟,有事儿直接拿来呼叫。
没想到狐王瞟了一眼镜子便道:“不错,正是一对,师父曾说,得此对镜之人,是天赐的姻缘,此生必定结为连理。”
此言一出,别说姬发了,一向临危不乱的阿旦脸色都为之一变。
第66章
妲己和狐王此时注意力似乎全在镜子之上,对阿旦和姬发脸色变化毫无察觉。
妲己带着一丝不服气,对狐王道:“就算是小九你说的,我也不信这小小镜子能左右它主人的想法。”
她望着阿旦道:“旦哥哥,我可以仔细看看这镜子么?”
阿旦双手还捧着妲己送药的锦盒,眼眸低垂,面上倒是还在微笑,答道:“自然可以,小姐请便。”
妲己一边笑着道:“谢谢旦哥哥。”一边伸手去拿镜子,打算细看。
不想她的指尖刚碰到镜柄,这镜子还未拿到手中,便被一旁突然跳过来的姬发夺走。
他不仅将镜子夺走,还迅速地将几片竹简也捡起收在手里,快速退后几步远离妲己和狐王,口中道:“这不合适!此镜和竹简都是苏公子私物,我们也只是代为保管,现在他人还昏迷未醒,我们未经他本人首肯,无权随意将他的物品拿给你们查看!”
妲己愣了一下,抿了抿嘴,眨着眼睛道点头道:“嗯嗯,是姬发哥哥说得这个理,确实应当由喆哥哥同意了才好来看。”
接着她歪头一笑,道:“既然这会儿他还没醒,那我只能等祭祀回来后再来拜访他吧,到时也正好亲自向他好好道歉!”
这回轮到姬发愣了,他没想到妲己并不是随口说说,竟然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但妲己这番回话却又合情合理,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反对。
还得是阿旦,微笑着对妲己道:“妲己小姐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我在此代阿喆谢过小姐了,等小姐祭祀归来,阿喆恢复,我们便是主动将镜子拿去给小姐观赏,也未尝不可。”
妲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嘛,你们也别专门放在心上,嗯……爹爹还让我去准备祭祀要用的礼服衣冠,我就不在这里打扰啦。”
说着她向姬发阿旦行了礼,便带着狐王离开了。
镜面此时也重新归于平静,画面消失,只映出苏喆略略苍白的脸。
怪不得姬发送镜子过来时拿个布包将镜子包个严严实实,原来是吃过亏啊。
不过狐王跟他在灵狐殿对话时,明明见过这镜子,而且当时还特别抵触与它接触,这会儿为什么主动说出镜子能决定姻缘这种话。
苏喆百思不得其解,将镜子撂在枕边,重新躺下跷着腿仔细回忆之前的各种细节。
系统在旁边忍不住道:“哇宿主,你若是跟妲己对上这镜子,岂不就能脚踩两条船了!”
苏喆不耐烦道:“会不会说话啊,妲己那是船吗?她还等着我去救呢,压根就是潜艇,踩着了随时下沉好么!”
他把手垫在脑后,跷着脚道:“现下这局面,肯定是优先跟紧阿旦姬发吧,最起码在他们这边咱们小命还是有保障的,保命的前提下,再想方设法照顾妲己安全。”
系统点头道:“宿主英明!不过看起来阿旦跟没事儿人一样,根本没把这镜子当回事吧,在你面前提都不提。”
苏喆思索了一会儿道:“也不见得,刚才你没听见他说么,武成王送来的是三丸灵药,可他喂我吃那一碗药糊时却说这药是武成王所送。”
他睁大眼睛,恍然大悟,难怪这药的味道如此难以描述,原来是各种奇物混合的效果!
而且阿旦似乎有意向他隐瞒了这灵药的来源。
感觉有点怪怪的,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就是感觉不像阿旦的行事风格。
猫头鹰啧声道:“你也太迟钝了吧,这不就很明显是在吃醋么?”
苏喆直接翻身坐起,一巴掌拍在猫头鹰头上道:“你说你作为系统废也就算了,怎么思想还这么扭曲?”
猫头鹰用翅膀抱着头委屈道:“这怎么就扭曲了?你这是当局者迷!”
苏喆不屑道:“阿旦这些看似亲昵的行为,明显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既然约好要扮演这命定之侣,那不得人前人后,装模作样防止被人看破。”
系统撇嘴:“哇宿主你还真是明察秋毫。”
苏喆这会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理论当中,根本没听出系统在这阴阳怪气,继续自顾自分析道:“像他这种角色我见得多了,一般都不会有啥感情,脑子里除了事业就是事业,跟他相处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前途,那还是相当愉快的。”
系统呵呵:“那是,甚至不惜借喂药强吻呢。”
苏喆嫌弃:“你真是没见过铁杆兄弟们的胜负欲,只要能让哥们儿难堪,别说亲嘴了,掏裆那也稀松平常。”
系统讶异于苏喆说服自个儿的逻辑竟然能如此强大,只好眨着眼睛道:“行叭,宿主您高兴就好。”
苏喆本来还想回击,扭头看见床边刚才姬发送回那几片样字竹简,才想起之前学的十天干还未记牢。
阿旦要是这会儿回来,看到他这无所事事的样子,岂不有损他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好学青年形象。
想到这他当即翻身披衣下床,坐到桌边拿起那几片竹简开始温习临字。
他这么临一会儿出神一会儿,到了中午,阿旦果然便回来了,当然,他手中依然端着一碗汤药。
苏喆得意于自己布局精准,满意地放下笔,等着阿旦夸奖自己。
不想阿旦却责怪道:“你怎么这就起来了?”
苏喆笑道:“是武成王的灵药有效,我现在已然大好,只是一直躺着太过无聊,也没别的事做,便起来临字。”
阿旦笑道:“也不急这一时半刻,近期你还是先好好休养。”
他走过来放下手中的药碗,随即一眼便看到苏喆放在枕边的镜子,讶然道:“二哥已来过了?”
第67章 二哥
苏喆点头道:“来了,多亏他送来的样字竹简,我才能继续温习。”
阿旦似乎有一丝担心,但并未过多表露,只是问道:“可有为难你?”
苏喆笑道:“怎么会,你也说了,之前他对我言辞不善,无非是担忧你罢了,现今误会已除,他当然不会再这般对我。”
阿旦摇头叹笑道:“不说实话,以二哥的性子,这十天半月他可不会对你客客气气。”
苏喆无所谓道:“那也无妨,我觉他已经很克制了。换做是我,一直出类拔萃才貌双全的胞弟,突然被个来路不明的人迷得忘乎所以,不去劈了这妖精我都对不起弟弟多年来喊的这声哥。”
阿旦忍俊不禁:“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油嘴滑舌。”
苏喆义正辞严道:“你也说了我们之间今后不必见外,我再跟你客气岂不是太见外了!”
阿旦便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指着他刚才放在桌上的药碗:“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客气,速将这碗药服了。”
苏喆大惊:“我都好了!还喝什么药!”
阿旦看他一眼,微笑道:“怎么,是想再逼我助你服药?”
提起服药,苏喆脸瞬间爆红,他可不想再被阿旦如此捉弄,二话不说端起碗仰头便喝,生怕这药碗再被阿旦拿了去。
还好这次药汤竟然清甜可口,苏喆喝完,放下碗道抹了抹嘴道:“你早说跟之前那药味道不同,便是十碗我也喝了。”
阿旦笑道:“这可是妲己小姐送来为你补气养血的,均是珍贵难得之物,你再想喝可也没有了。”
苏喆见阿旦提起妲己,便故作惊讶道:“妲己送来的?”
“不错,她对伤到你也十分内疚,再三请求我们一定收下这药,还约定伤后再来看望。”
苏喆挠着头道:“这也不能怪她,是我自己行事鲁莽。”
阿旦这时突然直视苏喆的眼睛,严肃道:“阿喆,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与妲己小姐之前真的从未见过面么?”
苏喆被他看得心虚,回道:“当然没见过,像妲己这样天姿秀丽的美人,如果见过,怎么会不记得?”
阿旦疑惑道:“可我每每听你提起她时,用词随意,语气轻松,倒像是在说相识多年的老友。”
他继续直视苏喆道:“提起二哥时,可没有这种感觉。”
苏喆被他这一说,才注意到,自己提起妲己时,确实只是把她当书里的一个角色来看,由于印象熟悉,用词难免无拘无束,什么敬语谦词基本不太当回事。
但姬发等人,他接触时便是真实的人物,性格行事又与原作描写大相径庭,他自然而然将他们视作真人,谈论起来便带上了些许社交顾虑,遣词造句就没那么随便了。
想不到阿旦竟然能察觉到如此细微的差别,苏喆冷汗都快出来了,赶紧找借口道:“可能是妲己行事平易近人,与我这种山野乡民类似,所以自然而然有种亲近感。”
阿旦微微颔首,附和道:“确实如你所说。”
苏喆赶紧乘胜追击道:“你说我谈及姬发公子时,言语略显生疏,我也正要因此事与你商议。”
阿旦疑问道:“商议什么?”
苏喆一脸不好意思,绞着手指道:“适才姬发公子前来送还这些失物,我一时冲动,抢白了他几句。”
阿旦笑道:“我便说他绝不可能和和气气与你说话,你还帮他遮掩。”
苏喆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这几句话惹得他生气,他便说,我如今既已是你的命定之人,那便与他也同属家人,他今后要以兄长身份管教我。”
他望向阿旦道:“我听到这话,其实是内心欣喜,这说明他未将我视作外人。只是……”
阿旦微笑:“只是什么?”
苏喆为难道:“只是我虽然想与你一样唤他做二哥,又觉得此举太过唐突,所以想等你回来与你商议,如此称呼姬发公子是否合适。”
阿旦失笑道:“这有何好商议,即使他不认你这身份,你也可随我一起唤他做二哥。”
苏喆喜道:“是么,那下次再见时,我可要唤一声试试。”
阿旦忍不住笑道:“我只怕到时你叫他做二哥,他还会羞涩。”
苏喆故作凝重,沉声道:“到时候他若恼羞成怒对我动手,你可一定要阻拦。”
阿旦笑道:“理应如此,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你不与妲己小姐的信物再有牵连,其他事情,怕是也不会惹到他对你出手。”
这话一出,苏喆又头痛了。
原本他将话题转来转去,无非是想避开信物这茬,然而现在看来,终究还是要面对阿旦,解释信物的事儿。
第68章 姻缘镜
听见阿旦主动提起镜子是信物的事儿,苏喆只好继续挠头道:“二哥刚才便是因此生气,可我确实不明白此物为何会与妲己扯上关系。”
他诚恳地望向阿旦道:“之前我也曾与你说过,这镜子是偶然得到,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都认定这镜子便是妲己小姐信物?”
阿旦倒也没有隐瞒,直接将妲己送药时的发生的事情给苏喆大致描述了一遍,跟苏喆在镜中看到的并无差别。
苏喆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道:“当时赏赐我这面镜子的姑娘,看起来并无特别啊,唯一比较奇怪的,便是嘱我一定要好生养活神鸟。”
他突然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切地向阿旦问道:“妲己说她的镜子,是九尾狐王传与她的?”
“不错。”
苏喆恍然大悟道:“莫非……此物所示的姻缘……”
“便是神鸟与九尾狐王?”
话音刚落,便听见扑啦啦一阵乱响,系统裹着一股风,火箭一般地扎了过来,一爪便挠在了苏喆肩膀上,然后不停扑腾翅膀张大嘴巴冲他嘶嘶尖吼。
苏喆赶紧躲闪,一边甩手躲避道:“你急什么我只是推测!推测!”
阿旦失笑道:“看起来神鸟似乎不太赞同你这说法。”
苏喆一边躲着猫头鹰的爪翅攻击一边辩解道:“你之前也说过,毕竟灵兽,品味与常人不同!”
系统已经彻底炸毛,也不管浪不浪费剧情点了,在苏喆脑内直接就是一通疯狂输出:“宿主你清醒点人家真要把我送狐王那里去了谁陪你走完这伐纣之路啊我敢保证后边出来的角色没我介绍你一个都认不出来而且没了我你觉得阿旦还能那么看重你吗你不也说他就是馋你的预言吗把我送走谁名正言顺地给你预言啊你拿什么当预言防火墙啊?!”
苏喆在脑内安抚道:“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你冷静点,人家狐王也不会就这么看上你的。”
“难道妲己就能看上你吗就算说是你的姻缘又能怎样阿旦和妲己他们看起来根本就不信这些玩意儿你到底是什么脑子能想出这种权宜之计纯粹是白白拖我下水!”
对哦,系统这话让苏喆突然反应过来,光顾着想办法撇清关系了,仔细想来,阿旦连命定之人的局都敢破,还会在意这小小的双镜良缘?
而妲己也说过不信物品能左右主人的话。
失策啊失策!
人果然不能在慌神的时候做决定,他一心只想着如何避免阿旦误会自己对妲己有意,却未曾注意到除了姬发,妲己与阿旦看起来都不怎么信这良缘之论。
苏喆不由又觉得脚趾隐隐幻痛。
阿旦无奈地看他们一人一鸟噼里啪啦对打,劝诫道:“无论如何,神鸟毕竟是关乎国运预言神物,阿喆你在言语和态度上,还是应当予以尊重。”
苏喆一手按住还在扑打的猫头鹰,一边回道:“正是正是,我也是一时起念脱口而出,并未深思熟虑,也难怪神鸟不忿。”
阿旦笑道:“我也只是好奇这银镜怎么会有这般说法,不过无妨,待妲己小姐与狐王祭祀回来,我们再详细询问。”
苏喆哼道:“我倒觉得这怕是狐王的一家之言,他见你用命定之说救我,便如法炮制扯了这么个姻缘的说辞,想让妲己早些出嫁,离开冀州这是非之地。”
阿旦听了这话反而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苏喆见他不言语,还以为自己哪里又说得不妥,便赶紧找补:“我这也只是一时乱说,你别当真。”
阿旦沉吟片刻,抬头望着苏喆道:“你可知朝歌为了让妲己同意接任丞相的祭司之职,应允了狐王的什么条件?”
苏喆意外道:“他还提了条件?我以为他看在妲己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份上刀山火海也要陪着前去。”
阿旦笑道:“你倒真是了解狐王,这便是他的条件。”
苏喆一时没反应过来,迷惑地看着阿旦。
“狐王所提的条件,便是作为祭司护法,与妲己一同前往朝歌。”阿旦顿了顿,继续道:“今后也如在冀州一样,时刻跟着妲己。”
苏喆惊讶道:“令尊等人竟会同意?狐王在冀州受些香火都能引来天谴,去朝歌难道就能参与祭祀?不怕再生变故么!”
阿旦笑道:“这也是父亲等人商议出的方案,狐王在此处引来的天谴,说到底是冀州香火供奉分配失衡所致,此次大祭一则收回狐王香火,重祭天地,二则让狐王俯首认作妲己护法,将他的身份由野仙转至正道,也算是对之前天谴的交代。”
苏喆听得是目瞪口呆,这意思就是土匪招安么。
阿旦继续道:“若是此次交接能够顺利完成,冀州今后便也参与到祭祀事宜之中,如此也可为祭祀增添些许新的力量。”
苏喆听到这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妲己会受到莫名其妙的重视,之前的许多疑问因为这句话也突然茅塞顿开。
不仅妲己,包括自己这个持鸮之人,恐怕都只是这计划的一部分。
这日渐萧索的神权机构,怕是在用手中掌握的有限资源,与纣王争权。
第69章
看来朝歌已经确定要接走妲己做祭司,不仅妲己,连冀州似乎也算是加入了祭祀集团。
苏喆猜测,这估计是祭司集团——也就是神权势力,在努力运作,意在拉拢冀州地方,与王争权。
因为之前阿旦说过,之前几任王上,包括现在的大王,都已对祭祀等事越来越不在意了。
虽然在苏喆这种外人看来,不论是女娲宫进香祭典的盛大排场,还是殷郊队伍前往冀州之前举行简单的人祭,以及冀州此次规模宏大的天地大祭,都显示出各种祭祀的规模、频率以及形式并没有被弱化。
那么被弱化的,八成是这些神权集团的权力。
祭祀归祭祀,大排场该怎么铺怎么铺,该怎么花钱怎么花钱,但朝堂的事儿,你们便少插手。
或者根本插不进去。
苏喆突然感觉之前得到的那些零散信息,相互之间开始出现微弱的联系。
管理着殷郊卫队,指挥调停有方,自身又身手不凡的泉公子,作为丞相的独子竟不愿继承父亲的首席祭司之位。
丞相自己就是纣王叔父,但在选择祭司这个职位的后继者时,却避开了太子的兄弟殷洪。
西岐姬昌,作为与丞相齐名的卜者,在丞相要求从他这里选人之后,竟然都没有让长子或次子前来,派遣的是姬旦。
苏喆还在纳闷,为啥跳过三子直接送排行第四的姬旦前来,结果系统在脑内介绍道:“因为他就是老三呀!”
好家伙直接删了一个儿子?
系统:“那个老三不是会造反么,可能作者嫌麻烦就给他删掉了!反正没怎么出场。”
还能这么操作啊?
苏喆满头黑线,但回过头一想,就算阿旦是老三,不派遣长子次子,却派了他来,估计如今这首席祭司之位,恐怕也只是有官无权的高位虚职,只要还想在朝中出人头地者,都避之不及。
至于冀州为何同意妲己前去接任此职,这连年的大旱天谴怕是功不可没。
但是阿旦……
苏喆偷瞄了神色如常的阿旦一眼,内心嘀咕。
对比之前拼死拼活,不惜失掉名声,也要拉着苏喆一起应对卜辞,设法合理继承这首席祭司之位的行为,他现在的表现简直就跟失忆了似的,根本完全不在意这个确定要接任祭司之位的人不是自己。
于是苏喆忍不住问道:“这祭司之位,现在已经确定要传与妲己了?”
阿旦笑道:“不错。”
苏喆讶异道:“那你怎么办!”
阿旦失笑道:“我自然是还在二王子府上任职。”
苏喆急道:“不是,您之前拉着我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又是逆天而动又是破命定之局的,就……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阿旦正色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父亲他们已经了解到妲己小姐不但精通阴阳五行占卜之理,甚至连极难的数术和观星术都有所掌握,更别提医术、稼穑、御兽等术,任何人熟练掌握其中一项,便可委以相关重任。而妲己小姐还能有狐王护法,只让她任这祭司之职,已是大为屈才了。”
苏喆还是不太能接受:“就算不提你这么些年跟着丞相努力苦学,单说这几日,你这风言风语的委屈不都白受了么!”
阿旦望着焦急的苏喆,唇间含笑,反驳道:“怎么是白受,若无这番风波,我又怎能得到你这天降的命定之人。”
苏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怕不是在嘲讽我吧?都不用接任祭司了,还要我这命定之人干嘛?!”
阿旦道:“万一我放你离开,任你变成倾国倾城的蓝颜祸水,岂不是我的过失。”
苏喆气道:“妥妥的嘲讽!要说倾国倾城,明明妲己都比我符合这条件好么!”
阿旦淡淡道:“她若真有此倾向,我当尽我所能,将其诛杀。”
????
这人怎么能一脸淡然地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啊。
苏喆有点被惊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身体却不由自主向后倾斜,干笑道:“怎么突然如此严肃,那万一我……”
阿旦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抬眼望着他,打断道:“没有万一。”
他轻轻一笑道:“有我在,定然不会让你成为这万一。”
这氛围绝了。
不得不说阿旦营造气氛那真的是一把好手。
这要是女主的剧情,现在还不感动到稀里哗啦暗自以身相许。
但苏喆不是女主,他脑子里除了自己的安全就惦记任务。
当然偶尔也会关注阿旦的情绪,毕竟大腿难得,即使自己这条件不便以身相许,也不能轻易得罪。
他只好讪讪自嘲道:“说笑了,当然不会有万一,我也很有自知之明的,如今你就算给我这天生丽质的外形条件,我也没那水平去魅惑他人。”
阿旦却玩味地看着他道:“不见得,我看妲己小姐对你倒是青眼有加,再加上你这姻缘镜……”
他叹气道:“待这天地大祭结束,他们怕是回来便会向你提起。”
此话一出,苏喆恍然大悟,好家伙绕这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第70章 绸缪
苏喆满不在乎道:“我本来也不会信这些玩意儿!他们说便说去,反正我不信!”
神鸟预言在我这都是自个儿编的,还叫我信这,你看我给不给秦始皇打钱就对了。
阿旦笑道:“又来,早对你说过涉及祭祀占卜之事的言辞,要谨慎些。”
苏喆皱眉道:“你还说了在你面前说啥都无所谓呢!”他起身去枕边拿起银镜,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道:“再说就算要我信,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我不得先信你这个命定之言。”
阿旦听见这话似乎很满意,但还是对苏喆道:“便是你如此坚持,也不能保证此事不会生变。”
苏喆把镜子递给他道:“你看看,根本就只是面镜子。哪有什么标记能印证这是姻缘信物。”
阿旦接过镜子查看片刻,确实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于是抬头望着苏喆道:“我深知以你的个性,定然不会为此事所困,但是……”
苏喆纳闷:“但是啥?”
阿旦叹了口气道:“如若太子殿下和大王信了此说,届时使用王令指下婚约,你又当如何?”
苏喆疑惑道:“怎么可能?”
阿旦语气肯定:“当然可能,妲己若承袭这祭司之位,此位虽是虚权,可苏护将军,却是实实在在的冀州之主。因此妲己的婚约必将受到朝堂关注,到时又有这对镜之说,指婚岂不是水到渠成。”
苏喆震惊:“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来历不明的白身之人,大王他凭啥把女祭司的婚约指给我?”
阿旦道:“正因你无权无势,对朝中势力不会有太多牵扯,指给妲己反而能省去很多麻烦。”
苏喆目瞪口呆。
还有这出?
怪不得狐王会如此刻意地透露出这双镜良缘的消息,估计他已经意识到妲己到了朝歌后,必然会引起各种势力前来亲近。
与其被一群心怀叵测盘根错节的老势力攀扯算计,不如直接逮住苏喆这毫无背景又容易拿捏的小角色做挡箭牌。
尤其苏喆还受到轩辕坟主的特别关注,狐王自然不会也对他太过轻视。
到时候其他人再想染指妲己的婚事,可不就是:公之美意吾等心领,然而妲己姻缘已然天定,吾等也人力难为。
想明白这一点,苏喆不由气结,好个九尾狐王,为了宝贝徒弟在朝歌能过得顺遂,不惜挖这么大个坑来坑我是吧?
我现在这身份水准,能娶妲己吗?怕不是隔天就被人曝尸荒野。
都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苏喆越想越气,最后一个健步窜至阿旦身边坐下,紧紧握住阿旦执镜的手道:“阿旦,怎么说我现在好歹也算是失身于你了,他们为了平衡朝局,不至于这都不嫌弃硬给我指婚吧?”
阿旦见他突然这样口不择言,不由忍住笑严肃道:“你这是什么话,即便女子,婚后改嫁都未尝不可,更别说你我未有媒妁之礼,这嫌弃之说从何而来?”
苏喆闻言不由战术后仰,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咱们给他补个媒妁之礼,他们不就没法强迫了么!”
阿旦略显为难道:“可依我家乡习俗,媒妁之前当于自己家中拜会过双亲兄长才好……”
苏喆急忙道:“拜拜拜,这根本不是问题!等回朝歌之后你向二王子告假,我随你回西岐去拜!”
阿旦故作惊讶道:“这般急不可耐?”
苏喆道:“这不跟他们抢时间么!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把咱们的事儿办了,他们可就没有理由给指婚了。”
阿旦拍着他的手背道:“你可要记住今日之言,不可反悔。”
苏喆道:“我为何要反悔,这可关系到我半生性命,我还怕你反悔呢!”
阿旦笑道:“暂时并无性命之患,你也不必过度忧虑。”
苏喆这才从紧张状态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道:“倒不是我喜欢一惊一乍,我自得了神鸟,再到朝歌,这一路磕磕绊绊,几次都有性命之忧,遇事难免容易过度紧张。”
他抬头望着阿旦的眼睛道:“也就是在你这里,我内心才会放松一些,若是当日陪殷洪殿下前往囚笼查看的不是你,我怕是早已死无全尸了。”
阿旦笑道:“可在我来看,阿喆可一直临危不乱,还常常语出惊人,让我不胜钦佩。”
苏喆斜眼道:“我看起来就这么好哄么?”
“哪里,是由衷之言。”
苏喆哼道:“其实我内心可是睚眦必报的小人,狐王此次如此算计我,我可不会只急急忙忙跟你回西岐躲着。”
阿旦好奇道:“怎么,难不成你还要算计狐王?”
苏喆道:“怎么说我也是受轩辕坟主之托来教训徒弟,岂能让他。”他得意洋洋道:“等他和妲己来看望我,我定然要回他一份大礼。”
第71章
然而在等待狐王和妲己返城的这几天,苏喆的日子也没那么轻松。
眼见苏喆病中都要起身习字,阿旦要是不给他课程排满,简直对不起苏喆费心费力立起来的好学人设。
于是欲哭无泪的苏喆jio趾又开始隐隐幻痛。
阿旦每天布置好课业就去处理公务,回来便是检查学习成果。
苏喆也算是体会到了久违的小学式教学氛围。
之前的天干还好说,毕竟甲乙丙丁还比较熟悉,也就后边几个难记。
等阿旦发现苏喆已经可以默写这十个字后,立马就安排上了地支,数字,方位,五行,节气,星象。
一时间学得苏喆是手忙脚乱。
尤其是星象,全是抽象又离谱的内容。
这些内容甭说字形了,地支顺序和应对时刻都让苏喆背了一天,现在还记不顺当。
如今苏喆每天都含泪学习生字,内心无比期盼狐王和妲己赶紧归来,将事情做个了断,大家赶紧回朝歌完事儿。
可直到七日过去,才听说参与祭祀的人员将于次日回城。
苏喆那开心啊,跟周五下午等着放学的小学生一样样的。
这会儿距阿旦回房还有些时间,苏喆坐在桌前,手中虽然执笔,脑中却已放空,面前的地支十二字写反了好几个顺序都没发现,满心都是展望明日狐王收到大礼时的表情推演。
门口突然就传来一声冷笑,姬发一脸嫌弃地看着苏喆道:“看你这一脸呆样,亏得阿旦还一片苦心专为你制定课业,你就这么敷衍了事?”
苏喆赶紧回神,看到姬发面色不善,二话不说先亲切地唤了声二哥。
姬发果然跳脚,怒道:“谁是你二哥!你别这么跟我套近乎!我可不是阿旦,不会被你这几句花言巧语就迷了心智!”
苏喆惊讶道:“之前二哥以兄长身份训我,肺腑之词,言犹在耳。怎么,二哥这便不记得了?”
姬发道:“你还记得就好!我今天也是来警告你,明日妲己回来,你少做什么偶遇邂逅的打算,老老实实待在屋内,乖乖等着跟我们回朝歌。”
苏喆讶异道:“二哥这话说的,我是伤病之人,本就应该在屋内静养,断无道理四处乱逛,可万一他们主动来探望,我难道还能拦着他们不让进么。”
姬发怒道:“我来的时候你倒是敢躺着装死!”
苏喆委屈道:“二哥你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我内心惧怕不也是人之常情。”
姬发冷哼了一声:“你倒还知道怕,那可记着我的话,少跟那妲己不清不楚。若是让我知道你对阿旦怀有二心,看我不一剑劈了你。”
苏喆笑道:“阿旦说得果然没错,他一直说别看二哥有时说起话凶神恶煞,其实心下最为体贴,对他更是关怀备至。之前对我就算是言辞凌厉,也是因为担心阿旦所致,所以即便是为了不让阿旦为难,我也要好好听二哥的教诲,还请二哥放心。”
这几句算是说到姬发心坎上了,他面色果然缓和不少,而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苏喆已经二哥长二哥短唤了半天。
苏喆见状,赶紧试探道:“所以今后,我便正式唤您做二哥了?”
姬发这才反应过来,但也不好翻脸,便不耐烦道:“你爱叫便叫,若不是看阿旦的面子,我早就……”
“早就什么?”
二人回头,发现阿旦笑吟吟站在姬发身后,向他二人调侃道:“二哥,你不会又趁我不在,来欺负阿喆吧?”
苏喆赶紧打圆场,一边冲着姬发使眼色一边答道:“你说什么呢,二哥只是路过,见我为课业发愁,便指点了几句。”
姬发也道:“你……你这教法过于死板,我在门外听了半天,他连个地支都记不顺当,你为何不如大哥教我们那样把生肖地支对应与他讲明,我就不信他还记不住。”
阿旦笑道:“大哥当年教我们那是与幼儿传授之法,阿喆这般才思敏捷,按常规教法便能掌握。”
姬发哼了一声道:“随你喜欢,既然你已经回来,你自己收的笨蛋学生你自己去教,我回去了!”
阿旦却叫住他道:“二哥别走,此间还有要事求你相助。”
“这会儿能有什么要事?”他警惕地看着苏喆道:“不会是这小子撺掇你吧?”
苏喆哭笑不得,姬发怎么还这么不待见自己。
阿旦却正色道:“其实我来时已吩咐人去请二哥前来一起相商,不想还未等到回复,便已遇到二哥在此。”
姬发看他如此严肃,不由也认真道:“是要商议何事?”
“我刚才在厅中处理文书,却见窗外,九尾狐王已带着妲己乘坐骑归来。”
第72章 礼
苏喆惊道:“不是说明日才会返回么!”
阿旦道:“大约是祭祀相关事宜已经结束,其他人要明日返回。狐王有这神兽坐骑,日行千里,来去自如,想是提前回来了。”
苏喆撸起袖子,豪情万丈道:“不管他狐还是人,尽管放马过来!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法!”
姬发不由侧目道:“我看你还是老实点为妙,再被打飞,我们可没有神药喂你。”
苏喆一秒泄气:“二哥怎可这般灭自家气势长他人威风!”
姬发冷哼道:“之前你不也是灵机一动剑指妲己,结果被打个半死,害得阿旦辛苦照顾你几天,我是怕这次你还不长记性。”
阿旦笑道:“二哥,阿喆此举虽意外让自己身处险境,但也算间接推动了狐王妲己接任祭司之事,你着实不应这般苛责于他。”
姬发哼了一声,没有答话,算是认同阿旦的说法。
阿旦见姬发气已消了大半,连忙将他让进屋内,准备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狐王与妲己。
苏喆之前倒是把想法给阿旦大致说了一下,但阿旦虽并未表态支持,但也没有明确反对。只是说再观望看看。
此时既然要准备迎接狐王妲己来访,苏喆便赶紧将准备好的“大礼”拿出来放在桌上。
结果姬发还未问出口,门外便传来妲己的声音:“旦哥哥,祭祀已经顺利完成,我便要求小九赶紧带我回来看望喆哥哥啦。”
三人都没有料到他们来的如此之快,只好互相望了一眼,一同起身前去迎接。
只见妲己身着绣着星辰与玄鸟的暗色长袍,头戴点缀着绿松石的玉冠,原本只是简单系着红绳的长发也盘成了发髻,簪着一排嵌着金纹的骨簪,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再加上她的眉眼间涂着些神秘图纹,手腕和脚踝的玉环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若不是那双水灵灵的的大眼睛眼依然如孩童般清澈,几乎很难让人把她跟前几日马背上那火焰般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看来她很急切地想要见到苏喆,祭祀礼服容装都未换,便赶了过来,此时正兴冲冲地在门外向屋内张望。
狐王捏着一只锦盒跟在妲己身后,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喆内心暗叫不好,妲己这火急火燎的,不会真的要上赶着嫁给自己吧?!
几人进了屋里坐定,阿旦先开口道:“听闻祭祀在妲己小姐主持下已然顺利完成,小姐费心了。”
妲己道:“什么呀,祭祀顺利那可都是姬伯伯和小九的功劳,不是他们安排指点,我连如何呈上祭品都做不对。”
阿旦道:“小姐初次主持祭祀,能面色如常已是不易,毕竟此次祭品众多,处理起来也形式多样,稍有不慎,便易出差池。”
妲己叹气道:“我也问姬伯伯和黄叔叔呢,怎么用了那么多人牲之后,还要用兽牲禽牲,感觉有些太铺张了。”
阿旦也叹道:“冀州之域,香火供奉久失平衡,卜辞昭示,若非一次性奉上众多祭品,实难平息此地仙灵长久积聚之怒气。”
他笑了笑道:“倘若此次祭祀可以平息上苍之怒,止住冀州这连年干旱之苦,那么这些祭品倒也算是不枉费了。”
他们如闲话家常般谈论着祭祀的事情,却把苏喆听得是汗毛直竖。
连习惯人祭的他们都觉得祭品太多,这祭典到底杀了多少。
难怪云中子当初说拿自己跟妲己做祭品祭天,苏护会同意,这当中的差额,苏喆都不敢细想。
眼见阿旦他们就要寒暄完毕,苏喆生怕妲己立马就要说正事,赶紧从被人祭震慑的情绪中抽出神来,抢先向她道谢:“我听阿旦说妲己小姐专门送来灵药,才让我恢复如初,心中感念,专门准备了一份薄礼,略表心意。”
他打开放在桌上的锦盒,将盒中银镜展示给妲己道:“此物虽是我偶然所得,但其出处,似乎可追溯到轩辕坟主,放在我手里可真是明珠暗投。”
他望了眼九尾狐王,继续道:“狐王是坟主高徒,小姐又与狐王有师徒之谊,你们收下此物也算是还珠返璧。”
“至于狐王曾说此物有什么姻缘附会,在我看来,东西已经赠予二位,如何处置全凭二位心意,若将来小姐遇到心仪之人,再将此物相赠,定能成就一段佳缘。”
说完此话,他不由又转向阿旦眨了眨眼,得意之情那是溢于言表。
双镜良缘是吧?我两只镜子都给你,你爱找谁找谁去,你说这镜子是我的,有什么证据?镜子上又没刻名字,反正我现在送人了,不是我的。
阿旦看着这样的苏喆,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但也没有制止他这行为。
不想妲己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身对狐王道:“小九你看,我就说吧,喆哥哥定然跟我想得一样,你还不快把东西拿出来给他。”
狐王冷哼一声,将手中捏着的锦盒扔在桌上,打开盒盖,里边赫然放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银镜。
第73章 推让
见狐王打开锦盒,妲己对众人笑道:“当初给我这镜子时,我便说过不爱这些妆奁钗环,带着碍事,小九非说是师门传承,要我留着。你看,如今真的被这物惹到麻烦了吧。”
狐王淡淡道:“未曾料到师尊会将对镜赠人,才有此举。”
妲己笑道:“虽然有些不敬师祖,但我可是按小九你教我的处事之法来应对此事。”
狐王虽未回话,但也还是一脸淡然,情绪毫无波动。
妲己继续道:“因为我既不愿凭此镜寻觅意中人,也不想他人借此镜来找我,所以思来想去,不如用它卖喆哥哥一个人情,将来喆哥哥得遇良缘,便将此物与嫂嫂做个信物,也是一件美事。我到时还能以此为借口,讨杯喜酒!”
她俏皮地一皱鼻子,笑道:“没想到竟与喆哥哥想到一块去了。”
苏喆赶紧澄清:“倒也不是想到一块,严格说这镜子也不是我的。我只是受坟主所托,原欲在与狐王相逢之际交付此镜,却被狐王拒绝。现在想来,能有此际遇,恐怕也是坟主刻意安排,旨在提示狐王大人,若遇佳人,务必及时珍惜!”
“所以听到此镜还有姻缘这等说法,便觉不妥,第一反应便是将它物归原主,还给狐王。”
狐王拒绝得依然很明确,淡然道:“师尊既然托付与你,便是你的。如今妲己这只既要赠你,你也收着便是。”
苏喆内心叫苦不迭,他本想把这镜子直接还给狐王,再祝福一番妲己狐王,不说有什么运筹帷幄吧,多少也能让妲己小小羞涩一下或者让狐王稍稍难堪一点。
没想到对方要把那镜子当做赠礼的态度比自己还坚决,顷刻之间这镜子就变成烫手山芋,两拨人这么推来甩去,谁都不接。
他现在恨不得大吼明明是我先!!我先说要送你们的!怎么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你们送我!!!
无奈之下他不由又望向阿旦求助,阿旦冲他微微一笑,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缓缓向狐王和妲己道:“二位言辞恳切,态度坚定,我等如若拒绝,反倒显得我们不近人情了,如此,我便携阿喆谢过二位。”
苏喆:?
吾正欲死战,阿旦您何故先降啊?!
妲己拍手欢快道:“还是旦哥哥爽快!就这么定了,你们可一定收好!”
接着她便起身道:“喆哥哥怎么说也还在休养之中,我们也不便久坐,现在既然礼已送到,我和小九便回去啦!”
阿旦和苏喆忙起身相送,姬发冷哼一声坐着没动。
妲己走到门口,回头冲苏喆和阿旦笑道:“你们既已收了我的礼,这顿喜酒可算欠下了,到时候若是忘了请我,我可不依!”
阿旦微笑道:“即便没有如此大礼,单是小姐与狐王为大殷国民舍弃冀州的安逸生活,赴朝歌就任的这番举动,就值得我等奉为上宾。”
妲己不好意思道:“旦哥哥过奖,也是小九一直教导,想要学得世间至理,必须先心怀天下苍生,否则学再多道理也只是镜花水月。”
此话一出,阿旦和苏喆不由肃然起敬,连原本坐在一边未曾起身相送的姬发,都缓缓站起身来。
阿旦向狐王深深一拜道:“在下冒昧,斗胆代大殷百姓谢过二位。”
苏喆见状,赶紧有样学样,跟着阿旦向妲己和狐王行礼。他余光瞟到姬发,见他也双手抱拳,冲二人浅浅相拜。
妲己急道:“别啊别啊!怎么你们越说越严肃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比起被当做人牲祭天,我做这点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推着阿旦道:“别送了快进去吧,我这就走啦!刚急着给你们送这镜子,我这身祭服都还未换,这玉冠骨簪坠得我头痛。”
接着她冲着苏喆甜甜一笑道:“喆哥哥也好好休息,等回了朝歌,让小九带我们去找师祖玩!”
=============================
现在房间中又只剩他们三人,环坐在摆着两只镜子的矮几周围。
姬发道:“这狐王到底打什么算盘,莫名其妙的,就为了巴巴地送个镜子给你们?”
苏喆此时也是毫无头绪,想发问都不知该如何下嘴。
阿旦沉吟道:“怕是送出镜子这手,并非狐王本意。”
姬发道:“何以见得?”
阿旦道:“狐王若是决意要借助镜子成就这段姻缘,何不于祭祀之时,当着众人之面将此事公之于众,如此一来,阿喆再想推脱,怕是更为艰难。”
苏喆道:“可能是妲己不愿意?”
阿旦点头道:“妲己初次见到此镜时,可说是性格使然脱口而出,而狐王却当着我们的面详细说明镜子有姻缘之说。实在有点刻意。”
姬发不屑道:“我看他就是想在去朝歌之前给妲己先安排个挡箭牌,以免到了朝歌被他人垂涎。”
苏喆惊道:“什么?二哥你明明看出是狐王图谋不轨还跑来骂我?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二哥!”
姬发切了一声道:“他图谋不轨跟我看不惯你有什么关系,我当然想训你便训你。”
苏喆气结,阿旦拉住他道:“狐王只在我们面前提起这事,怕也怀有试探之心。”
苏喆也反应过来问道:“结果没想到妲己不愿意以此法避事么。”
阿旦道:“怕是如此,而且我见狐王对待妲己,不像师徒,倒像家人。”
苏喆皱眉道:“之前我倒是跟狐王交流过,他对世间情爱之欲很是不屑。之所以如此迁就妲己,只是感念妲己的救命之恩吧。”
阿旦道:“不止,他为了护妲己前往朝歌,宁愿放下身段做这祭司护法,如此行事与他所拥有的法力完全不符。”
姬发在一边道:“有什么符不符的,我看这九尾狐王,怕是早已成了妲己的眷属。”
第74章 眷属
苏喆这就听不太懂了,迷惑道:“何为眷属?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阿旦便耐心向他解释,法力或灵力高强的修者收服灵兽后,有一定可能与其结下灵契,之后便可共担命途或共享修为。只是具体内容如何,除了结契双方其他人一般无法知晓细节。
有同生共死的,有一方死后可夺对方血肉修为灵力的,有单纯报恩只求了结因果的,也有假装臣服伺机报仇的。
但共同点就是一旦结契双方都受灵契制约,最终受益还是受损,全看双方如何相处。
当下最有名的眷属便是太师闻仲与其坐骑黑麒麟。
听二人描述,这闻太师和黑麒麟,也算是一对令人胆寒的组合。太师自不必说,国家三朝元老,法力颇深,文韬武略均为人中翘楚。
黑麒麟浑身漆黑如墨,一对眸子却炙红如焰。奔跑起来四蹄生风,快若闪电,所过之处,别说普通飞禽走兽,灵力低微的灵物都会身不由己伏地而拜。
看起来黑麒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强大神兽,连姬发提到黑麒麟时,那也是一脸艳羡。
苏喆不由纳闷:“那武成王跟神牛……?”
阿旦笑道:“这便不知,只是他们相处起来也似老友,不像主仆。”
苏喆撑着下巴回忆道:“我怎么总听着这灵契二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
阿旦笑道:“女娲宫,便是你停下细看之处。”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所以这灵契,最早是女娲娘娘所制?”
阿旦夸赞道:“不愧是神鸟使,一点就透。”
苏喆点着头,若有所思:“那么我跟神鸟……”
阿旦却直接抬手,轻轻挡住苏喆嘴唇,制止道:“无论何时,面对何人,都不要提及你与神鸟是否结有灵契。”
他神情严肃,直视苏喆道:“同生共死之契,击杀神兽,犹如击杀其主;逝后夺力之契,击杀神兽,其主反得增强,报恩之契,怕是会遭寻仇,报仇之契,也可能被其怨恨。”
“难以预料结局,就不会贸然行动。倘若灵契内容为人所知,这组合便有了破绽。”
苏喆被挡着嘴,没法发声,只好不住点头。
阿旦见他应是听进去了,便收回手道:“我这解释可算明白?”
苏喆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我只是想着你和二哥又不是外人……”
坐在对面的姬发不屑道:“幼稚,但凡有旁人知晓,必有人能设法探得。能人异士那么多,灵兽法宝也多种多样,你怎知不会遇到可看破他人内心之物。”
经他这么一提,苏喆确实感到不妥,便惭愧道:“二哥说得对,是我过于天真了。”
姬发见他竟然服软,面色也不由缓和了些:“这也怪不得你,毕竟听阿旦说,你之前连妖物都见得少,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考虑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
苏喆不好意思笑道:“多谢二哥体恤。没想到二哥看似潇洒豁达不拘小节,心思却如此缜密,苏喆佩服。”
姬发哼道:“想在这朝堂行走,哪里有真正的直爽之人,大哥曾教导我们,这朝堂上……”
阿旦见他越说越起劲,不由出言道:“二哥 ——”
这不情愿和撒娇的语气,苏喆听着都感到诧异,毕竟阿旦一向以沉稳优雅之姿示人,这会儿竟流露出如此神情,苏喆头一次强烈感受到他确实是姬发亲弟弟。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怎么,我现在不教导教导这小子,还等着你带回去再辛苦大哥亲自调教吗?”
阿旦叹气道:“又何须劳烦你们,然而在我看来,阿喆这纯真率直的心性实在难能可贵,我又岂能忍心见他被这些凡俗荒诞之事烦扰,丧失了这颗纯净之心。”
姬发龇牙皱眉,大大嫌弃道:“哎呦老天,得了得了,你自己爱怎么教怎么教吧,我不管了,牙都给我酸掉了。”
苏喆大窘:“你们兄弟二人斗嘴,怎么拿我打趣。”
阿旦笑道:“当然是并未将你当做外人。”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如今你既然不用再掺和这首席祭司之事,不如我们回到朝歌,找个机会一同向殿下求情,放你回西岐去算了,这朝歌有我就行。”
阿旦笑道:“我是打算回西岐一趟,不过意在带阿喆回去补媒妁之礼,礼毕还是要回到朝歌的。”
苏喆意外道:“啊?还要补礼?妲己他们已经将这姻缘镜送来了,我又不会被提亲了,还有啥好补的?”
阿旦正色道:“自然要补,今日这姻缘镜的风波,且算是让你混过了,倘若他日再来个姻缘结,姻缘扇,我们这名不正言不顺,如何服人?”
第75章
苏喆觉得阿旦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夜长梦多,便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直接赶往西岐,也省得再往朝歌一趟。”
阿旦道:“还需禀明二王子殿下,才好出发。”
姬发也在一边慢悠悠道:“趁此机会赶紧让他学会骑术吧,若去往西岐还是这样乘坐马车,可要多走好几天了。”
苏喆惊讶道:“西岐这么远?”
阿旦笑道:“朝歌到西岐,较冀州要远出一倍有余。”
苏喆脸都白了,往冀州来乘这两天的马车,虽说较之前已经习惯了不少,但还是给他颠得够呛。
每次下车后脚着了地,都还觉得地也在颠,而且少说还能颠一两个时辰。
这往西岐的路程要是再翻个番,等到了西岐他肠子肚子脑浆子怕是都能给摇匀了。
于是他恬着脸向姬发道:“二哥,这教授骑术之事……”
姬发白了他一眼,哼道:“要不是为了让阿旦在路上少受些拖累,谁会理你。”
苏喆大喜,赶忙谢道:“多谢二哥!那咱们能现在就学么!”
姬发惊讶道:“你这人怎么提起一出是一出,咱们现在可只是暂住在苏护将军府上,你当在家里呢想什么有什么。”
阿旦也笑道:“此事确实不便烦扰将军,如此,返途时我先行带你同乘,你也学些基础骑术。”
见苏喆应声点头,阿旦接着便望向姬发问道:“太子他们可有什么部署?可曾传信回来定得何时回朝歌?”
姬发摇了摇头:“还未接到太子命令。不过他们明日也会回来,到时便知。”
他二人围坐在桌前,讨论此次祭祀变动所带来的种种利弊。一方认为这次变动可能会引发神灵的不满,从而给国家带来灾难;另一方则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改革旧制、推动发展的契机。
之后话题逐渐转向了回朝歌后的朝堂局势以及地方的后续动向,讨论各方势力的动态和可能采取的行动,对可能出现的潜在危机和挑战进行一番分析。
两人时而相互认同,时而针锋相对,还时不时拉上苏喆询问看法。可惜多数时间苏喆都只能一脸懵逼含糊回答,即便如此他也感觉不好过多询问,怕打断两人讨论。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此时苏家家仆送来晚饭,姬发便与他们一同用餐,餐后便道别离开了。
苏喆感觉自己后半场听了个寂寞。
就是觉得明明每个字都听见了,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整体对话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他们到底说了个啥事儿。
啊,久违的数理化听课的感觉。
他还是老老实实,先学他的文字吧。
阿旦倒是跟往常一样,查看了苏喆的课业,便自去阅读文书。
苏喆也满意地看着自己这些天的学习成果,找回了一丝知识入库的成就感。
当他看到阿旦教的那个比较古怪的喆字时,心中突然便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他转向阿旦问道:“你们占卜之时,可有大凶大吉之说?”
阿旦目光还在手中的竹简文书上,答道:“自是有的,怎么突然有此一问?”
苏喆道:“我想学这吉字。”
阿旦终于抬头,望着他道:“为何?”
苏喆道:“长辈与我起名时,曾说我的名字是双吉之意,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
阿旦无奈笑笑,便起身前往苏喆桌案前,与他写了个吉字。
这吉字不出所料果然是与现在差别不大,苏喆装模作样临了几个,便叹道:“我觉得这字比之前那哲字面善,视之与我有缘,我可以用此字做我名字么。”
阿旦失笑道:“怎么,你想叫做苏吉?”
苏喆道:“不是不是,想我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普通人,遇到了神鸟,已算是大吉,接着来到朝歌献宝,竟能让我又遇到你,还与你结成这命定之约,对我来说岂不是大吉中的大吉。加上之前长辈曾说为我起这个名字有双吉之意,我便想取这两个吉字做形,还用我喆字为音,从此便用这两个吉字做字。”
他满怀期待地望向阿旦道:“你说可好?”
阿旦笑道:“我这命定的阿喆可真了不得,这才认了几天字,便已胸怀仓颉之志了。”
苏喆急道:“我这认真跟你商议,你怎么取笑我啊!”
阿旦正色道:“怎是取笑,你既是神鸟使者,言行想法怕也是冥冥之中暗存天意,再说名字本也是你私事,你便跟随心意而为即可。”
苏喆挠头道:“你未觉得不妥就好,那……”
他伸手向阿旦递出他写好的一支短简,上边工工整整写着苏喆二字。
“此为苏喆亲手所书正式名牌,还望旦公子笑纳。”
第76章 行不更名
阿旦摇头浅笑,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短简,一边细细看来,一边叹道:“这字……确实有趣,兆头也好,便是用做表字,也合适。”
苏喆也是十分满意,主要“喆”字与“苏”字不同,这“苏”字虽然字形与现代差异也很大,但毕竟在冀州城旗上也有所体现,因此很容易确认这字确实通“苏”。
可喆字就不一样了,阿旦了解过这字的意思后,写出的字也确实更像“哲”,这令苏喆十分难受,总觉得被改了名字。
他有种奇怪的感受,就是自己虽然穿进了书中,只要名字还在,他就还是苏喆,如果这名字换了,他便觉得自己只是在扮演书中角色,失去了自己的本我了。
也可能因为这是长辈给自己的名字,用了半辈子了,用出感情来了吧。
现在这个“喆”字既然能被阿旦认可,也算是自己努力立神鸟使人设成功的一种体现。
想到这,他不由又自信了几分,期待阿旦接下来的反应。
不想阿旦却抬头望向他,笑眯眯道:“如此,我也算终于拿到阿喆亲手所制的信物了。”
苏喆没料到他竟拐到信物这话题上了,赶忙道:“那可不成,只拿个竹简作为信物也太过粗陋,要送你信物的话,怎么说也得送个不输狐王那镜子般的贵重物件。”
阿旦故意道:“想不到阿喆身上竟另外怀有宝贝?”
苏喆挠头:“现下那必然是没有,但你可要信我,他日我若得了奇珍异宝,定然第一个与你共享!”
阿旦笑道:“我可等不及,”他将短简收入怀中,继续拿起文书道:“对我来说,任他什么稀世奇珍,也比不过命定之人的心意可贵。”
苏喆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嘟囔道:“行行行,我没你会说,我继续练字。”
阿旦见他急了,便也不再调侃,只提醒道:“你既已确定,待回到朝歌,正式编入二王子帐下时,我便用此名与你登册了。”
苏喆惊讶道:“啊?还要登册?”
阿旦道:“不错,若非你带着神鸟,又合上卜辞,像你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被发现捉拿,定会送往市肆,做奴隶出售。”
苏喆不由再次感叹,还好有系统督促,自己一开始也豁得出去,这才避免了落地成奴的结局。
他便问道:“我总听你们说起这祭祀人牲,便也都是使用奴隶?”
阿旦道:“当然不是,视祭祀规格而定,否则,云中子怎么会想到将你和妲己用作祭品。”
苏喆见既已挑起这个话头,不如再暗示点发展之道,于是便叹道:“在我故乡,族中一位长者曾说过,其实对于部族来说,人力才是第一重要,生产征战,全靠人力,这却还拿去用作祭祀,实在感觉有些浪费了。”
他尽量表现得比较轻松,像是在闲聊。
但也不敢直接说不要搞人祭这样的观点,一来他不敢暴露自己的穿越身份,二来,虽然自己有点主角光环在身上,阿旦也认了他做命定之人。但奴隶制度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设定,跟这世界存在着妖魔仙道一样,还不了解细则之前,强行想要影响更改,怕是会搞出乱子。
不想阿旦听见此言却微微蹙眉,抬头望着苏喆叹道:“我说过涉及祭祀的话题,你一定要出言谨慎,怎么还是记不住。”
苏喆为难道:“我也是想将来要与你一起从事此业,现下内心有所疑问,便想先私下向你请教,以免将来在人前说出什么不当之言。”
阿旦叹道:“你道整个朝堂,便没人发现此理么?”
苏喆一愣:“啊?”
阿旦道:“几位王上之前便在尽力消减祭祀的权威,便是发现如今这祭祀规模已经越来越大,消耗也日渐繁多,且各个神祭、各族祖祭时均相互较劲,你殉一百,我便殉一千,攀比之气蔚然成风。”
苏喆道:“那王上严格令不准超规格祭祀,不就行了。”
阿旦道:“哪有那么简单,比如西岐,我们原本便是向朝歌提供人牲之部族,每季向朝歌敬献奴隶,这种减量之事自是不能由我们来提,否则定会被其他诸侯诟病不尊祖业。”
“那其他诸侯……”
“他们虽没有我们这么大量,但也需要进贡,此事便是,谁先提出,谁便是不遵祖训之人,所以诸侯必定无人会碰此话题。”
苏喆奇道:“那朝中呢?其他大臣便没有人愿意做这谏言之人么?”
阿旦道:“自是有人提过此事,便是太师闻仲。”
第77章 前尘往事
原本就好奇闻仲设定的苏喆,赶紧借机向阿旦详细询问,谈论后才发现闻太师的人设跟原作差别不大。
师从金灵圣母,学成后便入朝辅佐商王,三朝元老。
不仅文武双全,还拥有深厚的法力,手持蛟龙金鞭,打王金鞭,坐骑墨麒麟,是朝中核心人物。
生性耿直,刚正不阿,南征北战,从无败绩,即使是敌人也敬他三分。
真可谓大殷主心骨,朝歌顶梁柱。
于是苏喆不由好奇道:“听你描述,太师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兵权在手,这样都无法推动减少人牲的改革吗?”
阿旦叹道:“不要忘了太师的师承。”
苏喆道:“截教碧游宫金灵圣母门下?这跟改革有什么关系。”
原来前些年闻太师也曾大刀阔斧推动改革祭祀,要求各部精简流程,减少人祭,多用农产贡品,开始确实获得一定百姓口碑,但三五年后,各地均有传言传出,说现下这妖物渐盛便是简化的祭祀不够诚心,惹怒神灵所致。
一时间各种传言越传越多,最后甚至传出太师师出截教,天然便与妖物亲近,染指祭祀看似在为大殷改革,实际是暗中削弱天地、神灵、先祖与大殷的联系,意图搅乱朝政,壮大截教,最终达到与妖物联合瓜分人界灵气的目的。
苏喆听得是目瞪口呆:“如此离谱的传言,朝中便这么听之任之?”
阿旦苦笑道:“以太师的个性和实力,确实能超然物外,但流言既然能传得起来,朝中怕是也有势力在推波助澜,最终太师也不得不与大王商议折衷之法。”
“所以……太师这改革最终还是改失败了?”
阿旦道:“太师既已发觉诸多流言皆因其师出截教而起,遂主动请缨,奔赴北海鬼方,借讨伐携妖族之力反叛的袁福通及其七十二路诸侯之战,正朝歌视听。”
苏喆恍然大悟,此前阿旦提到太师北伐寻找镇压妖物之法,缘由竟是如此。
他不由向阿旦感叹:“我只知太师率军北伐已近十年,却不知背后竟还有如此曲折。”
阿旦也叹道:“可惜太师先前煞费苦心改进祭祀,刚刚稍有起色,却被这北伐横插一刀。他出征还不到三年,大操大办、奢靡祭祀之风便死灰复燃。”
他望向苏喆:“到了如今,人祭之风非但没有改观,反倒比整治之前更盛了。”
苏喆也不由叹道:“历来变革都是最难的,想朝歌现在如此繁华,部族子弟众多,世家林立,任何变动必然触动他们的利益,俗话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若不是太师声望隆崇能力出众,使他们有所顾忌,这些人怕是早就联合起来,给太师制造更大麻烦。”
阿旦笑道:“阿喆你从未接触朝堂之事,竟然能参悟此理?”
苏喆惊觉自己话太多,赶紧道:“呃……倒也不是,只是之前听长辈偶尔谈论,我也只是鹦鹉学舌拿来套用。”
阿旦奇道:“你这长辈有如此见识,却未曾教你识字,真是令人费解。”
苏喆心下暗道不好,真是多说多错,于是只好想办法搪塞道:“许是长辈算到我未来必会遇到教我识字之人,故意留这一手吧。”
阿旦闻言不由笑意满满,拉起苏喆的手道:“如此说来,我确实还应好好感谢长辈们给我留下这亲近阿喆的机会。”
苏喆内心警铃大作,既担心自己编的经历被阿旦看出破绽,把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破坏,又怕阿旦被这话题引得说什么命定之语,行些亲昵之为,让自己羞赧,一时间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十分精彩。
最终他还是赶在阿旦有进一步行动之前抽回了手,同时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可是……可是我还有一些不解。”
阿旦倒也没有继续什么动作,只是微笑道:“何事?”
苏喆认真道:“你说西岐专为朝歌进贡人牲,这祭祀之风越盛,你们不该越受重视么,为何西岐却似乎站在简化祭祀这边?”
阿旦道:“之前确实如此,我们也确实由此受益,否则以西岐之民力军力,并不足以涉足祭祀占卜之职。”
“那如今为何转而支持简化祭祀?”
阿旦也认真看着苏喆道:“因为如今,讨伐西岐周边部族所获的战俘,已经不足以供应朝歌祭祀之需了。”
他见苏喆似乎还没有理解,便叹道:“后续如若朝歌再接连有大祭之需,西岐怕是要将民间的奴隶征来充数了。”
第78章 吹风
苏喆这一惊非同小可,听起来照这么霍霍下去,怕是等不到文王入狱,西岐人口农业经济生产自己就要完蛋的样子。
“这……便没有其他解决之法么?”
阿旦摇了摇头道:“除非再找到新的部族进行征伐,其余方法,很难补上如此大的人牲缺口。”
苏喆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我有个问题,不知这会儿提起是否合适。”
阿旦道:“但说无妨。”
苏喆道:“我想知道西岐每年粮钱能有多少盈余,我知粮食收成大多是各城机密,一般不会轻易告诉外人,所以才由此一问。”
阿旦笑道:“你我之间何须有此顾虑,只是我多年未回西岐,得知的消息怕也不甚精准,只是知道个大概。”
苏喆松口气道:“有个大概也可以了!”
“所储钱粮,大约可供五年之用。”
苏喆眼睛都瞪大了,惊讶道:“竟然如此富足!”
阿旦笑道:“相较于朝歌等地,西岐已然算得上贫苦之地了。我西岐以农耕为业,耕作收获,周期漫长,若无充足储备,一旦遭遇天灾,后果不堪设想。兄长曾说钱粮若无九年之积,便显匮乏,无六年之积,已属危急,无三年之积,恐有亡国之虞。”
苏喆道:“那么你们的奴隶现如今是如何使用?”
阿旦显然也觉得他这些问题有些跳脱,但还是回答道:“自是由主人管辖。”
苏喆道:“既是说,主家要杀便杀,要卖便卖?”
“不错。”
苏喆道:“你们明明有足够的钱粮,却对可做劳力的奴隶如此浪费,原本可拿来开荒拓产的劳力,只白白拿去祭祀,实在是……”
生产力已经发展了,还抱着奴隶制的生产关系岂不是要成为发展的绊脚石!
苏喆此时胸中气血翻腾,激动不已,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穿越的意义!
结果系统却突然在他脑内跳出来提醒道:“宿主,虽然想法很好,但是还是要提醒你,这个支线风险很大的哈,我们系统有句老话:改革改不好,五马拉着跑。”
苏喆啐道:“我何德何能,有那个脑子和胆子去搞改革,我只想既然阿旦这么聪明,我只需在旁边煽个风点个火,真正于国家有利的变革,不需要我说,他肯定自己就会去推动了!”
果然,阿旦听了这话后,半晌未曾回答,单手支颌默默思考。
苏喆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简直就是闪着星星眼在巴巴地等他回复。
结果阿旦最终抬头,只是向着苏喆微笑道:“你所言甚是,与父亲和大哥的一贯理念颇为契合,只是此事牵连甚广,短期内恐难有行之有效的政策得以推行。”
苏喆急道:“眼下不正是良机!如今妲己回去继任大祭司之职,我们也要回一趟西岐,这新旧交替,便可以此为借口向西岐颁布法令,要求民间没有官方许可不准随意开展人祭,所有奴隶皆为朝歌大典备用,任何人不准随意杀戮,违者严惩。”
他还补充了一下:“如有人不服,还可用朝歌之威震慑,说他不敬新祭司,意图反殷什么的。”
阿旦了然道:“所以你问我是否有足够钱粮,便是打算以官库钱粮,补这些奴隶主人的损失?”
苏喆惊道:“什么?还要补他们?”
阿旦失笑道:“怎么,难不成你想强占民间奴隶?”
苏喆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想着若是由官府管这些奴隶的饭,后边想让他去垦荒还是去修渠,便都由官府说了算。”
阿旦摇头笑道:“你倒大方。不过,你这说这时机正好,确实也有一定道理,我这便修书与大哥,与他提议。”
苏喆讶异道:“你不先知会西伯侯或二哥?”
阿旦道:“二哥不急,父亲的话……近期精力怕是均在祭司交接之事上,便不打扰他老人家了。”
于是阿旦自去准备书信,苏喆则心满意足地继续练字。
夜色渐沉。
阿旦坐在书案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
然后便看见书案对面,脑袋枕在手臂上,双眼紧闭,睡得昏天黑地的苏喆。
他不由轻笑一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慢慢走到苏喆身边,静静地凝视着熟睡中的人。
只见苏喆的脸上带着一丝憨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阿旦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苏喆的头发,然后弯下腰去,双手穿过苏喆的腋下和膝弯,打横将他抱了起来。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抱到了床边,并轻柔地放在了床榻之上,盖好薄被。
苏喆看起来睡得很沉,这番折腾都没醒过来,躺平后还吧唧了几下嘴。
阿旦觉得有趣,便附身来看,不想苏喆这时却嘟嘟囔囔地说起了梦话。
“都给我起开,这鸡蛋非我莫属!”
第79章 骑装
接下来的几天,阿旦基本是早出晚归,回来也带着一大堆书简批读,忙到连查苏喆课业都只是一带而过。
苏喆严重怀疑若不是为了防止坟主梦中入侵,阿旦可能都不会专门回来这房间休息。
在第四天晚上,学完方位五行时间数字之后,苏喆终于忍不住向阿旦询问他们是否有返回朝歌的计划。
阿旦从竹简堆中抬起头,皱眉笑道:“怪我,这几日太过忙乱,竟忘记与你通报如今的进展。”
苏喆赶紧解释:“通报不敢当,只是想知道大致时间,看有没有可能在出发之前先熟悉一下骑马。”
他叹了口气:“总觉得乘坐马车似乎有点拖累你们的行进速度。”
阿旦笑道:“依我之见,你目前行动,安全与稳妥才是重中之重,便是走得慢些也无所谓。”
苏喆急道:“若只是单跟着你,我当然也无所谓了。可现在是随着太子这队人马一起,若因我不会骑马影响大家速度,我内心总觉不安。”
阿旦微微颔首道:“确是我疏忽了,如此,这几日我需跟着爹爹整理祭祀前后冀州各处呈上来的卜辞,但二哥他们只是在周边体察民情,应是没什么要紧事,我明日便请他来,先行带你熟悉马匹,如何?”
苏喆连连答应,内心无比欢呼雀跃。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体育课么!久违的户外活动啊!此时不好好出去撒欢儿,都对不起这阵子上的这么多课写得这么多作业!
阿旦见他一脸的兴高采烈,不由嘱咐道:“我未带戎装,明日你便先着我的骑射衣服,上马行动,也利落些。”
苏喆这时心都已经要飞到马场去了,阿旦说啥他都嗯嗯嗯好好好。
阿旦看着苏喆跟小孩儿一样欢天喜地的样子,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之后他似乎也被这份愉悦所感染,嘴角微微泛起一抹浅笑。
第二天,兴奋的苏喆起了个大早,结果竟然还是没瞅到阿旦什么时候出的门。
工作狂人的精力真是可怕。
然后他看到了阿旦留在床榻边的衣服,迫不及待地上身试穿。
结果直到姬发进门,还看到苏喆发也未束,衣衫不整地在绕腰带。
姬发怒道:“阿旦还催促我速来接你去学骑术,结果你这懒人竟然才刚起床?”
苏喆满头大汗,解释道:“我起来一个多时辰了!是这衣服太难穿了好么!正巧二哥来了,赶紧教我一下这腰带怎么绑才对,我试了半天了,绕住衣服便兜不住裤子。”
姬发震惊道:“你竟想让我侍候你穿衣?你不会穿,难道还不会叫下人来么!”
苏喆难为情道:“这下人来来去去都不固定,我一个都不认识,怎么好意思让他帮我穿衣服……”
姬发瞪大眼睛道:“使唤我你倒好意思了!?”
苏喆手里还提着裤子扯着腰带,一脸谄媚道:“怎么是使唤呢?您是二哥,是兄弟,兄弟之间帮穿个衣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听说将士们在上战场前,那都是要相互帮忙整理甲胄的。”
姬发气到无语,但被他二哥长二哥短叫得亲热,又抹不下脸直接走人,便怒气冲冲过来帮忙。
他一边帮苏喆整理衣服,一边讥讽道:“也不知阿旦到底着了什么道,竟然迷上你这种愚钝的人,衣服都不会穿!”
接着他看到了苏喆身上的衣服,惊道:“你将胫衣套在胳膊上作甚!你腿上穿的什么?!”
苏喆纳闷道:“什么,这不是护臂么?”
原来衣物中有两条带有绑带的布管,苏喆看了半天没搞明白是哪里用的,比了比胳膊,虽然有些长了但也可以套上,便将绑带系在一起,布管则一边胳膊一只地套在背上。
姬发一脸想笑但是又气到不行的表情,只不停催促:“脱了脱了,你看看你穿得都是什么!”
苏喆赶紧配合,让脱就脱让穿就穿,绝不拖延。
姬发虽然嘴里挖苦不停,但手倒也没闲着,一炷香的功夫便重新帮苏喆穿好服装。
苏喆整好腰带,正要道谢,姬发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道:“你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身形倒还结实。”
苏喆被拍得一个趔趄,龇牙咧嘴道:“感谢二哥夸奖,这骑射衣服,便真是这样穿么,我怎么觉得还是怪怪的。”
姬发道:“中原很少如此穿着,这是西岐北方戎狄那边传来的装束,因为穿着不雅,便只是在军中骑士中使用,普通人很少会着此服装。”
苏喆心道,那可不,要不是我自己拿中衣绑了个内裤衬裙,待会儿在马上风吹上衣,这屁股怕是要被看光光了。
第80章 骑术
苏护到底是冀州将军,自家府中便有一片不小的马场,马厩箭靶一应俱全。
苏喆在场边,看着姬发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扶着马背上的软毯,轻松一跃,便上了马。
然后他骑着马在场中哒哒哒地溜了一小圈,到苏喆面前停住,一跃而下。
苏喆呱唧呱唧鼓掌道:“不愧是二哥!好俊的身手!”
姬发斜眼道:“拍什么马屁,赶紧过来学!”
苏喆为难道:“我这个身手……能否先降低点难度,比如给个梯子上马什么的。”
姬发没好气道:“那边明明有上马台,你却只知道在这儿发呆,要我说你什么好。”
苏喆这才注意到马场边上有几个土台,他还以为是训练时用来指挥排阵什么的,便未曾在意,原来竟然是辅助上马用的。
看来不是只有自己需要借助工具上马,这个想法不由令苏喆感到一丝安慰。
他激动又紧张地从姬发手中接过缰绳,带着马往土台边移动,没想到马儿根本不给他面子,还不住地仰头直扯缰绳。
他既怕用力扯动缰绳会惹马儿生气,又担心放松缰绳马儿便乱跑,牵马牵得是战战兢兢。
姬发看着着急,便上前道:“你怕什么,你这样畏畏缩缩马儿可以看出来的,它不服你,便不听话。”
于是他上前一手接住苏喆手中的缰绳,一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对着它道:“乖点!来。”
马儿果然便停止了骚动,乖乖跟着他往土台边走。
苏喆继续呱唧,姬发刀子般地眼神剜他一眼,把缰绳往前一递。
逃避是没有用的,苏喆只好硬着头皮接过缰绳,姬发在他背上使劲一拍道:“背挺直!你气势呢!跟我顶嘴时不是挺凶么!”
苏喆努力挺直背脊,拽着缰绳嘴硬道:“跟您好歹能讲理啊,这马儿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给我来一蹄子!”
姬发怒道:“你是见我今日没有佩剑吗?竟将我与牲畜相提并论?”
苏喆无语,明明是你自己先提我顶嘴时的态度的好不!
不过跟姬发这一来一回,他确实放松了下来,至少拉着缰绳的动作没那么僵硬了,马儿也慢慢跟着他开始移动。
说话间他们已走至土台边,姬发招手让场边的马官又带来一匹,先给苏喆演示。
这土台有三尺来高,站在土台之上,马背高度便只有两尺不到,姬发随便抬腿,便骑了上去,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喆学习。
马官赶紧过来接过苏喆手里的缰绳,苏喆便有样学样,跨上马背,结果上去了才发现这马背上虽然垫了软垫,但依然滑不溜丢,两腿也无处着力,根本稳不住身形,怕是马儿一动,他就会掉下去。
姬发看他紧张,便催马前去在他身侧,拍着他的大腿道:“你稳住身形,双腿用点力,夹住马身。”
苏喆道紧张道:“万一夹痛了,它把我甩出去怎么办!”
姬发失笑:“就你那力气!能把自己稳住就不错了!”
他见苏喆还是紧张,便从马官手中接过缰绳,带着苏喆的马一溜小跑道:“你先退下,我来带他。”
苏哲赶紧俯身抱住马脖子,一边嗷嗷喊道:“别那么快啊!马镫都没有!会掉下来啊!”
姬发听见这话纳闷回头:“什么马灯?大白天要什么灯?”
苏喆抱着马脖子不敢松手,回答道:“你你你你先停步!放我下来我慢慢给你讲!”
姬发哼道:“就知道你便是想耍花招偷懒,没门。腿用点力,夹紧!腰支起来!”
然后整个场上都回荡着姬发的训斥和苏喆时不时的尖叫。
不过姬发确实是传授有术,约莫一个时辰后,苏喆的尖叫明显变少,人也好歹算是能稳在马背上了。
姬发满意地看他骑得有模有样,啧声道:“你虽然胆小如鼠,资质倒还不错,讲讲便能领悟,再练个两天,跟上普通行军应该问题不大。”
苏喆还是很紧张,人虽然算是坐直了,但双手依然紧抓马鬃,生怕一个不稳就掉下去,嘴里不忘奉承姬发:“哪里哪里,是二哥教的好!”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那是,哎,你别揪那马鬃,它若吃痛怕是会狂奔。”
苏喆赶紧松开,又抱起了马脖子:“我也不想啊!可这手脚都无处着力,怎么能稳住身形!”
姬发叹了口气,道:“我看你也是太过紧张,还是先休息一下。”
他倒是干脆利落,直接带着苏喆到了上马台处,自己先跳下马,接着扶了苏喆下来。
苏喆从未感觉脚踏实地的心情竟如此美好。
他也顾不上什么灰什么土了,一屁股便坐在上马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道:“可怕,这没有马镫骑马难度简直加倍,难以想象你们在战场上是如何作战的。”
姬发听他又提起这个,便好奇道:“刚才你便一直喊马灯马灯的,这到底是何物?”
苏喆缓了口气儿道:“二哥你们骑马这么久,难道不觉得脚下如有事物着力,这在马上身形便可稳住不少么!”
姬发恍然大悟道:“哦哦,你是说蹬绳是吧?”他接着给马官打了个手势,吩咐道:“府上可备有蹬绳?拿一套过来使用。”
他转头对苏喆道:“不是我故意为难你,这蹬绳上马确实好用,可一旦马匹奔跑起来,万一不慎套进脚中,反而会挂住骑手,更易生出危险。”
苏喆还在好奇他说的是个什么物什,马官已经拿了一套装备过来。
是粗绳带编制的一个环套,嵌入马背上的软垫,只垂下软趴趴的一个环套在马身左侧。
苏喆瞪大眼睛问道:“这蹬子怎么只有一只!”
姬发奇怪道:“你从左侧上马,右边挂这作甚。”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看来在这个世界里,硬质的马鞍与马镫竟然还未被发明出来!
第81章 待雨
苏喆赶紧跳下土台,窜至姬发身边道:“那你们若需在马上张弓射箭,岂不是很难保持平衡!”
姬发不解地看着他道:“如若简单,怎会需勤学苦练。”
苏喆一拍大腿,急道:“我家乡有种配件,可将骑射难度大大降低!只要配上,你……”
姬发直接伸手就给他嘴捂上了:“马都不会骑,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苏喆:“唔唔唔唔唔唔?”
姬发瞪了他一眼道:“先学会上马再说!”
然后他又对着马官道:“现下先教苏公子执鞭,去取两条马鞭来。”
马官应了,正要走,姬发又补充道:“要短鞭!皮质!”
马官一一答应,便去场边料房中寻找。
见马官走远,姬发才放开苏喆,嫌弃道:“你说话时能不能带点脑子,马具兵器改良话题,可都是军中大事,你怎地不分场合随意瞎说。”
苏喆惊道:“这有什么好防备的,都是大殷臣民,不都属朝歌管辖,谁知道不是知道。”
姬发冷笑道:“如此愚钝!真不知阿旦看上你什么了!”他环顾周围,见确实只有他二人在场上,才对苏喆道:“冀州先前擅自更改祭祀之礼,以致引发天灾,此番重新祭祀天地,也是为了纠正此前的谬误。”
苏喆道:“这我都知道啊,这跟说话有什么关系。”
姬发叹气道:“今日已是大祭后的第五天,可还未降雨。”
苏喆瞪大眼睛道:“你们在这等着不走,就是在等雨?”
姬发点头。
“那要是真不下雨呢?!”
“最坏打算,也得控制住苏护,不能让他轻易反叛。”
苏喆这可真是震惊了,合着你们大殷中央和地方的关系竟如此脆弱吗?
他愤愤不平道:“你们处境如此凶险,阿旦竟未与我提起一句,也太见外了!”
姬发哼道:“说与你又有何用,多一个人徒增烦恼。”
苏喆跺脚道:“多亏二哥与我说道,否则我至今在还毫不知情蒙在鼓里!”
姬发耸肩道:“倒也不是不与你见外,只是我见不得你没事儿人一样逍遥自在罢了。”
苏喆无语,不过考虑到姬发就是嘴硬心软的性子,他也不与姬发计较,只是问道:“那现在可有善后之法?”
姬发道:“爹爹与武成王已有商议,但还未定下,爹爹卜卦问神,倒是显示神灵愠怒已退,只是不知为何这雨水还不见来。”
苏喆奇怪道:“既能卜卦问神,为何不直接问雨?”
姬发摇头道:“雨神也是神,卦象既不显神怒,却也不见来雨。”
苏喆还想再问,姬发却拉住了他,原来马官已将马鞭取来,人已走到场边。
二人只好重新上马,继续由姬发向苏喆教授骑术。
中间他们只吃了个午饭,其他时间基本都待在马上。
这一天下来,苏喆也给累得够呛。
晚上姬发把苏喆送回住处便自行离开,苏喆直到吃完了晚饭,坐在蒲团上都觉得蒲团还迈着小碎步在哒哒哒跑。
而且他两股之间也磨的是又酸又痛,与这一比,之前那马车的颠簸简直就是享受。
他叉着腿捏了半天,肩上的猫头鹰见屋内一直没有别人进来,赶紧提醒道:“宿主,你今天几乎又开了个支线,晚间要不要继续!”
苏喆没好气儿道:“什么支线,求雨么。”
系统道:“不,是军备改良。”
苏喆扶额:“之前那减少人祭的提议都没个动静,怎么又开出这种玩意儿!”
系统道:“也不是很正式,就是马鞍跟马镫。”
苏喆这才想起来,他白天是向姬发提了一嘴降低骑射难度的配件,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姬发拐到求雨的话题上去了,后边因为马官一直跟着,两人便都没有再提。
苏喆懊恼道:“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还能有这些技术改革!”
系统无辜道:“我要是随便给指到你完全不擅长的岔路上去,你翻车了怎么办。宿主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苏喆道:“好好好,谢谢你还惦记我的安全,那么请问你现在有没有马鞍和马镫的资料,有的话赶紧拿出来啊!”
系统嗫嚅道:“虽然设定没详细写,但是我自己有一点点知识储备,您看要不要凑合用。”
苏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喜道:“用用用,我这好歹也有那么一点,再加上你的,多少能给他们一点小小的科技震撼。”
吧。
于是一人一鸟便激动地开始在竹简上画了起来。
待苏喆和系统心满意足地从“图简”上移开目光,方才察觉天色已晚,烛台上的灯花已然打了数个结。
苏喆伸了个懒腰,又舒展了一下筋骨,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骑射衣服,便准备换装。
不想他上衣刚脱了一半,却见阿旦一脸疲态地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抬着一桌子的竹简。
第82章 先利其器
阿旦一看到他,便瞬间恢复到之前那种笑意盈盈的状态,问道:“今日跟着二哥学习骑术,可有收获?”
苏喆一边脱着衣服一边道:“那可太有了,我现在借助蹬绳已经可以爬上马背,只是姿势不够雅观。”
阿旦忍不住笑道:“一日便能安全上下马,已是难得,你也不要太过心急。”
侍从按吩咐放下竹简,便离开了房间。
此时苏喆也换了宽松衣袍,去书案前坐下,拿起竹简便开始临字。
阿旦便也在对面坐下,打开一卷竹简开始阅读,但还是对苏喆道:“今日公务有些繁重,怕是无暇指导你这课业,再说你也累了一天,便不要再学字了,早些休息。”
苏喆本来看他一脸疲惫进门,就有些犹豫要不要向他问问求雨的事儿,结果阿旦这么一说,别说课业了,原本准备拿出来给他看的马鞍马镫结构图都被苏喆卷起来往竹简堆里藏了藏。
“这生字抄写你看不看无所谓的,我也就巩固一下,没有新学什么。倒是你,”苏喆一脸担心,“连着几天了都这么没日没夜的,你肩上还有伤!可别把身体整垮了!”
阿旦眼睛都没离开手中的书简:“无妨,再两三日便有结果,到时便不会这么忙乱了。”他顿了一下,突然抬头冲苏喆微笑道:“便有时间来好好陪你。”
苏喆嘴角抽搐:“忙成这样还来调侃我,我看你工作还是不够饱和!”
阿旦轻笑,自去继续处理公文。苏喆气哼哼地临了一会儿字,便按阿旦要求自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时阿旦果然又已离开。
系统也扑棱棱从房梁飞下来道:“早啊宿主,你现在真是越起越早了!”
苏喆此时已经坐在了书案前,昨天他们画好的马鞍与马镫结构简图正摊在他面前,他一边看着图,一边向猫头鹰问道:“昨天这技术改良的剧情没走着,今天还能继续么。”
系统道:“能啊能啊,咱们走剧情还是挺随意的,毕竟作者他也就是随便写写,很多事情只是提了一嘴,没有细节,咱们可操作空间大得很!”
苏喆点头道:“那等会儿姬发来了,我便向他介绍这黑科技,保证他对我刮目相看,顺便也洗洗之前我所蒙受的冤屈。”
系统提示道:“你给他讲便讲,千万别让他告诉殷郊殷洪。”
苏喆不解:“为啥,看他跟阿旦现在对殷郊殷洪死心塌地的,不汇报怕是不太可能。”
系统急道:“怎么说你们未来都会跟朝歌交战,这军备提升,当然是瞒着朝歌比较好。”
苏喆思索了一会儿,了然道:“明白!你看我的吧!”
片刻后,姬发一身戎装地出现在了门口。
苏喆有点意外,急忙将他迎进屋内坐下,还体贴地为他倒了杯茶。
姬发皱眉道:“不赶紧去马场,进来坐着干嘛,还倒茶?这才练第二天你便想偷懒?”
苏喆不满道:“二哥你这就是对我的偏见了。您看,我可是专门起了个大早提前换好骑射衣服恭候二哥前来,这态度难道还不够端正么!”
姬发哼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道:“好了你敬的师承茶我也喝了,咱们现在便继续去练。”
苏喆赶紧又给他斟满一杯,笑道:“莫急,我这里真有件大事要报与二哥!”
姬发白了他一眼:“速报速报,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此只是拖延时间不想练习,看我怎么收拾你。”
:“昨日因有外人在,便没有细说,我家乡有句老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二哥骑术本就精湛,若是再有此装备配合,必能在战场上如虎添翼!”他将准备好的马鞍马镫结构简图摊在姬发面前,介绍道:“这便是可大大增益骑射的配件简图,还请二哥审阅。”
姬发果然来了兴趣,忙拿起竹简仔细观摩。
苏喆也信心十足,在边上等着姬发被他这图上的黑科技惊艳到。
结果姬发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似乎忍无可忍,望向苏喆道:“你是在逗我吗?”
苏喆惊讶道:“二哥何出此言!”
姬发怒道:“你这鬼画符般的图示,有人能看懂才见了鬼了!”
苏喆赶紧做出环顾四周的样子道:“二哥息怒,我也是怕泄露了新装备的机密,所以采用了加密画法,我这就给二哥详细介绍。”
“这是马鞍,就像是一个放在马背上的椅子,可以帮人坐得稳当。中间平,前后翘起,后部更高一些,可防止骑手滑落,乘坐也更舒适。这下面有带子,用来固定在马身上。”
“这是马镫,跟蹬绳有些类似,但这圈是铁的,挂在马鞍两边,骑手可将脚蹬入圈中,脚有了支撑,就会更稳。既方便上下马,也有助于保持平衡。”
姬发听着这简单的介绍,面色非但没有缓和,却更加严肃起来。
然后他抬头盯着苏喆道:“你竟想用铁制马具,难道不要命了么。”
苏喆又愣了,怎么做个马鞍马镫风险也这么大的吗?
第1章 这个系统不靠谱
“待会儿祭祀队伍过来的时候,你就冲出去拦马,记住一定是第三排中间的那匹!那是当今太子殷郊。”
蹲在王城外的墙根儿下,挂着一身破兽皮的苏喆木然道:“哦,然后呢?”
猫头鹰形象的系统扑棱了一下翅膀,自信满满地停在他肩膀上摇头晃脑:“当然是献上宝物,获取信任,接近大王,救出妲己,走上书生巅峰!”
苏喆伸手:“好的,宝物呢。”
系统瞪着他道:“你不就是?”
苏喆:“……”
这系统也太烂了吧?!
之前他也看过穿书系统文,人家的系统都是在意识灵海内对话,旁人根本察觉不了,这个系统可好,直接具现化,不但具现,还具现成一只灰扑扑的猫头鹰。
你就是具成雪鸮那种,好歹能带点魔法范儿啊!
对整体剧情一问三不知也就算了,它连主角原本是干啥的也不知道,更别提金手指了,问就是彪悍的系统不需要金手指。
彪悍个头啊!苏喆内心把系统翻来覆去地骂了无数遍,这系统不靠谱的二比样子他现在只剩浑身飙汗。
他以为现实中为了救瞎穿马路的小朋友被撞飞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有更倒霉的,就是穿越到书里遇到这么个不靠谱的系统。
用他热爱pua的上司的话说,这种工作态度没被末位优化掉,穿书部门这期绩效不要了是吧!
“放肆!我这不还能读你的心吗!而且我也不是啥都不知道,明明已经把书名报给你了!”
苏喆翻着白眼:“书名封神演义,我穿进来的时候都瞟到了,还用你介绍?”
“嗨呀,我还能介绍里边的人物!你看书的时候也不知道他们长啥样对吧,有我从旁介绍助力,你救出妲己,协助灭商那不都是易如反掌信手拈来的事儿。”
系统越说越得意:“实话说我带这么多次新人终于运气好了一次,拿到封神演义的穿书任务能来个封神演义粉丝,这把你扔进书肯定是大杀四方,咱俩这任务奖励铁定拿到手软!”
苏喆察觉到一丝异样:“等下,你为什么一直带新人?”
系统突然支支吾吾起来:“当……当然因为我新人带的好了所以总给我分配新人。”
苏喆紧逼不舍:“那你之前都带他们进过什么书?都是什么类型的?”
“当然都是这……这是机密不能说!哎你赶紧集中注意力先想好怎么跟殷郊套近乎让他制止纣王招妲己进宫。”
看着明显心虚的系统苏喆无语:“你一个系统,怎么对妲己这么上心,之前你不是说这本封神的任务很简单只要灭商就行吗?”
系统纳闷:“但这是您自己选的开局任务啊?”
一人一鸟面面相觑。
苏喆努力回忆:“什么开局任务?我们走了这个流程吗?”
“走了啊!我问您喜欢帅哥还是美女,您选了美女。这个选项就是开局拯救妲己任务的触发条件。”
“那我要是选帅哥呢?”
“后台会将妲己转变为帅哥让您去拯救!怎么样!是不是非常惊喜!”
苏喆:“……我醒来第一眼看见鸟在说话就应该一把捏死它。”
系统冲苏喆眨巴着眼睛:“所以后来你同意跟我绑定一定是被我的魅力所惑了,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你,毕竟身为一只愚蠢的人类,谁会拒绝得到一只可爱又会说话的小猫头鹰呢!”
苏喆:“滚。”
他俩在城墙底下吵得正酣,城门处传来一阵嘈杂,原来王城的祭祀队伍已经开了过来。城外原本就聚集着一堆等着进城的百姓,这会儿纷纷涌上前去看热闹。
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当游戏打呗。苏喆在系统催促下起身往前凑。
不愧是五十年一次的女娲生辰大礼,祭祀队伍浩浩荡荡十分壮观,捧着各种礼器仪仗的侍者兵士从城门鱼贯而出,这些人服装、武器、饰品均以白色为主,大队走了半柱香的功夫,都还是仪仗没看到王族。
在苏喆眼里这队白花花的人马更像是要举行国丧。
不过吐槽还没来得及出口,他就被接下来出现的景象震惊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没错,暴君纣王帝辛,跨着一匹雪白的骏马,穿过了城门,现身了。
好家伙那围观百姓的欢呼,真就声如雷动,此起彼伏。
帝辛一袭洁白的长袍迎风飘动,仿佛是冰雪封印下的神明降临凡间,身后银发潮水般波动,如同月光洒在冰面上一样耀眼,而他的面容……
会不会太年轻了点?!
苏喆的惊讶化作懵逼:“你确定这是纣王?这身打扮你说他是精灵王我都能信!”
系统嗤之以鼻:“没见识,人家什么生活水准,三四十岁保养成这样不是很正常!”
苏喆怒道:“这是保养的问题吗?这是画风根本对不上的问题!!你给我好好看看这是在封神演义吗?”
系统也怒:“你这个宿主怎么这么多事,已经给你规划好冲上去找殷郊你在这纠结纣王的外观有什么用!错过了跟殷郊互动的时间点你再去找他看他不把你当人牲抓了!任务完不成咱们一块儿玩完!”
这话确实提醒了苏喆,他虽然气得咬牙切齿,但还是不得不努力推进剧情,嘴里恨恨道:“早晚跟你算账。”身体已经拼命朝着人群的前端挤了。
还好祭祀的队伍行进较慢,等他沽蛹到大路的边缘,帝辛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在他身后的两骑分别是一位文质彬彬的垂髯老者和一个胡子拉碴的戎装壮汉。
这估计就是比干和武成王了,苏喆一面内心默默记人,一面寻找着目标人物殷郊。
非常好找,因为基本上就是个少年版的纣王。
这太子所在的第三排,左右各有三名少年相随,清一色的银鞍白马,素袍轻甲,个个气宇轩昂英武不凡,越发衬得中间银发飘飘的殷郊沉静冷艳。
苏喆目不转睛地盯着殷郊,脑中飞快地再模拟一遍冲出去献宝的场景,心中又复习了一下跟系统商量好的献宝开场白,深吸一口气,脚底用力,准备一个健步窜出人群,冲向殷郊。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一直目视前方似乎在走神的殷郊,缓缓扭头向苏喆这边看了过来。
本来就紧张的苏喆被他这一眼看得更是呼吸一滞,动作生生梗住了,没冲出去。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殷郊在祭祀大队中竟然勒马停步,调转马头,居高临下垂眸望向自己,薄唇轻启,缓缓吐出两个字:
“拿下。”
第2章 这个封神不对劲
苏喆窝在囚笼的一角思考人生。
富丽堂皇的女娲宫,为什么会有这么个柴房一样的破地方关人。
这下好了,一群光鲜亮丽的配角在女娲宫正殿进香。
自己这个(号称)要拯救苍生的主角一身破烂在囚笼卧草。
至少有二十个衣着华丽的侍卫在这屋子周围警戒防止他逃跑或者跟人交流。
囚笼顶上,化身小猫头鹰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
“你看看你,嘴里喊着喜欢美女,结果被书里排第二的美男瞅了一眼,就腿都抬不起来了。”
“为什么是第二,那第一是谁?难道是他爹?”
“你果然还是有点子天赋的,难怪能被选为我的宿主!”
“那我可太荣幸了,”苏喆没好气地回道:“你倒是好好给我解释一下,纣王和他儿子怎么就成了第一美人了,那还有妲己什么事儿?”
猫头鹰眼神躲闪,搪塞道:“反正人都是那么些人,也就长得不太一样,剧情都还是一样的。”
苏喆揉着眉心让自己冷静,强忍着怒气问:“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这根本不是封神演义还把我这个‘封神粉’扯进来?”
系统委屈:“谁叫之前推给我的宿主都不靠谱,进来不是对着妲己发癫就是冲着纣王父子流口水,要不就是把这儿当恋爱养成到处找人攻略,我有什么办法,书已经写成这样了我也很难办啊!”
接着它还呜呜地哭起来:“我很努力了,但这书发给我的时候就没全本,进来的又都走不到一半就挂了,呜呜呜,这次要是还是失败,咱们恐怕就要被拿去喂虐文了。”
苏喆揉着眉心的手指差点戳进脑门,背后嗖地窜起一股凉气:“所以要是失败会怎么样,挂掉吗?”
“不一定,也许上边某一天突然意识到这本的难度,然后开恩大赦咱们去简单的受虐文继续轮回。”
“谁跟你咱们!”
系统叹了口气,安慰苏喆:“不管你愿不愿意,反正现在咱们已经绑定了,只能努力把这本走完。”
苏喆是一点也不想理这个系统了,闭上眼伸了个懒腰靠着囚笼栏杆躺倒:“那我还不如直接躺平,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话音未落,他的脑海中就响起一片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有躺平心态,特此警告,如触发警告三次,宿主将被替换至殷郊结局压在西岐受犁锄之苦!”
???
要不要这么不讲武德!
苏喆被这脑内巨大的回声震得头晕目眩,但又怕被继续判定躺平,只好挣扎着爬起来扒着笼子喘气。
系统急忙解释:“我可没有权限设置处罚警告什么的,这是上上位宿主躺太明显,被部门发现了才打的补丁,两轮没出现过这回有点敏感就是了。”
苏喆缓了一会儿,认命道:“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摊上你这么个系统。现实世界工作考核KpI,进了书还特么不准躺平。那你说吧,接下我要干啥。”
“我这里的计划……就是跟殷郊献宝套近乎抱大腿,找机会救出妲己……么。”
“漂亮,约等于没有的计划。”
苏喆翻了个白眼,喘了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下定了决心似的,撑着囚笼栏杆爬起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大喊:
“请通报太子大王!在下有宝物要献给太子大王!”
旁边的侍卫被他这突然的一嗓子吓得一激灵,转过头怒道:“大胆囚徒,此乃女娲娘娘圣地,休要大声喧哗!”
反正躺也是死,蹦也是死,不如现在豁出去试试。
苏喆完全不理侍卫,心一横继续嚎:“在下要献宝!大王太子不要错过啊!这可是到手便能知天命的宝物!”
“还敢无理!!”侍卫反手用长矛戳进囚笼敲打苏喆,结果苏喆一面在笼子里上蹿下跳躲避攻击,一面继续大喊大叫着要献宝,一时间搅得囚笼附近鸡飞狗跳。
这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声音在这嘈杂的环境中竟然清晰可闻:“这边果然好热闹啊!阿旦你算得没错,今天确实有点看头。”
只见侍卫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参见二王子!”
包括正拿着长矛戳苏喆的这位,都迅速放下手中的武器倒头就拜。
听见这名号,苏喆判断来的应该是殷洪。
与看起来冷漠美艳的殷郊不同,殷洪的走进这破烂的柴房时,阳光仿佛也更跟着照了进来。
他一头短发在光芒下闪耀着微微银光,挂着灿烂笑容的脸庞犹如春日里绽放的花朵。
银色铠甲显得他更加英俊挺拔,一袭白色的斗篷随风飘动,如同一片洁白的云朵环绕在他身旁。斗篷下的身姿显得更加矫健,步履间透露出自信和优雅。
他的眼神明亮而清澈,仿佛可以看穿人心。整个人与他的父亲和大哥完全不同,眼中充满了温暖和善意,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仿佛在他身边,一切的阴暗都会被驱散。
?这风格咋又变样了。
但此时的苏喆也顾不上这许多,赶紧从栏杆上爬下来,理了理身上的破兽皮,向着殷洪拱手一拜,正色道:“原来是二王子驾到,有失远迎,勿怪勿怪。”
殷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趣,刚听他们上报这边捉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刺客,原来就是你啊!不过虽然穿得破破烂烂,你这家伙说话还挺讲究,文绉绉的。”
苏喆也不客气:“殿下过奖了,在下一介山野草民,偶得宝物,早欲献予太子大王,却一直苦于无门无路,今日有幸见大王及殿下出宫进香,一时激动,便欲上前献宝,不料惊动了圣驾,被当做刺客圈禁在此。”
殷洪笑道:“哦?什么宝物,可否呈给我们看看?”
苏喆面色凝重,缓缓道:“此物乃是天地灵气聚集而成,外表虽无华无彩,但如使用得当,便可提前预知大商后一百年之国运。”
殷洪依然笑吟吟地,侧头问道:“看来是占卜之物,阿旦,你怎么看?”
话音一落,他身后便闪出一位剑眉星目,玉冠灰氅的侍从,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中略一行礼,微笑道:“未见实物,不好评判。”
这人虽然打扮得像个内侍,但身形修长体态优雅,声音也沉稳有力,苏喆推测殷洪估计是个尚武的主儿,身边这随侍的宦官都看着很能打的样子,不过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平静地说道:
“在下也知空口无凭,但事关紧急,刚才宝物传讯于我,说此刻便有一件足以断送大殷国运的大事将要发生,不知我等既得了宝物的提点,可否有机会前去阻止。”
被称作阿旦的人颔首道:“愿闻其详。”
苏喆压低声音:“大王为女娲娘娘进香过程中,如若风起,请大王切勿直视圣尊,可避此祸。”
殷洪与阿旦交换了一下眼神,正要说话,外边忽就卷起一阵狂风,直吹得幡旗摇摆,帐幔乱飞,大似有妖孽来袭。
阿旦眼神凛了一瞬,旋即朗声下令:“切勿慌乱,各自警戒,保护殿下。”
屋内外众人纷纷紧持武器,预排战阵。
苏喆愣了半晌,长叹一声:“看来天命如此,只怕我们已来不及阻止了。”
第3章 这个走向有点迷
殷洪听到苏喆这番话,脸上笑意倒是一点没变,只是转身看向阿旦道:“这小子似乎确实有点东西。”
苏喆赶紧顺杆爬:“二王子有眼光,但当务之急还是去查看大王进香是否顺利。”
“这你就不必操心了,你既说得出风起有变,那确实还能接着聊聊。”殷洪笑吟吟地看向旁边的人:“阿旦?”
阿旦拱手回道:“近年民间确实涌现不少贤人异士,但此人出现太过巧合,”
他似乎连看都不愿再看苏喆一眼:“再说他是太子捉到的人,殿下私自处置不太妥当,依属下之见还是先关押起来,待查清底细禀告太子再做处理。”
殷洪无所谓地挥挥手:“大哥那儿没事,我去说就好,不过谨慎点倒也没错。”
他似乎还想逗苏喆:“说了半晌,你这宝物什么时候才能拿出来啊。”
苏喆小心翼翼讨价还价:“宝物肯定是要献的,但献宝之后希望殿下能在王城中给小人谋个差事糊口。”
“这要看你的宝物够不够格了,如果够格,别说差事,”殷洪下巴一抬:“就算爵位也不在话下。”
苏喆还没怎样,系统那边先按捺不住了。
一坨灰扑扑的猫头鹰突然就从笼顶冲下来,落在苏喆的肩膀上一边扑腾翅膀,一边用意识在苏喆脑内疯狂输出:
“好棒好棒!恭喜你成功把自己献出去了!剧情的齿轮即将开始转动!”
苏喆无语,你这明明有意识对话功能还具现个什么劲儿,带着个猫头鹰在异能人士遍地的封神演义里当显眼包吗?
系统:“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运气这么好肚子里带着剧情吗?我们系统的各个功能都是要用剧情点兑换的!之前剧情不动我拿什么换!”
好么,合着你就一直等着我穿过来干活给你升级是吧?
“而且用意识对话很费剧情点,不到万不得已我可舍不得!”系统催他:“总之是个好的开始!赶紧赶紧走剧情!你一定能成长为权贵们相互争夺的大宝贝儿!”
好个万不得已,苏喆翻了个白眼,一个反手叉住猫头鹰的翅膀把它提溜了下来。
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系统蹬着小短爪:“哎哎,不要让我这么显眼。我太显眼了不利于突出你这个主角。”
苏喆冷笑:“你还知道不能现眼?晚了。”
他双手托起肚皮朝天的猫头鹰,向着殷洪恭敬道:“殿下请看,宝物在此。”
殷洪和阿旦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苏喆捏紧猫头鹰的翅膀阻止它继续扑腾,开始胡诌。
“前些日子我在山中打柴,有一天下了大雨,我见山腰上有个山洞,便进去躲雨,没曾想坐了一会儿竟睡着了。”
殷洪:“然后遇到这鸟?”
“不是,我睡得迷迷糊糊,恍然觉得一位白发老者将我摇醒,要我将一件能知过去未来的宝物带给大王,以护佑大殷。”
“我心中大喜,正要接宝,一激动醒了过来,结果发现身边什么都没有,我懊恼不已,心想自己怎么不晚点再醒,好歹能知道这宝物是圆是扁,也好有个念想。我就这么呆坐到雨停,等我走出山洞,便看见洞口停着这只鸟。”
系统不知道苏喆葫芦里卖什么药,一时间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盯着苏喆。
“山间鸟兽在山洞避雨也很常见,所以我并未在意,正要离开,没想到这鸟突然口吐人言,不但准确唤出我的名字,还告诉我近期女娲祭祀时,有势力想在大王进香时,做出不敬神明之事嫁祸大王,以挑起神明对我大殷不满。”
“所以我便火速赶往朝歌,想要提醒大王。”他仰天长叹道:“可惜造化弄人,被关在这里,什么也没有做成白白浪费了神鸟的一个预言。”
“不过现在也不晚,既然遇到了殿下,我们也还有机会把握未来其他事情的走向。”他对着猫头鹰循循善诱:“神鸟啊,请告诉我们近期还需注意什么异象。”
殷洪双手抱胸,和阿旦一起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俩,等着“神鸟”口吐人言。
系统左看看右看看,张了张嘴,没吱声。
苏喆摇了摇它:“别发呆啊,之前你不是挺能说么!赶紧给殿下讲讲。”
这会儿系统已经快气炸了,它在苏喆意识内狂吼:“你是不是傻?!我能说话吗?我要是说话了人家还要你干嘛?”
苏喆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您说的一点儿都对!那现在怎么办呢!”
系统气急败坏道:“都什么时候了还阴阳怪气!要知道这个世界真正关心你的肯定只有我这个系统了!你要对我好一点!现在只能先假装你能跟神鸟对话,把你编的垃圾故事圆过来。”
苏喆点头:“所见略同。那就请您配合点,摆出神鸟的范儿。”
迅速跟系统统一路线后,苏喆立刻放开了它的翅膀,猫头鹰抖了抖羽毛,扑棱棱重新飞到他肩膀上,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此时的殷洪似乎没有失去耐心,还隔着笼子伸手逗猫头鹰:“怎么,看到生人太紧张说不出话啦?”
猫头鹰咕咕咕地抬起爪子踹他的手。
这时一个小兵突然闯进来,在阿旦耳边小声汇报了什么,阿旦轻微点头后示意小兵退下,转向殷洪请示:“殿下,正殿那边……”
殷洪还是笑吟吟地:“怎么?还是得去?”
阿旦拱手行礼表示肯定,殷洪无奈,只好率众人往外走:“也罢,不枉大家忙乎一场。我们也去看看。”
这回轮到苏喆急了,他宝还没献成功,殷洪一走,再想接触估计难上加难。
他只能继续往外豁:“殿下!你若去了正殿万万留意,正殿壁上不可有字!有也赶紧铲了!”
已经走到门口的殷洪回头一笑:“神鸟告诉你的?”
苏喆斩钉截铁:“正是!刚才说的!”
殷洪赞许道:“这还差不多。”
但他并未停下离开的脚步,只是回身摆了摆手交代道:“阿旦,我现在就去问大哥要,明日把这小子拿到你那儿去试试。”
“是,臣这就令人把他收拾干净。”
苏喆这才松了口气,冲着殷洪的背影大喊:“谢殿下识人之恩!小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第4章 这文剧情有点癫
阿旦一直等殷洪的身影在视野内消失,才直起身,转向苏喆道:“你既然能知晓未来,可是已经算出我这儿是做什么的地方了么,就谢恩?”
看着面前这位面带微笑却又透出一股清冷疏离感觉的英俊侍从,苏喆冷汗都下来了,对啊,此人打扮看起来像是内侍!
内侍啊!
难不成是要嘎一刀的地方?!
人家穿书荣华富贵,我这穿书安全堪忧。
生理和心理的安全都堪忧啊!
但这时面上还是不能慌的,他恭敬回道:“大人说笑了,神鸟只会预言关乎殷商国运的大事,我这小小草民的命运还不值得它动用神力。至于谢恩么……”
“我家乡有句俗语,叫做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就算殿下要把我削成人棍,只要还能张嘴,我也应谢恩。”
他接着还拍起了马屁:“更何况,以殿下的英明神武,加上大人洞若观火,不会在情况不甚明朗之时就为难我一个小老百姓。”
阿旦瞟了他一眼,淡淡笑道:“只怕有的恩你承受不起,今后可不要后悔才是。”
?这语气中含着一丝鄙夷是怎么回事。
没等苏喆回复,阿旦已经召唤其他侍从过来,吩咐他们带苏喆回城。
苏喆连女娲宫正殿的墙皮都没瞅见,就这么被一队士兵押着回了城。
他跟系统都暂时松了口气,抱大腿的事儿现在看来八字八成已经有了一撇。
城里倒是风平浪静,领头的兵士将他押送到一座大宅的侧门,移交给了宅内的守卫。
进了宅子他又被七绕八绕地带到一个有守卫的偏院。
院子里已经等待着的俩侍者把苏喆跟猫头鹰一起撂进一个大木桶中仔细冲洗干净,又呈上一身普通的粗布短袍安排他穿上。
最终将他安置到角落的一小间房后,这些人就离开了。
确认周围没人了之后,苏喆准备跟系统好好掰扯掰扯。
来的路上系统在苏喆脑内抱怨了好一会儿,直接把剧情推进奖励的那一丁点剧情点用得一干二净。
但碍于苏喆强加的神鸟设定,它又不敢贸然说话,一路上可给它憋坏了,进了房间就落到正中的案几上开始咋呼。
苏喆跟着进屋,环顾这只有一床一几的简陋陈设,淡定地走到铺着草席的案几前坐下,提醒系统道:“现在可只剩这一晚上时间商量后续走向,你先给我老实交代,我进的这到底是个什么演义。”
系统果然又开始支支吾吾:“也就是爱好者写的同人文么,不过你放心,名字里最大的四个字还是封神演义的。”
苏喆用力搓了搓脸,说服自己不要生气,现在好歹已经给这只家伙背上了神鸟的名,高低能给他当个防火墙。
他加强语气,一字一顿地问:“……所、以、这、文、到、底、讲、什、么。”
猫头鹰看起来也是心虚,缩了缩脖子磕磕巴巴说:“穿……穿进封神演义之妲己爱上我。”
“……”
系统强行解释:“其他字印得很小!不明显,最大的四个字还是封神演义,我一开始也是看错了!”
苏喆咆哮:“你特么带了几个新人都失败现在给我说你不知道这不是正版封神演义?!”
系统嚅嗫道:“……人物都是一样的……么,认不出来很正常……么。”
原来这书是一名妲己狂热粉所写。
整书就讲一件事:
全员爱妲己,妲己爱男主。
纣王就不用说了,那肯定是爱妲己爱的死去活来,离谱的是文里什么殷郊殷洪武成王,比干闻仲申公豹,姬昌姬发伯邑考,杨戬哪吒太公望,十二仙,金鳌岛,梅山七怪魔家将,三界四海加五洲,没有哪个能逃掉。
这么说吧,但凡书里出现性别男,甭管年龄性格,他都得爱妲己。
然后妲己只爱男主。
苏喆无语:“有点担心作者的精神状况。”
“是吧,我也觉得这个书能走到结局有点困难,所以作者就坑了。”
“……你们抓人穿书的时候都不管书完没完吗?!”
“所以部里给咱们的任务比较简单,把剧情补完就行。”
苏喆按着突突跳着的太阳穴:“这么愚蠢的剧情,谁爱走谁走吧。我不想奉陪了,你就是凌迟我,我也走不下去。
“你别急啊,给了很大优惠呢,如果能顺利把封神演义原有剧情演绎出来,可以给加倍奖励!”
“我人都死了,奖励对我来说意义么。”
“那可太有了!最终奖励不是具体的物品,而是实现你内心最深处的愿望。”
苏喆闻言一愣,立刻摇头:“不好意思,本人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系统嘿嘿一笑:“不要自欺欺人,你穿进来之前还买过彩票呢!”
“……”
它接着头头是道地分析:“真正无念无望之人,是不会搞彩票这种东西的,所以承认吧!你内心深处的愿望就是中奖发财!”
“……”
“这有啥不好意思承认的!中奖发财有什么不好!我这就把你的愿望报上去。”
苏喆赶紧打断:“停!好吧我承认还有点愿望,但不是中奖。”
系统得意道:“这就对了,要勇于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
苏喆:“我警告你不要瞎报,许愿这种事情最怕不想后果乱许。”
猫头鹰摆出一副“我懂”的表情,用翅膀拍着苏喆的肩膀说:“那是,这么重要的事情可不得认真斟酌,现在可以不用说出来,结局没有达成之前,你随时可以更改愿望的。”
“我承认有愿望并不代表我接受你这种奖励,”苏喆拎起几上的茶壶,叹了口气倒了杯水给自己:“我已经不是刚上班的毕业生了,不至于被个饼就忽悠得拼命。”
“不是饼,真的可以实现你内心深处真实的愿望。”猫头鹰得意道:“我好歹也是个能读心的系统,拿捏宿主内心这点小手段还是能有的!”
苏喆喝了口水:“要不是收到不准躺平警告,你信不信我分分钟躺下给你看。”
“信信信,但是!”猫头鹰也扒着茶杯喝水:“你真的不想见见所有人都爱的妲己吗!”
“有命见吗?”
“当然有了!”系统现在肉眼可见地亢奋起来:“你看咱们之前制定的抱殷郊大腿计划虽然没有成功,但现在应该已经抱上了殷洪大腿!这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要咱们认真统筹,详细规划,相信之后接近大王,拯救妲己,回归剧情,得到奖励也是不在话下!”
“咱就不说拯救妲己这任务了,就现在这剧情,能回到封神演义那条路上去你怕不是在想peach。”
系统思考了一下,回复道:“我是猛禽,不爱吃桃。”
“……”
第5章 这条大腿有点细
黎明时分,苏喆便被几名侍者硬生生地从温暖的床铺上拽了起来。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这群侍者便簇拥着他和那只神秘的“神鸟”离开小屋。
一路上,苏喆试图询问这些侍者究竟要带自己去哪里,但这些人一个个嘴跟缝上了似的,一个字不回应,苏喆也只好作罢,老实跟着他们走。
一群人经过一番曲折的回廊花厅,终于来到了一座中厅前。
那些侍者将他们带到此处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留下苏喆和猫头鹰二脸懵逼。
苏喆定了定神,留心观察起周围。
可能是天还没亮的缘故,这厅内虽然点着不少烛火,光线依旧显得比较昏暗,让苏喆觉得有点压抑。
厅中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可以说是简陋,连一张可供坐卧的桌椅都没有。
几个半旧不新的蒲团随意散落在地上,显示这里并非无人使用之地。
而比较引人注目的则是大厅中央那个散发着幽暗红光的炭盆。
这炭盆有三尺左右,盆壁上精心雕琢着复杂繁琐的花纹图案,在盆里满满的炭火滋滋燃烧所透出的红光映照下格外突出。
这种华丽与大厅整体朴素简约的氛围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显得极不协调。
站在离炭坑仅有几步之遥的地方,苏喆清晰地感受到一股热浪迎面扑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不像是一个待客议事的场所。
苏喆正心生疑惑,猫头鹰搁他肩膀上开始嘀咕了:“不对啊,照理说现在炮烙还没研制出来呢。”
苏喆这个火腾一下就上来了:“您老就不能说点好的?!非得把我惹急了拿您塞炭盆现场演示一下炮烙的诞生吗?”
猫头鹰唾弃道:“你急什么!我这是帮你分析分析未来的走向,又没有说你要被烧。”
苏喆正准备给它点颜色尝尝,却听见厅外由远而近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些许金铁碰撞之音,于是赶紧给系统使眼色让它闭嘴。
别看这系统平时嘲讽技能拉满,一到关键时刻还是非常识相的,立刻噤声,抬头挺胸装起“神鸟”的范儿来。
一人一鸟安静如鸡,静待来人。
外边脚步声停下来后,阿旦出现在了门口,但进门的只他一人,一众侍卫直接从外边将门关了个严严实实。
他边走边微笑着招呼:“初来乍到,二位住得可还习惯?”
和昨日那身头戴玉冠、身披灰色大氅的庄重装扮不同,此刻的他柔顺的长发随意地在脑后挽起个髻,身上穿着一件色泽略微灰暗的鹅黄长袍,甚至连腰带都没系,整个人看上去慵懒随性,完全不像是来会客的。
苏喆却不敢随意,规规矩矩行礼道:“劳大人费心,比在下山中茅屋舒适何止百倍千倍。”
“很好。”阿旦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施施然走到庭前正中的一个蒲团坐下,向着旁边的蒲团一抬手道:“请。”
好家伙,跪坐。
苏喆略一纠结,反正已经这样了还管什么形象,直接大大咧咧过去一屁股盘腿坐下。
阿旦倒不以为意,继续微笑着问:“昨日女娲宫人多眼杂,许多事并未明言,望见谅。还未请教阁下如何称呼?”
“在下苏喆。”
“哦?原来是冀州侯苏护一族?”
苏喆连连摆手:“不不不,完全不是,小人无氏无族,山野草民怎敢高攀冀州侯。”
这苏妲己一家谁敢攀亲,搞不好会跟着掉脑袋。
苏喆赶紧把自己跟系统商量的孤儿人设给这位他遇到的第一个上层人士交代了一下,目前看来这人已经算是他能接触到的上层人士天花板了。
阿旦显然不是很在意他的来历,不论苏喆说什么都照单全听频频颔首,直到苏喆讲完,才一脸了然道:“原来如此,在下姬旦,为二王子伴读,平日为王子处理一些琐事。此次前来也是二王子派我来跟阁下了解神鸟详情。”
苏哲直接惊呆:这人是周公旦?
这个虽然英俊但在祭祀上打扮得看起来像宦官首领似的人物,竟然是周公旦?!
老天啊这大腿来得也太过突然了!
周公旦啊!一年救乱,二年克殷,三年践奄,四年建侯卫,五年营成周,六年制礼乐,七年致政成王,奠定了周王朝统治基础的周公旦。
这要是在历史上那可是比文王武王还粗的大腿!
但是在封神演义……
周公旦不是在祭祀队伍名单上,就是在祭祀的现场念祷词。
出场典型: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毕公荣,四贤佐主,随行左右。
或者:毛公遂、周公旦、召公奭、吕公望、辛免、南宫适六将齐出,冲杀一阵。
就连跑龙套,番位都还在毛公遂后边!
“啧,人家好歹主持修建了封神台呢!”
苏喆正在疯狂梳理剧情的脑内,冷不丁蹦出系统的声音,给他吓得一激灵。
“老子知道!你闭嘴!”
“啧啧,我看你这个封神粉丝,也是虚有其表。”
苏喆不再理睬系统的哼唧,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把这腿抱定再说!
他面上不动声色,向阿旦拱手道:“先生过谦了,先生的名气在下也早有耳闻!而且昨日二王子对先生,都是礼遇有加,对先生的见解也是不言而信。”
周公旦忍俊不禁:“我自离开西岐之后,就一直跟在王子身边,至今行事都未出过王子府,您这早有耳闻……也太言过其实。”
这一家伙把苏喆整不会了,想了很多场景,万万没料到这马屁还能拍到牛腿上,但转念想到自己之前立下的可知未来的神鸟代言人人设,眼下还是有机会把话圆回来:
“并非在下有意奉承,而是神鸟确与在下提过先生等人名讳,只是小人一直未见过各位,真到眼前,反而认不出来。”
阿旦明显来了兴趣:“哦?是何说法?”
此时系统也非常配合地在苏喆肩上咕咕咕咕地叫个不停,真像是在做什么指示似的。
苏喆也半闭上眼睛努力做出虔诚聆听的姿态:“神鸟所言……说……先生……乃是集……古往……今来大成……的……卜者……”
他一边说一边从眼睛缝隙中观察情况,结果发现原本一直带着微笑的阿旦表情逐渐严肃起来,当机立断在结尾改口:“周文……啊不,西伯侯姬昌……之子。”
阿旦低头笑了一下,抬头看着苏喆:“我们这些人的身份,朝歌城中人人皆知。”
苏喆睁开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认真道:“是……唯一继承您父亲问卜之术的人。”
第6章 大腿似乎想反抱
“神鸟说您是……唯一继承西伯侯问卜之术的人。”
阿旦似乎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瞬之间却又眉眼弯弯地看着苏喆:“你很会捡人爱听的说,可惜。”
正要松口气的苏喆被这半拉转折话折得胃都要扭曲了,正想分辩,却听阿旦接着叹道:“这话将我大哥置于何地,你就不怕我问你罪?”
“令兄自有其他命途。”苏喆正色道:“我之所以直言不讳,也是相信您虽擅问卜,却并非盲目信卜之人,卜术在您这里也仅仅是作为参详之法,绝非行事之方。”
阿旦不置可否,将话题转回苏喆身上。
“这个暂且不表,相信您也该知道我今天见您的目的。”
苏喆心说那必须知道啊!昨天几个谜语人暗示来暗示去,我还想从你这套点情报呢。
“非常明白,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好。”阿旦又恢复了那种云淡风轻的态度,抬眼注视着苏喆问:“ ‘勿直视圣尊,可避此祸’ 何意?”
“神鸟有言:娲皇诞辰日,祸起幔舞时,凿壁污圣讳,国祚了无痕。”
苏喆念完诗,沮丧道:“凭这只言片语,只能推测出有人意欲在女娲娘娘诞辰祭奠上借风起幔舞时与大王不利,至于如何不利……”他一脸的痛心疾首:“恕在下才疏学浅,无法领会!”
“……”阿旦略颔首,似乎在思考什么:“神谕竟如此详实,乃至成章,实属罕见。”
“啊?”苏喆又懵了,小说中什么谶语民谣不都这个调调么?怎么就罕见了?
这可是他昨天晚上跟猫头鹰写作文似的抠字眼扣了一晚上的成果!
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道:“莫非大人们问卜时从未出现过类似神示?”
阿旦沉吟道:“倒也不算……但形制大大不同。”
他抬起头,轻轻击了两下掌,口中缓缓道:“来人,将前些日子太子府送来的那批卜辞呈上来。”
话音未落,灯光照不到的帷幔后蓦地闪现出一道身影,毫无防备的苏喆被吓了一跳。
身着黑色长袍的侍者口中领命,然后迅速地退回帷幔阴影之中,如鬼魅般消失不见。
阿旦回身继续向苏喆询问:“不知苏先生是否有兴致拆解卜辞。”
苏喆简直受宠若惊:“如此机要之物?我区区一介草民……”
阿旦笑道:“实不相瞒,先生之所以还有命在此与我说话,是因为卜辞中已有示下。”
“啊?”苏喆更懵了,不会是自己穿书的身份就这么被书里的神棍用占卜之术揭穿吧?
他忍不住问道:“所以太子殿下一看到我,便吩咐将我拿下?”
“不错。”阿旦道:“卜辞显示,于春,天降持鸮之人,慎待。”
苏喆这个冷汗不由自主直往外冒,还好刚才没把系统摁火盆里。
他眼角瞟了肩上的系统一眼,这家伙果然抬头挺胸地得瑟起来。
“……所以说我这个宝物……献不献并无区别?”
阿旦还是微笑:“怎会,既是慎待,阁下生死也只是在殿下一念之间。如若阁下对我大殷有他心,殿下换些方式让阁下无法行动也未尝不可。”
苏喆正不知道该作何作答,方才离开的那位侍者已和另一位侍者一起带着卜辞回到了厅里。
说带不太准确,因为他们二人正费力地将一个如同担架般的短腿矮几抬到苏喆和阿旦跟前。
几上堆着一大堆被布蒙着的物品,看不出具体形状。
但矮几放在地上时发出“咚”的一声,感觉这堆东西相当沉重,不像书籍纸张。
阿旦抬起手来,轻轻挥动了一下,示意两人退下。
待二人身影完全从视线中消失之后,他才缓缓地将覆盖在这堆物品上面的那块厚实的蒙布拉扯开来。
蒙布下竟然是庞大的一堆......骨头和龟甲。
它们静静地堆积在一起,虽然从外表上看,都已经清理的很干净,但是还是幽幽地散发着一股不可名状的焦糊味。
苏喆在这视觉和味觉的双重冲击之下,说话都结巴起来:
“这......这就是卜辞?”
阿旦点点头:“正是。”
说罢,他随手捡起一块龟甲,仔细端详了一番,然后将其递到苏喆面前,并解释道:“例如这块龟甲,记载的便是关于确定祭祀时间的相关事宜。”
苏喆一脸无奈地接过龟甲,只是瞟了一眼,瞬间感觉两眼发黑。
甲骨文。
他再也忍受不住,在内心冲着系统咆哮:你这特么明明只是一部毫无头脑可言、专门用来自嗨的万人迷后宫题材网文啊!!为什么要在这种根本没有必要的细节上突然搞这种写实风啊?!
系统哽着脖子,哑口无言地看着这堆骨头,看起来也很震惊。
然后它喃喃道:“我们是不是已经被扔进虐文里了?”
合着历史学术研究论文在你们这都算虐文啊??
即便如此,苏喆还是得强压内心的波澜,装模作样地将龟甲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
这是一块乌龟的腹甲。
其表面经过精心打磨,光滑而略显微黄,中央一条明显的裂纹自下而上延伸,裂纹两侧,分布着五条横线,估计是用来占卜的痕迹。
在这些线条的交汇处,刻着一些零散的文字,文字的刻痕深浅不一,凭着生前在网上瞎逛杂食的底蕴,他依稀辨别出甲、乙、子等几个简单的字,其他的他打破头也猜不着是什么。
龟甲背面,则分布着一些钻凿的痕迹,应该是为了占卜时能够更好地显现裂纹。
苏喆完全梳理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他只好将龟甲还给阿旦,满脸愧疚道:“大人如此坦诚,在下不胜惶恐,但……说来惭愧,小人自幼长在山野,这甲骨上的符号,小人是一个也看不懂。”
这可是甲骨文!到底什么样的穿书人能认得出啊!!
阿旦似乎并不意外,他将龟甲放回几上,微笑道:“无妨,我可以讲与你听。”
……这么亲切的吗?您没有其他事情要处理的吗!
第7章 大腿及其兄弟
于是,这一上午,苏喆都在老老实实听阿旦一块块拆解卜辞,然后分析跟“神鸟之谕”有无关联。
现在已经分析到了祭典参加人。
由于昨日苏喆还喊了一嘴要把女娲宫墙壁上的字铲了,没想到这也合上了太子府卜文。
因为之前在询问何事会致女娲娘娘不悦时,占卜结果显示为“壁”。
这个在苏喆看来完全属于巧合。
从阿旦描述的祭典情形来看,昨天的祭典已经正常结束了,目前这个世界里纣王完全就是圣明之君,不但君明臣贤治国有方,广受民众拥戴,就连后宫也是一派安宁祥和。
纣王没有对着女娲写艳诗,女娲娘娘也没有震怒。
没有女娲娘娘震怒,就没有安排三妖惑主。
没有安排三妖惑主,妲己就不用进宫。
妲己不进宫,在家和和美美嫁人生子,那我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系统:“醒醒,怎么可能,还有主线。”
阿旦看着老神在在的苏喆,关心地问道:“阁下可是想起了什么?”
苏喆赶紧回神:“抱歉抱歉,我在想我们看到现在,也没有发现其他跟这个‘壁’相关的信息。”
阿旦点头道:“如若需要,也可去女娲宫殿内查看。”
苏喆感到非常意外:“你的意思是可以带我外出?”
阿旦笑道:“有何不可?”
原来所有的马车都一样颠簸。
昨日被那破旧不堪的囚车押送而归,苏喆还以为是囚车太过简陋,设施太差,才导致乘坐体验较差。
然而今日坐上阿旦的马车,他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这看似华丽的马车,乘坐体验与囚车毫无二致,同样颠得他七荤八素。
一路上,车身不停地摇晃,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每一次车轮碾过石子或坑洼之处,苏喆的身体便会猛地向上弹起,然后重重地落下,感觉骨头都要给颠裂了。
待到终于抵达女娲宫时,苏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浑身酸痛。
更惨的是,这长时间的颠簸让他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舌头仿佛也跟着打了结,基本无法正常表达。
上车前已经换上正装的阿旦,现在跟他一起坐在车里。
感觉他非常习惯乘车,身体随着马车随意晃动,完全没有什么不适。
一路上他都在闭目养神,似乎一点也不担心苏喆会威胁到他的安全。
车停后他才睁开眼,正看到一脸生无可恋的苏喆。
阿旦眼神中流露出关切之意,轻声问道:“莫不是这一路颠簸得厉害,让你感到身体不适?”
苏喆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冷汗涔涔,艰难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谁能想到坐个马车也能晕车。昨天没晕可能是因为没吃饭。
苏喆忍不住在内心长啸,我这进的到底是个什么类型的文啊!净给整些莫名其妙的幺蛾子!!
安静了一路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嗤笑,讥讽道:“你也太娇弱了,坐个马车就这样,将来如何行军打仗?”
苏喆现在跟系统斗嘴的力气都没有,任由阿旦扶着他颤巍巍地下了车。
还未完全稳住身形,便看到女娲宫内远远奔出一名少年。
这少年十七八岁模样,一身戎装,却并未佩戴头盔,银色铠甲外层覆着一袭漆黑如墨的披风。
随着他的奔跑,披风在身后肆意舞动猎猎作响,黑白相互交织映衬,看上去更是英姿飒爽。加上他动作矫健步伐轻快,更是意气风发魅力四射。
苏喆不禁为之侧目,内心暗暗猜测这又是哪家贵公子。
阿旦则直接行礼道:“二哥。”
?
苏喆内心巨震,喂你明明看着比他大好几岁啊,你们这里同辈人也需要讲辈分的吗?
少年连蹦带跳的蹿到他们面前,拽着阿旦的手就开始念叨:
“可让我遇到个能说话的了!一直跟着太子殿下简直要憋死我。”
阿旦微笑道:“二哥说笑了,太子殿下沉稳内敛,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二哥跟着殿下这几年各方面能力都进益不少,怎么还在此埋怨。”
“学是学不少,就是太闷!平常在殿下身边那可真是大气不敢喘,生怕又被他说不知礼数。”
少年皱了皱鼻子:“明明就该让你来跟着太子殿下才合适,唉,看着二王子每次出来玩都带着你,我羡慕惨了!”
苏喆听着这俩旁若无人的聊天,内心敲了敲系统:
“系统何在?还不速将此人名号报予本座。”
系统:“你行不行?周公旦的哥哥那不就是武王姬发么。”
……
姬发。
武王姬发。
周武王姬发啊?!
不论从外形还是对话内容来看,周公旦都更像是哥哥啊!!
而且这个姬发虽然英姿勃发气度不凡,可怎么看都只是个少年将领,一点没有帝王气度,很难想象未来是要跟着他冲锋陷阵,征伐商纣。
苏喆脑子里虽然还在胡思乱想,但估计是晕车的效果还没退,突然就感到胃里一阵抽搐,不由赶紧弯腰捂嘴防止自己呕出来。
于是他成功地引起了正在热聊的兄弟两人的注意。
姬发似乎这时才看到他,瞪大眼睛指着他:“哦哦!这不就是昨天那个……那个……”
周公旦微笑着肯定:“正是。”
好家伙又一个谜语人?
得到阿旦的回答后,姬发似乎立刻就将苏喆视为了可以信任的人。
他大力拍着苏喆肩膀,笑得没心没肺:“我就说太子殿下不会无缘无故让我们捉你,原来你真的是谶语中人。”
“幸会,原来昨天捉我时还有公子参与,小人不胜荣幸。”苏喆有气无力地回道。
“哈哈哈哈,哪里,都没轮到我们几个出手。”姬发转向阿旦问道:“说起来你们这会儿来这儿,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阿旦道:“没有。只是苏喆先生认为,既然神鸟与卜辞都提到了女娲宫墙壁,我们确实应该再仔细看看。”
姬发点头认同,一边带着二人前往正殿,一边说:“昨日祭典结束我们也详细检查了殿内,但未发现什么异常。”
阿旦似乎非常意外,问道:“你们?”
姬发叹气:“对啊,我们六个都没有回城,从昨天到现在,带着人快把大殿每块砖瓦都翻起来看了,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找到。”
阿旦若有所思,道:“既然如此,你带我先在殿外看看。”
第8章 线索1
说话间,三人已经穿过高大的山门,踏入了气势恢宏的女娲宫。
女娲宫的建筑古朴典雅。宫殿的墙壁由巨大的石块砌成,雕刻着精美的图案。
苏喆留意看了一下,这些雕刻多是歌颂女娲娘娘造人补天等事迹。
阳光透屋顶半透明的琉璃瓦洒在这些雕刻上,形成五彩斑斓的光斑,大殿的柱子高耸入云,支撑着沉重的屋檐,整个大殿仙雾缭绕,庄严肃穆。
沿着大殿中轴线,依次分布着主殿、偏殿、配殿等建筑,错落有致,层次分明。每一座建筑都有着独特的风格,彰显出女娲宫的尊贵和威严。
让苏喆不由怀疑昨天被关的地方是不是真的在这座女娲宫内。
三人正准备在主殿前庭四处查看,就见主殿又窜出了一群人。
这几人穿着都与姬发一模一样,苏喆这才意识到,他们应该就是昨天祭祀队伍中跟在殷郊后边的那几个少年。
如果他猜的没错,这些应该都是各个贵族家族的子弟。
“我说你小子怎么又不见人影,果然又是找弟弟算命来了吗。”
为首的少年年龄较大,身材魁梧,说话也粗声粗气,但人却长得十分标志,一张标准的国字脸,配上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力量型选手。
姬发呸道:“不会说话可以憋着,我家阿旦那是正正经经的占卜!连你爹都认可的问卜水平,到你这变成算命了。”
阿旦还是微笑着行礼:“见过泉公子,各位公子。”
其他少年纷纷回礼,只有这个被称为泉公子的敷衍地摆了摆手继续挤兑姬发:“看看你一天天毛毛躁躁的,该跟你弟弟学学,这才是世家风度。”
姬发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就不再搭理。阿旦依然彬彬有礼:“泉公子还是爱说笑。”
苏喆暗道这个叫做泉公子看起来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于是默默往阿旦身后又缩了点。
没想到这反而引起了泉公子的注意。
只见他饶有兴趣地绕过阿旦,上下打量了苏喆一圈,问道:“这不是昨天我们抓的那个刺客么?怎么就这么跟着你?”
阿旦从容道:“殿下昨日已验明此人并未携带凶器,也没有对大王和殿下不利的意图,且合上了丞相的卜辞,故而带在身边前来验证其他卜辞。”
“我爹的卜辞?什么卜辞,我怎么不知道?”
这时旁边一位少年快步上前小声提醒道:“祭典前的卜辞,公子您说拆解太繁琐,全都送到旦公子那去了。”
“咳咳咳。”泉公子赶紧咳嗽了几声:“对对对,我大致看了没有什么特别的,所以才送过去交由二王子府上处理。”
阿旦微笑道:“各位公子应太子殿下要求,重心都在跟随大王处理政务军务上,这些问卜之事交给我等也是应该的。”
看到阿旦如此给面子递台阶,泉公子不住点头:“正是正是,话说昨天你们说要检查宫壁我们这一群人已经查一天了,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这会儿你过来可是有什么新的发现?”
阿旦回道:“卜辞与这位苏先生提供的神谕有相合之处,内容仍指向宫壁,所以我带这位苏先生一起再来看看。”
苏喆跟猫头鹰一起低头不吱声。
泉公子乐得有人帮忙,连忙道:“一起一起,我正头痛查不出东西怎么跟大王交代。而且我爹肯定也会念叨我。”他挥挥手招来手下:“来人,按我们检查的顺序带阿旦去过一遍。”
阿旦却道:“即是各位公子已经查过,我们便先不重复,只把各位还没有查验的部分告知我们即可。”
泉公子叹气道:“殿内哪里还有没查的地方,香炉都起出来翻看了,要说还没看的……殿外倒确实没查那么仔细。”
阿旦点头道:“好,那我们便从殿外看起。”
苏喆老实跟在阿旦和泉公子身后,一面墙一面墙地查看。
在现实世界中他真还没什么机会旅游过,勉强能算得上出游的经历就是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工作后公司团建。
此刻他走在这气势恢宏的宫殿中,仔细查看着这些精美的壁画雕刻,恍惚生出一种旅游的感觉。
这几面墙壁上的绘画也确实精彩纷呈,不但将女娲娘娘造人补天的事迹描绘得栩栩如生,还配着宫殿的光照、阴影让整个宫殿显得缤纷华丽却不失严肃。
正当苏喆暗暗感叹这作者又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搞严谨的时候,宫殿角落的一幅壁画引起了他的注意。
这幅画上,人首蛇身的女娲娘娘升腾在群山上空,手指一面散发着黑气的幡旗,群山的边边角角隐藏着无数的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在群山环绕中,矗立着一块石碑,似乎吸收着幡旗散发的黑气。
他停在这画面前看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是什么事儿。
要说是女娲娘娘用招妖幡召唤妖怪,可这不没艳诗冲撞吗,怎么就召妖了。
阿旦发现苏喆的异样,便询问道:“怎么,苏先生可是觉得这面墙壁有什么问题?”
苏喆回神,讪笑道:“我哪能看出什么问题,只是不认得此画所述之事,疑惑发呆罢了。”
阿旦还未张口,一旁的泉公子不耐烦道:“女娲娘娘伏妖降怪的功绩数不胜数,这只是其中一件罢了,你不认得也正常。”
苏喆不想节外生枝,于是赶紧低头连连称是。
内心却在狂敲系统:“干嘛呢?出来介绍啊!”
系统一脸无辜:“我也不造啊!怎么给你介绍?”
苏喆脸都快抽搐了,怒骂系统:“谁信誓旦旦地说自己能介绍人物辅助推剧情的?”
系统附和道:“对啊!我是能介绍人物,可这不是人物是壁画啊,我哪知道这画的是啥,万一给你讲错了岂不有损咱们神鸟的名号!”
苏喆咬牙暗暗翻了个白眼,阿旦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竟然停下脚步转身对苏喆道:“这画讲得是女娲娘娘在轩辕坟与世间万灵结契。”
“结契?”
“不错,涿鹿之战后,蚩尤战败身殒,部族融入华夏,其势下万千灵物却不肯伏于中原,但是碍于黄帝之威不敢造次。”
苏喆瞪大眼睛道:“即是说这山精鬼怪多是蚩尤麾下势力?”
阿旦点头道:“蚩尤大帝本也是世间豪杰,战前他与万灵立约,涿鹿若胜,便可与万灵同享天下,故而此战多数精怪皆听其差遣。”
“可他败了,这约……”
“不错,加上黄帝炎帝仙去后,这些灵物更加蠢蠢欲动想跟人类争夺天地灵气,女娲娘娘见状,便与万灵重修灵契,同意将自身所得神力分赐万灵,但万灵均需听女娲娘娘差遣,且与人类互不相犯。”
“啊?”苏喆不由瞪大了眼,这什么设定?这完全没按封神演义来啊?
第9章 线索2
“所以说女娲娘娘不单是我们的始母之神,也是这些灵物的庇佑之神?”
“是的。”
苏喆感叹道:“之前我只知女娲娘娘有造人补天之功,不想还有如此舍身为民的壮举,难怪大殷上下对娘娘的诞辰这般重视。”
话音未落,只听身后一人冷笑道:“她老人家倒真舍得!就这么把珍贵的神力赐予这些灵物,哪里还有精力保佑大殷!”
苏喆一整个惊呆,卧槽,这谁,敢说这种话?
他循声望去,原来是泉公子身后少年中的一名,他也身着与姬发相同的银甲黑袍,身姿挺拔面容却十分柔美,透着女子似的秀丽,又带着几分男儿的英气,确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但此时,他双拳紧握,眼中闪烁着怒火,俊俏的脸庞写满愤慨,胸膛更是因激动而不停地起伏,显然已经无法压抑心中的情绪。
众人不由为之侧目,姬发急忙在旁边扯着他的胳膊示意他噤声。
泉公子则一反刚才吊儿郎当的形象,脸一沉斥责道:“放肆!敢在殿前对神明不敬,不要命了你!崇应彪,把他拉下去!先揍二十棍子。”
少年柳眉一挑,把胳膊从姬发手中甩开,气鼓鼓地说道:“昨日我就想说了!女娲娘娘既然慈悲心怀,庇佑万物,又怎会为墙壁有痕迹这种小事就迁怒整个大殷?”
阿旦劝道:“苏公子这话岔了,卜辞只是显示,与壁相关的事物,可能会引起神明不悦,并未提及会祸及大殷。”
苏喆不由纳闷:“啊?这也犯不着跟我说啊?”
阿旦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在下疏忽,这位是冀州侯苏护世子苏全忠。想来苏世子定是前几日收到家乡旱情严重的信息,一时心急,才会出此不敬之言。”
苏全忠显然还在气头上,口中依然不示弱:“我说的有错吗?我冀州向来对诸位神明都敬畏有加,祭祀贡品哪次不是精挑细选优中选优。可如今照样连年为大旱所困,这么多年的祭祀,娘娘非但没有保佑我冀州臣民,还将神力分予这些山精兽怪,叫我如何敬得起来!”
泉公子看他越来越激动,估计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直接下令:“姬发应彪!你俩是死人么?还不把他拉下去!非要等我亲自动手吗!”
然后苏喆呆若木鸡地看着姬发和另一个少年捂着苏全忠的嘴把他往院外拖。
可惜这些少年郎虽然一个个都满是蛮劲儿,但苏全忠此时人在气头上,不停挣扎,两人一个没按住,苏全忠腰间短剑就在手里了。
说时迟,那时快,却见泉公子一个箭步上前,手一伸便托住了苏全忠执剑的手腕。
苏全忠反应也不慢,看到泉公子前来,手腕一转,手中短剑便改刺为撩,可惜仍是慢了泉公子一步,泉公子手还贴着他的手腕,人已经迅速扭身,用肩膀顶住苏全忠的肘部,顺势一转,将手臂扭到了他的身后。
苏全忠虎口一阵无力,身体被带动着旋转,但他并未认输,反而快速将短剑抛下,腾出另一只手接住短剑,奋力一丢——
短剑擦着苏喆的鼻尖飞过,直向墙面壁画而去。
众人皆大惊失色地看着短剑钉入壁画,唯有阿旦望着兀自晃动的剑柄若有所思。
泉公子这时也彻底制住了苏全忠,不知道从哪就薅出一根带子麻利地把他双手反剪在背后,接着顺手就把人扔给了还在不知所措的姬发和崇应彪:“赶紧拖出去!还等着他闹更大吗!”
泉公子这矫健的身手,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完全没有一点纨绔影子,没点战场实操经验不可能反应如此机敏。
苏喆内心不由对他肃然起敬,估摸其他几个少年也不是花架子。
结果泉公子立马变回之前的样子,苦着脸对阿旦道:“太丢脸了!让你们看了乐子!”
阿旦皱眉:“怕是之前朝中对冀州的旱情未能及时反应,苏世子一直内心焦虑,直至今日做出如此举动,也不是无法理解。”
泉公子点头道:“是能理解,但也太无脑了!跟着太子这么些年,文韬武略都学狗肚子里去了么!他也不想想自己在神前这样冲撞,岂不将冀州置于更加不利的地位。”
“恐怕需劳烦您尽快知会太子,提前做些打算。”
泉公子果然是个雷厉风行的人,略一思索,召呼剩下的几名少年便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殿外。
一时间空旷的女娲宫就只剩苏喆阿旦和少许仆从。
阿旦看着泉公子这一群人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半晌,突然转头看着眼神清澈的苏喆问道:“此番情景,是否合上了神鸟之谕?”
“倒也算不上……”苏喆习惯性推辞,转念想到神鸟预言是否准确关系到他们一人一鸟的命,赶紧改口:“严格来说,算是应验,但细微处似乎还有其他因素在影响现世的走向。”
“何解?”
“神鸟给出的诗句是:娲皇诞辰日,祸起幔舞时,凿壁污圣讳,国祚了无痕。”苏喆一边挠头一边努力找补:“今日已非娘娘诞辰日,这第一二句都是时间,已然合不上了,但凿壁这句……确实跟现在的情况有些类似……”
阿旦沉吟道:“时间不合……”
他突然抬头,盯着墙上那把短剑道:“也许合的并不是苏全忠。”
苏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惊讶地发现苏全忠抛出的短剑牢牢地钉在了壁画群山中的那块石碑上,剑刃干净利落地将石碑切成了两段。
更令他震惊的是,从断裂的石碑缝隙中,似乎渗出了丝丝鲜红的颜色,仿佛正有鲜血渗出石碑一般。
难道这幅壁画后还有什么玄机?
眼前的景象让苏喆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偷瞄了阿旦一眼,显然阿旦也注意到了壁画的变化。
只见他上前一步,手握剑柄,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短剑从墙上拔了下来。
“我道苏世子膂力怎的如此惊人,掷剑入石,原来此画并未作于石壁。”
第10章 不俗之客
阿旦轻轻一用力,便将短剑从墙壁上拔出,然后他把短剑递到了苏喆手中。
接着他仔细地观察着短剑切入墙壁后形成的缝隙,并留意到其中透出一丝鲜红的颜色。
\"朱砂?\" 苏喆问道。
作为一名穿越者,如果不在这个时刻展现自己的知识储备,那就太不合理了!
阿旦却摇了摇头道:\"不,是漆。\"
失策了!
苏喆只好闭嘴,看着阿旦搓了搓指尖上沾染的红色碎屑,接着反转手指,轻轻地叩了叩壁画的其他区域。
果然除了石碑处,女娲手指的那面幡旗周围,也随着叩击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听起来像是木质空腔而非石材。
阿旦和苏喆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定论——这壁画下有问题。
系统已经激动起来,在苏喆脑内欢呼着:“暗门!暗格!法宝典籍奇遇标配啊!咱们要崛起了!”
结果阿旦敲完其他部分,才发现整面墙还都是石质的。
只有这两小块被填上了木板,雕出花纹,糊上石粉,看起来跟墙面其他部分的石头一样。
暗门暗格并没有出现。
但阿旦似乎已经有了答案,对苏喆道:“我们也回去吧。”
苏喆就这么一头雾水地跟着阿旦乘坐马车返回。
一路上阿旦还是在马车中闭目养神,苏喆感觉自己又被颠的七零八落,不过已经比中午好多了,至少现在没有那么想吐。
这一番折腾下来,抵达大宅已经暮色渐沉,苏喆还以为可以回房间休息,但阿旦却在安排了饭食后直接又把他带到了拆解卜辞的火盆大厅。
大厅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龟甲和骨片还放在矮几上。
但是矮几前却坐着一个人。
散落的银发,笔直的身姿,宽大的袖袍。这身影,这气势,有点眼熟。
阿旦已经屈膝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苏喆又愣在当场。
殷郊为啥会出现在这!
殷郊缓缓睁眼:“殷洪还没回来。”
阿旦道:“是。”
两人竟然都不在意苏喆没有行礼这件事!
猫头鹰系统反而忍不住了,一边在肩膀扑腾翅膀一边在苏喆脑内疯狂提醒:“你别发愣啊!见了太子好歹跪一下!”
苏喆反问:“你这书里妲己真的爱主角吗?是不是有什么隐情?殷郊这形象别说妲己了,我都要动心了好吗!”
猫头鹰不屑道:“瞅你那点出息,他才排第二,你这样到时候见了纣王还不原地爆炸?”
苏喆:“欣赏美丽的事物是人类的天性好吧?我还好奇你反派都这标准那杨戬哪吒得好看成啥样?”
系统嘿嘿一笑:“怎么样,有动力推剧情了吧。先别管那么多,你看看,咱们按原计划继续抱殷郊大腿如何?”
苏喆:“不用你说。”
此时殷郊也抬眼望了过来,问道:“持鸮之人?”
苏喆赶紧行礼:“小人苏喆,参见太子殿下。”
殷郊道:“今日也是你停在娘娘的灵契图前。”
苏喆:“是。小人对娘娘的功绩知之甚少,看到此图不明所以,便问了旦公子。”
殷郊点了点头,看起来并非要追究什么,只是想确认事情的前因后果。
接着他又望向阿旦:“何人所为?”
阿旦道:“确有几名工匠在家中暴毙。死状虽无异常,但死了很久,约有五天以上。”
苏喆心下大骇,今天全天他们一直同行,他根本没发现阿旦有传递或者接收消息的举动,这信息由何而来?
殷郊略微偏头,示意阿旦继续说。
“然而这几日这些工匠的工作都并未耽搁,所以并没人发现他们已经遇害。”
殷郊道:“幻化之术。”
阿旦道:“确有可能。”
殷郊沉吟道:“幻化,石壁,招妖幡,轩辕坟。”
他缓缓起身,看起来已经准备离开:“轩辕坟。”
苏喆看阿旦退至一旁,也赶紧跟着退。
殷郊头也不回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命令道:“同去。都来。”
第11章 真有妖怪
于是大半夜的,苏喆跟阿旦又回到了马车上。
开始习惯马车颠簸的苏喆,忍不住掀起车窗上的帘子,一脸羡慕地看着同行骑着骏马的殷郊和泉公子等人。
这一看不要紧,看完发现苏全忠竟然也骑着马跟在队伍中,只是夜色较暗,车又颠簸,看不清他脸上什么表情。
苏喆放下帘子,纠结要不要问阿旦这啥情况。
还没开口,就就听到外边有人喊起来。
“前方有妖气来袭!”
啊?玩真的啊?之前又是甲骨文又是壁画苏喆还怀着侥幸心理想这文没准是走进科学风不会真有那么多妖怪。
这现在直接就来大的啊?
只听泉公子的声音大声道:“保持战阵,小心防备。”
一直闭目养神的阿旦此时也睁开了眼睛,摇头示意苏喆不要再往外窥探。
马车似乎速度慢了下来,颠簸的强度也在减轻。
突然,车外出现了嗖嗖的破空声,接着就是很多硬物敲击在车顶上的声音。
但是一直没有人声。
这些敲击声开始还只是集中在车顶,渐渐地从车顶开始往车厢壁上蔓延。
细细密密,就像是很多啄木鸟一边移动一边用嘴敲着车厢。
这妖物来袭没有人声也就罢了,现在连友军也一点动静没有,这就很容易让人往恐怖的地方脑补了。
苏喆本来就紧张得心脏狂跳,再一脑补呼吸都吓得急促起来。
毕竟是第一次见妖怪。
残存的一丝理智让他想问问系统,但感受到肩膀上抖动的鸟爪,苏喆默默地选择了放弃,系统现在抖得筛糠一样,看起来比苏喆还怕,估计也问不出啥,就不浪费剧情点了。
阿旦显然看出了苏喆紧张的情绪,略一思索,做出了一个让苏喆更紧张的举动。
他轻轻地握住了苏喆吓到冰凉的手。
人也贴近苏喆,轻声在他耳边道:“是幻术,不要出声。”
这么一整苏喆更紧张了,不顾一切地抓住这只温暖的手,回道:“有有有有点吓人。”
真的,让他这种恐怖片都不敢看的人直接面对这种神怪剧情,太造孽了。
阿旦安抚道:“想是太子殿下他们已经在与妖物对抗,以他们的实力,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只需等待即可。”
但听着车厢上越来越急促的敲击声,苏喆根本放松不了,抓着阿旦的手都有点发抖。
敲击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车子的上下左右甚至底部,都开始发出哒哒哒的敲击声。
苏喆感觉这声音已经穿透车厢,敲进了他的脑门,他不知过了多久,在他感觉就要崩溃的边缘,突然一个瞬间,所有的敲击声都停了,车内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阿旦用力握了一下苏喆冰凉的双手:“应是殿下他们已经制服了妖物。”
苏喆还是很紧张:“那怎怎怎怎么没没没声音了。”
话音刚落,他旁边车窗的帘子突然就呼啦一声被掀了起来。
本来就紧张的苏喆直接给吓得嗷一声就窜进阿旦的怀里。
车窗露出姬发的脸,看到苏喆这动静先是一愣,然后笑到气都上不来。
“哈哈哈哈哈没事了,就几只小蝙蝠,已经驱离了哈哈哈哈哈哈。”
阿旦似乎完全不介意扒在自己身上的苏喆,一如既往地微笑回应:“那就好。”
这时车门上的帘子也被掀开,泉公子估计是听见了苏喆的惨叫,赶过来确认发生了什么事。
他黑着脸望着挂在阿旦身上的苏喆,嫌弃道:“不成体统!”
苏喆刚才真被那掀起的帘子吓得不轻,姬发这顿笑算是让他缓过来不少,再加上泉公子一身正气地出现,他基本已经放松了下来,在泉公子注视下不好意思地放开阿旦,搓手道:“失礼失礼,实在是没见过这阵仗。”
阿旦轻笑道:“无妨,我倒羡慕苏公子这样的有福之人。”
苏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什么福?”
“你生于山野,竟未受过精怪之扰,别说我了,就是太子殿下知道了怕也难免羡慕。”
哈?这个大殷人界竟然治安这么乱的吗?
第12章 轩辕坟主
怕阿旦对他的身份产生怀疑,苏喆只好胡诌一个借口:“小时确遇到过一位老者说我体质偏烈偏阳,与精怪所嗜相冲,所以一般普通精怪也不敢接近我。”
阿旦道:“原来如此,那看来此刻所遇已非凡品。”
泉公子甩下帘子冷哼一声:“故弄玄虚!”
接着他转身上马,呼喝着其他人整备队伍重新上路。
姬发也笑着离开了车窗,一边上马,一边对车里二人得意道:“凡品不凡品的,反正已经解决了。有我们几个在,就是轩辕坟主来了,也不用怕它。”
结果他话音刚落,空中就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叮叮铃铃地由远而近,刚放松下来的众人赶紧又握紧武器,排阵防御。
只见这铃声隐藏在一片黑雾之中,在他们头顶转了一圈,最终停在车顶。
黑雾唰地一声散开,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车顶传来:
“哎呀呀,年龄不大,口气倒不小。让本座看看哪里来的小朋友在本座的地界直呼本座名讳。”
虽然是男子之声,但语气却透着一种娇滴滴的媚态,苏喆在车里听得汗毛直竖。
泉公子第一个上前质问来者何人,似乎还准备攻击,但被殷郊制止。
坐在车里的苏喆看不到车外的情形,又急又紧张,不住地向阿旦投去求助的眼神。
阿旦抬头望了望车顶,用食指在唇边对苏喆比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一阵银铃响动,似是说话的人在车顶走动。
只听殷郊止退了泉公子,朗声向着这人道:“夜间到访,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嗯……你小子这派头倒是眼熟,殷受是你什么人?”
“正是在下父王。”
跟这娇滴滴的声音一对比,更显得殷郊的声音平和冷静,但也听不出任何情绪。
“哟,原来是小王子。怎么,你父王还没来得及教你怎么进轩辕禁地吗?”
泉公子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喝道:“放肆!你是何人!敢对太子殿下无礼!”
那人嘿嘿一笑:“到底是谁无理,还未可知嘞。小朋友,我劝你还是多跟你们小王子学学,你看他多沉得住气。”
坐在车里的苏喆忍不住敲了敲系统:“这什么人?”
系统还在瑟瑟发抖:“不知道,书里没有。”
苏喆差点气厥过去:“简直废物!要你何用!”
外边泉公子似乎被什么捂住了嘴发出一阵噫噫呜呜的声音。
殷郊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上仙勿怪,事出紧急,我等是因女娲殿祭祀有异,顺着线索来圣地查探,不想惊扰到了上仙,还请上仙原谅。”
“既是和娘娘有关,倒还能听你们几句。说吧,什么异事让你们大晚上兴师动众地跑来这里。”他顿了一顿,不知用什么叩了叩车顶:“还带着这么个看不出凶吉的物什。”
殷郊依然冷静平淡:“祭典中有人偷取了殿外壁画上的标志之物,看不出有何目的。”
那声音笑道:“可是轩辕碑和招妖幡么?”
殷郊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疑惑:“上仙已知道?”
声音银铃般笑起来,连带他身上的铃铛也一起叮叮作响。
“有人偷向本座地界上供,本座身为轩辕坟主,怎会不知?”他叹气道:“可惜啊可惜,他会错了本座的意,拿来的贡品也并非本座中意之物。”
“本座留着也无用,念你们此次也是为女娲娘娘解烦,东西原物奉还。”
然后就听见“噗”的一声,接着就是泉公子的一声闷哼,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中。
轩辕坟主笑着敲了敲车顶:“再加上你们今天带着这劳什子,本座可不想卷入你们这机缘,拿了东西赶紧回去罢。下次要来,可好好问问殷受该怎生通报。”
接着银铃又一阵响动,如同来时一般,铃声和笑声忽地就飘至远方,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车顶上已然空无一物了。
第13章 狐妖?
轩辕坟主的声音消失之后,泉公子也被解除了封口的法术,可以大口喘气儿说话。
阿旦也撩开了车门上的帘子,苏喆这才重新看到外边的情况。
他原本以为泉公子会暴跳如雷骂一阵,但让他意外的是,泉公子只是清了清嗓子,揉着脑袋将刚才轩辕坟主丢过来的东西呈给了殷郊。
是一个绸缎包裹的包袱,看起来还挺有分量,想来泉公子被这东西砸中,应该还挺痛。
殷郊接过包袱,没半点迟疑,便解开外边包裹的绸缎,露出里边一只红色的木盒。
姬发眼看殷郊就要自己打开盒子,赶忙提醒:“殿下!这东西不明不白的,还是让我们先探探虚实!”
殷郊难得露出一抹轻笑道:“不必。”
苏喆在车里抓住阿旦的胳膊急道:“殿下怎么突然这般鲁莽,姬发说的有理,万一里边有什么机关……”
阿旦笑道:“轩辕坟主乃是闻太师至交,而太师是我大殷帝师,即使看太师面子,也不会为难小辈。”
苏喆松口气,但又想起刚才坟主的话,不由向阿旦问道:“对了刚才坟主说什么劳什子?”
阿旦眼中笑意更盛:“是看不出凶吉的劳什子。”
“啥意思?”
阿旦笑道:“既是以坟主功力,也看不出你和神鸟的凶吉。”
苏喆还想继续问,但此时殷郊那边已经打开了盒子,几人纷纷下马,一起查看盒子里的物件。
阿旦也起身准备下车,同时伸手示意苏喆也一起。
苏喆这才发现自己腿还是软的,站起来都有点困难,于是讪笑道:“我就不去了哈,没啥必要。”
阿旦依然伸着手邀请,偏头一笑:“无需担心。”
苏喆只好搭上他的手,强撑着准备下车。
不想阿旦握住他的手后却用力一拉,苏喆整个人都向前倒去,阿旦的另一手又插入他的膝弯,双手一用力,便打横将他抱下了车。
这给苏喆搞了个大红脸,比刚才扑进阿旦怀里还难为情,还好众人注意力都在殷郊那里,苏喆调整了一下情绪,跟上阿旦,一同前去查看盒子中的物品。
只见几样东西已被殷郊已经从盒子中取出,众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去。
其中两块不出大家所料,就是女娲殿壁画上被人剜走的轩辕碑和招妖幡。
但另一块,则很少见了:一块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刻着精致的纹路。
“这......”姬发凝视着玉佩,迟疑着没有说话。
阿旦也上前仔细观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似乎也认出了这块玉佩的来历。
“全忠。”殷郊错过众人,将玉佩递给站在一边的苏全忠,并未多说其他话。
原本在人群外的苏全忠疑惑地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铁青。
他双手托着玉佩还给殷郊,低声道:“是苏家族徽。”
苏喆在一边脑袋要炸了,疯狂在脑内敲着系统:“族徽又特么是个什么东西?!”
系统此时根本不在他肩膀上,还在车里哆嗦:“就……就是他家有头有脸的人才能拿到的东西,这还用问?”
看来系统这儿又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苏喆只好转向阿旦,但此时在场所有人都面色凝重,苏喆也不敢贸然插话。
殷郊从苏全忠手上拿起玉佩,端详了片刻,道:“你族中何人曾与狐妖往来?”
苏全忠咬了咬牙:“舍妹幼年走失,曾为狐妖所救。”
第14章 乱世
殷郊点头道:“未曾听你提起。”
苏全忠道:“当时我也还年幼,并不知晓详情。”他情绪低落地低着头:“之后便来了朝歌,但听闻父亲和长兄偶尔会祭拜九尾狐王,感谢他对舍妹的救命之恩。”
殷郊偏着头思索了一下,将玉佩递还苏全忠:“如此,你也十几年未回家乡了。”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转身上马:“回城。准备行装,明日前往冀州。”
说完,他叫上泉公子和崇侯虎,三人催动马匹先行离开。
剩下的人整备队伍,也掉头往城里赶。
重新回到马车中的阿旦没有再闭目养神,而是看着苏喆道:“这一晚上舟车劳顿,辛苦你了。”
苏喆惭愧道:“没有没有,我这一路弱不禁风一惊一乍的,承蒙大人不弃,不然怕是还没见到妖怪,人就已经吓死了。”
整个路途上可以说是多亏了阿旦的照顾,苏喆才没有精神崩溃,他现在对阿旦的好感直接爆棚。
阿旦笑道:“公子的反应已经超越常人,想我幼时第一次在家中见到这些精怪,可是抱着大哥几天几夜不敢入睡。”
苏喆震惊:“家中?你家可是西伯侯府!什么妖怪竟如此嚣张?”
阿旦苦笑:“别说侯府相府,就是大王的摘星楼,也不时有妖孽滋扰。更别提寻常百姓,王城中还好,一直有兵士、修士巡查,加上城外各个神明祭坛庇佑,现今还能勉强维持。”
他眼中流露出一丝哀伤:“但城外有些村寨……我们曾见过山中村寨整村被食,百十人只剩白骨。”
苏喆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眼中的哀伤转瞬即逝,又变回笑眼弯弯的模样:“不过不用担心,现在太师北伐已有眉目,据说已得到可震慑妖孽的仙方,相信今后必能保我大殷太平。”
苏喆被他的笑容感染,忍不住道:“如此,若有我能效力之处,定当全力以赴。”
“一言为定,”阿旦笑道:“现在,还请公子先行休息,明天怕是有长路要赶。”
这场对话结束后,阿旦又进入了闭目养神的状态。
苏喆满心佩服,他倒是也想养,可这车实在太颠簸,他现在只求不晕车就谢天谢地了,睡觉什么的,不存在的。
想到阿旦说有长路要赶,难不成他们还要带着自己去冀州?
难道这就能见到妲己了么?
苏喆对这剧情大为震惊,现在这走向跟封神演义已经除了人名其他基本没毛线关系了!!
他赶紧敲了敲系统,才发现系统这会儿还趴在马车角落没动静。
他赶紧把系统捧起来放在手里顺了顺毛,虽然功能基本等同废物,但这个神鸟的鸟设还是得给它保持住了。
系统被顺了会儿毛,似乎缓过来了不少,有气无力地用着技能点在脑内提醒苏喆:“咱们现在走的是开局救妲己任务,别跑偏了。”
苏喆无语:“现在这剧情已经歪到姥姥家去了,许仲琳来了怕也认不出来。”
“对啊,所以咱大任务还要努力把线扳回来。”
苏喆无语道:“闹呢?走原作不跟救妲己的支线冲突了么?”
系统继续有气无力:“也不算啊,你把美人救过来,搞点其他东西诱惑纣王,把大臣逼造反就行了。”
苏喆瞪大眼睛:“我有那能耐我还救毛线我们直接造反不好吗?”
系统道:“也不是不行,也可以把妲己献出去再抢走,逼纣王来打你。”
“总之这仗就不得不打是吧?”
“倒也不是,部里说咱要是能找到方法压制天下所有精怪,给搞出一个太平盛世,也可以算你完成主线bE结局。”
“好样的,所以说你这个bE是指bad Ending还是best ending?”
“是b号ending。”
第15章 祭祀?
回到城中大宅天已经蒙蒙亮了,阿旦没有让苏喆回到原来那间小房,而是将他安排到了侧院的一间厢房休息。他交代完几名下人,没等苏喆道谢便离开了。
来回奔波了一整天,轩辕坟主的出现又让苏喆精神高度紧张,这会儿的他实在是又累又困,但是为了生命安全,他强打着精神准备跟系统商量商量后续。
结果系统就这么躺在他手里扯着呼噜,苏喆提着它的脚试图把它抖醒,都完全没效果,让他不由对系统睡眠质量由衷赞叹。
没法拉系统参与,他决定先自己梳理一下今天的情报,看看有什么后续推动剧情需要的信息。
他环顾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能用来记录的工具。
还好这房间比之前的小屋高档了许多,生活物品一应俱全,不但区分了休息区和会客区,窗边甚至还有摞着竹简的架子和放着笔墨的书案。
竹简!这不就是送到手边的情报么!苏喆精神为之一振,赶紧蹦过去打开一卷竹简查看。
然而这些字虽然都是毛笔写的,但仍然是甲骨文金文的字形,他基本认不出几个。
苏喆欲哭无泪,明明都是接受过十几年教育的大好青年,怎么人家穿书就是金指连开大展宏图,他就成了个文盲。
不过虽然看不懂这些文字,记录自己需要的内容也还是可行的,苏喆在架子的底部找到两卷没字的竹简奋笔疾书。
“周公旦:……这还没看出啥奇怪的走向;姬发:阳光少年;泉公子:宰相之子;苏全忠:暴躁美男;女娲:灵力分散;轩辕坟主:可能是妖怪头子,认识闻太师和纣王……”苏喆努力回忆着今天的行程,挑出其中超出自己认知范围的内容简略地记下来。但由于实在太累,没写多久就趴在桌子上昏睡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他是被熟悉颠簸感震醒的。
这一觉他睡的很沉,却不解乏,模糊的梦中他一直困在一个巨大的线团中,看着无数丝线疯狂地在自己身上来回缠绕,他既无法挣脱又无法求救,醒也醒不过来,直到这会儿被马车颠醒。
苏喆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他记得自己好像在房间里的书案前睡着,怎么睁眼就上了马车。
他打量四周,发现车里除了自己并没有其他人,但他身上却盖着一件灰色大氅。
猫头鹰突然在他耳边嗷一嗓子:“你可算醒了!真能睡啊你!这段时间要不是有我这神鸟护体,你怕是已经被他们拿去祭天了!”
苏喆此时还没醒利索,脑子也蒙蒙的,一时没理解系统的话:“什么祭天?祭什么天?”
系统左右看了看,确定马车卡拉卡拉的行进声可以盖住自己的声音,才神神秘秘地说:“我亲眼所见,周公旦主持,殷郊和他的卫队参加,祭司宰了两个人,拜了一场,队伍才正式出发。”
苏喆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宰了啥?”
“两个人!”
“杀两个人就为了出发前烧个香?”苏喆大为惊恐:“你不是说这文只是妲己粉为了跟妲己谈恋爱编出来的么,为啥还有这种血腥内容!”
系统沉痛道:“可能为了强调平民主角在这种社会环境中还能得到妲己青睐,凸显主角魅力。”
苏喆痛苦地捏着额角:“所以我们现在……?”
“在前往冀州的路上。”
“即是说我们马上就要见到妲己了?”
系统点头:“是的,而且似乎祭祀完他们都不是很愉快。”
苏喆感觉头都大了,他突然想起自己睡前写的小抄,不知是否被一同拿到车上。于是开始在身上寻找。
这时车外传来阿旦的声音:“苏公子?你醒了吗?”
第16章 远行
听见大腿阿旦的声音,苏喆忙兴高采烈地撩起车窗上的帘子回道:“醒了醒了,旦公子有事尽管吩咐!”
只见阿旦骑着一匹乌黑骏马,身着贴合身形的白色紧袖胡服,裹一袭素灰披风,下身则是宽大长袍。脑后发髻仅以一根简单木簪随意别住,寒风吹来,发丝与披风皆在风中肆意翻飞,整个人显得英武潇洒,与祭祀时内侍装扮判若两人。
他脸上的笑意一如既往,对苏喆道:“公子先在车中好生休息,此番如若再遇妖物,只需在车中静候,切莫惊慌,我等会护你周全。”
苏喆不好意思地挠头:“惭愧,在下一定尽力冷静。劳大人费心了。”
阿旦道:“如无意外,明日傍晚便可到达冀州地界,到时会有冀州人马前来接应。这一路公子可在车中好好休息。”
苏喆正要答应,低头看见自己腿上盖着的大氅,才反应过来这应该是阿旦的外装,怪不得看他服饰不同以往,原来是为了照顾自己。
阿旦已经看到苏喆正在手忙脚乱地收起大氅,便笑道:“相传冀州乃是苦寒之地,如今虽已三月,但冀州寒气未散,公子先收着,一会儿自会用到。”
“那……”
阿旦拍了拍身后马背上的一个包袱:“无需担心。”
苏喆松口气,大腿对自己如此关照实在是让他有点受宠若惊。他环顾车外,这一队人马在道路上行进,队形整齐。领头的骑手还高举着一面绣着大大的殷字的旗帜,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好不威风。
苏喆不由叹道:“我若是也能有诸位这样精湛的骑术,咱们是不是今天下午就能到达冀州?”
阿旦笑道:“中途没有驿站换马,即使日夜奔袭,也得明早才到。再说我们此行也并非如此急迫,你若想学骑术,待回到朝歌,可让姬发带公子一起练习。”
苏喆眼睛都亮了:“真的?那我可记着了,你们别反悔。”
这时泉公子突然催马从后边赶来,大声道:“等什么回到朝歌,现在就可!我先带你共乘一骑,不出三个时辰,定让你掌握骑术!”
苏喆脸都白了连忙谢绝:“不了不了,这会儿我还是坐车比较合适。”
泉公子冷哼一声,嘲讽道:“那你可自行保重,待会儿要再遇到妖物,别在车中大呼小叫,拖了阿旦后腿。”
苏喆发现这个泉公子从昨天晚上开始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这是哪里得罪他了?
不过也可能是昨天晚上被轩辕坟主封嘴的事情让他觉得面子上过不去,这会儿在自己跟前找补。
阿旦显然也发现了泉公子的情绪,出来打了个圆场:“苏公子还是放下帘子在车内好好休息,待到了冀州,怕是还有卜辞要查。”
听到还要拆解冀州的卜辞,苏喆感觉自己一个头瞬间都有两个大,连忙答应着缩回车中,闭上眼睛强制自己睡过去了。
等他一觉醒来,他感觉马车已经停了下来,寒气果然顺着帘子的缝隙挤进车里,还好有厚实的大氅,苏喆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习惯性问系统:“到了吗?”
然而并没有系统那贱贱的声音回应。
他赶忙看向车内,却见整个车中只有他自己一人,哪里还有猫头鹰的影子。
车外也静得可怕。
苏喆内心叫苦不迭,不会又遇到什么妖怪了吧?!
第17章 坟主再临1
苏喆一边忐忑不安地狂敲系统,一边努力深呼吸让自己不要那么紧张。
接着车外就像昨天似的传来了破空声和敲击声。
敲击声依然是越来越密越来越急,还嘲讽似的绕着车外旋转,可系统就是跟消失了似的任苏喆狂敲完全没反应。
之前有阿旦陪着还好,现在只他自己一人,又紧张又怕的苏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完全没意识到冷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下,啪嗒一声掉在他抱着的大氅上。
他只好在内心疯狂提示自己这只是幻术,对,是幻术,不要怕。
突然,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不对,幻术,如果是幻术,为什么系统不在这里?
一定还有别的缘故!
就在他脑中浮现出这个念头的一刻,车外的声音便戛然而止,整个世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等了片刻,外边仍然没有什么动静,苏喆已经冷静了不少,虽然手还略微有点抖,但他咬牙把心一横,撩开车门上的帘子迈了出去。
车外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
苏喆环顾四周,无垠的黑暗营造出一种压抑和恐惧的氛围。
但是。
拉车的马不在。整个马车清晰可见,苏喆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抱着的大氅,刚才滴下冷汗的位置清晰地留着一个水印。
苏喆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手也没那么抖了,嘴角上扬,大声喊道:“上仙亲自大驾光临,苏喆有失远迎,坟主可千万别跟我这小辈一般见识。”
“哎呀呀,小朋友看起来没有那么怕了,不错不错,进步挺快。”
果然是轩辕坟主,银铃般的笑声裹在一片黑雾中,在空中盘桓了几圈,与四周响起的清脆银铃声汇至一处,黑雾便散去了。
好一个兽耳美人。
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的轩辕坟主从雾中款款走来,脚踝和衣角的银铃随着他优雅的步伐发出悦耳的声响,配着他这一身火红的长袍,为他增添了几分妖异的魅力。
面容俊美自是不用再提,最为瞩目的是他头顶发丝间那对毛茸茸的,时不时还抖动一下的白色兽耳,这造型在苏喆眼里恐怖值瞬间为负,可爱值则直线飙升。
苏喆内心的恐惧更是随着黑雾一同消散无踪,他不由赞叹道:“在下不知哪里来的福分,能一睹上仙真容,真是不胜荣幸。”
轩辕坟主咯咯咯地笑起来:“真看不出来,明明刚才还吓到手抖的小朋友,这会儿竟然就有心思拍马屁了。”
苏喆道:“哪里,一则上仙真容确实优雅可亲,一则……在下发觉此处与现实和昨日的幻境均有些不同,恐怕只是某人的灵识或梦境场景,便没那么怕了。”
坟主点头道:“不错,本来想前往你梦中一叙,无奈有人从中作梗,未能成行。退而求其次,只能邀请你来我这里咯。怎么,你不好奇我为什么要来找你?”
苏喆道:“自是不想跟我这劳什子有什么牵扯。”
坟主笑得花枝乱颤,抚掌道:“果然有趣!怪不得那几位小朋友把你盯这么紧,你就不怕他们另有所图?”
苏喆道:“我本就孤身一人身无长物,蒙殿下不嫌弃才能跟着他们讨口饭吃,即便殿下有所图谋,我又有什么好怕。”
坟主嘿嘿一笑:“要是他们图你的命呢?”
苏喆一愣,纳闷道:“我这贱命一条,还值得殿下惦记?”
“贱不贱的,可不是你说了算。”
第18章 坟主再临2
苏喆面上表现出毫不在意的样子,内心其实慌得要死。
毕竟轩辕坟主这个角色系统都不知道。
不过转念一想,这坟主似乎也看不出自己的来头,自己应该还是有一丝胜算。
于是他淡淡道:“我既有神迹傍身,能不能说了算,坟主也可拭目以待。”
轩辕坟主挑了 挑眉:“嗯,这才像可以谈话的样子,你若一味唯唯诺诺,我怎么能放心将族中机密告知于你。”
苏喆直接打断:“停!别说!我不听!”
之前跟阿旦拆解卜辞,接触许多大殷占卜的信息,已经让他头痛如何在这群权贵中表现得人畜无害来保命,现在又蹦出这书里没有的什么族什么机密,他可不想再搅和进去白加一份危险。
轩辕坟主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笑:“你现在装做胆怯也没有用,本座已经决定的事情可没那么容易更改。”
苏喆道:“主要是上仙您来晚了!在下已在神前立约誓死追随大殷,不可反悔了!”
坟主笑得越发灿烂:“不错,还是个言而有信的小朋友,更对本座胃口了。看来此事更加非你不可。”
苏喆无语了,这坟主做决定也够随便的,不过话说回来,之前阿旦他们不也仅凭自己几句“神鸟预言”,便对自己信任有加,可见自己身上这系统虽然不太靠谱,主角光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作用的。
坟主见他不言语,自顾自继续说道:“更何况本座又不是让你为害殷商社稷,只是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帮本座保个人罢了。”
苏喆内心吃了一惊,但还是故作惊讶道:“即将到来的乱世?大殷如今海清河晏,王上也受万民拥戴,何来乱世?上仙可不要危言耸听。”
坟主冷笑道:“哼,若不是各地已有凶兆显现,你道一个神鸟预言便可让太子指派心腹跟进调查?区区壁画受损,便能让王储携精锐赶来查验?”
他身形一转,瞬间化作一股黑雾消失,又唰地一声出现在苏喆的身边,一手环着苏喆的脖颈,一手指尖轻抚苏喆脸颊,在苏喆耳边道:“小朋友,你要学得还多着呢。”
这给苏喆整的浑身寒毛都立了起来,尴尬道:“上仙说得确有一定道理,但这跟您部族有何关系?再说您法力高强,您都保不住的人,我这微末之力又能做什么。”
坟主搂着苏喆的手丝毫没有要拿开的意思,指尖在他们面前一点,虚空中便出现了一个如同水面般的空洞,随着坟主指尖搅动慢慢显现出一些画面。
这还能看到实况录像,苏喆也是没想到。
可惜眼前这画面清晰度实在不咋地,勉强可以辨认出殷郊殷洪和他们的卫队,一群人围坐在篝火之前,似乎在谈论什么事情。
苏喆还没说话,坟主忍不住奇道:“怎么,看你一脸司空见惯,是本座这法术不够精巧么?”
苏喆只好表现出吃惊的样子:“哪里哪里,是太过震惊,不由看呆了。”
坟主笑道:“别光看,仔细听。”
第19章 离间
画面中人影模糊,声音也断断续续,但多少能听到点。
苏喆努力看完,感觉他们似乎在争论谁先去应敌,因为他不止一次听见殷洪提到阿旦不擅骑射不应正面对敌。
阿旦则一直强调不用担心,此次应敌不需武艺,正需要自己擅长的问卜之术。
殷郊有说话,但因为他声音较轻,根本听不见他说啥。
其他人都只是看着三人争论,结尾姬发跳出来说了一句你们不要小瞧了阿旦。
完。
苏喆无奈地望着轩辕坟主:“能不能重放一遍。”
坟主笑道:“再看也就是这些话。你可知他们在商讨什么?”
苏喆:“由谁盯着我这个劳什子?”
坟主眨巴着眼睛做惊讶状:“不得了,我见你昨日对那小哥信任依赖,眉眼间脉脉含情的,还以为你已经钟情于他准备托付终身了!”
苏喆满头黑线:“我那是被您吓得好不,我一大男人对着他能含个鬼情啊!”
坟主用指尖点住苏喆的嘴唇:“哎呀呀,还真是个小朋友,别的可以随便说,鬼神之名勿随意提及,易遭其噬。”
苏喆已经对坟主各种亲昵行为快要免疫了,躲着手指哭笑不得道:“得嘞,谢谢提醒,所以上仙您老人家给我看这些不就是想告诉我他们对我没那么信任么。”
坟主嗔怪道:“你也太小瞧本座,本座给你看这些,只是想拿出跟你合作的诚意。”
“帮你保人?”
“不错。”他咬牙道:“本座早已与世无争,无欲无求,原以为这一生都会在轩辕坟守陵,谁曾想还能被卷进这种大劫。”
苏喆心下了然,这轩辕坟主怕是也有预言之力,已经预感到了殷商将亡,只是还未知晓细节。
但他嘴上还是不敢放松:“什么大劫,哪来的大劫?上仙是不是多虑了。”
坟主冷哼:“你既是谶语中人,能不知大劫将至?”他反应了一下:“奇了,你那神鸟怎的没来?”
苏喆面上摇头说不知道。心说我还想问您呢,怎么做到把宿主跟系统隔绝开的。
但坟主的重点似乎并不在此:“也罢,谁知神谕是鸟说的还是你说的,但这大劫,本座不信你一点不知。”
苏喆咽了口唾沫,肉眼可见的有点紧张。
坟主白了他一眼:“虽然不知你为何要隐瞒,但你既不想说,就听本座说吧。”
苏喆僵硬点头。
坟主道:“本座绕了这么大圈子,就是想让你在此大劫之中,保我唯一的徒儿。”
“您的徒儿?”
“不错,本座唯一的徒儿。”他咬牙切齿道:“那个不孝的东西,修行不修心,着了魔道,已跑至北界多年没有回来了。”
他越说越气,原本一直搂着苏喆脖子的手这时都拿了下来,愤怒地挥拳:“若不是我有契约在身离不得轩辕坟,我早就去把它逮回来扒皮抽筋做成件皮袍子,也比在北界被人瞎捧要强!”
苏喆赶忙安慰道:“可见令徒是个志存高远之人,坟主应当欣慰才是。”
“放屁!他当我不知他在那边遇到个相好儿,死活不回!”坟主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了,之前的优雅荡然无存。
苏喆小心道:“所以令徒……?”
“就是九尾狐。”
第20章 离间?
“九尾狐?苏全忠说他妹妹曾为九尾狐王所救,难道……”
“就他那几下子居然敢自称为王?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坟主对这个所谓的王者称谓嗤之以鼻:“这臭小子恐怕被那相好儿夸了几句,就乐得不知东南西北,随意在人间施法显形,以致招来信徒!”
苏喆安慰道:“怎么说这也是修行的一种,我看是您过分苛责徒弟了。”
听见这话坟主更是气到龇牙,像只哈气的猫咪似的对苏喆嘶了一声,愤怒道:“你懂什么!你以为人间飘散那么多灵力修为,其他人都是瞎的傻的不知去收?还不是不愿卷进这人间因果!”
苏喆恍然大悟:“难道上仙您不能离开轩辕坟,就是因为之前卷进了什么因果?”
坟主噎了一下,然后立刻扬起下巴傲然冷哼道:“人间这点因果还卷不住本座,本座守着轩辕坟只是因为自己愿意!”
苏喆赶紧赔礼:“冒犯了冒犯了,在下对修道之事完全不懂,只是随口一说。”
坟主白了他一眼,把话题转了回来:“总之你帮本座把那臭小子给撵回来,本座不会亏待你。”
苏喆谄笑道:“我能先了解一下上仙是怎么个不亏待法么。”
坟主嫌弃道:“本座刚给你看的回溯之术还不够你用么!”
苏喆急道:“恕在下直言,您这回溯精度实在不敢恭维,现下非但对我没什么助益,反而扰乱我融入太子近卫的心绪。”
坟主不怒反笑:“好小子,敢跟本座讨价还价?”
苏喆正色道:“在下观坟主也是性情中人,所以才敢直言不讳,再者,您这法术我一时半会儿又不可能学会,总不能想用时还得找您吧?”
“这还用你想?本座当然有办法让你用。”只见他挥手从空中一抓,一把精美的银镜便出现在他手里。
他将银镜递给苏喆:“如此, 你见九尾那小子时也能有个信物。”
“啊?”
“至于用法,等你见到那小子我自会告诉你。”
然后苏喆就醒了。
马车还在颠簸,寒气也还是顺着缝隙钻进车厢。
阿旦的大氅也裹在他身上,他查看了一下,上边并没有他冷汗的痕迹。
系统也在旁边睡得两脚朝天,全然没有一点夜行性猛禽的样子。
苏喆皱着眉头,仔细地回想着梦中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坟主指尖那真实的触感和别致的兽耳造型让他感到困惑不解。
他心里嘀咕:“难道真的是坟主通过梦境来找的我?”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认为这只是因为最近接收到太多信息,毕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梦里的信息基本都是自己这几天听到或者看到相关。想到这里,他不禁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有些过于敏感了。
苏喆撩起帘子,望向窗外,发现其他人都各自骑在马上专赶路,没有任何异样。
他看着窗外有些荒凉的风景,感受着微风拂过脸颊的凉意。突然一阵凉风吹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连忙放下帘子,试图保留车内那一点点温暖的空气。
坐定后,他将大氅又裹紧了些,希望能抵挡住寒冷。
就在他全身动了的这档口,他听到脚下传来当啷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掉落了。
他低下头,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把银色的镜子,静静躺在地上。
第21章 梦镜入怀
看着银镜从自己身上掉落,苏喆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蛋!
在梦中,那坟主可是一口一个不愿意卷入人间因果,但他苏喆又何尝愿意卷入这妖界的纷争?
然而,现实是他已经被无情地卷了进来,根本无法逃避。
面对如今这局面,苏喆只能仰天长叹,既然已经卷入其中,那就把它当作一条支线任务来完成吧。
他小心翼翼地拾起镜子,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这镜子只有巴掌大小,光滑的镜面上没有一丝瑕疵,镜柄和边框的边缘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镜子背面是一只狐狸,造型古朴大气,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看着镜中倒映出自己的脸,苏喆不由吃了一惊。
之前还在感叹殷郊身边这一圈帅哥,几天来他还没注意过自己的长相,现在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在他看来,跟这些角色比起来那也是毫不逊色!
怪不得妲己爱主角爱得死去活来,原来这主角还是有形象优势在的么。
即使如此也不能大意!
苏喆赶紧使劲儿拍了拍自己的面颊,来回搓脸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然后疯狂摇系统让它醒来。
被晃得脖子都快断了的系统双眼迷离,哼哼唧唧问苏喆:“干嘛?这么快就到冀州了?”
苏喆冷笑:“你可真有松弛感啊,再不努力,这书里有人要把你位置取代了。”
系统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会,虽然书里确实有不少人掌握了占卜预言之法,能窥探到一丢丢命运齿轮的边边角角,但毕竟咱们手里拿的可是整书的大方向,他们还是进不来咱们的赛道的。”
“那轩辕坟主呢?”
系统被问住,因为在它这里确实没查到这个角色的记录,它只好支支吾吾地说:“估计……估计这是设定里写了正文没写的角色。”
它把两只翅膀一摊,做出个无奈的动作:“我这里只有坑了的正文,你问我设定有啥我爱莫能助。”
苏喆已经习惯了废物系统功能的局限,听完这话连生气的情绪都没有,只是思忖道:“所以这个世界女娲超出正本封神演义的设定你也不知道。”
系统拼命点头,同时还不忘夸夸苏喆慧眼如炬思绪敏捷。
苏喆没理他,继续问:“那九尾狐王呢?”
系统松口气:“这个有这个有,他附身妲己,把纣王迷得神魂颠倒。”
苏喆难以置信道:“所以他相好竟然是是纣王?那他跑北边来干嘛?”
“那肯定是为了附身妲己啊。”系统信誓旦旦地解释:“一直保持化形对修为要求蛮高的,他这个等级附身会轻松一点。”
怪不得轩辕坟主生气,这徒弟显然是人菜还爱玩。
“他附身妲己,那么妲己算是生还是死?”
系统也不太确定,推测道:“应该……死了吧,书里没说!”
“好吧,原作封神附身后的妲己确实是已经换人了。”苏喆道:“那我们可不能让这家伙得逞,别的都好说,挡我任务绝不轻饶!”
系统拍着翅膀道:“对对对!就是这个气势,不愧是主角!”
苏喆决定了,九尾狐要碰妲己,那可就不用对他客气了,把它搞回轩辕坟,卖坟主一个人情,救妲己的任务也完成了,那不是皆大欢喜。
系统欢快地表示各种认同。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与殷郊势力建立良好关系。
虽然根据坟主所提供的信息,目前殷郊团队并未完全信任自己,但考虑到自己多少能够拿出预言,他们可能暂时不会把自己怎样。
既然他们的需求是预言,那么苏喆决定满足他们,系统虽然不太靠谱,但大的剧情走向总不会太偏,预言嘛,要多少有多少。
他正准备跟系统商量接下来的计划,却听见车外传来泉公子的声音。
“亥时已过,行进停止,准备扎营。”
第22章 天意
苏喆撩起帘子,发现整队人马果然都停了下来,从队伍后方赶来一群兵士开始安营扎寨。
阿旦见苏喆向外张望,便走过来道:“夜间行进不甚安全,加上马匹也需要休息,今晚就在此简单休息,你先不要下车,待大家安顿好了我来唤你。”
苏喆见他们基本都已经穿上了厚实皮毛外套,便安心地裹着大氅,点头坐回车里。
这些士兵非常熟练,一炷香的功夫几座简单的帐篷便搭了起来,阿旦便唤苏喆下了车,将他安顿进其中一座帐篷。
帐篷内部比他想象的要简陋许多,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最基本的用品。地面堆着些干草,干草上铺着两张草席,帐篷中央已经点燃了一个简易的小火堆,一只陶罐架在火堆上,似乎在烧着水。
阿旦道:“此行仓促,太子殿下更是要求了一切从简,这一路委屈公子了。”
苏喆道:“这还简?有顶有地还有火,这比我之前睡的树底下不知强哪去了。”
阿旦笑道:“公子谈吐文雅,举止从容,生活上却如此不拘小节,实在令人佩服。”
苏喆头痛道:“您也太客气了,在下真就山野村民一个,也就多亏您不嫌弃我这微末小技,能让小人有幸跟着太子殿下和这么多世家公子同行长见识,不然我现在还不知在哪个土堆里刨食吃。”
阿旦摇头道:“公子也不用妄自菲薄,预言之术并非什么人都能拥有掌握,很多人即使学了,也不敢外露使用。像公子这样愿全盘托出的,更是前所未有。”
苏喆奇怪道:“还会有人学了预言占卜却不敢显露?是怕测不准被骂么?”
阿旦忍不住笑道:“公子实乃天真,问卜预言此等神授之力,向来为国之大事,关乎民生,若寻常人皆可随意使用,我大殷威严何在?”
阿这?搞预言地位这么高的吗?!
苏喆自觉失言,赶紧道歉:“如此,是我考虑欠妥,所幸未造成什么麻烦。”
阿旦道:“神谕等信息本无善恶之分,然若为居心叵测者所用,或对朝堂社稷造成诸多不利影响。此次公子能率先径直来寻我等,已然对我等多有裨益。”
苏喆不好意思地挠头:“我只是直觉事关重大,刚好又遇到祭典大王太子出行。”
阿旦笑道:“又合上卜辞,可谓天意。”
他看了眼火堆上烧着的陶罐,对苏喆说:“公子可先稍作休息,我去去就来。”
苏喆送出阿旦,自己便走到其中一张草席上坐下捏腿。
猫头鹰也扑啦啦从他肩膀上飞下来落在火堆旁取暖。
苏喆等了一会见无人进来,便百无聊赖地掏出怀中的银镜查看,心里还嘟囔这坟主也够离谱,给个法器倒是教下怎么用啊,难道晚上睡觉他还继续来梦里再教?
想到这,苏喆不由好奇坟主下次出场会给他什么惊喜,可别再装神弄鬼的,他这心脏有点受不了。
结果手里的镜子就这么闪了一闪,突然映出模糊的画面来。
第23章 释梦
这镜子一闪,苏喆吓得差点给它丢出去。
发现镜子只是自己出现了画面后,他定了定神开始仔细观看,殷郊和阿旦模模糊糊地出现在镜子里。
断断续续地传出他们的对话:“……并未将预言当做筹码,可用……”
轮到殷郊说话的时候,声音死活就是传不出来,给苏喆急的。
阿旦的声音比较好认,可以听见他说:“……心思单纯,并无威胁,但似乎还有……我还是再跟几天,多加防范。”
这个“还有”后边的关键词也愣是传不出来,苏喆气结,直接把镜子一撂,看这三言两语支离破碎的,还不如不看。
猫头鹰这会儿正烤火烤得舒服,听到苏喆这边的动静,扭过头来问道:“怎么,被镜子里帅气的自己震惊到了?”
苏喆白了它一眼:“你都不好奇我从哪搞来这种东西么?”
系统傲娇道:“我们系统虽然需要跟着宿主把握剧情方向,但也不是事无巨细全都盯着,否则宿主吃饭拉屎放屁都要记录也太浪费精力了!”
“呵呵,轩辕坟主给的,能看视频呢。”
话音未落,系统一个飞扑就蹦上了苏喆的手臂,爪子的力度都没把握好,直接在手腕上挠出一道血痕。
它瞪大眼睛凑近镜子,浑身的羽毛都炸了起来,整个鸟比平常大了三圈不止,歇斯底里地嚎道:“怎么会出现我完全没有察觉的东西?!”
苏喆无语道:“矜持。你瞅瞅你有没有点系统的样子。”
系统眼睛瞪得像铜铃,哀嚎道:“你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只出现奇怪的人物还好毕竟人是活的会跑,出现了没按原来剧情瞎跑的角色也还问题不大,他可能只是路过!”
苏喆纳闷道:“书里所有东西不都为了推剧情么,是人是物又有什么差别。”
猫头鹰双翅抱头:“物品是死的!如果它们都开始乱窜了只能这说明剧情已经不能准确预测了!”
“……你们这判定标准还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系统完全没理会苏喆的嘲讽,自顾自道:“不行,我要去看看怎么回事!”
然后眼睛一闭,啪嗒一声倒在了草席上。
这什么操作,下线了吗?
他拍了拍猫头鹰,它现在看起来跟之前睡死的状态一模一样。
苏喆只好把它移到草席一角,让它看起来躺的不那么显眼。
回过头看镜子还在草席正中,怕它一会儿又自己闪出图像,便郁闷地把它拾起来准备往怀里揣。
不料这时帐篷外传来阿旦的声音:“苏公子久等了。”
接着阿旦已经撩开帐篷的帘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抬着矮桌的随从。
苏喆这镜子揣也不是不揣也不是,毕竟回溯之术反应出来的片段上看,阿旦他们就对自己还没有完全放心,自己再表现得鬼鬼祟祟,信任问题岂不是雪上加霜。
他干脆大大方方把镜子拿在手里装模作样地照着自己的下巴,听见阿旦进来才抬头起身。
阿旦也没有察觉到异样,招呼随从将矮桌放在两张草席中间,自己在另一边的草席上坐下。
矮桌上放着两份面饼和炖肉。
跟之前的食物基本一样。
阿旦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赶路一天,公子也饿了吧,饭菜虽然简单,但在这荒郊野外,条件有限,还请公子见谅,将就一下。”
已经坐在桌边的苏喆赶忙把镜子放在一边,道:“客气客气,已经很好了。”一边上手开始吃饭。
阿旦一眼便看到他手腕上的伤痕,疑问道:“这伤……”
苏哲叹气道:“这一路神鸟可能过于疲惫,一直昏睡,刚才我试着将它叫醒,没想到它直接给我来了一爪,”他指了指躺在草席一角的猫头鹰:“你看,还在睡。”
阿旦忍不住笑道:“神鸟倒也平易近人。”
苏喆摇头叹道:“确实,跟坟主比起来那真是亲切多了。”
阿旦微笑道:“怎么,公子还对昨天坟主现身时的幻术耿耿于怀。”
苏喆道:“我自幼胆小,听个鬼故事都几天不敢走夜路。昨日坟主那出场,着实把我吓个够呛,今天这一路都在做噩梦。”
阿旦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哦?是怎样的梦?”
他这话一出口,苏喆突然反应过来说漏了嘴,内心暗叫糟糕,他怎么忘了周公旦是解梦高手。
但既然是自己主动提的,他现在又对阿旦解梦这个技能知之甚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
他便把坟主出现的梦境大致描述了一下,但是有关找人的交易,那当然是不能直接交代。
他只说坟主思念徒弟,让自己遇到九尾狐王,便劝说其返回轩辕坟避开人世纠葛。
至于什么殷商天命天下大乱这些内容,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提及,他便随便带过。
阿旦时不时点头附和,最后若有所思道:“如此具体详实的梦境,应该并非是公子自身所梦,而是坟主将你带入了他的梦境,专门向你传达信息。”
苏喆只能故作惊讶:“为何?”
阿旦笑道:“定是对我们有什么顾虑,所以找上你。”
他看苏喆垂着眼默不作声,便安慰道:“公子不必忧虑,在下也略懂一些释梦之法,只要与我共处一室,应该可保公子不再受此类干扰。”
苏喆呆住,啥意思,这是以后都要在同一个卧室陪我睡觉了吗?
第24章 喜讯
阿旦见苏喆一脸木然,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苏喆赶忙道:“没有没有,求之不得,就怕影响大人工作。”
阿旦笑道:“那倒不会,今后本也是要与公子共事的。”
苏喆还没反应过来:“共室?……共处一室?”
“太子已经首肯,公子现已编入二王子帐下,与我一同专门处理问卜之事,此番回到朝歌便与公子安排住处。”
啊?大殷核心编制这么好进的吗!
苏喆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手中的饼都掉在了桌上。
进度是不是太快了!明明回溯之术中的图像还显示他们在讨论自己是否可信,怎么转头就给安排进王子首席大秘书的办公室!
之前的谈话中阿旦已经强调过问卜在这里算是国家大事,自己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就这么被安排在负责问卜事宜的人身边?难道是自己的主角光环真的开始闪烁了吗!
看着苏喆再度惊呆,阿旦似乎并不意外,还微笑着将掉在桌上的饼塞回苏喆手中,打趣道:“当日公子于囚车中高呼献宝以谋差事,如今差事既成,公子应当欣喜才是。”
苏喆道:“自然欣喜,但实在……实在是太过突兀。”
他突然意识到礼仪上还需谢恩,赶忙起身对阿旦行了个礼道:“苏喆感谢大人和太子、二王子的知遇之恩。”
阿旦隔着桌子扶住苏喆:“你我之间无需如此,但容在下多嘴,日后公子若再行此礼,务必要将太子、二王子之名置于他人之前,以免落人口实。”
苏喆连连答应,心里对阿旦更是感激不已。
但想到自己不认得这边的文字,他又有些担心起来,不由道:“可在下不认得字,参与问卜之事岂不是会有诸多不便。”
阿旦微微一笑,道:“公子怕是还有事瞒着我。”
苏喆心中一凛,他瞒着的事儿多了,这不知在提哪一件,只好反问:“何出此言?”
阿旦无奈地笑了笑,从怀中缓缓掏出一个看扇套似的长条状锦囊。
他小心地将锦囊打开,从里边抽出三片竹简。
苏喆定睛一看,正是自己前一天晚上睡过去之前写的备忘录,歪歪扭扭如狗爬般的字体在淡黄的竹片上煞是扎眼。
他不由脸一红,开始找补:“这个……这个是用来祈福驱邪的符咒。”
阿旦将竹简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玩味道:“符文笔法倒是有趣,可是你族中所创?”
苏喆头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没有没有,是神鸟指点我画的,说带在身上可以祈福辟邪。”
他非常小心地用了“画”这个字,以强调自己不识字也不会写。
阿旦道:“当真?”
苏喆信誓旦旦地点头:“绝无虚言!”
阿旦皱眉道:“既如此,为何三片上的符文不尽相同。”
苏喆头脑风暴得脑浆子都快溅出来了,面上还是故作轻松地拿过三支竹简道:“这……因为三片分别对应晨间,午时和夜晚。”
阿旦点头道:“原来如此。”
苏喆指着其中的一片,正是他简写着“旦:正常。”的那片。
写这竹简备忘的时候他又累又困,加上竹简又细,还不习惯使用毛笔,他在大略记录每个人物的情况的时候真是能简略就简略,能缩写就缩写,切身体会到了决定古文言简意赅的客观条件。写出的笔画也粗得粗细得细,完全没有一丝丝美感。
这片起头正好记录得就是阿旦。
苏喆只好就着竹简信口胡编:“例如这片晨间持福咒,呃,神鸟只告诉我,此符号为晨间日出之意。”
这个“旦”字,总不会出错。
阿旦接过竹简,略略颔首,道:“公子可认得这字?”
苏喆继续装傻:“只知其意,不解其音,”
阿旦笑道:“正是本人之名。”
苏喆道:“……旦?”
“正是,”阿旦笑得明媚,夸赞道:“不愧是神鸟青睐之人,聪慧异常,一点就通。”
苏哲感觉自己心好累,但还是感谢道:“岂敢!凭您的博学多才,却一路包容我的无知,甚至在交谈中不知不觉便引导我识得一字。”
他面上露出一丝感动的表情:“承蒙不弃,无以为报。”
阿旦轻笑道:“如此,今后我每日教你一字可好?”
苏喆做出惊喜的样子,回道:“不胜荣幸!”
但此时他的内心正在流着血泪:为什么!为什么!!人家的穿越风光无限,我穿进书里为什么还要上学!!
还是被人盯着一对一教学!
之后这顿小火堆儿晚餐,就在苏喆内心的悲恸和阿旦温和的谈话中,愉快地结束了。
两名侍从进来,似乎是来撤小饭桌的。
苏喆还没来得及惆怅感慨,就听见阿旦吩咐道:“将我的行李用具一应取来,我与苏公子在此帐同住。”
第25章 祀与戎
苏喆已经躺下了,但根本睡不着。
虽然侍从们给草席铺上了厚实的被褥,躺在上边比之前的任何一个铺面都要舒适,但一想到对面坐着的这位是解梦的高手,苏喆感觉整个人都矍铄了起来。
他内心来来回回推测,阿旦这个释梦之法,不会能看到他人的梦境吧?不会也跟坟主一样,能进出他人梦境吧?要真到这地步,自己还有什么能瞒着他的,要不要现在就老实交代以求宽大处理。
没错,阿旦说到做到,也住进了这座帐篷。
不仅住过来了,还坐在苏喆对面的草席上拿着一卷竹简,就着烛光阅读。
一时间苏喆分不清自己是怕阿旦释梦还是更怕坟主入梦。
这时,一直失去意识的系统哼唧了一声,爬了起来。
苏喆怕这家伙露出什么马脚,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只见到系统一脸沮丧地盯着苏喆,然后又将目光转向了对面的阿旦,口中不断发出“咕咕咕咕”的声响,苏喆估计它是在低声骂自己。
而阿旦则微微抬起头瞥了一眼系统,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便再次低下头,继续阅读手中的竹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好一会儿,苏喆正想松口气的时候,阿旦突然轻声叹道:“公子如若实在无法入眠,不如起身陪我聊聊。”
苏喆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猫头鹰就迫不及待地一边飞扑到他脸上,用力拍打着翅膀,一边在他脑内声嘶力竭地大喊:“你居然还有心思在这里装睡?难道没看见本系统回来了吗?不知道要赶紧主动来了解情况吗!”
“快给我闭嘴!”苏喆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来躲避猫头鹰不停挥舞的翅膀和锋利的爪子,同时在脑内回复道:“阿旦似乎也有影响梦境的能力,你在他面前最好还是老实一点为好,免得露出破绽。”
这一幕在阿旦看来,则是神鸟只是在与苏喆嬉戏玩闹,便又问:“还从未见到神鸟这般激动,莫非有什么预言要告知我们?”
苏喆已经制住系统,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它是嫌我没给它留饭。”
系统气呼呼地扑腾了几下,不太服气地落到火堆旁,嘴里不停发出咕咕声。
阿旦笑道:“倒是我的疏忽了。”
于是他唤来帐外守卫,吩咐他们给神鸟准备些食物,不一会儿守卫便拿来一盘生肉,系统也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
苏喆这装睡是没法装了,只好坐起身面向阿旦,没话找话:“我是想这会儿多睡一阵,养足精神,以免明日在车上睡着再被坟主逮到他那儿去。”
他啧声道:“这坟主出场甚是吓人,我实在不想多经历几次。”
阿旦笑道:“坟主看来只是入梦传递信息,并不会对公子有什么伤害,公子也不必过分忧惧。”
见苏喆不言语,他接着安慰道:“公子若还有顾虑,明日我便与你一同乘车,也可抵御坟主的入梦之术。”
苏喆奇道:“同你一起便可抵御入梦之术?”
阿旦道:“不错,释梦、拒梦、入梦本也是同源之术,只是修习的不同阶段罢了。”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回忆道:“父亲与我传授此术时,说入梦之术需要深厚的修为方可修习,我便先学了释梦与拒梦。只是日常甚少使用,并不算精通。”
他笑了笑:“不过抵御坟主的入梦术,还是勉强可以做到。”
苏喆道:“旦公子可真是无所不能,也难怪太子会让你主持祭祀。”
阿旦正色道:“公子慎言,祭祀乃国之重事,关乎国运民生,太子处的祭祀本应由泉公子全权负责,只是昨日他面上受伤,不便在神前行走,这才由我代持。”
他面色严肃,叮嘱苏喆道:“公子切记,这些微末之技,是不可与祭祀相提并论的。”
苏喆抱歉道:“唐突了,之前虽听说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但并未理解其意,今日听公子教诲,才知道之前对祭祀之事了解得过于简单了。公子勿怪。”
想不到阿旦听到这句却突然来了兴趣。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他把这话来回吟读了数遍,道:“公子是从何处听到此话的?”
这给苏喆问住了,他之前在网上乱逛看到觉得押韵好听的句子,无意中就记住了,连前文后文都一概不知,更别提作者出处了。
不过此时的他灵机一动,想到一个人,这话就算不是他说的,相信以他的能力也能说出类似的话来。
于是他自信满满道:“在渭水边,听一位垂钓的老者所说。”
第26章 变故
阿旦惊讶道:“公子曾去过渭水?”
“幼时曾随长辈路过。只是那时年纪尚小,许多事情都已模糊不清。”苏喆回忆着说道:“但这老者仙风道骨,气质出众,即便我年幼懵懂,也对此人印象深刻。”
接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补充道:“对了,当年说我体质偏烈偏阳,与精怪所嗜相冲的也是这位老人。”
阿旦颔首思索片刻,继而言道:“如公子所说,这位前辈怕也是才能卓越见识非凡之人。等回到朝歌,当将此事呈于太子殿下,前去查探一二。”
苏喆赶紧劝道:“可在我看来如此非凡之人,如有意现身,必然会主动出现。若我们刻意寻觅,怕是只会徒劳无功。”
阿旦沉吟道:“有理。”
苏喆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反应快,没有露出什么大的破绽。
现在的阿旦似乎真的是全心全意为太子和王子效力,完全没有任何私心杂念。
仅仅是听到可能有能力出众的人,就想着把他们推荐给太子。
那么接下来的交谈,必须要小心谨慎,不能过多透露与西岐有关的人物信息,以免引发剧情不必要的跑偏。
想到这里,他决定改变话题,开始向阿旦请教一些其他问题,什么朝歌风土人情、西岐自然风光、祭祀仪式殷商历史等等。
他提出的问题,阿旦都会一一作答,两人之间的交流氛围看起来十分融洽。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苏喆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听到苏喆的哈欠,阿旦的目光也离开了手中的竹简,转向已经燃至烛台的烛火,他微笑着说:“此刻怕是已近子时,明日还要赶路,我见公子也略有疲态,不如早些安歇。”
谈这一晚上话,苏喆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漏勺,问得越多漏的越多,万一哪天漏出自己穿越身份来,还不得被人家直接当妖孽烧了。
所以听到阿旦的建议立马连连答应,也顾不上什么礼节,裹着被子翻身就躺。
但他眼睛还没闭上,意识里就响起了系统炸雷般的声音:“真沉得住气啊宿主大人!”
苏喆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心中暗骂一声,这一晚上他好不容易才结束跟阿旦的对话,还没歇歇脑内又迎来了系统的拷问,苏喆无力道:“我哪知道他这配角会有这么多设定,又是占卜又是解梦的,跟原作八竿子打不着的技能全搁他一个人身上,加上你这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废物系统,我面对这种人物能不小心行事么!”
系统毫不客气地回怼:“你对我尊重点!我这次可是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苏喆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好好好,系统大人请赐教,我洗耳恭听。”
系统一脸得意,神神秘秘地说:“咱们这本书的作者,之前不是坑了吗?最近突然开始续写了!”
苏喆一听,整个人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接着露出无奈之色:“这算哪门子好消息?他续写我们岂不是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预言能力直接废了啊!”
系统也愣住了,随后尴尬地说:“对哦,没想到这个……”它顿了顿,才补充道,“不过没关系,好歹我搞清楚了轩辕坟主这个新角色就是最新出现的。”
苏喆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问道:“他出场是为了什么?”
系统却又开始支支吾吾,显然不太情愿说下去,但最终还是吐露了实情:“他为了妲己,把你揍了个半死……”
“……”苏喆一时间完全无语,轩辕坟主在之前的出场给他的印象还不错,除了爱吓唬人,又几分傲娇之气,但看起来绝不像是能为美色大打出手的角色。怎么现在为了妲己,反倒把他揍了?
系统赶紧安抚道:“宿主大人别担心,有人会救你的。”
苏喆这才稍微有了点希望,问道:“是谁?我得提前去做做建设,好好感谢一下他。”
系统严肃道:“作者目前还未写到。不过你可以先去感谢九尾狐王,他在坟主揍你之前,就揍过你一顿,不过揍得不狠。”
苏喆听完这话,终于忍无可忍,呻吟一声,疲惫地抱住了头:“你别再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就想睡觉!”
系统不满地哼了一声,但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它也知道再逼苏喆也没有用,便只得作罢。
苏喆翻身裹紧了被子,试图屏蔽掉脑中一团乱麻。此刻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忘掉一切。
然而脑海中却回荡着系统那句“作者续写”的话。
接下来的剧情会如何发展?晚上坟主会再进入梦中来找他么!
于是他就在这反反复复的纠结中迷糊睡了过去。
还好,一夜无梦。直到清晨,他才被一片嘈杂声吵醒。
第27章 苏喆:我比作者能编
帐篷外听起非常嘈杂,似乎很多人来来往往在忙什么。
苏喆迷迷糊糊爬起来,却发现阿旦已经起来了,跟昨晚一样,还是拿着竹简在读。
而且看来已经读了不少,从旁边草席上堆成一堆小山似的竹简就可以看出来。
阿旦见苏喆已经醒了,便放下手中的竹简,起身往苏喆这边走来,一边问道:“睡得可好?”
苏喆使劲儿点头。
阿旦又问:“可曾遇见坟主?”
苏喆摇了摇头,道:“连梦都没做。”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惊讶地望向阿旦:“你这是一夜没睡守着我?”
“无妨,昨夜只是未理清坟主意图,不敢大意。”阿旦已经走至苏喆铺边,伸手将他扶起来,笑道:“今后不会了。”
苏喆一边起身一边纳闷道:“为何?”
“到时你自会知道。”阿旦还是笑吟吟地:“冀州已派了人来接应,待太子用膳完毕便出发,时间有些紧,你怕是来不及吃饭。我们先上车再说。”
苏喆点头跟着他走出帐外,发现果然不少身着蓝色服饰的兵士在营外列队走动。
太子卫队的士兵也已经开始收拾营地,准备出发,嘈杂声便是他们发出的。
阿旦没有其他交代,只是带着苏喆一起坐上了马车。
没过一会儿,大队人马便浩浩荡荡重新出发了。
看起来是真的在赶时间,他们早饭都在车上吃的。
路上阿旦似乎已经不再担心苏喆噩梦的问题,只是闭目养神。
苏喆知道他一夜没睡,内心愧疚,于是也一路沉默。
但他内心还是忍不住问系统:“这次出发这么仓促,冀州怎么会知道我们要来?”
系统道:“九尾狐王是坟主徒弟,会点占卜预言也不意外吧。”
苏喆道:“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在冀州插手祭祀占卜之事?”
系统冷笑:“比那厉害多了,你忘了苏全忠说他家里还会祭拜九尾狐王么。”
苏喆道:“所以冀州算是他的势力范围?”
“差不多,如果设立了庙宇,那么这附近的修为灵力机缘,应当都归属到他的名下,但相应的,他也要用自己的能力尽最大可能保证这一方土地的安宁。”
苏喆了然,这种设定还挺常见,神灵跟信徒相辅相成,信的人越多,神灵收到的供奉灵力越多,就越强大。
那么九尾狐王大约是力量不够把控这么大的势力范围,导致冀州连年干旱。
怪不得坟主对他如此鄙夷,估计是生气九尾狐王能力不够还受人供奉,结果折进自己的修为不说,怕是还会惹祸上身。
想到坟主,苏喆不由又把怀中的镜子摸了出来。
昨天闪完画面之后,镜子便再无动静,苏喆推测这镜子依靠的也是坟主的入梦之术,所以在阿旦身边便无法使用,与普通镜子无异。
苏喆正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一旁一直闭目养神的阿旦竟然轻咳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他见到苏喆又在拿着镜子照脸,便笑道:“昨日便想问了,公子持镜沉思,可是在思念什么人么。”
苏喆暗道不好,原本以为阿旦一夜未眠,此时定是在休息补觉,没想到自己才偷偷摸摸把镜子拿出来瞅了一眼,他怎么就这么醒了!
内心把自己的手抽了十几遍的苏喆,一边暗骂自己怎么管不住手,一边又开始瞎编:“确是想起了它的主人。”
阿旦笑道:“在下也好奇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公子这样睹物思人,念念不忘?”
啊这。苏喆心道原本想随便编个仙人什么的糊弄过去,既然你说姑娘,那我顺着这话头随便编个姑娘,岂不更安全。
于是他作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摆弄着镜子道:“我并不知她的来历,是之前在城外破庙避雨时遇到。”
“她随从本要撵我出去,但她说我肩上这鸟儿有趣,说看不得鸟儿淋雨,便准我在角落躲着。”
“我心中感激,便与神鸟逗趣为她解闷。雨停她离去之时,便赏赐了我这面镜子,嘱我换取些钱粮,好生养活这鸟。”
阿旦忍不住笑道:“这姑娘给你如此精致的信物,你竟无动于衷,真是辜负了佳人。”
苏喆叹道:“人家明说了是看神鸟的面子,我怎好抢神鸟之功?”
阿旦轻笑道:“公子实乃心无城府,倘若此女真仅是让你供养鸟儿,赐予钱粮即可,何必将这易于辨认之物留下。”
“既然留下这般明显可辨的信物,你若不去寻她,岂不是有负佳人的一番美意?”
苏喆心道好你个周公旦,看着正儿八经,怎么这种事情上戏这么多!
幸亏自己只是信口胡编,真要有这么个妹子只怕这家伙立马就要开始牵红线了。
他正想如何反驳,正在行驶的马车却突然刹住,停了下来。
第28章 妲己
车马停得突然,苏喆还未反应过来,阿旦已撩起帘子向外查看,只见队伍前拦着一个火红的身影。
苏喆也随着阿旦的目光望去,发现来者是一位骑着枣红骏马的娇俏少女。
一身火红长裙随风飘动,长发上并无多余装饰,只束着一条红色丝带,越发显得灵动活泼。少女眉眼间透露出一股倔强,正来来回回打量着这队人马。
她的双眼扫过车队,最终视线落在殷郊身上。
“你们就是朝歌来的‘贵客’?”少女娇斥道:“我二哥呢?”
殷郊连回复都没有,只是抬起手做了个招呼的动作。
原本在骑马跟在他身后的苏全忠立即上前,对女孩道:“来者何人?不得无理!还不速速参见太子殿下!”
女孩嘟着嘴歪头看了苏全忠一会儿,突然惊喜道:“二哥!你一定是二哥!我是妲己啊!才几年没见你就认不出我了吗!”
苏全忠显然很意外,喃喃道:“妲己?小妹?”
“是我啊!”少女扬起手中的马鞭指着马队前冀州的护卫:“不然他们怎么会放我过来!”
她小脸一扬,得意道:“在冀州地界上,除了大哥,还没人能拦得住我!”
苏全忠尴尬地咳了一声,先向低头向殷郊一拜:““殿下恕罪,舍妹自小养在山野,不识朝歌礼数,又被娇宠惯了,还望殿下海涵。”
殷郊不以为意,挥手示意免礼。
苏全忠这才转向妲己道:“这是我大殷太子殿下,还不速向太子殿下见礼。”
妲己笑吟吟地在马上一拱手,脆生生道:“小女妲己见过太子殿下!早听父亲大哥说过当今太子气质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接着她还打趣苏全忠:“二哥,倒是你,怎的越来越秀气了,看来真是朝歌的水土养人,你们这一帮兄弟一个个都出落的水灵灵的!”
苏喆在车里看得是目瞪口呆。
这妲己虽然长得也是明眸皓齿灵动可人,但完全没有到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地步,而且这野丫头设定怎么看也不像是能突变成三界六道人人心动的万人迷啊。
最重要的一点,我苏喆完全不喜欢这一款啊啊啊啊!
温柔御姐不好吗!娇憨人妻不好吗!善解人意的大姐姐不!好!吗!
我不要跟这样的姑奶奶太妹谈恋爱啊啊啊啊!!!
系统在他脑内冷漠提示:“宿主醒醒,需要推剧情的,剧情不走你什么优点都没有,人家妹子也不会傻了似的看上你好么。”
苏喆松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不过她这性格,对我们救她似乎更有利些,这性格肯定好接近,要是那种柔柔弱弱的,我反而不知该怎么接触了。”
系统啧啧道:“先搞定你身边的人,得到殷郊信任再说其他!”
苏喆不耐烦道:“知道知道,不用每时每刻提醒我,但我们这次若不抓紧时间接触妲己,回了朝歌以后怕是更没机会了。”
系统得意挺胸:“就说你看到美人就变呆了,这种时候,我当然可以提供预言呀!”
苏喆一愣:“啊?什么预言?书里写了么?”
系统恨铁不成钢:“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只要在剧情许可范围内行动不管原作写没写都是可以的啊!他没写我们就不能动的话,干嘛还需要我们补全!”
苏喆略一沉吟:“北方有佳人,貌美倾城国,失城又失国,佳人再难得。”
系统一拍翅膀:“好诗!准了!”
苏喆有些犹豫:“但这是我之前看电影记得词,感觉不太吉利……怕是会将妲己置入危险之中。”
系统满不在乎:“这个简单,你只需将貌美改做才貌,后边两句搞点吉祥话就成!”
苏喆憋了半天,又崩出几句:“北有佳人,才貌倾城,护我社稷,国祚永继?”
系统连连道好,于是接下来只需找到机会让殷郊听见这几句“神谕”即可。
嗨呀,这么看穿进书里的开场任务拯救妲己,马上就能轻松搞定!
苏喆这脑内跟系统商量完毕,对未来那是充满了无限自信,面对阿旦都不由自主抬头挺胸了起来。
可惜阿旦注意力似乎都在车外,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喆的变化。
只见那边苏全忠已经将妲己向众人引荐完毕,这姑娘自幼成长于山间田野,与都市的繁华和宫廷的礼仪相去甚远,对于朝歌的规矩和礼数几乎一无所知,一圈下来便已经开始跟众人称兄道弟起来。
还好殷郊手下这些少年也都不是古板之人,并没有什么不适。
寒暄完毕,妲己回头对殷郊说:“父亲和大哥早就在城外候着迎接太子,我性子急,想早点见到二哥,就自己来了。”
苏全忠还未开口,泉公子便责怪道:“小妹也太不谨慎了,别说你一个弱女子,就算我们在这野外路上也需要结伴而行,以便妖孽来袭时相互有个照应。”
只见妲己轻笑道:“谁说我是一个人?从小就有小九一直陪着我,什么妖孽它也不敢近身。”
第29章 小九
众人听到妲己如此说,飞快地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紧张了起来,泉公子本来握着缰绳的手甚至缓缓移动到了腰间的剑柄上。
妲己却完全没感受到这突然变化的气氛,还在欢快地向着身后喊:“小九!快出来一起见见二哥!”
结果什么都没出现,只有微风卷起一片枯叶,在众人眼前晃晃悠悠飘走,仿佛在试图缓解目前这紧张又尴尬的局面。
妲己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一边四下张望,一边呼唤道:“小九?跑哪去了小九?这些哥哥都是来做客的,不会凶你的,别怕别怕,快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但仍然不敢放松。
最终妲己叹了口气,沮丧道:“看来真的不在。”但她旋即又笑着对大家道:“那也不用担心,冀州周边的妖怪早被小九收拾完啦,平常我一个人出来的时候,爹爹和大哥也不会拦着!”
所有人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苏全忠赶紧上前道:“你说父亲和大哥都在城外准备迎接,那我们还是赶紧上路,不要让他们等得太久。”
妲己立刻点头赞同:“对对对,还是二哥周到,我一看到二哥只想着跟你说话,差点把爹爹他们给忘了!”
众人转身看向殷郊,殷郊略一点头,催动马匹,示意出发。
泉公子随即大声下令队伍继续前行,于是整个队伍又缓缓开始行进。
妲己则兴高采烈跟在苏全忠身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讲着这几年的趣事。
阿旦放下了帘子,回身坐到车里,向苏喆道:“这位姑娘提到的小九,可是坟主要找的九尾狐王?”
苏喆正满脑子想着如何把妲己救到身边完成任务,冷不丁被阿旦问到,一时只能模棱两可地答:“坟主并未细说,但坟主提到九尾狐王是为了心悦之人才在北境修炼没有回轩辕坟。”
阿旦笑道:“如若九尾狐王心悦之人便是这位妲己姑娘,倒也合理。这姑娘天真无邪,性格也爽朗可爱,跟苏世子倒也有几分相似。”
苏喆面上附和阿旦的说法,内心却不太苟同,毕竟系统说过,后期妲己能够迷惑纣王都是因为被九尾狐王附身。
那这狐王估计对妲己也是没啥感情的,充其量就是利用罢了。
他之前就推测狐王内心真爱怕是全书第一美男纣王,即使修为不够无法化人形,也不惜附身妲己陪着纣王。
等等,苏喆感觉哪里不对,敲系统道:“九尾狐王公的母的?”
系统纳闷:“书里没写,这重要吗?”
苏喆瞪大眼睛:“怎么不重要,他相好是妲己还是纣王,我不得先推测一下才好安排下步行动。”
系统翻着白眼道:“见到了不就知道了么,你急什么!”
苏喆气绝,但碍于在阿旦面前又无法发作,只得长呼一口气平息怒气。
但现在看来,这狐王似乎一直伴在妲己左右,不但护着妲己安全,从妲己与他对话的态度来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很亲昵,也难怪连阿旦这种正经直男都会觉得九尾狐王心悦妲己。
苏喆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外边妲己在跟泉公子感叹:“泉哥哥你们真不愧是从朝歌来的啊,排场就是不一样。我们这边出这种远门一般都不让女眷来的。要不是小九一直跟着我,爹爹跟大哥肯定也不准我出门。”
泉公子纳闷道:“妹妹,要说排场我们倒也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可这女眷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妲己道:“那后边车子里,难道不是嘛!每次只有娘亲要出门的时候爹爹才会用这么好的车子。”
泉公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哈哈大笑道:“怎么,你想去跟车里的姐姐搭个话?”
妲己雀跃道:“是啊是啊,早听娘亲说过朝歌的姐姐们都又美又会打扮,我刚才就想过去看看车里到底是怎样的姐姐呢,就怕你们嫌我闹。”
听得出泉公子已经极力在忍笑了,一边的苏全忠赶紧出声制止:“别乱说,谁告诉你只有女眷才坐车子的,车里是姬旦公子和……呃……太子殿下的客人。”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苏喆,只是含糊其辞,想把这话翻篇。
没想到妲己听见他这么说似乎更来了兴趣:“旦公子?可是姬发哥哥家的那个旦公子?”
姬发在一边答道:“正是。”
结果妲己直接调转马头径直向马车跑来,嘴里欢呼道:“旦哥哥!我们等的就是你呢!小九说只要你来,一定会把他要的东西一起带来!”
第30章 意外
车门上的帘子被妲己撩开的时候,苏喆还是有点紧张的,怎么说妲己也是这本书里作者给他设定的官方cp。
万一妲己看了自己一眼就爱得死去活来,从主观角度来说可能会让他心里美滋滋,但客观上走正常剧情可就更难了。
系统在脑内给他浇凉水:“清醒点!其他角色有跟设定一样对妲己生出爱慕之情么,你怎么敢做妲己对你一见钟情的大梦!”
你别说这话还有点道理。
苏喆感觉自己更冷静了,于是决定目前自然面对这位将来跟他爱的死去活来的妹子,不招惹也不疏远,毕竟还要救她完成任务。
阿旦已经拱手行礼:“姬旦见过妲己小姐。”
妲己道:“你就是旦哥哥啊,小九是不是找过你?说你会把东西带来。”
阿旦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笑了笑:“此事关系冀州平安,我们还是进城再说。”
不过妲己看起来倒也不是娇蛮无理的人,听阿旦如此说,只是抿了抿嘴,道:“好吧,那见了爹爹和大哥再说。”
接着她目光在阿旦和苏喆身上来回移动了一番,突然对着苏喆皱眉道:“你好奇怪!”
苏喆汗毛瞬间立起,搞什么?这丫头难道已经感受到了自己的主角光环?要被主角光环影响跟自己一见钟情了?
那自己可不能给妲己留下什么特别好的印象,以免节外生枝!
于是他假装害怕,抓住了阿旦的胳膊往他身后躲了躲,道:“我与姑娘素昧平生,姑娘不要见面就这般说话,有点吓人。”
妲己歪着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躲什么,我只是想说你肩上这只夜猫子白天竟然不睡觉,难道不奇怪嘛!”
苏喆松了口气,还没回话,苏全忠已经赶过来拦住了妲己:“小妹不要无礼,这是太子的贵客苏喆公子。”
妲己道:“那还是我们本家呢!苏公子,你这鸟儿好生有趣,可以给我摸摸吗。”
阿旦及时出来解救了苏喆:“妲己小姐,苏公子和神鸟都是太子的贵客,这次也是为了冀州旱情才与我们一同前来,我与公子都不善骑术,因此才一同乘车,让小姐见笑了。”
“神鸟?还以为是你养的奇兽,想向你请教。”妲己一脸失望:“要说这夜猫子确实难养,以前有小九帮忙我都没养成功。”
苏喆忍不住道:“这些飞禽走兽本在野外生活,特征习性都是为了适应野外而生,若强行将其圈养,是很难存活。”
妲己争辩道:“你以为我喜欢养啊,是它们双亲被人猎杀,小九跟我不忍心它们饿死才想办法喂他们的。可惜……”
苏全忠看她越扯越远,赶紧牵起妲己马儿的缰绳便往前拉,一边道:“这些事情咱们回家了慢慢再聊,再不要耽搁赶路。”
妲己道:“好好好,二哥你这催人回家的样子真是跟大哥一模一样。”
看着离开的两人苏喆终于是又松了一口气。
结果回头就看到阿旦玩味地看着自己抓着阿旦胳膊的手。
苏喆手忙脚乱地松开阿旦的胳膊,道:“抱歉抱歉,被坟主吓那么一次,再见生人我都有点恐慌。”
阿旦笑道:“无妨,只是没想到苏公子竟对御兽之术也有见解,确实有点让我刮目相看。”
啥玩意儿?什么御兽之术?你们大殷难道没有畜牧业吗?随口说句动物习性也值得大惊小怪?
但他嘴上可不敢这么瞎说,只是谦虚道:“大概是因为在野外生活了一阵所以多少有点了解……”
阿旦却摇头道:“我大殷虽已安排了部族专门饲驯六畜六禽,但对于驯养其他物种,目前却不得其法。”
苏喆心道,这怕不是在蒙我,纣王摘星楼鹿台可是养着各种珍禽异兽呢!
他口中却奇道:“可听闻王上所居摘星楼,也是有很多珍禽瑞兽的。”
阿旦苦笑道:“正是摘星楼,这珍禽瑞兽食物充足,又无天敌来犯,却常常莫名死亡,问卜起来也无什么邪祟作怪,刚才听公子提到原因,突然也觉很有道理。”
苏喆无语了,他明明记得殷商畜牧业已经蛮发达,毕竟祭祀啥的动不动宰牛宰猪百十头,怎么会因为听到自己说这么个野生动物的习性就佩服。
阿旦见苏喆沉默不语,便又笑道:“我也只是听见公子说到,才突然想起。并无他意,公子不要多心。”
苏喆却突然问道:“有没有可能,有些邪祟,是可以避过你们的占卜的?”
第31章 教学
苏喆认真看着阿旦问道:“邪祟绕过你们的占卜行动,你们不就察觉不到了么?”
阿旦十分讶异,但旋即笑道:“绝无可能,问卜既问天神,也询先祖,两相交错,难有遗漏。”
苏喆道:“公子自幼深谙此道,对问卜的来龙去脉了然于胸,自然不会多想,但我原本只是一个普通人,突然得到神鸟眷顾,难免会想得比较多。”
自己原本就是个门外汉,对问卜预言这些知识不能说是一知半解吧,也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所有的了解都来源于看小说和网络闲逛以及自己脑补,而且记得也是七零八落没有体系。
在他的认知理解中,问卜嘛,就是跟神或者老祖宗对话,上点祭祀供品,问问他们事情的走向或者结果。
祭祀合了神仙祖宗心意,便给些提示,不合心意给的答案就不准。
大殷卜筮历经多年,相关人员想必已然拥有颇为成熟的方案流程,通常不会在这些方面出现差池。
那么若是所问之人,现今已无能力预见未来呢?
或者,曾经有力量,现在已经消散了呢?
这么思考过后,他打定主意向阿旦道:“既有所问,必有所主,既有所主,其力必有强弱之分。强时或许算无遗策,但倘若他亦有弱时呢?”
阿旦倒也没有反驳,依然微笑道:“公子此番见解也并非无人提过,但……这样,单单说与你,你内心必定也难以信服,等回到朝歌,你多跟我一同处理问卜之事,接触多了,以公子天资聪颖,必然见微知着,到时一定还有新的理解,那时我们再探讨不迟。”
苏喆努力理解了一下话里的中心思想,感觉翻译过来应该就是:“你懂个蛋蛋,学了再来跟我说。”
其实他讲这些也只是一时兴起,也没想着争辩或者输出什么观点。
要说有什么目的,他还真有点不可告人的小目的。
刚才为了避免过早卷入妲己感情线,假装胆小柔弱了一番,这种印象一旦形成,万一被阿旦误会轻看,今后再想扭转印象恐怕会更困难。
苏喆还想靠着阿旦殷郊他们的赏识在这个世界苟到任务完成呢!
所以便凭着之前各种小说里对占卜预言之类的设定,故作高深地胡诌一番,以挽回形象。
他赌的就是作者对占卜预言用的都是玄幻中司空见惯的设定,蒙对了阿旦钦佩UpUp,说错也没关系,反正自己目前的人设也是捡到神鸟的普通村民。
目前看Up倒是不一定Up,但是自己热爱思考善于提问的形象应该立住了。
他挠着头道:“只是一点浅见,胡言乱语,旦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阿旦却笑道:“无妨,公子有此等见识,已是难得。不过,关于祭祀之事,公子今后定要慎言。有些话,与我说无所谓。但若是被有心人听到,曲解了其中的意思,恐怕会给公子带来灾祸。”
苏喆心中一凛,连忙点头称是,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太过冲动,透漏什么其他的预言。
“不过……我今后既然需跟着旦公子处理问卜之事,可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么?”
他这么一提,阿旦也附和道,“正要与公子商讨此事。”
只见他摊开手掌,向苏喆笑道:“昨日教公子的字,可还记得?”
苏喆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是说……阿旦的旦字?”
阿旦点头,将手掌摊在苏喆面前:“可还能写得出来?”
苏喆心道,这也太小瞧我了,一个字而已,就算是生字,一天一个对于经历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自己来说,不也是手到擒来。
于是他毫不犹豫在阿旦手心中划出了一个“旦”字。
阿旦似乎非常满意,接着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那么今日,再识一字如何?”
苏喆当然自信满满地伸出手:“还请赐教。”
阿旦微笑着握住苏喆的手,然后用手指轻轻在他的手心开始写。
写到一半,苏喆已经头上冒汗。
这哪里是字啊,他只大略看出阿旦在他手上画了个鸟,带翅膀的那种。
旁边还打了个星号。
阿旦并未察觉到苏喆的变化,在他手心画完后,眼中一片笑意望着他。
苏喆流汗:“这字似乎有点难,我是不是应该从简单的开始学。”
阿旦笑道:“别的还好,但这个字,苏公子可是一定要先行学会的。”
苏喆纳闷道:“为何?”
阿旦将苏喆摊开的手掌合上,道:“因为,这是便是苏公子的‘苏’字。”
第32章 名字
苏喆刚被“旦”字建立起来的九年义务教育的信心,直接被自己的姓一脚踹回了沟里。
他不好意思地表示,以自己目前的认知,刚才阿旦画的那个“苏”字,自己就记住了个星号。
阿旦倒也耐心,在他手心重新画了一遍,一边画一边讲解道:“此为木,意为枝,”
他划出那个像鸟一样的图形:“此为鱼,二者组合,意为以枝穿鳃提鱼,若重新将鱼放入水中,可使鱼儿复活。”
他眉眼弯弯地望向苏喆:“死而复生,谓之苏。”
被他这么一讲解,苏喆茅塞顿开,此时他再看这字,突然就发现眼前出现的不再是抽象的图形,而是一个有读音的字符。
他回忆着阿旦的动作,自己在手心描摹,虽然画的时候有些细节不是很准,但如果再别处见到这个字,肯定可以认得出了。
他不由感叹,这就是传说中的大脑自动识别繁体功能么!想不到对甲骨文金文也能发动!
四五遍下来,苏喆便可准确写出这个字了。
阿旦见苏喆掌握如此之快,似乎也非常意外。
苏喆写了几遍,突然道:“说来惭愧,我从小到大,似乎从未仔细想过这个字的本意,只将它作为自己的一个称谓来看。现在听你讲完,突然觉得自己这么多年似乎辜负了长辈在为我取名时对我的期望。”
阿旦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名字既是称谓,也是期许,二者并无矛盾。只要你心中时常念及前人,便已不算辜负。”
没想到开局给自己编的孤儿人设这时竟然起到了救场的作用,苏喆不由对自己编织人设的能力又自信了几分。
但他忍不住好奇:“那‘喆’字呢,能否一并教我?”
阿旦笑道:“好,明日便学这‘喆’字。”
这教学进度可真是严谨啊。
苏喆原本还想再磨一磨,让阿旦直接教了完事,毕竟对他来说一天俩字也算不上学业繁重。
但此时马车却又停了下来。
侍卫在外边牵着阿旦的马禀告道:“太子殿下召旦公子前去。”
阿旦领命下车上马,走之前递给苏喆小半支竹简,上书一个“苏”字。
他还是微笑道:“冀州怕是还有两三个时辰才到,路上无事,公子也可继续照此简临字。”
苏喆忙答应着接过,心道这小子可以啊,东西一看就是昨天晚上准备的,竟然早就计划着留课后作业,这教学水平不容小觑。
回到朝歌怕是有一场苦学要上。
阿旦一走,憋了一路的系统可算是解放了。
它上蹿下跳地在车里连蹦带说:“宿主啊!记得主线啊!别跑太偏了啊!怎么感觉你要把剧情带成《我在大殷激情认字》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起来苏喆气都不打一处来:“你好意思说我?!你瞅瞅其他系统都是怎么帮宿主铺路的,给钱给修为给任务奖励给金手指的那种我都不说了,你这有啥?竟然连文字系统都不能给我预装一下?我还得从头开始学!你不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哈?还有脸来说我?”
系统强行辩解道:“我……我还是给你提供了生命安全保障的么!这可是基础的基础。”
“保障个屁!坟主窜到梦里吓我的时候你在哪?”
系统也道:“对啊!他怎么能做到把我跟宿主隔开的!”
苏喆扶额,合着系统这也是俩眼一抹黑,啥都不知道。
那自己目前还是老老实实抱紧阿旦大腿,从他安排自己学字上来看,起码他对自己还是有些信任和期许的,感觉比系统靠谱点。
他看着手里的这节短简,又拿出坟主的镜子。
然后问系统:“你难道也没有戒指、包裹、空间这样的设备么!”
系统斩钉截铁:“没有!”
苏喆长叹一声:“算了,那我们还是商量商量,怎么在不拉仇恨的情况下,把妲己救了。”
系统道:“可现在的情形是,她在冀州活的自在逍遥,根本不需要我们救吧?”
苏喆奇怪道:“你之前说九尾狐王附身妲己,迷惑纣王?”
“对啊,妲己只爱主角,让她去迷纣王那不是崩人设么。”
苏喆把镜子和短简重新揣回怀里,摸着下巴道:“那么有几种可能,一、九尾狐王爱的是纣王,现在保护妲己只是算到她将来要进宫,提前锁定附身目标。”
“第二,九尾狐王爱的是妲己,妲己因为啥原因挂了,他附身妲己找纣王报仇。”
系统连连点头,表示宿主英明。
苏喆继续分析道:“还有一种可能,不过我觉得几率不大。那就是九尾狐王是那种疯逼角色,不管干啥,都没原因,就图一乐。”
系统摇头道:“这不至于,作者虽然挺疯,但是为了突出妲己的魅力,所有角色都只往高大上逼格上靠,顶多也就阳光开朗点,疯逼倒是没有。”
苏喆正想嘲讽系统两句,却听见外边妲己一声欢呼:“小九小九你来啦!”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九尾狐王,现身。
第33章 师父
苏喆原本以为,九尾狐王作为轩辕坟主的徒弟,出场不得跟坟主似的整出点动静,就算没有云雾铃音也得有点风吹草动。
结果车外啥动静没有,他还在纳闷,看来这徒弟完全不像坟主说的那么爱出风头,至少人家的出场都不像坟主那样花里胡哨。
等他撩开车窗帘子才发现自己错的离谱。
人家只是没发出声音而已,但逼格那可是一点不输师父。
一个一脸冷漠的白衣帅哥,以所有人从未想到的方式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五彩斑斓的巨大锦鸡。
一只巨大的红腹锦鸡,载着白衣胜雪的九尾狐王,在众人头顶盘旋了几圈,然后缓缓降落在了妲己身边。
苏喆眼睛都直了,毕竟这种牢底坐穿鸟,之前他只在视频里见过。
更何况这只还无比巨大,大到可以载人飞行。
在他愣神的这会儿,白衣帅哥已经从锦鸡背上轻轻跃下,一尘不染的衣袍随风轻轻摆动,更显轻盈。他面容俊朗,眉眼间透露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更添几分仙气。
但他的眼神却带着一丝漠然,即使望向妲己的时候,也如同望着一件物品一般不带丝毫感情。
苏喆感觉无数问号从他的脑门前飘过,很显然现在出现的这个九尾狐王,跟刚才他与系统推测分析的狐王,那是一点对不上。
如此帅哥他要是心悦纣王那真是见了鬼了。
但怎么看他这眼神也不像是爱着妲己的样子。
系统在一边提醒道:“不一定,没准人家就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
苏喆压根不想再理系统,只是仔细观察九尾狐王接下来的行动。
只见他完全没理在一边兴奋的妲己,径直走向阿旦,伸出手来向着阿旦一摊,冷冷道:“拿来。”
阿旦倒也没有多言,只是微微一笑,将怀中取出的一个小小的锦缎布包丢了过去。
九尾狐王稳稳接住,在手中捏了一下,眉头微皱。
阿旦则笑着解释:“此物与玉佩一起,被呈至轩辕坟,我们想可能也跟上仙有关,于是便一同交于上仙。”
九尾狐王并没搭理,反手将布包丢给妲己。
妲己一脸困惑地打开布包,惊喜道:“这不是我送你的玉佩嘛,原来没有丢啊!不过怎么会在旦哥哥手上?”
九尾狐王冷笑一声,道:“怕是有人想去师父那里告状。”
妲己疑惑道:“啊?师祖?可是师祖不是离不开轩辕坟吗,给他告状又有什么用。”
这话一出,别说苏喆了,在场的没一个不惊讶的。
苏全忠本来就是个急性子,这下更是直接打断妲己,焦急道:“师祖?你叫谁师祖?”
妲己不解道:“轩辕坟主啊,小九既然叫他师父,那我不得叫他师祖么。”
苏全忠震惊道:“你何时……拜了狐王为师?”
妲己疑惑道:“爹爹没有告诉你吗,我小时候丢在野外,多亏小九救了我。”
苏全忠更崩溃了:“你还叫他小九?”
妲己满不在乎:“我叫他小九的时候不还没有拜师嘛,难道拜了师还要给他改个名字。”
苏全忠显然被妲己的逻辑打败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坐在车里的苏喆也被打败了,他不由对系统道:“好家伙我们千算万算,没算到九尾狐王是妲己的师父。”
系统眨巴着眼睛期待道:“是不是觉得咱们这书还是有两下子,穿进来也不亏了!”
苏喆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呵呵了一声以示反对。
他现在内心了然,这么一来,九尾狐王未来揍自己的剧情就可以理解了,毕竟从小培养的水灵灵白菜被自己这种要啥没啥的山猪迷到七荤八素,任谁估计都接受不了,以狐王这性格,揍人看起来那都是轻的。
不过附身妲己去迷纣王就有点迷惑了,苏喆百思不得其解。
走一步算一步吧,再分析也没用,谁知道剧情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想那么多还不如顺其自然。
毕竟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如集中精力把现在的路走好。
于是他打起精神,继续观察车外这群人的动向。
显然众人对于妲己把师父叫做小九的这种行为不是很能认同,苏全忠拉上泉公子几个人来来回回引导了半天,得到妲己一句:“你们好生无趣,小九都不在意,你们为何非要让我叫他师父,他明明更喜欢我叫他小九。”
说着她还冲着九尾狐王扬了扬下巴:“是吧小九!”
九尾狐王竟然淡淡回应:“不错。”
沉默,是缓解尴尬的毒药。
正当所有人都因九尾狐王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而沉默时,阿旦却突然轻笑道:“不愧是坟主的得意门生,狐王对徒弟这宠溺之情,当真与坟主一模一样。怪不得坟主如此转折,亲授密函,一定要我们交于狐王手上。”
九尾狐王显然也很意外:“密函?”他当然知道坟主可在梦境中来去自如,如有信息传给自己,入梦即可,何须假他人之手传递信函。
阿旦叹道:“怕是坟主无法在梦中找到狐王,不得不出此下策。”
接着他唤来侍从,吩咐道:“去车内将苏喆公子请来。”
第34章 传话
苏喆本来还撩着帘子偷看呢,突然被阿旦点名,跟上课被老师提问的学生似的赶紧缩回车里。
但转念想想躲也没用,剧情走起来,自己早晚还是得面对妲己和她的一帮倾慕者,不如保持平常心,至少跟他们混个脸熟。
于是他理了理衣服,拍拍肩膀让系统在他肩头蹲好,深吸一口气壮胆,然后一边撩起帘子跃下车,一边大声道:“逆徒九尾,你未经本座同意,便在人间施法显形,还随意招徕信徒,你可知错?”
别说九尾狐王,来传令的侍卫都被他吼懵了,在车前行了一半的礼都僵在半途。
九尾狐王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眉头紧锁,咬了咬牙缓缓道:“并未主动显形。”
苏喆指着妲己问:“还收徒?”
九尾狐王道:“未行拜师礼。”
苏喆向九尾狐王拱手一拜道:“多有得罪,刚才在下只是传坟主口谕。”
看起来冷傲不羁的九尾狐王竟然叹了口气,然后低头向苏喆回礼道:“确如师尊亲临。”
苏喆暗暗松口气,从九尾狐王现身,再到他对妲己的态度,苏喆推测这位狐王跟坟主的师徒关系必定也差不到哪去。
再忆起坟主当时对这徒弟咬牙切齿埋怨的样子,苏喆便决定赌一赌,于是便模仿坟主语气一顿质问。
没想到九尾狐王还真吃这套,这一回合下来,苏喆感觉自己应该可以和九尾狐王平等对话了。
不过悲剧的是妲己不吃这套。
她对苏喆怒目而视:“关你什么事!干嘛凶小九!”
苏喆只好安抚道:“小姐勿怪,在下只是传话,坟主交代务必将他的意思原原本本传给狐王大人。”
妲己气道:“小九一直说师祖是温柔又开朗的性子,怎么会像你这么凶!”
她目光滴溜溜地在苏喆身上转了一圈,恍然大悟道:“是不是你在师祖面前说小九坏话,才让师祖对小九心生嫌隙!”
苏喆哭笑不得:“我都不认得他,怎么说他坏话,你师祖也得听才是啊。”
九尾狐王淡淡对妲己道:“别闹。”
妲己狠狠瞪了苏喆一眼,虽然还是很不服气,但也撅着嘴乖乖安静了。
苏喆内心巨震,对系统道:“怎么感觉我被这师徒俩塞了狗粮。”
系统嘿嘿笑道:“你难道不应该对这样可爱的妲己心动吗!”
苏喆一撇嘴:“完全没有,我现在心里只有任务。”
这时九尾狐王转向苏喆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苏喆赶紧回神:“苏喆,在下苏喆。”
狐王也不多说废话,跟向阿旦要东西时一模一样,手一摊道:“师尊托你带的密函?”
这好歹是比刚才多说了几个字,苏喆为难道:“啊这,既是密函,当然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交与你。”
狐王略一思索,道:“有理,那我们换个地方。”
苏喆:“啊?”
然后狐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拎一只小鸡仔似的拎着苏喆跃上锦鸡,命令道:“走。”
锦鸡连助跑都不用,双翅一振便一飞冲天,盘旋着冲向云端。
苏喆反应过来的时候地上的马队都已经只有拳头大小了。
这特么更吓人了!
坟主这一家子果然都还是不太正常!
关键这坐骑啊!它既没有座位也没有安全带!
九尾狐王他是稳稳侧身坐在鸟背上,可苏喆被他拎着上来,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看着脚下越来越远的地面,忙乱之中逮着啥抱啥。
所以现在苏喆紧紧抱着狐王的大腿,煞白的脸正对着狐王的小腹。
饶是狐王再怎么淡定冷漠,也察觉二人造型过于不雅,于是他叹了口气,道:“松手。”
高空啊!没有安全绳啊!苏喆已经吓到张不开嘴了,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狐王无奈,继续道:“我托着你了,松手。”
苏喆才注意到,几条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从狐王身后延伸出来,有的环绕着自己的腰,有的卷着自己的胳膊,有的绕着自己的腿。
狐王紧了紧苏喆腰上的尾巴,示意可以保证他的安全。
苏喆试探地放开狐王的大腿,瞬间感觉自己被几道力量卷着腾空而起,再回神的时候,已经坐到了狐王身后。
惊弓之鸟般的苏喆立马又抱住了狐王的腰。
狐王倒也再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锦鸡道:“回家。”
锦鸡长啸一声呼扇了几下翅膀,似乎在加速,苏喆也觉得耳边的风更大了,狐王的发丝在风中飞舞,给苏喆脸抽得生疼。
不一会儿,便看到下方出现一大片城池。
锦鸡也慢慢盘旋下降,最终落在城外一座庙宇香烟缭绕的庭院中。
狐王轻轻跃下鸟背,几条尾巴卷着苏喆将他不轻不重地丢在地上。
然后他转过身对苏喆道:“师尊恕罪,徒儿暂时还不能回轩辕坟。”
第35章 往事
苏喆一时语塞,坟主交代他的事情他都还没说呢,九尾狐王就先把他的话堵死了。
苏喆环顾这庙宇都庭院,此时庭院虽然空无一人,但周遭却摆满了供品香火,整个院中香火旺盛。
他抬头望去,只见正殿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书写着三个大字——可惜仍是金文,他不认识。
狐王道淡淡:“此间是我居住的灵狐殿,苏公子还要带什么话,但说无妨。”
苏喆道:“您既是坟主高徒,想必早已知道坟主只是想召您回轩辕坟。”
狐王点头道:“我自然知道。只是还需了却一段因果,才能回轩辕坟请罪。”
没想到狐王完全不解释,拒绝得如此迅速又直接,苏喆无语。
眼看现场又要陷入尴尬,他赶紧把坟主的镜子掏了出来,向狐王道:“坟主将此物交于我,说可与您做个信物,您看此物是否隐含什么信息。”
狐王明显愣了一下,回答道:“这是师尊向外施展回溯之术的法器。”
苏喆眨着眼睛一脸迷惑。
狐王补充:“也可做联络之用。”
苏喆惊喜道:“怎么用!”
狐王微微皱眉,道:“需用灵力催动。”
苏喆傻眼,什么灵力,自己完全没有。
他把镜子递给狐王,问道:“可否劳烦大人演示使用之法?”
狐王退后一步,拒绝得非常干脆彻底。
苏喆叹气道:“大人可是怕收到坟主的信息?”
狐王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好么,完全就是出走小徒弟怕师父打电话的样子,苏喆只好继续找话题:“大人既是坟主的徒弟,想必比我更了解坟主,我虽然与他仅一面之缘,也能看出他实是嘴硬心软的性子,与我对话中更是感受到他对你这徒儿放心不下。”
听了这话,狐王甚至把头扭开不再面对苏喆。
“坟主让您切勿贪恋人间的灵力修为,如若不小心卷进他人因果,怕是以坟主之力,也救你不得。”
狐王抬头望着大殿上的匾额,长舒一口气,道:“并非贪恋修为。”
他转身面向苏喆道:“不瞒公子说,以我现在的修为,护住冀州,已然力不从心。”
苏喆诧异道:“既然如此吃力何不趁此机会回到轩辕坟?”
狐王道:“但我现在离开,此间居民怕是会遭反噬。”
苏喆完全不能理解,问道:“什么反噬?”
“因我之前应妲己之邀,肃清了冀州附近些许妖物,冀州的百姓扩大了庙宇,为我奉上香火。”
苏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但你并不能保佑这里风调雨顺,是吗?”
狐王道:“不错,开始我也以为我驱逐冀州的妖魔,受冀州香火,乃是对我们都有利的好事,未曾想……”
“未曾想这香火涌向你这一分,女娲娘娘那边就少得一分?”
狐王叹道:“倘若只有女娲娘娘,倒也好说,毕竟娘娘不会与子民这般斤斤计较。”
原来,当年妲己走失被九尾狐王所救,苏家为了感谢狐王,便设了个小庙供奉狐王以示感谢。
狐王开始也只是将此处当做修炼落脚之地,没曾想周边村民见冀州侯年年都来祭拜,以为此庙必定有些能耐,便也跟风前来供奉。
狐王念着这些人同为妲己家族所属子民,便时常忍不住出手。
虽然村民所求之事并不能事事灵验,但遇到祛邪除晦驱妖降魔的事儿,在这求狐王总是异常管用。
结果这么些年下来冀州附近的妖物基本被九尾狐王肃清干净,狐王灵验的名气也是与日俱增。
于是小庙变成大殿,供奉化为香火,而九尾狐王也被此间因果所缚,不敢贸然离开。
苏喆疑惑道:“你走就走了,他们还能告你不成?”
狐王道:“我这些年驱逐的妖物,若是知道我已离开,必定回来作乱。”
“而这些百姓因为之前将多数香火耗在我这里,对其他神灵怕是有所怠慢,一时半刻,难得庇佑。”
“倘若因我之故让他们受难,岂不是我之罪过?”
苏喆道:“这便是你担心的反噬?”
狐王并未回答,算是默认。
苏喆叹道:“之前我还觉得坟主只是对徒弟过于苛责,现在看来,他老人家是真的有先见之明。”
狐王不置可否,继续沉默。
苏喆道:“如若我助你离开冀州,你可否帮我一件事?”
狐王有些意外道:“何事。”
“保护妲己,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让她面临危险。”苏喆道,“这对你来说,应该不难。”
第36章 报恩
狐王皱眉道:“此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就算没有人要求,我也会保护妲己的安全。”
苏喆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故意感叹道:“真是没想到啊,我这辈子竟然还能亲眼目睹如此凄美动人的禁忌之恋,这实在让我忍不住心生感慨。”
狐王听到这话,眉头都快皱成麻花了,讶异道:“阁下究竟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护着妲己是因她曾救我性命。只是我们均未向他人提过此事,外界并无人知晓罢了。”
他沉声道:“身为狐族,我自认有资格担当‘王’之称号,岂会被这些庸欲俗情感所困?也就是你们人族,本就寿命短暂,却还将大量精力耗在这七情六欲之上,当真令人费解。难怪我师父一直告诫不可与你们有所牵连。”
苏喆吃了这一发地图炮,却也没法反驳,只好道:“确是我庸俗了,但狐王您灵力深厚法力强大,却对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妲己如此关照,外人看来,难免会有所联想,认为您对她情有独钟。”
狐王冷哼一声,看起来非常不屑回答。
苏喆只好讪笑道:“在下也是十分好奇,以您的能力,即使冀州周边的群妖围攻,怕是都不能伤你分毫,怎会被妲己这样的凡人救了性命?”
狐王双手抱胸,瞥了苏喆一眼,鄙视之情那是溢于言表。
估计也就是看在苏喆跟坟主有交,才没发作,没想到苏喆还八卦起来了。
苏喆看出狐王的情绪,不慌不忙地解释道:“我既说了要想办法帮你脱离冀州之困,那不得知道你困在这里的来龙去脉嘛。”
狐王又哼了一声,才缓缓道:“当时,我在渡劫。”
苏喆了然点头道:“噢!是躲起来防止被雷劈的那种?”
狐王白了他一眼,继续道:“妲己帮我挡住了最后一道天雷。”
苏喆惊讶:“啊?以她幼年的凡人之躯?”
“她似乎在祭祀时与家人走散,不想却跑到了我的藏身之处。”
苏喆还是惊讶:“就帮你挡了天雷?”
狐王道:“她带有避雷符,这符咒挡住最后一道雷,我才得以安全渡劫。”
“那时她还年幼,并不知晓自己帮我挡了这一劫,我渡劫后,修养了些日子,待灵力恢复才化为人形将她送回城里。”
苏喆思索道:“这么说,妲己走失在野外这些日子,都是与化为原型的你在一起?”
虽然看起来不太愿意承认,但是狐王还是点了点头,道:“不错。”
苏喆心道怪不得妲己一直叫狐王小九,原来初见时是这般情形。
估计之后不管狐王再怎么化形,在妲己心目中永远都是在野外雷声大作时陪着自己的那只小狐狸,这一人一狐怕是很难发展成有情人了。
而苏护一家只知走失的妲己是被九尾狐王送回府的,便为狐王立庙以示感谢。
想到这苏喆突然以掌击拳道:“既然如此,我已有了方法,”
狐王并没有追问,依然双手抱胸,淡淡地看着他。
苏哲抬起右手,作出要让系统落在臂上的姿态,向着天空召唤道:“小统,过来。”
系统在他脑内探头问:“宿主您这是叫谁呢?”
苏喆不耐烦道:“九尾狐王都能叫小九,你叫小统有什么不可以!快点,我们好好表演表演。”
系统气喘吁吁道:“好的稍等,我已经在路上了!”
在路上了是什么意思?
系统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在苏喆脑内道:“就是在路上的意思,宿主您坐大飞鸟的时候都没发现我还在后边追着的吗?”
灵狐殿前的香炉飘着袅袅青烟,苏喆抬着右手两眼看天。
九尾狐王和他的坐骑大锦鸡看着苏喆。
苏喆干咳了两声,用左手按着自己右肩,把抬起来的右臂抡了两圈,干笑道:“呵呵,刚才乘坐狐王的坐骑只顾着惊吓了,竟然未曾留意道我的神鸟小统没有搭到狐王大人的便车。”
狐王看着苏喆欲言又止,结果锦鸡不乐意了,冲过来冲着苏喆就要下嘴。
苏喆急忙躲闪:“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说你飞得又高又快啊?”
狐王轻声喝止住锦鸡,道:“它只是想问,公子说的便车何意。”
锦鸡看起来似乎还是愤愤不平,冲着苏喆摇头摆尾地瞄准。
苏喆纳闷:“当然是顺便能坐的车的意思!”
狐王淡淡道:“并非粪车之意?”
苏喆:“……”
正当他尴尬地不知如何解释,突然感到脑后吹过一阵凉风,接着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天而降直冲他的肩膀而来,给他撞得一个趔趄。
系统飞到了。
不仅飞到了,它竟然都忘了装扮神鸟,当着九尾狐王的面就开口说话:
“不好了!冀州来人把妲己抓走了!”
第37章 偷袭
苏喆难以置信地看着系统问:“什么时候的事?”
系统:“就是现在!”
九尾狐王淡淡地看着他俩,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
苏喆蹦过去质问道:“徒弟被抓了,你一点都不急么!”
九尾狐王平静道:“被她自己家人带回去,何须惊慌。”
苏喆急道:“万一这次真有事呢!别忘了这可是殷郊带队亲自前来。”
九尾狐王冷笑道:“不过是有人拿了她赠予我的玉佩又偷截女娲娘娘殿上壁画,跑去给师父告状罢了,能有什么事。”
苏喆一怔:“你都知道?”
狐王道:“能偷了我这玉佩,又知道壁画意义的人,怕也不多。”
虽然还不是很明白狐王到底为什么这么信心十足,但苏喆好歹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赶紧请求狐王:“那拜托您赶紧载我去找殷郊他们,将此事解释清楚,以免再跟冀州侯产生误会。”
狐王瞟了他一眼,抬手打了个响指,召唤锦鸡过来。
锦鸡估计还对刚才苏喆说它是“便车”的事情耿耿于怀,瞅着苏喆的眼神都还带着点凶狠。
狐王轻拍它的脖颈安抚了几下,轻轻跃上鸟背,同时也用尾巴将苏喆卷了上来。
系统见状也迅速窜进苏喆怀里,生怕又把它落下。
一行人就这么飞往冀州城。
灵狐殿离冀州城并不远,他们飞得也不高,锦鸡掠过城外村落时,苏喆都可以听到地面上村民们奔相走告互相喊着拜狐王的嘈杂声。
看来狐王在冀州还真是深得人心。
片刻后他们便飞到了冀州城门口。
苏喆低头一看,只见城门外数列士兵整齐地排在道路的两侧,手持各种兵器和旗帜,看起来煞是壮观。
显然,这些都是用来迎接殷郊的仪仗队伍。
此外,城门上方还飘扬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一个巨大的“苏”字,十分显眼。
不过,这也许只是因为苏喆认识这个字才会觉得它格外引人注目。
仪仗队前是一位身披战甲、仪表堂堂的中年将军,他身材挺拔,眼神锐利,手中紧握着剑柄,仿佛随时准备出鞘。在他身旁,则站着一位年轻的将领,英姿飒爽,面容秀美,倒是与苏全忠有些相似。
两人不断地向着天空张望,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焦急。
九尾狐王这华丽的坐骑进入他们视线范围的那一刻,两人原本焦急的面庞瞬间被欣喜所取代。
然而看到从坐骑上跃下的狐王,还用尾巴放下一个人之后,二人欣喜的表情中却又漏出一丝惊慌。
中年将军先欺身上前,对着狐王拱手拜道:“见过九尾仙尊。”
九尾狐王略一颔首以示回礼,直接问道:“苏将军已接回妲己?”
苏喆暗道原来这二位就是妲己的父亲和大哥。
对视了一下,道:“已经将她带回城内家中。”
九尾狐王依然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并没有说什么,一旁的苏喆却在暗暗吃惊。
早上阿旦下车时曾说,还有两三个时辰才能到达冀州,但狐王带他飞到灵狐殿,二人又聊了半天,这会儿怕是才过了一个多时辰。
系统跟在他们后边,说妲己被人抓走,他们便立即赶往冀州城。
且不说抓妲己的人有没有耽误整个队伍行进,就算抓住后提速赶往冀州,此时他们距离冀州城至少还应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可为何苏将军说已经将妲己送回家中。
要么他们在说谎,要么,捉住妲己的人并非普通家仆兵士,能像九尾狐王的坐骑似的,在短的时间赶回城里。
系统离开殷郊队伍时怕是也只看到了妲己被人捉走,并不知太多细节,所以苏喆也没打算再浪费剧情点去问。
看着苏家父子望着苏喆越来越警惕的眼神,九尾狐王不得不向二人介绍:“这位是苏喆公子,殷郊殿下的客人,也是我师父的使者。”
苏喆也顺势向苏家父子行礼道:“见过苏护将军,苏全孝公子。”
狐王奇道:“你竟认得他们?”
“神鸟已向我介绍过二位大人。”
从锦鸡身上下来时,猫头鹰就已经从苏喆怀里爬回他肩上,这会儿也在他肩上拍着翅膀咕咕咕地哼唧。
苏护与苏全孝对视一眼后,向着苏喆施礼道:“闻得太子殿下日前得天降谶语之人相助,莫非便是阁下?”
苏喆暗暗吃惊这消息是不是传播的过于迅速了,但他表面不动声色地答道:“言过其实了,在下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件宝物,特来敬献殿下,蒙殿下不弃,带在身边。至于那谶语中人,实不敢当。”
苏护道:“既是太子殿下的客人,且先随全孝去驿馆中休息。”
苏喆更觉得有异常,便推辞道:“这不合适吧,我还是在这等着太子,与他们一同前去比较好。”
不料苏全孝却沉声道:“公子切勿推辞,这便跟我走吧。”
说着还直接上手拉着苏喆的胳膊便往身后带。
苏喆更惊讶了,正要发问,就看到那飘扬着大旗的城门之上突然闪烁出一片耀眼刺目的白色光芒!
只见这片白光包裹着无数道凌厉无比的光剑,如同雨点般密集地朝着他们飞射而来,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眨眼间便已经到了眼前!
第38章 反目
只见苏全孝大喊一声:“得罪了!”接着便紧紧地拉住苏喆,迅速向后退。
与此同时,苏护一个闪身来到了他们身边,毫不犹豫地展开自己身上的斗篷,将两人护在其中。
就在这时,万道光剑如同一群飞鸟般,在空上下翻飞,像是有着自己的意识一样,巧妙地避开苏护和苏全孝,在他们面前时聚时散,在半空中不断地盘旋、飞舞,速度越来越快,如同一股强烈的旋风,将九尾狐王裹在其中。
原来它们的目标是九尾狐王!
苏喆心中大惑不解,他实在想不通苏家为何会突然翻脸设局偷袭。
怎么说这狐王于冀州也是有恩在的,即使他修为尚欠,没能保冀州连年风调雨顺,但至少这么些年他以一己之力除掉了不少妖物祸患,使冀州免受妖物侵扰。
而苏家一直以为妲己被狐王所救,向来对狐王敬重有加,将其视为恩人甚至不惜立庙祭拜回报,怎么在今天就突然翻脸设局偷袭。
这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喆十分困惑,他在意识中敲了敲系统:“讲讲?”
系统震惊地回道:“你真的是封神粉丝吗?这么明显的场景竟然意识不到!”
苏喆大喜:“是武成王黄飞虎来接妲己么!”
系统鄙视道:“武成王在朝歌,这是云中子的松木剑。”
苏喆直接傻眼:“啊?”
封神原作中,云中子确实制作了一把木剑,可那是因为已经被九尾狐附身的妲己入宫后妖气冲天,云中子看到这反常的妖气,便将剑进献给纣王镇妖。
而松木剑也确实厉害,差点要了九尾狐的命。
问题是现在,人家冀州苏家和九尾狐王明明相处得和和美美的,你云中子吃饱了撑的跑来搞把剑二话不说就对着人戳,是闹哪样啊?
不过被剑攻击的九尾狐王眼中倒是没有丝毫惊慌,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蔑的微笑。
接着他缓缓抬起右手,掌中泛起一层淡淡的蓝光,那蓝光如同水波一般荡漾开来,迅速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晶莹剔透的巨大光罩,将他和坐骑锦鸡保护在内。
光剑如雨,撞击在光罩上,发出一连串的爆鸣声。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微微颤抖,但那颤抖很快就被九尾狐王的力量所平息。光罩坚如磐石,任由光剑如何冲击,都无法突破它的防御。
光剑的攻击持续了一会儿,但始终无法突破九尾狐王的防御。终于,那白光渐渐消散,光剑也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消失在了空气中。
九尾狐王缓缓收回手掌,光罩随之消失。
他凝视着苏家父子,淡淡道:“将军听信了何人谗言,在此布下陷阱攻击。”
苏护倒也磊落,回道:“昔日便有仙长告诫于我,切不可与妖邪交往过甚,然彼时我只觉狐王大人与其他精怪不同,断非恶妖,便对此警示置若罔闻。”
他长叹道:“也怪我先前受妲己央求,一时心软,为你立庙建祠,以致招来天谴,现如今冀州连年大旱,百姓受苦,实为我之过失。”
狐王露出一丝无奈的微笑,道:“既是如此,将军直说便是,我自会离开。何苦搞这雕虫小技。”
他抬手一挥,原本挂在城门上的松木剑应声跌落,一边下坠,一边就燃烧起来。
还没等它掉至地面,整个剑就烧成一缕黑灰随风散去了。
这剑就没了。
就没了?
这跟原作差点要了九尾狐命的松木剑差别也太大了吧!所以你就这么冒出来飞一下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苏喆内心还在疯狂吐槽,却见九尾狐王轻轻跃上锦鸡,淡淡道:“苏喆公子,此番离开,既然不是公子相助,那么公子所求,我也无需相应了。”
他轻轻拍了拍锦鸡的背部,回头望了苏喆一眼,轻声道:“后会无期。”
锦鸡发出一声鸣叫,展开双翅,带着狐王冲向天空。他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片刻后便消失在云端。
看到这一幕,苏全孝脸上露出焦急之色,似乎想要冲上前去阻止狐王离开。然而,苏护却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拉了回来。
苏喆内心无语,说好的报恩呢!说好的不用我拜托也会保护妲己呢!不就是听了云中子的话用了个松木剑么!这点委屈都受不了直接就这么跑人了?
另外话说回来你丫跑得也太快了吧!
现在可好,苏喆不得不独自直接面对只是介绍了一句的苏护父子。
他正想仔细询问有关这松木剑的详细情况,却见远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殷郊一行人,也已到了冀州城外。
第39章 汇合
苏喆大喜过望,恨不能立刻飞过去投奔阿旦。
虽然行进很快,但殷郊的队伍依然规整,他们的队形紧密而有序,长枪如林,盾牌如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不一会儿便到了冀州城下。
前来通报的是苏全忠,虽然是按部就班地通报太子殷郊的到来,但见到了多年未见的父亲和大哥,他脸上还是难免露出一丝回乡的欣喜。
双方进行了一番循规蹈矩的对话之后,苏护和苏全孝便按礼数侧立于路边迎接。
苏喆此时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是该跟着苏护他们站路边呢,还是跟着苏全忠去往殷郊队伍中一起进城。
他正在纠结,却见苏全忠没有直接回到殷郊队中,而是骑着马径直向苏喆而来。
到了苏喆面前,他勒马停下,弯下腰伸出一只手道:“全忠奉命来接苏喆公子归队。”
苏喆呆然道:“啊?”
“公子所乘马车已在途中损坏,太子吩咐我来接公子,一起进城。”
接着他勾了勾手,示意苏喆搭上他的手,看来是要把苏喆拽上马一起走。
看着面前这高头大马,苏喆不由战术后仰,这马连马镫都无,他根本没把握只凭拽住对方一只手就爬得上去。
苏全忠看他这躲闪的姿态,疑惑道:“公子还有什么顾虑?”
苏喆不好意思道:“我不会骑马!”
苏全忠更纳闷了:“太子和旦公子正是知道公子不会骑马,才嘱咐我亲自带您。”
苏喆更不好意思了:“感觉这马的高度我爬不上去,给世子添乱。”
苏全忠了然道:“是我的疏忽,大哥,可有准备?”
苏全孝应道:“来人,侍候公子上马。”
一个仆从应声从后边赶来,苏喆还以为他会在后边帮忙撑自己一把,便搭上了苏全忠的手。
没想到这人过来扑通一下就跪在了苏喆和马之间,蜷起身子,把自己缩成一个实心方块,充当人肉踏脚石。
苏喆抬起来的脚都惊得定在了空中。虽然知道这世界人有尊卑,但让他踩着别人的背上马,他还是下不去脚。
苏全忠催促道:“公子?”
苏喆连苏全忠的手都放开了,连退了好几步,问道:“有有有凳子么?这也太……”
苏全忠笑道:“无妨,这是专门侍候上马的奴仆,公子上来便是。”
苏喆坚持道:“他帮忙也行但……”
他弯腰将伏在地上团成一堆的奴仆扶起来道:“得罪了,你单膝着地,单腿借我一用即可。”
奴仆满脸写着不解,一头雾水地被他扶得直起身来,单膝跪地,迷惑地看着苏喆。
苏喆这才重新搭上苏全忠的手,一脚踏上侍从的大腿,爬上了马坐到苏全忠身后。
他抱紧苏全忠的腰,道:“谢谢。”
苏全忠轻笑一声,拍拍苏喆的胳膊,道:“坐好,我们这就去见殿下。”
有了乘坐九尾狐王锦鸡坐骑的经历打底,苏喆坐在苏全忠马上,倒也没那么怕了。
他忍不住问道:“你们路上经历了什么?”
苏全忠道:“哦,父亲他们请的人来接妲己,一时误会,将马车打碎了。”
苏喆担心道:“大家都没事吧。”
苏全忠笑道:“能有什么事,要不是妲己认出来人,这人怕是要被我们群殴了。”
苏喆松口气,苏全忠继续笑道:“公子倒是有趣,你虽谈吐有度气度不凡,怎的被人侍候上个马却扭扭捏捏。”
总不能跟你说我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不能接受随便踩着别人的背吧。
他只好搪塞道:“家父从小教育我要与人为善,即使是下人也要以礼相待。”
苏全忠忍不住笑道:“也太迂腐,下人是下人,奴仆是奴仆。刚才侍候公子上马的,只是奴隶而已。能服侍咱们,都是他的福气。今后公子与我们共事,同住同行,要尽快习惯起来才好。”
苏喆一面胡乱答应,一面却又在内心狂敲系统。
系统不耐烦道:“干嘛,这种时候跑来浪费技能点。”
苏喆道:“这作者到底想干嘛啊?殷商虽然是奴隶社会,可封神演义它不是啊!这书到底是想写实还是想神话!又特么甲骨文又是奴隶制,还蹦出这么多奇怪的角色!作者他到底想写什么!”
系统沉痛道:“他只是想跟妲己谈一场旷世惊俗的恋爱而已!”
这又给苏喆整无语了,不过想到现在妲己已经被带回家中,应该算是安全了,那么自己这任务应该也算是接近尾声。
他还在走神,突然觉得苏全忠正了正身体,大声通报道:“禀告太子殿下,冀州已做好准备,恭迎殿下入城。”
第40章 云中子1
殷郊这一行人被迎到了冀州城中的驿馆下榻。
这座驿馆坐落在繁华的市中心,周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驿馆内装饰得十分雅致,环境清幽宜人,让人感到舒适放松。
每个人都分配到了一个独立的房间,里面宽敞明亮,设施齐全,苏喆也不例外。
目送着把他带进屋的侍从离开,苏喆立马弹跳着蹦向床铺,然后忍不住躺在宽大柔软的床铺上滚了两圈,体会这久违的舒适感。
滚够了的苏喆望着房梁问系统道:“现在狐王已经走了,咱们只要确认妲己安全,这任务应该就结了。”
系统还没回应,房间却响起一个声音:“哦?公子莫非在离开我们时与狐王达成了什么交易?”
??!
这一声询问给苏喆吓得魂都飞了,噌地一声就坐了起来。
等他定神仔细一看,窗边的茶案前,阿旦正悠闲地斟着茶,时不时浅啜一口。
自己刚进屋的时候太过激动,根本没注意到房间已经有人。
他拍着胸口道:“旦公子怎么突然在此!”
阿旦笑道:“我既答应帮你挡住轩辕坟主的入梦之术,当然要与你共住一室了。”
这确实无法反驳,苏喆只好拜托道:“麻烦您以后别这么悄无声息地突然出现好么,我这心脏受不住。”
阿旦依旧面沉似水,微笑道:“本欲邀公子共饮香茗,未曾想一见苏公子喜不自胜雀跃之态,只觉天真烂漫,便不忍惊扰。”
苏喆呻吟一声,尴尬到捂脸:“我是路上太闷了看到这软榻忍不住。”
阿旦估计也是不想让他继续难堪,笑了一下便绕回开始的话题:“公子提到狐王的离开,可是应了坟主的要求么?”
提到正事,苏喆也不敢怠慢,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坐到茶案对面,对阿旦道:“并非坟主之故,冀州之事,怕是还有其他势力插手。”
然后他详细地将狐王与妲己的关系,以及狐王被松木剑袭击,愤而离开的事情向阿旦描述了一遍。
阿旦听完,问道:“可知这剑是何人所施?”
苏喆摇头表示不知,此时他也不敢直接说出云中子的事,目前情况晦暗不明,他不知道云中子到底做得什么打算,提前说出来怕节外生枝。
阿旦思忖道:“倒是跟带走妲己的人手法有些相似。”
苏喆瞪大眼睛,吃惊道:“带走妲己的不是冀州的人吗?”
“是冀州的人,但来时先使光剑击碎了马车,太子殿下都已摆阵迎战,但对方报上名号,称只是奉命带妲己回城,才避免了继续冲突。”
苏喆更吃惊了:“只有一个人?”
阿旦继续给苏喆斟满一杯茶,回道:“不错,是一位道长,手持花篮乘祥云而来,且与妲己相识,不然太子殿下也不会轻易让他带走妲己。”
“可是自称云中子?”
阿旦笑道:“正是,公子不愧是神鸟使者,三言两语便已准确说出对方名号。”
苏喆也习惯了自己神鸟使者的人设,没有再做推辞,只是不忿道:“我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击碎马车!”
阿旦一怔,旋即笑道:“云中子仙长说这车曾为妖术浸没,至今散发妖气,思之不妥,便将其毁去。”
苏喆也愣住了:“什么妖术?”
阿旦道:“之前坟主拦我们进轩辕坟的时候,确实用了幻术裹住整车。”
确实,现在苏喆回忆起坟主出场前那哒哒哒的敲车声还浑身起鸡皮疙瘩。
“可是这不是幻术吗?殿下跟你们都见怪不怪了,怎么在云中子嘴里就变成了妖术?”
阿旦笑道:“不少正教名门人士修道之法完全遵从正典,对山野民间出现的幻术妖法都颇有微词,出手毁车,也可以理解。”
苏喆愤愤不平道:“我不能理解,照他这么说,像我这样无门无派的,岂不也是来路不正的妖人?”
阿旦却似乎被他这话提醒了,忽然问苏喆道:“在城门遇到的剑光可曾对你不利?”
苏喆一愣,回忆道:“当时我被苏护将军和苏全孝一前一后护了个严严实实,没有被剑光攻击。”
阿旦望着手中的茶杯思索道:“你这种说法也不无可能,云中子道长击碎马车,可能是察觉到坟主的幻术。”
他抬眼望着苏喆,缓缓道:“也可能是察觉到你和神鸟留下的气息。”
苏喆被他看得内心发毛,不由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缓解紧张情绪,结果这口水还没咽下去,就听门外侍从禀报道:“旦公子、苏公子,太子殿下请你们即刻前往驿馆会客厅,有位云中子道长求见。”
第41章 云中子2
苏喆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随阿旦前往前厅。
他们刚到大厅外,高谈阔论的声音已经穿过墙壁,传到他们耳中。
这声音侃侃而谈,语调抑扬顿挫,不慌不忙,既带着几分智慧,又不失年轻人的朝气,仿佛他所讲的内容便是世间天理,足以教化众生
“祭祀,原本是人对天地、众生的虔诚之敬,是沟通自然与神灵的途径。”
声音清朗却有穿透力,带着自信与不容置疑,有种神奇的吸引力,让苏喆不自觉地想驻足细听。
“但冀州的祭天的祭台已经多年无人开启,他们年年将香火供奉于九尾狐王,却忽略了天地敬仰。天地不悦,便以旱灾回应。”
听到这,苏喆和阿旦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在大厅门外交换了个眼神,阿旦微微摇头示意苏喆沉住气。
然后他才示意门外的侍从通报,等通报结束后,便带着苏喆进入大厅。
殷郊已然端坐于厅中主位,泉公子等人则在大厅两侧席地而坐,在场的人都若有所思地听着大厅中间这位半铠甲,半道袍的道人讲话。
而道人显然也听见了侍从的通报,缓缓地转过身,朝着他们看了过来。
这一眼,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了,苏喆几乎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人。
在他的认知范畴里,云中子理应呈现出那种典型的仙风道骨模样:满头白发如银丝般垂下,脸庞上始终挂着慈祥的笑容,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他无关。
倘若再差一些,也至少该是一位体态丰腴、举止稳重的中年道士,给人一种沉稳可靠的感觉。
然而,此刻呈现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却完全打破了他以往的认知。
此人不仅眉目之间透露着清朗之气,那神情之中更是自然而然地散发着一股超凡脱俗的独特气韵,在那仙风道骨之中,隐隐还透露出一丝淡定从容的韵味,让人一眼望去,竟完全无法将其与想象中的仙人形象联系起来。
因为他的年龄看起来竟然才二十出头!
这般反差,着实让苏喆无所适从。
只见云中子微微眯起眼睛,似乎不太在意地打量着苏喆和神鸟,然后对着身旁的阿旦缓缓开口道:“姬旦公子,贫道稽首了。”
阿旦欠身回礼,而苏喆则依旧沉浸在震惊之中,缓过神来赶紧去脑内敲了敲系统,质问道:
“有没有搞错,云中子为什么也这么年轻!”
系统痛心疾首道:“宿主你还没习惯么!他也是妲己的追求者之一啊,既然是追求者怎么可能让他没有出众的外貌气质!”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合着整个就是封帅哥神演义是吧。
苏喆内心把作者骂了百八十遍,面上还得装作平静无波,随着阿旦在姬发身边坐下。
云中子继续道:“如今九尾狐王已经离开,冀州只需重开天地祭台,虔诚祭祀,求取诸神谅解,或可平息连年干旱之祸。”
殷郊并未回话,抬了抬手,示意泉公子交流。
泉公子问道:“开天地祭台并非小事,怕是要向王上请命。”
云中子轻笑道:“当年冀州私自更改祭祀,可曾向朝歌请命?”
泉公子沉声道:“正因昔日未曾请命,才使祭祀走偏,现今既欲拨乱反正,自当依循流程行事。”
云中子笑道:“只怕你们这一来一回,祭品便被人夺了去,那时再欲平息天怒,怕是要多费十倍百倍之功。”
泉公子道:“道长也太小瞧我大殷,不过区区祭品,不论人牲还是兽牲,但凡能平息冀州天怒,我朝歌必将鼎力相助。”
“冀州的人牲,贫道已经帮苏将军选好,只待祭祀之日确定,便可使用。而朝歌的人牲,”云中子微笑着环顾了厅中所有人圈,道:“贫道只怕殿下舍不得。”
苏喆内心现在如同十万匹草尼马奔腾而过。
这群人讨论杀人祭祀轻巧得就像说宰鸡炖汤似的,一点心理压力没有。
而且殷郊出人牲为啥会有舍不得,难不成这祭祀还得出他身边的人当祭品。
泉公子果然也很纳闷,问道:“怎么,难道还需用殿下的亲信充当祭品?”
云中子似乎手中掐了个诀道:“冀州需要出的人祭,诸位已然见过,便是苏护之女妲己。”
他目光转向阿旦,虽然还是笑意盈盈,但眼中似乎露出一丝挑衅:“朝歌所出的祭品,便是前日殿下得到的宝贝,谶语所示,持鸮之人。”
第42章 献祭
我勒个大去!什么仇什么怨啊见都没见过开口就推荐我做人牲?
眼见这泼天的大霉就要砸向自己,苏喆已经豁然起身准备开骂。猫头鹰也在他肩上炸起毛冲着云中子张喙舞爪地虚张声势。
阿旦却微微一笑按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道:“没事。”
看着苏喆愤愤坐下后,阿旦不紧不慢向云中子问道:“道长既已选中祭品,可否告知我们祭品选定标准,也好做个参详。”
云中子淡然道:“贫道掐指一算,这二位皆与灵物有缘,且涉于预言,如此天资能奉于天地,必得其恕。”
这语气,就像是说你家这大鹅长得雪白叫声响,宰了供神他一定喜欢。
苏喆忍不住冷笑道:“道长不会是见我得了神鸟相助,心生嫉妒,想以此为借口除掉我吧?”
云中子道:“非也,一来公子有此天资可救冀州百姓于水火,二来公子灵识也可得天地眷顾,此等功德缘分,贫道是求都求不来的。”
阿旦颔首道:“仔细想来,道长说得确实有理,以苏喆公子与妲己小姐的条件,也可算是一对金童玉女,又有灵物傍身,确是大祭天地的不二之选。”
云中子道:“不愧是西伯侯的公子,以您在祭祀问卜之术上的深厚造诣,想必也能看出,贫道所言绝非虚妄之语。 ”
别看苏喆此时言辞激烈,语气不善,实际上他心里慌得要死。
尤其是还想起系统之前提过殷郊阿旦他们在出发来冀州之前还专门宰了两个人祭祀,祭祀完了才上路,可见他们对人祭也是习以为常。
自己现在无依无靠的,真要符合要求需要被拿去祭天,确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且听云中子这语气,妲己被选为祭品似乎已经得到了冀州的首肯。
自己跟殷郊他们也没什么深厚的交情,如果献祭了自己能平息冀州这天怒,对他们来说也没什么理由不答应。
还任务救妲己呢,自己现在都要小命不保了!
这些想法铺天盖地向他压来,不由令他手脚冰凉,冷汗涔涔。
阿旦似乎是看出了苏喆的紧张,转过头,手掌又轻轻覆上苏喆冰凉的手,然后对云中子笑道:“既是说,道长也认定苏喆与妲己小姐应做‘金童玉女’祭于天地?”
他又一次提到“金童玉女”这个词,还专门在提到时加重了语气。
苏喆估计金童玉女是指祭祀时人牲的一种规格。
云中子也再次肯定,回答道:“不错。”
阿旦等的就是他这答案,一听到回复,立刻满意地笑了笑,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皱眉道:“如此……在下要向太子殿下请罪了。”
厅中所有人均是一怔,不知他为何突然跳转到这个话题。
云中子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误,正要打断阿旦,一直都没怎么说过话的殷郊却突然开口:“何罪。”
他一开口,其他人再无可能插话,于是阿旦从容起身跪向殷郊,深深一拜,接着伏地长叹道:“罪臣近日与苏公子相伴而行,交谈甚欢,一时间情难自禁,已将他纳于房中。”
他似乎怕说得太含蓄其他人无法领会,甚至还专门解释了一下:“所以苏公子已非处子之身,无法作为金童献祭了。”
最后还痛心疾首地总结道:“这都是在下之过啊!”
苏喆:啊?????
大厅中其他人显然也很震惊,甚至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苏喆看着伏在地上的阿旦,感觉自己整个人就像是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雷电击中,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已经炸成一朵烟花,其他人看完这一眼他就要碎成渣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们大殷还能这么玩的吗?!
周围人这都啥情况,全是一脸了然等待吃瓜的表情!
我是清白的啊!
系统这时候还好死不死地在他脑内起哄:“哎哟喂宿主,看不出来你挺有两下子啊!这才几天就已经搞定了姬旦!”
它还啧啧感叹道:“竟然还能绕过我跟他共赴巫山风流快活,不愧是我选中的宿主!”
苏喆内心怒吼:“滚你的蛋!!老子是清白的!!!”
系统还嘿嘿笑道:“我懂我懂,你是清白的也很不错啊,周公旦为了保你不惜在这么多人面前拉下脸说这事儿,可见你在他心目中已经很有分量。”
分量个蛋蛋啊!他分明只是馋我的预言能力好吧!
苏喆此时被其他人看得如芒在背,但既不敢随意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低头不语。
对比厅内这群一脸吃了个大瓜表情的群众,殷郊就显得淡定多了。
他只是淡淡地瞟了苏喆一眼,重新看向阿旦,道:“无妨。”
云中子似乎怒了一瞬,但立刻就恢复如常,叹道:“如此,实在可惜。”
可惜你xx个腿儿啊!
此时的苏喆已经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社死。
不过没关系!
这些人反正跟自己不熟!我管他们怎么看我!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苏喆拿定主意,决定主动出击,他冷冷向着云中子道:“道长如此神机妙算,竟然算不到我已没有资格做金童了么。”
云中子倒也豁达,淡淡回道:“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或许正是这天祭不愿接纳公子,才使得一向沉稳矜持的姬旦公子突然对您倾心。”
苏喆咬了咬牙,站起身大声道:“神鸟有谕:北有佳人,才貌倾城。天雷不伤,九尾护宁。佑我社稷,国祚永继!”
“神谕所示妲己可护我大殷社稷,你却要将她献祭于天,”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他便向着云中子厉声道:“我倒要问问,道长你究竟是何居心!”
第43章 。
面对苏喆的质问,云中子波澜不惊地回道:“贫道乃修行之人,本就无欲无求,路过冀州也只是略尽心意,想要大殷苍生免受天谴之苦罢了。”
他看着苏喆的眼神突然凌厉起来,声音也冷了下来:“倒是苏公子,初来朝歌,便已成功魅惑西伯侯三公子,是谁居心叵测,还未可知。”
不愧是云中子,一句话便正中苏喆软肋。
苏喆被怼得哑口无言,总不能跳起来说我没有魅惑我跟姬旦那是两情相悦吧?
阿旦却起身挡在苏喆之前,微笑着对云中子道:“道长,您既为修道之人,更应谨言慎行,怎能随意妄语。苏公子之所以能得神鸟青睐,正是因为他纯真无邪,品行高洁。而公子与我相处时,亦是心无杂念,坦荡直白,从未有过丝毫越矩之行。”
他回头看了苏喆一眼,继续道:“此事若不是在下强迫,苏公子断不会轻易相从。”
苏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跟他一样,已经傻眼了,全部疯狂地冲向了头顶,让他的脑海瞬间一片轰鸣。
这尼玛!
还不如不说!!你就让云中子怼死我算了!
他一向自诩脸皮不薄,不论面对什么难堪的事,都能勉强保持镇定。
但现在,在这种会议一般的正式场合,众目睽睽之下,被如此直白地说到这种私密之事,虽然他明明知道是编的,却还是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阿旦呢,面不改色理直气壮地挡在他身前,一脸淡然地直面全场观众惊悚的眼神。
殷郊倒还是面无表情,只是视线略微垂了垂,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坐在左侧上首的泉公子已经身体后倾,眼睛瞪得浑圆,张大了嘴,看看苏喆,又看看阿旦,再看苏喆,来回打量了不下五十次。
苏全忠一脸难以置信,眼神也是乱飞,几乎不敢直视阿旦和苏喆。
其他人的表情也是个顶个的精彩,整个厅内那真的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最终还是唯一的外人云中子打破了僵局,略略颔首道:“贫道也曾听说西岐向来民风彪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阿旦依然微笑:“道长过奖。只是情之所至,性随心动罢了。”
苏喆感觉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阻止了自己做出跪地捂脸仰天长啸的动作。
这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周公旦你个浓眉大眼剑眉星目看起来一本正经属于那种发乎情止乎礼的角色怎么说起这些话来一套一套的?!
你有脸说,我都没脸听啊啊啊啊啊。
结果有人坐不住了。
没错,便是姬发。
他现在已经不是吃惊了,他是震怒。
原本坐在阿旦和苏喆旁边的姬发,这会儿已经缓缓站了起来。
显然阿旦也注意到了姬发的异常,转过身面对姬发,依然将苏喆护在身后。
姬发向着苏喆平静道:“苏公子,阿旦所说,可是实情?”
阿旦不等苏喆说话,抢先答道:“句句属实。”
姬发漠然道:“你闭嘴。”
阿旦轻声道:“二哥,此事确是我的过错。”
姬发突然爆发,站起来冲他吼道:“你闭嘴!”
阿旦只好沉默不言。
不料此时殷郊突然发话:“姬发,退下。”
姬发没听见似的反而向着阿旦和苏喆又走近一步。
殷郊低声道:“退下。”
姬发似乎很不情愿,后退了两步,缓缓坐下,愣了一会儿,又抬头对着殷郊道:“太子殿下!阿旦他……”
殷郊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叹了口气,再睁开,缓缓道:“姬旦,随意染指谶语中人,你可知罪?”
阿旦跪下拜道:“知罪。”
殷郊道:“拿下。”
苏喆一听这还了得,现在不光自己和妲己要完,怎么连带着大腿也要被抓了?
自己就这么倒霉催的吗?
此时他也顾不得许多,赶紧跟着一起跪下道:“殿下如若认定旦公子有罪,当将苏喆一同拿下。”
殷郊冷笑一声,淡淡道:“还用你说?”
于是苏喆跟阿旦现在双双被带回了之前所在的房间。
不同的是现在屋外多了不少看守的兵士。
阿旦似乎全不在意,一进屋,便从容坐回茶案边,煮茶欲饮。
苏喆忍不住在他对面坐下,先是拜道:“在下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
阿旦淡定地煮着茶,一边给苏喆准备茶具,一边笑道:“你我之间,今后怕是不用这么见外了吧。”
苏喆扶额道:“不是,旦公子,您真是出手不凡,什么话您都能说啊,我无所谓,但您的清誉在世家是不是要完蛋了啊!”
阿旦抬头望着苏喆笑道:“那么依公子所见,如何才能避免云中子道长将您选为祭品?”
苏喆一时语塞,他确实想不到什么能合理拒绝成为人牲的理由。
阿旦道:“以殿下聪慧,必然已经察觉情况有异,”他拿起煮好的茶,为苏喆斟满,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否则,以殿下谨慎的性格,怎么会将我们关在一起。”
阿旦望着苏喆笑道:“因为殿下不仅知道你是持鸮的谶语中人,还知道你是卜辞中显示的,我的命定之人。”
第44章 命定
苏喆赶紧打断他:“等下,之前这个我知道,是丞相占卜出来的,你这命定之人又是什么说法?”
阿旦浅啜一口茶,不紧不慢道:“公子不会以为,仅凭‘避免坟主侵扰梦境’这种理由,便可让殿下同意你我共居一室吧?”
苏喆表示不解:“你能在这儿难道不是因为殿下怀疑我的身份,才派懂占卜预言的人来盯着我么!”
说完他才发现这话不妥,殷郊他们怀疑自己来历的信息,是他在坟主的回溯之术中看到的,现在就这么直接说出来怕是更要引起对方怀疑。
但他转念一想,怀疑就怀疑吧,总比被拿去当祭品好。
反正现在话说也说了,就算是首次开诚布公跟阿旦好好谈谈吧。
想不到阿旦非但没有怀疑,反而赞许道:“本以为公子生性纯善,天真烂漫,未曾料到竟也深谙世故人情。”
他还冲着苏喆眨眼一笑,道:“如此,选择公子做我的命定之人也未尝不可。”
苏喆无力地把脸埋向茶台,闷闷道:“旦公子,求求别再调侃了,受不住。”
阿旦叹道:“公子要快些习惯起来,你我在外人眼中已然是这样的关系,若公子表现总是如此生疏,岂不惹人怀疑。”
苏喆抬起脸道:“好的,您的嘱咐我铭记于心。但我还想请教,在你们这里,命定之人就是这么自己随便选么?”
阿旦总算再没有那种调侃的表情,认真看着苏喆道:“自然不是。”
苏喆纳闷道:“那你告诉殿下我是什么命定之人,他就能信。”
阿旦微笑着又煮上一盏茶:“他自然会信,因为这并不是我说的,而是丞相问卜得来。”
苏喆更迷惑了,这跟丞相又有什么关系。
“丞相乃是我大殷祭司之首,问卜占天之力,无人能出其右。”
苏喆讶异道:“竟然比令尊还……?”
阿旦笑道:“家父的占卜只能帮人浅问吉凶,对于国运这些大事,问起来可就力有不逮。”
“可是你明明……”
阿旦叹道:“也是机缘巧合,泉公子是丞相独子,却不知为何对问卜之术深恶痛绝,几番拒绝丞相授业,丞相无奈,只得另寻他人。”
“原本也是选择让殷洪殿下跟着学习,但……总之一番斟酌,丞相最终选了我大哥,结果父亲说大哥今后终究要回西岐继承家业,才让我前来补上。”
苏喆不解道:“竟然如此曲折,这挑选祭司之首的接班人,怎么感觉如此轻率。”
阿旦笑道:“并非轻率,只是几位王上均已不太在意此道,许多人便觉得祭司之位将来迟早会变得没有前途,无人愿往罢了。”
苏喆心道,难不成这纣王还是个务实的无神论者。
可这世界分明漫天遍地的仙魔神怪,这土壤能培养出无神论纣王,那才是见了鬼了。
苏喆思索不语,阿旦便耐心等他说话,手里将煮好的茶给苏喆斟满。
沉吟了一会的苏喆突然道:“等下,我刚只是想让你解释为什么我是命定之人。”
看到苏喆终于反应过来,阿旦忍不住笑道:“顾名思义,命定之人当然是命中注定之人的意思。”
苏喆无语:“别转移话题!”
阿旦委屈道:“我可都是按公子的提问在答。”
苏喆无奈:“好的,对不起,刚才是我跑题要问丞相,那么现在能请您解释丞相怎么会给你算命定之人。”
他补充了一句:“还能把这头衔算到我头上。”
阿旦正色道:“并非特意推算,丞相既已决定让我跟他学习祭祀之法,那必然也需向神灵天地占卜问询是否可行。”
“所以?”
“问卜结果是,可传授,但需有所牵碍。”阿旦叹气道:“丞相当时说,我若不选此途,未来可能孑然一身,孤独终老。若选了此途,则会天降襄助之人,携手共进,于大殷大有裨益。”
他抬眼直视苏喆:“我当时觉得这两条路于我并无差别,但丞相却警示道,襄助之人,便是我的命定之人,而此人虽然于我有大益,但自身却不容于天地,不容于世俗,最终还将不容于大殷。”
苏喆被他说糊涂了,赶紧抬手打断道:“等等,等等,我捋一捋。”
“你说选择学习祭祀之法,会天降一个命定之人,让你对大殷大有裨益?”
阿旦点头道:“不错。”
苏喆纳闷:“那怎么命定之人又不容于大殷了呢?”
阿旦道:“因为显示此人灵兽御体,魅力无限,无数人为之倾倒,最终将大殷搅得天翻地覆。”
苏喆立刻反应过来,这命定之人,怕不是在说妲己。
第45章 虎狼之词
“灵兽御体,魅力无限,无数人为之倾倒,最终将大殷搅得天翻地覆。”
苏喆复述了一下阿旦说的命定之人,最后总结道:“灵兽御体,我手上这神鸟勉强还对得上。”
“可这魅力无限,无数人为之倾倒,”他用手指着自己,无奈地向阿旦问道:“您凭良心说,我这样貌品行,担得起这两个词吗?”
阿旦忍不住笑道:“确实有些勉强。”
苏喆追问:“所以您觉得其他人能信吗!”
阿旦从容不迫地继续煮茶,微笑道:“既是我的命定之人,其他人信或不信,又有何干系?”
确实,只要阿旦咬定心属苏喆,其他人确实没什么办法反驳。
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苏喆旁敲侧击,想把阿旦的思路引向妲己:“那您觉得九尾狐王护着妲己这种,算不算灵兽御体。”
阿旦佯做思索,回复苏喆道:“这很难说,九尾狐王已经化作人形,怕是不能算做灵兽。”
这给苏喆急的,赶紧循循善诱:“别啊,您看他再怎么化作人形,尾巴都还在的,有这么大尾巴怎么不算灵兽!”
阿旦奇道:“你见过?”
“他带我乘坐那锦鸡的时候,全靠这尾巴缠绕我才没掉下去!”
阿旦将茶杯举到唇边,却并未饮用,眼睛直视着苏喆道:“竟有此事?”
回忆起那趟空中之旅,苏喆还心有余悸,于是点头道:“之前他用那大鸟坐骑带我飞去灵狐殿,询问坟主所带信息时,身后也有尾巴。”
他遗憾地端起阿旦新倒好的茶,喝了一口,这茶确实清冽甘甜,让他心情轻松了不少:“可惜我那时太紧张了,没有数是不是真的有九条。”
阿旦对这些内容似乎完全不感兴趣,只是突然问道:“竟敢在你面前不隐其尾?”
苏喆正喝着茶,还没来及回复,就见阿旦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笑意不再,淡淡道:“这九尾狐王真是放肆,一般来说灵兽以尾相缠,可算是意欲交尾了。”
噗!
苏喆刚喝的这口茶瞬间喷了个干净,他一边咳嗽一边指责阿旦:“你你你你堂堂一个贵公子……你听听你说得都是什么?”
阿旦一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方手帕递给他擦水,一边皱着眉无辜道:“不论灵兽精怪,确实很多都有此特性,我也是担心你被其迷惑。”
苏喆气急败坏:“他又不瞎!他守着妲己这么多年都不曾心动,对着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就‘意欲交尾’!”
阿旦沉吟道:“毕竟灵兽,品味与常人不同。”
苏喆道:“所以他还是算灵兽的对吧?!既然是灵兽,那么你这命定之人十有八九,就是妲己!”
阿旦闻言一愣,道:“何解?”
苏喆道:“神鸟之前确实有谕:北有佳人,才貌倾城。天雷不伤,九尾护宁。佑我社稷,国祚永继。这岂不是合上了你的命定之人?”
阿旦了然道:“你的意思是神谕中的倾城之姿,对应魅力无限,无数人为之倾倒?”
苏喆点头:“狐王虽不认为自己倾慕妲己,但也将她视为救命恩人,全力护佑。我觉得这也算是倾心的一种。”
“况且妲己美貌之名我在朝歌都已有所耳闻。只是她一直身处于冀州,真正见过她的人寥寥无几。倘若将来她前往朝歌,凭她倾国倾城、绝世无双的容貌和天真烂漫善良直爽的性格,定会合上问卜中所说的,无数人为之倾倒的预言。 ”
阿旦思忖道:“倒也不无道理……只是……”
“还只是什么,”此时的苏喆信心十足:“此般美人若是你的命定之人,由她助你大展宏图,而你用问卜之力帮她避开倾国之祸,岂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一想到只要说服阿旦一同保护妲己,自己的任务完成的几率肯定大大提升,苏喆不由越说越激动:“妲己为救冀州愿赴朝歌,公子为国祭祀以身入局,你二人携手,为家为国,怕是能创一段千古佳话,流芳后世。”
阿旦皱眉笑道:“我当着太子和这么多人的面已认了苏公子为命定之人,即使妲己小姐真的有倾城之力,我也只能另想他法,断不能随意更改命定之说。”
他直视苏喆的双眼,似乎思考了一下,道:“更何况……我与公子之事怕是已经传到满城皆知了,此番情形,不论是我还是公子,都已不适合再去接近妲己小姐。”
他叹了口气道:“可以理解公子对妲己小姐心存爱慕,急于救人。但此事涉及问卜祭祀,绝非儿戏。公子若执意要救妲己小姐,我们不妨在神鸟之谕上再做筹谋。”
苏喆:?
等等,不是,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46章 合作
发现阿旦误会了自己对妲己的态度,苏喆赶紧解释:“您切莫妄加揣测,妲己确实貌若天仙,但我对她也完全没有企图!”
万人迷妲己那可是遇到一个迷倒一个,自己现在这水准要是跑去凑热闹,估计还没开始伐商,就漫山遍野都是情敌了,怎么死都不知道。
阿旦继续叹道:“妲己姑娘确实如公子所说,天真烂漫,善良直爽,公子即使一见倾心,亦不为过。”
苏喆扶额:“拜托您好好听我说话啊!我是说对妲己毫无兴趣。”
“留意妲己,也只是受轩辕坟主所托。”苏喆无奈道,“这些我可都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了,坟主想让我召回九尾狐王,但狐王由于之前渡劫被妲己所救,现下并不愿离开妲己。”
阿旦道:“可你目睹狐王在城门被云中子的法术攻击,说他已经愤然离开冀州。”
苏喆分析道:“他那显然只是一时激愤,冷静两天肯定会回来。更别说这个云中子还想用妲己祭天,这消息让九尾狐王知道他绝不会坐视不管。”
“既是说他还会回来。”
苏喆肯定道:“如果妲己遭遇危险,他定会前来相救。”
阿旦偏头挑眉,问道:“这也是神鸟所示?”
苏喆摇头:“关于妲己,神鸟只有那么一句。但我想妲己既然是你的命定之人,必然不会如此简单地被人所害。”
阿旦淡淡道:“你为何如此笃定我这命定之人就是妲己。”
苏喆又不能说我穿书进来所以知道妲己的万人迷设定,于是只好搪塞道:“你的卜辞,加上神鸟对妲己的评价,这不明摆着的事儿吗!”
阿旦似乎被他说动,点头道:“确有一定道理,但公子要不要听听我的计划。”
苏喆意外道:“什么计划?你还有计划?”
阿旦将茶渣清掉,重新整理茶具,煮起一罐新茶,微笑道:“公子就不好奇我为何在议事场所将私密之事公布于众?”
不提还好,苏喆还能自我安慰之前那是事出紧急,阿旦那么说定是权宜之计。
现在他突然提出来,怎么听起来像是预谋已久。
阿旦道:“我虽然跟着丞相学习祭祀之法,但丞相一直认为我并非最佳人选。”
苏喆虽然不知道阿旦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茬,但看到他表情严肃,便也收起心思,正襟危坐仔细聆听。
“直到出了这命定之人的卜辞,丞相才正式决定传授于我,但我也明白,这命定之人但凡出现,必然会被他们掌控。”
“如果此人不出现,那么我的祭祀问卜之术于大殷便无法发挥最大作用,而此人出现,又可能会陷大殷于混乱之中。”
苏喆了然道:“所以最优解必然是将此人控制起来,既不影响你的问卜,又不会影响大殷气运。”
阿旦点头道:“不错,常人必然都是这样想的。”
苏喆:“常人?”
阿旦道:“于天道眼中,这样行事,却只是自作聪明。”
苏喆一时没有理解,眼中充满疑惑。
阿旦道:“卜辞既出,那么,只会两种可能,要么准,要么不准。”
苏喆讶异道:“不会出现一半准一半不准的情况?”
阿旦点头:“如若按照卜辞避祸,要么全然避开,要么完全直面。”
他望着苏喆道:“类似的道理,公子初见时我时,也曾对我说过,卜术当作为参详之法,绝非行事之方”
苏喆傻眼,感觉自己刚来遇到阿旦时说的都是些假装很有哲理其实一窍不通的马屁之言。
没想到这种无心的话还能被阿旦记住,这可真算是主角光环不容小觑。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惭愧,只是言随心出,我自己却未曾对这些道理进行深入思索。”
阿旦道:“无妨,我见公子对问卜有如此见解,料定公子不会因为卜辞内容影响心境。”
他望向苏喆,突然抬手,温热的手掌缓缓覆上苏喆放在桌上的手背,道:“公子可愿与我携手,破除这命定之人的卜辞之局。”
苏喆一时反应不过来:“啊?”
阿旦道:“我之所以宣称公子为命定之人,是相信公子绝不会成为祸乱大殷的红颜祸水。”
苏喆:“虽然很感谢您的认可……但总觉得您这话不太像是夸赞呢。”
然后他强调了一下:“另外我想纠正一下,我就算能祸乱大殷,也应被称作蓝颜祸水才对!”
原本严肃的阿旦被他逗得忍不住露出笑容,道歉道:“是在下用词不当了,如此,蓝颜公子能否答应与我携手共破这命定之局?”
第47章 破局
苏喆被他说得有点热血澎湃,不由问道:“怎么个破法?”
阿旦没有立即回答,先反问道:“公子可信得过我?”
苏喆不假思索回道:“在下性命都是旦公子所救,还有什么好问的。”
阿旦却摇头道:“并非此种信任,我需要公子彻底作为我的‘命定之人’伴随左右。”
他复又望向苏喆,眼中透出一丝坚定:“天道既已给出卜辞,我便按卜辞行事,且看天道如何续行。”
苏喆有些不太理解:“可是我并非真正的命定之人,这怎么能破局?”
阿旦微微一笑:“自有办法,所以问公子可信得过我?”
苏喆略一思索,最终缓缓点头。
他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还握在阿旦掌中,但此时阿旦的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阿旦长呼一口气道:“如此,在下也向公子保证,绝不会辜负公子。”
苏喆:“?”
只是让我扮演个命定之人,要不要搞这么严肃紧张。
阿旦道:“我们要让天道相信,公子便是命定之人,我倒要看看,天道能以何种手段将公子变成祸乱大殷的红颜……”
他看了一眼苏喆,又默默改口:“蓝颜祸水。”
苏喆算是大致明白阿旦的计划了。
也算稍稍理解了阿旦的心理。
天道给出的卜辞不是说他并非大殷祭司的最佳人选么?
不是说他得有天降的命定之人才能承担这祭司之职么?
好。
我姬旦便不要这命定之人,做这祭司给你们瞧瞧。
为了破这个命定之局,他不惜当着一众贵胄子弟,说自己迷上一个谶语中人。
只因为这个人差不多能合上卜辞中描述的特点。
是男是女他都完全不在意。
现在既然已经有了命定之人,那么依照卜辞,便有能力承担祭司之职。
有丞相这卜辞打底,其他人即使想要反对也没有口实。
苏喆内心暗暗感叹,自己真是抱到了一条事业心巨强,且意志坚定的大腿。
同时也对阿旦生出一丝钦佩之情。
他不由双手握住阿旦略微发凉的指尖,略略动容道:“能够有幸助公子这样的人破命定之局,也不枉我在这本……这世上走这一遭了。”
阿旦似乎对他这态度有一丝惊讶,但旋即笑道:“那么今后便劳烦公子担好这命定之职。”
苏喆冲他挑眉眨眼道:“只要不拿我去祭天,便是给旦公子扮个贤内助又有何妨!”
或许是苏喆紧握的手传递了温暖,阿旦的指尖亦逐渐回暖,不再冰冷。他回握苏喆,笑道:“好,我们一言为定。”
他们握着的手还在桌上未曾放开,房间原本紧闭的门,突然间“砰”的一声巨响,猛地被人狠狠踹开了。
苏喆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被阿旦握住的手,却发现阿旦手上用力,牢牢扣住他的双手不让他抽离。
姬发红着眼站在门口,显然门就是被他踹开的。
两边的侍卫一脸为难,想要拦着姬发,但似乎又不敢太过靠近。
阿旦一边紧紧抓着苏喆的手,一边向着姬发道:“二哥。”
姬发气势汹汹地冲他们走过来,口中怒斥道:“别叫我二哥,我没你这个弟弟!”
苏喆看着直冲过来的姬发,感觉他这会儿怕是要过来给自己捅上一剑。
阿旦道:“二哥,此事与阿喆无关,你不要迁怒于他。”
苏喆惊恐地看着阿旦,怎么突然连称呼都变了,叫这么亲昵岂不是给姬发火上浇油。
阿旦只是给他一个“信我”的眼神。
果然这词儿一出姬发更生气了,指着阿旦的鼻子怒道:“当初谁信誓旦旦对父亲保证,即便终其一生独自一人,也要掌握父亲和丞相的问卜祭祀之法?”
阿旦不卑不亢,回道:“是我。”
姬发气结:“现在呢?就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只是带着只鸟说几句话,你就这么火急火燎地将他认作“命定之人”?”
阿旦道:“阿喆能被神鸟眷顾,又对问卜预言见解不俗,我也是与其相处之后,才对他心动的。”
姬发怒道:“不知廉耻!你这样,是已经忘了当年为什么能代替大哥前来朝歌的么!”
阿旦淡淡道:“正因我从未忘却昔日立下的誓言,定要成为大殷最为卓越的祭司,才决定与阿喆携手同行。”
姬发似乎已经气到不想说话。
他俩这一来回的对话,苏喆总算是听明白了一点。
看来之前由阿旦代替大哥来学习祭祀之法,他是立了什么誓言做交换的。
然后自己的出现,似乎让阿旦打破了誓言,因此姬发才会如此愤怒。
苏喆内心吐槽:哎,不就是个用魅力祸乱朝歌的人嘛,你看阿旦选了我,这明显就是在给你们上保险啊,怎么着我也不可能有那个能耐魅惑那么多人。
他还在胡思乱想,却没料到姬发已经不声不响地抽剑在手,一言不发便挺剑冲他刺了过来。
第48章 剑伤
剑刺过来的时候,苏喆压根没反应过来。
之前苏喆可是见识过泉公子制服苏全忠时的身手,端的是快狠准,雅巧稳。
这姬发怎么说也是泉公子所率领殷郊卫队中的精英,这动起手来,身段速度丝毫不逊于泉公子。
苏喆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被重重地按着倒了下去。
等他回神定睛一看,原来是阿旦越过茶台扑过来将自己按倒在地,倒下的瞬间还不忘用手托着他的头,怕他磕到。
压在自己身上的阿旦倒是神色如常,看来是避过了这一剑。
姬发的剑术倒也算得上收放自如,此时只是堪堪划破阿旦肩头的衣服,在他脖颈边停下。
阿旦笑道:“二哥的剑术果然精进不少。”
姬发咬牙将剑往前移了几分,怒道:“你拦我?”
阿旦叹道:“二哥,昔日我年少轻狂,未能参透天理,还口出狂言说自己即使孑然一身也能通过天赋和努力掌握父亲丞相的占卜祭祀之术。”
他将苏喆往怀中揽了揽,继续道:“而今得见阿喆,方知何为命定,我只求与他并肩问卜开祀,有他相助,未来必然能以问卜祭祀之法为大殷趋利避害。”
姬发冷笑道:“说得好听!你难道忘了他还是会招来灾祸的是非之人!”
尽管卜辞中所描绘的命定之人妖媚至极,是迷惑大殷的祸端。
但经姬发口中这一转述,似乎也并非那么低俗不堪。
苏喆稍作思考,便恍然大悟,想必以他自身的外在条件实在很难令人相信他能够以这魅力蛊惑众生。
因此即便姬发欲借此发难,也断不会拿这说事儿。
果然就算姬发有意不提这茬,阿旦也不会放过这反驳机会,
他叹气道:“看来二哥也很明白,以阿喆如今这状况,除了我因问卜而对他另眼相看,其他人怎么可能会对他心生爱慕呢。”
姬发还欲争辩,门外却传来一片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是泉公子的声音:“姬发!给我住手!”
只见泉公子带着一小队人匆匆赶来。
姬发显然还有些愤愤不平,对面前这对“佳偶”怒目而视,但手上已经收剑回鞘,人也慢慢退至一旁。
泉公子进来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一片狼籍,怒斥姬发:“殿下的命令你也敢违抗,不要命了?”
姬发也知自己理亏,但又不太服气,只是一言不发地将头偏向一边。
阿旦见危机已过,便起身将苏喆也扶了起来,转而向泉公子行礼道谢。
泉公子原本一脸的鄙夷不屑,但看到阿旦肩头划破的剑伤,不由皱眉道:“怎么?这臭小子还是伤了你?”
阿旦偏头看了一眼,似乎自己也才发现,回道:“擦伤,不碍事。”
泉公子瞪了姬发一眼,让阿旦和苏喆坐下,唤人来处理伤口。
阿旦坐定后问道:“殿下有何安排?”
泉公子蹲在他身旁查看肩伤,见伤口虽然不深,但却渗血不止,便动手帮忙脱下阿旦半边外袍。
苏喆在阿旦身后也想上手帮忙,但又怕刺激到姬发,于是只好手足无措地在一旁看着。
泉公子一边小心地揭起被血粘在阿旦肩上的衣物,一边回道:“还能如何,那妖道叹息一回便不见踪影,妲己现在也已关在家中。你也不能出去,殿下已向朝歌发出消息,派遣其他人前来主持问卜之事。”
阿旦道:“怕是要劳烦丞相大人了。”
泉公子白了苏喆一眼,冷哼道:“他得知消息怕是巴不得早点来瞅瞅这得意门生的命定之人。”
阿旦苦笑道:“怕是要惹他老人家生气了。”
这时抱着个大匣子的医官也前来复命,泉公子便让他处理阿旦的伤口。
只见医官打开匣子,取出些许布料药粉,又命人端来水盆,便开始处理。
苏喆开始还能淡定看着他把些花椒丁香和不知名粉末和水搅到一起。
结果医官刚把浸湿的布料贴上阿旦的肩膀,苏喆突然发出尖锐爆鸣扑过去阻止。
这给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
泉公子怒道:“你喊什么!”
苏喆道:“你们做什么!没消毒就算了,你们还用水沾染伤口!不怕感染么!”
众人:?
苏喆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这些话他们肯定听不懂,于是赶紧改口:“这……这金铁之伤不可直接遇水!否则容易化脓腐烂!”
医官看着他道:“公子说得有理,所以还会佐以伤药外敷,收敛伤口。”
苏喆道:“什么伤药,这些花椒么?”
医官道:“正是。”
苏喆道:“我曾跟长辈一起游历,中途也受过轻伤,长辈曾教过一些应急之法。”
他转向泉公子问道:“可否拿些烈酒和盐来?”
第49章 小显身手
不一会儿侍者便呈上烈酒精盐,苏喆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分别尝了尝这两样东西。
他感觉酒的烈度不算很高,但不管怎么说也应当比清水好用。
确认医官拿来的水是烧开过的之后,他便用茶盏冲了浓盐水,扯过医官刚才沾了水的布料浸泡进去。
接着又另倒了半盏酒,让医官取了崭新的布料泡了进去。
阿旦袒露着半边肩膀,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准备,倒也没说什么。
泉公子直来直去,不由发问:“这是做什么?”
苏喆开始胡诌:“这金铁之伤,遇水则发,但盐乃是收敛之物,可克制水性,防止伤口化脓。”
实际上他只是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五行相生相克的图,当时觉得一张图便将这生克原理讲得明明白白很是有趣,便记了下来,方便日后装逼,没想到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至于原理他其实完全不知,只是照着图上生克关系硬往里套。
泉公子又道:“这酒?”
“金铁之伤性凉,水也性凉,会加重伤情,而酒性热,可将凉气化解,易于伤口恢复。”
泉公子半信半疑,看向医官。
医官这会儿还没太搞清苏喆来头,但看泉公子等人都对这人和颜悦色彬彬有礼的,尤其是阿旦,对此人更是态度暧昧,所以也不敢贸然得罪,便含糊其辞道:“确是此理。”
医官都说有理了,苏喆更是自信满满,拿起吸饱盐水的布料,为阿旦擦拭伤口。
同时提醒道:“会有点刺痛,你先忍忍。”
阿旦微微颔首,示意苏喆继续。
苏喆便用盐水冲洗简单冲洗了伤口,又慢慢按着伤口将水吸干,再把伤口周边擦拭干净,
阿旦意志确实异于常人,全程动都没动,眼皮都不带眨。
苏喆接着将浸了酒的薄布拧干,覆住伤口。
然后他拍了拍手道:“等这布料干透,不要将其揭起,直接包扎,扎时不要太紧,要透气,但不可漏风。”
医官道:“遵命。”便开始准备包扎的材料。
泉公子重新打量了一下苏喆,对着阿旦道:“难怪这小子把你迷的神魂颠倒,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手。”
苏喆:?
这两者有什么必然联系么!
姬发其实也一直在后边偷瞄,这会儿小声冷哼:“装神弄鬼。”
这当然逃不过泉公子的耳朵,他转头骂道:“你在那废什么话,要不是你剑法不济,阿旦会受这伤?”
姬发看起来仍然不服,将头撇向一边不答。
泉公子道:“适才太子殿下还没安排完后续事宜,我就看这小子鬼鬼祟祟想溜。估摸他肯定过来找你的事儿,便跟了过来。”
他白了姬发一眼恨铁不成钢道:“你什么时候能跟阿旦学学,遇事先沉住气!”
此时覆住伤口的布料已经干了,医官便着手包扎,阿旦一面侧身方便他操作,一面向泉公子笑道:“二哥此举也是关心则乱,恐我受损。”
泉公子哼了一声道:“结果就这么巴巴地跑来戳你一剑,也不知图个什么。总之这几日你们便委屈一下,老实待在房中,不可四处走动,待朝歌来人再做打算。”
阿旦应着,一边道谢。
苏喆忍不住打听:“我还有一事相求,泉公子是否有妲己小姐消息,不知她现在家中是否安好?”
他本意是探探冀州对妲己的态度,看看自己的任务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不想泉公子听后却怒道:“你竟敢当着阿旦的面惦记那个女人?”
苏喆给怼得哭笑不得,只得望向阿旦求助,阿旦看来已经理解了苏喆的意图,便向泉公子解释道:“泉公子不要多心,阿喆这么问也是因为神鸟之谕,当中提到妲己小姐安危关乎大殷国祚,他这也是代我相询。”
泉公子没好气道:“我看你就是被这小子迷昏了头。”
阿旦笑道:“能与命定之人相逢携手,即便略显昏聩,又有何妨?”
苏喆看一边的姬发又要发作,赶紧扯了扯阿旦的袖子让他收敛。
泉公子似乎都看不下去了,直接不耐烦回道:“得了,苏护已经禀报太子,将妲己软禁在家,有修士卫兵看守,以防生变。”
他顿了顿道:“和你们一样,都是等朝歌来人再做处置。”
苏喆松了口气,看来他和妲己都暂时安全,就是不知道云中子是否还会有其他行动,不过按原作云中子出场风格,这一击未中,他会消失一阵,后期才会再度出现了。
只是他还未明白云中子这次到底是冲着妲己还是冲着自己来的。
阿旦见苏喆放松下来,便向泉公子道谢,同时向泉公子保证这几日定会好好修养。
泉公子这才放心地押着姬发离开。
等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苏喆才转向阿旦道:“看来妲己也暂时安全,我们是否商讨一下接下来如何应对?”
不料阿旦却一反之前优雅微笑的常态,只是淡淡道:“即便有神鸟之谕在此,阿喆你对妲己小姐的关心是不是也太过招摇了。”
苏喆感觉莫名其妙,这突如其来的别扭是为哪般啊?
第50章 命
苏喆无奈:“除了关乎神谕,现在狐王突然离开,再找他还不得靠妲己,我们已经得罪了云中子,总不好再触怒轩辕坟主吧?”
阿旦既不赞同也不否认,只是离开茶台坐到了桌边,拿起桌上的竹简开始阅读。
苏喆见他似乎面露不悦,而且还裸着半边臂膀,便跟过去脱下身上的大氅,小心地披到他肩上,同时想方设法劝慰道:“我明白你担心过多接触妲己容易引起他人怀疑,但是如果放任不管,万一妲己反而是你真实的命定之人,岂不更误你事?”
阿旦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我若信了这命定之说,何苦找你来破这个局?”
苏喆一时语塞,他说的倒是没错,如果阿旦真照着丞相卜辞的标准寻人,去找妲己不比来找自己顺当多了。
怎么说倾心一个带着灵兽的绝色美女,名声上也比强纳一个会点儿预言的文盲男子好听不少。
他讪笑着坐到阿旦对面,又不知该如何找个别的话头,只好拿出之前那小截竹简装模作样的在桌上划字。
阿旦终于抬眼看了看对面只穿着中衣的苏喆,叹了口气道:“冀州三月不比朝歌,日落后寒气更甚,你还是去把那披风披上。”
苏喆乖乖去披上披风,又坐回桌边,搜肠刮肚地组织语言想要换个话题。
阿旦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又叹了口气,主动问道:“这‘苏’字你可已经习得?”
苏喆拼命点头。
阿旦拿过苏喆手中那截竹简,反扣在桌面上,又将一边的空竹简和笔墨推到苏喆面前道:“默来我看。”
苏喆二话不说提笔便画。
难看是难看了点,但字确实该有的横竖撇捺一个不少,也算是有模有样。
阿旦看起来也挺满意,苏喆趁机请求道:“能再学一个么!”
阿旦问:“可是想学你这‘喆’字?”
“不是,”他放下笔,抬头道:“喆字何时学都可以,今天我想先学‘命’字。”
阿旦似乎有点意外:“为何?”
“想看看你不惜拼掉前途名声也要改变的东西,是个什么形状。”
阿旦笑了笑,取过竹简写下“命”字,推还给苏喆。
苏喆看到字不由疑惑出声:“嗯?”
他自知失态,赶紧补充道:“总觉得此字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
可不见过么,因为跟现代的字比起来,这字也就是棱角圆滑一点而已。
这学起来轻松愉快,苏喆提笔便开始临写。
阿旦看着他熟练的笔画,微笑道:“倒是没有看错,即便不是命定之人,以你这天赋,我也该努力将你留在身边。”
听到此话苏喆内心还有点小雀跃,毕竟穿书以来没什么金手指不说,还尽是些增加挫败感的经历,搞得他都快怀疑人生了。
现在算是正式得到了阿旦的认可,他不由内心欢喜,脸上的笑容也灿烂了起来。
再一想以后都能有这种亦师亦友的大腿抱着,而且还担着这命定之人的名,那未来怎么都应该是一片坦途了。
他这么一边写一边乐,临写了十来遍后,一抬头才注意到阿旦正意味深长地望着自己。
意识到自己刚才自顾傻笑全被阿旦看了去,突然觉得有些羞涩,脸也微微泛红,赶紧没话找话:
“虽然觉得此字构造简单,但含义却不甚明了。”
阿旦微笑起身,转到他身后端详一阵:“哪里不明?”
“这像是一人在俯首听令,怎么就化作命运之意了?”
阿旦在他身后弯腰俯首,指着命字上部三角形的“口”,解释道:“因为此令,也是上天之音。”
苏喆恍然道:“天命之意?”
阿旦道:“不错。”
苏喆盯着字思索了一会儿,突然笑道:“真是有趣,真要拿掉这上天之音,反而变成一个‘人’了。”
他又临了一遍,看着自己写出的笔画还是粗粗细细,便叹气道:“我这手也太笨,怎么都做不到笔画均匀。”
阿旦道:“你手指紧张,用力太过。”
接着他又俯下身,左手轻轻地环过苏喆的腰际,右手则覆在苏喆紧握毛笔的手上,在他耳边轻声道:“放松些,握笔不必太过用力。”
苏喆大惊失色,这姿势谁能放松啊?!教个握笔而已啊我去,这暧昧的氛围是闹哪样!
再加上清晰感受到阿旦吐在他耳边的气息,苏喆整个人都跟张拉满的弓似的紧绷了起来。
阿旦似乎并未察觉到异样,耐心地引导着苏喆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这个“命”字。
苏喆感觉这字写了能有一个世纪。
好不容易等最后一划收尾,苏喆赶紧推拒道:“多谢!大致……大致了解了,我这就自己试试。”
阿旦不但没有放开他的手,还在他耳边轻笑道:“阿喆还是如此见外,我早说过,你我之间,今后大可不必如此客气。”
搞不清阿旦意图的苏喆此时内心一片慌乱,心如擂鼓,一时间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不想这时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二人之间这诡异的气氛。
第51章 同榻?
这敲门声又急又重,阿旦叹息地轻笑了一下,放开苏喆,起身前去开门。
苏喆这才感觉浑身一轻,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赶紧扒着桌子深呼吸,平复心情。
此时门外人不知说了什么,只听阿旦应道:“我知道了。”便关上门,手中拿着几卷竹简又回到桌前坐下。
苏喆这会儿正眼都不敢瞧阿旦,抓着笔只在竹简上画着苏命苏命。
阿旦见他还是紧张,便叹道:“你我既已在众人面前表明这命定之数,日常行事,必定常会以亲昵之态示众。否则,莫说天道,即便是身边人,对我们这命定之说也难以笃信。”
苏喆为难道:“话是没错,只是我从小独来独往,未曾与人如此接触,一时不适也是……呃,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阿旦忍不住笑意盈盈:“难怪。”
苏喆暗自擦汗,然后才注意到阿旦新拿来的几卷竹简。
阿旦见他一脸疑惑地盯着竹简,便解释道:“泉公子命姬发送来冀州整理的近几年大祭相关记录,让我们先看看是否有异。”
苏喆松口气道:“我道是谁敢如此捶门,原来是姬发,不过他竟然没破门而入,应该算是很克制了。”
阿旦微笑道:“二哥也并非要针对你。但凡我承认这命定之人,不论是谁,他必然都会前来质问。”
他叹了口气道:“也怪我年少时夸下海口,誓要反抗这命定之辞,逆天改命。如今又当众认了你这身份,在他看来已然食言,所以……”
苏喆赶紧道:“没事没事,我本来脸皮也厚,随他怎么说我都无所谓的。只是怕影响你们兄弟情谊。”
阿旦笑道:“不用担心,待大哥修书来劝,他必会前来向你道歉。”
苏喆惊叹道:“早听说西岐大公子温润谦和,才智不凡。可这相隔千里,仅凭书信便能让姬发公子对其言听计从?”
阿旦笑道:“阿喆可拭目以待。”
苏喆不由点头应着,但又突然被这话提醒,便与阿旦商量道:“另有一事相求,旦公子还是叫我名字为好,这突然唤得如此亲密,还是有些不适。”
阿旦则打趣道:“说得是,那我便多唤几声,让阿喆早日习惯起来。”
“……”
这很难评!
苏喆不知如何应对,只好继续埋头苦练写字,阿旦也不再调侃他,开始仔细查看姬发拿来的书简。
时间就这么慢慢流逝。阿旦全神贯注地阅读书简,仿佛与世隔绝,外界的一切都无法干扰到他。
而另一边,苏喆则百无聊赖,将“苏”字和“命”字写了满满一卷。
待阿旦读完了桌上的书简,并大略整理了一下桌面后,他抬起头轻轻舒了口气,扬声呼唤门外守候的侍从准备洗漱之物。
或许是因为阅读太过投入,他一时忘记了自己肩头还带着伤。
当他下意识地起身舒展双臂和肩膀时,由于动作幅度过大,不慎扯动了伤口。
结果便是一阵剧痛袭来,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手捂住受伤的肩膀,身体不由自主又坐了下来。
苏喆见状,急忙放下手中的笔,快步走到阿旦身旁,伸手扶住他问道:“怎么?还是痛的厉害?”
阿旦缓了缓,回道:“还好。”
尽管嘴上说着还好,但从他紧皱的眉头可以看出,这伤口带来的痛楚绝非他所描述的那么轻松。
苏喆不放心,道:“你别乱动,我看看。”
阿旦倒也没有推辞,松开按着肩膀的手,苏喆便将他肩上的外袍褪下,查看伤口是否渗血。
包裹伤口的白色绸缎上,隐隐透出几处暗红,苏喆仔细判断后,确定并非新鲜的血色,应是之前包扎时渗出的血迹。
他松口气道:“还好,没有再度撕裂。”
他帮阿旦将外袍穿好,埋怨道:“既然有伤,行动便需小心,抬臂耸肩动作不要太大,这万一伤口再次裂开,还得重新处理,那盐水烈酒冲起来难道还不够痛么!”
阿旦却笑着反驳道:“只怪你适才对伤口处理得当,痛楚大减,以致我都忘记了有伤在身。。”
?
这语气听起来有点撒娇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苏喆无奈道:“旦公子,此时又没有外人,咱这扮命定之侣的工作,可以先放放,好吧?”
阿旦笑道:“遵命。”
苏喆无语,看他似乎乐在其中,自己也不好太过扫兴,此时侍从也送来了热水,服侍二人洗漱。
结果洗完阿旦却又坐回桌边,拿起一卷竹简道:“你先休息,我还需写些东西,明日转呈太子。”
其实苏喆写字的时候就已经困得打了几轮瞌睡了,但看阿旦还在工作,也不好自顾自地跑去休息。
这会儿阿旦开口让他先休息,他乐得一面答应一面便回身准备收拾床铺。
然后他才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他住进来时,只留意到这房间宽敞明亮,设施齐全,心下十分满意。
可临到休息,才意识到这房间的床铺,只有一张。
第52章 早读
苏喆把床铺整理了一下,偷偷看了看还在书写竹简的阿旦,又瞅了眼窗边的茶桌所在的地台,觉得也能凑合睡,便抱着被子向窗边挪动。
阿旦头都没抬,问道:“怎么,阿喆这是嫌我受伤,不愿与我同榻?”
苏喆干笑:“我睡觉不老实,怕碰到你的伤口。”
阿旦叹气道:“也罢,随你。”
“不过我今日受伤,精力不济,你若睡得远,到时坟主再来入梦向你要他那徒儿,我可爱莫能助了。”
苏喆原地转身抱着被子就躺在了床上,然后找补道:“我想多了,我感觉我睡觉也不是那么不老实。”
阿旦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手中笔仍然不停,过了半晌突然道:“阿喆,你可信得过我?”
苏喆这几天估计是真的累了,头挨着枕头便已失去大半意识,这片刻过去早已睡得人事不省。
阿旦见他没有回应,抬头望过去,兀自笑了笑,轻声道:“你可一定要信我。”
----------------------------
清晨,苏喆被屋外一阵阵的脚步声吵醒。
这一觉睡得倒是非常踏实,既没有噩梦也没有坟主,苏喆感觉精神饱满了不少。
他翻了个身,正纠结要不要起来,便看到阿旦露着受伤的肩膀,被也未盖,侧躺在他身边支着腮望着他笑道:“醒了?”。
苏喆被吓了一跳,正要发问,却见阿旦食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接着一边揽过苏喆的肩膀,一边朗声唤屋外的侍从进来。
苏喆不知道他有何用意,也不敢轻举妄动,缩在他怀里大气儿不敢出。
等侍从将床边的帐幔支起,阿旦才放开苏喆,吩咐道:“准备热水,要与苏公子沐浴。”
?
大早上的洗哪门子澡啊?
苏喆赶紧爬起来向阿旦道:“沐浴就免了吧,我没那么讲究,洗把脸就好。”
阿旦却拉住他,把他按在身边,待侍从领命离开房间后,才在他耳边轻声道:“不大张旗鼓沐浴更衣,如何让其他人看出你我有云雨之实?”
啊这?
大早上让人洗澡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吗!?
苏喆瞳孔地震,连羞赧都顾不上了,抓着阿旦的胳膊小声问道:“有必要搞这么逼真吗?”
阿旦点头,轻声道:“昨夜姬发送那书简来时,说朝歌的特使恐怕今日便会赶来。”
苏喆震惊道:“这么快?飞来么?!”
阿旦笑道:“不无可能。”
他放开苏喆,披衣下床,将一卷封在竹筒中的书简交给门口侍卫,吩咐他转呈太子。
侍卫领命离开后,他才返回床前坐在苏喆身边道:“怕是丞相前来,又会有一番问询。”
苏喆特别配合:“需要我背什么答案不?”
“不用,实话实说即可。”阿旦笑道:“再说有泉公子在,估计还未等到我们前去,丞相便对此事了如指掌了。”
苏喆心道这泉公子看着大大咧咧想不到还是个八卦先锋。
不过丞相么,他决定先问问系统,提前做些准备总不会出错的。
结果他脑内敲了半天,系统也没个回应。
他正纳闷,就见一大群侍从,有的抬着热水,有的捧着布巾香料皂角还有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盆盆罐罐,整齐地鱼贯而入。
真就大张旗鼓沐浴啊?
从没见过这阵仗的苏喆,此时只能紧张地在床上裹紧被子。
阿旦瞟了他一眼,指示侍从们将屋角屏风后的浴桶布置妥当,便让他们都退了出去。
他转身对苏喆笑道:“料定你会不习惯他们侍候,阿喆看我这安排可还顺心?”
苏喆松口气,打开被子跳下床道谢:“感谢清场,不然那么多人看着我胳膊腿儿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阿旦逗他道:“就要委屈阿喆自行沐浴了,我肩上有伤,不便陪你共浴。”
苏喆果然跳脚,惊道:“没伤也不用共浴好么!您赶紧处理您的文件去吧!我自己能洗!”
阿旦看他慌忙窜到屏风后,笑了笑坐回桌边继续审阅文书。
苏喆片刻便胡乱洗完出来,同阿旦吃早饭,吃完两人又坐回了书桌。
阿旦继续摊开竹简阅读,一边问苏喆道:“今日可要学字?”
苏喆便要求学“喆”字和“救”字。
阿旦疑惑道:“怎么突然想学‘救’字?”
“看这情形,我感觉自己迟早要是被什么人抓了做祭品,到时好歹能写个字条出来求救。”
阿旦忍俊不禁:“我倒觉得不能再由着你这么乱学,你既然想多学几个,那么今天除了这二字,再授你天干地支二十二字可好?”
?
说好的每日一字循序渐进呢?
教学目标一下增加二十倍是吧?
苏喆讪笑道:“实不相瞒,天干还略有耳闻,可这地支……”
阿旦点头道:“明白了,那么今日先学天干。”
第53章 朝歌来客1
苏喆这会儿正对着阿旦写好的十天干的样字发呆。
他已经临了一上午的字,尤其是他的名字,这喆字跟现在的样子那是一点关系没有。
即便有阿旦解释,苏喆还是费了老大劲儿才勉强记了个大概。
他反复跟阿旦确认这“喆”字,是有双喜双吉之意的喆,但阿旦思索片刻还是确认他喆字就是这个鬼画符般的字。
苏喆现在十分后悔当时没把自己的名字报成苏一二,苏二三,或者苏小一什么的。
想到未来的日子每天都要学字,苏喆不由悲从中来。
走神的档口,他才又想起要打听丞相的信息,于是在脑内又尝试敲了敲系统。
这回系统打了个哈欠出现了,不仅声音在脑内出现,猫头鹰也从房梁上飞了下来,落在了苏喆肩膀上。
“早安啊宿主,昨天睡得好吗?”
苏喆无语,问系统道:“早上我找你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系统委屈道:“哪儿也没去啊!我就在房梁上睡觉呢。”
它还嘿嘿地笑了几声:“不过宿主你放心噢!我昨天晚上一回来就睡着了,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很懂的!我什么都没听见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苏喆都懒得跟他贫,直接道:“我需要知道丞相的喜好,他讨厌啥样的人,不喜欢听什么样的话,速度把这些信息给我!”
系统惊讶道:“那么多内容,全说出来你剧情点不够用了怎么办!”
苏喆气结:“这时候你又会算账了!平常你但凡能少说几句废话不都能省出来!”
系统还想争辩,苏喆怕再浪费剧情点,赶紧打断。
毕竟现在跟阿旦寸步不离的,很难找到机会不用剧情点跟系统对话,该省还是得省。
他思索了一会儿在意识中向系统问道:“丞相是比干吗?”
系统点头。
“后边会被妲己害死吗?”
系统点头。
“跟泉公子父子关系好吗?”
系统点头。
又摇头。
“是因为泉公子不愿学习祭祀占卜吗?”
系统点头。
苏喆正准备继续问,对面的阿旦却突然道:“阿喆,神鸟是不是有什么示下,或是想传递什么信息,一直在不停点头。”
系统吓得一哆嗦,扑啦啦一抖翅膀,直接飞回房梁上去了。
苏喆赶紧解释道:“它昨天没睡踏实,脖子痛。”
阿旦若有所思道:“可是因为昨日变故太多?”
苏喆点头道:“有可能。”
阿旦思忖道:“这倒是我的疏忽了,等返回朝歌,也需为神鸟妥善安排居所。”
苏喆道:“不用那么麻烦吧,它跟咱们一起,自己会在房中找地方休息。”
“对神鸟恭敬总不会错。再说,”他微微一笑:“若你我将来真的要行命定之事,当着神鸟的面,岂非大大不敬。”
苏喆开始还没明白他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直接羞到原地爆炸。
他捂着脸道:“旦公子,姬旦大人,拜托您再别拿这调侃了,真受不住。”
“好啊,那你今后也别旦公子旦公子的这么生分,直接叫我阿旦可好?”
苏喆抬头无力道:“阿旦你可要说话算话。”
看得出阿旦对于苏喆改了称呼十分满意,点头应道:“一言为定。”
苏喆正要回应,门外却传来姬发的声音。
“姬旦!速速带上你那命定的祸害,随我去侯府听候朝歌特使发落。”
看起来姬发这气儿就没消多少。
阿旦一边答应,一边对苏喆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带上神鸟。
系统倒也识趣,没等苏喆召唤,便又飞回他的肩上。
阿旦打开门,姬发先是恨恨瞪了苏喆一眼,转头冷冷对阿旦道:“马车已在外边,你们赶紧上车。”
说着转身就走。
阿旦拉着苏喆快步跟上,问道:“二哥,朝歌可是派了丞相前来?”
姬发冷哼一声,没理他。
阿旦倒也不在意只是没有再问,默默跟在姬发身后。
三人到了驿馆门外,果然有辆马车候着。
阿旦先扶着苏喆让他上车,等苏喆在车内坐好,自己才上车。
姬发则接过一边马官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
阿旦正要坐进车内,肩膀却一个不小心撞在了车门上,估计是牵动了伤处,他不由闷哼一声。
苏喆赶紧扶住他道:“小心!碰到伤口了么?”
阿旦吸气道:“没事。”
姬发在马上几欲探身过来查看,但咬了咬牙,忍住了。
苏喆担心道:“这马车一走起来必定颠簸,你这伤口……”
阿旦已经坐进车内,呼吸也恢复了平静,微笑道:“不碍事。”
姬发催动马匹,对车夫道:“走了。”
一行人便向冀州侯府而来。
好在侯府离驿馆也不算远,一炷香功夫他们便到了侯府门口。
这一路姬发都闷声不响,这会儿看到阿旦自己下车后,还要再扶着苏喆下来,他终于忍不住道:“小心些,自己的伤都不注意,还有心思照顾别人。”
阿旦笑道:“多亏这伤,我跟阿喆关系才又更进一步。”
苏喆内心警铃大作,这家伙怕不是又要说什么骚话。于是赶紧扯了扯他的袖子,拼命给他使眼色。
姬发果然眼看着就又要发火。
阿旦却不以为意,接着道:“若不是看我有伤在身,阿喆今早怎会对我百依百顺。”
这尼玛!
你这瞎话真就张口就来啊!
姬发原本还因伤到阿旦内心存了点愧疚之情,听完这话可不全丢到爪哇国去了,他愤怒地瞪了苏喆一眼,道:“真是不知羞耻!”
苏喆闭上眼,仰天长叹。
自己在姬发这儿的形象算是完全无法挽回了。
算了,听天由命吧。
苏护侯府门口早有管事的等着迎接,当然除了仆从,兵士也不少。
苏喆感觉自己的处境还是不乐观,因为不论这是殷郊授意还是苏护家的安排,这么多守卫意味着他们还是怕生变故。
不论这些防卫措施是为了防着自己还是防着九尾狐王还是防云中子,都意味着危机还没有解除。
几人跟着苏府的管事进入府内,刚过中门,便见一头健硕的大黄牛在悠哉悠哉啃食院内盆栽。
那牛看到众人进来,还抬头望了一眼,接着继续伸嘴扯下盆栽上嫩芽大嚼。
苏喆虽然好奇,但现在的情形也不方便他发问,于是他只得一边跟紧阿旦一边不住斜眼瞟那牛,试图找点有用的信息。
显然阿旦和姬发也看到了这牛,但是他们都没什么反应。
几人步入苏府的正厅,却见苏家兄弟居然都坐在下方的座位之上,脸上都带着恭敬之色。
客座的上首赫然坐着一位身着戎装的英武男子。他面容俊朗,身姿健硕魁梧,眉宇间透着一股威严之气,再配上这一身戎装,整个人透出一股久经沙场、武力不凡的气势。
苏喆暗暗惊讶,再想院内那悠闲吃草的黄牛,心道这人怕不是武成王吧?
可武成王既不会占卜也不懂祭祀,而且他的坐骑应当是五色神牛,这怎么掉的只剩一色。
系统适时在他脑内跳出来道:“飞起来才有五色。”
苏喆无语,问道:“他怎么才坐客座,主座人呢?”
系统说:“不知道,而且苏护也不在。”
苏喆只好作罢,低头跟在姬发和阿旦身后先向武成王问礼。
武成王果然是个豪爽之人,回了礼,便向姬发道:“你小子出息了啊,听说竟然为了个小倌儿,把你弟弟都打伤了?”
第54章 朝歌来客2
听到武成王这么说,阿旦还没怎么样,姬发直接跳脚了:“什么人乱传这种无稽之谈!”
“臭小子还知道不好意思呢?朝歌城里都传开了,说你为了争夺小旦的命定之人,出手将他刺伤。”武成王转向阿旦,大咧咧啧声道:“小旦这伤,至少也得休整个十天半月吧?”
苏喆听得目瞪口呆,昨天晚上才发生的事,怎么就在百里之外的朝歌传开了?殷郊卫队这保密水平也太差了吧?
而且这种重点完全放在争风吃醋八卦上的情报是怎么回事啊?
姬发更是暴跳如雷,向武成王道:“师父您怎么也会听信这种风言风语!我是伤了阿旦,但……但那是一时不慎,失手误伤!”
武成王哼道:“得了吧,你那剑术我还不知?小旦什么身手,你若不想伤他,他便是硬往你剑上撞,怕也难伤分毫。”
姬发愤怒回道:“那您也不该信这种流言蜚语!”
武成王眨着眼睛逗他道:“你如何便认定这是流言蜚语,我这消息来源可是很可靠的。”
姬发嗤声道:“师父您为人确是胸怀坦荡,忠厚纯朴,可往往最容易被这些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的人欺瞒!”
武成王还未回话,厅外便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怎么,我也算是捕风捉影夸大其词的人了?”
看来丞相比干要出场了,苏喆内心还有点小期待。
众人循声望去,果然见苏护陪着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从大厅侧面的亭廊走了进来。
男子相貌温润如玉,头上只简单簪着一支木簪,身上的长袍也很朴素,声音温和,但路却走得虎虎生风。
姬发姬旦话都没说跪下便拜,苏喆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下。
武成王道:“见过妲己了?”
男子点头,然后转向姬发和姬旦,叹了口气:“两个孽障,真真不让人省心。”
苏喆心道姬发跟姬旦可真是受欢迎,来的这两位长辈对他们真是视如己出,言谈中一点不见外。
结果接下来便听见姬发嗫嚅道:“爹……爹爹,您怎么来了。”
啊?
说好的丞相比干呢?怎么就变成西伯侯姬昌了?
姬昌叹气道:“我跟丞相本欲起卦问卜冀州之事,谁曾想……谁曾想卜卦惊现这种匪夷所思的兄弟阋墙之象,我与丞相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决定由我前来冀州查探。”
“丞相怕我心焦,还专门遣武成王用神兽载我前来,”他叹气道:“你说说你们两个,这么多年在朝歌都处得和和睦睦,怎的在冀州地界却闹出如此大的乱子!”
姬发本就理亏,此时突然见到父亲,更是一声不吭生怕再说错什么惹怒父亲,只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阿旦则觉得此事算是因为自己而起,此时若强行辩解,怕是事倍功半,便也沉默不语。
这二人都不声不响,苏喆更是不敢开口,他心道自己都被传成这等妖孽了,说什么不都是火上浇油,便也一言不发伏在姬旦身后。
姬昌的眉头紧锁,他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来回扫视,最终望向苏喆道:“后边这位便是阿旦所认的命定之人么?”
苏喆刚要开口,却被阿旦抢先一步。他站起身来,眼神坚定,对着姬昌道:“阿喆确实与丞相卜辞所述的命定之人相合,所以孩儿才……”
话音未落,姬昌便严厉道:“所以你便强行将人家留在身边?简直丧心病狂,我从小教你的礼法都教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阿旦的脸色一白,从小到大他还从未被父亲如此责骂,但事情确实也是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说出来的,现在被他爹拿出来训斥,他还真是没法自辩。
然而这时,姬发却按捺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来愤愤道:“爹爹!您处事一向公允,如今怎么也向着这个妖孽说话!”
他目光如炬直指苏喆:“阿旦他向来冷静沉稳,即使遇到心悦之人,交往起来怕也是矜持有度。断然不会做出此等不和人伦的事,此事必定是这妖孽使了什么龌龊法术,以至阿旦被迷了本性,一时失足!”
苏喆见他话都说到这份上,自己再不辩解怕是没机会了。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起身正色道:“二公子,您虽是阿旦兄长,但也不能如此血口喷人。”
他无视姬发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先起身向姬昌深深一拜:“在下苏喆,拜见西伯侯。”
姬昌本就是讲究礼法之人,此刻见苏喆不卑不亢,有礼有节,自然不能像对待自己儿子阿旦那样劈头盖脸一顿训斥。
他微微颔首,声音有了一丝缓和:“原来是苏公子,犬子出言无状,给公子添麻烦了。”
苏喆微笑道:“二公子对阿旦的关切之意,着实令在下动容,然而……二公子之言论实乃无稽之谈,在下断不能听之任之,任由其肆意诋毁。”
姬发鼻子发出“哼”的一声,可以看出对苏喆此言是十分的不屑了。
苏喆也不在意,只是继续对姬昌道:“但西伯侯对旦公子的斥责,在下也是难以苟同。”
姬昌果然面色缓和不少,问道:“哦?公子这又是何说法?”
阿旦似乎预料到苏喆要说什么,赶紧回头向他丢个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
苏喆却冲他眨眼微笑,点头道:“昨日驿馆议事厅中,旦公子为了护我周全,不惜自毁清白,只为向云中子表明我再无资格做祭天人牲。”
他顿了顿,望向阿旦的眼神充满了自信,还带着一丝拯救者的自豪。
你既然如此信任我,愿意与我携手破这命定之局,那我也必然努力帮你拿回你在世家子弟中应有的名声!
“实际旦公子自相遇以来,一直对我细心关照,礼遇有加,并未做任何逾矩之事。”
姬昌将信将疑,望着阿旦道:“苏公子所说可是实情?”
阿旦瞪了苏喆一眼,轻声道:“确是实情。”
苏喆松了口气,内心无比欢腾,想到终于以自身之力帮阿旦洗脱丧心病狂强纳民男的罪名,这成就感,真是比蒙对十条预言都来得畅快。
不想阿旦却直起身对着姬昌朗声道:“如阿喆所说,昨日厅中我如此说确是权宜之计,但经此一役,我与阿喆反倒互解心结,昨夜便已情投意合,有了命定之实了!”
第55章 木已成舟
阿旦这番话说完,苏喆又是俩眼一黑。
好个旦公子啊,你就跟这档子事儿杠上了是吧?
咱就是说,这事儿不能在私下里说吗,非要当着这满屋子的人?
姬昌闻言,无可奈何地长叹一声,转向苏喆道:“苏公子,姬旦此言可否属实?”
苏喆只能硬着头皮道:“确……确实如此。”
刚才自己已经推翻了一次之前的言论,此次若再出尔反尔,怕是对二人的信誉都有所损伤。
当下只能顺着阿旦的话说,好歹也能把人牲之祸避开。
此时武成王却突然站起身来豪情万丈道:“二位真真是少年意气!想我若在你们这般年纪能得遇如此知己,恐怕也难逃此般情劫。”
他二话不说上来拉起二人的手叠在一起,回头对着姬昌道:“如此,你还忍心为难这两个孩子么!”
苏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您哪只眼睛看到我俩有知己的样儿啊!!
阿旦此时却羞涩一笑,对武成王道:“蒙武成王垂怜,姬旦必将好好珍惜这命定之人。”
说到“命定之人”时,苏喆都听出了话里的一丝咬牙切齿。
他只好低头装作不查,默默祈祷再别出什么岔子。
此时厅中其他人似乎也终于回过神来,纷纷看向姬昌,等他发话。
此时木已成舟,姬昌也别无他法,便叹道:“阿旦此事确实略显仓促,但今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商议,你们这点事儿暂且略过,待回到朝歌再做打算。”
苏喆还在懵逼中,阿旦已经迅速回应:“多谢爹爹。”
姬发见阿旦已经洗脱了强迫之名,面色缓和不少,看着苏喆的眼神倒也没那么凶狠了。
姬昌转身向殷郊拜道:“全怪老臣教导无方,以至犬子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让殿下劳神费心。”
殷郊淡淡道:“无妨。”接着向着主座另一边的坐席一伸手,示意姬昌坐下。
厅内所有人包括姬发姬旦苏喆,便都跟着落座,由姬昌主持,商讨冀州重启天地大祭的会议,正式开始。
苏护先将冀州往年各色祭祀的场次规格详细做了汇报。
殷郊姬昌代表朝歌,按照苏护的汇报对这些祭祀进行分类整理,梳理出其中不合规格之处。
又将冀州这几年的异常气候、祥瑞现象、天灾人祸,拿出来一一查对。
接着比对分析此中是否与不合规的祭祀有所关联。
整个就是一多年度祭祀情况分析会。
不带ppt的那种。
厅中除了殷郊和姬昌跟前有若干竹简作为资料,其他各人手上连个相应的笔记都没有,那全凭脑子硬记啊。
苏喆听了一小段,便已经昏昏欲睡,只好不时偷偷在自己胳膊上拧几下提神。
再看阿旦神情专注,还多次一针见血地指出资料中不合实际之处,估计殷郊手上不少内容都是他今早交过去的。
好容易等他们分析完,苏喆以为会议就要结束,结果姬昌宣布接下来制定应对之法。
苏喆只好强打精神继续旁听。
只见姬昌道:“刚才我也去见了妲己小姐,同时根据她的生辰八字,卜了一卦。”
武成王问道:“结果如何?”
姬昌道:“与苏公子提供的神鸟之谕相合,妲己小姐与大殷国运,确实是相辅相成。”
听到这话原本昏昏欲睡的苏喆不禁精神一振,心中窃喜。
既然西伯侯也认同妲己绑定了大殷国运,那么国家机器迟早出手保护,我这救妲己的任务岂不是轻松便可完美达成了!
苏护闻言,庆幸叹道:“多亏西伯侯前来正了这视听,不然我父子必然中那妖道的奸计,将妲己……”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喆,接着道:“将妲己和苏公子当做祭品了。”
姬昌道:“你们提到那云中子道长,怕也不是什么妖道,他既也能掐算未来,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苏全忠怒道:“他这随意指认无关之人用作祭品,能有什么道理!”
姬昌道:“并非随意指认,苏公子和妲己小姐携灵兽穿行于世,已属罕见,必定是有因果在身的,这点诸位应无异议。”
众人纷纷点头认可,姬昌继续道:“加上二人均与预言有所关联,苏公子是合上丞相的卜辞,妲己小姐则出现在神鸟之谕中,在我看来,他们之间怕是也有什么未曾显示的干系。”
苏喆一惊,姬昌这思路完全出乎意料,竟然分析出他和妲己有联系,这之后不会要把自己跟妲己捏一起吧?
他赶紧澄清:“不是在下要反驳大人,只是这因果……在下与神鸟相遇也只是巧合,倘若没有苏喆,这神鸟也还是会找赵喆张喆到各位身边传谕,此功全在神鸟,在下也只是做个传递消息之人罢了。”
姬昌道:“公子不必妄自菲薄,照公子所言,这问卜祭祀之事,也全为天定,我等能担此重任难道也全凭巧合?”
这番话说得便有些分量了,苏喆听得冷汗直冒,赶紧解释:“在下并无此意!在下只觉得自己一介草民怎配与大人丞相这样德高望重的问卜之人相提并论……”
阿旦打断他道:“阿喆既能得神鸟青睐,定非凡人,否则我怎会轻易认定你便是我的命定之人?”
苏喆真是服了,阿旦如今简直像是吃错了药,但凡有机会,都要见缝插针地强调自己是他的命定之人,就差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去吼了。
姬昌果然也觉得阿旦此时说这话不合时宜,瞪了他一眼,继续道:“犬子此语虽过分狂妄自大,然亦能体现出世人对吾等问卜祭祀之人的看法。”
他顿了顿道:“我等既得上天垂怜,能担此传递天意的重任,更应保纯良之心,虔诚奉行天地之礼,严遵古训,修身修行,明辨是非,常怀谦卑,自省不息。”
众人连连赞同,苏喆也点头称是。
他心念一转,想到既然姬昌也认定妲己与预言相关,不如趁此机会将她推为祭祀的什么神女圣女。
一旦成功,妲己必将由朝廷出人保护,不但可避免她入宫为祸的结局,自己也可以轻松完成任务。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向着姬昌道:“大人此番教导,真是令在下受益匪浅,只是在下还有一事不明,望大人不吝赐教。”
姬昌倒是很有耐心,道:“公子无需顾虑,但问无妨。”
阿旦则警惕地看了苏喆一眼,明显是提醒他不要再搞什么花样。
苏喆向着阿旦眨了眨眼让他放心,便向姬昌问道:“西伯侯既已说我与妲己小姐一样,都是携灵兽的因果之人,那么这冀州这天地大祭的安排,是否也该问问妲己小姐有什么高见?”
第56章 参会
此言一出,苏护先坐不住了,急道:“这万万不可!”
苏喆道:“哦?有何不可?”
“小女自幼在冀州乡野长大,城中礼数一概不知,公子想必也看到了,谁家女子像她这般随意骑马外出四处闲逛的。”
苏护蹙眉道:“加上小女自恃有九尾狐王护佑,遇事往往只随自己心意处置,娇蛮跋扈,目无礼法。此次天地大祭可是关乎我冀州之后能否重获神眷的大事,朝歌都派太子殿下和西伯侯前来指导,岂可视作儿戏去问妲己。”
苏喆道:“正因如此,才应与妲己小姐共商此事。”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殷郊此时却突然开口道:“不错。”
苏喆大为惊讶,难道殷郊已经对妲己动心了?他望向殷郊,看他如何发表高见。
没想到殷郊说完这俩字就又陷入沉默,反而望向苏喆冲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说。
苏喆无奈,只得继续道:“云中子道长提到冀州的灾祸是供奉不均所致,西伯侯此次前来,不也是商讨重开天地大祭,平衡冀州各神灵间香火的事。”
“平衡香火少必然涉及将狐王香火转至其他神灵,妲己既是狐王弟子,参与此间操作,岂不比其他人来得更为合适?”
姬昌点头道:“确有一定道理。”
于是他转头向殷郊征询意见:“殿下,是否将妲己唤来一问?”
殷郊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苏护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抗拒之色,但那紧蹙的眉头以及稍显犹豫的眼神,还是透露出他内心深处似乎仍有几分不情愿。
然而,面对殷郊和姬昌已然下达的命令,他也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加以回绝。于是,只得令苏全忠和苏全孝两兄弟速速前往后院将妲己接至此处。
在等待苏全忠和苏全孝归来的这段时间,众人也是一点没闲着,他们马不停蹄地开始商讨确定天地大祭的各项具体事宜。
从时间的精心挑选,到祭祀场所规模的大小权衡;从祭器种类的选择、数量的斟酌,再到参与人员的安排,乃至祭品筹备的细节把控,还有祷文撰写的字字句句……每一个环节,姬昌都考虑得细致入微,不敢有丝毫马虎,这繁杂程度令苏喆咋舌。
正当众人探讨着此次赞神之舞究竟应当选用威猛雄壮的武士,还是身姿婀娜的舞姬时,苏全忠和苏全孝领着妲己缓缓步入厅内。
想来在路上,这两位兄长应该已经向妲己详细说明了此番召唤她前来的缘由。
不过观妲己此刻的神情,却好似对此并未太过在意。
她一路走来,步伐轻盈,仪态优雅,神态自若,这份骨子里透露出的从容淡定竟与之前在郊外纵情骑马嬉戏之时毫无二致。
但苏护所说的不知礼数看来还是有点夸张了,妲己环视厅内,先向殷郊行了礼,又对姬昌和武成王招呼道:“姬昌伯伯好!黄叔叔好!我刚听哥哥们说,你们真是骑着五色神牛来冀州的啊!”
姬昌还好,只是微笑回礼,武成王不由失笑道:“是啊,怎么,小妮儿你也想骑着试试?”
妲己道:“我就是好奇,院中那大黄牛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会飞的样子,而且也没有五种颜色。”
武成王大笑道:“这神牛是我师父所赐,日常看着平平无奇,其实它力大无穷,不惧怕任何凶兽,一旦托云起飞,便会发出五色华光,可日行千里,所以才称作五色神牛。”
妲己道:“真有那么厉害?我怎么看它憨憨的。”
苏护赶紧打断道:“妲己,不可无礼!”
武成王却依然大笑道:“这闺女眼光很准啊!”他故作神秘地低声冲妲己说道:“还真让你说中了,它若不憨,怎么会不怕其他凶兽。”
妲己也欢快地笑道:“我就说嘛!它在院中吃花,都不会挑那叶儿多的去吃,尽啃些干枝。”
武成王愣了一下,霍然起身道:“不好!忘了给这臭小子套上嘴套,它又瞎吃花枝!”
言毕便冲了出去,还撂下一句你们先商量我拴好这老牛便来。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
姬昌清了清嗓子,向众人道:“既然妲己姑娘已经到场,我们便先商讨如何接管狐王殿香火之事。”
妲己显得非常吃惊:“为何要接管小九香火,小九要回师祖那里去了吗?”
姬昌想是觉得自己来说不太合适,便对妲己道:“个中有些缘故,我们也不甚明了,不如由苏公子向你解释。”
苏喆:“?”
我只是个临时工啊?
第57章 女祭司
既然被姬昌点名,苏喆也只好向妲己道:“妲己小姐可能唤得九尾狐王前来一同商议?”
妲己摇头道:“小九都是自己来自己走,我可叫不应。”
苏喆松口气,那么这会儿九尾狐王应该不会突然出现了。
他转向妲己,问道:“对于冀州这几年的各种天灾,小姐可曾有所了解?”
妲己不满道:“当然知道,这可是我家乡。”
苏喆又问:“然知道,可曾与狐王谈论过此事?”
妲己道:“你这人好生奇怪,自己家乡的事儿,我们当然会操心了,而且小九不但经常谈论,还曾助爹爹拜天求雨呢。”
原来自从云中子劝诫苏护重开祭坛献祭妲己之后,苏护才知这天灾竟与九尾狐王有关,于是在汇报历年祭祀情况时隐去了狐王参加的细节。
加上祭祀相关文书记录只记录了参与人员、物品规格这些信息,狐王被归做仙灵,便未记录在册。
因此所有人之前都不知道部分求雨祭祀是狐王也参与其中的。
现下被妲己这么大大咧咧说出来,苏护慌忙起身向殷郊跪道:“狐王参与祭祀之事,并非微臣有意隐瞒,只是……”
阿旦道:“只是怕朝歌怪罪,所以才未将实情和盘托出吧。”
殷郊微微皱眉,但并未说话。
阿旦叹气道:“既如此,之前分析祭祀逾矩之处,怕是要重新整理。”
苏护道:“臣罪该万死!”
妲己在一旁不解道:“爹爹这是何意,难道小九参加了求雨,您就罪该万死了?”
苏喆见苏护如此战战兢兢,有些于心不忍,便宽慰道:“此时发现也为时未晚,毕竟还能补救。苏将军也不必太过自责。”
他现在发现,只要自己表现得充满自信,说什么话众人都会认真考虑,看来这主角身份再叠加神鸟使者光环,对于书中其他角色还是挺有作用。
不过有一人完全没受影响。
那就是阿旦。
只见他微微眯起眼睛,嘴角似翘非翘地扯出一个弧度,略带戏谑地斜睨着苏喆,慢悠悠地道:“你倒是豪爽,不过这文书记录实非易事,莫非你也要与我们一同整理?”
被他这么一问,苏喆顿时面红耳赤。
他心中暗自叫苦,刚才只想宽慰苏护,全然忘了自己还识不得几个字,这整理文书的活,他可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如此看来刚才的发言实在过于冒失了。
然而这时,一旁的妲己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摆了摆手说道:“不就是整理个文书,怕什么!有多少统统拿来便是,这点小事包在本姑娘身上!”
听到这话,阿旦不由略略吃惊,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向妲己问道:“妲己小姐竟然识得字?这可真是出人意料。”
妲己闻言,扬起下巴,脸上露出一抹得意之色,笑道:“那当然咯!要不然我怎么说小九是师父?他不仅教我认字,而且还让我学了阴阳五行之理,就连撰写符箓也逼我学了不少。”
苏护见妲己什么话都往外倒,急忙过来按住妲己,惶恐道:“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只懂些皮毛,便敢在太子殿下和西伯侯面前卖弄,实在失礼!”
不想殷郊此时却突然起身,从主座走至妲己身边,拉开苏护按着妲己的手,将她扶起来问道:“很好,你还学了些什么?”
妲己笑吟吟地:“六艺之外,医术、稼穑、御兽也学了一点。”
殷郊道:“可会法术?”
妲己皱眉道:“这个有些难,只会一点点。”
殷郊道:“好。”
苏喆在一边听得目瞪口呆。
这妲己也太全能了吧!这才是万人迷的真实实力吗!
殷郊牵着妲己的手,将她带至姬昌面前,道:“可担此次祭司之职?”
姬昌愣了一下,迅速了解了殷郊的意图,从袖中抽出一小捆树枝,将一根放至一边,其余的分做两份执于双手。
苏喆正纳闷这是什么操作,却听武成王的声音从外边传来:“我只离开这一时半刻,你们竟然已着蓍草问卦了?”
看来那老憨牛已被武成王处理妥当,他这进来也是一身的泥土灰尘。
但苏喆从他这话中判断出原来姬昌手中这些树枝样的东西便是问卦蓍草。
之前苏喆倒是看到过文章说姬昌占卜使的是蓍草,但这次才算真的见识到实物,不由仔细观摩,看到底是如何操作。
这边武成王也没管有没有人答话,径直走到座前坐下,向姬昌道:“已经结束了吗?”
姬昌还在占卜之中,便未回答,倒是殷郊在一边道:“还未。”
众人便看着这些蓍草在他手中左右腾挪,上下翻飞,片刻后,便被分散地夹在在他双手各个指缝之中。
他又轮番操作了几次,等停下手中的动作后,姬昌便向殷郊躬身一拜道:“禀告太子,微臣已推算完毕,得泽地萃卦。”
殷郊道:“解。”
姬昌道:“此卦卦辞中便有祭祀大吉之意,同时还显示,所问之人确实收聚人才之力,对大殷必有襄助之能。不过……”
殷郊淡淡道:“讲。”
姬昌眉头微皱,斟酌道:“既可聚才,也会引祸,前路还需谨慎相对。”
他最终总结道:“此卦吉中参杂小凶,最是考验应对之法。”
殷郊思忖了片刻,问道:“有无破解之法?”
姬昌道:“吉与凶之间本就可相互转化,凶中有悔则趋吉,吉中有吝则趋凶。只要时刻提醒自己,切勿得意忘形,可避此凶。”
殷郊点头,随即转向妲己道:“如何?”
妲己眨了眨眼睛问道:“什么如何?”
殷郊道:“可愿担此祭司之职?”
妲己原本笑意盈盈的脸上突然就愁云密布了,她皱着眉头,完全不掩饰嫌弃之情,连连摆手道:“不要不要,祭司禁忌可太多了,小九之前教过,做起事来这也不能,那也不成。我若做了祭司,怕是一天不到就给闷死了。”
殷郊道:“可解冀州天灾之祸。”
殷郊不愧是殷郊,只这一句话便将妲己拽了回来。
妲己试探道:“那我还能让小九跟着么。”
殷郊点头。
“能自己骑马出门么!”
殷郊继续点头。
妲己还想再问,殷郊打断道:“只要不损大殷社稷,其他忌讳,你可不尊。”
妲己点头眨巴着眼睛考虑了一会儿,望向殷郊:“我若做了这祭司,真的就能让冀州不再受天灾之困么?”
殷郊与姬昌交换了一下眼神,姬昌缓缓点头道:“卦象确有此意。”
妲己又望向还跪在厅中的苏护,可惜苏护一直低头伏地,无法回应妲己询问的目光。
苏喆此时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情绪,可能是对眼前这位天真无邪又多才多艺的女孩的怜惜。
不想这时系统却突然蹦出来在他脑内喊着:“爱上了么!爱上了么!体会到了么!这就是妲己的魅力!”
苏喆刚酝酿出来的情绪被他这一搅和立马化成了一坨浆糊。
他无力道:“我只是突然明白这妹子为啥会成万人迷了,真就又强又惨。”
系统嗤声道:“人家哪里惨了,你脑补也太过了!”
苏喆道:“直觉!”
他转了转眼珠,问系统道:“妲己此时看起来很想有人帮她做这个决定。”
系统道:“怎么,你要英雄救美?帮她下定决心做这个女祭司?”
苏喆冷哼道:“我哪有这能耐,我要有这本事判断出这事情对她到底是好是坏,早就把救她的任务完成了。”
他微微一笑,信心十足道:“不过有个人,怕是有这能耐帮她选择前路。”
系统也反应过来了,问道:“你的意思是,九尾狐王?”
第58章 突袭
可是妲己也说,自己无法主动联系到狐王,只能等狐王来找她。
苏喆看着厅中其他人,脑中不由想出了个剑走偏锋的招。
妲己此时还在左右为难,不知是否要应下做这祭司。
一边是去除冀州天灾之祸,一边是失去自己从小自由自在的生活,单让她这涉世未深的少女自己来选,还真有点强人所难了。
苏护虽然还跪地不起,口中却住向殷郊劝道:“殿下三思!虽然如今大王重心多在军政之事上,但祭祀仍是我大殷联接天地先祖的重要途径,确定主持祭祀之人,也不能如此儿戏啊!”
殷郊和姬昌还未回话,武成王却忍不住了:“老苏你这话就不对了,这可是西伯侯问卦后才确定的事,怎么能说儿戏呢。”
妲己见父亲极力反对,一时间更加摇摆不定。
此时苏喆朗声道:“事出突然,苏将军有所顾虑也情有可原,妲己小姐又从未接触祭祀之事,一时半刻必定也难以决断。”
他征询地望向阿旦道:“若能邀得狐王前来,一同商议,岂不两全其美?”
妲己摇头道:“小九来去均由他自己,我可没法想唤便唤。”
苏喆道:“在下不才,曾得轩辕坟主授得召唤之法,此刻可否一试。”
殷郊垂眸思索片刻,道:“可以。”
苏喆起身行礼,转向苏护道:“在下斗胆借将军佩剑一用?”
苏护略略迟疑,但想着苏喆怕是要用什么法术需要佩剑施展,也不好拒绝,便抽出佩剑递与苏喆。
苏喆接过佩剑内心不由暗暗吃惊,这佩剑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自己单手持剑竟感到有些吃力。
不过影响不大,他将佩剑握在手中,口中装模作样地念念有词,慢慢向着妲己靠近。
在离妲己三五步远的地方,他停下脚步,将剑举过头顶,大声喝道:“九尾狐王,你可记得当日我们在灵狐殿约定之事么!如若记得,还不快快现身!”
此话说完,他便挺剑向妲己刺去!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了房间里,伴随着一声声清脆悦耳的鸟鸣,苏喆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有些茫然地望着头顶陌生的帐幔,心中充满了迷惑。
发现周围并没有人后,他皱了皱眉,开始努力地整理脑海中的思绪,想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然而,无论他如何苦苦回忆,都始得有那么一段记忆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迷雾,无法触及。
他咬咬牙,试图撑起身子坐起来,但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使得他根本使不出一丝力气。
他不甘心地又尝试了一次,结果仅仅只是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哼唧声。
正当苏喆无所适从时候,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床头猛地扑了下来。
原来是系统,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急不可耐地跟苏喆对话,只是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同时用力地扑扇着翅膀,不断地拍打着苏喆麻木的脸蛋。
苏喆困惑地看着系统正想说话,系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更用力地扑打翅膀,弄出很大的声响。
原来是阿旦端着一碗汤药,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到躺着的苏喆醒了,他赶紧将手中的碗放在床边桌案上,快步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苏喆还欲起身,却被阿旦按住道:“别动,你被九尾狐王击中,伤到了头,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苏喆无奈躺下身去,头痛并未减轻分毫,反而愈发强烈起来,仿佛有无数根钢针正在脑袋里不停地搅动一般,令他痛苦不堪。
他张了张嘴,想要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张嘴时才发现嘴唇犹如干涸的土地般,裂开了一道道口子,轻微的颤动都会带来一阵刺痛。而喉咙里更是像被烧过一般,烟熏火燎,一丝声音都无法发出。
阿旦见状连忙倒了一些温水来。小心翼翼用小勺舀水凑近苏喆的嘴边,让水滴顺着嘴角缓缓流入他的口中。
这样浸润了片刻,苏喆才感觉自己的喉咙稍微湿润了一些,他努力用沙哑的声音挤出疑问:“发生了什么事?”
阿旦叹气道:“你还问我?我还想问你为何要在厅上当着那么多人面突然攻击妲己。”
苏喆茫然地回忆了一下,那天他确实打算演个袭击妲己的戏码逼九尾狐王现身,但现在他只记得他向苏护借剑,走近了妲己,之后的事情一点印象都无了。
阿旦叹道:“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妲己已向太子殿下表明她曾跟着狐王学习六艺等技,那必然身手了得,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怎么想到去攻击她。”
苏喆艰难道:“我只想试试看……九尾狐王是否能赶来相救。”
阿旦埋怨道:“你这轻率鲁莽的行事风格,今后可改改吧,妲己转身一招就将你击飞了出去,结果狐王还突然出现又踹了你一脚。这次幸亏武成王在场,反应迅速,将你救了下来,否则只凭姬发他们几个,你这条命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苏喆有气无力道:“那祭祀之事,可定了么。”
阿旦叹气道:“已定好了,除了我们两个身有血光的,其他人这几日都已去往天地祭台了。”
第59章
苏喆也算是松了口气,这才放心躺下。
系统落在他枕边不停咕咕咕,看来是剧情点已经用完,但碍于阿旦在场也不敢开口说话。
苏喆缓了缓劲儿,觉得脑子差不多不迷糊了,才开始向阿旦询问当天的具体情况。
原来当时苏喆这一剑刺出,妲己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进行了反击,躲开剑锋转闪至苏喆背后一肘便将他击飞了出去。
而狐王这时又突然在苏喆背后出现,侧身飞起一脚正中苏喆门面。
也就是武成王反应快,一跃而起将苏喆接住又用了些手段将伤处封住,接着迅速喂了粒丹药给他,这才把他小命保住。
怪不得头这么痛,狐王下爪也够狠,这要是给脖子踹断了岂不当时就挂。
苏喆好奇两拨人之后怎么收场的。
阿旦描述厅中即时便乱作一团,他自然是第一时间奔向武成王,查看苏喆伤势,而泉公子姬发等人也各持武器急去护住殷郊姬昌。
苏护苏全孝因之前配合云中子在城门前用松木剑攻击狐王,更是张惶失措,生怕狐王的下个袭击目标便是自己。
还好狐王并没有要攻击的意图,只是前去护住妲己,警惕地环顾他人。
妲己见狐王出现,又惊又喜,拉着狐王的手也算是止住了他再发动其他攻击。
最后还是姬昌在现场问询调停,双方才各自放下防备,开始对话。
见两边情势缓和,苏护才赶紧命人将苏喆安置到客房去治疗,阿旦则强烈要求前来照顾苏喆,后续的议程便都没去参加。
听到这两天都是阿旦在照顾自己,苏喆不由心下感动,毕竟在现实世界中,他发着烧还得去上班加班的经历也不是没有。
如今在这书里,倒下了竟然还有个人照顾惦念,且不论人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只这心意就已经令他双眼酸涩了。
阿旦这正说着当日情形,忽见苏喆双目噙泪,大有泪眼婆娑之态,急忙问道:“怎么?头又痛的厉害么?”
苏喆赶紧收起情绪,强笑道:“没有没有,怕是适才这猫头鹰不停鼓动翅膀,激起灰尘落入了眼睛。”
阿旦一面担心道:“我看看。”一面便俯下身仔细查看。
阿旦的脸慢慢靠近,苏喆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
他的目光不由落在阿旦的脸上,实话说相处了这么久,他第一次仔这么细地观察阿旦的长相。
可能是这两日照顾苏喆未曾好好梳洗,几缕发丝轻垂在阿旦的额前,为一本正经的他平添几分柔和。
他鼻梁挺直,嘴唇微抿,还是带着那种淡淡微笑,皮肤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白皙。清秀的眉峰下,明亮的眼眸睫毛轻颤,此刻正注视着苏喆的双眼,仿佛能洞穿苏喆的心思。
这看得苏喆心跳没来由地一阵加速,莫名羞涩和紧张起来。
他觉得自己八成是在现实中社恐太久,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尤其还是在这种受伤脆弱的状态下。
阿旦身上透出淡淡的檀香气,是一种让人安心的味道,苏喆不由微微脸红,拼命眨着眼,别开脸道:“已经没事了!”
“真的么?”阿旦的声音温柔而低沉,他的目光紧紧锁定苏喆的眼睛,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内心。
苏喆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慌忙围魏救赵:“真的没事!我想喝水!”
阿旦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恢复了笑意盈盈的样子,直起身来取出一方手帕擦了擦苏喆溢出眼角的这点泪水,便转身去拿水。
苏喆这才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平复情绪,他隐约感受到一丝温暖安全,这是他在现实中从未有过的体验。
但这种陌生的情感却让他感觉到危险和无所适从。
阿旦取来温水,先将苏喆脑后的枕头调整高了些,才扶着他歪在榻上,慢慢给他喂水。
苏喆喝了几口,情绪也缓和多了,便向阿旦道:“我这一番折腾,又拖累你了。”
阿旦轻轻搅动着杯中的水,淡淡道:“我早说过,你我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苏喆一时语塞,只好道:“主要觉得害得你无法参与冀州这大祭,对你今后担任祭司之职怕是有所影响。”
阿旦又喂了苏喆一勺水,道:“无妨,与你的安危相比,冀州这祭祀,根本无关紧要。”
苏喆内心暗暗吐槽:旦公子您的事业心呢!咱可不能因为要立“在乎命定之人”的人设,就把事业耽误了啊,我还指望你这条大腿完成整体任务呢!
于是他强笑道:“言重了,再怎么说,这次祭祀可是朝歌都派人前来指点的大祭,就这么错过,还是有点可惜。”
阿旦抬眸望着他,叹气道:“阿喆你还是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命定之人若突然死于非命,那么按照卜辞选人的丞相岂不更不会选我继任。”
他叹了口气道:“那我再去观摩学习这些祭祀,又有何用?”
第60章 神药
听到阿旦这么说,苏喆心里的石头算是落了地。
他确实还有点担心阿旦会不会被他的主角光环或妲己的万人迷光环晃花眼,丢掉事业心变成情感角色,未来再被妲己的魅力折服,成为她众多追求者之一。
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估计由于原作中周公旦出场太少,这个爱妲己的作者对他也没什么描写,导致他受到的影响比较微小,以事业为重的人设目前并没有改变。
这就好办了,那么接下来自己只需要稍做配合,伪装好这命定之人,助力他拿到祭司之职便可得到坚不可摧的大腿一条!
想到这,苏喆不由长舒一口气,嘴角也不由自主上扬,对阿旦道:“你要信我,即便没有这命定之人,你也能成为世间最好的祭司,名垂千古。”
阿旦也以微笑回应,然后转身端过药碗,柔声道:“你的话我自然深信不疑,所以,你也要信我,把这药喝了。”
不就喝个药么,怎么感觉他笑得有点耐人寻味。
在阿旦喂了他一小勺后,苏喆立刻就明白他刚才为什么笑得那么意味深长。
这碗漆黑如墨的汤药,实在是太!难!喝!了!
苦涩异常也就算了,还带着浓重的腥甜味儿,当中又掺杂着一丝辛辣,辛辣里渗出些许酸咸。
种种怪味浓缩于一碗之中,每喝一口,奇异的味道便弥漫口腔,直冲脑门,还在嘴里盘桓不去,苏喆喝得是龇牙咧嘴。
即使由阿旦亲自来喂,他也只能勉强喝到一半,剩下的说什么也喝不进去了。
他一脸狰狞扭曲,哀求道:“求求再别喂了,我快吐了。”
阿旦玩味地望着他道:“苏公子前日执剑刺向妲己时,那可真是威风凛凛所向披靡啊,此刻面对这区区汤药,怎么这般扭捏。”
苏喆皱着眉头吐舌道:“快给点水,真要吐了。”
调侃归调侃,阿旦还是及时地将水送到他唇边,苏喆赶紧吞了几口,口中残留的药汁被冲淡不少,他才吐着气儿白了阿旦一眼道:“不管怎么说把九尾狐王逼出来了!也算是没白挨这几下。”
阿旦叹气道:“真不知你究竟是胆怯还是无畏,昔日在车上遭遇坟主幻术,你便被吓得浑身战栗,而今狐王几近取你性命,你却尚能在此谈笑自若。”
他无奈道:“倒令我不知该如何看你了。”
苏喆心道我这胆量,要不是有系统撑腰知道剧情,那见殷郊跟见坟主估计没啥差别,都会抖。
但他嘴上还是要给自己加点人设,便哼道:“那自然是仗着有神鸟庇护,知道自己殿下不会与我为难,不然怎么敢随意冲撞祭典队伍。”
“所以,遇见坟主时神鸟也无法预知你们是否能够安全,才会如此慌乱?”
“呃……”苏喆被问住,结果一边的猫头鹰冲着阿旦疯狂咕咕咕点头。
“坟主不也说我们是看不出凶吉的劳什子么!神鸟自然也是无法预测坟主的行动。”
阿旦点头道:“原来如此。”
随后他轻轻地将水杯放在一旁,接着又小心翼翼地端起余下半碗汤药,轻声劝道:“可缓些了?来把这点喝完。”
苏喆拒绝的态度异常坚决,尽管他此刻身体虚弱,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无比吃力,但他依旧紧紧咬着牙关,摆出一副宁死不屈、死活不开口的架势。
面对如此倔强的苏喆,阿旦耐心劝道:“此药乃武成王之子自仙师处求得,仙长也是念及他们父子情谊,才破例赐此药,专备武成王战场上不时之需。如今他愿将这仙药拿来救你,已属难得,你切不可辜负他的一片好意。”
苏喆故作惊讶道:“如此珍贵,那我岂不是更加受之有愧了!要不,这点儿就先留着,等到下一顿再喝。”
阿旦无奈地叹气:“莫说仙药,即使凡间药物使用也有定数,岂能按你心意随意增改。别再胡闹,赶紧趁热喝完。”
这时苏喆突然眼珠一转像是想到了什么主意,目光随即转向阿旦,关切地询问道:“这兵荒马乱的,我差点忘了问,你肩上的伤可好些了?”
阿旦愣了一下,旋即答道:“已无大碍。你不要节外生枝。”
苏喆耍赖道:“你也受伤我也受伤,那我需喝药你也得喝,不然下顿我一口也不喝了!”
阿旦被他气笑了:“这是什么歪理。”
苏喆理直气壮:“你我既然是命定之侣,这同进同退,一同受伤一同喝药也是很合理的么!”
阿旦佯做吃惊道:“怎么,你这意思是……已可担得住这命定之名了?”
苏喆嘴硬道:“我何时……何时担不住了?”
阿旦微微一笑,点头道:“你既已如此认定,那我喝这半盏倒也应当。”
苏喆露出得逞的笑容,看着阿旦端起这半碗药汁,一仰头便喝了下去。
他一脸期待地准备欣赏阿旦被这超级难喝的仙药激出何种表情。
不想阿旦却俯下身,轻轻捏着他的脸颊,紧贴着他将药汁度进了他的嘴里。
第61章 妥协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毫无征兆可言。
此时的苏喆处在极度震惊之中,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脑海中一片空白,以至于一点抵抗的意识都没有。
再加上阿旦还一手拿捏住了他的下颌,他就是想反抗,也做不出什么有效的动作。
于是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阿旦就这么把小半盏药喂进了自己的嘴里。
救命啊这嘴已经不是自己的嘴了。
怎么跟被电了似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直到药汁顺着舌根滑入喉咙,可怕的味道重新充满口腔鼻腔,苏喆才回魂儿般的哼唧了一声。
阿旦则慢条斯理地确认他已经将药咽下,才满意地放开他的脸,直起身来,就着苏喆刚才喝的那杯水轻啜了一口。
苏喆大脑已经宕机,药太难喝是一方面,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喝的方式有点过于惊悚。
看着呆若木鸡的苏喆,阿旦轻轻将水杯递至他的唇边,柔声道:“喝点缓缓?”
苏喆发出尖锐爆鸣。
早在阿旦低头时,系统猫头鹰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危机,迅速躲到了帷幔后边,时不时探头探脑地偷瞄。
苏喆语无伦次:“我!你!!你这……!!”
阿旦无辜道:“我见你只是不满这仙药的味道,想让我也跟你尝尝这同甘共苦的滋味,思索再三才用了此法。”
他眼波流转,笑意盈盈:“此法可是既满足了你心中的共苦之情,也未妨害这仙药的疗伤之效。”
他眨了眨眼,自己满意道:“真真是一举两得的万全之法,你说是也不是。”
气炸已经不足以描述苏喆此时的心情。
他在现实中本就社恐,身边走得近的朋友都没一个,更别提女朋友。
这种亲密接触,那更是一片空白。
说好的倾心自己的妲己,没啥有效交流也就算了,还把自己打了个重伤。
然后养伤期间唇间初体验就这么被人强行夺走。
还伴着这种难以描述的奇怪味道。
更可气的是阿旦这解释还真特娘的天衣无缝。
因为要求阿旦喝药也确实是自己提的。
此时苏喆的内心,时而万籁俱寂,时而电闪雷鸣,时而天人交战,时而骂娘不停。
他无数次试图组织语言进行反击,却一次次被弥散的药味冲散思路。
等他回过神,阿旦执杯的手近在眼前,最终苏喆还是不争气地选择了妥协,先喝水解决掉嘴里这让人无法忍受的药味。
然后他也终于把气顺了过来。
阿旦自信的外表下似乎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忐忑,他暗暗观察着苏喆的反应,耐心等他喝完这几口水,还细心地用指背拭去了苏喆嘴角残留的一丝药液。
缓过神来的苏喆长舒一口气,立刻开始组织反击。
他咬牙道:“旦公子,我一向敬你举止有度,想不到你竟突然作出这……这等荒唐的事,还当着神鸟的面,你让我以后用何面目如何与你相处?”
阿旦惊讶道:“阿喆你这可冤枉我了,这度药之法,在战场上救人之时也不是没有用过,此时我便用此法助你服药,即便当着神鸟的面,也不算什么不雅之事。”
他还补充道:“再说我可是先问你能否担得住这命定之名,才决定用此方法的。”
苏喆气急败坏道:“我……我担的是襄助你登上大殷首席祭司之职的这个命定之人!”
阿旦挑眉道:“同甘共苦?同进同退?”
这不都是我刚才说的词儿吗?
苏喆气结。
啥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jio啊!
这还砸了不止一轮,都砸肿了啊!!!
他觉得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大脑又开始缺氧,只好翻了个白眼,耍赖道:“我头受伤了说不过你,我休息。”
阿旦的笑意都快溢出嘴角了,此时他能保持优雅也实属不易。
不过眼见苏喆真是气得不轻,他也见好就收,一面为苏喆盖好被子,一面柔声道:“我亦有些公文需要处理,你暂且小憩片刻,待我将诸事处理妥当,再来陪你。”
苏喆赌气闭上眼不答话,听着阿旦离开了房间。
原本躲在床边帷幔后的系统伸头确认阿旦已经离开,才迫不及待地蹦了出来。
“宿主真有你的啊!这欲迎还就欲拒还迎的!三两下就让周公旦将你揽入怀中一吻定情了!”
苏喆这会儿已经心如止水了,冷笑道:“我昏迷这两天,您到底是跟谁唠嗑能把剧情点都唠完的。关键时刻我想问你个话都问不出来。”
系统辩解道:“这不能怪我啊,眼见着你被打到头,我真担心你醒不过来!所以不惜将咱们的剧情点耗费完也要试图唤醒你防止你变成植物人!”
它抖了抖羽毛,道:“我们真的小瞧周公旦和妲己了,如今这剧情,怎么好像他俩要以你为中心开始争斗了。”
苏喆纳闷道:“这是怎么话说的?”
系统道:“你昏迷的这两天,殷郊和姬昌已经与狐王达成协定,用这天地大祭,可断狐王跟冀州的因果。”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严肃道:“之后他们便要带着妲己,回朝歌接任丞相的祭司之职。”
第62章 她是女主
苏喆大为惊讶,不仅仅是因为听见妲己已经答应成为冀州这次祭典的祭司,而是因为姬昌等人竟然就这么决定要带妲己去朝歌接任丞相的祭司之位。
这进度有点快得离谱了!
按照他对这类小说发展的常规预测,此次成功阻止妲己成为人牲后,自己必然凭借这神鸟使者的身份,与苏护、姬昌他们拉扯交涉一番,才终于让妲己成功登上冀州的祭司之位。
这样不仅妲己,其角色也会对自己另眼相看,自己在冀州便怒攒一波人气。
之后再经过一番曲折矛盾,妲己与九尾狐王展示实力露几手解决些问题,没准云中子也中途出现掺和一脚。
而自己这个主角定会从中调停,终使妲己狐王获得众人认可,自己也再收获些许声望,然后大家一同返回朝歌,最终一起发展成殷商势力的重要组成部分。
这过程中妲己定然魅力四射,明里暗里受到不少人的倾慕。
或许还在这时便默默对自己芳心暗许。
而自己则一身正气,毫无察觉,常常害得美人暗自伤神。
现在倒好,以上常规内容全部没有发生。
自己除了凭借神鸟之谕引到姬昌专为妲己卜卦之外,别的事件是毫无参与感。
然后这帮人竟然还趁着自己昏迷的两天,不声不响把其他流程都走完了。
都走完了。
啥都没留。
只留下自己在堂前被妲己打飞的传说。
系统在他眼前晃着翅膀提醒道:“您似乎有点太天真了宿主,光惦记着自己的主角身份,完全忘了妲己可也是正儿八经的女主呢。”
此言一出,苏喆是垂死病中惊坐起,小丑竟是我自己。
那自己还费劲巴拉地把妲己跟神谕绑在一起干嘛,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引狐入朝啊。
系统惊讶地看着坐起身的苏喆,啧啧道:“咦你这不挺有劲儿吗,刚才被强吻的时候那柔弱样子原来都是装的吗!演挺好啊宿主!”
苏喆这才发现垂死病中惊坐起并不只是他脑中的意识。
而是他现在的行动。
同时他感到一股暖流正在他体内四处涌动,就像是有什么沉睡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抬起手,展开手掌,感受着这些肌肉的拉伸和力量。
接着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握紧双拳,再松开,再握紧,再松开。
重复了几次之后,他感觉每一次动作都比上一次更加流畅更加有力,甚至让他觉得比之前的自己更有力量。
这还真的是神药啊?
他定了定神,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 赶紧从床上下来,前去翻找自己的衣物。
系统好奇道:“你找什么?”
苏喆一边翻着一边回道:“镜子啊!坟主给的镜子!”
他现在清晰地感觉自己身体内热力流走,也不知是不是这些人所说的灵力。
想到之前九尾狐王说镜子可用灵力催动,便想拿出来试试。
系统问:“是不是之前你拿着臭美的那把?”
苏喆停下手:“怎么?你见过?”
系统道:“你被狐王踹飞的时候,怀中掉出不少东西呢!当中好像确实有把镜子。”
苏喆满头黑线,怎么地这还算击杀掉落是吧?
“那东西呢?”
系统道:“没注意,当时场上那么乱,八成是被人捡走了!”
苏喆顿足道:“完蛋,万一这东西在其他人手中也突然自己闪出画面,岂不坏事?”
系统安慰他:“应该不至于,坟主的东西,多少也得有点能识别出人的功能吧。”
苏喆还是有点担心,但此时也做不了什么,只好又回床上坐着,准备跟系统商量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毕竟妲己如果真的就这么去了朝歌继任这祭司之职,那么让之前一直做出各种努力试图逆天改命的阿旦如何自处?
而且这事情怎么想怎么透着古怪。
在阿旦口中,丞相找这继任者可是反复斟酌,煞费苦心,怎么到了姬昌他们这儿,就这么直接在远隔千里的冀州就把事儿定了?
即便九尾狐王具备扫平魔物、翻云覆雨之能,然而其仅在冀州接受数年香火供奉,便致使冀州地区神祭供奉失衡,继而引发天谴。姬昌等人怎会让其前往朝歌负责祭祀相关事务?
在阿旦口中,祭祀之事至关重要,稍有差池,不但会影响一方百姓之福祉安宁,更可能撼动整个国家之根基。
倘若真让这位曾给冀州带来天谴的狐王涉足朝歌祭祀领域,他们难道真的不怕狐王再祸及大殷国运么。
苏喆想了一会儿真觉得现在的剧情毫无头绪,一团乱麻。
他正准备跟系统再分析分析接下来的走向,几声轻轻的叩门声却突然响起。
接着门外便传来姬发的询问声。
“苏公子,你醒着么?我来送还前日你受伤遗落在大厅之物。”
第63章 信物
那个一言不合就拿剑捅人的姬发在门口。
阿旦不在。
苏喆根本不打算开门,不但不打算开门,还大气儿都不敢出,轻手轻脚地盖上被子安详地躺回了床上。
系统却不知好歹地在边上提醒道:“姬发在敲门!那可是姬发哎,未来的武王!”
苏喆小声道:“闭嘴!我又不聋!”
想想他那毫无预兆便出剑伤人的前科,他将来就是秦始皇我也不能开门。
尤其这会儿阿旦还不在,如若开了门,跟他哪句话又说得不对,保不齐他又暴起砍人。
就自己现在这身手,再有十条命也不够他切的。
苏喆一边这么打算,一边在内心叹道,老祖宗这个帝号真不是随便给起的啊,姬发这暴脾气可真配得上这个“武”字。
门外姬发敲了几下,见房内毫无动静,也不问了,直接不耐烦地推门而入。
苏喆赶紧闭上眼装晕,就知道这臭小子敲门也是装装样子,还好有先见之明,伪装得够快。
姬发倒也不见外,自顾自走到床边,看了眼安详地抖动着眼皮的苏喆,又瞄了眼床幔上还在晃动的流苏,冷哼一声道:“还装?刚才明明还悉悉索索自言自语地在屋内搞什么名堂,那么大动静当我听不见吗?”
姬发殷郊泉公子他们这些少年,自幼跟着闻仲武成王等人习武学艺,五感六觉自是比常人灵敏,苏喆刚才在屋内这一番操作,他在门外自是听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只是他不知系统存在,以为苏喆在自言自语。
听见这话,苏喆眼皮抖得更快了,他在脑内小声问系统:“我刚声音很大吗?”
系统在他脑内摇头小声回道:“不大啊?这会儿咱们意识内对话,他应该听不见吧?不用还这么小声吧?”
姬发见苏喆还不动,直接上前一步,二话不说猛得掀开裹在苏喆身上的被子。
苏喆本来只穿着中衣,衣带也未系,平躺在床上被他这一掀,门户大开,肚皮都露了出来。
这下他再也躺不住了,赶紧窜起来用衣物掩住身体,迅速往床内缩了缩,虚张声势道:“你……你竟如此对待伤病之人!”
姬发冷笑道:“师父把天化专为他求来的灵药都喂给了你,你还好意思自称病人?”
苏喆愕然道:“黄天化?”
姬发道:“还能有谁!这药喂了你真是暴殄天物!”他白了苏喆一眼,将手中一个用布包裹成一团的物件狠狠地扔向苏喆道:“把你东西收好!将来你若敢做出对不起阿旦的事情我可不会对你客气!”
这团物品虽然用布包着,但也有棱有角,在姬发劲力加持下飞出手那是又快又狠,苏喆手还没伸出来,这包东西就砸在了他的胸口,给他痛的龇牙咧嘴,捂着胸口道:“姬发公子,之前在厅堂之上,我已尽力帮旦公子澄清,洗脱他这强迫之名。您现在还这么对我,是不是也太不给阿旦面子了。”
姬发冷哼道:“也就看你给阿旦正名的份上,我才没把你捅个对穿。不过,”他恨恨道:“我警告你,趁早收起你那些花花肠子,一心一意好好对待阿旦!”
苏喆这听得一头雾水,这莫名其妙的敌意又是从何而来啊?
姬发似乎无法忍受他一脸清澈愚蠢地望着自己,便不耐烦地提示道:“你既收了妲己小姐的信物,为何还来招惹阿旦!”
“什么信物,哪有信物?”
姬发暴怒:“还敢狡辩?你手里不就是?”
苏喆看着手里的布包,不由陷入沉思。
沉思个屁啊赶紧打开看看是什么个鬼信物啊。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布包,果然,是镜子,还有那几片临字竹简。
这就是自己的全部家当。
他叹口气开始了表演,一脸黯然道:“这确实是信物,”他举起竹简向着姬发悲愤道:“可都是阿旦给我的信物!你不会连他的字迹都认不出来吧!”
“阿旦见我不识字,不但不嫌弃,还耐心教我识字,我心中感激,将他这临字竹简时时带在身边感念,有何不可!”
姬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双手抱在胸前,抬了抬下巴道:“哦。这便是你将妲己的信物与它们收在一起的理由?”
苏喆:?
他看向手中的镜子,然后赶紧将它撂在床上,道:“你别血口喷人,这……这是我偶然所得,怎么就成了妲己的信物。”
姬发眼见着就要发火,怒道:“妲己小姐亲口所说,难道还是她赖着你不成?”
第64章 对决
这又给苏喆说迷糊了,镜子分明是坟主给他的,怎么就变成妲己的信物了?
而且自己之前为了瞒着阿旦胡编了镜子的来历,总不至于这瞎编的人物还能跟妲己的什么经历碰上吧?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问姬发道:“她是如何说的?”
姬发怒道:“你还想打听如何利用信物来攀扯她吗?”
苏喆敏锐地发现了他话中的漏洞,反问道:“公子这话就奇怪了,要真是妲己小姐的信物由人传到我手中,我还需问你来攀扯她么?”
姬发被他问得一噎,但还是嘴硬道:“我怎知你是不是打听到这镜子与妲己手上的是一对儿,故意拿出来招摇过市,意图借此亲近妲己!”
听完这句,苏喆算是明白了,怕不是谁在妲己跟前搞“金玉良缘”的那一套,拿个成对的镜子说要找个有缘的来配。
他突然就底气满满,拾起刚才扔在床上的镜子,敏捷地爬下床拉着姬发的胳膊直往他手里塞,一边塞一边道:“你很信这玩意定姻缘是吧?来来来拿去拿去!一个破镜子而已,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被这物件左右?”
他不上手还好,这一上手抓姬发,姬发就跟被蜜蜂蛰了似的,跳出去老远,怒道:“你放尊重点!拉拉扯扯像什么话!”
苏喆都给他气笑了,道:“你我同为男子,有什么尊重不尊重的?真要说尊重,你趁着阿旦不在,孤身一人闯入房间,还掀我被褥,这会儿又说起尊重不尊重的话来,岂不可笑?”
姬发确实是嫩了点,被苏喆这一顿抢白,双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本来他也只是想做气势汹汹状警告一下苏喆,让他不要肖想妲己,没料到这一来二去反被苏喆拿到了主动权,现在搞得像是自己有什么图谋似的。
但他自是不会轻易认输,梗着脖子对苏喆道:“你既然已经跟阿旦有了……有了这个之实,那,那也勉强算是我们家人,我作为兄长来教训你自是,自是符合礼法!”
苏喆简直被他可爱到了,内心几乎笑到打跌,但面上还是忍着笑,一脸严肃道:“这么说,我在阿旦这儿的名分,您是承认的咯?”
姬发上下打量着他,警惕道:“承认便承认,你待怎样?”
苏喆努力憋笑,装作嫌弃的样子,道:“我只想提醒姬发公子,别忘了之前旦公子还答应过在下,回到朝歌由您来教我骑术,您到时可别像现在这般扭捏,辜负了阿旦对你这个兄长的信任。”
姬发大惊跳起来道:“你想得美!”
然后他指着苏喆道:“我此番前来便是要警告你,既已追随阿旦,就莫要再对他人存有非分之想!否则,否则我绝不轻饶!!”
苏喆现在完全不怕他了,挑衅道:“怎么个不轻饶法,掀我被褥吗?”
姬发气急败坏,但又没法反驳,咬牙道:“我不跟你这种厚颜无耻之人争辩,总之东西我已经送到,你也好自为之!”
话一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脚下生风一般迅速地朝着门口跑去,眨眼间就消失在了门外。速度太快甚至来不及关门。
苏喆叹了口气,慢慢过去把门关上,然后神色如常地走回床边,接着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躺在床上狂笑。
姬发也太好玩了吧!尤其是害羞炸毛后口不择言但又想方设法要占着理的样子,真是完全踩在了苏喆的萌点上。
而且他身份竟然是兄长。
苏喆一想到以后可以时不时利用阿旦的命定之人这身份逗他炸毛,就忍不住想爆笑。
系统蹲在床头冷冷给他泼凉水:“宿主你收敛一点,这是周武王。”
系统这盆凉水冷静效果那是相当理想,苏喆的笑容果然就僵在了脸上,然后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系统道:“我也是被气糊涂了,忘了这一茬。”
他重新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整理了一下表情,然后抬头问系统道:“我刚才表现也没有那么嚣张吧?”
系统白了他一眼道:“你若是女子,这么闹起来姬发基本有权拿你去沉塘。”
苏喆道:“还好还好,我若是女子他也不至于奔进来掀被子。”
系统斜着眼道:“总之你还是收敛点好,你刚才拉人家胳膊那样儿,啧啧啧,说实话我都看不下去。别提姬发这种思想单纯的小可爱了!”
苏喆狡辩道:“有理,不过这次总也是他辱我在前,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不过这镜子……他愿送来,说明他内心也没视我为敌。”他拿起镜子看了看道:“可这妲己手中怎么就有了成对的?难不成是坟主坑我?”
第65章 回溯之镜
正在思考这突然冒出的双镜良缘到底是原本就有还是坟主埋线,苏喆手里的镜子就像感受到他的想法了似的,开始闪了。
经过这些天的锤炼,苏喆的意志也算是饱经风霜,遇此情形已经见怪不怪,此刻握镜的手那是稳稳当当,淡定地等着镜子里的图像变清晰。
只见姬发的身影慢慢出现在了镜子中,手中拿着的正是这面镜子和那几片竹简。
他在门前徘徊,似乎在纠结是否要敲门。
这时门却突然开了,阿旦从门中走了出来,见到姬发惊讶道:“二哥?你们不是还在安排明日祭祀之事,怎么?这会儿已经商议完毕?”
姬发明显是想躲开,但也来不及了,便生硬答道:“爹说不准我去,让我留在城中。”
阿旦道:“也是,此番阿喆受伤,留谁负责城中安全护卫之事都不合适,倒不如找个借口让你留下。”
苏喆看得纳闷,不知道镜子出现他二人是何用意,便继续往下看。
可能因为镜中映出的事发生时间不久,这次图像清晰度虽然没有大的改善,声音倒是再没出现那种断断续续的情况。
姬发倒是没顺着阿旦的话说,只在一边左顾右盼。
阿旦显然很了解姬发的秉性,看出他有话要说但又不愿先开口,便主动问道:“二哥可是要去看看阿喆?”
姬发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又拼命摇头,接着伸出手递上镜子和竹简硬硬道:“他掉在大厅的东西,你还给他。”
阿旦莞尔一笑,道:“二哥是想向阿喆道歉?何不等他醒了亲自前去?”
姬发嘴硬道:“我为什么要道歉,我又没有伤到他,我只是担心你照顾他太过劳累,才过来看看!”
阿旦倒也不拆穿他,道:“便知二哥最护着我了,二哥放心,武成王说阿喆服完这三丸灵药,怕是明早便能醒来。”
姬发似乎是松了口气,还是把镜子往阿旦手中递:“你给他。”
阿旦便笑着不接,道:“明日晌午,二哥亲自来还。”
他俩正在推让,一旁却传来妲己的声音:“旦哥哥,姬发哥哥,你们都在呀。喆哥哥好点了吗?”
原来是妲己捧着一只锦盒,和狐王一起前来。
姬发闻声转头,语气里那是掩盖不住的嫌弃:“你们来做什么!再揍他一顿么?”
妲己瞬间一脸愧疚,低着头道:“是我不好,失手伤了喆哥哥,小九一直骂我出手只凭直觉不做判断,我还不服,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她赶忙双手向阿旦捧上手中的锦盒道:“这是小九之前除妖时收到的各种灵药,不但能疗伤治病,更是能提升灵力,我本来留着学法术时用,连爹爹和大哥都没舍得给,现在都拿来给喆哥哥治伤!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阿旦道:“妲己小姐的心意我们已收到,此次本也是阿喆鲁莽出手才遭此祸,错并不在小姐一人,小姐也不必过度自责。”
他推还锦盒道:“这些药物确实是珍贵之物,并非我们不愿收下,只是阿喆他身无半点灵力,直接用这等罕有灵药,不但不利于康复,反而可能会伤及经脉气血,得不偿失。”
妲己急道:“旦哥哥,你这不收下,便是还在生我的气么!算我求你,一定要收下,疗伤肯定用得上的。”
阿旦还欲推辞,狐王却从妲己身后过来,直接打开盒子,单手一挥,便将盒中各色药物在空中攥做一团,他指尖一拧,这些药物像是被包裹在一团漩涡中似的在空中飞速旋转粉碎,一会儿便化作一团旋转着的碎末。
接着狐王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勾,这堆旋转着的碎屑中便抽出一丝亮闪闪的细线,他将这线在指尖绕了数圈,直到完全抽不出了才停下手,手一挥药末便化作一块方方正正的小药砖,落回了盒中。
狐王淡淡道:“我已抽离了此中的灵气,你便将此药熬做药粥,喂他服下,不出一个时辰便可见效。”
阿旦见他如此坚定,便也不再推脱,双手接过,向着妲己和狐王郑重道谢。
姬发在一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愿搭理。
妲己也不在意,狐王更是视若无睹。妲己便询问起苏喆现在的状况,姬发等的不耐烦,便将镜子和竹简往阿旦捧着的锦盒上一丢,道:“我回去了。”
阿旦两手捧着锦盒,也无法递还,正在为难,妲己却惊讶地“咦”了一声。
然后他对着狐王道:“小九,你看你看,这跟你传给我的那把镜子,可不正是一对儿么!”
看到这,苏喆才恍然大悟,原来妲己的亲口所说,是这么个说法,姬发也太小题大做了,这么看来这镜子在坟主这儿八成就是个对讲机,师父传徒弟,有事儿直接拿来呼叫。
没想到狐王瞟了一眼镜子便道:“不错,正是一对,师父曾说,得此对镜之人,是天赐的姻缘,此生必定结为连理。”
此言一出,别说姬发了,一向临危不乱的阿旦脸色都为之一变。
第66章
妲己和狐王此时注意力似乎全在镜子之上,对阿旦和姬发脸色变化毫无察觉。
妲己带着一丝不服气,对狐王道:“就算是小九你说的,我也不信这小小镜子能左右它主人的想法。”
她望着阿旦道:“旦哥哥,我可以仔细看看这镜子么?”
阿旦双手还捧着妲己送药的锦盒,眼眸低垂,面上倒是还在微笑,答道:“自然可以,小姐请便。”
妲己一边笑着道:“谢谢旦哥哥。”一边伸手去拿镜子,打算细看。
不想她的指尖刚碰到镜柄,这镜子还未拿到手中,便被一旁突然跳过来的姬发夺走。
他不仅将镜子夺走,还迅速地将几片竹简也捡起收在手里,快速退后几步远离妲己和狐王,口中道:“这不合适!此镜和竹简都是苏公子私物,我们也只是代为保管,现在他人还昏迷未醒,我们未经他本人首肯,无权随意将他的物品拿给你们查看!”
妲己愣了一下,抿了抿嘴,眨着眼睛道点头道:“嗯嗯,是姬发哥哥说得这个理,确实应当由喆哥哥同意了才好来看。”
接着她歪头一笑,道:“既然这会儿他还没醒,那我只能等祭祀回来后再来拜访他吧,到时也正好亲自向他好好道歉!”
这回轮到姬发愣了,他没想到妲己并不是随口说说,竟然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但妲己这番回话却又合情合理,他也没有什么理由反对。
还得是阿旦,微笑着对妲己道:“妲己小姐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我在此代阿喆谢过小姐了,等小姐祭祀归来,阿喆恢复,我们便是主动将镜子拿去给小姐观赏,也未尝不可。”
妲己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就是好奇嘛,你们也别专门放在心上,嗯……爹爹还让我去准备祭祀要用的礼服衣冠,我就不在这里打扰啦。”
说着她向姬发阿旦行了礼,便带着狐王离开了。
镜面此时也重新归于平静,画面消失,只映出苏喆略略苍白的脸。
怪不得姬发送镜子过来时拿个布包将镜子包个严严实实,原来是吃过亏啊。
不过狐王跟他在灵狐殿对话时,明明见过这镜子,而且当时还特别抵触与它接触,这会儿为什么主动说出镜子能决定姻缘这种话。
苏喆百思不得其解,将镜子撂在枕边,重新躺下跷着腿仔细回忆之前的各种细节。
系统在旁边忍不住道:“哇宿主,你若是跟妲己对上这镜子,岂不就能脚踩两条船了!”
苏喆不耐烦道:“会不会说话啊,妲己那是船吗?她还等着我去救呢,压根就是潜艇,踩着了随时下沉好么!”
他把手垫在脑后,跷着脚道:“现下这局面,肯定是优先跟紧阿旦姬发吧,最起码在他们这边咱们小命还是有保障的,保命的前提下,再想方设法照顾妲己安全。”
系统点头道:“宿主英明!不过看起来阿旦跟没事儿人一样,根本没把这镜子当回事吧,在你面前提都不提。”
苏喆思索了一会儿道:“也不见得,刚才你没听见他说么,武成王送来的是三丸灵药,可他喂我吃那一碗药糊时却说这药是武成王所送。”
他睁大眼睛,恍然大悟,难怪这药的味道如此难以描述,原来是各种奇物混合的效果!
而且阿旦似乎有意向他隐瞒了这灵药的来源。
感觉有点怪怪的,说不上哪里奇怪,但就是感觉不像阿旦的行事风格。
猫头鹰啧声道:“你也太迟钝了吧,这不就很明显是在吃醋么?”
苏喆直接翻身坐起,一巴掌拍在猫头鹰头上道:“你说你作为系统废也就算了,怎么思想还这么扭曲?”
猫头鹰用翅膀抱着头委屈道:“这怎么就扭曲了?你这是当局者迷!”
苏喆不屑道:“阿旦这些看似亲昵的行为,明显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我们既然约好要扮演这命定之侣,那不得人前人后,装模作样防止被人看破。”
系统撇嘴:“哇宿主你还真是明察秋毫。”
苏喆这会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理论当中,根本没听出系统在这阴阳怪气,继续自顾自分析道:“像他这种角色我见得多了,一般都不会有啥感情,脑子里除了事业就是事业,跟他相处只要不影响到他的前途,那还是相当愉快的。”
系统呵呵:“那是,甚至不惜借喂药强吻呢。”
苏喆嫌弃:“你真是没见过铁杆兄弟们的胜负欲,只要能让哥们儿难堪,别说亲嘴了,掏裆那也稀松平常。”
系统讶异于苏喆说服自个儿的逻辑竟然能如此强大,只好眨着眼睛道:“行叭,宿主您高兴就好。”
苏喆本来还想回击,扭头看见床边刚才姬发送回那几片样字竹简,才想起之前学的十天干还未记牢。
阿旦要是这会儿回来,看到他这无所事事的样子,岂不有损他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好学青年形象。
想到这他当即翻身披衣下床,坐到桌边拿起那几片竹简开始温习临字。
他这么临一会儿出神一会儿,到了中午,阿旦果然便回来了,当然,他手中依然端着一碗汤药。
苏喆得意于自己布局精准,满意地放下笔,等着阿旦夸奖自己。
不想阿旦却责怪道:“你怎么这就起来了?”
苏喆笑道:“是武成王的灵药有效,我现在已然大好,只是一直躺着太过无聊,也没别的事做,便起来临字。”
阿旦笑道:“也不急这一时半刻,近期你还是先好好休养。”
他走过来放下手中的药碗,随即一眼便看到苏喆放在枕边的镜子,讶然道:“二哥已来过了?”
第67章 二哥
苏喆点头道:“来了,多亏他送来的样字竹简,我才能继续温习。”
阿旦似乎有一丝担心,但并未过多表露,只是问道:“可有为难你?”
苏喆笑道:“怎么会,你也说了,之前他对我言辞不善,无非是担忧你罢了,现今误会已除,他当然不会再这般对我。”
阿旦摇头叹笑道:“不说实话,以二哥的性子,这十天半月他可不会对你客客气气。”
苏喆无所谓道:“那也无妨,我觉他已经很克制了。换做是我,一直出类拔萃才貌双全的胞弟,突然被个来路不明的人迷得忘乎所以,不去劈了这妖精我都对不起弟弟多年来喊的这声哥。”
阿旦忍俊不禁:“怎么突然变得这般油嘴滑舌。”
苏喆义正辞严道:“你也说了我们之间今后不必见外,我再跟你客气岂不是太见外了!”
阿旦便在他对面坐下,伸手指着他刚才放在桌上的药碗:“好,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你客气,速将这碗药服了。”
苏喆大惊:“我都好了!还喝什么药!”
阿旦看他一眼,微笑道:“怎么,是想再逼我助你服药?”
提起服药,苏喆脸瞬间爆红,他可不想再被阿旦如此捉弄,二话不说端起碗仰头便喝,生怕这药碗再被阿旦拿了去。
还好这次药汤竟然清甜可口,苏喆喝完,放下碗道抹了抹嘴道:“你早说跟之前那药味道不同,便是十碗我也喝了。”
阿旦笑道:“这可是妲己小姐送来为你补气养血的,均是珍贵难得之物,你再想喝可也没有了。”
苏喆见阿旦提起妲己,便故作惊讶道:“妲己送来的?”
“不错,她对伤到你也十分内疚,再三请求我们一定收下这药,还约定伤后再来看望。”
苏喆挠着头道:“这也不能怪她,是我自己行事鲁莽。”
阿旦这时突然直视苏喆的眼睛,严肃道:“阿喆,其实我一直好奇,你与妲己小姐之前真的从未见过面么?”
苏喆被他看得心虚,回道:“当然没见过,像妲己这样天姿秀丽的美人,如果见过,怎么会不记得?”
阿旦疑惑道:“可我每每听你提起她时,用词随意,语气轻松,倒像是在说相识多年的老友。”
他继续直视苏喆道:“提起二哥时,可没有这种感觉。”
苏喆被他这一说,才注意到,自己提起妲己时,确实只是把她当书里的一个角色来看,由于印象熟悉,用词难免无拘无束,什么敬语谦词基本不太当回事。
但姬发等人,他接触时便是真实的人物,性格行事又与原作描写大相径庭,他自然而然将他们视作真人,谈论起来便带上了些许社交顾虑,遣词造句就没那么随便了。
想不到阿旦竟然能察觉到如此细微的差别,苏喆冷汗都快出来了,赶紧找借口道:“可能是妲己行事平易近人,与我这种山野乡民类似,所以自然而然有种亲近感。”
阿旦微微颔首,附和道:“确实如你所说。”
苏喆赶紧乘胜追击道:“你说我谈及姬发公子时,言语略显生疏,我也正要因此事与你商议。”
阿旦疑问道:“商议什么?”
苏喆一脸不好意思,绞着手指道:“适才姬发公子前来送还这些失物,我一时冲动,抢白了他几句。”
阿旦笑道:“我便说他绝不可能和和气气与你说话,你还帮他遮掩。”
苏喆道:“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这几句话惹得他生气,他便说,我如今既已是你的命定之人,那便与他也同属家人,他今后要以兄长身份管教我。”
他望向阿旦道:“我听到这话,其实是内心欣喜,这说明他未将我视作外人。只是……”
阿旦微笑:“只是什么?”
苏喆为难道:“只是我虽然想与你一样唤他做二哥,又觉得此举太过唐突,所以想等你回来与你商议,如此称呼姬发公子是否合适。”
阿旦失笑道:“这有何好商议,即使他不认你这身份,你也可随我一起唤他做二哥。”
苏喆喜道:“是么,那下次再见时,我可要唤一声试试。”
阿旦忍不住笑道:“我只怕到时你叫他做二哥,他还会羞涩。”
苏喆故作凝重,沉声道:“到时候他若恼羞成怒对我动手,你可一定要阻拦。”
阿旦笑道:“理应如此,不过话说回来,只要你不与妲己小姐的信物再有牵连,其他事情,怕是也不会惹到他对你出手。”
这话一出,苏喆又头痛了。
原本他将话题转来转去,无非是想避开信物这茬,然而现在看来,终究还是要面对阿旦,解释信物的事儿。
第68章 姻缘镜
听见阿旦主动提起镜子是信物的事儿,苏喆只好继续挠头道:“二哥刚才便是因此生气,可我确实不明白此物为何会与妲己扯上关系。”
他诚恳地望向阿旦道:“之前我也曾与你说过,这镜子是偶然得到,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们都认定这镜子便是妲己小姐信物?”
阿旦倒也没有隐瞒,直接将妲己送药时的发生的事情给苏喆大致描述了一遍,跟苏喆在镜中看到的并无差别。
苏喆装模作样地皱着眉头思索了一番道:“当时赏赐我这面镜子的姑娘,看起来并无特别啊,唯一比较奇怪的,便是嘱我一定要好生养活神鸟。”
他突然抬头,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急切地向阿旦问道:“妲己说她的镜子,是九尾狐王传与她的?”
“不错。”
苏喆恍然大悟道:“莫非……此物所示的姻缘……”
“便是神鸟与九尾狐王?”
话音刚落,便听见扑啦啦一阵乱响,系统裹着一股风,火箭一般地扎了过来,一爪便挠在了苏喆肩膀上,然后不停扑腾翅膀张大嘴巴冲他嘶嘶尖吼。
苏喆赶紧躲闪,一边甩手躲避道:“你急什么我只是推测!推测!”
阿旦失笑道:“看起来神鸟似乎不太赞同你这说法。”
苏喆一边躲着猫头鹰的爪翅攻击一边辩解道:“你之前也说过,毕竟灵兽,品味与常人不同!”
系统已经彻底炸毛,也不管浪不浪费剧情点了,在苏喆脑内直接就是一通疯狂输出:“宿主你清醒点人家真要把我送狐王那里去了谁陪你走完这伐纣之路啊我敢保证后边出来的角色没我介绍你一个都认不出来而且没了我你觉得阿旦还能那么看重你吗你不也说他就是馋你的预言吗把我送走谁名正言顺地给你预言啊你拿什么当预言防火墙啊?!”
苏喆在脑内安抚道:“权宜之计,权宜之计!你冷静点,人家狐王也不会就这么看上你的。”
“难道妲己就能看上你吗就算说是你的姻缘又能怎样阿旦和妲己他们看起来根本就不信这些玩意儿你到底是什么脑子能想出这种权宜之计纯粹是白白拖我下水!”
对哦,系统这话让苏喆突然反应过来,光顾着想办法撇清关系了,仔细想来,阿旦连命定之人的局都敢破,还会在意这小小的双镜良缘?
而妲己也说过不信物品能左右主人的话。
失策啊失策!
人果然不能在慌神的时候做决定,他一心只想着如何避免阿旦误会自己对妲己有意,却未曾注意到除了姬发,妲己与阿旦看起来都不怎么信这良缘之论。
苏喆不由又觉得脚趾隐隐幻痛。
阿旦无奈地看他们一人一鸟噼里啪啦对打,劝诫道:“无论如何,神鸟毕竟是关乎国运预言神物,阿喆你在言语和态度上,还是应当予以尊重。”
苏喆一手按住还在扑打的猫头鹰,一边回道:“正是正是,我也是一时起念脱口而出,并未深思熟虑,也难怪神鸟不忿。”
阿旦笑道:“我也只是好奇这银镜怎么会有这般说法,不过无妨,待妲己小姐与狐王祭祀回来,我们再详细询问。”
苏喆哼道:“我倒觉得这怕是狐王的一家之言,他见你用命定之说救我,便如法炮制扯了这么个姻缘的说辞,想让妲己早些出嫁,离开冀州这是非之地。”
阿旦听了这话反而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苏喆见他不言语,还以为自己哪里又说得不妥,便赶紧找补:“我这也只是一时乱说,你别当真。”
阿旦沉吟片刻,抬头望着苏喆道:“你可知朝歌为了让妲己同意接任丞相的祭司之职,应允了狐王的什么条件?”
苏喆意外道:“他还提了条件?我以为他看在妲己对他有救命之恩的份上刀山火海也要陪着前去。”
阿旦笑道:“你倒真是了解狐王,这便是他的条件。”
苏喆一时没反应过来,迷惑地看着阿旦。
“狐王所提的条件,便是作为祭司护法,与妲己一同前往朝歌。”阿旦顿了顿,继续道:“今后也如在冀州一样,时刻跟着妲己。”
苏喆惊讶道:“令尊等人竟会同意?狐王在冀州受些香火都能引来天谴,去朝歌难道就能参与祭祀?不怕再生变故么!”
阿旦笑道:“这也是父亲等人商议出的方案,狐王在此处引来的天谴,说到底是冀州香火供奉分配失衡所致,此次大祭一则收回狐王香火,重祭天地,二则让狐王俯首认作妲己护法,将他的身份由野仙转至正道,也算是对之前天谴的交代。”
苏喆听得是目瞪口呆,这意思就是土匪招安么。
阿旦继续道:“若是此次交接能够顺利完成,冀州今后便也参与到祭祀事宜之中,如此也可为祭祀增添些许新的力量。”
苏喆听到这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和妲己会受到莫名其妙的重视,之前的许多疑问因为这句话也突然茅塞顿开。
不仅妲己,包括自己这个持鸮之人,恐怕都只是这计划的一部分。
这日渐萧索的神权机构,怕是在用手中掌握的有限资源,与纣王争权。
第69章
看来朝歌已经确定要接走妲己做祭司,不仅妲己,连冀州似乎也算是加入了祭祀集团。
苏喆猜测,这估计是祭司集团——也就是神权势力,在努力运作,意在拉拢冀州地方,与王争权。
因为之前阿旦说过,之前几任王上,包括现在的大王,都已对祭祀等事越来越不在意了。
虽然在苏喆这种外人看来,不论是女娲宫进香祭典的盛大排场,还是殷郊队伍前往冀州之前举行简单的人祭,以及冀州此次规模宏大的天地大祭,都显示出各种祭祀的规模、频率以及形式并没有被弱化。
那么被弱化的,八成是这些神权集团的权力。
祭祀归祭祀,大排场该怎么铺怎么铺,该怎么花钱怎么花钱,但朝堂的事儿,你们便少插手。
或者根本插不进去。
苏喆突然感觉之前得到的那些零散信息,相互之间开始出现微弱的联系。
管理着殷郊卫队,指挥调停有方,自身又身手不凡的泉公子,作为丞相的独子竟不愿继承父亲的首席祭司之位。
丞相自己就是纣王叔父,但在选择祭司这个职位的后继者时,却避开了太子的兄弟殷洪。
西岐姬昌,作为与丞相齐名的卜者,在丞相要求从他这里选人之后,竟然都没有让长子或次子前来,派遣的是姬旦。
苏喆还在纳闷,为啥跳过三子直接送排行第四的姬旦前来,结果系统在脑内介绍道:“因为他就是老三呀!”
好家伙直接删了一个儿子?
系统:“那个老三不是会造反么,可能作者嫌麻烦就给他删掉了!反正没怎么出场。”
还能这么操作啊?
苏喆满头黑线,但回过头一想,就算阿旦是老三,不派遣长子次子,却派了他来,估计如今这首席祭司之位,恐怕也只是有官无权的高位虚职,只要还想在朝中出人头地者,都避之不及。
至于冀州为何同意妲己前去接任此职,这连年的大旱天谴怕是功不可没。
但是阿旦……
苏喆偷瞄了神色如常的阿旦一眼,内心嘀咕。
对比之前拼死拼活,不惜失掉名声,也要拉着苏喆一起应对卜辞,设法合理继承这首席祭司之位的行为,他现在的表现简直就跟失忆了似的,根本完全不在意这个确定要接任祭司之位的人不是自己。
于是苏喆忍不住问道:“这祭司之位,现在已经确定要传与妲己了?”
阿旦笑道:“不错。”
苏喆讶异道:“那你怎么办!”
阿旦失笑道:“我自然是还在二王子府上任职。”
苏喆急道:“不是,您之前拉着我闹出那么大的阵仗,又是逆天而动又是破命定之局的,就……就这么半途而废了?”
阿旦正色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父亲他们已经了解到妲己小姐不但精通阴阳五行占卜之理,甚至连极难的数术和观星术都有所掌握,更别提医术、稼穑、御兽等术,任何人熟练掌握其中一项,便可委以相关重任。而妲己小姐还能有狐王护法,只让她任这祭司之职,已是大为屈才了。”
苏喆还是不太能接受:“就算不提你这么些年跟着丞相努力苦学,单说这几日,你这风言风语的委屈不都白受了么!”
阿旦望着焦急的苏喆,唇间含笑,反驳道:“怎么是白受,若无这番风波,我又怎能得到你这天降的命定之人。”
苏喆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你怕不是在嘲讽我吧?都不用接任祭司了,还要我这命定之人干嘛?!”
阿旦道:“万一我放你离开,任你变成倾国倾城的蓝颜祸水,岂不是我的过失。”
苏喆气道:“妥妥的嘲讽!要说倾国倾城,明明妲己都比我符合这条件好么!”
阿旦淡淡道:“她若真有此倾向,我当尽我所能,将其诛杀。”
????
这人怎么能一脸淡然地说出如此冷酷无情的话啊。
苏喆有点被惊到,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身体却不由自主向后倾斜,干笑道:“怎么突然如此严肃,那万一我……”
阿旦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抬眼望着他,打断道:“没有万一。”
他轻轻一笑道:“有我在,定然不会让你成为这万一。”
这氛围绝了。
不得不说阿旦营造气氛那真的是一把好手。
这要是女主的剧情,现在还不感动到稀里哗啦暗自以身相许。
但苏喆不是女主,他脑子里除了自己的安全就惦记任务。
当然偶尔也会关注阿旦的情绪,毕竟大腿难得,即使自己这条件不便以身相许,也不能轻易得罪。
他只好讪讪自嘲道:“说笑了,当然不会有万一,我也很有自知之明的,如今你就算给我这天生丽质的外形条件,我也没那水平去魅惑他人。”
阿旦却玩味地看着他道:“不见得,我看妲己小姐对你倒是青眼有加,再加上你这姻缘镜……”
他叹气道:“待这天地大祭结束,他们怕是回来便会向你提起。”
此话一出,苏喆恍然大悟,好家伙绕这半天,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第70章 绸缪
苏喆满不在乎道:“我本来也不会信这些玩意儿!他们说便说去,反正我不信!”
神鸟预言在我这都是自个儿编的,还叫我信这,你看我给不给秦始皇打钱就对了。
阿旦笑道:“又来,早对你说过涉及祭祀占卜之事的言辞,要谨慎些。”
苏喆皱眉道:“你还说了在你面前说啥都无所谓呢!”他起身去枕边拿起银镜,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道:“再说就算要我信,那也得有个先来后到,我不得先信你这个命定之言。”
阿旦听见这话似乎很满意,但还是对苏喆道:“便是你如此坚持,也不能保证此事不会生变。”
苏喆把镜子递给他道:“你看看,根本就只是面镜子。哪有什么标记能印证这是姻缘信物。”
阿旦接过镜子查看片刻,确实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于是抬头望着苏喆道:“我深知以你的个性,定然不会为此事所困,但是……”
苏喆纳闷:“但是啥?”
阿旦叹了口气道:“如若太子殿下和大王信了此说,届时使用王令指下婚约,你又当如何?”
苏喆疑惑道:“怎么可能?”
阿旦语气肯定:“当然可能,妲己若承袭这祭司之位,此位虽是虚权,可苏护将军,却是实实在在的冀州之主。因此妲己的婚约必将受到朝堂关注,到时又有这对镜之说,指婚岂不是水到渠成。”
苏喆震惊:“我一个无权无势的来历不明的白身之人,大王他凭啥把女祭司的婚约指给我?”
阿旦道:“正因你无权无势,对朝中势力不会有太多牵扯,指给妲己反而能省去很多麻烦。”
苏喆目瞪口呆。
还有这出?
怪不得狐王会如此刻意地透露出这双镜良缘的消息,估计他已经意识到妲己到了朝歌后,必然会引起各种势力前来亲近。
与其被一群心怀叵测盘根错节的老势力攀扯算计,不如直接逮住苏喆这毫无背景又容易拿捏的小角色做挡箭牌。
尤其苏喆还受到轩辕坟主的特别关注,狐王自然不会也对他太过轻视。
到时候其他人再想染指妲己的婚事,可不就是:公之美意吾等心领,然而妲己姻缘已然天定,吾等也人力难为。
想明白这一点,苏喆不由气结,好个九尾狐王,为了宝贝徒弟在朝歌能过得顺遂,不惜挖这么大个坑来坑我是吧?
我现在这身份水准,能娶妲己吗?怕不是隔天就被人曝尸荒野。
都还不知道是谁动的手。
苏喆越想越气,最后一个健步窜至阿旦身边坐下,紧紧握住阿旦执镜的手道:“阿旦,怎么说我现在好歹也算是失身于你了,他们为了平衡朝局,不至于这都不嫌弃硬给我指婚吧?”
阿旦见他突然这样口不择言,不由忍住笑严肃道:“你这是什么话,即便女子,婚后改嫁都未尝不可,更别说你我未有媒妁之礼,这嫌弃之说从何而来?”
苏喆闻言不由战术后仰,思索了一会儿道:“那……咱们给他补个媒妁之礼,他们不就没法强迫了么!”
阿旦略显为难道:“可依我家乡习俗,媒妁之前当于自己家中拜会过双亲兄长才好……”
苏喆急忙道:“拜拜拜,这根本不是问题!等回朝歌之后你向二王子告假,我随你回西岐去拜!”
阿旦故作惊讶道:“这般急不可耐?”
苏喆道:“这不跟他们抢时间么!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把咱们的事儿办了,他们可就没有理由给指婚了。”
阿旦拍着他的手背道:“你可要记住今日之言,不可反悔。”
苏喆道:“我为何要反悔,这可关系到我半生性命,我还怕你反悔呢!”
阿旦笑道:“暂时并无性命之患,你也不必过度忧虑。”
苏喆这才从紧张状态放松下来,长出一口气道:“倒不是我喜欢一惊一乍,我自得了神鸟,再到朝歌,这一路磕磕绊绊,几次都有性命之忧,遇事难免容易过度紧张。”
他抬头望着阿旦的眼睛道:“也就是在你这里,我内心才会放松一些,若是当日陪殷洪殿下前往囚笼查看的不是你,我怕是早已死无全尸了。”
阿旦笑道:“可在我来看,阿喆可一直临危不乱,还常常语出惊人,让我不胜钦佩。”
苏喆斜眼道:“我看起来就这么好哄么?”
“哪里,是由衷之言。”
苏喆哼道:“其实我内心可是睚眦必报的小人,狐王此次如此算计我,我可不会只急急忙忙跟你回西岐躲着。”
阿旦好奇道:“怎么,难不成你还要算计狐王?”
苏喆道:“怎么说我也是受轩辕坟主之托来教训徒弟,岂能让他。”他得意洋洋道:“等他和妲己来看望我,我定然要回他一份大礼。”
第71章
然而在等待狐王和妲己返城的这几天,苏喆的日子也没那么轻松。
眼见苏喆病中都要起身习字,阿旦要是不给他课程排满,简直对不起苏喆费心费力立起来的好学人设。
于是欲哭无泪的苏喆jio趾又开始隐隐幻痛。
阿旦每天布置好课业就去处理公务,回来便是检查学习成果。
苏喆也算是体会到了久违的小学式教学氛围。
之前的天干还好说,毕竟甲乙丙丁还比较熟悉,也就后边几个难记。
等阿旦发现苏喆已经可以默写这十个字后,立马就安排上了地支,数字,方位,五行,节气,星象。
一时间学得苏喆是手忙脚乱。
尤其是星象,全是抽象又离谱的内容。
这些内容甭说字形了,地支顺序和应对时刻都让苏喆背了一天,现在还记不顺当。
如今苏喆每天都含泪学习生字,内心无比期盼狐王和妲己赶紧归来,将事情做个了断,大家赶紧回朝歌完事儿。
可直到七日过去,才听说参与祭祀的人员将于次日回城。
苏喆那开心啊,跟周五下午等着放学的小学生一样样的。
这会儿距阿旦回房还有些时间,苏喆坐在桌前,手中虽然执笔,脑中却已放空,面前的地支十二字写反了好几个顺序都没发现,满心都是展望明日狐王收到大礼时的表情推演。
门口突然就传来一声冷笑,姬发一脸嫌弃地看着苏喆道:“看你这一脸呆样,亏得阿旦还一片苦心专为你制定课业,你就这么敷衍了事?”
苏喆赶紧回神,看到姬发面色不善,二话不说先亲切地唤了声二哥。
姬发果然跳脚,怒道:“谁是你二哥!你别这么跟我套近乎!我可不是阿旦,不会被你这几句花言巧语就迷了心智!”
苏喆惊讶道:“之前二哥以兄长身份训我,肺腑之词,言犹在耳。怎么,二哥这便不记得了?”
姬发道:“你还记得就好!我今天也是来警告你,明日妲己回来,你少做什么偶遇邂逅的打算,老老实实待在屋内,乖乖等着跟我们回朝歌。”
苏喆讶异道:“二哥这话说的,我是伤病之人,本就应该在屋内静养,断无道理四处乱逛,可万一他们主动来探望,我难道还能拦着他们不让进么。”
姬发怒道:“我来的时候你倒是敢躺着装死!”
苏喆委屈道:“二哥你一言不合便拔剑相向,我内心惧怕不也是人之常情。”
姬发冷哼了一声:“你倒还知道怕,那可记着我的话,少跟那妲己不清不楚。若是让我知道你对阿旦怀有二心,看我不一剑劈了你。”
苏喆笑道:“阿旦说得果然没错,他一直说别看二哥有时说起话凶神恶煞,其实心下最为体贴,对他更是关怀备至。之前对我就算是言辞凌厉,也是因为担心阿旦所致,所以即便是为了不让阿旦为难,我也要好好听二哥的教诲,还请二哥放心。”
这几句算是说到姬发心坎上了,他面色果然缓和不少,而且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苏喆已经二哥长二哥短唤了半天。
苏喆见状,赶紧试探道:“所以今后,我便正式唤您做二哥了?”
姬发这才反应过来,但也不好翻脸,便不耐烦道:“你爱叫便叫,若不是看阿旦的面子,我早就……”
“早就什么?”
二人回头,发现阿旦笑吟吟站在姬发身后,向他二人调侃道:“二哥,你不会又趁我不在,来欺负阿喆吧?”
苏喆赶紧打圆场,一边冲着姬发使眼色一边答道:“你说什么呢,二哥只是路过,见我为课业发愁,便指点了几句。”
姬发也道:“你……你这教法过于死板,我在门外听了半天,他连个地支都记不顺当,你为何不如大哥教我们那样把生肖地支对应与他讲明,我就不信他还记不住。”
阿旦笑道:“大哥当年教我们那是与幼儿传授之法,阿喆这般才思敏捷,按常规教法便能掌握。”
姬发哼了一声道:“随你喜欢,既然你已经回来,你自己收的笨蛋学生你自己去教,我回去了!”
阿旦却叫住他道:“二哥别走,此间还有要事求你相助。”
“这会儿能有什么要事?”他警惕地看着苏喆道:“不会是这小子撺掇你吧?”
苏喆哭笑不得,姬发怎么还这么不待见自己。
阿旦却正色道:“其实我来时已吩咐人去请二哥前来一起相商,不想还未等到回复,便已遇到二哥在此。”
姬发看他如此严肃,不由也认真道:“是要商议何事?”
“我刚才在厅中处理文书,却见窗外,九尾狐王已带着妲己乘坐骑归来。”
第72章 礼
苏喆惊道:“不是说明日才会返回么!”
阿旦道:“大约是祭祀相关事宜已经结束,其他人要明日返回。狐王有这神兽坐骑,日行千里,来去自如,想是提前回来了。”
苏喆撸起袖子,豪情万丈道:“不管他狐还是人,尽管放马过来!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法!”
姬发不由侧目道:“我看你还是老实点为妙,再被打飞,我们可没有神药喂你。”
苏喆一秒泄气:“二哥怎可这般灭自家气势长他人威风!”
姬发冷哼道:“之前你不也是灵机一动剑指妲己,结果被打个半死,害得阿旦辛苦照顾你几天,我是怕这次你还不长记性。”
阿旦笑道:“二哥,阿喆此举虽意外让自己身处险境,但也算间接推动了狐王妲己接任祭司之事,你着实不应这般苛责于他。”
姬发哼了一声,没有答话,算是认同阿旦的说法。
阿旦见姬发气已消了大半,连忙将他让进屋内,准备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狐王与妲己。
苏喆之前倒是把想法给阿旦大致说了一下,但阿旦虽并未表态支持,但也没有明确反对。只是说再观望看看。
此时既然要准备迎接狐王妲己来访,苏喆便赶紧将准备好的“大礼”拿出来放在桌上。
结果姬发还未问出口,门外便传来妲己的声音:“旦哥哥,祭祀已经顺利完成,我便要求小九赶紧带我回来看望喆哥哥啦。”
三人都没有料到他们来的如此之快,只好互相望了一眼,一同起身前去迎接。
只见妲己身着绣着星辰与玄鸟的暗色长袍,头戴点缀着绿松石的玉冠,原本只是简单系着红绳的长发也盘成了发髻,簪着一排嵌着金纹的骨簪,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
再加上她的眉眼间涂着些神秘图纹,手腕和脚踝的玉环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若不是那双水灵灵的的大眼睛眼依然如孩童般清澈,几乎很难让人把她跟前几日马背上那火焰般的少女联系在一起。
看来她很急切地想要见到苏喆,祭祀礼服容装都未换,便赶了过来,此时正兴冲冲地在门外向屋内张望。
狐王捏着一只锦盒跟在妲己身后,脸上还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喆内心暗叫不好,妲己这火急火燎的,不会真的要上赶着嫁给自己吧?!
几人进了屋里坐定,阿旦先开口道:“听闻祭祀在妲己小姐主持下已然顺利完成,小姐费心了。”
妲己道:“什么呀,祭祀顺利那可都是姬伯伯和小九的功劳,不是他们安排指点,我连如何呈上祭品都做不对。”
阿旦道:“小姐初次主持祭祀,能面色如常已是不易,毕竟此次祭品众多,处理起来也形式多样,稍有不慎,便易出差池。”
妲己叹气道:“我也问姬伯伯和黄叔叔呢,怎么用了那么多人牲之后,还要用兽牲禽牲,感觉有些太铺张了。”
阿旦也叹道:“冀州之域,香火供奉久失平衡,卜辞昭示,若非一次性奉上众多祭品,实难平息此地仙灵长久积聚之怒气。”
他笑了笑道:“倘若此次祭祀可以平息上苍之怒,止住冀州这连年干旱之苦,那么这些祭品倒也算是不枉费了。”
他们如闲话家常般谈论着祭祀的事情,却把苏喆听得是汗毛直竖。
连习惯人祭的他们都觉得祭品太多,这祭典到底杀了多少。
难怪云中子当初说拿自己跟妲己做祭品祭天,苏护会同意,这当中的差额,苏喆都不敢细想。
眼见阿旦他们就要寒暄完毕,苏喆生怕妲己立马就要说正事,赶紧从被人祭震慑的情绪中抽出神来,抢先向她道谢:“我听阿旦说妲己小姐专门送来灵药,才让我恢复如初,心中感念,专门准备了一份薄礼,略表心意。”
他打开放在桌上的锦盒,将盒中银镜展示给妲己道:“此物虽是我偶然所得,但其出处,似乎可追溯到轩辕坟主,放在我手里可真是明珠暗投。”
他望了眼九尾狐王,继续道:“狐王是坟主高徒,小姐又与狐王有师徒之谊,你们收下此物也算是还珠返璧。”
“至于狐王曾说此物有什么姻缘附会,在我看来,东西已经赠予二位,如何处置全凭二位心意,若将来小姐遇到心仪之人,再将此物相赠,定能成就一段佳缘。”
说完此话,他不由又转向阿旦眨了眨眼,得意之情那是溢于言表。
双镜良缘是吧?我两只镜子都给你,你爱找谁找谁去,你说这镜子是我的,有什么证据?镜子上又没刻名字,反正我现在送人了,不是我的。
阿旦看着这样的苏喆,只是无奈地笑了笑,但也没有制止他这行为。
不想妲己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身对狐王道:“小九你看,我就说吧,喆哥哥定然跟我想得一样,你还不快把东西拿出来给他。”
狐王冷哼一声,将手中捏着的锦盒扔在桌上,打开盒盖,里边赫然放着一把一模一样的银镜。
第73章 推让
见狐王打开锦盒,妲己对众人笑道:“当初给我这镜子时,我便说过不爱这些妆奁钗环,带着碍事,小九非说是师门传承,要我留着。你看,如今真的被这物惹到麻烦了吧。”
狐王淡淡道:“未曾料到师尊会将对镜赠人,才有此举。”
妲己笑道:“虽然有些不敬师祖,但我可是按小九你教我的处事之法来应对此事。”
狐王虽未回话,但也还是一脸淡然,情绪毫无波动。
妲己继续道:“因为我既不愿凭此镜寻觅意中人,也不想他人借此镜来找我,所以思来想去,不如用它卖喆哥哥一个人情,将来喆哥哥得遇良缘,便将此物与嫂嫂做个信物,也是一件美事。我到时还能以此为借口,讨杯喜酒!”
她俏皮地一皱鼻子,笑道:“没想到竟与喆哥哥想到一块去了。”
苏喆赶紧澄清:“倒也不是想到一块,严格说这镜子也不是我的。我只是受坟主所托,原欲在与狐王相逢之际交付此镜,却被狐王拒绝。现在想来,能有此际遇,恐怕也是坟主刻意安排,旨在提示狐王大人,若遇佳人,务必及时珍惜!”
“所以听到此镜还有姻缘这等说法,便觉不妥,第一反应便是将它物归原主,还给狐王。”
狐王拒绝得依然很明确,淡然道:“师尊既然托付与你,便是你的。如今妲己这只既要赠你,你也收着便是。”
苏喆内心叫苦不迭,他本想把这镜子直接还给狐王,再祝福一番妲己狐王,不说有什么运筹帷幄吧,多少也能让妲己小小羞涩一下或者让狐王稍稍难堪一点。
没想到对方要把那镜子当做赠礼的态度比自己还坚决,顷刻之间这镜子就变成烫手山芋,两拨人这么推来甩去,谁都不接。
他现在恨不得大吼明明是我先!!我先说要送你们的!怎么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你们送我!!!
无奈之下他不由又望向阿旦求助,阿旦冲他微微一笑,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便缓缓向狐王和妲己道:“二位言辞恳切,态度坚定,我等如若拒绝,反倒显得我们不近人情了,如此,我便携阿喆谢过二位。”
苏喆:?
吾正欲死战,阿旦您何故先降啊?!
妲己拍手欢快道:“还是旦哥哥爽快!就这么定了,你们可一定收好!”
接着她便起身道:“喆哥哥怎么说也还在休养之中,我们也不便久坐,现在既然礼已送到,我和小九便回去啦!”
阿旦和苏喆忙起身相送,姬发冷哼一声坐着没动。
妲己走到门口,回头冲苏喆和阿旦笑道:“你们既已收了我的礼,这顿喜酒可算欠下了,到时候若是忘了请我,我可不依!”
阿旦微笑道:“即便没有如此大礼,单是小姐与狐王为大殷国民舍弃冀州的安逸生活,赴朝歌就任的这番举动,就值得我等奉为上宾。”
妲己不好意思道:“旦哥哥过奖,也是小九一直教导,想要学得世间至理,必须先心怀天下苍生,否则学再多道理也只是镜花水月。”
此话一出,阿旦和苏喆不由肃然起敬,连原本坐在一边未曾起身相送的姬发,都缓缓站起身来。
阿旦向狐王深深一拜道:“在下冒昧,斗胆代大殷百姓谢过二位。”
苏喆见状,赶紧有样学样,跟着阿旦向妲己和狐王行礼。他余光瞟到姬发,见他也双手抱拳,冲二人浅浅相拜。
妲己急道:“别啊别啊!怎么你们越说越严肃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比起被当做人牲祭天,我做这点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推着阿旦道:“别送了快进去吧,我这就走啦!刚急着给你们送这镜子,我这身祭服都还未换,这玉冠骨簪坠得我头痛。”
接着她冲着苏喆甜甜一笑道:“喆哥哥也好好休息,等回了朝歌,让小九带我们去找师祖玩!”
=============================
现在房间中又只剩他们三人,环坐在摆着两只镜子的矮几周围。
姬发道:“这狐王到底打什么算盘,莫名其妙的,就为了巴巴地送个镜子给你们?”
苏喆此时也是毫无头绪,想发问都不知该如何下嘴。
阿旦沉吟道:“怕是送出镜子这手,并非狐王本意。”
姬发道:“何以见得?”
阿旦道:“狐王若是决意要借助镜子成就这段姻缘,何不于祭祀之时,当着众人之面将此事公之于众,如此一来,阿喆再想推脱,怕是更为艰难。”
苏喆道:“可能是妲己不愿意?”
阿旦点头道:“妲己初次见到此镜时,可说是性格使然脱口而出,而狐王却当着我们的面详细说明镜子有姻缘之说。实在有点刻意。”
姬发不屑道:“我看他就是想在去朝歌之前给妲己先安排个挡箭牌,以免到了朝歌被他人垂涎。”
苏喆惊道:“什么?二哥你明明看出是狐王图谋不轨还跑来骂我?你……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二哥!”
姬发切了一声道:“他图谋不轨跟我看不惯你有什么关系,我当然想训你便训你。”
苏喆气结,阿旦拉住他道:“狐王只在我们面前提起这事,怕也怀有试探之心。”
苏喆也反应过来问道:“结果没想到妲己不愿意以此法避事么。”
阿旦道:“怕是如此,而且我见狐王对待妲己,不像师徒,倒像家人。”
苏喆皱眉道:“之前我倒是跟狐王交流过,他对世间情爱之欲很是不屑。之所以如此迁就妲己,只是感念妲己的救命之恩吧。”
阿旦道:“不止,他为了护妲己前往朝歌,宁愿放下身段做这祭司护法,如此行事与他所拥有的法力完全不符。”
姬发在一边道:“有什么符不符的,我看这九尾狐王,怕是早已成了妲己的眷属。”
第74章 眷属
苏喆这就听不太懂了,迷惑道:“何为眷属?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阿旦便耐心向他解释,法力或灵力高强的修者收服灵兽后,有一定可能与其结下灵契,之后便可共担命途或共享修为。只是具体内容如何,除了结契双方其他人一般无法知晓细节。
有同生共死的,有一方死后可夺对方血肉修为灵力的,有单纯报恩只求了结因果的,也有假装臣服伺机报仇的。
但共同点就是一旦结契双方都受灵契制约,最终受益还是受损,全看双方如何相处。
当下最有名的眷属便是太师闻仲与其坐骑黑麒麟。
听二人描述,这闻太师和黑麒麟,也算是一对令人胆寒的组合。太师自不必说,国家三朝元老,法力颇深,文韬武略均为人中翘楚。
黑麒麟浑身漆黑如墨,一对眸子却炙红如焰。奔跑起来四蹄生风,快若闪电,所过之处,别说普通飞禽走兽,灵力低微的灵物都会身不由己伏地而拜。
看起来黑麒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强大神兽,连姬发提到黑麒麟时,那也是一脸艳羡。
苏喆不由纳闷:“那武成王跟神牛……?”
阿旦笑道:“这便不知,只是他们相处起来也似老友,不像主仆。”
苏喆撑着下巴回忆道:“我怎么总听着这灵契二字有点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
阿旦笑道:“女娲宫,便是你停下细看之处。”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所以这灵契,最早是女娲娘娘所制?”
阿旦夸赞道:“不愧是神鸟使,一点就透。”
苏喆点着头,若有所思:“那么我跟神鸟……”
阿旦却直接抬手,轻轻挡住苏喆嘴唇,制止道:“无论何时,面对何人,都不要提及你与神鸟是否结有灵契。”
他神情严肃,直视苏喆道:“同生共死之契,击杀神兽,犹如击杀其主;逝后夺力之契,击杀神兽,其主反得增强,报恩之契,怕是会遭寻仇,报仇之契,也可能被其怨恨。”
“难以预料结局,就不会贸然行动。倘若灵契内容为人所知,这组合便有了破绽。”
苏喆被挡着嘴,没法发声,只好不住点头。
阿旦见他应是听进去了,便收回手道:“我这解释可算明白?”
苏喆点头如捣蒜:“明白明白,我只是想着你和二哥又不是外人……”
坐在对面的姬发不屑道:“幼稚,但凡有旁人知晓,必有人能设法探得。能人异士那么多,灵兽法宝也多种多样,你怎知不会遇到可看破他人内心之物。”
经他这么一提,苏喆确实感到不妥,便惭愧道:“二哥说得对,是我过于天真了。”
姬发见他竟然服软,面色也不由缓和了些:“这也怪不得你,毕竟听阿旦说,你之前连妖物都见得少,没接触过这些东西,考虑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
苏喆不好意思笑道:“多谢二哥体恤。没想到二哥看似潇洒豁达不拘小节,心思却如此缜密,苏喆佩服。”
姬发哼道:“想在这朝堂行走,哪里有真正的直爽之人,大哥曾教导我们,这朝堂上……”
阿旦见他越说越起劲,不由出言道:“二哥 ——”
这不情愿和撒娇的语气,苏喆听着都感到诧异,毕竟阿旦一向以沉稳优雅之姿示人,这会儿竟流露出如此神情,苏喆头一次强烈感受到他确实是姬发亲弟弟。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怎么,我现在不教导教导这小子,还等着你带回去再辛苦大哥亲自调教吗?”
阿旦叹气道:“又何须劳烦你们,然而在我看来,阿喆这纯真率直的心性实在难能可贵,我又岂能忍心见他被这些凡俗荒诞之事烦扰,丧失了这颗纯净之心。”
姬发龇牙皱眉,大大嫌弃道:“哎呦老天,得了得了,你自己爱怎么教怎么教吧,我不管了,牙都给我酸掉了。”
苏喆大窘:“你们兄弟二人斗嘴,怎么拿我打趣。”
阿旦笑道:“当然是并未将你当做外人。”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如今你既然不用再掺和这首席祭司之事,不如我们回到朝歌,找个机会一同向殿下求情,放你回西岐去算了,这朝歌有我就行。”
阿旦笑道:“我是打算回西岐一趟,不过意在带阿喆回去补媒妁之礼,礼毕还是要回到朝歌的。”
苏喆意外道:“啊?还要补礼?妲己他们已经将这姻缘镜送来了,我又不会被提亲了,还有啥好补的?”
阿旦正色道:“自然要补,今日这姻缘镜的风波,且算是让你混过了,倘若他日再来个姻缘结,姻缘扇,我们这名不正言不顺,如何服人?”
第75章
苏喆觉得阿旦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夜长梦多,便问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直接赶往西岐,也省得再往朝歌一趟。”
阿旦道:“还需禀明二王子殿下,才好出发。”
姬发也在一边慢悠悠道:“趁此机会赶紧让他学会骑术吧,若去往西岐还是这样乘坐马车,可要多走好几天了。”
苏喆惊讶道:“西岐这么远?”
阿旦笑道:“朝歌到西岐,较冀州要远出一倍有余。”
苏喆脸都白了,往冀州来乘这两天的马车,虽说较之前已经习惯了不少,但还是给他颠得够呛。
每次下车后脚着了地,都还觉得地也在颠,而且少说还能颠一两个时辰。
这往西岐的路程要是再翻个番,等到了西岐他肠子肚子脑浆子怕是都能给摇匀了。
于是他恬着脸向姬发道:“二哥,这教授骑术之事……”
姬发白了他一眼,哼道:“要不是为了让阿旦在路上少受些拖累,谁会理你。”
苏喆大喜,赶忙谢道:“多谢二哥!那咱们能现在就学么!”
姬发惊讶道:“你这人怎么提起一出是一出,咱们现在可只是暂住在苏护将军府上,你当在家里呢想什么有什么。”
阿旦也笑道:“此事确实不便烦扰将军,如此,返途时我先行带你同乘,你也学些基础骑术。”
见苏喆应声点头,阿旦接着便望向姬发问道:“太子他们可有什么部署?可曾传信回来定得何时回朝歌?”
姬发摇了摇头:“还未接到太子命令。不过他们明日也会回来,到时便知。”
他二人围坐在桌前,讨论此次祭祀变动所带来的种种利弊。一方认为这次变动可能会引发神灵的不满,从而给国家带来灾难;另一方则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改革旧制、推动发展的契机。
之后话题逐渐转向了回朝歌后的朝堂局势以及地方的后续动向,讨论各方势力的动态和可能采取的行动,对可能出现的潜在危机和挑战进行一番分析。
两人时而相互认同,时而针锋相对,还时不时拉上苏喆询问看法。可惜多数时间苏喆都只能一脸懵逼含糊回答,即便如此他也感觉不好过多询问,怕打断两人讨论。
不知不觉,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此时苏家家仆送来晚饭,姬发便与他们一同用餐,餐后便道别离开了。
苏喆感觉自己后半场听了个寂寞。
就是觉得明明每个字都听见了,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整体对话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他们到底说了个啥事儿。
啊,久违的数理化听课的感觉。
他还是老老实实,先学他的文字吧。
阿旦倒是跟往常一样,查看了苏喆的课业,便自去阅读文书。
苏喆也满意地看着自己这些天的学习成果,找回了一丝知识入库的成就感。
当他看到阿旦教的那个比较古怪的喆字时,心中突然便有了一个想法。
于是他转向阿旦问道:“你们占卜之时,可有大凶大吉之说?”
阿旦目光还在手中的竹简文书上,答道:“自是有的,怎么突然有此一问?”
苏喆道:“我想学这吉字。”
阿旦终于抬头,望着他道:“为何?”
苏喆道:“长辈与我起名时,曾说我的名字是双吉之意,我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
阿旦无奈笑笑,便起身前往苏喆桌案前,与他写了个吉字。
这吉字不出所料果然是与现在差别不大,苏喆装模作样临了几个,便叹道:“我觉得这字比之前那哲字面善,视之与我有缘,我可以用此字做我名字么。”
阿旦失笑道:“怎么,你想叫做苏吉?”
苏喆道:“不是不是,想我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普通人,遇到了神鸟,已算是大吉,接着来到朝歌献宝,竟能让我又遇到你,还与你结成这命定之约,对我来说岂不是大吉中的大吉。加上之前长辈曾说为我起这个名字有双吉之意,我便想取这两个吉字做形,还用我喆字为音,从此便用这两个吉字做字。”
他满怀期待地望向阿旦道:“你说可好?”
阿旦笑道:“我这命定的阿喆可真了不得,这才认了几天字,便已胸怀仓颉之志了。”
苏喆急道:“我这认真跟你商议,你怎么取笑我啊!”
阿旦正色道:“怎是取笑,你既是神鸟使者,言行想法怕也是冥冥之中暗存天意,再说名字本也是你私事,你便跟随心意而为即可。”
苏喆挠头道:“你未觉得不妥就好,那……”
他伸手向阿旦递出他写好的一支短简,上边工工整整写着苏喆二字。
“此为苏喆亲手所书正式名牌,还望旦公子笑纳。”
第76章 行不更名
阿旦摇头浅笑,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短简,一边细细看来,一边叹道:“这字……确实有趣,兆头也好,便是用做表字,也合适。”
苏喆也是十分满意,主要“喆”字与“苏”字不同,这“苏”字虽然字形与现代差异也很大,但毕竟在冀州城旗上也有所体现,因此很容易确认这字确实通“苏”。
可喆字就不一样了,阿旦了解过这字的意思后,写出的字也确实更像“哲”,这令苏喆十分难受,总觉得被改了名字。
他有种奇怪的感受,就是自己虽然穿进了书中,只要名字还在,他就还是苏喆,如果这名字换了,他便觉得自己只是在扮演书中角色,失去了自己的本我了。
也可能因为这是长辈给自己的名字,用了半辈子了,用出感情来了吧。
现在这个“喆”字既然能被阿旦认可,也算是自己努力立神鸟使人设成功的一种体现。
想到这,他不由又自信了几分,期待阿旦接下来的反应。
不想阿旦却抬头望向他,笑眯眯道:“如此,我也算终于拿到阿喆亲手所制的信物了。”
苏喆没料到他竟拐到信物这话题上了,赶忙道:“那可不成,只拿个竹简作为信物也太过粗陋,要送你信物的话,怎么说也得送个不输狐王那镜子般的贵重物件。”
阿旦故意道:“想不到阿喆身上竟另外怀有宝贝?”
苏喆挠头:“现下那必然是没有,但你可要信我,他日我若得了奇珍异宝,定然第一个与你共享!”
阿旦笑道:“我可等不及,”他将短简收入怀中,继续拿起文书道:“对我来说,任他什么稀世奇珍,也比不过命定之人的心意可贵。”
苏喆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嘟囔道:“行行行,我没你会说,我继续练字。”
阿旦见他急了,便也不再调侃,只提醒道:“你既已确定,待回到朝歌,正式编入二王子帐下时,我便用此名与你登册了。”
苏喆惊讶道:“啊?还要登册?”
阿旦道:“不错,若非你带着神鸟,又合上卜辞,像你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被发现捉拿,定会送往市肆,做奴隶出售。”
苏喆不由再次感叹,还好有系统督促,自己一开始也豁得出去,这才避免了落地成奴的结局。
他便问道:“我总听你们说起这祭祀人牲,便也都是使用奴隶?”
阿旦道:“当然不是,视祭祀规格而定,否则,云中子怎么会想到将你和妲己用作祭品。”
苏喆见既已挑起这个话头,不如再暗示点发展之道,于是便叹道:“在我故乡,族中一位长者曾说过,其实对于部族来说,人力才是第一重要,生产征战,全靠人力,这却还拿去用作祭祀,实在感觉有些浪费了。”
他尽量表现得比较轻松,像是在闲聊。
但也不敢直接说不要搞人祭这样的观点,一来他不敢暴露自己的穿越身份,二来,虽然自己有点主角光环在身上,阿旦也认了他做命定之人。但奴隶制度毕竟是这个世界的底层设定,跟这世界存在着妖魔仙道一样,还不了解细则之前,强行想要影响更改,怕是会搞出乱子。
不想阿旦听见此言却微微蹙眉,抬头望着苏喆叹道:“我说过涉及祭祀的话题,你一定要出言谨慎,怎么还是记不住。”
苏喆为难道:“我也是想将来要与你一起从事此业,现下内心有所疑问,便想先私下向你请教,以免将来在人前说出什么不当之言。”
阿旦叹道:“你道整个朝堂,便没人发现此理么?”
苏喆一愣:“啊?”
阿旦道:“几位王上之前便在尽力消减祭祀的权威,便是发现如今这祭祀规模已经越来越大,消耗也日渐繁多,且各个神祭、各族祖祭时均相互较劲,你殉一百,我便殉一千,攀比之气蔚然成风。”
苏喆道:“那王上严格令不准超规格祭祀,不就行了。”
阿旦道:“哪有那么简单,比如西岐,我们原本便是向朝歌提供人牲之部族,每季向朝歌敬献奴隶,这种减量之事自是不能由我们来提,否则定会被其他诸侯诟病不尊祖业。”
“那其他诸侯……”
“他们虽没有我们这么大量,但也需要进贡,此事便是,谁先提出,谁便是不遵祖训之人,所以诸侯必定无人会碰此话题。”
苏喆奇道:“那朝中呢?其他大臣便没有人愿意做这谏言之人么?”
阿旦道:“自是有人提过此事,便是太师闻仲。”
第77章 前尘往事
原本就好奇闻仲设定的苏喆,赶紧借机向阿旦详细询问,谈论后才发现闻太师的人设跟原作差别不大。
师从金灵圣母,学成后便入朝辅佐商王,三朝元老。
不仅文武双全,还拥有深厚的法力,手持蛟龙金鞭,打王金鞭,坐骑墨麒麟,是朝中核心人物。
生性耿直,刚正不阿,南征北战,从无败绩,即使是敌人也敬他三分。
真可谓大殷主心骨,朝歌顶梁柱。
于是苏喆不由好奇道:“听你描述,太师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还有兵权在手,这样都无法推动减少人牲的改革吗?”
阿旦叹道:“不要忘了太师的师承。”
苏喆道:“截教碧游宫金灵圣母门下?这跟改革有什么关系。”
原来前些年闻太师也曾大刀阔斧推动改革祭祀,要求各部精简流程,减少人祭,多用农产贡品,开始确实获得一定百姓口碑,但三五年后,各地均有传言传出,说现下这妖物渐盛便是简化的祭祀不够诚心,惹怒神灵所致。
一时间各种传言越传越多,最后甚至传出太师师出截教,天然便与妖物亲近,染指祭祀看似在为大殷改革,实际是暗中削弱天地、神灵、先祖与大殷的联系,意图搅乱朝政,壮大截教,最终达到与妖物联合瓜分人界灵气的目的。
苏喆听得是目瞪口呆:“如此离谱的传言,朝中便这么听之任之?”
阿旦苦笑道:“以太师的个性和实力,确实能超然物外,但流言既然能传得起来,朝中怕是也有势力在推波助澜,最终太师也不得不与大王商议折衷之法。”
“所以……太师这改革最终还是改失败了?”
阿旦道:“太师既已发觉诸多流言皆因其师出截教而起,遂主动请缨,奔赴北海鬼方,借讨伐携妖族之力反叛的袁福通及其七十二路诸侯之战,正朝歌视听。”
苏喆恍然大悟,此前阿旦提到太师北伐寻找镇压妖物之法,缘由竟是如此。
他不由向阿旦感叹:“我只知太师率军北伐已近十年,却不知背后竟还有如此曲折。”
阿旦也叹道:“可惜太师先前煞费苦心改进祭祀,刚刚稍有起色,却被这北伐横插一刀。他出征还不到三年,大操大办、奢靡祭祀之风便死灰复燃。”
他望向苏喆:“到了如今,人祭之风非但没有改观,反倒比整治之前更盛了。”
苏喆也不由叹道:“历来变革都是最难的,想朝歌现在如此繁华,部族子弟众多,世家林立,任何变动必然触动他们的利益,俗话说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若不是太师声望隆崇能力出众,使他们有所顾忌,这些人怕是早就联合起来,给太师制造更大麻烦。”
阿旦笑道:“阿喆你从未接触朝堂之事,竟然能参悟此理?”
苏喆惊觉自己话太多,赶紧道:“呃……倒也不是,只是之前听长辈偶尔谈论,我也只是鹦鹉学舌拿来套用。”
阿旦奇道:“你这长辈有如此见识,却未曾教你识字,真是令人费解。”
苏喆心下暗道不好,真是多说多错,于是只好想办法搪塞道:“许是长辈算到我未来必会遇到教我识字之人,故意留这一手吧。”
阿旦闻言不由笑意满满,拉起苏喆的手道:“如此说来,我确实还应好好感谢长辈们给我留下这亲近阿喆的机会。”
苏喆内心警铃大作,既担心自己编的经历被阿旦看出破绽,把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破坏,又怕阿旦被这话题引得说什么命定之语,行些亲昵之为,让自己羞赧,一时间脸上表情变幻莫测,十分精彩。
最终他还是赶在阿旦有进一步行动之前抽回了手,同时移开目光转移话题道:“可是……可是我还有一些不解。”
阿旦倒也没有继续什么动作,只是微笑道:“何事?”
苏喆认真道:“你说西岐专为朝歌进贡人牲,这祭祀之风越盛,你们不该越受重视么,为何西岐却似乎站在简化祭祀这边?”
阿旦道:“之前确实如此,我们也确实由此受益,否则以西岐之民力军力,并不足以涉足祭祀占卜之职。”
“那如今为何转而支持简化祭祀?”
阿旦也认真看着苏喆道:“因为如今,讨伐西岐周边部族所获的战俘,已经不足以供应朝歌祭祀之需了。”
他见苏喆似乎还没有理解,便叹道:“后续如若朝歌再接连有大祭之需,西岐怕是要将民间的奴隶征来充数了。”
第78章 吹风
苏喆这一惊非同小可,听起来照这么霍霍下去,怕是等不到文王入狱,西岐人口农业经济生产自己就要完蛋的样子。
“这……便没有其他解决之法么?”
阿旦摇了摇头道:“除非再找到新的部族进行征伐,其余方法,很难补上如此大的人牲缺口。”
苏喆思考了一会儿,问道:“我有个问题,不知这会儿提起是否合适。”
阿旦道:“但说无妨。”
苏喆道:“我想知道西岐每年粮钱能有多少盈余,我知粮食收成大多是各城机密,一般不会轻易告诉外人,所以才由此一问。”
阿旦笑道:“你我之间何须有此顾虑,只是我多年未回西岐,得知的消息怕也不甚精准,只是知道个大概。”
苏喆松口气道:“有个大概也可以了!”
“所储钱粮,大约可供五年之用。”
苏喆眼睛都瞪大了,惊讶道:“竟然如此富足!”
阿旦笑道:“相较于朝歌等地,西岐已然算得上贫苦之地了。我西岐以农耕为业,耕作收获,周期漫长,若无充足储备,一旦遭遇天灾,后果不堪设想。兄长曾说钱粮若无九年之积,便显匮乏,无六年之积,已属危急,无三年之积,恐有亡国之虞。”
苏喆道:“那么你们的奴隶现如今是如何使用?”
阿旦显然也觉得他这些问题有些跳脱,但还是回答道:“自是由主人管辖。”
苏喆道:“既是说,主家要杀便杀,要卖便卖?”
“不错。”
苏喆道:“你们明明有足够的钱粮,却对可做劳力的奴隶如此浪费,原本可拿来开荒拓产的劳力,只白白拿去祭祀,实在是……”
生产力已经发展了,还抱着奴隶制的生产关系岂不是要成为发展的绊脚石!
苏喆此时胸中气血翻腾,激动不已,这一刻,他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穿越的意义!
结果系统却突然在他脑内跳出来提醒道:“宿主,虽然想法很好,但是还是要提醒你,这个支线风险很大的哈,我们系统有句老话:改革改不好,五马拉着跑。”
苏喆啐道:“我何德何能,有那个脑子和胆子去搞改革,我只想既然阿旦这么聪明,我只需在旁边煽个风点个火,真正于国家有利的变革,不需要我说,他肯定自己就会去推动了!”
果然,阿旦听了这话后,半晌未曾回答,单手支颌默默思考。
苏喆眼里的期待都快溢出来了,简直就是闪着星星眼在巴巴地等他回复。
结果阿旦最终抬头,只是向着苏喆微笑道:“你所言甚是,与父亲和大哥的一贯理念颇为契合,只是此事牵连甚广,短期内恐难有行之有效的政策得以推行。”
苏喆急道:“眼下不正是良机!如今妲己回去继任大祭司之职,我们也要回一趟西岐,这新旧交替,便可以此为借口向西岐颁布法令,要求民间没有官方许可不准随意开展人祭,所有奴隶皆为朝歌大典备用,任何人不准随意杀戮,违者严惩。”
他还补充了一下:“如有人不服,还可用朝歌之威震慑,说他不敬新祭司,意图反殷什么的。”
阿旦了然道:“所以你问我是否有足够钱粮,便是打算以官库钱粮,补这些奴隶主人的损失?”
苏喆惊道:“什么?还要补他们?”
阿旦失笑道:“怎么,难不成你想强占民间奴隶?”
苏喆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想着若是由官府管这些奴隶的饭,后边想让他去垦荒还是去修渠,便都由官府说了算。”
阿旦摇头笑道:“你倒大方。不过,你这说这时机正好,确实也有一定道理,我这便修书与大哥,与他提议。”
苏喆讶异道:“你不先知会西伯侯或二哥?”
阿旦道:“二哥不急,父亲的话……近期精力怕是均在祭司交接之事上,便不打扰他老人家了。”
于是阿旦自去准备书信,苏喆则心满意足地继续练字。
夜色渐沉。
阿旦坐在书案前,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抬起头来。
然后便看见书案对面,脑袋枕在手臂上,双眼紧闭,睡得昏天黑地的苏喆。
他不由轻笑一下,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慢慢走到苏喆身边,静静地凝视着熟睡中的人。
只见苏喆的脸上带着一丝憨笑,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阿旦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苏喆的头发,然后弯下腰去,双手穿过苏喆的腋下和膝弯,打横将他抱了起来。毫不费力地就把他抱到了床边,并轻柔地放在了床榻之上,盖好薄被。
苏喆看起来睡得很沉,这番折腾都没醒过来,躺平后还吧唧了几下嘴。
阿旦觉得有趣,便附身来看,不想苏喆这时却嘟嘟囔囔地说起了梦话。
“都给我起开,这鸡蛋非我莫属!”
第79章 骑装
接下来的几天,阿旦基本是早出晚归,回来也带着一大堆书简批读,忙到连查苏喆课业都只是一带而过。
苏喆严重怀疑若不是为了防止坟主梦中入侵,阿旦可能都不会专门回来这房间休息。
在第四天晚上,学完方位五行时间数字之后,苏喆终于忍不住向阿旦询问他们是否有返回朝歌的计划。
阿旦从竹简堆中抬起头,皱眉笑道:“怪我,这几日太过忙乱,竟忘记与你通报如今的进展。”
苏喆赶紧解释:“通报不敢当,只是想知道大致时间,看有没有可能在出发之前先熟悉一下骑马。”
他叹了口气:“总觉得乘坐马车似乎有点拖累你们的行进速度。”
阿旦笑道:“依我之见,你目前行动,安全与稳妥才是重中之重,便是走得慢些也无所谓。”
苏喆急道:“若只是单跟着你,我当然也无所谓了。可现在是随着太子这队人马一起,若因我不会骑马影响大家速度,我内心总觉不安。”
阿旦微微颔首道:“确是我疏忽了,如此,这几日我需跟着爹爹整理祭祀前后冀州各处呈上来的卜辞,但二哥他们只是在周边体察民情,应是没什么要紧事,我明日便请他来,先行带你熟悉马匹,如何?”
苏喆连连答应,内心无比欢呼雀跃。
这是什么!这不就是体育课么!久违的户外活动啊!此时不好好出去撒欢儿,都对不起这阵子上的这么多课写得这么多作业!
阿旦见他一脸的兴高采烈,不由嘱咐道:“我未带戎装,明日你便先着我的骑射衣服,上马行动,也利落些。”
苏喆这时心都已经要飞到马场去了,阿旦说啥他都嗯嗯嗯好好好。
阿旦看着苏喆跟小孩儿一样欢天喜地的样子,轻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之后他似乎也被这份愉悦所感染,嘴角微微泛起一抹浅笑。
第二天,兴奋的苏喆起了个大早,结果竟然还是没瞅到阿旦什么时候出的门。
工作狂人的精力真是可怕。
然后他看到了阿旦留在床榻边的衣服,迫不及待地上身试穿。
结果直到姬发进门,还看到苏喆发也未束,衣衫不整地在绕腰带。
姬发怒道:“阿旦还催促我速来接你去学骑术,结果你这懒人竟然才刚起床?”
苏喆满头大汗,解释道:“我起来一个多时辰了!是这衣服太难穿了好么!正巧二哥来了,赶紧教我一下这腰带怎么绑才对,我试了半天了,绕住衣服便兜不住裤子。”
姬发震惊道:“你竟想让我侍候你穿衣?你不会穿,难道还不会叫下人来么!”
苏喆难为情道:“这下人来来去去都不固定,我一个都不认识,怎么好意思让他帮我穿衣服……”
姬发瞪大眼睛道:“使唤我你倒好意思了!?”
苏喆手里还提着裤子扯着腰带,一脸谄媚道:“怎么是使唤呢?您是二哥,是兄弟,兄弟之间帮穿个衣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听说将士们在上战场前,那都是要相互帮忙整理甲胄的。”
姬发气到无语,但被他二哥长二哥短叫得亲热,又抹不下脸直接走人,便怒气冲冲过来帮忙。
他一边帮苏喆整理衣服,一边讥讽道:“也不知阿旦到底着了什么道,竟然迷上你这种愚钝的人,衣服都不会穿!”
接着他看到了苏喆身上的衣服,惊道:“你将胫衣套在胳膊上作甚!你腿上穿的什么?!”
苏喆纳闷道:“什么,这不是护臂么?”
原来衣物中有两条带有绑带的布管,苏喆看了半天没搞明白是哪里用的,比了比胳膊,虽然有些长了但也可以套上,便将绑带系在一起,布管则一边胳膊一只地套在背上。
姬发一脸想笑但是又气到不行的表情,只不停催促:“脱了脱了,你看看你穿得都是什么!”
苏喆赶紧配合,让脱就脱让穿就穿,绝不拖延。
姬发虽然嘴里挖苦不停,但手倒也没闲着,一炷香的功夫便重新帮苏喆穿好服装。
苏喆整好腰带,正要道谢,姬发重重地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道:“你小子看起来弱不禁风,身形倒还结实。”
苏喆被拍得一个趔趄,龇牙咧嘴道:“感谢二哥夸奖,这骑射衣服,便真是这样穿么,我怎么觉得还是怪怪的。”
姬发道:“中原很少如此穿着,这是西岐北方戎狄那边传来的装束,因为穿着不雅,便只是在军中骑士中使用,普通人很少会着此服装。”
苏喆心道,那可不,要不是我自己拿中衣绑了个内裤衬裙,待会儿在马上风吹上衣,这屁股怕是要被看光光了。
第80章 骑术
苏护到底是冀州将军,自家府中便有一片不小的马场,马厩箭靶一应俱全。
苏喆在场边,看着姬发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扶着马背上的软毯,轻松一跃,便上了马。
然后他骑着马在场中哒哒哒地溜了一小圈,到苏喆面前停住,一跃而下。
苏喆呱唧呱唧鼓掌道:“不愧是二哥!好俊的身手!”
姬发斜眼道:“拍什么马屁,赶紧过来学!”
苏喆为难道:“我这个身手……能否先降低点难度,比如给个梯子上马什么的。”
姬发没好气道:“那边明明有上马台,你却只知道在这儿发呆,要我说你什么好。”
苏喆这才注意到马场边上有几个土台,他还以为是训练时用来指挥排阵什么的,便未曾在意,原来竟然是辅助上马用的。
看来不是只有自己需要借助工具上马,这个想法不由令苏喆感到一丝安慰。
他激动又紧张地从姬发手中接过缰绳,带着马往土台边移动,没想到马儿根本不给他面子,还不住地仰头直扯缰绳。
他既怕用力扯动缰绳会惹马儿生气,又担心放松缰绳马儿便乱跑,牵马牵得是战战兢兢。
姬发看着着急,便上前道:“你怕什么,你这样畏畏缩缩马儿可以看出来的,它不服你,便不听话。”
于是他上前一手接住苏喆手中的缰绳,一手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对着它道:“乖点!来。”
马儿果然便停止了骚动,乖乖跟着他往土台边走。
苏喆继续呱唧,姬发刀子般地眼神剜他一眼,把缰绳往前一递。
逃避是没有用的,苏喆只好硬着头皮接过缰绳,姬发在他背上使劲一拍道:“背挺直!你气势呢!跟我顶嘴时不是挺凶么!”
苏喆努力挺直背脊,拽着缰绳嘴硬道:“跟您好歹能讲理啊,这马儿谁知道会不会突然给我来一蹄子!”
姬发怒道:“你是见我今日没有佩剑吗?竟将我与牲畜相提并论?”
苏喆无语,明明是你自己先提我顶嘴时的态度的好不!
不过跟姬发这一来一回,他确实放松了下来,至少拉着缰绳的动作没那么僵硬了,马儿也慢慢跟着他开始移动。
说话间他们已走至土台边,姬发招手让场边的马官又带来一匹,先给苏喆演示。
这土台有三尺来高,站在土台之上,马背高度便只有两尺不到,姬发随便抬腿,便骑了上去,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喆学习。
马官赶紧过来接过苏喆手里的缰绳,苏喆便有样学样,跨上马背,结果上去了才发现这马背上虽然垫了软垫,但依然滑不溜丢,两腿也无处着力,根本稳不住身形,怕是马儿一动,他就会掉下去。
姬发看他紧张,便催马前去在他身侧,拍着他的大腿道:“你稳住身形,双腿用点力,夹住马身。”
苏喆道紧张道:“万一夹痛了,它把我甩出去怎么办!”
姬发失笑:“就你那力气!能把自己稳住就不错了!”
他见苏喆还是紧张,便从马官手中接过缰绳,带着苏喆的马一溜小跑道:“你先退下,我来带他。”
苏哲赶紧俯身抱住马脖子,一边嗷嗷喊道:“别那么快啊!马镫都没有!会掉下来啊!”
姬发听见这话纳闷回头:“什么马灯?大白天要什么灯?”
苏喆抱着马脖子不敢松手,回答道:“你你你你先停步!放我下来我慢慢给你讲!”
姬发哼道:“就知道你便是想耍花招偷懒,没门。腿用点力,夹紧!腰支起来!”
然后整个场上都回荡着姬发的训斥和苏喆时不时的尖叫。
不过姬发确实是传授有术,约莫一个时辰后,苏喆的尖叫明显变少,人也好歹算是能稳在马背上了。
姬发满意地看他骑得有模有样,啧声道:“你虽然胆小如鼠,资质倒还不错,讲讲便能领悟,再练个两天,跟上普通行军应该问题不大。”
苏喆还是很紧张,人虽然算是坐直了,但双手依然紧抓马鬃,生怕一个不稳就掉下去,嘴里不忘奉承姬发:“哪里哪里,是二哥教的好!”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那是,哎,你别揪那马鬃,它若吃痛怕是会狂奔。”
苏喆赶紧松开,又抱起了马脖子:“我也不想啊!可这手脚都无处着力,怎么能稳住身形!”
姬发叹了口气,道:“我看你也是太过紧张,还是先休息一下。”
他倒是干脆利落,直接带着苏喆到了上马台处,自己先跳下马,接着扶了苏喆下来。
苏喆从未感觉脚踏实地的心情竟如此美好。
他也顾不上什么灰什么土了,一屁股便坐在上马台上,擦着额头的冷汗道:“可怕,这没有马镫骑马难度简直加倍,难以想象你们在战场上是如何作战的。”
姬发听他又提起这个,便好奇道:“刚才你便一直喊马灯马灯的,这到底是何物?”
苏喆缓了口气儿道:“二哥你们骑马这么久,难道不觉得脚下如有事物着力,这在马上身形便可稳住不少么!”
姬发恍然大悟道:“哦哦,你是说蹬绳是吧?”他接着给马官打了个手势,吩咐道:“府上可备有蹬绳?拿一套过来使用。”
他转头对苏喆道:“不是我故意为难你,这蹬绳上马确实好用,可一旦马匹奔跑起来,万一不慎套进脚中,反而会挂住骑手,更易生出危险。”
苏喆还在好奇他说的是个什么物什,马官已经拿了一套装备过来。
是粗绳带编制的一个环套,嵌入马背上的软垫,只垂下软趴趴的一个环套在马身左侧。
苏喆瞪大眼睛问道:“这蹬子怎么只有一只!”
姬发奇怪道:“你从左侧上马,右边挂这作甚。”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看来在这个世界里,硬质的马鞍与马镫竟然还未被发明出来!
第81章 待雨
苏喆赶紧跳下土台,窜至姬发身边道:“那你们若需在马上张弓射箭,岂不是很难保持平衡!”
姬发不解地看着他道:“如若简单,怎会需勤学苦练。”
苏喆一拍大腿,急道:“我家乡有种配件,可将骑射难度大大降低!只要配上,你……”
姬发直接伸手就给他嘴捂上了:“马都不会骑,你在这胡言乱语什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苏喆:“唔唔唔唔唔唔?”
姬发瞪了他一眼道:“先学会上马再说!”
然后他又对着马官道:“现下先教苏公子执鞭,去取两条马鞭来。”
马官应了,正要走,姬发又补充道:“要短鞭!皮质!”
马官一一答应,便去场边料房中寻找。
见马官走远,姬发才放开苏喆,嫌弃道:“你说话时能不能带点脑子,马具兵器改良话题,可都是军中大事,你怎地不分场合随意瞎说。”
苏喆惊道:“这有什么好防备的,都是大殷臣民,不都属朝歌管辖,谁知道不是知道。”
姬发冷笑道:“如此愚钝!真不知阿旦看上你什么了!”他环顾周围,见确实只有他二人在场上,才对苏喆道:“冀州先前擅自更改祭祀之礼,以致引发天灾,此番重新祭祀天地,也是为了纠正此前的谬误。”
苏喆道:“这我都知道啊,这跟说话有什么关系。”
姬发叹气道:“今日已是大祭后的第五天,可还未降雨。”
苏喆瞪大眼睛道:“你们在这等着不走,就是在等雨?”
姬发点头。
“那要是真不下雨呢?!”
“最坏打算,也得控制住苏护,不能让他轻易反叛。”
苏喆这可真是震惊了,合着你们大殷中央和地方的关系竟如此脆弱吗?
他愤愤不平道:“你们处境如此凶险,阿旦竟未与我提起一句,也太见外了!”
姬发哼道:“说与你又有何用,多一个人徒增烦恼。”
苏喆跺脚道:“多亏二哥与我说道,否则我至今在还毫不知情蒙在鼓里!”
姬发耸肩道:“倒也不是不与你见外,只是我见不得你没事儿人一样逍遥自在罢了。”
苏喆无语,不过考虑到姬发就是嘴硬心软的性子,他也不与姬发计较,只是问道:“那现在可有善后之法?”
姬发道:“爹爹与武成王已有商议,但还未定下,爹爹卜卦问神,倒是显示神灵愠怒已退,只是不知为何这雨水还不见来。”
苏喆奇怪道:“既能卜卦问神,为何不直接问雨?”
姬发摇头道:“雨神也是神,卦象既不显神怒,却也不见来雨。”
苏喆还想再问,姬发却拉住了他,原来马官已将马鞭取来,人已走到场边。
二人只好重新上马,继续由姬发向苏喆教授骑术。
中间他们只吃了个午饭,其他时间基本都待在马上。
这一天下来,苏喆也给累得够呛。
晚上姬发把苏喆送回住处便自行离开,苏喆直到吃完了晚饭,坐在蒲团上都觉得蒲团还迈着小碎步在哒哒哒跑。
而且他两股之间也磨的是又酸又痛,与这一比,之前那马车的颠簸简直就是享受。
他叉着腿捏了半天,肩上的猫头鹰见屋内一直没有别人进来,赶紧提醒道:“宿主,你今天几乎又开了个支线,晚间要不要继续!”
苏喆没好气儿道:“什么支线,求雨么。”
系统道:“不,是军备改良。”
苏喆扶额:“之前那减少人祭的提议都没个动静,怎么又开出这种玩意儿!”
系统道:“也不是很正式,就是马鞍跟马镫。”
苏喆这才想起来,他白天是向姬发提了一嘴降低骑射难度的配件,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姬发拐到求雨的话题上去了,后边因为马官一直跟着,两人便都没有再提。
苏喆懊恼道:“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还能有这些技术改革!”
系统无辜道:“我要是随便给指到你完全不擅长的岔路上去,你翻车了怎么办。宿主安全始终是第一位的!”
苏喆道:“好好好,谢谢你还惦记我的安全,那么请问你现在有没有马鞍和马镫的资料,有的话赶紧拿出来啊!”
系统嗫嚅道:“虽然设定没详细写,但是我自己有一点点知识储备,您看要不要凑合用。”
苏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大喜道:“用用用,我这好歹也有那么一点,再加上你的,多少能给他们一点小小的科技震撼。”
吧。
于是一人一鸟便激动地开始在竹简上画了起来。
待苏喆和系统心满意足地从“图简”上移开目光,方才察觉天色已晚,烛台上的灯花已然打了数个结。
苏喆伸了个懒腰,又舒展了一下筋骨,才发现自己还穿着骑射衣服,便准备换装。
不想他上衣刚脱了一半,却见阿旦一脸疲态地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仆从,抬着一桌子的竹简。
第82章 先利其器
阿旦一看到他,便瞬间恢复到之前那种笑意盈盈的状态,问道:“今日跟着二哥学习骑术,可有收获?”
苏喆一边脱着衣服一边道:“那可太有了,我现在借助蹬绳已经可以爬上马背,只是姿势不够雅观。”
阿旦忍不住笑道:“一日便能安全上下马,已是难得,你也不要太过心急。”
侍从按吩咐放下竹简,便离开了房间。
此时苏喆也换了宽松衣袍,去书案前坐下,拿起竹简便开始临字。
阿旦便也在对面坐下,打开一卷竹简开始阅读,但还是对苏喆道:“今日公务有些繁重,怕是无暇指导你这课业,再说你也累了一天,便不要再学字了,早些休息。”
苏喆本来看他一脸疲惫进门,就有些犹豫要不要向他问问求雨的事儿,结果阿旦这么一说,别说课业了,原本准备拿出来给他看的马鞍马镫结构图都被苏喆卷起来往竹简堆里藏了藏。
“这生字抄写你看不看无所谓的,我也就巩固一下,没有新学什么。倒是你,”苏喆一脸担心,“连着几天了都这么没日没夜的,你肩上还有伤!可别把身体整垮了!”
阿旦眼睛都没离开手中的书简:“无妨,再两三日便有结果,到时便不会这么忙乱了。”他顿了一下,突然抬头冲苏喆微笑道:“便有时间来好好陪你。”
苏喆嘴角抽搐:“忙成这样还来调侃我,我看你工作还是不够饱和!”
阿旦轻笑,自去继续处理公文。苏喆气哼哼地临了一会儿字,便按阿旦要求自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时阿旦果然又已离开。
系统也扑棱棱从房梁飞下来道:“早啊宿主,你现在真是越起越早了!”
苏喆此时已经坐在了书案前,昨天他们画好的马鞍与马镫结构简图正摊在他面前,他一边看着图,一边向猫头鹰问道:“昨天这技术改良的剧情没走着,今天还能继续么。”
系统道:“能啊能啊,咱们走剧情还是挺随意的,毕竟作者他也就是随便写写,很多事情只是提了一嘴,没有细节,咱们可操作空间大得很!”
苏喆点头道:“那等会儿姬发来了,我便向他介绍这黑科技,保证他对我刮目相看,顺便也洗洗之前我所蒙受的冤屈。”
系统提示道:“你给他讲便讲,千万别让他告诉殷郊殷洪。”
苏喆不解:“为啥,看他跟阿旦现在对殷郊殷洪死心塌地的,不汇报怕是不太可能。”
系统急道:“怎么说你们未来都会跟朝歌交战,这军备提升,当然是瞒着朝歌比较好。”
苏喆思索了一会儿,了然道:“明白!你看我的吧!”
片刻后,姬发一身戎装地出现在了门口。
苏喆有点意外,急忙将他迎进屋内坐下,还体贴地为他倒了杯茶。
姬发皱眉道:“不赶紧去马场,进来坐着干嘛,还倒茶?这才练第二天你便想偷懒?”
苏喆不满道:“二哥你这就是对我的偏见了。您看,我可是专门起了个大早提前换好骑射衣服恭候二哥前来,这态度难道还不够端正么!”
姬发哼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道:“好了你敬的师承茶我也喝了,咱们现在便继续去练。”
苏喆赶紧又给他斟满一杯,笑道:“莫急,我这里真有件大事要报与二哥!”
姬发白了他一眼:“速报速报,要是让我发现你在此只是拖延时间不想练习,看我怎么收拾你。”
:“昨日因有外人在,便没有细说,我家乡有句老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二哥骑术本就精湛,若是再有此装备配合,必能在战场上如虎添翼!”他将准备好的马鞍马镫结构简图摊在姬发面前,介绍道:“这便是可大大增益骑射的配件简图,还请二哥审阅。”
姬发果然来了兴趣,忙拿起竹简仔细观摩。
苏喆也信心十足,在边上等着姬发被他这图上的黑科技惊艳到。
结果姬发是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似乎忍无可忍,望向苏喆道:“你是在逗我吗?”
苏喆惊讶道:“二哥何出此言!”
姬发怒道:“你这鬼画符般的图示,有人能看懂才见了鬼了!”
苏喆赶紧做出环顾四周的样子道:“二哥息怒,我也是怕泄露了新装备的机密,所以采用了加密画法,我这就给二哥详细介绍。”
“这是马鞍,就像是一个放在马背上的椅子,可以帮人坐得稳当。中间平,前后翘起,后部更高一些,可防止骑手滑落,乘坐也更舒适。这下面有带子,用来固定在马身上。”
“这是马镫,跟蹬绳有些类似,但这圈是铁的,挂在马鞍两边,骑手可将脚蹬入圈中,脚有了支撑,就会更稳。既方便上下马,也有助于保持平衡。”
姬发听着这简单的介绍,面色非但没有缓和,却更加严肃起来。
然后他抬头盯着苏喆道:“你竟想用铁制马具,难道不要命了么。”
苏喆又愣了,怎么做个马鞍马镫风险也这么大的吗?
第83章 马具
对于姬发的质问,苏喆只好请教道:“用个马具难道还有什么忌讳,我实在不明,还望二哥赐教。”
姬发来回审视了他一番,见他真是一脸懵逼,才答道:“我都看不出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这陨铁可是天外之物,极其难得,便是大王宫中也只藏有那么三五件,还需妥善保管,一不小心便会锈蚀。你倒好,开口便要用陨铁做马具?”
听见姬发这么说,苏喆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还以为使用马具有什么特殊的级别要求,你的身份不够,不让用呢。”
姬发怒道:“便是有等级要求,你眼里我这个西岐公子的身份,就那么上不得台面?”
苏喆赶紧安抚道:“这不是我想岔了么!以为是身份的问题,原来只是材料问题。”
他指着图道:“身份问题一时半会儿可是解决不掉的,所以我才担心。可材料问题便无所谓了,只是没想到你们这里铁器竟如此珍贵,如果无法使用铁器,铜啊木头啊皮啊骨的也都成。只要够硬够结实就行!”
姬发注意力却完全不在这马镫上,抓着苏喆的胳膊问道:“等等,我们这里?你的意思是,你们那里铁器乃是寻常之物?”
这一问给苏喆冷汗都问出来了,他赶紧解释:“我……我幼年时在家乡听其他长辈说过,铁器较其他材质的物品更容易塑形,结实耐用……”
他看着姬发这怀疑的眼神,硬着头皮往下编道:“只是当下不易获得……所以额……”
没料到姬发平日虽然看起来性格直爽大大咧咧,思维敏捷这方面却完全不输阿旦,瞬间便又逮住了他话里的漏洞,继续逼问道:“当下不易获得?你的意思是,便有方法能容易获得?”
苏喆急道:“二哥!我可是很认真在向您建议这马具装备的改良!您怎么总是打岔!”
姬发愣了一愣,皱眉道:“明明是你谈吐可疑,话里话外总有种细作的感觉。”
苏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出这么个改良图纸,怎么反倒被怀疑细作?
他不由急道:“你们这的细作都这么不专业吗?不使坏就算了,还给一心想帮你们改良装备?”
突然“乒”地一声,姬发一掌拍在了书案之上,摊在桌面上的竹简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落掌震得蹦了起来。
苏喆还以为他又要发火,下意识便往后躲。
结果姬发只是恍然大悟道:“没错,便是这句!”
他看着战术后仰的苏喆道:“‘你们这的细作’。”
苏喆:“哈?”
姬发斜着眼瞪着他道:“‘你们’这里铁器竟如此珍贵;‘你们’这里细作不够专业?”
苏喆赶紧恢复一脸呆滞的样子,解释道:“对于我这种长在乡野中的人来说‘你们朝歌人’,思绪确实有点难以理解。”
姬发冷笑道:“呵呵,我是西岐人。”
苏喆无语了,只好无奈地向姬发求饶道:“二哥,求您看一眼我这马镫马鞍图示吧!别再扯东扯西了。”
姬发看他这般服软求饶,心里倒是舒爽不少,忍不住笑出声来,使劲儿拍了一下苏喆的脑门道:“看不出你小子看着不怎么靠谱,对这马具改良之事倒是认真。”
苏喆无力道:“我也是为了自己好么!现在使用的这些马具,我要熟练掌握骑术还不知得练到什么时候去,我这人能偷懒时必偷懒,心想真要借二哥之力将这新型马具搞成了,我至少也能跟着少受点练习的罪不是。”
姬发笑道:“我照你这图示大致思考了一下实物情况,感觉确实会对骑射有所助力。不过……”
苏喆急道:“不过什么?”
姬发道:“还是那话,如今冀州并不算安稳,我们若在此便依照图样着手制作,怕是很快便走漏风声。”
确实,此处工匠裁缝都是苏护府上提供,通过他们来制作物品,怎么可能瞒过苏护。
苏喆叹气道:“确实是我想得太简单了,看来只能等回到朝歌再做打算。”
说到回朝歌,他不由又向姬发问道:“昨夜见阿旦太过忙碌,我便没有好意思向他询问,但今早看天气依然晴朗无云,这祭典求雨之事……”
姬发也叹了口气道:“确实还未有什么进展。”
苏喆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这几日武成王也跟着西伯侯在处理此事么?”
姬发道:“倒是没有,武成王前几日与我们一起,在冀州周围巡查,看看祭祀之后有没有出现什么异常妖物。”
苏喆道:“那么可以拜托二哥,带我去拜会武成王么?”
第84章 武成王
姬发叹道:“为了不去练习马术,你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苏喆委屈:“二哥别冤枉我,练习我可不想偷懒,只是阿旦这几日忙得形容憔悴,我看着着急,又不能有什么分担,这才欲跟二哥一起想想办法。”
姬发侧目:“这么多人都想不到什么有效的办法,咱两个能有什么特别的主意。”
苏喆赶忙道:“所以想让二哥带我去拜会武成王。”
姬发不解:“师父比我们还着急呢,他有办法还能藏着掖着?”
苏喆赖道:“你先带我去嘛,去了问问再说。”他向姬发解释道:“而且之前多亏武成王救我性命,我若一直卧床养伤也就罢了,现下已能前去练习马术,不去拜会武成王表示感谢,也说不过去啊。”
片刻后二人便已到了武成王所住的客房,正遇到武成王在院中与神牛掰头。
神牛怕是这几日在院中待得无聊,早把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啃得坑坑洼洼,此时正伸嘴朝向树枝上的玉兰花蕾。
武成王则掰着它的牛角不让他下嘴,一边还在怒骂道:“好好的草料不吃!你看看把人家的院子啃成什么样了!”
这牛脾气也是倔,硬支着头对抗,显得这一人一牛像是在掰劲儿。
姬发见状,不由赞道:“怪不得师父腕力了得,原来是有神牛督促练习腕力。”
武成王这才发现他们进了院子,将牛头往一边一甩,道:“没大没小!你个臭小子今天怎么想起往我这儿跑了?”
姬发嘻嘻笑着行礼,一边道:“徒儿就是几天不见想念您了,来拜访拜访还不成吗!”
苏喆跟着姬发行礼,向武成王问候道:“是我拜托二哥带我前来拜访,未曾提前通报,多有打扰,主要在下想当面向武成王感谢这救命之恩。”
他说着便准备跪下行个大礼,却被武成王一把拉住,道:“不谢不谢,哎呦,看着你们这些小子能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这药便使得值了。再说,天化当初拿这药来,便嘱咐过是用来应急救命的。你那天情况危急,我若不拿出来用,岂不辜负他这份孝心。”
话虽这样说,苏喆可不能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接受,他还是向武成王深深一揖道:“武成王如此慷慨,真让在下受之有愧了。”
武成王一摆手道:“有什么好愧的,要我说,你好好待小旦,便算还了我这用药的人情。”
苏喆讶异道:“阿旦对我真挚坦诚,即便没有此次意外,我也是会坚定地追随于他。”
武成王点头道:“如此最好,这孩子,唉,从小就心思重,如今能这般坦率对你,也是难得,你们可一定要珍惜彼此。”
他白了姬发一眼,继续道:“就算有些人从中作梗百般阻挠,你们也一定不要轻易动摇,以免将来追悔莫及。”
苏喆还没来得及应呢,姬发又忍不住跳起来了,拉着武成王胳膊道:“师父你好生偏心!阿旦才跟您学了几天武艺,你便这般向着他说话!我跟着您习武这么久,也没见您对我如此上心!”
武成王道:“你那皮糙肉厚的,骂你一顿你都得三天后才回过味儿来,有什么好上心的!再说了,我若没偏心你,你才学两年的剑术能跟阿泉不相上下?”
姬发这才满意点头,追问道:“那我要比起天化哥呢?”
武成王抱胸道:“那臭小子怕还真比不过你,他如今跟着他师父,精力全在修道上了。”
苏喆在一边又听得纳闷了,这黄天化在原作中可是不亚于哪吒杨戬的战斗力。
原作中的黄天化,师从清虚道德真君,持有数件法宝,什么莫邪宝剑、火龙镖和攒心钉,每个都力量不小。
人长的也是玉面星眸,英俊潇洒。不过武器却是双锤,在苏喆的印象中,有点不太美观;
不过算是小辈中的黄天化竟然有专属坐骑,坐骑的级别还不低,是玉麒麟。
虽说比不过闻仲那墨麒麟强悍,但也是世间罕有的灵兽坐骑了。
怎么在武成王嘴里,这黄天化的武力值似乎都比不过姬发,便是父亲不好意思夸赞儿子,这战力缩水也太过夸张了。
苏喆不由向武成王问道:“武成王过谦了,贵公子的人品实力,在神鸟看来也是世间少有的才俊。”
这下轮到武成王惊讶了,问苏喆道:“哦?神鸟竟还对这小子有所评价?”
苏喆赶紧道:“并非评价,只是神鸟提到,黄将军家大公子天化,未来会与您一起大展宏图,有一番别样作为。”
第85章 黄天化1
苏喆心下得意,暗道有我这顿夸,做父母的没哪个不会心花怒放吧。
夸完等武成王询问具体成就时再跟他套套近乎,这朝中实权人士的好感那还不是手到擒来,更何况武成王黄飞虎还有个妹妹在做贵妃,跟他这混个好印象对自己之后的发展必定是会有所助益的。
不想武成王却叹了口气道:“嗨,照神鸟这说法,我真是白费功夫把这小子送那么老远去学艺。”
苏喆又傻眼了,之前他听姬发说到黄天化,还在纳闷,在封神演义原着中,这黄天化因三岁时头上便杀气冲天,惊动了路过的道德真君,真君招呼都没打就给娃带走当徒弟去了。黄家则一直当孩子失踪处理,直到黄飞虎反出朝歌,在潼关被陈桐用火龙标打死,黄天化才在师父指点下出场救活父亲,击败陈桐。
怎么这边黄天化竟然是武成王黄飞虎自己送去学艺的?
这又是闹哪出?怎么你们一个个的全都不按套路来啊?
苏喆只好问道:“我只听说令公子是师从道德真君,原来竟是武成王您自己送去的么?”
黄飞虎也略显吃惊:“这孩子的师承我从未对他人透露,只有几位老友知道,你竟分毫不差地说了出来,怪不得小旦会对你这般重视。”
苏喆赶紧解释:“哪里,在下也只是沾了神鸟的光,略微窥到这么一星半点的天机。”
武成王叹气道:“你有所不知,当年这孩子出生便有杀气血光直冲云霄,各种扶乩问卜下来,都显示未来不得善终。我急得四处打听求助,最终才寻到这么个破解之法,又托了老友说情,才将他送至青峰山紫阳洞修行。”
苏喆道:“原来天化公子在仙山修行,竟是为了避祸。”
武成王点头道:“原本也是这样想,谁知这孩子,唉,他选择修炼的这道法,未来怕是也难逃入世。”
苏喆更奇怪了:“修行不都是远离尘嚣,公子修的何种道法,竟然需入世?”
“药修,医道。”黄飞虎道:“之前救公子的灵药,便是这小子在师父指点下所炼。”
苏喆惊叹道:“如此灵药!天化公子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而且此道既是公子自行选择,想必修炼之时更能得心应手,未来也必将有所建树。”
他嘴上夸赞,内心却还是有些打鼓,
黄天化毕竟是西岐重要战将,结果突然就从暴力输出变成了强力奶妈,他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吃惊。
但现在这状况,他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以不变应万变。
于是他继续安慰黄飞虎道:“您也不必过分忧虑,天化公子既然修得是此大仁大善之道,必然可破身上的杀气血光,化解这不得善终之辞。”
黄飞虎则一点高兴的样子都没有,长叹道:“借神鸟使此番吉言,这样最好。”
其实原本苏喆计划找武成王来聊黄天化,是想找个由头拜托武成王把他唤来,借他修行的人脉,问问看有没有会呼风唤雨的师叔师伯,请来缓解冀州这无雨之困。
现在听武成王这么一说,找黄天化怕是有点难度。
因为黄天化修行是为了避祸,那自然是与尘世牵扯越少越好,若是不知道这缘由也便罢了,如今知道了,再让他开口请武成王唤黄天化前来,有点不顾他人死活的意思。
苏喆心中正在斟酌,姬发却在一边忍不住了,向着他道:“原来除了给师父道谢,你还想打听天化哥的事,怎么,是想请他来看看有无方法么?”
苏喆还未回话,武成王先回道:“说来惭愧,我之前便想天化修行多年,多少也见过几个仙长仙尊,指不定哪位便有呼风唤雨之能,再不济,让天化求求他师父,冀州这事儿多少也能有点起色”
皱了皱眉,道:“便是不知会不会让狐王不悦,毕竟你们说之前那云中子,似乎与狐王有些龃龉。”
苏喆道:“这倒不会,狐王与妲己都心系冀州,有了解救之法,最乐意的怕也是他们。”
武成王松口气道:“这便好,我这就唤天化前来。”
苏喆和姬发都很意外,姬发惊喜道:“想不到师父还会千里传音,怎的还藏着掖着不教我!”
黄飞虎苦笑道:“你也太看得起师父了,千里传音这等高阶秘术,连闻仲都无法掌握,我这功力不及他十分之一,怎么可能轻易会用!”
姬发疑惑道:“那您怎么说即时便能唤来天化哥。”
黄飞虎笑道:“那小子上次回来看我时,留下三支信香,说如若需要,便点来唤他。香燃一半,他便能知。待香燃尽,他定能前来。我前日其实已点燃了一支,只是想到万一香燃一半,雨已前来,岂不尴尬,便又灭了。”
他领着苏喆和姬发进入屋内,果然见侧面茶台上插着三支线香,其中一支已然烧了个尖儿,较其他两支短了两三寸。
看到苏喆和姬发都一脸期待,黄飞虎前去取了屋内烛台,就着烛火将三支线香一并点燃。
他转身对二人道:“天化也说,只是思念,便燃一支;如若有事相商,便燃两支;性命攸关,便三支齐燃。”
姬发望着这冉冉青烟,笑道:“现下三支都让师父给点了,天化哥不会直接从天而降吧?”
只听院内突就传来一声轻笑:“确实不会,谁让我只学了土遁之术,想从天而降,怕是需水遁火遁才能实现。”
第86章 黄天化2
屋里三人都吃了一惊,这香才刚刚燃起,怎么人就到了!
接着一阵劲气自屋外飞来,只听破空声响,直奔三支线香而去,香头上的火点闪了一闪,再看时便已灭了。
姬发不由拍手大赞:“好一手隔空打物!”
“公子谬赞,怕是比不过您的剑术。”
只见一位长发飘飘宽袍大袖的青衣少年自门外款款走入屋内,向着武成王偏头一笑道:“父亲前日燃香为何只燃了三分,害我在紫阳洞心神不宁地猜测了半宿,还是师父推算后,叫我不必心焦,再等两日。”
姬发恍然大悟道:“哦~怪不得香一点上天化哥就出现了,原来是早有预谋!”
武成王笑骂道:“臭小子,还学会拿捏老爹了?既然香一点上你便能知,为何不直接前来。”
黄天化委屈道:“也分轻重缓急嘛,这土遁之术我还未掌握熟练,用起来费心费神,如若天天这么来回穿梭,其他修行可都没精力再修了。”
武成王笑道:“行行,都是你小子有理,来来,为父带你见过这两位小兄弟。”
说着便上前拉着黄天化给姬发和苏喆行礼。
这黄天化一身的浅青长袍,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便是站立于屋内,周身这衣袂也是无风而动,整个人更是玉树临风仙气飘飘的。再加上他生得也是明眸皓齿俊逸非凡,乌黑及腰的长发只用赤红抹额束住,更衬得他面如桃花,笑若星辰。
苏喆不由在脑内狂敲系统:“这黄天化的怎么看起来就是个国风系法术系奶妈啊?这风格咋又不一样了啊!”
系统道:“你管他穿什么呢!他在原作里难道不是奶妈么?能把被火龙标打死的黄飞虎救活还不能算个神医了么!”
这一席反问,还真给苏喆问住了,这会儿他也无心再纠结这文里的外观问题,先把这下雨的事情混过去再说。
他连忙跟着姬发回礼,几人一番介绍后,黄天化先向苏喆笑道:“原来这位便是传说中的鸮君,听说你竟避过了云中子师伯计划的平天之祭,想来这天意确是难违,今后天下怕是要有一番苦斗了。”
啥玩意儿?!什么鸮君?不要随便给人起这种奇怪的称号啊喂!!
但他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地回道:“仙君言重了!本人只是偶有奇遇,凑巧得神鸟庇护,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才投往太子、二王子处求生。”
黄天化还是笑道:“这仙君可不敢当,鸮君叫我天化即可。毕竟我只是还未出师的小道童,你若唤我仙君,到时见了师父师叔师伯,当如何称呼他们呢。”
苏喆正色道:“可以叫他们仙尊!”
姬发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你们两个真是多事,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他拍着黄天化的肩膀道:“你既说了那我便叫你天化!什么哥不哥的,叫着生分!”
苏喆惊道:“二哥!你对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姬发嫌弃道:“我同意你唤我做二哥已是看在阿旦的面子上格外开恩了好么!不然就凭你之前那些破事儿,我便是一剑劈了你也没人会说半个不字!”
苏喆气结,都什么时候了姬发还不忘讥讽几句,可见之前的事情他气还没消彻底。
还好黄天化看起来不是个八卦爱好者,只是问道:“对了,怎么未见旦公子一同前来?”
武成王叹气道:“他与西伯侯这几日都还在查对祭祀求雨的事宜,看看是哪里出了差池,祭祀结束都这么多天了,还丝毫没有要下雨的样子。”
黄天化笑道:“怨不得临行前师父专门传话,只许我见父亲,不准见其他人,即便见了,也不许多话。原来事关求雨。”
武成王道:“你师父还算这个?”
黄天化点头道:“便是日常行事,师父也让我卜卦求签,再做打算。”
他皱眉道:“但我不太喜欢,我觉得事在人为,只等这问卦求签的,便是出了上签,我只躺着不动,难不成事儿还能自己办了不成?最终还不是得我自己动手。”
苏喆惊道:“你师父竟然许你说这等大逆不道的话!”
黄天化忍不住笑道:“师父他自己都不是事事都尊卜卦!还想骗我来信,我才不着他的道!”
黄飞虎翻着白眼道:“你个臭小子跟着师父修道都修了些什么!”
黄天化道:“本来就是嘛,师父当年让我选,我选了药修,医道。这医道本就是逆天改命的行当,若偏信这天命卜卦,我还炼什么药,修什么道,让他们自生自灭不就完了。”
听了黄天化这番言论,苏喆突然惊觉,他这底层逻辑跟阿旦认自己做命定之人的行为,总感觉哪里有那么一丝相似!
第87章 黄天化3
苏喆听黄天化对占卜的这番言论,不由心下讶然,照说他们修道人士,应该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更加重视才对,怎么他这话里话外对占卜之事根本就是不屑一顾的态度。
黄天化在封神演义原作中怎么地也能算是四、五分之一的主角地位,他能说的话题,自己也还是不敢直接跟着起哄的,谁知道有没有坑在后边等着。
但初次面对这种重要的主角团角色,他也不敢瞎逼逼给人造成不好的印象,所以他内心斟酌了一番,还是选择保守一点附和:
“之前长辈曾教导过我,不可不信命,也不可尽信命,我一直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矛盾的说法。今日听了天化仙长和仙尊这观点,我才终于理解长辈这番话的深意。”
他顿了一下,向着黄天化道:“我家乡有句俗语,说‘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现在看来,顺应天道,便也算得上是信命的一种。此举并非消极等待,而是像仙长说的那样,以自身能力,顺天道之势而为,行事必将事半功倍。”
黄天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颔首认同道:“正是此理,想不到鸮君虽身负卜筮之技,却能有对卜噬有如此深邃独特之见地。想来您也是心胸开阔、真诚率性之人。”
听到黄天化的称赞,苏喆赶忙谦逊一拜,应道:“黄兄谬赞!小弟岂敢有此等本事和见识?不过是受仙长适才高论启发,又忆起前人之言,心下有所感悟,便信口开河,随意乱说,如何当得起仙长如此夸赞。”
黄天化还未回复,姬发在一旁忍不住讶异道:“哟?你这家伙在我面前便装得呆呆傻傻,动辄无理取闹,怎么这刚一见天化,便满腹经纶出口成章了,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
苏喆赶紧解释:“二哥别取笑我了,像天化仙长这神仙般的人物,任谁见了不都心生好感,想要亲近,更何况我还受着他赐灵药的救命之恩,自然想竭尽全力给仙长留个好印象,您就不能不拆我台嘛!”
黄天化惊讶地望向武成王,问道:“之前我是察觉到父亲用了备药,因此发觉您点燃信香才会如此着急,原来这药并非父亲自用,而是用给鸮君了?”
黄飞虎挠头道:“这……当时也是事出紧急,小喆……鸮君受了重伤,我一时情急便将你这灵药拿出来用了,还未来得及说与你,你可别怪爹爹。”
黄天化笑道:“爹爹这是什么话,让鸮君听了还当我是什么吝啬之人。我只是担心此药虽有师父指点,但毕竟是由我新制,一时救急尚可,但长久疗用怕会有什么不妥,咱自家人用了还好调理,若是给鸮君带来什么困扰,岂不是有失妥当。”
苏喆赶紧道:“没有没有,仙长的药物可救了大命了,不然我怕是现在还瘫在床上下不了地。”
黄天化点头道:“那便好,鸮君也不要客气,如有什么不适,千万不要隐瞒不言,一定及时与我说来。”
黄飞虎问道:“这灵药用了没用,你便如何知道?”
黄天化笑答:“便是我修习的这土遁之术。药物、信香皆带土性,加上我制作时附带法力,便可相隔千里感知其变化。”
苏喆暗道好家伙这算是千里传信的初级版本了,不知道后续能不能给他进化。
他不由好奇道:“仙长这法术有趣,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可有机会学习此类法术么?”
黄天化失笑道:“鸮君也太过谦虚了,您已身怀卜噬之能,普通人怎可与您相提并论,便是修道界,身怀此能者也是寥寥,但您若想修习法术,怕是要从练气基础开始,会有些辛苦。”
苏喆失望道:“原来如此,可我得到这卜噬之力也只是机缘巧合,并非才智出众,唉,我还想有无机会学学你们这修道之法,将来也能在阿旦身边助他一臂之力。”
姬发在一边哼道:“你也太贪心不足了,且不说修道练气有多辛苦,就凭你现在习字练马这进度,想要修道怕是还得再有三五十年。”
苏喆一脸无语地望着姬发:“我见仙长亲切,便想找话题与他多说几句还不行吗,二哥你可真能打击人。”
姬发哼了一声不做回应,黄天化见他俩争辩有趣,不由望着苏喆一笑,道:“其实我也有个不情之请,还望鸮君受纳。”
苏喆赶紧道:“不敢不敢,仙长尽管吩咐。”
黄天化笑得愈发明媚,对苏喆道:“还请鸮君不要如此生分,仙长仙长听得在下惭愧,听你叫姬发做二哥,我虚长你们几岁,不如直接以名加兄来称呼我好了,咱们都是些少年儿郎,不像父亲他们那么多讲究。鸮君您意下如何?”
苏喆抚掌笑道:“天化兄真不愧是修道之人,竟这般随和!如此,在下也请求天化兄,叫我苏喆便好,或与阿旦一样,叫我阿喆,总是鸮君鸮君的,我也听得别扭。”
黄天化笑着答应,即刻便向苏喆拱手道:“今日出行仓促,未曾备有见面礼,阿喆勿怪,待下次相逢,我定将新制的灵药拿来与你们品鉴!”
苏喆正不知该如何答谢,不想姬发却在一边怒道:“谁准你随意让别人叫你阿喆?这等亲昵称呼,除了阿旦,你竟然随意告知别人?这我可不能答应!”
第88章 布雨
苏喆被怼得哭笑不得,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回应,好在黄天化及时出来解围笑道:“怕是我久在洞中修行,一时疏忽了朝歌礼数,忘了鸮君与姬旦公子的这层关系,如此唤作阿喆确有不妥,那便随了姬发公子的意思,直接唤你做苏喆吧。”
苏喆一面瞟着姬发一面答礼,见姬发再无反对,才应了黄天化。
姬发还是气哼哼道:“还好有我盯着,不然就你这见异思迁的样子,见个仙长仙尊的便忘乎所以前去亲近!”
苏喆委屈,但他又不能说我特么小心翼翼维护这人脉还不是为了将来跟你打仗的时候能多几个得力的帮手!?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被姬发安个见异思迁的名声,于是他还是分辩道:“二哥您也太多心了!我只是想着天化兄既然是修道之人,怕是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才敢与他多交谈几句,便是换了你们太子卫队任何一个,你看我敢多说一个字么!”
不料姬发听了这话,更是对他怒目而视道:“你的意思是我不如他?!”
苏喆给他问得头都痛了,这姬发怎么突然跟三岁小孩似的,这都要比!
他又赶忙安抚道:“二哥可太爱说笑了,只是你们性格不同交流方式也有差别罢了,这怎地还攀比起来。”
黄天化看起来倒也是个性情中人,见他俩这样争论,非但未显尴尬,还饶有兴致地微笑观看,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还好武成王没他们这少年心性,一巴掌拍在姬发头上道:“我看你个臭小子就是没事找事!欺负小喆不会吵架。”
姬发捂着头道:“怎么师父你也向着这妖孽说话!”
黄飞虎道:“你还好意思!被你这一通搅和,怕是都要忘了咱们唤天化来是做什么的!”
姬发还嘴硬道:“一码是一码,我只是提醒这家伙不要随意招惹天化哥!这询问求雨之事我又没忘!”
黄天化笑道:“其实降雨之事,我也做不了什么,只是师父交代让我不要多嘴……”
黄飞虎道:“那便是有办法了?”
黄天化点头笑道:“是有办法,且与祭祀无关。”
他沉吟道:“我虽不可违抗师命,但也不能眼见父亲焦急,却不为父亲解忧。”
苏喆道:“所以说……天化兄是能给些暗示?”
黄天化思索一番,抬头笑道:“众位可知行云布雨由何方神圣所控?”
姬发道:“这谁不知,世间的行云布雨皆由龙君一族掌管。”
黄天化笑道:“正是。不过我大商现在以玄鸟为尊,多年来对百鸟之王的凤君少有祭祀,凤君久未显现,据传还因为龙君一向与凤君不和……”
他冲着三人一笑道:“如此,我不能再说了。”
姬发恍然大悟道:“你的意思是逮只凤凰献祭龙君么!”
苏喆震惊,这是什么道理,一言不合就祭祀是吧!再说凤凰怎么说也是神鸟,哪里那么容易能得到。
他不由问道:“凤君怎会与龙族不合?在我故乡,向来都认为龙凤同现乃是大大的祥瑞。”
黄飞虎道:“以前便是,但不知何故,龙君凤君突然便反目为仇,很久没有共事的消息了。”
苏喆更奇怪了:“既然反目,跟我们这降雨又有何关系?”
黄飞虎道:“也是有传言道,凤君现身之处,龙君必会赶来缠斗,两相斗法,常常打得昏天黑地,雷电交加。这凤君又是属火,往往两位打完,周遭是又雷又雨,又火又烟,也有说法是凤君为了避免祸及生灵,之后才极少现身。”
苏喆这一头雾水的,心下感叹这设定还真是头一次听说,真搞不清这作者搞这设定要表达啥。
系统在他脑内中实时补充道:“凤凰将来可是要去西岐的,算是个重要祥瑞吧!”
这么一想也有道理,苏喆便继续向黄天化问道:“既是说如果我们能求得凤君现身,龙君必定会赶来布雨么!”
黄天化笑道:“我可没有这样说,这便都是你们的推测。”
三人互看一眼,心下了然,姬发忍不住道:“可我们现在上哪找凤君去啊?再说有那功夫找凤君,还不如直接找来龙君省事!”
苏喆却似乎想到了什么,向黄天化问道:“之前祭祀龙君可是已经收到?但他却不前来,是有什么牵碍?所以我们才要多这一着,去找凤君?”
黄天化笑而不语,并未承认也没有否认。
然后四人便又陷入沉默。
系统在苏喆肩膀上给急的,一个劲儿咕咕咕咕。
苏喆只好在脑内道:“别心痛剧情点了有话快说!”
“你们可真迟钝!狐王那大锦鸡坐骑,跟凤君可是有些亲戚关系的!”
第89章 凤裔
系统都提示到这了,苏喆再不有所行动那就真是浪费剧情点了。
他稍作思考,向其他三人问道:“可知有什么祭祀能拜会凤君?”
武成王皱着眉道:“这……反正我是从未见过祭拜凤君的祭祀。自成汤六百年以来,都主祭玄鸟,不是专司祭祀之人,怕是对此知之甚少。”
苏喆迟疑道:“看来只能去问西伯侯阿旦他们了,不过……”
姬发急道:“不过什么?”
苏喆作出一脸不解的样子,问道:“咱们身边便有凤凰,为何不直接前去问询?想来凤凰与凤君同属一裔,必然有方法可寻到凤君。”
黄飞虎惊讶道:“想不到小喆除了有神鸟护身,竟然还与凤凰相识,真真当得起鸮君这名号!”
苏喆赶紧开始了表演,继续一脸疑惑道:“武成王难道没有见过?”
黄飞虎摇头道:“确实未曾见过。”
黄天化也道:“我即便常在各个仙山洞府间行走,也未曾见过凤凰现身。”
苏喆更作出一脸震惊的表情道:“竟然如此稀有?那九尾狐王竟然还能将凤凰当做坐骑?!”
姬发原本一脸期待地等着苏喆道出遇到凤凰的经历,没想到他却说的是狐王的坐骑,气得直接捣了苏喆一拳道:“你瞎说什么!狐王骑的那是鷩雉!他自己也是只灵兽,何德何能以凤凰为坐骑!”
苏喆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啊?是这样么!我见那大鸟如此华丽,又五彩斑斓,还以为便是传说中的凤凰!原来并不是啊!让诸位见笑了!”
黄天化笑道:“这可不能怪苏喆贤弟认错,鷩雉与凤凰也是同宗同源,又都是罕见之物,仅凭描述将二者认错很正常。”
苏喆赶紧问道:“既与凤凰同宗同源,可向它询问凤君去向么?”
黄天化眨了眨眼,皱眉道:“这便是你们自己想起,我可不知。”
苏喆欢呼道:“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去找阿旦和狐王商议!必能邀得凤君前来,等他一到,龙君现身,大雨岂不顷刻便至?”
他越说越开心,最后直接拉起黄天化和姬发就准备往外跑。
姬发却掌中用劲,一把将他扯了回来,怒道:“你急什么!再说要去便去,你牵他手做什么!”
这一拽差点给苏喆拽一跟头,他稳住身形惊道:“这么大好消息我当然想急着向阿旦通报,再说我又不是只牵了天化兄一人,这不也拉着二哥你么!”
姬发气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苏喆纳闷:“都是兄弟什么体统不体统,二哥你也太古板了!”
姬发甩开苏喆拽着黄天化的手,上前挡在他们中间,愤愤道:“你这会儿又开始称兄道弟!我可不是阿旦,不吃你这套!你既已是……是阿旦的命定之人,在外竟如此不知检点,初见天化兄便这般死皮赖脸设法接近,阿旦已经被你祸害,我可不能让你再祸害天化兄!”
苏喆难以置信地瞪着姬发,内心简直日了狗了,自己这么积极地与西岐未来干将黄天化套近乎是为了啥啊!还不是为了你将来的造反大业能多个得力的帮手!
现在可好,不但自己的一片苦心被姬发当成驴肝肺,还被认定是个沾花惹草的人,他这委屈跟谁说去!
但姬发这番话他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反驳,毕竟之前也确实几次对黄天化示好,被这么说,他气得都不想与姬发对视,只指着姬发气道:“好!好!二哥你说得真好!我……”
黄飞虎眼看这俩就要吵起来,赶紧出来解围:“鸮君息怒,徒弟这话虽然难听但确实有一定道理,鸮君与小旦这关系还未定有正礼,确实不适合四处抛头露面。”
他将苏喆拉到一边道:“今日也是赶巧,正招得天化前来。这样,我们便先送鸮君回房,接着与徒弟、天化一起去找小旦商议,鸮君本也还在休养,便不要再劳累了。”
苏喆虽然还是很气,但这么重要的剧情他当然还是想再争取参与一下,结果他还没开口,姬发便在一边嚷道:“师父你别拦着他!我看他八成还要借这由头去与妲己相见!您这一拦岂不坏了人家的好事?”
苏喆简直给他气到吐血,要不是看在他是周武王的份上,真想现编个神鸟预言给他送走。
刚才一直似乎兴致勃勃在看热闹的黄天化,也看出这两人是真的生气,赶紧也劝道:“想不到鸮君还与姬旦公子有这层关系,之前称鸮君做阿喆确是我唐突了,不知者不罪,姬发公子也不要放在心上。”
他转向苏喆道:“鸮君既是重伤初愈,确实不适合过度劳累。便按父亲说法,我们先将您送回休息,便去找西伯侯和姬旦商议。”
苏喆见他们竟然都这般看法,又被姬发质疑想见妲己,自己如果强硬坚持同去,跟姬发闹个不愉快也得不偿失,再说他此时确也不想跟妲己有过多牵扯,便深吸一口气,平复一下情绪答道:“好,既然你们都如此认定,也不用那么多人送来送去,我这便自己回屋,你们可一定将唤雨之法与阿旦讲清楚。”
他顿了顿,平静道:“也不要忘了,如果真能请得凤君前来,务必提前做好防火的准备,雨可以有,这火,冀州连年干旱,怕是经不起丁点火星。”
说完,他便向三人拱手一揖,离开房间,自回住处。
第90章 瑞雨
苏喆回到房间已过了晌午,侍从送来餐食他都没吃几口,这会儿还在兀自生着闷气。
剧情走到现在,好不容易让他遇到了一个后期戏份多点的西岐战将黄天化,刚想好好套个近乎,却被姬发这一通搅和。
现在别说套近乎,没给人家留下负面印象就谢天谢地了。
系统见屋内无人,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书案上道:“不用太担心啦,黄天化人很好!对你印象应该也挺好的!你看他后边顾及你和姬发的情绪,都专门把称呼又改回鸮君了,可见他还是不想让你难堪。”
苏喆没好气儿道:“谢谢安慰,也没准他只是单纯卖姬发个面子。”
系统啧啧道:“宿主你自信点!拿出你刚见阿旦的气势来!要相信咱们的主角光环!多数角色见你虽然不会一见钟情但也起码都有好感!”
苏喆无力道:“我倒是想自信啊,但你瞅瞅姬发这态度,给我整自闭了要。不然我们还是商量个什么预言让姬发闭嘴算了。”
系统在书案上走了两个来回,分析道:“其实他现在这态度,就是标准护弟狂魔的表现。你想想,学霸弟弟突然迷上个文盲,还是个黑户小伙儿,是不是感觉很崩溃,对你有点点敌意那是理所当然的。理解他这个当哥哥的一下!”
苏喆也很崩溃:“我不能理解!给他讲马具改良的时候他不是这个态度!再说阿旦他迷了个毛线啊!你我都心知肚明这命定之人的说法就是个交易,他帮我保命,我帮他占个命定之人的坑而已。”
系统无奈道:“宿主你还真是心无杂念,要不你跟阿旦再走近一点,试探试探他的真实想法?”
苏喆不耐烦道:“试探个屁,这文不是要我跟妲己走感情线么,又不是跟阿旦走,有啥好试探的!我的情绪难道不值钱吗!试探起来很费神费心好么!”
系统眨着眼睛道:“这……万一中间作者抽风改主线了呢?”
苏喆咬牙道:“给我的任务只有救妲己和灭商,其他我才懒得管!再说反正我找不到作者,实在不行我就先捏死你,再看情况自裁!”
系统后退几步,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他道:“想不到宿主你竟然是这般心狠手辣的人?”
苏喆白了它一眼道:“放个狠话而已,就我这鸡都不敢宰的性格,你觉得我有那胆子自裁么!”
他叹了口气:“再说捏死了你,我怎么当这个鸮君。”
系统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道:“现在怕是你鸮君的称号已经声名远扬,连昆仑的人都知道了,估计这名号也是他们起的,也就他们喜欢这种风格的名字。”
苏喆道:“也还行吧,我觉得也算顺口。而且听他们说这龙君凤君的,感觉还挺上档次。”
他自觉无聊,便拿起桌上的一卷空竹简,准备开始临字,一边叹气道:“哎,也不知道他们此行去找狐王阿旦商议是否顺利。可恶,要不是姬发搞事,我明明也可以参与这重要的剧情节点!”
系统试探道:“那我们商量个什么神鸟预言的由头,让姬发对你尊重点?”
苏喆指尖敲着桌面道:“倒也不是不行,但是预言的能力我们还得谨慎使用,毕竟咱们现在根基还不稳固,万一预不准打了自己的脸,对咱们的威信损害还是蛮大的。另外我发现他这个脾气似乎是一阵儿一阵儿的,明明教我马术的时候态度挺好。”
他摸着下巴思忖道:“你也说了他就是个护弟狂魔,感觉目前他对我这九成九的敌意,都是来源于担心我辜负阿旦。”
想到这,他不由拍案而起:“既然如此,我旁敲侧击告诉他我跟他弟没那事儿不就完了吗!”
系统扑腾着翅膀大夸特夸地赞道:“宿主机智,宿主英明!您这招可谓万无一失!怎么说他也是周武王,编预言唬他确实风险有点大。”
苏喆也得意道:“不愧是我,我一早便知道,不论是人间还是书里,真诚永远是最有用的必杀技!”
这么决定了之后,他不由一扫心中的阴霾,意志满满充满信心,拿起书简专心习字了。
这一学就是一下午,天色渐暗,便有侍者进来燃起屋内烛火。
因为平日都是侍从送来晚饭,待他用餐完毕收走餐具之后,才会来人燃灯,今日这晚饭还未送到,燃灯的人先来了,苏喆便感到奇怪。
他不由问道:“今日还未上晚饭,怎么这么早便燃灯?”
侍从答道:“虽然还未到晚膳时间,可主母说外间起云,这天便暗了,怕影响公子读书,便吩咐我们先来上灯。”
苏喆听见这话,连忙起身奔向窗边查看,却见外边果然乌云滚滚,黑压压一片铺天盖地而来。
他不由大喜过望,这云起风至,怕是要不了一时半刻,便能有雨。
果然,晚餐送来时,外边已刮起狂风,没等苏喆喜滋滋吃完晚饭,只听一阵噼里啪啦,天上已然下起雨来。
这雨开始确实一阵急密,苏喆还担心久旱之地忽降急雨,怕是会出现山洪,不想只是片刻之后,雨水便只有细细密密,如寻常春雨一般了。
看来狐王这锦鸡确实有些来头,怕是它唤来凤君引到龙君,这便招来降雨。
但他又觉得哪里不对,于是对系统道:“下雨了!”
系统还在吃肉,头都没抬道:“我听见了!”
“那你听见雷声了么!”
系统满不在乎道:“你晕了,这里是北方,又刚经历干旱,春季怎么会有雷雨!”
苏喆无语道:“你这是封神演义同人,又不是走近科学!你忘了早上武成王说,凤君龙君相遇大战,会有电闪雷鸣么!”
系统抬头道:“对哦!确实没有听见打雷!”
苏喆不由走到窗边推开窗格,向外张望道:“难不成现在这雨,并不是因为龙凤二君相斗而下?”
系统也扑啦啦飞到窗边,附和道:“确实不像,打架下的雨应该没这么温柔。”
苏喆与系统在窗边看了片刻,也未看出这雨与寻常降雨有什么不同,又被凉风吹得一身鸡皮疙瘩,赶紧合上窗棂,坐回屋内。
他自言自语疑道:“这无雷无电的,雨水又如此绵密,难不成龙凤二君和好了联手下的这般瑞雨?”
话音未落,门口却响起阿旦的笑音:“不愧是我的阿喆,足不出户,便已知道这雨水的来龙去脉了。”
第91章 小憩1
好不容易听见了阿旦的声音,苏喆惊喜回头,见阿旦披着蓑衣站在门口,正将头上的斗笠摘下递给身后的随从。
他赶紧迎上去,一边去帮阿旦脱下蓑衣一边问道:“这雨总算是下下来了,你也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阿旦笑道:“也是多亏你想起鷩雉也同为凤裔,狐王便交代它请了凤君前来。”他将脱下的蓑衣递给随从后,便让他们退下,自己则与携着苏喆的手一同走进屋内坐下。
苏喆一个人在房内闷了一天,此时见到阿旦别提多亲切了,又想赶紧了解这降雨是如何解决的,但看阿旦脸上有些许劳累之色,便先担心道:“这个稍后再说,话说你这会儿回来,可用过晚饭了么!”
阿旦似乎有点意外他先问这个问题,笑道:“已与父亲武成王他们用过了,怎么阿喆在此等我等得心焦,竟然茶饭不思,等我归来一同用饭么。”
苏喆嫌弃地瞪他一眼,扬起脸道:“那怎么可能!我好歹也是被称作鸮君的人了!现在虽然扮做你的命定之人,但若整天做这种忸怩之态,岂不给你丢脸!”
阿旦微笑着抚掌赞同道:“正是,在下唐突了,鸮君恕罪。”
苏喆收起脸上得意之情,转而开始八卦布雨之事:“其实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龙君凤君有打起来么!”
阿旦无奈笑道:“狐王与鷩雉请了凤君前来,龙君确实随后而至,但他们均在云中相会,我们在地上,却是无法得知具体情形。”
苏喆遗憾道:“天化兄也没能上去看看么!”
阿旦道:“狐王应承他会居中调停,天化兄怎好前去打扰。”
苏喆道:“这怪的,为何你们祭祀请不来龙王,凤君一来龙君就来了?”
阿旦摇头道:“便也不知详细,听狐王描述,龙君之前收到祭祀之请,曾准备前来布雨,但看到鷩雉在此处徘徊,似乎想起与凤君的矛盾,心中激愤,便又走了。”
苏喆听得是目瞪口呆,道:“他掌管行云布雨,竟然对所司之职如此儿戏?!不怕天谴么!”
阿旦失笑道:“龙君乃是散仙,行事自是不羁,全凭意气,因此大祭中才会将各个神只一同祭奠。”
苏喆奇道:“竟然没人管着?怪不得他们敢如此任性。在我家乡,曾有龙王未按时按量下雨,便被天庭问罪,最后天庭还指派人间名臣在梦中将其处决了。”
阿旦惊讶道:“如此严格?闻所未闻!何等能臣有此殊荣,竟从未听过。”
苏喆这才惊觉自己又说错话了,这西游记里泾河龙王的故事都唐朝了,他现在说出来怕是要乱套。
于是他赶紧找补道:“这……是小时候听长辈讲故事时说到,年代人物怕是已不可考,长辈讲这故事也只是想告诫我们在其位谋其政,做事不可儿戏。”
阿旦皱眉道:“所以你家乡,这些散仙也需受天庭管辖?”
苏喆只能摇头道:“这便不知,但听长辈们讲的故事,天地万物都有大道管辖,应该是不能自己乱来吧。”
他作出回忆状道:“只是这大道具体是什么,我听这些话时太过年幼,许多词句都只是一知半解,实在无法领悟。”
阿旦闻言,也未作答,只是颔首思考。
苏喆这会儿内心已经擦了十几把冷汗,不由在脑内对着系统拜托道:“下次你见我得意忘形,千万提醒我一下。”
系统不解道:“宿主您这话题圆得挺好啊!我觉得没啥危险!”
苏喆怀疑:“是……是么?”
系统道:“你成功地引起了周公旦的注意!他已经开始意识到散仙无人管理对人间来说是个大问题了!”
苏喆:?
系统解释:“他有这个意识对你们后期推进封神工作是很大的助益呀!”
苏喆算是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还怕暴露我穿越的身份。”
阿旦思索了一会儿,抬头望着苏喆笑道:“我们鸮君不愧是神鸟相中之人,从长辈处听到只言片语,所蕴信息便已不俗,听得真想随你去家乡拜会这些前辈。”
苏喆面露难色道:“不是我不愿携你前往,只是我离家时尚且年幼,带我出来的长辈现在也不在人世,又未曾给我留下遗言,”他露出一丝悲伤之态,长叹一声,“现在我自己也不知家乡到底在何处了。”
阿旦见状,连声道歉:“抱歉,我只顾想着自己前去拜会高人,竟忘了你这身世,又让你想起伤心之事,实在是我的过错。”
他将桌上的茶杯倒了一杯道:“我以茶代酒,先饮一杯向你道歉。”
苏喆道:“没事没事,只是想起长辈,有些感叹人生无常罢了。”
他看着阿旦将茶水一饮而尽,内心还是有点愧疚,毕竟都是自己编的瞎话。
结果阿旦这么真情实感,实在让他有点压力。
他抬头望向阿旦,正对上阿旦充满怜爱的眼神也回望着他。
这眼神他有点受不住啊!
于是他缓缓抬起手,指着阿旦的眼睛道:“哇我才发现你黑眼圈这般严重!定是前几日没有休息好,不如今日我们便早些休息吧!”
第92章 小憩2
阿旦微笑:“我确实有些疲累,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看这雨势,不知明天是否还需前去商议,”他拿起苏喆堆在案边的竹简,道:“还是先看看你之前的课业,万一明日一忙,又要耽搁。”
苏喆赶紧把这几天攒的“作业”都摆在阿旦面前,然后自己绕到阿旦背后,给他捏肩捶背道:“师父在上,您慢慢看,我给您捶背!”
阿旦摇摇头笑叹了一下,任由苏喆在背后敲打,自己则一卷一卷查看苏喆的习字成果。
这几卷看下来,确实发现苏喆书法进步不小,之前写字粗粗细细,现在起码笔画都疏密有致了。
他不由赞叹道:“笔力虽稍显柔和,但结构倒也工整,想不到只凭这几日练习,阿喆便已熟练掌握用笔了。”
苏喆喜滋滋地按着阿旦的肩胛,用力给他揉捏,得意道:“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
阿旦忍不住笑道:“这个呢?也是我教的?”
苏喆在他身后探头一看,原来之前画的马具示意图混在这堆作业中,这就被阿旦翻到了。
他赶紧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图画摊开给阿旦讲解了一下马鞍和马镫的设计方案。
讲完后,他叹气道:“昨晚本想先告诉你的,结果看你那么忙就没说。今早便先告知了二哥。”
阿旦失笑道:“我说二哥今天提到你怎么如此别扭。原来是送了这么份大礼给他。”
苏喆警惕道:“他又说我什么了!”
阿旦逗他道:“怎么,他又跟你吵架?难怪找狐王商议时你未曾前来,是被他气到了?”
苏喆咋舌道:“我有那本事跟他吵架?他单方面喷得我毫无回嘴之力好么!”
“喷?”
苏喆赶紧改口:“训,训斥!这个喷是我家乡方言,呵呵,这一激动方言便脱口而出。”
阿旦笑道:“怕是不止训斥这么简单,二哥专门私下交代我,让我看好你。”
苏喆扶额道:“我就知道……”
他坐下转向阿旦,严肃道:“先说,你信得过我不!”
阿旦微笑道:“阿喆何出此言啊?我若信不过你,怎会认你做命定之人?”
苏喆正色道:“好,有你这句话,我也好与你明说。”
阿旦冲他微微颔首,等他往下说。
苏喆道:“神鸟有谕:师承青峰岭,修行紫阳洞,妙手可回魂,黄家有仙童。”
阿旦愕然道:“这便只是说到天化兄师承,与信不信得过你有何干系?”
苏喆不慌不忙道:“你别急啊,还有后半阙!”
他装模作样摇头晃脑道:“赐药挽伤命,研草退虫毒,更平岐山疫,二子劫后恩。”
阿旦果然一脸惊讶地望着他道:“这……”
苏喆沉痛道:“神鸟是给了有关天化兄的预言,但这预言似乎是说,这黄天化仙长,未来不但帮助西岐平了大疫,还救二哥于危难之中!”
“我听此预言,怕干扰二哥,便未曾与他提起,但能见到仙长实属难得,少不得提前与他结交,结果可能表现得过于热情,引得二哥不快,他对我一番训斥后,将我撵回来了。”
西岐大疫那确实是有,朝歌开始讨伐西岐时,九龙岛声名山的吕岳前来助阵。此人擅长驱使瘟疫,这一战使得西岐全城都染上疫病,几乎全灭,幸亏哪吒杨戬不受影响,于是杨戬便去火云洞求药,得到了神农氏的赐药方才解了西岐这次大难。
苏喆此时要向阿旦解释他为啥一见黄天化便如此热情,总不能直接说你们西岐将来造反他是一员大将。
所以先把这剧情搬出来凑数,反正到时候真遇到了,黄天化这先天奶妈圣体肯定少不了要出力,怎么地这预言也能对上个六七成。
然后还能趁机敲打敲打姬发,让他好歹对自己态度好点!
完美!
阿旦听完他这话果然开始思索,片刻后,抬头向苏喆道:“你还未说与二哥?”
苏喆点头:“他那会儿还在气头上,我说出来,岂不显得我编瞎话挤兑他。”
阿旦点头笑道:“你这担心确实不无道理,那我们明日便与二哥讲明,这可要定他与你道歉。”
苏喆连忙摆手道:“不用不用,我知道二哥脾性,不在意的。”
他怕阿旦又看出什么端倪,赶紧站起来又转到阿旦身后,为他捏起肩道:“倒是你,我这边事事都得要你操心,我真过意不去。”
阿旦闭上眼睛,身体随着他的按摩摇摇晃晃,轻声笑道:“你我同心一体,我能为你尽这点心力,不是理所当然。”
第93章 小憩3
苏喆听见阿旦这样说,心下也十分感慨,不由使出八分力道,力图为他按捏舒适,同时不忘避开他肩上的伤。
阿旦也感受到他这心意,一边放松享受,一边问道:“阿喆这推拿手法,倒有几分娴熟。”
苏喆笑道:“彼时年幼,族中有位长辈在田间劳作之后,便教我为其捶肩捏背,学了一点。”
阿旦不由惊讶道:“一直听你说族中的长辈见识不俗,还以为都是养尊处优之人,想不到竟也需要在田间劳作?”
苏喆一边继续按捏,一边回道:“便是我敬佩他们的地方,这位长辈早年也曾从戎立功,在族中威望不低,但却未曾恃功入仕,只是回乡与族人一同劳作。”
阿旦叹道:“在我看来,既有立功之能,为朝中效力岂不美哉,便这样隐于山野,倒是有些年华虚度了。”
苏喆也叹气道:“族中谁人不是这样说呢,你猜长辈怎么解释的。”
“怎样说?”
“他说:‘与我一同征战的同袍,十不还一,我能活着,便已比他们幸运太多,又有何颜面锦衣玉食,只顾自己享受?如今战火平息,百废待兴,劳动耕作,便是家乡第一要务,我能回乡从事此业,便是对家乡最大贡献,可告慰同袍在天之灵了。’ ”
阿旦闻言沉默半晌,叹气道:“如此高洁,着实令人钦佩。”
苏喆笑道:“可不是,我们也都对长辈充满敬仰,然长辈却一直声称,他这诸般行径,在与其一同作战的同袍中已属寻常,若是相较于引领其征战的领袖,便更是不值一提。”
阿旦惊叹:“你族中这般卧虎藏龙,能让如此清正的长辈心悦诚服之人,当是何等高风亮节。”
苏喆也笑叹道:“是啊,只是我当时尚且年幼,对这位长辈所讲述的许多故事并不理解,之后便跟着家人离开了故乡,如今想来,怕是错过了不少教诲。”
说完他便长叹一声,继续为阿旦捏着颈肩。
其实他之所以把这些话题拿来谈论,也是有他自己的打算。
因为他知道自己没有那么大魅力让他人信服,但他明白自己在网络晃荡多年,也算看过不少震动人心的故事,他相信把这些故事交织在自己的成长经历中说出来,至少能给自己加点来自高级族群的印象分。
果然,阿旦听完这些,脸上浮现淡淡的笑容,了然道:“难怪你一得到这神鸟襄助,即刻便来寻大王太子,原来是自小在族中受这些教导。”
苏喆装作讶异道:“这有何关系?”他继续按着阿旦肩膀,“任是什么人,得了这等可知国运预言的神鸟,怕是都会先与朝堂联系。”
阿旦摇头笑道:“这可未必,此番太师前去征战的北海鬼方,可是得了谶语第一时间起兵造反。”
这给苏喆惊的,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阿旦见他停手,不由侧头拍了拍他道:“无需担心,太师传信回来,叛军业已剿灭,不日便可回朝。”
苏喆突然胆战心惊起来,喃喃道:“我担心的不是这个……我是怕……待太师归来,知道你认了我这命定之人,会不会……”
闻太师作为一个行事果断刚正不阿心中只有大殷的能臣,让他知道阿旦带着这么个可能干扰国运的祸害,怕是二话不说直接给他处决了。
阿旦失笑道:“如今这大祭司之职既然已经定了妲己,我便算是与这祭司之职无缘了。我与祭司的卜辞业已失准,你这祸乱之说自然也无从谈起。”
苏喆大大松了一口气,道:“吓到我了,不知为何,提起太师闻仲我内心便生出一股寒意。”
阿旦并未转身,抬起右手,轻轻捉住苏喆搭在他左肩上的手,这么一带,便将苏喆从身后扯至身前。
苏喆被他拽得身形一个不稳,直接歪进了他怀里。
这给苏喆整了个脸红,他连忙准备挣扎起身,却被阿旦按在怀里。
苏喆正惊惧不已,却见阿旦双眼低垂望向他,眸子里尽是温柔笑意,柔声道:“你竟还有如此顾虑,可是我给你的承诺不够可靠么。”
苏喆被他看得呆住,嗫嚅道:“没……没有。”
阿旦右手还将他环在怀中,左手却轻轻抬起他的下巴调笑道:“那是什么原因,让我们阿喆听到太师之名,便会心中惶恐?”
苏喆被他这一手搞得又羞又怕,脑中即刻便转了无数个念头考虑如何作答,正当他别过脸躲闪阿旦的目光,桌上摊开的竹简提醒了他。
一瞬间,他便有了主意,信心十足地转过脸来望向阿旦,同时也腾出手勾起阿旦的下巴调笑道:“我是怕太师知道你逮着个不识字的小厮带在身边,对你的印象一落千丈呢!”
调戏是吧!?你会我还不会吗!谁怕谁来着!
我苏喆可是能把姬发调戏到落荒而逃的男人!
阿旦果然被他逗笑,摇头叹道:“明白了,这是嫌我这几日教得太少。”
苏喆赶忙拼命点头道:“明白就好,正是此意!”
阿旦叹了口气,放开苏喆让他起身坐至书案前,叹道:“那么今日便教你历法节气。”
他又望向苏喆,眉眼弯弯道:“只是今后这识字课业,可不能就这么白白授予了你,也需阿喆向我付些酬劳。”
?
怎么?合着搁你这上学还得打工还债是吧???
第94章 报酬1
苏喆听他竟突然索要酬劳,不由心下困惑,自己现在身无长物,能付出什么阿旦需要的酬劳来。
便是今后要跟着阿旦处理问卜祭祀事务,以他现在处理问题的能力,他这劳力又能值得几个钱,如何付得起阿旦这样的老师传道授业的学费。
阿旦看他愣在当场,不由笑道:“怎么,舍不得?”
苏喆皱眉道:“也太小瞧我,我这命都是你给的,我能有什么舍不得给你?”
阿旦抬手刮了一下他的鼻梁,轻笑道:“顽皮,没说实话。”
这给苏喆整的汗毛都立起来了,这什么走向,不会是要求自己真·以身相许吧?
说好的掩人耳目假扮命定呢,别搞这么真情实感啊,我可是货真价实的钢铁直男有点遭不住!
他强作镇定道:“你多心了!如今在这世上,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亲近可靠的人,对你我能有什么隐瞒!”
阿旦笑道:“既是如此,我也不与你客套,直言要这报酬咯?”
苏喆眼神乱转,梗着脖子回道:“但……但说无妨!”
阿旦看着他这一脸要英勇就义的表情,忍住笑,缓缓道:“此酬劳对你可能无关紧要,但对我而言,可是意义不凡……”
苏喆给急的,催道:“你直言便直言!还说这些弯弯绕绕!”
阿旦忍不住笑出声来,执起苏喆的手握住,道:“我所念的酬劳,便是想你每日在闲暇之余,与我讲讲你故乡往事。”
他望着苏喆,眼中尽是柔情期许,轻声道:“我想知道,是何等钟灵毓秀之地,才能生出你这般清澈无邪、灵心慧性的人来。”
苏喆表示难以置信:“就这?”
这什么走向啊?这是一千零一夜的走向吗?每天一个小故事?
阿旦笑着点头道:“莫非你还想增加其他?”
苏喆头摇得拨浪鼓一般:“哪里哪里,这个甚好!也算是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我一定尽我所能,把能记起来的都讲与你听!”
阿旦笑道:“我便是想知道,我们未曾相遇之前,阿喆过得是何种人生。”
苏喆现在是完全放松了下来,长舒一口气道:“我还道你有什么图谋,原来只是好奇我家乡事物。”
阿旦笑笑,不置可否。
苏喆正色道:“我是幼年便已离乡,但也曾听长辈说过家乡过往,只是……我这故乡有些传说,别说在外人听来,便是我自己,有时都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阿旦笑道:“这倒无妨,你可知我为何想听你讲这外界之事?”
苏喆道:“怕是……你们从小便被家中寄予厚望,天天读书习武,没有机会远行游玩,便想听我讲讲他乡这奇事异闻?”
阿旦故作惊讶道:“哎呀,不愧是鸮君,真可谓洞若观火。”
苏喆白了他一眼道:“少来!其实就算不当作酬劳,便是日常闲聊,我也可与你多说说这些事儿的。”
阿旦笑道:“如非这般要求,我若日常总是询问你这过往,岂不显得信任不足,如同审问。”
苏喆叹气道:“怪道武成王说你心思重,还真是这样。”
他直视阿旦双眸,认真道:“你我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休戚与共,有什么话都可以直言。我若不信你,便也不会担这命定之名,所以我希望你能同我一样,有什么想法,便直于我说,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
阿旦缓缓眨了眨眼,顿了一下,最终点头道:“阿喆说的是,我记下了。”
苏喆叹气道:“所以方才你说这卜辞已破,让我无需担心太师会与我为难,是不是也是哄我的。”
阿旦垂下眼,抿了抿唇,复又抬起头淡淡笑道:“是。”
第95章 报酬2
阿旦嘴角虽然带着笑,但脸上却露出一丝落寞之色,看得苏喆不由一阵揪心。
一直以来,阿旦在他面前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成竹在胸的样子,之前还从未见过他露出这般脆弱的表情。
苏喆不由叹息道:“即便有何难处,也应告知于我,我们共同面对,也不枉与你同为这命定之人。”
阿旦并未回应,只是默默牵起苏喆的手,轻轻握住,柔声道:“本就是未得你许可,强行将你卷入这命定之局,若再让你因此惊惧不安,我心何安?”
手被这样握着,苏喆原本还有些抗拒,但感受到阿旦冰凉的指尖,微潮的手掌,与之前在马车上安抚自己时的那双手,简直判若两人。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用另一只手去探阿旦的额头,担心道:“手怎么这么凉!别是发烧了吧?”
阿旦却将这只手也捉下来一并握着,回道:“怎会,又未曾淋雨。”他捏了捏苏喆的手,轻笑道:“可能只是屋里有些凉。你手倒热,便借我暖暖?”
苏喆白他一眼道:“你可真会借机打岔,这便想转移话题?”
阿旦只握住苏喆的手,低头道:“你不曾怪我将你卷了进来,我已知足,瞒着你,只是不想让你徒添烦恼。”
苏喆叹气:“好吧,既然如此,我便信你到底,不再多问。”
阿旦似乎有些意外,但他旋即笑道:“难得你这般让步,可是被我这一片赤诚所感动?”
苏喆哼道:“美得你!我便与你讲个故事,先付了今日这酬劳。”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曾有一对恩爱夫妻,家中贫穷……”
阿旦好奇道:“是你族中之人么?”
苏喆嫌弃道:“这不是重点!你别打岔!”
阿旦笑着答应,苏喆便继续讲道:“这男子家中有一口家传宝剑,夫妻二人都以此为荣,珍藏爱护。但这宝剑年代久远,剑鞘已然朽坏,二人一直想配个剑鞘,便可将让丈夫将这剑配在身上。可寻常剑鞘根本配不上这剑,家中又非常贫寒,没有钱财觅得好剑鞘去配它,于是二人常常望剑兴叹。”
“不过这并不妨碍夫妻二人恩爱,两人感情深厚,互为依靠。这妻子呢,不但生得秀美,还有一头乌发闻名乡里,大家都道她这发丝,便是王公贵胄家中女眷,也没有如此乌黑顺直的长发。”
听到这里,阿旦似乎若有所思,但也没有询问,只默默听他讲述。
“又到一年祭祖之时,按常理族中所有人都要盛装打扮,前去参加这祭祖大典。一早这丈夫便将这宝剑取出,拿去保养休整。妻子自然看在眼里,心想如能配上剑鞘,让丈夫在祭祖之时佩戴这宝剑,岂不更能让祖先欣慰,来年也定能保佑家中顺遂。”
“可现下家中一时半刻又没有钱财,这时她突然记起前几日乡中一位贵妇曾托人向她询问养发之法,心念一动,便前去找那贵妇商议。”
阿旦推测道:“可是这贵妇得了他的养发之方,心下感激,为她配得剑鞘了么?”
苏喆摇头道:“哪里那么简单,见了贵妇才知,这贵妇常年体弱,头发都已经脱落大半,之前询问,也只是赶着在出席这祭祖大典之前,看有没有什么补救之法。”
“可眼下大典已在眼前,任有什么方法也不可能即刻便养出乌发来,妻子思索一阵,便提出可剪下自己这头乌发,制作发髻,与她使用。”
阿旦心下了然,但也未打断苏喆,只还握着他的手听他继续。
苏喆叹气道:“于是丈夫到家,看见妻子用块布巾包着头在院中等他,见他进门便一脸欣喜地让他取宝剑来,与她手中这嵌着宝石的剑鞘相配。”
阿旦问道:“结果宝剑与剑鞘却配不上?”
苏喆笑道:“只是如此倒也罢了,结果丈夫手中哪里还有什么宝剑,现在只余一支华丽的金钗而已。”
阿旦不由道:“这……”
“丈夫觉得宝剑既然没有剑鞘也无法佩戴,不如卖了换只金钗,与妻子那一头乌发相配,戴这金钗前去参加祭祖,岂不更加面上有光?”
阿旦此时若再不明白苏喆的暗示,可就有些刻意了,他望着苏喆笑道:“如此看来,阿喆乃是借故事之名,提醒我需对你坦诚相对啊。”
苏喆内心都得意到恨不得给自己狂点百十个赞,终于有机会让阿旦见识见识九年义务教育洗礼下的解题思路!
什么叫一举两得,什么叫引经据典!什么叫……哎反正这脱胎于近代名篇小说《麦琪的礼物》的故事,怎么说也是经过历史选择的名作,如此经典内容,绝对能让阿旦有所触动!
他便向阿旦正色道:“长辈向我讲述此故事时,便告诫于我,亲人之间,最最重要便是坦诚,切不可主观臆断,否则非但难以相互助力,反而可能使得双方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阿旦则笑道:“你这心意我已收到,只是……我倒觉得他二人首要之急,当是退回金钗,将宝剑赎回。毕竟这乌发剪去,三五年间便可恢复,可若失了宝剑,再想赎回,怕是难了。”
苏喆呆住,你这怎么不按正常答案来啊!这故事的中心思想是强调坦诚沟通!!不是为了让你给出解决他家困境的方案来的啊!
阿旦却似乎没有注意到苏喆这惊呆的表情,只低头轻轻抬起握着他的手,将苏喆的手背贴近唇边,轻声道:“你这预言之力,便是我们的宝剑。莫说是用这三五年的乌发换这剑鞘,便是需我十年的阳寿,也未尝不可。”
第96章 报酬3
眼看自己的手背就要贴上对方的嘴唇,苏喆慌忙一个用力把手从阿旦掌中抽了出来。抬着下巴提醒道:“我……我这报酬已支付完毕,你是不是该兑现课业了?”
阿旦笑道:“那是自然。”
于是,苏喆同学只能面上笑眯眯,内心饱含热泪地跟着阿旦学起二十四节气。
还好当中有许多字重复,加上之前也学了季节,这二十四节气只需学会二十三个字便可。
苏喆一边认真着阿旦为他写样字,一边问道:“这些学完,便学八卦吗?”
阿旦笑道:“你还真是心急,不如我今日便一同教与你?”
苏喆赶紧推辞:“不了吧,贪多嚼不烂!”
阿旦听了这话,停笔问道:“这句有趣,也是你家乡俗语?”
苏喆暗道不好,但话已出口,也无法收回,只好支支吾吾:“也是听长辈说过……”
阿旦笑道:“既是如此,便应算你多付了酬劳,那我自当多教一些,这就将八卦八字也写与你。”
苏喆只得无奈地等着阿旦将所有字写完,接着听他一个个教读音、讲解字形。
好容易挨到讲完,眼见阿旦便要拿过一卷空竹简让他开始临写,苏喆眼疾手快地制止道:“你劳累多日,这临写我明日自己来便可,你今天还是休整一下赶紧休息吧。我去叫他们来侍候你洗漱。”
阿旦倒也不再坚持,大大方方道:“好。”
说着便起身坐回床榻,苏喆自去吩咐门外的侍从准备服侍二人洗漱。
结果他就这么转身的档口,回过头便看到歪在榻边的阿旦竟然就这么靠着床沿睡着了。
苏喆内心懊恼不已,早知道就不该拉他扯东扯西,他回来的时候就该直接给按住让他好好睡觉!
这给孩子都累成啥样了,还强打精神在给自己上课!
他赶忙过去将阿旦扶至床上躺好,一边为他解发宽衣,想让他睡得舒适一些。
可能是他动作较大,躺着的阿旦还是醒了过来,正对着正在解他衣服的苏喆。
他缓了缓神,便准备起身,一边问道:“阿喆?我睡着了?”
苏喆毫不客气直接又给他摁躺下,嘴里道:“你就强撑吧,明明都困成这样了,还什么‘再多与你教这几个字’,”
他没好气儿道:“旦公子,这课业是我的,可身体是你自己的啊!刚我讲这故事可真是白费口舌,坦诚二字你可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这般透支身体,哪天若是累到猝死,可提前给我说一声,我也好早日另寻靠山!”
阿旦此时还有些迷糊,猝死什么的也听得是一知半解,只看出苏喆气的不轻。
他双眼迷离,但还是轻笑道:“好,是我错了,可你也让我起身换这中衣,才好歇息。”
苏喆赌气道:“换什么换!你便坐着都能睡,还在乎穿着衣服?”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还是扶了阿旦起来,帮他脱去外袍,阿旦见他如此,也向他保证道:“此次也是祭祀求雨事关重大,我也一时心急便没顾得上。我可向你保证,今后绝不再这般强撑。”
苏喆哼了一声算是答应,这时侍从也送来热水,两人胡乱洗漱一番,苏喆盯着阿旦躺好,自己也收起案上书简,准备过去躺下。
他坐在阿旦身边道:“你也别怪我啰嗦,这长期劳累睡眠不足,看似可用休养补充回来,实际对元气损伤很大,且这伤害根本不可逆转无法补救。”
阿旦此时可能已经半醒半睡,叹道:“我答应你。定会爱惜身体。”
苏喆听完,也没回答,只是出了一会儿神,才在阿旦身边躺下。
听着身旁阿旦均匀平稳的呼吸声,他不由自扭过头去,目光扫过阿旦熟睡的脸庞。
然后他轻叹一声,喃喃道:“这失去至亲的经历,我不想再来一次。”
第97章 归朝1
苏喆迷糊睁眼,天似乎刚蒙蒙亮,细碎的雨声穿过窗棂传进屋内,看来这雨还没有停。
雨天真的很适合赖床,反正天还没亮,他又闭上眼睛眯瞪了片刻,打算翻个身继续睡会儿。
不翻还好,这一翻身,却压到了旁边还在沉睡的阿旦,直接给苏喆惊到睡意全无。
在冀州同住以来,每日等他醒来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躺着,阿旦早就离开了房间,所以他已经习惯了眯瞪的时候在床上想怎么滚怎么滚。
哪知道今天阿旦竟然还在睡,他这一滚便碰到了人。
还好阿旦睡得很沉,完全没被这动静扰醒。
苏喆赶忙小心翼翼地往边上挪了挪,确定不会再碰到阿旦,才蹑手蹑脚地坐了起来。
阿旦这睡姿可真是板板正正,感觉从昨天夜里躺下之后,他就完全没有动过。
就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苏喆不由得伸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
太好了还活着。
他暗中松了口气,就这么盘腿在他身边坐着,看着这位还在熟睡的“命定之人”,苏喆的思绪渐渐飘远。
那时也是下着雨的清晨,家里也是这般宁静,亲人躺在那里,像是睡着了一样,只是再也不会醒来。
苏喆微微颤抖了一下,试图甩开这些回忆。同时调整情绪,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刚才略显哀伤的样子。
之后他就这么大脑放空,看着熟睡的阿旦,静静地坐了许久。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铠甲相碰的声音,才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这脚步声也停在了门口,同样急促地在门上敲了几下,还没等苏喆有所反应,人便推门闯了进来。
苏喆都不用猜,这么旁若无人地直接进屋,除了姬发还能有谁。
阿旦显然也被这声音惊醒,翻身坐了起来。
一身戎装的姬发看着坐在床上的两人,显然愣了一愣,然后急向阿旦道:“朝歌来令,让我们即刻返回。太子殿下已经下令,我们此刻便准备出发了。”
阿旦意外道:“这么急?怎的无人来通知我?”
姬发道:“我这不来了么!殿下说你和阿喆有伤在身,不便与我们冒雨行进。命你们等雨势缓些,由苏全忠护送你们乘马车返回。”
阿旦道:“我知道了。二哥可知朝歌为何如此急切,竟要你们冒雨行军?”
姬发摇头道:“传令之人也未曾说明,不过武成王已驾神牛带父亲先行离开了。”
苏喆原本觉得自己与阿旦只穿着中衣,怎么也算是衣衫不整,便有些不好意思,一直躲在阿旦身后,此时听见这些情况,不由探出头向姬发问道:“那狐王和妲己呢?”
问完他才惊觉不妥,但话已出口,他只好又补救道:“他们一走,这雨不会直接停了吧?也不知对春耕是否会有影响。”
这补救果然没啥卵用,姬发直接跳脚:“你少装模作样!我看你就是惦记妲己!”
苏喆这可真是百口莫辩,还好阿旦为他解围道:“二哥,别说阿喆了,妲己这情形我也想问,毕竟雨也算是狐王与凤君之请才顺利降下。”
姬发瞪了苏喆一眼,哼道:“他们都是有神兽可乘的人,当然一同走了。”
他又看着二人嫌弃道:“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也会睡到午时,真是……”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微微泛出些红晕,后半句也没说完,只是又翻了苏喆一眼。
阿旦自然明白他话里有话,无奈道:“二哥,你也知晓,我已连续六七日与爹爹一同核查这祭祀之事,多日未曾合眼,如今瑞雨既来,我自然心下稍安,故而睡得较沉,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
苏喆也赶紧跳出来澄清:“阿旦与我同榻而卧,只是为了帮我挡住轩辕坟主的入梦之术,我们可清清白白,没你想得那么不堪!”
这话一出,姬发不由瞪大眼睛来回看了他们几眼,惊讶道:“你们明明……”
苏喆还要争辩,阿旦直接拦住他道:“二哥,你不信阿喆,还不信我么?只是此事关乎祭司之职的卜辞,不便拿出来与外人说道。”
姬发一脸难以置信:“所以你们……?”
苏喆现在可是洋洋得意,想办法也得让姬发内疚,便垂着头沉痛道:“所以二哥之前对我百般嫌弃,还动不动恶语相向,可真的是委屈死我了!”
姬发脸一红,但口中依然不肯服软:“那……那也是因为你言辞失当举止轻浮!我作为兄长,训斥你几句又有何不可!”
苏喆见他果然心虚,便乘机道:“那二哥现在已经知道一直错怪了我,是否该向我赔个不是,安慰安慰我呢。”
姬发上下打量他一圈,红着脸道:“你……你想得美!”
他这一脸红,苏喆更想逗他了,于是继续沉痛道:“之前承蒙二哥传授骑术,我还以为便已经可与二哥推心置腹。这马具改良的念头,我都还未告知阿旦,便先讲与二哥。”
他抬头看了姬发一眼,满脸的伤心:“想不到二哥内心竟还是如此轻看于我,真叫我……心中难过!”
姬发倒是想发火,但又不知从何发起,再说苏喆那马具之说确实也算是一番良策,他也不好翻脸不认。
阿旦见姬发面色不善,赶紧拉住苏喆道:“说你顽皮你还真得意起来了,二哥便是训斥我们,也是为了我们好。你还在这要什么道歉,真是没大没小。”
他又向姬发笑道:“二哥,阿喆便是这般爱玩闹的性子,你可莫要与他计较。”
只见姬发低头咬着嘴唇,沉默了半晌,突然闷闷道:“好吧,之前这般训斥你确是我的不对。”
阿旦没料到一向嘴硬的姬发竟然服软,一时间也不由愣住。
但姬发接着不甘道:”可你也不该见到狐王妲己天化这样的人,便主动前去攀扯,怎么说你也算是……阿旦的命定之人,你这样让阿旦在他们面前如何自处?”
第98章 归朝2
苏喆正要继续解释,阿旦却拦住了他,向姬发道:“二哥,这倒是我的不是了,阿喆近来得到了神鸟之谕,其中狐王妲己是与大殷国运有关,而天化兄……与咱们西岐有关,我怕你多想,便让阿喆先瞒着你,结果引来你对阿喆这一番猜忌,是我之过。”
姬发跺脚道:“你们一个个的,都绕着我说话!什么意思!”
苏喆从阿旦身后探出头来:“知道您是直肠子,怕您泄露天机。”
姬发果然大怒,上前一步握拳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刚给你赔了不是,便不会揍你了?”
苏喆假装害怕,又往阿旦身后躲去,嘴里还嚷着:“哎呀二哥要打我!”
阿旦又好气又好笑,拍了苏喆一下道:“你要招他,揍了也该。”
苏喆赶紧狡辩道:“我只是想从旁提醒二哥!这预言之事泄露也倒罢了,可马具改良之事,没有成功之前可万万不能让太子殿下他们知道!”
姬发听了这话倒是再没生气,只不屑地哼道:“你当我是你呢?不分场合什么话都说!”
苏喆认真道:“因我只记得这马具的大致形状,对材料工艺却不甚了解,万一我们仓促赶制出来的成品,给殿下他们试用用出什么闪失,岂不给二哥引来麻烦。所以还是等咱们自己试用无恙,再禀告太子殿下。”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这还用你教我?”
苏喆在阿旦背后扒着阿旦肩膀探头道:“二哥自然是明白事理!我也只是提个醒嘛。”
姬发又瞪他一眼,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便道:“行了,这令已经传到,其他我也不用多说,太子殿下怕是即刻便要出发,我这就走了。”
阿旦点头应道:“二哥路上小心,我们也随后便来。”
姬发便转身离开,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侧身瞪着苏喆道:“你这马术只学了一天,长途骑马怕是承受不住,还是老老实实给我去乘马车!别到时候再搞出什么是非给阿旦添乱!”
苏喆应道:“好的好的,谨遵兄令!”
姬发这才恨恨地哼了一声,摔门而去。
看着姬发甩上的门,苏喆才松了口气,放开扒着阿旦肩膀的手,盘腿坐回床上。
他叹气道:“我还想你今天能多睡一会儿,好歹补补这阵儿缺的觉,结果还是被早早吵醒。”
阿旦笑道:“无妨,可能是有你在身侧,我这一觉睡得十分平稳,此时也算是精神饱满了。”他回头望着苏喆,微微一笑:“倒是你,对二哥讲话竟如此气势汹汹,毫不畏惧。”
苏喆讪笑道:“哪里哪里,我只是虚张声势罢了,也就仗着二哥是明理之人,胸襟宽阔不与我计较,才敢这般放肆。再说这不还有你挡着嘛,便权当是咱自家兄弟相互调笑。”
阿旦摇头笑叹:“也就是你,敢这般与他说话,换做寻常人等,怕是早被他揍了。”
苏喆惊道:“怎会?泉公子武成王不也都是这样跟二哥说话么!”
阿旦失笑道:“你倒是会挑人,对这样无法战胜之人,二哥岂会去自讨没趣。”
苏喆无语,原来姬发的顾虑只有打不过么!看来自己以后可得收敛一点,万一真把他惹急了那可真是揍便揍了,毕竟自己被妲己狐王揍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来一次。
阿旦见他又开始皱眉思索,只笑着起身道:“你我也还是赶紧梳洗起来,二哥他们既然已经出发,苏世子怕是一会儿便会来与我们商议回朝歌的事宜,再这样衣冠不整,岂不失礼。”
这也提醒了苏喆,于是二人便唤仆从来收拾一番不提。
他们刚用过早饭,果见苏全忠带着一众仆从前来商议,于是几人便商讨雨停出发,由苏全忠和阿旦一同带几骑精兵,也不着戎装,全队便扮做商贾,护送苏喆乘马车回朝歌。
在这商讨期间,苏喆才明白他们这么急着赶回朝歌,是殷洪传来消息,闻太师怕是近期便能回朝,他这一回来,朝歌怕是又要掀起一番风波,如若太子、武成王此时也不在朝中,恐有其他有心之人兴风作浪,因此众人才冒雨赶回。
不过苏全忠这消息也只是推测,因为殷郊收到讯息便下令返回,并未明言原因,苏护苏全忠等人分析之后,觉得除了太师回朝之外,并其他无能让他们这般急匆匆返回的事件。
冀州现在既然已经同意妲己前去接任祭司,也算是与祭祀势力同心一气,未来估计也是想要在神权王权之争中分一杯羹的。
只不过苏护这冀州,怕是比北海忠诚不了多少,哪边有利,便偏向哪边。
总之苏喆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他现在只能大致推断,闻太师虽是改革一派,但与丞相、西伯侯,甚至黄飞虎基本目的一致,而反对他们的人,应当是朝歌的门阀世家。
好容易等苏全忠离开,他便忍不住向阿旦问道:“既然大王与太师都意图改革,那太子殿下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么急匆匆往朝歌赶?”
阿旦则笑道:“殿下自然无需担忧,然而这新任祭司,恐怕尚需经过太师的一番审视。”
第99章 归朝3
“所以说妲己若想正式接任这祭司之位,还需太师首肯?”
阿旦笑道:“是大王与太师首肯。”他顿了顿,向苏喆道:“恐怕太子殿下要我们晚些再回朝歌,也有这方面的顾虑。”
苏喆这就理解不了了,能有什么顾虑。
“我们分开行动,可使朝歌的贵族们,认为我们与妲己争夺这祭司之位,已与殿下生出龃龉。”
苏喆道:“可是西伯侯不跟着太子殿下一同回去的么,这不还是显得他是支持妲己上任。”
阿旦微微一笑道:“父亲可并未与太子殿下同行,他与武成王怕是今日便能回到朝歌。”
苏喆还是不太明白,便问道:“所以这行程安排,只是为了让他们认为你们已经闹翻?”
阿旦笑道:“便也没那么容易,至多让人觉得我们还未联合罢了。”
苏喆叹气道:“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我真是听不明白也想不明白,与其浪费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我不如多认几个字。”
他说到做到,去案边拿了昨日阿旦写的样字,便开始临习。
阿旦便也坐到他身边,看着他道:“有理,我便与你再少作讲解,助你记忆。”
苏喆不耐烦道:“去去,睡你的觉去,好不容易没有文书要你看了,你不抓紧时间多休息一会儿,等到上了路,又是两天劳神劳心。”
他一面说一面还站起身将阿旦推至床边,埋怨道:“你昨日可是答应过的,会注意休息爱惜身体。”
阿旦见他态度强硬,便没有坚持,顺着他的意,躺了下来。
苏喆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角,这才满意地回到案前,继续埋头习字。
二人就这么各行其是,安安静静地度过了一天。
临到傍晚,外边雨声渐渐弱,天边的云后也透出几分夕阳的光芒,屋内倒显得比午间还亮了些。
苏喆直起身来舒展了一下腰背,正要回头却听见阿旦道:“我若不醒,你就打算这么一直临字直到天黑?”
苏喆回道:“怎么会,一会儿不也还要吃饭么!倒是你,这一觉睡得如何?”
阿旦也坐起身,学着苏喆的动作舒展了一下腰背,笑道:“有鸮君在此守候,怎会不得安睡?”
苏喆其实学这半日的字,也是学得头脑发懵,此时也懒得跟他斗嘴,便道:“那便好,我看这雨怕是要停,还在想要不要收拾收拾准备上路。”
阿旦调笑道:“这么急,可是想回朝歌见什么人?”
苏喆气道:“这朝歌除了你我还认得谁!不是你说回到朝歌得赶紧将我名字登入殿下帐中名册么,不然我一直没有身份,再遇到太师归来,他一查验,真把我拉去卖做奴隶怎么办。”
阿旦笑道:“这有何难,我便出钱将你赎回便是。”
苏喆气结,赌气道:“你可真是镇定,那要是太师跟云中子一样,要拿我祭天呢?”
阿旦这次没有继续调笑,只是叹气道:“我说你怎么患得患失起来,原来是有此疑虑。”
接着他走到苏喆身边坐下,一手轻轻将他揽在怀里,一手抬起苏喆的下巴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既认了你这命定之人,保住你的手段,那必然还是有一些的。”
苏喆被他看得心虚,已经完全意识不到二人现在的动作有多亲昵了,只是撇开目光道:“我可不是质疑你的手段……”
阿旦捏着他下巴的手稍稍用力,将他的脸扳过来,让他重新面对自己,微笑道:“那是质疑什么?难道鸮君信不过的,是我对命定之人的情意?”
第100章 归朝4
苏喆一面往后躲,一面皱眉道:“怎么突然鸮君长鸮君短的,听着别扭。”
阿旦笑道:“这么说,还是喜欢我叫你阿喆?”
苏喆点头:“没错没错,听起来亲切些!”
阿旦便笑道:“那他们叫鸮君便随他们叫去,在我这里你永远是阿喆。”
苏喆被他搂得不好意思,正想办法找由头躲开,听他这话那是灵光一闪,问道:“天天是你检查我这课业,我今日也该考考你。”
阿旦果然好奇道:“便想考我什么?”
苏喆赶紧从桌上捞过来一卷竹简,摊开道:“你嘴上阿喆阿喆叫的好听,可还能写得出我这名字?”
阿旦失笑道:“你当日说的那样详细,我若记不住,岂不该打?”
苏喆故意夸张道:“真的吗?我不信!”
阿旦果然放开他,转向书案,执笔写下“苏喆”二字。
苏喆细看这字,笔锋灵动,字迹俊逸,自己那缺少美感的字形在一旁登时显得相形见绌。
苏喆满意地将这两个字拿起来,对阿旦道:“果然是你写得好看,我当将这竹简拆下刻成名牌,带在身边使用。”
阿旦不解道:“这是何意?”
苏喆一边动手拆着竹简,一边解释:“这‘喆’字既是自创,也只有你知我知,今后若再有其他人问起,解释起来多费唇舌,不如做成字牌,让人一看便知。”
阿旦道:“也不只是你知我知,你说与我时,隔日我便写了名帖递与太子殿下了。”他还支着下巴思索了一番,“现在参与这次天地大祭的人,基本都已知晓你这姓名。”
啊?
这么主动的么!
他还想以后给人介绍的时候能显摆显摆,这下好了,这名字怕是已经在殷郊卫队这边传开了。
少了一个装逼的机会,何等可惜!
阿旦却不知他这心思,还以为苏喆怪他没有提前告知,便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苏喆赶紧道:“没有没有,我只想他们见我自行捏造新字,会不会觉得我不知天高地厚。”
阿旦正色道:“你既是神鸟使者,连隶属昆仑的天化兄都尊你一声鸮君,便是自己定个名号,又有何妨?”
苏喆松口气,他现在还没完全摸清这书的走向,多一步怕太过引人注目,少一步又怕被人轻看,总之就是觉得胆战心惊如履薄冰,还好目前看来阿旦是个十分可靠的大腿,这也让他感觉轻松了不少。
他正要谦虚一下被称作鸮君的问题,屋外侍者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原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侍者前来送上晚餐。
不同的是这次来的侍者似乎级别较高,布好饭菜后,向二人禀告了苏全忠确定明日出发的决定,便离开了。
苏喆起身去窗边查看,雨果然已经停了。
他便坐回来与阿旦吃饭,询问些出行事宜,为明日出发做做准备。
二人就这么用完晚饭,阿旦料定明日上路苏喆又会有诸多不适,便再未调笑于他,只与他习字闲聊,到了夜间便一同休息,一夜无话。
次日一行人着便装从苏府后门离开,苏全忠与阿旦带着六七侍卫骑马,伴着苏喆的马车,也不要苏护相送,低调离开冀州。
虽然雨已经停了,但这一路可是泥泞不堪,苏喆在马车里也被晃到七扭八歪,系统在他肩上都几次跌落。
好容易挨到晚间,队伍找个避风处休整,苏喆还好,有这马车挡风,其他人只能在山间露宿。
此时众人已经燃起火堆,靠着些岩石树干休息。
苏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下车捉着阿旦的胳膊问道:“我能下车来跟你一起在这边休息么!”
阿旦还未回话,一旁苏全忠道:“我等在外行军倒是习惯这般露宿,鸮君您怕是体弱,经不得这般寒气侵扰,还去马车内休息为好。”
苏喆为难道:“不是我不想,只是离了阿旦,我怕……”
他话还没说完,苏全忠就一脸了然地看着二人笑道:“这好办,你们自去马车中休息,不碍事的!”
阿旦当然知道苏喆这意思只是怕坟主万一又来梦中问他徒弟的事儿,自己离得远挡不住。
但苏全忠既然已经这么说了,自己也乐得再多几个见证他们“命定之情”的人,便颔首向苏全忠等人笑道:“见笑了。”接着打横抱起苏喆便走向马车。
这给苏喆整懵逼了,使劲儿摇着阿旦的胳膊道:“你做什么!我自己能走!”
阿旦则在他耳边轻笑道:“别喊,如此证明你我关系的大好时机,怎能不好好利用。”
第101章 扬名1
上了车,苏喆捶着自己的胳膊腿儿,又扭了扭卡卡作响的脖子,叹气道:“也不知我何时能自己骑马,感觉应该会比一直待在车里稍稍好过一些。”
阿旦笑道:“这么想骑马?要不明日你与我共乘一骑,体验体验这马背上长途奔袭?”
苏喆眼睛都亮了,道:“好啊好啊!”但他随即反应过来,担心道:“可我没有骑射衣服,再加上本来就不熟练,这宽袍大袖,怕是骑不稳。”
阿旦笑道:“不要紧,既是共乘,自然有我护着。”
苏喆一边反手按着自己的肩膀和脖子,一边哼道:“也是,那明天就拜托你了!”
阿旦见他扭着费劲,便道:“看来今日坐了一天马车,你这腰背是有些吃痛。”
苏喆苦着脸道:“那可不,我这腰背脖子都硬了!”
阿旦一边按下他的手,一边帮他在肩上捏着,问道:“前日你为我推拿的手法,倒确实解乏缓痛,要不你教教我,我也为你推按看看。”
苏喆正巴不得让阿旦帮他按按肩膀,既然阿旦自己提出,那他还客气啥,于是欣喜道:“甚好!你帮我捏捏这脖子后边,对对对,就这个斜方肌。”
别看阿旦外表看着文质彬彬,这手上力道却也不小,几下便把苏喆按得嗷嗷直叫。
阿旦见他似乎叫得凄惨,不由担心道:“可是我太过用力?”
苏喆哼唧道:“没事没事,手法没问题,再说这个肌肉僵硬按起来就是这样,嗷!”
阿旦一边调整力道,一边问道:“这样如何?”
苏喆一边哼哼一边指挥:“这边轻点……这边……,哎呦!看不出来你这么大劲儿!”
阿旦笑道:“我虽精力都在问卜祭祀上,但这骑射武艺,多少也跟着二哥他们练了少许。”
苏喆感叹道:“只是练了少许……便这么……哎!要是练得多……我看泉公子姬发都不是你的对手了!”
阿旦听罢,又用力捏了一下他这肩膀,满意地听苏喆又嚎了一声,笑道:“说话还是这么不谨慎。”
苏喆哼哼唧唧道:“你面前我有什么好谨慎的!哎呀!”
阿旦微微笑道:“你这颈肩捏完,再为你按按腰背?”
苏喆也是完全不客气,毕竟这马车颠了一天真的是颠得他浑身酸痛,他便就势趴在阿旦面前,大咧咧道:“可以可以,不然明天睡起来怕是更痛!”
阿旦只笑道:“好,我这手法若有什么不妥,还请鸮君指正。”
他这会儿倒是没有再那么用力,时而捶打,时而揉捏,力道都恰到好处,给苏喆舒服得直哼哼。
他不由好奇:“你这按捏手法水准颇高,可不像是生手!”
阿旦倒也没有隐瞒:“不错,我与二哥幼时在家中,便也常为大哥捏腿捶背。”
苏喆奇怪道:“大公子这般讲究,推拿按摩,还得你和姬发侍候,不让下人沾手?”
阿旦笑道:“哪里,大哥体弱,小时在教我们时,时常要停下休息,我与姬发便趁此空隙,为他捶肩捏背。”
苏喆叹道:“真好,一家人其乐融融。”
阿旦怕又勾他想起亲人,便又将话题岔开,两人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中间时不时夹杂着苏喆被按到舒服的轻哼。
也可能是路上劳累,也可能是阿旦按摩真的很有一手,苏喆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等他醒来,都已是第二天早晨。
苏喆看着车帘外透出的天光,伸了个懒腰从车内出来,发现苏全忠已经和阿旦在谈论什么,其他侍从则在取出粮烧些热水,看起来是在准备早饭。
发现苏喆过来,苏全忠便起身向他行礼,苏喆也连忙回礼。
但他总觉得苏全忠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
就是那种装作若无其事,但实际上带着很多好奇,非常想仔细看看的眼神。
不止苏全忠,随从们虽然则没有他这么明显,但都是见他路过都会低头但眼神却还在地上不住乱瞟的那种。
阿旦倒是神色如常,没什么异样。
苏喆对这个氛围百思不得其解,回忆了一下昨天晚上,感觉也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怎么今天这整个队伍的氛围就这么诡异。
但他看着阿旦没什么反应,便也不好询问,就跟着大家吃过早饭准备继续上路。
阿旦说到做到,与苏全忠招呼过后,便带着苏喆到了马前,拦腰抱起苏喆便给他甩到了马上。
苏喆惊得目瞪口呆,道:“我还想给你展示一下跟二哥学习的上马之术!你怎的不给我机会!”
阿旦笑道:“哦?我怎么记得有人曾说,虽能爬上马背,只是姿势不甚雅观。”
苏喆嘴硬道:“那……虽然不雅观也是……也是能上来的!”
阿旦自己也翻身上马,将苏喆环在怀中笑道:“好,等到了朝歌,我有了空闲便也陪你去练,到时候再观摩你这新学的骑术。”
苏喆本来准备回话,结果看周围这些侍从全都一副偷偷看又不敢看的样子,不由纳闷道:“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这些人都怪怪的?包括苏世子,怎么都一副欲看还羞的样子,他们在搞什么鬼。”
阿旦听完不由轻笑出声,贴着苏喆耳边小声道:“还不是你昨夜在车中不断呻吟哀叫,他们当然会对咱们另眼相看了。”
第102章 扬名2
啥叫五雷轰顶,苏喆这会儿是切实感受到了。
现在要是给他头顶上开个缝儿,那至少都能带动两台蒸汽机。
阿旦看着面红耳赤无所适从的苏喆,也不言语,只微微一笑,一手环着他的腰,一手催动缰绳,让马儿稍稍加速,便将其余人甩在了身后。
系统这会儿也没像平常一样扒在苏喆肩膀上,知趣地跟着他们自己飞。
苏喆缓了一会儿才终于顺过气儿,恨不能惊声尖叫,又怕被苏全忠等人听见,坏了阿旦破局大计。
最后只好咬牙切齿小声道:“被……被人误会成这样,你竟然还有心思带着我共骑?生怕他们误会得不够深么!”
阿旦却淡然道:“已经被误会成这样,还有何必要遮遮掩掩?还不如顺水推舟,作这亲昵之态,让旁人看来,我们这命定之局才更加可信。”
“行,你有理,我说你昨天怎么如此主动为我揉肩捶背,原来做得这般打算!”
阿旦一脸无辜:“这便是阿喆你冤枉我了,我只是想你一路劳顿疲累,诚心实意想帮你舒缓筋骨,减轻不适。”他叹了口气委屈道:“除了大哥,我还从没未对他人这般尽心尽力。”
苏喆翻了个白眼道:“我算看出来了,自从被你从云中子手上救下来,名声这东西你是一点没打算给咱们留啊。”
阿旦笑道:“鸮君既是天降的谶语之人,自然不需在意人世这虚妄之名。”
苏喆无语,这高帽子给戴的,还真让人欲罢不能啊。
不过他还是问道:“就算是这样,我无所谓,那你呢!好歹也是西岐公子,你这前途不要了么!”
阿旦贴近他耳边,轻声调笑道:“任他什么前途名声,在命定之人的安危面前,都不值一提。”
苏喆虽被这气息吹得脸红,但还是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便踌躇道:“……你是说,我们此次回到朝歌,还是凶吉未定么。”
阿旦点头,轻声道:“回到朝歌,不管是否能见到二王子,我都先将你登入他帐下名册,之后便尽快带你前往西岐。”
苏喆惊讶道:“这么赶?”
阿旦道:“迟则生变。”
苏喆满不在乎道:“你这卜卦之能不在你父亲之下,待会儿咱们问上一卦不就得了!即便有什么变数,也可提前做些准备。”
阿旦却叹气道:“即便父亲,问到你这卦象,也无法参透。”
这给苏喆惊呆了,文王竟然会算不出我这个小人物的未来命运?这又是什么道理?
他不由问道:“以令尊的问卜之能,怎么可能会有无法解读的卦象!”
阿旦道:“并非无法解读,而是……卜算三次,蓍草中途均会损折,因此并无卦象显示。”
这真给苏喆惊到了,他正要详细询问,系统在他脑内提示道:“宿主别怕,主要因为你是外边塞进来的,拿他们的程序来算,就会出bug卡死。”
苏喆震惊道:“这丞相卜辞天降持鸮之人咋没被卡!”
系统道:“那会儿你不还没进来么!你看你进来之后,坟主也看不出你的凶吉来的。”
苏喆道:“所以什么命定之人之类的卜辞,也是在我进来之前丞相算出来的咯?”
系统称赞道:“不愧是宿主,一点就透!”
既然知道了算不出的原因,苏喆便没有那么慌乱了,只是向阿旦叹道:“看来,天意不许我用占卜参考。那我之后这命运,只能靠自己去走了。”
阿旦却不赞同他这说法,只在他耳边轻笑道:“鸮君也不要妄自菲薄,或许,你便是那个天意呢?”
苏喆叹道:“你可太会宽慰人心了,我若再不打起精神,都对不起你这番奉承。”
阿旦笑道:“彼此彼此。”他回头望了一下远远甩在后边的苏全忠等人,勒马停步道:“话已经说完,我们也不宜脱队太久,还是与他们一起行进。”
待苏全忠等人赶上二人,阿旦便向他笑道:“适才想让阿喆体验策马扬鞭的快感,便行的快了些,世子勿怪。”
苏全忠看着苏喆潮红的双颊,一脸了然道:“难得旦公子与鸮君有此雅兴,不必在意我们。”
什么雅兴啊?!你这四处乱飘的眼神明显表示你心里想得根本不是什么雅兴啊!!!
苏喆也已经自暴自弃,啥话也不想说,就敷衍地哼笑了两声。
既然已经会合,众人也不再多话,只专心赶路,途中也休息了一两次,到了傍晚,便已经远远可见朝歌城外农家炊烟。
眼看快到朝歌城外,苏全忠便催马行至阿旦身边道:“回城路上有一小酒铺,我们平日出城游猎路过时,都会去那里小酌休整,可惜今日姬发不在,不然可得前去饮上几杯。”
阿旦笑道:“想不到世子、二哥还有此好,说得我也想前去坐坐,看看是什么琼浆玉酿,让你们这般惦记。”
苏全忠笑道:“哪有什么琼酿,只是经营那铺子的老翁,常常与我们讲些往来路人的怪谈奇事,我们觉得有趣,所以有机会便会前来。这会儿我看鸮君一脸疲累,不如我们也借机在此休息休息,让鸮君整备一番,进城见到二王子殿下,也不会失了礼数。”
阿旦闻言道:“世子说得有理。”然后他转向苏喆问道:“怎样?要不要前去休整休整?”
苏喆骑这一天的马,虽有阿旦护着,但也还是浑身紧张,此时已然是双腿僵直浑身酸痛,不由连连答应。
苏全忠见他答应,便拍马带路,一行人顺着大道走了小半时辰,转过一片树林,果见一座小小的茅屋酒肆立在路边,一位老者正坐在门口,靠着门框打盹。
第一百零三章 扬名3
侍从先行前去将老头拍醒,道:“老头!有客来了!还不快起来伺候!”
老汉似乎睡得不沉,被吼声震得一个激灵直起身来,眯缝着眼迷离地望着门口这队人。
当他目光转到苏全忠时,突然就喜笑颜开地站起身,点头哈腰迎了上来,口中不住赔罪道:“哟,邓公子!怠慢了怠慢了!!有日子没见您了!快里边请,这边坐这边坐!”
苏全忠笑着往里走道:“我接朋友来朝歌游玩几日,路过你这儿,便想带他尝尝你家果酒,怎么样,这几天可有新开的好酒?”
说话间便一面带着苏喆阿旦,跟随老头走到草棚下的酒案边坐下,一面吩咐其余随从在院中几张酒案边散坐。
老头在他们坐下之前早用袖子将桌面抹了又抹,还把地上的草垫拿起来抖落半天,才恭敬请他们坐下,然后一脸神秘向着苏全忠道:“还是邓公子与我这新酒有缘!老朽还真于清明挖了几坛出来备着,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向您这样的主顾前来,前日好些军爷路过嚷着要喝新酒,我都没舍得拿出来,只等您这样的老主顾来了方才开封。”
苏全忠道:“劳烦您老惦记,我也想着您这儿的果酒清甜解乏,才带我这朋友前来品尝,”他向着老头介绍道:“这二位是我好友,杨公子、李公子。”
老头连连行礼,一面念叨着去取新酒,一面也招呼院子的随从们坐下。
苏喆跟着阿旦坐至矮案边,听见老头将苏全忠唤做“邓公子”,知道他是为了隐瞒身份,便也不多问,只微微笑着回应老头。
这老汉看着虽然已有五六十岁,行动却十分利落,片刻便已将红绸封着坛口的酒坛取来,放在苏全忠他们桌上,又取了几坛没有红绸的送至侍从们桌边,接着为各桌上了些面点肉干,点头哈腰地请他们自用。
之后他便去后厨拿了四只青竹雕就的酒杯出来,放在苏喆他们三人和自己面前。
苏喆见这竹杯青翠润泽,十分精致,不由惊讶,谁能想到这不起眼的茅草搭成的简陋酒肆,竟然用如此精致的酒具盛酒。
这老头看出苏喆惊疑,便介绍道:“这是一位客人尝了我家果酒之后,赠予小店的。他说这果酒浅谈,用陶碗木杯铜器都会侵染异味,只有这南竹所制的容器,方能不污其味,而且这青竹之气更能增加果酒风味,因此每年都送些许青竹杯子过来。”
苏喆赞叹道:“不愧是朝歌风尚,只是盛酒的酒具,便都有这般多的说法!”
老汉乐呵呵谦虚道:“哪里哪里,都是诸位客人赏脸。”
然后他小心翼翼将坛子放在面前,郑重其事地解开坛口封绸,刚拍开封泥,一股异香便从坛中涌出,在桌前铺散开来。
苏全忠不由叹道:“好香!”
老汉略显得意,将几只竹杯斟满,介绍道:“这可是老朽去年亲采香花香木调制酿造,公子尝尝!”
苏喆看这杯中淡青的果酒,还有几分疑虑,他暗暗瞟了阿旦一眼,见他也只是执杯在手,并未饮用,便也只是拿着杯子观察。
苏全忠却毫无顾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啧声赞叹道:“好酒!”
赞完他也毫不见外,自己拿起坛子便又倒了一杯。
阿旦这才拿起竹杯轻抿了一口,附和道:“确实好酒。”
苏喆也有样学样,小啜品尝,果然觉得分外香甜,他忍不住又喝一口,发现这酒液虽然看着色泽寡淡,入口却清甜如蜜,微凉凛冽,回味悠长,又混合着不知名的异香,苏喆心中不由暗暗称奇,感叹这世界终于有点神话志怪的样子了。
只见苏全忠又喝了一杯,然后吃着桌上的小点,向老汉闲聊道:“这几个月我一直陪朋友们在外游历,如今终于回到朝歌,便直奔您这儿而来。一是想念您这儿的美酒,再者也是想听您讲讲近期新鲜趣闻。毕竟出门这么久,对于朝歌的事儿一无所知。等我回去之后,也好有谈资与他人分享,免得在与朋友们闲聊时显得孤陋寡闻。”
老头连连笑道:“明白明白,您和那几位公子的习惯,老朽可是了解,您看老朽这也没跟您见外,换做他人,我怎敢跟客人同桌共饮。”
苏全忠便笑道:“能品如此佳酿已是我等的福气,席间畅饮又配上您老的见闻,我们可更是大赚不赔了!”
老头却叹了口气道:“蒙公子赏脸,老朽便也厚着脸皮说道说道,只是……唉,之后这样的日子怕是不能长久喽!”
苏全忠诧异道:“这话从何说起?”
老头四下看了看,见随从们在院中的桌上喝酒畅饮,并未在意他们的谈话,才压低声音,向着他们道:“也就是公子待我亲切,我才暗暗说与公子,近期出行,可不要前往西岐。”
此言一出,三人具是暗暗一惊,但面上却都不动声色,阿旦微微笑道:“西岐与朝歌向来交好,老人家您这是听了何处的传言,竟然有此疑虑?”
老头则挥手道:“唉,那是从前了,我看这朝歌与西岐的关系,怕是不久就会生变!”
苏全忠也疑惑道:“何以见得?”
老头继续四下望了望,低声道:“就说前几日,往来好几拨军爷,听他们席间闲聊,那说的都是西岐与朝歌这几日的秘闻啊!”
苏喆都被他说得好奇起来,不由问道:“什么秘闻?”
老头神神秘秘道:“这西岐的三公子啊,公子知道不,就是要被丞相选做接任大祭司之职的那位。”
苏喆没想到他竟然开口就提到阿旦,不由瞅了阿旦和苏全忠一眼,见他都是神色如常,微笑倾听,便赶紧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借饮酒遮掩表情变化。
老者并没注意到苏喆的举动,接着说道:“这三公子既然被定为接任祭司之人,那必然是天资聪颖,才华横溢,举止皆是天人之姿,可就前不久随太子去平冀州之事时……”
苏全忠一脸快要笑出来的表情,忍不住问道:“怎么样?”
老头激动道:“就突然就被一个叫苏二吉的妖孽迷得昏天黑地,不惜放弃这祭司之位,也要跟那妖人相守!”
啥玩意儿?妖孽也就算了,这苏二吉是个什么鬼啊??
苏喆刚喝这一口酒差点给喷了出来,脸上大窘,忍不住瞪了阿旦一眼,正好遇到阿旦望着他意味深长地微笑,他赶紧端起酒杯又喝一口,掩饰尴尬。
老头依然未曾察觉到他这异常,继续眉飞色舞道:“听这过往的兵士说,这苏二吉不但妖媚无比,手段也十分了得,不但勾得三公子魂不守舍,连二公子也为了他与三公子大打出手,最终是西伯侯与武成王火速前去压制,才没有让这兄弟打到你死我活!”
“即使如此,那妖孽还将三公子迷在将军府中七天七夜是床都不下!差点破了冀州天地大祭!还好老天有眼,苏将军家里天降了一个神兽护佑的苏大吉,动用神力,镇住了这个二吉妖孽!同时也接住了祭司之位,这才平息了天怒,降下瑞雨,解了冀州旱灾之困!”
苏喆在一边听得是目瞪口呆。
大爷您说得都特么都什么跟什么啊?这要是在现代,我可以直接告您造谣诽谤污蔑好吗!!!
第104章 扬名4
他嘴角抽搐,向着老头道:“您老说得也太危言耸听了!这些豪门王侯家的公子,什么样的尤物没有见过,别说他们,便是邓公子和我们这样的温饱之户,也从未听说谁家兄弟会为这点子破事儿争夺出手的!”
老头眼一瞪,不服气道:“这可是老朽听了了几拨军爷闲聊,依据他们谈话内容推测而来。”他又转向苏全忠道:“邓公子可是知道的,不是老朽拿大,老朽收集到的信息,即便保证不了全然精确,一向也能有个八九分可信。”
苏喆看他这自信满满的样子,恨不得拍案而起。
毛线啊!你这消息除了参与人物,前因后果根本没有一点对的地方好么!!
而且作为传言主角的魅惑妖孽,更是连名字都没搞对。他有充分理由怀疑,这老头偷听人家军爷谈话,也就听了个人物事件,什么细节经过全靠脑补!
更可气的是苏全忠,这会儿他显然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在憋笑,听见老头向自己寻求认同,还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点头道:“正是,之前我们出城狩猎,好几次多亏老人家提点,才避开了妖物。”
阿旦倒是神色如常,只淡淡笑道:“如此说来,您觉得未来西岐要与朝歌反目,也是因此妖人作祟?”
老汉点头道:“不错,试想这西岐两位公子在朝歌风评一向不错,居然会闹出如此荒唐之事,这妖孽若是来了朝歌,怕不是会掀起更大风波。”
“而且这祭司之位西岐原本志在必得,这么一闹,却让冀州白白得了好处,朝歌若这么听之任之,西岐难免不忿,所以未来多少会有些变数。”
苏喆无语,此时他既不能强烈反驳,也不愿跟着附和,本着多说多错不说不错的指导思想,只好闭嘴,气呼呼地又饮一杯。
阿旦瞟了一眼气愤闷酒的苏喆,向老汉笑道:“之前邓公子大赞您这酒肆,我还心下不服,如今看来,您这儿不但酒是好酒,这趣闻……也是让人叹为观止。此番真是不虚此行。”
老汉连忙道:“哪里哪里,公子过奖。”
他叹口气道:“老朽虽然这么说,心下还是希望这天下别出什么乱子,毕竟我还有好些新配的酒料,需陈个三五年才得结果。”
苏全忠笑道:“您老就放心吧,即便朝歌真出了这样的妖孽,只太师一关,这妖人怕是就过不去,更别说还有其他能臣武将,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老汉点头道:“这样最好。”
眼见话题越发沉重,他便不再继续,转而聊起其他趣闻,什么哪里妖兽又袭人啦,谁家方士又镇孽啦,都是些家长里短,寻常故事。
眼见暮色渐沉,这酒坛也快要见底,阿旦与苏全忠交换了一下眼神,苏全忠便起身向老汉道别。
侍从也纷纷起身,其中一个从怀中掏出布囊,倒出一堆铜贝,充做酒钱。
老汉赶忙道谢,点头哈腰地将众人送出小院。
阿旦又将苏喆甩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马,一行人就这么准备启程。
然后老汉便瞪着双眼惊讶地看着一直停在旁边树上的猫头鹰飞了过来,绕着队伍盘旋两圈,落在苏喆肩上。
他呆立半晌,口中喃喃道:“……持……持鸮妖魅苏二吉?”
第105章 再见朝歌1
酒铺距离朝歌确实不远,苏喆他们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便远远望见了一片灯火辉煌的朝歌城。
苏喆不由感叹:“之前从未在晚间出行,想不到竟能看到如此美丽的夜景。”
阿旦道:“此时城门怕是已经关了,怕是需要苏世子出示太子特许的通行令牌。”
苏全忠笑道:“只是换了身衣装,他们若认不出我,便该罚了。”
一行人行至城门之下,果见城门紧闭,有值守之人上前喝问进出缘由,苏全忠只把令牌一亮,这人便屁滚尿流跑去通报。
众人便纷纷下马等候,不一会儿城墙右外门洞开,一位英姿飒爽的将领带着一队兵士列队前来相迎。
这将领一面走一面便行礼道:“可是苏世子与姬三公子护送鸮君回来了?”
苏喆便跟着苏全忠与阿旦回礼,苏全忠道:“飞豹将军有礼了,今日怎么是您亲自当值?”
飞豹,苏喆回忆了一下封神演义原作,很快对上了号,应该是黄飞虎的弟弟黄飞豹。
黄飞豹笑道:“不算城门当值,西岐今日刚好送来人祭奴隶,这会儿还未安顿妥当,所以还在此巡查。”
阿旦显然有些意外,便问道:“西岐的贡品这么早就送来了?”
黄飞豹道:“是啊,我们也觉得奇怪,不仅现在便送来了,而且还是大公子亲自押送。据说集齐这贡品便已不易,来朝歌这一路更是险象环生,十分辛苦。”
阿旦急道:“他现在何处?”
黄飞豹见阿旦神色焦急,不解道:“自是在驿馆休息,怎么,有何不妥?”
阿旦发觉自己失态,随即调整情绪平静道:“没有,只是想到大哥一向体弱,怕他在路上有什么闪失。”
黄飞豹笑道:“我看大公子倒是风姿卓然,与礼官交接时,整个人都是顾盼生辉神采奕奕,并不像传闻那样弱不禁风。”
阿旦勉强笑道:“过誉了……如此,我还是担心大哥这身体,初来朝歌定会有所不适……”他转向苏喆和苏全忠道:“劳烦苏世子将阿喆送回二王子府上,我便先去见见大哥,晚些自会回去。”
苏全忠正要答应,苏喆却跳起来紧紧抓着他的胳膊道:“你……你不带我一起去么!”
阿旦宽慰道:“此番仓促,你先回去休整一番,明日我带你正式前去拜会大哥。”
苏喆一点也不退让,捉着他的胳膊坚定道:“不行!之前你答应带我见大哥的,今日既然大哥已经前来,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我不管,今天你一定得带我前去!”
他这坚决的态度强硬的语气,苏全忠和黄飞豹都不禁为之侧目。
苏喆内心现在是慌得一比,阿旦的大哥是谁,那必然是伯邑考啊!
照原作的进度,他因父亲被纣王囚禁,不顾劝阻,带着珍宝美女来朝歌认罚救父,结果受到妲己的诬陷被纣王下令处决,不但未能见父最后一面,还被做成肉饼送给囚禁中的姬昌食用,结果可谓惨烈。
现在姬昌虽然没被囚禁,但伯邑考带着大量贡品前来朝歌,跟着剧情发展的条件也算是对上了一半,怎么想都很有可能是凶多吉少啊!
这不得赶紧过去补救一下!自己现在好歹也担着鸮君的名号,没准能起什么作用,就算没那能耐把他囫囵救下,至少也努力让他的结果不要那么惨烈,这样不但给阿旦姬发加点好感,没准顺道还能给自己增点威望。
所以他决定不管此时阿旦如何推脱拒绝,今天这大哥伯邑考,他是非见不可!
第106章 再见朝歌2
阿旦见苏喆这般坚持,叹了口气,皱眉道:“大哥这一路辛劳,精力怕是有限,我也只是担心他的身体前去问安,不会久留。你这一路风尘仆仆,直接便这么去见大哥,态度上也略微不敬。”
啥意思,是嫌我现在形象不好么!
苏喆看了看自己,确实,这一路骑马赶路,身上衣服有些皱皱巴巴,衣袍边角也布满泥尘,头发更是被颠得有些散乱,不过这在苏喆眼中根本不算问题。
什么个人形象初见印象礼数不周,有你大哥的命重要么!
他便争辩道:“咱们既然已经知道大哥到了朝歌,不第一时间前去拜谒,岂不更显不尊!”
阿旦无奈道:“我还是觉得你明日正式前往比较庄重。”
苏喆不服气道:“我现在就很庄重!”
阿旦又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接话,似乎在考虑。
苏全忠在一边看他两人拉扯,便劝道:“旦公子倒也不用这多顾虑,咱们这一路走得确实灰头土脸,但以大公子温润如玉谦恭有礼的君子之风,必然不会怪罪,你便带鸮君前也未尝不可。”
苏喆见状赶紧附和:“苏世子说的对!”他见阿旦还在犹豫,不由一脸沉痛地激他道:“莫非……你其实是想对我始乱终弃,所以提到要见大哥,便这般推三阻四。”
阿旦原本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失笑道:“商量便商量,怎的还无理取闹起来了。”
苏喆还是紧抓着他的胳膊道:“我不管,随你怎么说,今天我便不要这鸮君的面子,你也得带我去见大哥。”
眼见这苏全忠跟黄飞豹都开始露出意味深长的眼神,阿旦觉得再与苏喆这么纠结也没用,只好无奈道:“好,那你便随我一同前去。”
苏喆见他终于让步,不由喜笑颜开,扯着他胳膊便要上马。
阿旦只得跟着他,回头对苏全忠和黄飞豹道:“失陪,苏世子您便自回太子府吧,我们见完大哥,便也回二王子府了。”
两厢道别,阿旦便骑马带着苏喆往驿馆而去,系统这一路都蹲在苏喆肩上,时不时扑扑翅膀稳住身形。
阿旦双手环着苏喆,一路倒也无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直至驿馆门外,他抱了苏喆下马,先让驿馆的人前去通报,然后才向苏喆缓缓道:“我知你一向心直口快,有话便说。我便也与你坦诚向告,这会儿咱们只是来向大哥问安,问完便走,以免影响大哥休息。你这里便有什么相关的神鸟之谕,也暂且不要提起,待我们回去商议之后,再来向大哥禀报。”
苏喆不住点头道:“明白明白,大哥的健康必然是第一位的,我又不是蛮横无理之人,只是你说你家乡不是有习俗嘛,这命定之人必要拜会族中长辈兄弟,我方才才会那般介意。”
阿旦见他这样说,便也放下心来,牵着苏喆的手,跟着前来接引的侍从进入驿馆。
想到这书里,纣王殷郊被那个颠公作者搞成排名第一第二的美男,苏喆不由好奇,在原作封神演义中,明确让妖狐妲己心动的伯邑考,会被这个作者描绘成啥样。
不过为毛要给他设定个病弱体质,苏喆又感到非常费解。
他这一路出神七想八想的,都没注意已经被阿旦牵着到了驿馆最大的客房前。
侍从打开房间门,示意他们进去。
阿旦便拉着苏喆进门,一进屋便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房间内挂着层层帷幔,跟以往的屋子装饰大不相同。
只听帷幔后一个温和的声音道:“可是阿旦和吉吉到了么?”
?
这又是从哪里传来的名字啊!?
第107章 伯邑考1
帷幔后传来温文尔雅的声音,却把苏喆叫做吉吉,令苏喆十分不解。
但想到之前阿旦叮嘱的话,他也按住心中的好奇,只是乖乖跟在阿旦身后进屋拜见大哥。
阿旦则应声笑道:“正是,阿旦携命定之人来与大哥请安。”
他们撩开一层又一层帷幔之后,终于到了屋内,苏喆一眼便看见房间正中的榻上铺着满满当当的黑色皮毛,一位看不出年龄的白衣帅哥,斜斜地歪在这堆皮草之中。
要说阿旦在苏喆眼里,那已经算是英俊潇洒帅气逼人,结果跟眼前的伯邑考一比,还真就黯然失色了!
他人虽然只是歪在榻上,可这身形动作却让人感受不到半点慵懒不雅之态,苏喆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感觉他这姿势那就是标准的天人之姿,天人就该像他这么歪着坐。
此时伯邑考也看见他们进来,微微一笑,便欲起身相迎。
这笑颜简直了,苏喆甚至都感觉屋里被这一笑生生带出了一股暖风,细细地扑在了自己脸上。
什么叫温润如玉啊,什么叫如沐春风啊,苏喆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阿旦似乎是没被这暖风吹到,但他已经放开了苏喆的手,三步并作两步奔至榻前,扶着伯邑考的手焦急道:“大哥您靠着便好,都是自家人,莫要劳烦行动。”
伯邑考扶着他的手坐起身来,笑道:“我们阿旦长这么大了,还是这么爱管着人。我是身体弱了些,但也不至于动一下便经受不住吧。”
然后他便转向苏喆笑道:“这位便是你的命定之人,鸮君苏公子了?”
苏喆此时内心还在惊叹眼前这绝代佳人的美貌,把之前伯邑考叫他做吉吉的事儿早八辈子忘到脑后。
听见伯邑考叫他,才回神行礼道:“苏喆见过大哥。”
伯邑考略为惊讶:“鸮君快请坐,原来鸮君的大名还是叫做苏喆,所以这吉吉乃是鸮君乳名?”
苏喆正准备坐下,却被这句话给问住了,他既不想说是,毕竟真的不是;但也不敢说不是,怕说出来搞得大家难堪。
正为难时,阿旦在一边埋怨道:“您这是不是又听二哥瞎说了什么,我明明在信里给您说了阿喆名字,还专门讲了这喆字来源。”
伯邑考失笑道:“我到了朝歌还没见到你二哥呢,只是坊间都将鸮君叫做‘吉吉’或‘二吉’,再加上你信中确实提到,我便想这一定是你们爱称,心想初次见面,便唤个小名儿,也免得你们尴尬。”
好家伙,不说还好,这一说起来,苏喆便想起酒铺老头描述的那些传闻,更是尴尬到面红耳赤。
阿旦叹道:“太子殿下他们回到朝歌这才几天,这事儿便传成这个样子。”
伯邑考故意逗他:“什么样子?”
阿旦难得又露出那种无奈的表情,拖长声音道:“大哥——,你怎地也跟二哥学坏了!”
伯邑考笑道:“是吗,我看你才跟你二哥学得不知道体贴人了,这会儿还让苏公子一人在那边站着。”
阿旦白了伯邑考一眼,放开他的手,又回到苏喆身边,拉着他在榻前软垫上坐下,向他道:“大哥便是爱这般调笑我,你别在意。”
苏喆头摇的拨浪鼓一般,道:“哪里哪里,你们这兄弟情谊,真是羡煞旁人。”
伯邑考听他这么说,忍不住笑道:“鸮君既然已与阿旦携手,我们便也是一家人了,今后只等着旁人羡煞便是。”
苏喆还是有点局促,不知该怎么回话。阿旦见他为难,便向伯邑考正色道:“阿喆此次前来,便是想向大哥请安,顺便征询大哥可否改了称呼。”
伯邑考道:“这便见外了,既是一家人,称谓什么的,都是虚礼,鸮君随意即可。”
苏喆这会儿脑子也算是缓过劲儿来了,向伯邑考行礼道:“我与阿旦和二哥相处这些日子,见他们一向对大哥崇敬有加,便也对您心生敬仰,不知直接唤您做大哥是否太过唐突,才恳求阿旦今日便带我前来请安叨扰。”
伯邑考笑回道:“这有什么好问的,你既已唤姬发作二哥,唤我作大哥又有何不可。”
苏喆丧气道:“您哪里知道,二哥同意我唤他之前可跟我好一番争斗!”
伯邑考大笑:“这我相信,姬发若是没有动手揍你,怕已是相当克制。”
阿旦叹气道:“怎会不动手呢,我挡住了罢了。”
伯邑考笑道:“如此看来,这坊间传闻未必尽是虚言,所以说姬发对鸮君心有所念,也并非毫无根据咯?”
第108章 伯邑考2
听见伯邑考问姬发是否对苏喆真的有什么情愫,苏喆跟阿旦不约而同地坚决否认。
“当然没有!”
“无稽之谈。”
伯邑考忍不住笑道:“那你们这争斗……?”
苏喆正想辩解,却被阿旦拉住:“说来话长,我便简单给大哥讲讲。”
于是他真的一五一十把之前的情况和盘托出,除了二人假扮命定之人的约定,其他内容基本竹筒倒豆子,一个子儿也没留。
苏喆大为震撼,说好的不打扰大哥休息呢?合着就是找借口不带我来是吧?!
而且你这也太能说了!还好只是简单叙事,要是连动机一并讲解,岂不得说到明天早上!
伯邑考听得倒是兴致盎然,时不时还问点问题,当听到阿旦是收下了狐王他们拿来的镜子时,他不由皱眉道:“本欲作为信物的东西,你便这么轻易收下,不太妥当。”
阿旦点头道:“大哥说的是,当时我思虑过多,一时又不知该如何推托,便想不如先收下,回到朝歌再以此作为理由前去拜会轩辕坟主。”
伯邑考点头道:“也算是种办法,就是怕这些灵器法宝,万一灵性过强,自行认主,以鸮君现在的情况,怕是难以甩脱。”
苏喆不由紧张道:“认主?它若认了,对我会有什么影响么?”
阿旦笑道:“也没什么大的影响,若是灵力强些,怕是会自己帮你去找姻缘,如果灵力弱,可能也只是暗暗影响你对另一个持镜之人的看法。”
苏喆瞪大眼睛道:“这还叫没什么影响?这都算是按头牵线了吧!”
伯邑考不解道:“按头牵线?”
苏喆暗道不好,这月老牵线,又是唐朝时候才有的传说,他现在说了出来,阿旦他们必然听不懂。
不过阿旦似乎已经习惯了,向伯邑考笑道:“大哥有所不知,阿喆由于年幼曾在一处奇境生活,周围又有许多超凡脱俗的长辈,因此常常语出惊人。”
“我与阿喆相约,我便教他识字,他也讲些家乡传说见闻与我听,便充做学资了。”
伯邑考摇头笑道:“也就是你,喜欢这些弯弯绕绕,”他转向苏喆问道:“所以鸮君这牵线之说,乃为何意?”
苏喆只得硬着头皮向两位隆重介绍了一下月老及其工作,引得两人啧啧称奇。
伯邑考点头道:“确实有趣,那么之前阿旦写信来说这奴隶改制之事,说也是鸮君从旁建议,可有此事?”
苏喆赶紧躬身拜道:“不敢贪功,这都是少年时听家乡老人们闲聊,记住了那么三言两语。当时与阿旦聊起,觉得确实适合西岐目前的情况,才斗胆说了出来。”
阿旦见伯邑考越问越细,便也帮着苏喆解释道:“只是阿喆之后便随长辈出行,对家乡具体信息所知甚少,便也无法寻得具体方位了。”
苏喆连连点头称是,可伯邑考却抬起头盯着苏喆轻笑一声,道:“原来如此,难怪传说你见识卓越,却不识得字,怕是什么上古妖形所化。”
此时的伯邑考,还是那样的容颜还是那样的笑意,却不由渗出些许肃杀之气,苏喆虽然不懂什么灵力修为,却不由被这气势压迫到冷汗都快出来了,结结巴巴道:“大……大哥可真会说笑……”
伯邑考缓缓眨了一下眼,复又笑道:“即便是年少离乡,可对于家乡的名字,也应当是有些印象的吧?”
苏喆此时那真是在头脑风暴,感觉伯邑考比阿旦难缠得多,这“忘了”“不知道”在他面前似乎完全没用。
他脑中不由刷过一个个仙境名称,瑶池?不行,龙吉公主知道,这后期一对自己就会露馅。昆仑?找死,十二仙随便来个都能戳破。瀛台?不好,万一给扣日本位置上去了,可不便宜了外人。天宫?西天?奥林匹亚?不妥不妥,怎么听都更像神棍了!
突然他脑中划过一个词。
华夏。
他正踌躇满志地准备说出来,系统却突然在他脑内蹦出来道:“宿主您想什么呢,在商汤后人跟前自诩大夏遗族?”
这真给苏喆吓出一身冷汗,好险。
他不由在脑内向系统急道:“我是真想不出怎么编这家乡来历,这伯邑考看起来根本不信阿旦帮我说的话啊!”
系统嫌弃道:“你都想到华夏了,就不能再往后想两个字么!”
苏喆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于是他直面伯邑考审视的目光,自信道:“实不相瞒,这家乡的名字,我确实也依稀记得一点。”
伯邑考与阿旦都望向他,等他继续往下说。
“叫做神州。”
第109章 神州
阿旦和伯邑考听见这名称,都愣了一愣。
阿旦挑眉,故意带着一丝不满向苏喆道:“也不知是谁天天将坦诚二字挂在嘴边,到头来,却将故乡的名字向我瞒得严严实实。”
苏喆头都要疼了,满脑子只想赶紧把这茬糊弄过去,便委屈道:“你又没问!之前你只是问我故乡在何处,可这方位我确实不知,总不能瞎编一个告诉你么!怎能将这算作不够坦诚?”
阿旦一面摇头,一面啧啧叹道:“即便如此,你我相处这么久,竟然比不过初次相见的大哥一句询问,你叫我如何甘心?”
苏喆这下可真开始头痛,一向冷静沉稳的阿旦此时表现得简直就跟小孩一样,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在兄长面前被血脉压制?
苏喆不由扶额道:“你倒是让大哥来评评理,看你这算不算无理取闹。”
伯邑考此时也被阿旦逗笑,刚才那压迫感极强的肃杀之气刹那间便不见踪影,只笑向苏喆道:“阿旦从小便是这争强好胜的性子,鸮君莫要见怪。”
苏喆一面含糊应着,一面拿眼偷觑阿旦。
阿旦却故作夸张道:“便是大哥帮你搪塞也没有用,我便要你老实讲讲这神州到底是哪两个字,有什么来历。”他还笑眯眯补充道:“讲得好了,便算你近期所付报酬。若讲得不好……可别怪我回去跟你算账。”
苏喆震惊道:“你这怎地随意增添要求?”
阿旦道:“那好,待你习字之时,也可以向我增添要求,这般可算公平?”
苏喆赶紧给自己文盲人设上强度:“你倒是还记得我不识字!这便让我解释神州之意,也太强人所难了!”
阿旦笑道:“少来,你便不知这二字如何书写,却也一定听长辈们提过此名来历传说。”
苏喆作出努力回忆的样子,斟酌了半天,才答道:“这倒确实,传言家乡之所以被唤作神州,意为可与神迹争辉之地。”
听到这个解释,阿旦和伯邑考似乎都有些意外,伯邑考更是好奇道:“竟然如此,在下原本望文生义,以为这神州二字,当指贵地为神仙庇佑之所,想不到竟然另有他意。”
苏喆道:“大哥这理解也并无差错,之前这神州也确为此解,只是经过多年演化,如今单余争辉之意了。”
阿旦问道:“为何?”
苏喆道:“……大约……据说曾有先辈告诫,想在这世上立足,靠神仙终归不得长久,最终还得靠自己。”
伯邑考奇道:“想不到鸮君身为神鸟使,竟全然不顾神使身份,道出这般不敬神明之语。”
苏喆道:“我从小便被教导,对天道神明之敬,在心不在形。也可能正因为我这态度,神鸟才会选中我,要我将神谕传至人间。”
伯邑考不由问道:“什么态度?”
“对天道真神的态度。我家乡一向认为,天道真神绝定然不会如传闻中那般心胸狭隘,也不会为些琐碎小事便降灾于人。所有打着真神幌子问人要这要那的,怕都是有自己内心的盘算。”
阿旦见他越说越离谱,便制止道:“你这话咱们兄弟间闲聊玩笑便也罢了,若被外人听了去,怕是要治你个妖言惑众不敬神明的重罪。”
苏喆被他这么一说,立刻也意识到他们现在毕竟还是在推崇大敬鬼神的朝歌,这类敏感话题自然还是少涉及为妙,便挠头道:“说得是,我见大哥亲切,不由有些忘形,聊天说话便口无遮拦起来。”他向伯邑考躬身一拜道:“一时净说些狂言妄语,大哥莫要责怪。”
伯邑考何等聪明通透,再加上之前阿旦与他通信时,八成已经提过苏喆看待祭祀占卜的一些新奇观点,此时也是波澜不惊,笑道:“言重了,不过是兄弟间闲聊而已,不过鸮君果真如阿旦所言,言谈甚为有趣,我亦欲与鸮君多做交流。”
阿旦叹道:“倒不是我要扫二位的兴,只是这夜色已深,大哥这身体自是需要早些休息,我也赶紧带阿喆回去早做些准备,明日怕是有许多文书要办,当务之急是先将阿喆这身份问题解决,此事办完,今后咱们有的是时间坐下闲谈。”
苏喆也附和道:“说得是,明日我们前去登册是否还要拜见二王子,那确实需要休整一番,不能失了礼数。”
阿旦点头道:“怕是太子与二王子都会过问此事,不可大意。”
伯邑考倒也不与他们客气,便道:“既然如此,我也不言挽留,你们便早些回去准备吧。”
于是二人起身告辞,但苏喆内心却有点不安,毕竟他此行目的并不仅仅是见伯邑考一面。
对于伯邑考来说,朝歌怎么着都不是什么好去处,苏喆绞尽脑汁在想如何劝慰他早日离开。
但阿旦又专门嘱咐他不要说什么预言神谕干扰大哥,眼看此行就要徒劳而返,苏喆灵机一动,转向阿旦问道:“对了,我这名册登记完毕之后,咱们是否能与大哥同行,一起回西岐补完这媒妁之礼?”
第110章 避祸1
伯邑考笑道:“怎么,鸮君怕我们阿旦反悔?”
苏喆连忙否认:“不是,只是听说闻太师乃是朝歌第一严厉之人,我怕等他回朝之后,万一对我不满,轻而易举便能将我处置。”
他一脸担心道:“其实我也知道,如今我虽虚挂着这鸮君名号,实际上若无阿旦庇护,在这错综复杂的朝歌,我这样的白身带着神鸟招摇过市,怕是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接着他转向阿旦,眼中流露出的感激之情确实也发自内心:“所以阿旦既然愿认我为命定之人,我也希望早日与他有个说法。”
阿旦摇头叹道:“我之所以能护着你,也是仰仗太子殿下和二王子的威名。而认定你为命定之人,也是因你确实令我心悦。”
阿旦这句如同表白般的话,直听得苏喆脸红心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伯邑考见状却笑道:“如此看来,我今日向王上请求带你们回去参加西岐的祭祖大典,也算是歪打正着了?”
----------------------------------
直到回到阿旦在殷郊府上的住处,苏喆还是难以相信回西岐这事儿进展竟然如此顺利。
虽然不知道伯邑考如何收到阿旦的信息便押送奴隶赶往朝歌的,更令苏喆意想不到的是他竟然未与阿旦商量,便借着向纣王进献奴隶的机会,请求纣王恩准姬发和姬旦回西岐参加祭祖大典。
苏喆都能想象得出,伯邑考在进献完大量贡品人牲之后,又以温雅谦卑的态度,请求让两个弟弟休个假的场景。
纣王竟然还就这么同意了!
自己之前在公司上班,请个病假都没这么简单顺利,更别说这种长时间的事假了!
所以这么帅气开明的绝世好大王,最后为啥会搞到满世界诸侯造反啊??
就因为纳了妲己当妃子?
可妲己现在看起来也是人畜无害的简单纯良好妹子一枚,不但文武双全,多才多艺,还有个强力护法狐王护身,堪称人生赢家。
甚至还被狐王教导得心怀天下,为了苍生不受天谴之苦甚至愿意放弃自由自在的生活去做个束手束脚的大祭司。
与自己这种靠着瞎编卑微抱大腿的处境简直天壤之别,到底谁更需要被拯救啊!
洗完澡的苏喆,已经盘腿坐在阿旦屋子中卧房的床上思考了半天这些终极问题。
然后他仰天长叹扪心自问,穿进这书里到底是来干嘛的。
系统左顾右盼,见阿旦沐浴还未回来,便小心地飞到苏喆身边宽慰道:“所谓世事难料,宿主你不要自我怀疑啊,给您预个警,大搅屎棍申公豹估计也快要出场,没准他一出现,妲己纣王殷郊殷洪他们就都被带沟里去了。到时候咱们不但要救妲己,接下来怕是还得进入主线灭商任务,这种关键时刻您可一定要相信自己,不忘初心!”
苏喆吐槽道:“人家纣王殷商国家治理得好好的,我们灭个毛线啊,远的不说,就说朝歌城外那小酒铺,他这么小的铺子都能有多余的食物供他酿酒,就说明人家现在普通人生活也没什么困难好么。”
他枕着胳膊躺了下来,翘着脚望着房梁道:“造反也要讲究基本法的,人家吃得饱穿的暖,你振臂一呼谁跟你应者云集啊!”
系统扑啦啦飞到他腿上拍着翅膀道:“我刚还在提醒您不忘初心!大殷在你眼里怎么就岁月静好了?难不成你心里已经不把伯邑考送来的人牲当人啦?”
这话给苏喆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刚躺下的他立刻又翻身坐起,嘴里喃喃道:“你提醒得不错,我确实有点得意忘形。”
他呆坐愣了一会儿神,突然抬头对系统道:“所以我们此次前去西岐,媒妁之礼只是幌子,更重要的,当是助力西岐先行实验这奴隶收归官方管理的政策。”
系统不住点头称赞。
苏喆思考道:“如若西岐能成功推行,待阿旦回到朝歌,向太子大王进言,改了这人祭陋习,估计才算是真的救到妲己。”
他正准备继续与系统分析,外间却突然传来阿旦的声音:“想不到阿喆这会儿还未入睡,原来是在忧心妲己小姐的安危?”
第111章 避祸2
系统也被阿旦的声音吓了一跳,还好刚才没跟苏喆说话,这会儿看到阿旦要进卧房,拍着翅膀毫不犹豫地就飞外间去了,没有一丝留恋,只剩苏喆坐在床上张口结舌。
只见阿旦披着一袭月白大氅,缓步走进卧房,顺手还放下了隔间的幕帘。
这下卧房只有烛火摇曳,照着施施然向到床边的阿旦,苏喆此时大脑飞速旋转,力图找个合理的解释来消除阿旦的疑虑。
阿旦走到床边坐下,斜睨着他,玩味地问道:“还是说,神鸟又透露了什么天机?”
苏喆只好作出佩服的样子,奉承道:“不愧是你,一下便直指重点。”
阿旦挑了挑眉,冲他偏头一笑,示意他继续说。
苏喆道:“倒也算不上什么天机,只是神鸟提醒,妲己这突然前来接任,朝歌怕是会有保守势力暗中作梗,搞些事端。”
阿旦颔首道:“确有可能。”
苏喆继续道:“但他们八成不会直接出面跳出来反对,倒是可能会借机把你这个原本被看好的接任人推出去当枪使。所以……所以我们要么提前做些准备,要么就尽早远离朝歌这些是非,回西岐去才好。”
阿旦笑吟吟地牵起他的手道:“看来是我错怪阿喆了,原来阿喆心中惦念得是我的安危。”
这会儿苏喆心思全在摆脱倾心妲己的嫌疑上,阿旦这么拉着他的手,他都顾不上害羞,只是继续向阿旦道:“不过神鸟倒并未提到你会有什么危险。反而是大哥……”
阿旦看起来对这个话题倒是兴致更高,向苏喆问道:“怎么?”
苏喆叹了口气道:“神鸟有谕:谗言引祸端,长兄救国难,祸起摘星楼,魂归紫薇殿。”
一向从容不迫的阿旦此时竟然露出一丝慌乱,尤其是他握着苏喆的手,瞬间便透出一阵冰凉。道:“竟然与大哥有关。”
苏喆不由也跟着紧张,原本他也只是想大略提一下伯邑考不宜久留朝歌的事情,但现在看阿旦的反应,怎么像是预言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但他还是强作镇定点头道:“不错,神鸟是说了神谕,只是我还不得其解,况且你之前也嘱咐我不要把这些拿来干扰大哥,我刚才便未提起。”
“沐浴之时我也试图自行解读这预言,可惜还是不得其法,只能等你回来商议。”
好在阿旦的失态也只有那么一瞬,苏喆话未说完他就已经恢复成以往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笑道:“你也不要过分忧虑,神谕既点明摘星楼,那么只要提醒大哥不要前往,应当便可以避免灾祸。”
苏喆也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所以我才急着想与你们同回西岐。”
阿旦复又拉起他的手,带着埋怨的语气向苏喆道:“我说你怎么突然这般热情要与我同归西岐,原来只是担忧大哥安全,并不是急着与我成礼么。”
?
这又失望又委屈的表情是闹哪出啊??你还是周公旦么!你这事业狂人大腿的人设可别给我崩了啊我还指望你带我安全完成救妲己和灭商任务呢!
第112章 避祸3
苏喆义正言辞道:“与你成礼固然重要,可是比起大哥的安危来,只能稍微往后放放了。”
阿旦笑道:“那我的安危呢?”
苏喆愣了一愣,疑惑道:“怎的突然说这个?神鸟倒是没有说你会有什么危险,只是推测会有人找你麻烦。而且在我看来,你这么老谋深算,相信你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凭本事化险为夷。”
阿旦被他这用词逗笑,拉着他的手也逐渐恢复温暖,他把苏喆往自己身边扯了扯,低头望着他的眼睛道:“阿喆对我这般夸赞信任,真是令人欣喜,我当好好斟酌一番,如何回报你这份心意。”
苏喆被他看得内心有点毛毛的,眨巴着眼睛回道:“你自己不经常说,你我之间……不用这般客气?”
阿旦道:“嗯,以前确是如此,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们鸮君名声在外,二哥的提醒也不无道理。”
阿旦一提到这坊间传言,再加上姬发的提醒,苏喆立马感到一阵绝望。
朝歌这边连刚到的伯邑考都听说了自己这些“风流韵事”,姬发自然也不会不知道。
现在回头一想,苏喆终于明白之前姬发对自己态度为啥忽好忽坏,怕是在冀州,他便已经从别处听到了这些流言。
阿旦看着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俊不禁道:“怎么,你已猜到二哥说了什么?”
苏喆沮丧道:“还能是什么,二哥他对我向来没什么好话。必然是嫌我轻浮,让你提防我勾搭他人。”
阿旦不由笑了起来,摇头叹道:“要让二哥知道你这么想他,他怕是又要动手揍你。”
苏喆不服气道:“他当面都对我那么凶,背着我还不把我骂成狗!”
阿旦笑道:“可太小瞧二哥了,他可是郑重其事地跑来跟我说,让我一定要尽早将你接回西岐,完成媒妁之礼。”
苏喆确实是没想到姬发竟然会说这些,惊讶道:“啊?”
“他说你自来到朝歌,尚未有机会接触更多人物,却已凭借言谈举止引得多人关注,连修道的黄天化,与你见面之后都能对你赞誉有加。”
苏喆推脱道:“二哥也太言过其实了,那是诸位都是有礼有节之人,对我这山野乡民多有迁就包容。”
阿旦笑道:“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二哥提醒我,若不尽早与你定下这媒妁之礼,待鸮君声名远播之后,你终将伴于何人之侧,恐非我等所能左右了。”
苏喆大为惊讶,瞪大眼睛道:“什么意思?他这意思是,保不齐后边会有其他人会来抢人?跟狐王拿着镜子来碰瓷儿似的?”
阿旦点头道:“不无可能。”
苏喆道:“我在你这也全凭能充个所谓的命定之人,才算有点用处。在其他人面前只有嘴上叭叭的能耐而已,根本没有真才实干,神鸟预言也不是我能把握要有就有,有无预言也全凭天意,这把我逮去有什么用!”
阿旦道:“你这马具改良之事,目前只有我与二哥知道,若其他人也得知此事,怕是不会轻易放弃对你的关注。”
苏喆头痛道:“还好之前未向他人透露这信息。”他不由向阿旦问道:“那现在除了尽早回西岐,我们还能怎么办。”
阿旦一边笑,一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道:“应急之法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不知你是否愿意。”
苏喆眼睛都亮了:“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你说就是了!”
阿旦轻笑道:“今日我们便成了这命定之实,让他人再无可乘之机。”
说完,便低头在苏喆唇上轻啄一下,然后轻声道:“鸮君是否应允?”
第113章 避祸4
反应过来阿旦对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苏喆被电打了似的手脚并用地在床上连退三尺,差点抱着被子缩到床角喊救命了。
而被阿旦碰触过的嘴唇更是如同过电一般,出现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他不由用手背使劲搓了搓嘴,内心更是一阵惊涛骇浪。
说好的只是扮演命定之人瞒天过海呢?怎么的?现在竟然真要睡我??
阿旦看他这状态,面上带着一丝自嘲,低头轻笑道:“看来,阿喆内心果然还是不愿。”
苏喆惊魂未定,但一时也不敢直接拒绝,如果拒绝太直接激怒了对方,这好不容易培养起感情的大腿不就完了?
但他也不敢轻易答应,万一阿旦只是听了姬发的话,临时起意测试自己是不是真的轻浮呢?随意答应岂不更显得自己过于轻佻了。
他呆了半天才结结巴巴道:“不是,只是觉得此时……此时此地毕竟……毕竟于礼不合……”
也就死马当着活马医了,怎么说周公旦也是制定周礼的人,用不合礼制这种理由来拒绝,甭管他真心还是假意,好歹能捡点好感度回来吧。
想不到阿旦听了这话,却重新抬头望向苏喆,微笑道:“阿喆认为,此时此地不合礼法?”
苏喆缩在床角拼命点头。
阿旦眼珠一转,思忖道:“既是说,虽然于礼不合,但是于情……阿喆还是愿意答应的么?”
好家伙,这么短一句话他这总结的中心思想跟自己完全不在一个点上。
但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苏喆也只能奋力找补,低声道:“我不知西岐朝歌是什么习俗,但在我家乡,反正不可在成礼前随意……随意行事。”
阿旦了然道:“确是我唐突了,未曾了解你家乡习俗,便提出这样的要求。”
他便也坐到床上,重新拉起苏喆的手,轻声安抚道:“我答应你,成礼之前,再不会提这非分的要求,你看如何?”
苏喆此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现在手又被他这么一拉,顿时又羞到满脸通红,嗫嚅道:“你能这般迁就我,我自然欣喜,只是……”
阿旦柔声道:“只是什么?”
苏喆这会儿可真是把从小到大听说过、参与过的婚礼流程都想了一遍,力图给这成礼上点难度,能拖点时间便拖点时间。
“我家乡这成礼的规矩,十分繁琐……”
阿旦不由好奇道:“如何繁琐?”
苏喆继续发扬自己胡诌的本领,从提亲、家长会面、定亲、选吉日、置办礼品嫁妆、布置新房、邀请亲朋、迎亲、堵门、出门过门、迎宾拜堂、起宴敬酒、到最后送新人入洞房,事无巨细滔滔不绝,全讲了一遍。
阿旦不由失笑道:“真真繁琐,你家乡如何会将成礼之事定得如此大张旗鼓。”
苏喆叹道:“可能因为,在我家乡,这算是人生中除了出生与死亡,第三重要的大事了。”
“一旦成礼,便意味着两个原本在不同世界的人,要开始一起生活,共同承担家庭甚至家族的责任,相互扶持,携手面对未来。”他一脸严肃地望向阿旦,脸上也再没有刚才那些羞涩,“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改变人生,甚至是改变未来的大事。”
“这样的大事,难道不值得拥有一个隆重的典礼么。”
第114章 避祸5
阿旦听完,不由沉吟了片刻,才向苏喆道:“之前你讲得那夫妻二人互赠祭礼的故事,他们便也是如此成礼么?”
苏喆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一出,便答道:“那是自然,不论双方贫穷富有,这见父母、两家商议、准备新房、选日子、定亲、迎亲宴请、闹洞房基本都不会省略,差别只是富有之人排场铺张,贫穷之人简单朴素罢了。”
他见阿旦听后仍然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描述的这流程哪里犯了什么忌讳,不由问道:“可有什么不妥?”
阿旦笑道:“单看这一套规程似乎并无不妥,只是……典礼如此繁复,如若每次成礼都需这般安排,那些需多位妻子的高门大户,岂不是终日都在准备成礼之典了?”
苏喆愣道:“妻子还要娶多位?难道不是一妻多妾么?”
阿旦也惊讶道:“你故乡是这般说法?”
苏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在他看来这一妻多妾虽然历史上存在过,但在他眼里那可是绝对的糟粕,他完全不想拿出来说。
不过考虑到这边多数权贵八成都是妻妾成群,他贸然蹦起来大肆批判也太不自量力。
所以他斟酌道:“我故乡在很久前……生产落后的时候,是实行过一妻多妾,因为那时只有衣食富余者才有条件多加繁衍。但之后故乡逐渐繁荣强盛,便很快废止这类制度,严格执行一夫一妻。”
阿旦眉头微皱,问道:“意思是,在你故乡看来,准许贵族纳娶众多姬妾,乃是蛮荒之时不得已的做法?”
苏喆没想到他这么快便发现了自己话中隐藏的盲点,不由为难道:“你若这样认为,倒也没错。”
阿旦叹了口气道:“原来如此。”
他复又望向苏喆,柔声道:“所以你对我百般拒绝,并非是在意我们这行事是否合乎礼制。”
他直视苏喆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而是觉得我们这里根本是化外之地,我也只是蛮夷之人,不值你托付终身罢了。”
这一番话说得苏喆是醍醐灌顶,简直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他几乎瞬间被阿旦这番话所折服,想不到阿旦竟然这么敏锐地剖析了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而这些想法,在阿旦说出来之前他自己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等等这不是感叹他分析能力强悍的时候啊啊啊啊!
苏喆脑子旋转如飞,cpU都快过载了,拼命在想怎么把这话圆回来。
他结结巴巴道:“现如今……这里与我故乡比起来确是算不上繁荣昌盛,但……但我家乡也并不是一蹴而就,生来繁华的!”
阿旦只是平静地笑了笑,向着苏喆道:“这我明白,但于鸮君来说,我们确实落后蛮荒,即便你内心有所鄙夷,也是人之常情,并无不可。所以阿喆你也不必内疚自责。”
“只是你这身世来历,还请一定谨慎隐藏,我恐他日有心之人得知,怕是会对你不利。”
他便放开苏喆的手,起身准备离开,一边向苏喆道:“所以鸮君便自行休息,在下便也不打扰了。”
苏喆见他这一脸落寞,起身要走,内心不由一阵难过,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伸出去拉住了阿旦的胳膊。
看着阿旦疑惑地望着自己,苏喆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会儿手比脑子反应快,不由窘迫道:“我……我虽是从繁荣之地前来,但我若说内心其实从未看轻过你们……你可愿相信?”
阿旦只是偏过头,并没有回答。
苏喆低声道:“我孤身一人来到此处,只有你一直信我护我,我内心一直是十分感激的。”
他抬头望向阿旦道:“但我之前曾与你说过,我自幼没与他人这般亲近过,一时间无法适应,你可记得?”
阿旦眼睛亮了一瞬,点头道:“记得。”
苏喆抬头望着他道:“所以你能否给我点时间,等我稍作适应?”
第115章 心结
阿旦听他如此说,仍是沉默不语,但并未甩开苏喆抓着他的手。
“我知道此时这么说,有推脱狡辩之嫌……”苏喆咬了咬牙,似乎艰难地做了什么决定,重新抬头望向阿旦道:“不知我这么解释,你是否能够理解。”
“我无法对你这情感作出什么有效的回应,是我自己的原因。”
他脸上带着一丝伤感自嘲,却习惯性地强迫自己露出微笑,继续道:“长辈之所以带我离开家乡,便是因为……家乡那些曾对我关爱有加的人,都……都因为我遭遇了不幸。”
阿旦并没有动容,但也没有什么其他行动,只等着苏喆继续说下去。
苏喆道:“结果这位带着我的长辈,也因为我的任性,与我天人永隔。”
“所以我内心中,既不敢,也不愿相信我还能再遇到这样真心实意待我的人。”
阿旦终于叹了口气,轻轻覆上苏喆的手,柔声笑道:“阿喆真真狡猾,一味只教我坦诚,自己却在心中暗藏这许多隐情密事,我今日若不逼你,你是不是便打算就这么独自承担?”
苏喆有点难为情,别过头道:“总归不是什么好事,又何必拿出来说……用我家乡的话,这便叫做卖惨,我不喜欢。”
阿旦宽慰他道:“何谓卖?你并未打算将这经历拿去换取金钱或其他事物,怎么称得上是卖?”
苏喆道:“这不是……拿来换取你的同情了么。”
阿旦拉着他的手,重新坐在他对面,笑道:“哪里有同情?我只知道,我现在是在与命定之人解开心结,互诉衷肠。”
苏喆被他说得又开始脸红,但与之前那种被调侃到脸红的心绪完全不同,此时的他内心确实是带着点小小轻松和欣喜的。
阿旦见他羞涩,便也未再继续撩拨他,只是叹道:“想不到我们一向临危不惧,风趣豪爽的鸮君,竟然也有这畏缩不前的一面。”
苏喆道:“我这些经历,即使在家乡也会被视为不详之人。前辈带我离开家乡,便是想让我远离这些流言蜚语。结果他遭遇了不测离我而去,我只好孤身一人四处漂泊,未曾想竟然偶得神鸟,这才来到朝歌与你相识。我原以为可以不再提起这些往事,谁知道……”
阿旦笑着接话:“谁知道被我拉来强充这命定之人?”
苏喆无语,望着一脸笑意的阿旦道:“我可一直真心实意地相信,你只是要我假扮这命定之侣。既然是假扮,有些亲昵行为也无可厚非。”
阿旦又叹了口气,作出伤心之态,委屈道:“想不到,我在阿喆心中,竟然是如此轻佻之人,人前人后这般与你示爱,都不曾令你心有所动。”
他挽起苏喆的手,将他的手背拉至面前,轻轻在唇边摩挲,柔声道:“你我这命定之约,既是要与世人展示,也是要给我自己一个交代,所以,”他抬头望向苏喆,眼里是无尽的温柔笑意,“你也不必急着回应,我们还有时间。”
第116章
面对阿旦这温情善意,苏喆一直紧绷的心理防线简直一溃千里。
长久以来,一直压在心底的往事,突然就这么被倾诉出去,真让人感到无比轻松。
他自己也没有想到,即使在现实世界中都对他人充满戒备的自己,竟然会面对一个书里的角色这样放下心防,将之前一直不愿面对的过去诉说出来。
还是为了跟对方解释,自己为啥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对方的告白这种问题。
这些情绪过去之后,苏喆人也冷静了下来,不由重新开始直面自己的内心。
且不说自己在现实中的那些遭遇,单说穿进书里这些日子,哪天不是言行谨慎小心翼翼。
面对不停出现的各色人物,他心中也一直都将他们当做书中的角色,游戏中的npc来看。
但现在的阿旦,突然让他意识到,他们不只是书里的角色,而是在他面前的活生生的人。
是跟自己一样,会高兴会悲伤,会生气会着急的真实的人。
只不过,是与之前的他不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只这一瞬间,他突然感觉自己所在的这个世界就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那种虚无缥缈的不真实感,突然就离他远去,随之而来的,是与现实一样,有温度有触感真实存在的世界。
他还兀自想着这些发呆,阿旦却继续握着他的手笑道:“看来阿喆这次确实没有哄我。”
苏喆被他说得一愣:“我何时哄你了?”
阿旦叹气道:“之前你嘴上虽然答应着做这命定之人,可身体却很坦诚,许多接触是能避就避,能躲就躲。”
他低头又轻吻了一下苏喆的手背,然后抬眼笑道:“此刻却能任由我执手相望,确实是待我与以往不同了。”
这一说,苏喆才意识到,自己发呆的这会儿,阿旦不但一直握着他的手,还时不时放在唇边轻啄一下。
他不由红了脸,忙往回抽手,急道:“你……我……我只是被你勾得想起往事,一时失神罢了!”
阿旦却紧捉着他的手不放,一面笑道:“阿喆好狠的心,我都已答应不急着要你回应,这手还不许我握一握么。”
苏喆脸更红了,咬牙道:“你……之前怎么就没发现你竟然这么不正经!”
阿旦笑道:“我既然都见色起意,强行将鸮君留在身边了,还能正经到哪里去。”
苏喆白了他一眼,无奈道:“亏我当时还天真地想尽办法,妄图给你洗脱这名声,现在看来你根本是乐在其中。”
阿旦见他已经放松下来,手上用力,将他扯到怀中,轻轻在他耳边道:“我若不够轻佻放荡,如何配得上鸮君这媚惑众生的美誉?”
这倒是提醒了苏哲,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羞涩都顾不上了,挣脱起身,转向阿旦严肃道:“你倒提醒我了!我也纳闷,我们人还未到朝歌,为何坊间这传言已经传得如此不堪,这当中要是没人暗中推波助澜,那才真是怪事!”
阿旦笑道:“自然有人从中作梗,我也想知道,我已失了这祭司之职,什么人还有何种必要针对我们散布这些传闻。”
苏喆惊讶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些传言,它真是冲我来的?”
第117章
阿旦笑道:“你只是目标之一,这传言连二哥也牵涉其中,应当是冲‘我们’来的。”
“西岐?”苏喆恍然大悟:“所以大哥是听到这个传言,才去向大王请命,求大王放我们回西岐祭祖?”
阿旦点头道:“应是如此,所以明日我们先去登册,再去向二王子复命,之后便直接去找大哥商议返回西岐事宜。”
苏喆被他这安排惊到,这么赶的么!
阿旦见他还有疑虑,便解释道:“你不是说,神鸟之谕显示大哥在朝歌有劫,而现在我们背后又有人虎视眈眈,可见这朝歌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变数,不如早日启程返回西岐。”
他又亲了亲苏喆的手背,微笑道:“明日怕是会很忙,今晚我们便早些休息。”
苏喆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望着他,眼神转来转去,憋了半天才努力问道:“那……你今晚也还是在这休息么。”
阿旦笑道:“那是自然,我若走了,谁帮你阻挡坟主这入梦之术?”
?
自己刚才是不是被诈了啊???
合着你也一直记得要挡着坟主呢?根本用不着我提醒?所以其实也压根没打算让我一个人睡是吧?
阿旦显然没看出苏喆此时的内心活动,还以为他仍在羞涩,只是松开他的手道:“阿喆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成礼之前要遵循你家乡礼制,便会说到做到。”
苏喆脸又红了,直接拽过被子裹着脑袋就缩进了床角,一边嘴硬道:“谁……谁问这个,我就是怕你走了坟主会来!”
阿旦也不拦他,自己也顺势躺在他身侧笑道:“我自然知道,这么看来你我还真是心意相通。”
可恶!怎么感觉又给他爽到了,苏喆自觉再说下去还是自己吃亏,于是又往里卷了卷,哼道:“就你话多!我要睡了!”
阿旦见他急了,便也不再逗他,只轻声笑道:“鸮君好梦。”
第二天阿旦还真按计划行事,带着苏喆先去登册,接着便与苏喆在之前那火盆大厅一边看卜辞,一边等着约定的时辰去见殷洪。
苏喆手里虽在习字,心中却还对管理登册的那些官员耿耿于怀。
这些人表现得也太过明显了吧?
他们去登册的时候,满屋子的人都是一脸 “持鸮妖孽美人儿就这?” 的表情,连带着他们看阿旦的眼神都变得鬼鬼祟祟起来。
基本上阿旦带着他所到之处,周边人等要么眼神躲闪慌乱不堪,要么躲在暗处窃窃私语,完全没有一点点首都办事公务员应该有的职业素养!
阿旦原本在查阅卜辞整理记录,听见苏喆翻看竹简都翻得气势汹汹,料他心中不快,便宽慰道:“你也不必在意,昨日之前,有关我们的传言便已传得活灵活现,今日又过了一夜,内容怕是只增不减,他们看我们的眼神有些奇怪,也在所难免。”
苏喆忿忿道:“我真佩服你这心态,我看他们看我都跟看怪物似的,简直想逮住一个好好问问他是不是没见过猫头鹰!”
系统也在他肩上扑腾翅膀表示赞同。
阿旦劝道:“何必与他们较劲,失了你鸮君的风度。”
苏喆道:“我在朝歌哪里还有鸮君的风度啊!现在怕是只有鸮妖人的名声了!”
阿旦失笑道:“即便是鸮妖,也是位美鸮妖人。”
苏喆气道:“你还打趣!”
阿旦正要与他调侃,却不想外边侍从进来禀报道:“禀旦公子,殿下与二王子已下朝回府了。在正厅召唤二位前去。”
第118章
阿旦便向苏喆伸出手,做个邀请的动作,道:“鸮君请。”
苏喆已经习惯了牵手,想都没想就把手伸了过去,阿旦便微笑携他前往正厅。
别看苏喆跟着走的时候不带犹豫,但他内心还是比较忐忑的。
听这侍从传话,正厅此时可是殷郊殷洪都在。
殷郊还好,毕竟冀州之行他全程旁观,起码不会过于听信传闻,而且他话少,就算信了什么,估计也不会当面质问。
殷洪就不一样了,想想自己之前刚到朝歌献宝未成被殷郊逮住,要不是遇到殷洪带着阿旦前去看热闹,自己八成就是女娲娘娘供桌上的一盆肉。
阿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安,轻轻捏了捏他的手道:“你也无需紧张,两位王子如有疑议,怎会准许令官为你登记名册。此番召见,也只是例行询问罢了,你不要多想,与我一同向两位王子请安便是。”
苏喆还是有些担心:“太子殿下我倒是不怕,可这二王子若是问起什么刁钻问题,我答不好岂不让你难堪。”
阿旦故意道:“两位殿下对我知根知底,便是行事有错,及时纠正即可,倒也用不着难堪。”
苏喆正要松口气,阿旦却补了一句:“所以到时怕是只有你独自难堪了。”
苏喆气结:“我这为你着想担心,你还开我玩笑!”
阿旦轻声笑道:“你莫忘了,你现在已经是九尾狐王与昆仑弟子都认可的鸮君,行事自有分寸,即便不慎失了分寸,也是定然是鸮君另有盘算,又岂容他人置喙。”
苏喆瞪大眼睛:“这么自信的么?!”
阿旦笑道:“你便显不出自信,也是鸮君韬光养晦,另有布局。”
系统也在他肩膀上拍着翅膀,在脑内给他鼓劲儿:“打起精神来啊宿主!咱们一路走来都可没少靠你这盲目自信行动!怎么这会儿突然扭捏起来,看来恋爱的力量果然不容小觑啊!”
苏喆气得真想给它直接摁路边水池里。
不过这一番交谈倒也让他放松不少,再一想这殷郊殷洪也都算是老相识,确实也没什么好紧张了。
等他们到了正厅,苏喆已经调整好心态,坦然面对这全新的挑战。
结果正厅竟然只有两位王子在,殷郊的卫队人员一个没来。
阿旦带着苏喆向两位王子行礼,殷郊果然一如既往地话少,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免礼入座。
此时的苏喆也已重振自信,心道管他什么流言蜚语,神谕谶言,都放马过来吧!看老子怎么在阿旦给的这些设定范围内,给你们把话圆上!
但两人还没走到座前,原本坐在主位另一边的殷洪已经跳了起来,三两步便闪至苏喆跟前。
这给苏喆吓了一跳,难道殷洪跟姬发一样,也是个一言不合就揍人的主儿?
结果他只是绕着苏喆看了两圈,然后啧啧道:“哎呀,这还是我们在笼子里关着的那个谶语中人么!几天不见,竟然出落的如此清纯可人了?”
他转向阿旦笑道:“看不出,阿旦你调教起这小子来,倒是很有一手。”
?
苏喆又被整个措手不及,殷洪您可是堂堂的大殷二王子,说话这么抽象是不是不太好啊?
第119章 祸水东引
阿旦只是低头向殷洪一揖道:“殿下说笑,属下奉命向鸮君问询神鸟神谕及问卜之事,探讨越多,越为鸮君人品才华折服,加上鸮君这身份又合上了丞相当年为属下占卜的卜辞,这才在心中认定他便是属下的命定之人。”
殷洪笑道:“这么说,当是怪我派你去查探他咯?”
阿旦闻言,附身跪下,向着殷洪深深一拜:“不敢,属下也是奉命如实向殿下呈奏。”
殷洪又绕着他转了一圈儿,在苏喆面前停下,斜眼瞟着他道:“鸮君这命定之人当得倒是轻松,阿旦都跪下等我发落,你怎么还杵在这儿跟没事儿人一样。”
苏喆本来准备跪下,但想起之前阿旦嘱咐他自信的话语,便不由挺了挺胸,梗着脖子大着胆子向殷洪道:“启禀殿下,今晨阿旦已带属下前去登册,现已经算是殿下帐下之臣,自当以侍主之礼相待,因此才不与阿旦同拜。”
殷洪笑道:“哦?这是什么道理?”
苏喆拱手道:“在下虽然出身山野,但这些日子与泉公子等才俊随侍太子殿下左右,对各位朝堂礼节也有一些观摩揣测。以在下拙见,二位殿下诚如民间传闻所言,礼贤下士,统御有道。”
“所以在下自认面对二位殿下这般的贤主,并不需要时刻战战兢兢,也不需一言不合便附身跪拜。”他越说越自信,腰杆也越挺越直,“再说方才阿旦向殿下跪拜,也是因为他自认言语有失,冒犯了殿下,跪拜乃是向殿下认错。在下却并未有什么过失,因此不需与他同跪。”
殷洪眨了眨眼,点头道:“有理,可我听说你见到西伯侯,可是二话不说就跟着阿旦跪下了?”
苏喆不慌不忙拱手答道:“殿下明鉴,彼时阿旦为了救我当着堂上许多人说强行与我有了命定之实,我恐西伯侯降罪于他,故先行跪地拜伏,以平西伯侯之怒。”
殷洪点头:“勉强也算合理。”
他又背着手踱步到阿旦面前,笑道:“鸮君这说法与阿泉禀告得也大差不差,不过,我还有些好奇。”
他眼里透出一丝戏谑,翘着嘴角问道:“若说合上卜辞,这相比下来,妲己也合得上丞相的卜辞,你怎么不去认她?你若与她携手,一同协理这祭祀事务,岂不两全?”
他这话虽然问得是阿旦,眼睛却一直盯在苏喆身上,饶有兴致地等着阿旦回答。
苏喆内心暗暗吃惊,果然,妲己这技能点点满又附带那么多万人迷属性的存在,其他人不去关注她是不可能的。
他不由担心,不知阿旦将会如何作答。
殷郊之前全程面无表情,看不出情绪,任由殷洪在这里向两人发问,此时却突然发话向殷洪道:“祸水。”
殷洪笑道:“我知道,我便是替阿旦不值,跟着丞相学了这么久,命定之人也出现了,却不能接任此职,着实令人不忿。”
阿旦依然俯着身子,回道:“正因如此,我更不能认妲己做命定之人。”
他抬头望向殷洪,目光无比坚定:“且不说我对妲己并无半点心动,如若真的认了她,将来她怕是会合上卜辞后半,化作祸乱大殷的妖孽,那我岂不是更是愧对丞相与殿下栽培。”
第120章 祸水东引2
也看不出殷洪对这个回答是否满意,他只是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主座坐下,向阿旦道:“难为你了,起来吧。”
阿旦俯首谢恩,起身后带着苏喆到一边坐下。
苏喆虽然暗中松了口气,但是殷洪竟然毫无异议地接受了阿旦这说法,他总觉得自己膝盖又中了一箭。
殷洪看着他们入座后,才继续对着苏喆问道:“如今妲己便要接任这祭祀之职,鸮君这边,神鸟可有什么示下?”
没料到殷洪竟然是以问妲己的事情作为正式开场,苏喆之前做的心里建设全是回答怎么做好这鸮君预言工作的,现在看来押题全歪,只好回道:“目前没有。”
系统也在他肩上拍着翅膀,以示配合。
殷洪道:“那么可有其他预言?”
苏喆还在思索用怎么个方式把有关伯邑考的内容包装一下说出来,阿旦在旁边道:“见过大哥之后,神鸟倒是做了有关大哥的预言。”
他便将苏喆之前说的关于伯邑考的预言说了出来。
谗言引祸端,长兄救国难,祸起摘星楼,魂归紫薇殿。
殷郊听完后依然没什么表情,殷洪却皱着眉头道:“这预言好模糊,并未言及你家长公子啊?”
阿旦也点头道:“确实如此,只是此谕是在我们拜见兄长之后出现,且提到了长兄,我们自然认为是与兄长有关。”
殷洪继续疑惑道:“摘星楼指向倒是明白,可这紫薇殿是何处,怎么从未听说过。”
苏喆心道你们能知道才见了鬼了,紫薇伯邑考是灭商后封神时才被奉为中天北极紫微大帝,现在自然是没人知道这紫薇什么信息。
而且也不能坦白这词儿在这儿出现只是为了凑个押韵。
他一边作出思考的样子,一边回道:“在下也从未听说,只是复述神鸟所传信息。”
阿旦道:“确实从未听说,而且兄长此次来到朝歌,似乎也并无是由需要前往摘星楼,因此我们也有些疑惑。”
殷洪沉吟片刻,皱眉望向殷郊道:“所以这长兄……会不会其实是指王兄?”
离大谱!
苏喆现在恨不得给自己抽俩嘴巴子,早知道他们这么能跑偏,编预言的时候拼了不押韵的命也得把西岐俩字给他塞进去!
现在可好,一旦出现了这种想法,再想给他们掰回来那真是难上加难。
他只好解释道:“神鸟给出此谕时,我与阿旦刚从驿馆拜会长公子回来。那时还并不知晓今日会来拜见太子殿下,只道要向二王子殿下请安,应当不会是指太子殿下。”
阿旦也道:“我昨日也只顾着担心长兄安危,未曾想到还有太子殿下这一层。”
殷洪却道:“我听这神谕,第一反应便是提醒王兄。而且你们既然确定是来见我,也难说这神谕不是指向王兄。”
阿旦颔首道:“殿下此言也有道理,原本我与鸮君商议,今日便向殿下请辞,尽快护送大哥返回西岐,以避此劫,现在看来,似乎还需斟酌。”
一直沉默不语的殷郊却突然发话道:“无妨,准离。”
殷洪失笑道:“大哥!这两个可都是我的人,我这边还未安排妥当你便让他们回乡,还真不跟我客气!”
殷郊道:“父王已准。”
殷洪道:“好好好,你说准便准,只是鸮君这谶语……”
殷郊傲然冷哼道:“无妨。我正欲前去北海,与太师商议祭司之事。”
第121章 祸水东引3
殷洪惊讶道:“我才刚回来,你便要去?这不显得我白去了吗!”
殷郊难得地露出一抹微笑,安慰他道:“目的不同。”
殷洪叹了口气道:“好吧,我前日见了张奎,他从渑池来朝歌复命,今日应该还未离开,不如命他用乌烟兽载你前去,往返也省些麻烦。”
殷郊点头,看来也认同此法,但阿旦此时却拱手拜道:“二位殿下,可否听属下一言。”
殷郊道:“讲。”
阿旦道:“实如二王子所言,他刚从北海返回,太子殿下又这般大张旗鼓地极速前去,确实容易落人口实。”
殷郊冷笑道:“宵小蜚语,不足为惧。”
阿旦道:“殿下自是不用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可这太师这边……毕竟此次亲征北海,也是为了平息之前的流言。”
殷洪道:“这倒是,我去见太师商议这次女娲大典的异事,他还直言担心这些事情会影响重新推行简化祭典的新政。”
阿旦也点头道:“殿下既然受命于大王,暗中助力太师推行此政,行事还需谨慎,以免给朝歌这些反对新政的世族留下把柄。”
殷洪突然想起什么,击掌道:“不如这样,王兄你便以筹备更换祭司交接的祭典为由,近日不要前往摘星楼,等过几日,我们暗中找了武成王,寻个借口外出,再中途让他用神牛载你去找太师。”
他笑道:“武成王那老牛飞得快,他又是太师挚友,你们可速去速回,也不会引人注目。”
阿旦道:“二王子此法较为稳妥,还请太子殿下斟酌。”
殷郊便点头道:“便依了你。”
殷洪叹气道:“唉,早知道我就该沉住气,等你们回来再去,就不用你专跑这一趟。”
殷郊道:“无你这一趟,怎能提前从冀州赶回。”
殷洪偏着头兴奋道:“所以我演得还是有点用吗!大家都觉得太师马上要回来了?”
苏喆这听得恍然大悟,原来太师、殷郊殷洪,纣王全是一伙的?现在看来丞相西伯侯他们这些祭祀集团也跟纣王是统一战线,怎么做起事来表现得跟对头一样。
他一直以为神权跟王权是天然对头,现在看来他们竟然是同盟。
所以真正在争权的,是大殷的这些世族贵胄?
难不成这些世族当年不选年长的微子启,推年幼的帝辛上位,就是因为他年幼好控制?
却没想到实力权臣闻太师是个一心只为大殷之人,无论谁当大王,他只一心辅佐,最终与那些只想为家族谋取私利的世族渐行渐远。
彻底决裂怕也是早晚的事儿。
苏喆感觉头都要炸了,别说这些朝堂上的争斗,就是之前在公司那几个部门之间的争风吃醋他都懒得给半个眼神。
现在还得亲自参与其中,简直令他痛苦不堪。
还好有阿旦这样的大腿。
不但能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还耐心教自己认字识卜融入社会,现在看来连感情都照顾到了,简直天降紫微星。
系统突然在他脑内提示道:“哎宿主,还有我呢!你不能第三个馒头吃饱了就当第一个馒头没有用吧?”
苏喆不耐烦道:“知道知道,多亏你安排我来投殷郊好吧?有这浪费剧情点的时间,你倒是给我多想几个预言应急啊!”
系统道:“你先赶紧把回西岐这个目标达成,路上咱们应该能逮到姜太公!”
苏喆眼睛一亮,这感情好,姜太公出现,这伯邑考没准都不用死了,而且看朝歌这一片大好形势,没准还真能给整出个没有妖孽的太平盛世结局,那不是皆大欢喜!
于是他也抬头拱手向两位王子提示道:“二位殿下安排确实合情合理,只是……在下希望诸位能否也考虑一下,尽快让我们送伯邑考公子返回西岐,毕竟预言中这祸事,也可能是指向他的。”
第122章 祸水东引4
阿旦闻言却向他道:“有殿下在前,必然先考虑如何让殿下避劫,兄长那边,只要不前往摘星楼,当无大碍。”
苏喆还欲争辩,殷洪却道:“鸮君说得没错,我疏忽了。”他转向阿旦道:“你便先与鸮君送长公子回西岐,朝歌这里,暂时没有什么要紧的祭祀占卜。”
殷郊也点头赞同。
阿旦正要叩谢,苏喆在一边急道:“那二哥呢?”
殷洪笑道:“那可不是我的人,当问王兄。”
殷郊垂眸思索片刻,道:“已有王令,同行便是。”
苏喆大喜过望,不由拜道:“谢过太子殿下。”
殷郊轻一点头,向殷洪看了一眼,殷洪便一脸了然,复又转向阿旦,询问祭祀交接事宜。
而对于这些专业性极强的话题,苏喆完全就是一窍不通,只能乖乖地坐在一旁陪着众人,等待着他们商讨完毕。
接下来便没什么意外,他们三人议毕,阿旦便带苏喆告退,两人午饭也来不及用,乘坐马车直奔伯邑考所住的驿馆而去。
路上苏喆忍不住问道:“大王和两位殿下都已经同意我们回西岐了,你还这么赶做什么。”
阿旦叹气道:“二位殿下待我不薄,我自然也不能在他们面前失了分寸,凡事自然要以主君为先。”
“这跟赶时间有什么关系?”
阿旦道:“适才我虽一直附和二王子的看法,但……你那神鸟之谕,怕还是指向大哥。所以我们还是要尽快离开朝歌,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风险。”
苏喆惊讶道:“还以为你也认为预言模棱两可,那你为何不向殿下直言。”
阿旦苦笑道:“如今正临近祭司职权交接的关键时刻,任何举动皆可能引发各方揣测,二王子殿下既然有此看法,定然是心中早对太子殿下有所担忧,我也只是顺势而为。他们便是信了,至多也是近期不去摘星楼,并无其他风险。况且太子殿下怕是之前便已决定去找太师商议妲己接任之事,现下有这神鸟之谕,也就是再多个前去的理由。他们相见,于新政制定当是有所裨益,我更不必多言。”
苏喆似懂非懂,一脸迷惑地点着头。
阿旦见他如此,便笑道:“你当记住,占卜虽是问天寻心,可最终还是要面对人。”
苏喆更迷糊了,只张口结舌崩出一个字:“啊?”
阿旦笑道:“一时半刻便也说不清,我们先去见大哥,等到了西岐,我再与你细说。”
苏喆慌忙道:“这也急不来,我还是先把字认够,再说其他。”
阿旦又牵起他的手笑道:“看来阿喆心中对前路已有所筹谋,既如此,我便依你所愿,按部就班,逐一传授。”
苏喆虽然长舒一口气,但即刻又斜睨着他道:“你也就嘴上说得好听,到时候逼我学起来,八成是一点不手软。”
阿旦忍不住笑道:“阿喆怎么这般说我,真是令人伤心。我便督促你多学几字,也是为了你能早日与我一同参与问卜事宜。”
苏喆还想再抢白他几句,却感觉马车的颠簸突然停了下来。
原来他们已经到了驿馆门口。
第123章
马车停稳,阿旦正扶苏喆下车,驿馆内已有一人迎了出来,看到他俩,不满道:“大哥还说让我来迎贵客,原来竟是你们两个。”
苏喆定睛一看,来人正是姬发。
与之前那身尽显杀伐之气的戎装打扮截然不同,此刻的姬发身着一袭宽袍大袖的浅色常服,衣袖和衣摆处低调地绣着些云纹和瑞兽图案,将他整个人都衬托得儒雅风流,原本凌厉的眉宇间都透出一种沉静和从容,与之前那风风火火的形象判若两人。
阿旦见怪不怪,笑着招呼道:“不想二哥竟亲自前来相迎,我们这一天紧赶慢赶,倒也不算白费。”
姬发白了他们一眼道:“拍我马屁也没用,先进去,大哥等着呢。”
苏喆也向姬发套近乎道:“几天不见,二哥怎么突然一改往日银甲铮铮的装束,这一身素衫倒显出几分文人风骨。”
姬发哼道:“大王和太子殿下既然已经准了我们告假回乡,我在假中,自然不用着戎装行事。”
苏喆忍不住啧啧称赞道:“二哥此等英姿风采,莫说是朝歌城中的女子,便是我都要为之倾倒了。”
他这话原本就意在调侃,正等着姬发暴跳如雷出言反驳,没想到姬发却脸一红,扭头道:“阿旦你不管管?任由他这般没个正经!”
这反倒给苏喆整尴尬了,怎么感觉眼前这个姬发不但衣服换了,性格也大为不同,这还是之前那个一言不合就跳起来揍人的姬发么!这攻击性直接降为负值了啊。
阿旦却笑着拽了拽苏喆道:“你莫得意忘形。在大哥面前,二哥一向是以乖巧温和示人,一旦离了大哥,怕是当场要给你颜色看看。”
苏喆赶紧认怂,向姬发道:“二哥莫要放在心上,我是几天没见二哥,心中想念,一见便斗嘴以示亲切,不想太过得意失了分寸,还望二哥海涵。”
姬发也没理他,哼了一声扭头自往里走。
阿旦笑着摇了摇头,拉起苏喆跟上。
三人进了那间暖烘烘的屋子,伯邑考依然歪在榻上,见他们进来便笑问道:“殿下已准行?”
阿旦道:“是,我们便来找大哥商议。”
伯邑考轻轻点头道:“你们这会儿赶来,当是还未吃饭,便先用了午饭,再行商议。”说完便命人备了饭菜与他们一同用餐。
姬发看来还未消气,等饭菜上来,一边吃一边嘟囔:“偏心!我来的时候都未曾关心我吃了没吃!”
伯邑考故意道:“你为了抢夺鸮君,出手刺伤阿旦,我没用家法问你罪,已经算是徇私,你现在还嫌我偏心?”
姬发显然被前半句气得又要发作,但后半句确实又是实情,便气哼哼不再言语,只是低头吃饭。
苏喆虽然乐得看姬发吃瘪,但这个引得兄弟反目的锅他可不敢背,赶紧出来澄清道:“大哥莫要信了那些流言,二哥之前不小心伤到阿旦,是因为对我出手被阿旦阻挡,而且二哥出手也只是担心我会对阿旦不利,绝无半点其他心思!您可千万不要错怪了二哥。”
伯邑考故意惊讶道:“竟是如此?”
阿旦也配合道:“阿喆所言句句属实,二哥伤到我只是意外,并非什么见色起意抢夺鸮君。”
苏喆心道你这解释就好好解释,还加个见色起意,是不是有点添油加醋了?
姬发果然转头又瞪了他和阿旦一眼,只是还是不敢争辩。
伯邑考见姬发这副模样,知道他已经服软,便轻笑道:“既然鸮君与阿旦都不与你计较,还帮你求情,阿发,还不赶紧谢过鸮君。”
姬发虽然还气哼哼地,但还是勉为其难地转过头,抱拳拱手道:“谢过二位不究之恩。”
苏喆赶紧回礼,嘴里连连道:“不敢。”
伯邑考便又笑盈盈道:“既然误会已解,那么待会儿上路,可不许再争吵斗嘴了。谁若不遵,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这给苏喆听愣了,待会儿上路?合着吃完饭就要出发离开朝歌城了吗?这行程已经急到这种程度了吗?
第124章
伯邑考看着病弱文雅,行事却雷厉风行,在他们吃饭这档口,已经命人去阿旦与姬发住处整理行李,等饭后几人大致商议了行程,行装马匹便已经备齐,只等他一声令下出发回乡了。
苏喆可算知道他为啥能收到阿旦的信息便从西岐押送人牲来朝歌了,真就一点时间不耽搁。
随着一拨一拨侍从前来汇报各项事务准备妥当,伯邑考终于从歪铺满皮草的软榻上坐起身来,似乎是准备下地。
姬发和阿旦根本不等左右侍从前来服侍,都迅速起身前去相扶。
两人便一左一右扶着伯邑考,搀他离开软榻。
姬发嘴里还埋怨道:“父亲一直说让大哥不要自己随意行动,出入都用步辇,怎么还在这儿逞强!”
伯邑考笑道:“这毕竟是在朝歌,哪里能如家中那般随意,况且也只是屋内走至屋外,不碍事的。”
阿旦也在一边道:“大哥不要大意,父亲既然如此安排,便定是有他的道理。”
伯邑考便也不再推脱,由他们搀着向屋外走去,苏喆见状也赶紧跟上。
到了门外,果然见一辆巨大马车停在门口,车厢较之前苏喆乘坐的马车大四倍有余,侍从撩起车帘,阿旦与姬发便小心翼翼将伯邑考扶了进去。
苏喆在后边往车内瞟了一眼,果见车内跟刚才的房间一般,帷幔重重,中间软榻也如屋内布置的一般铺满皮毛,阿旦和姬发将伯邑考扶上软榻,又亲自盖好一件白狐斗篷,这才整理车中帷幔,准备下车。
苏喆疑惑道:“我们……这便出发?”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怎么,难不成你还非要祭拜一番再走?”
苏喆更惊讶了:“你们出行都要祭拜的么?”
阿旦道:“是朝歌习俗,我们不用那么讲究,之前便是从冀州出发,便也没有专门祭祀。”
姬发哼道:“你们人少没有祭祀,我们随太子出发可是祭过的。”
苏喆惊恐道:“用了人牲的?”
姬发不解:“不用人牲用什么?”
苏喆顿足道:“也太奢侈了!”
阿旦见他又越扯越远,出言打断道:“只是一两人牲罢了,鸮君不必在意,倒是现在上路,阿喆你是想乘坐马车还是骑马?”
苏喆看了看侍从牵来的高头大马,又看了看跟在伯邑考大马车后边的其他马车,正要开口,旁边车窗的帘子突然被撩开,露出伯邑考莹白如玉的脸,冲他们笑道:“之前阿旦说鸮君不擅骑术,不如与我共乘此车,正好我也想与鸮君聊聊。”
苏喆还没应答,姬发便跳起来道:“这小子完全不懂礼数,目无尊卑废话又多,怎可与大哥共乘!这一路万一扰了大哥休息,激起大哥喘疾,他担待的起么!”
苏喆一听这还了得,赶紧跟着推辞道:“我跟着二哥学了些骑术,可以骑马!再不济我坐后边这马车也可以!”
不想阿旦却轻轻推了推他道:“二哥也不要过于危言耸听吓唬阿喆,大哥身体是弱些,但也不至无法与人接触,他既邀阿喆共乘,想有人路上聊天,只看阿喆能否应允便是,切勿曲解大哥的本意。。”
苏喆正在为难要不要答应,伯邑考却轻笑道:“还是说,坊间传言鸮君擅长魅惑之术乃是实情,所以鸮君不敢与我单独共处?”
第125章
苏喆拘谨地坐在软榻一角,眼观鼻,鼻观心,腰背挺得笔直,与斜靠在软榻另一侧的伯邑考形成鲜明对比。
马车已经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伯邑考用一方手帕捂着嘴咳了一会儿,才又对苏喆笑道:“鸮君也太过拘谨了,上车这半晌,与我回复了不到十个字。之前鸮君与阿旦同来见我,分明是健谈之人,此刻这般惜字,是觉得我不好接近?”
苏喆不知所措地回道:“哪里哪里,是怕我话多了影响您休息。”
伯邑考又咳了两声,笑道:“我这些日子一天天的躺着,一直都在休息,哪里会被打扰。”
他抬眼望着苏喆道:“你便当在此是陪我同行,讲些话让我分神,也能缓缓我这咳喘。”
苏喆忍不住道:“我见大哥身形高挑,体魄匀称,面上也不像有什么病气,为何会咳喘至此啊?”
伯邑考苦笑道:“我这身体便是时好时坏,好时与常人无异,差时便如现下这般,咳喘不止。时逢春秋,更是动辄涕泪交加,以致夜间难以入眠,白日精神困顿,整个人疲乏不堪。”
苏喆听他这么说,确实是想到了什么,思索了片刻才谨慎问道:“这些症状,只是春秋出现么?”
伯邑考道:“夏日稍好些,只是身上偶有红斑,冷敷一两日便也好了。”
苏喆内心大致了然,因为之前他在学校,有个灰尘过敏的舍友,差不多就是这么些症状,不过那舍友日常都备有抗过敏药物,一到春秋又带着口罩,所以表现没有这么严重。
他听伯邑考描述这些症状,跟这舍友能对个八九不离十,只是他虽然知道有抗过敏药物但却不知这药品是什么,也没法提出什么有效疗法。
那药品没有,物理方法的口罩或许可以一试。
可是怎么用伯邑考能接受的描述方法把这症状给他讲明白,苏喆现在十分发愁,自己对药理基本没啥基础,中医药这术语都不会几个词儿,一开口那绝对是各种拉胯。
伯邑考见他皱着眉头苦想半天,不由笑道:“鸮君也不必在意,大夫说我这是先天正气不足,邪气易侵,便一直与我扶正祛邪、调和气血,只是各色汤药服了不少,却一直收效甚微。”
苏喆听他说的这些词儿,不由灵机一动,赶紧顺着他话道:“大夫说的确实没错,只是公子这状况既为先天所带,药理调和怕是及难,我在家乡听长辈提过这类病症,可用其他方法缓解。”
伯邑考微笑道:“愿闻其详。”
苏喆便又开始发挥他胡诌的本领:“兄长这先天正气不足,日常便需要规律饮食,我长辈与我说过,不论什么灵丹妙药,都不如好好吃饭来得管用,所以兄长日常首先要注重饮食,将身体这正气补好再说其他。”
伯邑考微微点头道:“确有道理。那么这个其他是指?”
苏喆道:“正气调理顺畅之前,必先隔绝邪气,我见兄长所处房间、包括这车内,都悬挂帷幔,可是为了阻挡外部风邪。”
伯邑考笑道:“不错,这便也是大夫交代。”
苏喆道:“只是这世上还有一种细微的邪气,在春秋时期,可随着扬起的尘土飞絮,穿过这些帷幔四处飘荡,常人一般察觉不到,可大哥这样的先天敏锐的体质,却会被这些邪气所伤。所以,只需使用四到五层纱布,遮住口鼻,挡住这些细微邪气,便可缓解大哥这咳喘症状。”
第126章
苏喆话音刚落,伯邑考咳了几声,接着向车外命令道:“停车。”
苏喆心下大骇,心道莫非自己这番话哪里着了他的忌,难不成要喊了停车把自己撵下去?慌得他赶紧起立准备自觉滚蛋。
结果他屁股还没离开软榻,姬发便已经闪电般出现在了车里,一脸怒气道:“大哥怎么了?这臭小子果然在惹你生气?”说着伸手便要把苏喆扯起来。
可能姬发窜进来时带进了些凉风,伯邑考又捂着嘴咳喘不止,他一面咳,一面还摆手制止道:“不得无礼。”
姬发咬了咬牙,没再理苏喆,迅速上前将软榻边的水袋递上,拍着伯邑考的背,扶着他了喝些水。
伯邑考缓了一阵,笑着向姬发道:“跟着太子殿下学了这么些年,阿发怎么还是这般急躁。鸮君这一路都谈吐不俗,此时正与我教授隔绝邪气之法,怎么会惹人不快。”
姬发嫌弃道:“大哥你怕是也被他迷惑了!他只是在你面前装得这样!在我跟前可是目无尊卑,毫无礼教可言!”
苏喆嘴角抽搐,忍不住呵呵了一声反唇相讥道:“实话告诉二哥,我这礼数乃是神鸟所赐,只有知礼之士才能感受得到,粗鄙之人自是看不见的!”
姬发反应倒快,啐道:“胡说八道!那若两人同时在场,你还能分身作出两套举止不成?”
苏喆翻着白眼道:“这种方法也不是不行,我只是懒得用罢了。”
伯邑考在一边掩着口笑个不停,道:“鸮君果然风趣,怪道阿旦对你这般倾心。”
苏喆没料到伯邑考这话题突然又转到阿旦对自己的态度上,一时间又感到有些难为情,原本还想再嘲讽姬发的几句这会儿生生给咽了下去。
即使如此姬发也还是气哼哼地对苏喆怒目而视,伯邑考见状,拉着他道:“你别这么凶巴巴地,我喊你们停车,是因为鸮君方才提出了一种隔绝邪气的方法,可缓解我这咳喘之症。”
姬发果然急道:“什么方法?他早怎么不说!”
苏喆哭笑不得:“二哥您讲点道理好吗!早我也不知道大哥这症状来源,你让我怎么说!”
伯邑考笑着对姬发道:“鸮君说用四到五层绸纱,遮住口鼻,可滤过邪气,避免咳喘发作。我想这行李中当有可用的布料,先拿来试试,至少路上不再发作,也能省去不少麻烦,所以便停车准备唤阿旦带鸮君前去挑选。现在既然你来了,那便由你带鸮君前去也是一样。”
姬发上下打量着苏喆,又翻了个白眼后,才不情愿地上前掀起帷幔,道:“愣着干嘛?跟我走啊!”
苏喆向伯邑考拱手拜了一下,然后不示弱地白了姬发一眼,跟着他下了车。
这时阿旦骑着马从队伍后方赶来,问道:“出了什么事?为何突然停车?”
姬发没好气儿道:“还不是你这宝贝鸮君,突发奇想要拿绸缎给大哥挡什么邪气。大王赏赐的布匹在哪辆车上?”
阿旦看起来有些意外,道:“往后第五辆车上,箱内装得便是。我带你们过去。”
姬发道:“不用,我带他去就成,你这里守着大哥的车。”
阿旦点头应允,便骑着马守在大车旁。姬发自带苏喆去挑选布料。
到了装载赏赐的车前,姬发便吩咐仆从开箱拿取各种布料呈上来给苏喆挑选,一边恨恨向苏喆道:“虽然大哥识人比我强上十倍,但我还是要提前警告你老实点,不要打我大哥的主意。”
苏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侧目道:“你有病啊?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既已与阿旦互认命定之人,怎么会随意与他人攀扯关系!”
姬发哼道:“算你识相,我可不是无缘无故来提醒,看你之前谄媚黄天化的那样儿,我可不觉得你是什么纯洁人士。”
苏喆气结,心道我特么跟黄天化套近乎还不是为了你!结果还被你这么看,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他冷笑道:“你以为我跟你们这些贵公子似的,看到个美人儿便随便打人主意?大哥这样温文尔雅的人,我心中只有钦佩仰慕,岂会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姬发倒没回答,只以冷笑回应。
苏喆见他这样,眼珠一转,故意调笑他道:“就算我要勾引,也不会去找他那样的谦谦君子,肯定是先来勾引你这种胸大无脑,只会暴跳的毛头小子,成功几率岂不比勾引大哥那样的君子要高千倍万倍!”
第127章
苏喆说完,得意地等着姬发反应。
以他对姬发的了解,这家伙肯定是又羞又气,跳起来跟自己互怼,然后又怼不过,最后只能气急败坏跳脚。
反正他现在也不敢揍自己,那么看他跳脚可太神清气爽了。
没想到姬发只是愣了一下,接着迅速转身,头都没回地走向马车,背对着他跟着仆从们一起翻看马车上打开的那堆箱笼,嘴里还斥责道:“怎么找个布料都这么磨磨蹭蹭!赶紧加快速度,莫要耽误了回乡行程!”
苏喆这一招出去扑了个空,只好撇了撇嘴跟了过去,刚迈了两步,姬发就侧头恶狠狠道:“你过来添什么乱!乖乖给我站好等着挑选!”
苏喆慢慢把伸出去了一半的脚收回来,装作不是很在意的样子,晃了晃身子背着手退回了原地。
姬发这一顿督促指挥,仆从们工作效率极速提升,片刻便将各色布料摆进托盘,端好站作一排等着苏喆挑选。
苏喆一一查看盘中的布料,这些布料可谓是五花八门、各式各样。
之前苏喆看大家穿着多为素色,还以为是因为纺织技术落后,现在看来根本是自己见识太少。
这些布料不仅粗细不同,而且厚薄各异。其中多数是朴实无华的素色布匹,也有少部分带有精美纹样的锦缎和毛织品。
苏喆来回看了几遍,皱眉道:“怎么都这么厚实,有没有那种薄薄的,透气的料子?”
姬发也皱着眉,扯起其中一块月白料子讶异道:“绸缎你都嫌不够轻薄?”
苏喆为难道:“这个太过薄了,又太细,一层挡不住邪气,多层又会气闷……”他转了一圈问道:“怎么没有棉布啊?”
姬发一脸疑惑:“何为棉布?”
苏喆也愣了:“棉花织的布?”
两人对视片刻,姬发扬了扬手,唤了个管事的前来,问道:“当中可有棉布?”
管事躬身拜道:“公子恕罪,小人从未听说过这种布料。”
苏喆这才意识到这地方估计没有棉花,只好向这人问道:“那……有没有纱布?”
管事思索一番,回道:“禀鸮君,有十匹纱罗。”
姬发不满道:“你如何整理的,怎的不一起呈上来。”
管事道:“乃是祭祀之物,不在属下所辖车上,需另行开启。”
姬发道:“拿两匹来。”
管事答应着退下,不一会儿便端了两匹纱罗前来。
苏喆上前一看,这布料果然纤维细致,透气飘逸,于是满意道:“虽是薄了些,硬了些,但多折几层,中间再夹上两层绸缎,也勉强能用了。”
姬发哼道:“你倒会挑,净捡这最为珍贵稀有的要。”
苏喆指示侍从将所需的布料拿来,又要了些针线,一股脑扛在自己肩上,把原本停肩上的猫头鹰都撵得飞了起来。
他向姬发解释道:“我可不管他是贵是贱,只论是否合适给大哥使用。”他又叹了口气,“只是不知沙罗竟然这般珍贵,在我故乡,只用普通便宜的棉纱即可,你这没有,只能找个类似的用了。”
姬发没有答话,只若有所思地看着苏喆兴高采烈扛着三匹布料往回赶。
苏喆乐得都没管姬发跟没跟上来,跟车前的阿旦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跳上车,撩起帷幔进去得意向伯邑考炫耀:“大哥你就瞧好吧,保证惊喜!”
伯邑考笑道:“怎么只你一个回来,难道阿发又跟你吵架了?”
苏喆这才惊觉姬发不在身后,忙撩起帷幔到窗边探头查看,却见姬发一脸凝重在思索什么,直到阿旦叫他,才恍然回神,面色如常地翻身上马。
苏喆伸出胳膊招呼,冲二人笑道:“我要给大哥做个好装备!你们要不要来观摩观摩。”
第128章
姬发撇开头道:“谁有那闲工夫!我去看看队伍整备,收拾完毕马上出发。”接着拍马向队伍后方而去。
苏喆瞪了他一眼,哼道:“ 小心眼儿!”然后期待地望向阿旦。
阿旦摇了摇头,笑道:“你便专心制做,我在车外为你们护法。”
苏喆知道他说一不二,也不再邀,只遗憾道:“好吧,等做好了你来看看。”
他又重新坐回车里,向伯邑考叹道:“他们既然都不来,那只有大哥能看我露这一手了。”
伯邑考笑道:“荣幸之至。”
苏喆先是大致用手指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脸,又用手指在布料上丈量了五六次,便做了个记号从纱罗料上裁下一条来。
这纱罗薄如蝉翼,对着光能透出细密如星的孔洞,苏喆将它放在一边,又从绸缎上裁下两块菱形的布片覆在纱罗之上。然后停下手,继续用用拇指食指在脸上比划一番,然后抬头望着伯邑考。
虽然自己现在这脸好歹也算得上是俊俏玲珑吧,但目测起来怎么总感觉比伯邑考这脸大一圈呢?
这照着自己的脸做口罩,万一太大不够服帖,岂不还得重做。
苏喆只好清了清嗓子,拱手向伯邑考拜道:“大哥,做这遮面,还需丈量一下您的面围。”
伯邑考失笑道:“鸮君也太客气了,这有什么。”说着便坐起身来,正对着苏喆。
苏喆一面道:“冒犯了。”一面准备上手比划,指尖都要碰到伯邑考的脸了,突然觉得还是有点失礼,赶紧又收回手来,拿起布料当做软尺,丈量了伯邑考两耳根间的距离。
接着他按这丈量的尺寸,叠出折痕,将裁出的布料叠做三层中间放上两片丝绸,又叠三层,将丝绸夹在中间,接着便拿起针线手指翻飞地缝了起来。
他缝得专注,都没注意到车子已经重新开始行进,伯邑考也不打扰他,只是如之前一样歪在榻上观看,时不时轻咳几声。
最后一针收线时,苏喆将成品放在面上比划了一下,抬起头舒展了一下双臂,这才发现伯邑考在旁边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他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将做好的成品递给伯邑考道:“大哥,您将这覆面遮住口鼻试试?”
伯邑考接过这菱形覆面,盖在脸上,整个覆面正好遮住口鼻下巴,上沿贴合鼻梁,将下半张脸遮得严丝合缝,但纱罗硬挺透气,丝缎细密隔灰,两种组合,倒也不至于气闷。
苏喆将两边带子在伯邑考耳后系起,问道:“可还透气?”
伯邑考用力吸了口气,道:“尚可。”
苏喆道:“这路上找不到好的材料,这两样组合起来应该勉强能用,大哥您先戴上试试,如若气闷,或者依然咳喘,我再想办法改良。”
伯邑考点头答应,然后看着苏喆兴冲冲收拾剩下的材料,问道:“想不到鸮君这针线功夫竟也不弱,实在让我刮目相看了。”
苏喆不好意思道:“之前与长辈一同生活,有一阵儿遭遇瘟疫,长辈曾教我制作这覆面,用来防止染病。”
伯邑考奇道:“此物竟有此功效?”
苏喆道:“也不是所有瘟疫都管用,此物只对靠风传播的瘟疫有一定效果,如污染食物水源的瘟疫,或者蛇虫叮咬的瘟疫,这便不管用了。”
伯邑考更惊讶了,问道:“出现瘟疫时,只知道需将病患单独隔绝以防扩散,竟不知还有这些说法。”
苏喆道:“这……我也不会分辨,我家乡是有专门的医官负责此事,日常也向民众宣传各种防范措施,从源头避免瘟疫出现。”
他接着想了想道:“比如入口的水必须要烧开再用,餐前便后洗手,垃圾集中处理什么的。”
第129章
伯邑考闻言,点头思索,然后问道:“即便寻常百姓家里,也能有充裕柴草可用?”
这给苏喆问住了,他又不能说燃料问题我们早解决了,我们现在都用电用天然气。但这个话题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了,他也只好尽力找补道:“除了打柴、存储秸秆,还有人在山中发现一种黑石,燃烧时间比木炭还久,只用少许便可燃烧一夜,百姓便多以此物取暖炊食。。”
伯邑考闻言,似乎回忆起了什么,向苏喆道:“倒是在传说中听闻过石涅,不知是否为鸮君所言黑石。”
苏喆愣了,这词儿他听都没听过,只得摇头道:“这便不知。”
伯邑考还继续细细向苏喆问了他家乡防止瘟疫的各种措施,一边听一边思考询问,苏喆也是尽量将所知道的知识全告诉他。
结果可好,伯邑考就这么一路聊一路问,从瘟疫防治到矿产开采,从道路修缮到水利设施,再到教育教学,可是问了个遍。
苏喆毕竟知识储备有限,有的还能大致说说,有得却只有模糊印象,只能大致描述,更有的说怕是出来便会露出穿越马脚,只能含糊其辞。
即使如此,这一场聊完,伯邑考也对苏喆所说的这个“神州”惊叹不已。
尤其听到苏喆说,官府要求每家适龄小儿必须到官办学馆识字,否则会对家长问罪,更是表示难以置信。
他皱眉道:“且不说如何登记到每家小儿并查验,单是这么多孩子,须有场馆、还要有人看护,便觉困难。”
苏喆只好挠头道:“这我便不知晓了,况且我也只是跟着学了几日,便被长辈带出家乡四处漂泊,之后他们如何学习,也只是听长辈描述,我自己也未曾体验。”
他做出难为情的样子继续道:“所以我一直都不识字,多亏遇到阿旦,才跟他学得了几个。”
伯邑考道:“你便从未想过回去家乡?”
苏喆愣了,自从穿进这本书,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现在突然被伯邑考提出来,确实让他有点难以回答。
系统这时在他脑海里探头道:“怎么了宿主,你被他说得想回家了么!”
苏喆在脑内也沉默了一会儿,向系统叹气道:“能回得去么。”
系统道:“我不是告诉过你有奖励吗!你若真的助西岐封神成功,灭了殷商,就可以许愿回家呀!”
苏喆内心一阵纠结,回到现实世界这个奖励也确实诱人,只是……自己回去又是为了什么呢?
亲人都已不在身边,最痛爱自己抚养自己长大的爷爷奶奶,也已经去世,他回去,难道继续在一个个陌生的城市打工?
而在这里,虽然总是提心吊胆地怕暴露身份,但……
有阿旦。
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却从不以此居功,不但耐心教自己这个世界的各种知识技能,生活上也对自己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还总是微笑着听自己讲各种莫名其妙故事的阿旦。
从来不会失去耐心,从来不会对自己有什么怀疑,在这种陌生的世界里,能遇到这样的一个人,自己真的有必要许愿回到现实世界吗?
伯邑考见苏喆突然沉默不语,还以为他是被自己提到家乡,内心难过,不由出言安慰道:“我也只是顺口一问,鸮君不要在意,鸮君既然已经与阿旦互认为命定之人,这西岐,便也是你的家。”
第130章 远离朝歌
他这一席话说得苏喆感慨万千,忍不住向他道:“承蒙各位不弃,我便是粉身碎骨,也无以为报。”
伯邑考却笑道:“倒也用不上粉身碎骨,你便入了我西岐的户册可好?”
苏喆纳闷道:“登册吗?之前阿旦不是已经带我去登入二王子帐下了么。”
伯邑考笑道:“都说阿旦心事重,果然如此。”
苏喆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由长叹一声:“我就知道,他是不是又瞒了我什么事情。”
伯邑考笑道:“以阿旦的性子,未必就是有意隐瞒,他若想要你答应什么事,没有十足把握,断不会提。此时既然还未与你说道,定是觉得时机不对,怕你不应。”
他见苏喆一脸疑惑,又笑着对他道:“此册与各府的名册不同,乃是一族籍册,你若入了西岐这户册,便算是姬姓族人,可冠我姬家姓氏,日后便是要有所作为,也入我姬姓族志,鸮君可愿意否?”
苏喆闻言,不由战术后仰道:“啥意思?是得改名叫做姬喆了吗?”
伯邑考依然笑道:“怎么,你不肯?”
苏喆道:“哎,实话说我费了那么多功夫,甚至为我这名字生造了双吉之喆,就是想让它写起来更符合鸮君这名号!若是突然改成姬喆,我倒无所谓,万一神鸟认不了怎么办。”
伯邑考扬着眉,好奇道:“神鸟凭字认人?”
苏喆便掏出他让阿旦帮忙写的那名牌,指着上边的字向伯邑考道:“大哥您看,这苏字,正如有人肩栖神鸟,这喆字,亦为此象大吉,如若改了其他名字,怕会失了这么好的意向。”
伯邑考点头道:“所言有理,所以鸮君的意思,还是不愿入我姬姓户册了么?”
苏喆道:“入册无所谓啊,可以入,不改名就行!”
伯邑考道:“当真?”
苏喆更奇怪了:“您还说阿旦心思重,我看也是跟您学的,您这说话弯弯绕绕,比阿旦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这次跟阿旦返回西岐,原本的目的便是成礼避祸,成礼之后……不知你们这边是什么讲究,我家乡在远古时期,成礼之后会跟着改姓。”
伯邑考果然更好奇了,问道:“远古时期?莫非你家乡如今已无此礼法?”
苏喆道:“别的都有,只是这改名,没人在意了。更有年轻一辈,所出两位子女,便会一个随父姓,另一个随母,也不少见。”
伯邑考惊讶道:“听你讲述,总觉你故乡这庙堂在这民生方面,可真是事无巨细什么都管。可问到典礼祭祀,似乎又什么都不管了?难怪要叫做神州,真真担得起这个神字。”
苏喆笑道:“便是前人的功劳,曾有先辈教导,人,方是一国最重要的力量。这社稷都是由国人组成,所以庙堂自是以国人为重,所定政策,皆为与民求利,只要涉及民生,便什么都管。而典礼祭祀这类无关民生的事项,只要不损害他人,便也无人去管他。”
伯邑考叹道:“只是现在我们在路途之中,书写记录,多有不便。等回到西岐,鸮君所言这些神州之事,当专门记录入册,将来治理西岐,便有个参详。”
苏喆见他说得如此郑重其事,赶紧道:“万万不可,很多内容我也只是道听途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说出来与你们做个参考也便罢了,若真照此治国理政,怕是会水土不服,反而坏事。”
伯邑考道:“何解?”
“通权达变,因势而为。用我家乡的话说,便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适合我家乡的政法,与西岐,不一定便能适用。不过……”
伯邑考没有问,只等着苏喆自己将 话说完。
“这话还有后一句,是说实践是验证真理的唯一标准,无论抱有何种理念方法,终须借实际行动以验证是否可行有效。若能始终着眼实际,以事实为依凭参考,相信无论制定政策,亦或推行变革,都将更趋合理。”
第131章 远离朝歌2
这一路二人虽然只是一番浅谈,但苏喆内心却也已经将伯邑考视作真正的大哥,主要是伯邑考和颜悦色聊天时,很容易 让人放下心中的戒备不由自主与他多聊。
此时伯邑考戴着苏喆为他缝制的覆面口罩,确实也没怎么再咳嗽,连带着心情也愉悦了不少,原本一直靠在软榻边的他这会儿竟然换了个姿势,盘腿坐了起来。
苏喆见他坐正后时不时暗暗舒展肩背,突然想起了什么,便靠近了点道:“对了,之前从我与阿旦再冀州回来的路上,我因为僵坐时间太久,下了马车都还是浑身酸痛,多亏阿旦帮我推按颈肩,才让这疼痛大大缓解。”
他拱手一拜道:“看到大哥也坐了这半日,肩背僵硬,这会儿我反正也只是闲聊,不如顺手也给大哥捶按一番?”
伯邑考倒是不推辞,大大方方道:“有劳鸮君。”
苏喆乐颠颠给伯邑考捏着肩道:“大哥不跟我客气,可见也没把我当外人,既然如此,能不能直接叫我阿喆,别老鸮君鸮君的,每回听见,正式得让我恨不得立马起立给大哥敬礼。”
伯邑考又被他逗笑,摇着头道:“真难想象,阿旦这样日常间总是不苟言笑的家伙,领回来的命定之人竟这般有趣。”
苏喆一边给他按着颈肩,一边皱眉道:“不苟言笑?”
伯邑考轻叹道:“其实我一直怀疑,他或许原本也是姬发那样的性子,只是年幼时为了代替我去学占卜,不得不做出成熟的样子,好让父亲、师父以及朝中官员对他这替代者无话可说。久而久之,硬是将性子磨成了这样。”
苏喆回忆了一下阿旦的表现,觉得他确实有点严肃活泼,尤其是在嘴上捉弄自己的时候,跟姬发倒是有那么点异曲同工,只是手段显然要比姬发高明许多,自己在他这里基本上没占到过什么便宜罢了。
看来伯邑考也被阿旦这弟弟哄得,连他真实表现什么样都看不透。
不过阿旦的形象自己还是要帮他保持的,于是苏喆宽慰伯邑考道:“大哥您想得也太多了,阿旦这性子要是不好,怎么能得到两位王子殿下这般信任。”
伯邑考又叹了口气道:“未来之事,也未可知。”他突然转过头,向身后还在按着他肩背的苏喆笑了笑道:“不过如今他既然得遇阿喆,我敢断言,你们二人今后在西岐必有一番作为。”
苏喆内心虽然还有点沾沾自喜,但也有些奇怪,便问道:“真真担不起大哥这番夸赞,只是……”
“在我看来,能在西岐有所作为的必然当属大哥,我们嘛……迟早还是要回朝歌去的。”
伯邑考笑道:“哦?这话可是神鸟所示?”
苏喆想了想,老实回答道:“不是。神鸟之言,乃是让大哥切勿接近朝歌,为此我们才急着想将大哥送回西岐。”
“如今咱们已在路上,应该算是避过了这番劫数,等真正到了西岐,我们定会助力大哥甩开这些有的没的,到时我们再做打算不迟。”
第132章 远离朝歌3
伯邑考笑叹道:“既是命中的劫数,哪里那么容易让你避了去。”
苏喆心下奇怪,在他看来,阿旦和姬发都是不信命的犟种,那么把他们一手带大教起来的伯邑考,怎么说也不该是那种迂腐认命的人。
可为什么此时的他竟然在用这样轻松的口气说出如此消沉的话,难道是长期的病痛磨灭了他曾经坚韧的意志?
这么看来,把伯邑考身体调整到健康状态,应该可以让他重拾自信,届时兄弟三人联手治理西岐,定然可以避免他那粉身碎骨的悲剧。
既然有了这指导思想,苏喆立马开始行动,努力劝慰伯邑考道:“大哥也不必忧心,阿旦曾提到过,有你们兄弟三人的不世之才,再加上令尊擅长的卜噬之术,你们一起合力,相信无论什么天劫都能抗得过去。”
他说这话时表情也坚定无比,伯邑考似乎是被他感染到了,抿嘴莞尔一笑,颔首道:“不错,更不要说如今又有鸮君带来的神鸟之谕,借鸮君吉言,我们便一同抗一抗这天命。”
看到自己竟然鼓舞到了伯邑考,苏喆十分开心,揉捏伯邑考肩膀的力度都增加了两分:“听候大哥差遣!”
伯邑考也轻笑道:“好,那么这差遣的第一件事,我便说了。”
苏喆一边信心十足地继续捏肩,一边气势满满道:“您说!”
伯邑考回过头,挑眉望着苏喆笑道:“我要你离开阿旦,到我身边来。”
?????
由于内容过于炸裂,苏喆一时都反应不过来他到底什么意思,手上按捏的动作都还没停。
伯邑考见他没应声,抬手直接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捏了一下道:“鸮君可愿意?”
苏喆触电似地赶紧把手抽了回来,自己抱着自己的手,向后跌坐在榻上,瞪大眼睛惊恐道:“您开什么玩笑呢?!”
伯邑考也没有回身去看他,只是将那只落空的手收回到面前,翻来翻去地端详了一阵又放下,才淡淡笑道:“我说这事的时候,看起来,很不严肃?”
苏喆这才真正地呆住,张口结舌说不出一个字。
但他脑内已经快跟系统打起来了,对着系统吼道:“这个伯邑考是不是被夺舍了啊?!你听听这像是阿旦那个好大哥该说的话吗!”
系统也吼道:“自信一点宿主!大方向没错的宿主!虽然我不知道细节是怎么回事但你成长为权贵们互相争夺的大宝贝儿这事儿显然已经初露端倪!我们是在胜利的道路上笔直地向着完美结局大踏步行进啊!!!”
这特娘的笔直个蛋啊?阿旦就算了,怎么说还算是有点共同面对风言风语的感情基础,这伯邑考突然蹦出来表白是闹哪样啊?
系统摸着下巴道:“或许是你的口罩抚慰了他久病的心灵?”
苏喆吐血,这特么才带了几个时辰,能抚慰个毛线啊!中间就是夹了迷药也不至于见效这么快啊!
伯邑考见他没有动静,依然背对着他,将另一只手指尖夹着几支蓍草就这么在肩侧向着苏喆晃了晃,淡淡道:“这卜卦之术,我虽不够精通,但算算阿旦的前路,却也还是绰绰有余。”
第133章 远离朝歌4
听他这么说,苏喆反而大大松了一口气,平静道:“大哥是担心我一旦确定了这妖孽身份,定会殃及阿旦,所以才要我离开他?”
伯邑考摇了摇头,笑道:“鸮君果然通透,如您所见,我这病体,将来亲自治理西岐怕是力不从心。阿发与阿旦都是我亲手带大,西岐的未来确实如鸮君所言,在他们手上。”
他将那蓍草在指尖转动腾挪,然后突然停住,淡淡道:“我绝不允许他们有任何闪失。”
苏喆叹了口气:“我与公子所求并无二致,公子又何苦多此一举?”
蓍草重新在伯邑考指尖转动起来,他也笑道:“既然所求并无二致,那么即使是为了阿旦的安危,鸮君也该从了我才是。”他顿了顿道:“更何况,有鸮君相伴到底是凶是吉,目前依然晦暗不明,我亲自盯着,自然是更加安心一些。”
苏喆现在算是明白了,不论在传闻里听起来,还是卦象里算起来,自己现在都还很可能是个祸害,伯邑考这样的性格,会放任不管才是怪事。
不过您管就管了,这管的方式能不能讲究一点,您现在这架势跟强抢民男似的,而且还是你亲弟弟的民男,甭管您抢的成不成功,传出去不说我这媚主妖吉的身份更加坐实,你们西岐三兄弟为了一个男人争风吃醋难道不会贻笑大方么!
伯邑考看苏喆沉默不语,面上表情却上风云变幻,不由笑道:“鸮君定能理解我这一番苦心。”
苏喆道:“我能理解,但不支持!”
伯邑考轻笑一声:“哦?”
苏喆义愤填膺:“我自来到此地,与阿旦好歹也是……患难与共!你这突然让我另投他人,且不说阿旦会作何感想,便是我自己,也不许自己做出这等攀高弃低的事儿来!”
伯邑考却笑了:“这‘且不说’才是你真正想说的话吧?”
苏喆顿时语塞,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驳。
伯邑考见他不语,便给了他最后一击:“这些也不用鸮君操心,我自己教出来的弟弟,还能镇不住他么。”
这下完了,苏喆感觉自己除了答应伯邑考根本没有别的选项可选,尤其是之前阿旦一直表现出对伯邑考的钦佩尊敬,这就算斗到阿旦面前,自己估计也是毫无胜算。
如果自己真的抵死不从,以伯邑考的手段,直接让阿旦把自己处理掉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现在伯邑考既然能来询问自己意见,应该还是看了阿旦的面子。
苏喆不由有点悲伤,之前阿旦对自己太好,让他一度觉得自己真的可以把握这个世界的走向,连带着书里其他人也亲切了起来。
但伯邑考,却突然又将他打回了开始那种无力的状态。
他这消沉的念头刚起,系统便在他脑内跟着难过道:“宿主!你这是在伤心么!不要难过!我来助你!”
苏喆也在意识中对它强笑道:“助什么,什么伤心,我有什么好伤心的。你还是先省着点剧情点吧!”
系统气冲冲道:“竟然妄图拆散你和阿旦,我绝不答应!你看,我现在就编个预言出来,咱们轻轻松松把伯邑考这坏蛋骗回朝歌,让他赶紧下线!”
苏喆惊呆:“你发什么癫,他只是让我别跟着阿旦而已,这也罪不至死吧?”
系统还在气哼哼劝说苏喆:“只是让他回朝歌,他就算挂了也跟你没关系!”
苏喆头痛道:“不成,阿旦可是非常爱戴这位大哥,他要有什么三长两短,阿旦怕是也得跟着伤心难过,咱们还是另想办法,这招不成,不成。”
系统叹气道:“哎,宿主您也太圣母了。人家都把主意打到你头上来了,你还要顾及阿旦的感受。你这样心软,将来如何领军打仗。”
苏喆道:“这不是圣母不圣母的问题,是我的原则和底线的问题。一来他没有想要伤我性命,二来他是阿旦亲人,无论如何我也不能对他不择手段。”
他想了想道:“我看他也只是担心阿旦,不如就先应了这条件,稳住他之后,再找机会与阿旦去朝歌,伯邑考他是西岐世子,总归是要管着西岐的,到时候也不可能追杀到朝歌去。”
他叹了口气:“你看姬发,一开始不也对我喊打喊杀的,只要我以真诚之心待他,没准将来他还得反过来求着我回阿旦身边呢!”
系统布灵布灵闪着大眼睛叹气道:“宿主啊,你可真是个好人!”
苏喆赶紧否认:“可别,总觉得被你发了这种卡离嗝屁都不远了。”
他这边脑内跟系统扯了半天,伯邑考见他不应,也不催他,只继续在手上转着那几根蓍草,等着苏喆回答。
过了半晌,苏喆终于开口道:“我可以离开阿旦跟着你,但是,一定要有个合理且正式的名目,我不能……不能负了他对我的一片好意。”
伯邑考颔首道:“鸮君如此深明大义,也不枉阿旦对你的这番情谊。至于名目……也是鸮君给的,你便为我调养身体,我们一起将你在神州的过往见闻整理编撰,集成书册可好?”
第134章 远离朝歌5
到了晚上扎营的时候,伯邑考已经传令下来:鸮君苏喆贵为朝歌迎回的上宾,应以重礼相待。此后,鸮君衣食住行,皆用最高规格。在前往西岐途中,先与伯邑考同处主帐,共乘骈车,待至西岐,再兴府建堂,奉为上宾。
听见这安排,阿旦自然没有什么异议,毕竟苏喆是自己要带回西岐的命定之人,能受到如此礼遇,不论对他还是对苏喆,都是百利无害的好事。
加上主帐骈车本来舒适度就高,更别说为了要顾及体弱的伯邑考,一路保暖清洁都更加讲究,能让苏喆跟着住在旁人看来都算是僭越了。
苏喆看着前来给伯邑考请安神色如常的阿旦,内心急得要命,但想起被要求今后不准主动前去接近阿旦,也不敢造次,只在一边默默作陪不敢多言。
阿旦向他打过招呼后,果然被伯邑考带着的覆面吸引去了注意,便问道:“这便是阿喆为大哥做的装备?”
伯邑考笑道:“你这命定之人果然十分了得,只几句话,便指出我这病灶所在,做了覆面来挡住伤我胸肺的邪气,只这一天,我咳喘都好了大半。”
苏喆嘴角抽动一下,好家伙明明阿旦进帐前还咳了那么一阵,这会儿就“好了大半”。不愧是教出姬发和姬旦的长兄,姬发这嘴硬和阿旦那演技怕是都跟你这儿学的。
阿旦不明就里,只惊喜道:“果真好些了?”
伯邑考眉眼弯弯向着苏喆道:“不信你问鸮君,我与他聊了一路,可曾像昨日那般咳喘?”
苏喆只好陪笑道:“长公子只是体质太过敏感,才容易被这邪气攻击,除了这点,公子体魄便与常人无甚差别。现在这覆面挡了邪气入肺,长公子再休养休养,不日便可与健康人无异。”
伯邑考只笑而不应,反而望向阿旦。
阿旦欣慰道:“之前还担心大哥会对阿喆有所顾忌,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他向着苏喆灿烂一笑:“你才刚见大哥,便出此良策解决大哥多年之困,若再跟大哥多相处几日,怕是连困扰西岐多年的顽疾,都能化解。”
伯邑考便也笑道:“正是呢,我这一路与鸮君闲聊,听到他家乡许多趣闻政令,只觉叹为观止,令人惊叹,所以想邀鸮君一路同住同行,多加探讨。等回到西岐,再与鸮君一起,将这些内容整理编撰,集成书册。鸮君意下如何?”
虽然之前被伯邑考警告不许在阿旦面前露出马脚,但按苏喆的性格,这种规格的招待他怎么地也会推辞一番。
此刻他若直接答应,定然会引起阿旦怀疑,所以他依然推辞道:“大哥如此盛情邀约,我实在受之有愧。可我这夜间怕是会遇坟主侵扰睡梦,届时怕是会惊扰大哥休息,我还是自去其他帐中歇息吧。”
伯邑考显然也很明白苏喆心思,便不言语,只是笑着望向阿旦。
阿旦了然,便向苏喆劝道:“大哥已经言明要与你促膝长谈,更想将你那神州见闻整理编撰成册,你若出出进进,扰动帐内帐外冷风,到时候带起邪气,反而不利于大哥休息。你便住在此帐,一来看看这覆面阻挡邪气的效果,二来一路陪大哥说话,岂不两全其美。”
苏喆内心叫苦,从没像现在这样希望阿旦再多说些什么舍不得分开,忍不住行事的浑话,好让他有借口摆脱伯邑考的控制,然而阿旦此时非但没有浑话,反而一个劲儿想要促成苏喆与伯邑考同行,这让苏喆一口老血憋在胸口,吐都吐不出来,只是干着急。
阿旦见他一脸的欲言又止,还以为他只是怕狐王入梦,便微笑宽慰道:“你也不用担心,这一路我便都住在偏帐中守护,离你不远,狐王他闯不进来。”
不知为何,苏喆听了这话一时间竟然有些鼻头发酸。
伯邑考似乎发现了端倪,适时向苏喆笑道:“或者鸮君是嫌弃我这一副病容,不愿与我同住?唉,也罢,既如此,你便还是与阿旦同行吧。”
阿旦见苏喆还有犹豫,先行向伯邑考道:“大哥说的哪里话,阿喆虽然行事天真直爽,待人却腼腆内敛,此番推辞也是真心实意为兄长着想,兄长可千万莫要会错了意,误解阿喆。”
苏喆见阿旦这么努力在伯邑考面前为自己辩解,只为让大哥对自己有个好的印象,心下更不是滋味,终于鼓起勇气,直面伯邑考道:“长公子也太小瞧我了,我若真有此心,怕是初次见面都会避而远之,又怎会费心费力,为您制作这驱邪覆面。”
最终他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望着伯邑考道:“您既然是阿旦的大哥,便也是我的大哥,我这一路,能够随您左右,略尽心意,也是分内之事。”
第135章
回西岐的这一路上,苏喆就做了两件事。
一、给伯邑考缝覆面,二、跟伯邑考聊天。
缝覆面其实也只是为了不聊天,聊天的时候更是问一句答一句,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想要主动沟通信息为西岐提供进步机会的热情。
伯邑考当然也看出了他这抵触情绪,不过令苏喆意外的是,他似乎完全不在意苏喆是不是配合回答,看起来更像是以这个为借口让苏喆不能跟阿旦接触。
而阿旦和姬发每天除了扎营时前来陪他们用餐,其余时间便是在管理行进队伍,也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苏喆不由有点失落,他感觉自己已经尽力在暗示阿旦自己这边情况有异。
具体手法便是使用不同的称呼。
因为之前阿旦带他来见伯邑考,在获得允许后,苏喆便一直称呼伯邑考为大哥,以示亲切。
等他避开阿旦向苏喆提出条件之后,苏喆嘴上虽然还是叫着他大哥,但只要阿旦前来,他便只尊称伯邑考为“长公子”。
他内心笃定与阿旦共处这段时间,以阿旦敏锐的心思,已经对自己的性格有一定了解,必然能察觉到自己言谈上这细微差异。
阿旦本就心思细腻,稍微想想便可发现自己现在虽然看似与伯邑考拉近了关系,可自己这称呼反而由亲到疏,当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发现了问题,以阿旦的个性,定然会找机会来向自己询问,即使目前没有机会,到了西岐他一定也会创造机会。
结果阿旦的表现,让苏喆感受到的简直是绝望。
可能是因为他从小跟着伯邑考长大,只要在伯邑考面前,阿旦和姬发表现出的基本只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对于苏喆这点子若有若无的暗示,两人都是一点反应没有。
阿旦还多次表示,苏喆能得伯邑考如此看重,自己也欣慰不已。
姬发更是白眼不断,明确表示对伯邑考这安排非常不满,甚至多次撒娇耍赖要求要跟伯邑考一起乘车,要把苏喆换下去,可惜均被伯邑考笑着驳回。
苏喆现在真是欲哭无泪,每天都挎着个脸愤愤地扎着口罩,恨不能现缝个伯邑考小人儿扎一扎泄恨。
系统现在剧情点不多,又一直在伯邑考注视之下,看苏喆心情不好,更是不敢说什么。
不过之前它倒是自告奋勇提出帮苏喆带点信息出去给阿旦,结果一来苏喆掌握的字不够多,二来竹简绸缎都太过醒目,车内帐内又无笔墨可用,这方案也只能作罢。
这一拖便过去了四五日,这天他们重新上路,苏喆终于忍不住主动向伯邑考问道:“已经行进了五天,怎么还没到西岐么?”
伯邑考带着苏喆新做的覆面,笑道:“怎么,鸮君今日终于愿意主动与我讲话了?”
苏喆没好气儿道:“长公子这是哪里话,我只是怕扰了您休息,所以不敢多言。”
伯邑考笑道:“原来如此,还当鸮君是埋怨我要让你与阿旦分开,赌气不理我呢。”
真是影帝都没你能演啊,苏喆内心中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冷哼道:“不敢,我若真的怪您,怎么还会亲手为您制作这辟邪覆面。”
伯邑考叹道:“阿旦信中不止一次提到鸮君心善,我今日也算是体会到了,即便内心不满,却也不会感情用事,弃我这病痛于不顾。”
苏喆道:“怎么说您也是大哥,若没有这层关系,我怕是早就……早就……”
结果他想了半天,发现自己也实在没什么有效的反制手段,早就了半天也只能“哼”一声草草收场。
伯邑考却不放过他,饶有兴致地歪头望着他笑问:“早就什么?我倒想看看鸮君能将我这个凡人作何处置。”
苏喆被他这一提醒,终于想起来自己除了阿旦的命定之人,还有鸮君这个尊贵身份,还能挟神鸟以编神谕,不由重新找回了自信,傲然道:“早就找个机会拿您当供品祭天。”
第136章
伯邑考听他这话,不怒反笑:“是么,我倒是好奇,以往那些来自神鸟的谶语预言,到底是神鸟所述,还是鸮君自言?”
一句话便将苏喆刚燃起的气势打得灰飞烟灭。
然后苏喆他突然也悟了。
自己跟伯邑考较的什么劲,他为什么要跟伯邑考较劲。
这一瞬间他突然发现在伯邑考面前搞什么小动作试探都显多余,自己的心思根本等同裸奔,如此徒劳挣扎反而可笑,还不如坦然面对,将实情拿来与伯邑考交易,没准还能要个好价。
这些道理一想明白,他心下豁然开朗,态度都淡然了许多,平静回道:“阿旦曾多次提醒我,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涉及神谕,便一定要谨言慎行,以免被人捉到把柄。”他望向伯邑考,脸上再也没有之前的胆怯无奈,讲起话来不卑不亢:“不知长公子,是否能接下我这份信任。”
伯邑考看来是提起了兴趣,虽然没有说话,眼里的笑意却很明显,挑眉望着他等他继续。
苏喆手上针线未停,他重新将骨针穿入月白绸缎,将它们固定在纱罗之间,淡淡道:“之前长公子也说过,您所在意的也只是未来两位弟弟能够平安接管西岐,”他一边继续做着覆面,一边如闲聊般向伯邑考讨价还价:\"我也一样,我只求阿旦在未来可能出现的乱局中平安无事。如若还有余力,便也试一试努力护住姬发与长公子您。\"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向伯邑考,虽然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但态度却十分坚决:“所以你我根本是同道中人,现下这种对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内耗。”
伯邑考眼中含笑,微微颔首道:“言之有理。不过……若这乱局本就是因鸮君而起呢?”
苏喆嗤笑道:“长公子也太看得起我了。我若有这本事,还用得着老老实实待在您这车上跟您絮叨?直接挑你们三兄弟反目岂不省事。”
伯邑考忍不住低头掩嘴轻笑:“鸮君果然直爽,难怪阿旦在信中对你赞不绝口。”
他略一停顿,抬头正色道:“我这几日正是在等鸮君自行做出决断,看来,阿旦与我识人的眼光都还不错。”
苏喆皱眉道:“您既然已经知道我是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岂不爽快,何必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伯邑考依然笑道:“总归要看看阿旦到底是被美色所迷,还是真的找到了内心所认的命定之人。”
苏喆抽着嘴角,内心不由吐槽,您倒是对自己教出来弟弟自信一点好么!阿旦好歹也算是个太子二王子身边的红人,能被我这种外观的人迷到那也太掉价了,刨开自己这性别不说,就算阿旦真的只爱男人,整个殷郊卫队再加两个王子,那才真是环肥燕瘦啥类型都有,又都是朝夕相处的战友,在那儿找不比找自己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合适。
伯邑考似乎察觉到苏喆脸上的不屑,只轻笑道:“鸮君既然提到要开诚布公地与我交流,那么我也不与鸮君客气,我这第一问,便是想向鸮君请教,之前与我相关的神鸟之谕,鸮君是不是并未说全。”
苏喆略为惊讶,看来伯邑考的占卜水准,比自己想象得要高出许多。
之前见他拿出蓍草,苏喆还以为他只是对占卜略有涉猎,只为给自己施加压力才把蓍草拿出来摆弄,现在看来,伯邑考是真的算到了什么。
主要原作中只是简单地提及他在治国理政方面的才能,当文王被囚禁之时,他将西岐治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所以才拿得出大量钱财珍宝物产美人去朝歌商讨赎人。
再就是他擅长音律,在纣王妲己面前抚琴献曲,结果竟导致妲己春心萌动,最终勾引不成恼羞成怒,将他处死。
有关占卜那是一个字没提,不过转念一想,阿旦曾说过他是代替伯邑考前去朝歌被培养接任祭司职位,那么阿旦在问卜上的造诣,很有可能真的不如这位原本要去接任的大哥。
他若这么能算,自己更没必要遮遮掩掩了。
于是苏喆点头道:“不错,只是预言中大哥的未来 太过惨烈,我见阿旦对大哥的感情非同一般,怕直接说出来会影响阿旦心绪,所以只大略提到朝歌,尤其是摘星楼对大哥来说是不详之地。想来确实有点讳祸忌卜了。”
伯邑考好奇道:“怎么个‘讳祸忌卜’?”
苏喆道:“明知会有祸端,却因害怕面对,不愿问卜。”
伯邑考抚掌笑道:“好个讳祸忌卜,所以到底是什么样的祸事,能让鸮君忌讳至此。”他向着苏喆眨眨眼,一脸期待道:“还望鸮君直言,也好与我这卦象核对核对。”
苏喆咬了咬嘴唇,下定决心似的望向伯邑考道:“预言所示,您若前往朝歌,必会粉身碎骨,为人所食。”
第137章
伯邑考又轻笑一声,眉眼弯弯向苏喆道:“便是之前说的拿我去做人牲祭天?”
虽然跟被妲己害死对不太上,不过想到自己总归是要努力阻止这事儿发生的,现在就这么承认也没什么大不了,也算给自己加点底气壮胆,苏喆便梗着脖子点头道:“正是!”
伯邑考点了点头笑道:“以鸮君这行事习惯,为了不让阿旦忧心,能这么周全也算是尽力了。”
苏喆听得心头火起,这啥意思啊!看不上我这谋划是吧?!
哎等下,苏喆突然意识道,他并不记得自己曾向伯邑考透露过自己这么做的真实想法。
看着苏喆的脸上的表情由气愤变为惊讶,伯邑考笑吟吟地感叹道:“鸮君真真纯如赤子,喜怒哀愁便都形于颜色,你心里这些打算,我等便是想佯作不知,都很难。”
苏喆被他说得大为窘迫,进了这书之后他感觉自己已经很努力地察言观色处处留心,难道就一点效果都没有么?自己的心思就这么容易被看穿么!
伯邑考见他尴尬,便也不再调侃他,反而长叹道:“鸮君不必在意,岂知您这心性,在我看来倒是弥足珍贵。”
这并没有安慰到苏喆,他沮丧道:“您这意思,也就是没见过我这种傻白甜,所以觉得稀罕是吧?”
伯邑考愣了一下,重复道:“傻白甜?”
苏喆没好气儿道:“人傻,心白,嘴甜。简称傻白甜。”
伯邑考怕是从未听过这般说法,也不知这几个词到底哪个戳到了他的笑点,他便掩着嘴笑了半天,根本停不下来,最后给苏喆都笑毛了,只得无奈道:“您还好么?有这么好笑么?到底哪里好笑啊?”
伯邑考好不容易停下,轻拍着胸口,但还是带着一丝轻笑道:“鸮君真真是有趣得紧,怪道阿旦无论如何要把你留在身边。”
苏喆更纳闷了,完全搞不明白伯邑考这话里到底指的什么。
伯邑考见他一脸迷茫,便笑着问道:“所以阿旦便是尝过鸮君的甜,才……”
苏喆本来还在努力回忆自己到底夸过阿旦什么,结果看到伯邑考这一脸了然似乎懂了什么的表情,才发现他理解歪到离谱,直接满脸通红,跳起来道:“这个嘴甜是指会说话会夸人的意思!长公子您想到哪里去了?!”
伯邑考还是笑道:“整个朝歌都知晓鸮君是阿旦的命定之人,这还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苏喆气急败坏:“你们兄弟三人还真是亲的,不正经起来都一模一样!”
伯邑考又开始笑,但还是反驳苏喆道:“这话偏了,阿旦也就罢了,姬发定然不会这般调戏于你。”
苏喆咬牙道:“您还知道这叫调戏啊?身为西岐长公子,对西岐贵客做出这等没轻没重的事儿,也太有失身份了吧?!”
伯邑考见他都气到语无伦次,便正色道:“我记得鸮君随阿旦初见我时,可是说过羡慕我兄弟三人感情,心心念念想要加入。如今,我便以亲人之姿相待,鸮君怎地却这般难为情起来?”
第138章
苏喆斜眼儿看着他哼道:“你便是这般对待亲人,强行将他与唯一信任的人隔开?”
伯邑考点头道:“这么说鸮君也承认,阿旦是你信得过的人。”
苏喆反问:“我命都是他救下来的,我不信他信谁?你吗?”
伯邑考望着他笑道:“未尝不可。”
苏喆看着他这志在必得的自信模样,只觉得头痛,便揉了揉太阳穴道:“倒是给我个理由。”
伯邑考道:“当然是为了救我这弟弟,你的恩人。”
苏喆纳闷:“救阿旦?可我并未察觉他未来会有什么危及性命的定数,谈何拯救。”
说完他发觉不妥,赶紧改口:“噢是神鸟并未察觉。”
伯邑考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这预言能力是苏喆还是神鸟,只笑着问道:“阿旦可曾告诉你他为何会去朝歌?”
苏喆道:“说了啊,不是代替你当做未来的大祭司去培养么?”
说完他才恍然大悟:“难不成这根本不是好事,其实是要命的差事?”
伯邑考也收了笑容,淡淡点头道:“不错,我们几方势力不论是谁,以何种方式占卜,所测的结果都指向一个,便是这殷商最后一位大祭司,不论是什么人前来接任,都将不得善终。”
苏喆震惊,最后一位,你们可真敢说啊!这结果出来别说祭司了,纣王还不急眼,明晃晃咒我大殷气数将尽么。
他忍不住问道:“有这种占卜结果,大王能无动于衷?”
伯邑考笑道:“大王早就想撤销祭司之位,有这种结果,他正乐享其成。”
苏喆瞪大的双眼中写满难以置信。
伯邑考道:“想必阿旦也与你说过,朝中这人祭改制风波。”
苏喆木然点头,是说过,但是他还有很多理解不了的地方,比如比干为啥能跟纣王站一条线上。他是祭司,纣王要收了他的权,不拼一把就算了,还要跟纣王统一战线,实在难以理解。
看着一脸懵逼的苏喆,伯邑考向他解释道:“这改制起点,便是丞相这条卜辞。”
“大巫之末,继者皆凶。意思便是这一位大祭司,是最后一位,而且不论是什么人前来接任,都将不得善终。”
苏喆疑惑道:“那他不说出来不就得了,谁能知道!”
伯邑考又被他这天真逗笑,摇头道:“看来阿旦还未教你占卜之术。这预言卜辞事关王权国运,怎可让一两人随意拿捏,自是多人使用多种占卜一并进行,问天问神也问先祖,几相印证,最终定夺。”
苏喆略一思索,小心问道:“减少作假可能性?”
那蓍草不知何时又回到伯邑考指尖,随着他的话在指尖转动:“不错,丞相的问卜之术,需用龟甲骨片,乃是问国运朝势军机农时这些大事;而西岐掌握的占筮之术,多用蓍草竹筹,算得多为人物小事。”
原来出了这大凶卜辞之后,这大祭司之位,便无人敢应。
以礼法来说,自应由泉公子继任,泉公子倒也愿接。但据说他一碰龟甲兽骨,这些用具便会生出异象,样样不祥,占卜根本无法继续。
丞相与他几番努力,最终还是无法破解,最终只得放弃,王上念及丞相只这一个独子,并未追究,只要求丞相务必选出合适的继任人选。
这人选自然滑向负责人牲,又掌握占卜的西岐。
苏喆不解:“这样你们岂不一家独大?”
伯邑考笑道:“继者皆凶,这一来岂不将大巫一网打尽了。”
好歹毒的阳谋。
苏喆有点难以接受,面上也露出一丝悲愤:“阿旦知道么?你们便这么令他前去送死?”
伯邑考叹道:“他何尝不知。在选拔时,他偷偷提前用祭酒泼了我用的骨甲,致使我算出的结果失常,又向父亲立下毒誓,才被父亲准许代我前去。”
苏喆呆住,原来阿旦一直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在跟着丞相学习占卜?
这得多强的信念才能支撑他独自在异乡面对这一切。
他突然向着伯邑考道:“大哥,我愿助你,但在这之前,请让我再单独去见见阿旦,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他。”
伯邑考没有丝毫犹豫,笑道:“不行。”
苏喆更悲愤了,怒道:“为什么!我又不透露什么,便是去安慰安慰他也不行么!”
伯邑考道:“因为只要没有你在身边,他便争不过妲己,也就没有机会接任这祭司之职。”
苏喆怔住。
听伯邑考这意思,阿旦带着自己,并不是单纯对自己有那么多好感,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稳妥地拿到这祭司之位?
可阿旦曾经向自己表示,妲己继任,会破了这命定之人的谶语,他反而乐得轻松,结果还是哄自己的吗?
苏喆一时间思绪万千,心如乱麻,只望着手中做了一半的覆面发呆。
伯邑考见他如此,叹了口气道:“你既然心中真的惦念阿旦,更该与我配合,让他死了上祭司之位的这条心。”
他缓缓抬眼,望向苏喆,看似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蓍草,一字一句道:“等妲己完全接任,你再回去他身边不迟。”
第139章
苏喆心中暗忖,这么算来也就是回到西岐这段时间,都需要跟着伯邑考,避开阿旦。
等祭典结束回了朝歌,他伯邑考还能把自己怎么着,现在先答应他倒也没什么。
只是这次回西岐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与阿旦成礼,伯邑考这么横插一杠,这成礼不会也泡汤了吧?
伯邑考见他又在犹豫,便笑道:“鸮君还有什么顾虑?”
苏喆便将二人需要成礼的缘由向伯邑考解释了一番,哪知伯邑考听后却笑道:“这有何难,我既管着西岐礼法,特意破例为你们简单筹办一场即可。”
苏喆惊讶道:“这么随意的么?成礼之后我自然要回去阿旦身边的,否则你这计划岂不太过明显,阿旦不可能毫无察觉。”
伯邑考笑道:“无需鸮君忧心,我自有办法。”
苏喆赶忙问道:“什么办法?”
伯邑考转着手中蓍草,笑吟吟道:“到时你自然知道。”
苏喆无语,我都答应跟配合你行动了,你怎么还说话说一半的,他不由皱眉道:“我之所以愿与您合作,只因我们目标相同,都是为了保住阿旦。可您这样藏头露尾,言辞闪烁,很难让我全心信任。”
伯邑考被他这样质问,却也不生气,依然笑道:“倒不是信不过鸮君,只是以鸮君这城府……你若知道这全盘计划,怕是还没进西岐城门,阿旦便能猜出个七八成了。”
苏喆满心愤慨,正要反驳,伯邑考却冲他一笑道:“毕竟鸮君自己也说了,您这样的傻白甜,有什么心思能瞒过阿旦。”
苏喆愤愤地继续用针戳着覆面,嘴里道:“行,您有理,反正我不知道,便也不算有负阿旦,对吧?”
他一边缝一边自嘲道:“你们都这么能算,干嘛不直接算算我,真要是阻了你们这国家大计,还不如提前把我拿去祭天完事儿。”
伯邑考笑道:“有理,我这便为鸮君卜上一卦。”
说完,他便坐正了身子,取出蓍草,开始卜卦。
这给苏喆吓住了,伯邑考这行动派可真是说一不二,说卜卦就卜卦,那要是算得结果不好,不会真把自己拿去祭天吧?
苏喆是肉眼可见地紧张,手上的针线也停了下来,目光只随着伯邑考手中的蓍草晃动。
只见伯邑考眼中带着一丝淡笑,动作行云流水地将手中蓍草分做两份,从其中一堆取出一根夹在指间,接着他不断以四根为一组排列蓍草,似乎在计算着什么数字。几番操作之后,这些蓍草便分做数组,分别夹在他的指间。
他这一番操作轻松惬意,苏喆却看得愈发紧张,生怕他算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卦象,整个过程大气儿都不敢出。
不想伯邑考算到最后,看似已经要停手收尾,他手中最后的两支蓍草却突然就那么凭空地,毫无征兆地,断成了两节。
两支断掉的蓍草就那么掉在地上,除了断面整齐,其他完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苏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之前阿旦说过西伯侯曾试图要给自己卜卦,却因为蓍草几次折断不得不放弃,今天看了伯邑考这一番操作,才知道这不是以讹传讹,竟然真的会出现这种异象。
伯邑考却见怪不怪,将手中已经分开的蓍草重新拢做一堆,向着苏喆笑道:“怎样,是否需要我再试一次?”
苏喆连忙摆手道:“不了不了,不麻烦了,怪邪门的,有点吓人。”
伯邑考却面色如常,向着苏喆道:“鸮君也不用害怕,若无此异象,别说我们,太子殿下那边,怕是已将鸮君拿去祭天了。”
苏喆长舒一口气道:“只能说多亏神鸟神力非凡,我一介凡人,要不是神鸟庇护,如何能有今日这身份。”
伯邑考笑道:“鸮君也不必过分自谦,您若真的没有丝毫过人之处,怎会得神鸟如此青睐,甚至不惜动用神力,干扰占卜,也要护住您这身份,不教凡人堪破。”
“所以,等阿旦躲过这祭司之灾,相信您一定也可凭此天赋,护他一世周全。”
第140章
这一路已走了五六日,据说是中午便能到达西岐,因此阿旦与姬发一早便前来与伯邑考苏喆一同用餐。
餐毕,不仅队伍并未急着出发,姬发阿旦二人也没立即离开主帐,而是与伯邑考商量入城事宜。
苏喆这几天本就心事重重没怎么睡好,吃饭时也默不作声,此时更是插不上话,只心不在焉地坐在伯邑考身侧出神。
阿旦显然看出了他的异常,但似乎有什么顾虑,只装作不察,陪着伯邑考说话。
姬发在兄弟面前可是肚里藏不住事儿的,看苏喆这样,便白了他一眼道:“某些人之前不是很能说吗!这马上到西岐了,怎么却这般魂不守舍起来,突然这么蔫头耷脑,肚子里又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喆连跟他斗嘴的心思都没有,敷衍道:“二哥过奖了,我只是困。”
姬发嫌弃道:“刚吃完就困,你……”
他话没说完,便被伯邑考打断:“阿发,不得无礼。我已说过,阿喆不仅是阿旦的命定之人,也是我们西岐的贵客鸮君,你怎么能这样与他说话。”
姬发不服气地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大哥你迟早也被他迷惑!之前他可是自己一直缠着我教他骑术,现在见了大哥,他又赖在你身边不走了,你说他打得什么主意!”
阿旦笑道:“二哥怕是忘了,是大哥说要阿喆路上陪他聊天的。这一路阿喆不但做这覆面与大哥缓解喘疾,还讲了许多神州奇闻异事,大哥前日还说回去便要赶紧将这些内容记录下来,将来还要集结成册呢。”
姬发更不屑了,哼道:“尽整些花言巧语来蛊惑人心!”
阿旦笑道:“二哥这话说的,莫非这马具改良之事,也是花言巧语蛊惑人心的么。”
姬发似乎更生气了,怒道:“你不说这个我还不生气!有他这么改良的吗!甩我个草图就跑了,我便是想知道这马具的其他细节,他也一问三不知!”
再不说话,估计阿旦也没法帮自己找台阶了,苏喆只好向姬发抱歉道:“不是我对二哥有所保留,实在是……这马鞍与马镫我也只见过图示,实物具体怎样我确实不知。我又不识字,能给二哥画出这草图已经拼尽我毕生所学了。”
姬发本来还在生气,但见他这番话说得及为诚恳,便有不好翻脸,只气哼哼道:“算了算了,我也不是怪你,等到了西岐,你便跟着我去工匠处与他们讲明白些,我们也好早日将实物制作出来再行测试。”
苏喆正要答应,伯邑考却在一边笑道:“怕是要让你一人辛苦了,回到西岐,鸮君怕是会很忙。这马具改良之事,只能由阿发你自行跟进,待做出实物再拿来与阿喆过目,有需要改进之处,再拿去修改,阿喆应是不能全程跟进。”
姬发吃惊道:“大哥你……他能有什么忙的!”
伯邑考望向阿旦,笑道:“首先当是要预备鸮君与阿旦成礼。这可不仅仅是鸮君的大事,也是我们阿旦的大事。”
阿旦连忙拱手俯首向伯邑考拜道:“大哥言重了,这张罗成礼之事,也只是我们在朝歌推拒攀姻的权宜之计,待归返西岐,理应以西岐祭祖大典为重,我与阿喆这成礼之事,待祭祖完成后再行筹备,方合礼数。”
伯邑考又转向苏喆道:“这岂不委屈了鸮君?他在西岐尚无居所,成礼之前便住在你那里,这风言风语怕是比朝歌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阿旦平静道:“便让阿喆以鸮君之名,先客居于大哥府上,一来正鸮君之名,二来也方便大哥编撰书册。”
苏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阿旦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话的,怎么一回西岐,不但浑话不会说了,连之前那些情绪都变没了吗!
他不由望向阿旦,却见阿旦只是目不斜视地俯首抱拳向着伯邑考回答,就好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儿,面上根本没有半点异常之色。
伯邑考微微颔首道:“倒也是个办法,”他转而望向苏喆,笑道:“鸮君意下如何?”
苏喆呆了一下,慌忙回道:“我……我听阿旦安排。”
伯邑考笑道:“既如此,待回到西岐,你便随我去世子府居住。”
苏喆只是点了点头,也没回答,他总觉得有点不是滋味,感觉自己像是一件物品,被阿旦就这么送了出去,完全没有一丝犹豫商量,内心空落落的。
他甚至不想再多看阿旦一几眼,怕看到阿旦一直面无表情,怕之前种种都是自己自作多情,或许在阿旦心里,自己其实根本无足轻重,只是众多人祭中落选的一个带着神鸟的人牲而已。
然而就在他正要陷入这失落的情绪中时,姬发的声音却在一边炸开。
只听他重重地一掌击在桌子上,豁然起身大声道:“这算什么办法,我不同意!”
第141章
苏喆给他这动静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伯邑考还算给了点反应,淡然地看了姬发一眼。阿旦则更平静,甚至还端着面前的茶悠哉地喝了起来。
姬发见这两人都没回话,更来气了,怒道:“你们没听见吗!我不同意!”
阿旦见他情绪激动,只好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道:“二哥别闹了,阿喆只是去大哥府上暂住,你又何必如此激愤。”
姬发道:“他何德何能去大哥府上居住!凭他身份再怎么尊贵,住个驿馆还不够么,大不了多派些人前去侍候!”
伯邑考失笑道:“倒不是待客之道的问题,我与鸮君已经约定,回到西岐便将他这神州见闻整理编撰成集,你将他安排在驿馆,每日来回奔波岂不误事。”
姬发不服气道:“能误什么事!大哥你便定好时间,我保证每天提前把他丢在你面前!绝对不会误您的事!”
他还向着伯邑考信誓旦旦保证道:“你们若不放心,我可以同他住在驿馆,每天接他出入!”
接着还上下打量了苏喆几眼,补充道:“也顺便让他补上这骑术练习!”
苏喆一脸呆滞,姬发这是在搞啥,不就提了马具的事情导致落下点骑术课程么,有这么意难平吗?你对学生是不是也太苛刻了点!
不过他觉得自己也不能这么被动防守,姬发这都跳脸输出了他也不能无动于衷,于是他便皱眉回击道:“二哥,你自是从小习武精力充沛异于常人,可我这弱不禁风的,怕是经不起你这么折腾。到时候我病倒了倒无所谓,万一把什么病气过给大哥,我可担待不起。”
阿旦此时也出言劝道:“大哥府上有爹爹早年布下的阵法,可隔绝妖孽来犯,阿喆前去与大哥同住,正好也能挡住坟主前来入梦。 你若将他安排在驿馆,难道还要我每日专程再去守护?”
这总算给姬发问住了,他转着眼想了半天,终于又搬了个理由出来:“反正咱们俩名声已经被他搅和完了,不能让他再祸害大哥!”
伯邑考闻言不由摇头笑了起来,晃着食指对姬发道:“你这绕来绕去,原来真正担心的事儿在这儿。”
姬发眼神躲闪,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哼道:“你们在朝歌又不是没有听到,瞅瞅我跟阿旦都被传成什么样了!再让他住进大哥的世子府,那还不知又生出什么事端!”
苏喆一时语塞,但斜眼看见阿旦嘴角竟然还露出一丝笑意,不由脸一红,急道:“还不是二哥你性子急!对我动手才闹出这等传言。”
姬发不服气道:“你跟阿旦私下商量,又没告诉我,我怎么知道!”
伯邑考笑道:“好了,你若不放心,便也来同住几日如何?反正我已将早前你们居住的偏房重新布置,就等你们回来共住了。”
姬发这才欢呼一声,跳至伯邑考身侧,道:“大哥你早说不就行了嘛!我还以为你已经被这家伙迷了心智,不让我和阿旦相陪了呢!”
伯邑考道:“我猜你们离家许久,定然有许多话要与我说,我也一样,所以提前安排了住所,到时咱们兄弟说话议事,也便易些。”
他抬头望着苏喆笑道:“只是未料到鸮君还需避这坟主,所以只能暂时委屈鸮君与我同住了。”
苏喆赶紧拱手谢道:“哪里,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不过想到阿旦也能住在一起,苏喆觉得被姬发怼这一顿也算值了,怎么说总比几天见不到要好。
毕竟只要能见到阿旦,不管能不能说到话,都可以让自己安心些。
这么一想,苏喆心中反倒开始对进城之事有了些许期待。
第142章 垂钓
进城后的安排,算是已经被几人商量妥当,于是伯邑考便下令启程,一行人整备队伍重新上路。
这自然又没有苏喆什么事儿了,他只好继续坐在伯邑考车上当吉祥物。
此时伯邑考也重新带起了覆面,歪在榻上闭目养神。
苏喆还以为他只是略微歇一歇,不想等了半日,见他似乎真的在睡,终于忍不住道:“长公子,我见您平日用餐完毕后,都会小憩一阵,是一直都有的习惯么。”
伯邑考并未睁眼,点头答道:“往日发病时夜间咳喘不止,时常难以入眠,次日餐后必然困顿不已,便会小歇片刻恢复精神。”
苏喆叹气道:“难怪,但我要说,您这样休息对身体非但没有好处,反而不利脾胃消食化物。”
这话题似乎引起了伯邑考的兴趣,他缓缓睁开双眼,望了望苏喆道:“也是邪气所致?”
苏喆斟酌了一下用词,向伯邑考解释道:“当与外界无关,皆是内因。”他顿了顿,回忆道:“长辈曾教导我说,人在入睡时,体内气血涌动均会放缓,如此便不利于脾胃消化食物。之前长公子由于这咳喘睡不好,餐后补眠倒也说得过去。但用了这覆面咳喘已有所缓解,最好逐步改了这餐后小憩的习惯,更换为餐后缓步行动片刻,这样方可助力气血于周身行走,也利于健脾养胃。”
伯邑考点头道:“是有些道理,回到西岐,鸮君再细细与我做个计划,若能助我将这身体养好,那可真是我的福分了。”
苏喆道:“我也不会治病,只是简单知道些养生的道理罢了,真要治病养疾,还是得看医官。”
伯邑考笑了笑,正要再聊,车子却毫无征兆地停了。
苏喆本来就是半坐在榻边,被这突如其来的停车差点甩下榻去,连忙扶住榻旁的车窗。
伯邑考也被狠狠地晃了几下,身形不稳,他见车子晃完,却并未重新前进,而是直接停着不动,便向车外问道:“怎么回事?”
阿旦在外道:“前方似乎有异,二哥已前去查看了。”
然后就听见姬发大声喝道:“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我西岐境内装神弄鬼!还不快快现身!”
苏喆好奇,便向伯邑考问道:“难不成有人拦路抢劫?”
伯邑考笑道:“鸮君既然好奇,何不去车外查看?”
苏喆惊道:“我可以吗?”
“鸮君是我西岐的客人,又不是囚徒,想看个新鲜又有何不可。”他虽然笑吟吟地,但气势却丝毫不减,只提醒道:“便是不要忘记与我的约定。”
苏喆无语道:“懂,我不会去找阿旦的,长公子大可放心。我也不想他身处险境。”
伯邑考笑道:“相信鸮君聪慧,自会掌握分寸。”
苏喆白了他一眼,起身撩起车内层层帷幔,掀开最外的帘子向外张望。
只见前方,一大片平雾灰蒙蒙地笼住地面,如一汪池水浮于空中,而这片平雾上方,却平静如常,苏喆正在纳闷,却见那雾面突然如水面一般,有一圈涟漪波动起来,仔细一看涟漪中有一条细细的丝线,正在雾中滑动,这涟漪正是丝线划过激起的波纹。
众人正惊惧不已,这丝线却从雾面下带起一尾金色大鲤,这鲤鱼扑出雾面,瞬间便向空中跳去,而雾面也被鱼尾一拍便突然开始四下飘散,鱼还未开始下落,这雾面便已消失无踪。
而下落的鲤鱼,却直直地向着姬发飞去。
第143章 垂钓2
姬发正盯着那散开的雾气,警惕雾中是否会有什么东西袭来,却见这鲤鱼先冲自己飞来,他端坐马背,身形未动,丝毫没有半点慌乱,冷哼道:“找死。”眨眼间便执剑在手,剑花一闪向着鲤鱼反刺回去。
他不是要挡这一击,而是欲将鲤鱼刺于剑上,取回查看。
这鱼甩来的速度也不算快,姬发出这一剑更是志在必得,他甚至已经听见了剑锋撕裂鲤鱼皮肉的声音,正要收剑查看,原本应该穿在他剑尖的鱼,却凭空消失了。
苏喆在车上看得目瞪口呆,看来之前武成王黄飞虎对姬发剑术的夸赞,还真不是客套话。
姬发这一击不中,似乎还被戏弄了一下,竟然也没有发火,只反手将剑收至身后,向着之前弥散着雾气的地方道:“出来。”
“好咧!老朽这就来啦!”
道旁那参天大树上爆出一声回应,接着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从像只旋转的陀螺似的从树梢上飞了下来,稳稳地落在队伍正前方,背对着众人,摆出一个负手而立,仙风道骨的姿势。
苏喆瞳孔地震,内心疯狂敲着系统问道:“这什么展开,你别告诉我这是姜子牙出场。”
系统得意道:“哎呀宿主英明!怎么样,咱们的姜子牙够帅吧!”
“帅个毛啊?脸还没露呢!而且听他这说话风格,根本像是个二货好不好!”
系统不满道:“怎么就二货了?他可是非常的乐观直爽善解人意,严格说来,倒是跟我有几分相似!宿主你接触了便会知道,他绝对是协助姬发灭商的得力助手! ”
苏喆嘴角抽搐,感觉眼前已经浮现出这姜子牙和神鸟相见后傻笑对视引为知己的场景,不由感觉头又痛了起来。
此时这位天降的姜子牙还背对着姬发,将手中金色的竹制鱼竿甩了一甩,刚才那划破雾气的丝线便嗖嗖响着窜回了鱼竿之中,只留下顶端银针,露在鱼竿尖儿上,闪着一丝寒光。
然后他缓缓收回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摊开手掌,慢慢将手举到身侧与肩膀齐平的位置,只听啪叽一声,这手稳稳地接住了从天上掉下来的那条鱼。
这也太装逼了吧?!
还没等苏喆感叹出声,这人又嗷一声蹦了起来,甩着手道:“妈耶!怎么有血!!”
好家伙刚酝酿出的高手氛围瞬间碎裂。
他这么一甩手,鱼又被他甩飞,眼看就要掉在地上,那鱼竿尖儿上的银针却突然像长了眼似的,嗖地飞了出去,在鱼落地之前扎进了鱼嘴,然后绕着鱼转了一圈,唰地又窜回了竹竿,还把鱼也带了回去。
姬发依然骑在马上,身形未动,只冷眼看着他表演。
这时这位一身粗布,身手不凡但看着有点不太靠谱的人,才转过身来,向着姬发恭敬一揖。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建设,但看到姜子牙顶着这么张阳光帅气,一根胡子都没有的脸,苏喆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系统还适时在脑内跳出来安慰他:“你看咱们这儿也不都是这样,武成王和姬昌不都还是有着美髯的帅大叔么!”
苏喆无力道:“这是有没有胡子的问题么?这……你这人设造型也太离谱了点吧?”
系统狡辩:“精灵王的纣王你都能接受,阳光健气的姜子牙你又受不了了?”
苏喆已经懒得跟他争辩,只白了眼系统,继续看姜子牙要作何行动。
只见姜子牙向着姬发作揖道:“老朽乃是东海许州人士,姓姜名尚,在高人门下学些许奇门法术,识得星象占卜,近日观得天象,见西岐前路似有晦暗不明之态,便顺应天道,前来为西伯侯解忧驱难。”
他抬头望向姬发,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还望西伯侯纳谏。”
第144章 垂钓3
姬发只是哼了一声,道:“你好大的胆子,敢在我们面前故弄玄虚。”
姜子牙躬身拜道:“主要是事出紧急,老朽这一身布衣人言轻微,才出此下策希望引起西伯侯注意。还望西伯侯不要怪罪。”
姬发冷笑:“我倒听听你说这何事紧急。”
姜子牙道:“天象异变,星辰移位。昨夜观天,太白西入,荧惑守心,紫微星光芒黯淡,似有不祥之兆。依星象所示,西岐应有贤能之士聚集,朝歌则需贤良之臣留守。然事与愿违,应赴西岐之人尚未动身,应留朝歌之人已然离去。星象变动而人无动,恐生变故,因此急来提醒西伯侯。”
苏喆闻言暗暗吃惊,他这说法,难道是算出了阿旦想要破除命定之人的计划才跑来提醒?
他偷偷望向骑着马伴在伯邑考这大车边的阿旦,只见他面色如常,既没有出乎意料的惊讶,也没有被说中心事的慌张,有的只是面无表情,平静地看着一个毫不相关的路人。
苏喆脑中又充满了疑惑,他虽然常常为阿旦对他的关心和温情感动,但就阿旦突然认自己为命定之人这事儿,他内心深处多少还是有所怀疑的,只是之前时常有性命之忧,再加上阿旦一直都表现得情真意切,这想法便被他按在脑后。
他一直不答应与阿旦有命定之实,也是受此想法影响,下意识便觉得不该如此急切。
这会儿听了姜子牙这番话,更让他开始重新回忆与阿旦相处时感受到的那些细微的异常,包括在伯邑考眼里不苟言笑的弟弟,在他面前常常甜言蜜语说得自己脸红心跳。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今看来,自己这位置原本必然是属于妲己的,只是阿旦不认这命,正好遇到自己出现,便顺手利用自己这持鸮之人的身份,偷梁换柱将妲己替掉,以图改命。
苏喆在这儿东想西想的,完全没注意到面对这姜子牙的姬发脸色却微微变了一变,但他随即恢复了神色,故意道:“难为您专程前来,只是为了说这么几句稀里糊涂模糊不清的词儿么!”
姜子牙一本正经道:“西伯侯此言差矣,天机玄妙,非人人可窥。其言看似模棱两可,似是而非,实则滤人之举。唯有心诚志坚、慧根深厚者,方能参透其意。此乃天意筛选,非人力所能及,唯天选之人,方得悟其真谛。”
苏喆努力地总结理解了一下,感觉这话有点“内心有鬼才容易被忽悠”的意思。
姬发估计也是这么理解的,便嗤笑道:“你说这么多,在我看来全是废话!真有什么天机,还需你巴巴地跑来通风报信?这是嘲我西岐没有人能问天卜地了么!我劝您还是不要白费口舌,趁我还没失去耐心,赶紧让路,不要耽搁了我们的行程。”
姜子牙不为所动,仍然拱手立在路中间,向着姬发道:“西伯侯稍安勿躁,在下一直听闻您是出了名的温文尔雅礼贤下士,今日竟然如此狂躁不安,可见西岐正被这变化的天道影响,此时修正,尚有机会,若等天道已成,怕是很多天命便无法更改,到时候您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姬发冷笑一声,嘲讽道:“您既然如此能掐会算,甚至可窥视天机,难道竟然看不出,我根本不是西伯侯么?!”
第145章 垂钓4
姜子牙志得意满道:“老朽虽不才,但观相之术尚有几分造诣。且不说您这车队霞光冲天,百里之外清晰可见,单说您头上这股王霸之气,更是贵不可言,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所以您必是西伯侯本人无疑。”
姬发怒道:“放肆!什么王八志气,我看你是活够了在此妖言惑众!”
姜子牙还浑然不觉,继续得意道:“不瞒您说,我虽然久闻您占卜之术了得,今日一见,才知您这驻颜之术也不逞多让!如此看来,您与老朽一定很合得来,别看老朽身姿俊美,面容姣好,实际上可是虚长您几岁,现年七十有二了!”
姬发都给他说无语了,眼看他这怒气就要爆发,车上的苏喆反而急了,但他也不好直接插话,只得慌忙向车边的阿旦道:“快拦着点二哥,千万别让他对这仙长动手!”
阿旦看苏喆神色急切,料定面前这人定然与神鸟的什么预言有关,也不多问,直接便拍马上前,向姬发道:“二哥莫要动怒,鸮君神鸟有要事询问仙长,还请仙长移步前来。”
姬发和姜子牙都一愣,明显都觉得十分意外。
姬发不耐烦道:“这人满嘴胡言乱语,有什么好问的!”
姜子牙却在一边疑惑道:“二哥?鸮君?”
阿旦勒马停步,在马上向姜子牙拱手行礼道:“道长有礼了,在下姬昌之子姬旦,如您所见,这位乃是我二哥,西岐二公子姬发。”
姬发不满道:“跟他这种装神弄鬼的人有什么好说的!赶紧打发了,莫要耽搁了大哥的行程。”
姜子牙大为惊讶,问道:“这位是二公子姬发?不对啊,令尊西伯侯姬昌呢?”
阿旦道:“父亲大人在朝歌,并未与我们同行。”
姜子牙一脸震惊道:“不对不对,星象明明显示……哎不是,你刚还说了句啥来着?”
阿旦微笑道:“在下姬昌之子姬旦,这是我二哥姬发。”
“不是这句,前边还有一句!”
“鸮君神鸟有要事询问仙长,还请仙长移步?”
姜子牙道:“对对对,是这句!敢问鸮君是谁?”
阿旦笑道:“便是女娲祭上应了谶语的持鸮之人。”
姜子牙这才恍然大悟道:“哦哦哦,是破了云中子师兄祭天之计的那位持鸮之人,原来尊号竟叫做鸮君,老朽孤陋寡闻了,见谅见谅!”
阿旦微笑道:“此号也是天化仙长所起,我等闻言觉得合适,才以此称呼鸮君,仙长见笑了。”
姜子牙大笑:“哎呀,我说这名号怎么有点熟悉,果然是我这才华横溢的师侄才能想得出来的,这名号来唤他这个持鸮之人,倒也合适。”
他转向阿旦,拱手道:“鸮君在何处?烦请带路。”
阿旦听他这么说,才翻身下马,引着他前往马车处来,一边向他介绍道:“只是鸮君不擅骑术,因此与我大哥在乘坐此车,”他将姜子牙带至车前,看着蹲在车门处的苏喆道:“仙长,这位便是鸮君了。”
苏喆这会儿站也不是,蹲也不是,索性直接盘腿坐了下来,向着姜子牙拱手行礼道:“久闻太公望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苏喆见过太公望道长!”
第146章 师叔
苏喆招呼打完,正等着姜子牙回礼,不料姜子牙却一脸懵逼道:“太公望?老朽并无此名号,鸮君是不是认错人了。”
苏喆也没时间纠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赶紧找补道:“啊这,神鸟见到道长太过激动,一时恍惚,误报名号,还请道长见谅!只是不知我当如何称呼道长合适?”
姜子牙爽朗一笑,道:“鸮君言重,老朽虽在师门学了些阴阳占卜,识妖辨魅之术,却也当不得‘道长’二字,鸮君便唤本名,叫我姜尚即可。”
虽然他说得谦卑,可苏喆既然是知他底细的,那必然是不能怠慢,仍向姜子牙行礼道:“先生方才言及,您外表虽然风华正茂,实则已是年逾古稀的前辈。我等晚辈直呼先生名讳,实属不敬。”
姜子牙摆手道:“无妨无妨,老朽姓姜名尚,字子牙,我这同门师兄弟都叫我做姜子牙,刚才听姬三公子说鸮君这尊号为天化所起,想必鸮君便与天化也是相识,不如……”
苏喆赶紧抢先道:“便随天化兄的称呼,唤您做师叔?”
姜子牙一愣,正欲推辞,苏喆却接着说:“我知您生性豁达,必然不为人间这虚礼所束,只想与我们平辈相称以示亲近,但真若如此,日后再见了天化兄等师兄弟,岂不让会我等白白占了他们便宜。”
姜子牙这才大笑出声,向着苏喆道:“妙哉!难怪云中子师兄向师尊传讯时也曾提及,说人间恐有玄鸮破局,变化万千。”他向着苏喆拱手道:“虽不知鸮君师门,但吾师有训:道存天地,万物可参。鸮君这般称呼,倒也合了我等这自然之道。鸮君既然愿称我一声师叔,那老朽也便托大,认下鸮君这师侄。”
苏喆大喜过望,这姜子牙还真是如系统所说乐观直爽善解人意,虽然看起来年轻,行事似乎有些不着调,可聊这三言两语,便让苏喆觉得亲切热情,是个值得信赖的前辈。
系统在他肩膀上扑腾着翅膀在他意识中道:“喂喂宿主!下次喊人之前跟我打个招呼啊,这太公望是周文王对他尊称,姜太公是民间俗称,但都是他与文王相遇之后所得,你这时间线还没到火候,突然用这称呼,差点让你穿越身份露馅!”
苏喆无语:“我都认完师叔了,你这马后炮也太后了吧?!”
系统眨巴着眼睛道:“这不看他不是什么危险人物么,只要不涉及到您的安全,咱们系统一般不会干涉宿主行动呢。”
苏喆白了他一眼,心道系统刚才怕是根本没意识到姜子牙称呼上这些注意事项,所以也没提醒自己,不过既然没什么负面效果,假装口误略过不提眼下才是最安全的处理方法。
众人自然不知苏喆内心还有这么一番思量忖度,只看到他听完姜子牙这番话,便喜形于色地跟姜子牙称叔道侄起来。
阿旦面上不动声色,但眼神流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却也并未言语。
而从队前赶来的姬发可就不一样了,之前苏喆在见到黄天化时一番亲近示好,他便十分不屑,如今苏喆在姜子牙面前又如法炮制,姬发看在眼里,那更是怒在心上。
他之前被姜子牙劈头盖脸说到有什么王霸之气,内心本就没什么好气儿,再看见苏喆与姜子牙搁这儿嘻嘻哈哈,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便出言讥讽道 :“二位可真是一见如故,鸮君不愧为三弟认定的命定之人,与这些仙门道长攀亲认故起来,倒也算是轻车熟路。”
苏喆现在有姜子牙在手,哪还顾得上分析他姬发什么心情,这可是你小子将来都得叫爸爸的猛人,你也现在就搁那儿逼逼几句,等人家正式过来辅佐你亲爹,你怕不得把现在吐槽的话全都给吃回去。
所以他也不怵姬发,反唇相讥道:“二哥这是哪里话,别忘了我这礼数乃是神鸟所赐,得遇知礼之士,自然真情流露,可惜某些粗鄙之人,怕是很难领略得到咯!”
姬发没料到他竟然敢当着生人对自己如此说话,不由怒目圆睁,眼看就要爆发,所幸这姜子牙倒是善于察言观色,见势不妙,立马岔开话题向苏喆问道:“对了方才师侄说有要事要问老朽,可是要问这天象星辰异变之事?”
苏喆赞道:“师叔果然神机妙算,我只动了动心念,话还未出口,师叔便已知晓了。”
姜子牙现在算是有了鸮君神鸟认可加持,姬发虽然内心不满,但事关星象占卜,也不得不先等他说完,所以姬发这差点要发的火,又生生被他按了下去,只看姜子牙如何回应。
提到星象,姜子牙看起来也十分严肃,不但收敛笑容,还重新理了理身上粗布衣衫,摆出一番端庄稳重的姿态来,正色道:“本以为贵方带队之人便是西伯侯,此行与贵人据守朝歌的星象天命不符,老朽心中惊异,便急欲赶来劝诫,方才会使用法术做这虚张声势之举。如今得知西伯侯未曾离开朝歌,星象天命自然无异,看来老朽实在是过于张皇失措了,还望各位公子与鸮君勿怪。”
这话一出,别说姬发阿旦了,就是苏喆也几乎惊掉下巴。
合着就是不好意思,认错人了,那没事了。
不是,师叔!我还指望将来跟您混好敲打姬发那个臭小子呢,您可不能在星象预测这种关键的事儿上掉链子啊!
第147章 星象
阿旦不由向姜子牙问道:“先生言外之意,这星象已然有了变化?”
姜子牙道:“非也,星芒在天,轨迹已定。太白西向,是为金入西岐;荧惑守心,乃有火踞朝歌。而紫微星光芒黯淡,正指西岐前路晦暗。”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可这为金的西伯侯并未前来西岐,为火的……敢问除了二位公子,这世子是否也在此队伍之中。”
姬发再也忍不住,怒道:“明知故问!我方才已经说了让你不要挡着大哥的路,难不成这大哥除了我西岐世子,还能另指他人?”
姜子牙向姬发躬身拜道:“二公子稍安勿躁,老朽只是解释这星象为何与此时情况不符。”
阿旦在一旁笑道:“先生所言我已明了,所幸父亲并未离开朝歌,那此刻我们这行程,便也不算合了这星象,西岐前路凶险,便也无从说起了。”
姜子牙见他一点就透,也如释重负道:“正是如此,只是怕今后还有变数,列位近期出行决策,当多加谨慎才是。”
姬发可能还好,苏喆这完全听了一头雾水,感觉这俩人几句话就互通有无,自己根本没明白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姜子牙抬起手掐算一番,向几人拱手道:“既然各位已心中有数,那么老朽也不虚此行了,此番多有打扰,咱们后会有期。”
苏喆更是意外,脱口问道:“啊?师叔这就要走?”
姜子牙笑道:“消息已带到,西岐如今既为世子坐镇,武有二公子守护,文有三公子辅佐,又有鸮君前来相助,这前路虽不能说一片坦途,但至少暂时无虞。老朽在此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不如原回朝歌去。”
苏喆还欲挽留,阿旦却先一步向姜子牙拱手道:“感谢先生专程前来点拨,我等受益匪浅,之后定会按先生所言,谨慎行事。”
姬发看起来依然不屑,只是轻哼了一声。
姜子牙倒也全不在意,与阿旦苏喆道别后,手中鱼竿一抖,那丝线便直飞出去,不知挂向哪里的树梢,他便借这丝线收回鱼竿之力,纵身一跃,冲向空中,眨眼便消失在众人眼前。
空中还传来他的声音:“差点忘了,公子与师侄将来若有需要,可往朝歌南门前来寻我,我必敬候驾临。”
这声音似远非近,却清晰可闻,直震得林间一阵惊鸟穿林,鸣声四起,想是姜子牙已经穿林而去了。
苏喆眼中难掩惊讶,喃喃道:“不愧是云中子的师弟,都这般神出鬼没,无影无踪的。”
阿旦笑道:“修道之人,多是有些道行在身上的,行事便是乖张些,也不奇怪。”
苏喆这满肚子槽想吐,但碍于与伯邑考的约定又不敢与他多说,便向阿旦道:“那……我先回车里了。”
阿旦却也不多问,只微微点了点头,接着便去安排众人,准备重新启程。
苏喆说是要回车内,却在车门与帷幔间停留了一会儿。
之前他以为姜子牙提到星象中西岐朝歌何人去留的问题,是暗指阿旦想借自己破命定之局的事儿,将应该留在朝歌的自己带回西岐,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也对,一般能跟星象对应的人,不说是帝侯王将相,至少也得是达官显贵,自己目前这身份,想与星象相应,还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想来姜子牙说天机须由天命之人堪破,还真是有点道理。
人一旦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起来,听什么谶语预言都觉得是另有所指,从另一个角度,可能正是心有所向,才会觉得这天命所归吧。
不过……星象与自己无关,是不是也意味着,阿旦对自己也并不全是利用,毕竟之前那些温情软语,怎么看也应该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真心在里边的。
惊觉自己心底竟然露出了一丝窃喜,苏喆大惊,连忙使劲儿甩了甩头,似乎是要把这些想法赶走,然后他掀开车门后的层层帷幔,回到车里。
只见伯邑考又歪回榻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苏喆本来心里有鬼,看伯邑考这表情,还以为他看出了什么,赶紧低头坐回自己之前坐得位置。
伯邑考却不放过他,笑着问道:“怎样,这番热闹,鸮君看得还算满意吗。”
第148章 星象2
苏喆道:“要多谢长公子许我前去观瞻,总算是认得了姜子牙这位师叔。”
伯邑考笑道:“神鸟对他可有评判?”
苏喆斟酌道:“有些不同,之前只道他擅占卜,治国领兵也不在话下,今日一见竟然还通晓法术,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伯邑考点头笑道:“所见略同。”
苏喆惊讶道:“长公子已经预见到他会前来?那您怎么不前去相见?星象卜噬同宗同源,你们还能拿这结果相互印证。”
伯邑考笑道:“有鸮君代我相见,便如亲临。”
苏喆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大惑不解道:“不是,您也犯不着这么抬举我吧,实话说他跟阿旦说的话我可是一句都没听懂,更别提什么印证了。”
伯邑考指尖又开始转那蓍草,轻笑道:“懂或不懂,并不重要。”
苏喆都给他说晕了,无奈道:“我现在算是明白为什么大家都说阿旦心思重了,这明摆着就是被您这么折磨出来的!”
伯邑考被他逗得又笑起来,向苏喆道:“重要的是,他竟然认下了你这个师侄。”
苏喆道:“您这意思是……他看似不着调,其实是来探我们的虚实?”
伯邑考点头道:“你我都知他擅长占卜,他自己也说师从高人,这样的人,不至于基本的观星都出现勘误。”
苏喆闻言,也不由开始细细回忆这姜子牙的言谈举止。
然后他恍然大悟道:“他已经从天化和云中子处得知了我们的信息,却还装作不知,是想引您现身询问?”
伯邑考笑道:“他离开时又留话让我们去寻他,可见我们这次回到西岐,怕是还会生出变故。”
苏喆愁眉苦脸道:“你说说你们这些人,明明这么一件简单的事情,可偏偏不直接说,非要拐着弯七绕八绕,很好玩吗?也就是你跟阿旦这样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才能注意到这些信息,但凡对象是我这样的傻白甜,你们这苦心布局岂不全都白瞎了!”
听到他这番埋怨,伯邑考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摇着头道:“或许他刻意如此,就是想要将鸮君这样的纯善之人排除在外。”
苏喆垮着脸望向伯邑考道:“呵呵呵, 多谢,我就当您这在是夸我单纯善良吧。”
“怎么是就当呢,我可是按照鸮君的喜好,直截了当地夸奖。”
苏喆眼看跟他纠结这些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便岔开话题道:“所以他最后留下的地址,我们再去,便能找到他么。”
伯邑考道:“也先看西岐这边到底会有什么变故。虽然他这话看似虚虚实实,没个准头,可有一条,却是无法辩驳的。”
苏喆想了想道:“星象?”
伯邑考道:“不错,星芒在天,轨迹已定。编是编不出来的。”
苏喆道:“那么他说什么太白西向荧惑守心,也是真的咯?”
伯邑考颔首叹道:“鸮君果然一点就透,太白西向,荧惑守心,紫微昏暗,均为不详之象。”
苏喆仔细咀嚼这十二个字,虽然对星象是一窍不通,对应五行也是完全不懂,但这句里有两个字,却是自己编预言时,用过的。
想到这,他心中猛然明朗,这紫薇暗淡,原来是冲伯邑考来的?
第149章 星象3
可现在看伯邑考泰然自若,根本不像是察觉到什么危机的样子。
他不由担心道:“所以准的是星象,而他说那些什么金什么火的,都对不上咯?”
伯邑考并未直接回答苏喆的问话,指间的蓍草随着他的话语转动:“……金入西岐,火踞朝歌,紫微…黯淡无光…”
他沉吟一会儿,才继续道:“父亲为西岐首领,作为西伯侯,是司决断,掌秩序之人,自当属金;我兄弟几人年轻气盛,心思活络,意向变革,定当属火。”
“若金入西岐,火踞朝歌,便会合上这不祥之象。”他手中的蓍草停止了旋转,指向苏喆道:“如今我们并未按照星象行动,所以……”
苏喆道:“意味着与凶兆不合?那岂不是好事?”
伯邑考将这只蓍草在苏喆面前画着圈儿晃动,笑道:“正是。不过……鸮君难道就没有意识到什么漏洞?”
苏喆急道:“我能意识什么?除了为神鸟传递信息,我对其他占卜可是一窍不通,您若真心跟我商讨占卜之事还请有话直说,旁敲侧击言外暗示我可是听不懂的!”
伯邑考冲他一挑眉,笑道:“鸮君属金还是属火,我卜算不出。想必你那位姜师叔也看了个含混不清,所以到底是否能合星象,大家均无定数。”
苏喆呆住,原来自己未来的凶吉去向,根本无法从观星占卜中窥探一二么!
而且现在看来,很多角色的路线已经跟原作大有差别,自己这瞎几把预言的能力,到底还能支撑多久!
伯邑考见他呆然而立,倒也不逼他回话,只重新又开始转那蓍草。
系统见苏喆大脑一片空白,不由在意识中安慰他道:“宿主别担心,别忘了咱们主线任务可是把剧情掰回正道上来。向着这个目标,未来的走向越贴近原作就越成功!只要你努力,把各个角色都踹回正道上,让他们一个个的都去做正事,别总盯着妲己爱来爱去,咱们就还有胜算!”
苏喆怒道:“毛线啊!那你开局给我接个救妲己的任务干啥啊?!这就跟原作矛盾了好么!”
系统一脸恨铁不成钢:“您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咱们只要把其他人按在正道上,之后就算跟朝歌打起来也还是能救妲己的呀!”
苏喆道:“你瞅瞅妲己那性格,我们要是与朝歌为敌,她能给我好脸?她都不配合我,我能救下她才怪了!而且她还有狐王傍身,怎么想都不需要我这无权无势,也不会法术的普通人救吧!”
系统道:“鸮君这是什么话,您现在好歹也是个名声在外的准祭司了,只是没有官方认证而已。”
苏喆翻着白眼道:“谢谢啊,问题是这占卜我是真不会啊!!!”
系统连忙道:“你可以跟着阿旦和伯邑考学啊!阿旦都说了,他愿意教你的!加上伯邑考这蓍草占卜之术,你要是也掌握好了当个西岐祭司还不绰绰有余!”
苏喆差点没给它这句气死,穿进书里来学字也就算了,合着还得学占卜技术?这特么可是高等级贵族才有资格学的玩意儿,你让我一个没亲没故的小角色,去跟贵族学占卜?
算准了还好,算不准要砍头是砍你还是砍我啊?
系统撺掇道:“你别灰心啊,先试试呢,他们本来就觉得你是天降之人,心里其实上赶着想让你学呢!”
苏喆闭上眼,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向着系统严肃道:“你剧情点还有多少。”
这问得有点突然,系统感动道:“还能说它千儿八百字儿的,宿主你不用担心我!我可以的!”
苏喆冷漠道:“那你还不赶紧闭嘴!”
第150章 星象4
苏喆被系统这一通安慰,非但没有提起精神,反而更加忧心忡忡。
之前坟主就曾说过自己是个看不出凶吉的劳什子,接着西伯侯想要卜算自己的情况,便遇到了蓍草折断。
伯邑考则当着自己的面,专门演示了一下啥叫无法占卜。
再根据姜子牙提供的星象:“金入西岐,火踞朝歌,紫微黯淡无光。”
伯邑考的分析是,西伯侯属金,他们兄弟三人属火,现在的情况不会合上星象中的不祥之兆。
然后他便问自己算属金还是属火。
嘶……
这星象都显示这么明显了,金入西岐那是大凶特凶,那自己肯定不能属金啊!
不过自己这五行属性到底怎么划分,怕还是得问伯邑考才知道。
苏喆整理完思路,终于下定决心,长舒一口气,认真向伯邑考问道:“大哥您说卜算不出我属哪行,但……我记得只看名字,也是可以推出五行命格的。”
伯邑考望着他笑道:“确定要这么算?”
被这么一问,苏喆立马高度紧张,难不成按名字算是要糟?
伯邑考却没有在意他这情绪变化,只用手中那蓍草在空中划出一个字形,道:“这‘苏’字,本就蕴含生机、有蓬勃向上之意,依五行之理,当属木行无疑。”
总之不是金就好,苏喆一边听一边使劲儿点头。
伯邑考略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什么,接着继续用蓍草划出另一个字,向苏喆道:“而这‘喆’字……据阿旦说,此字乃鸮君亲自所创,观其字形,都可见其中满溢的喜悦吉庆之意,故而此字应为火行。”
苏喆赶紧在自己稀薄的五行知识中翻找了一番,脑子里果然还是只有那张五星套圆环的相生相克图。
于是只好嗫嚅道:“因此……这两字组合其实是……木生火?”
伯邑考笑着点头道:“只从这两字来看,确属火象。”
苏喆闻言,也终于安心了下来,拍着胸口松了口气道:“可以可以,不是金就好,吓死我了。”
伯邑考忍不住笑道:“还需配合八字来看。”
八字对于苏喆来说,完完全全就是知识荒漠了,他只好小心问道:“八字是指……我的出生年月时辰?”
伯邑考点头。
这可算正中苏喆下怀了,他立马痛心疾首道:“想必阿旦也给大哥提过,我自幼离乡,只跟着一位长辈四处漂泊,长辈也从未提过这生辰的事儿,所以对于自己的生辰八字,我实在是一无所知。”
伯邑考眼里透出一丝哀愁,叹了口气淡淡道:“早年听闻司民为城中居民登册时,常常有人不知生辰,还道是他们懒于登记才编这借口。今日与鸮君相谈,才知竟然真有此事。”
他望向苏喆,眼中的愁云更甚:“而鸮君说你所在的神州也是时时刻刻不忘发展民生,即使如此,仍然无法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实在让人有些感慨。”
苏喆这就很难跟他共情,不由问道:“只是不记得生辰而已,大哥是不是对这管理的要求有些过于严苛了。”
伯邑考露出一丝苦笑,向苏喆道:“不知鸮君所在的神州,子民们通常是如何看待自己的身份的?”
苏喆被他问得一愣,懵道:“自认为的身份?我们叫做群众?或者老百姓?”
伯邑考笑道:“不论叫什么,他们可知自己是何方子民?”
苏喆道:“这个当然都知道了,大家都自认是神州儿女。”
伯邑考道:“正是了,子民生辰不详,并非个人小事,而是涉及到一城一国的大事。没有生辰,征兵便无法确认壮丁年龄,收税时难以核查人口,婚丧嫁娶也会失去礼法参照,农时祭祀断了传承脉络。”
他叹气道:“这并非个人记性问题,是历法、礼法的失稳。”
苏喆想了想,觉得确实有这个理,于是向伯邑考建议道:“不还是有节气么?我家乡之前贫穷时,也有很多人几乎忘了这些历法,后来富裕了,官家便在部分节气的日子推崇些特殊的食物来吃,不多久大家便又开始用这些礼法了。”
第151章 气
伯邑考看起来有些惊讶,问道:“神州也使用节气?”
苏喆略一思索,回道:“是,但习俗怕是有些差异,加上我幼年离乡,记不真切。”
“比如?”
苏喆道:“清明时节,会祀神祭祖,也会踏青游玩。”
伯邑考笑道:“这确是一样的,所以我才带着你们一路紧赶慢赶,就是怕错过了这清明祭扫。只是这踏青出游……鸮君是在提醒我,祭祖结束后,别忘了安排你游览西岐么。”
苏喆无奈道:“我是那么不知好歹的人么!你们三兄弟看起来就没一个能闲下来的,我得多想不开才会找你们带我出游。”
伯邑考却沉吟道:“也并非说笑,只是鸮君提起这以食记节,我也想借此机会试上一试。”
苏喆讶异道:“这么赶的么?但祭祖结束便大张旗鼓出行游玩,总觉不太妥当。”
伯邑考笑道:“自然不会如此安排,既然是借用节气明目,那便在谷雨时节,邀请西岐望族同游,也算为鸮君在西岐正名。”
苏喆没想到他还计划到这一层,不由有些意外:“也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吧?”
伯邑考又转起蓍草,笑道:“有必要,否则,鸮君要以何种身份在西岐行走?毕竟这谶语之人,天降鸮君,都是虚名,只有此名号怕是难以服众,难不成你愿意各色场合都要先报上阿旦命定之人这个身份么?”
苏喆道:“单有这鸮君名号还不行么!”
“之前你所说的预言都是为朝歌所出,神鸟也并非我西岐所崇神兽。没点真材实料,想在西岐立足,怕是没那么容易。”
苏喆惊呆:“有世子您和两位公子作保,都立不住?”
伯邑考淡然道:“只以男宠之名,自然是立得住的。但想参与政事……”蓍草在他指尖再次停住,指向苏喆,“没有能够服众的作为,您觉得这些世家望族,为何要答应一位外人进入姬氏籍册?”
苏喆自信道:“这个不怕,等到了西岐,我讲与二哥的马具改良一旦成功,这声望还不手到擒来。”
伯邑考笑道:“如此最好。”
苏喆道:“而且长公子不是还要编撰神州见闻么,我们便先出一点,让他们见识见识,他们自然就没有异议了。”
伯邑考道:“既然鸮君已有考量,那我也乐见其成,只是鸮君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
苏喆瞥他一眼,不耐烦道:“记得记得,我也不想阿旦有事的好吧,这期间我不去招惹他就是了。”
伯邑考点头道:“鸮君坦诚,我便也向鸮君保证,只要破解这祭司厄兆,换得阿旦平安,我也定会竭力促成你们琴瑟和鸣。”
苏喆脸红道:“什……什么琴瑟和鸣,我是……只是答应了阿旦担下这命定之人,才要一直跟在他身边,我既然被称作神鸟信使当然要言而有信!”
伯邑考见他局促,只笑了笑,重新转起手中蓍草道:“正是正是,是我唐突了。”
之后他便转开话题,重新问起神州的事,苏喆想将来怕是得靠这书在西岐刷声望,不由也认真起来,努力将自己掌握的各种信息,尽量客观地讲给伯邑考,遇到不了解的情况,便也直言,两人就这样又在车中聊了半日,直到阿旦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大哥,距西岐城已不足三里,可要同以往一样,将这车上的帷幔都撩起来么。”
第152章 西岐
伯邑考便在车内应了一声,接着整个车内的帷幔,便如同自动化窗帘一般,如傍晚睡莲的花瓣似的,层层向车中束起,最终原本密不透风的车厢,变成了与之前风格迥异的通透亭车。
饶是苏喆这般在现代见识过房车的人,也被这操作惊得合不拢嘴。
伯邑考望向车外,轻轻摇了摇头,又转向苏喆叹道:“往常我被这扑面而来的凉风一吹,必然引发咳喘,如今带着鸮君所做这覆面,竟然未曾感到丝毫不适,鸮君于我,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
苏喆还沉浸在对自动化帷幔的惊叹之中,听见伯邑考这么说,赶紧回礼道:“言重了,就算我不献上此物,将来也定会有其他医者能为长公子解这咳喘之忧的。”
然后他突然发现车外的阿旦近在咫尺,只望着他微笑。
这把苏喆吓了一跳,不由问道:“这一路……你便一直跟在车边?”
阿旦笑道:“怎会,行进时,队伍前后时不时需要我与二哥查看,以防妖物来袭,现在快到西岐城了,我们才前来与大哥并行。”
苏喆连忙转头,果然,车子另一侧的姬发,正哼地一声甩了他一个白眼。
听阿旦这么说,苏喆才松了口气,看来自己与伯邑商定与阿旦保持距离的事情,应当并未被阿旦察觉。
他赶紧转了个话题道:“主要是我第一次见到这车上的帷幔还能如此收放,不由看呆了,都没注意到你和二哥就在身边。”
伯邑考笑道:“为了迁就我这病体,才搞这么繁琐,现在有了鸮君这覆面相助,今后便不用这般铺张了。”
苏喆好奇道:“只是帷幔而已,也算不上铺张吧?”
伯邑考道:“太耗人力。”
“啥人力?这不是法术做的吗?”
姬发道:“你怎么想的,谁会在这等琐事上施用法术,那不比人力更加奢靡了!”
苏喆左右看了看姬发和阿旦,满脸疑惑:“所以这是人力而为?如何做到的啊?”
姬发往后扬了扬下巴道:“你自己不会看啊?”
苏喆这才注意到,车后的珠帘外,有一大群仆从,正拉着几根粗绳,在车尾突出两根粗木椽上打结。
原来每幅帷幔中间底部都有绳索相控,所有绳索又在车顶汇做几股,这边一声令下,车后这一大群仆从便合力拉绳,帷幔便从中间聚拢向车顶,如同花瓣一般。
苏喆不由叹道:“真是设计精妙,我也算是开了眼了。”
姬发得意道:“那是自然,当时制作这车驾,可是有仙人指点的。”
苏喆更惊讶了,不由问道:“有仙人指点?是哪位?”
姬发嫌弃道:“你管那么多呢,说得好像你认得似的。”
阿旦在另一边笑道:“二哥,你又何苦逗阿喆,直接告诉他有又何妨。”
姬发哼道:“我看他打听这个,怕是将来又想找机会和人攀扯关系。”
苏喆无语,要不是打不过,他恨不得现场给姬发梆梆两拳,老子就算习惯性攀这些人,那还不是为了你这个将来的大殷反贼!
姬发当然没有察觉到苏喆这内心活动,自顾自说道:“不过这仙长可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便是告诉你,你也寻不到他。”
苏喆忍不住讥讽道:“怕是二哥也根本不知道人家的名讳,只是在我面前故弄玄虚吧?”
姬发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不至于。”
说完,他便遥向西方一拱手道:“便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第153章 西岐2
苏喆淡然道:“原来是太乙师叔。”
姬发侧目:“你真认得?”
苏喆白了他一眼:“太乙师叔与姜师叔是同门,我既已认了姜师叔,这太乙师叔早晚也定会认得的。”
听他这么说,姬发不由嘁道:“装腔作势。”
苏喆傲气道:“二哥别不服气,据我所知太乙师叔一向精于法器炼制,手下还有高徒相随,而他们都与子牙师叔交好,将来我们也必会与他相认”
他沉吟了一下,没再理姬发,自言自语般道:“只是我竟不知他还指导过你们制车。看来除了炼制法宝,这机关奇门之术他也应当是手到擒来。”
这时车后的仆从们已经整理好了那些控制帷幔的绳索,将束起的几股绳索系于车后,阿旦挥了挥手,整个队伍又恢复之前的速度,开始行进。
苏喆意识到他们已经距西岐不远,突然有点紧张。
毕竟,这里今后怕是要算他的第二故乡了。近乡情怯这种心情,他倒也是第一次感受到。
伯邑考见他露出些许不安之色,便笑着安慰道:“鸮君也不必忧心,待会儿进城,你只侍立在我身边,其他便不要多想。”
苏喆点头,但心下又感觉有些不对,具体怎么不对,他却说不上来。
不一会儿,便可看见远处高大的青石城墙,城墙垛口一排玄色旌旗迎着风猎猎作响。
伯邑考此时也从软榻起身,走到车前,依门而立。
苏喆还在犹豫,姬发已经在马上嫌弃道:“你先前不是很机灵的么!怎么这会儿只会发呆,也不知去扶着大哥!”
苏喆被他提醒,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搀着伯邑考的胳膊道:“看到西岐城近在眼前,有些失神,未曾注意到大哥行动,大哥见谅。”
伯邑考只笑道:“无妨,只是一会儿进城定有朝臣相迎,我若一味歪坐,与礼不合。”
苏喆点头,一手搀紧了伯邑考,一手抓紧车门,此时他抬眼望向城门,这才发现城外已经布下了一大片的人马。
数列仪仗沿着城墙依次排开,两列持戟的甲士则沿着官道两侧列阵。
稍前一点的路边,司乐跪坐在道旁垂头而待,沿着护城河畔还安排着几十面大鼓,都等着令官发话便一同开始演奏。
已经接了传讯骑兵手持令旗飞驰而来,向城门下一文一武两位官员和等候在路边的众人报道:\"世子车驾已至城外长亭!\"
这两人向骑兵回完礼后,便向道前走来,那武将行至路中大手一挥,城门上令旗便随之发令,城墙瞬间便号角齐鸣,紧接着,隆隆的鼓声随即四起。
伯邑考的车队就这么在鼓号声中继续向着城门行进,当他们行至护城河边时,车驾缓缓停下,鼓号声也随之而停。
原本立于路中的两位大臣此时也已退回路边,向着车上的伯邑考躬身拜道:“臣南宫适、散宜生,恭迎世子归国。”
他们身后这一大片将士,也齐刷刷跪下,向着伯邑考车驾震声拜道:“恭迎世子归国!”
苏喆此时扶着伯邑考,等于也在车上也受了他们这一拜,内心正有点不知所措,却见一朵五彩祥云,自西面款款而来,最终停在了城门顶上。
第154章 太乙真人
苏喆还兀自惊讶,伯邑考和姬发阿旦却已都向着那祥云拱手躬身行了一礼。
云雾渐散,那祥云化作台阶模样,直通主道,台阶末级,正落在他们的马车之前。
只见一人拨云散雾,自空中缓步而来。
之前已经见识了姜子牙那凌空钓鱼的法术,这种云化天阶的景象反而没让苏喆再怎么吃惊。
只是这阶上的人,却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因为此人虽然着一身素白长袍,手持拂尘,但腰间一条血红丝绦却煞是扎眼。
苏喆总觉那红色艳得有些妖冶,尤其是丝绦随着这人的步伐微微飘动,乍一看,简直像是有生命的鲜血不停自他腰间中涌出,等定睛一看,却仍然只有丝绦。
这人自然又是青春貌美身姿挺拔,眉目清俊丹唇如画,面上还带着一丝微笑,自云雾中拾阶而下,真可谓仙人下凡。只是他头上既不戴冠,也未束发,只用一条金色抹额箍住这及腰长发,装束极其简单,却仍显得气质超凡。
不过这装扮……总觉有些眼熟。
系统一边在苏喆肩膀上拍着翅膀,一边在他脑内蹦跶道:“不愧是宿主!果然英明!你也发现了,他这打扮跟黄天化是一个风格!”
苏喆这才有些吃惊,难不成这是黄天化的师父清虚道德真君?他怎么这会儿就出现了,现在出场会不会太早了点?这剧情到底是歪到什么程度了?苏喆现在心里是越发没底。
系统见他着慌,赶紧安抚道:“您想多了宿主,这是太乙真人呀!”
啊????
不是?那这出场也不太对啊?
系统急道:“您怎么还死心眼儿呢,咱们从开始到现在除了大家的名字其他哪里的东西是能跟封神演义原作对得上的!要都能对上我们还做什么任务!”
苏喆还来不及调整心态,太乙真人已行至车前,向伯邑考微笑道:“贫道稽首,多日不见,世子别来无恙?”
伯邑考也回礼道:“多谢道长,之前得道长赐图制车,才使我在这路途上不至被喘疾所困。”
太乙真人笑道:“哪里,能造此车,也是因为公子在西岐多年积累了深厚人望,才能制车乘车而不激民愤。否则,如此繁复的车乘也只会显得穷奢极欲了。”
伯邑考叹道:“道长所言极是,所以我等也只是在长途奔袭中才敢动用此车,日常使用,实在是感觉太过奢靡。”
他又向着太乙真人道:“如今又有鸮君所制的这避邪覆面,我此番回程,更是舒适不少。”
苏喆突然被点名,赶紧回神,向着太乙真人行礼道:“世子过誉了,在下苏喆,见过太乙仙长。”
太乙真人向他欠身回礼,微笑道:“这位便是鸮君?久仰大名,之前便听人谈起鸮君见识不凡,不想今日一见,方知鸮君这制物之能也不逞多让。将来有机会,定要与鸮君细细交流一番。”
苏喆挠头道:“道长谬赞,只是碰巧之前与长辈所学之技,刚好能用得上罢了,见识不凡实不敢当。”
太乙真人笑道:“鸮君果然谦逊随和,不过……鸮君此番言谈,却让贫道内心有些不忿。”
啊?这?刚见面就内心不忿?我这是哪句话没说对吗?
难不成自己为伯邑考做这覆面,抢了他做的豪车的风头?
苏喆内心大为惶恐,又不知这太乙真人到底是何意图,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太乙真人却眼光一转,向着苏喆笑道:“鸮君既然唤姜师弟做师叔,怎的见面便只称我做仙长,是不是对贫道太见外了?”
第155章 太乙真人2
不愧是被称作哄娃高手护犊子狂魔的太乙真人,这一番话听得苏喆是又惊又喜,刚见面就劈头盖脸给自己这么大一份礼,自己要是不接下来,可就太不知好歹了。
所以他赶紧理了理衣襟,向太乙真人拜道:“师伯说哪里话!只是初次见面还不知师伯喜好,不敢妄攀师门。”
太乙真人笑道:“鸮君之名在我师兄弟间已是如雷贯耳,今后若再见了其他师兄弟,这师伯师叔,都请鸮君随意呼唤。”
苏喆简直受宠若惊,躬身又是一拜:“多谢师伯提点,实在未曾想到仙尊门下各位师伯师叔都如此和蔼可亲,小侄不胜惶恐,今后定然以各位师叔师伯为榜样,勤学苦练,为大……西岐尽一份绵薄之力。”
太乙真人依然和颜悦色:“鸮君直爽,贫道今日也是路过,想起之前为世子所制这祛邪车驾,便顺路来看看使用效果,不想竟然得遇师侄,也算是贫道与师侄有缘。”
苏喆赶紧回道:“师伯言重了,只是之前子牙师叔提示我们西岐有星象之变,这边又见师叔亲临,我们还以为师伯也发现了什么异常,才专程赶来提醒。”
太乙真人笑道:“星象占卜,并非贫道所长,除非紧急必要,贫道不会轻易沾手。此番本是奉师尊之命,前去处理一些前尘往事,在云间见世子车驾归城,一时兴起,才前来相见。”
苏喆好奇道:“前尘往事?是送灵珠子前去投胎么?”
太乙真人一愣,旋即笑道:“如此机要之事,鸮君竟然随口便说了出来,实在是……”
苏喆这才自觉失言,正要俯身赔礼,太乙真人却又笑道:“不过数年之后此事便会人人皆知,现下即使透露些细枝末节,倒也无妨。”
苏喆这才松了口气道:“见到师伯亲切,又听神鸟提起此事,一时激动,便脱口而出,还望师伯见谅。”
太乙真人道:“神鸟既已预见贫道这行程,可知这灵珠子欲投向何方?”
这回轮到苏喆愣了:“师伯竟然不知?”
太乙真人笑道:“师尊只教我携了灵珠子往东而去,说到了地方,灵珠自会主动认投其母,因此贫道出了金光洞,便一路向东踏云寻觅,至今还未见灵珠有什么动静,反倒先看到世子车驾这冲天红霞。”
苏喆算是听明白了,之前姜子牙发现车队,便是看姬发头上冒光,估计太乙真人跟他看到的景象差不多。
然后这灵珠子看来是跟着师父出门挑人投胎呢,那自己现在还是老实点不要插手,假装不知道的好。
万一提前说出来乱了什么节奏,把这灵珠指错了时间地点,哪吒这员西岐大将的现世要是出了差错,鬼知道还能不能把剧情扳回正道上去。
既然打定了主意装傻,苏喆便装作思索,皱眉道:“神鸟也只知这灵珠乃是师伯之徒,其他细节,倒是一概不知。”
太乙真人笑道:“无妨,师侄无需过分忧虑,此事自有定数。”
他转向伯邑考道:“如今世子有鸮君相助,得了这避邪之法,贫道便也放心去执行师尊之令,送这灵珠去了。”
伯邑考也颔首笑道:“劳烦仙长惦念,我这身体,已然大好。一则鸮君这辟邪覆面确实管用,二则仙长这华车更是不可或缺,否则只怕还未到达朝歌,我这身体都吃不消了,哪里还有命与鸮君相遇。”
二人便又客气一番,寒暄过后,太乙真人便躬身告辞,重新踏起祥云,直往东边去了。
伯邑考在车上目送他身影消失,才转向城门,向着等候多时的南宫适、散宜生道:“辛苦二位久侯,我们即刻进城。”
第156章 家宴
之后入城进府的过程,便再没有什么意外发生了,苏喆也算是松了口气,感受到了一丝安心。
除了自己像个侍从似的一直扶着伯邑考这事儿。
感觉这兄弟三人根本忘了自己鸮君的身份,任由他搀着伯邑考接受西岐官员迎接跪拜,也不说安排个侍从来替换一下自己。
而苏喆跟着他们这迎接流程,也不敢轻易发问,只一味陪着伯邑考下车上轿,出府入宅。
一大帮人前呼后拥,东奔西忙,见礼,汇报,总之就是围着他们折腾了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送他们进了世子府。
别说这身体还弱着的伯邑考,就是苏喆这身体健康的壮小伙儿,这半天下来也给累够呛。
很难想象之前又喘又咳的伯邑考是靠着怎样的意志力活到现在的。
府里早已经备好了家宴,在世子府的正厅之内,众人一人一案,端坐用餐。
苏喆虽被安排在伯邑考身侧,但这位置既不在主座之侧,也不在客座之列,看起来煞是突兀。
一同用餐之人也只有他们兄弟三人和南宫适、散宜生。
伯邑考先向两人介绍了苏喆,众又人一番寒暄,才正式开始用餐。
苏喆已是又累又饿,但斜眼儿看阿旦姬发都不紧不慢缓缓用餐,也不好意思狼吞虎咽。
一轮敬酒结束后,伯邑考方开始进入正题。
他先举杯再次向两位重臣道谢,然后放下酒杯,向他们道:“此番我专门向大王请旨让阿发与阿旦回到西岐,原本只是要他们参加这清明的祭祖大典,但现在却因情势有变,另有考量,只是这决定是在路途中仓促而下,还未来得及向二位商议,还望二位不要怪罪。”
两位大臣连忙回拜,散宜生道:“世子言重了。西伯侯离城时,曾嘱咐我们二人协助世子治国理政。这些年,我们眼见世子将西岐治理得愈发富庶,对世子的治世之能早已信心十足。世子但凡有什么决策,直接吩咐老臣便是,我等岂有怪罪之理?”
伯邑考笑道:“您如此说,那我便心安了。”
他向着两位老臣笑道:“我此番回城,一来身体抱恙精力不济,二来还有其他要务,所以这需西岐军政,便全权授予阿发、阿旦接手。”
此言一出,别说南宫适与散宜生了,就是姬发与阿旦也大为惊讶。
姬发立刻表示反对道:“大哥!不是我不心痛你这身体,只是这西岐的军政大事,父亲已经交代了由你掌控,你若说近期身体不适要我们临时代你处理,到也无妨,可是要让我们全权接手,这我恕难从命!”
阿旦也在一旁劝道:“大哥,二哥说得有理,我们临时代你处理并无不妥,可这全权接手确实不大合适。且不说我们常年不在西岐,对很多事情不甚了解,虽说有两位大人从旁协助,可这政事千头万绪,一时半刻如何接得下来啊。”
他望了一眼两位面面相觑的老臣,继续道:“更别提我们此次回乡也只是向大王和太子殿下告假,不日还是要返回朝歌,你做此安排,到时岂不又是徒劳无功,白白让两位大人费心费力教我与二哥接手。”
伯邑考叹气道:“唉,我一直担心你们离家日久,必然与我生分,今日看来果然如此。以前我吩咐你们做事,你二人从来不会推三阻四,现如今……唉……”
他话没说完,姬发果然就急了:“大哥你这么说我可不答应,从小到大你吩咐我什么事我没做好,再说了,爹爹原本给我安排的也只是在军务方面辅佐你,你若硬要我参与政事,我可不从!”
伯邑考笑道:“难为你还能搬出爹爹的话来压我,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要你参与政事,但我安排的其他事由,你可不许再推脱了。”
姬发道:“那是自然!只要不是接手你这政务,我什么都听大哥吩咐。”
伯邑考道:“二位大人也在此做个见证,到时你可不能抵赖。”
他笑意盈盈,对姬发道:“我自然不会安排你接手政务,所以,你便跟着南宫适将军,先熟悉军务吧。”
第157章 家宴2
姬发瞪着伯邑考,难以置信道:“大哥你……这和要我接手政务有什么差别?!”
伯邑考认真道:“军务是军务,政务是政务,怎可混为一谈。”
姬发还想挣扎:“不是!你刚明明说好……”
伯邑考淡淡道:“我已经应了你,没有让你参与政务,怎么,现在你又要反悔?”
他语气中带了一丝冷漠,向着姬发道:“你若反悔,可别怪我按之前的计划重新安排。”
姬发看起来已经被他哥绕进去了,可是了半天,也没可是个结果出来。
南宫适何等机敏,见此情形,直接在座下拜道:“世子放心,老臣必当倾尽全力,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于二公子,还请世子安心休养,早日重回朝堂理政。”
伯邑考这才重露笑容,向南宫适回礼道:“有劳将军费心。”
姬发来回看了看他俩,一脸震惊道:“喂,我说你们!大哥!南宫将军!你们不要这样无视我的意见好么?我答应了吗?”
伯邑考瞟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答不答应,有区别么?有本事,你明日便不要去将军那里报到。”
姬发眼睛瞪得更大了:“明日便去?大哥你……你也太狠了吧?都不能休整一天吗?不说休整,我都还没去见母亲!”
伯邑考被他这么一说,方才略略思索道:“哦……确是我疏忽了,我们今日回来还未来得及拜见母亲。”
姬发眼睛都亮了,使劲儿点头赞同道:“对对对,多少让我陪母亲大人吃两顿饭。”
伯邑考道:“如此,那么明日你便先与阿旦去陪陪母亲,最迟明日傍晚,你去大司马处,阿旦去卿事寮,你们便早日将西岐的各项政事熟悉起来。”
姬发还准备再说几句,阿旦却笑道:“二哥,你又不是不知大哥秉性,他向来说一不二,此番准我们休整半日去陪母亲,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你若还不知足,怕是这半日也没有了。”
姬发这才悻悻地闭上嘴,此时散宜生在一旁拜道:“二位公子随我们处理政务,这祭祖大典……”
伯邑考叹了口气道:“只能如以往般,先交于母亲筹办。”
散宜生道:“那世子您这里……准备安排哪些医官前来?”
伯邑考道:“随意来两个便是,”他微微一笑,转头望向苏喆,“如今有鸮君相助,我可是有十足把握将这病体养好的。”
苏喆之前还比较矜持,正襟危坐慢慢吃肉小口抿酒,后来见他们几人争来争去没自己什么事儿,他便放松下来,一边自顾自地默默开吃,一边饶有兴致地看姬发跳脚的乐子下饭。
结果伯邑考话题突然这么一转,唤道他时,他正拿着块面点往嘴里送,听见叫自己名号,慌忙把咬了一半的面点放下,嘴里的一半也随便嚼了嚼便吞下去答道:“好说好说。”
伯邑考又被他这慌张的样子逗笑,便也端起酒杯,向苏喆遥敬道:“那我这身家性命,可就拜托阿喆了。”
苏喆也赶紧举杯响应,正好借喝这一口把噎着的喉咙冲冲。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不是,刚才答应了什么?谁给你的自信有把握将身体养好?还什么身家性命,我自己的性命还得找大腿来保,拿什么来保你这西岐世子的身家性命,您是不是有点太高看我了?
第158章 家宴3
发现自己刚才慌里慌张地应下了这种艰巨的任务,苏喆赶紧往回找补:“在下定会竭尽全力,为长公子调理身体,不过……”他作出为难的样子道:“还需要长公子全力配合才行。”
到时候万一身体养不好,配合到位没有,那就不是你说了算了。
这叫什么,这叫话语权掌握!
苏喆此刻突然无比感谢之前给自己埋过雷的同事,没有他们馈赠的无数黑锅,自己哪能如此迅敏地拿出防背锅预案。
他打定主意,这条件他绝不能松口,但凡伯邑考哪里没按要求做到位,那么最终调理失败,可不能怪我了!
而且瞅瞅阿旦那工作狂人作风,把他教出来的伯邑考必定也不是个能躺平的主儿。
虽然他这会儿大张旗鼓地作出要交出政事好好调养的姿态,但真到了要他加班干活的时候,他能忍住不管,我鸮君把神鸟的头拧下来送他!
系统当然读到了他这番心理活动,愤怒地在他肩膀上扑腾着发出嘶嘶的低嚎,同时在他脑内嗷嗷道:“你干嘛啊宿主!我挂了你的神性可就没了!你理智点!!不要瞎说胡话!!”
苏喆赶紧在脑内安抚道:“这不是气氛到了么,不放点狠话总觉得缺点什么。哎呀我也就那么一想,不会拧的,我舍不得。”
系统还是气呼呼地抖着翅膀炸毛,苏喆只好上手给它顺毛继续安抚。
伯邑考则轻声笑道:“那是自然,我如此安排阿发与阿旦,便是为配合鸮君所做的准备。”
苏喆点头道:“长公子有如此决心,这调理之事,必会顺利。”
伯邑考道:“如此最好,只是方才神鸟在你肩头低声嘶叫,可是对我等有什么示下?”
苏喆一面捋着猫头鹰的头毛,一面道:“哦,神鸟……是说此事艰巨,长公子心系西岐,在休养中必会被政事所累,只怕到时会功亏一篑,让我谨慎言辞,莫要随意承诺。”
伯邑考忍不住笑道:“神鸟对鸮君真是体贴有加,那么在下也向神鸟保证,此番休养调理,事事必遵鸮君嘱咐,绝不让鸮君有半点为难,如此,神鸟可否放心?”
这话都给他说死了,苏喆还能怎么办,当然只能笑容满面地答应。
系统也停止躁动,作出满意安心的样子,重新老实蹲在苏喆肩头。
伯邑考见苏喆已无异议,便有转向姬发和阿旦意味深长地叹息道:“你们也听见了,此番也并非我有意要偷闲避事,实在是有神鸟监督,不得不将政事交于你二人料理啊。”
他又叹了口气道:“不过你们两人也放心,只要这身体调理得当,西岐的政事,我当然还是会亲力亲为的,毕竟你们也只是暂时在此,将来,你二人定然还是要回朝歌任职的。”
苏喆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好家伙,合着转了这么一圈,自己还是被当枪使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看来,如何与伯邑考相处这主动权已然落在了自己手里!
那么今后在西岐世子府,自己可是理所当然的头号人物了,无论要做什么事,都能以“休养为重”的理由发号施令,想到这,苏喆不禁感觉胸中进书以来的憋屈突然就一扫而空,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自信笑容。
第159章
餐毕,南宫适散宜生便自行告退,兄弟三人大致商议了一下明日行程,阿旦便与姬发起身各自回伯邑考安排的房间休息去了。
伯邑考此时又戴上了苏喆做的那覆面,只坐在主位上没动。
苏喆心里那是十二分地想跟着阿旦走人,但看伯邑考一直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只好默默地坐在原地等着伯邑考发话。
结果等了半晌伯邑考也没个动静,苏喆也实在受不了俩人这么大眼瞪小眼地不说话互看,最终鼓起勇气打破僵局,向伯邑考问道:“长公子您可是在等着处理什么要务么?”
伯邑考望着他,面露惊讶道:“我能等什么,自然是在等鸮君发号施令,亲自安排我这起居啊。”
苏喆愣了,根本没理解伯邑考的意思,条件反射地只崩出一个:“啊?”
伯邑考笑道:“我既答应了休养调理期间,事事都遵鸮君安排,当然是要说话算话的。”
苏喆瞪大眼睛战术后仰道:“这……这都要让我安排?!”
伯邑考眨了眨眼,作出不解的样子,问道:“难道我这起居饮食鸮君还挑着安排?”
苏喆结结巴巴道:“不是,一来我对你府上的规矩都还一点不知,二来你们明日不是先要去见……老夫人?那应该是……应该是你们家人团聚结束了再开始调理?不然你们一同用餐,我在一边指手画脚岂不扫兴?”
伯邑考点头道:“鸮君果然体贴,既然鸮君已决定如此筹划,那我照做便是。”
龟龟,苏喆明显感觉一口巨锅已经牢牢地粘在了自己的背上,带强力胶的那种,别说甩出去了,撕都撕不下来。
他这还在低头暗自心惊,一抬眼,只见伯邑考还是一脸等待地望着自己。
他只好问道:“长公子还有何事?”
伯邑考道:“那么现在,我可以随鸮君前去休息了么?”
苏喆大惊:“什么叫随我休息?!这是您府上!难道不是我随你去休息么!”
伯邑考一面笑着起身走向苏喆道:“谨遵鸮君号令。”一面伸出手示意他前来相扶。
苏喆大为震撼,这啥意思啊?回个房间还得我搀着吗?
哎搀着就搀着吧,自己怎么说也寄住在人家府上,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再说了谁叫他身体弱呢!
反正这任务也接了,不管这伯邑考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自己先把手上能做的事情做好就是了。
这么想着,苏喆便也起身,扶着伯邑考,被一大群宫人引着,往后院卧房而去。
一路苏喆都在头脑风暴,等到了后院,伯邑考便向苏喆指着另一处偏院道:“阿旦和阿发便住在此处。”
苏喆没好气儿道:“您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背着你去找他们么。”
伯邑考笑道:“为何要怕,只怕今后你安排我这饮食起居,还得时不时过去找他们。”
苏喆叹气道:“我都不知道您这番操作到底是何居心,就是为了试探我么?”
伯邑考认真道:“鸮君这话就差了,你不也说过,你我所求相同,我何必还要多此一举。”
苏喆更震惊了,脚步都停了下来,问道:“所以……你这休养身体的计划,不是做给阿旦他们看的?”
伯邑考淡淡道:“当年阿旦争走我这前往朝歌的差事,给出的理由最重要的一条,便是我身体孱弱不便出行。如今我与鸮君相遇,又发现你有这调理之能,我自然不能放过这机会。”
他望着苏喆,眼中又露出一丝笑意:“待我身体恢复康健,再加上这占卜之术,虽不一定能给阿旦的仕途多少助力,但确保他无法染指朝歌的祭司之职,应当还是绰绰有余。”
第160章
苏喆听他这么说,叹气道:“你既是为他好,为何不直白告诉他!你们两人合力,岂不比各自使劲儿胜算更大。”
伯邑考笑道:“他的计划,也并未向我和盘托出啊。”
苏喆不由帮着阿旦辩解:“他怎么没说,那天在朝歌驿馆见你时,阿旦可是毫无保留地全讲给你了!”
伯邑考点头应道:“原来如此,”他转向苏喆,笑眯眯道:“多谢相告,之后若有机会,我定会按鸮君的意思,将计划全盘告诉阿旦。”
这话一出,苏喆都不是受宠若惊了,简直受宠若惊悚,在他看来,伯邑考这性格行事,能随便听一个刚冒头小人物的谏言才怪!
但他现在不但听了还表现出很重视的样子,那么这当中八成不止有诈,恐怕还有什么更隐秘的谋划,作为苏喆来说,他根本一点也不想掺和这些复杂的布局。
就让我踏踏实实当个时不时崩几句不痛不痒预言的吉祥物不好吗!
这话头虽然是他起的,结果他现在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只好低了头,继续扶好伯邑考,随着侍从大队继续往住处走。
好在伯邑考看起来也不怎么在意他的反应,就这么眼角含笑地跟着苏喆。
这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伯邑考所住的小院,一进院子,便看见院子里正房灯火通明,不少人还在进进出出不知在忙着准备什么,看来侍从们早就在此等候他们归来。
苏喆就这么搀着伯邑考进屋,感觉他们迈进屋里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突然就陷入了静止。
所有的仆从都列做两排站在正厅一角,待伯邑考走到正厅正中的榻前坐下,安排苏喆在侧座坐了,这些人才走上前,齐齐跪下行礼道:“恭迎世子回府。”
此时伯邑考依然戴着苏喆手工缝制的覆面,一张俊脸被遮得严实,看不出丁点情绪。
他挥手让这些人起身,然后环视了一圈屋内陈设,轻声唤了个主事的前来,交代他今后听苏喆吩咐。
苏喆内心巨震,这看起来是真的要让自己安排生活起居啊?
也行,总比被卷到他们那些复杂的争权斗势的破事儿里去要好。
苏喆也彻底放弃幻想,面对现实,开始正视自己要做的工作。
既然真的要接手,他便向这些人拱手拜道:“蒙世子信任,在下今日开始便竭力为世子安排这调理事宜,今后可能有些繁复工作要劳烦各位,还请见谅。”
主事儿还从没见过这种开场白,慌得赶紧跪下回道:“鸮君哪里话,我等在这府上劳作,能服侍世子与鸮君都是我等的造化,如何当得起劳烦二字,鸮君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我们便是!”
苏喆道:“好,那我也不多言,请明日一早,安排府内专司针线的管事前来,我有事情安排。”
主事的忙应下,伯邑考在一边笑道:“鸮君这行事风格,甚合我意。”
苏喆道:“我既然答应要竭力调养您这身体,那么接下来的所有行动,都会以此为目标。这第一件事儿,当然就是把这覆面改良到更加适用。”
伯邑考点头道:“有理,那么第二件呢?”
苏喆道:“你之前早饭都吃些什么?”
第161章
伯邑考笑道:“清晨之餐,一般便用六谷六牲,六清八珍,做些糜烂易化之食。”
苏喆虽然只是听了个一知半解,但还是装模作样点头道:“糜烂易化没啥问题,不要太过肥腻即可。就是不知道具体怎么吃。”他转向管事道:“之前我与旦公子在冀州,每餐似乎是以肉类居多,不知西岐是怎样。”
管事躬身回道:“逢正宴时,倘若西伯侯参与,当布七鼎六簋七俎十六豆之餐,若只有世子主持,自是较此数递减。府内日常餐食,原本也当照此数置备,但世子一向要求从简,便都是略备几样而已。”
这一席话苏喆更是听了个稀里糊涂,不过根据话里“鼎”“豆”的位置,再加上这些数字,估计是在介绍宴会菜品数量和规格。
他感觉再多说下去自己怕是要露怯,于是便又向转伯邑考问道:“那么大哥明日这早餐……”
伯邑考笑道:“明日一早要进宫去见母亲,怕是需在她哪里用餐,府内便不准备了。”
苏喆松口气道:“那便好,我还想我对府内规矩习惯一概不知,一来便瞎指挥,怕是给你安排不好。”
伯邑考笑道:“餐食这事,你也不用太过着急,明日你先随我们一同进宫,回来后再一一熟悉。”
苏喆这可惊到了,连忙推辞道:“什么?我也要去?这不用了吧!我明天要先教他们学会制作你这覆面,我做得这几个,针脚粗样子丑也就罢了,关键是做的太慢。而大哥你用这覆面,最好是三四个时辰便换一只,这样才能更好地滤掉邪气。”
伯邑考道:“你若心焦,那便让他们此刻便来向你学这制法。”
苏喆还没来得及拒绝,伯邑考便下令道:“召府内缝人前来,鸮君要与他传授这覆面制作之法。”
管事应了一声,便下去安排。
虽然之前领教过伯邑考这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苏喆还是有点震惊,感觉这三更半夜的,一句话就把人薅过来加班,他实在很难认同。
而且今天要是教完了难不成自己明天还真得跟着去见这三兄弟的娘?
自己这以什么身份去啊?可司预言的鸮君?问题是自己对西岐目前根本没什么适合拿出来证实的预言。
以阿旦命定之人的名义前去?这特么光是想想都要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不由向伯邑考道:“你们一家人团聚,我这个外人怎么好前去打扰!我还是不要去了,明日就在你府上与刚才那管事好好熟悉府中事务,才好给你制定这休养计划。”
伯邑考道:“鸮君可是担心这觐见名不正言不顺?你放心,我便以食医之名,带你前去,届时倘若母亲所赐的餐食有什么不妥,你也可以直接提出。”
苏喆更是惊呆,好家伙,合着这大晚上让我给这管缝纫的人培训,就为了腾出明天的时间跟你去对抗老母亲安排的早饭吗?
怎么感觉背上这锅越来越重了?
第162章
不多时,管事的便带了四五名仆从前来,清一色年轻女子,不过苏喆也顾不得想那许多,只一心要赶紧教完赶紧下班。
还好这些人本来就是以此为生,看完苏喆所做的样品,又听他讲了几句,便已经知道如何制作,其中一个看似领头的,又问了些制作细节,便收起样品,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安排完毕的苏喆终于感到一丝轻松,向伯邑考申请休息。
伯邑考见他也确实疲累,便应了,一群侍从便又簇拥着两人前往卧房。
内室一如之前伯邑考所乘那马车,被层层帷幔包裹得密不透风,苏喆用手捻了捻这帷幔,布料厚实硬挺,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之前挑布料时仆从们介绍的各色布料,推断这些帷幔材质应该是麻。
他又走向铺满皮毛的床榻,摸了摸榻上这又厚又软的皮毛,才皱眉道:“恕我直言,这卧房如此布置,虽然确实能隔开寒邪,但也使得屋内气息凝滞,不利于大哥休养。”
伯邑考道:“那么依你所见,当如何布置?”
苏喆道:“如今这邪气既然可被覆面隔绝,大哥这屋内只需适当保暖便可。”
他转向伯邑考,认真道:“太热会使得屋内气息过于干燥,太凉又易滋生湿邪,所以此屋在床榻四角设炭盆取暖即可,另外这帷幔……我方才摸了摸这材质,感觉容易起絮扬尘,不利于大哥休养,最好也都撤掉。换成做覆面这纱罗,纱罗轻薄硬挺透气透光,还不产尘絮,当比这厚实的帷幔更加合适。”
伯邑考颔首赞同,转身便又唤管事前来,让他听苏喆安排。
管事听说要将这些帷幔全都换做纱罗,嘴上虽然应着,但面露难色,语气也有些支支吾吾,这自然逃不过伯邑考的眼睛,他便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管事的俯身回道:“世子自然知道咱们西岐不产纱罗,府上也并无储备,朝中现下所存纱罗均为朝歌赏赐,都是祭祀时才会使用,出入库均有严格要求,若此时突然让属下前去申领这么大量,若无印信,怕是……”
伯邑考道:“倒是我忘了,此物确实特殊。这样吧,你先退下,申领之事我明日亲自处理。”
管事的行了礼后便退出了屋子,跟来时一样迅速。
苏喆叹道:“之前二哥说我尽挑贵重之料,我还当他是调侃我,想不到这布料竟然真的这般珍贵,我这一路还做坏过好几只覆面,浪费了不少布料。”
伯邑考笑道:“不必在意,其实这纱罗也是桑蚕织就,只是工艺繁复异常,织造需耗费大量人力。我西岐生产以粮麻为主,在此业上耗费人力物力并不合算,所以便一直未曾生产。”
苏喆释然道:“原来如此,那我这样大量使用此料为布置房间,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伯邑考笑道:“所以,明日你更要随我去见老夫人了。”
苏喆惊讶道:“啊?这又有什么关系?”
伯邑考道:“鸮君忘了,刚才我们与两位老臣商定,此次祭祖大典既然交于母亲筹办,那么纱罗这样的祭祀所用之物,自然皆由母亲统筹安排,你若申领,当然要向她老人家禀报。”
第163章
看来面见老夫人这个坎儿是混不过去了,主要是这姬昌的夫人,在原作封神演义里基本没啥描写,苏喆总觉得心里没底,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其他借口,只能先顺着伯邑考的意思,用这食医的身份跟着他前去请安。
不过还好,伯邑考并不像阿旦那样左一个命定之人,右一个同榻而卧,苏喆就权当自己应聘了个管吃管住的高级生活助理,心理压力倒比在阿旦是身边略显轻松。
此时伯邑考也安排好了苏喆的床铺,是在他主榻之侧另设一张软榻,让苏喆在此处歇了,其余服侍之人都在外间候命,苏喆乐得自己独睡一床,自然躺下就睡,倒也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便有侍者前来服侍二人起身,伯邑考便自去梳洗,苏喆则被带往院中另一间暖室沐浴,浴后还与他换了一身麻毛服袍,连束发头冠,一应换做了西岐这边简单朴素的配饰。
等苏喆整理完毕出来,伯邑考正在正厅等他,见他这一身打扮,不由笑道:“确有几分医官的样子了,如此前去拜谒,当万无一失。”
这明显话里有话,什么万无一失,这是提前给自己上眼药么。
苏喆便回道:“你们其他兄弟我不知道,但光看你和阿旦这温和优雅的处事风格,想必教导你们长大的老夫人也必定是心思细腻,和蔼可亲之人。不过我初来乍到,不懂夫人宫中规矩,就这么直接跟着你去,若闹出了笑话岂不坏事?”
伯邑考点头笑道:“不必担心,母亲自从回到后宫,一心只打理后宫,已经很久未曾接见外人,你今日既然以食医身份相随,只需先将你这鸮君身份避过不提,等日后咱们这书册初成,再重新引荐便可。”
然后他望着苏喆肩上的系统道:“另外,烦请鸮君让神鸟今日暂时在我房中休息,暂时不随我们同去拜谒。”
果然,这老夫人怕还是有什么避讳,但是以伯邑考这性格,他既然不直说,那估计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系统显然不怎么在意,直接装没事儿鸟一样,只在苏喆肩头东张西望。
意识里,却对苏喆激动道:“可以可以,绝对可以!宿主你放心去!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待会儿我要好好睡一觉,让他们见识见识真正的夜猫子作息!”
看来这种短距离分离对系统和自己都没什么影响,苏喆便点头踌躇道:“……倒不是不行……只是……”
伯邑考望着他笑道:“还有何顾虑?”
“我不带着神鸟,那你们也不能再叫我鸮君了吧,另外我又怎么称呼老夫人才合适呢?”
“便唤做夫人即可,至于我这里……自然是跟阿旦一样,唤你阿喆。”他偏着头,冲苏喆眨了眨眼,笑道:“还是说……这称谓乃是阿旦专属,其他人唤不得?”
苏喆一脸无语,好家伙,不愧是姬发亲哥,这关注点和脑回路不说是跟姬发一模一样,也可以说是大相径庭。
他只好回复道:“您随意,只要您将来兑现之前与我的承诺,您就是叫我吉吉我也没意见。”
伯邑考笑道:“甚好,那么今后在我府里,我便以此称呼鸮君了。”
哎不是?这话是这个意思吗?你不要随随便便给人起奇怪的称呼啊!
苏喆还没来得及争辩,门口突然就风风火火窜进一个一身红衣的人,给他吓了一跳。
伯邑考倒是一脸淡定道:“怎么,阿发你一个人来了,阿旦呢?”
姬发道:“在后边呢,我说之前那身衣服可是我专门选了穿着回来的,你倒好,非要我们换这红衣,这也太艳了,穿着别扭。”
伯邑考笑道:“你们离家这么些年,我还偶尔前去朝歌见过你们几面,母亲可是一直未离开过西岐,算下来也有五年未见了。此番你们回来,对她当然是大大的喜事,她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这等大喜,我若不安排你们穿喜庆点,到了母亲那边,她岂不又要怪我不会张罗。”
苏喆也是第一次见男子能将这红衣穿得如此好看,不由多看几眼,接着由衷赞道:“大哥可真会挑,这一身衬得二哥面若桃花目若星辰,真比之前那身俊俏多了!”
姬发凶巴巴瞪了他一眼,似乎想要骂人,但不知怎么又忍住了只转身回去把门外的阿旦拉了进来。
此时阿旦也着一身红,但与姬发的箭袖短袍不同,乃是宽袍大袖的风格,发髻仍是只用木簪简单簪住,也显得面如冠玉丰神俊逸。
苏喆都看得呆了,照他之前与阿旦那相处方式,定然要前去调侃一番,可话未出口,便已看到伯邑考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望向自己,又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阿旦也只是垂着眼,被姬发拖着进来,向伯邑考问安。
伯邑考笑道:“怎么,不习惯穿红?”
阿旦也笑道:“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大哥怎么这般偏心,二哥便能穿箭袖短打,却让我着这繁复正装。”
伯邑考故意惊讶道:“我可是兼顾母亲喜好,又按你们之前的习惯专门准备,怎么这正装竟不合你的心意?”
阿旦道:“哪里,就怕又要被母亲嫌弃古板。”
伯邑考笑道:“怎么会,这么多年未见,你们便是衣衫褴褛地去见她,她怕是也嫌弃不起来。着这一身,也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姬发在一边急道:“你们可真多事儿,哪里那么多话,还不赶紧出发!想到母亲定会备些我爱吃的早点,我这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伯邑考笑着摇头道:“是是是,可别又饿着我们阿发了,马车已在门外,咱们这就出发。”
第164章
一行人到了西伯侯府,一众仆从早已在门前等候,见他们前来,便簇拥着往府内去。
苏喆搀着伯邑考,一路留心查看,感觉这侯府规模与苏护那府邸大差不差,想是朝歌对地方诸侯的居所形制都有要求,用以强化等级差异。
待进了内院,却看得苏喆暗暗惊讶,这内院虽然不大,但景致却别具一格,布置了许多山石溪流,又有亭台桥廊穿插其间,整个院子显得精巧雅致,与西岐整体大气朴素的风格差别巨大。
苏喆不由叹道:“这园中景物好生别致,在此间行走,不论从哪里随意看去皆有如画美景入目,真让人流连忘返。”
姬发得意道:“算你有点眼光,这莳芳圃可是当年父亲为解母亲思乡之情,专门从东海请人来建造的。母亲虽然埋怨父亲劳师动众,但内心可是喜欢得很,一有空闲便会亲自前来打理。所以即使过去这么多年,园子依然如新建的一般。”
苏喆道:“如此美谈,外界竟然一无所知么?若在我故乡,早就传做一段佳话了!”
伯邑考笑道:“内宅私事,岂有四处张扬的道理。再说父亲当年建这园子,其实只用二三十人,每年也就修那么一两处,耗了七八年才全部完成。但终归与他一向简朴的习惯相悖,因此也不愿声张。”
苏喆道:“竟然建了这么久!总觉得这样比速速建成耗费更多。”
阿旦接道:“正是,应是以当时府中财力,不便一次建成。”
好个话题终结者,意思是当时西伯侯府里穷到建这么个小院子也得分期七八年是吧,这话题你要我怎么接!
还好这时迎面来了一位女官,向他们行礼道:“拜见世子、二位公子,奴婢奉夫人之命,引诸位前往归云阁用膳。各位请随我来。”
伯邑考笑道:“有劳。”苏喆也松了口气,几人便跟着这位女官,穿亭过桥,往院内一处小厅而来。
没到门口,姬发已经按捺不住,快步跑了进去,一边唤道:“好香!我就知道母亲一定会为我制作黍团!朝歌黍团不知加了什么,没有家里的好吃!”
伯邑考一手被苏喆扶着,另一手却携了阿旦,不慌不忙跟着进去,摇头笑道:“阿发你都多大的人了,见到母亲,还是这么一点规矩都没有。”
只见厅中正座上,一位衣着淡雅容貌清丽的妇人爽朗笑道:“都是自家人,哪里那么多规矩讲究,再说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他要找我撒娇,你就让他撒一会儿又能如何。”
伯邑考和阿旦向她行礼道:“拜见母亲。”
这便是姬昌的夫人、伯邑考姬发阿旦的生母太姒了吧。苏喆赶忙也有样学样,跟着两人行礼。
此时的姬发已然滚进了母亲的怀里,像只猫咪似的抱着她的胳膊又滚又蹭,一边还哼唧道:“终于见到母亲了!我在朝歌可想死你了!您都不知道,天天跟着太子殿下不是习文就是练武,辛苦得要死!”
夫人一面揽着他的肩膀,一面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笑道:“让我看看,哎呀,阿发这是壮多了啊,看来你师父教得不错,待会儿为娘可要跟你过两招比试比试。”
本来还赖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姬发,闻言立刻跳了起来,豪情万丈道:“何须母亲亲自动手,我这就先舞一套剑法与 母亲助兴!”
第165章
姬发说到做到,转身抽出佩剑就在厅前舞了起来,只见他剑身翻转,时而用剑尖轻点,时而用剑锋劈刺,时而剑花护体,时而剑影破空,总之把这套剑法舞得是行云流水,宛若飞鸿。
太姒夫人在座上看得煞是高兴,干脆起身,向侍女喝道:“取我剑来!”一旁早有奉剑女官将剑献上,这夫人抽剑出鞘,向姬发笑道:“为娘与你过上几招!”说完便欺身近前,与姬发对起招来。
伯邑考和阿旦都还未落座,就见姬发突然跃至厅中舞剑,苏喆都还扶着伯邑考,只看得是一阵眼花缭乱,还没来得及惊讶,太姒夫人就已经出剑上场。
这确实出乎意料,夫人虽然身着长裙,外边又罩着大袖长衣,却完全不妨碍她将剑使得灵动迅捷。
苏喆只看到厅中一红一素两团人影身形交错剑光闪闪,耳边尽是剑锋相击之声,至于什么上风下风,那是一点看不出来。
二人就这么交手十几回合,突然就各自闪身分开,姬发收起剑锋,嬉皮笑脸拱手拜道:“还请母亲点评。”
太姒夫人也收起长剑,笑道:“不错,发儿这剑术已经收放自如,看来为娘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姬发得意地扬起脸,抿嘴笑道:“那也是母亲给我打得基础好!师父都说我剑术基础扎实,是几人里面最好教的。”
太姒笑道:“也是你自小就修习刻苦,不然,我再怎么督促,也是枉然。”
姬发不满道:“虽然我确实勤奋,您便是夸夸我天赋异禀又能怎样嘛!”
太姒宠溺道:“哎呀,我想吾儿一向自视甚高,必然不会在意这等浅誉俗赞,只需认可你这勤勉苦修的功夫便可。你说是不是?”
姬发又前去拉着母亲的手撒娇道:“那常人夸赞岂可与母亲相提并论!但凡母亲的话,不论褒贬,说什么我都爱听!”
这一席话说得伯邑考和阿旦都笑起来,苏喆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嘴角忍不住上扬。
伯邑考笑道:“那么既然二位已经比试完毕,我等可入座用餐了么。”
太姒笑道:“你这大哥当的,也不早些提醒我,快,都快坐下,我们边吃边聊。”
苏喆这才跟着落座,可能因为伯邑考将苏喆报为食医的缘故,厅中并未给苏喆设置专座,只在伯邑考桌案上为他多加了一副用餐器具。
此时侍女们送上各色小点配菜,清粥炙汤,各人面前这案几几乎被摆满。
苏喆便坐在伯邑考身侧,非常有眼力见儿地为他夹菜盛粥。
太姒道:“想你们在朝歌定然吃不到西岐饭食,我便命厨房先将这西岐特产各样略略备了些,你们先解解馋,听说你二人也都在世子府暂住,你大哥这安排甚好,届时便让府上的烹人前去,你们想吃什么,都让他去做。”
姬发早就吃得开心,又听母亲这样安排,乐得连连道谢:“好好好,我就知道还是母亲疼我们,不像某些人!”他白了伯邑考一眼道:“好不容易看我们回乡,却也只想着如何让我们干活!”
伯邑考失笑道:“若不是看你们接手军务政务即将辛苦劳累,母亲会如此安排?此番回来你若天天游山玩水,你看母亲会不会再如此安排。”
姬发嘁道:“少来!反正这笔我是记下了。”
太姒笑道:“发儿不要无理,若不大哥对你们两个寄予厚望,他怎么会费此波折,甚至不惜违背祖制,也要让你们回来参政。”
第166章
姬发还是气哼哼地,阿旦就不一样了,冷静得多,直接拱手向太姒和伯邑考拜道:“承蒙母亲与大哥信任,这次回来我们定不负期望,尽心尽力参与西岐政事。”
太姒欣慰地叹道:“阿旦这孩子,向来这么妥帖,倒叫我不知该怎么夸赞了。”
阿旦笑道:“母亲这句便是最好的夸奖了,何须再言其他。”
太姒又笑盈盈地转向姬发道:“看看,你也当拿出兄长的样子来,做好这军中辅政,给弟弟做个表率。”
姬发不服气道:“娘这话可就偏心了啊!论兄长,大哥不得排在我前边!”
伯邑考此时已经摘下了覆面,脸上丝毫不慌,只叹道:“唉,只怪我身体不好,”他一面接过苏喆盛好的清粥喝了一口,一面向着姬发幽幽叹气道:“莫非阿发的意思,是要我不顾这病体,无论如何也当以国事为先。”
“诶你莫要在娘面前冤枉我啊,我可一直都很惦念大哥的健康,不然也不会每年都搜集些治疗咳喘的方子让父亲带回西岐。”他抓紧机会又白了伯邑考一眼道:“我就是气你不多匀些时间让我们陪陪母亲。”
太姒笑道:“你们兄弟齐心治理西岐,不比日日陪着我玩耍要好。看你们兄弟和睦,我才好放心颐养天年,”她望向伯邑考道:“不过……说起你这身体,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全权放手政事,一心休养吗?”
伯邑考道:“正是,因此也特意带了阿喆前来拜谒母亲,我已下令由阿喆担任我府中食医,今后我这饮食起居,便托与阿喆调停安排。”
苏喆赶紧放下手里的筷子向太姒行礼道:“在下苏喆,见过夫人。”
太姒点头回应,微笑道:“原来是苏先生,听闻伯邑考这祛邪覆面,便是先生所做?先生果然妙手,往日他陪我用餐,还未动箸,便会咳喘片刻,今天竟然一直未曾发作,可见先生这覆面确实对症。犬子这身体,就拜托先生费心调理了。”
苏喆回道:“夫人谬赞着实愧不敢当,其实在下并不懂得医术,只略略了解一些养生之法罢了。蒙世子公子们不嫌弃,愿意留我在身边效力,否则就凭我这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再过几年怕是会饿死街头。”
姬发看来对这个任命有些异议,指着苏喆道:“大哥是身体不好,可别忘了在你在我这儿还有未竟之事,别以为我要忙起来了,你就可以混得过去!”
苏喆内心暗暗吐槽,瞅瞅您这用词儿,什么叫未竟之事啊,说得我好像随时要嘎一样。不就是做个马具嘛,概念不都已经清楚给你了,研发肯定要你自己组织技术人员去攻坚么!
但当着太姒夫人的面,他也不敢像平常那样跟姬发斗嘴,于是只能想办法扯道:“二公子言重了,这骑术等您闲下来,我自然还是要向您学的,现下当然要以调理世子身体为重,其他事情都只能先缓一缓再说。”
姬发见他果然在装傻,不由气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想甩手,难不成那马具……”
结果他话还没说完便被阿旦笑着打断:“二哥,你还真是喜欢与苏公子说笑,即便您之前承诺为公子传授骑术,但现下这情形……一来苏公子要以安排大哥休养为重,二来你接手处理军务,怕是也无暇顾及,以公子善解人意的个性,必定不会怪你食言,你也不必太过纠结了。”
第167章
啊,不愧是我递梯小能手阿旦。
苏喆内心默默感叹了一下,正想接话,伯邑考却先一步向姬发道:“我既然安排你与阿旦住在偏院,便是考虑到你们若有事情找我与阿喆商量,直接来院中,也更方便。”
太姒夫人笑道:“想起他俩从小缠着你那样儿,如今竟未要求与你同住一室,也算是长大成人了。”
姬发似乎不太愿意提起往事,突然就红了脸,埋怨道:“那是爹爹偏心,只有大哥屋子设了符咒保护,可避邪祟!那时我们年幼,住自己屋子还得担心邪祟侵扰,有机会当然便想赖在大哥屋里不走了!”
太姒被姬发逗得直笑:“好么,你大哥还一直以被你们缠着自豪,想不到,真实原因竟然如此,”她摇头笑道:“我们伯邑考怕是要是伤心了!”
阿旦则不在意提起这些,面不改色微笑道:“二哥是面皮薄,不好意思说,其实倒也不是我们不想去住,只是怕届时来回进出不利于大哥休养,否则昨日我们就赖在大哥屋里不走了。”
太姒欣慰道:“能这样为你大哥考虑,确是长大了。如此,现下让你们回来参与政事,确实也正当其时。”
之前伯邑考交代苏喆不要带猫头鹰前来,苏喆还以为是因为坊间那持鸮妖人的流言已经传到西岐,伯邑考怕被母亲责难才瞒着。
但现在看来,夫人这里似乎完全没把苏喆当外人,啥话题都不避讳,他们一家人就这么边聊边用餐,不知不觉就过了半上午。
当然苏喆可以参与的话题也就是绕着伯邑考这休养计划,好在现实世界中,苏喆一直是与长辈一同居住,养生多少也与长辈聊过不少。
虽然不知道靠不靠谱,但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儿的名词多少能说几个撑撑门面。
待侍女们撤去案几上的食物,重新上了清茶,太姒又将话题转向祭祀。
伯邑考用起姬发姬旦来,那是毫不手软,但对于让太姒操办此次祭祖,明显还是存了些愧疚之情。
毕竟从太姒言语中透露出,她也十几年未曾参与过祭祀筹办,虽说主体统筹不用事事亲力亲为,但她还是有些担心,怕哪里有了疏漏冲撞了先祖。
所以她便向阿旦询问了不少朝歌祭祀的风向,似乎是想做些参详,阿旦也有问必答,还借此机会向太姒进言,将祭祀做些简化。
苏喆瞬间理解了阿旦的用意,因为此次祭祀,祭的是先祖。
先祖嘛,怎么说都是自家人,便是将祭祀中有些华而不实的流程省了,舆论上倒也比较容易说得过去。
之后再以这次祭祖简化为起点,推行其他祭祀的简化,阻力定能减小不少。
苏喆不由暗暗赞叹阿旦的谋划,又忍不住内心叹息,要是阿旦能主持此次祭典就好了,如果真的推行成功,拿到西岐声望不比跟着老臣熟悉政务来得更多。
他还在这儿帮阿旦畅想呢,太姒夫人听完阿旦这些话,沉吟道:“原来朝歌竟然也有意要精简这祭祀的规模,此番革新若能成功,对我们西岐那是大大有利啊。”
阿旦笑道:“正是,所以即便没有此次祭祖,我也打算回来与大哥商讨这改制之事。”
接着他转向苏喆和伯邑考的位置,也看不出他望向的是伯邑考还是苏喆,但他眼中的笑意却比之前更加明显:“更别说,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亲自向母亲和大哥禀报。”
苏喆着看他这熟悉的笑容,心中没来由地一紧。
好家伙,时隔多日,骚话三公子这是突然又要上线了么!之前那冀州议事厅的社死场景,他可不想再来一次了!
而且这时机也太不合适了吧!大家可是很严肃地在商讨祭祀改革的事儿,你可别突然跳出来说什么命定成礼的私事儿啊!
第168章
太姒问道:“哦?是何事啊,还需你亲自来回?”
阿旦收敛笑容,向伯邑考和太姒躬身拜道:“姬旦不孝,辜负了父母和兄长的期望,先向母亲和兄长请罪。”
这话一出,苏喆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
又是主动开口认罪,好让人跟着他的思路走。
这开场白,简直跟在冀州议事厅一模一样!就这么一招你还用不腻了是吧!
太姒夫人果然叹气道:“这孩子,你们在朝歌也只是作为太子殿下和二王子的伴读,即便惹出点乱子,能有什么大事。快起来,起来好好说话。”
阿旦伏身不起,只向太姒道:“此事关系重大,未得母亲与兄长之令,孩儿不敢起来。还请母亲听孩儿禀告之后再做决断。”
太姒夫人叹气道:“什么大不了的,搞得你这般战战兢兢。好,你说,我倒听听你能造出什么天大的祸事来。”
苏喆偷偷瞄了眼伯邑考,只见他一脸淡然地喝着茶,一点疑惑或者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就好像阿旦这行为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苏喆的视线,他竟然还转过头来回给苏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给苏喆吓得赶紧拿起杯子假装喝茶,低着头再也不敢四处乱看。
阿旦仍然躬身伏地,向太姒道:“孩儿肩负父亲母亲的期望,前去朝歌跟着丞相学习祭祀之仪,本想这是光耀我西岐门楣的大好机会,向朝歌证明西岐也不乏通晓礼法之人。可如今……却在多种才能上不及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现已再无可能接任丞相这祭司之位。”
他声音清亮,语调平和,说话时也没什么情绪,只是在描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太姒不由皱眉笑道:“这算什么大事,只是没比过人家的闺女罢了,要我说这朝歌祭司不做也罢,大不了之后向二王子请辞,你回西岐来便是了。”
阿旦只是略略抬头:“谢过母亲。只是之前我去朝歌时还夸下海口,不惜任何代价,也要拿下这祭司之职。如今却被位初归人世的姑娘比了下去,实在对不起父亲和兄长多年的教导。”
“孩儿自认学这一身卜噬的本领,又将礼法典籍熟记于心,祭奠流程也运作得滚瓜烂熟,却不曾想在六艺、稼穑这些世俗之技上落了下风,以至失了这接任资格。深究起来,还是自己过于轻佻,将祭祀朝堂之事想得太过简单,未曾重视这些朝外之事。”
他又低头道:“请母亲和兄长恕罪。”
太姒微笑道:“只是失了个接任资格,何罪之有?好了,为娘听明白了,你是怕没有这祭司之位,西岐在朝中地位不稳,才如此自责么。”
她从主座上起身,走至阿旦身边,慢慢将他扶起来,笑道:“这诸侯各国,有哪个是凭借朝歌那一官半职来巩固地位的。说到底,还需自身国富民强,才能在朝中不受牵制。你在朝歌这么久,这个道理难道还会看不明白。”
阿旦此时被牵着手,轻轻点了点头,显然是认同母亲这说法。
还好提的不是什么命定成礼的事儿,苏喆此时也算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虽然阿旦失去这个继任资格他一直也觉得可惜,但既然伯邑考说这个职位风险那么大,那么不当正好,反正西岐又不是不需要祭司,怎么地回来主持祭祀未尝不可。
看来太姒也是这么认为的,只见她拉着阿旦的手继续宽慰道:“在不在朝歌任职,都无所谓,关键是,你此行学到了想要的知识,即便是回来西岐,也大有可为。”
伯邑考此时也在一边笑道:“正是如此,你若心中还是过意不去,不如便接了这祭祖典礼,不但让你所学致用,也免得让母亲操劳此事,你看如何?”
第169章
太姒便也笑道:“好啊!我多年未曾参与筹备祭祖大典,正愁这祭祀千头万绪无从下手,你大哥这提议甚好,既解了娘亲的愁,又让你所学能有所施展,实乃良策。”
阿旦又向二人拜道:“既然母亲和大哥能对我如此信任,我再推辞,倒显得不知好歹了,那么我便接了此事务,也不枉我在朝歌与丞相学这一场。”
苏喆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阿旦给他的印象一向是遇到任何事情都谈笑自若处变不惊,怎么在家人面前乖巧得跟小白兔似的?
尤其之前被伯邑考要求接手政务时,姬发还跳起来讨价还价,阿旦可是眼皮都不带动直接就应下了。
这会儿又被安排祭祖典礼这种大活儿,他们才刚回到西岐的第二天啊!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接活儿!
这么想的果然不止苏喆,姬发此时也忍不住向伯邑考提出异议:“大哥!你也差不多一点,给阿旦一个人安排这么多事务,他能做完么!”
伯邑考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怎会做不完,你俩接手之事,此前不都由我在做。”
这给姬发噎得,只能闭嘴。
从伯邑考这角度来看,阿旦和姬发确实没什么资格抱怨。这些事务以伯邑考这病殃殃的身体都能处理得当,他二人只是各分了一部分,要是再接不下来,也太说不过去了。
太姒笑道:“好了好了,既然定下来,席间便别再提这些朝堂之事,没得叫人扫兴。咱们娘仨还是喝喝茶,聊些家长里短,你们拢共在娘这里也坐不了几个时辰,还张口闭口不离政事,唉,一个个的,都随你们爹。”
她可能顾及阿旦情绪,还拉着阿旦坐到主座自己身边,与他闲话这些年在朝歌的生活。
感觉逃过一劫的苏喆此时也专心配合伯邑考做这“食医”,殷勤地为他添茶递食。
这一家人之后便只是聊些朝歌家常风物,待到中午用过午饭,伯邑考便带着阿旦姬发起身告辞。
太姒夫人虽然不舍,但想到二人还要去与老臣交接政务,便也未曾挽留,只令二人将府内庖厨主事都带回世子府去了。
回去路上,伯邑考依然与苏喆乘车,阿旦与姬发自然骑马相随。
伯邑考看着人在车里,眼神却四处乱飘的苏喆,忍不住笑道:“怎么,阿喆这一早上都一脸失意,是不是我们阿旦未曾提起你这命定之人,让你心中难过啊?”
苏喆白了他一眼道:“劳烦长公子惦记,能有幸参加你们这家宴,已经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哪里还会图谋其他。”
伯邑考笑道:“既是家宴,更应在此时提这媒妁之礼,可阿旦不仅只字未提,更是连类似的话题都尽量避开,除非是他对你全不在意,或者是另有其他打算。”
苏喆无语道:“这不正是长公子所图的结果么?你要我离开阿旦,跟在你身边,不就是想我不要跟他有太多牵扯,防止他按照丞相的卜辞拿到祭司之位。现在阿旦这表现也如了你的愿,长公子还有什么好问的。”
伯邑考轻笑着摇头叹息道:“不愧是最像我的弟弟,待人接物自有一手。看来阿喆虽然跟阿旦相处时间不长,可人倒是对他死心塌地了。”
苏喆一脸无奈,您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死心塌地啊?我只是不喜欢被你这么摆布而已!合着表情管理稍稍有些松懈,就被认定失意,你们兄弟对拿捏我都这么自信的吗?!
第170章
苏喆面上恭敬,回话却不客气:“那是,怎么说阿旦也是对我有救命之恩的人,我向着他也是人之常情。”他故意停顿一下,斜睨着伯邑考:“不像长公子,嘴里说着感谢我这覆面的再造之恩,实际上却把人当苦力来使。”
伯邑考也不与他计较,仍然微笑道:“看来不止阿发,连鸮君对我这番安排布置,都颇有微词啊。”
苏喆呵呵了两声,略一拱手:“岂敢。”
“那我安排你去协助阿旦筹办这祭祖大典,你看可好?”
?
苏喆看他那一脸笑容都觉得他不怀好意,这八成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给我下套呢?
怕你个鸟,这让我到了阿旦那边,我就不信你还能派个人时刻盯着看我说啥么。
这么想着,他便回道:“去便去,怎么说我也是有神鸟护佑,虽然不能像你们用蓍草占卜,随时随地便可拿出预言,但祭典上来两句吉祥话也还是可以的。”
伯邑考点头道:“有理,回到府上我便与你们重新安排。”
苏喆这得意之情差点要溢出嘴角,不过他不想被伯邑考看轻,所以还是不动声色道:“倒也不急,毕竟我还要去看那绣工们为大哥做的覆面是否合适。”
“好,有劳鸮君了。”
苏喆就这么内心雀跃无比,脸上波澜不惊地跟伯邑考回到了府上。
一进门,苏喆惊讶地发现整个房间的帷幕已经全部换做了纱罗,还想刚才家宴上似乎并无人提起此事,竟然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做完了,伯邑考这办事效率简直让他咋舌。
他正暗自惊讶,系统又激动地从搭衣的木架上扑棱棱飞回了他肩膀,一边跟苏喆在脑内打着招呼:“宿主怎么样啊!见家长顺利吗!”
苏喆无语:“什么见家长,又给领了活儿回来。也不知这伯邑考打什么主意,不管了,我们见招拆招吧。”
系统见他还挺自信的,便也没有多问,只拍了拍苏喆马屁,道几声好,苏喆怕它又把剧情点霍霍完了,赶紧让它闭嘴。
等他们坐下,门口管事已经带了那领头的绣工和两位绣娘,托着做好的覆面前来交差。
怎么说也算是在伯邑考府上第一件接手的正事,苏喆觉得这态度上还是要认真一点,于是便拿起他们做好的覆面仔细查看。
这覆面做得比苏喆想象的还要好,不但裁剪服帖,针脚细致,还在周边不影响透气的地方绣上了浅色的缠枝花纹,伯邑考带上一试,比之前苏喆做的要美观很多。
苏喆点头赞叹:“不愧是府中专业人士出手,这样的覆面才配得上长公子这天人之姿。”
伯邑考不接他这奉承,只笑着吩咐仆从唤阿旦前来。
结果仆从去阿旦与姬发的房间,却扑了个空,这两人回来更衣之后已经火速前往两位老臣处报到了。
看着眼前故作惊讶地听仆从复命的伯邑考,苏喆嘴角都抽搐起来,早知道就不该死要面子维护自己这善良人设,惦记他这覆面,现在可好,把自己正事儿耽搁了!
而且越看伯邑考那表情越像是故意的!他肯定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却故意不给自己机会!
可恶!姬家总共八百个心眼子你兄弟俩各分了五百是吧!
伯邑考遗憾道:“这样,我也不好现下便将你送去阿旦身边,此时也不知他是在丞相处还是去筹备祭典,若让鸮君在人生地不熟的西岐独自来回奔波,也非西岐的待客之道。”
他眉眼弯弯地望着苏喆:“不如,这下半日,咱们便唤几名通晓文墨的内侍前来,将我们路上所聊神州之事,先行记录整理一些出来,日后鸮君想入主西岐,此物也是必不可少。晚间等阿旦回来,再与他说明日带你一同去筹备祭典如何?”
苏喆没好气儿道:“您是主,我是客,一切自然听从您的安排。”
伯邑考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与鸮君客气了。”
虽然苏喆这内心还是有点不屑伯邑考这小伎俩,但这着书立册的事儿,毕竟也不是儿戏,况且确实也关系到自己将来在西岐的声望,苏喆也不敢大意,便与伯邑考一起回忆整理,由内侍们在旁边记录在册。
伯邑考先向他们大致描述了对这书的整体架构的规划,确定编撰的纲目体系。
他计划将书册按内容分册,每册皆遵循统一体例:开篇阐明本册主旨,随后按照层级逐级细化,先作分类再行细述每类的内容。
听到这里,苏喆突然瞳孔地震——这熟悉的框架结构、这标准化的格式要求,这不就是当年公司推行岗位标准化时,要求各部门提交的《岗位流程规范模板》么!
第171章
伯邑考见他神色有异,便笑道:“怎么,阿喆可是有什么要说?”
苏喆仓促间回神,一心只想着先把这话题引开,所以连称谓都换了个亲切些的,向伯邑考奉承道:“主要是突然听见大哥这样的规划,内心佩服,难以言表。”
伯邑考摇头叹息:“你根本不擅扯谎,就不要为难自己。怎么说你也与阿旦同在朝歌参与了几次祭典,典籍书册即便没有细读,好歹也听过,怎么会被这区区几句话折服。”
苏喆为难道:“大哥你是不是忘了,我不识字,根本没法看书。”他挠了挠头,“现在会得姓名时辰节令这些,也是阿旦百忙之中抽空传授的。”
伯邑考道:“哎呀,确是我忘了。我见阿喆讲那神州事宜时,谈吐有序,思路清晰,着实不像是目不识丁之人,一时疏忽,阿喆勿怪。”
苏喆看着他那夸张的表现,内心不由吐槽,你这演得也太夸张了点!就算我再怎么愚钝,也能看出你这些话就是想要试探我识字与否。
不过很可惜,再怎么测也没用,不识你们的字就是不识字,装是装不出来的。
于是他叹气道:“这也是我想跟着阿旦的原因之一,因为他为我制定了些识字的课业,我每日学习,倒也不会觉得自己无所事事。”
伯邑考非常自然地就顺着他这话:“确是我疏忽了,”他冲着苏喆微微一笑:“这么说,阿旦现今被我遣去处理政务祭典,无法抽身来为你传授课业,确实也是我的过失。”
苏喆内心警铃大作,原本他提这事儿也是想向伯邑考强调阿旦对自己的重要性,结果这话题怎么好像要跑偏到识字的课业去了!
苏喆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俩嘴巴,让你嘴贱,好好地提什么教字学习!
然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伯邑考已然顺着他的话道:“既然是我的过失,那么我自然要负起责任,阿旦既然无暇顾及,那么你阿识字的课业,现今就由我来教授吧。”
苏喆赶紧拒绝道:“啊不是我不想跟大哥学,您刚才不是还安排我明日去跟阿旦一同参与祭祖大典的筹备么!这就算要学,也等祭典结束再议不迟。”
伯邑考略微思索了一下,笑道:“说得对,是我心急了,那么今日咱们先定完这书册的大致方向,其余事由,待祭祀大典过后慢慢商议。”
苏喆点头如捣蒜,附和道:“对对对,确实不急,不过大哥这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确实令人佩服。”
伯邑考淡淡笑道:“也是性格使然,可能我自幼被父亲教导时间乃是人生第一宝贵之物,不容半点浪费,因此养成了这急躁的毛病,阿喆莫要见笑。”
苏喆内心不知为何突然有所触动,便安慰道:“大哥说哪里话,这有什么好笑。不过我确实不太认同西伯侯对您这教导。”
他抬头真挚地望着伯邑考的眼睛,认真道:“在我看来,对大哥来说,身体健康才是您目前首要宝贵之事,如果没有好的身体作为基础,您便是有冲天之志,怕也会被病体所累,无法施展。”
第172章
伯邑考听他这么说,不由叹了口气,垂眸笑道:“之前阿旦写信来说,得遇鸮君这般纯善之人,实为人生大幸。我还觉得他言过其实。”
他抬头望向苏喆,眼里笑意更浓:“现在看来,我用手中之权将鸮君强行留在身边,鸮君内心虽然不忿,但真遇到关乎我这健康的正事,却依然会放下成见,就事论事,只为劝我专心休养,确实难得。”
在苏喆看来,伯邑考这种随便提个事儿都恨不能拐八百个弯的性子,突然这么直白地夸赞自己,属实有点惊悚,而且他这夸赞说实话分量有点沉,谁知道是不是要给自己带什么高帽子好架起来继续利用。
于是他谨慎道:“大哥这话可折煞我了,我只是从小被长辈教导,真诚待人,认真做事。无论何事,首先得过自己这一关。”
伯邑考点头:“所以与鸮君相处越久,越是理解阿旦的用意。”
听到这里,苏喆意识到伯邑考怕是已经察觉,阿旦这样留下自己,是想要利用自己应丞相那命定之人的卜辞。
他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在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势:
阿旦的目的是啥,当然是带着自己,去应首席祭司的预言卜辞,拿到大祭司之位夺取祭祀话语权。即便拿不到,也要在朝中协力改革派改良人祭,减轻西岐为朝歌提供人牲的负担。
伯邑考目的是啥,是阻止阿旦当这个大祭司,因为他算出这祭司预后不好,恐会不得善终。阿旦和姬发都是他精心培养的助手,他想保住阿旦让他将来能安全回西岐为自己效力。
而他“鸮君”的目的是啥,是这些人都认真做自己的事儿,别被妲己迷了去,让剧情回归正常。回归正常那自然要让西岐好好发展生产,提高战力,以应对之后要到来的封神之战。
那这最大公约数不是显而易见了!这不更容易跟伯邑考统一战线了吗?
只要对西岐有利,什么事都好商量!只要西岐强了,什么幺蛾子剧情袭来那也有底气应对。
想明白这个理儿,苏喆突然觉得胸怀开阔,豁然开朗,跟着谁推剧情那都不是事儿!
当然条件允许他还是想跟着阿旦的,毕竟情绪价值巨高。
不过条件暂时不允许,那暂时跟着伯邑考也不是不行,现在看来,自己调理伯邑考这身体,只要做到真诚细致,即便只能让他恢复个七八成,那对西岐的发展也是百利无害啊!
这何尝不是一种曲线完成任务呢!
系统显然已经读到了他内心这些想法,但碍于刚收到少废话的警告,只在他肩上一个劲儿拍着翅膀以示赞同。
伯邑考见状,讶异道:“神鸟为何突然这般激动,可是有什么示下?”
苏喆赶紧顺了神鸟的毛:“没有没有,它就这样儿,人来疯,大哥莫要理它。”
伯邑考笑道:“怎么说也是神鸟,阿喆言辞还是恭敬些为妙。”
苏喆一边按住系统,一边满不在乎道:“没事,我与神鸟也算是互为挚友,言谈上向来不怎么见外,它并不介意。别说这神鸟除了预言没什么其他神力,那五色神牛能飞天驾云日行千里,武成王与它较起劲儿起来,不照样呼天喝地的,也没见有什么不妥。”
伯邑考笑道:“如此说来,鸮君与这神鸟其实也算……互为眷属了?”
第173章
苏喆内心正对后续发展有了大方向高兴着呢,冷不定被这么一问,想都没想下意识答道:“不是,我们没签合同。”
然后毫不意外地同时面对伯邑考和神鸟略显惊讶的眼神。
苏喆赶紧改口,结果越慌越想不起来与神兽结为眷属用的那个词儿。
毕竟之前阿旦和姬发给他讲这事儿的时候,也只是因为话题聊到,不是专门详细解答,自己印象也并没有那么深刻。
这会儿他人又着急,更是死活想不起来那个结为眷属用的什么专有名词,只依稀记得差不多就是合同的意思,现在赶紧满脑子找词儿补救。
“诶不是,我没有灵力哪有那个资格跟神鸟结那个什么约定。”
好在伯邑考也并不在意他这词不达意,只笑着给他补充:“结灵契?”
“对对对,是这个词,灵契。”
他内心擦了把汗,向伯邑考解释道:“我记得之前阿旦他们说灵力超强的人降服神兽后才有可能与其结契,我这毫无修为,自然无法做到。”
他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跟伯邑考在这个话题上有什么隐瞒,便接着说:“而且阿旦和姬发虽然交待我,不论何时面对何人,都不要透露自己与神鸟是否有结契这件事,”
他望着伯邑考,坦诚道:“但大哥既然愿意将调理身体之事全权交于我手,自然是对我信任有加,我也当投桃报李,对大哥不做隐瞒。”
伯邑考轻笑一声摇头叹道:“他们这顾虑确有道理,所以阿喆你啊……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苏喆见他突然这么感慨,心下一时也略略感动,便解释道:“你们兄弟三人,都待我不薄,我跟你们说个话再顾忌来顾忌去的,岂不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伯邑考不由笑道:“能得到鸮君这份信任,我也当不负所托,将鸮君这神州见闻如实整理成册,以鉴我们这份知遇之情。”
苏喆也被他说得心中激荡,便点头应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从这神州风物开始?”
伯邑考笑道:“也不必拘这些内容,阿喆你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吧。最终分类整理之事,自然由我来做。”
如今苏喆既然已经明确了近期的目标,那讲起这故乡往事更没有之前那么多顾虑,他自己详细了解知识,便会的细细道来;不太知道的内容也会明说,自己片面了解的更是明确告知只是个人看法,并且将自己了解的其方角度的看法也一并讲来,由伯邑考自行判断。
到了晚间,用过晚饭,他们正聊到春节庆典,苏喆正绞尽脑汁想如何给伯邑考讲这春节联欢晚会的事儿,阿旦和姬发回来了。
两人向伯邑考请了安,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而是直接坐下开始喝茶,尤其是姬发,看起来对参与苏喆与伯邑考的聊天兴致盎然。
他向着苏喆道:“你今晚可有空?没有也得给我挤出空来!待会儿我要带你去工匠处查看这马具改良进度,这事儿是你提的,你可别想赖在大哥这儿躲闲!”
第174章
苏喆巴不得能有人带他出去透口气,今天跟着伯邑考聊这半日,虽然说是放下了心防少了些顾虑,但精神始终还是有些紧张。
可能因为伯邑考整体气质还是略显严肃,不像与阿旦姬发相处时那样轻松。
这会儿姬发说要带他去看马具的进度,他真是怎么看姬发怎么亲切,恨不得现在起身就走。
而且阿旦当初也对这马具改良的事情挺上心,要是他能顺着姬发的话跟着一起来那可就更好不过了。
他正一脸惊喜地回应姬发,刚说了半个“好”字,便被伯邑考微笑着打断:“阿发,你莫要变着法儿引阿喆出去玩,他才与我讲了半日这神州之事,还未来得及习字,晚间我正打算要让他补学今日课业,你可不要在此时随意捣乱。”
姬发不服气道:“不是大哥,总也有个先来后到吧?他这马具的事情都可是还没见你的时候就跟我商量上了,结果一直拖到现在!你是没见这小子给我那草图,要没有他从旁讲解,别说我了,马政司的怕是也看不出他画的那是什么鬼东西!我带他去工坊与工匠们亲自沟通,可是正事儿!”
苏喆连连赞同:“对对对,而且我跟二哥骑马出门正好温习温习骑术。”
姬发瞥了他一眼,满意道:“难为你有这上进之心,那就速速换了骑射衣服随我前去。”
苏喆大喜过望,连忙起身准备去内室更衣,不想伯邑考竟然直接上手拉住了他道:“鸮君,你别忘了你现在可是本世子随行的食医,应当时刻关注我这饮食起居,病程变化。且不说为了区区马具之事便这么将我一人留在府中自去逍遥,你若归来太晚,影响到我这病人休息,似乎不太妥当吧。”
苏喆万万没想到伯邑考为了阻止他,竟然不惜开启这种撒娇模式,一时间有些难以置信,只一脸呆滞道:“啊?”
姬发皱眉道:“这有什么,若是今日回来太晚,我自带他到我与阿旦那院内住着,绝不影响大哥!”
结果阿旦却在一边微笑着给伯邑考帮腔:“二哥,阿喆现在也是有要务在身,他早日将大哥这身体调理得当,我们便早一日还政于大哥。就冲这点,你也不该随意打乱他们的计划耽搁时间。”
他还冲着目瞪口呆的苏喆一笑:“更别提阿喆将来可是要与我同在二王子帐下效力,这识字的事儿,自然也拖延不得。”
他又转向伯邑考,脸上是一片发自真心的笑容,缓缓道:“之前我还担心,我若接手大哥这政务,一旦忙起来,便无暇顾及阿喆这识字的课业,正不知该如何向大哥开口。”
“不想大哥果然细心周到,已然有所安排,那么阿喆这祭祀占卜习字的课业,可就拜托大哥了。”
说完他还郑重其事地向着伯邑考躬身一拜以示感谢。
这给苏喆搞得更懵了。
不是?我这阿旦命定之人的身份虽说只是个挂名,可毕竟已经传播在外了啊!如今就这么在你大哥屋里这么住着,影响会不会不太好啊!
不是对我自己,对你们兄弟是不是也不太好啊!
而且你瞅瞅姬发明显这是在帮你捞人!你不帮忙他也就算了,这咋还在搁屋外锁门呢?
你对你这好大哥就这么信任的吗!还我之前那个满嘴甜言蜜语的阿旦啊啊啊!!!
姬发果然爆炸,气呼呼道:“你们讲不讲理!这话说得哦,合着你们的事儿都是正事儿,阿喆与我计划这马具改良的事儿,便是玩儿了?”
伯邑考忍不住笑道:“怎会,马具改良事关军政,也小觑不得,可如今阿喆这日程又排这么满。不如……你便每日晚间便将工坊所制成品拿来给阿喆过目,再由他与你一同验收调整,你看可好?”
第175章
姬发还没怎样,阿旦便接道:“大哥这方法甚好,就是要辛苦二哥来回奔波了。”
姬发气急败坏:“一个个的,都来欺负我吗!”
阿旦只是微笑不语,伯邑考正色道:“怎么,难道你不愿阿喆多些放些精力在我这里?不愿我早日养好这身体重返朝堂?”
姬发更急了,跳过去拉着伯邑考道:“怎么会!我恨不能帮大哥承受这病痛之苦!”他冲苏喆一撇嘴:“就是便宜了这小子,把个图扔给我,自己便甩手什么都不管了!”
苏喆委屈!我那是不管吗!我倒是想管,这俩人拦着不让我管啊!
伯邑考笑道:“你也用不着心有不甘,阿喆每日不仅要安排我这休养餐食,还要与我将见闻整理集册,空闲下来更需识字学卜,怕也不怎么得闲。你便帮他与马具工坊传个话,又有何不可?”
怎么说伯邑考的话在姬发这里都是最权威的,别看他嘴里还会埋怨,但执行起来可是丝毫不含糊,这会儿也不再争辩,只冲着苏喆哼了一声,算是应允。
苏喆默默承受姬发这一声冷哼,悻悻坐回伯邑考身边,然后试探地提醒伯邑考道:“蒙大哥关心,我自当尽心尽力为大哥调理,不过……之前大哥说让我跟着阿旦前去筹备祭典的事……?”
伯邑考似乎是真忘了,拍着额头恍然回神:“鸮君提醒得是,看我这记性。”接着他笑眯眯地望着阿旦:“光顾着让鸮君陪我休养,却忘了他怎么说也是你这命定之人,将来也要回朝歌参与祭祀之事。此次大典难得一遇,我与鸮君商议,让他明日起便跟着你,多少熟悉一下大典这场面,你看如何?”
苏喆满心期待,这不比跟着姬发去搞马具的项目更靠谱!在伯邑考面前自己确实也不敢造次,但只要跟着阿旦出了这大门,虽然伯邑考要求不能直言透露他们的约定,但以阿旦的聪明才智,略微旁敲侧击一点,他定能有所察觉。
然后他就听见阿旦平静回道:“我明白大哥是为阿喆和我考虑,但此次时间紧迫,阿喆这日程安排自当以调养大哥身体为重。至于这学习祭典流程,”他望向苏喆,淡淡一笑:“今后回了朝歌,怕是要多少有多少,并不急这一时半刻。”
苏喆感觉这话真是兜头一盆冷水泼了过来,给他内心刚燃起的那点窃喜浇了个透心凉。
伯邑考了然:“似乎也有道理,”他望向苏喆,柔声问道:“鸮君以为如何?”
苏喆听见他问,连忙收了收脸上这失望之情,胡乱回道:“我自然听阿旦的。”说完想了想又觉不妥,补充道:“自然听阿旦和大哥安排。”
伯邑考笑道:“既然如此,那便这么定了,”他先转向姬发:“近期这军务均由阿发前去处理,每日再于晚间来与鸮君对接这马具改良之事。”
姬发拖长声音回道:“姬~发~得~令~,兄长放心。”
伯邑考笑着点头,又望向阿旦:“政务便交阿旦之手,只是这几日先将祭祖大典操持起来,以保祭典清明准时举行。”
阿旦拜道:“谨遵兄长之令。”
“至于我与鸮君,”伯邑考微笑着转向苏喆:“自是一边休养,一边梳理这集册之事。只是鸮君除了习字之外,还需掌握少许占卜之技,将来才好协助阿旦,在二位王子麾下效力。”
苏喆此时情绪低落,只随便回应:“哦好。”
伯邑考倒也不在意,便向众人道:“既然已经商议妥当,我们按计划行事。你们这一忙起来,便不需拘礼,什么请安侍疾,均不需遵,各自做好手中之事为先。”
兄弟二人一一答应,伯邑考见二人再无其他议题,便吩咐二人早点回房休息。
姬发阿旦也不推让,便起身告退,不想伯邑考却向着苏喆道:“我这身体虽较前日大好,可到了晚间仍然懒怠行动,鸮君便代我送送两位弟弟。”
苏喆原本在出神,被这么一叫,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起身前去相送。
一想到刚才阿旦拒绝自己跟着前去操办祭祀,他这心情没来由低到谷底,这么一路沉默地将姬发和阿旦送至内院门口,连慢走不送这样的套话都不想说。
阿旦走出院门,见他还站在院门不言不语,也不回房,便停下脚步轻叹一声,回身道:“夜露寒凉,阿喆你快些回屋去吧。”
苏喆也不看他,只应了声哦,转身便走。
阿旦又叹一回,轻声道:“不是不愿带你前去筹备祭典,只是……这次我虽然有意减少人祭,但只怕也不能做到完全取消,”他抬眼望着苏喆:“苏世子曾经提起,便是奴仆脊背,你上马时都不忍踩踏,若此时便要你直面这人祭,甚至还需与我一同处理祭品,我怕你一时半刻,难以适应。”
他声音愈加柔和,简直是带着哄人的语气,向苏喆道:“所以,先委屈你跟着大哥,待我处理完祭典之事,再与你详谈,好么?”
第176章
苏喆内心确实还非常不爽,而阿旦这般谦卑的语气,不知为何反而搅得他更加心烦意乱,这态度说不上哪里不对,但他直觉就感到反常。
阿旦见他仍然面露不悦,便拉起他的手,在唇边轻触一下,望着他笑道:“你一直于我强调两人之间需坦诚互信,此前你我未能单独会面,此刻我才有机会向你坦白我这计划:待祭祖大典结束,我方能洗脱失了朝歌祭司之职的败名,那时才好向母亲兄长提你我这媒妁之礼。”
“到时再加上你为大哥调养之功,我便向母亲提起也更有底气。”
他这解释……倒也勉强算得上合理。
苏喆内心还在思忖,不想阿旦却趁着他未曾回话,继续捉着他的手往唇边送,这给他慌得,连忙将手抽回来环顾四周道:“作死啊,大庭广众的!”
阿旦见他这般羞涩,知他这气怕是已经消了大半,便见好就收不再逗他,只柔声道:“还望鸮君信我。”
苏喆白了他一眼,赌气道:“不是很信!”
阿旦被他逗笑,然后点头正色道:“说得也是,毕竟不能只听我所言,还需观我所行,待我洗脱这败臣之名,定让阿喆好好体会这命定之实。”
苏喆感觉自己似乎被占了便宜,但又说不上这便宜在哪,正要皱着眉反驳,一旁的姬发实在是忍不住了,龇牙咧嘴地双手捂脸仰天长啸:“你俩够了!不要当我不存在好吧?”
苏喆确实把他给忘了,被他嚎这一嗓子,还真给吓了一跳。
只见姬发搓着脸痛苦道:“大哥英明!!没让这祸害跟我们一同去住偏院,这要是一直看着你们这么黏黏糊糊,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阿旦被他这么说,却一点也不难为情,反而神色如常地微笑道:“二哥言重,我这一路都无法与阿喆相谈,此时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与他有片刻亲近,即便有些情难自禁,也是人之常情么。”
姬发翻着白眼道:“然后就当我不存在是吧!?”
苏喆虽然被姬发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忍不住给阿旦帮腔:“这不……我们都没把二哥您当外人么……”
姬发凶巴巴道:“你这意思,难道还要我谢你们不成?”
阿旦笑道:“这有什么好谢,二哥也太过与我们客气了。”
姬发气结,又直觉说不过阿旦,便直接拽着他要走,一边道:“得了吧,一唱一和在这里演戏似的!都这时辰了还不赶紧回去休息!今日去那些老臣处,我都只是听了个大概,你那儿事儿不比我这儿还多,明日定然更加忙碌,还有心思在这里磨磨唧唧!走了走了!”
阿旦被他拉着,却不忘一面回头,一面笑着催苏喆也赶紧回房。
苏喆在门口一直目送他们转过院中绿篱,穿过花门,往偏院去,才叹了口气,转身回去伯邑考屋内。
一进屋,便看见伯邑考意味深长地向他笑道:“鸮君果然言而有信,未向阿旦透露你我之约。”
苏喆没好气儿道:“我承认我是单纯了点,但这屋里院外满地都是你家侍从,我脑子抽了也不会当着他们的面搞事好么。”
也不知他这话里哪个词又戳中了伯邑考的笑点,他便又笑个不停,一边招呼苏喆到案边坐下,一边向他道:“既然鸮君这般守信,那我自然也要说话算话——来人。”
他望着苏喆,眼里尽是欣赏宠溺,向应声前来的仆从吩咐道:“取笔墨书简来,要与鸮君习字。”
第177章
苏喆这一觉睡得十二分香甜。感觉自从高考结束,他都再没睡这么沉过。
可见学习是真的累啊!
昨天伯邑考说是要先了解苏喆这学习进度,让他把所有会的字都写了一遍。
苏喆心道这有何难,立刻志得意满地写出阿旦教自己的这一百来字,从数字时令到干支五行,再到节气八卦以及五行相关的五味五色五音五脏,基本上都是占卜时出现频率较高的字。
写起来那叫个一气呵成。
这番成果展示也毫不意外地得到伯邑考的认可与赞赏。
毕竟在伯邑考眼里,一个原本目不识丁的人,在这么短时间便熟练掌握了一百来字,不但书写流利,还在使用时能信手拈来,从天赋上讲确实值得称道。
然后噩梦来了,伯邑考既然断定他有识字天赋,便直接拿给他一整段文字,要求这两天不但要把字认全,还需要大略理解文章内容,熟读背诵。
苏喆惊呆,大哥您这么激进的吗?像阿旦那样循序渐进的教字不好吗!这一大段文字,光认都得两天吧?一上来就要求全文背诵,您是不是也太看得起我了!
伯邑考对苏喆的震惊不以为然,向他介绍道:“我族中小儿,开智识字均以此文启蒙。”
苏喆简直吐血,看着这一大坨文字,真是欲哭无泪,而且这字多也就算了,看着还很复杂。
刚学字的人当然得像阿旦那样从简单的字开始教啊,你瞅瞅这文章里,有的字都复杂得糊成一坨了,你这教学资料看起来一点也不科学好么!
伯邑考见他满面愁容,不由笑道:“我还担心对于阿喆来说,这文章怕是过于简单了,怎么阿喆却如此愁眉不展。”
苏喆皱着眉:“这字……怎么看都太复杂了,初学就学这个,感觉不太合适。”
伯邑考笑道:“这一篇乃是识字的根本,旨在告诉习字之人,文字从何而来,又当如何习诵。我念与你听你便知道了。”然后他便指着竹简第一句向苏喆念道:“仓颉作字,以教后嗣……”
苏喆一愣,打断伯邑考问道:“整篇文章都是四字一组?”
伯邑考道:“正是,此文四字一句,均为韵语,便于习字之人诵读记忆。”
苏喆惊喜道:“我家乡也有这类文章!但起头比这简单多了,我倒觉得比你这文字更适合启蒙之用。”
伯邑考果然来了兴趣,问道:“哦?是什么文章,你竟可全文背诵?”
苏喆挠头道:“小时候在家乡学堂听其他人读过几句,因为太过顺口,便记住了一些。全文么……自然是不记得的。”
他一边回忆,一边向伯邑考回道:“当时听完觉得好玩,便回去念给长辈显摆,才得知此文叫做‘千字文’,由一千个不重复的字编写而成,内容么……天文地理自然人伦无所不包,据说在我家乡已经流传千年,孩童识字书写,多用此文。”
他这一堆自然是现编的,这千字文他也是之前看舍友练字的时候瞟过几眼,能记住得当然只有开头几句,就这,怕是还记得不准。
对不对的反正在这个世界也没人知道,管他三七二十一先拿出来救个场再说,好歹能让这两天少背点东西。
打定主意之后,苏喆便拖长声音摇头晃脑地念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星辰,昼升夜降。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云聚成雨,露结为霜。”
伯邑考一面听,一面颔首。
结果苏喆念完这四句,就停了。
伯邑考还在等着他往后念,见他停口,不由问道:“这几句倒是大气磅礴,之后呢?”
苏喆不好意思道:“还记得后边有两句海咸河淡,鳞潜羽翔,龙师火帝,鸟官人皇。其他便不知道了。”
伯邑考失笑道:“确实朗朗上口,只是听你念这一遍,便已牢记于心了。”
他叹道:“可惜只得这几句,你说这文章一千字全不重复,用来习字,真是再合适不过。”
苏喆使劲儿点头道:“不错不错,不然也不会流传那么久。”
他向着伯邑考拜托道:“总之都是认字,大哥便先将这几句的字写与我,我先学会好么!从小一直觉得这几句话好听,只是遗憾不曾学字,现在有这习字的机会,大哥可先满足我这小小愿望么!”
伯邑考见他说得诚恳,便叹道:“何必这般客气,你既有心习字,什么文章不能拿来参详。”
然后苏喆就临了一晚上这几句千字文。
等睡觉的时候,真是满脑子都是甲骨文金文和现代汉字切换的内容,脑袋一挨枕头就失去意识。
这会儿醒来,才发现天色大亮,伯邑考已坐在案前写着什么了。
第178章
苏喆揉了揉眼睛爬了起来,以往这个时候,伯邑考便会招呼仆从前来侍候苏喆起床,然而今天他似乎写东西太过入神,根本没有注意到苏喆的动静。
还是奉茶的侍女见苏喆起来,赶紧唤其他侍女前来服侍。
伯邑考这才抬头,向着苏喆笑道:“见你睡得挺沉,怕是累了,想到今日也没有什么应酬,便未唤你起来。”
苏喆一边洗漱一边回道:“是我不好意思,这么看来今天我要重新安排时间了,若让你每日教我识字到半夜,纵是再休养个三五年的也怕是没什么效果。”
伯邑考轻笑起来:“也得怪鸮君突然间吟诵出如此精妙的启蒙文章,我思来想去,觉得你说得十分有道理,既是启蒙,由简入繁确是正理。”
苏喆梳洗完毕,随手遣开准备服侍他穿衣的侍女,自己动手穿戴,见伯邑考说今日没有社交安排,乐得不用带冠,便试图用发带给自己随便捆个高马尾完事儿。
他一边抬手绑着头发,一边向伯邑考回道:“大哥这可太抬举我了,一来文章不是我写的,二来这理念也不是我提的,我何德何能承这贪天之功。也是昨日突然想起这文章既然能在家乡流传千年,必定有它的过人之处,只可惜我才疏学浅,只记得这么几句,还让大哥见笑了。”
伯邑考笑道:“你也太过谨慎谦虚了,也是你这提醒,让我有这编撰启蒙文章的念头。”
原来他一早起来,便在考虑续完千字文的事情,苏喆心中默默感叹伯邑考真是说一不二的行动派,一边继续跟自己这一头长发斗争。
之前都是侍从帮他梳头,人家毕竟是专业的,三下两下便盘好发髻带上头冠,所以给了苏喆错觉,认为这看似简单的高马尾他自己便能随手扎起来,这会儿一动手,才意识到梳头也是个有技术含量的活儿。
然后他察觉到皮筋儿是多么伟大的现代发明。
他举着双手拿着发带绕了几次了,都是左手刚一松开发辫,还没来得及把那发带抓住,这头发就已经散得没了形状,他只得重新梳拢,反手再绑。
这么来回散了几次,整得苏喆胳膊都酸了,这高马尾也没绑成功。
边上侍女刚被他遣开,此时也不敢贸然前去帮忙,他自己又不愿叫人前来侍候,就这么高举双手僵持着绑了半天,脑门上的火都要给他绑出来了。
伯邑考见他着急,示意侍女前去为他梳理,结果苏喆还急了:“你别过来啊,我偏要自己扎了才算。”
伯邑考失笑:“阿喆你看起来根本不会盘髻,还是让下人为你整理吧。”说着便招手让侍女上前。
苏喆连忙拒绝:“不要!这种事情我早晚得学会!总不可能什么时候都让他们帮忙。”
伯邑考越发好奇:“什么帮忙?服侍主人乃是他们的本分,何必让你自己这般费事。”
苏喆坚持道:“我不管你们什么规矩,自理的事儿我可不习惯被人服侍。”
他见伯邑考还是一脸疑惑,便解释道:“从小长辈便要求我们生活需能自理,之前我是在山野生活,不用束发,披散着也无所谓,到了朝歌才刚学起来,现在不太熟练罢了。”
伯邑考了然,起身走到他身边道:“你要自己动手,也无所谓,但你这手法失措,便是再绕半个时辰,怕也束不起来。”
他按住苏喆的肩,让他坐在案前,一手握住他拢着头发的手,一手接过他那发带,在这马尾上绕了两圈,然后指点道:“当以指缝固住发带,再行缠绕,此时松手,才会让你这发丝不散。”
第179章
他为苏喆系好发带,又命侍女拿了支白玉短簪过来,轻轻为苏喆插于发带之间,然后满意点头:“虽然不着发冠,这番打扮倒也是一身正气仪表堂堂,不愧是神使鸮君。”
这下轮到苏喆意外了,伯邑考这种养尊处优的人,绾发一把好手不说,还搁这儿对自己商业吹捧起来,怕不是又要打什么主意?
这么给自己内心打了个预防针之后,苏喆摸了摸这绾得结结实实的发辫玉簪,向伯邑考道谢:“多谢大哥,我这手也太笨,大哥金尊玉贵的,屈就为我打理容妆,我真是受宠若惊。”
伯邑考又笑起来:“鸮君也太小瞧我了,还未到舞勺之年时,我便带着两个弟弟读书习武,彼时父亲在朝歌任职,母亲又带兵在外征战,弟弟们幼年偶尔顽皮,为他们束发添衣的事儿我着实是没有少做。”
苏喆有些讶异:“昨日见夫人气度不凡,原来早年竟然还曾领军打仗?西岐果然宝地,只是西伯侯这府上,都卧虎藏龙的!”
伯邑考笑道:“倒不如说当时西岐人丁凋零,连母亲都不得不从戎出战。”
苏喆还以为自己哪里说岔了话,赶忙解释:“之前妲己曾说到,冀州可是女眷出行都不便露面,所以均需乘坐马车。突然听闻西岐竟然有夫人这样的巾帼英豪率军出征,不由有些惊讶。”
伯邑考笑道:“冀州在诸侯各国中素以人丁兴旺闻名,女眷自是被责令主理内务。西岐可是休养多年这民生才有所恢复,母亲方得闲转为主持内务。”
苏喆了然:“所以西伯侯在朝歌这些年,是由大哥主持军政,夫人处理内务么。”
“姬发他们前往朝歌后,方才如此。”
苏喆不由对伯邑考更加钦佩起来,叹道:“阿旦曾说大哥如今为西岐储备钱粮,够五年所用,而大哥对钱粮储备所设的目标,则高达九年。”
伯邑考笑眯眯道:“这目标倒是说得没错,只是信息差些。我们今年若能再获丰收,九年之积便可达成。”
苏喆心下更加佩服,不由感慨道:“钱粮若如此充沛,那么阿旦之前所说的计划改良人祭之策,应当有望顺利推行。”
伯邑考笑而不语,略点了点头,又突然唤了侍从,叫昨日记录整理他们谈话的内侍前来,准备继续编撰书册。
还另外吩咐,单召几名笔墨文采上乘的官员前来。
等人到齐,他便将苏喆所提供这千字文的开篇几句交与这些官员,然后要求他们挑选常用文字一千个,按照此文风格,编写一篇专用于小儿识字启蒙的文章出来。
苏喆暗暗咋舌,他这都不能说是雷厉风行了,简直就是急不可耐。
等安排完这些人,他才重新与苏喆聊起神州孩童识字启蒙的话题,时不时还回忆当年给姬发阿旦教字儿时的趣事,苏喆也聊得轻松愉快。
在听到阿旦小时候为了学占卜,甚至在幼年时期便让家仆带着前去采集趁手的蓍草,苏喆不由感叹:“想不到阿旦竟然自小性格就这般坚定,认定的事情排除万难也要想方设法做到。”
伯邑考笑道:“可不是么,只是太过坚定也并不完全值得称道,有些事情,一味固执并不能得偿所愿。审时度势,顺势而为才是人生大道。”
他这言论苏喆内心虽然不太认同,但也不打算跟他争论,便企图转个话头绕过:“都道长兄如父,大哥您这已经不是如父了,简直是如父如母。教导两个弟弟做人做事,都靠自己言传身教亲力亲为,阿旦姬发有您这样的大哥,实在令人羡慕。”
伯邑考笑道:“哪里那么夸张,也便是带着两人读读书练练剑罢了,我自己身弱,也亏得他俩一向懂事,并未让我多费什么心。”
他放下手中笔简,向苏喆道:“鸮君呢?听你话里话外,似乎并无兄弟姊妹。”
苏喆道:“不错,我幼时便离开父母,一直由祖父带大。祖父一面要想法讨个生计,一面还努力向我传授知识,教我些做人道理。可这识字读书,他实在没有余力,便没再教授了。”
伯邑考虽然微微点头,但看起来似乎并未被说服,苏喆自己也觉得这说法过于牵强,于是绞尽脑汁想办法把这话圆上。
“也可能是幼时遇到那位说我命运奇特的异人给祖父透露了什么,令他有所顾忌,才没有教我识字。”
伯邑考好奇道:“异人?”
苏喆道:“是的,据祖父说,他带着幼时的我路过渭水,一位老者曾与我看相,说我体质奇特,普通邪祟精怪会对我避之不及,但是我命里有什么劫难,最好不要留在家乡,所以祖父才会带我四处漂泊。”
“想来他之后教了我数理历史,自然人文,却单单不教我认字,可能也是为了让我避开这劫难而刻意为之。”
伯邑考思忖道:“所以老人家没有向你透露生辰八字,可能也是有此顾虑。”
苏喆愣了,伯邑考倒挺能脑补,他自己都没想到往这方面引导,人家就已经帮他把这设定圆上了,于是他也没装,老实回道:“这我倒未曾想到。”
伯邑考轻叹道:“父母长辈,殚精竭虑只求我等一世平安,这份心情我倒是也能有几分体会。”
他抬起头,望向苏喆,语气中突然就带上了一丝悲伤,缓缓道:“所以,还请阿喆与我协力,将阿旦从这最后一任祭司的诅咒中拉扯出来。”
第180章
苏喆注意到他这说法有些奇怪,不由好奇:“拉扯?”
伯邑考苦笑道:“他若真的有意放弃祭司之位,就不该再提你们这媒妁之礼。”
看见苏喆瞪大的眼中充满疑惑,他又补充道:“这几日我与鸮君相谈,发现你言行举止可谓别有风度,又来自神州福地,见识谈吐也卓尔不凡。还有神鸟相佐守护,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贵人。阿旦以命定之由将你留在身边,怕是察觉了你这些特质,担心你为歹人所欺,所以先下手为强。”
“以我对阿旦的了解,即使他真的对你心有所属,也不会大张旗鼓公开宣扬自己对男子有意。”伯邑考笑道:“如今他既然这么做了,定然是另有谋划。”
这给苏喆听得心头一震,他虽觉得伯邑考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但心中到底不服,怎么难道阿旦对我只能利用?我们就不能是合作共赢么?
然后他惊觉自己心中看待阿旦早与他人不同了。
不仅仅是因为他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可能还有来自对真实历史有所了解的滤镜。
因为历史上的周公旦,不仅才能卓越、品德高尚,还以忠诚正直着称于世。
立下建国之功却最终还政于成王的行为,即使相较诸葛丞相鞠躬尽瘁辅佐刘禅的美谈也毫不逊色。
更别提他所制定的礼乐制度,提出的德治理念以及修齐治平的思想,即便说是中华文明的基石之一也不为过。否则孔子也不会对他推崇备至,终其一生都在致力于恢复周礼。
再加上二人一直与亲密相处,自己又亲眼看着阿旦的行事为人,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轻易相信像阿旦这样的人会搞什么阴谋诡计算计自己。
尤其自己不过是一个涉及预言的小角色。
动用计谋来算计自己,在周公旦这样的人眼里,应该说是既无可能,也无必要。
伯邑考见他沉默不言,知道自己这话是起了一定作用,便不再多说,只等苏喆自己开口。
苏喆果然还是忍不住,反驳道:“大哥你也小瞧我了,我既身为神使鸮君,做事自然也有自己的准则。我答应你暂时离开阿旦,并不是迫不得已,而是审时度势觉得此时便该当如此。”
他自信道:“至于阿旦有什么筹谋,我若不信他,又何必跟着他来西岐?在朝歌直接抱定太子殿下甚至大王的大腿,对我来说岂不更加方便!”
结果抱大腿这个词怕是又戳到了伯邑考的笑点,他顶着苏喆的白眼儿,又掩着嘴笑了半晌,才回道:“所以在鸮君眼里,太子大王的大腿,都比不上阿旦的大腿有魅力么。”
哎不是,算我口误类比粗陋,但这话被您这么一转述,怎么就这么不对味儿呢?
苏喆被他笑得脸都红了,急道:“您是不是又想歪了!!我这一时心急家乡俚语便脱口而出,这抱大腿只是攀附权贵的俗语而已,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伯邑考还是笑个不停,点着头道:“倒也确实生动形象。”
苏喆心道那是自然,这可是万千网友长年累月大浪淘沙洗出来的经典词汇,但凡不够贴切,早被大伙儿淘汰掉了。
但看着伯邑考这一脸玩味的笑容,还是不由咬牙恼道:“你们兄弟三人拿我开涮的手法还真是如出一辙!”
“足以见得我们可都未将鸮君视作外人啊。”伯邑考终于停下笑,摘了覆面拿起茶杯轻啜了几口,然后依旧戴上覆面,向苏喆笑道:“只是不知鸮君,有没有将我们当做真正的自己人呢?”
第181章
被他这么一问,苏喆也丝毫不慌,反问道:“算不算自己人,还不都由大哥说了算?我又能有什么异议。”
伯邑考也不生气,只和颜悦色轻笑道:“看来阿喆对我这怨气,还是未曾消散呀。”
苏喆无语,在他看来阿旦说话虽然也常常搞些弯弯绕绕,但总归不像他这样动辄套话试探,又不讲明自己的意图总要人猜,与他沟通实在让自己感到疲累不堪。
怎么看西岐当下这大局都已安定,自己陪着他也算配合到位,他到底还有什么顾虑不能直截了当地说事儿。
对付这种人,还不如直来直去,也省得自己跟着他内耗。
于是他回道:“我能有什么怨气,我一个白身之人,如今可以跟着世子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地生活,已经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了,哪里还敢有什么怨气。”
他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觉得不吐不快:“即便有,也只是因为你们对待阿旦不公。”
想到阿旦在朝歌辛苦小心地学习那么多年,明知拿到祭司之职会不得善终还需顶着这诅咒前去争取,他就替阿旦不平,忍不住越说越气:“可你呢?我都不明白,你们亲为兄弟,什么话不能直说?你到底有什么顾虑,制定个计划还需对他还这般遮遮掩掩。”
伯邑考苦笑轻叹:“这件事……换做鸮君,怕是也会与我同样选择。”
苏喆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伯邑考见状,略略踌躇一阵,才下定决心似的向他解释:“你既如此在意阿旦,想必对他的秉性也有所了解。阿旦外表看似温润平和,可一旦他认定坚持要走的道路,那必然会一走到底,任谁都无法撼动分毫。”
苏喆努力回忆了一下阿旦一直以来的各种表现,感觉伯邑考这说法有点危言耸听。
在他看来,阿旦虽然意志坚定,但也十分擅长审时度势,处理问题也多是因势利导,进退有度,完全看不出什么事情会让他一条道走到黑。
伯邑考见他沉默不语,知他仍有疑虑,便继续笑道:“毕竟他两个都是我一手带大,如今他们也确实更会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了,不过以我对他们的了解,虽不能将阿旦这布局全盘看透,但猜出个七八分,也算够用。”
那卜噬的蓍草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随着他话语在指尖腾挪转动:“我猜阿旦先是发现了你不能为蓍草所卜,接着又遇坟主说你凶吉莫辨,之后还有云中子想将你和妲己一并除去,便察觉你身上定有我们未曾发现或者无法掌握的命数。”
“这样的变数,如若强行出手除掉,怕是会适得其反。但一味放任不管,却也可能便宜了他人。”
苏喆道:“所以就借着命定之人的由头把我留在身边暗中观察?”
“不错,我猜他之后又发现你谈吐不俗,见识超凡,却不识字,应当与我一样,推测你可能是世外之人。可越相处,越发觉得你心性太过纯良,不但不知道利用自己手中信息谋些利益,反而对他过度信任依赖,便打算将你带离朝歌这种是非之地,送往西岐。”
听到这儿苏喆就有点坐不住了,莫名有种自己一腔热血喷向石块儿的感觉。
虽然自己一开始的目的确实不太单纯,就是为了救出妲己,把这本破书的剧情扯完。但随着跟阿旦姬发他们相处,心里多少也存了些改变现世状况,推进生产发展的宏图大志。
不说能不能成功吧,至少他想过,在完成系统任务的条件下尽最大可能改善书里其他普通人的处境。
现在倒好,其他人的处境能不能改善不知道,自己的处境算是一眼到头了。
他原本就对阿旦这降临得莫名其妙的情谊有些诚惶诚恐,时不时安慰自己可能占卜预言谶语在他们这个世界就是能有这种影响他人的分量。
现在看来,还是自己太过天真了。
伯邑考见他心神大动,当然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继续道:“所以他不着痕迹,明里暗里让你在我这里显露身手,便是想让我将你留下,以使你这一身见识可为西岐所用。”
苏喆有点难以接受,喃喃道:“所以什么命定天成,都是托词?”
伯邑考叹道:“倒也未必。因为有这祭司之职的预言卜辞在,阿旦对外人一向断情绝义,便是不想与他人有太多牵扯。可为了让你前来西岐,却费尽心思还不让你有所察觉,他若对你全无半点真情,却也不必如此费力。”
苏喆悲愤:“他这行为恕我无法认同!我又不是什么物品,随他高兴想收就收想送就送!追随什么人,做什么事,我内心自有准则和判断,用不着他帮我筹谋决断!”
第182章
伯邑考见他如此愤慨,反倒一脸意外,失笑道:“我当阿喆愠怒是因被他欺瞒,想不到却是这般缘由。”
苏喆气道:“我这性命都是他救下来的,无论他有什么谋划,需要我配合我定会全力以赴。便是直说让我前来西岐侍奉大哥,我也不会推脱拒绝。可他偏要这样费尽心机暗中谋划,是把我看作什么人了!”
伯邑考叹道:“我只是想坦言我为何决定要你留在身边,却未料到你会如此在意阿旦的态度,如此一来,倒显得我在搬弄是非了。”
他又轻叹一声,安抚苏喆道:“你也莫要太过在意,怎么说这也仅是我得推测,或许阿旦其实并无此意,如今这局面也只是因缘巧合罢了。”
苏喆更气了:“是不是巧合我心中有数,大哥放心,我知你休养是假,意欲同我编撰这见闻册录才是真实目的,我跟您直说了吧,我原本便要将手中信息,捡有用的奉予西岐,而这并非神鸟要求,只是我个人决定。”
这下伯邑考是真的惊讶了,讶然道:“为何?”
苏喆叹道:“因为诸侯各国,只有你们改良人祭的需求最为迫切。”
接下来的话他说得更加义正言辞:“神鸟此番令我前去朝歌,第一要务便是传达神谕。”
“神鸟曾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开始以为这话意思是天道残酷,杀伐无度;可神鸟却说,此意实为天道怀慈,对万物一视同仁。”
伯邑考看来确实是被这话题吸引住了,手中的一直转动的蓍草都停了下来,只等苏喆继续。
苏喆道:“神鸟说,这一视同仁,便如日月雨露滋养万物,不论贵贱。世人若想效法天道,便当自强不息,劳作生产,育儿养女,授之于技,以继家国。可人祭使用人牲,强行中断成长多年的生命,只为讨好那些不可捉摸的天道鬼神,在真正的天道看来,实为暴殄天物,这般作为,不可能得到真神庇佑。”
“鸮君稍等,”伯邑考不动声色淡淡打断苏喆,然后招手唤来管事,与他耳边轻轻交代了一声,接着管事手眼并用,连招呼带使眼色,将仆从侍女都指出门去,把屋内这闲杂人等清了个干净,自己退出时还牢牢关上了门。
伯邑考看人都撤完,才笑着对苏喆道:“莫要在意,你这话很有道理,只是粗鄙之人听了怕是会有所曲解,所以我才让他们先行回避。您继续说。”
苏喆也不跟他客气,继续道:“天道之所以为天道,便是因为他能以复杂的规则赋予万物生命,却又使万物处于平衡之中。世人若想接近天道,便需要参透天理,这天理之一便是以生命为重。”
伯邑考立刻注意到了细节:“之一?莫非还有其他?”
原本苏喆这么说只是不愿把话说死,鬼知道将来会不会还要搬出生命诚可贵这样的经典语句来救什么场,此时若过度推崇以命为尊,怕是将来不好圆话。
所以他严肃道:“不错,但目前我也只得这一点,神鸟说待时机成熟,便会传授其他天理。”
伯邑考了然颔首,却又笑道:“既然天道认定生命贵重,那我们求天道保佑时献上贵重之物,岂不更加合情合理。”
玛德他说得竟然好有道理!这咋办,怎么有种自己要被对方说服了的感觉!!
苏喆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书到用时方恨少,装逼遇到真大佬。
但自己怎么说算是个天道代言人,狡辩的底气还有有一点的,他略顿了一顿,便又理直气壮教训伯邑考道:“天道既然对所有生命一视同仁,这万物在他眼里便都如亲如子女,你去求他保佑,却杀他子女当做供品献祭,天道若真能高兴,那才见了鬼了!”
第183章
可能之前从未听过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伯邑考此刻越发显得兴致盎然:“如此类比,当真是闻所未闻。”
苏喆斟酌用词,回道:“可能是神州已有这番理论,所以我听神鸟道来,却也不觉新鲜。”
蓍草又重新在伯邑考指尖转动,他也一脸了然向苏喆道:“原来如此,难怪神鸟会选你作为传谕令使,这等悖逆神伦之言,普通人便是听了,怕也不敢说与他人知道。”
苏喆叹道:“之前我也曾与阿旦浅谈改良人祭的时机,彼时神鸟还未对此事进行评判,我也不好多言,只略略提示阿旦当对人力珍惜重视,也借机了解西岐对人祭改良的态度。”
伯邑考笑道:“如今怎么又愿意同我和盘托出了?”
苏喆正色道:“原是打算直接告诉阿旦的,只是这一路均无机会,便错过了。”
他不由叹息:“这么看来,怕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现在大哥既已经挑明他对我存得是这般心思,我也没必要抓着他死缠烂打,”
“毕竟神鸟说这改良人祭的事宜,于人间是大有裨益。我也只是负神鸟所托,将此谕传播于世。如果西岐能按神谕执行日趋繁盛,其他诸国有样学样,也一同推行,最终大家都废除人祭,发展民生,我这任务便也算顺利达成。”
说到这,苏喆抬起头直视伯邑考,眼里透出之前没有过的冷漠淡然:“至于这过程假谁之手,于我而言并无差别。”
伯邑考听罢,也长叹道:“你与阿旦商讨的方案,他也曾书信与我提过。所以此次我才会将祭祖大典交付于他,便是想让他有机会可以将此改良试行。”
苏喆不由一愣,这事儿一开始你明明是交给太姒夫人的,饭局上夫人为了安慰失去祭司继任资格的阿旦,才又转给他操持。
难不成……对自己的弟弟你也是这么算计来算计去的吗!
你们这兄弟情谊到底行不行啊?别是塑料的吧?
见他面上又显不平之色,伯邑考料他定是对自己这行为又生疑虑,竟然耐心解释:“若一开始便让阿旦接手此事,以他的性子,嘴上虽未见得会反对,内心对自己失了这祭司之位定然还是心存愧疚。届时他再着手改制,怕也是会顾虑重重,推行起来不能得心应手。”
他眉眼弯弯,向苏喆笑道:“但若经由母亲推辞之由交付于他,他这愧疚之情便也不会如此强烈,当可放手一试。”
说完他还冲苏喆眨了眨眼,笑意盈盈道:“个中差异,鸮君也可慢慢体会。”
我体会个毛线!最讨厌你们这种有话不直说转一百八十个弯还打着为对方好的旗号对方要是察觉不到他还觉得特委屈的行事风格了!
所以苏喆也没客气,冷冷道:“算了,敬谢不敏。”
如今他与伯邑考已然把话说开,自己就是为了完成神鸟任务选了西岐推行人祭改良,西岐也乐得有他这个神使来堵那些守旧派的嘴,双方可以算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像之前那样装模作样伏低做小,今后跟伯邑考的关系也是平等互利,合作共赢。
除非身上的信息被榨干,这兄弟三人怕是不会轻易跟自己翻脸了。
但这信息干了没干,可不是你们说了算的。
想到这,苏喆不由感到扬眉吐气,身板都又直了些。
然后他向伯邑考道:“不过既然我们对人祭改良之事已经达成一致,那么之后还请大哥多多配合,以便神鸟安排这废除人祭之事能在西岐顺利推进。”
第184章
伯邑考笑道:“这个自然,便是鸮君助我休养之事,在下可有丝毫敷衍?”
苏喆想了想,到了西岐之后,除了没法接近阿旦,其他确实也没遇到什么阻力。
见他低头不言,伯邑考便又向他道:“这也不能怪你心有疑虑,实在是因为之前摸不清鸮君真实意图,父亲不在,我作为西岐之主,实在无法做到一见鸮君便坦诚相待。”
他轻叹道:“持鸮之人突然临世,是祸是福,我们也全无把握。与鸮君相处起来不免有些遮遮掩掩,瞻前顾后,相信以阁下聪慧,应当也是可以理解的。便是鸮君初见阿旦时,怕也并不是立刻对他推心置腹吧。”
苏喆终于不再沉默,回道:“我是可以理解,但是情感上无法接受!”
伯邑考笑道:“如今我已与鸮君直言至此,我们既然所求趋同,那么鸮君是否愿意放下过往这纠葛,与我等平心相处呢?”
苏喆无奈道:“我还不够平和的么!于公这马具制作、人祭改良哪一件不是军国大事,我全掏心掏肺地拿出来与你们说道,没有一丝保留;于私,你这病体休养、集结书册,哪一件我不是尽心尽力,耗心费神,力求无误!我都做到这样了你还疑我,动辄对我有所保留,这叫我怎么心平气和?”
伯邑考面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我已向鸮君全盘告知我的计划,让你以食医之名留在我的身边,就是为了防止阿旦借你这命定之名再度前去争夺祭司之位。”
苏喆并不买账:“呵呵,你不要告诉我就这一个计划?”
伯邑考老实答道:“自然不是,还要借鸮君神使之名,发号施令,逐步将人祭从西岐废除。”
苏喆点头:“嗯,这也算是件大事儿。”
“还有从鸮君描述这神州见闻,结合我西岐的情况,看有无可借鉴推行之处。”
苏喆脸色终于好看了一点:“与你做这覆面,调理身体,便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附赠你好了。”
伯邑考笑道:“鸮君大度,实不相瞒,除了这些冠冕堂皇的计划,在下将鸮君留在身边,确实还存有些难以启齿的私念。”
苏喆心道你们这些走谋士职业的就是心脏啊,这算盘一层摞一层的,都套几层了还能再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嘴上当然不能这么说,他只能打着哈哈宽慰道:“大哥言重了,人非圣贤,即便有什么私心杂念,也再正常不过。对心中欲念,大哥也顺其自然就好,切莫对自己要求太过严苛,长此以往,易生心魔。”
伯邑考笑道:“鸮君豁达,这份心思,倒也是在与鸮君相处之后,受你影响,才慢慢察觉。”
苏喆心中窃喜,看来自己这一段时间旁敲侧击潜移默化向他暗示神州那种现代化社会的美好图景还是有点用的,这不就多多少少勾起伯邑考胸怀天下解放奴隶的雄心壮志了么!
否则一直习惯病弱的他也不会突然如此坚定地放下政务,决定优先养好身体。
只不过在他们这个时代,有这种思想怕是已经挨着不忠于朝歌的边儿,所以他会在心中纠结,觉得难以启齿。
但这完全不是问题!看我这接受过神州现代化思想洗礼的神使鸮君,如何用这三寸不烂之舌好好开导你,让你一门心思发展壮大西岐,迎接这即将到来的封神之战!
伯邑考自然是不知苏喆这番心思,只自行低头垂目,思索再三,才缓缓开口:“我自幼病弱,自诩学了一身治国卜运的本领,却因这病体拖累,无法施展。”
他望着手中蓍草,继续回忆道:“鸮君不知,当年丞相要我去朝歌做他这祭司备选,我有多开心。”
苏喆大惑不解:“啊?你不是说这祭司备选乃是大凶之位,这种事情要是选了我,我哭都来不及,你怎么还高兴?”
伯邑考就像是卸下一直带在身上的那层伪装,向苏喆笑道:“我想法自然简单,既然是大凶之位,由我这病殃殃的世子去填,岂不正好,也免得再折我西岐一位公子。”
苏喆一时语塞,这他确实没法感同身受。
伯邑考身为世子,却一直担心自己因为身体孱弱无法担起治国重任,可西伯侯一家却又不像其他侯门贵胄那般争权夺势,不仅父母对他一心培养寄予厚望,兄弟也全无二心,只念辅佐,为他马首是瞻。
他这内心压力自责之重,常人怕是很难理解。
伯邑考并不在意苏喆的反应,接着道:“可是阿旦明知此行怕是有去无回,却依然拼尽全力与我争抢。为了说服父亲同意,甚至向父亲进言:‘以大哥这身体,如若在朝歌有个闪失,父亲还得选人再送,这样岂不是连折两人?’”
苏喆无语,感觉这确实是阿旦能说出的话,只好劝慰道:“这话也并非贬低大哥,他应当也是担心大哥身体。”
伯邑考苦笑道:“这我岂会不知。我也只是恨自己这身骨不争气罢了。”
苏喆道:“大哥放心,您这般病症我在故乡见他人调理过,只要好好休息,安心调养,是有很大转机的。”
伯邑考笑道:“托鸮君吉言。我也只是一时有感而发。”
“阿旦去了朝歌之后,便时常传信回来,他与姬发都广受赞誉,我也心中高兴,心中期许或者有朝一日他们足够强大,便能破除这诅咒预言。”
苏喆连连点头:“可是大哥您也把西岐治理得蒸蒸日上,你们兄弟联手,定然可以破除这诅咒的!”
伯邑考笑道:“鸮君所言极是,我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呢?\"
他缓缓抬头,直视苏喆,脸上笑容不再:“直到我得到消息,阿旦已经认了你这命定之人。”
第185章
苏喆这会儿才算是听明白了,看来,伯邑考内心一直认为阿旦是代替身弱的自己前往朝歌受这劫难。
阿旦已经前往朝歌多年,但这命定之人一直全无苗头,所以祭司之位也不一定就能手到擒来,伯邑考怕是内心还存一丝侥幸,盼望阿旦姬发在朝歌凭实力站住脚,转向他职,最终扭转预言。
而且这么多年过去,祭司之位在王权军族新贵们的威压之下是愈发显得岌岌可危,若朝中这些派系势力再行壮大,怕是等不到丞相传位,这祭司之职便要灰飞烟灭了。
若是如此,他这一手带大,寄予厚望的三弟,应当也算是破除祭司的诅咒,彻底安全了。
可正当他感到庆幸时,却突然天降一个鸮君苏喆。
苏喆出现,不但让太子一党的新贵重新审视祭司卜噬,还让阿旦的命定之人有了着落。
更可怕的是阿旦竟然全无挣扎,二话不说就这么认下了这命个定之人。
苏喆都可以想象,当时这消息传到西岐,伯邑考那绝望的心情。
一心想逆天改命,最终却还是逃不过天意弄人。
怪不得一向病弱的他,一反西岐简朴的行事风格,不惜动用仙家所的赠奢侈香车,也要以送人牲之名亲自赶往朝歌查探。
还去得那么急。
想明白这些,伯邑考之前对自己的态度便也更加容易理解了。
苏喆叹气道:“你们兄弟之间真是手足情深,这种全心全意为对方打算,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名声前途的心思,也确实令我感动。”
然后他一脸无奈,向着伯邑考皱眉道:“但是你们能不能不要把我这种路过的无辜人士扯进来啊!我只是一个领了神鸟之命前来做任务的草民!你们虽然嘴里喊得尊重,又是谶语中人,又是鸮君,又是命定之人,实际却居心叵测两面三刀,这样搞的我很难受好么!”
伯邑考也一脸歉意,向苏喆道:“鸮君教训得是,不论是我,还是阿旦,这般对待鸮君,实非君子所为。在下此时也是真心实意向鸮君赔罪,还望鸮君不计前嫌,接受在下的心意。”
苏喆还以为自己这一顿输出,对方多少会解释分辩几句,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但承认,还客客气气认错求饶,着实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伯邑考见他呆然不语,以为他还在生气,便继续道:“我听闻阿旦将你强行留在身边,虽然料定他是为了祭司之职而刻意为之,但仍然心中纳罕,对鸮君也存了几分好奇。”
苏喆没好气儿道:“所以一开始见我就要我留在你身边,就是试探我对阿旦是何态度么?你可真是个好兄长,他也真是好贤弟,你俩这相互体贴为对方着想,都不忍心去询问对方,然后都不把我当人啊!”
伯邑考听他这么挤兑自己,也全无半点愠怒,反而轻轻抬眼微笑,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握住苏喆的手,柔声道:“鸮君息怒,可这也正是在下不可言说之请。”
苏喆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抱歉原谅不好意思的话,便也没有把这拉手的行为当回事儿,大度道:“不就是携手共建西岐么,这有什么不可言说,你西岐国富民强,也是神鸟此番现世所愿,我作为神鸟令使,自然会全力协助。”
伯邑考微笑道:“此是后话,在下那时心中所求,其实是希望鸮君忘了阿旦,以待他之心,待我。”
他将两手都覆在苏喆手背上,眼中充满柔情与期待“在下必不会如他那般不知珍惜,对你算计欺瞒。”
他手上用力,生怕苏喆将手抽了回去,嘴里却柔声道:“还望鸮君能给在下这个机会,今后与你不问世事,只在西岐相知相守,可以么?”
第186章
苏喆简直被他这话给气笑了,连惊讶都懒得惊讶,更别提什么羞涩了。
经此一役,他自信再听什么惊世骇俗的表白都能内心毫无波澜,此时也只是神色坦然地任由伯邑考攥着自己的手,淡淡回道:“长公子,我既身为神使,自然是要言而有信的,不然这神使威严何在?况且神鸟已经传令于我,要我襄助西岐,那么只要于西岐有利的事,我都会尽力而为。您大可不必这般委屈自己。”
伯邑考笑道:“鸮君果然温良,能知我委屈。”
苏喆一脸无奈:“可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让您这样的翩翩佳公子,屈尊降贵来稳住我这么个无名小卒,可不委屈您了么!”
伯邑考皱眉道:“阿喆竟然是这般看待我的?”
苏喆无语:“不是我怎样看待您,是我对自己的斤两十分有数,就算是我能知天命国运,身怀少许异邦奇术,也不至于就让西岐两位公子对我如此倾心。”
伯邑考被他逗笑,叹息道:“看来阿旦这一手,对鸮君造成的伤害不小。”
苏喆翻了个白眼,不置可否。
伯邑考见他没有反驳,便趁势道:“可我与他不同。”他紧了紧握着苏喆的手,笑容中竟然带上了一丝苦涩:“早在阿旦传来书信之前,我已对传闻中的鸮君,暗生情愫了。”
苏喆扶额:“你们还真不愧是亲兄弟,捉弄起我来这手段也如出一辙。怎么,您是准备看我听见你们这话会作何反应,拿我寻个开心么。”
伯邑考也不在意苏喆这冷嘲热讽,只继续道:“正因为我一开始便清楚知晓阿旦留你的目的,所以内心早就对你好奇留意。”
“我知道阿旦认你做命定之人,是为了祭司之职。我也知道你来自异域神州,却对我们一直心怀善意。”
“所以我一直忍不住想,若当年阿旦没能从我手中抢走前往西岐这差事,那么如今与鸮君携手共进的,会不会便是在下呢。”
听到他这番自白,苏喆不由长叹一声,分析道:“恕我直言,在我看来,您这种心态,其实并非是对我有什么情愫。”
伯邑考道:“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骗你的必要么?若非真心想与你携手共进,我又何苦做这画蛇添足之举,直接令你在我身边待命,岂不方便。”
苏喆摇头叹道:“你只是怪自己当年因为身体的缘故未能像一位真正的大哥那样保护阿旦而已。”
他直视伯邑考,语气轻松,但不容置疑:“你只是至今还放不下这件事,不论是你对我的关注争抢,还是对阿旦这计划的拆解破析,都只是在与当年的自己置气而已。”
他这一番话反而将伯邑考说愣了,只见伯邑考沉吟半晌,才长舒一口气缓缓道:“并非如此。”
苏喆皱着眉不耐烦道:“大哥你就别嘴硬了,”他一脸不屑道:“我虽还未遭遇倾心之人,可也知这真的倾心爱慕,是会忍不住从言行举止中流露而出的。”
他撇了撇嘴,眼中露出一丝调侃,斜睨着伯邑考道:“要我说,这方面阿旦可比您会演多了,毕竟大哥你嘴里这倾慕之情,我可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
第187章
伯邑考被他这么说,却依然泰然自若,只向苏喆笑道:“鸮君睿智,我这自幼养尊处优,众星捧月的人,示爱的本领便是差些,也是正常。”
这话说的!脸皮也太厚了点吧!!苏喆差点忍不住呸出声。
不过要说伯邑考这各项条件,确实也值得他这么自信,可是,你自信的姿势能不能优雅点啊!!
这番不知廉耻的发言跟您高贵的世子身份一点都不搭好么!
他呵呵了两声阴阳怪气道:“那是,所以我这乡野草民,能在您身边侍奉,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伯邑考一点不恼,只笑道:“阿喆也不必对自己过于苛求,至少,你是以赤诚之心打动了我,就这一点,已经超然众人了。”
苏喆真是越听越气,好家伙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而且你们兄弟俩一个用这招也就算了,这刚揭穿一个,第二个还来这招,过渡都不带过渡的,但凡你演个几天再出手呢!我看起来就这么好忽悠吗!
但伯邑考这话里话外,苏喆也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那就是他们对自己这神使鸮君的身份已经非常认可了。
那就不能怪我膨胀了,神使嘛,怎么地也得有神使的架势,就这么被你们捏来捏去的,这神鸟颜面何存?
有了这个思想做基础,苏喆突然就变得是底气十足了,再也不像之前那样顾虑繁文缛节,说起话来也是毫无顾虑,气势惊人了。
回忆了一下当年在图书馆翻得几本心理学书籍,苏喆这就打算深度剖析伯邑考的心理,管他准还是不准先搁这儿往里套,怎么扎心怎么说,力求给他扎到破防,让他感受一下现代文明的小小震撼。
“长公子,你这可就自视过高了。”
伯邑考垂眸一笑,只轻轻叹了口气。
“长辈虽未曾教我识字,可这做人的道理,多少也对我有些教诲。自尊自爱这道理,我可是时刻铭记在心的。”苏喆不等他回答,继续输出:“我自认可以做到不论对方身份如何,均以坦诚之心相待。可是您和阿旦呢?我知道您初心也是想解救阿旦,不过你内心更深的欲求,怕是您自己也未曾意识到。”
他故意迟疑了一阵,做出斟酌再三的样子:“这健康之忧,才一直是您心腹大患。尤其是阿旦以此为据,争到前往朝歌的机会之后。您更意识到这朝堂之中,看些似平常的事务,也会化作武器,给对手致命一击。所以在此之后,您对自己这身体,恐已生出厌恶之情。”
“而我一来便为您献上覆面之策,再加上我这神州见闻,便重新燃起争强好胜之心,因此才决定要我留在身边为你所用。”
伯邑考淡淡微笑道:“想不到鸮君看似纯善,分析起我这心思来,倒也不失敏锐。”
苏喆从容道:“所以您现在的第一要务,便是调理康复,而留我在身边,亲自盯着,也只是顺势而为罢了。”
伯邑考笑道:“你认为我内心认定最重要的,其实是这体魄?”
苏喆道:“不论我们如何认为,西岐如今能够阻碍你治国理政一展宏图的,确实只有你这病体了。”
“倒有几分道理。”
“我会不会调理之术根本不重要,重要的的是,你可以以此为借口,让我名正言顺地待在你身边。以此为借口,不论什么人都无法提出异议,因为一旦质疑便是阻碍你康复大计,便是心怀叵测了。”
伯邑考笑道:“不管怎么说,鸮君这覆面确实救我于水火,这件事上,我确是真心实意对你心怀感激的。”
苏喆冷哼一声,终于把手从他掌中抽了出来,淡淡道:“所以你就是这样感谢我?把阿旦对我使用过的招数再在我身上用一遍?”
伯邑考仍然情绪稳定,看起来苏喆这挖心挠肺堆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似乎并没有戳到他的什么痛处。
他淡淡回道:“鸮君所言确实不错,未遇到你之前,这身体康泰,确实是我心头第一大事。”
苏喆心道这兄弟俩果然都是一个套路,可惜同一个招数在我身上不可能奏效两次!
伯邑考继续道:“可遇到鸮君之后,我才知道,明知死期将至,却在此时与倾慕之人相遇,是件多么遗憾的事。”
第188章
苏喆此刻看着伯邑考的眼神,那就跟瞅着学生眼泪汪汪说作业被狗吃了的班主任一样样的。
看我傻白甜,以退为进苦肉美人各种计谋一起来是吧!
我确实无法平心静气地看你走原作那种剧情去白白送死,但也不会轻易被这种鬼知道后续会不会发生的事情要挟好么!
伯邑考对他这表情视若无睹,只继续向他笑道:“如今我的占卜在鸮君眼里怕是已毫无威信可言,但神鸟所给的神谕,鸮君总还是会掂量一二的。”
不得不说,后边这话还确实让苏喆心里小小咯噔了一下,伯邑考这占卜之术不亚于姬昌,他若是已经算出了自己未来的惨死结局,逮着自己做些狗急跳墙的谋划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人命关天,苏喆再怎么不忿,此时也不得不强行压下内心不快,沉吟了一会儿,严肃回道:“您这意思,神鸟所说的摘星楼之祸,您尚未避开?”
没想到伯邑考竟然一脸讶异,微微蹙眉道:“我只道自己这病弱之躯,实非久寿之人。”他叹了口气,苦笑道:“现在看来,果然还要以此副残躯应对莫名之祸。”
苏喆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刚压制下来的不快那是腾地一下就爆了回来:“阿旦姬发说您一向事事测算无遗,这会儿才意识到预言中的祸事将至,您觉得我能信吗?该信吗!”
他怒气冲冲,什么谦称敬语遣词造句都顾不上,向着伯邑考冷声道:“就凭你动辄闪烁其词这态度,想要我向待阿旦那样待你,根本是做梦!”
伯邑考倒依然不慌不忙,只点头道:“看来阿旦在鸮君心中,确实是与众不同了。”
苏喆怒不可遏:“现在他也没这待遇了!”
伯邑考又被他这反应逗笑,叹道:“鸮君稍安勿躁,我本意也并非是要激怒于你,而是准备应你所求,照你所说坦言我所掌握的所有信息。”
他对着苏喆笑意盈盈:“不知这能否算得上是对你坦诚相待呢?”
苏喆已经被他折腾得失去耐心,淡淡道:“我是真的没有心思再跟您玩猜谜游戏,你们兄弟间的纠葛您想说便说,不想说我也不强求。”
他平静地望着伯邑考:“反正这协助西岐简化改良人祭的事儿,我是应了神鸟的,不论你们如何待我,我都会一做到底。至于你们兄弟间要如何相亲相爱相濡以沫,我可是半点也不想掺合,言尽于此,长公子好自为之。”
伯邑考仍然不急不躁,微笑着向苏喆解释:“此等家事,我若没有将阿喆当做家人的心思,怎会随意向你道来?还望阿喆放下心中成见,耐心听我一言。”
至此,伯邑考才算是真正向苏喆坦言了自己长久以来的规划。
与苏喆猜的大差不差,他自小便认为自己这天生的病弱之躯,必定不是福寿绵长之人,所以他一直坚信本就应该由他去朝歌应这祭司之劫。
正巧,他与父亲姬昌又同时占卜出了另一件事。
那便是朝歌乃是伯邑考的葬身之所。
他无意推测父亲将这件事告诉他的意图,因为他知道以父亲对自己的了解,必然知道,他也算得出这个结果。
可能这也是姬昌选择不向他隐瞒此事的原因。
自从他知道这个结果之后,便更加在意培养姬发阿旦,意图未来将西岐政事军务便交于二人。
他自信以自己的能力,一旦前往朝歌,这祭司之职志在必得。
这也算是合上了这葬身朝歌的卜示。
可能这便是自己的天命吧。
看着他呕心沥血教出的两位弟弟,都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俊才,他也常常在心中宽慰自己,即使自己身死朝歌,有这两个弟弟在,也算是解了父亲和西岐的后顾之忧了。
然而由于自己无法摆脱这命运,他终究心有不甘,于是在教这两个弟弟时,常常有意无意引导他们要自强不息,不安天命。
结果这两人稍一长大,便都各有打算,根本不认同伯邑考原本的规划,不但不认,还一心要将这命运扭转过来。
于是二人与他和父亲一番争斗,最终双双跑去朝歌,半点机会不给他留。
阿旦自是立誓要拿下祭司之职,保护大哥。
姬发则嘻嘻笑着说自己便是去监督阿旦要他严守誓言。
父亲则在一边沉默不语,他支持谁,一目了然。
感觉自己被排除在外了。
苏喆听他这番自白,不由为之动容。
虽然对他算计利用自己的事儿仍然无法释怀,可他们兄弟间这份情感,却实实在在地令他有些感动。
他自小没有什么兄弟姐妹,除了带他的祖父,他也从未在其他人身上感受过亲情,因此听完伯邑考这陈述,一时间也是感概万千。
他不由宽慰伯邑考道:“我能理解大哥的心情,可是阿旦和姬发既然都在尽自己最大努力来帮你扭转命运,大哥你也当振作起来,不要让他们的心血付诸东流。”
他眼神中透出一丝坚定,认真向伯邑考道:“所谓命运,天赐为命,力行为运。大哥身为西岐世子,这确实是命,无法更改。但你身弱志强,这便是运,定有机会更改!俗话说事在人为,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再有神鸟襄助,定能助大哥摆脱这命绝朝歌的运势!”
第189章
伯邑考见他如此说,怔了一会儿,又叹气道:“你……也太过纯善了。”
苏喆冷然道:“可别急着奉承,我助你也不是对你另眼相看,只是我族中一向自小便教导我们,无论有何恩怨,只要事关人命,便不该袖手旁观。”
伯邑考双眼一眯,估计来是笑了,向苏喆问道:“鸮君意思在下明白了,即是说不论这受难的是谁,但凡您已经知晓,便都会出手相帮么。”
苏喆傲然道:“正是。”
伯邑考垂下视线,望着手中蓍草,又叹了口气:“确实纯善,为了避免在下对鸮君这助力有什么幻想,即使心中不快,仍然不忘作出此举避嫌。阿喆如此为我着想,如何令我不心动。”
苏喆吐血,你踏马不要在那表演自我攻略好不好!我单纯只是不想再跟您产生任何感情上的纠葛好么!!
这么想着他自然也没什么好语气,向着伯邑考嘲讽道:“拜托世子您就别再演了行么,有无心动,即使蠢钝如我,也多少能看出一点。可就您这样自说自话的,我内心除了讥笑,实在无法对您这行为产生什么其他的念头。”
这话看起来是一点作用没有,伯邑考听完不但面上毫无尴尬愧疚之色,反而还兴致勃勃地开始请教:“那阿喆若遇到倾心之人,当会如何示爱呢?”
苏喆上下打量他一番,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缺心眼儿?我为什么要向你老实回答这种会坑到自己的问题?”
伯邑考点头道:“不无道理,”他又抬头望着苏喆笑道:“不过是否可以认为,阿喆是怕我若真的知晓了这些方法,稍加运用便能对阿喆志在必得么。”
苏喆没好气儿道:“激我也没用,别说我性别男,爱好女,不会为男子心动,就算长公子您化作美女,您这性格我也消受不起。”
他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让他愤怒的往事,咬牙恨恨道:“两人之间若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谈何真情。我生平最恨相处时话不直说,打着为对方着想的名号搞些弯弯绕绕。如若真心为对方着想,有什么事情不能一起商量,共同面对。”
伯邑考听完竟并未追问嘲笑,反倒若有所思地转起蓍草,半晌,才向苏喆道:“在下明白。这便以真正的待客之道,为阿喆布置安排。”
苏喆冷哼一声,合着之前确实是把我当嫌疑人盯的么。
只见伯邑考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唤了管事与仆从前来,交代道:“速速按我房内陈设布局,将院内偏房收拾整理出来,以备待客。”
听到这安排,苏喆内心不由产生了一丝胜利的喜悦。
之前伯邑考寸步不离地盯着自己,睡觉都不给安排其他房间,不就是怀疑自己会背着他有什么小动作么。
如今专门给他安排其他房间,甭管他是真的开始信任自己还是为了做个样子,总之这被监视盯着的日子,是终于到头了。
想到这,苏喆不由挺直脊背,略略扬起下巴,大度向伯邑考道:“长公子也不必太过费心,住所不用布置这么复杂,我之前怎么说也是在外边风餐露宿过的,对衣食住行并没有那么多讲究,简单舒适便好。”
伯邑考闻言,转过来对他笑道:“阿喆误会了,偏房并非为你准备,你便还安心在此居住。”
苏喆一愣,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正犹豫是否开口询问,伯邑考便又笑吟吟解释:“我自移去偏房居住。”
第190章
伯邑考这一番操作,可是炸了锅了。
果然还没到晚间用膳,姬发就风风火火地奔了回来。
苏喆正与伯邑考对向而坐,聊神州与幼儿教些什么,旁边一群执笔内侍埋头苦写记录。
姬发处理了一天的军务,本就疲累,再去看马具改良又发现没什么进度,可是给他窝着一肚子气。
正在与工匠沟通后续事宜,便又听人禀告说伯邑考去住偏室的消息,他更是没来由地火冒三丈,于是便火急火燎便赶了来。
进门与伯邑考连问安的话都没说,就冲着苏喆一通兴师问罪,讽他不知天高地厚仗着鸮君食医身份,竟然不顾礼法赖在世子府正屋。
然而此时的苏喆也非往日唯唯诺诺的苏喆了。
现在的姬发面对的,可是跟伯邑考对抗了半上午都能勉强打个平手,最终得了这独居权利的苏喆,可谓气焰正盛,对姬发的诘问自是泰然自若。
此刻苏喆眼里姬发这些责难根本半点威慑无,他只冲伯邑考耸了耸肩,把问题推了过去,让他自去解释。
伯邑考倒也配合,直接向姬发笑道:“阿发不要无礼。移居偏房乃是我自行决断,是为鸮君睡梦中鼾声不绝,我睡得又轻,与鸮君同住实在无法安眠,只能出此下策。”
姬发怒道:“即使如此也该他去!哪有主人住在偏房却让来客住正室的道理!”
苏喆压根不想解释,只瞟着姬发对伯邑考做了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伯邑考笑道:“可这偏房无符咒保护,鸮君住了,夜间怕是要受坟主侵扰。”
姬发道:“让他滚去阿旦那边不就得了!也强过一个外人住在你这正室!”
伯邑考玩味道:“你倒会安排,却不问问鸮君是否同意。”
苏喆这才不紧不慢道:“二哥这就显得不近人情了,阿旦如今又要筹备祭祀,又要处理政务,早出晚归日理万机的,我若过去,他岂不还得分心照顾我?到时候阿旦休息不好累出病来,你不又要骂我是祸害。所以不如就在长公子这屋里住着,也免得你们兄弟费心。”
他这理由实在是冠冕堂皇毫无破绽,姬发被他怼得一噎,但还嘴硬道:“便是如此,你这般住也不合礼法!”
苏喆冷笑:“二哥这会儿又想起礼法了来了!之前破门入我房间掀我被褥时,倒不记得什么礼法。”
伯邑考显然头次听说此事,一脸讶异,望着姬发失笑道:“竟有此事?”
姬发牙都要咬碎了,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对着苏喆道:“你……你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苏喆淡淡道:“怎么,敢做不敢认?”
姬发眼神四处乱飘,不服气地辩解道:“……我那时对你确是有些误解,如今误会已解,自然……自然要强调以礼相待。”
苏喆阴阳怪气道:“嚯?便是这般以礼相待?”
姬发还在挣扎:“我这声音虽然大了些,但……但……”
伯邑考笑着打断道:“难怪坊间将你与鸮君传成这样……阿发你看你这性子,脾气上来便不计后果随意行事,言行举止尽是破绽,闲话被人传成这样也不奇怪了。”
这话题一扯出来,姬发更是羞得手足无措,苏喆白了他一眼,想想这毕竟是未来的武王,便叹气帮他解围道:“二哥武学身手出众,言谈自是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若讲起礼法,怕是比不过大哥和阿旦一根手指。”他望向伯邑考淡淡道:“不过相信二哥即使言语有些欠妥,也是为了大哥和阿旦考虑,内心可是一片赤诚,大哥也别太过严苛了。”
伯邑考笑道:“鸮君教训得是,话说回来,阿发对你这般恶语相向,你倒待他推心置腹和颜悦色的;我待你如此言听计从的,你怎么就不能向我敞开心扉呢。”
第191章
苏喆第一反应就是这丫竟然还在试图探自己的虚实。
真是越想越气,于是便故意气他道:“二哥虽然常常对我言辞不善,可我也知他并无恶意,况且他为光明磊落,我自然也要以真心待他!”
他还觉得不解气,又阴阳怪气道:“不像某些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机深沉老谋深算的,还动辄要求别人坦诚,也不知哪里来的自信。”
姬发突然被夸,颇感意外,不由愣住,刚觉得有点羞涩,又反应过来苏喆怕不是在借他讥讽别人,不由怒道:“你竟然敢如此评价阿旦?”
苏喆一脸无语地看着姬发,心道阿旦比起你这好大哥来可差的远了,你竟然不往他头上想却扯着阿旦对号入座,还真对得起我夸你这心思单纯,但他嘴里还是不屑道:“我又没指名道姓,莫非在二哥眼里,阿旦确实配得上这样的评价?”
姬发气急:“你!你敢如此说他!”
此时伯邑考却在一旁轻笑起来,劝解道:“怨不得鸮君说你单纯,阿喆这明显是与我们说笑,你怎么还真较起劲儿来。”
他笑眯眯望着苏喆道:“想来阿喆怕是往日有过这等不公之遇,心中难免愤懑难平,与我们闲聊借机抒发一下,倒也无妨。”
姬发还要争辩,伯邑考却眼明手快地拉住他道:“先不说这个,我与鸮君托你跟进的马具改良之事,今日进展如何啊?”
姬发没好气儿道:“这才一天,能有什么进展!我刚去工坊看过,工匠倒是按他那图示做了些样品,也上了马身试用,骑手确实舒适不少,可稍稍多行些路,马背便会出现磨伤,估计还是着力处不太合适。”
苏喆闻言也暗暗吃惊,想到这毕竟是正事儿,于是也整理情绪,认真向姬发请教道:“有劳二哥,我之前对此不甚了解,以为这马具以乘骑者舒适为先,原来竟然也要顾及马匹舒适么。”
姬发见他问得诚恳,虽然仍然面色不善地白了他一眼,语气也算不上和善,但还是解答了他的疑问。
原来马鞍不仅要满足骑手乘坐舒适,更要考虑马匹的生理结构。
鞍垫放在马背上,两块软垫之间也是需要留有空隙,以避开脊骨,如此才能将骑手体重的压力分散到马匹的两侧肋骨上,避免脊骨受伤。
这确实到了苏喆的知识盲区,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姬发道:“之前我们的马具都是软垫,便是长途奔袭,马匹脊骨也不至于受到伤害,顶多便是乘坐不当,导致磨伤,但换了你这硬质鞍具,若不够贴合,这一跑起来定然会对马背造成伤害的。”
苏喆连连点头,向姬发拱手道:“受教了,劳烦二哥费心。”
伯邑考点头道:“此事确实不是一朝一夕便能解决,还需工匠马官们慢慢测试调整方能找到合适方案,阿发你也不必太过心急,便是做得慢些,也不妨事。”
姬发倒也没有反驳,只应道:“大哥说得是,我便让他们耐心仔细制作,以保最终结果万无一失。”
苏喆见他们如此重视,不由也道:“若二哥需要帮忙,便知会我一声,我随时可与二哥前去工坊。”
姬发此时气已经消了大半,道:“我听你之前描述,猜你对这马鞍怕也是只知外观,不知内部结构,便也没有来找你。”
伯邑考却笑道:“得亏你没来拉他前去,否则,我这儿可是要失了一篇传世之作了。”
他这话一出来,别说姬发了,苏喆都为之侧目,赶忙推辞道:“大哥莫要说笑,我这便是与大哥闲话些异乡见闻,哪里配得上传世之说。”
伯邑考笑道:“这神州见闻暂且不提,单是《千字文》一篇,难道不足以传世。”
啊这。
苏喆傻眼。
怎么说呢?感觉是能传,但是也不太好传的样子。
因为自己记得的只有这前几句啊啊啊啊啊!这怎么好意思拿来充什么传世之作啊。
只见伯邑考不紧不慢招手唤来之前安排的那几名文书,让他们把补充的数句后续,拿来查看。
第192章
姬发拿起竹简细看,见这前几句确实言简意赅,又有磅礴之气,不由上下打量了苏喆一番,道:“看不出,你大字不识一个,竟能做出这等词句。”
苏喆也无意贪功,便向他重新解释了这文章来源,介绍神州用此文来与孩童启蒙识字,自己也是听其他人读过,才只记住了这几句。
姬发又看几遍,叹道:“你倒实在,只是你说这文章在你家乡已流传了千年,可现在单凭这几句,我倒也未觉出它能有什么超凡之处。”
伯邑考笑道:“一来这文章不全,二来阿喆未向你介绍它的精妙。”
这番话果然激起了姬发的好奇:“哦?是什么内容,能让大哥都觉得精妙?”
“文章整体,乃是常用文字一千个组合而成,且这一千字全不重复,四字成句,句句押韵,内容也包罗万象,实在是识字启蒙上佳之选。”
姬发这才觉得这文章确实不俗,但又觉得这么好的文章只得这前几句,便更觉惋惜,不由向着苏喆道:“你也真是的,如此佳作,你竟不记得全貌,着实可惜!”
苏喆哭笑不得,解释道:“我自小跟着祖父漂泊在外,没上过学,字都不认得,能记住这几句已经是机缘巧合了!”
姬发哼道:“你都不记得还拿出来说与我们听,白白让人抓心挠肺想知道后续,这比不说还要可恶。”
伯邑考见他这般耍赖口头欺负苏喆,便笑着制止道:“阿喆也是见我教他这识字文章太过复杂,才将这篇奇文拿来与我说道。想必也是希望我们能对这启蒙之作有所改良。”
苏喆点头道:“因为我家乡有句老话,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国家若想图强,教育定然放在第一。而且孩童与青年的教育不仅需要先进,还需讲究均衡,而且要符合国情,否则即便学出花来,也无所施展,或反为其所累。”
姬发与伯邑考互相看了一眼,又重新将视线转回手中竹简,伯邑考道:“今晨我便与他们讲了这文章要义,让他们续写些来,这便得了几句,你们以一同看看是否可用。”
苏喆忙眨着眼睛向姬发求助道:“二哥念与我听听!我不识字!”
姬发倒也没说什么,便拿起竹简读道:“凤鸣岐山,周原沃沃,万民攸止,黍稷煌煌……”
才念两句苏喆便道:“停停,这都啥意思?为什么还有叠词?”
姬发不解道:“这两句便是说西岐土地广袤,民强物丰,有什么问题?”
苏喆毫不客气道:“可能是我学识太低,你这两句单说出来我根本听不懂啊!这文章乃是给不识字的小儿识字的,当然要让他们一听就明白,才好记忆,整些雅音贵韵的,谁听得懂啊!你倒是想让人学还是不想让人学!”
“而且长公子都交代了,一千字全不重复,好家伙这第一句就俩叠词,这是凑字数还是凑字数呢?”
伯邑考笑道:“鸮君所言句句在理,依你所见,这文章该当如何续写啊?”
苏喆正色道:“便让他们先挑出一千五百常用之字,一字一片,刻在竹简之上,用掉一字便去一简,我便不信他还能整出重复的字来。”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如若一千五百字不够,那便先拿两千字出来。”
姬发点头道:“这倒是个办法,”他用力拍了拍苏喆的背道:“你小子鬼主意倒还不少,也难怪这神鸟能看中你。”
苏喆被拍的龇牙咧嘴:“多谢二哥夸奖,另外还要与他们强调,用词当直白朴实,朗朗上口为佳,毕竟是用作启蒙读物,搞那么华丽,有些舍本逐末了。”
伯邑考也点头道:“不错,我还是再与他们列个大致要求,像这开篇几句便是讲天道四季,后边也当有个章程才对。”
苏喆被他提醒,也认可道:“不错,最好告诉他们大致需要什么内容,每个内容几句,他们再去选字组合,也准确些。”
于是三人便这么商量起来,直到外边通报阿旦已经要前来与他们一同用晚膳,方才罢手。
第193章
却说阿旦前来,见三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不由上前询问,了解全貌之后也对这《千字文》的巧思赞叹不已。
他看着三人商定的大纲,笑道:“阿喆这单字单刻选一去一的方法倒也新奇有趣,若不是我这几日要以筹办祭祀工作为重,真想就这么与大哥阿喆一同编撰此文。”
伯邑考笑道:“得亏把你支走,才让我得了这便宜。”
原本苏喆注意力都在编撰大纲上,被伯邑考这句话一说,与阿旦相处种种便又涌上心头,登时情绪低落,自在一边沉默不言。
阿旦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专过来向他道:“你才刚识字不久,便能出此良策,待你熟读各项典籍,我都不敢想你还会提出何等惊世骇俗的主张来。”
苏喆低头含糊应道:“哪里那么神,凑巧罢了。”
伯邑考知他此时见了阿旦心中别扭,便解围道:“刻出这么多字,逐一挑选怕也繁琐,不如让他们按韵排列,挑用起来倒也有个章程。”
姬发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向苏喆问道:“你说这一字一简我倒还想的明白,可为何不直接书写于竹简之上,而要刻出来呢?感觉白白多费许多功夫。”
苏喆心中一面不想让阿旦看出自己情绪异常,一面又觉得如今应付阿旦花什么心思都是浪费,正在纠结,突然被姬发这么问,不由脱口答道:“说顺口了,总觉得刻字方便后续印刷。”
说完他才意识到完蛋,这连纸都没有,他提什么印刷,简直就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
果然三人都一脸疑惑地望向自己。
他赶紧回神补救,解释道:“抱歉,我忘了咱们是习惯用这竹简记录,既然如此,就如同二哥所说写在简上也是一样的。”
姬发是有这马具的先例在,立刻就明白苏喆怕不是还知道什么记录文字的其他方式,便不依不饶追问道:“你这人,怎么又只说一半!便是使用竹简,刻字写字有何区别?难道你神州记录是有什么特别的方式?”
苏喆见糊弄不过去,只好交代:“倒也不是我不愿说,只是你们并无这记录所用的材料,我便是说了,也用不了。”
姬发果然不服气道:“是谁之前说材料问题是最易解决的了?你可别想赖账。”
苏喆努力回忆了一下,他都不记得自己啥时候给姬发灌输了这种思想,模糊记得在介绍马具的时候,只说过铁器难得可用其他硬质材料替代的事儿,可能是那时候顺嘴说了什么,没想到姬发还真给记住了。
他无奈道:“不是我要刻意隐瞒,而是这材料我真的只见过成品,对于原料和制作细节都一概不知,便是说出来也于事无补,还给你们徒增烦恼。”
姬发更不服气了:“你都不说,怎可笃定我们一定没有这材料或制作工艺呢!”
苏喆叹了口气道:“倒不是觉得你们铁定没有,只是我怕有的事务说出来反而干扰你们正常发展。”他又权衡了一阵,才开口道:“只是我说出来这东西,若是真的无法制作,你们也不要太过执念。”
这下三人更好奇了,苏喆这话看似对制作毫无信心,可实际隐含的意思,反而是对此物信心十足。
以至于他担心自己一说出这材料,三人必然会努力想要制作拥有,甚至生出执念。
不过苏喆自己倒没意识到自己这份信心,只是斟酌着词句道:“因我家乡书写记录,均在纸上,成书传字,多用印刷。”
第194章
苏喆便向兄弟三人简单描述了一下纸、书以及印刷术。
苏喆原本倒也没想着隐瞒,只是找机会慢慢往外透露,他总觉得一下子扔出太多超前的产物,会对剧情有什么不可预知的影响。
万一再推进什么奇怪的走向,吸引到什么莫名其妙的角色的注意,自己别说完成任务了,怕是性命都不一定保得住。
所以他都是看情况顺势往外倒腾些信息。
结果今天这可好,话赶话直接给四大发明甩出来俩。
这种影响历史进程的重要发明,稍稍露头,怕也会对整个故事走向有不可磨灭的影响。
也不知这三位西岐的未来领导,会怎样抓住这难得的历史机遇大力发展一波。
没想到这仨听完后,并没有苏喆想象中的惊喜赞叹,反而都沉默不语,看起来是各有所思。
苏喆叹道:“神州政令、文化、知识能准确迅速传播,这两项事物可谓功不可没,可惜我虽知它们廉价好用,但如何制造却只听到一言半语的,便是说出来,怕也是让你们耗时费力,还不能确保能有所成。”
姬发双手抱胸打量了他一会儿,第一个打破沉默,一点不跟他客气道:“你竟然私藏了这么多精妙之物的信息,大哥不问,你便不说么!”
苏喆哭笑不得道:“神州的风物人情,我已经在与大哥描述记录了,这里可都有记录,何来私藏!而神州的奇术巧物数不胜数,我又初来乍到的,也不知你们缺些什么,自然是遇到一样才能想起一样。”
他这番话确实让姬发想起了什么:“这么说,除了这马鞍马镫铁器,你之前与大哥做覆面时,提到的棉布,便也是如此么?”
苏喆没料到他还能记得这茬,便道:“正是,神州所用布料,棉布以吸水透气着称,因产量较大价格不贵,百姓便多以此做贴身衣物。”
“丝帛绸缎虽然也穿着舒适,可毕竟太过华贵,普通人家便也很少用了。”
伯邑考道:“所以你说这‘纸’,也是因为轻薄耐用才取代了书简?”
苏喆点头:“不错,这纸张轻薄,翻看查找是比竹简便利许多,制成书册后,存放查找也更便易些,而制纸的原料,据说只是碎布芦苇木浆,好些的会用蚕丝制作,但这种纸品比较贵重,只在特殊场合使用。”
他想了想,补充道:“大概类似你们行军地图所用的皮革?”
伯邑考听他说完,不由失笑道:“如此看来,我们还是对鸮君太过怠慢了。”
啊?这怎么又扯哪儿去了?
想到伯邑考这尿性,他怕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苏喆不由又警惕起来,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鸮君所述这些神州信息,随便拿几个出来,都是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我们竟然这么一路大摇大摆带着你回来西岐,真是……”
阿旦笑着接道:“无知无畏。”
苏喆挠头道:“言重了,些信息若说给普通人听,人家八成还会觉得我疯言疯语,不知天高地厚。也就是阿旦他有耐心听我讲些家乡的事情,我才有信心给你们整理这神州的见闻。”
他认真道:“毕竟再怎么精妙的言谈计策,若是没有能力落到实处,也只是镜花水月空中楼阁罢了。”
伯邑考却不为所动,突然笑着问道:“所以一开始,阿喆其实是打算将这身家性命,都献与大王的么?”
第195章
苏喆还没回答,阿旦便与他帮腔道:“大哥,阿喆带着这一身的至宝,在朝歌地界除了大王太子,还有谁能护他周全。 他最初便是打算投奔大王,也无可指摘。”
对阿旦这说辞,伯邑考既没有认同也没有反对,只笑吟吟望着苏喆,等他回话。
苏喆却似乎不愿领阿旦这情,直接大咧咧道:“自是有的,便是你与二哥么。”
他皱着眉头,直白向伯邑考表示不满道:“我不知大哥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前往朝歌,确实是受神鸟指示,去找太子殿下进言。”
“只是先遇到了阿旦,为他所救,神鸟审时度势,令我透露预言给他,这才得到阿旦信任,有了之后前往冀州的事。”
谁想到了冀州,竟遇云中子要将苏喆与妲己祭天,阿旦用命定之人的藉口将苏喆护住,到这里两人才算是正式联手。
苏喆说完,望着伯邑考冷冷道:“长公子若是还不放心,也学云中子把我拿去祭天算了,也省得这样劳神费心来回试探。”
阿旦忙拉住他道:“怎的突然闹起脾气来,大哥并不知你我在朝歌经历的全貌细节,心下便是有些疑惑也能理解。毕竟我留你在身边这番作为,对你名声损伤太大,实在算不得高明。”
姬发也是第一次见苏喆这样生气,不由有点惊讶,也一反平常与苏喆斗嘴的风格,过来劝伯邑考道:“大哥,我虽常常与阿喆争强斗胜,对他没什么好颜色。可要说他是朝歌派出的细作,我也不信。以我浅见,朝歌便是再怎么缺人,也不会指派这般毫无城府的人来试探西岐。”
他瞥了苏喆一眼:“怕是刺探不到西岐什么虚实,倒把朝歌的信息透个底儿掉。”
苏喆被伯邑考这质疑整得气闷,姬发这明贬暗褒的话他也懒得回应,不过此刻阿旦姬发都帮着自己说话,他心里多少觉得有些安慰。
可转念一想,他们会不会真的像伯邑考说的那样,只是图谋自己这鸮君的身份以及预言信息,对真实的自己其实也并没有多少真心实意?
这想法一出,他内心憋屈又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汹涌而来,突然就连辩解的话都懒得再说,只冷笑道:“你们倒也不用帮我找补,大哥若还有顾虑,这便将我送回朝歌便是。”
谁料阿旦听了这话,一向波澜不惊的他此刻却突然沉下脸道:“阿喆莫要赌气胡说,先不论你提出这些对西岐发展大有助力的良策,单凭你那姜师叔在途中的提示,我们也不能放任你一人前去朝歌。”
这倒提醒苏喆了,这两日兵荒马乱的,他基本已经把姜子牙这人给忘得一干二净。
既然阿旦提了起来,他便顺水推舟道:“也对,反正未来姜师叔也是要来西岐辅佐你们的,不如你们现在便把我拿去朝歌,换他前来,倒也方便。”
此言一出,伯邑考和阿旦都面色微变,只有姬发毫无察觉,一脸不屑道:“你说路上凌空钓鱼那个姜子牙?他将来要来西岐?他能干嘛,用这幻术变戏法看么?”
苏喆冷笑:“他这戏法一旦真要变起来,以你们现在这水平,怕是都承受不起。”
第196章
伯邑考笑而不语,只抬眉望向阿旦。
阿旦却双眸低垂,端起面前茶碗轻啜,不做回答。
这打破僵局的任务果然还是又落在姬发头上,只见他一掌拍在桌上,气冲冲道:“又来了!初次见这人你便对他好一番吹捧,我看在大哥与阿旦的面子上忍着没说。现在倒好,你竟然危言耸听地推崇起这种只会用邪术搞些障眼法的妖道来了,是欺我们西岐无人吗!”
苏喆哼了一声道:“二哥可记着你今日这话,将来若是再有事要求姜师叔出山,可别让我去给你求情。”
姬发一脸不屑:“不过是观星卜算罢了,父亲大哥阿旦哪个不会,轮的着去求他?”
苏喆的耐心基本被伯邑考消磨殆尽,现在实在是懒得再哄这个爆炸武王了,管他后边怎么得势,不都是得按着剧情走吗!
而且要不是老子来拯救你们让你们变得这么正常,你们可都是一个个冲着妲己犯花痴的角色啊!
你们不知真实情况,不懂感恩我身为鸮君也不好与你们计较,可是你们待我态度多少得好点啊!
这么一想,他这气势不免油然而生,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望着姬发道:“维师尚父,时维鹰扬。肆伐讨逆,凉彼我王。会朝清明,涤荡万方。”
这几句是他之前在网上跟人激情对喷时候查到的,因为印象深刻便记了个大概。
当时有人说姜子牙实力垃圾,在伐纣之战中基本没啥卵用,他看不过,跟楼主在评论对喷好几页。
为了支持自己的论据,专门跑去查文章,结果看到诗经里竟然有赞颂姜子牙的内容,便拖出来拿去喷对方没文化,不想如今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真可谓科学对喷使人进步,抽象互骂只会封口。
姬发也没料到他竟在此时突然口出神谕,不由豁然起身,一脸震惊地望着苏喆道:“你……你做什么!别以为念几句词便可唬住我!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虚张声势!”
显然他对苏喆念这些词,根本不认同,怕是还怀疑这就是苏喆现编的。
但伯邑考却十分明白,苏喆并不识字,虽然见多识广,但言谈间可以看出,他并没有那种能够随口作出对仗工整用词考究的诗词的能力。
如果不是他自己现编,那要么这信息是他提前便有,要么便真的是神鸟告知。
总之不管那一样,伯邑考都判断苏喆这鸮君预言的能力,的确是不容置疑了。
于是他收起笑容,沉声向着姬发斥道:“放肆!给我坐下!一点礼数都没有。”
姬发虽然还是很不服气,可眼瞅着伯邑考这面色不善大有怒态,便也不敢造次,乖乖坐回案边,只咬牙瞪着苏喆冷哼。
苏喆此时也是豁出去了,向着伯邑考傲然道:“不愧是长公子,是识货的。不像某些人,礼数不懂也就罢了,连神谕也识别不出。”
伯邑考恭恭敬敬向着苏喆行了一礼,垂首拜道:“鸮君息怒,总是在下之前对鸮君琢磨试探,态度轻慢,加上鸮君人又谦和,让阿发误以为对鸮君不讲礼节也是无妨,追根溯源,都是在下之过。”
他向着苏喆又深深一拜:“鸮君大量,万望体恤我等苦衷,不计前嫌,助我等共救西岐万民于水火。”
他这态度转变也太过剧烈,苏喆虽然对自己预言立威这种方式充满信心,但由于搞不清后续的剧情的细节,内心多少有点慌慌的。
不过他面上还是能冷静地撑个一时半刻,闻言便抬起下巴倨傲冷哼道:“若不是见你们心怀百姓,也有变革求进之心,早在冀州,我便找个理由,随狐王天化他们去了。毕竟与这些修道之人沟通起来,比你们轻松百倍!”
与伯邑考前倨后恭的态度不同,阿旦倒还是一脸淡然地笑道:“难得大哥认错。想我之前也对阿喆多次询问试探,才认定他这神使身份。之后便努力与他推心置腹,好容易才让他放下心防与我坦诚相待。不想到了大哥这里,种种试探又来一遍。饶是阿喆再怎么温良,也难免会生气罢。”
苏喆心道你们兄弟除了姬发都一个德行,三言两语便让我言听计从的日子,你们算是过到头了!
他此时对阿旦也没什么好脸,只慢慢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才不慌不忙道:“算你有点自知之明。”
他继续道:“也是因为二哥适才对子牙师叔颇有微词,神鸟怕再说下去你会出言不逊,冲撞师叔,虽然以师叔为人,定不会怪罪于你。可若你一味如此,将来影响到西岐运势,岂不坏事。所以神鸟便赶紧让我传了这神谕。”
他望着姬发道:“其实早在路上,神鸟便已经说过,这位姜子牙师叔将来会带着西岐有一番大作为,所以不论师叔此时有何作为,我们都一定要恭敬相待。”
第197章
姬发虽然还是不信,但碍于伯邑考刚训完自己,便也不敢出言反驳。
伯邑考又与阿旦相视而望,两人似乎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便又向着苏喆道:“鸮君既然如此说,我们铭记便是。此后若再遇子牙道长,定会以礼相待绝不轻慢。”
苏喆撇了撇嘴,也未做回答。
伯邑考料他心中不快,便恭敬向他道:“我知鸮君一时半刻怕也难以对我等重新信任,此时时间尚早,不如我们带您去姬氏宗祠查看往昔卜辞,再与鸮君解释起来,也清楚明白些。”
姬发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道:“大哥你莫要说笑,没有祭祀求卜的正事儿,这宗祠岂能随意让外人入内!还让他查看卜辞?”
伯邑考笑道:“你倒是问问阿旦,鸮君如今可算是外人?”
阿旦老实回道:“依西岐礼法来说,鸮君还未与我成礼,这样前去宗祠查看或求问卜辞,似乎是有些不合礼制。”
伯邑考道:“你们已有命定之实,倒也不用在意这些虚礼。再说鸮君迟早要随你入我姬氏籍册,便是提前去宗祠参拜一番,倒也无妨。”
阿旦眼波流动,似乎还想再分辩,但转眼看到苏喆一脸兴趣索然的样子,便没有再说。
反而是姬发在一边急道:“什么?让阿旦与他结这命定之人还不够,还要入籍册?这么大的事儿,你们竟然不去问卜便肆意定下了么!”
伯邑考失笑道:“你今日可真是反常,之前是谁说事事问卜乃是迂腐之人所为,大丈夫行事决断自由心证,不该受这些繁文缛节所束来着?”
姬发一时语塞,但还是强词夺理道:“我……我自然不在意这些规矩,可这事关阿旦,他做事一向循规蹈矩,我是,是怕你如此安排让他心中不适!”
苏喆见他们竟然真的在认真讨论这种在他眼里看起来根本就是鸡毛蒜皮的小破事儿,不由心中更是烦闷,便出声道:“长公子这番好意,我心领了,这前去宗祠参拜,我看还是免了吧。”
他一脸不耐烦:“单是独住这世子府主屋,怕是已经会传出不少风言风语,要是再大半夜的兴师动众跑去宗祠,明天这坊间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不去了。”
姬发嗤笑一声,讥讽道:“想不到你还会在意这坊间名声,真是让我另眼相看了。”
苏喆也不甘示弱,回击道:“我可不像您,有大哥和阿旦帮你收拾残局,我既然领了神鸟之命要助西岐去旧革新,那便会尽我所能向着这目标努力。”
他傲然道:“想来洁身自好必能减少推行政令时的阻碍,那我肯定要尽力维护自己这名声。若我声名狼藉便能助力革新,那便随他们去传,也无所谓。”
伯邑考闻言赞道:“不愧神使,行事刚毅果决不为外界所动,既如此,今后鸮君在我这里便可依自己计划随性而为,不论何事,都无需再向我等通报征询了。”
苏喆眼睛都亮了,但考虑到伯邑考这腹黑的属性,还是要谨慎保守一点,没有露出太多喜悦的神色,只淡淡道:“长公子此话当真?”
伯邑考笑道:“你可问问阿旦,但凡我答应的事,可曾食言过?”
阿旦垂首点头道:“大哥向来说一不二,阿喆尽可放心。”
苏喆道:“好,既然如此,那么我也不与你们客气,此刻便要自行决断今晚的安排了。”
伯邑考微微颔首,手掌一摊,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苏喆气势如虹地部署道:“麻烦安排他们先把晚饭呈上来,用过晚膳,我就要睡觉了!”
第198章
第二天快过了晌午,赖在床上跟系统商量了一早上的苏喆才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去探探伯邑考那边的动静。
昨天他提出这种毫不顾及礼节和其他人感受的要求,就是想看看伯邑考他们到底是真让步还是做做样子。
结果除了姬发,其他两人都对苏喆的要求毫无异议。
伯邑考甚至还关切地询问房间是否需要按照苏喆的习惯重新布置。
这个提议说实话还蛮诱人,把房间布置成自己中意的样子,对苏喆这种从小跟着祖父一起生活的孩子来说简直是毕生梦想。
不过他考虑了一下,觉得安全起见暂时还是不宜轻举妄动,万一折腾起来影响到这房间设置已久的符咒,自己还得再去找阿旦阻挡坟主。
自己这种千里马怎么好转回去吃回头草呢!
且先在这屋凑合住着,等自己这几项功绩达成,在西岐那必然是名声大噪啊,届时他伯邑考难不成还继续腆着脸不给自己开府建衙?
系统自然是对他这阶段性胜利成果表示了极度认可,还可劲儿地怂恿他再多来点作威作福的行动,好让配角们见识见识啥叫主角之威。
结局当然是被苏喆一顿狂喷。
苏喆这下算是知道之前系统为啥说它带了好几拨新人都失败了,可不都给他作死了么。
系统被喷这一顿,此时正灰溜溜地蹲在他肩膀上,假装无事发生地抖着翅膀抻腿儿,还不停地讨好苏喆:“棒棒哒宿主!又稳重又沉得住气,我刚那都是测试!我就看看你会不会轻易忘形!”
苏喆这会儿已经走向门口,见系统还在喋喋不休,不由翻了它一眼低声道:“可闭嘴吧,屋外八成还有下人,你别叽叽喳喳露馅儿。”
系统立马疯狂点头,知趣噤声。
苏喆在门边理了理衣衫,尽量让自己表现得端庄一点,然后颇有气势地推开了房门,准备去往伯邑考所住的偏室。
然后被跪在门前的一片下人吓得一激灵。
好家伙他屋外这会儿是里三层外三层跟早操队列似得跪了足有五六十人。
还好他们都低着头没见到自己失态,苏喆赶紧正了正形,向离门最近穿着略微复杂一点,看起来像主事儿婆子的女子问道:“这是做什么,你们都跪这儿干嘛?”
女子伏在地上,回道:“禀鸮君,长公子吩咐奴婢们在此候着,听鸮君挑选使唤。”
苏喆无语:“有啥好挑的,我不习惯被人伺候。这房间你们之前怎么收拾如今照旧收拾便好,不用一直等着我使唤,都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结果女子却哇地哭起来了,一边哭一边喊着:“鸮君饶命!奴婢等虽然粗笨,但只要鸮君吩咐,便是刀山火海也无二话,只求鸮君留我们一条贱命,我们愿一心一意侍奉鸮君!”
她这一哭诉,院里其他人那也是跟着嚎哭起来,一时间这院里哭喊求饶之声是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一派凄惨景象。
苏喆听了个稀里糊涂,完全不明白他们在哭啥,只好大声喝止道:“都给我安静!你们这乱哄哄的我便是想饶你们也不知从何饶起啊?”
他这儿苦口婆心维持安抚了半天,这些人才慢慢止住哭声,为首的婆子哭得稀里哗啦地向苏喆道:“长公子已经下令,待鸮君挑选完毕,其余人等都要领去宗祠,作祭典人祭使用了!”
第199章
苏喆怒气冲冲奔向伯邑考所住的偏室,正欲抬脚踹门,门却被人从屋内打开了。
伯邑考带着覆面,眉眼弯弯地在门口主动向他招呼:“鸮君晨安,此番可休息好了?”
看到他这若无其事的样子苏喆更是来气,愤怒质问道:“别东拉西扯的,我问你,院里这些仆役是怎么回事?”
伯邑考波澜不惊:“自然是让鸮君选些仆从,方便近身使唤。”
苏喆怒道:“你还装?选不上的拿去做人牲是吗?你们口口声声说想我配合你们改良祭祀,现在却来这一手是什么意思?给我颜色看吗?”
伯邑考了然,笑道:“原来鸮君在意使用人牲的事。”他扭头示意身后仆从上前,向他吩咐道:“领鸮君命,选人之事暂且按下,待鸮君与我商量后再做定夺。”
“至于院里这些人……”他思索片刻才继续安排道:“先依旧制,教他们更衣沐浴,领去宗祠候着,看三公子如何使用。”
仆从应了便去安排,苏喆气道:“说到底你们这祭典还是要用人牲,我看你之前那些改良人祭的说辞怕不是在哄我,如今做起事来还是不把他们当人看!还跟我演什么心怀苍生励精图治的戏码,其实只是图我肚子里这点预言罢了!”
苏喆这厢言辞激烈情绪激动,伯邑考却不慌不忙,只微笑着将他让进屋内,一面摒退左右,一面伸手欲拉苏喆同去案边坐下。
苏喆此时内心火气正盛,哪里愿意与他携手,早把手甩得摇扇一般。
伯邑考倒也不强求,依然笑着请他坐定,等最后一位侍女掩门离去,才向苏喆和颜悦色道:“鸮君教训得是,但是此次祭典乃是我前往朝歌之前便已经定下的, 形制规格,不便更改。原本为祭祀准备的人牲又提前送到了朝歌,便想先紧着鸮君这边选几个能用的留下,其余先拿去祭祀,待之后征战俘,再与你补上。” 苏喆这一听更急了:“不就是说到底,这次还是要用人祭么!”
伯邑考叹道:“也是无奈之举,此番祭典结束,我们便着手制定改良方案。”
他说得诚恳,苏喆见他也确实不像是阳奉阴违的意思,火气多少算是消了点,皱眉道:“我之前便与阿旦说过,此次回来是改良的大好时机,这机会错过,今后再想实行阻力怕是只多不少。”
伯邑考问道:“是指借妲己接任祭司大典,宣布要存下人牲,禁止西岐民间举行人祭么?”
苏喆没料到伯邑考竟然对他们商议的内容了解的如此清楚,火气不由又降了几分,语气也大为缓和:“不错,阿旦既然已经向长公子禀告过,那我也无需赘述。总之这次机会难得,民间便是有什么异议,我们也可将问题推至朝歌,谁若不服,便让他去与朝歌理论。”
伯邑考笑道:“确实妙计,鸮君这计谋不但稳妥,又易于操作,且代价也很小。阿旦信中说与我时,我也觉得此计可行。”
苏喆被他这一顿夸赞,哪里还剩什么火气,谦逊道:“过奖了,也是受阿旦启发才有此设想。”
伯邑考笑道:“那我也不与鸮君客气,直白表明我的看法:此计虽稳,却后力不济。”
他仍然是一脸微笑,语气也十分温和,恍惚间令苏喆仿佛回到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种如沐春风惊为天人的感觉,再一次弥漫在他的周围。
也不知伯邑考是不是看出了苏喆这瞬间的晃神,只听他笑意盈盈,语调轻柔,还冲苏喆眨了眨眼:“这后力不济,便是人牲去向如何交代。””
这给苏喆问住了,一直以来他确实是走一步看一步,遇到问题需要解决时思路也是如此,都是先紧着眼前危机,想办法先平安渡过再说。
至于后手,遇到再说。
伯邑考看起来跟他完全不是一个方向,听他这意思是打算将后续问题一并解决。
好在苏喆倒也不在意,只愣了一瞬,便大大方方承认道:“这我确实还未考虑,我习惯先顾眼前,再说其他。”
伯邑考道:“在下也想鸮君可能暂时未曾想到这些,便先自作主张,对鸮君这计策做些补充。所以才大肆宣扬要将院内仆从送去充当祭品。”
苏喆迷糊了:“啊?”
“只是这之后的计划,还需仰仗鸮君配合,才能成功推进。”
第200章 。
虽然这高帽给戴的很受用,但苏喆对伯邑考还是持谨慎观望态度,毕竟这家伙有前科。
不过这次伯邑考倒是老实,不但向苏喆详细阐述了他的计划,还把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也向苏喆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番交流倒也确实开诚布公,苏喆虽然还未放松警惕,但信任多少重新建立起来一点。
有了信任,这计划才算得上合作而非之前的相互利用。
不过全部听完后苏喆还是不由在心中感慨,这帮玩权术的心真的脏啊!
如果照他这安排下来,人牲都归拢到他们手中不说,他还会默默隐身,整个事情推进根本就看不出跟他有什么关系。
而自己如果按这操作,确实也能在西岐朝堂中得到一席立足之地。
当然他还是有点担心:“这计划听起来确实可行,但是你怎么能确保这些世族大户就会乖乖听这调遣呢?”
伯邑考笑道:“人性如此,以此方法,定比我们颁布严令来得更加便易快捷。鸮君可拭目以待。”
苏喆还有点半信半疑,但确实也想不出更好的方案,便按伯邑考要求,开始行动。
于是下午他们便接见了好几位一直要求前来向伯邑考问安的世族贵胄。
这些人之前自然是见过伯邑考病殃殃的状态的,如今看他真的大好,少不得恭维奉承几句,然后话头自然转向大赞鸮君本事了得。
苏喆便按伯邑考吩咐,装模作样欲言又止始终不愿透露,最终伯邑考再三保证在场的都是自己人,他才勉为其难自己是用从神州带来祭祀天地先祖的秘法为伯邑考祈福,才有此效果。
至于祈福之法,他也作出吞吞吐吐不愿公开的样子,声称即便先祖天地福泽深厚,但这福泽一人独享和众人均分,那当然还是大有区别的。所以为了保证长公子独享这福泽,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再说。
在场的毕竟也都是些有身份地位的,场面上自然不会揪着这问题不放,一番社交辞令之后,众人打个哈哈便也这么过了。
但鸮君带来神州祭祀秘法的消息却不胫而走,隔天便传到满城皆知。
苏喆则每日要人送来五谷六畜,遣退仆从,在屋内偷偷摸摸倒腾一番,真像是在做什么秘法。
过几日自然又有几拨前来探视的贵族,也不知这里边哪一位突然就用了什么手段,竟然私便传了这秘法出来。
于是乎各种版本的秘法传得是有鼻子有眼,当然多数都围绕这五谷六畜,如今又临近清明,一时间这西岐城中,五谷六畜和其他祭祀相关的物品竟都被这事儿搞得价格飙升。
这期间他们几人自然也都是忙得飞起:苏喆跟着伯邑考,一面整理神州见闻,一面参与指导编撰完整《千字文》。
阿旦与姬发倒是每日晚间都前来一同用餐,餐后一个对接祭祀事宜,一个沟通马具进度,不过听起来姬发除了处理军政,还帮着阿旦担了些政务,全然没有之前那死活不愿参政的样子。
虽然每日见面,可苏喆总觉得阿旦待人与以往大不相同,可具体怎么个不同,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这样到了清明大祭之日,祭典自是由阿旦主持,而苏喆竟然也作为天降的神使鸮君,被捯饬得一身金冠华服,左边侍从捧着马具,右边文官端着千字文,傲然立于祭典主位之上。
祭典流程这几日他已排演多次,算是记了个滚瓜烂熟。他作为天降之人,几时登台,如何宣告,这些细节阿旦与伯邑考都陪着他演练过。
但演练归演练,此时他在现场看着祭台前姬氏族众一个个峨冠博带,披金戴玉,再看祭台两侧一群群光脚缚足,被绳子穿成一串,跪着待宰的人牲,苏喆内心不由还是大为紧张。
因为这人牲少说也有两三百之众,虽然看起来都已经提前打理了一番,不至蓬头垢面,但也都只是简单地披着些着粗陋麻衣短衫,一眼望去灰扑扑的一片,更是显得死气沉沉。
想到自己与伯邑考商定的计划万一失败,这些人可都是当场要见血的,苏喆才突然理解之前阿旦强烈反对自己前来参加祭典的用心。
真到了那一步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住,估计一见人血都要吓尿。
他这边还在踌躇,却听台下一阵号角长鸣,待号声停下,便听阿旦朗声发令,祭台四周金鼓齐鸣,宣示着西岐这清明祭祀大典正式开始。
第201章
只听鼓号铮鸣之间,缓缓有人声渗入相和:
思文后稷,传我稼穑,立室在岐,凰鸟鸣鸣。
这人声乍一听似乎只是和声,细细咀嚼之后方才辨出乃是词句。歌声随着鼓号婉转幽咽,低沉悠扬,悠悠如天边之风,低沉若滚地之雷。现实世界中连影院都少进的苏喆,突然亲身体验到这磅礴大气的典乐,被震撼到几乎忘记呼吸。
几句歌乐结束之后,在场所有人等无分贵贱,均俯身跪拜,随着礼乐高声呼和姬氏万年,赞颂之声排山倒海,绵延不绝。
原本沉浸在震惊之中的苏喆突然被这高亢的呼声惊醒,他环顾四周,看着如波浪般伏拜的人潮,瞬间感觉自己如同孤身一人被投入深渊,四周一片漆黑混沌,而这无边的黑暗,也猛然使他冷静了下来。
怎么说现场这百号人牲的性命现在都攥在自己手里,情势由不得他胡思乱想,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开始强压心中杂念,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尽快恢复平静,只等约定上场的环节到来。
他这么一转念,那些黑暗便缓缓散去,周围景象如同碎片一般又拼合回来,重新变得真实。
这算是自己人前首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暗暗提醒自己。不计代价。
这时众人已经跪拜完毕,阿旦便又单独吟诵了一段祷词,听起来便十分晦涩拗口,苏喆只听见几个熟悉的词儿,剩下的压根不明白是什么。
接着便见阿旦转身向他,微笑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苏喆再次深吸一口气,抬首挺胸,迈步登台。
“鸮君苏喆,负神鸟之命,携奇术典籍,前来襄助西岐,愿我西岐繁荣昌盛,永享太平。”
苏喆刚背完,还没顾得上看祭台下众人反应,脑中就炸出一阵欢呼:
“宿主您真是太!棒!啦!!这么大场面!您声音都不带抖的哈!不愧是唯一走到西岐的宿主!!”系统此刻在他肩头虽然一副凛然傲立的样子,其实在他内心已经乐开了花:“这场结束,您在西岐那可是一人,啊不,三人,也不对,几人之下,万人之上啦!!”
这都特么什么破词儿,不会拍马屁可以不用拍好吗!苏喆生怕待会儿其他背好的词儿让系统这絮叨带沟里,赶紧要它闭嘴。
接下来阿旦又是一堆拗口的词句,看起来是大肆宣传了一番马具与千字文,大致意思可能是上天派了这般神勇的使者前来助我西岐,西岐也当以丰厚祭品回敬,来人将上天所爱的祭品呈上来。
此时一群小祭司早已在一边奉上备好的五谷六畜,交由苏喆亲手捧上祭台。
台下似乎被这个环节激起了一阵微小的骚动,看来是之前流言起到了作用。毕竟流言中传说鸮君所用的祭品便是五谷六畜,在此刻这流言得到了证实,许多碰对的人难免有些激动。
待苏喆将各类祭品敬献完毕,阿旦便高声宣布即刻奉献人牲。
苏喆装做大惊失色的样子,喝止了他的行为。
全场哗然。
苏喆不管他们如何惊讶,只按之前计划高声道:“得神鸟谕!人牲有思有性,血气浑浊!与聚天地精华的五谷相比,污秽不堪。神鸟已经言明,这等污秽之物,天地先祖根本不屑收用,还请三公子收回成命,不要污了祭台。”
这场景台词可都是之前对过的,阿旦此时也故作惊讶道:“竟有此事?可大祭使用人牲乃是祖制,一直也并无异常啊。”
苏喆继续背词儿:“公子有所不知,这天道也并非一成不变,上古之时,万物皆在混沌之中,万事万物都有清浊之分,以固守浊势的敌俘之血祭典天地,确实可得其垂怜。”
“而如今混沌已分,人间便是清气所在之地,浊势已没(mo),我们仍以上古混沌之法祭如今这清明之世,自然是难得庇佑。”
阿旦问道:“依神使之意,该当如何?”
苏喆大义凛然:“集合人牲,让他们开荒种田,将其劳力化作五谷六畜,再行祭祀,自可去其浊气。”
阿旦还未回话,台下便爆出一声怒喝,内容直指苏喆:“大胆妖人!三公子若非受你魅惑,怎会失了这朝歌祭司之至位,我等念你救治长公子有功,对你前来西岐未曾多言,想不到你竟还想祸乱我西岐朝政!是欺我西岐无人吗?”
听到终于有人忍无可忍跳出来叫骂,苏喆丝毫没有紧张,内心反而松了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与其在暗处偷偷爆雷,不如现在明着打个典型,也好给那些观望的顽固守旧派立个威看看。
第202章
这种事情属于计划之外了,所以苏喆便不做声,只等他们兄弟出面。
果然,阿旦便上前一步朗声问道:“何人喧哗?”
只见祭台下群臣中闪出一位拄着拐杖的银发老者,傲然向阿旦道:“正是老朽!”
这老头一身厚呢宽袍,白玉为冠,虬根做杖,虽然须发花白,但身姿却形如松鹤,说话也气势十足。
阿旦看清来人,叹气道:“原来是公伯,还请息怒,您虽日常掌管人牲祭品之务,可这会儿即便对鸮君安排存有异议,也应待祭祀之后在朝堂上提出。此刻这般喧哗吵闹,打断祭典扰乱吉时,岂不有损您一心为公的美誉。”
老头看起来根本不把阿旦放在眼里,依然怒斥道:“你们竟然还帮这个妖人遮掩,整个朝歌谁不知他是以媚术诱惑了三公子,被人唾弃在朝歌无法立足,才逃至西岐。”
苏喆一脸懵逼,这特么又是哪个版本的传言啊?怎么你们这时代通信看起来落后这八卦却跑得比脱肛野狗还快。
老者虽在台下,却隔空指着苏喆厉声骂道:“我等念你尚且能为长公子调理病体,多少也算有点用处,便睁只眼闭只眼,不想干涉他们兄弟私事,可如今你竟还想染指祭祀朝堂之事,这让我们这些长辈如何能忍?”
他说得大义凛然:“西伯侯呕心沥血殚精竭虑,好容易培养出这几位公子,治理得西岐一片繁荣,我等长辈怎可坐视他们毁在你这妖人手里!”
他越说越气,看着苏喆的眼神也越发凶狠,最终怒吼道:“我今日便以族老身份,替几位公子除了这奸佞!来人!还不速速把这妖人拿下!”
祭台两侧负责警戒的甲士看来是认这族老的号令的,应了一声便整装出列,执剑上前,大有要冲上祭台之势。
苏喆暗暗吐血,知道在祭典阻止这些老登搞人祭有难度,没想到难度这么大!
他之前还以为这些人估计会喊喊祖宗之法不可改啥的口号,也提前准备了应对的说辞,现在看来可好,人家压根不想跟你磨嘴皮子,直接暴力解决完事儿。
用得理由还挺冠冕堂皇。
他赶紧脑内敲了敲系统:“这人谁啊!这回是人物不是画也不是物品,你总该有资料了吧!”
系统讨好道:“嘿嘿宿主放心,这人只是龙套,名字都没出现,只写了是伯邑考阿旦他们的大伯。”
苏喆震惊:“没名字都能对我这么喊打喊杀的?”
系统道:“您放心他一定动不到您的!”
苏喆正半信半疑想要细问,便听得身后一声暴喝:“放肆!我看谁敢妄动?”
是姬发!
他原本一身戎装立于伯邑考身侧,此时直接抽剑在手,向着准备行动的兵士们怒道:“敢在祭前添乱,你们不要命,自己一家老小的命也不要了吗?”
他紧盯祭台,独自令道:“都听我号令,今日若有人敢冲撞祭台,不管是何等身份地位,旦杀无妨!”
他说得异常凶狠,被族老号令的甲士此时虽然已踏上祭台的台阶,听了这话,立刻停下脚步。
领头的甲士回头望望族老,又看看姬发,环视四周,这才发现外场还环绕着大量兵士。而且基本都是伯邑考姬发一系,便迟疑着收剑回鞘,缓缓带着几个部下知趣退后。
族老见他们服软,气道:“一群废物!”但他仍不死心,转而又向着姬发开始循循劝诱:“二公子,你与世子也都是老朽从小看着长大的,老朽深知你们都是受西伯侯教导,深明大义之人,怎么如今也跟着三公子胡闹?”
估计他说得也算实情,姬发便也只是对他客气劝诫:“公伯,阿旦若是胡闹,别说您了,便是我和大哥也饶不了他。可如今您看,鸮君确实带了马具启文前来敬献,另外还制作这覆面与大哥驱邪,桩桩件件都是利于我西岐的好事,更别提还在与大哥编撰典籍,以备将来发展之用。他现在说要改祭五谷,我们自然也想跟着试试,毕竟这人牲越来越少,若五谷更受天地青睐,我们又何必舍本逐末,非要使用人牲祭祀呢?”
他嘻嘻一笑,向着老者嬉皮笑脸道:“而且西岐能得这样的贵人,我们供着都来不及,公伯怎么光听那市坊传言,帮着他人与我们为难呀!”
这老头看来也是被姬发这态度整得不好发火,但还是坚持道:“便是二公子所言不差,可这鸮君谗言世子公子不向天地先祖献祭,实在是大大的不敬,非忠良之臣所为啊!”
这会儿要是再不给自己辩解,这帮人怕是真的以为自己是凭着什么媚术上位的呢!
于是苏喆清了清嗓子,向着这族老质问道:“大人看似一心向国,句句为民请命,怎么说起话来却这般不分是非血口喷人?”
第203章
这族老连阿旦都不屑回应,更别提苏喆了,所以此刻也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对着苏喆方向翻了个白眼。
苏喆也不管他,继续道:“方才祷词我也说得清楚明白,神鸟传谕,天地先祖如今不喜人祭血牲,令在下传讯,今后都以五谷六畜祭祀,大人您是没听懂么?这里边哪一句说了不向天地先祖献祭,还请大人指正。”
族老傲然哼道:“你念这祷词也用得是俗言村语,老朽自然不屑聆听,三公子让你登上祭台,已是对祭祀不敬了!”
苏喆点头道:“有理,我是不识字,听不懂你们这雅言贵韵,可偏偏神鸟就选了我这不识字山野村夫做传讯令使,您若不服,自可向神明去讨说法。”
族老怒道:“宵小之辈,竟然口出狂言,拿神祗预言当做托辞!凭你也配?!”
苏喆笑道:“我配不配,也不是您说了算啊,对了,您不妨问问神鸟,看看神鸟如何与您回应?”
他一面说,一面抬手,系统也特别配合,直接从他肩上飞下来,落在手背,冲着那族老的方向,拍着翅膀咕噜咕噜叫个不停,似乎真的在做什么指示。
这场景多少有点说服力,毕竟猫头鹰这玩意儿被驯化喂养成功的案例,他们这年代可以说是根本没有。
苏喆不但一直带着这猫头鹰,看起来还真能与它言语沟通,族老一时间也被镇住,但仍然嘴硬:“你便让它开口说话,又待如何?它还真能通天彻地不成?”
苏喆见他不敢正面回应,也不接他这话,只继续皱眉道:“刚才神鸟在劝我,不要与你这种肉眼凡胎之人一般见识。怎么,您没听见吗?”
他故作惊讶道:“哎呀!倒是我忘了,您既然是神鸟认定的凡夫俗子,那我便是将这神示箴言放在您面前,怕也只是对牛弹琴,毫无作用了。”
这族老怎么说也是在族中一直受人敬仰的长辈,哪里经得起苏喆这般贬低,登时大怒,用拐杖指着苏喆骂道:“放肆!仅凭手中这么个扁毛畜牲,就想让我等对你这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俯首听命,还真是欺我西岐朝中无人了?!”
苏喆正要继续讥讽,一直不动声色的伯邑考突然开口,声音虽然温和,但语气却十分强硬:
“大胆,父亲与我、阿旦皆做过卜算,鸮君确为神鸟令使,岂容尔等这般折辱质疑,还不速向鸮君赔罪?”
族老本来就在气头上,见伯邑考也这么说,更是怒从中来,指着伯邑考骂道:“世子自从朝歌归来,便被这妖孽撺掇着不理朝政,还用纱罗为这贱人制做鸾账用来颠鸾倒凤,真以为老朽眼瞎耳聋,不中用了吗!你们这样一味宠幸这来路不明的妖人,我西岐姬氏百年基业,怕是要葬送在你们这些不肖之徒手上!”
等等他说啥玩意儿?什么鸾账?什么颠鸾倒凤?我用纱罗做帐子是给你家世子挡灰好吗?!好家伙这一个个看起来一脸正经人模狗样高不可攀的,怎么脑子里的瑟瑟废料都这么丰富的吗?这特娘的又是想到哪里去了?
不过这搭了纱罗帐子的房间如今确实是自己在用,若硬要他说没有,他还张不了这嘴。
苏喆还在想要如何反击,只见一道人影快若闪电,飞身跃向族老。
族老只觉眼前一花,颈边便觉寒气入骨,定睛看时,却是姬发手握剑鞘,用剑柄抵着他的咽喉,淡淡道:“公伯慎言,虽说鸮君出身微末,礼数确有不周,公伯若对他有什么不满,说他也便罢了,我也并无二话。”他唇角带笑,可语气却无比冰冷:“可我大哥的声誉岂容你们随意编排?”
他把剑柄向前送了几寸,族老被他逼到退后一步,面向着姬发,眼神却直往伯邑考那方向瞟,一面讨饶道:“老朽一时气急,言语有失,长公子看在老朽年迈昏聩份上,莫与老朽计较。”
伯邑考也适时劝解姬发道:“公伯毕竟是长辈,姬发,还不把剑收起来。”
姬发瞪了族老一眼,冷哼一声,转回伯邑考身边,冷眼看着场中其他人的反应。
阿旦见其他人等再无跳出来反对的迹象,便也接道:“既如此,还请鸮君重新向祭台供奉五谷祭品,莫要误了吉时。”
苏喆应了,便重新捧起祭品,走向台中祭坛,将祭品撒入坛中大鼎的火焰之内。
青烟升腾,台下又是一阵鼓号齐鸣,歌者重新和起祷词,一切按部就班,西岐姬氏清明大祭,便在这青烟与歌声中缓缓落下帷幕。
第204章
次日,阿旦还在整理祭祀所出的各种卜辞,伯邑考却直接颁了一条法令。
他宣布即日起五谷六畜祭祀之法列为侯府御用,其他人等一律不准在祭祀中随意使用,一旦发现有人私设祭台,暗用此法,必然严惩不贷。
甚至还专门对城中店铺商贾定下规矩,这祭祀使用的五谷不可同时销售,一次只能售出其中两样。
而此次未曾拿去祭祀掉的人牲,则被组织起来,带去开荒,专种五谷,以供侯府日后祭祀使用。
苏喆对伯邑考这手段心服口服。
若真在祭典之后便以严令推行五谷祭祀,这朝中其他人等在使用人祭的势力推波助澜下怕是还会强烈抵制。
如今他却反其道而行,禁止侯府之外的人使用,这下其他没有资格使用的人却急得抓耳挠腮,恨不能上表谴责世子独占祈福妙法。
因为早在祭祀前,这五谷祭祀祈福的方法便已被伯邑考暗中传的满城都是,世族豪门谁家若还不知此法,那根本就是明着告诉其他人此家在这西岐贵族上流圈子毫无人脉。
接着他又凭着手中情报,在这些私下使用此法祈福的家族里,挑了一批出来封赏。
封赏理由自然五花八门,赏得东西也各式各样。
这下五谷祈福十分灵验的消息便更是在城中疯传。
一时间西岐城内大小世家豪门,便是为了充面子,也都对世子府私下传出的五谷祭祀方法有个一知半解。
甚至于平民百姓,都开始偷偷用简化版在家中祈福。
这些操作,自然都在清明大祭之前便完成了。
此时这五谷祭祀祈福的方法虽然盲从者甚众,但却不够权威,毕竟都是人们私底下相互授受,上不得台面。
而清明祭典宣布使用五谷祭祀,则是从官方角度为其正名。
正名之后却又立刻严令禁止,更是给人一种伯邑考要将祈福之法据为己有,闲杂人等休想觊觎的感觉。
果然这些人,你越是禁什么,他们便越是对什么趋之若鹜。
伯邑考此时便与苏喆分享他刚刚得到的情报。
各个势力哪些重点人员有什么动向,伯邑考这儿基本就门儿清。
当听到族老家中还是使用了几十人祭时,苏喆不由惊道:“原来他家这么豪横的吗?一下用几十人祭?”
伯邑考笑道:“公伯这哪里是祭祀,分明是在向我们示威。”
苏喆皱眉道:“神鸟说西岐不比朝歌,朝堂内外可是上下一心全力为公,我这才下定决心前来相助。可如今看来,你们这儿也还是有这些狗屁倒灶的权力之争。”
伯邑考失笑道:“要么说阿喆纯善,只要涉及权政,那必然会生出龃龉,区别只是能否做好这平衡罢了。”
苏喆叹道:“那也不一定,我们神州就……”说了一半,他又觉得不妥,便又叹气改口道:“神州怕是也有,只是我不知道。”
伯邑考倒是提起了兴趣,好奇问道:“看来神州这朝堂至少在阿喆眼中,确实是一派平和的。”
苏喆赶紧摆手:“我可没那本事,我根本看不到的。”他怕伯邑考接着再问这些他完全不懂的东西,便将话题岔开道:“话说回来,你这公伯如此嚣张地与你对着干,若一直这样视而不见,后续收拢西岐所有人牲时,怕是难了。”
伯邑考笑道:“阿喆敏锐,这便是我今日要与你商议之事。”
苏喆有些意外:“与我商议?我现今虽然已经坐稳这鸮君的名号,可并无实权,又怎能奈何得了他这样的重臣?”
伯邑考手中突然又翻出支蓍草,在他指间翻转几圈:“鸮君手上,不是还有我这去往朝歌便不得善终的预言么?”
他转着这蓍草,向苏喆笑道:“这预言除了我们兄弟三人,还未曾向外公布,此番正可拿来使用。”
第205章
苏喆这就不理解了,就您那倒霉预言,能对人家产生什么重大影响?
要是我得知政敌不用我动手自己就会爆死,我高兴还来不及,还乐得不用脏自己的手呢!
伯邑考见他一脸疑惑,便故意叹气道:“我也未曾想到,这次公伯竟然要对我下这等死手。”
苏喆这疑惑果然便化作惊讶,担心道:“难道说,他们也算出你有此劫,才在你面前如此嚣张?”
伯邑考摇了摇头,笑道:“谁能想到公伯为了对抗这五谷祈福之法,竟然不惜动用古法血祭,用大量人牲来诅咒我不得善终呢?”
苏喆惊到张口结舌,愣了半晌才问道:“你们还是亲戚,他竟然下这死手?”
伯邑考却一点痛心难过的样子都没有,反而冲着苏喆笑道:“阿喆竟然这般为我说话,那我便是担点风险,也算值得了。只是这手段略略显得我有些不近人情罢了。”
这话说完苏喆更是满脑子问号,人家都诅咒你了,你还有啥好自责的,干他不就完了!
不过想到暗算他的,是一直看着他长大的伯父,苏喆想伯邑考的心里多多少少都还是会不太舒服的吧。
而且出手的不但是亲人,还是朝中老臣。
谁会喜欢被这么多年的属下背叛呢。
这么想着,苏喆不由对伯邑考产生了一丝怜爱。
从小身体就不好,还需一直照顾弟弟,在明知自己没有未来的情况下,还努力把所有事都做到极致,如今却在朝中被亲人这样针对,怎么想,都觉得太惨了点。
自己该从什么角度开导开导伯邑考比较合适呢。
他正在努力组织语言,想要安慰开导伯邑考一番,结果他这话还没出口,伯邑考反而漫不经心地转着那蓍草对他笑道:“我想既然迟早要经历此劫,此时便咬定大劫是由公伯这人祭引发,多少也能给这新政扫除一点障碍。”
啊?
啊?这?
所以什么人牲血祭诅咒大劫,都是你刚才信口胡编的吗?
所以你只是想找个借口把对方按住吗?这分明就是欲加之罪好吗?!
亏我还真情实意地在这儿跟你共情,结果你看起来才像是那个反派恶人啊喂!
伯邑考并没有注意到目瞪口呆的苏喆,还在自顾自盘算着对公伯的处理:“可先将公伯圈禁起来,管理人牲的事情,便先交于散宜生。”
“到时我若能躲过此劫,当然最好,若躲不过,好歹也能以此为由,收了他这一支的权,也省得他们将来再给阿发阿旦添乱。”
然后他笑眯眯地眨了眨眼,一脸诚挚地向苏喆问道:“阿喆觉得如何?”
结果发现对方正满面怒容地望着他,看起来是气的不轻。
“怎么?鸮君这是何意,难道觉得此计太过低劣?不屑评价?”
苏喆见他此刻竟然还在调侃,更是怒火中烧,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厉声怒斥道:“你这算是哪门子的狗屁计谋!有你这么不把预言当回事儿的吗!亏你还自诩测算无遗,阿旦姬发为了让你摆脱这所谓的大劫,付出那么多努力,在你眼里,还不如扳倒一个政敌来得重要?”
第206章
便是冷静淡定如伯邑考,被他这劈头盖脸一顿输出也怼得愣了一愣。
不过聪慧如他,怔忡也只有那么一瞬,略一转念便大致猜到苏喆这么气恼,大概是害怕预言成真。
人牲都不忍伤害的人,让他坐视一起相处过的人去死,他估计还真是坐不住。
所以即便是被这般恶语相向,伯邑考反而笑意更盛:“我也并非已经认命,只是这现成的理由放着不用,再找其他藉口迫使公伯不再与新祭为难,岂不费事。”
他将手中蓍草放在案上,轻轻拍了拍苏喆的手背,安抚道:“也只是将这谶语拿来做个由头罢了,想来也不会对我这命途有什么影响,阿喆无需太过担心。”
苏喆完全不给他面子,直接把手抽了回来,恶声恶气道:“你既擅长卜卦,难道不知‘功未竟不言成’的道理?姬发阿旦都在做各种努力想方设法让你避开这劫数,而你自己却把这事拿去当做工具制衡朝局……”他咬了咬牙,恨恨道:“你不觉得辜负了他们这一番苦心么!我不知姬发阿旦会怎样想,但恕我狭隘,我是接受不了。”
伯邑考失笑:“这些天相处下来,我见鸮君并非不分青红皂白便迷信预言占卜之人啊,怎么这会儿突然这般患得患失起来。”
他似乎对苏喆的反应特别满意,语气也是史无前例的轻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苏喆还道他是乐见自己着慌,白了他一眼,心想你知道个屁,就你要命丧朝歌这件事儿,你们的视角跟我完全不一样好么!
在他们这些算命算习惯的人看来这也只是个占卜的结果,到时候预言可能会应验,也可能被避开,差别只在之后的选择。
可对于苏喆来说,这些“预言”可都是必定会出现的未来。
他只是提前说了出来而已。
真的想要规避这些已经定好的剧情,需要付出什么样的心血与代价,他自己心里都没底。
伯邑考这种完全不把这预言当回事儿的态度,就没来由地让他十分烦躁。
他也没细想这烦躁的底层缘由,只是直觉不能让知道预言的人数再这么增加。
总觉得知道的人越多,就越发难以扭转。
现在他见直接反对成效不大,便另寻他法来劝诫,于是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突然患得患失,而是在神州,我们一直有避讳这些不祥之语的习惯。”
果然一涉及神州,伯邑考的兴致也提起来了,问道:“哦?可我记得你曾经说过,神州众人并不十分在意这些神怪之论啊?”
苏喆道:“那是两回事!多数人虽然不信神怪,但都认为有天道高悬于人间之上。”
“有俗语说‘举头三尺有神明’,‘人在做,天在看’,都是劝诫大家不可罔顾天道任性妄为。”
伯邑考颔首笑问:“话是在理,可我只是拿这预言打打公伯,也算不上是有违天道吧。”
苏喆见他还坚持己见,不由着急,一时间又想不出能用什么典故来劝他,便也顾不上避讳现代词汇,斥责道:“怎么不算!在我们那儿,你这就是……就是自己给自己立斧拉戈!很容易为自己招来不幸!”
“立斧拉戈?”
苏喆道:“正是!此为神州俗语,意为事成之前不可得意忘形肆意妄论,否则必遭反噬!”
伯邑考皱眉:“……单听这词,完全不解其意啊。”
苏喆此时可谓急中生智,现场胡诌:“是讲古时有一高门之子应召入军,原本家人打通关系将他编入军中跟着押粮官,只管粮草不参战事,就为了让他在军中混个资历,回来才好安排要职。可他倒好,在军中日日将家传金斧立于帐前,还动辄拉着祭祀长戈在帐前比划,号称自己将来必然要登上高位,动辄对他人呼喝使唤,搞得军内无人不厌。”
伯邑考好奇:“之后便遭反噬?”
“不错!由于他那金斧过于醒目,敌军远远便可见那金斧日下反光,于是调来大批弓兵,先使小股骑兵骚扰,将守兵引开,接着一番火箭乱射,大军粮草就这么付之一炬了。”
“……”
“所以后世就用‘立斧拉戈’来形容那些成败未定,便四处嚷嚷的行为,用以警示后人。”
这瞎话编完,苏喆大松一口气,这临时瞎编的故事虽然不见得应景,多少也能给伯邑考来点暗示吧。
没想到伯邑考听完眉头却皱的更紧, 不但没有接受到什么低调做人的暗示,反而抬头向苏喆问道:“他家既是高门,选职竟然还需打点?神州这官职任免,怕是有些门道在里边。”
第207章
苏喆扶额,这兄弟三人怎么都这德行,听人说话注意力都这么发散的。
他的目的是让伯邑考老实点别拿这预言不当回事儿到处宣扬。
至于什么阶层跃迁的社会问题,一来自己并不太懂,二来以西岐目前这社会生产力,就算把科举制度完整端出来给他喂嘴里,底层怕是也没那余力去学习考试。
就算勉强推行,怕也还是变作豪门贵胄相互交易的工具。
更别提苏喆对这些制度如何运行根本是俩眼一抹黑,了解得并不比甲骨文多,就算拿出来也相当于是秘籍残本,不对,残本都抬举了,只能算是秘籍封面,因为根本不可能有实质内容。
所以他压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浪费时间精力,只想说服伯邑考不要拿涉及生死的预言搞事。
结果伯邑考却不依不饶,硬是刨根问底,给苏喆气的够呛。
被逼问无奈之下,他换了个策略,决定先哄住对方:“选拔人才在我故乡也是朝堂一直不断研究改进的大事,便是我长辈也所知甚少,我虽然对大致框架有所耳闻,但……”
他看了眼伯邑考,思考了一阵,才慢悠悠道:“不同时期,所用方法也不尽相同,若在不合适的时期使用了不合适的方法,不但对治国毫无助益,反而会造成麻烦,总之这事一时半会儿难以说清。”
伯邑考果然答道:“不必担心,我便等你慢慢道来。”
苏喆道:“那可不行,万一我费尽心血梳理讲解,隔天你又为了什么目的自己奔向朝歌赴劫,我这心血不都白费了么。不如不讲。”
伯邑考忍不住笑道:“天见可怜,我竟不知,在阿喆眼里我已经沦为这般不计后果胡作非为的人了么?”
苏喆斜睨着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反问道:“难道不是?今日能将神鸟警示预言拿来对付政敌,明日便会用自己的命去搏什么想要的结果,我这推理,有什么问题?”
伯邑考无奈道:“那依阿喆的意思,是要我对公伯这违逆之行视而不见?”
他叹了口气,为难道:“阿旦那边才开始推行这新祭,如若公伯这般挑衅却相安无事,之后再想其他人站在新祭这边,怕是难了。”
苏喆等得就是他这一句:“你还记得新祭之事是阿旦主导啊,那你还在幕后操作,若是让他人知道此事有你暗中插手,阿旦在朝堂岂不是更难立威了!”
伯邑考摇头叹道:“我说阿喆这态度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坚决,原来是顾忌阿旦的处境。”
苏喆冷笑:“我可没那闲心,我是怕你们一味胡来,连累我无法完成神鸟所托之事罢了!”
伯邑考笑道:“明白,不过鸮君所虑也确实在理,那此事……还是等阿旦前来我们共同商议为佳。”
看到伯邑考终于让步,苏喆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答应道:“也行,而且二哥也要一起。”
伯邑考奇道:“为何?难道处理此事鸮君还打算牵涉军务?”
苏喆道:“倒也用不着。总之我这计划若想实施,是绝对不能瞒着你们三人的任何一个,”他抬头挺胸,言语间是从未展现过的自信与高傲:“我不像你们,做起事来遮遮掩掩,说个话也拐弯抹角。”
“我待人接物的精力有限,每分每毫要用在该用的地方,没有余力拿来浪费。”
第208章
估计是伯邑考派人前去联络,还未到晚膳时间,姬发和阿旦便回了世子府。
四人如平常一样,聚在正厅议事,苏喆先要求伯邑考屏退仆从,等屋内只剩他们四人,才不慌不忙开始讲话。
他怕由伯邑考来说,这俩乖弟弟八成会先入为主地支持,到时候再说自己的想法还得费劲说服他们,所以几人刚一坐定,苏喆便自告奋勇先把伯邑考打算如何收拾族老的计划添油加醋地捅了出来。
结果阿旦虽然微微蹙眉,但并没有提出异议。
姬发则不屑道:“收拾他们还用找借口?大哥尽管交给我来,我保证他们一个个俯首认罪,事后也不敢再有多言。”
伯邑考笑道:“哪里那么严重了,只是有此设想,可鸮君说事关我这劫难的预言,最好不要再有多人知晓,担心会引来不测。”
阿旦点头道:“阿喆此虑有理,我也不赞成大哥冒这般风险。”
苏喆听见阿旦认同自己,内心窃喜,但面上还是不显露出来,只是说:“如若此劫不涉及大哥性命,我们用也便用了,无甚要紧,可毕竟与大哥性命相关,无论如何不可儿戏。”
姬发道:“说得对,大哥想要收拾什么人,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便交给我,待我安排下去,什么把柄给他查不出来。”
伯邑考瞪他一眼,训斥道:“这是跟谁学的?我可不记得曾教过你这些!你若在这位置当如何驭下,我可是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怎地说出这般不知轻重的话来。”
姬发还没怎样,苏喆都要给他鸣不平了,怎么你自己搞些阴谋诡计就是运筹帷幄,姬发这就是歪门邪道了?
姬发竟然也不生气,还嘻嘻笑道:“哎呀大哥你想到哪里去了,他们这些世家贵胄,你还不知道嘛,表面光鲜,私下里什么占田畜奴的事儿谁家都没少干过,只是有的嚣张有的低调罢了。如今我既统领着朝中小宰、宰夫,找个由头查查这些氏族官宦做过什么违制的勾当,还不是名正言顺,而且查的过程保准有据可依,绝对不会给他们落下什么口实。”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阿旦此时也附和道:“大哥尽可放心,我与二哥虽然处事手段上怕是不如大哥尽善尽美,但一定会确保照章行事,不与他人留下话柄。”
被他俩这么一番解释,伯邑考才叹气道:“虽然如此,阿发如今在朝中也算是可独揽一面,这言淡举止自是要掌握分寸。你看看,你这番话,便是我都会错了意,若换做他人对你的政令做些曲解,岂不又会生出些不必要的是非。”
姬发见他又要说教,连连叠声道讨饶:“哎呀大哥,这道理我自然知道啦,我又不是在谁面前都这般说话,也就当着你和阿旦,才这会这样口无遮拦!”
他一转头发现苏喆在一旁瞥他,又不情不愿地撅着嘴补了一句:“还有这家伙虽然也不着调,多少也算咱们自己人,我这才放松了点,说话随意了些,这便被大哥挑出错来念叨。”
他向着伯邑考撒娇道:“我以后注意还不行嘛!这会儿就别念我了!”
伯邑考瞪他一眼,摇了摇头,叹道:“没个正形!”
苏喆见此时气氛轻松,觉得机会难得,便清了清嗓子道:“三位这手足之情确实让我动容,不过,我还是要说,若真想以触动预言之法来处置族老,我这里倒是另有一阙预言,也是与西岐位高权重之人相关,但却不危其性命。只是……不知各位是否介意将这预言拿来使用。”
他单手摸着下巴,作出思索了一番的样子:“此人的威望在这些氏族之中,当也数一数二,预言确实说他当有一难,但此难却不会危及性命。我考虑再三,觉得若真想以大哥之计打压世族,用此预言,却比大哥那预言要保险得多,”
他顿了一下,环视这兄弟三人,然后非常肯定地说:“也有效得多。”
三人被他这话说得勾起了好奇,便都望着他,伯邑考向他问道:“哦?愿闻其详。”
“因为此预言事关真正的西岐之主,各位的父亲,西伯侯姬昌。”
第209章
“西伯昌公,维德于朝,囹圄七载,赋岐天道。”
他目光从兄弟三人脸上扫过,继续道:“这是神鸟方才传语,且嘱咐我定要将此谕转与三位。”
果然这几句词一出口,兄弟三人脸上多少变了颜色。
伯邑考和阿旦都眼波流动,似乎在考虑如何回应。
姬发则是惊讶居多,在他眼里苏喆只是掌握了些奇技淫巧的世外之人,至于苏喆这预言什么的,他一直都是半信半疑。
之前苏喆虽然说了姜子牙的预言,但由于对这人没什么了解,这预言便是听了也没什么冲击。
而更早关于伯邑考和黄天化的预言,由于也没什么验证,他更是没有轻易全信。
而现在这预言却涉及到自己的父亲,这让他一时间有点难以接受。
苏喆看着神色各异的三人,解释道:“神鸟虽然已经明确告知,此四句乃是预示西伯侯将遇劫难,虽然此难于性命无忧,但……实话说前两句我还能懂,从第三句开始,便不知所云了。”
姬发这会儿算是反应过来了,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一派胡言!父亲在朝歌一向深得人心,不论大王还是同僚,谁不对父亲赞叹不已,这样的臣子能有什么事让他有囹圄之灾?”
苏喆故作惊讶问道:“囹圄之灾?此为何意啊?”
阿旦见姬发暴怒,怕他又对苏喆动手,连忙拉住他道:“二哥莫急,且等我与大哥卜算一番再说。”
伯邑考皱眉道:“我等小辈若欲为长辈起卦,当得他们首肯才好,这样私下卜算长辈之运,未免有些冒犯了。”
这话给苏喆听愣了,不由问道:“还有这种讲究?我是头次听说。”
阿旦却劝伯邑考道:“如若神鸟此言不虚,别说我们,父亲自己早晚也会算到。我们此时起卦也并非是为窥探父亲运途,只是为了与神谕比对,何来冒犯。倘若父亲真有此劫,卜算完毕及早通知岂不更加稳妥。此时便不要顾及这些虚礼了。”
苏喆赞同道:“不错,事有轻重缓急,你们速速验证,这样不但可及时向西伯侯预警,还可以此为借口去收拾族老一派。”
姬发急道:“你!事关我父亲安危,你竟然还想着借此排除异己!?”
苏喆哭笑不得:“你们兄弟不要都这么双标好么?这计划原本也是大哥所定,我只是在想办法降低整体风险罢了,二哥便要指责也找准大哥才是。”
伯邑考淡淡道:“如何压制族老我们之后再说,父亲的安危为重。”
姬发见他发话,便也不再争辩,只看向阿旦求助。
苏喆还以为阿旦也要劝慰二人一番,不想他却已经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蓍草,递向伯邑考道:“还请大哥起卦。”
伯邑考双目低垂,似乎还是有所踌躇。阿旦见他不语,直接反手便将蓍草转入掌心,一边道:“并非我不敬大哥,只是事态紧急,大哥既然担心冒犯父亲,不如由我来进行卜算验证。”
话未说完,这蓍草已经在他手中分做两份,在他两手间左右腾挪,开始了卜算。
伯邑考原本也已经伸手去抢,却没料到阿旦连卜前准备都未做便直接起卦,这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但此卦已起,他也不可中途打断,一时间僵在半空,欲言又止。
待阿旦手中动作停下,他与伯邑考都是一脸凝重,只望着这蓍草沉默不语。
苏喆看他们的表情,料定这结果必然不怎么乐观,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如何?”
阿旦将蓍草依序放在案上,抬眼望向他,缓缓开口:“火入地中,主君有七年之厄,慎守勿争。”
“此卦象与鸮君所言,基本相合。”
第210章
此言一出,又是姬发最先跳了起来。
他看起来是真急了,冲着苏喆指责道:“你!都怪你张口闭口便是什么预言谶语,现在可好,给父亲招来这等不祥之事!”
面对这明显的强词夺理,苏喆连白眼都懒得给,但是他也没忘了放出这预言的目的,便对姬发道:“二哥哪里话,分明是公伯暗自在家中使用大量人祭,以至祭祖之礼被牲血所污,这才给西伯侯招来此祸,你怎么不分敌友,胡乱怪到我的头上。”
他这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姬发一时间也找不到攻击理由,急得直接扯住了伯邑考的胳膊:“大哥你便任他这般胡说?”
伯邑考叹道:“鸮君这预言,确实可让我们提前做些准备。”
他转向阿旦吩咐道:“你先修密信一封,将此事告知父亲,提醒他注意防备。”
阿旦俯首领命,姬发已经急得起身欲走:“还写什么信!我这便亲自前去与父亲报信!”
伯邑考斥道:“给我坐下!遇事怎么这般张皇失措,你这急急忙忙赶去朝歌,是怕族老他们看不出我们这情况危急么?”
姬发之前是对父亲关心则乱,一时间有些上头,被伯邑考这一吼,也确实冷静了下来,悻悻回到案边坐下,嘴里依然不是很服气:“他人送信谁能比我快,我能骑马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他们能吗,更别说还怕路上遇到什么妖邪耽误行程。”
苏喆闻言惊讶道:“二哥你是打算骑马熬着赶回朝歌吗!”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还能怎样,我们又不像太师武成王那般有些神兽坐骑,也未修炼到可腾云驾雾,不骑马去,难道还要我跑着去吗!”
阿旦劝道:“二哥莫急,还请大哥细看,此卦象虽然显示父亲有牢狱之灾,但并不会危及性命,当务之急是与父亲带信过去,让他谨言慎行,避免再生纠葛。我倒觉得此事不易再有多余处置,以免不慎触怒其他势力,导致这灾祸生变。”
苏喆这可不答应了,他这冒着风险又拿了个剧情关键点的预言出来,就是为了把伯邑考那预言淡化掉,怎么着你这也要淡化处理,那我不白折腾了吗!
所以他据理力争道:“神鸟已经指明,西伯侯此劫并无性命之忧,而且这最后一句我还大致能懂,‘赋岐天道’,这意思大约是有了这段经历,反而让他领悟到了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天道。所以他这安全你们大可不必担心!”
他望向伯邑考,言辞恳切:“倒是大哥,神鸟给您那预言可是实实在在会危及生命,所以我才斟酌再三,将此预言透露出来,在大哥这计划中替换原来您那段预言。”
阿旦与伯邑考又交换了一下眼神,不约而同地望向放在案上的蓍草,陷入沉默。
这给姬发急的,在一边气急败坏:“我就说父亲偏心,怎的不让我学这卜噬,这下好了,每到这种时候,净在一边看你们打哑谜!”
伯邑考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即便鸮君这样说,我还是不能同意用此预言替换,宁愿不用此计,也不能将涉及父亲安危的大事掺入我这计划之中。”
第211章
看到伯邑考如此不知变通,苏喆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便望向阿旦求助。
阿旦与他对视一眼,似乎是准备劝几句,但回首便对上伯邑考瞪他一眼,他便未作声,只默默将案上的蓍草收回怀中。
此时不仅苏喆着急,姬发比他还急,他来回看了看自己的兄长和弟弟,见他们又都不沉默不语,不由急道:“那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章程,你们倒是说啊!”
伯邑考环视三人,淡淡道:“阿旦修书,你找人送。其余照旧。”
苏喆惊呆,问道:“你那公伯呢?便放着不管?”
伯邑考道:“自然不要打草惊蛇,待拿到父亲回信,再做决断。”
苏喆气结:“这一来二去的,朝中那些观望之人,必然会投向他处!到时候阿旦改制推行起来岂不阻力更大!”
伯邑考淡淡道:“毕竟阿发军权在握,不必担心。”
苏喆本想呛几句,他姬发这才回来几天,威望能稳固到哪里去,到时候万一被下边人辖制别说改革,你们仨位置能不能坐稳都成问题。
但想到姬发那暴脾气,这话说出来估计不但动摇不了伯邑考,自己的头怕是要先给姬发打飞。
果然姬发也在一边帮腔道:“前日我查过公伯他们的势力,就他们那帮人,量他们也做不出什么妖来!”
苏喆只好翻个白眼,也用与伯邑考相同的语气冲着他们淡淡道:“行,朝堂之事我确实不懂,你们随意,反正我保留意见。”
阿旦从来没见苏喆会对什么事情态度强硬,不由微微蹙眉,但很快便又恢复常态,转向伯邑考道:“便是大哥这些安排万无一失,明日我也当去宗祠将这卦象补录入案,否则之后要与父亲所占的结果比对,怕是无档可查。”
伯邑考点头道:“是该入案,”他思考了一下:“莫要等到明日,今晚便去。”
阿旦闻言,也不推辞,直接起身行礼告退:“那我此刻便去。”
苏喆这又愣住,你们还真是想起来一出是一出啊?
结果阿旦人已经走到门口,正要开门,却又似乎想起了什么,站在门口沉思不语,既不离开,也不折回。
伯邑考见状,便问道:“怎么?还有何事?”
阿旦回身拜道:“我也是突然想到,之前阿喆都以持鸮之人的身份道出预言,我们也只是作为参考,并未入档。如今他已在清明大祭上明确这神使鸮君的身份,那么他这预言,是不是也该按制入档。”
伯邑考也思索了片刻,回道:“说的有理,既然已有神使身份,所述预言是当视同卜辞,应依制入档。”
他转向苏喆道:“怕是要劳烦鸮君与阿旦一同前往宗祠祭台,补录此谕。”
苏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讶异道:“现在?我们两个?一起去?”
伯邑考又顿了一顿,望着苏喆,却向姬发吩咐道:“阿发,护送他们前去。”
苏喆更惊讶了,不就是个预言入档么,到底能算什么大事,竟然还需要派俩兄弟一起前去?
第212章
看起来是真的很急,三人两骑,只带四名侍卫直奔宗祠而去。
姬发不光否决了苏喆骑马的请求,还嫌弃备车麻烦,直接指挥阿旦带着苏喆共乘一骑。
苏喆那叫个难受,之前没觉得跟阿旦相处能这么别扭。
还好阿旦看起来一心思全在如何处理这补档之事,对苏喆这种逃避的态度似乎也完全没有留意。
此刻他同之前一样,将苏喆环在怀中,跟着姬发纵马狂奔。
系统知趣地没搭苏喆肩膀,自己飞着随行。
半途中,阿旦突然在苏喆耳边轻声道:“待会儿你先将神鸟之谕向作册讲明,他们自会记录。”
苏喆只嗯了一声。
阿旦又叮咛道:“待记录完毕,我会说此谕是受人牲之血浇灌而生,还请阿喆配合回复。”
苏喆还是嗯。
阿旦想了想,又补充:“神鸟若突然再有新谕,还请阿喆先不要透露,与我商议后再看是否公布。”
苏喆依然嗯。
他这情绪实在太过明显,阿旦看来也实在无法装作不查,便叹了口气道:“我不管你与大哥私下里约定了什么,但今夜这行动,我一定得有阿喆配合,方可成事。”
苏喆虽然内心依然不快,但听他这么说,属实有点惊讶,可他又实在提不起精神与阿旦交流,便敷衍回道:“要我怎么做你吩咐便是。”
阿旦竟然也不与他客气,直截了当道:“阿喆说的没错,此番一定要将这预言所提的祸事与公伯的人祭绑定,之后我们才好行事。”
苏喆不由愣了,问道:“那大哥那边……”
阿旦道:“无须担心,有我在。”
他看苏喆似乎还有疑虑,又补充道:“事关大哥与父亲的安危,二哥定然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说话间一行人便到了宗祠,中厅内巨大的青铜火盆早已经燃起炭火,火盆前的桌案上,整齐地供着龟甲、蓍草等占卜之物,三五祭司、文书环绕其间,看来他们是提前收到了消息,已将场地备好,只等苏喆他们前来开占。
阿旦先向姬发道:“还请二哥多带些人在外警戒。”
姬发点头,带了四名侍卫便守在厅外。
阿旦则拉着苏喆上前祷告起占。
经过一系列在苏喆看来莫名其妙且不明所以的流程,阿旦终于将龟甲放在火上灼烧,等待裂纹显现。
等结果出来,他才向着苏喆道:“请鸮君赐谕。”
苏喆便将“西伯昌公,维德于朝,囹圄七载,赋岐天道。”又念了一遍,话音刚落,只见旁边拿着刻刀的文书便欺身上前,抓起那龟甲一顿猛凿。
接着阿旦又摆了蓍草,向这文书拆解卜辞。
总的意思就是有人血祭污了祭台,天地先祖震怒降灾西岐,还好西伯侯以德化解,但由于血祭太盛,只挡住部分,剩下的便化作这七年牢狱,由他一人承担。
好家伙这前因后果都编得清清楚楚,根本不用苏喆再填充什么细节。
等所有内容均记录完毕,一直带着人在厅外警戒的姬发才回到厅内。
然后他向着阿旦问道:“三百精兵已在外候着,说吧,先去哪儿。”
第213章
接下来他们的行动,苏喆可算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阿旦姬发分别带着一百多人,狂风暴雨般突击了几座大宅,抓到权贵若干,搜出大量还在供奉的人祭贡品。
苏喆作为神鸟令使跟着阿旦,在第一家,还装模作样说了几句奉神鸟之命查处以牲血玷污祭祀之人之类的场面话。
直到下属们将搜到的“罪证”呈到他们面前。
东西还没到,血腥味就已经弥散开来。
苏喆看着这些人不停地端来各种容器,开始都是些小件的盆盆罐罐,里边盛放的东西,倒也还算正常。
各式各样的骨肉,有熟的,也有生的,都装在金光闪闪,形态各异的礼器中,在他们面前一字排开。
这些骨肉有的似乎被仔细清洗过,码放整齐,要不是当中夹杂着黄黄白白的脂肪,看起来就跟超市中冷鲜柜中的商品毫无差别。
有的则血肉模糊堆做一团,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东西,如同菜市场屠宰摊位的垃圾。
可越往后的几批批,就没这么普通了。苏喆看得越是心惊。
这一批是器形略大些的礼器,也都金光闪耀的,但里边的祭品,不论生的熟的,都很容易辨认出他们原本是人类的一部分。
此刻苏喆已经意识到之前低估了这些同类残躯对自己的精神冲击,之前他虽然已经紧张到浑身冰凉手脚略抖,但好歹还能强忍不适,对着那些看不出来的组织勉强绷着神经咬紧牙关不停默念没准是什么自己没见过的兽类骨肉。
但现在这些明显带着人类皮肤的各种肢端截面,他就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而最后端上来的一个方形托盘,更是毫不留情地将他原本就脆弱的心理防线击得稀碎。
是人头。
真实的人头。
而且还是半张脸被打扁,整个头壳奇怪地向下塌陷,脑浆摊了满盘,半边稀烂到眼珠牙齿都搅到了一起的人头。
现实世界恐怖片都不敢看的苏喆,哪里受得了这种冲击,情绪直接崩溃。
本能的恐惧和生理的恶心让他根本保持不了什么鸮君神使的体面,他捂着嘴,转身就开呕。
由于他们出来得急,并未吃晚饭,此时也是干呕苦水。
一旁的阿旦连忙上前,也顾不上污秽,直接将他揽在怀里,冲着属下喊道:“神使慈悲,见不得血污!速速将这腌臜之物撤下,莫要污了神使的眼!”
这些人倒是麻利,瞬间就将东西撤了个干净,但空气中的血腥气却还是盘桓不去,苏喆这干呕也丝毫没有好转。
面对搂着他的阿旦,他倒是本能地想要推开,无奈此时手脚都抖得厉害,根本用不上力,胃部还不停抽搐扭曲,大脑也一片混乱,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阿旦一手摩挲着他的脊背为他顺气,一手抬在他的面前,用宽大的衣袖挡住他的视线,轻声道:“没事了,已让他们将这些物品撤走,阿喆莫怕。”
苏喆抓着他的胳膊一边呕一边道:“我……我才没怕!这是……是神鸟过于……悲怆!”他又呕了一声,咬牙道:“神鸟将这悲怆传递给我,我才……呕!”
阿旦道:“明白,神鸟以此警示我等,却累得鸮君受苦。鸮君放心,我定会妥善处理此事。”
苏喆缓了口气儿,被他这几句鸮君喊得,也想起来还要努力维持神使的人设,喘道:“各位可千万不要让神鸟失望。”
第214章
有了这家打底,后边几家阿旦只是安排抓人,收缴的祭品便不要求呈上来查看。
甚至也不要求苏喆再以神使之名说什么话。
苏喆也就浑浑噩噩地跟着他这么东奔西走。
等与姬发汇合回到世子府,都已经凌晨了。
伯邑考果然还未休息,仍在厅中排着蓍草。
听见通报他们归来,自然而然地将案上的蓍草拢做一堆,放到一边,然后抬眼望着阿旦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旦躬身回道:“将神谕登档入库之后,我终觉若拖过这几天再想追究,些人牲祭品怕是便会无迹可寻。因此中途擅自做主,央求二哥调兵前来,将查探到确实大肆使用了人牲的几家拿下备用。”
伯邑考叹了口气:“也罢,拿便拿了。只是明日朝中公伯定要与你讨要说法。”
阿旦笑道:“正是,可这事他若不问,我还不好向他提。”
姬发一脸无所谓:“便是提了,又能怎样。”
阿旦笑道:“由他来问,总归不算我们恣意寻事。”
伯邑考又叹一声,转眼看见苏喆紧跟在阿旦身后脸色煞白紧闭着嘴神情恍惚,连忙问道:“阿喆这是……”
阿旦这才放开一直牵着苏喆的手,似乎还在考虑如何回话,姬发在一旁开腔道:“当是查验祭品时,受了冲撞。”
苏喆此时对这三人的对话充耳不闻,眼前脑中都还是刚才那些残肢碎肉晃来晃去,整个人都处在呆滞之中。
伯邑考皱眉道:“这便是阿旦不够谨慎了,你明知鸮君纯善,查验祭品却不知让他回避。”
阿旦躬身回道:“大哥批评得是,此事怪我。我只一心想着若是回到朝歌与阿喆一同处理祭祀之事,这些场面迟早要见,不如此番先让他接触少许,以免到时候更难接受,谁料他们那祭品处理也不够体面,这才让鸮君受了冲撞。”
他又轻轻拉起苏喆的手,轻声唤道:“阿喆?莫要担心,已经回到大哥府上了。”
苏喆这边脑内还被那些无边无际的尸山血海包裹缠绕,正不知如何脱身,忽然闻这一声轻唤,仿佛惊雷一般,在他这充满血腥的意识中撕开数道裂缝,眼前的景象也逐渐清明起来。
他定了定神,茫然地看了看伯邑考与姬发,确认自己确实已经身在伯邑考这议事大厅,终于长舒一口气,放松下来。
然后便惊觉阿旦竟然牵着自己的手。
他连忙甩开,第一反应便是质疑:“你们不是已经下令禁止人祭了么,怎么这些人竟敢顶风作案!”
伯邑考苦笑道:“这人祭习俗由来已久,此刻突然让他们放弃,谈何容易。”
苏喆惊魂未定,向着三人道:“原本我还道这祭祀改良毕竟也算革新之事,不可操之过急,想让你们慢慢改来,今日见了这些人的作为,我才觉得之前这想法简直天真。”
他甩了甩头,仿佛要甩脱脑中残存的最后一丝恐惧,然后坚定地向着三人道:“明日朝会,我要与二哥和阿旦一同前往。”
第215章
姬发大为惊讶,伯邑考则不动声色地又拿起一支蓍草把玩。
阿旦则劝道:“此事宜从长计议,你今日受这一遭,明日更当好好调养休憩,这冲撞来势汹汹,我怕不及时调理会伤及神志。”
苏喆道:“我方才是有些失态,心神也确实被这祭品血肉所冲,可这错又不在人牲,便是要算账,也该算到处置人牲的人头上!”
姬发侧目道:“怎么,你还打算明日去朝上与他们理论?”
苏喆道:“还有什么好理论?他们这样目无法令,冥顽不灵,竟敢在禁令颁布之后执意使用人牲祭祀,我若不出面责罚,他们岂不当这鸮君是摆设呢?”
伯邑考也露出一丝讶异:“鸮君向来以纯善示人,怎么在此事上却这般凶悍。”
苏喆恨恨道:“他们既然敢大大咧咧随意处置人牲,分明是不把我这个神使放在眼里,其他人若是有样学样,我这神使威严何存?”
神使威严事小,影响到我走剧情做任务,那可是大大不妙。
毕竟这种事情关系到自己的小命,听神鸟那意思,剧情走不好挂掉被踹进虐文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自己目前走出的剧情路线,虽然算不上康庄大道吧,但好歹也是要地位有地位,要同伙有同伙。
虽然这目前这仨同伙看起来不是很靠的住,但想想姜子牙黄天化对自己的态度,没准自己这真命队友就在昆仑呢!
就冲昆仑那一堆人也得坚持啊!
而且这一路走来,他算是摸到了一点这本破同人的路数,虽然人物都被改的七零八落,但剧情倒勉强算是正常。
这样下去杨戬哪吒十二金仙还有那一坨截教众肯定也是能遇到的,到时候只要别让他们被妲己迷了心智,这扭转整个剧情,走向伐纣大线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自己在西岐的地位是一定要巩固的,那么逮几个乱杀人牲的家伙立个威,也不是不能接受。
其他人自然不知他内心这些打算,而且阿旦似乎有什么顾虑,略略蹙眉向他解释道:“也算不上大大咧咧,若不是大哥之前布下的眼线收集回的信息,这些私下里暗设祭祀,我们也并无什么快捷的手段追踪察觉。”
苏喆一愣,问道:“眼线?那我们这样大张旗鼓抓了人,岂不把他们全暴露了?可会危及他们性命?”
伯邑考放下手中蓍草,向着苏喆笑道:“嗯,这话才像是鸮君所虑。放心,他们的身份和位置都很安全,再说我与阿旦这占卜准确的名声在外,便是卜算到他们这些偷偷摸摸的行动,也不奇怪吧。”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测算无遗是这么无疑法啊?
玄学不够,权力来凑么?
但此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他向着几人道:“看来我们所求相同,那么便这么定了,明日上朝,我定然用神使身份将这些人绳之以法,而且绝不给他们反击的余地。”
他环视三人,正色道:“所以这些人里若有需要网开一面的,还请你们提前告知。以免误伤。”
第216章
伯邑考见他这般坚持,便也不再阻拦,反而嘱咐阿旦向苏喆介绍今日捉拿的这些人都有什么光辉事迹。
果然,抓的这几位除了使用人祭之外,屁股都不怎么干净,有的暗中在朝内索贿,有的私下对百姓强取豪夺。
苏喆纳闷:“既然已经查明他们胡作非为,直接按律捉了便是,为什么还要绕这圈子。”
阿旦道:“总归不是什么大事,都是王公贵胄,沾亲带故,多少要留些颜面。若不是此次祭祀改制关系重大,也不会轻易拿他们立威。”
好家伙,合着满朝官员也只是工具是吗,苏喆对这兄弟二人的了解又多几分,内心这不信任也又增加几分。
他提醒自己,跟这俩心脏大师以后能和平共处安全合作就算是烧了高香,什么推心置腹引为知己,就不要再妄想了。
按阿旦的说法,西伯侯虽在族内威望甚高,能镇得住这些世族,可他近年多在朝歌,对西岐政务多少鞭长莫及。
伯邑考之前身弱,精力便受限,能与朝中几位得力的老臣将民生问题处理妥当,积蓄钱粮以备发展,已属难得,再让他把这些混在中间划水的宵小之辈全部肃清,也不可能。
苏喆听完,便问道:“那么此次也是借力打力,找个由头敲打这些人咯?大哥倒是打算怎么敲打,捉了打几棍子,还是关起来收钱?”
伯邑考笑道:“自然是先收了他们手中的人牲,其他处罚鸮君有何高见?”
苏喆思索道:“在我们神州,有句老话:‘为政,便当广结友朋,少立敌仇’。但是对方具体是敌是友,也要审时度势,分辨清楚。”
伯邑考颔首道:“本当如此。依鸮君所见,这些人此时是敌是友?”
苏喆道:“愿拥新政,既是友,顽固阻碍,便为敌。”
“便是这些私下使用人祭的,也当分做几类,有的用人祭只一味求天保佑,这种人,只要之后使用五谷也能获得庇佑,他便会转而拥护五谷祭祀。这一类,可不算做敌。”
“再有便是向那些借着祭祀向族老这些人表忠心的,他心中不一定信,但面上为了向族老示好,无论如何也会作出支持使用人祭的姿态,这一类,只要族老俯首,便不足为惧。”
“第三类也是最难处理的一类,这些人怕是跟人祭有千丝万缕的利益纠葛,比如族老这样,他权力利益有很大程度来源于分配人牲这种资源,自然不愿推行五谷祭祀,一般手段怕是很难撼动他们。”
“不过只要收拾了他们,前边两类也就基本没什么威胁了。”
他抬头望着伯邑考道:“所以我的意思,大哥可算明白?”
伯邑考笑道:“所见略同,那么明日朝会,这些人便交由鸮君随心意处置。”
姬发虽然听得吃惊,瞪大眼睛望着伯邑考与苏喆,一脸的难以置信,但是阿旦冲他使了好几个眼色,他竟然就那么忍住没有爆发。
看来不仅伯邑考和阿旦,姬发也算是被苏喆这番理论说服,那么一切便在明日的朝会上见分晓吧。
第217章
苏喆原以为这朝会当是与公伯族老有一番针锋相对势均力敌的较量,还提前想了些应对话术,防止这些人狡辩。
然而事情的发展简直比让他去看人牲祭品制作过程还要离谱,以至于被护送回世子府半天了,他都还没缓过神。
伯邑考竟然也就这么任由他坐那儿发呆,既不问朝上发生了什么,也不问苏喆有何感想,就好像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似的。
直到几名文书前来汇报千字文编修的最新进展,伯邑考才起身前来与他搭话,邀他一同听听这新编撰的几段文字。
苏喆嘴上虽然应了,可从眼神看来,人还呆着。
伯邑考念了两句,见他仍然不在状态,便先吩咐几名文书退下,向苏喆叹气道:“阿喆,此事已成定局,你就不要再多想了。”
苏喆呆然而坐,充耳未闻,仍是一动不动。
伯邑考见状,又轻叹一声,开导他道:“我知阿喆心善,可当时箭在弦上,一切也只是顺势而发,你也不必过度自责。”
“再说公伯本就虔诚,这般处置,也算是让他得偿所愿了。”
听完这话,苏喆终于算是有了点反应,他愣愣地抬头望着伯邑考,喃喃道:“我只是想用话堵一堵他而已,并非真的想取他性命。”
原来今日朝会上,苏喆原本计划是按昨晚所商议的方案,将这些人都先收监,关他一两个月再让他们家里用人牲来赎。
在他看来这样不但可震慑其余观望之辈,以防再有人挑头闹事,而且还可避免这些人再对手中的人牲杀戮献祭。
当然他们这处理结果一出来,便遭族老的极力反对。
不止反对,族老自恃这西伯侯兄长的身份,对姬发阿旦那是完全不放在眼里,全然忘了之前被姬发以剑柄封口的教训。
苏喆便冷眼看他不停叫嚣,说明明他府上才是使用人祭最多的,姬发阿旦若真要罚,便连他一并罚了。
于是阿旦便招来宗祠作册,将昨晚已经登记入案的神鸟之谕公布出来。
现场一片哗然。
原本只是违制私用人祭的罪名,突然就变成了蓄意诅咒西伯侯的罪,往大了说就是定个谋逆也不为过。
族老自然不会承认,当堂怒骂苏喆妖孽魅主,乱进谗言,祸害朝纲。
苏喆自然也不与他客气,讥讽他不识神谕箴言,话赶话之间,便想起课文里西门豹把神婆官员扔河里让她们去向河伯汇报的故事,嘲讽公伯既然问心无愧,何不自作人牲,去与天地先祖告状,看这先祖是认我这神使鸮君还是认你这不肖子孙。
从他的角度来看这只是垃圾话罢了,但他忘了,对方是真的信这天地先祖可收祭品。
于是他便眼睁睁看着这精神矍铄的老人家怒发冲冠地命令身后小辈以处理人牲的手法,将自己抹了脖子。
血溅当场。
他根本没想要谁的命,只想搞搞行政处罚给自己立个威罢了。
谁料到真搞出了人命。
这变故给苏喆心灵造成的冲击,真是比昨晚看到一堆堆的人祭还要剧烈。
所以他到现在都还没缓过神。
伯邑考见苏喆又在出神,便柔声道:“我们岂会不知鸮君为人?你连仆从人牲的性命都不忍伤害,又怎会刻意诛杀公伯。”
苏喆低头不语,系统此时也乖乖在他肩上蹲着,一点不敢多嘴。
伯邑考见他还在消沉,便继续道:“如今公伯之子也已认罚,并当着满朝文武立誓,绝不步公伯后尘,也算是为新政扫除了最大的障碍,阿喆你便不要再纠结于此了。”
苏喆听后,反而如惊醒一般,向伯邑考问道:“等等,你说什么?亲手杀了族老的那个,真是他儿子?”
伯邑考道:“不错,正是公伯之子,姬鲜。”
苏喆叹道:“好的,我记住了。往后我便是他杀父仇人,这神使鸮君,还真难当。”
第218章
苏喆这边还未走出族老因他这几句垃圾话而死的阴影,管家突然来报,说姬鲜在世子府外长跪求见。
好家伙这是上门寻仇啊。
苏喆见状立即起身便准备找地方回避,毕竟人家刚死了爹,见了面难免冲突。
结果被伯邑考拦下。
他不光拦着苏喆,还向管家询问情况:“鲜公子此时当在府中料理公伯后事,怎的却来我这里,他可说了所为何事?”
管家回道:“未曾道来,但老奴看他披头散发袒胸露背,又捧着些东西,劝也劝不走,请又请不动,实在没了主意,这才来惊动世子和鸮君。”
伯邑考看起来已经知道了他的来意,便道:“无妨,我自与鸮君前去见他。你去清理周遭,莫要让别有用心的人钻了空子。”
管家领命离去,伯邑考转向苏喆:“还请鸮君赏脸与我走这一趟?”
苏喆刚缓过来一点点的精神又如弓弦般崩紧起来,这种会面他自然是拒绝的,但又直觉躲着不见也并非良策。
既然同属姬姓,公伯家这一支必然也还是要参与政事的,现在杀父的仇已经结了,此时若是躲避不见,一时半会或许还能拖延,长久下来,必然还会生变。
伯邑考看出他在犹豫,便劝道:“鲜公子素怀孝心,都说他敬奉长辈,无论何时何地,皆以孝为先。此次前来,不一定便是向咱们讨什么说法,怕是只想为公伯求个名分。”
苏喆听得愈发心惊:这人要是个不靠谱的,自己怕是还能诡辩抢救一下,他若是个正直君子,那这杀父的梁子肯定是结结实了。
伯邑考看着他铁青的脸,拉起他的手宽慰道:“阿喆放心,便是出了什么祸事,也有我担着,鲜公子便是寻仇,也寻不到神使这里。”
苏喆虽然不会对伯邑考这话全盘相信,但根据他对小说剧情发展的推断,这公伯一家跟坟主狐王还不太一样,坟主狐王都是作者在小说里加的原创人物,这系统都介绍过。
但公伯这人,不论在封神原作中还是在作者小说里都是没名没姓的存在,按系统的话说是对主角构不成一点威胁,从这方面考虑,自己不去面对反而可能白白损失声望。
现在怎么想都觉得逃避不但可耻而且没用。
想明白此行的利害得失,苏喆终于还是一咬牙一跺脚,答应跟伯邑考一同去府外见见他这意外失了爹的同族兄弟。
伯邑考一边带着苏喆赶往世子府正门,一边再三向他嘱咐,无论对方有什么动静,都沉住气站在自己身后,不要上前理论,不论又什么变数都由他挡着。
苏喆此时虽不像之前那样六神无主,但还是有些发懵,况且他也来不及多想,只是一一应承。
等他们到了府外,却见这门口大街早远远围了一圈儿看热闹的百姓,不少人交头接耳对跪在那边的姬鲜指指点点。
也难怪,此刻姬鲜确实如管家所说,披头散发,坦露着上身,端着一盘五谷祭品,就这么定定地跪在世子府阶前。
腰上还困着根麻绳,绳子后拴着俩山羊。
听见苏喆与伯邑考出来的动静,他便放下手中五谷,一面向着府内叩首不止,一面大声道:“罪人姬鲜,因犯大逆弑父之罪,前来领死!死前只恳请世子莫要累及府中家人,我父子二人便是没个全尸,也会在九泉之下感念世子这番恩德!”
第219章
伯邑考快步上前,伸手便欲将其扶起,口中也连连劝道:“快起来快起来,鲜公子您这是何必!满朝文武都作见证,你也是遵父之命,助他前去拜谒先祖神灵,你又何罪之有?可千万不要如此自责,快些起来。”
鲜公子却不起身,只楞往地上磕头,一边磕一边哭道:“世子这般体恤,更让愚弟无地自容!现在看来,父亲偏听偏信那些妖人之言。我未曾尽孝规劝,以至他违背世子禁令,私设祭坛大肆献祭人牲,不但害了自己,还为叔伯招来牢狱之祸!我父子死便死了,可若叔伯因此在朝歌遭遇什么不测,便将我府中一百余口全都砍了,也难赎此罪孽啊!”
他捧起面前装着五谷的铜盘,向伯邑考哭着拜道:“我代府中一百余口,肉袒牵羊,前来向世子认罪,今后定按新祀之法,以五谷祭拜先祖神灵。还请世子承了我这不情之请,饶我府中其余人等性命!”
说完,他又将铜盘放在伯邑考脚下,自己伏地叩首不止。
伯邑考近日虽在苏喆调理之下身体有所恢复,行走言谈已与常人无异,可此时想要硬把这个身形不亚于姬发的族弟从地上拉起来,还是不太可能。
扶了几次,对方愣是纹丝不动只一个劲儿趴在地上痛哭,搞得他也有些为难。
苏喆跟在他身后,倒是想上去帮把手,可又怕对方看见自己这个间接杀父仇人情绪更不稳定,万一暴起锤人,先不说他身上有没有暗藏什么武器,便是赤手空拳怕也随便就能把自己干掉。
再加上这姬鲜哭得实在是真情实意,这一会儿眼泪鼻涕已流了满脸,他又不停以头抢地,这涕泪和着地上尘土,给他脸糊的如泥猴一般。
伯邑考无奈,眼见周遭围观百姓越聚越多,便暗向躲得远远的管家打个手势,管家了然退回府内。
他见管家离开,便又转头来劝姬鲜:“鲜弟这是说得哪里话,公伯既已亲自前去拜会先祖,这私设祭坛的事儿,自然已交由他与先祖解释。你这边业已保证今后都按新祭之法以五谷祭拜,咱们这先祖又不像神灵那样严苛,便是之前有些动怒,也不至非要伤咱们族人性命。又何来饶全府上下性命之说?”
他一面说,一面俯下身,单膝着地面对姬鲜,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叹口气道:“只是苦了公伯又为难了你,要用这种方式,劳烦他老人家亲自前去向先祖通禀。”
姬鲜听了这话,估计又想起了父亲死时的惨状,哭得更大声了。
伯邑考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想来伯父不惜违令,也要耗费这多人牲祭祀祈福,还不是为了祈求先祖保佑你们家业兴旺。如今他虽已仙去,你可更要振作起来,将这家业好好打理传承,才能对得起他这一番苦心。”
这一席话可能确实触动了姬鲜内心深处的痛点,听完话他更是哭得声音都发不出来,只伏向地面不停抽泣。
此时管家已带了几名仆从府内赶来,一行人端着清水布巾,捧着中衣外袍,齐齐跪在姬鲜跟前待命。
伯邑考便起身拿起管家手中大氅,为姬鲜披上,继续柔声劝道:“况且伯父这身后之事,也需你来料理,此时此刻,还不是你悲痛欲绝的时候,你必须振作起来,担起这份家族的责任,让伯父走得安心。”
苏喆这是见识到啥叫舌绽莲花了,伯邑考这一套操作下来,饶是姬鲜再怎么痛彻心扉,最终也是缓缓止住了哭泣,随他起身。
伯邑考唤来端着清水的侍从,一边亲自打湿布巾为姬鲜拭去面上污泥,一面柔声劝道:“你也莫要多想,先将家事料理妥当,待出了孝期,仍来朝中复命,之前伯父管理朝中人牲多年,口碑斐然。今后这五谷祭祀,也还要仰仗你来分配管理,你可莫要推辞。”
第220章
伯邑考带着苏喆,将这鲜公子让进府中,不但细心开导劝慰,还亲自着仆从侍候他濯垢更衣,待全部拾掇完毕,才请他在厅中坐下,商讨之后如何与族内交接。
这看起来似乎是商讨国事,可又夹着他们家族纠葛,苏喆作为一个外人,怎么想都觉得还是不要掺和为妙,中途几次想找借口开溜,但都被伯邑考捉着不放。
鲜公子似乎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或者跟他父亲一样,也是个虔诚的祭祀信徒,对苏喆这位间接导致父亲死亡的神使鸮君毫无恨意。
甚至连视线都很少投向苏喆。
但苏喆依然不敢大意,此刻他在伯邑考身后如坐针毡,低调得像个等待听令的仆从,完全没有之前在朝堂上那种睥睨群臣的气势。
伯邑考倒是泰然自若,谈话基本也由他主导,鲜公子还时不时抹着眼泪,只是在被问到时闷声回复一两句。
两人话题最终还是转到公伯丧礼,伯邑考专门转向苏喆问道:“公伯私设人牲血祭污了祭台,引起先祖神灵不快,但他毕竟已舍身亲自前去叩问,所以他殡仪上这祭品是否能用五谷六畜,还请鸮君示下。”
一直在他身侧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苏喆没料到自己会被突然点名,也不能继续装聋作哑,只好打起精神重新摆出鸮君的姿态,回复道:“所谓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公伯之所以坚持用这人牲血祭,追根究底也还是忧心家国,并无恶念。如今他既已亲身前去拜谒先祖,我们自当为他准备相应的祭奠送行之礼,并且还要按你族中该有的规格置办方才合适。”
鲜公子闻言,嗷一声又哭了起来,不光哭,还不停向苏喆拜道:“鸮君大义,不计前嫌,竟愿为父亲赐此大礼!如此大恩大德,晚辈何以堪当?此恩情在下与家人铭记于心,没齿难忘。我全府上下愿以微末之躯,报答鸮君,今后但凡鸮君之令,在下必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绝无二话。”
不是,兄弟,办个追悼会而已,用不着这么夸张的吧?
这一通谢恩之言,反而给苏喆说愣了,他本意只是想和个稀泥,根本搞不清这怎么就变成大恩大德了,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复。
还好伯邑考已经接话:“既然如此,那么便依鸮君之言,仍按族中族老这规制,为公伯筹备丧葬之礼。姬鲜,公伯可是为国献身,单凭这点,你都不可有丝毫懈怠,一定要将这祭奠送行之礼办得庄重得体,以慰公伯在天之灵。”
他又转向苏喆道:“还请鸮君备好上等的五谷祭品,到时由您亲自奉上,一定能平息先祖之怒,确保他家人平安。”
就这样,伯邑考这族弟姬鲜,便带着无限的感念和恩情,回府筹备父亲的丧礼去了。
苏喆也终于松了口气,不管对方这谢恩的姿态是真的还是装的,怎么地也比找自己拼命来得强。
现在看来,自己这鸮君身份在西岐群臣之中,多少也算是立住了吧。
伯邑考看着苏喆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恭喜鸮君,经此一役,你便是我西岐声名显赫的赐福神使了。”
第221章
苏喆不禁无语,这又是哪门子的头衔啊。
伯邑考看出他的疑惑,笑着解释:“弑父这般深重的罪孽,鸮君都能出手化解,这还不足以证明鸮君神力之伟岸么。”
苏喆惊道:“怎么就成我化解的了?我可没那本事,这账别记我头上!”
权责对等的道理他还是知道一点的,人家给你栽功劳的时候若是不推辞,到时候这黑锅要扣下来怕也由不得你不背了。
所以他当然是要把这天大的“功劳”推给伯邑考:“在我看来,明明就是世子驭下有方,以德服人,才使得鲜公子受到感化,甘愿自行前来伏诛。”
伯邑考摇头笑道:“言过其实。看来阿喆虽然纯善,但也不会对吹捧听之任之,我们兄弟与你合作,还真是选对了。”
苏喆白了他一眼:“多谢夸奖,只是单纯觉得这鲜公子没那么简单,不想再跟他有所牵扯罢了。”
伯邑考颔首道:“倒也敏锐。”
苏喆道:“之前在朝堂之上,我被他这弑父的行为所震慑,一时间思绪纷乱,未曾细想。此番旁观大哥与他的这番交涉,却觉得他也并非愚孝之人。”
伯邑考笑道:“不错,看来阿喆这两日虽受诸多惊扰,可这心智却依然清明,未曾乱了方寸。”
苏喆继续白眼。
伯邑考倒也不恼,继续对他道:“一般人便是被父亲要求拔剑相向,也不会出手这般果决。”
原来并不只是自己觉得此事透着邪,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嘲讽一下伯邑考:“我见你们都见怪不怪的,还当你们这些王公贵胄对血亲相残的事情已经习以为常了呢。”
伯邑考道:“怎会,我得到这消息,也有些出乎意料。之后他又免冠徒跣前来认罪,我便猜他怕是与公伯积怨已久,此番也是借势而为。”
这给苏喆听愣了,他虽觉得这父子两人都有点邪性,但也只推测他们可能是狂热崇拜人祭的信徒罢了,怎么被伯邑考这么一说,里边似乎透出点家族秘辛的味道。
他不由问道:“你既然也觉得他这行为必然有鬼,为何不顺势按弑父之罪把他除掉?”
伯邑考失笑道:“人家大费周章前来投诚,尚且不能保全性命与地位,那些仍在观望的支持人祭之众,岂不更是胆战心惊,对我们这革新之举望而却步了?”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公子鲜是拿自己亲爹的命来做投名状的么,这么狠心的人,别说合作了,就是跟他站一起也心惊肉跳。
他内心默念,还好这人就是个龙套,之后应该没啥重要戏份,就让他抱着管理祭品的地位消失在旁白之中吧。
于是他破天荒地向伯邑考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此人心狠手辣,为达目的,连自己亲爹都能痛下杀手,用他当分外小心,万一日后与他产生利益冲突,他定然会毫不手软与你为敌。”
伯邑考眨着眼睛,带着一丝惊喜道:“这番叮嘱,阿喆可是在担心我么?”
他这表演在苏喆眼里那真是要多拙劣有多拙劣,苏喆脸上刚恢复平静的表情被他这句询问招得又翻起白眼:“您省省吧,毕竟激公伯自裁去找先祖告状的话可是我说的,他将来若是找我算账,我可斗不过他。”
伯邑考笑道:“原来如此,那么阿喆大可放心,我这公伯,其实也并非姬鲜公子血亲。”
第222章
即使伯邑考向他挑明了内情,苏喆也还是觉得很难理解:“难怪他能这般果决痛下杀手,可在我看来,即便不是血亲,他这样弑杀自家长辈,也非正人君子所为。”
伯邑考叹气道:“正是,所以他才会主动前来向我认罪。”
苏喆更加迷惑:“他就这么笃定你不会追究他这杀人之罪?万一你以此为借口,要把他这一支直接除去,他这般操作岂不是自投罗网,亲自受人于柄么!”
伯邑考道:“不错,如若其他人,我确实会如鸮君所言,斩草除根,可对于姬鲜,却不可如此。”
“为何?”
“因为他与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生兄弟。”
?????
这消息对于苏喆来说显然过于劲爆,他一时间都以为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伯父几位子嗣早夭,他又因受伤再无所出,于是再三与父亲提议,要求将年幼的姬鲜过继给他作为子嗣,父亲母亲感念他为国所做的牺牲,一番斟酌之后,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苏喆目瞪口呆:“你的意思是,这姬鲜其实是你的亲兄弟?”
伯邑考道:“原本他排行第三,过继至伯父府上之后,阿旦方得擢升为三公子。”
乖乖,之前他还在纳闷为啥排行老四的姬旦在这里莫名变成老三了,原来真老三在这儿埋伏着呢!
可这闹得算是哪出啊,这个角色在封神演义原作里可是完全没影儿的存在啊!
苏喆一面暗骂作者瞎几把写的什么东西,一边赶紧在脑内狂敲系统询问:“你不是说这父子二人只是龙套么?!怎么现在崩出这么重要的身份来了!”
系统一点不慌,还自信满满地反问道:“宿主你也太敏感啦!文王可是传说有一百个儿子的,偶然蹦出那么一两个来串场也不算奇怪吧!你把心放肚子里,文王之子这种身份并不能改变他这龙套的地位!”
苏喆抓狂:“开玩笑呢?文王三子可是伐纣胜利后,造了成王和姬旦的反啊!你给我说他是龙套?阿旦的功绩之一就是平定三监之乱,这三监之乱就是管叔鲜带头造的反!”
然后他自己也才反应过来,对啊,管叔鲜怕是后世给他的称谓,他真正的名字,就是姬鲜。
系统竟然也大吃一惊:“什么?他还有这能耐?完全看不出来啊?”
得,看来这系统对封神演义原作和这本同人之外的内容,掌握得并不比苏喆多多少。
苏喆扶额,现在这人物已经出来了,那也没办法,只能尽量避免让他走上造反道路。
但反过来想,系统不知道他这个人,也算是半个好消息,说明他应该没有受到同人设定的影响,那么便不会跟其他出场的角色一样会被万人迷妲己所迷,产生什么奇怪的感情。
这多少能让自己不用再费心盯着他防止他倾心妲己什么的,至于造反,看纣王朝歌势力现在这表现,西岐有没有借口造反都得另说,自己暂时怕也考虑不到那么远了。
伯邑考见他半晌不做声,还以为他仍然在担心姬鲜寻仇,便宽慰他道:“公伯对祭祀拜祖之事向来虔诚,姬鲜从小受他教导,必然也不敢在这方面胡作非为。如今他既已经表明态度支持五谷祭祀,便是没有亲兄弟这一层,我也不好再追究他什么过失。”
苏喆虽然还是放心不下,但一时半刻也找不出什么正当的理由来反驳,又不敢过早透露未来的信息,便应道:“我也并非担忧我们之间这仇怨,只是观其性情与行事,觉得他并非可堪大任之人。还望大哥日后任用他时,多加斟酌。”
伯邑考若有所思,点头应允,沉默片刻,才又问道:“鸮君此言,可是得了神鸟什么示下?”
苏喆有些为难,一来系统的确不知这人底细,连他未来会造反都不知道。
而自己也是看完封神演义原作之后,在网上找了相关信息才知道有这么号人,可对其他信息却也不怎么清楚,若随意将这点信息拿来充做预言,万一之后无法兑现,对自己的好不容易攒起来神使权威,怕是有害无利。
不过这兄弟间夺权争势的电视剧,他倒也不是没有看过。想到这他不由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向伯邑考回道:“我只是担心,他排行在阿旦之前,日后你们这权力交接,今后若真与阿旦较起劲儿来,难保不会让你们兄弟之间生出龃龉。”
伯邑考笑道:“原来如此,怪到阿喆突然如此多虑,原来还是心系阿旦。”
苏喆赶紧撇清:“谁担心他了,我只是怕影响这祭祀的改革大计。”
伯邑考倒也没有继续调侃他,只耐心向他解释:“姬鲜已过继到了公伯一脉,自然会袭承公伯这支的势力,与阿旦所继之业,并无冲突。”
苏喆也算是松了口气,问道:“那么既是说,改良人祭最大的障碍,这明面上也算是消除了么。”
伯邑考笑道:“正是如此。因此,我计划于谷雨时节,借祭拜仓颉之机,再行五谷祭祀之礼,以巩固此次改良之成效。”
第223章
清明才拜完先祖,谷雨又要祭奠仓颉,你们这祭祀是不是举办得太频繁了些。
尽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典礼,让苏喆感觉有些不踏实。
伯邑考看他这眉头又皱了起来,不由贴心询问:“可是有什么不妥?”
苏喆道:“相隔时间不长,频繁举行祭祀,会不会太劳民伤财了。”
伯邑考笑道:“阿喆放心,此次祭奠仓颉,也只是为了推行千字文,毕竟祭祖之时,这文章还未完全成型。”
“况且这次祭奠,也只是重点着各位司徒前来参加,他们负责国学管理,前来祭奠,一则领会五谷祭祀之法,二则领取千字文用作之后识字启蒙之用,可为祭祀改良之策做些铺垫。”
苏喆这才放下心来,但想起伯邑考答应五谷祭品管理之事仍由姬鲜负责,不由又有些担心:“那所需的五谷祭品呢?姬鲜家中逢此大变,可赶得及做这筹备?”
伯邑考微微一笑:“此时安排这五谷新祭,自然也是想看看他们会做何反应。”
既然伯邑考都心中有数,那苏喆自然不再瞎操心,便专心与伯邑考编撰千字文。
时间便这样忙忙碌碌过去了。
虽然这修文改字不像体力活那样需要劳筋动骨,可这一整天精神高度集中,临到晚间,苏喆已然疲累不堪了。
再加上这几日尽是些大起大落的经历,这等待侍从上汤的间隙,苏喆就那么直挺挺坐着,合上眼皮睡了过去。
这一睡过去自然坐不稳,还好他身子一歪人也惊醒,这才没有倒下磕到。
然后他才发觉原本各自坐在案前用餐的阿旦和姬发,都已聚了过来,一脸关切地查看他这异常。
阿旦更是一手扶住他,一手把住他的手腕,似乎是在查探脉象。
这可真是提神醒脑,苏喆一时有些窘迫,困意也瞬间飞走大半,慌忙扯回手腕道:“这是做什么?我没事的,刚才只是不小心睡着而已。”
阿旦还未开口,姬发便凶巴巴道:“你躲什么!有事没事你说了也不算!先让阿旦看看再说!”
苏喆委屈:“二哥怎的这么凶。”
姬发眼见就又要发作,阿旦在一边拦住他道:“二哥莫急,你这样没头没尾,阿喆不明就里,心中必然纳罕,你又何须怪他。”
姬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儿道:“我也是担心他这精神困顿是受那人祭血污冲撞所致,你们一个个的都说得轻描淡写,我可是见过初上战场被残肢尸首吓到失了神志的家伙的!”
说罢他还转向苏喆,伸出三个手指对着他道:“此数几何?”
苏喆无语,我餐前还在跟你哥修订千字文呢!你这会儿跑来测我智力?你是不是缺心眼儿啊!
于是他也故意眨巴着眼睛回道:“何为数?”
好家伙给姬发气得攥拳就要锤他。
阿旦赶紧拦了下来,劝道:“二哥别闹,阿喆脉象平稳并无大碍,当是好好将息几日便可无恙。”
姬发可能也是气糊涂了,心底所想也脱口而出:“瞅瞅他这不正经的样子!我这两日真是白白为他担惊受怕!”
这给苏喆说愣了,啥?为我?担惊受怕?不至于吧?
第224章
看到苏喆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姬发才自觉失言,撇开脸道:“你们是没见过吓到失了心智的新兵,再说这些世族家中多少养着些奇人异士,万一有人狗急跳墙做些妖法咒你,以你这弱不禁风的身板,哪里能承受得住。”
这情况苏喆倒是没想到,但结合之前在书里看到各种作法避祸咒人的内容,他对这种可能性反而满不在乎:“便是妖术也得讲究个指名道姓吧?我这烂命一条,以大哥和阿旦的能耐都卜算不出是凶是吉,这些人门下会有什么高人,能奈我何?”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况且我这生辰八字,连我自己都不知晓,普通人若想使法术咒我,怕是没那么容易。”
姬发怒道:“你既然这么能耐,那还赖在大哥屋里作甚!以你这身份本就该搬到偏院居住!”
苏喆虽然不明白姬发为啥老对自己住哪这般在意,但这会儿为了气气他,灭灭他这气焰,便贱兮兮地反击道:“住哪里又不是我能决定的,阿旦那么忙无瑕照顾我,这边又只有大哥主屋能挡住坟主这入梦之术,我也是不得已才在此居住啊。”
他目光一转,嬉皮笑脸向着姬发道:“难不成二哥也会释梦入梦?若是能挡住坟主,我便是搬去与二哥同住也未尝不可呀!”
姬发大惊跳起来道:“我才不会什么入梦据梦之术!就算会你也别想过来!”
苏喆耸肩道:“这我当然知道,想来这等心思细腻之人才能掌握的法术,怎么着也轮不到二哥来学啊。”
姬发给他这阴阳怪气儿的言语气得够呛,但又找不到角度回击,一时间对苏喆怒目而视,拳头也捏得嘎嘣作响,苏喆警惕道:“怎的?说不过便想打人?”
然后他便向着伯邑考求救道:“大哥你看看,二哥又要打我!”
伯邑考无奈摇头,轻笑道:“真是俩活冤家,姬发,你担心鸮君便罢了,怎的不能好好与人家说话。”
姬发更是给气到口不择言:“怎么大哥你……你们总是帮这妖孽说话!”
苏喆看姬发被自己逗得跳脚,心中不由暗爽,嘴角上扬的弧度都快压不住了,就算被说是妖孽也丝毫不恼,只一味憋笑。
没想到伯邑考却突然沉下脸道:“放肆!你这在与神使鸮君说话?”
姬发也反应过来这用词不妥,眼神一阵乱飘,但还是不太服气,小声嘟囔道:“他自己都没点神使的样子!”
伯邑考严肃道:“我们私下里调笑也便罢了,可你这态度言语养成习惯,日后万一传了出去,总归有损鸮君声名。”
他视线转向有点吃惊的苏喆,叹了口气:“即便鸮君心胸宽广,不拘小节,但我们改良祭祀、推行新政,都还需仰仗他的预言之力,你与他言语抢白虽无恶意,可若不慎被外人听到,总会有损他这神使威名,到时若是反倒伤及新政,岂非得不偿失。”
啊这。
别说姬发了,苏喆都被他这番话说得不好意思,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表现得确实太不正经了,这样的调笑的确有失身份。
还是阿旦在一旁劝道:“大哥也过于谨慎了,此间也只有我们兄弟与阿喆四人,他们也并非争吵,只是闹着玩罢了。”
一边说一边使劲儿给姬发使眼色。
姬发也赶紧正襟危坐,向苏喆抱拳赔礼:“大哥教训得是,是我没大没小惯了,方才言语冲撞了阿喆,阿喆莫要生气。”
苏喆也赶紧回礼:“没有没有,我也是仗着二哥性格豪爽直率,才敢这般造次,故意惹二哥着急,反而让二哥受训。”
伯邑考不动声色看着他俩,问道:“都知道错了?”
两人点头不迭,连声应道知错。
伯邑考视线在二人之间扫了几轮,最终停在姬发身上,毫无情绪向他说道:“既然知错,那便罚你今后都去主室外屋那软榻睡了,方便守护鸮君。”
第225章
虽然已经临近子时,吃饭时便已困到打盹的苏喆,此刻却盘腿坐在原本属于伯邑考的床榻上毫无睡意。
环绕着这床榻的,是层层叠叠的纱罗帐幔,烛火散发出橙黄的光芒,透过纱帐落在床沿,让整个床榻笼罩在一片柔光之中,使得这里更显温暖舒适。
可帐外却有个人影在绕着房间来回踱步,搅得苏喆毫无困意。
身体的疲劳虽然叫嚣着想要休息,但精神的紧张却使得他意识清醒无比。
当看见外边的人影又换了个方向转圈儿时,他终于忍受不住,叹了口气央求道:“二哥我求你别查了吧,反正有你在旁边守着,料也不会有什么岔子。更别说你明日还要处理军政大事,这会儿还不休息,明日怎么有精神好好工作!再说你这样在屋里走来走去,我也根本睡不着啊。”
账外传来姬发不耐烦的声音:“我都说了你别管我,自去休息便好,你非要等我查探完了才睡,现在可好,什么都没查出来不说,你人也睡不着了,结果却又跑来怪我?”
苏喆道:“那谁知道在符咒保护之下也会做这噩梦,我在阿旦身边别说噩梦了,就是都梦都少见,突然来这么一出,一时不适心中害怕也是正常的么!”
姬发的身形顿了一下,苏喆还以为他终于被自己说动了要去休息,结果下一刻,便听见姬发怒气冲冲道:“既然怕,就该请阿旦来帮你解梦开导,你倒好,又死活不愿唤他前来,我都怀疑是不是根本没什么噩梦,你这会儿就是借大哥给我布置这任务,想法子折腾我!”
苏喆百口莫辩,倒不是他不愿意找阿旦来解梦,只是这梦境实在太过荒谬,场景吓人不说,还令他实在难以启齿。
梦中他清晰地感受到有人欺身上前,一手捂住自己口鼻,一手在自己身上游走。
他越是想努力挣扎摆脱,却越发觉自己全身无力,动不了分毫。
对方这手掌在他身上摩挲半晌,突然主动松开了捂着他口鼻的那只手,把脸贴了过来。
下一秒苏喆感觉嘴唇狠狠被人含住,他努力睁开眼睛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却发现对方的面孔隐藏在一团灰色雾气之中,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他明知身在梦中,却完全醒不过来,又挣脱不了对方的控制,整个人急得直冒冷汗。、
而从那压住他的嘴唇之中,突然飘出姬发的声音。
“为什么我不行?”
其他场景,苏喆还可以自我安慰是魇住了鬼压床什么的,可这声疑问实在太过清晰熟悉,直接给他吓到汗毛直立,惊呼着醒了过来。
此时被伯邑考安排睡在外间的姬发,听见惊呼才执剑进来查看。
实话说苏喆内心除了恐惧更多的是疑问。在学校时,他也是借阅过心理学书籍的人,在他的认知里,梦境只是自己白天接收信息的反射罢了。
所以面对现实的姬发他反而放心了下来。
不过自己到底受到了什么信息的刺激,都累成这样了还能做出这种莫名其妙不着调像春梦一样的噩梦啊!
于是,面对此时姬发的询问,他便含糊说梦见有人对自己不利,但具体怎么个不利法,他还是有点说不出口。
姬发第一反应自然是找阿旦来解梦,意外地遭到苏喆强烈拒绝。
借口么,自然是怕耽误阿旦休息,怕妖孽趁乱来袭。总之就是不让姬发离开半步。
而且他一时想不出该编个什么场景出来给阿旦解释,他对阿旦这解梦的能力知之甚少,说了实话怕有什么影响,不说实话又怕会被识破。
总之他直觉解梦这事儿,先把姬发糊弄住,可千万不能让伯邑考和阿旦掺合进来。
第226章
姬发又不懂解梦,问苏喆也问不出什么来,一口咬定是法术妖孽作祟,欲唤人来查。
苏喆连忙拉住,这么一折腾能瞒得住你那大哥和阿旦才见鬼了,他费尽口舌解释一定是自己太累又被公伯这事儿吓到,才会梦见有人来袭。
姬发却道,大哥这房间不但有符咒镇守,周遭还有阵法相护,他们从小都知道这屋子可防止邪祟,而苏喆竟然在此不得安睡,这当中必定有什么东西作梗,所以一味去查周遭的符咒阵法,拦都拦不住。
结果折腾了一夜,俩人都没怎么睡,还是徒劳无获。
眼见东方泛白,侍从也前来报时,姬发只能气哼哼地撇下这边先去上朝。
临走还威胁苏喆:“待会儿见了大哥,你可给我老实点,不要胡说八道!”
苏喆顶着俩黑眼圈,无语道:“我还见什么大哥,我能胡说什么!我现在只想补觉!我可不像你一身蛮劲儿,这莫名其妙熬个通宵我都快死过去了!”
姬发怒道:“你不去见,他岂不更会疑心!”
苏喆没好气儿道:“你看看你,就叫你不要熬夜,熬完果然更暴躁了!我之前又不是没睡过懒觉,大哥不也没说我什么!你少操点闲心赶紧走人吧,看见你我都烦……”
这烦字刚说一半,姬发已经对他怒目而视,苏喆突然意识到若是惹恼姬发他可是真的会暴起揍人的,赶紧改口:“……烦心自己怎么惹出这等麻烦,害得二哥也没休息好!”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总之你便是要与大哥阿旦知会此事,也需等我回来,毕竟你对这符咒阵法一无所知,与他们讲不明白。若他们只听你这一言半语,万一影响到对这事的卜算,会更麻烦。”
苏喆连连点头:“此事我绝不多言!但凭二哥决断!”
姬发虽然看着暴躁,但对苏喆倒是还挺信任,没再多言,自回偏院梳洗上朝。
好容易等姬发离开,苏喆躺回床上刚想闭眼,系统又从房梁上迎面扑了下来,差点给他鼻子都撞歪了。
系统道:“宿主早安!怎么大清早就跟姬发在纠结,是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吗?”
合着昨天晚上那么大动静对这丫的睡眠效果一点影响都没啊!身为夜行性猛禽,这种夜间高质量睡眠简直就是猫头鹰界的耻辱!
系统明显读出了苏喆这内心活动,迅速狡辩道:“我是看着有姬发守护你,才放心睡了个囫囵觉的!平常我很警觉的!”
苏喆冷笑:“就你那聊胜于无的功能,警不警觉有什么差别么。”
猫头鹰听出了他的不满,试探地问道:“莫非,坟主趁夜黑风高来偷袭你了?”
苏喆叹气道:“要是坟主就好了,多少还接触过,知道他没什么恶意。”
猫头鹰道:“你现在可是西岐重点保护对象,住的屋子都保障重重,连坟主那种大妖怪都拿你没办法,其他人哪里那么容易偷袭你!”
苏喆皱眉道:“等等,你的意思是,我现在所处的环境确实固若金汤?”
系统自信满满道:“那是!作者设定伯邑考这屋子的符咒可是与太极图一脉相承,除了受到伯邑考准许的人,其他人可是爬都爬不进来的!”
受到准许的人?
苏喆眼睛一亮,摸着下巴道:“所以,只要有办法控制受到准许的人,那这符咒屏障不就形同虚设了?”
第227章
系统也学他的样子用翅膀摸着下巴:“理论上是可以的,宿主果然睿智!”
苏喆一巴掌拍在它脑门上:“别用这词儿!怎么听怎么像是阴阳怪气儿!”
系统抱着头辩解道:“我的真心日月可鉴啊宿主!您怎么能怀疑是嘲讽呢!您要信任我啊!”说着,他还抬起脸来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苏喆扑闪扑闪道:“真的,您可是我带的所有宿主里边最耐造的一个了!”
苏喆整个人都从床上蹦了起来,大惊失色道:“耐操?什么耐操?开始可没给我说过这书还涉及这种不可描述的内容啊?”
本来就被昨天晚上的梦魇整得要神经衰弱了,他此时满脑子还在考虑各种姬发被人诅咒啊下蛊啊移魂啊什么的可能性,突然听见系统这句,可不把耐造听成了耐操,给他吓得魂都飞出三里地。
结果系统不但不慌,竟然还在喜滋滋地继续拍马屁:“不愧是我相中的宿主!好有潜力!就连听错也错得这么有创意!相信您一定能凭自己这本事开发出更加美好的剧情来!”
尤其是提到“美好”俩字时,它不但加重了语气,还带着三分谄媚,七分羞涩,眨巴着眼睛各种惺惺作态,结果却使得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专门强调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果然苏喆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一把抓住系统的脖子道:“创意个屁啊!老子可是真心实意在担心你这破剧情会跑偏到不正常好么!你给我老实交代,这剧情到底是以什么准则推进发展的我特么可不想将来被莫名其妙被草啊!”
系统被他捏得气儿都上不来,一边挣扎一边求饶道:“宿主冷静!冷静啊!往好处想咱们现在至少已经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不是吗?您看现在您都开始追求精神安稳了!这说明咱之前的路线走得很正确!您可千万别疑神疑鬼想些奇怪的内容!”
看来系统确实对他的梦境一无所知,苏喆虽然对这个废柴系统非常恼怒,但现在自己鸮君的身份已经跟神鸟绑死,真捏死它自己这个神使怕是也要无了。
权衡再三,他终于咬牙说服自己冷静,然后放开了系统,简略地描述了一下昨天的噩梦。
没想到系统又是一脸惊喜道:“什么?武王竟然夜袭你?”
苏喆直接又给他脑门一巴掌:“袭个屁啊!做梦而已好么!我只是纳闷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我对姬发可是躲都来不及,这梦肯定不是我自己的意志!”
“可你刚才又是说这屋子有符咒保护十分安全,妖术邪祟都无法突破,所以这梦境既不是我自己的原因,又不是妖术的原因,就只能是姬发的原因了。”
然后他看着系统,继续分析道:“姬发向来对我没什么好脸色,自然也不会对我有这种想法,八成就是他中了什么邪术,被人利用来对付我。”
系统此时也认真了起来,眯着眼睛道:“您说得很对!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作者对文章设定做了什么大的修改,您放心!我这就去给您查!”
苏喆都还没来得及拦,系统就闭上眼睛吧嗒一声躺在了他的面前,看来是真的去查进度了。
这下还能怎么办,只能等着了,苏喆盘腿坐在床上,看着面前如标本一般的系统,内心默默祈祷,希望这作者靠谱点,后续剧情别那么放飞自我了。
还好这次系统回来的非常快,但是看起来却一脸凝重。
它沉重地向着苏喆道:“宿主,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都这样了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八成是系统对好消息的定义跟自己有点差距。他心一横,咬牙道:“坏的吧。”
系统道:“坏消息是,书彻底坑了。”
???
你这消息还真是坏得彻底啊?
苏喆有点难以接受:“怎么就彻底坑了呢?你怎么确定作者不会像之前那样,突然又回来写了呢?新出来这个姬鲜看起来不就像坟主一样,是什么新加的角色!”
系统道:“因为书被下架了,连书名都找不到了。”
……
…………
这特么……后边还能说出好消息来?
根本是整个世界都完犊子了的样子啊!
系统见苏喆根本已经无心再问,便主动向他道:“好消息是,我看到作者在被封之前放出了一个设定!给你增加了一项特别厉害的能力!而且你之前都已经用过了保证无毒无害毫无副作用!你马上就可以称霸全书了宿主!”
第228章
苏喆瞪大眼睛,比听见刚才那坏消息还要难以置信。
自从穿进这本书,他一直都身无长物,两手空空。既没特殊能力,也无强劲法宝,全靠自己搅和脑瓜子里那点脑汁,配合傻不愣登的猫头鹰演戏,一路走来可以说是磕磕绊绊胆战心惊。
现在突然告诉他你不再是普通人,也有特殊能力了,他内心一时间真是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惊喜自然是有的,但不知怎的,这意识深处似乎还有那么一丝丝遗憾。
硬要说具体是什么心情,感觉就像是很久以前跟舍友们打游戏时突然被人塞了个外挂,明明以自己的操作也可以赢,但拿到这个外挂之后再赢,有种说不上是自己的操作厉害还是靠着外挂功劳的遗憾。
系统察觉到了他这心思,开导道:“宿主您可真是太正直了!这怎么算是外挂呢,这是你本身就拥有的能力呀。”
苏喆这才注意到刚才系统还说自己已经用过这能力,而且没有什么不良影响。
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说的这个能力,是我进来就带着的吗?”
系统还跟他玩起悬念,点着头道:“对呀!而且很隐蔽,别人都看不出来!我一下说出来都没惊喜了,要不您先猜猜看?”
“让妲己倾心于我的能力?所以书被封了?”
系统不屑道:“这哪够你称霸全书啊,妲己的爱慕在你这能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苏喆侧目:“指谁谁死?跟阴阳镜和番天印似的?”
系统点头道:“有点接近了,不过比这俩还霸道。”
苏喆震惊了,这番天印和阴阳镜在他心目中那可真是强到六亲不认,原作中殷郊殷洪拿着这俩法宝,直接让他们的师父,法宝原主人都束手无策。
自己到底拿到个什么能力,会比这种对敌人一触即死的法宝还牛逼啊?!
系统眼见已经吊足了苏喆的胃口,得意道:“怎么样,很惊喜吧!这能力竟然能那么强,连我都有点震惊,更别说一直像小白兔似的宿主了!”
苏喆都被他吊出火了,骂道:“就别废话了赶紧的说正事!”
之前经常被苏喆骂到抬不起头的系统,此刻真是扬眉吐气,得意洋洋地对苏喆道:“你的能力就是能够准确地预言未来!也就是说预言未来这种事情,除你之外没有人能比你准确!就算不准,剧情将来也会按着你说得预言来走,绝不跑偏!怎么样,有没有金口一开,天下我有的感觉了!”
?
苏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意思难道是不光救妲己的任务,甚至整个伐纣事业自己只需要动动嘴皮子,这事儿怎么地都能成功的意思吗?
这也太爽了吧?
他震惊道:“真这么强!?完全无副作用?那我还走什么剧情啊,我现在,立刻,马上,就要宣布,最终妲己我也救下来了,纣王如果没作恶也不用自杀了,西岐安心解放奴隶发展农业,与朝歌一起欢欢喜喜走上共同富裕的道路,完美!”
系统也被他这万丈豪情所感染,开始与他一起畅想:“那可真是完美大结局啊宿主!到时候任务达成,我一定也会被评为最优秀系统,今后想去什么文就去什么文,想挑什么宿主就挑什么宿主,哇,真是令人期待!”
苏喆倒是还没被喜悦冲昏头脑,向系统问道:“所以之后我这预言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反正都会实现的是吧?”
系统:“啊?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苏喆一愣,这啥意思,难道还有坑?
系统道:“让预言实现肯定还是要有点限定条件的,不然每句话都实现的话,那岂不乱套了!”
苏喆:“啊?”
它说着还对苏喆苦口婆心起来:“不加限制条件,万一您听了个笑话说‘笑死我了’,那可真的会笑死啊!”
……?
第229章
听完系统对他能力的全盘介绍,苏喆原本雀跃的心情又跟秤砣似的沉到了底。
这技能发动条件都不能说是严格了,根本就是苛刻!
他原本以为也就是对叙述方式什么的有些要求,或者跟念咒语似的要加个什么前缀后缀,用于区别普通发言。
没想到这条件根本不是单项,而是整一套!
首先,就是对格式的要求。
这作者设定,如果想要预言能够生效,这预言必须要以诗词的形式出现。
这还好说,毕竟之前苏喆为了维持住自己这神使的人设,打油诗那也是编了不少。
不管是四字五字还是七字,毕竟是九年义务教育下成长起来的,古诗词多少也算是有点储备。
再加上穿进书里之前他正在狂读封神西游这类资料文章,倒是也能整出相似的词句换字使用,最后再凑个押韵什么的就成。
实在不行,从小到大接触的那些顺口溜应该也能对付。
这条就算他能过。
其次,编好的预言需要以正式公文的形式书写出来,加盖政权印章或实权人士的签章。
这条就有点难度了,盖章或者签字多少还能忽悠着来点,可要方便地正式书写,以苏喆目前才刚学会了一百来个字的水平,这不得再勤学苦练个一年半载才能操作。
如果他自己不能出手,总是假手他人,多多少少会增加些不确定的风险。
他还没来得及对这条提出异议,系统描述的最后一条要求更是让他吐血三升。
这最后一条,是要求预言在签章完毕后正式进入国家级别的档案管理机构封存。
甭管是以公文、史料还是档案的形式归档,总之就是得入统治者承认的档才能作数。
直接给苏喆干沉默了。
咱就是说,能力金手指什么的,作者您不想给可以不给,搞这么多条条框框限制住,这给了跟没给有什么区别?
系统见他的火气已经在爆发的边缘游走,赶紧宽慰道:“怎么会呢是不想给呢!您之前都已经发动过了,可见这条件还是很容易达成的!”
苏喆恶狠狠道:“什么时候发动过?我怎么没有印象?可别又跟救妲己的任务一样,没声没息的就给人发动了!”
系统提醒道:“祭祀之前啊!阿旦带你去他们宗祠登记你关于文王的预言,这一套流程下来,就是正式入档了!”
这可真是日了狗了!
苏喆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出来,对着猫头鹰咆哮道:“早怎么不说啊!我那是想让文王入狱吗?我只是说出来抢救一下伯邑考!这下好了,姬昌这七年牢狱之灾是跑不了了!!”
系统被他吼得缩肩塌背,用翅膀捂抱着头道:“哎呀你别急啊!但这不是保住他的性命了吗!也不算什么坏事!”
苏喆气结,翻着白眼仰天长叹:“他入狱倒也算了,毕竟这本来就是原作有的内容,但他这牢狱之灾一旦兑现,公伯家族血祭诅咒的罪名那可是坐实了!”
系统不解道:“那又咋了!”
苏喆抓住猫头鹰的俩翅膀把它举到面前一边大力摇晃一边嚎道:“那又咋了??你还说得出那又咋了?别忘了现在继承这一支家族的人是姬鲜啊!!姬鲜!!搞不好能把阿旦和姬发的儿子都干掉的会造反的阴谋家管叔鲜啊!!这种人我可一点也不想跟他结仇啊啊啊啊!!”
第230章
系统继续抱头:“您怕什么!到时候随便编个预言让他完蛋不就得了吗!”
苏喆怒道:“说得轻巧!当着伯邑考和阿旦的面把这种预言编顺当,还要进姬氏宗祠归档,一次两次还行,做得次数多了,太刻意了肯定会引起他们怀疑!稍有不慎能力暴露,那我可就完蛋了!”
系统奇道:“怎么会完蛋呢!这么强的同伙,人家肯定会好吃好喝把你供起来!”
苏喆冷笑道:“你怕是忘了卜辞是怎么说我的?‘天降持鸮之人,慎待’。会面第一天阿旦可就说过,我若是稍稍表现出有威胁,他们有的是手段在留我性命的情况下还让我无法行动。”
“也多亏他们这占卜算卦只能算出个未来的大致走向,没什么细节,我才能拿知道的剧情跟他们碰一碰。”他思考了一阵,最终叹气道:“主要我现在也太弱了,全靠依附他们的权势才能勉强保住性命。若是让他们知道我这能力,保不齐他们会把我圈起来只让写国运啥的。”
系统瞪大眼睛道:“你们人类的心思还真是难以捉摸啊!”
苏喆又叹了口气道:“人性如此,能逆人性而为的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圣人,我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系统道:“那宿主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
苏喆道:“假装无事发生,一切照旧。等再遇到姜子牙太乙真人他们,一定要找借口跟他走人,上昆仑山!”
系统大惊失色:“宿主您怎么想的!人间你都搞不定,昆仑那些人不比姬家三兄弟还强,你在他们跟前难道就安全了吗!”
苏喆道:“修道的人毕竟不像人间之人有那么多欲念,自然也就不会跟我有什么矛盾,你也看到了,黄天化、姜子牙、太乙真人都是和善可亲之人,咱们要是去投奔昆仑,多少会比西岐这边好点。”
系统小心翼翼提醒道:“那……云中子呢?”
苏喆:“……”
这破系统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云中子,一出场差点达成双杀书中男女主角的成就,苏喆不愿回想的噩梦。
比坟主还恐怖的存在。
他竟然也是昆仑的人。
苏喆支吾了半晌,才狡辩道:“他又不住昆仑,他住终南山。再说了昆仑其他人未见得就会跟他同声一气,你看太乙真人,对咱们不就挺和善的!”
“而且去了昆仑山,咱多少能学点法术傍身,运气好了再得点法宝啥的,那伯邑考阿旦可就不能在把我怎么样了。法术对人间那可是降维打击!”
系统点着头,有点敷衍地捧场道:“宿主睿智!那么咱们这就行动起来!找机会前往昆仑!”
苏喆瞪它一眼道:“哪里那么快了,现在我们先想想,怎么把姬鲜这关过去再说。你确定这个角色不是作者新加的吗?”
系统点头道:“我查到作者正文只写到了清明祭祖结束,然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书就被封了。”
苏喆摸着下巴回忆道:“我看作者八成是把我去人祭现场抓人的场景写得太过血腥,才被封的,除了这个,他又不涉政又不涉黄,我实在想不出他还能搞出什么被封的内容。”
第231章
苏喆又想了想,问系统道:“你确定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封了吗?”
系统突然又支支吾吾起来:“应该……就是说……好像主角从抓捕人祭证据现场回来之后又吐又晕,阿旦准备去请医官,就被封了!”
苏喆老纳闷了:“不应该啊?”
系统急慌慌转移话题道:“反正现在已经这文已经坑定了,这不正是宿主您自由发挥的大好时机么,您就不要过度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了!咱们还是把握现有的剧情,铺好将来的道路为妙!”
它说着又奉承起苏喆来:“我看您制定的转战昆仑的计划就非常好!也非常适合您鸮君的身份,我预感马上昆仑又会来人,宿主您可以先做好准备看看要找什么借口跟他们走人。”
苏喆道:“借口不都是现成的,给伯邑考求药啊,给西伯侯祈福啊,给阿旦改命啊,哪个不能用。”
系统瞪大眼睛:“想不到啊想不到,宿主您外表虽然如此纯良,竟然也这么能编瞎话!”
苏喆侧目:“你今天怎么了,我们可是一路编瞎话活到现在,你搁这儿大惊小怪的演给谁看呢?”
系统眨了眨眼睛,讨好道:“宿主您果然洞若观火,我那不是怕您不够自信嘛,只是想给您加点信心而已!”
苏喆白了他一眼:“要是没信心,进来的第一天我就该一头撞死了好么,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系统只在一边拼命点头同意。
他和系统掰扯了这半日,撩起纱帐突然发现屋外天光已然大亮,这才想起还要去伯邑考处编撰千字文,便赶紧起身梳洗。
等他收拾完毕,前往伯邑考所在的偏室,却见许多仆从正进进出出往里送膳食水果。
这有点反常,因为伯邑考日常早膳都安排得比较简单,一般三五仆从便能布置妥当,此时突然这么多人鱼贯出入,这排场怕是有什么要客来访。
苏喆此时一点也不想见客,他这边变故多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再跟什么新出现的角色生出其他事端可就得不偿失了。
正当他准备转身回房,一人衣白如雪,飘飘然从伯邑考那房内走了出来,还主动向苏喆招呼道:“几日不见,鸮君安好?贫道这厢稽首了。”
这温和清朗的声音,加上那清俊的容貌,苏喆一眼认出,来人竟然是太乙真人。
这可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正想着怎么跟昆仑联系呢,十二金仙就上门了!
还是最好说话的太乙真人!
苏喆乐不可支,原地又转身回来,恭恭敬敬向对方回礼道:“托师伯的福,一切安好!多日未见,太乙师伯果然风采依旧,不知灵珠子师弟前去投胎之事可还顺利?”
不等对方回话,他便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补充道:“哎呀,师伯之前那丝绦竟然不在腰间,看来灵珠师弟已然出世了?”
太乙真人笑道:“鸮君所言甚是。贫道刚送别徒儿,确将混天绫等物交付于他,以助其修行。此时正欲返回乾元山金光洞去。”
苏喆道:“哦?那先恭喜师伯了。灵珠师弟本就是世间少有的将才,又有这些法宝助力,未来必然大有可为。”
太乙真人摇头轻叹:“什么为不为的,只盼这徒弟少受些难罢了。”
第232章
苏喆听太乙真人这样说,想到哪吒始终还是要经历割肉剔骨之劫,内心不由对他产生一丝怜爱,便忍不住宽慰道:“灵珠师弟才刚出世,心性尚未定型,相信以师伯这温和的性子,再加上他这父母兄弟悉心引导,定然能使他屏除暴虐之性,平安成才。”
太乙真人又叹了口气,似乎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笑着向苏喆道谢:“承鸮君吉言,我虽然不忍这徒儿受苦,但他毕竟命途已定,我即便再怎么心痛不忍,却也不能随意出手干涉,否则他这番下凡历劫,岂不又要白走一遭。”
苏喆内心对他这天命渡劫的言论不是很认同,正想出言反驳,太乙真人却突然将话题转到了他的头上:“话说回来,我这徒儿的事,眼下倒不是很急,倒是鸮君这边……敢问师侄这几日可曾察觉身边有什么异象?”
苏喆被他说得一愣,不由反问道:“异象?师伯是指什么异象?”
太乙道:“例如身边之物突发奇声异芒,或者身边之人突然性情变化等等。”
苏喆内心讶异,但想到之前姬发还威胁自己不准在他不在场的时候讨论昨晚这事儿,便装作思索了一番,才回复道:“似乎是没有……师伯突然这般问,可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太乙道:“正是,我这一路本欲往乾元山去,却见西岐原本冲天的红光中,隐约混入一丝黑气,怕是有邪物作祟,我放心不下,所以前来与世子提醒。”
果然,苏喆之前就觉得之前那个噩梦来得突兀,现在太乙真人也这样说,看来真的是有人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估计姬发也是察觉到了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所以才不让自己随意透露。
再想到之前姜子牙都错把散发着王霸之气的姬发认成西伯侯,那么太乙看到的这冲天红光八成也是姬发那王者之气。
所以这混入红光的黑气,或许是有什么人对姬发施了什么法阵诅咒。
到底什么人会对姬发有这么大敌意呢?
这可太难猜了,姬鲜啊姬鲜你说是不是!
苏喆还在内心吐槽这姬鲜做事也太不讲究,一直未曾插话的伯邑考却突然问道:“仙长可看得出这黑气是何故所致?”
太乙面上露出一丝为难,解释道:“说来惭愧,贫道近年醉心法器炼制,手上这观相占卜等术虽未曾落下,却也不能像云中子师兄、姜尚师弟那样算得准确详细,对这天地间灵气走向也只能观个大概,至于具体细节,实在是看不真切。”
还有这种事儿?
他可是十二金仙啊,怎么说也是得道的仙长,怎么日常稍有懈怠,能力法力啥的竟然还会退步的么?!
想到这,苏喆也意识到了什么,不禁脱口问道:“所以太乙师伯也不打算插手灵珠师弟转世之事,便是怕这大致的观相,不但不能正确引导师弟,反而可能会将他诱入歧途么?”
不得不说这太乙真人性格是真的好,被苏喆这般直白地说到短处,也没有丝毫不悦,只皱眉自嘲地笑笑:“鸮君果然率性直言,正是如此。”
那感情好啊!这跟着昆仑弟子跑人的借口不是伸手就来吗!
第233章
苏喆沉吟道:“灵珠师弟……投的可是陈塘关李将军府上?”
太乙对苏喆能直接报出灵珠家门倒是一点也不惊讶,点头回道:“不错,将军夫人怀胎三年,一直未能生产,还道是什么劫难,不想却是在等灵珠降世。”
苏喆道:“难怪了,此事神鸟亦有降谕。”
说着便念了几句诗:“陈塘降灵珠,魂归依藕荷, 福祸皆因海,焰枪破命格。”
太乙毕竟也是金仙之一,就算他本人不怎么擅长占卜观相,却也不至于听见苏喆这神谕便大惊小怪,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回道:“确实如此,可便是鸮君已经预见,他这命格也由不得我们随意更改。便有劫难,也只能将来遇到了再见招拆招罢。”
苏喆见他竟然这么佛系,连忙劝道:“师伯这话差了,您方才也曾说其实还会心痛徒儿,只盼他少受劫难,而此刻神鸟都已示下可帮他避开这劫难,您当高兴才对,哪有继续听天由命的道理!”
“我相信以灵珠这先天悟性,便是不受此难,也照样可修得正果。既然如此,为何非要让他历这一劫?”
太乙虽然沉默不语,但面上表情却显出一丝松动,苏喆见状,更是使出浑身解数拼命规劝:“我向来不推崇没苦硬吃,想必你们修行之人更当如此。修心修性,修的是便心境,若心池清澈可映日月,何必自搅浑水去寻碎影?这般强生涟漪,不过遮了天光。”
太乙似乎真的被他说动,毕竟这割肉剔骨的劫难他还是有些许察觉的,若苏喆真有手段帮徒弟将此难顺利避过,怕是还能为这徒弟再多保留些修为。
纵然灵珠天生灵气充沛,但使用莲花重炼身形,怎么也算是件大大耗费元神修为的事情。
苏喆见太乙踌躇不语,便乘胜追击道:“只要您能带我前去与哪吒相会,神鸟保证使用这预言之力,让他避开未来的祸事!”
伯邑考闻言,在旁边惊讶道:“鸮君这是打算要离开西岐?”
苏喆赶紧回道:“没有没有,只是神鸟突然降下预言,让我前去助灵珠师弟渡劫,若是错过,总觉对不起太乙师伯之前对大哥这关照。”
伯邑考似乎并不满意这答案,还是直直地盯着苏喆等他继续解释。
“如今新政已经开始推行,又没了族老这样的势力阻碍,我在西岐也并没有什么大的用处,神鸟既然已有示下,我想不如先与师伯前去助力哪吒师弟渡劫,等这劫难避过,再回西岐为您效力。”
伯邑考倒没表态同意还是反对,只疑惑道:“所以这灵珠师弟……便是你说的哪吒?”
苏喆还未回话,太乙便回道:“正是愚徒。”
他又转向苏喆道:“鸮君一片心意,贫道由衷感佩,不过……恐怕我们需要先将西岐城中这暗中作乱的黑雾除掉,才好放心出发。”
苏喆大大咧咧道:“这个简单,西岐这作乱的势力,我心中已然有数,只是此时尚且不大肯定,需与二哥确认后方可定夺。”
第234章
苏喆都这么说了,伯邑考当即着人去请姬发,要他朝会结束立即前来一同商议。
期间太乙又问了些其他问题,但也并未分析出什么异常,这使得苏喆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
不多时,下朝的姬发便匆匆赶来。
与他一同前来的,自然还有阿旦。
两人在知晓太乙来意之后都仔细思索回忆,均表示身边并无异象,阿旦还专门强调自己在祭祀之后曾使蓍草进行占卜,但一无所获。
他们交谈期间,苏喆不止一次地对着姬发使眼色,意在让他说说昨晚的情况,结果完全被无视。
苏喆无语,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给我来赌气这招,我看你这未来的武王怕是得吃点教训才行,不然就凭你这心胸,将来怎么带领天下各路诸侯伐纣,真真一点王者气度都无!
姬发装瞎,伯邑考可不瞎,苏喆在那儿冲着姬发挤眉弄眼,自然都被他看在眼里,加上之前苏喆指名要姬发来了才好商议,所以他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经有数。
果然这一轮谈话结束,伯邑考便自然而然重启话头,主动向姬发问道:“我昨日遣你去鸮君屋外守护,可察觉到什么异常没有?”
姬发不屑地哼了一声:“由我守着,能有什么异常,若是有,他此刻还能全须全尾地在坐这儿?”
这一开口直接把话给堵死,苏喆准备好的开场白是一点使不出来。
他原本计划,按姬发之前的行事习惯,怎么地都会嘲讽一下昨晚被他这噩梦折腾得一宿没睡的事儿。
自己可以轻描淡写地表示不要大惊小怪,但以阿旦和伯邑考的行事习惯,肯定会继续追问追查。
这样姬发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也扯不到自己身上。
没想到现在姬发压根不提这茬,看起来对自己这噩梦那是一点也不在意,估计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
他只好白了姬发一眼,亲自上场,向太乙回道:“要说特别的异常那确实没有,不过……昨晚却又有件小事,只是现在提来似乎显得我有些小题大做……”
太乙倒是一直在认真倾听,便接道:“鸮君但说无妨,不论大事小事,总是先说出来我等才好再做判断。”
苏喆正要整理一下思路看如何避开内容只讲现象,姬发却在一旁不耐烦阻止道:“你还真是喜欢节外生枝,昨日搅得我不得安睡也就罢了,现在还要拿这等小事儿来劳烦大哥和道长么!”
这给苏喆气得,不帮忙也就罢了,还搁这儿给我拖后腿,我都要怀疑你到底安的什么心了!
还没等他讥讽回去,太乙开口劝道:“二公子稍安勿躁,无论如何先听鸮君道来再说。”
伯邑考立刻察觉到不对,语气严厉责问道:“你与阿喆都被搅得不得安睡?这也叫没有异常?”
姬发也发现自己刚才已经说漏了嘴,不由有些心虚,眼神四下乱瞥,辩解道:“他自己也说只是做了个噩梦,不碍事的。”
任他言语间再怎么表现得轻松随意,在场所有人也都听出昨晚还是出了状况,姬发若是还装没事儿人一般瞒着不报,也显得太过刻意,这果然给伯邑考气得不轻:“你……”
姬发见大哥看来真要发火,赶忙解释:“我可是当时就要叫阿旦来与他解梦,他自己硬拦着我说没事。那我当然按大哥的要求,一切听从鸮君吩咐,将此事略过不提了!怎么现在又怪我隐瞒不报!”
好家伙不愧是常年习武之人,这锅甩得也足够迅猛,苏喆白了他一眼道:“我昨夜不愿声张又不是存心隐瞒!还不是怕打扰阿旦和二哥大哥休息。”
阿旦则十分关切,向苏喆问道:“可是坟主前来向你诘问徒儿之事?”
苏喆摇了摇头:“不是,梦中来人形容模糊,看不真切,只抓着我问些奇怪的问题,好像是为何选错人什么的。不过可以确定不是坟主。”
阿旦皱眉道:“这便奇了,按说这房间有符咒阵法保护,一般邪祟怕是难以突破。”
太乙笑道:“不错,这阵法符咒乃是贫道当年受西伯侯所托而设,确实可保此间妖邪不侵。”
姬发可是得了理,连连赞同:“就是说嘛!他昨日困到坐着睡着,躺下睡沉了被魇住也是正常,结果害得我们在这里担惊受怕!”
太乙道:“二公子此言差矣,鸮君有神鸟护佑,普通邪祟确是难以近身,但也并非全无破绽,例如……”
他眼神在姬发身上停了片刻,微笑着向他解释道:“暗中布置阵法,借鸮君身边之人的正气侵入梦中,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235章
这不就跟苏喆的推断不谋而合了么!再看姬发那躲躲闪闪的样子,他那边要是没发觉异常才怪!
阿旦果然是精通此道,听闻此言二话不说伸手便擒住姬发手腕,按住了他的脉搏。
姬发惊道:“你做什么!”
说着便欲甩开阿旦这一按,结果阿旦却用另一手在他肩胛腋下一捏,姬发便觉半边身子都麻了,根本动弹不得。阿旦见他着急,便解释道:“二哥莫动,我来查看查看你这脉象。”
姬发急道:“查脉便查,你制住我这经络算什么意思!”
跟姬发这身板比起来,阿旦算是文弱的,可他这一出手,却能稳稳将姬发制住,苏喆不由暗中咋舌,想不到阿旦竟然还身怀这等绝技。
阿旦道:“你经络被制,若脉中还有其他动向,那必然是有邪祟作怪。”
他们这争执的档口,太乙那边也没闲着,只见他口中轻颂真言,右手一翻,便执朱笔电光火石划向左手中出现的金黄符箓,姬发质问阿旦的那句话还未说完,这符箓已被撰写完毕,直接腾起一团青焰,在太乙两指间燃烧起来。
此时太乙手中却又不见了朱笔,只余一只盛满清水的玉杯。
他就着那符箓燃着的焰光,沿着玉杯边缘擦了一圈,便将符箓塞进杯中。
原本金光闪闪燃烧着蓝色小火苗的符箓,就这么直接融进了杯中的清水,根本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一顿操作给苏喆看得眼花缭乱,在他眼中这可比之前姜子牙那凌空钓鱼的法术精彩多了,毕竟近在眼前。
就算是看魔术,搁这么近来看都会非常震撼,更别说人家这可是货真价实的仙术。要不是此刻大家气氛都很严肃,苏喆都要忍不住给他鼓掌喝彩。
此时太乙真人也收起了法术,优雅地走向姬发,将这杯融了符箓的清水递至他的面前,微笑道:“还请二公子品鉴。”
姬发一边被阿旦捉着手腕把脉,一边被太乙真人递这符水,不由急道:“你们干嘛针对我!我好着呢!搞这些做什么!”
阿旦皱眉道:“二哥你这脉象看似不浮不沉、不疾不徐,十分沉稳,可这平脉之下,却另有一丝细涩脉涌暗中浮动,”话虽然是面对姬发说的,可他视线却转向苏喆:“太乙道长说得没错,怕是真的有什么东西附于二哥身上。”
姬发瞪大眼睛道:“怎么可能,我根本没有察觉,再说西岐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对我做这等阴损之事!”
太乙真人笑道:“公子莫慌,我之前在云中行走,确实看到西岐有黑气缠绕红光,只是这黑气虽然灵动,但却轻薄无力,想来也只是邪魅之物,并非什么大恶之灵,只需用这符水将其逼出体外,便可无忧。”
说着他又将那杯清水向姬发跟前送了送,示意他饮用。
姬发也不知在顾虑什么,迟迟不伸手去接。
阿旦此时也放开了他的手腕,劝道:“既然道长这样说,二哥你便先饮了看看。”
太乙还道自己单手举杯的动作不够恭敬,又上前一步,用另一只手托起杯底,几乎将这玉杯送至姬发唇边。
苏喆纳闷,喝个符水而已,喝完驱邪这么简单的事儿,也不知姬发到底在别扭什么。
难不成他已经被这邪祟掌控了心智,所以不愿用这符水驱邪?
结果系统在他脑内忍不住开口吐槽道:“哪有那么严重,我看他只是舍不得把这个邪驱了而已。”
第236章
苏喆警惕道:“这还不算被掌控心智么!”
正常人谁会愿意被附身啊!更何况他还是被伯邑考寄予厚望的西岐二公子,未来的武王!
系统叹气:“宿主您真是太纯良了!您难道就没觉得姬发对您还是挺与众不同么!”
这给苏喆说紧张了,他仔细回忆了与姬发相处的细节,突然发觉系统说得还挺有道理。
“确实,他对我这态度跟过山车似的,时好时坏,有时候明明和颜悦色,过一会儿却又没来由地暴跳如雷,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由于大脑皮层过于光滑所以只能记住三分钟之内的事情。”
系统小心翼翼提醒道:“宿主啊,您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对你怀有一些动机不太单纯的心思呢?他自己察觉到这心思之后会忍不住生自己的气,结果表现出来就是这种喜怒无常的态度。”
不得不说系统这番分析竟然还挺有道理,多少解决了苏喆一直以来的疑惑,他在意识中大力拍着系统的脊背夸赞道:“原来如此!想不到你还是有点分析能力的么!我就说凭姬发这种身份,怎么也不至于被设定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角色啊,原来竟然是因为他怀有这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此时的苏喆内心可谓是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看来,在姬发内心深处,果然还是将自己视作妖邪祸害!
虽然他如今对自己的态度已经转变了不少,但恐怕很大程度是因为自己提供了不少有利于西岐的技术或信息,可说到底,自己到底还是传闻中会魅惑阿旦伯邑考的妖孽呢。
所以他看在马具、千字文、神州见闻的面子上,会对自己态度好点,但内心怕是还在忌惮自己这传说中的祸水身份,一来二去,就总是表现出这种别扭的态度。
伯邑考和姬旦的亲兄弟,能单纯到哪里去,天天被这俩兄弟耳濡目染,能长成心思单纯的宝宝才见了鬼了!
就是没跟他们一起长大的姬鲜,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简单的样子!
系统也是没料到苏喆的思路能这样一路狂奔向它从未曾设想的方向,原本还想要说得更直白一点,但看苏喆兴致这么昂扬,之前苏喆放出如果剧情太过离谱还不如捏死系统然后自裁的狠话不知怎么又开始回荡在它的脑海之中。
结果系统踌躇了半天,最终只是咽了口吐沫奉承道:“对呀对呀,所以您还是少刺激他为妙!”
得到系统的肯定后,苏喆对自己的推断更加自信,那么姬发不愿将邪物驱离,多少也能解释得通了。
因为姬发之前就提到过,法术占卜什么的,西伯侯压根没给他传授,他也就粗略知道个理论。
而且从他的视角来看,精通此道的伯邑考和阿旦都已经被苏喆迷住,那么想要凭借自己的力量来探查苏喆是不是妖邪,就得借助可施展法术的外物之力。
所以他才会同意伯邑考安排的这个站岗似的任务。
才会帮着苏喆向伯邑考阿旦隐瞒噩梦的事儿。
才会借机仔细查验苏喆屋内符咒阵法。
那么在这之前,姬发一定就已经想要借助什么奇怪的东西,来查探自己的意识或者梦境。
所以才会使自己受到影响做出那种莫名其妙的噩梦!
第237章
事到如今,苏喆觉得姬发体内这附身之物驱不驱除,对自己来说都无所谓。
也就会被他影响到做点内容诡异的梦,其他根本无伤大雅。
可能对于书中世界的人来说,预言啊占卜啊梦境啊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都还很有权威,可以影响他们的思维、判断和选择,可对于苏喆来说,这些东西根本都是浮云。
预言自己都能编出来,占卜更别提了,伯邑考阿旦都能用这当借口打击政敌,所谓卜辞只是政治衍生出来的边角料罢了!
至于梦境,也就坟主那种借梦传物还能让他心存些许忌惮,其他梦境在他看来还不都是睡着了之后大脑亢奋的电信号,能有什么威胁!
而且他很清楚自己就是货真价实的人类,不是什么妖孽,其他人就算明着对自己使出什么除妖驱孽的招数,铁定都是没有效果的。
于是他打定主意,一定要借此时这驱邪之势,在姬发跟前大刷一波好感。
这好感刷下来,谅他以后也没底气再给自己甩脸子。
此时姬发还被阿旦控着经脉动弹不得,太乙真人虽然没什么逾矩之举,但也几乎要把符水喂进他的嘴里。
姬发何时受过这等委屈,自然是又气又急,厉声向太乙真人道:“你敢强喂我喝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太乙面上毫无惧色,却微笑回道:“确实不敢,若二公子一味不从,怕是要劳烦世子前来相助了。”
伯邑考还未回应,苏喆便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来,接过太乙手中玉杯,向他道:“何须大哥亲自动手,我来助二哥除秽。”
姬发更急了,怒骂道:“敢碰我看我不宰了你!”
苏喆一脸歉意,将玉杯贴上姬发嘴唇,安抚他道:“都是为了驱除邪物,二哥莫要任性,先喝了再说。”
姬发咬牙闭眼,死活不开口,一脸宁死不屈的样子。
苏喆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将玉杯移开,向着太乙真人问道:“对了,话说回来,昨夜我那噩梦,也不能完全确定就是因二哥所起,万一是我们误判,白白让二哥饮了这杯……我不是怀疑道长的本事,只是担心这符水会不会对二哥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太乙真人脾气确实很好,被苏喆这样质疑也并无不悦,只微笑回道:“贫道所见黑气缠绕红霞,定然不是普通人被附。又闻鸮君所述昨夜梦魇,推导下来,除了二公子被妖物所挟刺探鸮君,并无其他可能。”
“再说二公子便是信不过贫道,可旦公子查出这脉象,二公子总信得过吧。虽说被这类低等邪灵伤不到二公子心智,可长久以往,多少还是会损及元神,所以贫道也只是用这化煞真符,来逼妖物脱离人身。这符咒只会使得妖物聚形,不会对二公子有任何影响。”
他手掌一翻,一只小巧玲珑又金光灿烂的龙纹金钟便出现在他的掌中,他介绍道:“待妖物现形,再用这九龙神火罩将其收服即可。”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九龙神火罩啊!竟然只有这么点尺寸,苏喆也算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到真正的法宝,心道这玩意果然是精巧别致,华光闪闪,不愧是能炼化石矶娘娘的宝物。
苏喆便转向姬发劝道:“二哥你听,师叔这不是安排得妥妥当当,你到底是有什么顾虑,不肯饮这符水。”
姬发虽觉理亏,但仍然嘴硬道:“我自小就不愿喝这些掺了其他东西的水饮,更何况是烧过的灰水!”
阿旦一直按着姬发经脉,听见姬发这话,不由微微皱眉,似乎欲言又止。
伯邑考也皱眉道:“胡闹,又不是烹茶酌酒,还讲个味道口感,这是为你驱散邪物,莫要再闹,阿喆,你便代我将符水喂他服下。”
苏喆见姬发被伯邑考训得一声不吭,便借机道:“原来二哥只是担心这水有异物异味?”他举杯轻轻抿,咂摸着嘴喝了一小口,然后又把玉杯递姬发面前,像哄小孩儿似的哄道:“我代您先尝过了,绝对与清水无异,二哥可放心饮用。”
第238章
想着姬发经脉被制行动不便,又专门补充道:“有大哥相劝,师伯作保,我业已试饮无恙,且由我这鸮君亲自呈上,怎么说二哥也该给我们个面子,喝上一口不是?”
他冲着姬发一笑,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莫非还要我亲手喂了,您才肯饮?”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姬发被他这番话说得面上突然就泛起红晕,别开脸咬牙道:“谁……谁要你喂!我堂堂西岐第一武将,岂是那种会因水中杂物扭捏作态不肯服用的人么!”
苏喆惊讶道:“既然不是在意这水的质地,二哥为何对它这般嫌弃啊?”
姬发回头瞥一眼苏喆手中的玉杯,又偷瞟了一眼伯邑考,小声嗫嚅道:“哪有嫌弃,我……我只是不忿你们强行逼我服用……”
苏喆还想继续劝慰,伯邑考却突然冷笑开口:“你这还不算惺惺作态?我倒不知,几年未见你竟这般任性妄为起来,遇事如此不分轻重,我可不记得曾教你当这般行事。”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生气,不等姬发回答辩解,便向阿旦和苏喆命令道:“不喝无妨,阿旦,放开他。阿喆,将那符水奉还道长。还请道长随意处置,总好过喂了这不识抬举之人。”
阿旦竟然不发一言,直接松开制着姬发经脉的手。
不但松手,还向他拱手一拜,赔礼道:“方才也是忧心阿喆安危,二哥勿怪。”
这边姬发虽然不再受制于人,可被按这半晌,半身经络依然酥麻僵硬,他一面揉着自己的臂膀,一面气哼哼向几人道:“我平日最恨被人强令做这做那,你们便是好好说来,我难道偏会不应?非要这样强行安排,倒显得我是不通情理之人似的!”
苏喆赶紧又将玉杯往姬发面前送了送,一面安抚道:“这是从何说起,阿旦查探二哥脉象,师伯为您制这符文仙水,不都是为了驱邪除孽护二哥无恙么,何来强令。”
姬发白了他们一眼,没好气儿道:“你们制住我经脉,明显就是想要硬灌!”
伯邑考都不搭理他,只哼了一声。
苏喆这会儿举杯的胳膊都举酸了,见这俩竟然还在赌气,只好继续和稀泥:“这不也没灌么,二哥别再生气了,您要是实在觉得这符水难以下咽,我再给您调和调和,加些茶料?亲自服侍您饮这一盅?”
姬发迅速跳开,警惕地望着他道:“ 用不着!我自己会喝!”
他还真是说到做到,直接抢过苏喆手中玉杯,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一仰脖将那盏符水喝个干净。
苏喆被他抢个措手不及,急道:“你怎的说喝就喝,也不问问师伯这边有没有注意事项!”
太乙真人看他们闹这一出,不由皱眉笑道:“二公子在军中朝堂虽杀伐决断,可在兄弟和鸮君面前,却能保有这般赤子之心,真真难得。”
好高情商的感概啊,不愧是十二仙。
姬发嘴上虽然冷哼,但还是向太乙真人行礼道:“有劳仙长,姬发在家人面前随心所欲惯了,一时间失了礼数,让您见笑了。”
太乙真人笑而不答,只向他询问道:“符水饮下,二公子可感受到什么异状?”
姬发耸肩道:“哪有什么,这灵力法术我虽不怎么擅长,但真被附身也不至于毫无察觉。”
说着他还瞥了一眼苏喆,带点阴阳怪气道:“主要是某些人,疑神疑鬼故弄玄虚的,把些小事拿来大张旗鼓地折腾,也不知所图为何。”
苏喆才懒得跟他争,正想向太乙询问具体会是怎样逼出邪物,却见一丝细若游魂的黑气,从姬发后颈偷偷摸摸地飘了出来。
第239章
这可太刺激了,想不到妖怪竟然会以这种形式现形。
从没见过妖物实体的苏喆,这会儿眼珠子都几乎瞪了出来,一时间又急又怕,脑中也是一片空白,只指着那丝丝黑气一个劲儿冲太乙喊道:“出来了出来了,师伯!师伯快看!”
他这话音未落,一束金光已从太乙手中飞出,在空中划出数道金色亮痕,直冲那黑气而去。
原本晃晃悠悠如黑丝般的烟气,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危险,突然就拧做一股,扭曲着加速窜升,在空中四处乱飞,似乎在寻找出口,想要夺路而逃。
结果当然是躲不开这快如闪电的金色光芒,眨眼间,那黑气便被这交织如网的金丝缠做一团,金丝将这黑气网住后,又闪烁转动了片刻,才逐渐恢复了金钟外形,只是比之前刚出现时大了不止一圈,旋转着飞回了太乙真人的手里。
苏喆这才看清这形状似钟,其实为罩的法宝,是由九条金龙盘就,这些金龙首尾相衔,麟甲交错,龙身上须发飘动,交织如网,将那拧做一团的黑气困在金罩当中,动弹不得。
姬发皱眉望着这坨黑气,嫌弃道:“什么东西,散发这等污秽之气。”
太乙真人笑道:“待我用三昧真火炼它一炼,便有分晓。”
苏喆大惑不解,忍不住拦道:“师伯且慢,你这一炼,岂不无法追问是何人遣它前来祸害二哥了!”
姬发瞪了他一眼道:“又不是活物,能问出什么来?自然是炼化原型更方便查探出处。”
太乙真人也笑道:“公子所言不差,我们这便看看此咒是何物所化。”
他一面说,一面念念有词,同时将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拂尘凌空甩了一圈,然后搭在臂弯处,以中指拇指捏着拂尘柄末,掐了个诀 ,那罩上金龙便都如活了一般,松开口中所衔龙尾,将头转向罩内,对着那团黑气喷出烈焰。
苏喆正要感叹这宝物精巧,看起来像是装饰的金龙不但栩栩如生竟然还会喷火,却见那黑气一碰火光,先如油锅中的肥肉般吱吱响了几声,接着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炸裂般地消失不见了。
这可大大出乎苏喆的意料,这声音又尖又细,简直就像是死前哀嚎的人突然被掐着脖子发出的绝望之音,又着实刺耳,给苏喆吓了一大跳,他脑子都还没意识到这是什么事儿,人就已经窜到了阿旦身边。
阿旦对他这反应倒也司空见惯,还上前一步,将他护在身后,向太乙真人问道:“可是诅咒?”
太乙真人见那黑气消散,又将拂尘一扫,收了九龙神火罩,摊开手掌,将掌中一小撮细沙呈给几人查看。
“不大像,看这邪气所附之物,可能是蜮兽所为。”
姬发皱眉道:“蜮兽?似乎从未听说。”
阿旦一面护着着苏喆,一面思索道:“道长可是指南方依水而生,可使沙伤人的蜮?”
太乙真人点头道:“公子博闻,正是此物。”
阿旦正要继续询问,一直未曾开口的伯邑考却突然道:“相传这蜮可含沙射影,暗中伤人。它口中喷射沙砾,即便只被碰到影子,都可令人堕入欲念之梦,心神受损。若是喷到身体,更会让人头痛发热,筋急剧痛甚至谵妄而亡。”他表情严肃,转向姬发:“所以,你能确定,昨夜你这睡梦全无异象?”
第240章
见伯邑考第一时间不是担心自己的安危而是这样语气强硬质问,给姬发气得不轻,他气哼哼回道:“我能有什么梦境!昨夜我还没躺踏实,就听见他在屋里嚎叫,结果去查又什么都查不出来!”
“我说叫阿旦来与他解梦,他又死活不肯,这梦魇是内因外因,我又分辨不出,只得反复查看符咒阵法以防再度生变,最后折腾得一宿没睡,我能梦个什么异象出来!”
他说的确是实情,此时苏喆还惦记着再给姬发刷点好感,便配合道:“二哥一晚都在守护查探屋内外的符咒阵法,确实没怎么休息,我也是怕闹起来惊扰大哥和阿旦,才拦着他告知你们,你们可千万别错怪了他。”
原本挡在苏喆身前的阿旦,听到这话,突然转身轻轻握住他的手道:“这便是你的不是了,大哥为何让出这主室与你居住,不还是想着此处符咒能对你有所庇佑么?结果你遭遇梦魇,却还因忧心打扰我们休息而拖延隐瞒,实在是舍本逐末。”
说这些的时候,他虽然面带微笑,语气轻柔,可话里话外这责备的意思也算得上十分露骨。
苏喆原本也是顾及那梦境内容不雅,才想着把事情糊弄过去,没想到现却又牵扯出了妖物,眼见着这局势是越搅越复杂。
他心中不由有些慌乱又有些惭愧,再被阿旦拉着手这么一说,脸都红了起来,连忙抽回手解释:“也是因为神州并不将梦境视作什么有用的信息,大家都认为不论梦境再怎么活灵活现,也都还是假的虚的,所以我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才没有想着第一时间向你们求助。”
姬发竟然对他这观点挺赞同,点头道:“这话倒是没错,便是此人费尽心机暗中对我使用这含沙射影之术,不也照样伤不到我什么!”
伯邑考瞪他一眼,斥责道:“你多少有习武修行的底子在,此般未施法术的伎俩奈何不得你也是理所应当。我生气的是,这等手法低劣的招数都已经用到了你的身上,你毫无察觉也就算了,竟然还让它钻了空子偷袭到阿喆!亏你还能在这里若无其事与我们显摆,我若是你,此时都第一要务当是赶紧向道长讨教如何分辨防御这些妖法,以免今后重蹈覆辙。 ”
姬发吐了吐舌头,不服气道:“要不是你们二话不说要给我灌那符水,我多少也得跟道长好好探讨探讨!”
太乙真人见伯邑考怒气依然未消,便也出言劝解道:“世子这便错怪二公子了,一来这蜮兽本也并非主动伤人之妖邪,又是南方水泽才有之物,二公子一时不慎着了它的道,无法立即察觉也情有可原。”
姬发立刻趾高气扬起来,冲着伯邑考道:“听听,仙长都说了,这不能怪我!”
伯邑考白了他一眼,转向太乙真人问道:“所以道长言下之意,是有人暗中对阿发不利?”
太乙真人笑道:“以二公子身手修为,单使这蜮沙攻击怕是难有成效。”
他望向阿旦身边的苏喆,意味深长道:“但若以此为尺,探探鸮君虚实,倒也不失为一方妙计。”
第241章
照太乙真人的分析,这人使蜮兽喷沙,喷得是姬发,但目标却是苏喆。
因为蜮沙之力既不属法术,也不算诅咒,在他们看来,这跟被毒蛇咬了就会中毒是一个道理。
被这沙喷了就会做噩梦。
至于为啥姬发没感觉到什么动静,苏喆反而收到影响,太乙真人也给出了推断:
在朝歌,殷郊卫队的这些成员可都是由武成王闻仲等人指导传授,教的内容包括但不限于军政处理、战斗战术、文治武学,战场应急等等。
其中也包括遭遇物理和法术攻击当如何防备应对。
虽然不需要像修道之人那样系统学习法术,但应敌时该如何分辨防御各类攻击,他们还是要全盘掌握的,只有这样,才能面对不同类型的敌人。
所以他们虽不擅法术,但有这些基础知识打底,与普通妖物作战也算是绰绰有余。
因此,对于这不知何时喷来的蜮沙,姬发即便未曾察觉,但一直以来练就的防御体系应当是主动帮他挡住了这种攻击。
伯邑考与阿旦也只在古籍中见过有关蜮的内容,但多数记录不甚详实,所以只是了解个大概,此时听太乙真人这番介绍,很快便认同了他的推测。
苏喆就惨了,面对太乙真人这些参杂着各种道法术语的听介绍,他只能听个一知半解,最终忍不住问道:“所以师伯的意思,这蜮沙攻击就跟蚊子似的,不想遇到二哥皮糙肉厚,它叮不进去,结果就只能冲着我来了么。”
他这么说,也只是把这内容套到自己熟悉的事情上方便理解,可这话在姬发听起来就像是怪罪自己似的,不过考虑到确实是自己把这东西带进屋内的,他也只能按下几欲爆发的火气,冷哼着瞪了苏喆一眼。
太乙真人倒是被这比喻逗笑出声,点头道:“师侄这类比虽粗俗了些,但也相去不远。再说师侄本就毫无护身之法,稍有不慎,这妖物邪气自然会伺机侵袭。”
苏喆听得只觉头痛,之前给自己瞎编什么体质至烈至阳妖物不易近身,现在可好,真遇到妖物人家可不配合你这瞎话表演,眼见着自己这人设就要崩塌。
他还在冥思苦想怎么把这瞎话给圆回来,阿旦已在一旁担忧道:“阿喆原本心境纯明,自小不受妖物侵扰,怎么如今却突然这般易招邪物,还望道长与我们指点一二,以护他周全。”
太乙真人估计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惊讶地望向苏喆,问道:“还有这等事?”
苏喆只能硬着头皮承认,自己从小到大确实没有见过什么妖精鬼怪,但是什么原因他也不清楚。
便是小时有人说过自己体质异于常人,自己也因为年龄太小记不清具体内容。
太乙真人听完,略略思索了一番,便重新微笑着宽慰他道:“鸮君无需忧心,贫道虽不擅此道,但我师兄师弟中能者众多,待我回到金光洞,与他们联络一二,定能与你查明这其中的缘故。”
苏喆内心直喊卧槽,这一折腾,自己在十二金仙这边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形象,也不知是福是祸。
但他面上肯定还是不能表现出来,只得连声道谢,太乙真人笑道:“既然此番这干扰公子的邪气已除,那么贫道也不多叨扰,这便回洞府为鸮君询问邪物侵袭之事。”
这给苏喆惊呆,他还想借着机会跟太乙真人摆脱西岐这控制,结果他竟然就这么要走?
没想到姬发竟然先他一步,拉着太乙真人胳膊道:“道长莫急啊!好歹帮我理一理这邪物是何时贴上我的!不然您这一走,我再被缠上,我们可点不出三昧真火来烧它!”
第242章
太乙真人听闻此言,向姬发笑道:“二公子体魄精神均远超常人,便是蜮兽再度侵袭,对您也无甚影响,您又何须忧心。”
姬发急道:“我自然没什么,可是这家伙……”
他话说一半,似乎又觉不妥,气哼哼瞪了惊讶地望着他的苏喆一眼,补充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又不是担心你!我只是奉大哥之命需护你周全,不想每日都被这般折腾无法安睡罢了!”
看来姬发这好感自己刷得还挺成功,一向凶巴巴的他竟然都开始明目张胆惦记自己的安全了,只不过他依然嘴硬,面上不肯承认。
苏喆暗中窃喜,嘴里却顺着姬发嬉皮笑脸应道:“正是正是,辛苦二哥,有劳二哥,”他转向太乙真人,躬身向他一拜,正色道:“其实方才二哥之请也是我内心所愿,我既未习武,又无法力,遇到意外便束手无策,只能等着阿旦二哥施以援手,一次两次倒也还好,时间长了,总还是心下难安。”
他向着太乙真人道:“所以我想,师伯既然认我这个师侄,能否借此次除晦之机,带我前去仙山,修习些日子?”
他这话一出口,姬家三兄弟均是一愣,伯邑考皱眉道:“阿喆这样打算,可是觉得我们对你有所怠慢?”
苏喆连忙否认:“大哥这可太冤枉我了!以我这直来直去的性子,便是觉得哪里不合心意,也会与你们直说,又何必绕这么大圈子折腾自己。”
他垂下眼,轻叹一声:“正因为你们都待我太好,才使得我更坚定了这修习之心。”
“我自幼被教导人生在世,需得自强不息,凡事依靠自己,才能有所成就,可如今……我虽得神鸟眷顾,心中也小有抱负,原本想在大哥阿旦身边大展身手,可此番经历却让我意识到,若自身能力不够,非但不能对西岐所助力,怕还会拖累你们。”
“破解这一局面,只能是我向各位仙长师伯习些法术,便是不能如天化哪吒那般呼风唤雨降妖除魔,起码遇到意外,多少能有些自保的手段。”
姬发此时是真的急,根本不听他解释,直接咬牙向他质问道:“你这人!怎么突然这般瞻前顾后患得患失起来!且不说阿旦大哥待你如何,我之前虽偶尔对你呼喝,可从未觉得你是负担累赘!待你都算是有求必应了!再说你便是想学些法术自保,我西岐就无人能教了?还需你大老远找这外人去学!”
阿旦也附和道:“二哥说得有理,阿喆你便是想学些手段自保,我与大哥尽力为你安排便是,何须劳烦仙长。再说仙长这洞府也是清幽修行之地,我等凡人怎好随意涉足,你提这要求,岂不是与仙长为难。”
他这话说得也不无道理,但苏喆此时一心只想借机跟太乙真人跑路,对他们这些反驳,只想绕过,于是他面露为难之色,向太乙真人道:“我又何尝不知他们说得这些道理,可是……”
他咬了咬牙,作出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对众人道:“此事涉及天机,我也不便随意透露……”
姬发气道:“那便不要透露!捅出篓子,岂不还要仙长帮忙化解!”
这给苏喆噎的,但他也不能就此打住,只好嫌弃地白了姬发一眼,继续向太乙真人道:“师伯既已送灵珠师弟前去陈塘关,想必也知道这师弟未来还需历那剜肉剔骨之劫。”
他抬起眼,直视太乙真人:“我有方法,可使师弟不必遭此大劫,但还需借助师伯之力,送我前去与师弟相认。”
第243章
不得不说有原作人设打底,这太乙真人居然还真被苏喆几句话给拿捏住了。
看得出他这护犊子的设定还挺稳,之前苏喆就发现提到哪吒时,一直表现得云淡风轻的太乙真人情绪多少还是会带点波动。
此时他眉头微蹙,目光低垂,似在权衡此议是否可行。
苏喆料他定然心动,赶紧趁热打铁:“神鸟已经向我透露,只要我们对哪吒正确引导,避免他凭借一身本领在外横冲直撞生出是非,便能使他躲过这劫难!”
伯邑考和阿旦对望一眼,都没有说话。姬发果然还是忍不住跳起来道:“你这人怎么……一天到晚净操心他人之事!我大哥这祸事你是已经帮他避开了么!这就急着离开西岐,往别处跑!”
苏喆理直气壮道:“神鸟预言也是说大哥若前往朝歌将会遭遇不测,只要他安心待在西岐,我保证他绝对不会被伤到半根毫毛!而且他这身体如今一日好过一日,难道算不得我的功劳?”
这些理由自然难以说动姬发:“就算你说的在理,可你应的其他事务也还未曾兑现,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
苏喆给他逗笑了,这些事儿你们不提我还不好意思往外说呢,你既然要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志得意满道:“既然二哥提到这其他事务,我正好也与二哥说道说道:我自来西岐,所献计策,可都是全心全意与你们共同商讨,全力推行,不管是这马具改良也好,编撰书册也罢,更别说阿旦那祭祀改良,这几项哪一项如今不都已步入正轨,全盘在你们掌握之中?我虽挑了头,但后续跟进基本都未插手,可见之后这些事务的顺利推进,有我没我根本不受影响。”
“要说哪件事儿非我不可,也就剩个编撰神州见闻了。可这见闻轶事嘛,至多也就做个闲暇谈资,对你们这治国理政全无助益,此时我若还是留在西岐,除了引人注目招揽邪物异法之外,对西岐还能有什么裨益?”
他越说还越大义凛然起来,向着姬发沉痛道:“如今神鸟都已经提示让我去救灵珠师弟,二哥不感念太乙师伯这除邪之恩也便罢了,却还只是因担心大哥就横加阻挠,实非君子之为啊!”
姬发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更合理的借口要求他必须留下,急的直跺脚,转向伯邑考和阿旦求助道:“大哥!阿旦!你们就这么眼看着他乱做决定?”
结果这两人一如既往地情绪稳定,伯邑考瞥了一眼慷慨陈词完毕,正昂首挺胸傲视众人的苏喆,视线转向阿旦,笑语盈盈地询问道:“毕竟是你的命定之人,阿喆接下来这行程,你看当如何安排啊?”
阿旦则微笑回应:“大哥说笑,阿喆先是西岐鸮君,然后才是我这命定之人,既然身为西岐臣子,接下来要如何行事,自然还是由大哥定夺。”
伯邑考微微皱眉,一脸为难道:“这便难了,我先前已答应鸮君,今后这行动,全依他自己心性而为,无需我们兄弟首肯。可他现在突然说要离开西岐……”
阿旦躬身向伯邑考一拜道:“那便如大哥所言,此番去留全由阿喆自行决定。”
第244章
苏喆还没来得及反应,姬发就又炸了。
原本他还指望伯邑考和阿旦能对苏喆这莫名其妙的主意进行阻拦,没想到这俩人竟然都表示要尊重苏喆自己的意志,简直就像是三个人商量好了穿一条裤子单把自己排除在外似的!
但他又说不出什么非得留下苏喆的理由,这会儿真是又气又急,干脆直接又冲向太乙真人:“道长您瞅瞅!您这边并未答应要传授道法!他们就旁若无人地给您应下了!是不是也太不把您当回事儿了!”
太乙真人也看出姬发此时正在气头上,说得也就是些口不择言的气话,不过他也不想拂了二公子的面子,便笑着附和道:“二公子说得是,如今这鸮君若是出行,于西岐也算是大事,怎可由他随性而为。”
他转向苏喆道:“你虽称我做师伯,可你这身份毕竟还是西岐可司预言祭奠的鸮君。便是想要来我门中修习道法,也该正式做个引领拜会之礼,岂能如此儿戏。修习之事倒是无妨,我们便是与子侄教个三招两式,也算不得大事,只是……事关西岐,我还需拜会了师父,再做决定。”
苏喆一听这还了得,你们这世界没电话没邮件的,你这屁股一拍不见人影下次再遇到得猴年马月了!那会儿我怕是坟头草都三丈高了,这绝对不能让步。
于是他赶忙拉住太乙真人道:“师伯若是担心修习之事会被仙尊怪罪,那我不学就是了!但这哪吒师弟我可是非见不可!”
他转了转眼珠,像是下决心做了退让似的,向太乙道:“或许师伯此时不便答应,但也得与我留个信物,起码能联络到师伯!”
太乙真人笑道:“那还真是不巧,贫道此番出山,并未打算长游,原本也是送了灵珠便欲返还,便是带了些信物,也都留在此陈塘关备用,一时半刻还真无法与你保证能随唤随到。”
苏喆见太乙果然不愧宠徒仙人,对自己说话这言语间都尽是长辈宠溺语气,不由愈发得寸进尺:“那我不管!师伯总归要给我个说法!不能这般无视我这卑微之请!”
太乙也真是把他当师侄在宠,见他如此耍赖,也不怪罪嫌弃,只是无奈笑道:“贫道并非不愿传授,师侄可别误会。”
苏喆急道:“我没误会,再说我本意也就是为了让哪吒避开这劫数,至于我这法术学不学都无所谓!”
此时为了说服太乙,苏喆可是咬着牙什么借口都往外秃噜,圆不圆得上都暂时不管了:“如若错过,灵珠师弟……也就是哪吒,他这身体受难事小,如若心神被邪力所染,那才是无法弥补的大祸!”
他一脸担忧,沉痛道:“万一使得师弟失了心智,堕为杀神,那未来这封……封……封疆大吏岂不又会损失一位大才!”
好险,一着急,封神大战四个差点脱口而出,还好自己反应迅速,拐了个弯,虽然拐得不够优雅,好歹也能凑合糊弄过去。
但他漏算了一点。
伯邑考阿旦虽然看起来不甚在意他这去留,也不会逮着他话里的漏洞纠缠,姬发那可是一直没有放弃阻止他跑人的。
所以这话在姬发看来根本就是语无伦次,不知所云,姬发自然也不会放过这点,直接开口讥讽道:“你也说过那灵珠师弟身手不凡,岂会因为这些细劫小难便失了心智,我看你就是为了离开危言耸听,不想为留在西岐这些事物负责!”
姬发啊姬发,怎么怼我的时候你心思就这么活络呢!总能找到令人意想不到又难以回复的角度!
苏喆给他气得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想跟您座下这造反大将提前套个近乎,怎么就这么难呢!
诶?等等,他不让自己走,不就是觉得自己离开西岐会使得那些改革创新项目有什么损失吗?
那么,只要我声称去了陈塘关,除了保护哪吒,还能为西岐带回天大的利益,那姬发还能有什么立场来阻止?
主意已定,他便一改之前的语气,向着姬发叹气道:“其实我坚持要去会这灵珠师弟,除了帮他,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那便是给二哥带个惊喜回来。谁料二哥竟然疑我,处处阻挠,实在令人伤心!”
第245章
姬发显然完全不信,警惕地打量他道:“什么惊喜,您能自保我都谢天谢地了,谁指望你带什么惊喜回来!我警告你,莫要打什么不切实际的主意。”
苏喆伤心道:“二哥竟然这般信不过我,真真令人痛心!其实祭祀之前我就在想,我来西岐为大哥制了这覆面,为阿旦改祭献策,可却还未赠予过二哥什么像样的礼物,此事我虽从未提起,但心中一直十分挂念,如今遇到师伯提及哪吒师弟,才想起这事儿!”
姬发侧目道:“谁要你的礼物,你老老实实待在大哥府中不要添乱才是正经!”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话太过失礼,自己找台阶道:“不管怎样,也还有这马具图样,便算是鸮君赠予的礼物吧,你也别找借口去折腾太乙道长了。”
苏喆哪肯就此罢休,诚恳道:“这如何使得!二哥虽常对我冷嘲热讽,言语间多有可气之处,然每至紧要关头,却总能挺身而出,英勇无畏,心思更是细腻周全。有您在侧,我心中便感踏实,遇到什么危险也会无所畏惧。”
这一番马屁来得毫无预兆,姬发猝不及防之下被拍得晕头转向,面上也浮现一片红晕,视线一阵乱飘,嘴里胡乱回道:“少来这套!你……你这话去哄阿旦便也罢了,对我可不管用!”
苏喆内心暗笑,姬发这脸皮薄的性格算是被自己摸了个透彻,这货就是个顺毛倔驴,跟他处熟了之后,你凶他定然比你还凶,可你若示弱求饶,他反而凶不起来了。
对付这种小崽子,顺毛撸不就结了!
于是他正色道:“我可是句句发自肺腑!之前二哥提到太师与武成王他们的坐骑时,言语之间尽是羡慕。你可能说过就忘,可我,一直对此事铭记于心。”
姬发闻言,惊讶地瞪大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
他确实对这事儿没什么印象,在他看来也就是闲谈间那么随意一叹,却被苏喆这般放在心上,这实在让他有点惊喜。
苏喆看他这表情,知道自己这话起了作用,便继续道:“所以我这份大礼,便是与灵珠师弟一同为二哥收服一只神兽坐骑!”
在场几人均是一愣,太乙真人心系哪吒,听到苏喆这么说料定此事怕是与徒弟相关,连忙问道:“神兽坐骑?由哪吒降服?”
苏喆还没来得及回话,系统就在他脑内炸雷一般嚎叫起来:“卧槽牛啊宿主!我怎么想不出把姬发改造成黑龙骑士这种主意!”
苏喆满头黑线,什么龙骑士,这特么根本不是一个风格的东西好么!他对系统道:“你瞎咋呼啥,又不是唐僧,还给他配个龙马啊?再说龙哪里那么好驯服了,我可不想得罪龙王。记得之前看过夜叉形象,蓝脸儿红发巨口獠牙,人面鱼身日行千里什么的,反正肯定是跑得快的,不然哪里轮得到他巡海。”
系统恍然大悟,硬是拿翅膀给苏喆比了个赞,鼓励道:“宿主博学!计划完美!”
苏喆瞪了它一眼,心道反正要给哪吒打死,还不如逮起来给当个坐骑。没准封神结束,还能给个天庭功名,不比当个炮灰强点。
然后他作出胸有成竹的样子向太乙真人回道:“师弟此劫,原本会因东海夜叉作恶,出手惩处,失手将其打死才导致与龙宫结怨,师伯此番带我前去,我定会想尽办法避免冲突,”
他微笑着转向姬发:“再加上师弟这本事,降服夜叉,令它化回原形与二哥做个坐骑,想来也不是不能做到。”
第246章
苏喆此时自信满满,对于姬发这种发展定位是武将的人来说,这种神兽坐骑必定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宝贵之物,其重要性不亚于神兵法宝。
一般神兵法宝除了打造炼制,还有其他途径获得,比如仙家赠予,或从敌人那里巧取豪夺,总之若真的下定决心要搞他一个,不说东西优劣,总还是有办法拿得到的。
而神兽坐骑就没那么简单了,它们不但是活物,还有灵性,多数时候就算有能力击败它们或他们的主人,但若无法让它对你心悦诚服,也跟抓了个少见的野兽没什么差别。
而且就因为这些家伙有灵性,还都特别记仇。
攻击捕捉之后不报复回来都算遇到怂的,更别提让它们成为坐骑,配合主人奔波应敌了。
所以现存人间的神兽坐骑非常稀少,要么就是修习之人师门赏赐,讲得是个传承有序,要么就是主人在机缘巧合之下偶然获得,主动去抓并且成功的应该是一个都没有。
姬发明显被苏喆这承诺镇住了,半天了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喆一面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他呆若木姬的样子,一面愤愤不平道:“想想狐王那种水平的家伙都能有个锦鸡代步,二哥这般英武俊朗之人,便是乘个夜叉有又何妨!”
他还转向太乙真人道:“而且收服这夜叉,还能减少哪吒师弟的杀孽,可谓一举两得!”
哪吒不杀东海的人,也用不着抽那龙筋,那么水淹陈塘关什么的,自然也谈不上啦。
系统看着志得意满的苏喆,小心地在脑内提醒道:“宿主您这想法是很好,但是……这样哪吒岂不是没有机会得到莲花化身了?”
苏喆镇定道:“莫慌,哪吒遇到的事儿肯定不是只这一件,我们也只是帮他躲过东海这冲突罢了,后边还有石矶娘娘,罗刹女什么的,莲花化身应该还有机会。”
系统大大的眼睛充满了疑惑,石矶娘娘它倒是知道,可这罗刹女是个什么鬼?
但看见苏喆这么自信,再加上知道苏喆现在确实有实现预言之力,它觉得宿主一路走来都这么靠谱,此时也必定心中有数,便不再多话,只连连点头,配合苏喆立好他的鸮君人设了。
此时姬发已然回过神来,左右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他们竟然也都没发表什么意见,便向苏喆怒道:“你……你莫要与我说笑!”
苏喆笑道:“怎么是说笑呢,我岂会拿灵珠师弟的命运与二哥说笑。”
他对着太乙真人躬身一拜:“所以此行除了与师弟避劫,也想为二哥收服坐骑,以便他未来征战之用,还请师伯应允。”
他估计太乙真人多少是了解点封神之战的内幕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早来给西岐帮忙。
他对姬发的身份也不可能毫不知情,所以这既救徒弟,又助武王的计策,他没理由不答应。
果然,太乙真人微微颔首道:“不愧是鸮君,此计确实万全,如若成功,对西岐也是大有助力,贫道定当尽力而为。”
苏喆笑道:“师伯过谦了,有师伯出手,此事哪里还有失败的余地。”
结果还没等享受这计划成功的喜悦心情,姬发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铁青着脸向他喊道:“谁稀罕这神兽坐骑!我这一身骑射本领,在你眼里难道是需要借助神兽才能施展得出来么。”
第247章
苏喆被他怼得一愣,正想辩解说服,却被伯邑考打断。
他向着姬发厉声责备道:“你从哪里学的待人接物之道?即便不愿收这坐骑,你那讲话的态度也太过无理!”
见大哥发火,姬发自然不敢再继续恶声恶气地呛声苏喆,但他毕竟心下不服,还在一边小声咕哝:“就他那两下子,也敢夸这海口,到时候坐骑捉不到,怕还要我们设法去救!”
苏喆失笑:“原来二哥是觉得此事太过艰险,担心我无法兑现,”他笑嘻嘻道:“您便是信不过我,也该信得过刚才帮您除妖祛邪的师伯呀。有师伯师弟相助,我保证给您带只举世无双的坐骑回来!您就安心在西岐等着好消息吧!”
估计姬发被这么一提醒,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些担心就像是质疑太乙真人能力一般,他眼中飘过一丝慌乱,别过头看都不看苏喆一眼:“谁在意你能不能兑现,我是担心你……”说到在这儿他不知又想起了什么,脸颊蓦地一红,气急败坏道:“……担心你再给仙长惹什么麻烦!”
哎呦,哪吒惹出的麻烦太乙真人都能轻松摆平,就我这水平,就算使出吃奶的劲儿惹破天了也比不过哪吒一根手指。
于是他不屑道:“有师伯罩着能有什么麻烦!再说还有哪吒师弟。”
姬发还欲再争,伯邑考却狠狠咳嗽了一声,看起来他今天心情确实不太好,来回已经训了姬发几次,这次咳嗽声简直可以说是声色俱厉。
姬发被大哥这气势所震慑,终于乖乖闭上了嘴。
伯邑考上前一步,郑重其事地向苏喆行了一礼,拱手拜道:“感谢鸮君这般为姬发着想,我代拙弟先谢过二位。”
接一把将姬发扯到身前,狠狠瞪他一眼,示意他有所表示。
姬发虽然还是别别扭扭一脸嫌弃,但还是先向太乙真人躬身一拜,正色道:“多谢道长,”然后不情不愿向苏喆敷衍拱手:“还有鸮君。”
这可不给苏喆得意坏了,他立刻做出一番大度的样子,向姬发回礼:“好说好说,二哥太客气了!”
太乙真人也回礼道:“既然几位已无异议,那我便先带师侄回乾元山休整一番,做些准备,明日便往陈塘关见哪吒去。”
苏喆内心雀跃无比,这次如果成功捉到坐骑带回来,那他将来在西岐怕是真的能跟这三兄弟平起平坐了。
不像现在,说话做事都得三思后行,整的他疲累不堪。
而且既然要与太乙真人哪吒一起面对劫难,怎么地也能跟他们培养点感情吧!感情培养起来,学几招法术那还不是水到渠成?到时候再借机求件法宝,咱可就算是货真价实的杨戬师弟,哪吒师兄,阐教师侄,仙门中人了!
这美好的未来已如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中播放起来。
可惜系统非常扫兴地探头出来,问道:“那这段时间您怎么确保妲己安全呢?”
脑中的画面如同被关了电源的屏幕一般瞬间消失。
对哦,来了西岐快一个月,每天都过得紧紧张张,他几乎快要忘了还要关注朝歌那边的情况。
若是一直在西岐,他想知道这些内容,还能向伯邑考 姬发他们打听,若是离了西岐,这方面的信息怕是不能轻易获得了。
苏喆在意识中叹了口气,看似是回答系统这一问,但其实是自我安慰道:“妲己有狐王护着,现在又是祭司继任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系统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也不一定,姜子牙现在可是在朝歌,按原作来说他们之间可能会有矛盾,这作者虽然没写到,但看他对其他角色的安排,很多跟原作有关的内容还是挺有可能出现的。”
苏喆抿了抿,考虑道:“你说得有理,那我们离开西岐之前,把妲己安全的预言写好,放西岐宗祠里,不就万无一失了。”
第248章
说干就干,苏喆立即开口,向伯邑考道:“大哥,我跟师伯前往陈塘关,这期间若是突然得了神谕预言,该如何处理啊?”
伯邑考未回话,转向阿旦冲他略一挑眉。
阿旦便向太乙真人躬身一拜道:“此番阿喆若是得了关乎西岐安危的神谕,怕是还需劳烦道长……”
他话未说完,太乙真人便笑答道:“公子也太客气了,不论发生何事,贫道也当优先确保师侄返回西岐。”
苏喆赶忙道谢:“师伯费心,”他又转向阿旦问道:“那么,若是内容不甚紧急的预言,便是待我返回之后再行登记,也是无妨的咯?”
阿旦点头道:“无妨,”
苏喆这才放心下来,脑汁即刻开始疯狂旋转,这就准备给妲己转个平安继承朝歌祭司的顺口溜来。
不想阿旦却又补了一句:“像你之前在朝歌的那些预言,也都是上次一起记录入档的。”
?!
这句话简直如同一道天雷,劈在了苏喆头顶,让他整个人都呆在了当场。
他记得当时自己明明只给那个记录的家伙说了西伯侯要坐牢的预言!
其他预言是什么时候被写进去的啊???
这可真是要了老命了!
他强作镇定,想向阿旦再次确认:“之前所有预言?都已经登记入档?”
阿旦笑道:“自然,这预言神谕记录越多,应验越多,岂不越能显示神使之威?这祭祀改良之事还需仰仗鸮君威名,但有机会,我自然会努力帮鸮君扩大神谕的影响。”
苏喆目瞪口呆,实话说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一路以来自己到底编了多少预言,但唯一可以确认的,就是伯邑考怕是要完。
阿旦见他这般张口结舌神情恍惚,也猜不出缘由,不由担心道:“可是有何不妥?”
苏喆这才回神,连忙掩饰:“没有没有,只是太过吃惊,有些……有些失神。”
但看到阿旦仍然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他也觉得这借口编的不够令人信服,便略显消沉垂头低语:“是真的吃惊。我代神鸟传了这么些神谕,具体有多少自己都记不太清,你却能全部记录登记入档,”
他抬头重新望向阿旦,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诚恳:“从小到大,还从未有人能对我说过的话这般在意,一时有些感慨。”
阿旦闻言不由莞尔,也不管旁边其他人怎么看了,直直牵起苏喆的手道:“又与我见外,命定之人的话语,不论是否涉及预言,我自然都会铭记于心,你又何须惊讶感慨。”
他双手温暖干燥,覆在苏喆由于紧张而略显冰凉的手上,真心让苏喆感觉安心不少,他甚至都有点舍不得就这么把手抽回来。
但怎么说这么一堆人看着,而且还有师伯在前,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总归不太好看,苏喆咬咬牙,还是把手抽了回来。
妲己的事情还没解决,先给伯邑考捶死了,苏喆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心思跟阿旦纠缠,就算阿旦这话确实发自真心,也不太行。
阿旦见他还是把手往外抽,还道他又在羞涩,便继续轻笑道:“等阿喆与那灵珠师弟一同凯旋归来,我可也要向你讨回大礼。”
苏喆惊讶抬头,一只神兽坐骑还不够,难不成还得让我再逮一个?
第249章
苏喆为难:“这降服坐骑的机会又不是想来就来的,我可不能保证也逮一只送你。”
阿旦却作出一脸失望的样子,叹气道:“灵兽坐骑又算得了什么,原来阿喆之前答应过的事儿,只有我自己记在心中的么。”
苏喆现在是满头问号,以他谨慎的性格,基本不会无的放矢,他之前似乎是说过还没送过阿旦信物,但似乎也并没有答应要送什么啊,这家伙怎么这会儿突然提起这事儿,难道是算出将来太乙真人要传给自己什么法宝所以提前试探?
阿旦见他还真在努力回忆,便笑道:“阿喆如今也是大忙人了,难怪会忘了我们返回西岐的最初目的。”
他重新捉住苏喆刚刚甩开的手将他拉至面前,半笑半责怪道:“竟全然不提我们这成礼之事。”
……
…………
………………
这人怎么还带倒打一耙的?苏喆坚持抽回手,冷笑道:“你倒好意思提,这事儿由得我吗?你自己忙得脚不沾地,人影都见不到我提这做什么,自讨没趣?”
阿旦毫无愧色,一脸坦然:“我自是顾虑阿喆初来乍到,人又羞涩,过早提起,怕你难堪。”
苏喆气结,这会儿了还想演我是吧,你那好大哥都给剖析过了,你这行事风格,哪会有什么命定钟情,归根结底还不是馋我这神鸟预言之力!
不对!现在是跟他讨论这破事儿的时候吗!?
苏喆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思路这会儿怎么净跟着对方的话跑,连忙调整情绪,敷衍道:“好,好!你说的都对,反正也不差这十天半月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助哪吒师弟避开割肉剔骨之祸,其他事务,等回来再说。”
阿旦倒也再未纠结,只微微一笑应道:“谨遵鸮君号令。”
苏喆白了他一眼,正想问太乙真人如何出发,姬发却又在一旁拽着他袖口,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只好无奈道:“二哥又有何吩咐?”
姬发一反之前暴躁小伙的形象,急急松开手中拽着的衣袖,简直就像是幼儿园等老师着发糖果的小朋友似的,扑闪着眼睛望着苏喆问道:“避开这祸事之后呢?便能逮到坐骑么!”
……
刚才是谁怒气冲冲说不要的啊?这还没过五分钟啊!!您的王霸之气武者傲骨呢武王!?
果然骑兵对坐骑是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就算有,也撑不过五分钟。
不过也算让自己蒙对了姬发的喜好,只要这坐骑的事儿搞定,将来绝对会得到一个对自己低眉顺眼崇敬有加的武王。
想到这,他不由多了些耐心,向姬发解释道:“只有成功逮到夜叉,才有机会改变师弟之运。二哥放心,捉坐骑的事儿,怕是还在改运之前。”
欣喜的神色真是肉眼可见地爬了姬发一脸,苏喆不由暗自感叹,心思单纯就是好啊,快乐也来得那么简单。
太乙真人看他们已经沟通完毕,便向苏喆道:“既然鸮君已与三位公子商量妥当,那么我们便即刻上路。”
他似乎突然意识到苏喆是凡人,便转念问道:“不知鸮君可有什么行装需要预备?”
苏喆大大咧咧道:“那倒不用,相信师伯师弟处必然都是齐备的。”
太乙真人颔首认同,便向几人行礼,欲带苏喆离开,阿旦却在一边提醒苏喆道:“行装确实不用预备,但这法宝,阿喆还是随身携带为妙。”
第250章
不得不说神仙就是优雅,太乙真人驾着云裹着霞刷地一下就带着苏喆飞出了西岐城。
即便对方是凡胎俗体,他带起来也毫不费力,但看到一脸木然的苏喆,他不由略感惊讶:“鸮君果然见识不凡,此番与我在云端行走,竟然泰然自若,毫无惊异之态。换做普通人,便是不怕,多少也会惊到大呼小叫。”
苏喆原本是因内心纷乱,无瑕思量其他,但被太乙真人这样问,出于礼貌他也只好回道:“师伯抬举我了,只是因为之前被九尾狐王带着飞过一次,所以勉强还能应付。”
太乙真人道:“九尾狐王?便是将法宝给你的那位?”
苏喆点头道:“正是。”
原来阿旦提醒苏喆随身携带的法宝,便是狐王所赠的这一对手镜。
这倒确实算是苏喆所获得的第一件法宝。
可惜对苏喆来说,这玩意儿完全没什么用途,画面不受控不说,清晰度还渣,再加上狐王他们说的这姻缘的事儿,带着不还得时时提防它突然给自己崩出个什么情缘来。
之前妲己狐王硬将此物作为礼物塞给苏喆的时候,他就不愿接受,勉强收下之后,更是提都不想提,等妲己他们一走,便将这东西直接甩给阿旦保存,他自己权当这玩意儿不存在。
当然那时他对阿旦也没存什么戒心,又有救命之恩在前,他觉得便是把自己性命交于对方,也没什么顾虑。
所以他这甩手掌柜当的那是情真意切,再加上后边其他风波不断,他转头就彻底忘了这事儿。
不料如今人都要离开西岐了,这镜子却被阿旦重新拿出,不但拿出来,还要苏喆带着上路。
阿旦的意思是此物本有灵性,又确认已属苏喆,若是长时间不带在身边,恐生变故。
苏喆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阿旦表示正是担心此物会对苏喆造成影响,才希望借这机会,由太乙真人鉴别此物到底是什么来头。
若真的会对苏喆不利,借助太乙真人这样的仙家道法将其毁去,不比任由它缠着苏喆来的更加安全。
话都说到这份上,苏喆要是继续拒绝,反倒不好解释自己的动机了。
无奈只好揣着这对镜子上路。
太乙真人见苏喆提到法宝便开始唉声叹气,不由安慰道:“只是附有灵气之物罢了,师侄莫要忧心,贫道别的不敢说,这炼器却也还是小有所成,什么法宝神兵,在我这里多少也能看个大概。我听之前你与三公子争辩之下,此物似乎还有内情,此时再无其他人等,师侄可向我说说这宝物来头,我也看看有无破解之法。”
苏喆还在发愁不知如何好开口求太乙真人帮他处理这个烫手山芋,想不到人家却主动提起来,不由大喜过望,连忙将这对银镜掏出来递给对方查看。
太乙真人一边双手接过银镜仔细查看,一边又向苏喆询问了些来历细节,最终将镜子递还苏喆,让他收好,才略带疑惑向苏喆道:“此物似乎有上古神器之形,所附灵力也深厚绵长,毫无半点邪戾之气,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鸮君确定这第一面镜子是一位少女所赠?”
苏喆支支吾吾道:“我也觉得太过巧合,现在想来,也可能是哪位世外高人化了形前来助我,我这肉眼凡胎的认不出人家罢了。”
太乙真人也颔首道:“不无可能,”他正要继续与苏喆说什么,一直环绕着他们的五彩霞光此刻突然闪了一闪,接着便像被风吹开的门帘似的,在他们面前裂做两半。
凉风习习,带着山中松柏之气穿过这霞光,给苏喆扑了满脸。
好一座仙山!
苏喆第一次亲眼见到什么叫做风景如画,此时在他面前的,就是一副写意山水。
要不是那三两只被惊起振翅而飞的仙鹤,他真怀疑面前这番景色,是太乙真人用法术变出来的。
实景怎么能这么完美!
太乙真人看来非常满意苏喆的反应,笑着向他介绍道:“这宝物之事,暂且搁置。先给鸮君引见一番,这里便是贫道修行所在,乾元山金光洞。”
第251章
太乙真人这云梯尚未成型,山腰洞口早已候着两位青衣童子,向着他们稽首相迎。
太乙真人带着苏喆踏阶而下,向着两位童子笑道:“今日这是吹得什么风,你们竟然未曾贪顽,早早在洞口相侯,可是算到为师带了贵客前来?”
看来不止哪吒,这太乙真人对其他徒弟也是宠爱有加,当着苏喆这个外人的面都没什么师父架子,言语间还与徒弟们打趣。
苏喆也赶忙向两位童子行礼问好,但这俩被他称作师兄的道童,还礼时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仅如此,两人还使劲给太乙真人使眼色,向着洞府门口拼命努嘴,看来是要提醒师父洞府里来了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还未等太乙真人作出反应,洞府中果然大步流星走出一位半身道袍半身战甲的人,冷哼一声道:“你这徒弟教的好啊,对你的行踪可真是守口如瓶,便是我这常来的师伯相问,也问不出个结果。”
这声音!
这俊脸!
这装扮!
好生熟悉!
苏喆定睛一看,来人除了云中子还能是谁?!
这直接给吓他得后退了好几步,惊恐地猫在太乙真人身后,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喊道:“你你你你怎么在这?师伯救命!他要杀我!”
太乙真人被苏喆这反应整了个措手不及,连忙回身拉住他道:“鸮君莫慌,云中子师兄是贫道同门,平日里师兄言语上是冷峻了些,可也绝非滥杀无辜之辈。鸮君怕是有什么误会。”
苏喆哀嚎道:“哪有误会我知道他是云中子在冀州他可是要拿我当祭品祭天的人呢我化成灰我也记得住他!”
系统此时也趴在苏喆肩膀上探出头对着云中子嘶嘶怒吼,显得自己也很记仇。
云中子不屑地白了他一眼,皱眉向太乙真人道:“早年你说自己疏于修习卜算之术,我还道你是与我谦让,如今看来,竟然真的荒废至此,”
他来回打量了几眼战战兢兢躲在师弟身后的苏喆,一脸鄙夷道:“这般不遵天道,无根无缘的世外之物,你不借机除掉,还把他带在身边招摇过市,真不知你做得什么打算。”
太乙真人被他这样指责,却也还是和颜悦色,一面护住苏喆,一面向云中子笑道:“师兄又这样心口不一,以师兄的能耐,若真想动手,凭几个王城武将,怕是拦你不住。”
云中子轻哼一声,道:“还不是师父有言在先,不许我们过多掺和这商周之战,若非此令,我早就将这些为祸人间的孽物除去了,还能放他在你这儿逍遥。”
苏喆这就忍不下了,你说我是世外之物,那确实无法反驳,毕竟自己真的是穿越进来的。
可这祸乱人间是何等巨锅,我区区凡人一没法术二没人脉三没姿色的,你甩这个锅给我凭什么认啊?
于是他鼓起勇气,从太乙真人身后探出头来,对着云中子抖抖索索道:“即便……即便师伯您仙术通玄,可如此空口无凭对我横加斥责,实在有悖公道。我区区一个凡夫俗子,既无半点灵力,也无丝毫权势,何来祸乱人间之能?师伯对我的看法,未免也太过失实了。”
云中子丝毫不为所动,转过头,定定地瞪着苏喆冷笑道:“失不失实,你自己心里难道没数么?”
第252章
苏喆自然不敢直视云中子,眼神乱飞,装傻道:“能有什么数,我为什么要有数!”
云中子冷哼道:“阁下信誓旦旦预言苏家妲己可左右殷商国运之时,可不是这个说法。”
这可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反正现在看来太乙真人还是会护着自己,苏喆立即壮着胆子反唇相讥道:“仙长气势汹汹指定要我们祭天供神时,也未见得有多恳切。”
云中子双眼微眯,像是在观察苏喆的反应,淡淡道:“怎么,阁下对未能作为供品献祭,很是遗憾?”
发现对方此时并没有非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样子,苏喆也开始有恃无恐:“您说遗憾,就遗憾咯!反正我肉体凡胎草民一个,在您这样目下无尘的仙家眼里,是死是活,跟只蝼蚁有什么差别。”
云中子竟然没有对他这指摘进行驳斥,反而垂眸思量了一下,才回复道:“自然有差,蝼蚁至少不会挑起人间纷争,使黎民百姓陷入战火困苦。”
……
您到底哪只眼睛看出来我能挑起纷争的!
你就是说你算出了妲己会挑起商周矛盾,我都还能跟您共情一下!没头没脑要把我跟妲己绑一起祭天,您不觉得太过离谱吗!
他板起脸,礼数也不讲了,直接冲着云中子质问道:“那么道长倒是说说,我能用什么方法祸乱人间。”
他转向太乙真人:“正好也让师伯为我做个见证,我倒要请教,像我这样手无寸铁,目不识字,毫无修为,弱不禁风,别说低级妖物,就是强壮些的凡人都打不过的弱者,到底能有什么手段,将这天下搅到大乱。”
反正现在就算自己矢口否认没这能力,云中子肯定也是听不进的。
但是心高气傲的人多数都见不得别人质疑自己的业务水平,尤其是被菜鸡质疑业务水平,所以自己这样问,没准还能从云中子这边套些话出来。
果然云中子冷笑一声,道:“阁下既算得出妲己与殷商国运有关,难道就算不出自己是什么货色么。”
苏喆死皮赖脸道:“我是什么货色,神鸟确实未曾做出评判,我自然不知。想来以师伯这卜算之力,必然洞若观火,若师伯手中已有结果,还望不吝赐教。”
他作出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长叹一声:“若我果真是这般为祸天下孽物,便是此时以死谢罪,有又何妨?”
云中子完全不为所动,冷笑道:“好个以死谢罪,怪不得你这般肆无忌惮,果然是用了什么手段隔绝了我们的卜算之力,要的就是让人无论用什么方法,均无法探查你这底细,”
他眼中露出一丝凶光,狠声道:“你以为我们算不出你是什么货色,便拿你毫无办法?”
他越说越气,周身也随着他这怒气吹起一圈狂风,环绕着他不停旋转,将他吹得衣袂飞扬,鬓发倒竖。
他眼神凌厉,瞳中泛着红光,一面起手作爪,作势上前要捉苏喆,一面向他厉声喝问:“说!你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然让西岐三位公子为你神魂颠倒欺神灭臣,你对西岐到底有何图谋!”
好家伙这特么给套出什么好东西来了?还能搁这儿玩变身的??
第253章
眼见云中子怒发冲冠就要过来收拾自己,苏喆秒怂,扒着太乙真人嗷嗷直喊:“师伯您看!仙长是真要杀我!”
太乙真人早察觉到云中子怒意大盛,还未收到苏喆求助时,便已经留心挡在他们之间,此时更是迅速伸手拦下云中子使向苏喆的招数,口中劝道:“师兄息怒,据我所知,鸮君现世至今并无为祸人间之举,况且子牙师弟业已做过卜算,也未察觉什么异常,师弟更是认了鸮君做师侄,你怎好无故对他出手。”
云中子怒道:“姜尚那个只会使些浅薄戏法装神弄鬼糊弄人间的废物,能看出什么异常来!”
太乙依然笑劝道:“师兄真是口无遮拦,姜师弟平日是顽皮了些,可怎么说也是天尊钦定的关门弟子,他若废物,天尊又怎会专程安排他下界走这一遭。”
不提天尊还好,一提出来云中子似乎更生气了,原本已经飘向空中的发丝此时更是又立直几分,整个人在苏喆眼里就如同一把倒立的魔法扫帚,不过这扫帚杆太过粗壮,想来也是不太好用。
他虽然没有继续出招,但却不见得要放过苏喆,只冷冷望着他道:“所以我更要除掉这些妖邪,以免他们迷惑师弟,坏了天尊的大计!”
苏喆这算是听出点眉目了,看来姜子牙八成是从元始天尊那里领了封神任务,估计刚下山就看到了姬发脑门所放的红光,便径直来了西岐看看虚实。结果发现他们这边虽然没有什么其他意外,却冒出这么个不入星象占卜的鸮君,便急匆匆又赶向朝歌,继续探查朝歌的情况。
苏喆严重怀疑昆仑根本没认定西岐是什么天命所归,他们原本只是想在这两方势力里挑一个合适的忽悠他们修建封神台完成天界招人KpI。
既然昆仑没有什么固定立场,那自己借此机会给这俩道长一点小小的鸮君震撼,也未尝不可。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所以子牙师叔此行是为了物色修建封神台的地点?那么这封神之战怕是也已近在咫尺了。”
听了这话,云中子的头发突然如放了气儿的气球似的,失去直立状态披散了下来。
而且还披散得非常光洁柔顺,就像从来没竖起来过似的。
他眼中虽然还有少许敌意,却也没了刚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斜睨着苏喆道:“你知道封神台?”
苏喆不卑不亢:“我不仅知道封神台,还知道封神榜,以及榜上要录入三百六十五位正神。”
这下不止云中子,太乙真人也露出一丝既惊讶又紧张的神色。
苏喆佯作不察,继续道:“此事神鸟早有示下,只是细节还模糊未定,因此尚未令我整理成谒,公布于世。我也自然未曾与任何人提起。”
太乙真人看起来是轻轻松了一口气,坦然向苏喆道:“鸮君所言不差,只是这封神榜乃天道重器,天尊也只向我等几个略示玄机,言道其因果未定,天机未显,所以此事便是在昆仑弟子之间,也并非人尽皆知。”
苏喆点头道:“神鸟对此事也无法窥得全貌,只察觉到些关键信息,所以我也不敢随意散布,生怕说多会引出什么差池。”
云中子冷哼道:“你既然已经知道封神榜即将降世,那也当知西岐早晚会反出殷商,”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苏喆,就像要穿透他这身体,看出他的意识似的:“即便如此你还要跟着西岐,不由让贫道怀疑你是想趁机在乱局中捞取什么好处!”
苏喆瞪了他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这种无家无势,文武不通,毫无法力的大俗人,乱世里便是真有好处,还轮得到我来捞?”
他又叹息一声:“原本我去往朝歌,就是想将这些预言神谕都献予大王,便是不能助他更改殷商国运,多少也能劝诫他们不要扩大战火。若是能更进一步,避免商周大战,于商于周,于天下百姓都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非得拿我祭天,害我不得不委身于人逃脱此难,之后这事情一步一赶,才演变成今天这局面。”
他望了一眼云中子,沉痛总结道:“真是造化弄人!”
他本意是想借此机会打击打击云中子,让他觉得之前那番急公好义将苏喆妲己拿去祭天的行为非但没有拯救天下,反而好心办坏事,破坏了调解商周矛盾的大计。
四舍五入你云中子可算是欠天下人一个天大的人情,你若真是心怀苍生,那还不得赶紧找我合作,将功赎罪以免阻碍到你们这封神大计啊。
不想云中子闻言却眉头微皱,略一思量,接着朗声问道:“程咬金乃何许人也,竟有这般手段?贫道功败垂成之事,他却几乎得手。既然如此,贫道倒要会一会这位高人,与他讨教一番了。”
第254章
哎不是,这些人一个个的,听人讲话都只听自己在意的部分其他内容都直接无视掉吗?
而且你到底对没有成功拿我祭天有多大的怨念啊!以为还另有他人出手就要前去一较高下么!
这下好了苏喆原本准备的词儿是一个接不上,不由气哼哼道:“谁都不是!这名字只是我家乡俗语中专门拿来指代那些莫名其妙跳出来坏事儿的人罢了!”
太乙真人反应倒快,忍不住笑道:“所以鸮君是在怪师兄坏事?”
苏喆阴阳怪气儿道:“岂敢。云中子道长这样上晓天道,下查民情的大能,行事自然至公至正,便是欲以在下血肉作为祭品献予上苍,也定然是毫无私念,代天行道。以在下这微末之身,安敢质疑您这济世的苦心?”
云中子也不知是装作没有听出番话中浓浓的嘲讽意味,还是性格使然真听不出来,竟傲然接受他这奉承:“鸮君这话虽然有些言过其实,却也不无道理,想不到你看似放荡愚蠢,倒也勉强算是知事明理之人,能被贫道选做祭品,也不是毫无缘由的。”
这话说的,合着我还得感谢您垂青呢?
苏喆道:“那是,谁算苍生,自然道长说了算,像我这样一无是处的凡人,便是被宰了祭天,也是天大的福分。”
太乙真人比云中子通透多了,见此情形,连忙和起了稀泥,向两人笑道:“既然二位误会已解,便一同与贫道进去坐坐,吃两盅茶,不比站在这里讲话自在。”
说着便将二人往洞府中让。
云中子拒绝得非常干脆:“不必,贫道此番前来,也只是算出你那徒儿劫难有变,想与你提个醒,”他瞥一眼苏喆,继续道:“既然你已邀得鸮君同行,想来对这避劫之事心中有数,那我也不 叨扰,这就回钟南山去。”
苏喆巴不得他赶紧滚蛋,但是为了避免一直被云中子惦记着祭天,他决定还是再多透露一点未来的剧情,把自己这预言家鸮君的人设立得更稳固些,便道:“道长慢走,路上可仔细些,想来您座下当有一位高徒还未现世,您这来去匆匆的,可别把他给错过了。”
云中子看来对他这话一点不吃惊,只淡淡回道:“多谢提醒,贫道此行本就为收徒而来,路过师弟仙府,提个醒也只是顺道罢了。”
苏喆耸肩,向着云中子略一拱手道:“恭贺师伯再得高徒,钟南山英才层出不穷。”
云中子轻哼一声,也未道谢回礼,只向太乙真人道了别,脚踩祥云升空而起,往东去了。
太乙真人笑道:“鸮君莫要在意,我这师兄,讲起话来虽然言辞冷冽,实际上却古道热肠,见不得他人受苦。他来我这,怕也是跟鸮君一样,想助我这灵珠徒儿避劫。”
苏喆道:“那是,不过在师伯眼中,我怕是算不得人吧。”
太乙笑道:“之前师兄卜算不出鸮君来历,心下疑惑,有此举动也是无可厚非。您看,如今你们误会已解,将来这封神之战,我等怕是还要联起手来,共渡杀劫。”
第255章
却说云中子走后,太乙真人便将苏喆让进洞府,嘱咐两位童子带他去花厅等候,自己则先去查看后山炼丹炉的情况。
两位童子得了指示,不敢大意,便带着苏喆进去稍作休整,为前往陈塘关做准备。
苏喆原本以为这些仙长的洞府当如苦修之处一般,简陋朴素,没想到进来一瞧,大跌眼镜。
说是山洞,实际上更像是山谷,因为洞里天顶竟然有不止一道天光,透过这山石投进洞来!
这些光从洞顶倾泻而下,有几缕还伴着潺潺水流,落在洞内被奇花异草包围的池塘中,清脆悦耳,却另显出一种典雅恬静的感觉来。
若不是亲眼所见,苏喆很难想象这水流的活泼灵动与幽静淡雅是怎么在同一个场景里融洽出现的。
所以这洞里不仅有光有水,有石有树,那亭台楼阁,奇花异草,珍禽瑞兽更是一样不缺。
给苏喆眼睛都看直了。
两位童子带着他在花径中左拐右穿,最终来到了一处依山壁而建的廊庭中。
各色鲜花藤蔓顺着廊外的拱柱争奇斗艳,这廊厅尽头,便是一座设有一案数座的花厅,整个建筑在各色花藤的环绕中显得热闹非凡。
苏喆一面啧啧称奇,一面被童子引导,在那青石书案前的蒲团上坐了。
看起来这里应该是太乙真人会客的地方,书案背后的墙上,悬挂着一幅五尺来长的卷轴,奇怪的是这卷轴上既无字迹,也无画影,卷轴两侧则挂着一幅对联。
苏喆抬头看了半晌,也没认出上边写的是些什么字,正想请教两位道童,却见太乙真人手持拂尘从这花厅对面的小径中,穿花拨叶,款款而来。
苏喆连忙起身相迎,太乙真人也忙回礼道:“让鸮君久侯,失礼失礼。”
两人自然推让一番,此时童子也已经奉上香茶,苏喆轻啜一口,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师伯人在远行,这炼丹炉却不得停,还在炼丹?”
太乙真人笑道:“也是提前做些准备,鸮君知道,我这灵珠徒儿将有剔骨还肉之劫,若不提前预备他这魂魄附着之物,怕是会误事。”
苏喆惊讶道:“竟然如此?我还道此番我们前往陈塘关与师弟会合,定帮他避过劫难,他便不用受这遭罪。”
太乙真人苦笑道:“此乃他命中的劫数,便是此番借助鸮君之力,堪堪避过,将来怕是还会因果重组,再遇他劫。”
苏喆这就听不太明白了,疑惑道:“此话怎讲?”
太乙真人道:“天尊有言:这灵珠往你座下,需得历这斩情断缘之劫,以此劫为引,抛却肉身,方可得魂魄自由之力,从此再不惧任何勾魂引魄之术。”
苏喆点头道:“这个知道点,可是师伯你不是可以直接用洞中所植的仙荷莲藕为师弟重塑肉身吗?”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道:“是,原本灵珠为先天木灵之精,莲藕水生,也归木德,其木气亦可滋养魂魄,重建生机。作为承载灵珠魂魄之器,自是再合适不过,可是……”
“贫道前去送他前去投胎,这灵珠投的那殷夫人,怀胎已然三年有余,待灵珠投入其腹中,夫人产下的,也是一只肉球。”
苏喆纳闷道:“这有什么问题,李靖将军不是劈开肉球便得了哪吒吗?”
太乙真人道:“正如鸮君所言,确实如此。只是这孩子的生辰八字,却未合上灵珠这木灵之数,反而变作水德之人了。”
第256章
五行什么的苏喆除了相生相克其余内容那是完全不懂,全凭联想,此时为了表现自己鸮君这身份,也只好装模作样瞎诌道:“仙藕属木喜水,哪吒若是命从水旺,不正与这仙藕相合,师伯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这话大方向反总归没错的,所以太乙真人也未怀疑,与他就解释道:“话虽如此,可万事万物却也讲究道法自然,尤其是这命格之事,阴阳五行终可相衡才是正理。”
苏喆皱眉道:“命数这种事情,便是金仙玄圣,也不可能尽善尽美,师伯是不是多虑了。”
太乙真人苦笑道:“鸮君有所不知,原本他这命格木盛,因此贫道为他预备的法宝,也多为金火之物,都是依他这木格而备,可如今他坎水过旺,再使起这些法宝来,一次两次倒也罢了,用得多了,怕是还会对他这命途有所影响。长此以往若他这命格偏移过甚,这一世的劫难,都有可能徒劳而废,甚至还需重历轮回。如此一来,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喆虽然听了个一知半解,但也大致理解了他这说法,由于哪吒降生的时机发生了变化,太乙真人担心这些细微之变若是积累多了,最终会导致此次历劫功亏一篑,所以提前便作些预案以防不测。
真不愧是封神宠徒第一人,苏喆内心不由对哪吒羡慕不已,一边安慰太乙真人道:“师伯处事细致入微,为师弟考虑得这般周全,愚侄不胜感佩。不过,在愚侄看来,师弟本为灵珠托世,此生注定天命难为,况且神鸟也曾断言师弟乃是未来封神之战中不可或缺的迎战先锋,这普通的八字命格之说,怕还左右不了师弟的命途。”
太乙真人叹道:“我又何尝不知,但此事毕竟关系重大,无论如何,我不得不防。”
苏喆不由好奇道:“所以师伯这丹炉中,是为师弟另行制备了魂魄可栖之物么。”
太乙真人点了点头:“届时这宝莲仙藕若无法承载哪吒坎水之力,便可借此物居中调和,以平衡他体内这五行之力。”
苏喆了然,怪不得太乙真人接到他还要专门回乾元山一趟,原来是为了查看这炼制的宝物。于是他试探地向太乙征询道:“师伯既已确认宝物炼制无虞,那么我们可否即刻动身,前往陈塘关与师弟会合?”
太乙真人倒是赞同,却并未急着出发,只让苏喆坐了,又与他询问了些苏喆与神鸟的些许细节,苏喆如今自恃有预言能力傍身,答的也是毫无顾虑,还时不时反问其他金仙的情况,太乙倒也一一作答,两人就这么聊了半日有余,太乙看了天光,便唤来童子安排鲜果琼酿与苏喆充做膳食,最终决定食后出发前往陈塘关。
这一番闲话下来,苏喆倒也对昆仑势力有了一定了解,虽然不够细致,但起码做到心中有数。
照他现在聊出来的信息,这十二金仙名号倒是与封神演义原作设定没什么差别,不过各位仙长的性格铁定会与原作有所不同。
这也难免,瞅瞅云中子、姜子牙那有头没尾一惊一乍的样儿,十二仙要是全都像太乙真人这样温文尔雅和蔼可亲那才奇怪。
但此时他也不好一个一个单独来问,只能安慰自己今后迟早要见,见了再说。
不过想想之前救过自己命的黄天化,苏喆寻思别的金仙找不到借口打听,这黄天化却借这救命之恩还是能多问几句的,所以等他们上路之后,便在途中佯作闲聊,打听一下黄天化和他的师父清虚道德真君。
第257章
路上苏喆便旁敲侧击问了些清虚道德真君和黄天化的信息,多数内容与自己的推测差别不大。
封神演义原作中道德真君不仅洞府阔气,宝物众多,待徒弟也是极为慷慨,只是不像太乙真人待哪吒那样无底线维护徒弟。
差别就是这书里的道德真君乃是金仙之中最擅长药石之术的。
封神演义原作里多的是魔法对轰打架的描写,对这战场之外的内容倒是没怎么提到,所以苏喆听到这些信息还挺新鲜,有种查资料突然查到番外的感觉。
这样黄天化拜在道德真君门下修行时选药修,就挺好理解了。一来这里的黄天化性格温和,不喜争斗,修行原本也只是为了避劫,二来他这师父本就是药修顶尖的人物,在他门下不修药石之术去学斗法,岂不是浪费资源。
苏喆其实还想再打听打听金吒木吒的情况,结果还没找到合适的借口相问,陈塘关却已近在眼前。
这大大出乎苏喆意料,就算是现代,飞机从西安飞北京也得俩小时,而这驾云之术,从乾元山往千里之外的陈塘关,却也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
他还没来得及感叹,太乙真人已按下云头,降落在城内一座大宅之中。
这院落虽大,却无人前来相迎,苏喆正心下疑惑,却见院内正宅门内噌地窜出一只鲜红欲滴似狗非狗的东西来。
这东西行动速度极快,苏喆只觉得眼前晃过一道红中夹金的光,这东西就已经到了他们脚下,围着他们打转儿,还跟个狗似地在太乙真人的腿上蹭来蹭去。
接着屋内就飞出一杆明晃晃的火焰尖枪,如同活的一般,直直飞向这坨 “红狗”,呛地一声便将它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苏喆这才看清,哪里有什么狗,这坨红色的狗状物,就是一只系着红色丝绦的金环。
金环流光溢彩,丝绦飘逸灵动,它俩组合在一起,动得又急又快,又都是有生命似的灵物,想是感应到了太乙真人的到来,便激动地跑出来打招呼。
想都不用想,这仨活宝就是乾坤圈,混天绫和火尖枪。
哇塞,这么看来法宝还真是有点帅啊。
就是看起来有点二。
以这本书的尿性,法宝都这么抢眼,那哪吒岂不是更要帅没边儿了。
想到西岐四大青年打手之一就要出场,苏喆内心不由还有点小激动。
脑中都不由自主地响起一阵电吉他配唢呐的bGm。
屋内这时却传来一声冷喝:“你们三个,又合起伙假装练习,偷跑去玩么?别以为师父不在,我就奈何不了你们。”
声音虽然奶声奶气,像是牙牙学语的幼儿所发,可内容却老气横秋,一点童稚都无。
哎呦这架势难不成哪吒在这儿还是养成系来的?要从幼儿成长到少年?
苏喆还搁那儿胡思乱想呢,就听屋里呼啦啦一阵乱响,一团小小的身影踩着两只喷着熊熊烈焰的金轮,从屋里飞了出来。
哇,这哪吒也太可爱了吧!
粉粉嫩嫩,唇红齿白,整个一水灵灵软乎乎的肉团子,长得眉清目秀不说,还欢脱灵动,此刻他正嘟着嘴,竖着眉,水汪汪的大眼睛气呼呼地四处张望,显然是在找刚跑出来的混天绫和乾坤圈。
这俩活宝还在火尖枪的控制下不停挣扎扭动,像是想要逃回太乙真人身边。
哪吒这一抬眼还没锁定这些法宝,却已经看到了带着苏喆站在院子中间的师父,不由又惊又喜,也顾不得乾坤圈和混天绫了,甚至还连忙像甩拖鞋似的把脚下的风火轮甩到了身后,直接对太乙真人跪拜道:“弟子蒙昧,见这法宝突然行动,还道它们是不听徒儿号令,贪玩擅离,竟未察觉是恩师驾临,怠慢之过,还望师父恕罪。”
太乙真人笑着上前将他扶起来道:“免礼免礼,几日不见,我这灵珠徒儿竟然长这么大了,为师也甚为欣喜。只是……怎么却与为师见外起来?”
哪吒起身道:“是徒儿不懂礼数,之前师父在徒儿初降人世时赐下这些宝贝,徒儿一声不吭就收下了,都未曾向师父道谢,待师父离开父母教诲之后,方知失礼,还望师父原谅。”
太乙真人道:“你我早有师徒之缘,也不必在意人间这些虚礼,这些宝物,原本就为你所用,我也只是物归原主,你又何必道谢。”
苏喆在旁边是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哪吒?这是那个不服管教,任性妄为,天不怕地不怕心如赤子的哪吒?
这个哪吒会不会表现得太讲礼貌了啊?
系统突然在他脑内跳出来道:“你看看你,刻板印象了吧?哪吒他对待自己人那是春天般温暖,对待敌人才会冷血无情!就算是原作里,人家待师父师兄弟都也是非常和善的!”
苏喆道:“是吗?我咋记得他跟黄天化互相嘲讽还差点打起来呢。”
系统瞪他道:“小孩子拌嘴,不作数的!”
苏喆还在寻思这哪吒是不是后边会遭遇什么变故性情大变,太乙真人已经开始介绍他道:“咱们师徒这些话暂且放下不提,先来见过你这苏喆师兄。”
哪吒便乖巧上前行礼道:“见过苏师兄。”
“苏师兄身为鸮君,负神鸟预言之能,此番于百忙之中抽空前来陈塘关,也是忧心你这天劫难渡,专程来助你一臂之力。”
苏喆连忙收心,向哪吒回礼道:“师伯言重,灵珠师弟惊才绝艳,道韵天成,便是没有我这预言,安全渡劫也是不在话下,我这只算是找个借口沾沾师弟的光罢了。”
哪吒面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向苏喆回道:“师兄过谦了,师父既然说历劫要仰仗师兄这预言之能,那么我定会听从师兄安排,争取早日顺利渡了这劫难,好让爹娘师父早日安心。”
苏喆嘴里胡乱应着,心下却疑虑重重,且不说这哪吒脾气秉性如此随和,单这循规蹈矩言听计从样子,就让他觉得心惊肉跳了。
这人设差别这么大,又是小朋友,虽然说话看起来比较老成,但整体看起来还是是心思单纯善良的那类。
长的这么可爱,性格又好,原作者到底脑子咋想的非得让这么可爱的小朋友都逃不掉爱妲己的设定,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就算是人家后边会成长为不谙世事的小青年,也不至于见到天真直爽的妲己就会被激活爱她爱到死去活来的基因吧?
想想就很可怕好么!西岐总共才几颗能打的优质白菜,难不成妲己这猪猪带着狐王过来拱上几拱,我们就连白菜帮子都剩不下了?
想到这苏喆心中这责任感真是油然而生,尤其是在看到哪吒这种外表年龄才三岁的小朋友之后,他更是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坚决不能让孩子走上歪路!
他脑中还兀自乱想,哪吒却又突然请求道:“苏师兄有这鸮君预言之能,说话行事必有思量,愚此时有个不情之请,万望师兄谏纳。”
苏喆赶紧应道:“什么谏纳不谏纳,你我均是小辈,言语间何须这般讲究,没得反倒生分,今后师弟与我有话但说无妨,千万别在意这些繁文缛节,只要师弟提了,但凡是我能做到的,我绝不推辞。”
哪吒笑道:“师兄真好,那我便说了,其实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请师兄之后唤我时,便叫我做哪吒即可,您与师父总是灵珠灵珠的唤我,听起来总觉好生奇怪。”
第258章
苏喆是万万没想到,投奔到了陈塘关,还是逃脱不了学习的命运。
太乙真人跟哪吒只闲聊了那么一小会儿,便向哪吒表明了他这次专程赶来的另一个目的。
传道。
没错,虽然哪吒一出生便已被他收为徒弟,或者说哪吒出生前,在上一世本来就是他的徒弟灵珠子。
而这样正式地向哪吒传道授业,却也还是第一次。
所以师徒两人都显得格外重视。
太乙真人讲得认真,哪吒听得也认真。
苏喆也跟哪吒并排坐在书案前,一同聆听太乙真人讲道。
只能说哪吒不愧灵珠转世,太乙真人讲的内容他都是一听就懂一点就透。
但苏喆就惨了,根本是一点听不懂!
在他听来这师徒两人对话完全就是加密语音包,每个词好像都听过见过,也隐约明白意思,但合在一起却跟当年听力考试时听得那些英语短文似的, 各种似是而非的词语组合串联起来,整段话的意思似乎是这样,但又好像是那样,最终还是搞不明白到底是哪样。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之前那种借机学点法术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他早该料到的,这倒霉作者既然连甲骨文都敢捞出来让自己学习,那么这些更显神秘的仙术道法,又怎么可能不设门槛,任自己随意能学了去!
好在太乙真人也注意到了苏喆这心不在焉的状态,待他与哪吒这一轮交谈结束之后,便向苏喆问道:“鸮君可是有什么话要讲?”
苏喆惭愧道:“我一直自认天赋尚可,思绪澄明,只要肯下功夫,没什么学不会的。可今日才体会到这仙缘道法,确实不是我这种普通人随便能学的。实不相瞒,此番我坚持跟着师伯,本是想借此机会跟师伯师兄学点法术,多少也能给自己这鸮君的身份添些威。”
太乙真人笑道:“我也有此打算,所以才让贤侄与哪吒同坐听讲。”
苏喆痛心道:“我自然感受到师伯这一片苦心,只是愚侄看来确实是仙缘凉薄,道根驽钝,您与师弟这些道法之论,我是一点听不明白。”
太乙真人看起来有些费解,因为他今日本意也是为哪吒之后修行打些基础,所以刚才与哪吒讲的,也都是比较粗浅的道法根本,他原以为苏喆能在西岐得到三位公子的认可,道法上自然也不至于一点不知,于是便关切询问道:“哪里不明白,贫道可与贤侄细细讲来。”
苏喆不好意思挠头道:“哪里都不明白。便是想向师伯请教,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太乙真人明显有些吃惊,低头略一思索,大概是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便重新对苏喆笑道:“这却是贫道的疏忽了,之前在西岐,听鸮君提到跟着世子识字习文之事,贫道还只当是你们谦虚之言,不想当中竟然另有隐情。”
苏喆倒是坦荡,直言道:“哪里有什么隐情,事实就是我确确实实大字不识一个,也就是在二公子世子跟前,才被他们盯着刚学着认了这么百十个字儿。”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向哪吒问道:“不过……师弟出世也才……半月有余?想来也是要读书习字的,我便是学不来这道法仙术,能与师弟一起识字,也可相互提点共进,彼此有个督促。”
哪吒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为难,看起来是无法下定决心答应或拒绝。
苏喆还以为小朋友腼腆,觉得跟自己这种年龄差别太大的师兄做同窗,会有些不好意思,便笑着逗他道:“师弟放心!师兄我虽然愚钝,但心智也算正常,学是学的慢些,但一定会努力不拖你后腿的!”
哪吒面露难色,看了看一脸了然的师父,又看了看满眼期待的苏喆,最终认真向苏喆回道:“师兄言重,一同习字倒也算不上问题,只是……”
“我出生后三天左右,便将师父留下的文册典籍尽数研读完毕了。如今读的,都是父亲所收的兵书。”
“这些籍册,师兄此时阅读,可能会有些过于枯燥。”
第259章
?
这拒绝情商好高的样子!
面前这哪吒真的是刚出生还没一个月吗?谈吐待人根本像是个扣着三岁小孩儿外壳的老头!
虽然切实感受到了哪吒这番高情商的善意,但苏喆还是略略受了些打击。
看来自己这文盲水准别说是与哪吒一同习字,就是讨论问题怕也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哪吒以兵书内容枯燥为由劝他不要加入,算是给他递云梯下泰山了。
于是他一边讪笑,一边眨眼夸赞,以试图缓解尴尬:“不愧是哪吒师弟……出生刚三天就可轻松习字读书,真是天纵神才,让人好生羡慕!”
哪会有小朋友不喜欢被人夸奖呢!管他什么性格总之先夸起来再说!
夸完感情拉近了更方便继续深入交流,也顺便把自己刚才不知天高地厚一起学习的提议赶紧翻篇。
不料哪吒却完全没有普通小孩儿被夸时的欣喜,只一脸严肃向苏喆回道:“师兄说笑了,但凡修习,哪会轻松。我只是字认得较其他孩童快些,可若论文章研读,明理悟道,却也同他们一样费心耗神。”
苏喆见他这样认真回答,突觉自己之前将他当做儿童夸奖,确有些失礼,看来哪吒不但心性成熟,还谦逊有礼,实在与自己理解中的哪吒差别太大,于是忙向他赔不是道:“确是我言辞轻浮了,师弟莫怪。也是我近期一直苦于识字习文进度太慢,因此对师弟这天资颖悟过目不忘的能力,由衷地钦佩艳羡。一时间口不择言,还望师弟莫要计较。”
想不到哪吒却叹了口气,黯然道:“师兄倒也不必羡慕,这些能力,谁道是我生来有之,还是灵珠恩赐呢。”
这给苏喆听得一愣,没太理解他这纠结的是个什么劲儿,你自己不就是灵珠嘛!你厉害和灵珠强大有什么差别!怎么这孩子提起这事儿突然就意志消沉起来。
太乙真人不愧是哪吒师父,对徒弟可谓是明察秋毫,瞬间便理解了孩子为何有此心思。
只是他虽然认为此言不妥,却也未当场责难怪罪,只微笑开解引导道:“灵珠与你本就同为一体,你这灵力修为虽然都得益于此,可世间万理,终须你亲涉红尘自尝甘苦方得真悟。若坐拥神通便可通晓天道,又何必多此一举投胎历劫?徒儿可千万莫对此念郁结,若太过执拗,反会失了道缘根本。”
哪吒也不愧灵珠转世,负面情绪随着师父这一席话便一扫而空,转眼就恢复成之前那目光炯炯神采飞扬的小儿模样,向太乙拱手拜道:“谢师父点拨!哪吒明白!”
苏喆来回看了看这师徒俩,脑中问号如开水中的气泡般翻腾不止。
日常对话都跟锋机哑谜似的,论起道来还不知是什么样!
得亏哪吒没有答应自己一起学习的建议,不然到时候自己连话都听不懂那情形得尬成啥样,自己想都不敢想。
不过听他们这番理论,哪吒师徒似乎对都接下来要面对的命运心中有数,那自己在还能通过所谓的鸮君预言帮他避过这剜肉剔骨的劫难么!
第260章
太乙真人就这么教了半日,直至傍晚时分,才有仆人前来为哪吒掌灯,结果看见这一屋子人,给吓得又退了出去。
不多时,李靖便携夫人前来拜会,一群人自然又是一番社交辞令,苏喆怕自己说多错多,只跟在其中混个脸熟,打过招呼后便只坐在一旁默默听他们谈话。
这一番听下来,也算是将哪吒这边的情况摸清个大概。
原来之前殷夫人怀胎三年,一朝临盆竟诞下一枚肉球,他夫妇二人也算是浅通玄门道法,虽不至惊恐骇然,却也难免心中疑惑。
还好这肉球不像其他血肉之物那般污秽淋漓,反而光洁如珠,散发异香,甚至还时不时放出霞光照得整个屋内都亮堂堂的,李靖思量之下便也没有直接动手毁去。
随后太乙真人便前来与徒弟相认,指点李靖使用宝剑将其划开,宝剑还未劈下,这肉球竟遇金而裂,哪吒也应声而出。
苏喆暗自思忖,所以是这宝剑的缘故?毕竟按五行来说金克木生水,一剑下来,哪吒这命格就由木变水了?又或许是时辰的缘故多些,太乙真人来得早了晚了,才错过了木格之时,使得哪吒命中水旺?
总之现在这娃儿俨然一副神童的样子,既不暴力,也不浮躁,反而言行举止比那涉世未深的青年都要稳妥,也就外表还是三岁孩童的样子罢了。
这性格怎么个一言不合去闹东海,苏喆有点想象不出。
难不成自己这趟白来?只能跟这西岐先锋打个照面,熟悉熟悉?
他还在胡思乱想,李靖却忽然行礼问道:“方才只顾与太乙道长询问犬子之事,对鸮君有所怠慢,还望鸮君莫怪。”
苏喆连忙回礼:“哪里哪里,是在下唐突,只因在西岐偶遇师伯,听闻将军喜得贵子,便有心前来探望,事前也未曾向将军通报,还请将军见谅。”
两人又客气一番,李靖方正色向苏喆问道:“鸮君既然可放心离开西岐,想来西岐那祭祀乱政的风波业已平定?”
苏喆暗暗吃了一惊,西岐这公伯身死朝堂的变故刚过去没两天,怎么远在天边的陈塘关都已经知道了,难不成这世界有什么法术堪比手机电话,能千里传讯?
他不由讶异道:“将军何故有此一问?”
李靖道:“前日我往朝歌与大王述职,朝会中有人提到西伯侯因府中生变,怕是要赶回西岐,大王还专门传令要他莫急着赶路,待处理完东海事务再遣人用神兽坐骑送他一程,想来是昨日得以成行了。”
苏喆道:“这……我与师伯昨日晌午便已离开西岐,怕是刚好与西伯侯这行程相错,未能得见。”
他略一思索,又补充道:“至于将军所说这西岐变故……变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要说大,此变乃是朝中老臣族内长辈突然仙去,此人又是西伯至亲,他急着赶回相送,也属人之常情;要说小……此事又由世子和二公子三公子一同坐镇处置,于西岐朝野倒也无甚波澜,西伯侯便是来不及亲自督问,也不妨事。”
李靖了然道:“原来如此,那我便放心了。朝中都传西岐受这祭司之事的影响,对人祭之制有什么微词,似乎擅自筹划暗中改制,不料此举却激起民愤,才至生变。听鸮君所言,原来是他们族中内务所致,可见这传言多不可信。”
他微微一笑,向苏喆道:“还好此番鸮君前来,为我解了这疑惑,不然我们陈塘关接下来这谷雨之祭,还不知如何安排才好。”
第261章
听闻陈塘关竟然也有谷雨之祭,苏喆不由奇道:“原来这谷雨祭祀仓颉的习俗,陈塘关竟也相同。我还道此祭乃是伯邑考世子为了推行《千字文》特意安排的。”
李靖笑道:“原来西岐这谷雨之祭祭奠的是仓颉字圣,倒确与我陈塘关有所不同,我们谷雨所筹,乃是海祭。”
原来,每到谷雨时节,海上风浪便比冬季平静不少,近海鱼虾更是逐渐丰盛,此时出海,风浪小不说,收获却更胜冬时几倍。所以一到此季,沿海渔民便结伴相祈,以求出海平安、鱼获丰美,久而久之,便形成了谷雨之时祭海神的习俗。
这可有点出乎意料,因为他记得渔民祭祀那都是被东海老龙逼的,这四海龙王要求渔民祭祀童男童女,就算送了祭品,还动不动跑出来随意下雨酿成洪灾,妥妥一群压迫百姓的大反派,怎么这会儿听起来,陈塘关这边百姓好像还挺乐意祭祀海神的呢?
系统赶紧在他脑内提示道:“学杂了不是,你说的那是哪吒闹海电影里的设定,咱这儿他们没那么坏来着。”
苏喆扶额:“要这么说,哪吒岂不是根本不会跟东海打起来了,那我跑这一趟是图啥啊!”
系统急道:“宿主您这能力可不兴出尔反尔啊,您之前可是信誓旦旦答应要给姬发抓个夜叉当坐骑的,这趟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
不是,我那不是为了脱身临时想得借口吗!咋还跟我能力扯上了!
系统苦口婆心道:“那您今后可千万慎言,万一阿旦那边琢磨出了史官起居郎啥的制度,成天就跟在你们身边记录一言一行撰册入档,这带来的影响炸出的坑您可再厉害十倍都填不完。”
……开玩笑呢这制度不是汉代才有的吗?
他们这会儿纸都没有,就凭那竹简龟甲,能演化出这种制度来才见了鬼了。
系统见他还在挣扎,只好痛心疾首道:“您忘了,您之前已经向他们详细介绍过纸张制作了吗?”
……
…………
………………
所以蝴蝶效应是这么个扇法么!?这特么是要坑死我啊!!
系统安慰道:“所以抓夜叉做礼物这事儿,我也不知道后续走向是啥样的,因为作者确实没写,但是保险起见您还是不要食言的好!我直觉您要是说话不算会对您这能力有不良影响。”
苏喆感觉自己灵魂都要气出窍了,这系统简直了,还不如没有!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想办法圆上,还好这哪吒太乙真人看起来都非常靠谱,实在不行,几人携手去劝说东海集团派夜叉去西岐参与封神之战也不失为一种解决方案。
当然首先得搞清他们这海神到底指谁,别他自己在这七想八想的,人东海根本没有龙王,那自己岂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于是他赶忙向李靖问道:“可以请教将军您这边所祭的海神,是指哪位神灵呢?”
李靖笑回道:“东海之外还能有哪位神灵,自然是东海龙君了。”
第262章
苏喆还以为自己会错意,搞错了人,连忙想要确认:“可是那位主司行云布雨的龙君?”
李靖道:“还能有谁。”
苏喆担心道:“之前在冀州听说当地久旱无雨,很大可能是这位龙君与他人怄气所致,所以推测这位龙君怕是脾性暴烈,不好相处……”
李靖奇道:“竟有此事?想来这当中定是有所误会,我陈塘关多年来风调雨顺,耕种捕鱼均连年丰收,都是仰仗龙君庇佑,民间也向来感念龙君温和慈悲,是以每逢谷雨海祭,百姓可都是欢天喜地,积极筹办。官府都不需多派人手,各项事务,都是百姓抢着参与。”
“原来如此,看来道听途说之事果然偏颇,不过龙君最终确是解了冀州久旱之苦,这么一想倒是与将军所说的情况相合……”苏喆不由思索道:“那么,我们倒不妨与他相议师弟这避劫之事,想来以龙君这性子,当是不会袖手旁观。”
李靖闻言大惊,慌忙问道:“避劫?犬子已按太乙仙长的吩咐,自出生其便只在府中抚养,至今未曾出门半步,便是如此,也还是逃不过这命中的劫难么?”
太乙真人见他着慌,忙安抚道:“将军莫慌,鸮君此次与我同行,正是为化解哪吒身上这劫难而来。”
苏喆道:“神鸟是透露过师弟有剜肉剔骨之难,但个中缘由,却无法探明,想来师伯这吩咐,也是为了尽量拖延师弟这劫难发生的时间。可师弟身为灵珠转世,未来定是要担重任的,这般禁足宅中,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太乙真人点头道:“正是此理,所幸鸮君已堪破天机,有望觅得破解之法,将军也不必过分忧虑了。”
李靖闻言,这才放下心来,向苏喆行礼道谢,几人便又商讨于何时何地前去拜谒龙君较为合适,还未讨论出结果,哪吒却在一旁问道:“难得爹娘师父同聚在此,孩儿一直以来心中尚有疑惑,此时可容我一问?”
殷夫人立刻回道:“这孩子,一家人有话自然直说便好,怎么向爹娘问个事儿还如此瞻前顾后,非得巴巴地等师父来了才开口?”
太乙真人也笑道:“哪吒可要记得,这世上第一可信之人定是你的父母兄弟,为师虽然与你有师徒之缘,可毕竟也是后天所结。若论亲疏,比你这父母自是还远一层。有什么事,你自然该先与他们商议。”
苏喆惊呆,这太乙真人的理念会不会太先进了啊?你们明明还在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环境里好么!而且你原本就是个超级护犊子的师父,怎么这会儿徒弟几乎算是撒娇打滚儿给你表衷心了你还把他往外推呢?
哪吒咬了咬嘴唇,抬头道:“师父教训得是,徒儿也并非信不过爹娘,只是徒儿在家中修习这些日子,不止一次听到下人谈论,说我本是妖孽托生,全靠师父赐宝才镇住体内妖性,爹娘师父将我圈在宅内,就是怕我跑去祸乱他人的。”
他眼神虽然坚毅,可眼底却还是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难过之情:“爹娘顾虑我的心情,自然不会与我说出实情,所以我等师父前来,才敢相问。”
第263章
哪吒外表还是个三岁孩童,就算他神识天赐,可毕竟出生也才没几天,怎么看现在都该是与父母长辈撒娇任性淘气顽皮的时候。
可此时的他却在倔强地试图隐藏内心焦虑,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平静洒脱,别说他这亲生父母前世恩师,就是刚刚见面的苏喆,看着他这样,都觉得这小孩儿也太懂事太招人疼了,忍不住想去好好劝解安慰一番。
李靖更是怒发冲冠,重重一掌拍在桌上,豁然起身怒骂道:“这群刁奴,欺吾儿年幼,竟敢这般诽谤诋毁,孩儿放心,为父这就把他们全都拿去祭海,绝不让你在家受半点委屈!”
殷夫人见状,连忙上前拉住丈夫的手道:“将军莫恼,虽说这些下人背后碎嘴嚼舌确实可恶,可咱孩儿出生时的异象也确实非同寻常,这些下人都是些粗鄙之人,不懂这异象凶吉,暗中腹诽,也情有可原。咱们若以此为由处置了他们,难保不会让其余人等恐慌失措,届时怕是会生出更多流言,咱孩儿这妖孽之名岂不更难摆脱?此举可谓得不偿失,还望将军三思!”
李靖怒道:“便是如此,难道还能由着这些混账们对孩儿胡说八道?”
哪吒也赶忙跟着母亲劝道:“万万不可父亲,师父嘱咐我在家中修习,本就是为了躲开杀孽血灾,您这样处置岂不正应了杀孽之劫。再说这些下人并未当着孩儿的面说,便是说了也罪不至死,要怪只能怪孩儿五感过盛,打坐时对这五感掌控不利,一不留神府内大小动静便入耳入脑了……”
一听见哪吒这打坐修炼有异,李靖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向哪吒问道:“五感过盛?可有什么不适?”
哪吒道:“倒是没有,只是感觉眼耳口鼻各有所感,周身触觉也尖锐细密,一时间不知该将心思放在何事何处才显合适,所以脑中便倍感疲累。不过打坐后稍事休息,便会恢复如常了。”
李靖和殷夫人估计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情况,一脸骇然,双双转过头望向太乙真人求助。
太乙真人却笑道:“夫人将军切莫慌张,灵珠之力为天地灵气精华汇聚而来,哪吒虽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可这身体神志若完全承载灵珠之力,还需不少历练磨合,贫道此次正准备与他传授承载之法。”
李靖和殷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殷夫人又向太乙真人行了一礼,拜道:“有劳仙长,既是如此,但有所需,还请仙长直言不讳,我夫妇二人定会竭尽全力配合。”
苏喆在一旁看他们说了半日,感觉话题又转回原地,急的都快抓耳挠腮了,只对着太乙真人不停眨眼。
李靖夫妇注意力不是在儿子身上,就是在太乙话语之中,对于苏喆这表现那是一点没发觉,还是哪吒看他有异,便向他问道:“师兄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苏喆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我听将军要处罚下人,怕你们冲撞了这杀孽血灾,心中着急,便想提醒师伯我这里还有筹划。”
李靖果然立刻便来了兴趣,拱手道:“还请鸮君不吝赐教!只要能助哪吒避过命中之劫,便是拼上我这条性命,也在所不惜!”
第264章
苏喆连忙摆手:“不至于到性命那么严重,师弟这杀孽,本就不是命里该有的劫数,我与师伯都在想方设法与他避开。”
李靖闻言不由懊恼道:“还好仙长鸮君及时赶来,要不然我这火爆性子,看这些仆从处事不当,怕是要与孩儿徒增杀孽。”
苏喆内心暗暗咋舌,这李靖如此暴躁,哪吒却如此温良,他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系统还在脑内煽风点火:“惊喜吧!作者原本还让他们都爱上妲己了呢是不是特别出乎意料!可惜还没写到就太监了。”
苏喆嘴角抽搐冷笑,这有毛的惊喜啊明显就是为了博眼球而扯淡,怪不得那垃圾作者会坑呢,这么离谱的设定后续能编合理作者怕是得文曲星下凡。
系统赶紧纠正他道:“诶~人家文曲星君才写不来这种东西!对了你知道文曲星君是谁么,就这么瞎说。”
苏喆纳闷道:“封神榜里有文曲星?”
“当然有了,原作最后不都列出来了吗!难道这你都记不下来,你算什么封神粉丝!”
苏喆头痛道:“开玩笑,我看书看得是剧情人物,这三百来号人的封号那么枯燥,就算专门搞研究的合上书怕也记得不全。我这种只是看乐子的读者能记住这种细节才见了鬼了!能认得一大半角色名字已经算我研究得透彻了好么!”
系统不屑道:“好吧我也不绕弯子,直接给你公布答案,文曲星君可是丞相比干啊,你觉得这书给他,他能给你续写出来么。”
那确实不能,毕竟人家脑子正常的。
系统道:“宿主您也别嫌我啰嗦,我提这事儿可也是为了你哈!您别忘了您如今可是言灵能力加身,虽说这能力限制条件有些苛刻,不会随意发动,但您平常讲话也还是要注意啊!万一被人听了去又给你追加到档案里,你这哭都来不及!”
苏喆翻白眼,你就直说小心阿旦听了给加档案里去好了,还绕这圈子。问题是现在不没这种人在场吗!怕他个鸟!
系统叹气道:“好的习惯是要花精力养成的!你也不希望西伯侯铁定得坐牢这种悲剧再次重演吧!”
不过这也确实提醒了苏喆,他决定此时不再纠结这些坑了的部分,先把眼前的任务完成好再说。
于是他转而向哪吒一家,安抚他们道:“夫人与将军无需担心,我此次前来正是得神鸟提示,要与师弟改写命运。”
哪吒听见他这么说,眼里终于有了些小孩子的好奇与灵光,向他问道:“师兄的意思,命运竟是可以自己掌握的么?”
苏喆道:“不错,我家乡有种说法,命乃先天定数,运为后天变化。师弟为灵珠托生,天纵神才,降临在将军府中,这是命,而你刻苦修习,识真晓理,未来以此为基础大展宏图,这则是运。 ”
“若师弟听得他人诋毁,意志消沉,囿于宅中,不问世事,这运也自然会跟着变化。”
哪吒眨着眼道:“这个我懂,师父方才也是如此教导我的。”
苏喆笑道:“如此便好,那我与李将军讲这计划,才有望推进。”
“这行事的第一步,便是更改此次海祭祭品,淘汰人牲,使用五谷六畜向龙君献祭。”
第265章
李靖皱眉道:“这新使祭品,可是与西岐相同?”
苏喆道:“正是。”
李靖略略颔首,虽未提出质疑,却也看得出还有顾虑。
系统却急了,在苏喆脑内怪他:“你怎么在这儿又提废止人祭的事儿,西岐那边都还没有具体结果,再开一个也太难了吧!再说咱们不应该先忽悠他同意哪吒跟我们去抓坐骑嘛!”
苏喆白了它一眼:“鼠目寸光,莫名其妙去招惹龙君岂不是落人口实,这龙君与狐王好歹算是旧识,总不好上来就翻脸吧?改祭祀逼他搞事或者现身再做商量才是正途。”
“再说这改制目前只得西岐一个区域,万一将来朝歌追问,他也势单力薄,如今有机会把陈塘关拉上,多少也能加个队友。”
看着系统怀疑的眼神,他只好把整个计划摊开:“而且我这能力发动条件对权势要求过高,一旦离开西岐地位定然一落千丈,若无法搞些事件巩固这预言鸮君的名号,之后再怎么巧舌如簧说到天花乱坠也不可能把我这半吊子预言盖章签字塞进人家档馆去。”
系统这才转忧为喜:“哇宿主真是算无遗漏!加油!这么下去你一定会声震殷商朝野的!”
“好的,也算是接神鸟吉言吧。”
他跟系统在意识内商议完毕,现实时间其实并未流动多少,这边李靖也已思量了一番,转而向他问道:“倒不是信不过鸮君,只是听闻西岐朝堂已因这祭祀生出些龃龉,陈塘关适逢海祭,这样突然更改祭品,怕惹得龙君不悦。”
苏喆道:“之前冀州采用大量人祭求雨,那数量规模可是令朝歌特使都叹为观止,结果呢?并未求得龙君现身赐雨。最后还是妲己护法九尾狐王麾下的锦鸡……啊不是,凤裔居中协调才求来解旱甘霖。”
他信心十足道:“可见龙君本人,对人祭数量多寡,并无什么特别要求。”
此事朝歌自然都是知道的,所以苏喆这番解释与李靖所闻基本相合,他面色一时缓和不少,苏喆见状也赶紧乘胜追击道:“朝歌冀州不在意这人祭规模也便罢了,毕竟他们人口众多,又时常有诸侯进献人牲,这点劳力,对他们来说也只是九牛一毛。可将军这陈塘关只是关隘城池,人口本就不多,劳力更是珍贵,却还拿来用作祭祀,实在有些浪费了。”
殷夫人也向李靖道:“鸮君此言有理,只是这谷雨海祭毕竟事关全年收成,贸然变更万一有所差池,风险有些大。妾有一计,可先行试探龙君之意,而不影响城中百姓。”
“妾身本就在预备哪吒这抓周之礼,届时以此为由再添置些新制祭品,咱们一同前去祭拜,探探神君作何回应,如何?”
李靖道:“夫人妥帖,只是万一这新制祭品不合神君心意,他迁怒孩儿,岂不坏事?”
殷夫人还未回话,哪吒便起身拱手道:“父亲无需担心,孩儿既有这灵珠之名,龙君便是有些不悦,想来也不会拂了师父的面子,与孩儿为难。”
太乙真人也笑道:“何须如此繁琐,还备什么祭品,贫道可以徒儿这抓周之礼请龙君来府上做客,到时将军与夫人再当面请教龙君,岂不方便。”
第266章
苏喆不由感叹,修道之人交流起来就是这么简单且朴实无华。
计划拟定,所有人员当机立断,都默契地行动起来:李靖放帖,夫人筹备,哪吒自在家中继续修习,太乙真人则修信符一张,以水遁之术传与龙君,请他于五日后屈尊莅临陈塘关李府参加哪吒抓周之宴。
苏喆之前提出跟哪吒一同习字被拒绝,还想着没自己什么事儿可以逍遥快活了,不料哪吒虽然拒绝与他一同修习,却贴心地为他备了书简习字,这下好了,到手的休息就这么飞了。
不是,这孩子看着成熟稳重善解人意咋就解不到我的真实意图呢。
系统鄙视:“鸮君之前表现得那么积极进取,人家肯定不能怠慢啊,投你所好为你安排习字,不是你自找的么!”
已经坐在哪吒隔壁书案开始临字的苏喆叹气:“我那会儿不是为了跟他套近乎找的借口吗,谁想到他们这么认真。”
他偷瞄一眼正在认真读着兵书的哪吒,跟系统蛐蛐:“你说他这么懂事这么聪明,脾气也挺好,怎么在之前的剧情线里就被逼得闹海了呢。”
系统推测:“那肯定是龙君帮那家伙不做人。”
苏喆咂摸道:“可算他们走运遇到了我,我这一番调解下来,东海就等于是直接派人助力西岐,那他们在仙界的地位可谓是直线上升啊!”
要说封神演义原作里,龙族的地位不能说是低贱吧,但跟尊贵也算是挨不着边。
比较出名的龙吉公主,黄龙真人,虽然名字带龙,但细究起来似乎跟龙族没什么直接的关系,再就是四海龙王,除了水淹陈塘关也没啥拿得出手的战绩,更别提其他龙形生物,要么是武器,要么是坐骑,要么是法宝,总之有种仙界边缘族群的感觉。
可能自己是现代人,对龙完全没有什么神兽皇权滤镜,只看外形还是挺有好感,如今有机会说服它们这个族群掺和一下封神之战,在这个世界里提升一下整个族群的仙界地位,苏喆还有点跃跃欲试。
怎么说龙族这种又好看又有战力的族群,不多点戏份,苏喆都会觉得有点可惜。
所以他还挺认真地跟系统商讨了拉龙君入伙的说辞,万事俱备,就等龙君现身了。
宴会前这几日在苏喆体感那是过得极快,感觉他跟太乙真人和哪吒处了几日,学习血脉重新觉醒,简直像是找到了高考前复习的那种劲头。
到了抓周宴这天,府内准备自是不必赘述,哪吒带着全套法宝,可谓盛装出场。
眼看到了开宴时间,这龙君却连影子都无,苏喆不由向太乙真人旁敲侧击道:“看师弟这法宝如此威风,不由让我想起师伯之前向龙君传讯,用得那符咒,看起来也好生厉害。”
太乙真人笑道:“此符乃是敕令之符,专为传递敕令之用。”
苏喆奇道:“敕令?龙君怎么说也是四海之首,会听命于此?”
“贤侄有所不知,龙君虽贵为万鳞之长,可在仙家来看,也只是珍兽罢了。龙君当年虽未曾参与涿鹿之战,可在战后却独得女娲娘娘青睐,单为他分了灵力,司这降雨之职,在其他灵物眼中,已属背叛,如今又得人间祭祀,他若再不与我仙家些面子,他们在这世间岂不是四面树敌,孤军而立了。”
苏喆听完这话眼睛都亮了,要的就是这种设定啊!你要是满世界盟友我还不好诏安呢!
他正想跟太乙真人再问些细节,一名李家仆从前来通报:“禀将军、夫人!门外有一对主仆求见。说是龙君特使,前来与小公子道贺。”
第267章
李靖忙命人引贵客入府,只见一名玄衣黑甲的少年,身后跟着一位手捧红匣的劲装侍卫,缓步走进厅中。
少年朗声道:“龙君三子敖丙,奉父王谕旨,特至陈塘关为李将军贺麟儿之喜。天赐仙缘,显于初诞,他日人间立世,必成不世之功。”
李靖连忙抱拳回礼:“过誉了,龙君百忙中安排公子前来,在下不胜惶恐。小儿幸运,生辰临近海祭,我等备了些新制祭品,欲借此机会呈给龙君审视,也不知是否合龙君心意,还望公子代为指点。”
这敖丙看起来也是爽朗,笑道:“我奉命代君父前来道贺,这贺礼都还未送出手,怎好先接将军的祭祀之物。龙族虽生于海底蛮荒之地,可这处事的礼法,却也多少知道些的。”
接着他便挥手招身后那侍卫上前,示意他呈上贺礼。
这侍卫身材挺拔面容英俊,但是表情却有些阴沉,一言不发便将手中盒子打开呈给众人观看,只见盒内乃是三颗鸽卵大小的明珠,不仅通体晶莹流光溢彩,大白天都能看出它正发出幽幽的乳白色光芒,将厅内照帐幔都照得灯影重重。
敖丙介绍道:“此为东海深谷所产明珠,光华明亮柔和,我龙宫在深海之中,不能如人间般燃烛生火,子民便多将此物带在身边取其光亮。父亲想到公子正是读文习字之龄,故赠此珠,可与公子充做夜间照明之物。”
众人当然一番感叹夸赞,然后就又开始例行各种社交词令,苏喆也只好先从旁观察。
他感觉又被这敖丙打个措手不及,这孩子看起来也很正常,说话做事都很得体的样子,想破头也想不出到底能是什么仇怨最后把这两家搅和对立到水淹陈塘的。
这边寒暄了半晌,待在场人等都相互介绍问候完毕,李靖也正式宣布开宴,唤哪吒上前与众人见面。
早有家仆将各色用具器物摆上厅中大桌,李靖亲自抱着哪吒,要他上前选取。
这一幕在苏喆眼里多少有点滑稽,因为他清楚知道哪吒虽然外表是小孩儿,但言谈举止根本就是个大人模样,此时让他如幼儿那般做懵懂状去抓取物品,是个人都看出他脸上明显透出无奈的表情。
虽然无奈,但他没打算扫众人的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准备去拿那书本宝剑,也算是讨个好彩头。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原本只是飘荡在他身后的这方红绫,冷不丁就突然窜了出来,不但窜出来,庭幅还由窄变宽,厚度也增加不少,直接化作一张巨大包袱皮,哗啦啦一阵搅动,将那桌上所有物品一应卷了,打做一个大包袱,咣当一声落在哪吒面前。
哪吒这手还伸着,一脸惊讶看着包袱上扎起来的大蝴蝶结跟狗尾巴似的冲着他晃得飞起,这邀功的意图简直都要冲破屋顶。
此时满场的人面面相觑,这抓周抓到整场物品一件不剩,也确实是前所未见,一时间众人都忘了该贺喜还是该惊讶。
眼看整个大厅陷入冷场,苏喆不由灵机一动,率先起身,抚掌赞叹道:“师弟果然天纵奇才,常言道抓周抓周,有抓才有周。师弟这周,乃是周天万物之周。虽是借了混天绫之功,却也可显这一招破万局的气魄!师弟未来果然是不可限量!”
厅中其他人见可知预言的鸮君都如此夸赞,纷纷随声附和,厅内尴尬瞬间一扫而空。
哪吒看起来情绪不高,只向苏喆拜谢道:“承师兄吉言,哪吒定然不负众望,努力修行,争取做到不靠师父所赐的这些法宝,也能如师兄所言,将这周天万物,控在掌中。”
苏喆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在意的并不是整个过程是否符合他人眼中的程序,而是在意结果是否由自己亲手实施啊。
但他还没来得及回话,一旁的敖丙却轻笑出声,向哪吒道:“公子此言差矣。莫说这些通灵宝物自有其性,非认主不肯屈从;便是寻常器物,若驱使不得其法,亦难成助力。修行之道,首在明物之性、顺物之理,唯量材而使,方得物尽其用。此方为天人相合之果。”
第268章
哪吒还没怎样,混天绫倒是激动了,兜着一堆东西叮呤咣啷地连蹦带跳,看来敖丙这番话可是说进了它的心坎,它现在整条绫如同捡球叼回主人身边讨夸奖的狗子似的上蹿下跳。
苏喆都怀疑这混天绫是不是哮天犬变得,从表现到动作怎么都狗里狗气。
太乙真人在座上身形未动,只将原本执于手中的拂尘轻甩了一圈搭至另一侧臂弯,混天绫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乖乖将包着的东西拢做一堆,放回桌上,自己重新化作丝带红绫,绕上哪吒肩臂。
哪吒又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向敖丙拜道:“公子所言极是。不过法宝虽具通灵之性,可既已认主结契,便当恪守号令。若时常无令擅动,非但悖逆主从之约,更易酿生异变,若主人一味放任自流,怕是迟早遭其反噬。所以在下认为对其纵容无度,绝非善道。”
敖丙一面微微颔首,一面笑回道:“倒也在理,不过真要对敌交战,它快一分,你便稳一分,便是由它灵性自驱,有又何妨。”
哪吒显然还是不认同他这观点,可转念一想自己也确实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可言,若强辩下去,不过自曝其短,再说于此道上争长短也没意思,便回道:“便是如此,将自身安危全权依托法宝,也未见得牢靠。”
苏喆眼看这俩小青年越说言辞越激烈,生怕他们一个忍不住吵了起来,那可大大不利于自己这劝服龙族的大计,连忙出言相劝道:“龙三太子与师弟这驭宝之论可谓精彩绝伦,我虽对道法仙术一窍不通,可细听下来,却觉得二位所言都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别说我了,便是太乙师伯怕也不能即刻分出个优劣来,是吧师伯!”
哪吒年幼,敖丙也只是个盛气少年,又一个为主一个是客,太乙真人倒不是不没听出他们这争辩最后都已暗暗较真,只是觉得此时此刻自己怎么相劝都不算妥当,便一直未做干涉。
正好苏喆递了话头,他便顺势笑答道:“他二人少年心性,各据其理尽心而辩,精神可嘉。只是两人所论,虽各有其境遇道理,却也囿于一隅,未能窥得大道全貌。”
苏喆好奇道:“这是何意?”
太乙真人笑道:“吾之道法,彼之劫障,于己之秩序,于他人可能反是混沌。吾辈修行,修得乃是自身道法,又何需强求他人认同?天生万物,本就各行其道,又何须我等逆天而为。”
这番话说完,哪吒敖丙都长身而起,向太乙真人行礼道谢,感念真人点拨。
苏喆也不由感叹真是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他怕自己理解有误,还试探地向太乙真人请教道:“师伯的意思……莫非是说修道既是寻求逆天而为,又是讲求顺势而动,最终所求,还是‘自然’二字?”
太乙真人倒也不介意他这大白话,颔首笑应道:“师侄果然悟性不凡,一点即透。许多人执迷于表象,师侄却能触及其本意,不愧是神鸟选中的鸮君。”
………………
……
有那么夸张吗?!这种车轱辘诡辩法上网看多了谁都能来几句好么!
你们这修道的含金量是不是也太低了!
第269章
苏喆讶异于太乙真人对自己的认可夸奖来得太过容易, 怎么说对方也是位列十二金仙天尊弟子,法力见识都算不俗,何至于听点见解就对自己刮目相看。
系统发现他心思动摇,赶紧解释道:“宿主您这么想就不对了,虽然咱这本书外表是架空神话,但从甲骨文、人祭、文化、工具这些设定上看,作者应该是想架构一个以真实历史为基础,掺杂神话传说的封神世界。只不过他对妲己的感情过于执拗,导致其他角色的行为设定都被扭曲,才会全都莫名其妙去爱妲己,最终使得剧情严重不合逻辑,结果就是创作未半而前道崩殂。”
苏喆一时间没太理解系统说这些的目的,不由纳闷道:“所以?”
“所以我判断经过咱们这一段时间的努力,这里的许多奇葩设定都已经被您纠正了!现在出场的角色行为基本回归正常!由此推断,他们对您的认可也都是合理的反应!”
它信誓旦旦道:“您好歹也是有主角光环的人!请更加自信一点!”
这话确实对苏喆起到了一定的安抚作用,可回忆起在西岐的经历,他还是心有余悸道:“这不是自信不自信的问题,一想起阿旦伯邑考之前那样耍我,我实在很难不怀疑这些人示好的含金量。”
系统信心满满道:“自信一点宿主!您也太多疑了!就拿阿旦伯邑考来说,他俩虽然做事有些遮遮掩掩,但总体上对您是非常认可的呀!从他们的行为上就能看得出来!你想想,要是真不把你当回事,阿旦又怎么能把你之前说的所有预言一一记录认真归档!就凭这点也能判定你在他心中的地位绝对不一般!”
想想也是,进入书中以来,自己是编了不少涉及预言的瞎话,有好几条都是临危思变脱口而出,自己都记不真切,阿旦却能全盘准确记录,甭管他对自己这个人有没有真情实意,但对鸮君预言的重视,那确实是非同一般。
系统见自己的劝说产生了效果,赶紧继续引导道:“同理可证太乙真人对你也差不到哪去,您就赶紧按计划给姬发搞答应好的坐骑吧!”
虽然感觉这个同理可证似乎还少了点推导步骤,但苏喆还是受到些许鼓舞,于是他重整情绪,先说服自己接受了太乙真人的夸赞,然后向他回礼道:“师伯过奖,也是沾了师弟与龙三太子的光,才让我有机会聆听论道受此启发。”
太乙真人微笑颔首道:“鸮君过谦了。还望今后鸮君能与小徒一起,同修正道。”
此时李靖见厅内气氛大为和缓,连忙宣布开宴,众人也不再纠结于方才的话题,重新拿些家常闲话出来让酒下饭。
待宴会结束,李靖便隆重邀请敖丙前去检视城中为谷雨海祭准备的祭坛祭品。
这给系统激动的,连连催促苏喆跟上,强烈要求他一定要趁此机会接近敖丙努力劝说龙族联手。
原本哪吒 太乙真人便欲同行,苏喆算是太乙真人带来的客人,也不可能自己待在李府摸鱼,便跟着李靖等人往祀海祠去。
一路上果见城中许多百姓都在喜气洋洋置办祭海之物,看来这海祭确是陈塘关全民参与的大节。
到了祀海祠,大殿内外更是人来人往,拜祭焚香的人络绎不绝。
苏喆来回看了看,不由赞叹道:“之前还以为陈塘关远离朝歌冀州这样的繁华之地,怕是没那么兴旺,不想坊间却如此热闹。想来是有李将军这样的明主治理,又有龙君这样良善的仙家护佑,便是偏安一隅,也能保百姓安居乐业。”
李靖笑道:“我既受大王之命前来守关,为民护城,也是职责所在。而这陈塘关能有这等繁荣景象,第一感谢的,还当是龙君。”
敖丙却不以为然,只向李靖道:“将军客气,陈塘关自身本就是灵水宝地,我龙族也只是顺天而伺罢了,并未费什么额外的心思,将军这样夸赞,倒让我们觉得受之有愧。”
苏喆敏锐地听出了一丝异常,好奇问道:“灵水宝地?龙三太子的意思是,陈塘关有什么水象灵气?”
第270章
敖丙笑道:“非也,陈塘关本属土性,傍海而建,便是为取其土性克水,镇这东海之波。”
苏喆松口气,看来哪吒这八字被影响,应该跟他这出生地没啥关系,那估计就是时间的问题。
李靖道:“这关隘大堤再怎么牢固,也难抵龙君布雨之威,还是要感谢龙君对我陈塘关多年的眷顾。”
敖丙连道不敢当,两人又是一番客套,直到行至布置了一半的祭台,才算是结束这个话题。
祭台呈金字塔形,看起来是由生土夯就,面东而建,宽三丈,高两丈,分做三阶,每阶都摆着香案供品。整体虽比不上西岐祭祖那祭台华丽,但也布置得庄严肃穆,供品丰足。
祭台西侧又不出所料地圈着一堆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人,大略有三五十数,苏喆问都不用问,就猜出这肯定是准备好的人牲。
于是他故作惊讶道:“将军果然心慈,祭台这样高贵之地,也允许流民在旁歇脚,龙君一定也是感佩将军善举,才连年护佑陈塘关昌盛繁荣。”
李靖被他说得一愣,正要否认,之前一直没开过口的殷夫人轻轻扶了扶李靖臂,在他身边掩口轻笑道:“鸮君谬赞,您有所不知,这些人并非流民,而是妾身为海祭备下的人牲,到时都会制成 祭品,用来献给龙君的。”
苏喆更作出大惊失色的样子,向敖丙道:“冒犯了,在下之前躬身乡野,对仙家喜好知之甚少,不知龙君也以人牲为食,言语间的得罪之处,还望三太子恕罪。”
敖丙眉头微微皱了那么一下,似乎想否认什么,但旋即恢复如常,微笑着向苏喆道:“不知者不罪,况且鸮君也并未提及父王,还请莫要多虑。”
苏喆懊恼道:“哪里,这献给祭品乃是贵重之物,我却将它们当做腌臜流民,已经是对龙君不敬了!”
殷夫人在旁解释道:“不怪鸮君,这些人牲原本也是要在祭典之前拿去洗涮之后,才好使用,此时乱哄哄晾在这里,确实不成样子。”
于是她便唤了仆人,吩咐他们将这些人牲先带去清洗一番。
苏喆趁机向敖丙道:“既是献予龙君食用,要先征询三太子,龙君对这人牲的喜好,是生祭还是熟制?之前怕是生熟混用,也不知合不合龙君胃口。今日有幸请到三太子,正好请教一二,也便于将来海祭更合龙君心意。”
没想到敖丙却皱眉道:“祭便祭了,你们为何会认为这祭品是拿来食用的?”
苏喆计划是旁敲侧击打听出龙族食性,若是喜食人肉,那到时候说服哪吒去收服龙族夜叉也算师出有名;若不食人肉,也好找机会用预言忽悠他们出力支援西岐。
现在可好,看起来龙族不但不吃人肉,似乎还很鄙视吃人肉的其他族类。
那忽悠他们去西岐支援岂不更有口实了。
苏喆内心大喜,感觉之前一路装傻充愣也算没白丢脸,这三言两语算是把龙族不食人牲的话套出来了,那接下来说服李靖废止人祭,岂不就是水到渠成的事儿。
他赶忙回道:“人间一直认为各位神灵仙家收到些祭品供奉,乃至香火因果,都是拿来食用的啊?不然为何各种祭祀都是以此为礼,献予诸位。”
敖丙终于不再掩饰脸上的不屑之情,皱眉道:“那是你们人族贪恋 口腹之欲,竟以人心己度我族意!我龙族虽未有仙籍,但好歹也是受过女娲娘娘点化的灵兽!怎能与那些生性喜好食人的妖孽相提并论!”
他气愤地指着李靖向苏喆道:“鸮君可问问将军,便是他们拿这人牲祭祖,难道是请先祖以此为食吗?”
李靖没想到敖丙突然向自己问这种问题,愣了一愣,忙抱拳回道:“三太子说得是,人牲祭祖,本意也只是让他们前去服侍先祖的。”
苏喆恍然大悟:“哦~那么海祭以人牲祭祀,也是安排他们前去服侍龙君的咯?”
第271章
听闻此言敖丙更是一脸不屑,皱着眉头道:“鸮君慎言!且不说这些人牲本就粗手笨脚无堪大用,单说我龙族宫邸所在这的水域深海,人牲即使化了魂魄也难停留,何来服侍之说!”
他傲然道:“更别提我龙宫瑰丽清幽,便是海内万千水族想去当值,也需择优录用,哪里轮得到这些祭品上前。”
苏喆连忙赔不是:“冒昧了冒昧了,如此看来,倒是我没得见识,会错了意。”
殷夫人也在旁帮苏喆分辩道:“三太子教训得是,不过此事也怨不得鸮君,毕竟我等凡人又不曾见过神宫仙境,想象起来也乏善可陈,一时间口不择言,冲撞了龙君。还望三太子恕罪。”
敖丙倒也没有追究,只是淡淡道:“夫人客气,此间本也是浅聊闲谈,言语间有所误解倒也无妨,只是事关我龙族声名,敖丙也不敢大意。”
苏喆继续装傻,惊讶道:“方才也不过是讨论讨论祭品用途罢了,与龙族声誉又有何干?”
敖丙白了他一眼,冷哼道:“您既是西岐鸮君,怎的对三界纠葛这般无知。这食性之争各界虽然嘴上不说,可私底下相互也没少腹诽。”
他负手而立,还专门转向太乙真人:“尤其是昆仑仙门,虽然一直号称修得是道法自然念得众生平等,可内里,怕是三界中最看重这些的。”
太乙真人也不恼,只笑而不答。
苏喆却完全不介意敖丙对自己的嘲讽,两句不疼不痒的垃圾话而已,根本不算事儿。
现在的重点是出现了难得的能准确了解这个世界其他设定的机会!
而且比问那废物系统来的靠谱得多!!
于是他满眼期待地盯着敖丙,兴致勃勃地追问道:“确实不知,还请三太子赐教!”
敖丙虽然对他这态度有些奇怪,但话题已经说到这份上,突然停住似乎不妥,便淡淡答道:“食性来说,最上乘者如仙家灵物,以天地灵气为食,虽无形无味,却能借此修身养性,得天赐之力,可御风乘云,施法布术。”
看来这是说昆仑修仙这帮人的力量来源,苏喆一面听一面拼命点头。
“居中者如人兽禽虫,食的是有形之物,用以强健筋骨,以有形之实维系生机,繁衍生存。”
“最末则是那些妖鬼精怪,专食阴浊气物,凝阴邪之体,有时为得浊晦,甚至不惜做些摄魂夺魄、侵扰生灵的勾当。”
听到这苏喆恍然大悟:“意思是,龙君根本不需要进食,我们这么多年用些吃食充做祭品祭海,其实都是白费功夫吗?”
敖丙道:“这祭典的规制礼法,也算是祭拜的诚意,受祭者多少也是看在眼里的。”
殷夫人此时与李靖对望一眼,转向敖丙道:“原来如此,多谢三太子提点!那么此次祭祀,我等便将这些入不得眼的东西去了,重新拣选上品海货山珍呈上。您看如何?”
敖丙略一思索,便点头应允。
殷夫人又担心道:“只是……单单使用这些,祭台供奉怕是会略显单薄贫乏,不知三太子可有更合龙君心意的祭物相荐。”
敖丙冷哼一声:“我龙宫汇聚天下珍奇,什么宝物没有见过?年年收人间这祭品也就是卖女娲娘娘一个面子罢了。 ”
苏喆点头道:“这倒是,我在家乡也对龙宫富足略有耳闻,想来龙宫之中定是什么都不缺的。”
殷夫人笑道:“便是不缺,我们也当按龙君喜好备足供奉之物,总归要尽这陈塘关百姓的一片心意。”
食物都不对人家胃口,宝物啥的怕是更比不过龙宫的珍藏,那还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可以作为祭品献给龙君呢?
苏喆突然想起了什么,向众人笑道:“我有一计,可就地取材制些祭品献予龙君,不过怕是要劳烦师伯施些法术。”
太乙真人道:“怎么,鸮君可是有什么炼制仙方,要用三昧真火?”
苏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用不到火,师伯可有遇水不化的冰冻之术?”
太乙真人笑道:“自是有的,师侄这是想要以冰制物?”
苏喆也狡黠一笑,回道:“只是辅助,主用之物,还当是人间所产,否则又如何彰显出世人对龙君的尊崇之意。”
第272章
苏喆道:“在我家乡,每逢整年大节,民间各地便会制作此物,送至都城庆典展示,一来表达喜悦以示庆贺,二来也借机展示地方特色特产,百姓除了看个热闹,还会品评一番,更有那争强好胜者,为得头筹,想尽办法要将本地之物做得别具一格,以求让人过目难忘。这项活动也算是庆典一大乐趣。”
敖丙此时算是来了点兴趣,好奇问道:“这倒新鲜,此前听闻朝歌喜在祭典时要各地进献宝物,但也只是宫廷之内展示攀比,这般能让全域上下都来参与的,还真闻所未闻。”
苏喆道:“可不是么,如今陈塘关为龙君准备谷雨之祭,倒是与我家乡这祭典有几分相似,我才想起可用此物进献龙君,以表陈塘百姓对龙君镇海布雨的感激之情。”
李靖忍不住问道:“所以说了半天,鸮君所说的到底为何物,为何还需借助太乙道长的御冰之法才可制作。”
苏喆笑道:“此物也不稀罕,便是用鲜花装点布置,再满载祭品,整车献予受祭之人,我家乡谓之‘花车’。”
敖丙抬眉瞪目,讶然道:“这与御冰之术何干?”
苏喆笑道:“三太子也说龙宫汇聚天下奇珍异宝,什么宝物没有见过,我们再怎么搜集整理,也难悦龙君之心,要说龙宫没有的东西,我思来想去,唯有这世间花木,勉强可算是龙宫稀缺之物。”
“而这鲜花新草离枝即败遇水则腐,若想送至龙宫而保其鲜活之形,也只能使用冰冻之法将其封存了。”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哪吒此时突然插话道:“所以师兄之意,是使鲜花瑞草制作庆典花车,用以承载祭品,再使御冰之法将其封冻后沉入海中敬献龙君么。”
苏喆不由竖起拇指冲哪吒点了个赞,笑道:“正是如此,师弟以为如何?”
哪吒也不与他客套,皱眉道:“用于承载祭礼确实精妙,只是不知能否合龙君之意。”
敖丙还未回话,苏喆便抢先道:“师弟不用担心,三太子也说了,龙宫什么奇物没有,想来宫内装饰也具是珠花金叶,玉树珊瑚,虽然富丽堂皇,却也少了些生机,我们以此法将鲜花进献龙宫,不求以此装点御座,便是拿来在宫前铺路砌墙,只要能让龙君看上一眼,也算不枉费陈塘子民这一番心意了。”
鲜花车驾虽然都不是什么稀罕物,可组合在一起,倒也勾起了敖丙的好奇,再加上他本就少年心性,又听苏喆将家乡庆典添油加醋说得这般有趣,一时间也是心有所期,不由回道:“李三公子无需担心,每年各地祭祀不断,龙宫收到的各色祭品不计其数,确实也不缺这一份半份。不过以新鲜花草制作祭品载车,确实前所未见,我倒也想看看,鸮君所说这万民同乐的花车随祭,是如何热闹。”
苏喆笑意盈盈,向敖丙拱手一拜道:“既蒙三太子首肯,在下自当竭尽所能,襄助陈塘关共成谷雨海祭盛举。”
第273章
苏喆说到做到,即刻与殷夫人讲解如何制这花车,虽然他没有参与制作,但多少在电视上看过这游行花车的样子,此时更是极力渲染花车规模,将这整体形制、大小、收集何种花朵,如何排布,凭着想象一顿输出,还真让他成功唬住现场各位听众。
反正这世界还有法术存在,这车动力系统啥的自然不需要自己操心,苏喆只把这花车造型吹得天花乱坠,至于能不能做出来,他相信自己只需要提个概念,其余制作实施,自然有专业人士前去接手。
啥叫创意总设计师啊!苏喆不由骄傲地挺起胸膛。
果然在场其他人根据他这概念提出不少可操作的建议,几番讨论下来,苏喆吹出来的巨大花车在众人商讨之中还真有望投产制作,一时间场间话题全在这集花制车上,一群人讨论得热火朝天。
只有敖丙哪吒听得甚是无趣。
本来么,敖丙只想看看这祭典花车是何种姿态,又好奇苏喆要如何将此物进献龙宫,对中间过程完全没有一点兴趣,结果这群人这会儿注意力全在制作过程上,只是顾虑自己言行代表龙宫态度,于是只能耐着性子听他们讨论。
哪吒则是觉得此事根本无足轻重,在他看来,既然已经了解龙君本就对祭祀不甚在意,那么此间搞什么花活都算是白费功夫,真真浪费人力财力。可碍于自己小辈的身份,觉得不便插话,便也只是叹气聆听。
他这一显无聊苦闷,身边法宝也如同霜打得茄子,耷头拉脑,不显欢脱。
尤其是混天绫,飘都懒得飘,只松松地挂在他这臂弯搭桌拖地,全然没有之前那包卷全桌物品的法宝气势。
百无聊赖的敖丙自然察觉到这法宝情况有异,加上他也觉无聊,方才虽与哪吒辩过一番操控法宝的见解,但始终还是少年心性,不由问道:“李三公子可注意到您这法宝似乎情绪不佳?”
哪吒看起来对此情形习以为常,只淡淡道:“无妨,只说了未得号令不准轻举妄动,他就这个样子。”
敖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看来果真应了那句'缺者求之,盈者厌之'。你这混天绫灵性十足,婉转如意,你却嫌它过于跳脱;反观我,素来期盼这随身法宝能多几分灵慧,纵使日常修炼,也好少些枯燥添些乐趣。”
他叹了口气,拉长了声音道:“谁知这蠢物根本不解我意,只一味强调主仆有别,真真无趣!”
哪吒听他这般直白埋怨,虽然疑惑,但他性格端方自持,完全没有刨根问底的念头,只微微皱眉道:“作为灵物宝器,稍有不慎也会法力外溢,谨慎行事总归没错。”
敖丙却叹气道:“谨慎归谨慎,就怕有的宝器虽然面上已经认主,实际内心还另有打算。”
怪不得他对法宝主动行事这般在意,原来自身法宝有什么异样。想到这层哪吒更是不想接话,这分明是人家主仆私事,自己说什么都不得要领,不如闭嘴不言。
不想此时一直沉默立于敖丙身后的侍卫却突然开口,垂首向敖丙拜道:“属下不敢,属下只是严遵龙君之令,随时听候三太子差遣,不论何时何事,未得三太子首肯,绝不擅动。”
第274章
哪吒还在暗中讶异敖丙这法宝竟可化作人形,想来必是什么上古神物,苏喆那边花车制作事宜却已商讨完毕,见他二人似在讨论,便转来向他们笑道:“对这花车制备,二位可还有什么补充?”
哪吒只摇了摇头表示没有问题,敖丙则道:“听您描述,这花车想来也是繁复易损之物,鸮君打算如何从祭台转运至海面?”
苏喆道:“三太子看来也是务实持重的性子,所虑竟与殷夫人别无二致。不错,这花车本身确实巨大沉重,届时怕是还需以巨兽拖曳才可移动。”
哪吒这时才接话道:“何须巨兽,别说一辆车,便是山川河海,混天绫也可托举移动。此事交于我,鸮君无需忧心。”
苏喆作出惊讶的样子,赞叹道:“我只知混天绫可锁敌缚物,竟不知还能做这般用途!不愧是师伯所制,师弟有如此顶尖法宝助力,将来必能无敌于世。”
哪吒叹了口气,道:“师兄过奖,还不都是托师父的福。”
苏喆心下暗啧,这孩子,怎么动不动唉声叹气,眼看就要定型成个早熟的忧郁小朋友,那可太没趣了!看看人家敖丙,阳光自信,风度翩翩,这才是三太子该有的气质!
这不行,自己多少得给哪吒这性格好好引导一下,这样忧郁文艺的性子将来如何做我西岐先锋大将。
系统这时候也在他脑子里哼哼唧唧道:“坐骑啊宿主,你自己开的任务你别忘了啊!眼看这聊完敖丙可就要走了!你还不赶紧再多跟他套套近乎!”
苏喆内心白了它一眼道:“就你操心!我这不找机会跟敖丙套话么!”
于是他借着这话题又继续道:“便是师弟不便出手,想这龙宫珍宝无数,异兽珍骑怕也不缺,我们只需将花车制作平台置于海面之上,待到完工,车去工台,只留车体,想必龙宫也有得是办法将其接下。”
敖丙忍不住笑道:“鸮君还真是有趣,普通祭司安排祭品,生怕礼数不周惹祭主不快,第一次见鸮君这般敢算计祭主之力的。”
苏喆连忙道:“不敢不敢,也就是听李将军说陈塘关地界多亏龙君这些年布雨行云镇海平浪才得以繁荣稳定,想来龙君定是温文尔雅之人,又见三太子如此平易近人,龙宫也必不会与我等凡人计较这些细枝末节,才斗胆做此布置。”
他趁机道:“而且我早在家乡都曾听说,东海有一神物英武神勇,力大无穷,不但日行千里,还可御兽镇妖,守海巡岸。便是许多修行之人,也难望其项背!”
敖丙失笑道:“东海还有这等神物?我倒从未听说。鸮君怕不是记错了吧。”
苏喆道:“在下绝非戏言,原本一见三太子,我便想询问,但又怕初见贵客这般问东问西有失礼数,才忍了下来。此番聊到这祭品接引之法,这才敢向三太子打听,我也是对此神物仰慕已久,若三太子能从中引荐,在下更是不胜感激。”
敖丙笑道:“鸮君客气了,到底是何神物,你便说来听听,只要小可认得,必定与你递个消息。便是不认得,也定会帮你打听。”
苏喆连忙行礼道:“多谢三太子!”
他抬起头,作出一脸憧憬的样子,描述道:“此神物乃是巡海夜叉,名叫李艮,据说生得英武神俊,威猛不凡,朱发蓝肤,赤目白面,可日行千里,腾云驭浪。常于东海间巡海镇涛,也是海中有名的神物。三太子怎会不曾听说。”
结果敖丙听到第一句,脸上表情就说不出的怪异,越听表情越是变成一种绷不住想笑的样子,直到苏喆说完,他也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
苏喆被他笑得一头雾水,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赶紧内心重新梳理一遍看看哪里不妥。
敖丙却一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对着身后那侍卫道:“听见了么,怨不得你做起事来总是束手束脚,原来是怕露出真实身份。”
侍卫面无表情,只淡淡回复道:“三太子说笑了,定是有人从中作梗,乱传属下之名,别说什么英武神俊,便是这朱发蓝肤,赤目白面,想来也是与属下无关的。”
苏喆这可惊到了,他们这对话啥意思,意思是跟在敖丙身后这个帅气侍卫,其实就是夜叉李艮?
这不是玩我吗?这你让个帅哥给姬发当坐骑,先不说人帅哥愿不愿意,怕是姬发听了先得把自己头给打飞。
就这坑爹设定这还变支线任务了这不是要坑死我吗!!!
第275章
自己计划了半天想要收服的目标夜叉竟然就在眼前,苏喆也始料未及,只不过这个目标跟想象中的差别太大,反而让他有点不知所措。
系统却在他内心激动得上窜下跳,煽动道:“还等什么呀宿主,赶紧想办法把这个千载难逢的好坐骑逮起来!”
苏喆无语,正想阴阳它两句,却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夜叉出场的时候系统没有给他半点提示!
之前他信誓旦旦地说可以介绍出场人物,结果敖丙夜叉这样影响剧情节点的角色出场,他竟然一反平常多嘴的常态,安静如鸡。
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系统毕竟可以读到宿主的思想,看见苏喆疑心大动,连忙解释:“宿主你可别误会我啊我对您的真心天地可鉴!您也知道咱这本小说已经坑了,从西岐人祭改良之后,新的剧情可全是靠咱俩一人一鸟四条腿自己走出来的啊!”
苏喆斜睨着它,作出耐心聆听的样子道:“有道理,所以呢?”
系统缩了缩脖子,眼神滴溜乱转,心虚地小声嘟囔道:“所以……所以后边新出场的角色我不认识的可能会越来越多……”
眼看苏喆面色越来越阴沉,它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样子向苏喆眨巴着眼睛谄媚道:“虽然我功能确实落后了点,信息更新也不怎么样,但是您放心,您安排给我的工作我可一点也不敢大意啊!我一定牢记自己的神鸟使命,时刻为您站好预言防火墙这班岗,一切以保护您的生命安全为优先!您可千万别因为我功能退化了点就开始嫌弃我呀!”
苏喆缓缓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让自己尽量表现得平静一点,然后问系统道:“很好,难为你这么坦诚,那么接下来还请你老老实实交代,抓坐骑这破事真的是新进支线任务么?”
系统果然还是有点畏缩,支支吾吾道:“这个事儿呢……我是这么推断的:如果您不把夜叉收下来,他根据以往的设定肯定还是要死哪吒手上,您也看到了他似乎跟敖丙看起来还有点主仆情深的苗头,这么由着剧情发展,东海和陈塘关肯定还是要决裂。”
“我看您也计划让陈塘关作为西岐人祭改良的辅助势力出现,他要是跟东海闹翻,到时候哪里还有余力支援西岐呢。”
“所以为了您这改革大计,您多多少少还是得把龙宫这势力给争取过来,一旦龙君也站在西岐这边,西岐就相当于得到陈塘关和龙宫两份助力,跟原本的剧情相比,两减两加这实力可是相差了四份!所以您一定要把夜叉争取过来您看我说得是不是很有道理!”
好家伙这西岐实力是这么加减计算的吗?当我没学过数学吗这么忽悠我的!
但此时箭在弦上,苏喆也没时间跟他细细掰扯这算数问题,虽然系统这讲法离谱,但有一点也算是没有说错。
那就是化敌为友,带来的收益确实是大大超过直接消灭一个敌人的。
于是他略略整理思绪,不再纠结系统到底讲没讲实话,决定按自己的想法开始继续行动。
他脸上重新露出鸮君该有的自信笑容,向敖丙道:“原来大名鼎鼎的巡海夜叉竟生得如此清俊脱俗,实在出人意表。也怪在下肉眼凡识,不辨真神。还望二位勿怪。”
夜叉被他这样恭维,想来是觉得有些不妥,但碍于自己身份有别,也不便贸然回话,只一言不发垂首立于敖丙身侧。
敖丙却不以为意,冷哼了一声向苏喆道:“鸮君误会了,小可虽在龙宫也有那么三两下属,但夜叉毕竟是龙宫珍品,认主选侍,不比常时,我这水平,怕是无福消受啊。”
?
苏喆越听越不对劲,怎么觉得敖丙这话里里外外透着邪啊?
难不成你堂堂龙君三太子,对个夜叉有什么非分之想?不至于吧?
此时夜叉也终于忍不住辩解道:“三太子说笑了,龙君既已嘱咐在下随侍三太子左右,属下自然是以侍主之心待您,还望三太子明察。”
敖丙闻言,似乎更加愤愤不平,一时间冷笑出声,讥讽道:“嚯,所以这无令不行,便是你的侍主之道?”
第276章
夜叉被他这一番抢白,也还是不紧不慢,淡淡回道:“属下只知按龙君和三太子的命令行事。”
敖丙依然冷笑:“巧言令色,怕是只想如何糊弄了我,好赶着去给父王交差走人吧。”
他这顿脾气发得没头没尾,在场其他人都不明就里,也不知该如何相劝,再说这本也是人家主仆间私事,外人也不好置喙,一时间场间气氛愈发尴尬。
苏喆反正不怕尴尬,比这更尴尬的场面他也不是没经历过,如今目他标明确,立场坚定,就算眼前这俩角色现场翻脸打了起来他也会努力想办法说服哪吒太乙真人去给他拉开。
更何况人家只是拌两句嘴,那还不是分分钟上前和个稀泥的事儿。
还能顺便探探对方虚实。
于是他对劝敖丙道:“三太子何必发这么大脾气,下人便是哪里做得不对,我们身为其主,直言与他指出便是。这般夹枪带棒地一通训斥,他便是想改,也不知如何着手啊。”
没想到敖丙反而怒道:“胡言乱语!谁说他是下人?”
苏喆故意装傻,惊讶道:“得罪得罪,在下听三太子言语间意思,还以为这位李艮……将军?壮士?乃是三太子近侍亲卫,故而有此一劝,不想却唐突到了夜叉大人,还望恕罪。”
敖丙哼了一声似乎不愿多说,连带着还又给了夜叉一个白眼。
夜叉此时却向苏喆抱拳行礼道:“鸮君言重,在下确实并非仆从,只是区区一件法器,早年蒙龙君垂怜,得了些道行,勉强化作人形,听候主君差遣。此番也是奉了龙君之命,随三太子出行,只是初做随侍,对部分号令执行不力,惹了三太子生气,却让各位见笑了。”
这可确实有点出乎意料,苏喆脑瓜子转了半天才理顺对方说的是个什么意思。
看来这夜叉对于敖丙来说,不是下人,只是一件法宝?
怪不得敖丙闹脾气生气,跟哪吒那活泼可爱主动示好的混天绫比起来,这人形法宝夜叉确实略显冷漠了。
想来法宝也是各有性格,夜叉看起来就是那种喊一声动一下的性子。
苏喆此刻才算是恍然大悟,突然对敖丙这火气理解了。
人家哪吒的法宝性格活泼不说,还会察言观色,以至于主人还没开口就已经狗腿地去把事情办了,参考这混天绫主动把抓周物品包圆儿。
你别说事儿办得好不好看吧,总之人家心意在那儿。
这个夜叉么……
听敖丙言语间这怨气,估计是他不发令,夜叉就不行动。
而且还时不时拿龙君的命令出来搪塞他。
确实有那么点消极怠工的意思。
但是这龙宫势力洞近乎苏喆还是要套的,于是他赶紧劝道:“那三太子可就更不该生气了,夜叉……大人如此神工天赐,有这镇海之力,若是不听号令自行行事,怕是稍作转圜,怕也会搅得海中天翻地覆。”
“宝物有此神力,却依然对您唯命是从,三太子应欣慰才是,怎的还怪罪起夜叉大人来。”
第277章
敖丙呵呵冷笑:“唯命是从?我怕是没那个本事。”
看来他对夜叉的工作态度极其不满,言语间尽显冷嘲热讽,出场时那彬彬有礼的龙族太子风范荡然无存。
他似乎还不解气,也根本不在意众人惊诧的眼神,微微侧脸瞥着低头垂手笔直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夜叉,继续阴阳怪气道:“小可此刻便令夜叉大人显露真身一同出战,您老人家可会应允?”
不得不说夜叉身负镇海之名,定力还是不错的,被敖丙如此讥讽也还是一脸镇定从容,淡淡回道:“此处并无战意,属下贸然化形,怕是会产生不便,还望三太子收回成命。”
敖丙直接起身走向哪吒,哼道:“非要战意才可出手么?比如李三公子此刻欲试手中法宝与我切磋,您也不愿出手?哦,我忘了,怎么说您也是上能镇海下能破浪的上古神兵,怕是根本瞧不起公子手中这红绫金圈吧。”
好家伙这小子喷起人来简直敌友不分啊,难怪原作敖丙会被揍死,这性格揍你都是轻的。
苏喆心中暗暗庆幸,还好哪吒小朋友成熟稳重,这要是原作哪吒,敖丙背上这龙筋怕是已经系在李靖腰上了。
可惜他庆幸得太早,哪吒稳重确实没错,但他忘了,这混天绫乾坤圈和火尖枪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以哪吒心智,自然听得出敖丙这番挑衅言辞只是为了激夜叉化形,所以他当然对此视若无睹,他笃定只要自己不应,这切磋便无从谈起,也就不会真的与敖丙起什么冲突。
但他身上这堆法宝可一点人情世故不懂,听到主人受衅,立马精神百倍开始警戒,生怕自己反应慢了会被其他同事抢先出手失了风头。
尤其是混天绫,扑啦啦冲着敖丙就卷了过去,大有先下手为强的意图。
敖丙也不知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在跟夜叉赌气,就那么梗着脖子等着混天绫来捆。
要不是看到他很明显地斜眼瞪了夜叉一眼,苏喆也很难相信他堂堂一个龙宫三太子,这么杵着不出手被人打就是为了逼属下行动。
眼见敖丙就要被混天绫裹了去,虽说不至伤筋动骨,可总归有失体面,夜叉最终还是上前一步,挡在敖丙身前,伸出臂膀卷了红绫反手捉住。
红绫自然想要挣脱,但这夜叉毕竟也是神器,有镇海之力,哪里那么容易让它得手,两厢使力,一时间将这红绫绷得笔直,甚至传出裂帛之音。
夜叉毕竟理亏,一面制住红绫,一面淡淡向哪吒道:“三太子一向心直口快,想来此前目睹李公子这红绫灵动可人,心中羡慕,一时间言语失当,还望公子见谅,想来三太子只是想令在下出手,并无切磋之意,还请李公子收了神兵,大喜之日,在下也不愿失了两家和气。”
李靖殷夫人早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李靖此时也赶紧向哪吒劝道:“之前见你们也就是孩子间争强好胜斗几句嘴,我们这些长辈也不便插手,这会儿怎么真动起手来,孩儿还不快将混天绫召回。”
哪吒一脸无奈,叹了口气,转向太乙真人委屈道:“师父在上,您要不给徒儿说句公道话,徒儿真是百口莫辩了。这混天绫未得号令擅自行动,徒儿法力轻微,使唤不得,要不师父您还是把它收回去吧!”
太乙真人倒是丝毫不慌,也未答话,只微笑着将拂尘轻甩了一甩,那混天绫立刻灰溜溜转回了哪吒臂膀之上,还顺带把飘在空中明显呈战斗状态的乾坤圈和火尖枪拽了下来,收回哪吒身侧。
见这些法宝撤下,夜叉也连忙收手抱拳,向哪吒拜道:“失礼了。感佩公子雅量,不与在下计较。”
敖丙却冷哼一声道:“看来这些法器趋强踩弱的性子倒还相似,都是一个德行。”
夜叉见他还在怄气,也只好叹了口气,向敖丙俯首拜道:“属下并非有意违令,只是龙君嘱咐在前……”
敖丙不耐烦道:“是是是,看那混天绫,也是得了太乙道长的令才老实,你还事事要请奏询问,已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哪里还敢有什么不满!”
不想夜叉却径直单膝跪地,向敖丙道:“少主如此说,真是折煞属下了,属下也并非要与少主为难,只因龙君嘱咐在东海之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将真身示人,所以属下才万般推脱。”
他缓缓抬眼,向敖丙道:“此时少主既然执意如此,那么属下也顾不得龙君所嘱,化形与少主所用便是。”
话音未落,他身边便升腾起一股黑色雾气,瞬间将他卷入其中,这雾气绕着他周身旋转奔腾,一时间竟然吹得众人衣袂翻飞,发鬓散乱,而他的真身也在雾气中缓缓显示了出来。
第278章
苏喆还在惊讶,瞪大眼睛想要看看这夜叉是否真如书上所写的朱发蓝颜,赤目白面,却见这黑雾中影影绰绰透出些许蓝光出来。
这光华清亮柔和,着实不像是什么狰狞之物所能发散,苏喆更是好奇,正翘首相望,蓝光却暗了一暗,将那黑雾悉数吸入光源所在之处。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透着蓝光的黑雾已卷出一个模糊的形状,敖丙此时才抬起右手,那雾气便缠着蓝光卷着风痕飞到了他的手上。
待敖丙手指收拢,凌空一握,这些虚幻之物便炸裂般四散消失,只在他手中留下一柄通体黝黑却又泛着蓝光的三头叉。
苏喆大跌眼镜。
不得不说这柄三头叉不愧是上古神器,造型质朴,线条流畅,配色素雅,风格粗犷,散发出一种古典的美感。
可说它质朴,它却又三股叉尖汇集之处,镶嵌了一圈璀璨红宝,如暗夜中的瞳孔般反射着一丝红光。而其与叉柄相接处,又饰着一簇蓬勃红缨。
但是!
海岸,少年,叉子。
即使敖丙身着兵甲,玉树临风,可苏喆此时的脑中还是只能闪现出闰土叉猹的经典场景。
也就是现场没有瓜田。
所以龙宫的上古神兵这么接地气儿的么!这叉子确实是带点华丽配饰,可总体造型还是跟闰土手中的那柄一模两样!
系统在他脑中不满道:“那咋了!!人希腊神话里海神不也拿的叉子!你看谁说他土!”
苏喆无语,合着您这儿的夜叉原来是指暗夜色系叉子的简称吗?朱发蓝颜,赤目白面其实描述的也是叉子的配色吗?
敖丙此时持叉在手,向哪吒一扬下巴道:“李公子可有兴致与小可切磋几招?”
哪吒一脸淡漠,明确拒绝:“没有。”
太乙真人却在一边摇头笑道:“徒儿这便失了礼数了,既然三太子大费周章使神兵现世,只欲与你切磋论道,你这样避而不应,岂不浪费龙三太子一片苦心?”
哪吒皱眉道:“神兵自己都怕化形出手祸及无辜,这混天绫乾坤圈不也一样,又怎好说动手就动手。我便是避战,也是顺它们的意。”
敖丙笑道:“原来公子是怕出手之后祸及无辜,这有何难,我们便去空中过上两招,点到即止,又怎会伤及他人。”
太乙真人也笑道:“三太子说得有理,这法宝应战,讲的也是收放自如,若普通切磋你都顾虑重重,真到战时,又如何确保自己驱使法器便能得心应手?”
敖丙将这黑叉在手中抡个叉花儿,往身后那么一并,足尖在地上一点,便跃至半空,同时向哪吒招手道:“实不相瞒,小可在龙宫虽有父王悉心指点,可日常对练尽是些虾兵蟹将,便是夜叉与我过招,也束手束脚,一味躲闪退让,生怕伤了我这龙宫子弟。这般陪练,实难练出真章!今日得见李公子这神兵宝器,气象非凡,便知公子定非池中之物。心中一时技痒难耐,冒昧想与公子切磋一二,也好印证这多年苦修的身手究竟如何。还望公子赏脸,不吝赐教!”
哪吒看起来是真不想应战,但混天绫与乾坤圈怕是早就按捺不住,又有太乙真人作保,敖丙话音未落,这俩宝贝便拽着哪吒直飞了出去。
哪吒倒也未曾慌乱,叹了口气,调整身形,掐个诀,先招了风火轮前来,火焰散去,这位一手持圈,一手执枪,足踏飞焰,身环红绫的三岁孩童,便在空中稳稳立于敖丙对面。
他抱拳行礼道:“赐教不敢当,既是切磋,点到即止,还请三太子手中留力。”
敖丙可算如意,一时间心花怒放,一面笑容灿烂回道:“好!”
一面挺叉便往哪吒肋下刺来。
第279章
哪吒眼见敖丙来攻,也未曾慌乱,将身一拧,便避过这一刺。
敖丙也不示弱,双手执叉化刺为扫,借力将这玄叉拦腰一挥。
哪吒则顺势后仰,他本就是三岁孩童身形,贴身近战更是灵活机动,又有风火轮加持,一个翻身那燃着火焰的轮子就照敖丙门面而去。
两人你来我往打做一团,开始这几招还能看清,可后来法宝发力,这俩不知是怕祸及无辜还是嫌近地施展不开,总之就是越打飞得越高,顷刻之间,就飞得看不清形状。
苏喆只见高空中一红一黑两团身影分分合合,纠缠碰撞,至于谁强谁弱根本看不出一点眉目。
想到哪吒这身本事,再加上太乙真人说得血劫,难不成他与东海这梁子就是这会儿失手打死敖丙结下的?
这念头一起,苏喆不由大为紧张,空中那战况都顾不上盯,直去捉了太乙真人的胳膊问道:“师伯!说好的切磋,他们这打得是不是过于严肃了?他两个可都是少年心性,别一时上头,失了分寸。万一失手伤了对方,岂不坏事!”
太乙真人笑道:“既是切磋,自需认真对待。鸮君放心,他两个都是有些修为的,受点皮肉外伤,倒也不至伤筋动骨。”
诶不是,你护犊子狂魔的属性哪儿去了?你就不怕徒弟一个暴走把对方揍死啊?
他眼光不离哪吒身影,对苏喆道:“师侄且看,二人此时虽然兵刃相接,可用的都是蛮力,也就拼个气力大小,还远未到真正交手的火候。”
苏喆急道:“这都打上天了还不到火候?师伯您可别逗我了!我是怕师弟在此事上惹到血光之劫。”
太乙真人笑道:“鸮君过虑了,小孩子斗力,还不至产生血劫。以他俩这修为,便是开始斗法,也不至产生劫难。”
正说着,只见空中一红一黑两团身影在短暂相接之后又突然分开,并且都突然停了下来。
苏喆这才松口气,看来这俩是打过瘾了准备收手。
不想太乙真人却笑道:“倒要看看徒儿要如何与他斗法。”
?不是?身为长辈您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是不是有点不对劲啊!
此时系统在他脑内适时出来安抚道:“宿主,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对自己徒弟的实力足够自信呢?”
苏喆抓狂:“这我理解不了!哪吒才刚才出生几天啊,不说别的,这种肉乎乎软绵绵的小朋友他也真放得下心拿出去跟人对战啊?”
系统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向他解释道:“您可别忘了他们是仙人,咱不能用凡人的思维去揣测他们的心思,有些事情咱们是没法跟他们共情的,比如揍人啊出战啊,还有这认亲啊,可能人家上辈子就是这么相处的呢!您可千万别在这类事儿上太过纠结,影响了您的判断搞不好会吃大亏。”
苏喆气急败坏道:“你以为我想搁这儿揣摩他们心思么!问题是要是不摸清他们想法,怎么顺着他们性格人设扭转剧情避免他们被那个二比作者扭曲了去爱妲己!”
系统瞬间变脸赞叹:“哇宿主,原来您目标如此坚定,我还以为您是性格软弱,所以太过在意他人的想法,看来是我错怪您了!”
“不过您放心,目前已经非常确定那个二比作者已经把后续剧情坑了,您又得到了预言能力,想必再过些日子,您就可以不用费尽心思去维护这些角色的社交,也能轻松安排他们的未来了!”
苏喆没好气儿哼道:“借你吉言吧。所以现在……”
猫头鹰冲他飞了个媚眼儿:“您就先安心看这俩小朋友斗法吧!”
被系统这一提醒,他忙抬头细看,果然这俩对战的小子身形虽然停了,手上动作却没停下,虽然离得太远看不真切,但他俩所在的空域那氛围明显就跟周边不一样了起来。
环绕着举起叉子的敖丙,他身边的空中已经开始出现浓云闪电,一大坨台风似的乌云,突然就那么出现在了空中,翻滚着从天空压了下来。
第280章
哪吒那边也没闲着,混天绫也瞬间由线化面,直冲敖丙裹去。
然而此时敖丙身边的雷云闪电业已成势,哪里那么容易让他近身,混天绫连卷带缠,将敖丙周身这云层雷电包得密不透风。
虽然混天绫似乎无法攻入敖丙所在的雷电之阵中心,但这一番缠绕飞旋,却也将他的视线遮了个干净。
苏喆还在纳闷,此时敖丙视线被挡,哪吒若趁机持枪攻入,敖丙定然只能被动防守,那么他这雷电之阵的助力怕也要大打折扣,怎么哪吒看起来却一点不急,只在对面放任混天绫自行进攻,不抓紧时机去配合攻击呢!
苏喆都能察觉的风险敖丙肯定也不会无视,此刻他果然也开始有所行动。
原本飞旋包裹敖丙的混天绫,突然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搅动,之前密不透风的屏障被撑得四处裂缝,这内外拉扯之际,只听一声巨响,红绫被黑叉划了个裂口,巨大闪电便随着这漆黑的三道叉尖从裂隙中喷涌而出,就像一只吐着无数触手的巨兽。
这动静给苏喆震惊了,说好的切磋!怎么看起来像是要打到要现法相了!
而且哪吒这小朋友会这招吗!
他又紧张地捏起了太乙真人的胳膊,急道:“师伯!您别干看啊!这俩孩子怕是要动真格了!您不能就这样袖手旁观啊!”
太乙真人却轻拍着他的手背微笑安抚道:“稍安勿躁,且看徒儿如何破局。”
苏喆是真担心小朋友吃亏,虽然身为师父的太乙真人一脸的泰然自若,但苏喆还是忍不住紧张,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空中的哪吒,攥着太乙真人的胳膊都来不及撒手。
此时空中的哪吒只有小小一团,在敖丙那巨兽般的法阵前就像一粒由火焰托住的花芽。
然而这花芽猛然间消失不见,接着,一道金光顺着敖丙法阵叉尖划出的裂缝,挤了进去。
苏喆还在焦急地寻觅哪吒身影,下一刻,这法阵突然就透出万道光芒,包裹着法阵的混天绫此时也裂做千万碎片,如同红、色花雨般随着那些碎裂的云雷漫天飞舞。
碎绫飘落,云散雷停,空中只余两人定格的身形。
敖丙还保持着之前执叉引雷劈裂混天绫的姿态。
哪吒却脚踩火焰熊熊的风火轮,执火尖枪立于敖丙身后。
这枪尖正抵着敖丙后脑。
苏喆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旋即转忧为喜,连蹦带跳拽着太乙真人胳膊使劲儿摇晃道:“师伯您可太厉害了这师弟怎么被你教的这般英明神武帅气逼人!!”
太乙真人忍不住笑道:“便说鸮君莫要忧心,这灵珠儿毕竟是我多年的弟子,便是转世重生,手上能剩几分本事,贫道多少还是心中有数的。”
苏喆不由感叹道:“就这还是受了转世影响被削弱过的?难以想象完全体的灵珠师弟得有多强!”
他们在此感叹,而对战的两人却并未结束,哪吒在敖丙身后,将枪尖略略往前送了送,敖丙立刻感到背后激起一层冷汗。
只听哪吒淡淡道:“承让。”
敖丙怒道:“既然都说了承让,为何还不把这枪尖收走!”
哪吒也不隐瞒,叹了口气道:“它说你战意未退,不可轻易收手。”
敖丙此时还觉得自己落败只是吃了速度的亏。
但哪吒可不止依仗风火轮奇快的速度,而是利用各个法宝的特点组合对敌。
他见敖丙这雷电之阵不好强攻,便先使出混天绫包裹缠绕,诱导敖丙聚力从内部破这包裹之局。
趁混天绫与他那雷电阵法同时破裂之机,以身化金光之术瞬穿裂隙,绕至他身后,最后再用火尖枪一招制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敖丙虽然不服,但之前也说了切磋比试点到即止,人家点到了,自己总不能耍赖。
于是他没好气儿哼道:“小可认输还不行?能把你那火尖枪收了么,火烧火燎的,小可这玄水之体可受不得这般炙烤!”
此时混天绫也由碎片重新聚合为红绫形状,仍旧绕回哪吒臂膀,火尖枪似乎这才放下心来,随着哪吒收回的手臂离开敖丙脖颈。
敖丙此时气急败坏,又没脸冲哪吒发火,只捏着这玄叉怒道:“你要是能有人家三分机灵,我们也不至吃这败仗!”
话音未落,这玄叉便化作黑雾,重新变回那个一板一眼的侍从,向敖丙拜道:“属下无能,还请三太子处罚。”
敖丙也不客气,直接冲他骂道:“输都输了!罚你有什么用!有本事你现在便与那火尖枪再打一架,我看到底是你势不如人还是我棋差一招!”
他原本也只是说些气话,不想这夜叉却直接向他行礼,淡淡回复道:“属下得令。”
接着便闪身向哪吒攻来!
第281章
敖丙还在呆愣,夜叉这边已经一言不发攻了出去,哪吒身形未动,只叹了口气,放混天绫乾坤圈上前迎战。
结果两边还未接触,空中便突现一道白光,这白光井口粗细,刺目耀眼,由西往东射来,堪堪将夜叉罩住,刚才还生龙活虎的夜叉就像是被蛛网黏住的苍蝇似的,被这光柱钉在空中动弹不得。
混天绫与乾坤圈在空中飞了一半,骤然失去目标,茫然转了一圈又飞回哪吒肩臂。
夜叉全身笼罩在这白光之中,看得出他咬牙攥拳努力想要挣脱,但这白光也不知什么来路,跟冰棺似的将他冻得严严实实,别说挣脱,他扭头抬手这种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实施。
敖丙此时也反应过来,急道:“我只赌气那么一说,你怎地还真动手!”
接着他一转脸,向着白光所来之处怒喝道:“来者何人!为何随意缚我兵器!”
却见一抹淡彩云霞由远及近,从西面缓缓飘荡而来。
那白光正是从这云霞之内发出。
云霞散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踏云而现,苏喆还未看清来人是谁,身边的太乙真人咦了一声道:“云中子师兄?他怎地突然到此?”
不过此刻的云中子却并未穿着之前那身道袍战甲,只与太乙真人一样,头束金色抹额,披一件纯白道袍,左手执着铜镜罩住夜叉,右手怀抱一坨看起来像是衣物的东西,站在云端冷眼俯视这停止打斗的三人。
对于敖丙的质问,他根本不屑回答,只皱眉望向哪吒问道:“你就是灵珠托生那哪吒?太乙真人就是这么教你除妖的?”
他左手一扬,那镜子便脱手而出,飞至夜叉头顶,在那上空钉住不动,所发白光正将夜叉罩个严严实实。
云中子指尖掐个诀,那光芒便愈发炽烈起来,夜叉被这白光一照,竟然皮开肉绽,声言不得,眼看人形都要维系不住,要化回玄叉之形了。
敖丙不由又急又怒,正要上前理论,哪吒却先行一步,借混天绫将他扯了回来。
云中子一面施法,一面道:“不忍伤那泥鳅便罢了,光天化日之下竟任他呼云唤雷扰动天象,就不怕引来天劫么。”
见此人与师父打扮如出一辙,言语间又丝毫不见外,哪吒料他定是师父同门,拦住敖丙后便恭敬拜道:“哪吒见过前辈。前辈误会了,弟子只是奉师父之命与龙宫三太子切磋比试,当中稍稍借了些法术法宝之力比划,不想这宝物做法激起风云惊动仙驾,不过我们此时比试已毕,法宝业已收回,且并未对周遭造成什么损伤。还望前辈莫要与我们为难。另外请教前辈如何称呼?”
云中子全不理会,冷哼一声道:“太乙那家伙呢?”
哪吒听他与师父不敬,却也不与他争辩,只伸手指向地面祭台。
云中子不发一言,转身便按下云头向祭台飞去,敖丙虽然被哪吒拦着没有跳脚,但见此人就这么离开,不由怒道:“且慢!仙长既已知了来龙去脉,不先放了我这下属再去寻人么!”
云中子依然不应,只招了招手将那镜子收回袖中,头都不回地飞往地面祭台而去。
夜叉虽摆脱了镜光束缚,但看起来也伤得不轻,这光一撤更是无力支撑,直直从空中往下摔去。
敖丙急飞上前扯住他胳膊阻止下坠,责怪的话还未出口,便听夜叉虚弱道:“属下……无能!给……给少主丢脸了……”
敖丙一边搀着他让他不至坠落,一边怒道:“闭嘴!有这废话的功夫还不化回原形!难不成要我背你!”
夜叉点头应和,深吸一口气,闭眼咬牙试了几次,都聚不起力,也无法化回兵刃之体。
哪吒见状,也踏风火轮前来查看,混天绫则非常识相地凑过来,穿过夜叉腋下,用力将他担了起来。
敖丙怒道:“这臭道士还说我们引雷招劫,他自己却用这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邪术将人打成这样!难道算是什么正派人士所为么!”
夜叉此时有了混天绫支撑,虽然勉强立住身形,却也还是十分虚弱。看到少主这般口无遮拦,不由瞟了一眼哪吒,断断续续提醒敖丙道:“少……少主慎言,毕竟……毕竟是李公子长辈……”
敖丙更气,打断道:“你赶紧闭嘴吧,省点力气!”
哪吒开解他道:“无妨,我曾读过师父给的昆仑籍册,当中提到一位云中子师伯,有法宝名为鉴妖宝镜,其白光可使妖物化形,想来今日咱们遇到的便是他了。”
敖丙愈发不忿,怒气冲冲道:“我龙族好歹也是受女娲娘娘庇护,他竟然将我们认作妖邪下此狠手,险些折我一员大将!”
哪吒劝道:“三太子莫恼,这鉴妖宝镜虽名为鉴妖,实际上对非人之外的神仙精怪一视同仁,都会以白光攻击,直至其化作原形,想来师伯见这位夜叉……兄并非龙族,却有呼风唤雨之能,心中疑惑才会有此一击。”
敖丙还欲争辩,夜叉却努力直起身子帮哪吒劝解道:“总是……总是属下实力不逮……才有此一祸……”
“闭嘴闭嘴!你怎么还帮外人说话!有这多余的劲儿不化个形让我带着,也好过这般病殃殃被搀回去。”
哪吒见他嘴上话虽狠,可面上也尽是关切之情,猜他只是不擅言辞,便转开话题道:“阁下这伤,怕是被那白光腐蚀灵力所致,一时半刻恐难恢复,不如我们一同回去请教师父师伯看看有无救治之法,三太子意下如何?”
敖丙咬牙道:“便是有,又能如何,不如我这就带他返回龙宫休养。”
哪吒可不想他们直接走人,连忙道:“蒙二位赏脸屈尊莅临在下这抓周宴,如今却负伤而归,教我陈塘关如何向龙君交代!在下手中这几样法宝皆是家师亲手炼制,想来他对法宝修缮之法定也深有心得。我们这便去请他查看定夺,必能助阁下恢复如初。”
敖丙原本在气头上,并不想再与云中子有任何牵扯,但转念思量,都怪自己任性妄为才至夜叉有此一难,若这样灰头土脸返回龙宫,必遭父亲责难。
而此时哪吒言辞恳切,所言也确实在理,敖丙又想起刚才切磋人家也手中留力,不由望向夜叉似有征询之态。
夜叉看来确实熟悉自家少主,只这一个眼神,便点头向哪吒回道:“有劳李公子,还请前方引路。”
第282章
三人被一堆法宝簇拥着返回祭台,却见这边云中子正拿着鉴妖宝镜对着苏喆大照特照,而苏喆则在白光里冲着他做鬼脸。
不但做着鬼脸儿,还一边往太乙真人身后躲一边大喊大叫:“我说的也只是有这种可能性,又没有咬定就是事实,你急什么!难不成还真被我说中了?”
云中子须发皆张,怒道:“谁给你的胆子,竟然口出这般俗言淫语污蔑贫道!之前有那成汤后人护着,贫道不便动手,你竟然不知好歹又来生事,我这便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妖孽,还天地一个干净!”
太乙真人却护着苏喆道:“师兄息怒,鸮君原本就是这爽朗风趣的性子,这么说也是欲与师兄示好玩笑几句,师兄又何必认真。”
云中子怒道:“他借这神谕的名头,胡乱编排我与徒儿,你还护着他?”
苏喆在太乙真人身后探出头来,辩解道:“大家都知道长为人,我那话说出来谁都明白只是说笑全不可信,可道长你这一恼,反而像确有其事似的!怎么还来怪我!”
云中子目眦尽裂,将那镜子定在苏喆头顶,连太乙真人一起罩住,口中念念有词,从虚空中捞出一把剑就劈了过去。
可惜这鉴妖宝镜能照妖鉴邪,却照不住人,苏喆本就是凡人一个,太乙真人也是由人修仙,被这光照了都是半点异常没有,反而像是舞台上打聚光灯般将两人照得光彩明艳。
两人在这镜光之中也没什么不适,太乙真人见云中子动怒,也反手甩起拂尘,卷住劈来的剑锋,继续劝道:“师兄,再怎么说鸮君也是姜尚所认师侄,你这样见面非打即骂,不说是不是抹了神鸟面子,怕还会失了师兄弟间的和气。”
云中子怒意半点未减,骂到:“姜尚那个蠢货!要不是他在朝歌招摇过市,引得姬昌西归,怎会生出这些是非来!我看你们一个个都是被这妖孽迷了心智,才会把它当做预言先知听其胡言乱语!”
哪吒敖丙不明就里,但也无暇插话,只先搀着夜叉到一旁安顿,李靖殷夫人早见儿子归来,又发现有人受伤,飞也似的奔来查看,确认儿子毫发无损,才放下心来,忙唤人前来与夜叉处理伤处。
敖丙虽然表示感谢,但他也知夜叉这伤非凡器所致,人间医药怕也无用,只讨了布巾与他擦拭。
哪吒这才回头看了看一片混乱的现场,又瞅了瞅怒发冲冠的师伯,忍不住向父母问道:“那位确是云中子师伯?他刚才怪我们斗法乱了天象有悖常道,教训之后随手就伤了三太子这侍从,又说要来找寻师父,怎地却与鸮君冲突起来?”
李靖与殷夫人对望一眼,面露难色,似要回答,又恐不妥,哪吒见状更是疑惑,追问道:“难道鸮君身份有异?”
殷夫人怕他再问出什么两边不讨好的问题,连忙尬笑道:“孩儿莫要胡思乱想,云中师伯刚刚新得了徒弟,便打算来与你师父……商讨,结果遇鸮君调侃,一时动怒,才动起手来。”
敖丙恨恨道:“原来他怀中所抱乃是徒儿襁褓?带着婴儿还这般暴躁随手伤人,也不怕折了这徒弟的福泽!”
哪吒思忖道:“恐是我们随意施宝物斗法,着了师伯的忌。”
敖丙冷笑:“那他忌讳还真多,你这带鸟的师兄怕也凶多吉少。”
哪吒还未回复,只听场上又是一阵乱响,却是太乙真人与云中子过起招来。
两人师出同门,又都醉心炼器之术,平常怕也不少交流切磋,只是此时一个在顾忌怀中婴孩,一个要庇护身后子侄,过招便都未尽全力,气势上也难分仲伯。
苏喆猫在太乙真人身后,被他带着闪避躲藏,嘴上却还不消停,冲着云中子喊道:“云中师伯你别生气了!方才我说有人提前将私生子放在贵胄必经之路上以求收养,真的只是想与您说笑,这明显就是信口胡说,对您的清誉那是毫无损伤!像您这样自律的清修之人,便是打死我也不信您会有什么私生之子!就算有,以您的能耐,也不需要给他寻什么去处,直接带他修行不更加利落?又何必借西伯侯之手转这一层。所以我这话明显就是调侃玩笑,您又何必如此生气,实在有失您仙者的风度!”
他一面喊,一面在心中偷笑,名声是吧,之前您在冀州怎么害我跟阿旦名声扫地的,我现在也让你感受一下。
第283章
云中子更是怒火中烧,要不是怀里抱着婴孩施展不开,怕是早就直接上手去捉苏喆。
可苏喆此时仗着太乙真人庇护,叭叭起来那真是有恃无恐,开头三个字“我听说”,接着就开始瞎编,什么大能为掩人耳目将私生子送与他人认养再收徒,什么仙君对人间女子始乱终弃导致孩子心魔大盛堕入魔道,什么两情相悦人仙永隔三界都被拿来陪葬,总之就是之前网上看得那些娱乐八卦加狗血故事换上云中子名字一个劲儿往里套,最后再以一句“我相信云中师伯绝不是这样的人!”结束。
给云中子气得出剑都又加快几分。
还好太乙真人也实力也不在其下,面对师兄的招式,都能一一从容化解,就苏喆哔哔的这会儿功夫这俩仙长便又过了几十招。
周围一干人等既不敢贸然插话,也不知该如何劝慰,毕竟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道理亘古不变,人家旗鼓相当对招如同游戏,自己上去万一被仙家掌风剑气剐个边蹭个皮,小命说不定都没了。
李靖更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二位神仙战局扩大殃及陈塘,但两位又都是客,拉哪边似乎都不妥当,因此几欲开口相劝,也不知该从何下嘴。
父亲焦虑哪吒自然看在眼里,他也未多言,只暗暗给混天绫使个眼色,这红绫立刻在他肩旁做领命状,嗖地就冲着云中子那持剑的手腕飞了过去。
云中子正专注与太乙过招,突觉身旁红影袭来,转身便躲却见是混天绫在一边偷偷摸摸想要缠上手腕拦下剑锋,不由厉声喝止:“蠢物!给我退下!”
他这一声暴喝确实对混天绫有所震慑,这红绫即刻抖抖嗦嗦不敢上前,但似乎为了在哪吒面前讨功又不甘心就这样回去,便云中子身边盘桓观望。
太乙真人见状笑道:“师兄你看,这便是当年我们一同炼出的宝物之一,你还助我为其补金描云,想来他也认得你,即使得令也未曾全力攻击。”
云中子怒道:“你教的好徒儿!就这样招待师伯?”
哪吒连忙赔礼:“晚辈不敢!晚辈是怕师父失手,师伯自然不惧这拂尘尾风,可万一伤了师伯怀中的师弟……”
苏喆也趁机递台阶道:“对啊对啊,雷震子可也是身负重任的精锐先锋,是哪吒师弟的重要战友!师伯您可千万小心,别伤到他!”
听到这句,云中子总算是冷静下来停止了攻击,眼神凌厉地望着苏喆,语气不善地问道:“你竟然知道雷震子?”
苏喆道:“师伯莫非真的认为以在下这点微末之力,便可哄得朝歌西岐对我另眼相看?”
云中子冷哼:“贫道倒是对鸮君身怀邪魅之力,擅以媚术迷人心志的手段略有耳闻。”
……
特么的就一点同理心没有是吧?非要这么互相伤害吗!
苏喆不甘示弱:“那我也还是那句话,道长既然擅长推演卜算,自然也可提前将徒儿放在西伯侯必经之路上再去偶遇咯?”
云中子怒道:“一派胡言!”
苏喆无所谓道:“彼此彼此。”
太乙真人见师兄好歹不再动手,赶紧出言劝和:“二位都莫再赌气。师兄,既然鸮君向我等透露这些许天机,我们当借此机会共同商讨如何助徒儿顺利渡过劫难才是,先前便是有些流言误会,又何足挂齿。”
云中子这才按下怒气,用眼角瞪着苏喆道:“看在太乙的面子上,我今天不与你计较。”
苏喆也借坡下驴,敷衍拱手道:“师伯雅量!想来雷震子师弟有师伯这样的高手教导,将来必定与哪吒一样,在封神之战中大有可为。”
他略一停顿,转头望向敖丙夜叉,略略皱眉道:“不过……既然说到封神之战,这二位的血光之灾,怕也难以避免。”
第284章
云中子哼道:“这些邪魔外道,是死是活又与我何干!”
苏喆道:“师伯此言差矣!比如夜叉,神鸟已向我透露,以他这身手,助力武王,未来可轻而易举在乱军之中护其性命。你若此时将他除去,将来武王遇劫,岂不还得再有他人去填?”
他冲着云中子怀中的婴孩扬了扬下巴道:“到时那填灾之人万一便换做你这徒儿雷震子,你又当如何?”
云中子嘴角微微抽搐,看来这话确实戳中了他的痛处,但他还是咬了咬牙冷哼道:“凭你也想逆天改命?不自量力!”
苏喆笑道:“我想不想先不论,师伯若无此心,也不会劳心费力专程去往冀州拿我祭天了吧。”
他冲着云中子一拱手:“如今我与师伯既然所求趋同,那自当联手应对,若再与您计较这些声名之事,岂不因小失大。”
李靖听他提到武王,不由有些奇怪,问道:“所以鸮君之意,他们将来都要为王上所用?”
啊这!
李靖这一问,苏喆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直接道出武王名号。
不过太乙真人和云中子竟然都面色如常,毫无反应。
之前跟他们提封神之战的时候,他们也并没有表现出毫不知情的样子,想来这封神之战的大致走向,昆仑这边主要人物应该都是心中有数的。
那么李靖敖丙应该就属于对未来全不知情的角色。
还好敖丙此时一心在照料夜叉,似乎对这边的谈论全无兴趣。
但李靖就不一样了,他既然是陈塘关总兵,目前看来也算是个称职的地方官,如果让他提前知晓这西岐造反的前景,以他的性格八成直接会立即把事儿上报朝歌。
那自己可真就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于是苏喆含糊解释:“神鸟并未言及细节,想来大王一向孔武有力,便是在神鸟处有‘武’这称号,也不奇怪。”
李靖虽然纳罕,但细想此言还确实有点道理,便了然颔首,也算是接受了他这说辞。
云中子却与太乙真人互望一眼,交换了一下眼神,最终也没有出言挑破。
太乙真人向几人笑道:“方才鸮君所言不差,正因如此,我才请了鸮君前来与徒弟相见,就是想借鸮君这前瞻之能,助徒儿避开劫难。”
他转向云中子,询问道:“倒是师兄,您自己也有推算占卜之能,怎的突然想起来这里寻我?”
云中子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窘迫,低头看了怀中的孩子道:“……自然是为了这新收的徒儿。”
太乙真人笑道:“原来师兄是要为他预备法宝。”
云中子竟似有些为难,道:“……也并不急这一时半刻。”
太乙真人笑道:“我就知道师兄不会无故前来寻我,正巧我也要回乾元山取些东西,不如一同前去金光洞为师侄挑选。”
云中子终于抬头,思量了一番,拒绝道:“不必,要与他的宝物,我其实已挑选好了。只是……”
太乙真人不解道:“师兄有何顾忌,不妨直言。但凡我能办到,绝不拖延推辞。”
云中子望向师弟,皱眉道:“我从未接触过幼童婴孩,实在不知该如何照看,想到你这徒弟也初降人世,这才过来准备向你请教。”
他认真向太乙真人问道:“来时我只随手采了些甘露清泉与他喂食,可这孩子毕竟还没什么根骨,也不知该与他吃些什么才得妥帖。”
第285章
他正说着,怀里的雷震子应是察觉到了环境变化,在这道袍团成的襁褓中扭了一扭,小手捏在胸前,哼唧几声,接着突然就嗷嗷大哭起来。
云中子虽然面上神色如常,却立即收了手中长剑,把婴孩身上的道袍又裹了裹,口中生硬哄道:“莫哭,为师这就与你喂些甘露。”
说着就凌空抓出一只盛满甘露的玉杯便给雷震子往嘴里送。
孩子也不知是喝不对味儿还是别有他求,摇头晃手,就是不喝,而且还哭得更大声了。
云中子一脸无语,只好来回踱步,试图让他停止哭闹。同时望向太乙真人道:“方才也是如此,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止住哭声。”
太乙真人见状,失笑道:“只饮些甘露清泉如何能充饥,这会儿怕是真的饿了。”
云中子皱眉:“我受师父点化修炼,一直在终南山修行,食的也是甘露清泉,所收其他徒儿,饮食也并无差异。可这雷震子却似有不同,着实令人茫然无措。”
苏喆看他强硬地给雷震子喂水,无奈道:“师伯,孩子哭闹无非几种原因,要么饥饿,要么困顿,此时他看起来刚刚转醒,又不食不饮,那定是有了便溺,感到不适才会哭闹。”
云中子似乎完全没考虑过这种问题,闻言一愣,皱眉道:“你拐弯抹角说些什么废话?”
苏喆翻了个白眼,直白道:“您还不打开这襁褓看看,师弟怕是拉了尿了。”
…………
方才即使打斗之时都还能保持矜持优雅之态的云中子,此刻打开那裹着雷震子的道袍却显得手忙脚乱。
襁褓一开,果然为时已晚,惨不忍睹。
他赶紧甩开那糊满污物的道袍,也顾不得污秽,双手抱起哭得涕泪横流的徒弟,想掐个清新去污的咒儿又腾不出手,只急得眉头都拧了起来。
现场一时略显尴尬,还好殷夫人反应快,迅速拿过备着的布巾裹布,快步上前,包起雷震子抱在怀中道:“仙长莫急,旁边备有清水,可为贤侄清理。”
云中子全没有之前那不可一世的气势,向殷夫人一揖道:“有劳夫人。”
苏喆没料到印象中一直凶神恶煞的云中子带起孩子来竟如此生涩笨拙,多少对他有所改观,把之前那厌恶之情冲淡了不少。
而且原以为这些神仙带孩子是喂点仙界珍品啪叽一下娃就长大了,没想到竟然也要哄要抱把屎擦尿。
不过虽然看到云中子此时带娃窘态毕露心中暗爽,但又担心他对雷震子照顾不当给孩子造成什么伤害,于是转而向殷夫人问道:“夫人,在下冒昧一问,哪吒师弟出生还未足月,便能有这三岁之身,可是有什么特别的餐食么。”
殷夫人一边唤来侍从帮雷震子清理身体,一边回复道:“小儿只在出生时食了太乙仙长所赐金丹,其他便与平常孩童一样。”
太乙真人笑道:“哪吒本有灵珠之力托底,我便提前炼了金丹,助他长骨生肌,因此只得一粒并未多制。不料师兄收这雷震子也是刚出生的婴孩,一时半刻也无法再出一份。不过师兄不必焦急,方才便说邀您待会儿与我一同回山,便是想与你合力再炼一枚金丹与他服用,到时再配合师兄山中玉露,定可提前使雷震子褪去婴孩之像,长为少年。”
云中子略一思索,回道:“何必再等,现在就去。”
太乙真人忍不住笑道:“师兄也太性急!别忘了此间还有事务需要善后,你难道想甩手不管?”
云中子不耐烦道:“你这徒儿也就是粗鲁无礼了些,带回山中教养几日便可,这海祭也是他们人间之事,与我们有何干系,其他还能有什么事需要你我善后。”
苏喆实在忍不住了,啧了一声道:“被您打伤的人还半死不活在那边躺着,您难不成就想跑?”
第286章
不想云中子立刻又恢复到之前那高高在上的样子,傲然冷哼道:“不过是些披毛带甲湿生卵化之辈,打便打了,又没有死。”
敖丙听苏喆要与夜叉讨个公道,正思量是否跟着质问两句,结果听见云中子这番论断,登时大怒。
要不是夜叉咬牙捉住他手腕不放,这小子怕是当时就要冲出去动手。
太乙真人似乎也不太认同,眉头微皱,正要相劝,苏喆已经直接跳起来怒斥道:“他们既司行云布雨,能受得起百姓香火,便是世间承认的神灵!师伯您呢?除了占卜推算之后二话不说就要宰我和妲己,还为人间做过什么?我都不明白您哪里来的底气对一直兢兢业业为人间布雨平浪的龙族般不尊重!”
在冀州时,苏喆可是领教过云中子一番大道理说完就要拿自己和妲己祭天的行事风格,此时又听他对敖丙夜叉言语轻慢,方才看他照顾孩子积攒出那一丢丢好感霎时抛去了九霄云外。
再加上敖丙夜叉这行事性格跟原着反派形象完全不同,而且陈塘关百姓对海祭的态度上也可推断出他们不是恶人,自己还计划拉他们入西岐的伙,自然对云中子这不屑的态度义愤填膺。
他这一通指责质问,别说云中子了,在场的就没有一个不惊讶的。
太乙真人轻咳一声,又来和稀泥:“鸮君息怒,师兄也是心直口快一时失言,还望鸮君莫要计较。”
苏喆气道:“我有什么好计较的!我就是看不惯他如此对待两位龙宫特使!”
云中子自觉理亏,倒也未曾恶语反击,只冷哼一声转身去寻殷夫人,查看雷震子的情况。
敖丙被苏喆这一嗓子吼得有些怔忡,在他面前躺着的夜叉却向苏喆艰难道:“多谢……多谢鸮君仗义执言……”
苏喆道:“二位莫要客气,神鸟也说二位将来封神之战会对您二位委以重任,你们可别被云中师伯这一两句气话影响了心境。”
然后他又转向太乙真人问道:“云中师伯出手没个轻重,太乙师伯且看看,要如何救得这位夜叉兄弟。”
敖丙不等太乙真人回答,便气哼哼道:“不劳大驾,我龙宫虽尽是些披毛带甲之徒,但这疗伤的能耐也哈是有的,怎好劳烦各位仙长。”
苏喆连忙过去拉住他道:“三太子莫要赌气,这鉴妖宝镜造成的伤势,怕是与普通伤口不同,还是让师伯帮你们处理调和,以免留下后患。”
夜叉不等敖丙拒绝,就向苏喆和太乙真人回道:“多谢鸮君,在下先谢过太乙道长,有劳道长了。”
敖丙气急:“你敢违令?”
苏喆叹了口气,提醒他道:“三太子忘了,夜叉兄这伤情若是让龙君知道,怕是会向他问罪。”
敖丙冷哼道:“你知道什么,父王向来不会是非不分随意处置,就算问罪,也有我担着!”
夜叉轻声道:“属下……属下正是不想让龙君怪罪少主……还请少主体恤!”
第287章
苏喆是做梦也没想到,上午他还与太乙真人敖丙在陈塘关赴宴庆贺哪吒抓周,晚间就这么跟俩冤家在乾元山金光洞围坐一桌无言喝茶。
更别说这矮桌中间还躺着吃饱喝足,已经甜甜地进入了梦乡的婴儿雷震子。
因为之前太乙真人答应云中子要为雷震子再制这促生金丹,云中子便催促他们速速回乾元山炼制丹药。
看得出这把屎把尿喂养婴儿的活计,他是一刻不想多干了。
苏喆见他这要求提得迫切,也连忙借机重申保证夜叉安全才能助哪吒避劫,请求太乙真人施以援手。
云中子作为鉴妖宝镜的主人,自然知道它所造成的伤害当如何化解。
解决方法就是以三昧真火配真金煅烧。
因为夜叉本是海中神兵,性属玄水,宝镜便以土化光,破他水格,才使得他这肉身遇光而腐。
若以金补裂,借金生水,虽然不至顷刻恢复如初,但至少当可将伤口镇住。
再佐以丹药,有个十天半月,也当无大碍了。
所以一行人浩浩荡荡便往乾元山来。
一到金光洞,云中太乙便带着夜叉先去救治,太乙又命两位小童去制备金丹所需材料,结果雷震子只能留给苏喆哪吒敖丙三人照看了。
敖丙此时看起来气还未消,一边看着这酣睡的婴儿,一边以指尖轻叩杯壁,沉默无语。
哪吒则干脆闭目打坐,用修行来避免跟敖丙再有什么口舌之争。
苏喆百无聊赖,只能撸系统的头排遣无聊,系统见如今四周强角儿环绕,生怕自己漏了破绽给苏喆拖后腿,全程老老实实扮演神鸟,再无一点松懈。
四人一鸟这么坐了半晌,敖丙指尖快给杯子敲出洞来了,看这两人都闭口不言,终于忍不住先开口向苏喆道:“你说的这个封神大战,我们东海也是非参与不可吗?”
苏喆反问:“我方才与您说得还不够明白?”
敖丙哼了一声:“只凭你这一番说辞,便叫我送身边大将与他人差遣,终归略显儿戏。”
苏喆也哼:“三太子请便,总之我所透露的,也都是神鸟所预测的未来,您信不信都请自便。只是莫要等死了人之后又来找我,到时命格已定,再怎么补救也是徒劳了。”
敖丙道:“夜叉怎么说也是我龙宫神器,区区人间武王……”
苏喆哼道:“实话跟你说,就这差使,也是我绞尽脑汁才给夜叉兄弟想到的出路。”
他一脸的不耐烦:“你若不应,待会儿太乙师伯医好他,你就赶紧带他回到东海,再也不要在人间露面,或者勉强可以逃过一劫。”
敖丙不以为然:”那自然好,反正这 人间纠葛,我们也不想插手。“
苏喆冷笑:”若能这么容易让你躲了去,他也不叫天道了。我话说在前头,你若真想避开,一定要做到不论遇到何事,都在龙宫蛰伏不出,否则,不光这夜叉兄弟,就连三太子你自己,也会性命不保。“
他这一顿忽悠,敖丙似乎才略有动容,质疑道:“这怎么可能,别说我兄弟几人,就是散居四海的叔伯,也还要助父亲去往各地布云施雨。要我此生待在龙宫再不出行,怕是难以做到!”
第288章
苏喆叹道:“我猜你们定然无法做到足不出户,所以才想出这借助贵人之力的办法。”
敖丙皱眉道:“所谓的办法就是让夜叉去追随你口中的武王?”
苏喆纠正他道:“什么追随,这叫协助!”
敖丙双手抱胸,左右想了一会儿,才又问道:“你的意思是,便是我父亲龙君所提供的庇护,也比不上这个武王?”
苏喆严肃点头。
敖丙还想再问,桌上襁褓中的雷震子晃了晃脑袋,哼唧了一声,似乎是刚刚睡醒。
给三个人吓得赶紧各上哄着。
方才他们可都见识过这孩子嚎哭,声音虽说不至于突破天际,但也算得上是洪亮有力,直直穿耳入脑。
而且他哭起来完全不知疲倦。
此时苏喆已经打算上手将孩子抱起来哄哄,不管怎样,总比再听他嚎哭来得强,=,
结果他手还没伸出去,哪吒却把他拦了下来。
然后化做一只绸缎摇篮的混天绫,就将雷震子兜了起来,一边轻晃,一边学着之前殷夫人抱孩子的样子,轻拍背脊以图安抚。
雷震子看来还挺受用,眼都没睁,嘟了嘟嘴又重新睡了过去。
三人都松了口气,敖丙啧声赞道:“这红绫可真机灵,不用你出言指示,便知道该如何行动。”
哪吒含糊应道:“是 师父炼制的好。”
敖丙叹了口气,一脸羡慕道:“夜叉什么时候能这般待我就好了!”
哪吒心底从一开始就不赞同法宝自行判断时机自己择机出手,听敖丙这样感叹,只装作没有听见,全不回应。
苏喆可没那么多顾虑,立马好奇道:“我见夜叉兄弟也非凡品,三太子是不是对他苛求过高了。”
敖丙哼道:“你知道什么,我这一身功夫,可都是夜叉所授。”
苏喆惊讶:“竟然如此?我还道三太子这身本领都是龙君传授。”
敖丙像是回忆起了什么不愉快的经历,撇着嘴道:“父王但凡匀点时间于我,也不至于让我唤云招雨时,还需借助夜叉之力。”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但也突然有些理解了敖丙为啥显得这么别扭。
看来敖丙心中怕是从未将夜叉当做仆从来看。
夜叉越是少主长少主短,强调他们这身份差异,声明要领命做事,敖丙就越是气不过。
他自己才会导致明明看起来非常在意夜叉的安危,却迟迟下不了决心让夜叉去武王那边避祸。
想明白了这些,苏喆不由计上心来。
他向着敖丙道:“我见三太子动辄恶声恶气与他说话,还道是你主仆间有什么嫌隙,现在看来,全是我多虑了。”
“三太子不放心这亦师亦友的同伴独自渡劫,那不如与夜叉兄同来 西岐效力,也好亲自体验一番,如何借贵人之势更改命运。”
敖丙反倒被他说得一愣,随即摇头道:“话虽如此,可我毕竟也是龙族之人,多少还需为父王分担行云布雨的责任,怎好随意抛却自身职责令谋他径。”
苏喆笑道:“确有道理,不过,要是我告诉你,追随武王效力西岐到未来功成名就之时,得的可不是普通的富贵荣华,而是世间难求的机缘,三太子还会这般犹疑不定么。”
第289章
敖丙显然没什么兴趣,冷笑道:“我龙宫怎么说也算是三界至宝汇集地之一,人间能有什么机缘值得我们前去对人王面前俯首听令。”
苏喆笑道:“既如此,你们又何必费这功夫布雨行云,事后还享用人间香火?”
看来龙宫太子教养倒还是不差,敖丙对苏喆这话非常不屑,但也并未暴跳辱骂,只嗤笑道:“我族行云布雨可是受女娲娘娘点化,与你们人间何干,便是没人的地方,这雨也是该下就下,怎说得这风云全靠你人间香火似的。”
苏喆了然道:“原来如此,龙族这行云布雨之能竟是娘娘所赐,想来龙族上下,也都算得上是位列仙班了?”
他算是大概摸清了龙族的属性,看来他们虽掌司布雨,但人间求雨的香火在他们眼中却是可有可无的。
别看求雨之时这些祭司龙君龙君唤得恭敬,但真在那些可享人间香火的仙家眼里,对龙族怕也还是没多少尊重。
从云中子待他们的态度上就可以推断,龙族在有些仙人眼中的地位可能也就比那些灵兽坐骑高那么一丢丢。
对苏喆来说这也算好事,毕竟东海势力要是地位太高,想拉他们入伙西岐岂不难度更大。
如今他大概推测对方缺什么,就有机会跟他们讨价还价。
听见苏喆提到仙籍,敖丙果然一噎,但随即神色如常回道:“我族单受娘娘赐福,自然与他们那些仙家不同。”
苏喆笑道:“所以龙族其实并无仙籍?”
敖丙似乎不太愿意承认,但也无法反驳,只含糊哼了一声。
苏喆心中更是有了数,不慌不忙道:“实不相瞒,我之所以劝你们与我一同追随武王效力西岐,也是看好二位这一身的本事。”
敖丙咬牙怒目而视,并未接茬。
苏喆继续道:“方才三太子与师弟这一番较量,实在让我大开眼界,心下感佩二位龙宫特使能有如此身手却未列仙籍,着实可惜。”
“所以我提出带夜叉兄前来疗伤,也是想借此机会与二位聊聊。”
他望向敖丙,平静道:“据我所知,此次大战不同以往,凡帐下出征应战,赴劫上榜的,战后无论成败均会以因果排序,并入仙籍。”
果然,一听到并入仙籍这几个字,敖丙原本充满不屑的表情立马消失,但面上还故作镇定,向苏喆问道:“你怕不是在危言耸听,仙籍这种事情,岂是想入就能入的?便是能得,你自己为何不去!”
苏喆笑道:“你道我是不想么!主要我目前毫无修为,便是得了机缘,以这肉体凡胎也承受不住。”
“更何况封神之战虽已初现端倪,但其结果却仍然影影绰绰,便是神鸟也看不真切。”
正因为还不真切,才有机会选边站队。
苏喆苦口婆心,给敖丙分析了半天此时投奔西岐的好处,他这些话又是九分真一分假,所以听起来格外靠谱。
一顿忽悠下来,敖丙基本已经从嗤之以鼻转为将信将疑。
苏喆心中窃喜,看来劝服敖丙已经成功一半,现在只待夜叉疗伤回来,再跟太乙真人谈一谈封神大战的事儿巩固一下谈话成果,这敖丙要是还不上道投周,只能说他命里没仙缘了。
他正喜滋滋等着太乙真人他们回来,却听金光洞外,有一人大呼小叫地喊着太乙师兄奔了进来。
第290章
由于平日里在洞中的两位童子被太乙派去准备制作金丹的材料,洞口也无人相迎,这人见一路无人却并未离开,反而喊着太乙师兄就冲了进来。
此人似乎对这金光洞也很熟悉,进洞也未曾瞎转,径直就往苏喆他们坐着的花厅奔来。
等苏喆他们起身查看,这人已经飞身穿过花径,也不走游廊,直接翻过栏杆从外边跳进花厅中来。
哪吒也算这里半个主人,正欲起身前去相问,那混天绫火尖枪已经先行一步,冲着来人攻了上去。
哪吒连忙喝止,但两件法宝攻势已成,尤其是混天绫,这电光火石之间还不忘把雷震子放回桌上再去参战,苏喆不由感叹有宝如此何愁将来出战不胜。
眼见红绫就要缠上对方手脚,结果这人却毫不在意,跟陀螺似地原地连转几个身,竟然就这么把这混天绫和火尖枪的攻击都让了过去。
这身法动作,有点似曾相识。
直到看见对方用手中鱼竿,苏喆才惊讶出声:“子牙师叔?”
来人可不正是姜子牙,此刻他正用那鱼竿儿拨开火尖枪去搅和混天绫,听见苏喆这一声,连忙应道:“哎哎!是我是我,灵珠儿么!快把这宝贝收了!怎的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捆人!”
见喝止不成,哪吒只得亲自出手将那混天绫扯住,命它缠回臂膀,火尖枪见状也赶忙跟着撤了回来, 武器收回后,哪吒连忙向姜子牙行礼拜道:“拜见师叔,哪吒学艺不精,这法宝常常攻守失当,这会儿竟然冲撞了师叔,还望师叔恕罪。”
姜子牙也收了鱼竿,将哪吒扶起来,喜道:“免礼免礼,哎呀小珠儿果然长的水灵可爱,身手不凡!才听太乙重获高徒,正要与他贺喜,不想今日便能与贤侄相遇。不过太乙不是计划将你养在陈塘关么,师叔还以为要过上几年才能与你相见。”
哪吒回道:“也是赶巧,我们才随师父回山处理些事由,倒是师叔,今日怎地突然有闲暇来此?”
姜子牙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得了个差事,想与你师父讨些援手。”
他这才注意到哪吒身后还有俩人,便探头问道:“话说回来,鸮师侄怎么也在此处!这俊俏公子又是哪位?”
苏喆道:“见过师叔,这位乃是东海龙君三太子,说来话长,我们是随师伯们前来修缮兵器的。”
说着他还不忘介绍一下桌上躺着的雷震子。
姜子牙原本还嬉笑着与敖丙回礼,一听见雷震子三字,突然脸色大变,骇然道:“停!停停停!你刚说什么?这娃儿便是雷震子?就是云中那厮新收徒弟?”
哪吒道:“正是,云中师伯与师父在后山丹炉修补三太子神兵,待修补完毕后,便与雷震子师弟炼制生骨金丹,助他化作少年之身。”
子牙一脸愁容,自言自语道:“糟糕糟糕,怎么没算到这家伙也在乾元山,就说这卦象莫名其妙,我果然该晚点再来。”
他向众人抱拳一拜,严肃道:“姜尚今日拜会已成,这就告辞了!”
几人被他这一出搞得莫名其妙,哪吒讶然道:“师叔还未落座这就要走?怎说也该等师父回来见个面再说啊!”
苏喆自然也上前挽留道:“是啊师叔,您不是专来向师伯求援的么,这话还未提,怎的就急着走啊。”
姜子牙急道:“求援什么的,啥时候说不都一样,可若是遇着云中子那厮,见面定会骂我个狗血淋头,再无其他!我可不想白受这气,这就走了!”
这苏喆可太感同身受了,连连点头附和道:“确实确实!师叔快走,过个三五日再来,到时候那家伙应该就走了!”
结果姜子牙这身还没转,花厅外便传来一声冷哼。
“身为长辈,却在师侄面前言行无状、放浪形骸!我若不对你严加训诫,旁人岂不以为我昆仑门下尽是些不知礼法、粗鄙顽劣的市井之徒?”
第291章
还真是说啥来啥,云中子这就带着太乙真人、夜叉,从回廊一侧进了花厅,苏喆子牙刚才这蛐蛐,可是被他听了个全须全尾。
苏喆自恃已经把云中子得罪了个干净,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藏着掖着,替子牙分辩道:“师伯这话可就偏颇了,子牙师叔正是常年在人间行走,才会练就一身豪爽市侩行事风格,将来这封神大战靠的就是他在仙界人间居中调和的能耐,你若真比他强,天尊为何不将这任务交于你的手上?”
想来这姜子牙之前在云中子面前只有被训斥的份儿,此时突然有人帮自己说话,不由喜形于色,一点不避讳,冲着苏喆挤眉弄眼地就比了个赞。
人家姜子牙可是货真价实的领导封神之战的周朝大元帅,现在就能跟他搞好关系同仇敌忾,未来自己这捋顺剧情之路必然会越走越宽!再说又能借此机会抢白这不可一世的云中子几句,苏喆此时也越发感到扬眉吐气,心情舒畅。
那边云中子骤然被怼,明显非常意外,但也只是稍微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便一脸怒容地掐指算了起来。
结果他越算脸色越是阴沉,等他手中掐算动作停下,人也长舒一口气,看起来在极力压制怒火。
苏喆见势不妙,赶紧率先转移话题,抱起雷震子冲向太乙真人道:“差点忘了,师伯看看,雷震子师弟方才曾经转醒,我们哄了一哄他又睡着,也不知是什么道理,师伯瞅瞅有无不妥。”
太乙真人还未答话,云中子便跳过来从他怀中夺走雷震子,一边怒道:“妖人少来染指我这徒儿!”
苏喆被推了个趔趄,有些哭笑不得,看来自己刚才的话确实歪打正着似乎戳到了云中子什么痛处,搞得他这么不顾形象。
不过无所谓,现在自己也算是有姜子牙做战友,说话做事可比之前硬气不少,他便皱眉向云中子道:“师伯方才还言语讥讽子牙师叔不懂礼数,现在对我这照看师弟的小辈却这般推搡凶悍,难道这才是传说中昆仑弟子的处事之道么。”
云中子大怒,太乙真人见他又要发作,连忙上前按住他道:“师兄息怒,好歹他们将雷震子照顾得也算周全,便是看在徒弟的份上,这言语不敬的错儿,您也不该再与鸮君这小辈计较了。”
云中子咬牙道:“我与他有什么计较,倒是要提醒你,别让这妖人带坏你那宝贝徒弟!”
原本静候在一边的夜叉,见他们争个没完,自己站在太乙真人身后总归别扭,便默默地绕过这些是非之人,缓慢移动到敖丙身边,小声道:“少主,属下回来了。”
敖丙也非常默契地点了点头,但还是轻声问了句:“伤势如何?”
夜叉只撸起袖子,露出一截臂膀,敖丙细细一看,这臂膀上原本撕裂的伤口已被些许金色的纹样覆盖,如同一道道金色纹身,倒是为夜叉平添几分英武。
敖丙松了口气,抬起的手复又放下,道:“等他们吵完,咱们就走。这些人一个个看着道貌岸然,做起事儿来一个赛一个没谱儿,我可不想再与他们有什么牵扯。”
夜叉应了,领命站在敖丙身后,两人便冷眼看这鸮君苏喆如何继续大战云中子。
结果之前对谁都强硬无比的云中子,不知是不是听进了师弟的劝告,竟一反常态不再搭理苏喆,只向太乙道:“说得不错,等你那收集材料的徒儿回来,便速速与雷震子炼了生体金丹,我得了金丹即刻便走,也好不再与这妖人有什么牵扯!”
苏喆翻个白眼心道说得好像谁稀罕你似的,我还巴不得你赶紧滚呢。
太乙真人笑道:“正是正是,想来他们也快回来了,我们这就前去开炉预热。不过……丹炉附近烘烤炙热,你我修行之人倒是无妨,这雷震子师侄怕是不便与我们同去吧。”
一直在旁边没怎么说话的姜子牙突然开口道:“这娃儿可以先交由这些孩子看护,反正你这制丹材料还未集齐,不如先随我去办一小事儿,回来再炼那丹药不迟。”
第292章
太乙真人笑道:“师弟又领了什么差事?”
姜子牙得意道:“这我不便说,你跟我去不就知道了!走走咱们早去早回。”
他一面拉着太乙真人便要离开,一面气势如虹地安排指挥道:“哪吒照顾好雷震子师弟,让你那宝贝师伯腾出手去准备丹炉,待太乙师兄回来,应当可以直接开始炼制金丹了。”
哪吒应了,便上前去接云中子手中襁褓。
云中子倒是配合递出婴孩,结果这孩子刚一离手,他便转身拦住姜子牙和太乙真人,冷声道:“太乙留下,我随你去。”
姜子牙撇着嘴嫌弃道:“可不敢劳您大驾,云中师兄金尊玉贵的,这等琐事可不敢烦您出手。”
云中子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只定定地瞪着姜子牙等他退却。
姜子牙倒是一点不慌,扬着下巴与他对峙,半点让步的姿态都无。
也亏得太乙真人脾气好,夹在这俩师兄弟之间也不为难,只是劝道:“师兄,子牙师弟这安排也算妥当。此时金丹配药未至,你便先将那丹炉燃了,我随师弟去去就来。”
云中子冷笑道:“你可知他要你去做什么,就这么跟着去!”
太乙真人笑道:“总归不会害我,又有何惧。”
姜子牙迅速挡在他俩之间,不服气道:“就是!不过是请太乙师兄搭把手,你又何必从中阻拦!”
云中子哼道:“不过去收服个灵兽,都还需这般假手他人,你对得起师父长久以来的栽培么!”
姜子牙可能是没料到云中子竟然已经知晓他这一趟的目的,不由一脸惊讶,支吾道:“谁……谁说我找师兄是要他帮忙收服灵兽了!”
云中子继续冷笑:“哦?还不敢认?师父早年的坐骑四不相已经沉寂多年,近期却突然现世,我还纳罕是何缘故,原来是你死皮赖脸向师父讨了来。”
子牙见他说得难听,便反驳道:“师父是体恤我即将投入封神之战,少不得要来回奔波,他老人家心痛我才将这四不相赐我使用,师兄你既然精通占卜推算,这难道还算不出来?我找太乙师兄确实是为收服这四不相而来。”
太乙真人闻言不由喜道:“果真如此?那可真要恭喜师弟了,这四不相乃是麒麟之后,可避毒驱邪,抵御异兽,师父将它交于你,定是对你寄予厚望。”
子牙挠头道:“我自知道,这不专心拟了灵契欲去寻它,又怕单枪匹马有什么闪失,这才前来寻师兄搭把手。”他转向云中子:“这番回答,师兄可满意否?”
云中子别开眼神,避而不答。
苏喆在一旁听得激动,这四不相一到手,姜子牙的战力又是一段突飞猛进啊。
而且听他描述,他还会编撰灵契,苏喆不由看了看一旁无聊相侯的敖丙夜叉。
若此时能说服他俩去辅助姜子牙收服灵兽,定然能给他们前往西岐效力打个基础。
另外这四不相既然是麒麟之后,也算半个万兽之尊,身边少不得还有些灵兽相随,要是顺便再搂个什么其他神兽给姬发充做坐骑,岂不更好!
主意已定,苏喆即刻转向姜子牙道:“师叔且慢,我有一言,还望师叔略听一听。”
第293章
听见苏喆要拉自己去帮姜子牙收服四不相,敖丙直接拒绝三连:“不去,不会,打不过。”
苏喆:?
三太子您之前与哪吒一较高下的那种气势呢?怎的现在给你机会你要不中用了!
敖丙道:“你懂什么,麒麟与我龙族大有渊源,四不相又是上古神兽,你叫我一个小辈去与他动手,让父王知道怕不会把我腿都敲断。”
苏喆道:“又不要你上前打架,有子牙师叔和太乙师伯在此,你便去搭把手又有什么干系。”
敖丙不甘示弱:“有二位道长坐镇,我再去岂不多此一举?不去!”
马哒他说得竟然好有道理。
苏喆急道:“你早晚要去西岐,此番也算是提前与子牙师叔熟悉熟悉,去了自是不需出手,就当观摩观摩,为将来在师叔帐下效力做些准备。”
敖丙上下打量了几眼苏喆,皱眉道:“小可何时答应过要去西岐,鸮君莫要记错了。”
好家伙油盐不进啊,给苏喆气得,之前一直好声好气劝说引导,合着全是对牛弹琴!
他此刻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形象,跳起来指着敖丙怒道:“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不去西岐你跟这小黑叉子都会死于非命!难道要我袖手旁观?”
敖丙虽略略吃惊,但也并未当回事,仍然一脸不屑,只冷笑一声算作回应。
这态度更是激怒了苏喆,自己在这边绞尽脑汁想保对方狗……不对,龙命,可人家倒好,全不把这预言当回事儿,更别提什么配合了。
苏喆也冷笑回去,狠声道:“你死了也就罢了,问题是你死了还要连累哪吒历劫!若不是怕哪吒师弟平白卷入杀孽血劫,我吃饱撑的来求你这种臭脾气的二世祖入伙!”
敖丙何曾受过这等谩骂,一时气结,要不是对云中子太乙真人有所顾忌,以他的脾气怕是即刻就要出手把苏喆打飞。
他们二人在此较劲,不想姜子牙听了这一通发泄,却突然咦了一声,转眼从怀中摸出三枚货贝,接着双手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将这三枚货贝投掷了几轮,又在指尖掐算一番,然后皱眉向敖丙道:“确实奇怪,怎地我这卦象中,显示出阁下与这随从都已不在人间了?”
敖丙只当子牙是与苏喆合力诱骗自己,仍旧不以为然,不屑答话。他身后的夜叉却突然上前,单膝跪向子牙拜道:“道长神算,在下方才为太乙道长所救,算是勉强死里逃生,还望道长为少主指一条生路!”
姜子牙纳闷道:“我听鸮君师侄的意思,当是已与你家少主传了化解之法?若无这化解之法,我也推算不出这等莫名少见的卦象。”、
敖丙终于忍无可忍,开口道:“他那等粗浅之见也配称做化解之法?初见便要小可拜于人王麾下,是觉得小可初入人世,好愚弄么!”
苏喆立刻反击:“你爱来不来,真当我西岐缺你这一龙半叉呢?你不愿往,也无所谓。但我丑话说在前边,你若不去西岐,就老实与这叉子待在龙宫哪儿也别去,起码死在自家地界,莫要拖累我这师弟就是了!”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在这边吵得不亦乐乎,全然没注意到太乙真人派去收集整理金丹用料的两位童子,已经捧着料盒回来了。
第294章
其他人没注意到归来的童子,云中子可是第一时间就迎了过去。
两位童子看到这一向没什么好脸的师伯,气势汹汹就向自己冲了过来,还以为他怪罪自己处事缓慢,来得迟了,赶紧把手中沉甸甸的料盒奉上,请师伯过目。
云中子一面打开料盒查看,一面头也不回地安排道:“金丹配料既已备齐,太乙师弟这便与我前去炼制金丹。”
他一开口原本还在争辩的苏喆和敖丙都停下争吵,齐齐望向太乙真人等他作答。
太乙不由皱眉苦笑,正欲出言协调,一旁的姜子牙已经跳起来怒道:“你讲不讲理!太乙师兄已经说好了要与我同去收服四不相,你却偏要横插一手,是想坏我机缘么!”
云中子只微微侧头白了他一眼,冷冷道:“方才我说我随你去,你还不应,如今这丹料已齐,你便是求我,我也不去了。”
他合上童子手中那料盒的盖子,转过身来瞥了姜子牙一眼,不紧不慢道:“眼下自然是我这雷震徒儿的金丹要紧,你若实在收服吃力,可等个三五日,待我们这金丹炼制完毕,再来求援。不过你放心,四不相既然已追随师父多年,当是早已通晓人性,你若真如师父所说可担封神大任,它怎会与你为难。又何必非要带着我们这些师兄前去相助。”
姜子牙给他这番话气得笑了出来,哼道:“都道云中师兄不苟言笑,我看根本是以讹传讹,在我看来,您这不挺能讲笑话么!”
云中子并不在意他这冷嘲热讽,只冷哼一声以示不屑。
姜子牙则恢复了怒容,向他吼道:“你倒是知道我是去接手师父座下灵兽!那我是不是要与它重结灵契?这灵契更改,如抽筋剥皮稍有不慎便会伤神破念,我这实施起来,不得有人从旁护法?”
云中子不为所动,淡然道:“我自然知道,想来你也不会同意我去与你护法,所以不如不去,留着机会与这些小辈,也好让他们跟你长长见识。”
姜子牙:嗯?
苏喆:啊?
敖丙:哼。
所以现在他们一行四人,由姜子牙带路,临时组建的四不相收服小分队就这么出发了。
敖丙原本还想一走了之,云中子只唤出那镜子冲夜叉扬了扬手,敖丙就咬牙切齿地主动站出来答应给姜子牙护法。
哪吒则生无可恋地抱着酣睡的雷震子,目送他们离开乾元山。
看得出他很想一起来了,但是被云中子强势按头照看雷震子,自己也是三岁样貌,却还得照看婴儿雷震子,那情形,苏喆看得直心疼这懂事的小朋友。
同样是官二代,哪吒比起敖丙真是体贴懂事了几个数量级。
虽然比较遗憾他不能同来,不过怎么说也算是把敖丙夜叉从哪吒手里捞了出来,他俩这小命看起来应该算是已经保住了。
苏喆此时被姜子牙带着,随他驾云同行,路上少不得要打探打探封神大战的具体情况。
姜子牙只摇头道:“不好说,师父原本整理出相关的星象卜辞,我们再去推算时,发现很多都产生了巨大的变化,也推算不出是何等力量所为。许多占卜结果也变得模棱两可,难以定性,师父担心我无法应付,才将这四不相召唤回来,要它助我。”
苏喆奇怪道:“它既然都通人性,又听天尊号令,那师叔直接将其收服不就行了,何必非得与它结个灵契?”
姜子牙似乎还有所顾虑,只含混回道:“既然要收做坐骑,多少也有点眷属的意思,这灵契自然还是结下比较妥当。”
旁边的敖丙则一脸不耐,对苏喆道:“这还用问,自然是怕将来这四不相战场遇险,带着原来的灵契岂不是会祸及天尊。”
第295章
苏喆这时才想起来之前阿旦为他讲解过灵契会有不同类型,效果也不尽相同。复仇报恩各有所图,再有同生共死福祸相逆,反正对灵兽和主人各有影响不一而足。
阿旦那时还专门提醒自己便是有了灵契也不可让他人知晓,以免被人当做破绽加以利用。
姜子牙竟然这么大大咧咧在这儿广而告之,苏喆不由心下奇怪,便向他问道:“师叔,之前我听说这灵契内容不宜为人所知,可是真的?”
姜子牙气哼哼道:“自然是真的,要不我说云中子那厮讨人嫌么!他这一通胡搅蛮缠,原本只需太乙师兄前来助力的事儿,现下闹得人尽皆知,便是出了岔子,他又不会善后,指不定还要嘲讽我办事不力。”
敖丙哼道:“不就是护个法,有我和夜叉一同守护,难道还不够么。”
姜子牙道:“够够够,可四不相那家伙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虽说看在师父的面子上应该不会与我为难,可他毕竟也是上古神兽,身份高贵,怕是有些傲气。别的不敢确定,这测试考验想来还是不会给我略过的,到时我怕是自顾不暇,三太子与鸮师侄你们就见机行事吧。”
啥叫见机行事啊?这么随意的吗?
你好歹制定个收服计划啥的我们才好配合着借机行事好么!
此时苏喆敖丙虽各有各的表情,但总体的态度也都表现出极度不信任。
他只好叹了口气,停下祥云,翻手一托,将一只卷轴横在面前,向两人安排道:“见了四不相,我自去与他缠斗,你们便执了这灵契,找准机会投掷出去,只要能套住四不相,不管套多套少,这事儿都没有不成的。”
苏喆惊讶道:“这么简单?”
姜子牙一脸得意之色:“就这么简单!我编撰这灵契之时,已经融了多种力量在内,这些力量越是强大,结契过程就越简单!虽然制作确实费了我不少心血,投入许多精力,但多少使得这些咒符定位精准,内容详尽,只要能套住灵兽,必会使他屈膝认主,再无二话。”
苏喆感叹道:“想不到灵契竟然这么厉害!”
敖丙白了他一眼道:“怎么可能,厉害的不是灵契,而是师叔这编撰灵契的手段。”
姜子牙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哪里哪里,微末之技,三太子过奖了!”
他将这卷轴状的灵契交至苏喆手里,向他叮嘱道:“其实时机什么的影响倒也没那么大,我编撰之时已经敲定,要它一旦离手,便自去找寻四不相作为接下来的攻击目标。”
他握住苏喆的手,将他的手指圈在这卷轴一端,鼓励道:“你便找个顺手顺眼的时机,将这 卷轴打开丢出就算大功告成!”
苏喆内心还是有一丝疑虑,皱眉问:“我这样毫无灵力,又无武功的凡人,确定可使得出这法宝似的灵契么。”
姜子牙笑道:“自然使得出,不但使得出,怕是还会比我们这些修道之人使得更加精准。”
第296章
苏喆更纳闷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敖丙看他一脸呆滞,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忍不住冷哼道:“你之前那机灵劲儿去哪了,看不出你这师叔灵力修为天赋都平平无奇么,他若编撰出对使用者灵力修为做诸多限制的灵契,怕是反而会给自己造成诸多不便。”
姜子牙啧了一声,哼道:“孩子看着乖巧,说话咋这么直呢!所谓看破不说破,大家都好过!这浅显的道理三太子怎地都不明白!”
敖丙白了他一眼,根本不回。
苏喆似懂非懂,好奇道:“原来天尊说您仙道难成,是这个意思么!”
姜子牙更急了,埋怨道:“这龙崽子不懂人情世故说话直来直去也便罢了,怎的师侄你也学他这般口无遮拦!”
说完他又突然反应过来,向苏喆问道:“不过……这是师父私下与我单说的话,你怎会知晓得如此详细!”
苏喆咳嗽了一声掩饰心虚,正色回道:“自然是神鸟告知。”
姜子牙眼神转了转,终是皱眉道:“可真方便!想来我们若需预知求问,怎地都还需要起卦问卜,你这鸮君倒好,问问神鸟便得结果,难怪太乙云中子都对你另眼相看。”
苏喆谦虚道:“哪里哪里,神鸟也并非全知全能,有些事物,我便是问了神鸟却也无甚回应。”
姜子牙果然来了兴致,问道:“还有这等情况?”
苏喆点头道:“不错,譬如师叔与四不相这番交锋,便是神鸟推算,也不得结果。”
这一下还给姜子牙说紧张了,他连忙低头默默掐指算了一算,然后抬眼向苏喆问道:“这没有结果是何说法?”
苏喆故作高深道:“怕是涉及天机,神鸟也不便透露。”
姜子牙道:“我这卜算结果确实也有些莫名,与鸮君所说没有结果倒是有些类似。”
敖丙在旁哼道:“你们在此絮絮叨叨,止步不前,若错过四不相出现时间,误了收服之时,可不就是没有结果么!”
被他这么嘲讽,姜子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颔首肯定道:“说得不错,过分在意这卜算结果,确实于事无益,不如行动起来,尽力而为,便是失败也问心无愧!”
他言出必行,当即重新踏云破风,带着苏喆和敖丙往昆仑山四不相所栖之地飞去。
苏喆拿着姜子牙交付给他的灵契,心中暗暗思量,这四不相不管在原作还是各种衍生作品中,都是作为姜子牙的坐骑出现的,想来在这里也不会差别大。
顶多就是外形性格与别处不同,但这坐骑身份,应该是确定了的。
不过既然需要姜子牙做些挑战走个收服结契的流程才能确定这个坐骑身份,想来这收服之路也不会过度一帆风顺。
这机缘巧合能有机会配合姜子牙收服神兽,总算是给自己这个同人主角创造了点出风头的条件,自己终于能在封神演义真正的主角姜子牙面前立住脚,得点势了。
这种机会还是要好好珍惜的,可千万不能像冀州被打飞昏迷那次,啥都没掺和上就过去了,除了阿旦姬发,其他角色接触的都少,更别说捞什么盟友了。
所以这次行动,自己多少要好好表现,起码得把自己鸮君的良好形象在姜子牙这个师叔和敖丙这个队友面前给巩固好咯。
姜子牙似乎也有所盘算,苏喆明显感觉他这云都飞得快了些。
一行人很快便到了昆仑山脚下。
第297章
望着这白雪皑皑的险峻高山,苏喆有些震惊地问姜子牙道:“师叔,飞了这会儿,眼前尽是雪山冰川,连根草都看不到,四不相这儿吃什么啊?”
姜子牙忍不住笑道:“这你就多虑了,昆仑山乃是天地灵气汇聚之地,四不相作为灵兽,食的也是天地精华,便是没有天尊坐骑这一身份,他怕是也会赖这儿不走。”
苏喆惊道:“那他要是跟了您,可还能有这么多灵气给他食用么!”
姜子牙道:“瞅瞅你操这心,他日行千里来去无踪的,想回来找点吃的我还能拦着不成!”
敖丙在一旁哼道:“人间修行者费尽心机采集吸收的灵气,昆仑竟随意用来喂食宠物,可真是奢华。”
姜子牙听他语气不善,倒也不恼,只笑道:“哟哟,这话说得,东海灵气就少啦?别的不说,单说你这神兵叉子,若没有海底灵气滋养,全凭自己修炼,会有这般能耐?”
敖丙被他驳得一噎,却又无法反驳,只好装作没说过话闭口不言。
苏喆心道这敖丙真就又菜又爱怼,跟姜子牙这种在人间摸爬滚打多年能,过日子赚钱都靠算命的嘴皮王者争辩起来,能有胜算那才奇了怪了。
不过也不能任由他这儿瞎怼,万一惹火了姜子牙坏了未来的投周大计,可就得不偿失。
于是苏喆赶紧跳开话题,抓着姜子牙问道:“我们既然到了昆仑,若不前去拜会天尊会不会略显不敬,既然师叔在此,可否帮忙引荐引荐,我也正好去向天尊道个好儿。”
姜子牙为难道:“若是平日也倒罢了,其实我还想让天尊帮你看看这不入占卜的命格到底是何缘故,这才不巧,天尊与师叔师伯一同闭关编撰封神榜已经三年有余,至今也未曾现下定是无瑕会客的。”
苏喆更震惊了,问道:“封神榜不是天定的么!怎的还需编撰?”
姜子牙道:“便是天定,也是从无到有,不得耗费心力编撰。”
他想了想,道:“鸮君竟然连神榜天定都能知晓,对这封神之战岂不是更加了如指掌了?”
苏喆赶紧打补丁道:“不敢不敢,都是仰仗神鸟透露个一星半点。可这封神之战神鸟虽已有示下,但对其来龙去脉却也还未看得真切,所以细节倒也一概不知。”
姜子牙点头道:“正是,原本天尊只欲闭关个一年半载,谁知如今已三年有余,还未见分晓。这四不相的事儿,也是师尊遣了童子告知与我,不然我也不会突发奇想去寻太乙。”
苏喆嘴上应着,心里却打起鼓来,敲了敲系统道:“怎么听起来他们也有点摸不着头绪,是不是因为我们出现扭转剧情导致整个世界发生了变化。”
系统严肃点头道:“宿主英明!很有可能!”
苏喆翻了个白眼:“我是跟你确认具体情况,不是问你有什么推测!”
系统还委屈上了,哼唧道:“这后边剧情都没了,我也确认不着啊,总不能骗您吧!”
“得得得,算你忠心成不,甭回复了省点剧情点。”
系统巴不得不说话,拼命点头。
于是他向姜子牙嘻嘻笑道:“既然如此,天尊定然不会只单单召唤师叔前来,想必四不相一定也收到了同样的命令,只等师叔回山臣服。看来此番三太子与我,怕是只能算随着师叔在昆仑游览一趟了。”
姜子牙连忙道:“可不敢大意,这神兽灵物多少都有些性格,谁知他会不会突然出些考验刁难于我,谨慎些总没坏处。鸮师侄还是拿好这灵契卷轴,与三太子见机行事!”
苏喆应了,三人便又向前飞去,刚越过眼前几座如屏风般的山头,却见一大团白云,将前方一座孤峰盖得严严实实,而那山峰一侧,这云雾却如瀑布一般,随着山风沿陡崖飞泻而下。
第298章
苏喆还没来得及感叹这景色壮美瑰丽,便被姜子牙扯着一头扎进了这云瀑中。
他原以为这峭壁云湖流霞飞瀑的场景已经够惊艳,没想到还有更夸张的。
云雾下竟然别有一番洞天。
这云蒸雾罩下的山顶,与露出云雾的陡峭山崖完全不同,竟是一整片的奇境。
细看那奇境,有的是奇花异草,玉树琼枝,苔覆岩间化积雪,丛依溪岸破陈冰,更有祥鸟枝头振翅,瑞兽林间穿行,把苏喆看得是目不暇给。
敖丙虽然不至吃惊,但多少也有些意外,只是面上不动声色。
姜子牙得意道:“怎样,我昆仑这景色诸位可还看得过去?”
苏喆大加赞叹道:“真是仙境一般!倒是没料到竟有这多珍禽异兽在此生活,单这一条,便比传说中的天宫更显生机勃勃!”
姜子牙笑道:“他们开始也只是因为四不相在此,来寻求庇护,不想这多灵兽在此聚集,日久天长,竟对此地灵气有所反哺,天尊也觉有趣,便换来云雾遮盖保护,才使此地有此奇景。”
苏喆道:“那……玉虚宫也在这儿?”
子牙笑道:“玉虚宫在昆仑顶峰,离这里还有三四山脉之隔。”
苏喆遗憾道:“还以为可以顺道看一眼玉虚宫呢。”
子牙道:“此次怕是难行,不过之后待师父出关,总还是要领你前去一见的。”
敖丙不耐烦道:“既然拜会天尊之事无法成行,道长可否速速唤那四不相出来相见。你们早点完成结契,我也早点带这夜叉回去东海休养。”
他看了一眼夜叉,对着苏喆道:“他身上这伤裂,虽被二位仙长炼金补填,但这金毕竟是身外之物,若不费些功夫炼化,怕是再一受力,又会裂开。”
苏喆又不懂这些,只点头道:“三太子说得是,那么请这位夜叉兄弟,一定忍住,万一情况有变,也莫要急着出手,不然伤口复发,又要受苦。”
敖丙就向着夜叉道:“听见了么,你不许出手。”
夜叉看起来还是不太情愿,但敖丙发话,他也没法违抗,只好向敖丙回道:“属下领命。”
姜子牙道:“你们便帮我守着,若这四不相开始用犄角发出攻击,你们便抖出卷轴,把它捆了!”
苏喆道:“用角?这有什么说法?”
姜子牙道:“没啥说法,就是那个角比较锋利,攻击起来,伤害较大。”
苏喆还想再问,姜子牙却看了看天,突然向着空中打了个巨长的唿哨。
苏喆连忙抬头跟看,却见那空中的云雾,都随着这唿哨声波动了起来。
而这波动之后,天幕突然裂开,一头巨大的灵兽,从那裂缝中窜了出来。
这灵兽行动迅速,快若闪电,苏喆只觉得眼前一花,有个什么东西窜了过去,根本连颜色样貌都看不清。
姜子牙向着他喊道:“你跑什么!我是姜尚啊!师父让你助我封神,你这窜来窜去的脸都不露,是不想接这个任务吗!”
第299章
姜子牙这一喊,空中这影子骤然消失,姜子牙暗暗扯了扯苏喆胳膊,在他耳边小声道:“待会儿可一定找机会出手啊!”
苏喆正要答应,他和姜子牙之间突然窜出一对耳朵,接着一个兽头跟着那耳朵在他肩旁探了出来,口中还问道:“什么机会,出什么手,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苏喆心跳差点没给吓停了,一个蹦子蹦出去老远,还好姜子牙召唤的云朵一直紧紧地贴着他的脚把他固定在空中,不然他这一蹦怕是都要成无绳蹦极摔成渣渣了。
他拍着胸口定睛一看,这头虽然口吐人言,可外形却是个龙头模样,只是头上没有犄角。
而且除了头根本没有其他部分,要不是这大白天的场景,眼前这一幕简直就是恐怖片。
姜子牙伸手就给了这龙头的脑门一巴掌,嘴里还道:“青天白日的你只露个头吓唬谁呢你!我无所谓,吓到这位贵客你看师父会不会再让你去后山推俩月的磨!”
这龙头皱眉怒道:“你一声不吭带着生人前来,里边似乎还有灵兽,我哪里敢随意显形!”
姜子牙道:“哦对,我忘了,这位鸮君所带神鸟,有预见之能,确实也算得上是上品灵兽!”
然后他便向苏喆敖丙等人介绍道:“失礼了,这位便是四不相。”
苏喆:……
敖丙:……
你们都熟成这样了还找我们搭个毛的手啊!!而且说好的坐骑啊,为什么只有一个头啊!难道要拿这头吊个筐当热气球那样飞吗!
苏喆此时一脸无语,敖丙甚至露出些许不屑,姜子牙见状连忙转向四不相,清了清嗓子,严肃道:“想必你也收到了师父之令,让你此番化作坐骑助我封神,你可曾做些准备?实话说,我这次回来就是专门为你更改灵契,好接你随我前去人间的。”
四不相头一扬,哼道:“收到了,不去!”
姜子牙好声好气道:“耶?怎么突然这般绝情?咱们多年来一同在溪边垂钓的情谊,你难道都忘了吗!”
四不相道:“呸!你根本就是趁我年幼懵懂,骗我神力诱导鱼群,还害我被师父罚去拉磨!我能跟你有什么情谊!”
姜子牙道:“哎?你就说钓上来的鱼你吃没吃!”
四不相把头扭向一边,哼了一声,看来果然是吃人嘴短。
姜子牙见他松动,赶紧过去搂着那头道:“我私下里给你说吧,这次封神大战可有不少灵兽参与,师父让你前来,也是为了给你机会重现你祖上荣光啊!”
这话似乎说到了四不相痛处,但他也没有接茬,可之前一直高扬的头却缓缓低了下来,一对竖瞳金目也眼波流动,似乎有所思量。
姜子牙见状,连忙乘胜追击,在他耳边循循善诱道:“你想,这建功立业之时,难免打打杀杀,磕磕碰碰,咱们受伤到无所谓,总有师兄们为咱们医治,可你这灵契连着天尊,万一出了什么差池,你我可都担待不起,所以……”
四不相双眼一眯,斜睨着姜子牙道:“所以你要我解了和天尊的灵契,与你重结?”
第300章 。
姜子牙拍手道:“对呀!这样你才好放爪与我前去出战!”
四不相的头从他臂弯中消失,又从他身侧另一边冒出来,不屑道:“呵呵,就凭你这灵力修为,我打个喷嚏都给你吹散喽。还跟我结契,你那两下子怕是连我身上原有这灵契都查不出来。”
姜子牙正色道:“这你就小瞧你师弟了不是?我如今可是人间最大都城朝歌里响当当的人物!我那算命铺子,生意那可如日中天,算出的结果也是有口皆碑啊!”
四不相皱眉道:“下山之后你就靠这过活?”
姜子牙道:“这不是重点,现在是你到底同意不同意跟我一起下山出战?”
四不相瞅了瞅他身后站成一溜的苏喆敖丙夜叉,叹了口气道:“看起来,你们这是有备而来,怕是由不得我不同意呢。”
姜子牙连忙跳过去,一手继续搂着这头安抚道:“诶~这是哪里话,怎么说你也是天尊首席爱宠,我们怎么好随意与你动粗呢!”
他这一边说话,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向着苏喆他们疯狂打着手势。
这尼玛跟刚才约好的不一样啊!
说好的打起来了看四不相露出犄角再出手,你们这聊着天呢让我偷袭?
苏喆原本看他们插科打诨,心想怕是不用冲突,正暗自松了口气,姜子牙这手势一出,可给他又紧张起来,攥着那卷轴的手都开始出汗。
四不相却不吃姜子牙这奉承,把头又从他这臂弯中移出来,思忖道:“看来我是逃不过这一趟了,既然如此,那我也不用跟你客气,这就来试试你这本事。”
说着他这颗缺角的龙头便开始缓缓升高,一边升一边卷着风慢慢将身体其他部分显现出来。
只见他体长如龙,身被青色鳞片,可这鳞片覆至腰侧,却又化作虎豹纹样,直至躯体尾部,却又是兽尾之形。
而他这四肢却并非利爪,而是由云雾裹着的金蹄,整体看下来,一点瑞兽气质没有,加上这风卷雾绕的,整个四不相现在看起来倒更像是一只异形怪物。
苏喆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从未见过的生物,连忙敲系统道:“这啥玩意儿!?四不相原形不该是麋鹿么!怎么搞出这种异形来了!”
结果系统竟然完全没有回应,苏喆赶紧侧头一看,肩上的猫头鹰跟被施了定身术似的,僵直着脖子,张着嘴,向着面前这巨大的神兽匍匐着身子,就像在行礼跪拜。
苏喆大惊失色,难道这四不相神力竟然如此凶残,连系统都无法摆脱?
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姜子牙已经跳起来道:“怎么一言不合就变身啊!你瞅瞅把这小鸟儿吓得!”
四不相此时已经显现了完整的躯体,连声音也随着这变化改成了那种低沉又嘶哑的重叠和声,向着姜子牙低低回应道:“我若不现全象,你又如何寻得这灵契头绪!”
姜子牙跳起来嘿嘿笑道:“我自有办法!”
说着便伸手捞出他那鱼竿,甩起鱼线,冲着四不相的脑门就抽了过去。
第301章
姜子牙冷不丁用鱼竿对四不相出手,对方哪里会杵着挨打,长长的身体这么一拧,就冲着天空飞去。
那鱼钩带着鱼线也如同长了眼睛一般,跟在他尾巴后边就飞了起来,姜子牙一手掐诀,一手甩动鱼竿控制方向,也跟着跃了出去。
还真是要打一架才算数啊。
苏喆扯起身旁的敖丙的胳膊,眼睛却不敢离开空中对战的两人,只向敖丙拜托道:“三太子,在下肉眼凡胎确实看不出他们谁占上风,待会儿这灵契出手时机,可就得拜托您来确认了!”
结果却并没有得到一丝丝回应,连个“嗯”“哦”都没有。
苏喆眼神不离姜子牙和四不像,还没反应过来,又拽了拽敖丙,急道:“您这会儿还使什么小性儿!咱就算为了保证夜叉安全也不能在这事儿上跟云中子对着干啊!”
敖丙依然毫无动静,难不成是在姜子牙面前他还克制一点讲讲礼数,面对苏喆这身份地位存疑的人他就根本装都不装了吗!
此念一起苏喆大为惊慌,这还了得,敖丙作为龙族太子,人界散仙,不愿投奔西岐也还说得过去,可这配合姜子牙收服四不相的任务那可是云中子以夜叉性命胁迫而来的,他那小脾气要是真跟昆仑这些弟子杠起来,夜叉小命危矣不说,搅乱四不相命途,以至坏了昆仑封神大计,五湖四海的龙怕是都不够给他陪葬的。
他连忙回头去劝敖丙,却又被敖丙的情形吓了一跳。
此时的敖丙虽然站姿依然昂首挺胸,双拳紧握,手背青筋暴起,可一边膝盖要屈不屈,微微颤抖,似乎费了很大力气才使得自己没有跪下。
苏喆连忙上前扶住他,同时惊道:“您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什么法术攻击?”
敖丙牙关紧咬,表情甚是狰狞,似乎已经在苦撑的边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服他!”
苏喆还以为是云中子暗中使了什么手段,这会儿才堪堪发作,连忙四下张望一番,急道:“难道是云中子那家伙下了 什么黑手?!你撑住,我这就叫师叔他们先停下救你!”
敖丙充耳未闻,只自顾自咬牙切齿道:“……乃……我乃东……东海龙君三太子!不是什么……异兽珍禽!我不服你!”
此时夜叉也上前扶住敖丙,向苏喆道:“相传四不相乃是神兽之首,其余神兽见他均会跪拜朝见,想来少主也受此影响,不由自主要行跪拜之礼。”
苏喆惊呆,冲夜叉道:“哪有这种道理,你不就不用拜么!”
夜叉用力扶着敖丙,看起来对他这问题很无语,但还是答道:“鸮君忘了,在下只是一件兵器。”
苏喆也无语了,这四不相竟然这么牛逼,那后边打仗岂不是他一出场对方坐骑集体跪拜,这岂不直接不战而胜了!
结果敖丙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咬着牙道:“你们……放手,我要以自己之力……我不服他!”
第302章
苏喆十分不能理解敖丙这份执拗,在他看来,不就行个礼么,礼毕大家该干啥干啥,敖丙反应如此激烈,似乎有点应激。
敖丙那边却还兀自咬牙拒绝下跪,他全身紧绷,不仅手臂,额角也是青筋暴起,口中更是气喘如牛,拳缝已有血珠滴落。
见他如此,苏喆更是张皇失措,哪里还顾得上四不相和子牙谁输谁赢,一心只想如何把敖丙从这走火入魔似的状态中拽出来。
苏喆脑中思路旋转如飞,瞬间过了几十个念头,夜叉的话突然又重新在他脑中浮现。
四不相乃是神兽之首,其余神兽见他均会跪拜朝见。
那把四不相制服了不就都解决了吗!
苏喆直拍脑门,对着夜叉命令道:“你看师叔与那四不相交手到什么程度了!”
夜叉一面扶着敖丙,一面仰头望着空中缠斗的一人一兽,斟酌道:“仙长似乎并无优势。”
苏喆一听这还了得,那还管他什么犄角不犄角的,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于是他举起手中卷轴,用力甩向空中,冲着它大喊一声:“走你!”
只见那卷轴如一支被抛出去的卷筒纸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标准的抛物线,然后直直坠落到他们脚下那片仙境一般的丛林中去,再无一点动静。
苏喆眼睁睁看着它掉下去,呆了片刻,看看脚下,又看看空中,最后缓缓转向夜叉,爆发出一声尖叫:“要了命了它怎么没发动啊求你快去帮忙找回来!!”
夜叉抿了抿嘴,看了眼敖丙,把心一横,直冲那卷轴坠落之处飞去。
苏喆赶忙上前扶住敖丙,一边撑着他不让他摔倒一边安抚道:“别急别急,师叔一定能制服四不相,还你自由!”
敖丙似乎已经耳不能听,口不能言,可这牙关却咬得死紧,看来撑得十分辛苦。
苏喆望着夜叉远去的背影,心中默念千万别出岔子,合着姜子牙的好感没拉着,还白白折一个敖丙。
结果夜叉还未赶到地面那片琼林,这林间却突然亮起万道金光,直将这一片银装素裹的仙境照得金光璀璨。
由于那光芒过于刺眼,苏喆不由用手遮住眼睛,仔细向那光芒来源之处望去。
只见一条金色织带,形如龙蛇,从那卷轴坠落之处窜了起来。
织带金光灿烂,在空中稍作停留,冲着四不相和姜子牙对战的方向就飞了过去。
姜子牙正拿那鱼竿鱼钩从四不相身上往外扯原有的灵契线索,突见脚下林中光芒四射的,心中大喜,向着四不相道:“嘿嘿我那师侄果然厉害!已经放了灵契前来捉你,我看你还是不要挣扎乖乖吐露师父的灵契,好让我梳理重结!”
四不相一边躲闪,一边冷哼道:“破了天尊的灵契道无所谓,可让我与你结契,休想!你那点修为,除了拖我后腿,还能怎么样,还不如啥都不结!”
姜子牙指挥着鱼钩在他身边四处出击,得意道:“你还嫌弃上了!实话说这灵契也是师父所赐!我又依着你的条件加了些条款在内,只要放了出来,绝不会落空而归!”
四不相显然不信,轻松躲开那鱼钩的攻击,回击道:“呸!危言耸听!你手中那些许法术我还不知?我倒要看看你能奈我何!”
姜子牙虽然攻击没什么效果,但他对这灵契似乎是相当的自信,哼了一声道:“我这灵契一旦放出,便会自动追踪锁定眼前灵气最强大的灵兽,直至将其制服,之后还会自动让灵兽与主人结契!”
他得意笑道:“这可以说完全是为你神兽之首的身份量身定制,我看你还是别再在挣扎,乖乖就范,免得伤了同门之间的和气!”
第303章
他俩这一来二去的一边过招一边互怼,那灵契却已由带变网,直直向着四不相扑去,大有即刻便可将它捉拿归案的架势。
四不相见那金色大网来势汹汹,也不跟他硬刚,躲过姜子牙鱼钩的又一次攻击后,将身体一拧直朝天空窜去。
姜子牙见他势弱,掐个诀儿,那鱼钩也突然裂做几股,每股单走一根鱼线,八爪鱼般配合那金网冲四不相去了。
四不相虽未回头,但也察觉有异,四蹄生风,化作光柱直冲云霄,鱼钩大网在他身后也呈光束之形紧追不舍,苏喆扶着敖丙,看得是目瞪口呆。
眼见四不相越飞越高,灵契跟那鱼钩也越追越远,苏喆感觉手上忽地一轻,敖丙身体动了一动,似乎缓过气儿来。
他连忙用手背把敖丙脑门脸侧点冷汗擦了擦,问道:“他们跑远了,你可好些了么?”
敖丙看来是恢复不少,闻言立刻反向捏住苏喆的手,大口大口喘着气儿,回道:“便是如此,我仍不服!”
苏喆赶忙哄道:“好好好,知道了,怎么说你也坚持到了最后,并未跪他,已属难得。”
敖丙闭上眼顺了口气儿,复又睁开道:“夜叉!显形!我们合力去会会这位前辈。”
苏喆赶紧劝道:“你莫着急,我遣他帮忙去拾那灵契了,如今灵契自己飞走,他应该马上就能回来!”
敖丙一惊,气儿都不喘了,盯着苏喆道:“没我命令,他竟然擅自行动?”
苏喆还以为他要怪罪夜叉无令擅动,连忙帮夜叉解释道:“怎么是擅自呢!你卡那儿动不了,难道让他眼睁睁看着不准有所应对?”
敖丙并未理会他这番说辞,甩开苏喆的手,腾空一跃便向夜叉飞去,苏喆踩着姜子牙给的这朵云,飞又飞不动,走也走不远,只能眼睁睁看着敖丙与夜叉汇合,却又跟不过去,急得在云上跳脚。
而此时姜子牙看着被灵契大网越追越近的四不相,得意道:“小四啊,别跑了,你越跑,动用灵力越多,这灵契就越能锁定你。我看你还是乖乖回来老实与我结契,多少比被这网缠着拎回来结契体面。”
他怕是用了传音秘术,所以四不相在蹦逃之中也能听见,只回头啐道:“有什么差别!都是跟你结契,哪里能来体面!”
姜子牙不慌不忙道:“那就怨不得我不给你留面儿了!”
说着指间掐诀,道了个咒儿,直向那灵契大网指去。
那网得了咒令相助,力量瞬间暴涨,不但面积扩大数倍,追击速度也是加快不少,整张网呈合围之势,眼看就要将四不相罩住。
然而就在这大网封口的瞬间,四不相那道光柱,突然凭空消失。
这灵契之网骤然失去目标,却也并未收回进攻之势,反而又扩大了几倍,每个网洞中间,都生出一只滴溜溜溜旋转的眼球,就这么以网做眼,铺天盖地搜寻起来。
苏喆被这克苏鲁场景吓得不轻,说好的昆仑正道名门,咋的法术放出来跟邪典似的。
他正惊疑不定,却见敖丙手持黑叉,向那眼球中最大的一个,直冲而去。
第304章
卧槽这协力收服四不相的任务感觉是要坏事儿啊!
龙三太子您冷静点别这么不分敌友好么这金网巨眼可是来抓四不相的跟咱们是同一战线啊您怎么不分青红皂白拿着叉子就去戳人家!
苏喆一人被留在云朵之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急得直转圈儿,可能是他动静太大,一直匍匐在他肩膀上的系统都被他晃得幽幽地醒了过来,左右张望见无他人,一脸惺忪地纳闷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只剩咱俩了,其他人呢?抓四不相去了吗?”
苏喆见系统醒了过来,惊喜道:“妈耶你还活着,太好了有救了,还好你是个能飞的,赶紧去找子牙师叔,让他过来接我!”
系统大惊:“为啥要接你,难不成这云要塌?”
好家伙,之前苏喆光顾着紧张,完全忘了自己身处云巅,现在被系统这一提醒,立时惊出一身冷汗,往云内退了两步,骂道:“你特么就不能说两句好的!这云端不着天不接地的,我一个凡人待着风险也太大了好么!怎么想也是在他们身边更安全一点好么!”
系统疯狂点头,拿翅膀对着苏喆做了个敬礼的姿势,答道:“了解!宿主英明!我这就去!您稍等片刻,我们马上就来!”
接着抖动翅膀,扑啦啦朝着空中姜子牙所在的区域飞去。
见他飞走,苏喆也顿觉脱力,一屁股坐在原地,口中喃喃道:“这帮修仙的太可怕了,我还是早点回西岐去的好。”
姜子牙正在空中四处张望寻觅四不相身影,冷不丁见底下窜出一人,不由吃了一惊,定睛一看却是龙三太子,便赶紧向着他喊道:“那龙崽子!别太往前!小心四不相耍什么花招!他若借机抓了你,我可投鼠忌器不好动手呢!”
敖丙也不知听没听见,只执了叉子往前突进,那灵契大网上的眼球转了几圈,似乎观察到他不是目标,完全不做阻拦,直接在中间开出一个大洞,将他让了进去。
姜子牙一愣,正要再施符咒与他助力,四不相那头颅却又在他身后探了出来,只是这头颅却比方才小了许多,只有拳头大小,跟个蝙蝠似的在他身边乱窜,最后在贴着他的肩膀停了下来。
这脑袋来回看了几眼天上的灵契金网,又意味深长地望了姜子牙一眼,啧声叹气道:“师父赐你这灵契确实厉害,可惜由你编撰之后,漏洞不减反增,白白浪费师父一片苦心。”
姜子牙正集中注意力观察那巨眼金网,突然听这一声,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执竿在手,问道:“你!你你怎会在此!我这灵契编撰得如天罗地网,你用 了何等手段,竟逃脱至此!”
四不相一脸无语,嫌弃道:“师兄弟们说你呆,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是真呆!这灵力驱使若是不能做到收放自如,我还算什么灵兽之长!你编撰灵契单单指定灵力强大的目标也就算了,还得意洋洋地说了出来,那我便收了灵气行动,你还能奈我何!”
姜子牙怒斥:“斗法争胜,你却不使灵力,那还算什么斗法!”
四不相嗤之以鼻,不屑道:“能胜就行,你管我用不用灵力呢!”
姜子牙气急败坏,上手便要去捉,四不相此时身段虽然小巧,行动却更迅捷,如同家雀儿一般左飞右闪,子牙根本近不到身。
四不相得意道:“得了师弟,凭你这修为再借你俩兜儿你都逮我不着,还是趁早乖乖把那灵契收了,莫要白费力气,没得糟蹋了天尊的法力。”
姜子牙气道:“你说得轻巧!我不跟你结契,这封神之战上了战场,对面谁拿个灵兽不都能来我头上拉屎!你就领了师父之令来给我助上几阵,又怎么了!”
四不相一边躲避边回道:“助阵无妨,反正不与你结契!”
姜子牙怒道:“不结契,如何与你结算功劳!”
四不相一脸无谓:“与受制于你相比,这人间因果,不要也罢!”
第305章
姜子牙气结,却又无可奈何,只好掐咒欲将那灵契大网收将下来,结果连掐几个,那金网非但不往回收,反而瞪着满网的眼球,越展越大。
他心下还在纳闷,却见那网眼儿中的眼球却如同被定住一般,全都停止转动,缓缓地向着网内同一个方向瞪去。
然后这些眼球突然凭空消失,只剩下大网在空中缓缓扎口。
姜子牙对着那网跳脚道:“哎?哎!怎么不听号令自行封起口来啊!这四不相还没抓到呢!你能封住啥玩意儿啊!”
四不相在一旁探头道:“就你编撰的那些狗屁条款,除了只会瞎喷灵力的低智异兽,还能逮到啥!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上你这当!”
子牙被他这一讥讽,转头伸手又抓扑了几下这乱飞的四不相,可惜均未成功,不由恼道:“你闭嘴吧!什么异兽能有你这水平的灵力?就算有,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昆仑撒野!”
这话刚一出口,他自己便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猛然转头望向空中还在不断收缩的金色大网,顿足道:“不好!那龙崽子……!”
话音未落,原本铺满半个天空的灵契之网,突然迅速坍缩,直到最后缩成一人大小,子牙细看,正是敖丙被网在其中。
此时敖丙那黑叉业已脱手,整个人都被金网罩住,他在其中左冲右突试图撞破,黑叉在外卷着金网一角连挑带扯,却都无法阻止这网越收越紧。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敖丙生生被这灵契之网勒到现出原形,直从空中掉了下来。
那黑叉子连拽带扯的都拉不住,只跟着一起往下飞去。
虽说这龙族也算是铜筋铁骨,这点跌打不至于伤到它们,可被这灵契之网所缚,也不知会不会再产生其他伤害,所以子牙也不敢大意,手忙脚乱地做法召那祥云去接。
四不相则跟在一旁看着热闹,一边还乐不可支道:“这小龙虽然稚嫩了些,拿来骑一骑也还是可以的,怎么的也比人间那些宝马名驹强上不少。”
子牙一面控制祥云,一面啐道:“少说风凉话!今天算你走运,但这灵契,你早晚得结!”
四不相得意道:“哟,给你能的,就你这几下子,有天尊所赐的灵契帮忙都还能搞成这样,别的不说,你先逮到我再放你的厥词吧!”
姜子牙气恼不已,正想反驳,突然眼前一花,一坨灰扑扑的身影,凌空落下。
接着一双利爪,把正在姜子牙身边乱飞,如同苍蝇一般喋喋不休的四不像抓了个正着。
然后系统就这么抓着四不相落在了姜子牙胳膊上。
空气瞬间凝固。
姜子牙愣了一瞬,然后迅速出手,一把就抓住了还处在震惊之中的四不相,闪电般掏出一张符咒,三下五除二就把四不相裹了个结实。
系统眨巴着眼睛,看了看被团成粽子的四不相,也搞不清目前的状况,只好冲着姜子牙咕噜咕噜一阵乱叫。
它飞过来自然是帮苏喆来求救的,但老远就看着姜子牙身边飞着一坨跟麻雀似的东西,子牙还时不时伸手去扑,系统怎么说也是只货真价实的猫头鹰,见此情形捕猎血脉自然觉醒,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伸出爪子给这“麻雀”逮个正着。
姜子牙乐颠颠地处理完四不相,对着系统道:“不愧是神鸟,如此狠厉,一出手便轻松制服四不相这小子,只是神鸟突然前来,可是有什么指示?”
系统正纠结要不要开口说话求助,四不相却在姜子牙手中喊道:“要不要脸!怎么趁我收敛灵气之时背后偷袭!这把不算!给我重来!”
姜子牙道:“能胜就行,你管我是不是偷袭呢!反正你现在也逃不出我的手心,待我收回灵契重新编撰,不信你还能拧着不从。”
提到收回灵契,他突然反应过来,刚才只顾着操控祥云去接坠落的敖丙,这会儿看见神鸟飞来,才想起那祥云之上,还撂着一个毫无法力的鸮君。
第306章
苏喆正瘫坐在那祥云之中努力平息独自面对高空的恐惧,不想此时子牙却操控祥云去接坠落的敖丙。
这祥云得令,立刻如飙车一般在空中直朝敖丙飞去,坐在云中的苏喆只觉得满脸灌风,头发都要被吹得直立起来。
还没等他产生情绪,就听一声巨响,一条金光灿烂的黑龙便掉在了这祥云之上。
独自被留在高空的苏喆本就惊魂未定,又忽见这黑龙莫名其妙坠落在面前,更是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手脚并用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发现除了这黑龙,敖丙那黑叉子也一同掉了下来,正扎在这祥云之上,叉柄还在兀自颤动。
认出这是夜叉原形,苏喆不由大惊失色,这啥情况,难不成敖丙被四不相打回了原形?
都现了原形难不成……
苏喆慌得也顾不上什么鸮君形象,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到巨龙身边,扒着他的脊背查看他这筋有没有被抽走。
黑龙身形有水缸粗细,七八丈长,通体黝黑,外嵌金色网状纹样。
苏喆扒着他这后腿,胡乱摸着脊背查看,还好并不像是有伤口的样子,只是他双手抚过之处虽是一片凹凸不平,触感却硬挺冰凉,他心下奇怪,细看之时,才发现那金色网纹并非黑龙身上花纹,乃是一张巨网。
这网紧紧贴着龙身,将它身上肌肉都勒出格子来了,可见黑龙是不怎么好受。
这怕不是姜子牙那灵契化作的金网吧?怎的没罩住四不相,反而把敖丙网了?
苏喆也管不到那么多,生怕这网继续收紧给敖丙勒出个好歹,便努力想要将这金网扯松一些。
可网既然都已勒得陷入肉里,他这手指自然是无处着力,苏喆在龙背龙腿上来回摸探了半天,也没找着地方能下手扯的。
加上黑龙似乎也被勒得难受,浑身肌肉紧绷,更是加剧了这网的束缚。
眼见黑龙都被捆得开始蜷缩起来,苏喆突然想到它这腿背肌肉结实插不进手,肚皮总不至于也是硬的吧!
于是他直接推开龙爪,露出浅色肚皮,伸手就去抓那网眼。
果然此处虽然也被这网格勒得,但确实比那脊背绵软,苏喆没怎么费力,就摸出网眼的缝隙把手指挤了进去。
也终于可以使得上劲儿用力将这网向外拖拽,努力让他别再缚这么紧。
结果他没扯几下,就听见黑龙爆出一声低吼:“……放手!”
苏喆手还扯着那网,转头惊喜道:“三太子!太好了你也活着!我以为你摔得晕死过去了!……你……你还好不!”
龙形的敖丙似乎努力压制着怒气,仰头喘了一声,咬牙道:“不过是个破网,趁人不备!你、别乱扯!”
苏喆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扯着网眼反而让敖丙更加难受,连忙松手,赔礼道:“抱歉抱歉,我见这网勒得你难受,就想试试能不能扯开,好让你轻松一些,不想却适得其反,实在抱歉!”
敖丙并未回复,却被他手上的动作带得又闷哼一声。
苏喆还以为自己又不小心扯到了什么地方,连忙抬起双手以示清白,这手一离开敖丙身体,他才发现那金色的网,根本没有离开自己的双手,此时已经化作一丝丝粘稠的金色溶液,直直渗入他手中皮肤。
这粘液粘连不断,在他的双手和敖丙身体之间,连接起一道金色的纽带。
第307章
苏喆见手上沾着这金色粘液,条件反射般一阵乱甩,结果这东西却像是有生命似的,根本甩不脱,反而在他手上越积越多,直至覆满了整个手掌手背。
这下可好,他抬着这两只亮闪闪的手,有点不知所措。他这愣神,这金网金粘液可不愣神,不但在他手上聚集,随着敖丙的呼吸起伏,这粘液还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兜着着敖丙全身的网,这会儿也开始变换形态,一部分贴着黑龙这身形继续缠绕,一部分顺着苏喆手上这链接就爬了过来。
这粘液在他手上涌动,开始还没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可过了片刻,苏喆突然感觉到双手一沉,一丝针刺般的触感,从他这手背开始蔓延开来。
开始这轻微针刺感也还能忍受, 可没过一会儿,这针刺感已经跟着那金黄的液体扩大数倍,整个儿胳臂都有些酥酥麻麻起来。
那感觉就像是这液体顺着毛孔在往身体里爬似的。
他正想把手上这些粘液找东西抹了,面前蜷着身体躺着的黑龙却突然抖了一抖,身体扭曲了起来。
只见它一边扭动身体一边喘着气儿骂道:“这点能耐便想逼我就范?做梦!”
苏喆也顾不上自己的不适,三步并作两步摸到敖丙身边,一边询问他到底怎么了,一边用手捋着他背脊的鳞片,试图让他好受一点。
结果没捋几下,手就被人从身后拉开,他回头一看,夜叉已经恢复了人形,站在他身后。
原本还在挣扎的敖丙却突然定住了一般,艰难抬头望了他们一眼,咬牙道:“……谁叫你恢复人形!”
夜叉也不回答,只跪在龙首一侧,为敖丙整理龙首上散乱须发。
苏喆被眼前这氛围整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低眼一看,那金色粘液还在自己手上咕蛹咕蛹地蠕动,只是有一部分确实已经钻入皮肤,在他这皮肤之下都透出闪烁的金色纹路。
他撇了撇嘴,正想骂两句,头顶却传来一声惨叫。
姜子牙带着系统,从空中刚飞过来的另一朵祥云上直接跳了下来,稳稳落在他们身边。
接着他抓起苏喆的手哀嚎道:“完蛋了!这灵契怎的就这么结起来了!!”
那金色的粘液似乎听懂了他这哀叫,顺着苏喆那胳膊就又爬了几圈,给苏喆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姜子牙口中念念有词,指着这已经钻入敖丙和苏喆皮肤的金色粘液掐了个诀儿,结果对方毫无反应,继续往二人皮下钻去,甚至钻的动作幅度还比方才钻得快了些狠了些。
给苏喆痛的当时就抱着胳膊扑通一声 跪了下来。
那边看敖丙也未见得好受,原本侧躺着的黑龙,突然翻滚几下,最终四爪着地爪尖都深深扎入云层之内,可见身上这痛楚怕也不轻。
姜子牙见这诀儿不管用,打了个手势正要再换一个尝试,被他挂在腰间,裹在一堆符咒里的四不相突然开口道:“你可别再瞎折腾了,他们显然已经开始结契,你若强行把这灵契抽离出来,那小龙还好,这毫无灵力的小友,怕是无法全身而退。”
第308章
姜子牙怒斥道:“少来危言耸听!我看你就是指着他们把这灵契用了,好让我没法捞你结契罢了!”
他换了个手势又掐了一诀,一边轻声念了一句看看效果,一边纳闷道:“便是我编撰时降低了使用难度,但也不至于碰着人就直接发动吧?”
灵契对这个诀似乎有点反应,那些金色粘液突然就失去了流动性,开始变成丝线一般的状态,依然细细密密,扯着苏喆和敖丙皮肉,一丝一丝地从他们身体中向外抽离。
敖丙好歹是修炼过,而且修为也不算低,此刻被这金丝抽离血脉,也是痛得蜷做一团,要不是夜叉紧紧抱着他的头给他按在云上,他怕是会痛到以这龙身飞天遁地。
而对于苏喆这种完全没有修为的凡人,这抽离金丝所承受的痛苦更是可想而知,好在姜子牙只念了那么一句就停了下来,若是再多抽几下,估计能当场给他痛休克了。
所以这口诀一停,那些金丝的抽离便也停了下来,等了片刻,才又重新向二人体内钻去。
四不相见状,在姜子牙腰间继续大喊道:“你看看你看看!我说了你还不信!你再念两句试试,看这小友会不会死给你看!”
姜子牙怒道:“我这不停了么!我看你就是幸灾乐祸,你我都知这灵契进入他们经脉已经过半,抽定是抽不出来了,我多少试试去了共感之力,否则他们一人一兽,将来怕是很难和平共处!”
四不相震惊道:“你竟然还给灵契编入了共感之力?太卑鄙了!!想不到你竟然会试图将这共感之力用在我的身上!简直无耻!亏我对你还念着同门情谊,答应助你封神,你竟然暗中算计我!”
姜子牙看起来也确实理亏,支吾道:“你这说得什么话,以你我的灵力修为,断绝共感又不是什么难事!编撰入灵契也是预备不时之需!”
四不相撇嘴道:“呸!什么不时之需,共感下来你吃饭拉屎都让我一同感受!还不如杀了我算了!”
姜子牙勃然大怒:“放屁!老朽早已经辟谷多年!如今也是以天地灵气为食的修者了!你不要诋毁于我!”
他俩吵顷刻之间便吵的不可开交,而苏喆此时身上那承受灵契的疼痛虽然还在持续,但好歹没有方才那样剧烈,对这俩活宝的争吵也是有听没有懂,只蜷缩在敖丙身侧大口喘气缓解疼痛。
系统早就急得在他身边乱窜,也顾不得会不会浪费剧情点了,在他脑内疯狂敲他道:“别睡着啊!坚持住啊!我怕您睡着了会有生命危险啊!”
苏喆正痛得头昏眼花,有气没力地回复道:“就是……就是有点疼,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死不了……他们到底在吵些什么,听着好烦……”
系统看起来是真的很担心,一双大眼睛泪眼朦胧的,哭唧唧道:“听他们说,是原本该用在四不相和姜子牙身上的灵契出了岔子落到了你和敖丙身上,待这灵契吸收完毕,他怕是就要和你结成真正的灵兽眷属了!”
苏喆吐了口气儿,努力克服疼痛消化了一下系统所说的内容,缓了缓神儿,虚弱地安慰系统道:“这样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阿旦说过,灵力强大的人都难有机会得到眷属灵兽,我这……这算白捡一个带武器的,你该为咱们高兴才对……”
结果在他意识中对话的系统竟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还用翅膀抱着他的头抽泣道:“我知道啊!可他占的是我的位儿啊!!”
第309章
系统这一哭诉,直接给苏喆干无语了,这一瞬间灵契造成的浑身疼痛都压不过他看见系统这表现产生的脑仁儿痛。
在他看来正规的穿书系统明明应该是那种规则在手,天下我有的存在,自己这系统功能废也就算了,意志上也没啥出息!甚至已经沦落到要跟角色抢位置风头了,明明你们都不是一个次元的,有什么好抢!
系统读到了他心中这些念头,抽抽噎噎道:“您怎么能这么看我!我都参与剧情扭转了!我都对走向产生影响了!我怎么就不能拥有自己的角色地位了!呜呜呜,当初拿人家当预言防火墙的时候,您可不是这种态度!”
苏喆现在一个头有五个大,但身上疼痛未祛,他也实在没有精力与系统掰扯,只无奈安抚道:“你好歹也是鸮君的标志,这地位还不够稳固么!跟个未来的坐骑较什么劲!”
系统抽泣道:“他帅啊!咱们现在已经有能力引领整个故事的剧情走向,相信不久后就可以煽动西岐造反,规划封神大战,未来也一定能成为大周开国功臣,又有这鸮君的身份,您在这个世界少说也能混到个立庙塑身的结局,到了那时,我也能蹲您肩膀跟着享受点香火啊!”
苏喆真是被系统这脑洞打败了,想得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就是捡个树枝子就开始展望满汉全席。
见他这么想,系统不由止住了哭泣,一抽一抽地问道:“您的意思是,我这种树枝,经过您这样的权威调教,也能上桌成为一道经典菜品么!”
苏喆面无表情,缓了口气儿回道:“想多了,只是让你拿这树枝子去灶台烧火做饭。”
系统:……
他们讨论的这会儿,姜子牙已经想了好几种方案试图拯救被苏喆和敖丙吸收的灵契,但由于担心对苏喆伤害过大都未能实施,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身上那金色的面积越来越小,尤其是敖丙那边,黑身上的金网金丝甚至都已经完全消失,只剩黝黑的龙鳞在。
最终这尘埃落定,子牙也无可奈何,只长叹道:“罢了,灵契毕竟是师父所赐,它若做此选择,怕也是天命所归,我也奈何不得。”
四不相在他腰间得意洋洋道:“这就对了,与其纠结这灵契的结局,不如放弃挣扎,从容应对即将到来的严峻挑战!”
子牙刚刚稳定下来的情绪被他这一句又挑得心头火气,可人家说得又确实在理,也无法反驳,便没好气儿道:“这下可算是如了你的愿了,我也没有能力再与你重新制一份灵契,等我这就去禀明师父,让你屈尊来当坐骑这事儿,我是无福消受了。”
没想到四不相却大气道:“我何时说过不愿意当这坐骑了!你别以己度人好吧!”
姜子牙气道:“那你方才收了灵气跑什么!若不是你这灵气突然消失,金网怎会将那龙崽子当你捉了!”
四不相道:“我只是不愿跟你结契而已!我可一开始就说过,这封神之战需我出力我绝不推辞,就你死心眼儿非得搞那灵契!如今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态度,还不快把我从这劳什子符咒里边放出来!”
子牙白了他一眼,拒绝道:“谁知你是不是言语诓骗于我,没找到妥善制约你行动的方法之前,我是不会轻易把你放出来的!”
四不相知他说到做到,便只啧了一声,不再争辩,姜子牙也得以集中精神,前去查看敖丙与苏喆的身体状况。
此时这灵契融入骨血的过程已经接近尾声,两人身上的疼痛也逐渐减缓,姜子牙上前将苏喆扶着坐起来,关切询问道:“师侄,身上可好些了?”
就这么个简单的坐起来的动作,还是痛得苏喆龇牙咧嘴,他深吸几口气,正要向姜子牙询问这灵契的具体情况,一抬眼却见夜叉也 放开了怀中的敖丙,不声不响立在了子牙身后。
第310章
苏喆还未来得及开口,夜叉已经如闪电般出手,捞起了子牙那鱼竿上的鱼线,反手套在了苏喆颈上,口中冷冷道:“得罪,还请道长速将我家少主这灵契解了!”
苏喆之前痛得爬都爬不起来,只是靠在敖丙那水桶粗的后腿上缓神儿,没料到夜叉竟突然对自己出手,一时间内心一片凄凉,他想尽办法把敖丙夜叉忽悠过来配合姜子牙行动,就是为了让未来的西岐大元帅能对这俩原作里早夭的倒霉蛋有个好印象,也好给他们开个后门,怎么这愣小子反而对自己出手。
系统看来也被夜叉这行动惊呆了,趴在苏喆肚子上抬头吃惊地看着苏喆背后的夜叉,一声没吱。
子牙眼看着苏喆被制住,丝毫不慌,淡定回道:“抱歉,这可是天尊所制的灵契,哪里能说解就解,我还心痛这般难得的灵契就这么白白落给你家少主了呢!”
夜叉冷哼一声,将手中鱼线略收紧了些,道:“解不开也无妨,我这便杀了这捡便宜的家伙,以免少主受制于他。”
姜子牙还未答话,他腰间的四不相嗷嗷叫起来道:“你是不是傻,方才结契时你不动手,这会儿灵契已成,你杀他跟杀你那宝贝少主有什么区别。”
夜叉一愣,厉声道:“信口雌黄!是以为我不敢下手?”
说着他手中鱼线便又收紧几分,苏喆本就虚弱,这会儿更是被他勒的气都喘不上来,眼看就要晕过去。
姜子牙依然泰然自若,不但不劝,还向着夜叉挑衅道:“这点力道还未得够,你得再勒紧些试试,看看你家少主会不会背过气去。”
夜叉手上虽还在用劲儿,但视线却已向一旁的敖丙瞟去,见他果然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一般,仰着脖子倒气儿。
他可不敢拿敖丙的安全冒险,便忙不迭地放松了手中拉扯的鱼线,透不过气的苏喆瞬间感到颈间一阵轻松,止不住咳个昏天黑地,但呼吸恢复了通畅,加上灵契疼痛此时也大为缓解,他也终于缓过神来。
系统连忙用翅膀拍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
那边敖丙果然也恢复了正常呼吸,巨大的龙头咣当一下又落回云上,张着嘴大口吸气。
四不相见状,感叹道:“你家这少主倒是挺会捡漏,如此轻易便能与鸮君结契,也算是自己寻了个好去处。”
夜叉明显出现了一丝慌乱,但仍然不肯放弃对苏喆的控制,只是怒道:“少主乃是东海龙君之子,便是得遇机缘与人结契,也该是些金仙圣人,此人凡胎肉体,何德何能与少主结这灵契!”
四不相道:“哟把你能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不过一条小龙而已,见了我的真身还得下跪,让他结到这带着神鸟的鸮君,都算是便宜他了!”
姜子牙也点着头道:“不错,鸮君看似毫无灵力修为,可这神鸟,可是略一出手,就将四不相制服了。”
敖丙之前努力对抗本能,不向四不相下跪的场景夜叉可是亲眼目睹,对四不相的实力他也算心里有数。
但系统出爪逮住四不相的时候,夜叉却与敖丙正和那灵契大网缠斗,根本没看到是怎么回事。
这会儿听姜子牙这样说来,他又未见战局全靠脑补,于是越补越离谱,脸上不由变了颜色。
四不相显然是不想提这茬儿的,不满道:“你不要言过其实好吧!我只是一时失蹄着了那小鸟儿的道!”
姜子牙道:“愿赌服输,你就说你是不是被人家制服的!”
四不相嘟嘟囔囔:“你们偷袭!还有脸说!!”
夜叉这下真的震惊了,鸮君神鸟略一出手就制住了灵兽之长的四不相,但被自己这样勒着咽喉,却丝毫不带反抗,以他的思维,实在不能理解苏喆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姜子牙看出他已经心思动摇,更在那边啧道:“我这师侄就是低调善良,要不然也轮不到你们跟来昆仑,早在陈塘关,就让你们殒命云中了!”
第311章
夜叉瞳孔收缩,手上的鱼线勒也不是放也不是,正在纠结,咳得缓过劲儿来的苏喆,突然抬头虚弱地向姜子牙问道:“……容我……容我插一句……师叔你说这命丧云中……是指死天上……还是死云中子手里。”
姜子牙无奈道:“被勒成这样还要多嘴!这样说话你那喉咙不勒得痛吗!!”
苏喆咳又嗽两声,艰难道:“事关……三太子和夜叉兄弟的性命,顾不得其他。”
夜叉这算是彻底被他折服了,这位鸮君在被自己攻击到差点失去性命后,不仅没有丝毫愤慨,还心心念念自己和少主的安全,怪不得西岐昆仑都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另眼相看,难道真看出他是什么圣人降世,未来大有可为?
他哪里知道苏喆只是想多收集点信息以备后续继续充当神棍。
敖丙此时也缓缓转过头来,看着夜叉低声道:“你今日竟然……几次……三番无令而动……”
夜叉本来还在疑惑苏喆动机,突然被主人这样质疑,慌得连忙撂下苏喆单膝跪向敖丙,想都没想就给自己开脱道:“属下方才见这鸮君冲撞少主,动作轻浮,一时情急才……”
苏喆刚被他勒得死去活来,这会儿又直接被甩出去半米远,脑袋都差点磕在地上。
此时要不是他实在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欠奉,怕是早就跳起来怒怼这个傻叉了。
虽说叉子不通人事,可你好歹也是随侍三太子多年,怎么思想这么龌龊!
还轻浮,轻浮个屁啊那是一条龙好吗!就算有水缸那么粗可在自己眼里这龙也彻彻底底是只动物,充其量也就当个灵宠!
刚才自己是在他背上肚上抓过几把,可那都是为了拉扯缠紧的灵契之网,就算是专门上手摸了,那又跟撸猫撸狗有什么区别!谁特么rua猫猫狗狗的时候会想算不算非礼它们啊!
虽然脑中惊涛骇浪,但此时苏喆只有努力伸手扯夜叉衣角的力气,余下的力气还得拿来反驳:“灵契之网缠得凶险,我便是……冒犯了三太子,也是情势所迫!”
四不相方才莫名其妙被系统制服,正觉得不服,听他们这一嘴那可是找到了乐子,在子牙腰间唯恐天下不乱地喊道:“你别狡辩,不说我都忘了,你对那小龙上下其手,他们没瞅见,我可都看见了!”
他还啧啧感叹道:“不过这小龙生的确实标致,不论是拿来当灵兽坐骑,还是做禁脔炼器,都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你现在还有这灵契在手,就是想睡,他也反抗不得。”
他还吧唧了一下嘴,意味悠长地遐想道:“更别提这龙身里身外,干的稀的,可都是大补之物啊!”
这一番话说得是低俗不堪,别说敖丙夜叉了,苏喆都给他气爆炸,情急之下厉声驳斥道:“你不要含血喷人!我怎么说也是……也是姬三公子的命定之人!早就心有所属!别说龙三太子,就是龙君来了我也不会看他一眼!结下灵契实属意外,你莫要凭空污我清白!”
敖丙早在一旁缓缓吐了口气,不屑道:“从小听闻四不相乃是灵兽之长,现在看来,实在言过其实。还好方才我撑住一丝清明未曾向你下跪,不然,真是愧对父亲行礼也是行德的教诲,失了东海龙三太子这一身份。”
第312章
四不相无所谓道:“世人还道龙性本淫呢,怎么,你是那样的龙吗?”
姜子牙怒道:“就你嘴长!再废话我拿符咒给你那嘴也封了!”
接着回手就是一巴掌,这四不相原本被他裹成个球挂在腰间,这一下给打得在空中连转了数个圈,直嗷嗷叫喊着姜子牙趁人之危上不得台面。
子牙也不理会他这嚎叫,转向敖丙道:“见谅见谅,这家伙多年未曾出战,闲得发慌,又没有仗给他打,好不容易来了这么一场,结果又落了下风,果不其然开始嘴贱,三太子莫要理会。”
敖丙并未回复,夜叉在一旁挺身而出,挡在敖丙身前道:“说归说,还请道长为少主解了这灵契。”
姜子牙为难道:“这我怕是无能为力了,当初天尊考虑四不相乃是参与过涿鹿之战的灵兽,实力不俗,专门赐我这灵契助我收服于他,灵契也是依照四不相这灵力特性而制,以保万无一失。”
夜叉急道:“既如此,这灵契又怎会落到少主身上!”
姜子牙挠了挠头,一脸惭愧道:“这却是怪老朽了,我担心自己道行粗浅,使这灵契时会把不住时机,便对结契之力做了些改造调整,扩大灵网覆盖范围,并且要求它一旦张目,就圈定范围之内灵力最强的灵兽……但老朽这水平有欠,灵契识别精度便未曾做到太细……”
苏喆此时也听明白了,喘着气儿问道:“就算精度有差,也不至于两头都认错吧!”
姜子牙不好意思道:“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想到除了我还能有他人靠近灵契,所以也未对结契之人便做什么限制,怎么简单怎么来,缚住目标后,只要上手一触便可触发结契。”
然后他眨着眼,挑了挑眉,对苏喆和敖丙道:“不过此番你二人结下这灵契,也算是一件美事,鸮君你想,之前你就想帮这三太子避过杀身之祸,如今他与你结下这共感之契,只要你不死,他必然也是性命无虞的!”
苏喆头痛道:“师叔您是不是净捡好听的说,您这意思,那他要是死了我不得跟着一起?”
姜子牙道:“诶,这是哪里话,三太子能做到见四不相正身而不拜,且能让我这灵契将他错认为灵兽之长,这实力也不容小觑啊!”
他跳过来拉着苏喆的手道:“便是担心,也该担心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身体会拖累他啊!”
夜叉在一边气得又想动手,姜子牙何等人物,就算打架斗殴不怎么在行,但这察言观色也算是一等一的好手,直接向敖丙道:“况且鸮君既有预言之能,将来封神之战一旦开启,少不得要寻觅能者护其周全,如今正好得遇三太子结这灵契,也算是让您捷足先登了!”
夜叉还是气不过,怒斥道:“少主金尊玉贵,他一个凡人怎配!”
姜子牙啧啧叹道:“真是送到眼前的功德都接不下来,要不说你们龙族这么多年未入仙籍也不冤屈么!”
夜叉怒道:“放肆!龙君决议还轮不到昆仑说三道四!再说他一个凡人连自身安全都难以保全,有什么能力插手我龙族仙籍之事!”
子牙也不恼他,只向看向敖丙,反问道:“您也想想,若鸮君真是肉体凡胎俗人一个,朝歌,西岐,陈塘,包括我昆仑,为何要对他礼遇有加?难不成我们这么多人一个个的,都是受其蒙蔽,被他迷惑诳骗?”
第313章
苏喆心道诓骗倒不至于,蒙蔽还真有那么一点,毕竟自己确实没什么神力,一路过来全靠知道剧情加连猜带蒙混到现在的地位。
但人家姜子牙既然把梯子递得如此顺滑,自己要是不跟着下台阶,也太糟蹋人家的一片心意了。
于是他作出一脸痛心的样子道:“师叔!别再说了!……封神事由毕竟涉及天机,您为了我这区区安危便泄露出来,届时若是连累您受到天尊责罚,我又于心何安!”
姜子牙大手一挥,大义凛然道:“此言差矣!师尊早有训示,我们修行之人,心存善念乃是根本!人命关天之时,别说泄露点天机,就是拿我这全部修为去换,也未尝不可!”
苏喆努力跟进:“师叔高义!”
结果四不相却在姜子牙腰间晃荡着吐槽道:“搞什么说这么荡气回肠的,就你那点修为,跟你脚后跟儿的脚皮似的,没就没了,怎么好意思拿出来说的!”
姜子牙鼻子都要给他气歪,终于忍无可忍,掏出一张符咒给他糊嘴上了。
四不相本来就被几张符咒裹得粽子一般,躲也躲不开,只能任由子牙处置,这符咒一贴,他也彻底变成了一个哼哼唧唧的挂件,在姜子牙腰间晃荡。
姜子牙长舒一口气,拍了拍手,又向敖丙拱手道:“此事的利害关系,老朽已向三太子明说,这守护鸮君的重任,便托付于龙三太子了,还请殿下莫要推辞。”
此时敖丙身上那灵契金网已经完全没入身体,只余少许金丝在他原本漆黑的龙首须发背鳍尾鳍上若隐若现,倒与他平添几分贵气。
只见他四只利爪着地腾挪,弓起脊背,张口低声问道:“这仙籍真如你们所说,于战后分与参战的各色人等么!”
子牙道:“正是!此事本属机密,若非你与鸮君情况特殊,我万万不会随意透露!试想,此战本意也是去旧觅新,要让人间新旧势力自行汇聚,择优出战,当中再有出众者,战后必将封神得衔,入天街任职。”
他转了转眼珠,继续道:“若消息一旦泄露,人间真正能力强悍者怕是不屑此道,必会想方设法躲避此劫,而许多未够道行者,恐怕还会绞尽脑汁掺合一脚,岂不让这战事平白增添许多伤亡。届时天界择不到优,计划落空,岂不等于白白在人间掀起这场血雨腥风。”
苏喆目瞪口呆,惊讶地望着姜子牙道:“如此机要的内情,师叔您竟然……”
姜子牙叹道:“如今三太子已与你结下这共感之契,和你已是同生共死的眷属,这封神的相关事务,我又有何必要隐瞒于他呢!”
没有了方才那灵契金丝扎肉入骨的痛感,此时敖丙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这黑龙甩了甩头,低声向夜叉命令道:“取我披挂来,我要恢复人形。”
苏喆被姜子牙拉着手安抚了半晌,此时突然感觉背后靠着的龙腿哧溜一下就消失不见,还好自己这会儿身上的不适也褪去大半,他便借着子牙的力,支起身体坐了起来,正要松口气,却又被眼前的景象惊到差点扑进子牙怀里。
只见他们眼前这条黑龙,正蜕鳞祛爪,露出一个白花花的人身来。
苏喆可真算是开了眼了,原来龙族化回人形的时候,是这样不穿衣服的吗!
第314章
苏喆正讶异于敖丙这奔放的裸身化形,还未看得真切,夜叉已化作一阵狂风黑雾挟着敖丙的披风就给他裹了个严严实实。等黑风散去敖丙已是一身黑甲,手持黑叉,一扫方才匍匐于地的颓态,威风凛凛立于几人面前。
子牙苏喆都一脸赞叹地望着他这一身戎装,唯有四不相噫噫呜呜地在姜子牙腰间挣扎。
敖丙执叉在手,向着姜子牙一指,狠声道:“你们最好说的都是实话。”
姜子牙扶住了苏喆,一仰头道:“我既为昆仑弟子,又在昆仑地界,上对天尊,下对同门,怎会信口开河诓骗于你。”
“更何况事关封神,更不可儿戏。”
敖丙冷哼一声,也不理睬子牙,只转向苏喆傲然道:“待我先回东海禀明父王,方可回来护你。”
苏喆还有些恍惚,惊讶道:“你的意思……是愿意跟我们一起去西岐了?”
敖丙冷冷道:“有这灵契作祟,若不时刻盯着,万一你作起妖来死于非命,我岂不得白白搭上一条性命。”
这结局出现得太过突然,苏喆惊喜得嘴角笑容简直压都压不下去,嘿嘿笑着保证道:“不会不会,我这个人很谨慎的,绝对不会做什么风险过高的事情,您就放心去吧!下次见面,您这身份就该是西岐先锋大将敖丙三太子了!”
他怕敖丙信不过自己,还又拍着姜子牙的肩膀道:“而且我这一路都有师叔相护,安全绝对还是有保障的,您就放心去吧。再说了,就算出现什么师叔打不过的东西,这不还有神兽之长四不相么!”
听到苏喆提起自己的名字,四不相又是噫噫呜呜一阵挣扎,姜子牙的腰带都要给他扯下来了。
敖丙这才转身欲走,足下祥云已聚,却又回头道:“总觉不妥,还是将夜叉留下,万一有什么变故,也好有个照应。”
苏喆正要答应,姜子牙却抢先一步拒绝道:“不可,三太子有这夜叉襄助,战力几可与四不相相抵,贸然分开,有弊无利。鸮君这边,有我和四不相送他回往西岐,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所以目前这夜叉还是与三太子同行相护较为妥当。”
他看了一眼苏喆,补充道:“毕竟鸮君这身家性命,也与三太子的安全息息相关。”
敖丙略一沉吟,觉得他说得在理,便点头应了一声,随后就踩起祥云直往东面去了。
苏喆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还沉浸在偶得灵兽的喜悦中,不由向着姜子牙道:“师叔,多亏了你,西岐又得一员将才呀!”
姜子牙却只是含含糊糊嗯嗯了两声,苏喆此时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瞬间就从瘫坐的姿态中解脱了出来,换了个抖擞的姿势盘腿坐着,一边拍着膝盖一边展望未来:“夜叉和敖丙的小命铁定是已经保住,这样一来,陈塘关也不用跟东海翻脸被淹了,至于哪吒师弟的莲藕之身……想来太乙师伯一定会有办法,多少不用师弟再受那剜肉剔骨之罪。”
他越说越开心,救下敖丙可算是他进书以来首次的重大胜利,这可是摆脱原作影响活生生救下两个角色!
不但救下来了,还让敖丙成了自己的专属灵兽,这成就感,想想未来自己要带着一条龙回西岐惊艳所有人他就忍不住要笑出声。
尤其是姬发,让他再对自己恶声恶气的,这可是灵兽眷属,能有灵兽眷属那可是姬发都大为羡慕的待遇。
他还在兀自开心,一扭头才发现被符咒裹成球的四不相不知又怎么拽着子牙的腰带跟颗弹力球似的在他们面前疯狂跳动。
苏喆想着四不相被裹了这么久,怕是闹起脾气,怎么说未来也是要一起共事的同事,这会儿多卖他个人情也没差,便向子牙求情道:“师叔,方才你说要和四不相一起带我回西岐,他这一直被缚也不是办法,不如就给他把这符咒解了吧。”
姜子牙却皱着眉并未答话,眼睛虽仍然盯着敖丙离开的方向,却一出手就按下了不停弹跳的四不相,另一手直接竖起食指嘘了一声,小声对苏喆道:“别做声,有东西在咱们周围。”
苏喆的喜悦之情享受了还不到两分钟,就被姜子牙这表现吓得连忙噤声。
接着他们身后果然传来丝丝野兽的低吼,只是这音忽高忽低,似远似近,前一声还远在天边,后一声就已来到耳畔,给苏喆听得寒毛直竖,不由抓紧了子牙臂膀,惊道:“什么东西!?”
子牙皱着眉,喃喃道:“不应该啊,我行踪挺隐匿的,怎么就被他盯上了?”
苏喆正要询问,却听一个清亮声音唤道:“师兄,好久不见。明明察觉了我这灵兽的气息,却还装作没看见,是不是太见外了。”
第315章
姜子牙见糊弄不过去,便先向苏喆丢了个眼色,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尘土,笑道:“怎么会呢! 总是担心我俗里俗气的,不像申师弟霁月清风,突然跳出来招呼,没得倒让师弟嫌弃。”
申师弟,难不成,来人是封神首席搅屎棍,大忽悠申公豹?
苏喆一面推测,一面一头雾水地揣摩姜子牙给自己使眼色的意图。
这时姜子牙却又不动声色地往他手里塞了团东西,苏喆低头一看竟然是被裹成球的四不相。
难不成申公豹是来夺取四不相的?
对方可是一人一兽,自己这边却只有姜子牙一人可以应敌。
被团起来的四不相勉强能算个0.1兽,但搭配自己这毫无法力的队友,不管文斗武斗那怕是都得-2人。苏喆此时心下可谓一片慌乱,于是头也不敢回,只用眼角使劲儿往后瞟,偷看敌方情况。
接着就瞟见一坨黑黢黢身影飘飘然地转到了他们的面前。
之所以说他们为一坨,是因为这坨黑影实际上是一只纯黑猛兽载着一个一身漆黑的人。
方才那忽远忽近的野兽低吼应该就是这黑色的猛兽发出的,这家伙长得像虎,动作却像豹。瞪着一双金色巨眼盯着苏喆猛看,给苏喆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坐在这猛兽背上的黑衣人,则生着一张阳光健气,笑意盈盈的脸。
他这一身黑衣也并非劲装,而是与太乙真人类似的道袍,除了颜色,其他打扮跟太乙真人可谓一模一样,只是太乙全白,而他全黑。
是以他这阴沉之感也只是浮于衣着,神情却跟太乙有几分相像,透着些亲切随和的气息。再细看时,更是觉得他那俊俏的面庞上一双丹凤眼脉脉含情,唇角微微上挑,不点而朱的薄唇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令人忍不住想与他亲近。
这人全不在意苏喆此时坐没坐相的姿态,一面向他点头微笑致意,一面转向姜子牙嗔怪道:“师兄这话可折煞我了,在小弟看来,师兄才是大俗至雅,大智若愚的典范,想来师父也是看中师兄这点,才会将封神这样的百年大计交于师兄。”
子牙见他已经现身,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掩了面上的不耐,重新挤出一抹职业微笑,向这师弟拱手道:“过誉了过誉了,只是师父编撰封神榜还未出关,这封神事宜自然还未有定论,我们也莫要随意揣测为好。”
他见对方虽是对着自己说话,可目光却在苏喆身上来回打量,便主动介绍道:“这位是鸮君,能通晓神鸟之语,知过去未来之事。然其命格却不在我等卦象之中,甚是奇异。我此番正是要带他面见天尊,一探究竟。”
?
好家伙原来刚才使眼色是这么个意思吗!
苏喆意会,从云上爬起来,立在姜子牙身侧,向着申公豹行礼道:“在下苏喆,拜见申师叔。姜师叔说之前占卜不出我这命格,心下纳罕,说带我来问问天尊,不巧天尊却闭关未出,无奈只得择日再来。”
申公豹摇头笑道:“原来阁下就是传说中的鸮君。怎么,说是要拜见天尊,这琼林离清虚宫还远,你们却在此驻足相拥,难不成人间盛传天降持鸮魅妖的事情,确有其事?”
第316章
苏喆本来对申公豹就没啥好感,初见他这笑容可掬的亲切样貌,还期待这个申公豹会跟原作大有不同,结果他这一句话问出来,苏喆刚刚蓄势待发的好感度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这家伙虽然长得像个销售冠军似的结果开口说话这么没轻重,我跟你很熟吗见面就捡这种隐匿的八卦来说!
要说此时的人界信息流通不畅,八卦谣言容易越传越离谱也就罢了,怎么你们修仙界有各种传递信息的法术加成也能这么瞎吉尔据说啊?
他正要据理力争,姜子牙已经抢先迈出一步挡在苏喆身前,正色道:“师弟怎可如此失礼,鸮君算是我请来昆仑的客人,又是西岐三公子指认的命定之人,我也是受西岐委托,才带鸮君来寻天尊看看是否能堪破他这无卜的命格。只是鸮君并非修道之人,无灵力傍身,乘云凌空飞这半日,略有些不适,所以才在这琼林上空停下稍作歇息。”
申公豹还是那样笑意盈盈,故作惊讶道:“竟然如此!确是冒犯了。不过话说回来,普通人遇着驾云行空,都是惊骇犹疑两股战战,鸮君竟然面色如常只略感不适,可见这修道的天赋,鸮君定是异于常人。”
这马屁虽然拍得苏喆挺受用,但考虑到申公豹的反派属性,苏喆也懒得跟他套近乎,只略略回礼道:“师叔过奖,这修道的天赋我还真是没有,不过被人非议的资质,怕是要多少有多少。瞅瞅,人间那些风言风语倒也罢了,可是睿智如申师叔,竟然都难逃这谣言的蛊惑,可见我这招揽是非的体质,还真被姬三公子说中了。”
申公豹第一次听到体质还能有招揽是非之说,顿觉新鲜,被逗得直笑:“好一个妙人儿,言谈确实有趣!怪不得一向云淡风轻的云中师兄提到你都会神色异常,而如此懒惰的姜师兄却心甘情愿带着你东奔西走耗心费神……依我看啊,要么鸮君确有绝技在身,要么这妖魅之名……怕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不是,你申公豹啊!专门挑事儿的角色啊!你可是肩负着撩拨截教精英上战场的重要使命啊!怎么净搁这儿对着这八卦传言逼逼个没完!!
这给他气得,在脑子里淘换了半天的原作剧情,愣是找不出个此时能拿出来充做预言,打打申公豹这八卦气焰的内容。
还好姜子牙似乎也不想跟申公豹多做纠缠,便向他道:“申师弟说笑了,既然我们无法得见天尊,此时当依约送鸮君返回西岐,就不与师弟多聊了,咱们改日再会。”
说罢,也不客气,踏起祥云拽着苏喆的胳膊转身就走。
申公豹却笑道:“师兄留步,我此番也不是为了刺探你二人的关系而来,只是方才路过,见这琼林上空金光闪烁似有宝物显灵,想问问师兄歇息时可曾看见什么物什?”
姜子牙头也不回的喊着:“我在照顾鸮君什么也没看见!你还是去下边问问那些灵兽有无线索,我这边护送鸮君要紧,就不与你多聊了!告辞!”
他也不管申公豹回不回复,使劲儿跺了跺足下这云命它加速飞离。而这祥云被他跺了之后,也如同点了火的长征二号似的,尾部冒出蓝色火焰,嘭地一声就脱离了申公豹的视线。
第317章
姜子牙一顿飙云,苏喆别说头发,脸都差点给吹飞。
好在这加速也没有持续太久,估摸着已经脱离了申公豹的视线范围,云就又慢了下来,依之前的速度缓缓飘行。
在苏喆看来,姜子牙这表现基本算得上落荒而逃了,他自然不太理解,便向子牙问道:“师叔,既然都是同门,可我见你对这申师叔怎么觉得有些生分。”
子牙啧声道:“诶你是不知道他这人,别看他一直笑眯眯的,可内心却十分争强好胜!当年收服那坐骑黑点虎之后可是在我面前炫耀得意了很久,我这儿刚逮了四不相,若是被他知道,怕是又要生出不少是非!”
苏喆更奇怪了,一边整理着方才被风吹得如同鸡窝一般的头发,一边疑惑道:“可是您并未跟四不相结契成功啊?他便是知道又有什么好嫉妒的。”
姜子牙一时语塞,胡乱搪塞道:“反正我不太擅长对付他,还是走人为妙。”
苏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正要追问,他手里团成球的四不相却突然跃起,跟被人投出的棒球似的,直直冲着姜子牙的脸蛋飞去,邦的一声给他砸得脸都歪向了一边。
但姜子牙反应也快,反手把准备飞走的四不相球又捉在了手里,肿着脸道:“好了好了,这就给你解开好吗!怎么还打起人来了!”
他刚撕开封住四不相嘴巴的符咒,四不相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一轮训斥,什么乘人之危,什么顾头不顾腚,什么要是早把自己放开哪有黑点虎嚎叫的份儿,什么身为师兄竟然被个师弟吓得一溜烟跑人。
总之只要是能嘲讽姜子牙的内容他可是一点面子不给疯狂往外倒。
结果姜子牙非但不生气,甚至还贴心地问道:“说完了吗,说完了赶紧闭嘴,不要耽误我解这其余的符咒。”
四不相这才缓了口气儿,总结道:“归根结底,你就是怕他发现你使用天尊的灵契失败,太过丢脸!”
姜子牙叹了口气道:“就说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缺心眼儿!以申公豹那细腻的心思,能看到灵契之网还能猜不到我是来找你一起准备封神大战?可现在这灵契确实是结在了鸮君和龙三公子身上,而且结契这种事情,多个人知道总是多点风险,倒不如故弄玄虚,让他以为你我已经结契,我是怕他嫉妒才刻意隐瞒。”
四不相撇嘴道:“怕丢脸就怕丢脸!找那么多借口!”
姜子牙一边给他解了身上的其他符咒,一边呵呵笑道:“这你可高看我了,以我在师兄弟中这名声,再丢脸还能丢到哪里去 !倒是鸮君……怎地会被传得如此不堪。”
说到这个问题苏喆表示自己也很懊恼,如今他有了这鸮君的身份,跟人打交道基本秉持个不卑不亢有礼有节,除了云中子,也没彻底得罪什么人,怎么在民间就被传成这种天降的妖孽,连申公豹这种地位的人都把这传闻当真。
姜子牙见提到此事竟然使得苏喆情绪低落,不由话锋一转,宽慰他道:“不过此事鸮君也不必过分在意。想你自现世以来,多次用神鸟之谕合上王室卜辞,确实引人瞩目。再加上你在这朝堂之中地位提高太快,别说人间,便是修仙界,也不缺那见不得别人好过的好事之人,此时找些捕风捉影的事儿与你传些耸人听闻的谣言,倒也正常。”
他继续道:“若你在意这些流言,因此固步自封,做起事来也束手束脚,可就着了他们的道了。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不予理睬,反正信你的人,也不会信这些胡言乱语。”
他这话说得恳切,苏喆这情绪也确实被安抚不少,向他叹道:“师叔心胸如此豁达,难怪神鸟说您将来会官拜丞相大元帅,能与有幸师叔相识于布衣之时,也算是我的造化了。”
不料姜子牙听了此话却跳脚道:“什么?官拜丞相?还要兼大元帅?要了命了!你快让神鸟把这话收回!我是领了天尊之令要去人间居中联络这封神之战的事宜,可没说还要当官干实活啊!还一干干俩?”
第318章
这又给苏喆整不会了,大哥您可是正本封神演义铁铁的主角,前期出场那跌宕起伏的经历简直都算得上是打脸文鼻祖了,就算咱现在搁同人文里风头比不过主角我,但好歹也是妲己那小丫头的追求者之一,多少得有点身份地位逼格不是,您这一听见要当官就直接给我拒绝三连是闹哪样?
姜子牙见苏喆一脸呆滞地望着自己,看起来又要发问,便主动引导他道:“看来鸮君是不太明白这个中关键,那么敢问师侄,您觉得我等求道修仙,为的是什么。”
苏喆更加懵逼,试探地回道:“修身养性?参破红尘?长生不老?”
姜子牙点头道:“是,也不是。”
苏喆更迷糊了,问道:“这和你当不当官有什么关系!”
姜子牙道:“当然有关!而且是大大相关!”
他掰着指头向苏喆算道:“我等修道,日常这诵经持咒,打坐吐纳,采药炼丹,调身修性就不说了,这都是基础,便是想自己修身养性,做到这些也是应当。”
“可若像师兄们那般出山自立门户,就得开山建洞,播名收徒,修行也不得耽搁,否则谁会投你门下!自己修行不说,还得指点徒弟,每日怕是都忙得团团转,哪里还得空做什么人间的丞相元帅!”
苏喆急道:“不是,修道之法我确实不懂,师叔您也不能这么信口诓我!我家乡可有句俗语,叫做‘快乐逍遥似神仙’,难道不是说成了仙之后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才会逍遥自在吗!”
姜子牙痛心疾首道:“谁说不是呢!可这仙籍哪里那么好拿的!修行之事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更别说这大千世界还有无数精怪一同修行,争抢这为数不多的灵气仙缘,便是努力修炼,到了渡劫之时,稍有不慎,便前功尽弃打回原形!”
苏喆听得是目瞪口呆,咋的合着你们这修道之人全是些钻牛角尖的冤大头是吧?
姜子牙见他已经听进了自己的这番说辞,连忙继续道:“所以啊鸮君师侄您看,师叔我本来资质就一般,为啥能捞着居中调和封神大战这么个差事?就是因为天尊看我这修为本事,根本争不过那些疯狂修炼的家伙,靠自己修炼成仙简直是痴心妄想。所以师父垂怜,将这大战中联络仙界人间的职位交付与我,说此事无需过多修为,只要心思活泛,处事灵活便可!还答应我待大战结束,便可破格与我拔个仙籍,所以我才高高兴兴接了下来。”
此时的苏喆已经由目瞪口呆转为面无表情,内心只觉得当年在网上连夜查资料跟人对喷,争辩姜子牙实力不俗的自己真是年轻上头。
系统在他脑海里安慰道:“宿主别气馁啊!一时争强好胜也没什么不好,说明您心思纯净,是个修仙的好苗子!再说您为了喷赢还去查了不少资料,不也算是一种学习么!”
苏喆可算是理解偶像塌房的粉丝儿为啥有种万念俱灰的死感,他现在对着姜子牙就这心情!但他毕竟也是当了这么些天的鸮君,处事多少也有些章法,只收起这内心的无奈,淡淡向姜子牙问道:“所以师叔的意思是,这伐纣的丞相大元帅,您是不打算当的?”
第319章
姜子牙还没来得及回话,刚被他解开束缚的四不相已经蹦了起来,大喊道:“鸮宝儿你别听他胡诌!他就是懒!甭惯着他,该派给他的活计,一点也别省!”
苏喆哭笑不得,无力道:“这是他命里注定,神鸟又无法左右,至多也只是提前告知于我,此刻便是将话收回也于事无补。”
姜子牙双手抱头,痛苦嚎叫道:“苍天啊!大地啊!师父他老人家之前说我福薄,无甚仙缘,只得人间富贵,我还当是与我说笑。如今看来,这人间富贵附带的案牍劳形他是一个字儿不提!早知这差事还需这般费心费力,我又何苦接它!不如在渭水钓鱼修心来得痛快,努力撑过个两三百年,凭着这算命攒下的功德也能混到个长寿的低级仙阶了!”
见子牙吃瘪,四不相在一旁乐不可支,他现在仍然保持拳头大的龙头外形,也不跟苏喆见外,与系统一左一右蹲在他肩上,对着姜子牙得意道:“你看看,我就说别用这灵契拘我,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天尊赐的灵契也用出去了,你再想甩脱这差事可不能够了。”
子牙气道:“若你方才老老实实与我结了这灵契,哪里还有这多是非!还害我在申公豹面前畏畏缩缩,跟怕了他似的!”
苏喆听他们这番争论,心里总算是明白了大半,此时只是一脸无奈向着子牙颓然道:“所以说,师叔你躲着申公豹并不是担心他知晓我与三太子结契之事,单纯是怕错用灵契的事情败露被天尊责罚吧?”
子牙先是一愣,接着一脸谄媚道:“哎呀师侄,你这就误会师叔了,我确是担心师父知晓此事会怪罪于我,可我对你这安危的担忧,也是真心实意!”
四不相则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在一旁煽风点火道:“鸮宝儿这般机智的人物,岂非会被你这花言巧语所蛊惑!来鸮宝儿,别理他!我现在就显出正形载你回去,让这一路的飞禽走兽全都毕恭毕敬俯首相迎,保证你落地西岐时风头无两!”
子牙听他这一说,不由又惊又怒,坚决反对道:“胡闹什么!你去送他我怎么办!你可是答应过不结契就来为我助力的,难不成现在还想反悔?之前将那姬发错认为西伯侯,他就对我就没什么好脸,这回我可是计划好了,就指着你去给我长长威风,才好令他改观!”
四不相嫌弃道:“我管你呢!你既不愿做这丞相大元帅,这大战的风头战功自然可由这鸮宝儿接手,你方才不还呼天抢地地怕受苦累,现在你也用不着苦累了,看看谁还稀罕你!”
然后他又转向苏喆和颜悦色道:“鸮宝儿啊,你放心,你和那小龙算是帮我挡了命中最大的劫难,我好歹也是个上古神兽,逆天改命的本事虽还欠奉,但帮你在人间淘点荣华富贵的能耐,还是有那么些许的。”
这四不相突然如此慷慨大度,大大出乎苏喆意料,他正要满口应承,系统却扑着翅膀猛地抱住他的脸大声喊道:“不可以!我不答应!你有了一个敖丙还不够!还要收这个毒舌悍畜在身边,身为神鸟的我绝不允许!”
苏喆眼都差点给他扑瞎了,连忙把他从脸上撕下来,揉着眼睛道:“作死啊一惊一乍的!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情况,就这么暴露身份,得亏是在师叔面前,若是在朝歌西岐,你我小命怕是都难保了,还如何代天传讯!”
姜子牙和四不相也确实没料到这“神鸟”竟然也可口吐人言,一时间不由呆住,四不相看着系统侧目道:“你竟然可吐人言?怎么之前装得跟傻鸟一般,连我都被骗过了!”
系统可能是想虚张声势,此时还拽起来了,冲着四不像炸起羽毛,凶巴巴道:“爪下败将,这是你对神鸟说话的态度?”
苏喆赶紧给它脑门一巴掌,训斥道:“没点规矩!”接着把它往边上一推,向姜子牙和四不相拱手道:“师叔,四不相前辈,还望恕罪,此事也并非小侄刻意隐瞒,只是事关重大,我又无丝毫灵力法术傍身,为了安全在人间行走传讯,不得不出此下策,借神鸟之谕的名头,才勉强确保这肩上的任务缓慢推进。”
第320章
姜子牙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节,讶异道:“贤侄的意思……这预言并非神鸟所赐,乃是贤侄你…… ”
苏喆道:“正是,但我初来此地,无依无靠,贸然透露所怀异能,遇着师叔师伯这样的良善之人倒也罢了,若是那些奸恶之徒,得知我这能力,怕是会用尽手段,让我为其所用,到时候别说完成这代天传讯的任务,怕是性命都难以保全。”
姜子牙听完,立马松了口气,随即喜笑颜开地对他道:“那我这灵契用在你身上还真是歪打正着了!甚好甚好,总算天尊的法力没有浪费!如今你与这龙三太子结了灵契,便不用再怕那些宵小之辈打你的主意了!”
苏喆没想到姜子牙竟然完全不在乎自己这能力会不会影响到他封神的任务,不由有些意外,犹豫道:“师叔就不怕我突然出现会对封神之战有什么影响?”
子牙无谓道:“能有什么影响,你是领受天命代其传讯,我也是承天之任与世封神,都是替天行道,本就同属一脉,就算未来行事会遇些磕绊,也很正常,届时再去商讨解决就是了。你我在西岐相遇之时便一见如故,此番又增这灵契错付之缘,想来也定是暗合天意,我若现在再对你疑神疑鬼,岂不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苏喆被他这番理论说得心服口服,回忆之前相遇那情形,子牙这心态确实也是一脉相承,所以自己才能顺利认他做师叔。
可以说多亏姜子牙这豁达的性格,自己才轻易的与他和太乙真人攀上这师叔师伯的交情。
可能也是有这层干系,自己才会对他将这神鸟预言的真相合盘拖出,没想到对方不但毫无算计和顾虑,反而为误结的灵契没有浪费而高兴,对之前在西岐精神饱受摧残的苏喆来说,简直比他乡遇故知还来得激动。
这简直就是天降的恩公啊!
在苏喆看来,虽然这个姜子牙做事似乎有些不着调,可他待人却是一片赤诚,少有私心,怪不得元始天尊会将封神这么重要的任务交到他的手上,想来定是看中他这心性,笃定他会秉公处事,不徇私情。
一念至此,苏喆不由心潮澎湃,向着子牙拱手道:“师叔如此超然物外,愚侄真是望尘莫及。未来但凡有用得到小侄之处,还请师叔莫要与我见外,直言无妨!”
姜子牙一拍大腿,爽朗笑道:“好鸮君!实在痛快!只是这望尘莫及也太过了,依我看,你这直爽的性子倒还真与我昆仑有几分相似,也难怪师兄们都对你青眼有加!”
苏喆被夸得心花怒放,又不好表露出来,只不好意思地笑着挠头道:“师叔也太会夸人了,实在叫我愧不敢当。”
姜子牙道:“哪里有夸赞呢!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见苏喆是真开心,他也话锋一转,向苏喆请求道:“贤侄既然说但有所求可与你直言,那老朽也不与你客气,眼下便有一件棘手的事,我思来想去,还是借贤侄之手解决最为妥当,只是怕说出来太过唐突,令贤侄为难。”
苏喆道:“可是向天尊隐瞒这灵契差池之事?师叔放心,此事我绝不会向外张扬,想来龙三太子也是一样,不会想太多人知道此事。等到了西岐,我们寻个理由向世人解释便可。”
子牙笑道:“这事倒无所谓,我所拜托的,乃是想请贤侄帮我挡下这西岐丞相,伐纣大元帅的官运之事。”
第321章
苏喆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笑容还在脸上,大脑却已经放空,嘴里只崩出一个“啊?”
姜子牙只道他没有听清,又认真重复了一遍道:“就是这西岐丞相大元帅之职,你来当,我呢,以这昆仑弟子身份去与你做个幕僚,带上四不相全力支持你这丞相大元帅,岂不美哉?”
苏喆差点没跳起来,大喊道:“两全个头!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姜子牙嬉笑道:“怎么会呢!你这鸮君身份已经人尽皆知,再加个丞相大元帅,你再想代天传什么讯不都事半功倍么!”
这给苏喆急的,抓耳挠腮疯狂想借口如何体面拒绝。
在他看来这事儿跟救敖丙夜叉的事情性质完全不同,敖丙夜叉虽然都是封神榜上有名有姓的角色,可毕竟只是出场两页半的配角,就算救下来对主线也没什么影响,还能给自己加个队友,何乐而不为。
但姜子牙可不一样了,他是原作里扎扎实实的男主之一,这要是给他丞相身份干没了,主线拐弯的几率太大,鬼知道会不会直接算自己个任务失败,这种风险肯定是不能瞎冒的。
再说他和系统虽然知道作者已经彻底坑了,但穿进这本同人时接到的主线任务,即要求他们将剧情转回正常的伐纣灭商这个大任务,目前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改变。
不止这个主线任务,其他比如拯救妲己命运,推行人祭改革,助力西岐发展这些零碎的支线任务都还健在,想到任务,苏喆突然反应过来,当时只说了任务,可除了这主线,其他支线的奖励完全没提啊!
他赶紧在脑内敲系统道:“听见了么!赶紧给我详细解答一下这些支线的奖励!”
系统挠挠头道:“支线奖励?那肯定会给些方便你完成主线任务的东西吧?”
“具体点!”
系统试探道:“举个例子,比如咱们捞到这条自带武器的敖丙,我觉得应该就是你帮哪吒避祸得到的奖励!”
苏喆无语,系统果然还是那个系统,一点惊喜都带不出来,显然还是屁都不知道。
那么姜子牙这种让自己代替他去西岐做高官的提议,必然是万万不能采纳了。
就算这变动不会引起剧情崩坏,他也坚决不愿去朝堂惹那些个勾心斗角的是非。
主意已定,苏喆也冷静了下来,于是他略略整理了一下思路,向姜子牙正色道:“并非小侄不愿为师叔分忧,只是当时领这天命之时,曾受过神谕叮嘱,说我此行万万不可染指庙堂高位,别说任职,即使只是心下对这人间权势稍作流连,不仅会使传讯使命难以完成,性命怕是都无法保全。”
姜子牙闻言略略吃惊,但也未曾怀疑,只皱眉道:“这也太过苛刻,让你代天传讯,非但未有些法力支持,反而限制这限制那的,这差事,真不划算。”
苏喆苦笑道:“我族中长辈曾经说过,天降大任于人,会先苦心劳志,饿体空身,拂乱所为,以助其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想来天道既然选定小侄做这传讯之人,必然也是想我经些磨难历练,方有所成。”
他抬头笑了笑道:“更何况小侄也并非全无法力,我区区凡人,一路能有神鸟相陪,又得了些许预知未来之力,可也都是天道所赐,否则以我这不清不楚的来历,怕是早在女娲娘娘祭典时,就被拿去充做祭品了。”
第322章
姜子牙点头思忖道:“也有道理。”
四不相则在苏喆肩臂上又蹦又跳道:“就是!鸮宝儿不要妄自菲薄,这神鸟能悄无声息偷袭于我,确实也有些来头!这样,还是由我送你们回去,保准你想当官就当官想捞钱就捞钱!”
姜子牙跟赶苍蝇似的挥手把他从苏喆肩膀上撵走,气急败坏道:“你是来帮忙的吗!别是想害他吧!没听贤侄说入了庙堂会有性命之忧么,你去护送岂不添乱!滚滚滚别在这儿瞎咋呼!”
四不相一边躲一边喊道:“呸!我这叫知恩图报!若不是我念及旧情,哪会在这儿跟你废话!要谢你得谢多年前你喂我吃的那些个鱼,否则就凭你那修为,跟我说话都还得再练个百十年才有资格!”
子牙大怒,对着四不相是一顿乱抓,可惜此时四不相没了那符咒束缚,又恢复了之前那迅捷的身段,子牙抓了半天也是徒劳无功,给气的不轻,向苏喆道:“早知道这家伙还是如此嘴贱,我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他出来!贤侄快遣了神鸟再抓他一次!”
苏喆为难地向系统丢了个眼神,系统哪里肯接,直接扭头装作没看到。
此时载着他们的祥云也是飘飘悠悠,不紧不慢地飞着,在这万里无云的晴空之中,单这一朵祥云悠哉悠哉缓缓飞过,倒也算是一道惬意的风景。
然而这点难得的惬意很快便被打破,因为原本跟姜子牙斗嘴斗得不亦乐乎的四不相,不知察觉到了什么,突然之间一个转身露出真容,向着他们来时的方向怒吼道:“什么东西鬼鬼祟祟!出来!”
姜子牙也被吓了一跳,随即也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步将苏喆扯到身后,向四不相问道:“什么情况?”
四不相此时已然是那麟头豸尾的凶恶形象,声音也变做低沉的野兽之音,只向着那个方向低吼一声,回头道:“有人尾随!”
苏喆不由又有点紧张,抓着姜子牙胳膊道:“难道是申公豹察觉有异,追了上来?”
子牙也不知从哪里突然就捞出那鱼竿持在手中,安抚道:“莫慌,不论是什么,四不相当能对付。”
四不相此时炸鳞竖鬃,对着了无一物的天空严阵以待,几人盯了半柱香的功夫,这空中依然毫无动静,姜子牙忍不住纳闷道:“真有东西么,别是你判断有误吧?”
四不相这哪能忍,低吼一声龇牙咆哮道:“来人用了化形之术,看我给他挑出来!”
接着便低头伏地,四爪怒张,随后全身用力向前一顶,它那龙形的头上瞬间闪出一片白光,只见那龙首长鬃中,生生钻出两只银色的犄角来。
这犄角不断生长,约莫长至一头之高,便停了下来,四不相也扭转身体,向前一窜,抵着这对银角向他之前盯着的地方划去。
银角划过,那片天空也不负众望地出现了一道如水面一般的波纹。
只是这波纹是立起来的,与地面垂直,就好像一面可以波动的镜子,把正在空中翻腾的四不像映得更是张牙舞爪,像个反派巨兽。
四不相也丝毫不怵,低吼一声转头又顶了过去,这次银色犄角直接扎入镜面,那软趴趴的“镜子”突然应声而碎,化作千万闪烁荧光,飘散而去。
而在这荧光环绕之中,一名白衣白发的年轻帅哥,正坐在一只俯首叩拜四不相的仙鹤背上,微笑着向他们招呼道:“果然是姜师弟,你自己进出昆仑招呼都不打也便罢了。怎么这次带着客人,却连茶都不请人家喝一杯,是不是有些失了礼数。”
第323章
看清来人,原本紧张的姜子牙瞬间卸去了戒备,手中鱼竿也收了起来,松口气道:“原来是大师兄,您一向在玉虚宫深居简出的,怎么今天一反常态出现在这荒郊野岭,还用法术隐去行踪,鬼鬼祟祟的,给我吓个半死。”
他这语气算不上恭敬,但那帅哥倒也不以为意,只轻轻一跃,从仙鹤背上落下,踏着云施施然行至四不相身边,摸了摸他的头,向二人笑道:“有弟子奏报说琼林方向漫天金光,不知什么动静,想来师父闭关,这琼林又是四不相栖息之处,我怕有什么闪失,自然要前来查探一番。”
四不相看来并不喜欢被人摸头,只甩了甩脑袋打了个响鼻,不满道:“怎么都是先怕意外,就不能是我大显了什么身手制服了什么灵兽闪出这金光吗!”
那帅哥笑道:“是极是极,确是我多虑了,不过也亏这多虑,却意外为师弟厘清了些许身后隐患。”
子牙也不与他客气,大咧咧道:“那可要多谢大师兄,不过我也只是进出昆仑捞个四不相,能出什么隐患。”
这大师兄摇头笑道:“先让四不相收了本相再与你细说。”
姜子牙便向四不像挤眉弄眼地丢眼色,四不相却装作没看见,绕着这大师兄转了一圈道:“不对,很不对,你日常出门不带那两个跟屁虫路都走不顺当,今日怎么单单乘鹤前来。”
大师兄笑道:“你也知那鹿儿见你不愿跪拜,没得两厢为难,何苦来哉。”
四不相道:“那也不对,怕是你还有所隐瞒。”
苏喆猜了半天这来人的身份,虽说子牙叫他大师兄,估摸着是南极仙翁,但……这年轻帅哥跟仙翁俩字也有点太不搭了。
正巧四不相又在是否收起本相的问题上与他僵持不下,苏喆便趁势向子牙问道:“师叔,也不介绍介绍,面前这位玉树临风的仙长我该如何称呼才好啊?”
子牙一拍脑门:“给我气糊涂了,大师兄,差点忘了介绍,这位便是那天降的持鸮传讯之人,鸮君苏喆。”
又向着苏喆介绍那帅气仙长道:“这位是师父门下首席大弟子,我们的大师兄,南极仙君。”
还真是南极仙翁变体啊!!说起来作者到底多在意角色的帅气度啊,为了帅不惜把名字都给改了!
他原本还想再问问系统具体情况,结果余光一扫,系统也跟南极仙君那仙鹤一样,还在他肩上俯首趴着做叩拜状,根本没什么反应。
反正八成也问不出什么,苏喆便不再管它,只转向南极仙君拱手拜道:“原来是大师伯,小侄苏喆,这厢给您行礼了。”
南极仙君一面回礼,一面向苏喆笑道:“倒是听道德师弟提起过鸮君,说你与天化一见如故,如今唤我做师伯也算妥帖。只是不知鸮君为何会与子牙一同来往昆仑啊?”
苏喆正不知该怎么编借口合适,姜子牙已经站出来抢答道:“嗨,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就是不论何种卜卦推演,鸮君都不在局中,我等终觉纳罕,便想带他来见师父一探究竟,谁曾想师父竟然还未出关,终不得见,就顺道唤了四不相,原送鸮君返回西岐。”
南极仙君闻言,转头向四不相望去,眼中那意思,就是等四不相回话。
苏喆还担心四不相又要借机嘲讽子牙,不想他却转了转眼珠,哼道:“差不多吧。”
南极仙君微微点头道:“嗯,这么听来似乎也无甚不妥,只是这点事由,为何引得申公豹费尽心机跟着你们?”
第324章
子牙惊道:“他还跟着我们?我等并未察觉啊!”
南极仙君耸肩道:“所以要让四不相收起本相,才能与你们细说。”
四不相这才不情不愿地原地转圜几圈,恢复龙头模样,依旧是拳头大小,跑回苏喆肩上立着。
与此同时,系统和那叩拜的仙鹤也直起身来,拍拍翅膀抖抖羽毛恢复了常态。
然后苏喆他们才发现,那仙鹤身后的空间,也如同水面一般波动起来,接着一对鹿角从那波动的空间中缓缓探出,角枝嶙峋古朴,覆着莹莹白光。
四不相在苏喆肩头笑道:“我就说大师兄怎么会不带这倔鹿就出门,原来在这里躲着呢。”
原来方才四不相虽挑破了南极仙君的障眼之术,但他身后这梅花仙鹿却依然隐身在法术之中。
这仙鹿通体银白,肩背缀着些金色梅花纹样,修长挺拔的脖颈间坠着一只金铃,随着它的步伐发出一两声清脆的铃音。
此时它已经从那障眼法术中走了出来,落脚之处还自然生出一朵朵清莲,托住它的蹄足,真是要多优雅有多优雅。
但它口中却衔着一坨足球大小,黑黢黢刺毛乱炸的东西。
苏喆等它走近了定睛细看,才发现这坨东西竟然是一颗人头!
还没等他惊骇出声,那头却已经先喊了起来:“大师兄!你怎的也跟师父一样偏心子牙,我看他形迹可疑才跟来看看,你又何苦让这鹿儿拘我!”
子牙也吓了一跳,忙凑过去细看,惊道:“申师弟?你不是在琼林查探那金光么,怎么却暗使离头之术盯我!”
申公豹的头此时虽然被风吹得发丝凌乱,毫无形象,但气势却丝毫不弱,只向子牙呵呵冷笑道:“我若不盯着你,怎么会知道你竟然还想对这封神元帅之职推三阻四!想来你倒还有点自知之明,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我真身全程在你身后看着你浪费师父赐下的灵契,你竟然未有丝毫察觉,这等心性修为,何以承担封神大任!我真不明白师父到底看重你哪一点,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务交付于你!”
子牙一时语塞,还未回话,南极仙君就呵斥道:“大胆。师父与师叔伯既定之事,岂容你我小辈置喙?他老人家既命子牙执掌封神,自有深意。即便你忧心姜尚才疏,身为同门亦当倾力辅佐,查漏补缺。如今这般私下探查师弟行径,实非我昆仑弟子所为。”
申公豹的脑袋冷哼一声,反问道:“大师兄训斥的极是,不过……您怎么不问问姜尚,他是怎么想办法搪塞师父给他这任务的!”
姜子牙忙道:“你莫要血口喷人啊!我这一路可都是在努力完成师父所交付的任务,先是去西岐刺探他们继承人的情况,又去朝歌行商查探民情,再就是领命前来召唤四不相与我助力,桩桩件件可都是围绕着封神事务所做,你怎的空口白牙,就污蔑我渎职!”
申公豹不屑道:“确是我看轻你了,你这强词夺理的本事确实出类拔萃。还什么行商查探民情,就你在朝歌开那算命铺子?我倒看不出来,那铺子除了捞取钱财虚名还能有何用处!”
姜子牙嘿嘿一笑,叹气道:“要不师父这封神任务选我不选你呢,瞅你那心浮气躁的样子,能成什么大事!”
他扬起脸,向着申公豹道:“没想到吧,我已凭着这占卜灵验的名声,结识到了朝歌庙堂高层,再与他们多多往来交谈几次,便可彻底厘清朝歌势力情况,届时再择机启动封神之战,岂不事半功倍?”
第325章
申公豹更是不屑,冷笑道:“我就知道,你除了这溜须拍马趋炎附势之术还能有什么作为!区区人界官僚,你竟然还需要这般弯弯绕绕前去接近,真是丢我昆仑弟子的脸!”
姜子牙夸张道:“哇,那你好了不起!你倒是给我瞅瞅你怎么从天而降就能让人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申公豹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南极仙君见他俩言语态度具是争锋相对,双方都丝毫没有一点想要退让的样子,不由叹道:“难怪师父让你二人回人间修行,如此看来他老人家确有先见之明。你二人修行时日也不算短,却仍然不能舍去心中执念,言谈间一语不合便生出这多口舌之争,心性修为,确实还当历练。”
他手腕一转,掐个诀,向二人口唇弹去,一边道:“师父闭关,我暂代师职,便罚你二人一件功课:自此三年内,需谨记同门之谊,修口修心。但凡言及对方,只许道其长处,察其苦心;便有微词,也只得默然于心,不可妄议短处,更不能恶语相向。这既是惩戒,亦是修行。”
子牙道:“我无所谓,但凭大师兄处置。再说申师弟法力本就高于我,对我这市侩之行略有微词也属正常。我与他原本也没什么过节,大不了之后各走各道就是了,还能见面就对骂不成。”
申公豹气道:“子牙师兄胸怀坦荡,人品贵重,我便是对他有些许不忿,也是担心他心地善良,行事优柔,在人间吃亏。想来以他这性格,对师父交代之事,也定会尽力完成。”
他的言谈竟然转变得如此之快,别说苏喆了,姜子牙闻言都不由侧目,连忙向他道:“师弟倒也不必这般奉承!我自己的斤两自己清楚,是没你说得那么好,可也不是这般随意吃亏之人!”
申公豹则看起来更气了,冲着南极仙君怒道:“大师兄!你以术法操纵我的唇舌,使我尽吐违心之言,这便是修道之人的正派之举?”
南极仙君只微微一笑,道:“你若心中毫无恶念,又岂会口吐违心之语。”
说完转向姜子牙道:“子牙,我这法术,对你言谈可有牵碍?”
姜子牙一愣,纳闷道:“什么法术,大师兄对我也施了法?”
仙君笑道:“我对你二人自是一视同仁,你师弟所中法术,你也一样。”
苏喆这才意识到这南极仙翁所说的惩戒,并非单纯禁止二人争执,而是货真价实让他们无法用言语攻击对方。
但凡想要言辞激烈地说对方的不是,这法术都会将这些内容转变为意思相反的夸赞之语。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申公豹方才那番赞誉翻译过来大概是……姜子牙虚伪卑劣,心术不正,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就他那蠢笨懦弱的样儿,师父给他什么任务怕是都能搞烂。
此时申公豹更是怒不可遏,但他也只有一个脑袋在那梅花鹿嘴下怒吼,只是说出来的话十分怪异,语气听起来像是怒骂,可内容却尽是夸赞子牙的词语。
南极仙君叹了口气,向子牙道:“看来申师弟对你确实是积怨已久,便是用这法术,也难除他心中怨念。”
子牙此时也一头雾水,他虽然对申公豹没啥好感,但也谈不上有什么过节,对于师弟对自己这番怨怼,也确实毫无头绪。
申公豹怕是夸了半天子牙,也实在夸得心累,便停了怒吼,向着南极仙君哀叹道:“我无端受师兄这冤枉惩戒,也便罢了!可毕竟事关师父的封神大计,大师兄你怎可如此掉以轻心!”
第326章
南极仙君皱眉道:“申师弟,你对此事执念也太过深重了。封神之事由师父交于子牙,他既领命,便可自行决断如何行事。你便是觉得有何不妥,也当好好与他说道,这般使左道旁门跟着他纠缠不放,既对你自己毫无裨益,与他也是干扰。念在封神之战并未开启,你也还未对此事造成什么实质影响,我便先不追究,放你回去好生磨练这心境,什么时候能够心平气和面对此事,什么时候再来与我论道。”
说着,扬手向那梅花鹿示意松口,申公豹的头便重获自由,凌空飞了起来。
这头一边飞,一边愤愤不平道:“我就知道师父与你都会偏袒于他!此时我再多言,怕也会被认作谗言诽谤搬弄是非,也罢,你自去问问你这老实师弟,看看他有没有拿着天尊的法令胡作非为!言尽于此,在下告辞!”
接着这头便转过脸,气哼哼地往几人来时的方向飞去。
想来他那坐骑和身体,还在原地等着,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翘首以盼了。
姜子牙见申公豹的头确实飞走了,才松了口气,还没等南极仙君开口说话,便主动俯身拜道:“多谢大师兄解围,不过……申师弟说得没错,这封神之事,我方才也确实对师兄有所隐瞒。”
南极仙君轻笑道:“此时既然说了出来,终归不算蓄意隐瞒。”
苏喆内心一动,以为姜子牙要坦白这灵契误结之事,不由有些紧张。
不想姜子牙却垂头道:“师兄雅量,便是封神台选址之事。”
他思索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接着便皱眉说道:“师父唤我回山接受此任时,只说封神之战即将展开,让我前往人间寻觅可奉之主,向他透露天道,助其收揽三界英豪,破陈推新,使这人界不受灵气纷乱之苦。”
南极仙君微笑道:“自逐鹿之战以来,蚩尤被封,人间灵气基本已经各归其主,那些散落人间的灵物修炼起来无灵气可用,才转向吸取浊气修炼以至堕入魔道。女娲娘娘见状于心不忍,便将自身灵力散入万物,让这些天资优异者可重新获得灵气收集修炼,甚至得道长生。”
姜子牙道:“所以我们如今可得天地灵气修行参道,可以说都是受女娲娘娘垂怜庇佑。”
南极仙君笑道:“正是如此,你有何疑惑?”
姜子牙道:“由此可见女娲娘娘也是支持万物各凭本事收集灵气修炼的啊,既然如此,我们又有何必要挑起这封神之战,搅的三界不得安宁呢。”
南极仙君失笑道:“所以你便是对此事心存疑虑,才故意在领命去往人间之后,故意吊儿郎当,消极行事?”
姜子牙被他说得一愣,接着一脸难堪道:“倒也并非故意……”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大声辩解道:“哎大师兄莫要套路我!我心性一向如此,这一路行事都是按部就班,并无消极怠工之意!”
南极仙翁笑道:“也难怪申公豹如此不忿,你这心存疑虑,做起事来必然瞻前顾后,束手束脚。师弟看了,自然觉得你不够上心,不配这封神令使之位。”
姜子牙惭愧道:“与师弟那积极进取的性格相比,我确实懒怠了些,但我也绝非阳奉阴违之人,只是心头疑惑不去,总归难以全力以赴。”
啊?就这?苏喆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姜子牙之所以推辞伐纣元帅之职,是因为他还没理清封神之战的历史意义么?
第327章
怎么这个姜子牙不但战斗能力不太足够,战斗的意志看起来也有些堪忧的样子。
苏喆还在腹诽,南极仙君却摇着头,轻笑道:“你若心中一片澄明,师父又何必让你来人间历练。”
姜子牙这才恍然道:“大师兄的意思是,正因为我这道行浅薄,师父才特意让我接此大任?为的就是借此时让我修行更进一步?”
仙君道:“不错,你入门较晚,仙缘清浅,与俗世尘缘却近。而这封神之战正是裹挟于尘世之中。由你从中调停,再合适不过。另外经此一役,你方能堪破这俗事尘光,得道成果。而你那些师兄,虽然他们道法心境已至飞升,却因一千五百年不曾斩却三尸,犯了杀戒,触不得人间权势,也因此不能全身投入,只能从旁协助于你。至于申师弟,他心中这嗔念都还未曾褪去,封神这般搅天扰地的重任,更不能交于他手了。”
姜子牙喃喃道:“原来如此。”接着他正了正身形,向南极仙君拱手躬身一拜道:“感谢师兄解惑,姜尚定竭尽所能,不辜负师父师兄的一片苦心,努力参破这暗含于封神大战中的天道。”
南极仙君满意点头道:“本该如此。既然你心中疑惑已解,便莫要在此耽搁,一心一意,成事去罢。我也先返回清虚宫了,毕竟师父闭关,宫内不可无人护法。”
姜子牙拜道:“劳烦师兄专程前来相助,姜尚恭送师兄。”
苏喆也赶忙有样学样,行礼送别南极仙君。仙君一边微笑回礼,一边向他道:“我这师弟一向顽皮,鸮君既然也是知天命的,还请帮我等从旁规劝着些,莫要让师弟再生迷障。”
苏喆受宠若惊,但刚听完他们这一通打机锋般的对话,也不敢过度谦虚,怕被这仙君轻看了去,便躬身回道:“岂敢,在下驽钝,能与师叔一同参道,也是受益匪浅了。”
仙君但笑不语,向二人道别后,原乘了那仙鹤,领着神鹿,回往昆仑。
子牙直到他身影微不可见,才收了礼,自信满满道:“好了,搞清这封神的来龙去脉,我才好遵从本心,去选这封神台的修建地点。”
苏喆不禁大为惊讶,问道:“什么?师叔您之前领命时,都还未曾厘清此事的关节么?”
姜子牙道:“嗨,什么领命,就是师父叫我和申公豹前去,说当下有一件大事,一旦办成即可多得不少修为,问我二人是否愿往。”
苏喆更奇怪了,问道:“所以是你接了申公豹没接?可申师叔当时既然不愿参与,怎么事后又来找你理论,给你使绊子?”
子牙挠头道:“也怨不得他,天尊当时说,这件大事虽然关系重大,办起来却很简单,比起刻苦修炼来可谓难得的捷径,最适合法力低微之人借机擢升,只是此事需得放下身段,亲自赴凡尘俗世调和周转,方能成功。问我二人哪个愿往。”
第328章
苏喆与子牙这一番交谈之后,才知道原来当时元始天尊唤两人前去,言及世间这风云变幻,有一任务需要教内遣人往人间执行。
他还着力强调了此事基本毫无难度,只需些人情世故之能便可胜任,不过有些地方可能会受天道制约,怕是不能全以法力随意行事,不过事后这功德修为那是应有尽有,一朝成事,抵得上几世几劫修炼因果,问二人可愿选接手前往人间。
结果申公豹恃才傲物,称自己一向注重勤学苦修,不屑借此道得这修为,并以不擅言辞将此任推让于子牙。
而子牙又是个懒怠惯了的,原本也欲推辞,可最终经不住天尊一番劝诱,加上天尊多次重申接手此事不拘修为高低,成事后还可轻松悟得大道,子牙结合自身能力思忖再三,方才应承。
天尊见他领命,自然不胜欣慰,又专向申公豹询问是否有意从旁协助子牙,话里话外那意思都是如若二人携手共进,待大战结束,功劳修为也可均分。
然而申公豹何等倨傲,又一向对子牙这言谈举止颇有微词,哪里肯与他共事,最终也未曾应允。
待二人确认这选择结果,天尊方才公布之前所说任务便是前往人间任这封神统帅,二人顿时都惊觉上当,可惜一切已成定局,更改不得了。
苏喆听完,整个一大无语,打破头他也没想到这原始天尊竟然做事是这种画风,给他感觉也太抽象了点!
天尊明明知道姜子牙这种不求上进的弟子愿望就是躺平,竟然还费尽心机忽悠他让他接了这封神重任。
而人家申公豹,怎么听姜子牙描述怎么觉得此人反而是那种不择手段追求进步的修道积极分子,这种一心只求上进的徒弟,你不好好给他介绍项目收益让人家上前独当一面,反而把人忽悠得自愿放弃任务,到底图了个啥!
很难想象昆仑阐教大当家竟然是这种乐子人的行事风格。
但人家毕竟是姜子牙的师父,他也不能当子牙面对天尊不敬,于是只好皱着眉勉强道:“如此看来,天尊行事,确实别有一番深意隐藏其中。”
姜子牙痛心疾首道:“我当时也未曾多想,只道师父为我筹谋,寻了个好差,助我这仙缘浅淡的弟子修炼时抄个近道,谁料到!”
他握着苏喆的手,悲痛欲绝道:“他说这任务适合我磨练心性,我还以为只是场面话,没想到是真的要去往人间受这案牍劳形之苦!”
苏喆连忙安慰道:“刚才大师兄不也说了,想来天尊也是看中师叔这心性,才将大任交付与你,这点辛劳师叔便努力克服克服,待此事终结,天尊必然会与师叔一个交代。”
子牙越发难过,甚至开始趴在苏喆肩上抽泣,沉痛道:“如今令也领了,灵契也用了,四不相也跟着了,甚至大师兄都出手相助了,我再想回头,也不能了!”
苏喆无语,吐槽道:“不是,刚才大师伯点拨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诉苦,这会儿净给我这儿倒苦水,有什么用。”
子牙便突然抬起头来,收了脸上悲痛,对着苏喆道:“哎呀你就让我诉诉苦,有什么干系!这些心思说出来就结了,一直憋在肚里,岂不是会产生魔障,容易走火入魔。”
?
合着是把我当树洞使呢?
苏喆心道你们这师徒抽象起来也真是不相上下。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他只是暗中翻了个白眼,向子牙道:“既然您这任务还得继续,是不是也得先送我回西岐再说其他。”
第329章
子牙也收了那沉痛之情,向苏喆正色道:“那是自然。我原本还打算先送你回太乙那里,毕竟是从他手上接过来的,但一想到云中那厮八成又要对咱们说三道四指指点点,不如直接回去西岐来得痛快。”
一提云中子,苏喆也十分头痛,便向子牙道:“确是师叔考虑周全,只是这龙三太子……”
四不相接道:“他那么大个龙,又有灵契相结,不会寻不到你!你自在西岐城中等他来便是!”
苏喆道:“这我倒不担心,我只是想带着敖丙一同回去,也好给我这鸮君壮壮声势。”
子牙击掌道:“这个好!我也正有此意!到时再让四不相也显露真容,咱两个御龙乘风从天而降,哇,那场面,啧啧,保准让姬家父子心悦诚服!”
他三个主意已定,子牙便兴高采烈驱动祥云往西岐飞去,临到西岐,子牙便停下祥云向苏喆道:“此时龙三太子还未前来,咱们便先找个逍遥的去处戏耍一番!”
苏喆心中已大致有数,便试探道:“师叔莫不是想去渭水垂钓?”
子牙瞪大眼睛,惊喜道:“好贤侄,真是师叔的知己!你怎知道师叔好这一口!还猜得到我要去往渭水?”
苏喆笑道:“我不仅知道师叔要去渭水垂钓,还知师叔可借此行收得高徒。”
子牙一愣,忙抬手掐指算了一算,叹道:“果然如此,贤侄,你这预知之力确实非同一般。”
苏喆道:“师叔过奖,只是我毫无灵力修为,所以这能力也时好时差,不甚稳固。”
他叹了口气,一脸懊恼道:“原本我跟着太乙师伯离开西岐,就是想向他学些法术灵力什么的,结果真去旁听了他与哪吒师弟的讲道,才发现根本是一点也听不懂,只得收了这修习道法之心。”
子牙大大咧咧安慰他道:“道法这东西,修习起来全看缘分,你看我一把年纪,修习那么些年,这法术之力也就比常人强那么一星半点,差就差了,不必强求。想来你这预言之能是天赐之力,一时半刻无法全权掌握也属正常。你便随心随意,有何想法也可与我说道说道,我法术虽弱,但卜卦避祸却十分在行,咱两个一起参详,也好过你一人蒙头瞎撞。”
苏喆没想到姜子牙竟然这么古道热肠,而且确实将自己当做师门晚辈对待,感激之情油然而生,向子牙道:“多谢师叔,那咱们这便去渭水遇你那宝贝徒弟!”
子牙抚掌大笑:“贤侄也真是性情中人,我自辟谷以来,也多年未曾沾染这荤腥,此番正好解馋,也让你尝尝我这烤鱼的手艺!”
他说到做到,便真的驾云带着苏喆去往渭水之畔,寻了个林边河湾处,先打发四不相去林中拾柴,自己则寻了块大石把苏喆安顿在身边坐了,自己则取出那鱼竿盘腿坐下,甩出鱼钩垂钓。
苏喆也饶有兴致地坐在一边观摩。
只见子牙甩出鱼钩,也不上饵,空钩入水,不多时那鱼线便绷直如弦,子牙长竿一挑,一尾肥美大鲤便破水而出。
这线还没甩高,就见一团黑影呼啸着飞来,绕着那鱼转了一圈,鱼就不知所踪了。
再定睛一看,四不像已经现了半形,舔着嘴道:“不错不错,几年未见,你这钓鱼的本事倒也还没退步。”
子牙呵呵笑道:“吃了鱼,那柴禾可与我准备好了?”
四不相冲岸边努努嘴,果然,那卵石滩涂上已经堆起了一堆干枝。
根本都没瞅见他什么时候动的手,这柴便收集好了!
苏喆不由感叹,他俩看配合可真是默契,想来之前在昆仑必然没少烤鱼吃。
子牙也点头赞许道:“不错不错,那我也要发力了,不然这鱼别说烤了,怕是还不够你塞牙缝的。”
接着他便甩钩入水,瞬间便又提竿挑鱼,四不相也一跃而起,张口就吃,根本不得停顿。
苏喆一边大开眼界,一边被他俩这开心的气氛感染,跟着喝起彩来。
他两个乐此不疲,这么挑鱼挑了半晌,四不相似乎是吃得饱了,便将后边几条选了些肥美的衔至柴边,等待子牙收拾。
子牙跳下大石,又扶着苏喆下来,收起鱼竿拍了拍手道:“也是许久没有开火,待会儿若是烤得不好,鸮君不要嫌弃!”
苏喆正要答话,却见林中窜出一个壮实青年,手持木棍,向着四不相道:“哪里来的妖兽!竟然敢在我西岐地界大摇大摆魅惑路人!”
第330章
四不相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在空中一个回旋飞,打着滚儿变作球状龙头躲回苏喆肩上,藏在他脸侧探头探脑查看情况。
姜子牙见来人只是个布衣小伙儿,也未在意,便笑道:“那小哥,误会误会,此间并无妖兽,那是我等代步的灵兽。”
不料小伙儿丝毫没有放松警惕,反而双手执棍,对着他们摆出一副准备进攻的架势,喝道:“你们定是受了那妖邪蛊惑,别怕,我这就过来助你们脱困!”
接着挥舞棍子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
子牙大惊,连忙用那鱼竿给他一拨,小伙儿这力气便被卸了大半,直直向河里冲去。
眼见他就要落水,子牙又赶紧将那鱼线甩出一个大圈儿,堪堪套住他上身,接着用力往回一扯,总算给他拽了回来。
小伙儿虽然不至落水,双臂却被鱼线缠绕,使不得力,手中那棍棒便掉进河里,漂漂荡荡顺水而去。
人也被甩得一阵头晕目眩,失了重心,踉跄几步跌坐河滩。
但显然他并没有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口中兀自喊着:“二位小心!这妖兽还会法术!”
子牙不动声色收起鱼线,啧道:“孩子心还挺善。”一面过去将他扶住,问道:“没事了没事了,妖兽见你这般勇猛,已经被吓跑啦。快起来,地上凉。”
小伙扶着子牙的手,定了定神,左右看看,确实已经没了那妖兽的踪影,便撑着子牙站起身来,接着向他问道:“大哥你们没事吧!前些日子西岐城里发了告示,说近期有流窜的妖物在水边活动,会使沙喷人,让大家临水时要多加小心,我见方才有个巨兽在你们身后窜来窜去,怕就是告示所说的那个妖兽!”
子牙道:“原来如此,恐是我们方才钓了这许多的鱼,引这妖物前来试图偷吃,还好被你出声制止,不然我与这小弟此刻便要饿肚子了!感激不尽!来来来,咱们相遇便是缘分,过来坐下歇息片刻,待我烤了这鱼咱们同吃。”
那小伙儿虽然粗衣布衫,可人倒也是有礼有节,向子牙推辞道:“谢过大哥,你们没事便好,可是我还有事,需先走一步,此番怕是无福消受您这佳肴了。你们在水边可要多加小心。”
子牙奇道:“看你年纪轻轻两手空空,不像身负要务的人啊,这般来去匆匆,是嫌我这吃食粗陋?”
小伙儿连忙摆手道:“岂敢!只因我今日到此是受城中大户所托,三天之内要打够十数捆柴交付与他,今日乃是第一日,少说也得攒够四捆,因此不敢耽搁。”
子牙道:“什么大事!你便在此与我们吃鱼,待这鱼儿吃完,我保管你柴禾到手!”
小伙儿惊讶道:“这如何使得!路过便得您一餐饭食已然受之有愧,怎地还好要您动手帮忙打柴!不可不可!”
子牙笑道:“你帮我们驱离了妖兽,我们便是回赠你些许柴禾有又何妨!莫要客气,来坐坐坐!我这烤鱼的手艺也算一绝,你便等着吃就是!”
小伙儿见子牙如此热情,也不好继续推辞,便挠了挠头,在苏喆对面坐下,腼腆道:“那我恭敬不如从命,便厚着脸皮吃这一顿了。”
子牙一面卷起袖子收拾那鱼,一面呵呵笑道:“哎,这才对嘛,话说回来,还未请教小哥儿你怎么称呼。”
小伙儿不好意思道:“在下武吉,乃是西岐城外樵夫,素以砍柴为生。敢问大哥尊姓大名?”
子牙还未回复,苏喆已经在一旁惊道,:“你就是武吉?待会儿你要担柴进城?”
武吉被问得一愣:“正是,有何不妥?”
苏喆直接抓住子牙胳膊一阵猛晃,央求道:“师叔!赶紧给他卜上一卦,好歹让他避过今天这人命官司!”
第331章
子牙抹了抹手上鱼鳞,用胳膊肘把苏喆按住坐下,回头继续摆弄那鱼,同时呵呵笑道:“所以我才专留这小哥吃鱼呀!想来咱们留他这片刻,应当足够错过那血煞之祸了。”
苏喆惊喜道:“原来师叔已经有此打算!那就好那就好,不然城门口那人可不白白失了一条性命。”
子牙皱眉道:“贤侄这话就偏了,咱们此时帮这小哥避祸也只是看他生性良善,不该受他人牵连,若是想要连那失命之人也一并救了,少不得要搭些修为福祉才可成功。”
苏喆讶异道:“同是帮人避祸,怎的还有这等差别?”
子牙道:“这当中弯弯绕绕,一两句说不清楚。咱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招待好这武吉小哥,论道辩经,今后有的是时间。”
他一边答话,一边拿着处理好的鱼去河边洗去血污,回来将鱼插在柴堆边上,掏出张符咒扬了扬,那符咒噗地一声化作一团火焰,瞬间就把柴堆燃了起来。
苏喆还想再问,但转头一看这武吉睁着一双大眼扑闪扑闪地在火堆对面望着二人,一副大为震惊的样子,怕再说下去跟骗子似的,给人小哥吓跑可就得不偿失了,便也只好作罢。
子牙此时也发现武吉处在震惊之中,便冲他一笑,安抚道:“小哥你莫要担心,此番既遇到了我们,也是你命里的福分,只要听我们安排错过时辰,定会保你平安无事!”
他揽过武吉的肩膀,“看到我侄儿肩上这夜猫子了吗,这可不是普通的鸟儿,它可是能知未来之事的神鸟!它说你若此时急急忙忙赶进城去,便会冲撞到一件祸事,虽于你无损,却会伤及他人性命,为你招来牢狱之灾。神鸟念你之前不顾自身安危也要对我们施以援手,便向我们指示,要我们留你一餐,再赠你柴禾,帮你避过这场祸事。”
武吉听完,开始还不住点头道:“大哥客气了,大家都是出门在外,遭遇妖孽时相互施以援手,本是理所应当,何须言谢!不过……不过……”
子牙道:“不过什么?有话但说无妨!”
武吉抬眼望天似乎在努力回忆,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苏喆道:“哦哦我就说怎的觉得熟悉!……肩负夜鸮,口吐神谕!您……您莫非就是传说中的鸮君?!”
苏喆意外道:“你竟知道鸮君?”
武吉惊喜道:“西岐城中谁人不知!鸮君在清明祭典上大赦人祭百来人!又解救城中其他人祭奴隶不计其数!这些人现下都已集合起来迁至城外聚合为寨,按世子殿下要求垦植荒地,播种五谷以供今后祭祀之用!”
苏喆听得不胜欣喜,问他道:“此话当真?世子竟然说到做到,这么短时间便将他们安顿好了?没人逃跑?”
武吉苦笑道:“逃又能逃到哪去,若是来路不明,便是跑出西岐,被他人捉了,也是充做祭品,只是祭得不是这些神仙罢了!若逃至深山野地,又有那食人精怪,怎说也还是难逃一死。如今在这垦荒寨子,多少还能苟活,更别提每日还能分些果腹餐食,有个挡风遮雨的棚屋,虽然垦荒开地确实辛劳,比起之前在主家劳作等死,不知强了多少倍了!”
苏喆讶异道:“原来如此……只是……这些事情你一个樵夫竟都了解得如此详细,难道是西岐遣了大量人力四处宣扬?”
武吉不好意思道:“见笑了,我之所以对这些了如指掌,是因为之前我也是充做人祭的祭品之一。”
第332章
子牙闻言皱眉道:“我在朝歌倒是听到些传闻,说西岐受了蛊惑忽地走上邪路,不尊神只不做祭祀,还诛杀了管理祭品的公爵恐吓众人,所以西伯侯才匆忙赶回亲自处理这番祸乱,原来说的是这不使人祭的事儿么!”
?
虽然之前听李靖说过朝歌对西岐那变故的传言,但又听子牙这么直白说来,苏喆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但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解释,武吉就已愤愤不平向子牙道:“大哥可千万莫听信这些流言!世子和鸮君虽然未曾拿我们这些人牲前去祭祀,但献予神明的禽牲兽牲却增加了几倍不止!另外还献上许多五谷酒酿,果品珍肴!何来不敬神明之说!”
子牙道:“原来如此,不过他们若真的在祭典中一头人牲都不献祭,也难免会被人说三道四。”
苏喆在一旁讶异道:“师叔!凡人看不破这人祭之害也便罢了,怎的你这样的修道之人,也将这等逆天而行的祭祀之法视作寻常!”
他此时又想起之前敖丙提到人祭时的表现,更是理直气壮:“别的不说,连龙族都不屑与那食人之辈为伍,我倒是想不明白,人间使这人牲祭祀到底能得什么好处!”
“况且人牲地位再怎么低贱,也还是人!你怎么用‘一头’这样的词来计他!”
子牙被他这一通训斥,不由有些好奇,但也未曾不悦,反而改口哄苏喆道:“好好,贤侄教训得是,是师叔口误失了体面!一位,一位人牲总行了吧!再说这总归是他们人间的事,于我也没什么干系。”
他转向武吉,向他问道:“你们倒是免了一死,可这神明有什么显灵之举么?如何可知他这更改祭祀之道不会惹得神明不快呢!”
武吉道:“大哥问得是,开始我们也怕更改祭品会令神明先祖不悦,可未曾想自这祭典之后,西岐境内各地雨水都出奇地充沛,正应了春耕之急,可这雨水虽多却并未致使河流泛滥,相反各个河道反而都清澈平缓,全无水患,好些老人都感叹此生从未见过这等景象,对西岐赞不绝口呢!”
苏喆也暗暗松了口气,情不自禁地感叹道:“所谓海清河晏,也不过如此!”他又转向武吉问道:“所以……世子三公子等人所颁其他政令,也都顺利实施了么!”
武吉面露难色,惭愧回道:“鸮君这便有些过于高看小人了,。这政令事务,岂是我等刚刚捡回性命的人牲所能打听的,我如何能知。方才小人所述之事,也只是在这人牲村寨亲身经历,其他讯息,我确实不甚了解。”
苏喆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之问却戳到武吉内心痛处,一时也愧疚不已,正不知该如何开导武吉,子牙却接过话头向武吉问道:“你说这村寨是为垦荒耕种五谷所设,怎地你却不去耕种,还能四处打柴?”
武吉笑道:“小人原是羌人,本就不擅耕种,去岁冬日在北境迷了路,失了身份,便被捉了带至西岐卖做奴隶,好在身上有把子力气,为主家做了不少活计,这岁末才没被当做祭品用掉。之后恰逢世子收缴城中人牲奴隶,我便被主家交出,随其他人等迁至这垦荒村寨。管理我们村寨的大人为我们登册之时,又详细问了各人所擅活计,小人报了放牧打柴,只是寨中暂时还未有牲畜可饲,便先被安排打柴了。”
苏喆听得有些惊讶,看来伯邑考对这些人牲资源的使用,远比他以为的要细致彻底得多!竟然会按照各人所擅长的事务分配不同工作,这何尝不算是一种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力呢!
于是他向武吉问道:“倒也合理,可我还有一事不明,你说你的任务是为寨中打柴,可怎么如今却要打了柴禾去城中兜售呢!”
第333章
武吉道:“这我也未曾想到,前些天我打得高兴,为寨中攒了不少柴草,怕是能用好几日,令官见了便来与我说,后几日再打了柴禾,先送往城中大户家中,与他换些盐米禽畜,日后在寨中使用。”
子牙啧声道:“如此看来你多少也可算是个福星!不错不错!”
武吉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哥说笑了,都是托鸮君这禁止人祭的福。对了,听寨中令官说,鸮君前往仙山与世子求取仙药,难道仙药已得,所以能得空与大哥在此捉鱼?”
苏喆正由衷为武吉高兴,听他突然问到自己,脑子转都没转就回复道:“此行虽然未曾求得仙药,但请到的贵人怕是比仙药还灵,他一出手助力长公子康复根本不在话下!”
子牙奇道:“你还见了清虚道德师兄?他那医道药理确是一绝,只是他一向不问世事,想请他出山怕是不太容易。”
苏喆笑道:“我先与师叔卖个关子,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武吉一脸欣喜钦佩,赞叹道:“鸮君果然不负神使之名,所以这位大哥……仙长也是前来助阵的么!”
子牙这才一拍脑门,自责道:“哎我这脑子!光想着向你询问西岐这祭祀的事情,都忘了自报家门!”
他向着武吉一拱手,豪气道:“在下昆仑姜子牙!此行乃是送这师侄鸮君回往西岐,得遇小哥出手相助,子牙在此再度拜谢武吉小哥!”
武吉可能也是从来没被人这般重视礼遇,手忙脚乱连连回礼,口中不住道:“哪里哪里,小人才是幸会二位,受益匪浅!”
子牙自然又安抚一番,又与他聊聊村寨中生活琐事,武吉都一一解答回应。
不知不觉三人已经闲聊了一会儿,还是系统经不住篝火烤鱼飘出的香气,在苏喆肩上各种蹦跳提醒,三人才注意到火上的鱼已经烤得焦香金黄吱吱冒油,连忙拿了下来大快朵颐。
不得不说姜子牙烤鱼确实在行,几人吃得十分香甜,苏喆又给系统也分了些,才发现之前躲在他肩膀另一侧的四不相自他们聊天开始便毫无动静,此时更是不知所踪。
武吉这会儿也吃完了手中烤鱼,用手背抹了抹嘴,又将手在身上破麻衣上来回擦了擦,向二人道谢道:“感谢两位仙长款待,只是在下今日还需集柴送往城中,不便过多逗留,这便去砍拾柴木了。二位若是继续沿水而行,可千万留意,小心妖物偷袭。”
子牙将刚吃完的鱼骨向火堆里一丢,拍了拍手嘿嘿笑道:“莫急!我既说了要帮你拾柴自然会说到做到,你就安心歇息片刻,等柴拾够,咱们一同上路!”
武吉连忙推辞道:“这如何使得!二位都是神仙般的人物,怎好做这等粗鄙活计!心意领了,还是我自己来。”
苏喆本想说句人人平等,但又怕子牙听了会节外生枝,便忍了忍没有接话。
子牙却指着武吉身后,呵呵一笑:“这你可就小瞧我了,早年上山拜师求学,这柴禾我也没少去拾,只是多年未曾动手,此时还怕拾来的这些柴木,小哥您看不入眼。”
武吉连忙惊讶转头,这才发现自己身后五步开外,已经垒起了一垛三尺见方,一人多高的枯枝柴堆来。
第334章
武吉又惊又喜,忙向子牙拜谢,同时又好奇子牙是使了什么法术不动声色就搞来这么多柴木。
别说武吉好奇,苏喆也跟着暗暗惊讶,自己根本没注意到这玩意儿啥时候堆起来的。同时,他也意识到之前鬼鬼祟祟躲在自己肩膀上的四不相消失好一会儿了。
子牙笑道:“莫要谢我,要谢就谢你方才要揍的那‘妖兽’吧!”
这是闹哪出?难不成还要给他引见引见四不相?
还真是。
然后苏喆就眼睁睁地看着化成跟普通马匹差不多大小的四不相,打着响鼻从那堆柴禾后边走了出来。
这惊吓来得有些突然,直接给武吉惊到原地起跳,还好子牙手快一把按住他道:“我们方才也是怕吓到你,才让他隐去身形。现下既有鸮君作保,你总算该信他不是妖兽了吧!”
武吉张着嘴结结巴巴说不出话,子牙继续笑道:“明白明白,你是怕这么多柴禾咱们三个扛不动,你放心,咱们可以全交给我这灵宠四不相来驮!”
苏喆也在一旁震惊道:“师叔你要这样拖着这柴堆去往西岐城中?”
子牙道:“有何不可啊?正好与我们的身份打个掩护!”
?
之前不还闹着要让沿途鸟兽全都跪拜迎接呢,咋的现在又低调到需要背着柴禾打掩护?
就算四不相答应,可以他这形象,再让他背着这么大堆木柴,要多显眼有多显眼,岂不是更加引人注意!
子牙见苏喆一脸讶异,便解释道:“这家伙化形的本事还可以,让他变作骡马,驮起来就是。”
四不相看起来对这计划是十分不屑,但可能碍于之前答应过子牙要助他封神,加上武吉在前,便没有开口说话,只一味拿前蹄刨地。
子牙哄他道:“鱼都吃了,背点柴禾又能怎样!对你来说化个马形不也易如反掌!”
虽然不太情愿,四不相还是原地扭头抬腿,唤出一团烟雾包裹全身,顷刻间又将烟雾驱散,在他们面前的,便是一匹枣红大马。
子牙呵呵笑道:“万事俱备,咱们这便往西岐城去罢!”
苏喆武吉都目瞪口呆。
子牙见他们不动,便呵呵笑道:“我正愁去往西岐不知该用什么身份与他人攀谈,可巧咱们便遇着武吉小哥前来相助!”他拉了拉武吉向他道:“待会儿进城,可就拜托小哥配合与我们行个方便了!”
武吉此时还在震惊之中,瞪着变成马的四不相上下打量,听见子牙叫他,才回过神来,一脸疑惑道:“与二位仙长一同进城倒也没什么,只是小人不解,二位明明神通广大,还有这异兽神鸟助阵,怎么进个城还需搞这么多弯弯绕绕!”
苏喆也很奇怪,姜子牙带着自己这个鸮君,明明就是直通西岐庙堂的通行证,干嘛还要多此一举隐藏身份。
子牙道:“我领了师命查探选取这封神台修建地点,那自然不能一来就冒冒失失向人间表明身份。在朝歌我是靠着开铺占卜与人攀谈,结识显贵,也算是将他们的民情摸个大概。来了西岐就先扮这樵夫送柴,观察观察西岐如今真实情况,再做决断。”
他见苏喆仍是一脸不解,便解释道:“想你之前在西岐逗留,可曾了解西岐民情民意?”
苏喆一愣,回忆道:“我自来西岐,便住在长公子处,确实也听他讲了些西岐风物人情,市井之中具体是何等模样,倒确实不知。”
子牙道:“正是呢,我据我观察,朝歌这官绅民众,对现今王上确实也是拥护爱戴,而他们朝中大臣也多是些忠良贤能之人,此番景象,便将封神台要建在朝歌也未尝不可。”
苏喆大惊,连忙拉住他道:“竟然如此?可我这的预言明明显示您要在西岐……”
他话刚说了一半,子牙便打断道:“贤侄莫急,这也只是之前的推测,只因封神台本就非人间之物,占卜并不能窥其全貌,再加上你那预言,我才不得不再来西岐查探一番。”
第335章
子牙也说到做到,又使了些法术将那柴堆整理一番,捆做数捆,往四不相变化的马儿背上这么一撂,几人便往西岐城赶去。
一路上他又与武吉闲话些村寨家常,苏喆只在旁边默默听着,并不十分上心。
因为他此时突然意识到一个重要信息,那就是以昆仑为首的仙界虽然已经开始联手编撰封神榜,而且看起来对商周之战也已有所察觉,可他们对整个大战的具体细节,却并未完全掌握。
这可对苏喆来说真是求之不得,仙界对未来的预测能有这样的真空区域,自己便能有更多机会把握后续的剧情走向,那么努力把这个为爱癫狂产生的故事掰回正常的封神之战,也大有希望。
自己不就能顺利完成任务,拿到系统所说的旷世巨奖了么。
虽然还没想好要什么奖励,但是要真能带着奖励回到现实世界,怎么想对自己来说都是天大的好事。
毕竟在这儿自己小命都朝不保夕的,压力巨大。现实当中的自己虽然只是个毕业没多久的苦逼打工人,但怎么说日常生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想到这儿,他不由心思一动,在脑内向系统问道:“我记得你开始说要是能搞出三界和平共处的大团圆结局也是算完成任务的吧。”
系统刚饱餐鱼肉,正蹲在苏喆肩上摸着肚皮满足地回味,突然被这么一问,连忙正了正形,思索回忆了一番,答道:“宿主好记性!确实有几率走出这个结局!可是想要达成这个任务很难,以咱们现在的水平,基本没法走得通。加上作者彻底坑了,这条路线难以预料的发展恐怕会更多。”
苏喆扶额:“这话说的,好像之前的剧情都在咱们预料之中似的!”
系统搪塞道:“多少大差不差,你看这不武吉都正常出来了!你们还帮他避开了误杀他人的祸事!”
苏喆斟酌道:“但愿已经成功避开了吧。可能之前被他们这斗法场景搞得我胆战心惊,我方才一心只想赶紧返回人界。这会儿真的临近西岐,又跟姜子牙聊那人祭改良的事儿,脑子里反而又忆起伯邑考那遮遮掩掩心存忌惮的样儿来。现下静下心来仔细一想,便又觉得这么直接回来有点轻率。”
系统见他心思动摇,连忙开劝道:“宿主别怕!您现在可是与敖丙结契的超级祭司!谁想对你不利至少先得打过夜叉再说!咱们这次回西岐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
苏喆叹道:“有敖丙帮忙确实是可以少担心点安全问题,但是……咱们才刚与他结契,贸然问他讨要夜叉送与姬发当坐骑,他能答应吗?”
系统大惊道:“啊?您这趟回去就要把夜叉送给姬发?”
苏喆气结,质问道:“不是你说我这鸮君的身份不能说话不算数的么!”
系统道:“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啊!咱也可以缓缓再给!起码跟敖丙混熟了才好说!”
苏喆无语,白了它一眼不想再说话,不料系统这会儿却十分尽职,思考了一会儿向他建议道:“也有别的法子,比如……咱们送完柴禾等到敖丙之后,先忽悠姜子牙带我们去朝歌看看?”
第336章
听了这话,苏喆才意识到,在封神原着中,武吉出现没多久姜子牙可就被姬昌请回去当官儿了,不过在来渭水之前,他还在朝歌整了把大的才跑路西岐。
这把大的就是当着纣王妲己的面烧了琵琶精。
而且这个时期,伯邑考也已经无了。
现在他们遇到了武吉,难道说意味着姜子牙在朝歌已经把琵琶精干掉了?只是自己不知道?
真是这样的话,伯邑考怕是也命不久矣!
苏喆这浑身的冷汗铮地一下就渗了出来,人都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一把抓住子牙胳膊,问道:“师叔!你在朝歌可曾除过什么妖?”
子牙正跟武吉聊得高兴,突然被苏喆打断,也未多想,直接回道:“倒是降服过几只!也多亏露这一手,才得了个卜卦铺子。”
这下苏喆更慌了,连忙道:“可是帮你那友人建楼时收服的妖怪!”
子牙见他慌里慌张,奇怪道:“是啊,怎么?有什么不妥?”
苏喆道:“当中可有一只玉石琵琶所化的精怪?”
子牙想了想道:“没有,一般在城中作乱的,多是些禽畜妖精,这等古物精怪,对灵气和修行之所向来挑剔,少有去往闹市中的。”
苏喆闻言略略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子牙却接着问道:“师侄怎的突然想起问这个,可是预见了什么?”
苏喆考虑了一番,觉得以姜子牙这世故圆滑的行事风格,自己在他面前耍什么心机实在没什么必要。
若真的想引导他将这封神台的修建地点定在西岐或是朝歌,只拿预言,怕是也糊弄不过去,倒不如推心置腹与他相处,时不时拿出有力论据,估计还能有些机会影响这个老机灵鬼儿。
而且与他同行这一路,苏喆也确实感受到子牙为人直爽豪迈,心思灵活,性子倒有与姬发有几分类似,相处起来也是轻松愉快。对自己的态度更比姬发好十万八千里。
将来又是一个战壕的战友,那么对他更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于是他便下定决心,将西岐少数贵族不遵号令,私下使用人牲祭祀,结果却给西伯侯招来牢狱之灾的事儿向子牙大致讲了讲,然后表示确实得到些许预言,只是这预言未成体系,没得正式词句。
然后他才添油加醋地向子牙道:“是有关朝歌乱局,神鸟与我都看到这朝歌怕是有一场血雨腥风,只是这缘由……看不真切,不过却看到师叔最终拿住个玉石琵琶的妖怪。”
子牙听这西岐乱局,倒也没怎么多问,可听到自己将要逮个妖怪,却一脸惊喜地向苏喆问道:“还有这等好事?可看得出是如何拿住的么!”
虽然对他这莫名其妙的兴奋感有些奇怪,苏喆还是老实答道:“似乎是使了三昧真火?其他确实看不真切。”
子牙激动道:“太好了!多少有我一显身手的机会!之前要是有这样的除妖战绩,也不至于让云中子那厮揪着嘲讽!”
一直默默旁听未曾说话的武吉此时终于忍不住了,向二人震惊道:“除妖驱魔这样危险的事,二位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二位果然身手不凡!”
子牙哈哈一笑,向他解释道:“这市井周围人气鼎盛,那些大妖修炼可不好这个,也就是些毛头小怪喜欢在这些地方作妖,收拾起来,倒也不难。”
武吉道:“竟然如此!受教!想来我们迁去的那垦荒村寨,据说就是之前被妖孽袭扰才致荒废,我便以为天下的妖物都是这般作乱。”
子牙道:“这你说得没错,对普通人来说,荒山野地的妖物确实要更加凶悍,不过嘛……对我们来说收服起来差别不大。”
苏喆内心忍不住吐槽,说得好听,你这赤手空拳根本连四不相都逮不住,别说凶点的妖物,就是申公豹那坐骑老虎,他们也不一定就能打得过。
可是武吉又不知道,只一脸崇拜地望着姜子牙道:“真厉害!我要是也能学些就好了!”
姜子牙闻言并未嘲讽,反而呵呵一笑,挑着眉用哄小孩儿般的语气向他问道:“真的想学?何不拜我为师,学些除妖的本事,将来咱们一同算命攒钱,云游除害,逍遥自在!你看如何?”
第337章
武吉有些不敢相信,一脸怀疑问道:“这……以小人这种身份,也可以吗?”
子牙笑道:“什么身份不身份,你有灵性,我缺徒弟,今日相遇,便是机缘。收了你,也使我这所学有所传承,何乐不为?”
苏喆在一边惊呆,昆仑这徒弟收得是不是有点轻率了!难道不用观察观察看看人品么?
估计武吉也觉得这事儿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间有点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总该……总该让小人送完这几日的柴,再回了寨中管事大人才好追随师父……”
子牙忙不迭应道:“哎!好徒儿!便是得了这拜师之缘,也未忘记应承之事,是个言而有信的孩子!这样,拜师日子随你!我这人修行就讲究个顺其自然,今天咱们就这么说定了,你有事务自去办理,待你解了这尘缘琐事,仍来找我便是!”
武吉虽然觉得有点难以置信,但多少还是有些惊喜,连忙回道:“多谢仙长!”
苏喆偷偷扯了扯姜子牙的袖子,小声提醒他道:“师叔,您这收徒的决定是不是略仓促了些?”
不想子牙反倒一脸意外地瞪着他道:“何来仓促?这不正是为了合上鸮君您之前所示的神谕,才这么赶的么!”
?
合着又成我的锅了?
苏喆一时语塞,又担心直说推迟会打击到武吉这单纯孩子,只好皱着眉拼命想借口,系统见他着急,便在意识中提示他道:“朝歌!就说还要去朝歌!回来收!”
苏喆一想这理由勉强也算合理,那么就可以先与子牙一同了解了解西岐民情,等敖丙来了再一同前往朝歌,这样不论是与子牙讨论封神台选址,还是与敖丙这个新结的眷属磨合,时间上也都更充裕些。
系统扑腾着翅膀连连称赞道:“不愧是我的宿主!堪称时间管理典范!这样一趟旅程下来,姜子牙和敖丙您可都是志在必得了啊!”
你听听你用的这都什么词儿!
早已习惯系统不靠谱的苏喆,此时也懒得与他理论,此时既然主意已定,他便正色向子牙道:“师伯说得是,可咱们不但有这收徒的信息,还有去朝歌除妖的神示啊,您这会儿收了武吉师弟,不带他去岂不见外,可带了他,朝歌现在可不是什么能善待人牲的所在……”
子牙笑道:“有鸮君在此,去向世子为武吉讨个庶人身份,不就得了!”
苏喆道:“可咱们不是要避开朝堂,自行查探民情么,我这么直接去讨,岂不暴露行踪!”
子牙眨了眨眼,点头道:“说得也对,”他想了想,转向武吉道:“徒儿,方才为师考虑不周,夸了海口,此番怕是不能直接收徒学艺。不过你放心,这几日我们定会帮你完成这售柴任务,之后先要远行几日,待我们回来,再去接你如何?”
武吉也是个心性直爽的,闻言也未多想,便拜谢道:“二位可放心前去,我便在渭水边这村寨恭候师父归来。”
子牙大笑道:“好好好!不扭捏,不纠结,不急躁!确实该是我的徒儿!咱们一言为定!”
待武吉答应后,他才满意地转向苏喆,笑眯眯地对他道:“若不是贤侄提醒,我几乎忘了你是西岐城中人人知晓鸮君,”他一边说,一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破布褡裢,递给苏喆,“待会儿进城,还要委屈神鸟在此包袱中暂栖,莫要暴露的咱们的身份。”
第338章
有这四不相化作的马儿驮着木柴,几人晌午时分便到了西岐城。
武吉之前被带着去那主家的大宅领命,此时也是轻车熟路,带着两人一马穿街过市,往那大宅的后门而去。
想来这家人是要做什么宴请,后门送货接物的人车往来不绝,熙熙攘攘,许多仆从抱着搬着各色物品进进出出,看起来十分忙碌。
几人找人通报之后,不一会儿便有后院管事带他们进去卸下柴禾,子牙一路跟人陪笑打听,只是人家都爱搭不理,子牙也不在意,仍牵马儿嘻嘻笑着跟进送柴。
苏喆左右看了看,见许多仆从都绑着些白色腰带,便向子牙小声提醒道:“师叔,看这情形,此户家中似乎在办丧事,你这样问东问西,怕是撞了人忌讳,也难怪人家不理。”
子牙也小声回道:“无妨,可我从外边看这宅内却并无悲丧之气,想来当是有别的缘故。咱们自送咱们的柴,等离了这家再去别处打听。”
三人便按照管事指示,将那柴在后院柴房卸了,正要离开时,却有人将他们叫住。
只见一个肥头大耳衣着光鲜的胖子在几名仆从簇拥之下,来到他们面前。
旁边一名仆从谄媚地点头哈腰道:“雷管家,便是此马。”
那被叫做管家的胖子嗯了一声,缓步走了过来,正眼都没瞧苏喆等人,只绕着那枣红马转了一圈,来回打量了片刻,转向那狗腿讪笑的仆从称赞道:“确实是匹良驹,你小子竟然还有点见识。来人,带他领赏去罢,明日起就让他去马圈当差。”
接着也不理苏喆等人,便招呼另一仆从过来牵马。
苏喆眼见他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这样强抢良驹,不由气愤不已,正打算掏出系统,亮出鸮君身份上前理论,子牙却将他拦下,丢了个眼色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他这边拦住了苏喆,那边武吉却没发觉,还连忙上前拉住缰绳恳求道:“各位老爷,小人兄弟几个打柴运柴进城全靠这马儿,您要是收了去,我们之后可如何运柴进城!我这生计事儿小,若是耽搁了您府上后两日的柴禾供应,小人怎么担待的起啊!”
那管家不屑道:“又不白拿你们,丁六,去,再拿几个朋贝来与他们补偿马价。”
武吉抱着缰绳死不撒手,喊道:“不行!这是家传宝马!多少钱也不能卖!”
结果子牙却一把拉住他,将他的手从缰绳上扯下来道:“没点规矩,老爷看中了咱的马儿,是咱的福气!”他一面训斥武吉,一面还满脸堆笑地把缰绳往管家跟前递送,嘴里讨好道:“老爷真是好眼力!这马儿确实非同一般,据说乃是麒麟后裔,天生神力,有机会怕是能腾云而飞!只是一直跟着我们,吃也吃不好,也就做些驮人担柴的活计,实在埋没了它这神力。倘若您买了去,它今后多少也能吃得些好料,未来再有机会驰骋疆场,化麟腾飞,那才是算是让它不枉此生啊!”
管家斜眼睨着子牙,轻蔑地哼了一声道:“你倒是个识时务的,所以这马你是愿意卖的咯?”
子牙道:“愿意愿意!您老赏脸,哪有不愿的道理!像您这样独具慧眼、品味超凡的贵人,看中的东西自然也非凡品!我们这马儿能被您相中,小人都觉得面上有光啊!而且您这高门大户的,贱价之物想必也入不了您的法眼!相信您开出的价钱,必然也配得上您这侯门贵胄的身份!”
管家被他一顿马屁乱拍,倒还没有失去理智,只冷哼一声道:“你倒会说,看在你如此识相的份上,这朋贝,便再多与你两个好了。”
说着便示意身后的随从将一小袋钱贝撂给子牙。
子牙掂了掂袋子的分量,只笑了笑,便将袋子揣进怀里,向他拜谢道:“大人如此慷慨,我等不胜感佩,那马儿已交于大人手上,我们兄弟三人这就告退了。”
那胖子轻哼了一声,道:“好走不送。”那跟在他身边之前指挥三人卸柴的仆从,还连忙向着子牙道:“今儿的柴禾倒也还成,别忘了明日后日也按量准时送来!”
子牙一面堆笑应了,一面带着苏喆武吉退出后院,三人转过角门,出了大宅后门,子牙便二话不说,拉起两人一溜烟地往城外奔去。
跑了一阵儿,眼看已经快到城门,苏喆实在是跑不动了,拽着子牙的手气喘吁吁道:“师叔别跑了,我气儿都喘不过来了。”
子牙和武吉看来确实比他皮实不少,跑这一程两人面色都不带变的,但听苏喆这般叫苦,便也没再坚持,都停下等他歇息。
武吉气不过道:“师父!刚才我就想问!您和鸮君分明都是法力高强的仙人,为何在这种无赖面前还要低声下气!您看他给的那几个朋贝,买只羊都不够,就这么白白抢了咱们的马!那可是您的灵兽坐骑啊,您就这么忍气吞声拱手让人?”
子牙从怀中摸出那钱袋掂了掂,递给武吉让他收好,然后嘻嘻道:“正因为是我的灵兽坐骑,我便让它在大户人家吃上两顿好的又能怎样!在那宅里不但能让它吃好喝好,怕是到时候还能给我们带些精致马具回来贴补。”
武吉一时愣住,想不到师父竟然是这样的打算。
苏喆喘着气儿道:“您这,师叔,是不是,有点,取之不武啊。”
子牙道:“哎你这话说得,我骗他买了吗,分明是他非要从咱们手中强买的!日后这神驹化作什么祥瑞飞走,他乐还来不及呢,哪里能怪到我的头上。”
苏喆这气儿还没缓过来,喘着气儿道:“算你 ,算你,有理。另外……师叔,我能把这络腮胡子搓下来么,这胡子挡着我鼻孔,喘气儿实在碍事儿。”
子牙道:“哎你搓什么!好不容易给你黏上的!咱这探查民情至少还要用个三五天的,你若搓了下来,我明天不还得给你再粘!”
原来子牙怕苏喆再像之前被武吉认出鸮君身份那般被其他人认出,还专门给他易容伪装了一番,整些树胶给他黏了一圈络腮胡,可怜苏喆从小到大都没留过胡子,这会儿被黏了半脸的毛,真是无比难受。
子牙见他还在粗喘,不由叹道:“看来这吐纳之法师侄你还真是一点没学过,没事,等得了闲,我先给你传授一二,到时候你再跑起来,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结果苏喆还未回话,旁边便响起一个声音道:“少来给我们鸮宝儿添乱,有那小龙做眷属,还学什么吐纳功夫!什么路那龙崽儿驮不了他,还要他亲自去走!”
第339章
这声音冷不丁响起,把三人都吓了一跳,大家定睛一看,果然是四不相回来了。
此时它又恢复了拳头大小,停在苏喆肩上,得意地看着三人。
子牙气急败坏:“你怎么这会儿就跑回来了!多少在人家家里待个三两天的,这钱我们才拿得稳啊!”
四不相嫌弃道:“谁知道你们刚走,就蹦出一个愣头青要逮着我试骑,我什么身份,能让他随便骑了去?一气之下便化了原形回来找你们。”
子牙顿足道:“你……”
他话没说完,远处便传来一阵嘈杂,只见一群仆役拿着绳索棍棒农具等物,向着他们飞奔而来,领头的还喊着:“就是前边那三个妖人!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苏喆武吉大惊失色,子牙却丝毫不急,向他们笑道:“莫慌,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想如何欺凌我们这些乡野村人。”
苏喆瞬间了然,子牙此行本就是为选取封神台修建地点来了解民情民意的,此时怕是想要借这权贵与乡民纠纷,去试探西岐庙堂处事之法。
现在看来这群仗势欺人的恶仆给子牙的印象实在算不上好,西岐此局怕是要在子牙这里丢大分了。
估计也就武吉还能在他心中给西岐挽回点颜面。这会儿武吉也不知从哪里捞过根棍子横在胸前,将子牙苏喆护在身后,蓄势待发地盯着这群冲过来的恶仆。
一群人气势汹汹将三人团团围住,领头的拿着绳儿指着他们骂道:“大胆妖人,竟敢来我西岐城中使妖术骗取钱财!还骗到我国公府来!我看你们真是活腻歪了!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捆了!带回去等大爷发落!”
说着便招呼其他人等上前拿人。
子牙还未出声,武吉就抡着棍子怒吼道:“有话好说!怎的一来就要捆人!你们这般不讲道理,随意上前可别怪我这棍棒无眼!”
那人冷笑道:“还敢抗命?反了你了!给我打!”
接着他身后那群人便持着各色农具,嗷嗷叫着冲上前来。
不料武吉也是个硬茬,之前在河边看到四不相真身尚且不惧,此时这一群乌合之众,更是全不在意,直把那棍子抡得虎虎生风。
加上子牙还暗中施些法术,让这些人眼花脑混,辨不得敌友,都将自己人看作武吉,一大群人嗷嗷叫着来回打了半天,却连他三人的皮都没蹭到,全在相互攻击。
子牙则护着苏喆,一脸憋笑地在旁看热闹。
那为首的也被子牙这法术绕迷了眼,只能看见武吉与自己这一大群手下打得有来有回,不一会儿手下这帮人便躺倒一片满地哀嚎,他也不由心中畏惧,但嘴上却不肯服软,一边退后一边向着武吉放狠话道:“呦呵?一个刚出了人牲籍册的野人,也敢在我等国人面前大打出手?我告诉你,像你这等城郊野户,若是伤了我等半根毫毛,就是拿你全村充奴怕也难救你狗命!”
武吉怒道:“胡说八道!三公子明明已颁布法令,要我们在垦荒村寨中好生劳作,待五谷收获再行祭祀之时,我们便可与国人同等身份前去祭拜!怎会由你等随意发落!”
他这话说完,那人反倒哈哈大笑,全然不顾自己手下都已经被打得爬不起来,冲着武吉得意道:“我就说你们这行事不像城中百姓,果然是那城外贱民!我家大人真是英明神武,早就断言你们这些贱民定然不会老老实实垦荒耕种,如今看来果然如此!这不,借着送柴换盐便混些妖物进城,还好总管大人洞若观火,识破了你们的奸计,你放心,待会儿城中军士巡查过来,你们三个定然一个也跑不了!”
武吉怒道:“你讲不讲理!之前我们说了自家宝马不可售卖,你们硬要拿钱换了去,如今钱货两清,你们自己不慎弄丢了宝马,回头想来夺我们钱财不说,还要栽赃陷害取我们性命!如此行径,与强盗何异!”
子牙此时也在一边连连叫屈道:“冤枉啊!冤枉!这位大人有话好说!您带着这么大群人突然将我们围住乱打,然后又骗子长骗子短的,小人实在不明白您这般兴师动众到底所为何事啊!”
那人怒道:“还给我装傻?也不知你这妖人使了什么妖术!搞了什么妖物变化成马匹骗我家老爷购买,你们钱财得手刚一离开,那马儿就化作金光逃走了!”
子牙故作惊讶道:“什么?化作金光?飞走了?”
那人道:“本来大爷还嘱咐我们,拿住你们要回钱财便可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你们这般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他一面说,一面便从取出一只竹哨猛吹起来。
这竹哨看着小巧,被他这么用力一吹却发出又尖又脆的一声唿哨,直把周边房檐廊角停着的鸟儿都惊得扑飞起来。
他一连 吹了十来口气,给自己都吹缺氧了,一张脸憋得通红。
子牙装作害怕的样子,口中不住嚷道:“大人不要啊!您这是做什么啊!”
那人大大吸了几口气缓了缓道:“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唤得可是城中巡查军士,专打你们这些妖人!你们就擦干净脖子等着死吧!”
他话音未落,那前方路口便转出一队精骑,约有六七人之众,都跨着骏马,从大道正中奔驰而来。
为首的素衣玉冠,白马银鞍,马蹄虽急,骑手身形却十分优雅。待马队奔至几人面前,这人猛地一勒缰绳,那骏马昂首人立,发出一声长嘶。此人却在马背上安稳如松,他目光扫过这一地狼藉,望着那求援的仆从,蹙眉问道:“所遇何事,竟然接连吹哨。”
苏喆吃惊抬头,面前这位勒马停步,居高临下冷声诘问的,不是别人,正是阿旦。
第340章
子牙苏喆都愣了一愣,这档口竟会遇到阿旦出行!
问题是阿旦咋看都是个文臣,照理说这种巡街护城的差事,怎么地也轮不着让他来啊。
就是姬发突然跳出来拦路,感觉也比他带着人巡街来的正常。
好在经过子牙细心乔装,苏喆子牙现在的模样与之前大不相同,阿旦此时注意力又全在那吹哨的头目身上,并未认出两人。
饶是如此,苏喆也连忙低头垂目,往子牙身后缩了缩,怕被认出来。
那领头的仆从看来也认得阿旦,见他过来俯身便拜:“禀四……三公子,小人奉了国公之命,前来捉拿以妖术诓骗钱财的妖人,不想他们不但拒绝认罪,死不还钱,还仗着蛮力殴打我等,小人势单力薄,不得已便吹了这音哨向巡街军士求救。”
阿旦此时人虽在马上听他诉苦,可视线却一直在四处寻觅环视,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让苏喆有种奇怪的陌生感。
待这头目说完,阿旦也未曾给他眼神,仍环视着周围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围观百姓,向他责问道:“国公既然将这求救音哨配发与你,想必也一定与你告知了此哨用途。可现下这青天白日的并无妖物,你怎可随意用此哨音求援?若是我们赶来援你,却将真的妖邪放过,你该当何罪?”
他这语气虽然平缓,可话里的意思却有些严峻,那国公家仆闻言扑通一声就跪下叩头辩解道:“公子明鉴!这三人牵着骏马四处售卖,钱财到手那马儿便消失无踪!必然是使用了妖术!更有为首的这个壮汉力大无穷,仅凭一人便将我们十余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想来也绝非良人!小人是察觉到这些反常之处,斟酌再三才使这音哨求援的!”
苏喆心道好家伙真就颠倒黑白胡编乱造啊,这国公是个什么鬼人怎么属下都这么狗仗人势瞎几把作乱。
虽然阿旦在自己面前一直是正直随和的样子,可真要处理这种民事纠纷会是怎样的态度,苏喆这会儿心里还真是没底。毕竟之前他们面对的,再怎么琐碎都还算是庙堂之事,单凭以往对阿旦的印象,他还真拿不准阿旦会如何处理自己。
何况这会儿要是被阿旦逮住识破,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圆话才能保住自己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鸮君形象。
更别提还得要费劲解释各种离奇经历,而且这些事情一件摞一件的,想要挑些合适的给交代又不露出什么破绽可太难了。
不过阿旦看来也并未全信那家仆的辩解,终于将收回的视线转向了武吉,挑眉问道:“他说完了,你们呢?”
武吉倒是不卑不亢,清楚明白地将之前如何被强买马匹,又怎样被追赶呵斥,不得已举棍防身的情形,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子牙也自恃易容有术,不怕阿旦认得,在一边添油加醋补充。
阿旦听完,便转向那国公家仆道:“你说他们卖的马匹是妖术所化,可有什么凭据?”
那家仆懊恼道:“那妖物已化金光跑了,哪里还来的凭据!”他想了一想,又道:“不过妖物遁走时,府中确实有不少人亲眼目睹的,公子如若信不过小人,可遣人将他们唤来一问便知。”
阿旦微微点头,抬手招呼身后兵士,轻声吩咐了几句,那兵士便领了两人离开。
子牙见状连忙叫起屈来:“公子明鉴!他那旁证全是自家府上的人,定然帮自己人说话,这种证言,也能拿来作数么!”
阿旦还未回话,他们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谁说全是他府上的人,我当时便也在场,确实见那马儿化光飞走,难道我会帮他们讹你?”
听见这声音,苏喆下巴简直都要掉下来了,虽说无巧不成书,可姬发竟然也会在这突然出现并且说他在现场,也巧得太过离谱了吧?
阿旦反倒不怎么意外,立马恢复成了苏喆熟悉的那种笑意盈盈的样子,向姬发道:“二哥?你怎么也会在此。”
姬发白了他一眼道:“你还问我?你和大哥早上给我卜的什么卦?还说让我午时前往城中东南便可得偿所愿,我这才专抽了时间前来,不想遇到阿鲜,说要与我个惊喜。倒也确实让我摸着匹良驹,可惜摸完,那家伙就化光飞走了!”
他气道:“还得偿所愿呢,根本就是让人空欢喜一场。”
阿旦笑道:“原来二哥所愿就是觅得良驹,那早上为何扭捏着不愿说出来。你若直说,我们这卜卦怕是还能再准几分。”
姬发道:“你别随意揣测好吧!良驹什么的我可是着那家伙给我抓灵兽来呢,现在有什么好愿的!倒是你,嘴上说着‘阿喆命格不应这卜算之术,算了也是徒劳。’结果还不是按大哥卦象跑来查探情况!”
第341章
一个不够还来一个是吧!这俩人同时出现在面前,苏喆感觉自己露馅的风险简直高到不敢想,有种自己动动念头就立马会被认出来的危机感。
说好的本书天选bug男主呢!怎么伯邑考突然又能算出自己的行踪了!
他自缩在子牙身后紧张不已,子牙似乎察觉到他这异常,不动声色移了移站位,给他挡着两人视线。
不得不说子牙这乔装的本事还是不错,虽然苏喆自己紧张得不行,可姬发阿旦此时压根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阿旦见姬发这样说他,也不着慌,只笑着回道:“大哥为我占卜的也只是心中惦念之人所在方位,阿喆此时远在千里之外,我这惦念之人看来是非二哥莫属了,不然怎会让我们在此相遇。”
姬发嫌弃道:“噫~少来了你,我还不知道你么,你最多也就惦记惦记我那马具的制作进度!”
阿旦也不反驳,笑着答道:“二哥敏锐,确实如此。”
他似乎心情比方才好了不少,望向子牙和那仆从头目的眼神也没方才那般凌厉,轻笑道:“虽然二哥亲见那马儿飞走,可并不能确定这马匹便是妖物所化,况且你们各执一词,只凭言论也难辩出个结果,还是得各自拿出凭据,我才好与你们做个决断。”
那仆人想自己是姬鲜近仆,又见姬发前来帮腔,阿旦多少得卖他个面子处理子牙等人,此时已经喜形于色,不想阿旦竟仍然要他拿出凭据,不由着急道:“二公子亲见那妖马飞走,还算不得凭证?”
阿旦向姬发道:“二哥,您方才可曾探得妖气?”
姬发道:“就是因为没有妖气,我才觉得稀奇,跟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子牙闻言,连忙大声叫附和道:“这马儿本就不是妖物,是神驹!我向那老爷卖马时,已经说了这马是麒麟后裔,有机会怕是会腾云而飞!想来这位公子又是有些来头的,那马儿遇了公子这王者之气,受到感化,才得以开悟化作金光飞升,这可是大大的祥瑞啊。结果反倒被这些俗人污蔑做妖邪。”
那仆从怒道:“你说不是就不是?我还说你故意拿妖术讹钱呢!”
子牙也不搭理他,只理直气壮对阿旦道:“大人明鉴!他口口声声说神驹乃是妖邪,那么这妖邪可曾作乱?而我们若真是贪图朋贝,我何不用妖邪作乱再做降服,岂不比贱卖宝马赚得更多!”
他说着还让武吉将收到的钱拿出来呈给阿旦看,一边愤愤不平道:“大人要我们拿出凭证,这朋贝便是凭证!当时就想这马儿得遇贵人,我们才咬牙少收了些钱,心想也算是为它寻个好去处,不想这贵人确实让它遇了,可这冤枉倒要我们来背!”
阿旦略偏了偏头,示意身后随从取了那装钱的袋子查看,随从看后,向阿旦报道:“禀公子,袋内朋贝共十四枚。”
姬发闻言皱眉道:“市价一匹普通驮马至少也需二十朋贝,若是矫健战马,只会更贵,”他转向那家仆头目,冷声道:“你们府上是这样从百姓手中购买货品的?”
阿旦也略略颔首也望向那家仆道:“这钱还包含他所售柴木,由此可见那樵夫小哥所言确实不虚,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那家仆被二人的气势所震慑,也不敢撒谎,却又怕回去被主人责骂,只咬定道:“他们如何商定的价格,小人确实不知!小人只知主人花了钱买的马儿就那么没了,要讨个说法!”
苏喆在一旁听得着急,忍不住压着嗓子,怼那仆从道:“你家主人若是买只野鸡回去,圈不好让它飞了,你们难道也要找卖家要回钱财么!这边野鸡换做神驹,我们就活该赔钱?”
那家仆被阿旦姬发质疑钱给的少,本就有些心虚,又被苏喆这一通反问,更是答不上来,只结结巴巴辩道:“野鸡……野鸡本就会飞!马它不该会飞!这怎可相提并论!”
子牙在一旁不依不饶:“我可专门向诸位介绍过这马儿有腾云之能,你府里不好好伺候,让它走了,又来怪我!那不是欺负人么!”
然后他还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天啦!这西岐的王亲贵胄可不得了啊!为了这么几个破烂朋贝,便联合起来欺负我们这几个樵夫!低价强买了马儿又要赖账!这西岐到底还有没有天理啦!”
姬发皱眉道:“你嚎什么,几时说要赖你账,如今这事情已经清楚,阿旦定会给你们个说法。”
阿旦转向那仆从道:“你们低价强买百姓物品,与强抢何异?此风断不可长。便罚你们按照市价,将这马价补齐。”
仆从虽然心下不服,可也不敢反驳,只好唤了地上趴着的几个跟班,又掏出六枚朋贝交与子牙手上。
子牙乐呵呵收了钱,正要拜谢,阿旦却先摆手制止,然后向他偏头微笑道:“至于你们……得遇这般神驹,怎地不先知会侯府,是怕我们出不得好价么?”
第342章
子牙何其机敏,立即辩解道:“这也并非小人不敬,我们这些人见识浅薄,家里传下这马儿也就指望它担柴背货,若不是老爷非要购买,哪里能想到拿他换钱,更别提通报侯府了。”
阿旦了然一笑,又向那国公府家仆笑道:“鲜公子购入神驹,邀二哥前去品鉴,可有什么打算?”
这家仆也是个擅长察言观色的,听阿旦这么问,连忙陪笑道:“国公爷刚拿到这马儿便去请了二公子前来,自然是打算将此马献予二公子的!公爷常说,以二公子这领兵布阵驰骋沙场的能耐,早该有个称心的坐骑与他。所以一见这马儿,便去请二公子。”
阿旦道:“所以这神驹,原本也是当属二哥所有了?”
苏喆子牙都有些纳闷,不知他这话意欲何为。
姬发更是瞪大眼睛不解道:“人家何曾这般说过,你可不要无中生有,听着像是我要霸占这良驹似的!”
阿旦冲他眨眨眼,认真道:“这仆从都说了鲜公子是专为二哥采买的神驹,还专程请二哥前去查看,二哥这等扭捏,岂不拂了鲜公子的好意。”
姬发这锅背得莫名其妙,正要继续反驳,阿旦却冲他使了个眼色道:“二哥若是觉得不好平白收这大礼,不如便由你出资,权当这神驹是鲜公子代你购入?”
那仆从听阿旦这么说连忙拒绝道:“确是送予二公子的!二公子千万莫要再推辞!没得让小人回去被公爷训斥不会办事!”
姬发此时也反应过来了,一边上手就去掏出钱袋塞给这仆从,一边配合阿旦道:“有理,鲜弟也是为我寻觅良驹才会遇此是非,由我了结此事也合情合理。”
他见那仆从瑟缩不接,还冲他一瞪眼:“还是说,你心中认定我姬发确实看中这神驹便想不付钱强抢?”
他这一瞪,给人吓得当场就扑通就跪了下来,口中连道不敢。
姬发也不管他,强行将钱袋塞入他怀中,道:“既然这马儿是沾了我的贵气化作金光祥瑞,那我掏这钱,也是图个吉利,他日这神驹若是回来,也算与我有个契约。”
仆从哪里敢接,哭丧着脸道:“二公子太为难小人了!这钱小人要是收了下来,回去国公爷还不扒了小人的皮!”
姬发斜眼睨着他道:“怎么,你是觉得我便奈何你不得?”
这仆从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急得几乎哭了出来,只捧着那钱袋发愁。
阿旦见差不多,便解围道:“你本就是奉命来向这樵夫小哥追讨马钱,如今钱已到手,你自回去复命。鲜公子刚接手这国公府上下事务,想来也不会对你们太过严苛,再说有我与二哥作保,你更放心回去便是。”
姬发也趁机威胁道:“难不成,还要我亲自送你回府?”
那仆从更是一叠声地道着不敢,连叩几个头道谢,拿起姬发那钱袋,招呼地上一众跟班,互相搀扶着回府去了。
待他们走远,姬发才转过身向阿旦哼道:“你倒轻巧,拿我的钱去卖人情。”
阿旦则跳下马来,向他拜道:“还要多谢二哥顾全大局,不与我计较这钱财得失。”
接着他转向子牙,拱手施了一礼道:“三位见笑了,我们这国公族兄家中刚经历了些许变故,一时无瑕管理府中下人,以至他们行事失当,让各位受了委屈,还望谅解。”
三人连忙回礼,子牙道:“也是误会,托公子的福,如今误会解除,我等也得了钱财,再去买匹马儿补上便是。”
阿旦道:“如此最好,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各位听我 一言。”
子牙大气道:“公子但说无妨!只要我们能帮上的,定会尽力而为!”
苏喆此时还以为阿旦察觉到了什么,不由紧张起来,僵直着身体,不敢妄动。
阿旦则笑盈盈道:“将来各位若是再得遇神驹良骑,千万记得先向侯府通报,二哥这些年跟着太子奔袭征战,确实还缺称心坐骑。”
第343章
子牙连声应承,阿旦见他待人接物张弛有度,言语也活泛明了,心中略有所动,另外正好也有意向他了解些民情,便顺口问道:“此番若无这售马收入,单单是售些木柴,可能支撑你等日常用度?”
子牙也算见招拆招,一边陪笑,一边大力拍着武吉的脊背把他推出来道:“尚可,尚可!也多亏我们这小弟是个心细的,会持家,能让兄弟三人都有口饭吃。”
眼见阿旦微笑着望向武吉,似乎还有话要问,苏喆不由又开始紧张,武吉更是一脸懵逼,他才从人牲转为农户没几天,吃穿用度此时还都是那垦荒寨子统一贴补的,真要向他问些生活琐事,他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几人正各自心怀鬼胎,城门方向却有一骑大喊着城门令使城外急报飞驰而来,奔至阿旦所带骑队跟前,便忙不迭地滚下马来,气喘吁吁奏报道:“禀二位公子,东门有一黑甲小将带着个护卫驾云而至,言道与鸮君有约,要面见其人。属下等不知他是何意图,特来向二位公子禀告。”
苏喆内心暗道不好,这一听就是敖丙,真是早不来晚不来,这会儿怎么突然跑到城门口嚷着见他。
你都鸮君眷属了,难道就不能用点法术啥的偷偷摸摸过来见面吗!
姬发听这奏报也很吃惊,皱眉道:“黑甲小将?还驾云?他这又招惹了什么仙家妖士,人家竟指名道姓找上门来!”
阿旦道:“二哥莫急,来人也只说是与阿喆有约,又不一定就是寻衅滋事,我们先去看看再说。”
姬发咬牙跺脚道:“谁急了!就算急也是帮你急好么!别说咱们,你看那太乙仙长才见他几次,便被哄得言听计从,带着他去见徒弟!他这在外边四处攀扯,要是再遇到个什么姻缘情愫的,你这命定之人早晚怕有名无实!我现在真后悔当时听了他那说辞,由着你们把他放走!”
阿旦失笑道:“二哥你也想太多了,以我对阿喆了解,他必是以神谕之力帮人解决了什么事由或是避开了什么祸事,这小将军怕是来道谢的。不然以他这腾云驾雾之能,直接入城便可,何须在城门找人通报。”
姬发此时已翻身上马,气哼哼道:“你对他还真放得下心,他若跟人约定,自己为何隐身不见!我也不跟你争辩,这就去看看此人到底所为何事!”
接着也不理阿旦,自行带着那三两侍从,拍马向东门奔去。
阿旦苦笑着翻身上马,唤道:“二哥等等,我与你同去。”
他正要催马前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向子牙几人道:“失礼了,事发突然,我们先去接待来客,三位这边若是再有那神驹的消息,劳烦一定告知侯府。”
看子牙连连答应后,阿旦便催动马匹。带着那一队巡街兵士,直追姬发那一拨人往东门去了。
一直神经紧绷的苏喆此时才算是真正地放松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终于走了。还好没被认出来。”
子牙看着他道:“便是认出来了又能如何,你还是那三公子的命定之人呢,却搞的这般鬼鬼祟祟。”
苏喆道:“哎呀说来话长,”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抓着子牙的胳膊道:“卧槽,师叔,赶紧让四不相把敖丙带过来。别让他跟阿旦姬发碰面了!”
子牙笑道:“你这还要遮遮掩掩的,也难怪那姬二公子对你这般放心不下。”
苏喆扶额:“师叔你就先让四不相去吧!其余事情等我慢慢给您说来。”然后他又想了想才下定决心道:“另外恳请师叔,以后对姬发还是直呼其名比较好,这姬二公子……听起来总是有些别扭。”
第344章
此刻,西岐城外远离官道小树林中,苏喆等人围坐树下,正在召开第一次查探西岐民情总结大会,暨砍柴小队后续行动规划大会。
系统和四不像一左一右蹲在苏喆肩上,敖丙则带着夜叉,一脸不耐烦地立在他身后。子牙武吉盘腿坐在他们对面。
能这么顺利汇合全靠四不相行动迅捷,之前苏喆话音一落,子牙还未做出指示,四不相就已经飞去东门找敖丙传话。
武吉也带着二人火速出城,三人寻了个僻静所在等四不相与敖丙前来。
由于四不相和敖丙都可变身化光化风雾遁走,行踪隐匿,速度也快,阿旦姬发他们赶到东门只扑了个空,也令二人疑惑不已。
此时打柴团队便已汇合,听苏喆解释为何以他这鸮君的身份却不直接回去世子府,还要跟着子牙武吉瞎转。
子牙听完,首先问道:“贤侄的意思,你这是要试探姬氏兄弟是否能担起这废除人祭的大任?”
苏喆道:“不错,我降于朝歌,原本也是打算效力当今王上,只不过这事态发展一步一赶,在冀州反被阿旦救了性命,所以才决定先往西岐而来。这一路与他们兄弟相处,视之皆似胸怀大志之人,加上了解到朝歌人祭改革困难重重,便向他们透露了些许天机,想在西岐试试这改制是否可行,如若成功,再向朝歌推广阻力也会小些。”
子牙道:“原来如此,那咱们目的确实相似,一路同行倒也便易些。”
敖丙却在他身后皱眉道:“可你之前说过那姬三公子是你的命定之人,你还对他心有所属,如今怎么又避而不见?”
苏喆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回忆起来,之前自己为了摆脱轻薄敖丙的嫌疑,还真在他面前爆过这个身份,没想到怎么这家伙还给上心记住了!
他只好解释道:“阿旦对我有救命之恩,他拜托我担他命定之人的名号破除那祭司卜辞的诅咒,我怎好拒绝。所以在外人面前,我自然要表明这重身份,不然怎能瞒住天道。”
敖丙讶异道:“这等想要瞒天过海的计划,你就这么直白说了出来?”
苏喆纳闷道:“你我都是结了灵契生死相依的眷属了,我对你有什么好遮掩的。”他望了望子牙和武吉:“师叔和武吉师弟也是自己人,便是知道也无妨。再说我身为鸮君,对这封神大战的未来虽说不是全盘把握,但敌友多少还能能分辨少许。”
敖丙听他这番解释,倒也没再追问,只在一旁若有所思。
那四不相却忍不住道:“鸮宝儿啊,你是不是有点不设防了,我方才听那俩公子哥儿,可都是拿着占卜在逮你啊!”
苏喆笑道:“占卜我可不怕,师叔不也是说了,我这命格不在卜算之中嘛,他们想算我的行踪怕是没那么容易。”
四不相道:“你想太简单了!若真是卜算不到,你们三人怎会如此巧合都在同一时间地点出现?”
这给苏喆说愣了,确实,之前听阿旦说早上伯邑考给他俩都卜了卦,所以才会在此相遇。
难道说自己这bUG体质被伯邑考破解了?
子牙见他一脸迷茫,也沉吟道:“依老朽来看,他们应该不是以问鸮君行踪起卦,当是用了迂回之法。”
苏喆问:“迂回之法?卜卦还有这些莫名其妙的方法的?”
子牙笑道:“自是有的,直接卜算鸮君行踪,蓍草贝币怕是不应,可若换个角度,如那姬三公子所说,卜算如何与心中惦念之人相见,虽不能如直接占卜那般精准,但大致时间方位,应当还是能算个大差不差。”
第345章
想到他们已经可以利用卜卦推导自己的行踪,苏喆不由又有些紧张起来,他想了一想,向子牙道:“那么今天这一遭,也算是让我们用神驹现世的缘由混过,可后几日若再相遇,这身份怕是藏不住了。”
子牙也点头道:“不错,不过……此番我一路留心查看,西岐这普通百姓似乎过得还还算不错,想来各诸侯国传说这姬氏兄弟治理西岐有模有样,确实也是实情,我对西岐的探查就此止步,也不碍事。”
苏喆惊讶道:“国公府恶仆随意欺凌我们,师叔您还能看好西岐的治理?”
子牙呵呵笑道:“那国公府仆役作恶嘴脸确实可鄙,但观其作恶的手段实在算不得高明,想来也非能成大事之辈。他们一大群人呼呼喝喝欲在路上拿人,周围路过百姓第一反应不是躲避,反而还远站围观指指点点,一看便是没经历过什么殃及生命的祸端才会这般淡然。另外姬氏那两位公子倒还有点体恤民情的样子,处理这矛盾并未特别偏袒同族贵胄,对咱们这样的庶人也算是有礼有节,你也说他们在治世上还是有所追求。加上姬发还时不时露出点王霸之气,未来这封神台建造之地便是选在西岐也未尝不可。”
苏喆惊讶道:“师叔的意思是,西岐在您这就算是……过关了?我们已可前往朝歌?”
子牙笑道:“观其气象,确实可做建造封神台的备用之地,再说了,便是没有过关,留在这儿于你隐匿行踪也大大不利。与其让你在此担惊受怕,不如咱们先同去朝歌探探虚实,反正这封神之战还未定论,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查探比对。”
他这话说完,其他人还没作出什么反应,武吉先忍不住道:“师父,您之前说要远行办事,就是要往朝歌去么!”
子牙道:“正是,所以还要拜托徒儿留在西岐,帮为师继续查探这西岐政局异动,待我们从朝歌归来,再行比对这两边优劣。”
武吉嘴上虽然应答领命,可脸上还是显出一丝落寞,苏喆知道他心中不舍,便向子牙道:“师叔!您之前说有些吐纳功法可以先行传授,何不选些适合武吉修炼的功法先传授与他,好教他闲暇时分有个事做,不至茫然寂寥。再说有些法力本事在手,他帮你查探情报,也多些倚仗。”
子牙听罢直拍脑门,向苏喆谢道:“对对对,还是贤侄体贴周到,我这粗心大意的,一时竟然未曾想到这些!”他直接起身拉起武吉走向一旁道:“来来,好徒儿,为师这就与你传授些吐纳练气速行障眼的法术修身……”
武吉感激地望了苏喆一眼,便满脸欣喜地跟着子牙听他传授法术去了。
苏喆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满意地吐了口气,一脸欣慰地向立在身边的敖丙啧声道:“有这些法术打底,武吉小哥也算是半只脚踏上这将才门槛了!”
敖丙闻言,并未附和,反而皱着眉问质疑他道:“你这人,之前逮着我和夜叉硬要我们效力西岐,怎么这会儿到了西岐,又藏头露尾,连你那命定相好儿都不敢见。眼下对这俗人小哥,却又操心起人家师徒闲事,要说你是古道热肠喜做好人,可看你行事却又不像,总之你这心思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第346章
面对敖丙质疑,苏喆也丝毫不慌,自信向敖丙解释道:“不是说了么,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也答应配合他避过这祭司之末的横祸,所以在人前人后,自然要以他这命定之人的身份自居,仅此而已。”
敖丙微微颔首道:“果然如此,我便说怎么你虽号称西岐鸮君,可这行事总有些受制于人的意味。”
苏喆为了给自己上点高大上人设,便叹气道:“太乙师伯曾言,人行于世,本就属历劫修行。之前我还觉得他言过其实,如今看来确实如此。放眼世间,几人能真正无拘无束随心所欲?多多少少,都会与他人有所牵绊。即便强如哪吒,也会眷顾家人同门。更别说我这种修为浅薄、心思驽钝的人了,如今面对凡尘纠葛,自是更难割舍决断。”
敖丙皱眉道:“听你这意思,当下你对姬三公子这命定之人的身份,并不十分情愿咯?”
苏喆没想到他竟然从自己拿来搪塞的车轱辘话中剥离出这么隐匿的中心思想,不由有点意外,但话都说到这份上,还是得强行圆回来,于是他回道:“也算不上情愿不情愿,当初答应与他携手破这命定之局时,确实是心甘情愿,只是之后又经历了些事,让我心中有些犹疑罢了。”
敖丙看起来非常感兴趣,歪头望着他道:“有趣,你与我说说,我也看看能不能帮你解了这尘世牵碍。”
苏喆一想,自己跟敖丙现在也算得上是同生共死的搭档,虽然这关系的出现是意外被迫,可那生死契约却是实实在在的,自己对敖丙要是做不到坦诚相待,与他们后续同行怕是有弊无利。
他又抬头望了望远处认真向武吉传授法术的子牙,看来他们一时半刻也不会结束教学。那么自己不如借这与敖丙独处的空档,好好与他聊聊,促进相互理解,争取早日成为闻仲与黑麒麟那种让姬发都羡慕的眷属组合。
于是他便将自己这一路以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向敖丙讲述出来,包括如何得到神鸟,承接这改制之命,又是怎样借助神谕保命,被带往冀州;而在冀州遇到妲己,又差点被云中子谋了性命,还好被阿旦救下,为了自保便与他一同前往西岐,不想却被伯邑考算计,得知阿旦也另有所图之后,才一气之下随太乙真人去往陈塘关。
苏喆讲完这些,不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真的好久没有这么畅快淋漓地跟人倾诉,一时间感觉胸中郁闷一扫而空。更别说敖丙还是个优质听众,全程全神贯注倾听不说,还时不时问个一两句让苏喆不至于像是在自说自话。
他望着敖丙道:“陈塘关之后的事情,你都在场,我也无需多言,总之就是……我背负这传递神谕的使命,又能窥得少许天机,行事起来,确实有些瞻前顾后疑虑重重,还望三太子莫要见怪。”
敖丙道:“想不到这么久以来,你竟然一直以凡人之躯在这些人之间周转调停,如此还能心中惦念破除这人祭旧制,实属难得。怪不得神鸟会选你做传令信使,这天道还促成你我结为眷属,想来你这身上,必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苏喆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道:“也是运气,这一路遇到的人也都对我多有照拂,虽说伯邑考阿旦在有些事儿上对我遮掩隐瞒,可这推行天道变革,引领封神之战,也还要仰仗他们,所以也不好彻底翻脸。”
敖丙笑道:“如今你既然有我这眷属相助,倒也不用再受制于他们。你说推行天道变革引领封神之战,与你那师叔所求趋同,不如你们携手共进料理此事,又何必假手他人。”
他见苏喆瞪大眼睛一脸惊讶,还补充道:“你若顾及那姬三公子的救命之恩,我可以遣夜叉除了他,反正他于我又没什么恩情。如此一来,你也可以放手与你那师叔专心应对这封神之战。你看如何?”
第347章
这个提议太过炸裂以至于苏喆一时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脸呆滞望着敖丙道:“啊?”
敖丙还兀自摸着下巴沉吟:“可惜今日有些性急,让他们知道了我与你相识这层关系,不过无妨,听你描述,这三公子也无甚法力修为,只会些占卜释梦之术,便让夜叉隐去行踪默默除掉,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
哎不是,我这里是当局者迷,想跟你吐槽倾诉一下阿旦伯邑考这不够坦荡的行为,听听你三太子的分析见解的!怎么着你一上来就直接给出方案掀桌杀人是闹哪样啊!
我费这么大劲儿把你和夜叉救下来可不是让你们来掀桌的啊!
眼见敖丙一脸严肃地开始与夜叉讨论这暗杀方案的可行性,苏喆大惊失色连忙制止:“等等等等,未来推行政事改革还得靠他呢,你把他杀了,我代天传令的任务也泡汤了!”
敖丙不以为然,一脸无谓,向他回道:“你身为鸮君肩负神令,又有我助力,什么人才招揽不来,还非指着这一人做事?”
苏喆又不能随意暴露自己穿书身份,只好一口咬定政事革新必须倚仗阿旦也是神谕所示,总之阿旦这种角色是绝对不能轻易杀掉的。
开玩笑呢,退一万步说,没了他我能成功地把这封神任务完成,可结算的时候制定周礼的人没了,那这神不白封了么!
然后他突然惊觉,虽然自己嘴上喊着西岐负我我去朝歌,可这内心到底还是认为西岐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会比朝歌要更先进些。
这思想钢印可谓根深蒂固。
敖丙对他这坚定的态度虽然有些不解,但也没有一味坚持己见,只是叹道:“既然你说神谕如此,那我们也确实不好强杀,便待他帮你完成这神谕任务,再行处置如何?”
苏喆扶额道:“看得出龙三太子您是真心实意想帮我解决问题,这份心意真是令我万分感激,但是……您能不能不要老是想着用杀人来解决啊!”
他想了想,向敖丙解释道:“现在这问题是我与他们再无互信交心,单凭杀人,也无法解决。”
敖丙皱眉道:“你们之间竟然还有这等龃龉,那你当时还信誓旦旦要我派夜叉去协力西岐,为龙族挣得战功仙籍?”
苏喆道:“我可没有诓骗于你,这封神大计于人间来说,是两派必会一战,至于战事因何而起,又以何为终,别说我与师叔了,便是天尊也还未探明。之前我们确实都察觉西岐这王气升腾,但朝歌未见得就气数已尽,所以我与师叔才又要去朝歌探探虚实。未来便是去不得西岐,我便带你们往朝歌去便是了。总之这参战功绩绝对不会少了你们的。”
敖丙道:“你倒实在,这事情虚实未定,便敢与我透露,就不怕我一怒之下返回东海蛰伏不出么。”
苏喆苦笑道:“我之所以与阿旦伯邑考走至这一步,便是因为之前顾及自己这草民身份,许多事情不敢坦诚相告,待事态发展到不得不说时,又无法对之前的隐瞒自圆其说,因此才……唉!”
敖丙不解道:“这算什么缘由,这种事情只需各方对坐明言,开诚布公剖析利害,便是再有什么误会,也没有解不开的。”
苏喆白他一眼道:“说得轻巧,你之前与夜叉兄弟为是否可无令而动争辩赌气时,怎的不冷静下来对坐言明剖析利害?”
敖丙被他怼得一噎,分辩道:“夜叉可算是我陪练恩师,我自然知道他不会害我,只是有些方法我不认同罢了!算什么误会!”
苏喆冷哼道:“看来你也知道,正因为你们相互知根知底,都深知对方不会于自己不利,便是一时拌嘴生气也都不会计较。”
他叹了口气道:“我就不一样了,我虽可预见许多人的未来,可对自己的结局,却只感受到混沌一片。”他抬起眼,望向头顶这片穿过早春枝叶透出的蓝天,突然感到不胜唏嘘。
“我也并不能确认他们是真心待我,还是只欲借我这鸮君名号,实际心中另有图谋。”
第348章
结果敖丙非但没有理解,反而觉得苏喆无事生非。
在他看来,两者并无差别。
这给苏喆郁闷的,不得不认真组织语言,专向他解释道:“差别很大!人生苦短,若能与相互信任的同伴为同一目标而努力奋斗,那是何等快意的事儿!虽然过程可能会艰难困苦,结果也不一定会是功成名就,但一起努力的这个经历,回忆起来都会很美好!而跟那种各自为政的同事一起工作,就算运气好干得顺顺当当,可工作结束之后,也并没有什么成就感和令人愉快的回忆。”
敖丙显然没怎么理解,反问道:“同事?”
苏喆这才意识到一时情急,这现代词汇脱口而出,也难怪敖丙听不明白。
于是他只好挠头解释了半天,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让敖丙理解这同事和同伴差别。
不想敖丙举一反三的本事倒强,听完便向苏喆问道:“便是你我如今这关系,听起来倒像是你说的这个同事。”
?
怎么还自己加起戏来了!您跟我怎么说也是由天尊出品的灵契绑定的眷属,就算看这灵契的面子,也不该套个这么冷漠的关系吧!
但此时苏喆因回忆起这前尘往事,多少有些情绪低落,一时间也无心再费唇舌去纠正他这认知,只想找个话头把这话题胡乱略过,便含糊其词道:“怎会,就冲你我所结这灵契,多少也算得上是生死与共的伙伴吧。”
敖丙却不放过他,紧追不舍地向他问道:“所以,若有朝一日我也变得不够坦诚,鸮君一样会疑我弃我是么?”
对他这跳跃的思维,苏喆多少有点难以理解,不由皱眉反问道:“三太子为何会有此疑虑?你我既然已经结为生死眷属,我们之间的信任便天然存在,我又怎会因区区小事就对你离心离德。”
敖丙则叹气道:“可我听鸮君方才所述,早前与姬三公子携手共抗云中子,结下命定之约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可最终却因沟通交流欠奉,也还是难逃这同床异梦的结局,心下多少有些感慨。”
苏喆被他说得一阵脱力,您这坦诚也坦诚得太彻底了吧!而且咱们这关系有灵契打底,不比阿旦那全靠相互试探推测得来的关系牢固得多!
不过敖丙还真是有啥说啥,全不顾及什么面子后果,反倒让苏喆感觉安心不少。
诶等等,他前一句说了什么?
“最终却因沟通交流欠奉,也还是难逃这同床异梦的结局。”系统非常乖巧地在他脑内把敖丙刚才的话给苏喆复述了一遍。
一瞬间,苏喆突然有种醍醐灌顶的感觉。他甚至都顾不上再跟系统相互嘲讽两句,只是仔细地开始回忆阿旦这一路的变化。
所以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阿旦有所怀疑的?
没错。
是从伯邑考向他分析阿旦反常表现的时候。
先是在路途之上,伯邑考使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要苏喆留在身边,阿旦全无疑议,全程任凭伯邑考安排苏喆,甚至还帮着伯邑考来劝苏喆。
接着在太姒夫人的家宴之后,伯邑考便以阿旦未提成礼之事为由,对苏喆旁敲侧击,暗示阿旦从一开始便是为了稳住苏喆这个从天而降持鸮的谶语之人,才会如此行事。
苏喆也因为不忿阿旦安排自己如同物品,便对他冷言冷语。
所有这一切,要么是伯邑考的推测,要么是自己的推测。
自己何曾亲自向阿旦询问确认过他的想法?
没有。
突然想通这些关节,苏喆恍然有种大彻大悟的感觉。
他抬起头,望向敖丙,一字一句坚定道:“你说得对,问题确实出在沟通与交流上,若是彼此真心相待,有什么事情不能开诚布公地谈呢。”
他一扫之前低沉的情绪,拉着敖丙,向他拜托道:“如今我有三太子相助,再不用怕伯邑考对我有什么威胁,还劳烦三太子送我前往西岐城内,我要与阿旦当面问个明白。”
第349章
在苏喆的计划中,自己原本应该是带着敖丙夜叉,充满威严地从天而降,气势汹汹向阿旦兴师问罪。
结果现在却只有在阿旦怀里推拒挣扎的份儿。
谁能想到一向冷静矜持的阿旦看见苏喆出现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一脸惊喜地飞身下马奔过来给他抱了个满怀。
大街上啊!又是随从又是民众的大街上啊!
苏喆给他抱得头皮都麻了,一边推一边道:“做什么呢那么多人!快放开!”
阿旦充耳未闻,也不管苏喆挣扎,将脸埋在苏喆颈窝处喃喃道:“真的是你,阿喆,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他双目紧闭,呼吸炙热,这温热的气息掠过苏喆的耳畔,给他激得背上都浮起一阵酥麻。
苏喆被这么紧紧圈在怀中,挣也挣不脱,动也动不了,一时间大为窘迫,只得先迭声哄道:“怎么会怎么会,我在西岐还有那么多任务未完成,怎么会不回来么!你看我像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么!……哎不是,你别冲着脖子吹气儿!先放开我!大庭广众的成什么样子!”
阿旦巍然不动,只闷声道:“你这 一走杳无音信,我还道是你心中怪我待你不周,才找借口离开。”
苏喆心道原来你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啊!搞得我还以为你真是在那好大哥面前就会智商情商双线下滑才做出这些决定呢!
他冷哼道:“岂敢,想来我这种突然出现的谶语之人,在诸位贵人面前能有条命在已是天大的福气了,还敢奢望其他?处置起来不也全凭各位心意,说留就留,说送就送,跟个物什有什么差别,”
阿旦听他话里话外净是讽刺挖苦,想来他心中这不满怕是积攒已久,便不再一味圈他在怀,终是双手扶住他的肩膀,抬起头望向他笑道:“怎么突然有此一说,阿喆这是怪我之前推你去照应大哥的决定么?”
苏喆哼了一声,冷冷道:“原来三公子也知道这么安排不合我意啊,我还以为你心中只有兄弟情谊,没有我这外人的立锥之地了。”
阿旦笑回道:“这是哪里话,在我心中,阿喆这天赐命定之人的地位,可是独一无二的。”
苏喆白了他一眼,正要回嘴,一直默默站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敖丙,此时终于忍无可忍地使劲儿咳嗽了一声道:“可以理解二位久别重逢,一时间有许多话要倾诉,但是,”他望了望左右围观的人群,叹气道:“可以请两位换个地方卿卿我我么,你们看看这左右,整个道路都要被看热闹的人堵死了。”
苏喆瞬间脸色爆红,手忙脚乱推开阿旦狼狈道:“就是!你看你说起浑话从来不顾场合!”
阿旦被苏喆推开,也不恼,反而重新牵起他的手,向敖丙笑道:“见到阿喆太过惊喜,只顾着与他说话,一时间忘了请教这位少年将军名讳,确实失礼,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方,前方有个酒肆,包间雅座也算清静,不如二位移步前往,再有什么事由,我们坐下慢慢聊来。”
第350章
苏喆不由感叹阿旦果然还是那么心思敏锐细腻,怕是已经看出自己一回西岐便先行前来寻他,定是有话要讲,不等这边开口要求,便安排场所方便详谈。
所以苏喆也没推拒,几人便先简单互通了姓名称呼,由阿旦带着往那酒肆去。
地方倒也确实不远,只是这一路走来,阿旦一直死死捉住苏喆的手不放,甩都甩不脱,苏喆挣脱未果,最终也只好由着他去。
待到酒肆,阿旦便要了雅间,吩咐店内准备一人一几布置妥当,请几人落座。
夜叉则未单坐案几,只陪坐在敖丙身后待命。
待众人坐定,上首的阿旦便先行屏退了左右,笑意盈盈地望着苏喆道:“此间已无外人,阿喆有话但说无妨。”
他一下来个这么直截了当的开场白,还给苏喆整了个猝不及防,加上这心中原本就千头万绪,一时间反而不知该从何处开口。
他这儿一个迟疑犹豫,敖丙那边已经按捺不住,直接开口向阿旦质问道:“鸮君面皮薄,对于公子所图之事,想要探个究竟,却又难以启齿,我便不与公子客套,直接问来:之前听闻鸮君所言,说他是公子认定的命定之人,小可便要向公子确认一下,这么说可有什么凭据?”
他语气实在算不上恭敬,大有兴师问罪的架势,阿旦自然也察觉到了他这明显的敌意,却并不气恼,更不急着回他,只微笑向苏喆叹道:“我的阿喆果然还是与初见时一样,不论在哪都如珠如玉,凭温润之光也能引人夺目。只与太乙仙长外出云游了这么几日,便结识了龙三太子这般意气相投,愿为你仗义执言的挚友,实在可喜可贺。”
敖丙不等苏喆分辩,便轻笑回道:“我们确是相识不久,但这相遇机缘却是天赐,你们人间那普通同事关系,怎可与我们相提并论。”
哎不是,您这不能听了个词儿就乱用吧!啥叫普通同事关系啊!
阿旦听见这个词面上也愣了一瞬,但旋即神色如常地微笑道:“来西岐后阿喆为了照顾大哥,确实未曾与我同室相住,可并不影响我与他这命定的情谊。”
然后他还抿了抿嘴,垂下眼神瞟了苏喆一眼,用略带嗔怪的语气向苏喆道:“阿喆你也真是,你我这些私密之事,竟也向三太子提起,没得让三太子听了笑话。”
?????
不是?!你俩这鸡同鸭讲竟然还能聊得挺嗨啊?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而且阿旦你脑子里到底在脑补些什么糟糕玩意儿才能回复出这种逆天内容啊!!!
还有你那娇羞的神态是什么鬼啊!几天不见怎么给我崩出这种表情来了啊!这还是那个一晚上面不改色图图了十几家抵制新政贵族的铁腕冷血旦么!
还开诚布公坦荡直言呢,再聊下去怕是离婚证都给你们聊出来了!
呸呸呸!什么离婚证,我自己的思路都特么被你俩带沟里去了!
要是再不出言制止,鬼知道他们这对话还能歪哪儿去,苏喆赶忙加入对话向阿旦道:“三太子是直爽之人,与我闲聊时听我言说心中疑惑苦闷,便劝我与其耗费精力胡思乱想,不如直接坦诚与你相问,总好过相互猜忌言不由衷。”
阿旦笑道:“我自明白,便是没有三太子劝解,阿喆你也可随心而问,我保证有问必答。”
苏喆听他这样说,不由低头沉吟一阵,然后抬头直视阿旦的双眼,一字一句清楚问道:“你认下我这个命定之人,到底是为了稳住我的权宜之计,还是意图改命的长远之谋,我想听你亲口说个明明白白。”
第351章
听见苏喆这样问,阿旦也只无奈笑笑,然后认真道:“我就知以你聪慧机敏,又心思纯善,我私底下这些动作谋划到底是瞒不过你,也知道你迟早有向我诘问的这一天。”
苏喆原本还有些紧张地等着阿旦解释,没想到他上来先一顿无脑夸夸,一时无语,斜眼瞥他道:“顾左右而言他!别想花言巧语吹捧一番就糊弄过去!”
阿旦轻笑道:“阿喆可太冤枉我了,我这话句句出自真心,绝无半点吹捧之意。再说你若真的毫无过人之处,以龙三太子这样倨傲尊贵的身份,又怎会平白无故袒护于你。”
敖丙看起来比苏喆心眼儿还少,闻言冷哼一声道:“算你有点眼光。”
阿旦向他微笑点头致谢,然后仍转向苏喆道:“阿喆可记得你我初遇之时的情形?”
苏喆回忆了一下,疑惑道:“女娲宫后殿的囚笼?你是跟着二王子殿下来的,有什么问题?”
阿旦笑道:“非也,你我初遇,当是祭典之前,你欲冲撞太子御骑之时。”
苏喆不解道:“啊?这有什么差别?”
阿旦道:“严格来说,当是祭典之前,占卜之时便已知道阿喆的存在,只是不知你样貌性格,但这鸮君降世,我却是比丞相知道得还早。”
苏喆被他说得一头雾水,问道:“可我记得你说天降持鸮之人的卜辞,是丞相占卜了拿去给太子看的,但是太子府上未曾重视,才拿去给你处理。不过……这和我问你的问题有什么关系?”
阿旦笑道:“自然有关,而且是大大相关,还请阿喆莫要心急,听我细细道来。”
原来,当时大祭司丞相卜出谶语之人持鸮现世,是因为给祭典占卜问询的内容又多又杂,包括墙壁有异,风起祸现,谶语之人降世等等内容全都杂七杂八夹在其中,所有信息全都记录之后,大祭司会将这些信息转给低等级的祭司由他们分类并做观察,追踪记录哪些占卜兑现,哪些没有,以供今后占卜参考。
而阿旦在给自己占卜命定之人是否出现时,就发现了苏喆在占卜中的踪迹。
于是他又比对了丞相的卜辞,发现最有符合这命定之人条件的就是这位将要出现的持鸮之人。
在得到这些信息之后,他便将信息报与殷郊殷洪,不费吹灰之力在城门外就逮住了正要拦马献宝的苏喆。
不过所有人颇感意外的是,这个持鸮之人他竟然是个男子。
众人便都觉得这占卜信息怕是出了什么偏差,劝阿旦重新追查,以免错过真正的命定之人。
阿旦嘴上赞同,内心却坚持要相处试探一番才做定论,便还是劝了殷洪去会会苏喆。
这才让苏喆有了证实自己预言能力的机会。
只是真的见了面,才发现苏喆根本没有半点道骨仙风世外高人的派头,反而油腔滑调看着就很不靠谱。
但既然要试探,阿旦还是耐着性子继续接触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就算不是自己的命定之人,对于有预言能力的家伙,也不能随意放走让他落入王室之外的人手上。
听到这儿,苏喆不由也恍然大悟,怪不得在女娲宫囚笼里,阿旦跟他对话的时候总有种高高在上鄙夷之情,原来是一眼看来发现这个持鸮之人水平远远够不到那命定之人魅力无限祸害大殷的标准,内心失望所致。
所以第二天阿旦穿那么一身睡衣似的衣服来见自己,也是试探自己是不是会向他投怀送抱了?
第352章
对于苏喆这疑问,阿旦笑着点头道:“确有此意,不想阿喆却丝毫不为所动,到让我开始质疑自己的卜算之能是否真如以往那样准确无误了。”
苏喆撇嘴道:“姬三公子还真是自命不凡啊,您还真觉得换件衣服就能让人对你主动投怀送抱么!”
阿旦道:“若这命定之人确如卜辞所示,是使用魅术魅惑众人的高手,我那打扮,不也让他施展起这些手段来更便易些么。”
苏喆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内心是要多嫌弃有多嫌弃,亏我还一直把你当圣人看,合着你从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算计我了是吧!
阿旦见他这番表情,不由垂头轻笑道:“彼时我内心也是不服天命,心道这命定之人便是没有颠倒众生之能,多少也该有些风华绝代的姿态,不想却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心中不由有些纳罕。可若不认你这命定之人,岂不是当着丞相太子承认自己卜算有差,更加不利于之后争夺这祭司之位,于是便寻个借口,将你带在身边,以观后效。”
苏喆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他们这些人一见面都对自己没什么排斥,还默许阿旦把自己带在身边参与各种事务,不仅如此,阿旦那时在车上对自己动作亲昵,态度暧昧,情绪上也是关照有加,原来都是有原因的。
玛德,还以为自己真的有主角光环以独特的人格魅力征服了这些权贵,没想到啊没想到,小丑竟是我自己!
想到这他内心不由更是烦躁,当即豁然起身,冲阿旦略一拱手,没好气儿道:“那还真是让三公子失望了,我苏喆确实就是凡人一个,既没有什么媚惑众生的能力,也不具什么逆天改命的手段,您这命定之人,还是另请高明吧。此前种种,只当是阴差阳错误了你的正事,好在你我都及时醒悟,也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损失,咱们好聚好散,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去,看来是铁了心要走。
一旁的敖丙都被他这激烈的反应整了个猝不及防,连忙跟着起身,准备与他一起离开。
只听阿旦唤道:“阿喆且慢!”接着一向以文臣儒雅形象示人的他,竟然展开身形,使了个轻盈步法越过面前桌案,翻身挡住了苏喆的去路。
苏喆自然是反应不过来,但敖丙夜叉就不一样了,两人见阿旦靠近苏喆,又不知他真实意图,便不约而同欺身上前,将苏喆扯至身后,阻止阿旦继续靠近。
阿旦伸出去牵苏喆的手捉了个空,见是敖丙夜叉拦在面前,先愣了片刻,又缓缓收回手,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抬眼向苏喆笑道:“阿喆怎地出门了一趟,便变得这般性急起来,明明是你要我坦诚相待直言不讳,怎么这会子我说了真话,你倒恼了。”
苏喆别过脸也不看他,道:“你既然觉得我本不配做这命定之人,我又何必在此死缠烂打让你为难?不如散了痛快。”
阿旦苦笑道:“就知你听了我这真话定会着恼,所以才一直未提。”
他不管拦着自己的敖丙夜叉,一边执意伸手去牵苏喆,一边请求道:“你便是要走,也该听我把话说完。此刻我这话才说了一半,你就要恼,可话未听完,又怎妄下定论,认为如今的我还是全无真心呢?”
苏喆甩开他的手,冷笑道:“说得轻巧!你若真心待我,又怎会任凭大哥将我圈了去,全程不闻不问!”
第353章
面对苏喆的质问,阿旦面上虽然还是保持那一贯的优雅微笑,可眼神却有些躲闪起来。
他不再直视苏喆的眼睛,沉吟片刻之后,才复又抬头,有些迟疑道:“总是我不自量力,想以一己之力运筹帷幄,更改多人命途,结果却顾此失彼,以致最终乱了方寸。”
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没想到他这一反常态地示弱认错,反倒引起了苏喆的警觉。
不过方才一通发泄,此时苏喆内心倒也没之前那么激动,立即离开的念头虽说算是被这一席话打消了些许,可内心怀疑却并未褪去。
只是他面上仍不动声色,等着看阿旦还要如何辩解,听听他还能编出什么借口来。
阿旦见苏喆愿意停下听他说话,不由松了口气,一时间也收了笑容,缓缓道:“那日我去见你之前,便曾经做过卜算,只是你这命格全然不应占卜,倒令我更加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虽然问卜起卦均算不出你这来历目的,但若反向卜算我自己所遇何人,倒也可以对你这身份逆推一二。”
苏喆这才理解之前姜子牙提到的迂回卜算之法到底是怎么个迂回,不由感叹,便是应对天道,竟然也可使用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的应对大法,某种程度也算得上是咱的文化传承了吧。
因此虽然苏喆卡了这个世界的bug导致他们用占卜规则无法摸清他的底细,但是人家也可以反卡bug通过自己和苏喆的关系来推算苏喆的概况。
想来之前伯邑考也能利用卜卦引导阿旦和姬发在城中与自己“巧遇”,只是那时自己有子牙易容术傍身,没被认出来。若是没有这番乔装,怕是当时便被他们迎回世子府去了。
那么同样精于卜算之道的阿旦,使用起这些占卜技巧,自然也是轻车熟路。
所以那日他在去见苏喆之前,不但已经发现了苏喆不为卜算所应,还专门为自己卜了一卦。
结果当然显示命定之人已经出现,只是苏喆到底还是bug加身,卦象之中完全看不出他的特征。
但正因如此,反而更加坐实那位不应卦象的天降之人,便是苏喆这个算不出行踪的谶语之人。
毕竟卜卦卜不出结果的家伙,目前也就他这一个。
得到这种占卜结果的阿旦,将信将疑去见了苏喆,结果发现他看起来根本就是一个走了狗屎运,意外捡到能预知未来神鸟的普通人,不由有些无奈,同时也更加好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想不开去认此人做命定之人。
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换个地方看看苏喆反应,便一路都带着他行动。
不料这短期相处下来,他却越发觉得苏喆这人虽然时常表现出毫无城府懵懂无知的样子,有时却又突然通透聪颖,还动辄口出深邃之语,完全不像是未受开化的野人,可他又确实不识得字,怎么看都十分蹊跷。
于是他便一路旁敲侧击,打听苏喆底细。可惜最终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只随意做些亲昵之举麻痹苏喆,以防之后真有什么变故。
然而云中子出现却打乱了他的计划。
因为云中子一开口就要拿苏喆和妲己祭天,而且妲己那边,冀州竟然已经被他说服同意。
自己如果不保下苏喆,那这个命定之人怕是直接就无了。
正好苏喆对自己也还心存警惕,不如借此机会卖他个天大的人情,便是他将来真有什么作为,多少也能记着点自己的好。
结果这一卖,就卖了个惊天动地。
由于之前他也没打算隐瞒,殷郊和卫队便都知道他只是做些试探,对他那些亲昵之举也并不在意。
即使他之后在大庭广众之下认了这命定之人,众人除了略感惊讶之外,也并没有多加阻拦质疑。
而苏喆的反应就很有趣了,他虽然能煞有介事地说中不少跟卜辞相合的预言,但对于他自个儿的命运,却似乎知道的不比其他人多。
何况他对自己认定这命定之人的回应,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可爱。
令自己不由自主想要多逗弄他几次。
再之后苏喆习字迅速,又与黄天化一见如故,更让阿旦意识到,这位看起来直愣愣的鸮君,身上怕是还有更多的秘密,以至于昆仑都对他产生了兴趣。
加上苏喆时不时透露些改革意图,交谈时还常常隐隐流露出一种天朝上国子民自命不凡的气质。
让阿旦确认,苏喆八成是来自异界的世外之人。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借助鸮君这世外之力,破解一直笼罩在大哥和自己头上这不得善终的诅咒呢。
至于被妲己夺取那祭司之位,他根本毫不在意。
毕竟跟祭司之位比起来,大哥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
第354章
阿旦叹了口气,垂眼望着苏喆缩回去的手,低声道:“从小到大,我自认处事也算是理智冷静,因此那时才敢不忌这命定之说,意图拿你做这改命之局的引子。未曾想……”
他抬眼轻叹,不再躲避苏喆轻蔑的眼神,重新与他对视,意味深长道:“未曾想我实在高估了自己的意志,也低估了共处这些日子里,阿喆你……对我心境的影响。”
被他这么一提,二人昔日相处的种种场景也不由浮现在苏喆眼前,从阿旦教他识字习文,到他与阿旦讲述神州异闻,再到二人共同讨论商定这西岐人祭改革的方针方略,这一路走来,二人确实是由猜忌慢慢转为相互信任,交流也渐渐由浅到深。
眼看自己的思路又被阿旦带着开始回忆,苏喆赶忙回神,别过脸去,不再直视阿旦的目光,僵硬道:“你又这样,什么事都只是说说而已,便是语气柔和,词句温存,也不过是为了哄我再为你们西岐多做些事罢了。”
他咬了咬牙,狠心道:“如今你们这改革已步入正轨,朝中局势也尽在你和姬发掌握之中,我身上实在没有什么对你们有价值的东西了,今后也用不着再委屈你和世子,屈尊降贵来奉承我这要啥没啥的草民。”
阿旦闻言,连忙分辩道:“之前我未曾与你商议,自作主张将你推举至大哥身边,是我不对,我也知此时再做解释也于事无补……可是……便算我请求阿喆,你能不能……再等几日,因你讲与我们那千字文,我们也已经增补完毕,待你主持谷雨文祭结束,正了你这鸮君赐文之名,那时你再想离开,我便……绝不阻拦。”
不说还好,他这一说,苏喆反而给气笑了,只是他此时突觉释然,明白自己就是吵闹起来也无济于事,便冷笑道:“三公子果然是忧国忧民的典范,便是到了此刻,也依然心系家国大事,一切以大局为先。”
他转向阿旦,冷声道:“只可惜这文我也之提了开头几句,要说赐文实不敢当,况且我大字识不来几个,让我主持谷雨祭祀确实于礼不合,没得辱没了这仓颉圣人之祭。”
阿旦看起来是真的急了,也不管拦着他的夜叉敖丙,只一味去捉苏喆臂膀,口中请求道:“便是你不愿主持,也无所谓,可这祭典,我是真心实意想要你参加。”
他见苏喆依然不为所动,也顿了顿,像是豁出去了似的,对苏喆道:“你曾经对我说过,之所以对神州种种过往不愿再提,是因不想向我‘卖惨’,你可知这般心思,我却是与你一样。”
“在冀州之时,我便发现,对你这情感日渐不同,我内心一边欣喜能与你相遇,一边又有些悲哀,因为这可能意味着,我自己怕是已经无力破除那命定之局。”
“如若再由着这心意发展下去,当会合上那命定的卜辞,你我虽然可携手共进,可这结局……”
他凄然一笑,自嘲道:“我去朝歌,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而行,便是因这祭司之位不得善终,也是我技不如人,改不了命,并无怨言。”
他眉尖微蹙,唇角却露出一丝笑意,柔声细语向苏喆道:“可阿喆你这般惊才绝艳,又不为卜算所困,若只是因为与我同行,便应了那不容于殷的卜辞,实在不值。”
“我思来想去,唯有将你托付于大哥,才能保你此后安全无虞,所以才自作主张,刻意将你推举至大哥身边。”
“我料定以你这外柔内刚的性子,知道了真相必然不会同意,所以才一直对你这不满佯作不查。”
“还望阿喆……鸮君听完这肺腑之言,能体谅在下的苦心,陪着大哥留在西岐,安度此生。”
说完,他又渐渐恢复了之前那种云淡风轻的样子,微笑着望向苏喆,眼中带着无尽期许,小心翼翼地向他问道:“可以吗?”
第355章
此时这气氛被阿旦烘托得十分到位,有那么一瞬间苏喆几乎真的要怀疑阿旦会不会真的对自己动了感情,但残存的理智提醒他,周公旦这个人物不论在书里还是在历史上,都是为了事业舍弃一切的类型,就算自己再怎么主角光环加成也不至于扭曲这个人物原本的设定吧。
所以苏喆此时拒绝得没有一丝犹豫,斩钉截铁道:“不可以!”
阿旦见他如此坚决,只得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落寞道:“我便知道,昔日你孤身一人身无长物,与我们相处都能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如今有了龙三太子相伴同行,再见我等凡尘俗客,自然也多了一份矜持。”
他轻轻握着苏喆手腕的掌心有些发凉,望着苏喆的眼中也尽显不舍,口中迟疑道:“毕竟……仙凡有别,你便是一心另寻他途,我也不会怨你。”
苏喆被他看得有些心虚,连忙再次把手抽回来,别过脸道:“与这些无关,我是真的再没什么可以给西岐的了,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反而白白害你们多费心神来照顾我,而且我这命格特殊,怕是还会像之前招来蜮兽那般给你们带来其他麻烦,与其留在西岐提心吊胆,不如跟着师叔师伯云游去更为妥当。”
阿旦见他如此,终是长叹道:“阿喆既然执意要离开,想来我也强留不得,”他沉吟了片刻,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从里边拿出一块三寸见方光润如玉的竹牌,递给苏喆道:“这块南竹平安牌,原是母亲从家乡带来的,周边符文,可驱邪纳福,我自小就带在身上。自从得了你送我的名牌之后,我便打算将这符牌刻了回赠,只是这一路忙乱,少有闲暇,以至拖到现在也未完工。本想赶在谷雨祭祀前刻完,好在宗族大宴上当众赠你,可此时你便执意要走,我也只好提前拿出来相送了。”
苏喆见他说得恳切,又想竹牌也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若仍然严词拒绝,怕又生出什么是非,便伸手接了。
阿旦便借机又捉住他的手道:“这未刻完的字,阿喆可许之后相见时,由我补全?”
苏喆不知他葫芦里又想卖什么药,只好先将那竹牌拿起来细看,见其中一面果然大大刻着苏喆二字,只是喆字只刻了一个吉,另外半边只虚虚地勾了个框。
而竹牌背面,则密密麻麻刻了好些字,从排布来看,估计是什么诗句。
苏喆此时也顾不上细究,直觉不能就这么应承,便搪塞道:“我也不知将来会不会再回西岐,怎好随意答应。”
阿旦摇头笑道:“阿喆果然还是这样纯良,你就是此时应承下来哄哄我,也不肯么。便是此时应了未来却不兑现,我又能奈你何。”
苏喆却撇开他的手,将那牌子收在手中,咬着唇道:“我身为鸮君,有言灵预言之能,许诺应答自需谨慎,虚言妄语,有损鸮君之名。”
阿旦闻言,突然眼神一亮,略带欣喜道:“此话当真?那鸮君与我等应承之事,确实还有一件未曾兑现,是否可以此为由,请鸮君再留几日?”
苏喆诧异道:“这人祭改制,千字文补全,马具改良,不都基本完成了么!我哪有什么还没完成的!”
他反应了一下,迅速给自己打了个补丁:“便是答应要与你识字习文,这边也有子牙师叔和三太子继续教授,其他还有什么没做到的!”
阿旦笑道:“自是有的,阿喆莫忘了,一入西岐,你便应承了大哥,一定会帮他把身体调理到与常人无异。”
第356章
苏喆没料到他为了不让自己离开竟然开始耍赖,一时倍感慌乱,辩驳道:“你别强词夺理啊,大哥自从用了我那覆面,咳喘明明都几近痊愈,日常起居更是无甚影响,这难道还不算与常人无异么!”
他这回答正中阿旦下怀,只见阿旦微笑道:“阿喆既这样说,也是承认有此一诺?”
苏喆还能怎么答,只得硬着头皮承认道:“这有什么不敢认的,我不但认了,还兑现了呢!大哥身体现在已然大好,难道你想不承认?”
阿旦目的已达到,也不管伯邑考如今这身体状况到底如何,只重新牵起苏喆的手道:“怎会不认,大哥状况是比之前大好,可他体质依然孱弱,久坐出行仍是不便,这怎么能算作彻底恢复呢!”
他捉着苏喆的手也用了些力,任苏喆拽了几下也不肯放开,大有死缠烂打的意思,嘴里还不住问道:“阿喆也说过,你身负神鸟之力不可妄诺,此事总不能就这样言而无信吧?您说是不是,鸮君?”
这还真给他找到华点了,苏喆现在思绪旋转如飞,一片慌乱,怎么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正当他一筹莫展之时,一旁的敖丙却突然行动,上前一步扯开阿旦捉着苏喆的手,顺势将他搡过一边,挡在他和苏喆之间,翻了个白眼哼道:“絮絮叨叨的,鸮君身负天命,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想去哪自然由他自行决定!他是卖给你了还是怎的,凭什么让你这样强行拿捏!”
阿旦被他推得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却也不恼,只望向他笑道:“三太子说笑了,阿喆自与我相识,如何行事向来都由他自行决定,我可从未过度干涉,否则怎么放他会跟着太乙仙长出行访友,结识到三太子呢。”
苏喆生怕敖丙再度暴起,万一给他整出人命来可就完蛋了,也忙拉着敖丙劝道:“淡定淡定,咱们谈就谈,不要动手。”
敖丙只冷哼一声,又给了阿旦一个白眼,继续挡在苏喆身前。
阿旦摇头笑道:“想来您与阿喆相识较晚,不知我们之前如何相处,才会有此一问。其实,便是这调养大哥身体之事,原本也是他应了大哥,我才提起的。想必您方才也听到了,阿喆也说担心自己有这言灵预言之能在身,若许诺应答无法兑现,怕是会折损神鸟之力,所以连我那小小的重逢之请,都不敢轻易乱应,我又怎么能眼见他置之前的承诺于不顾呢,万一食言导致这神鸟鸮君预言之力折损,那可是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他这话说得是大义凛然滴水不漏,全无一点私心,都是为苏喆着想。
苏喆钦佩之余,也不得不感叹自己可真算是天赋异禀,就那么随口一编扯出来的借口,能给平地砸这大一坑,自己现在怕是搬个梯子都爬不出来。
难道只能先这样乖乖跟着阿旦回去?可是这一留下,谁知道又会生出什么变故,到时候再想找借口离开怕是更难。
敖丙见他沉默不言,不由皱眉问道:“他说的都是真的么,你确是答应过要给那什么大哥调理身体?”
苏喆不由心虚,眼神乱转,嗫嚅道:“那时候我们刚启程要回西岐,我与大哥共乘,一路见他为病痛所困,一时不忍,未及深思,便夸下海口……”
敖丙嫌弃地打断他,转向阿旦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治好了你们说的这位大哥,我i们就可以走了么!”
阿旦料他一时半刻也无法做到,便应道:“并非在下强人所难,只是怕阿喆食言会折损他那鸮君神力。”
敖丙冷哼一声,不屑道:“不就是让个病弱之人恢复康健么,也值得你们这么争来争去?此事交于我来办,保他即刻便可气壮身强。”
第357章
对啊,这龙宫可是三界最大土豪,什么奇珍异宝天地灵材没有,之前狐王攒了那么些珍奇药材,就能把自己从重伤一下救到痊愈,敖丙可是龙三太子,他拿出几样灵药来让伯邑考恢复健康,那还不是举手之劳么!
苏喆不由惊喜道:“三太子是要回龙宫取些灵药?你这驾云来回,一天可够?”
敖丙嗤笑道:“又不是什么需要起死回生的顽疾,何须灵药!”
然后几人就震惊地看着敖丙解开左臂腕甲,撸起袖子,露出一截雪白臂膀向夜叉道:“匕首。”
苏喆大惊,又搞不清他要干嘛,连忙拉住道:“这事儿还到不了这份上!你这是做什么!”
敖丙无所谓道:“你慌什么,人间那些强身健体之物,还不及我龙鳞功效百十分之一,况且我们肩臂鳞片生长最快,与他取上一两片也是无妨。夜叉?匕首!”
在他身后的夜叉皱着眉,一脸为难,双手虽然呈上了一把匕首,可那表情却是十分不情愿,口中也劝道:“少主三思!这去鳞之伤十天半月可恢复不了,如若期间我们返回龙宫,又让属下如何向龙君交代!”
敖丙一把抓过他捧着的匕首,不耐烦道:“之前回宫已向父王讲明了此行目的,短期内都不会回去,你怕什么!”
苏喆闻言连忙拉住他道:“慢着!他意思是取这鳞片会让你受伤?”
敖丙啧道:“皮外伤,有什么要紧!现在是先打发了他们再说。”
说罢,也不管苏喆夜叉阻拦,左臂用力一挣 ,那雪白臂膀便青筋暴起,皮下也隐隐浮现出一层黝黑鳞片来。
这鳞片漆黑如墨,可在光下却反射出五彩斑斓的光华,其间又有一丝丝金纹游走其中,端的是美轮美奂贵不可言,饶是一向处变不惊的阿旦,见此场景也不由略显惊讶。
只见敖丙右手执刃,左手先随意将散在肩上的发丝拢作一束叼在口中,接着便撑臂握拳,拿那匕首由下往上那么一挑,众人只听嘎嘣一声!
匕首尖端便被那鳞片缝隙别断了。
所有人还未来得及惊讶,苏喆那边却也嘎嘣一下抱着胳膊跪在了地上。
他脸色煞白,倒吸着凉气儿,向敖丙道:“卧槽你管这叫皮外伤?要不是我亲眼看着我还以为胳膊被砍了!”
敖丙口中叼着那发丝,回不得话,只咬牙皱眉哼了一声,随手将那匕首抛回给夜叉,然后立刻化手为爪,以那锐利爪尖当做匕首,向自己肩上的鳞片抓去。
苏喆只觉俩眼一黑,赶紧抱着胳膊咬牙闭眼准备迎接即将袭来的疼痛。
刚才没撬成功那一下都给他痛得直冒冷汗,这真撬下来了还不知道得痛成啥样!
反正怎么说也得受这一下,还不如咬牙闭眼挺过去再说。
至少形象上还能好看一点。
结果那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
苏喆这会儿跟小时候等着护士打预防针那心情似的,想偷偷抬眼看看,又怕一睁眼刚好看到针戳进肉里,没得让人更痛,他这还在纠结要不要看,却听见敖丙呸地吐出口中咬着的发丝,怒道:“谁给你的胆子,竟敢拦我?”
第358章
听见敖丙这动静,苏喆赶忙抬眼,却发现夜叉阿旦已经一左一右,分别捉着敖丙的两只胳膊,阻止他继续拔鳞。
夜叉还好,毕竟跟敖丙同属灵物,力量倒也不相上下,不但顺势抱住敖丙左臂,还将自己的身体往敖丙那利爪之下送去,大有不惜充当肉盾阻止敖丙自伤的架势。
可阿旦一介凡人,虽然拼尽全力拉住了敖丙化作利爪的右手,但毕竟力量悬殊,敖丙那手只轻轻一扯一扬,就把阿旦甩了出去。
还好他虽然力量不济,但动作仍然敏捷,踉跄后退了几步,便身形一转一个回旋卸了这推搡之力,接着丝毫没有停顿,便向苏喆扑了过来。
苏喆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阿旦护在怀中,耳边也响起阿旦的声音:“夜叉将军!还不快拦住三太子!别让他再做傻事!”
苏喆慌忙朝敖丙望去,果见夜叉一言不发护着敖丙肩膀,不让他下手。
敖丙挣脱不开,不由气道:“你们自己做起事来优柔寡断也便罢了,这还见不得他人处事果敢了吗!怎的还联起手来阻我!”
阿旦一面紧紧搂着苏喆肩膀,一面怒道:“我也知您此举本意是为了帮鸮君解困,可明显匕首略略撬动鳞都会累及阿喆,您若再这样执意取鳞,万一让阿喆有什么闪失,岂不舍本逐末!”
敖丙也怒道:“若不是你对鸮君苦苦相逼,我又何必取鳞救你们那什么大哥!怎地现在又怪到我的头上!”
话未说完,又见阿旦紧抱着苏喆不放,更是怒不可竭,闪身过去便将苏喆扯回自己怀里,搂着他闪到一边,冲着阿旦骂道:“再说我身为鸮君眷属,怎么做不至伤害于他,我会不清楚?哪里轮得到你这假模假式号称命定之人的外人置喙!”
苏喆被这两人在瞬间拽来扯去整得晕头转向,又听二人争吵不休,正在痛苦思考该如何劝解周旋,转头却见阿旦呆立在旁,脸色煞白,呼吸凝滞,双目似是失神,又似是紧盯着自己,料他定是因得不到龙鳞救治大哥而这般失神无措,心中忽然也有了打算,便抓着敖丙胳膊道:“哎?这结为眷属的事情不好随意透露的你怎么就这么说了出来!”
敖丙气哼哼道:“说便说了!怕他怎地!他还能纠集人手置我们于死地不成?”
苏喆连忙道:“不会不会!阿旦又不是那等暴虐无理之人,也就是事关大哥健康,才有些着急乱了方寸!你们都冷静冷静,大家商量个万全的法子救治大哥。”
敖丙这才放开苏喆道:“既如此,我便取了鳞片给他就是,你忍忍,很快就好,也没那么痛!”说着抬手便又要扯那鳞片。
苏喆连忙拉住他道:“慢着慢着,不是我怕痛,只是看你那架势根本不像是取鳞,简直是断臂!你看能不能换个别的部位来取,没得搞那么劳神动力,看着怪吓人的!”
然后他抓起敖丙的手握着那化作龙爪的指甲试探着问道:“比如……剪点指甲?”
敖丙气道:“你倒是会挑!我这爪甲比那匕首还要坚硬锐利,取了给他,是给他治病气呢还是制兵器呢?”
苏喆也没料到龙爪竟然还有这般用途,连忙抚着他那青筋暴起的手背道:“我这不是不懂才问的么!我以为你这爪甲与我这指甲似的,剪了还能长,想着取这个起码你不会那么痛么。”
敖丙冷哼一声道:“这点痛楚,与我们日常修炼比起来,不值一提!”
苏喆连忙哄道:“厉害厉害,不愧是龙三太子,不过我肉体凡胎的,你这拔鳞之痛我真是受不太住,所以……”他抬手撩起敖丙披散在肩头的发丝,向他笑道:“便是为了让我这个眷属少受些痛,取些您这发丝与他们治病,您看是否可行?”
敖丙被他这一问,倒也沉静下来,略一思索,便反手绾起一把发丝,挥爪斩了下来。
苏喆这还等着他回话,没想到敖丙已经直接动手斩了发丝下来,一时愣在当场,缓了缓神才惊喜道:“如此说来,这发丝也是管用的?”
敖丙将那利爪变回手指,把这一大把发丝在手中挽了几圈打个结团做一堆,走到阿旦面前直塞给他道:“这龙须生骨增肌虽比不上龙鳞,却也比那虎骨鹿茸强个百倍千倍,你便拿去制了药膳给你那大哥服用,不出三天,保证他能与常人无异。”
阿旦此时才恍然回神,低头望向手中这团变回龙须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呼吸,将龙须攥在手中,沉吟了半晌,方才低声道:“谢三太子赐药。”
敖丙冷哼道:“用不着谢我,还是好好谢谢我这心软的眷属鸮君吧,要不是为了让他安心,我管你们去死。”
阿旦紧紧攥着手中龙须,抬眼直直盯着苏喆,张了几次口,最终才轻声道:“难怪你二人这般亲昵,原来三太子已与你互为眷属,真是……可喜可贺。”
他似乎是用尽了力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向苏喆道:“如此,鸮君今后既有三太子伴着一同出行云游,我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咱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第359章
苏喆不由庆幸敖丙这龙须的作用真是立竿见影,之前阿旦以各种理由阻止他离开,结果龙须一到手,竟然如此爽快地就放手了,顺利到苏喆都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考虑到系统曾说达成三界一片祥和的那个大圆满结局难度很大,万一失败怕是还得回头搞商周之战,他直觉还是不能把这位将来的西岐大员得罪到底,于是便上前拉着敖丙,先向阿旦还了个礼道:“又不是再见不到面,我也只是随师叔去历练修行,没准我们将来还会在朝歌相遇呢,毕竟之后这封……”
敖丙根本不等他说完,直接把他拉回来道:“我自护送鸮君去寻师叔,你们西岐往后这天命尘缘,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后会有期!”
苏喆原本还想再嘱咐两句,比如伯邑考千万忍住别去朝歌,西伯侯占卜一定低调点啥的,结果敖丙却突然上手直接将他打横抱了起来,他话一出口全都变成了卧槽你干嘛卧槽放我下来。
敖丙白了他一眼道:“在姬三公子面前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又不会驾云,我作为眷属载你飞行也是理所应当,不这么抱着你,难不成要我现在褪了衣甲赤身裸体显出原形来载你才满意?”
之前他由龙身化回人形的时候,苏喆可是亲眼见到他确实不着寸缕被夜叉拿披风裹着变人,他现在要真当着众人的面化回原形那画面太美自己想都不敢想,于是苏喆立刻老实闭嘴,也不再挣扎,任由敖丙这么抱着破窗离开腾空而去。
这窗棂碎裂崩落一地,他们人又裹着风雾飞走,街道上行人自然惊骇不已,更有人慌乱喊着有妖怪开始奔逃,却见阿旦从那窗中追出,一面望着他们飞走的身影,一面还号令那些在酒肆外等候的巡街军士安抚民众。
苏喆窝在敖丙怀里,望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阿旦,内心也是五味杂陈,忍不住转头向敖丙道:“三太子,咱来的时候,不用这么抱着不也可以飞么!你这……这……总觉有些不雅。”
敖丙倒没有出言讥讽,相反还一脸语重心长地教导他道:“这你就不懂了,只带着你飞,难以凸显出你这眷属的身份,我可是知道他们这些人类,对同族动辄杀来当做祭品,毫无同类情谊,我这样刻意彰显咱们这眷属关系,他们便是看这龙族的面子,未来也不敢将你怎样!”
虽然这话说得蛮有道理,但苏喆总觉哪里不对,只是敖丙这云雾奔袭速度极快,转眼就到了与子牙武吉约定之地,敖丙便按下云头,抱着苏喆落在地上。
子牙正与四不相围着火堆儿烤鱼,忽见敖丙抱着苏喆回来,先是起身相迎,接着便纳闷问道:“这是没谈妥么,怎么站着出去躺着回来了!”
敖丙把苏喆往子牙面前一撂,扶着他站定,没好气儿道:“我这好眷属啊,真是纯善。对着恩公只有一味退让的份,还是我看不过眼,露了两手给那姬家小子点颜色看看,才帮他平了这段孽缘!”
不想子牙四不相一听这话,那可全都来了精神,赶紧让他们坐下,然后谄媚地递上烤鱼清泉,一脸期待地望着他们,那架势,完全就跟村头路边扎堆儿晒晒太阳交换八卦的爷叔一毛一样,
苏喆也是无语,但怎么说在坐的都是这封神小分队初创核心成员,对他们倒也没什么好隐瞒,便将方才的经过都讲了一遍。
子牙听完,皱眉摸着下巴道:“我听你这描述,姬三公子也只是想你多留几日,怎么就闹到需要三太子拔鳞斩念了呢?”
苏喆道:“阿旦他嘴上说对我如何真心,可实际做事,还不都以他那大哥为重,这样两面三刀,我才不敢与他再有牵扯。”
姜子牙道:“我倒觉得贤侄你这是当局者迷,依老朽看,从他那位置若想保全所有人,将你交于那世子相护,确实是最为合理的安排。”
敖丙在一旁气不过道:“怎么师叔你还帮这外人说话!”
子牙道:“什么外人,他可是师侄应了卜辞的命定之人!若论这机缘定数,怕是还在你这眷属之上。我此时不帮他疏解厘清,将来他们再被天命推着相遇,复合起来岂不还得遭一茬罪。”
苏喆跳脚道:“什么复合!我与他之前也是为了合作破局,又没有确认什么关系,何来复合!”
子牙见他急了,连忙拉他坐下,拍着他的背安抚道:“好好好,合作合作,你说啥就是啥。不过……他既然说怕自己去了朝歌会凶多吉少,我倒可以帮你卜算看看他这担心到底是借口还是确有其事。”
这也提醒了苏喆,自己确实是因为无法知道自己的未来,才会不时感到焦虑。结果又遇到阿旦这种话里话外常常真假难辨的主儿,能心平气和跟他合作才见了鬼了。
如今姜子牙既然说能卜算阿旦这命途,多少也能算是有些参照,总比自己整天胡乱猜测来的好些。
于是他一把抓住子牙的手道:“那就拜托师叔了,可千万与我算得准些!”
子牙呵呵笑道:“贤侄放心,师叔我降妖伏魔的本事虽然不大熟练,可这卜卦,多少也算是昆仑一绝!”
他自行慢慢,从怀中摸出三枚朋贝,握在手中,合上双目默念了几句,接着将那朋贝撒开,准备查看卦象。
结果这散开的朋贝好巧不巧,正磕在他面前石块的棱角之上,咔啦一声便裂做了两瓣。
第360章
眼见这朋贝轻轻一磕便裂做两瓣,四人不由都吃了一惊。
四不相最先反应过来,拳头大的龙头蹦起来邦邦直怼子牙脑门,嘴里还骂道:“瞅瞅你这不靠谱的样子!吃饭的家伙什儿都不知好好保养,一碰就碎!还说带我享什么荣华富贵,我真是信了你的鬼话出山来跟你寻这封神功名!”
子牙一边捂着脑袋躲避,一边喊道:“你知道个屁!但凡物件,不都有个消殒之时!正因我之前以卜卦谋生,将这朋贝使得多了,才致其损裂不是理所当然!你少在那边不懂装懂胡乱说话!”
苏喆开始还以为是什么不祥之兆,但听他俩这争辩,似乎与兆头并没什么关系,这才松了口气道:“吓死我了,还以为这也是受什么外力影响算不出呢。那会儿他们给我算命的时候就是,蓍草还没分开就断,邪门得很。”
子牙道:“我这算得多了什么巧合没有见过,无甚妨碍!贤侄稍等,这里换一枚朋贝便是!”
结果苏喆这眼睁睁看他伸手在怀中摸了半天,越摸脸色越难看,最终也没掏个朋贝出来,不由担心道:“可是有什么顾虑?”
子牙从怀中抽出空空如也的手,尴尬道:“我忘了,方才给武吉传授完吐纳修身之法,便把身上其余的朋贝都给了他,让他拿去买匹驮马今后帮着担柴。”
苏喆道:“那师叔等他回来再算吧,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子牙一脸为难,挠头道:“不是,我原打算你们回来休整休整便前往朝歌,谁曾想还有这些变故……”
苏喆惊讶道:“直接前往朝歌?”
“是啊,西岐这边情况我已心中有数,反倒是朝歌那边,看星象似乎有变,不如先回去看看。”
他看了敖丙一眼,继续向苏喆道:“正好你们也与那三公子掰扯完毕,继续留在这也没什意思,咱们就一同往朝歌去便是了。”
敖丙在一旁点头道:“师叔这安排挺好,当机立断离开这是非之地,不然再拖延几天,难保你不会旧情复燃。”
苏喆毫不客气捣了他一拳道:“别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有什么旧情了!还复燃,燃个鬼啊!!”
苏喆这一拳实际也没用什么力,敖丙自然也毫不在意,只撇嘴嘁道:“看你方才珍而重之地把他送那牌子藏在怀中,实在不像是断情绝爱的样子。将来就算是旧情复燃,我也丝毫不觉奇怪。”
苏喆无语,你这小龙是不是狗血话本子看多了啊,搁这儿脑补什么乱七八糟的剧情呢!
于是他掏出竹牌向众人展示一番以示清白,然后将牌子递给子牙道:“师叔您看!只是块刻了我名字的竹牌而已!阿旦说带着能驱邪纳福,我总不好当场丢掉吧!”
子牙看他急了,不由觉得有趣,便憋着笑接过那竹牌,细看了看向众人道:“确是上等南竹所制,不过这周围所刻符文,倒是有些来头。”
苏喆一愣,纳闷道:“什么来头?难不成这东西还真的附有法力?”
子牙道:“法力到谈不上,这些符文应当是与古法御梦之术有些关联,我在昆仑见过此类古籍,但当时看了只觉此术单能操控梦境,对现实却没什么实际影响,终觉华而不实,便再未深探其意,此时猛然见了,虽能认得,却并不能知晓它具体用途。”
苏喆听完,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那这竹牌的具体用途,我倒能猜到一二。”
第361章
苏喆便将轩辕坟主要他救徒弟的事向几人说了,子牙听罢不由笑道:“怪不得,看来这三公子是怕你离了他又被坟主那入梦之术侵扰,才会专挑了这竹牌送你。”
他又看了看那竹牌上所刻的字符,向苏喆问道:“所以这竹牌中间,便是师侄你的名讳了?”
苏喆道:“名讳不敢,这一面正是小侄姓名。”
子牙将那牌子又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忽地笑道:“原来喆字竟是这般写法,倒是前所未见。”
苏喆瞥了眼那竹牌,上边那喆字阿旦确实只刻了一半,子牙竟然没有直接把它认作是吉,看来这师叔虽然行事大大咧咧,实际却心细如发,观察起细节来确实还是有两下子的。
他正准备大肆夸赞一番,子牙却将竹牌翻了个面,对着背面那密密麻麻的字摇头晃脑地念道:
“南竹青青,斫以为杯,可斟醇酒,以敬吾喆,竹影恍恍,如见初识。”
苏喆愣了一愣,纳闷道:“这啥?”
子牙嘴角上扬,一脸暧昧之色,摇头啧声道:“自是送你的诗句。姬三公子不愧为风雅之人,我说以他这般矜贵的身份,怎地好意思只刻个竹牌子送你,原来他私底下还有这般意味。”
苏喆被他这语气搞得莫名其妙,不由尴尬道:“不就是首诗么,师叔你干嘛笑得这么猥琐。”
子牙丝毫不介意苏喆说自己猥琐,继续嘿嘿笑道:“别急啊,还有呢!”
然后他接着念道:
“南竹菁菁,析以为简,可载霜墨,以录吾喆,简声簌簌,犹闻夜语。”
苏喆这听也只明白个大概,感觉似乎是拿竹子比自己,能制杯子喝酒聊天,能做竹简写字记录。
不就是纪念和自己聊天愉快,夸奖自己习字迅速嘛,而且写得这么粗陋直白,也不知道子牙到底在乐什么。
只听子牙继续念道:
“南竹~茂茂,蔑以~为席,可覆~云榻,以憩~吾喆,竹息~徐~徐……灯~~影~~交~睫~。”
?
他念这句的时候,不仅神态暧昧,语气也抑扬顿挫拐弯抹角起来,听得苏喆背上鸡皮疙瘩都要浮起来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质疑,一旁的敖丙已经忍无可忍,皱着脸龇牙咧嘴道:“简直低俗粗鄙!堂堂西伯公子,竟然做这等淫词艳句调戏鸮君!真是不知廉耻!”
子牙则拍着苏喆的肩膀笑道:“诶~,莫要听这小龙危言耸听,诗句是直白了些,想来这三公子也知贤侄你还在习文学子,故而专门挑些通俗易懂的词句成诗,可见对你多少还是上了点心。”
苏喆被他二人说得云里雾里,不由战术后仰,怀疑道:“你们莫不是欺负我不识字,一同夸大其词戏弄我吧?这几句话不都很正常么,怎么就……就被你们说得这么龌龊!”
敖丙气道:“你也就算了,师叔你怎能这般不谙世事!他这……他这诗里最后一句都直言想要睡了鸮君,你竟然还帮他……帮他在鸮君面前说好话!”
子牙赶蚊子似的挥着手驳斥道:“去去去,小龙崽子你不要挑拨,他们这好歹也是有过命定之约的人,私底下赠个体己诗有何不可!也就是你龙宫管教严格,才会觉得这诗词露骨!”
四不相在一旁帮腔道:“说的有理!想来龙君为了帮这些子嗣洗脱龙性本淫的名声,这家教可是没少费功夫呀。”
眼见敖丙要跳起来与四不像干架,苏喆赶紧按住他,然后向子牙道:“师叔!怎么无凭无据便一口咬定我与阿旦这命定之约已然成立?怕不是在随便哄我!”
子牙把那竹牌塞回苏喆手里,还贴心地帮他合上手指,将那竹牌覆在他掌心之中,然后拍着他的手背道:“怎么会,我可不是空口白牙随便说的,想来就是因为这命定之约,导致你们命途纠缠一处,他也多少沾到了你这不受卜算之力,才导致方才我也无法卜算他那未来。”
第362章
原来方才那种朋贝碎裂的场景,根本不是什么寻常之事,四不相担心苏喆乱想,便先行挑起话头与子牙斗嘴,想赶紧把这事儿糊弄过去。
子牙也意识到了不对,所以配合四不相打个马虎眼,因为之前便听过苏喆讲述阿旦意图改制的种种作为,再加上又亲身经历过他处理国公府强买神驹之事,觉得这三公子实在不像是敖丙所说的那么不堪,又想苏喆此时的看法多少也掺杂些个人情绪,便准备不动声色探探苏喆口风再做处置。
结果阿旦赠这竹牌一出现,姜子牙更是发现他确是想保苏喆周全,想暗暗表明心迹,却又因前途未卜不向苏喆说明真相,内心不由对他生出些许好感,这才决定把这命定之约影响卜算结果的事情透露给苏喆。
苏喆气道:“阿旦做事遮遮掩掩不说实话也就算了,现在怎么师叔也这样对我!”
子牙收起笑容,正色道:“老朽可不是要对你蓄意隐瞒,你这命格不应占卜,前路祸福难料,你又是个性格直爽藏不住事儿的,万一这三公子于你是劫难,我说了出来将你引上歧路,岂不坏事。”
苏喆想想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不甘心哼道:“那你现在不还是说了出来!”
子牙道:“见这三公子待你倒确实有些真心实意,我若不说,让你错过这命定之人,岂不误事!”
苏喆听完,眨着眼憋了了半响,终于道:“话都让你说了啊师叔!合着你怎么做都有理!我看师叔这辩驳的本事,真是远在占卜之上。”
结果子牙却一脸激动,连连击掌叫好道:“我就知师侄你肩栖神鸟,身负天命,必然是个思绪澄明心智通透之人,果然!这几句话下来,便已参透这卜算问卦的要义!真真称得上是天纵奇才!”
苏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是想靠这高帽子直接把我忽悠晕吗!
敖丙也在一旁叹道:“难怪你这师叔在朝歌不但能以卜卦算命谋生,还做得风生水起声名远播,有这口才,再凶的卦象怕是也能被他解得让人心满意足。”
子牙又恢复一脸严肃的样子,回道:“哎!话可不是这样说,便是再怎么能言善辩,若这卦象看得不准,这善辩岂不全是妄言。”
苏喆还没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便直白问道:“我怎么越听越糊涂了,师叔您到底想说什么。”
牙道:“倒也没什么,只是既然提到这卜算之事,就顺便与贤侄探讨一二,你看,咱们既掌握了这预见之能,自然会拿它趋利避害,这本来也无可厚非。”
“但一定牢记一点,无论你打算趋利,还是想要避害,都要遵从本心。”
苏喆疑惑道:“什么遵从本心?怎么听着像是不忘初心?”
子牙一拍大腿道:“妙!正是如此!好个不忘初心!”
他接着大力 拍着苏喆肩膀道:“我等修行之人,本心便是道心,这道心虽然因人而异,可归根结底,总逃不过四个字,那便是助人济世。”
苏喆似乎有了一丝理解,问道:“师叔的意思,这占卜问卦,本就当以助人为重?”
子牙微笑点头:“助人渡难,也只是表象,修心济世,才是根本。”
他冲苏喆抬了抬下巴,单眨了一下右眼道:“正如这姬三公子与你来说,是福是祸,是缘是劫,师叔并不能代你论断。”
苏喆似懂非懂,想了想继续问道:“所以师叔的意思是,我们占卜预言,只是陈述事实,最终选择,还是要由他们自己来选?”
子牙道:“不错,此为修心,能做到这一层,便也算是卜者中的佼佼者了。”
苏喆好奇道:“只是佼佼者?所以……还能有比这更厉害的?”
子牙道:“正是,以身入局,扭转定数,破解天命,是为亚圣。”
苏喆此时突然有点恍然大悟,难怪子牙言语间对阿旦这般欣赏,看来在他眼中,知命却不认命这种行为的魅力值,竟然能有亚圣这么高的吗!
第363章
饶是如此,苏喆还是对子牙道:“师叔你再夸他也没用,反正我是不会回头的,我这头脑简单的人,实在不想再跟阿旦有什么牵扯,他那一拐四折的行事风格,相处起来简直能把人累死。至于那什么命定之约,就让他随风去吧!”
子牙笑道:“谁说我是在夸那三公子,我这话就不能是夸贤侄你吗?”
苏喆还没来得及否认,敖丙先望着他插言道:“扭转定数,破解天命,确实都是鸮君所为。只是不知鸮君可还记得一直规劝我与夜叉效力西岐,才好为龙族争取仙籍的事儿?”
这一问简直跟炸雷似的给苏喆劈了个精神抖擞。
之前自己确实打算用这个理由哄敖丙夜叉给西岐效力的,现在可好,见了阿旦一个情绪上头直接谈崩,这要怎么跟敖丙解释。
敖丙却不等他回话继续道:“想你从那时开始便存了这逆转天命的心思,甚至不惜委身于人,也要参与这封神之战。如此看来,能结到你这眷属,对我来说也算是种造化了。”
?
哎不是,怎么你比我还会给找借口说服自己呢!
他赶忙向敖丙解释:“这参与封神之战的事你不用担心,咱们便是离了西岐,跟着师叔去朝歌,也一样可以参战建功。”
子牙也道:“正是,如今西岐这边局势已定,咱们这就回往朝歌,找机会谨见大王,痛陈利害,要他们及早为大战做些准备。”
苏喆叹道:“话虽这样说,可是……”
他有些犹豫,毕竟此事说出来,相当于整个故事线彻底偏离原着,以一种新的路线发展,到底会发展成什么样,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如今敖丙夜叉都已经跟着自己,而且看起来暂时也没什么负面影响,所以……要不要放手一搏,试试能不能实现系统说的,最终达成三界和平共处超级圆满的那个大结局。
心中有了这个主意,苏喆也算是行动重新有了指导思想,便继续向子牙敖丙道:“其实天道曾向我与神鸟暗示过,若是咱们真能说服朝歌摒弃旧制,焕陈革新,没准真能平复天怒,避免大战。这份济世的功绩,怕是比在战场冲锋陷阵,来得更高。”
这话一出,别说敖丙了,便是子牙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抓着他的手追问道:“此话当真?”
苏喆道:“我刚入世之时,这天道确实借神鸟之口提过此事,是说若能说服朝歌废除人祭,革新改制,这大战倒也不是非打不可。只是……”
子牙问道:“只是怎样?”
“只是听说大王曾经命太师闻仲做过尝试,但结果却并不理想,最终也以太师北伐,新政被废收场。”
子牙沉吟道:“闻仲我倒是知道,他是截教碧游宫金灵圣母的徒弟,本事不低,难道他也是知晓这天命的么。”
苏喆道:“这我便不大清楚了,只知道他想推行人祭改革,却被朝歌其他贵族势力摆了一道,最终不得不远赴北海评判以证清白。”
“所以咱们此去朝歌,要是想逆天改这大商国运,怕是没那么容易。”
子牙沉吟不语,似乎在评估此举是否可行。
敖丙却在一旁不耐烦道:“你们还真是优柔寡断,在此唧唧歪歪说这半天全是空话,依我看,不如直接前去朝歌试试再说!”
子牙被他这句话一提醒,也回过味儿来,向着苏喆道:“三太子所言有理,那咱们这便出发,其他事由待到了朝歌再行商议。”
第364章
子牙也是说干就干,顷刻间便驾云乘雾带着几人飞至朝歌城外,按下云头便直奔城南而去。
这城南似乎是商贾市集聚合之地,主路宽阔平坦,甚至还铺着青石路面,路边也许多商铺酒肆,傍晚时分都还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子牙带着他们穿街过巷,还提前给他们做心理建设:“寒舍窄小陋鄙,鸮君三太子先凑合住着,莫要嫌弃。”
苏喆看着这街边鳞次栉比的屋宇,向子牙回道:“师叔这是哪里话,之前我跟神鸟在野外那可是风餐露宿席地而睡的,现今只要能住个有顶的屋子,便已心满意足了!”
子牙挠头笑道:“如此便好,还想鸮君这一向都住着王子府世子府的,到了鄙宅,怕是住不习惯。只是委屈了三太子。”
敖丙哼了一声,刚要回话,四不相便在一旁叫喊道:“你就会跟外人客气!怎么不问问我!我好歹也是上古灵兽,多少得单独给我安排间屋子休息!”
子牙道:“那是那是,你此行可是以坐骑身份前来!当然要安排最豪华的马厩给你!怎么样,开心吧!”
四不相大怒,登时化作高速弹球冲着子牙脑门砸去,哪知子牙早有防备,反手就给他扣了下来,两人 你来我往打了四五回合都不见让步,苏喆只好劝道:“二位这……便是嬉闹玩耍,也该到了家里再说,这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人,实在是有点过于引人注目了。”
子牙此时也逮住了四不相攥在手中,环顾左右,果见这路上的行人都对他们侧目而视,不由咳嗽一声道:“云游惯了,忘了如今这城中百姓对灵兽妖兽会心存芥蒂。”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似的,向夜叉和敖丙道:“二位在城中可千万小心不要暴露龙族夜叉的身份,这朝歌不比西岐,城中能人异士不算稀少,加上大王专设了捕杀妖邪的暗卫,一旦发现你们并非人族,少不得一番误会矛盾。”
敖丙道:“多谢师叔提醒,小可也非行事张扬之人,再说我龙裔海族灵气也与妖邪不同,没那么容易被人误会。”
子牙点头,又想了想道:“光顾着说你们,我自己差点忘了该恢复本相,也省得邻居误会。”
说着便转身低头,以苏喆敖丙身形挡着周围视线,将背上斗笠带在头上遮了,接着把脸一抹,等再抬头摘了斗笠时,却已是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者姿态了。
苏喆惊讶道:“师叔你这……为什么突然变成老头!”
子牙笑道:“我之前开铺算卦,自是这般形象更令人信服,那些邻居也只认得我这形象,若是以方才那形象回去,明日少不得要传出闲言碎语来了!”
苏喆更惊讶了,问道:“所以您在朝歌都是以这老翁形象示人?怎么去往西岐却恢复那年轻姿态了呢!”
子牙嘻嘻笑道:“去西岐又不用靠算命赚钱,自是怎么好看怎么来了!闲话少说,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苏喆还在暗自纳闷,只好先跟着子牙继续前行,果然这一路与他打招呼的人是多了起来,看来他之前说自己算命生意在朝歌有口皆碑还真不是吹牛。
一行人行至市集正中,在街边一幢两层小楼前停了下来,子牙笑道:“此处便是寒舍,这外边两间做算命铺子使用,里边还有几间,可供几位居住,来来来,各位请进。”
苏喆还想这朝歌城中治安也太好了,子牙出门这么些天,铺内无人竟然就这样门面大敞,实在令他惊讶。
他正暗自感叹,便眼见着门内走出一个十七八岁衣着朴素的小姑娘,似乎准备关门。
这小姑娘看着他们愣了片刻,接着欢呼一声,上前拉着子牙的胳膊道:“娘!娘!你快出来看看呀,爹爹,爹爹他回来了!”
第365章
子牙眉开眼笑地摸着小姑娘的头道:“哎呦我们这妤儿,这才几天不见怎么又长高了呀!”
小姑娘笑道:“都十六了还怎么长高啊!爹爹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哄!”
她回头冲着院内喊道:“娘!娘你快出来啊!刚才你还念叨呢,这会儿爹爹回来了你还不赶紧出来迎一迎!”
只见这铺子连接后院的门内,快步走出一位衣着同样朴素、身上多处都还蹭着面粉,看起来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
妇人看见子牙先是一愣,然后便一脸惊喜地向子牙奔来。
结果刚跑了两步,发觉子牙身边还带着客人,便连忙停下脚步,慌乱地撩起腰间粗布围裙擦了擦手上面粉,接着忙不迭地理了理鬓边碎发,才微笑着向子牙道:“夫君一路辛苦,这几位便是你之前提起的同门师兄弟?果然是英姿飒爽一表人才,妤儿,别光顾拉着爹爹说话,还不快请这几位客人进屋。”
子牙道:“不用跟他们客气,这几位是我师侄和他们的仆从,来朝歌办事,暂时在咱家住上几日。”
敖丙便行了一礼,向这夫人问了个好。
苏喆还在一旁沉浸在震惊之中,见敖丙行礼,才回过神赶紧跟着道了个好儿。
而他的脑内却在疯狂地敲着系统问道:“这怎么给姜子牙整出女儿来了!?他下山七十多岁,跟那个马氏结婚两人加起来快一百五十岁了怎么能平白蹦出这么大一闺女!”
系统不好意思道:“这个……宿主,说出来您别生气哈,我接手的版本里还没写到这段!所以我也不知道……”
苏喆简直想要吐血,剧情走到现在,他自诩多少也算摸到点这书的尿性:那就是七分演义加三分历史,剩下九十分都特么瞎编!
万万没想到现在越编越离谱!
因为从开头来看,他倒是多数时间都在以封神演义为基础瞎编,不过一旦涉及到真实历史中出现过的角色,就会拼命加戏,也不知道图了个什么!
尤其是阿旦、管叔鲜这种在封神演义里只能打酱油的,因为其在历史上都算是留有浓墨重彩的事迹,所以在这本书的戏份也多到离谱。
于是苏喆推测邑姜这种有着姜子牙闺女和武王媳妇双重身份的人物,极有可能之后也少不了加戏。
没准还会加到自己这个封神小分队里来。
系统见他沉默了半天,便试探地向他解释道:“有没有可能他只是试图让追求妲己的人物更丰富一点?这样更能显得妲己对他的爱意更真实一点?”
苏喆翻了个白眼,就算这个理由成立,那也该给男性角色加戏啊,现在连女性角色也加,怪不得最后会坑,实在是步子太大蛋都给他扯飞天了。
而且我才懒得管他到底存得什么心思,我只想好好把任务搞定!
想到这他不由又有点庆幸,还好从一开始自己就坚定地努力在把剧情往原作上引,所以如今这些出场的角色至少看起来思维都还算正常,希望他们继续保持,以免将来见到妲己就被迷得七荤八素。
理清了这些逻辑,苏喆便回了回神,向子牙道:“师叔也不提前与我们介绍一下夫人,这突然见面,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称呼才合适。”
子牙笑呵呵道:“她原姓马,你们以姓称呼即可,咱们自家人,没那么多讲究!”
苏喆连忙重新向马夫人拱手一揖道:“夫人辛苦,我等突然到访,对夫人小姐多有叨扰,还请包涵。”
看来这位马夫人与封神演义原作里那位跟子牙打架的悍妇完全不同,是个温温柔柔彬彬有礼的优雅夫人,她见苏喆如此说,也回礼道:“公子客气了,夫君早就说过他这同门师兄师弟都是人中翘楚,在山中修炼时便对他多有照拂,如今既能回报一二,我夫妇二人求之不得,也请公子千万不要客气,便把这里当做自家宅院,饮食起居有何需求,直接开口便是。”
接着她转头向女儿吩咐道:“妤儿,你先去把厢房收拾妥当,待会儿好让三位公子休息。”
妤儿利落答应道:“好嘞!我这就去!”
她转身正要进门,却又突然转回来对着子牙道:“爹爹你可别急着跟娘亲讲这一路见闻啊!一定等我回来了再开始讲!”
子牙笑着答应,然后转向苏喆他们道:“咱们也先进去,这个时间,想必拙荆也正要准备晚饭,咱们便进去坐下,边吃边聊。”
第366章
几人穿过这临街铺面,进了后院主厅坐下,才发现这宅子竟也不小,主厅厢房耳房侧厅一样不缺,别说他们一家三口,便是再加上苏喆等人这房间都还另有富余。
敖丙夜叉四不相表示不用吃饭,只在一旁案几边坐了喝茶,苏喆便与子牙一家三口席地而坐,围着矮桌一同用餐。
他们边吃边聊,苏喆才算是搞明白子牙在西岐这番经历。
原来子牙自三年前下山前往朝歌城,便靠游街串巷卜卦谋生,一面讨些吃食,一面打探朝歌这民情人事,为选址修造封神台做些准备。
一日行至南市,发现这间铺面所处方位所显大富大贵之势,屋上贵气直冲云霄,可这生意却门庭冷落,一片惨淡,不由借口讨水,上前询问。
这铺面老板娘倒是知书达理,和蔼友善,不但端了热水与子牙解渴,还拿些自家所制面饼与他充饥。子牙也借机询问,聊了之后才知老板娘夫家所留,这夫家原是粮商,只是前两年突然得了怪病撒手人寰,留下孤女寡母,之前这进销人事也随这夫君去世损失殆尽,娘儿俩个最终只得遣散仆役,守着铺子磨面售卖,换些钱粮生活。
子牙闻言便掐指一算了一算,发现由于这宅邸位置太好,聚气聚灵,这才引来邪祟作怪,男主人福缘略浅,被这正邪两厢力量一激一冲,便承受不住离开人世。
子牙向母女二人说明缘由,表示为报答这一饭之恩,可帮母女做法扭转风水,至少保两人不再受那邪祟侵害,并且申明即便成功,也不收取报酬,只当与自己这看相算卦打个名气。
母女二人将信将疑,但也别无他途,便应了子牙同意他试试。
隔天子牙便在铺面门口大张旗鼓摆了祭桌,挑那市集行人最多之时,一顿做法伏妖,将藏在院中汲取贵气的几只妖物打得伏地求饶,连连交代之前看中这风水宝地便戕害男主,潜伏宅内偷食宅主命数的罪行。
子牙斩杀了为首作恶的妖物,其余的则严令他们不许再为非作歹,先去城外山中候着,待将来封神之战起了再至自己帐下复命,几名妖物连连叩谢不杀之恩,屁滚尿流地往城外去了。
由于当日围观人数众多,这一下子牙伏妖除秽的声名大噪,每天找他看家宅风水的人是络绎不绝,他得了钱财,便拿了部分回来感谢马夫人母女。
谁料马夫人也是个襟怀坦荡之人,对这酬谢严词推拒,子牙见她态度坚决,便换了方式,提议将这铺子隔了与自己做个门面,多少能遮风避雨,总好过自己露天摆摊,再将这酬谢抵做租金,每月交付,同时也好对这宅院有个照应防止其他妖物再来觊觎这宝地灵气。
他这提议可谓两全其美,马夫人还有些犹豫,怕这街坊有闲言碎语,她这女儿反而大方答应,更央求子牙传授些练气修身之法与她傍身。
之后子牙便在这临街两层铺面住下,白天在铺中坐摊问卦象,夜间自去楼上休息。母女二人也继续在后宅接些磨面的活计,估计是除了妖邪之后宝地风水发力,这生意竟是蒸蒸日上,二人自然对子牙又添感激之情,每日做了饭食便也送他一份。
三人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一阵,有天却遇泼皮无赖前来挑衅,此时妤儿已经向子牙学了不少本事,正乐得拿人练手,于是三两下便将几个歹人制服。
不想这些人正面占不到便宜,便在私底下传些闲话,意图败坏子牙与马夫人名声,谁曾想这妤儿竟是个直爽不怕事的,直接大方承认就是想为母亲找个上门夫君,子牙原欲推辞,却被妤儿拿出卜具当众起了一卦,正显示他与马夫人该有夫妻之缘,几番曲折之后,还是拗不过这天命与马夫人结为夫妻。
苏喆听得也是目瞪口呆。
他不由感叹道:“二位这番经历,怎么听都是一段佳话啊!这要是在我故乡,你们这事迹多少也得被写书入简,世世代代传为美谈!”
子牙嘿嘿笑道:“过奖过奖,夫人坐拥福地,心境却依然淡泊如水,也是有些道心的,我们能相遇相识,也是命中有此一缘。”
苏喆道:“师叔在此生活无虞,真是令人艳羡不已。我若是你,肯定就此收手与贤妻渡此余生了,谁还会惦念那封神之战。”
子牙还未回话,那妤儿却在一旁不屑道:“师兄这话我可不敢苟同,爹爹有这一身本事,若只耽于市井凡尘之中岂不浪费,自是要去建立一番功业才对得起这多年的修行!”
第367章
苏喆见她率直可爱,也不忍扫兴,只笑道:“建功立业固然令人向往,可与亲人安享天伦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两者并无优劣,当然关键还是看师叔自己如何选择,只要是自己选的,便是最优。”
妤儿想了一想,反问道:“那若是被逼着选呢?不是自己选的,便分出优劣来了?”
这给苏喆问得一愣,还未来得及回答,子牙便笑着打岔道:“怎么,这么急着让爹出门,是想着修炼无人督促便可轻松些吗?”
一句话果然给小姑娘说急了,捉着子牙的胳膊分辩道:“可不兴这么冤枉我啊!您问问娘亲,您不在的这些日子我可曾有过懈怠!”
马夫人笑道:“不提这话还好,提起来便要愁死我了,这丫头自从跟你学了那些奇门道术,天天着了魔似的,推磨时都拿着你那些卷籍在看,喊都喊不应的。更有一天麦粒都没放便只管推磨,差点把那磨盘都磨平啦。”
一桌人都被她这描述说得笑了起来,妤儿则不服气道:“那我也没耽搁帮娘亲干活呀,对了爹爹,回头我再给你舞那棍术看看!”
子牙连连答应,接着又不由叹道:“也是辛苦你们娘儿俩了,说起来此次我出门倒是赚了些钱,只是新收了徒弟一时激动,把那朋贝都与他去买驮马了,早知也该多留几个,与咱们买头骡子拉磨。”
马夫人连忙道:“夫君莫急着添置牲畜,咱家生意虽说是渐有起色,但我们母女两个也应付得过来,若是此时便购置骡马,喂养起来徒增一笔开销,草料供应怕是会有些吃力。”
子牙笑道:“夫人不必担心,我之所以如此笃定能有进项,是因之前丞相差人传唤过我,说要我去府上看什么风水,只是当时正要回师门料理些事务,便向丞相承诺待回来再与他相看。如今我既回到朝歌,自然要先去他府上拜访应召。想来他们相府财大气粗,丞相又是体面人,到时候报酬定是少不了我的。”
他向着母女二人笑道:“待我拿了报酬买了骡马,咱妤儿便可多腾出些时间读书练气了。”
这计划听得苏喆都跟着高兴起来,丞相他虽然没见过,但泉公子他还是接触过的,这人怎么看都像是慷慨豪爽之人,想必到时兑付报酬定然会比较丰厚。
不料这妤儿的思考角度却依然奇特,皱眉向着子牙担心道:“可是……可是丞相本不就是咱大殷祭司之首吗!他府上风水之事,他自己岂会解决不了?就算解决不掉,靠着卜算也能规避一二,何苦要找爹爹前去处理!”
子牙笑道:“怎么,妤儿还会信不过爹爹的本事?”
妤儿急道:“怎么会!我只是担心,以丞相之能都无法应付的事,必定不是什么易事!我是担心爹爹的安全!莫要被人算计吃亏了!”
子牙哈哈大笑,自信满满道:“这你倒不用怕,如今这朝歌城中,能算计我的人估计还没出现呢!再说了,莫说是丞相,便是大王、天尊,也不可能所遇之事事事周全。 面对阻碍一味强攻固然勇武可嘉,可因势利导,借多方之力为己所用,才是智者之选。”
马夫人见他们越聊越远,不由笑道:“你们爷俩也是有趣,只家常闲聊,也能聊出这么一番 大道理来。”
子牙正色道:“我这师门讲究的就是个‘道’,在我们这儿道理也不分大小,只求自恰。咱们妤儿将来也是要担大任的,这道之所在,必须要她悟个清楚明白。”
不想妤儿听完却一脸颓丧道:“爹爹您是不是哄我!之前明明说好学会看相卜卦便可悠然一世,怎地现在又说出什么承担大任的话来!若未来还要受这辛劳,我此时苦学又有何用?”
第368章
见这少女霎时间就变得愁容满面,苏喆不由失笑逗她:“师妹方才还说师叔一身本事就该去建功立业,怎地轮到自己,又要隐世偷闲了!”
妤儿倒是回得理直气壮:“我要帮娘亲推磨呀!另外爹爹说家里这宅子是风水上佳的宝地,要有人镇守才不至于被妖邪觊觎侵占,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要亲力亲为!”
子牙抚掌大笑道:“好好好,不愧是我妤儿!那么明日前去相府,你可与我做个帮手,也去学学这看相风水,当如何与客人说道。”
妤儿惊讶道:“那谁给娘亲帮手呢!今日又接了几袋麦子,过几天人家要来拿回面粉呢!”
子牙冲着苏喆一抬下巴:“你师兄他们还带着仆从,这点小活儿还能搭不着手?”
马夫人连忙道:“你这是说什么浑话,哪有让客人干活的道理!”她连忙转向苏喆道:“苏公子莫要听他胡说,你们只管好好休息,我这店小,没有那么多活计要忙的。”
苏喆也笑道:“夫人也太客气了!师叔这一路对我多有照拂,他便是不说,我也要给您搭把手的,再说我们这一行人在朝歌还不知停留多久,一直在您这里白吃白住也不是事儿,不如就当店里收我一个伙计,我做些活来兑抵我们这些人的住宿,岂不两全?”
他冲着夫人拱手一拜道:“夫人若是不应,我们明天怕是要去街头另讨活计了!”
夫人一脸为难,连连道:“这如何使得,总是失了待客的礼数!”
子牙却牵了她的手,拍着手背安抚她道:“夫人莫要与他们客气!师侄他们也算是与我经历过同生共死的劫难了,自家人一般,无需多言。”
夫人这才勉为其难应了,妤儿则一脸惊讶道:“师兄你看起来养尊处优柔柔弱弱的,竟然愿意放下身段做伙计?”
苏喆得意道:“师妹这就不知道了,我来朝歌之前,可也是凭双手吃饭的劳动人民!这点小活儿,不在话下!明天你就看我大显身手吧!”
第二天。
此时已经快到晌午,苏喆正如一条咸鱼般挂在磨盘的推杆上歇气儿。
他小时候在家乡倒也见过这东西,可是那时候村里已经用上了电机磨面,这玩意儿早就退役成农家乐景观,除了游客来了会跑去推一推拍照,根本没怎么用过。
所以刚一上手,他还挺新鲜,推着转了没几圈还觉轻松,又见磨出的粗粉从磨盘边缘溢出,更是感到成就满满,于是便撒欢儿般地推起来。
马夫人还在一旁提醒要他别转太快,匀着使力,他也未放在心上,只请夫人去忙别的,这边自己一人也能应付。
夫人确实也要去与一位大户送磨好的面粉,便也未与他客气,自取了个小板车拉了面粉去送。
苏喆更乐得独自做活继续推磨。
结果推了约有一个时辰,才发现夫人方才并不是与他客套,而是长期干活的经验之谈。
这磨盘真的是越推越沉!
苏喆咬着牙又推了半个时辰,实在是转不动了,他甚至怀疑这麦子是不是没有晒干,所以磨了一会儿都成面糊,才把磨盘上下两片黏到了一起,以至于推起来这么费劲。
真不知道马夫人和妤儿这么些年是怎么靠着用这磨面换生活费的!得累成啥样啊!
系统此时蹲在磨盘顶上,一面帮苏喆把磨盘上的麦子扫进磨眼,一面叫唤道:“你别光自己干啊!要调动起你这些手下的工作积极性啊!让他们来帮忙啊!”
苏喆看了眼悠哉喝茶的敖丙,在他身后待命的夜叉,以及帮自己扫麦子的系统,抹着汗道:“那两个什么身份,我能指使得动?”
系统啧道:“不还有一个么!”
苏喆看了看拿翅膀扫麦子扫得毛都塌了的系统,又想了想道:“有道理,看我去哄他过来。”
于是他便擦了擦手,走进小院儿,墙边阳光下的竹架上,摊成饼状的四不相此时正挂在那儿晒太阳。
苏喆向他做了作了一揖,然后道:“前辈之前在西岐国公府所化那骏马,实在丰神俊逸,令小侄心中不胜流连,今日阳光大好,前辈能否再显神通让我开开眼界?”
第369章
四不相眼皮都没抬,哼唧道:“少来,不就是想骗我去拉磨!说这么九曲十八弯的。”
苏喆直接上手把他捧起来道:“哎呦前辈可真是善解人意!我就知道您品性高洁,绝不会对我这辛劳袖手旁观的!”
四不相哼了一声道:“拍马屁也没用,我确实欠你和那小龙好大人情,但是你不能总逮着我一个薅吧!凭什么那小龙就可以闲着,我却要帮你干活!”
苏喆眨了眨眼,思索了一番道:“原来前辈是嫌我厚此薄彼,您放心,三太子我马上会给他找事做!”
结果就是等马夫人回来时,铺子门口已经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都堆在铺子门口伸着脖子向里边张望。
这些人不但都拿大小袋子装着各色谷子麦粒要求磨粉,有的可能是实在没有能磨的粮食,干脆拎着着豆子菜干,总之就是要求在铺子加工。
马夫人正在奇怪,却见挡在铺子门口的苏喆正冲着人群大声劝说道:“各位乡邻,感谢赏脸!可是小铺今日和明日的号都已经领完了!每日十个号已经排满,大家就先别等了!明日能否放号出来,还需看这神龙是否得闲!”
人群中有人不满道:“我还专门回家去取了谷子来,想得就是你方才说这磨面便可赠送福牌,怎的这会儿又不认了!”
苏喆笑答道:“您当我是不想收啊,可是若是收了,却拖着几天磨不出粉,想必您也不会乐意!这种砸自己招牌的事儿,我家也做不出来呀。”
马夫人听得也是一头雾水,连忙拨开人群上前询问,才知道原来苏喆为了说服四不相拉磨,不得不把敖丙夜叉也动员起来干活,可这二位想来也不会答应推磨,他便另想了主意,看看怎样把这些劳动力都利用起来。
原本马夫人和女儿没有关了这铺子,也就是为了糊口,因此接这磨面的活儿时也是灵活使用多种取酬方式,有钱的给钱,没钱的便兑些面粮或其他食材,总之就是由着客人,怎么方便怎么来。
后来即使与子牙合开,也未曾更改这取酬方式,因此生意虽然较之前火些,但也远远到不了大赚特赚的地步。
苏喆这种经历过现代经济社会洗礼的人,那自然先习惯性想办法扩大客源,第一反应便是促销引客!
但现在他手头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来什么拿得出手的资源,看着悠哉悠哉的敖丙夜叉,他不由有了主意。
于是先打探了敖丙的能力,给他个竹片让他削个龙形竹牌备用。
敖丙不明就里,还以为苏喆要自己搞个龙形牌子替代阿旦那驱梦竹牌,二话不说用了法术加自己的利爪,三下五除二便削出一个来。
虽然比不上阿旦那牌子精致,但那龙形确实也质朴可爱,好在敖丙削起来完全不费工夫,而且又快,这更是让苏喆又惊又喜,连忙将自己的想法与敖丙等人说了出来。
他是想让敖丙拿竹片雕作龙形,再刻上些吉祥字样,随着来取磨好面粉的客人赠送出去。
眼见苏喆给敖丙也安排了活计,四不相倒是恪守承诺,立时开始飞速推磨。
一边推还一边催促敖丙好好按苏喆吩咐做事,否则自己要显出本相罚他下跪。
敖丙对四不相嗤之以鼻,可却经不住苏喆以眷属身份软磨硬泡,最终虽然很不耐烦,但还是又飞速削出一堆竹牌供苏喆备用。
苏喆大喜,又乐颠颠地想了些个吉祥字儿词儿,什么龙佑家宅,龙行驱凶,龙啸避祸,龙飞纳福啥的,总之是又夸了敖丙又设计了产品。目标就是围绕龙这个字进行一系列拓展,力图把这龙牌打造成本店Ip,争做朝歌第一文创品牌。
反正这会儿龙图腾还未被王族垄断,我民间自然是想怎么用怎么用咯。
可惜的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在他计划中这些客人拿到牌子不说视若珍宝吧,好歹也能爱不释手,毕竟这牌子造型还是比较美观,就算当个装饰挂在腰间也是不错的么。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头几个拿到竹牌的,压根对这牌子没什么兴趣,有一个甚至出门没走几步就随手丢给了街边玩耍的小儿。
原来人商人尚玄鸟,这龙形在他们眼中与虫无异,就算牌子上还刻了字,可这些字也都是王族贵胄占卜、记录时使用的,普通人根本连接触的机会都少,更别说认得了。
苏喆这忙活半天,最后落得个媚眼儿抛给瞎子看,之前那势在必得的气势可谓一泻千里。
四不相却一边疯狂推磨一边安慰他道,反正做了那么多,不行就让子牙将来看风水的时候顺带出售,别浪费了三太子劳力。
敖丙却无所谓道,苏喆要,他便削了供应,苏喆不要,他也乐得清闲,反正他和夜叉以灵气为食,又不欠马夫人一家,这活儿干不干对他来说区别不大。
苏喆虽然有些受打击,但眼见这俩队友都如此支持,不由也受到鼓舞,打算重整旗鼓,重做计划。
却不想方才那被人随手丢给街边孩童的龙牌,此时却在市集中默默发力,不多时便名声大噪,摇身一变,成了集市中炙手可热的稀罕货品。
第370章
因这龙形牌子是敖丙以灵力法术配合龙爪雕就,牌子上自然沾染不少龙族灵气,虽说达不到驱邪避妖的效果,但对驱散普通虫蛇鼠蚁,效果可谓出类拔萃。
那两个直接带走的客人倒未曾察觉,可那块被丢给街边小孩的牌子,却在这孩童手上发起威来。
开始这些孩童也只当是个普通玩物,可很快发现这牌子的不同。
因为牌子所在之处,蚊蝇退避,虫蚁绕行,甚为有趣,于是几个孩童便举着牌子四处驱赶虫子蚂蚁玩耍,不多时,便引起了周边大人的注意。
更有好事者凑上前去一看,果见这牌子所放之处,不但蚂蚁臭虫会绕道而行,就连四周那老鼠蟾蜍也慌忙逃窜,确实有些蹊跷。
更夸张的是有个调皮小儿将那牌子丢进街边乞丐碗中玩闹,竹牌入碗那一瞬,乞丐身上的虱子跳蚤便跟疯了似的落荒而逃,场面真是蔚为壮观。
市井之中奇谈怪论传起来也是快如旋风,这中午没过,便陆续有人拿着小袋杂粮赶往铺子要求磨面,同时强调一定要在拿回面粉时配上那龙形牌饰。
苏喆虽然没搞明白这牌子为啥突然火了,但既然能带来客源,也管不了那么多,当然认真接待。
开始这三五人他还能兴高采烈一一应允,可之后的人越来越多,提出的要求也大同小异,明显都是冲那牌子来的。
此时他又约出去了五六位,也慢慢回过味儿来,觉得不能这样贸然接单,于是赶紧去估了估四不相磨面产能,又目测了一下这几位客人所带来的谷物,便决定今日先收这些个试试水。
没料到之后来人还是络绎不绝,为了安抚这些顾客,他只好又将明日的号也排了几个出来,之后便不敢再收,毕竟磨只有这一盘,便是再有十个四不相,也磨不出那么多面来。
他正给其他客人解释得焦头烂额,抬头见马夫人正到了门口,连忙将她请进来,向她大致解释了来龙去脉。
马夫人听罢,对苏喆先是赞赏感谢,然后劝慰其余客人说竹牌是庆贺夫君归家,专门拿来相赠,后续还有,让大家莫要着急,等夫君从相府回来后,会与他商讨每日增加赠送人次。
子牙在这集市中看相的水平那也是人尽皆知,原本人群里还混着些看热闹起哄的混子,一听子牙去了相府,也不敢造次,所以就着夫人和苏喆劝的那几句,便都是怏怏地散了。
苏喆见人都走了,才松了口气,擦了擦脑门的汗,不好意思地向马夫人道:“本想拿这龙牌给客人拉点好感,谁知道闹出这些麻烦,又让夫人费心了。”
马夫人笑道:“哪里的话,铺子生意从未如今天这样火热,感激公子还来不及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苏喆让进院内,接着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在转的磨盘,不由惊讶道:“原来贤侄也是会使法术操控物件的?这法术比起夫君之前施展的那些都要精妙。”
苏喆连忙否认,赶忙上前捧下四不相拉过敖丙夜叉向夫人细细介绍,又把那竹牌拿来给夫人过目,请夫人定夺明日当如何接待前讨要龙牌的客人。
马夫人看了龙牌,奇怪道:“只是装饰竹牌,这形状倒是新奇大方,也不知这些人着了什么魔,这般执着想要收入囊中。”
苏喆也疑惑道:“我也迷惑不解,之前拿到牌子那几位根本不像是有兴趣的样子,谁知道后边哪里跑来这么些人死皮赖脸非嚷着要拿到牌子不可。”
他转向敖丙冲他眨了眨眼睛,调笑道:“莫不是三太子在制作时不小心让这牌子沾染了什么魅惑之气,才使得这些人如此反常?”
敖丙失笑道:“莫要冤枉人,小可才不会像那姬三公子似的,做个竹牌还刻符雕字暗通款曲,再说这牌子谁知会流入什么人手上,小可就算用了魅惑之术,多少也得挑挑对象吧!”
苏喆瞬间脸红,啐道:“好好的提他做什么!”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惊讶地望着敖丙道:“不是,等等,我刚说魅惑之术什么的只是调笑,难不成你还真的会?”
敖丙还没回话,四不相已经蹦起来道:“哇贤侄你好没礼貌!别忘了他可是龙哎!这点本事没有怎么担得起龙性本淫的名号!”
和四不相处了这几日,敖丙也习惯了他口无遮拦的讲话方式,并不与他着急,只淡淡道:“自是人间谬传。世人还传前辈乃是涿鹿大战为数不多的灵兽功臣,性格沉稳内敛,便是打起来也依旧高贵优雅,难道也是确有其事?”
四不相毫不在意,撇嘴哼道:“当年年轻,喜欢拿腔作势,不提了不提了。”
敖丙也不在意道:“正是了,小可正值年轻,倒还能拿些日子,前辈可拭目以待。”
苏喆生怕他们再吵起来,连忙上前准备和个稀泥劝慰一番,院子后门却响起子牙叫门的声音,马夫人连忙开了后门查看,只见子牙带着妤儿,牵着头满载货品的骡子,正在门口卸货。
妤儿见门开了,欢呼一声向马夫人道:“娘亲你看!爹爹真的好生厉害!只与丞相说了几句话,便得了这么多报酬!咱们今晚可以好好补一顿餐食款待师兄他们了!”
第371章
众人将子牙带回的物品食材收拾妥当,子牙便向众人讲述相府这些酬劳由来。
原来之前阿旦也曾说过,近期王上养在摘星楼珍禽异兽总是莫名殒命,众人都道是有妖邪作乱,可是擅长除妖斩怪的闻仲北伐多年不在朝歌,朝中其余人等,要么武力高如黄飞虎,却对识别妖邪不甚在行,要么占卜强如丞相西伯,却又对寻妖毫无头绪,城中那些防止妖邪入侵的兵士,也都是用来应对妖邪作乱,被动防御虽然拿手,但主动寻找妖孽的本事也都欠奉,因此这事儿便一直拖着,未有解决。
好在那妖邪似乎也对人并无兴趣,只挑那些珍禽异兽下手,因此帝辛倒也未曾催促下属处理此事。
如今西伯突然带着妲己和九尾狐王己回朝,又说此女未来将接任丞相那祭司之位,朝中自然有人提出先让他解决此事,以服众口。
妲己仗着自己法术武艺傍身,又有狐王作为护法,根本完全不怵,当即满口答应。
谁料那提出问题的朝臣见未曾难住她,便又附加诸多要求,说什么摘星楼乃是王上后宫,外番女子如要前去少不得要沐浴斋戒些日子才能进入,以免带了外阜病气虫瘴进宫。
苏喆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唧唧歪歪的坑爹玩意儿肯定是费仲尤浑。
除了这俩活宝其它人哪能提出这种看似周全实际就是为了羞辱人的拟人提议。
于是他好奇向子牙问道:“这般离谱的要求,以妲己张扬的性格,怎会答应?就算她应了,狐王也不会无动于衷!”
子牙笑道:“你可小瞧这位准祭司姑娘了,据说她当时笑盈盈地眼都没眨,便应承了下来,不止应了,还细细询问沐浴斋戒有什么避讳,说是以免自己不知将来犯忌冲撞。”
苏喆不由赞叹道:“不愧是妲己,忍辱负重能屈能伸,我看她将来在朝歌必定会有一番作为的。”
然后他继续向子牙好奇道:“所以说妲己如今仍然还在斋戒准备之中?摘星楼这妖邪也并未解决?可这又跟师叔你去丞相府有什么关系?”
子牙道:“妲己那厢确实还在斋戒之中,摘星楼作为大王宫闱,便是丞相要去主持除妖之事,也需更加谨慎,考虑万一妲己狐王除妖不利,总得备有后手,因此便趁此间隙满城寻觅民间能人异士前去储备助力。”
苏喆惊讶道:“所以师叔……你是答应了?”
子牙呵呵笑道:“如此良机,自然要应。”
苏喆道:“好你个师叔啊,之前说你要去西岐做丞相,你就推三阻四,怎么这会儿朝歌除妖,你又这么积极参加了呢!”
子牙纳闷道:“贤侄你记性是不是太差了,之前也是你说我会在朝歌除妖建功的,我这不也顺着你这预言在行事?”
苏喆愣了半晌,才想起来自己为了确认剧情走到什么地步了,向子牙询问过除妖的事情,想用玉石琵琶精是否出场来做为参照判断剧情进度。
现在倒好,子牙可是把这伏诛玉石琵琶精的战绩给惦记上了,听到丞相招人给妲己做下手除妖,乐颠颠就应了。
这万一摘星楼的妖怪另有其人,自己这鸮君擅长预言的人设在子牙这儿岂不要崩!
他正发愁怎么接话,妤儿却在一边拉着子牙的胳膊问道:“爹爹我听你与丞相说那妲己姐姐好生厉害,让人羡慕得紧,我也想像她那样收服灵兽,去做祭司!”
第372章
子牙笑道:“你个鬼丫头,昨日还说要在家中帮娘亲干活,今日就又想当祭司了!没个准性儿!”
妤儿转了转眼珠,一边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各人倒茶,一边辩解道:“今日看师兄帮娘亲帮得这么好,我才放心的嘛!再说了,我若能当去祭司身边某个差事,像爹爹这样能赚祭祀的钱,娘亲也不用这么辛苦磨面赚取家用了!”
子牙点头道:“能说出这个道道来,我也算你用了点心思,不过你师兄也不可能一直这样帮忙,再说这祭司相关的行当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你可是想好了要走这条道吗?”
妤儿眨着眼道:“我又不想着去做那首席祭司,就像这次,他们不也得请爹爹这样的人去帮忙,只要与爹爹学了本事,日后这帮忙善后的事,我就不信我插不到手。”
苏喆忍不住笑道:“想不到师妹小小年纪思路倒挺清晰,目标设定如此明确,师叔你若不答应,可是埋没了师妹这才华。”
子牙道:“嗨,我还不知道她,这八成又是一时兴起,对了妤儿,今日咱们吃饭的人多,你不去灶上看看娘有没有要搭手的地方,还在这与我们闲聊!”
妤儿冲他做个鬼脸道:“我这不给你们备茶么!倒好了茶,我就去了!”
说着便冲着苏喆敖丙拱手一拜道:“苏师兄,龙三太子今日辛苦了!你们好好歇歇,品品茶,我去帮娘准备晚饭!”
见苏喆微笑回礼,敖丙也点头以示感谢,她才欢快跑走。
子牙见闺女跑进厨房,确定她听不见这边谈话才低声向苏喆道:“贤侄,此事你可千万别给这丫头打气,这丫头性子直脾气倔,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真要铁了心跑去当祭司,我怕还拦她不住。”
苏喆纳闷道:“这大小祭司,不还算是吃王家饭的?酬劳可谓是旱涝保收,不比这市井小民稳定得多,师叔怎地还要拦她。”
子牙道:“师侄你想得也太简单了!这祭司虽说掌控之预言占卜力,可也要有家族在后支撑,否则遇到那大王非要逆天而行,你如何相劝?”
苏喆奇道:“不是如实相告吗?还劝什么劝?”
子牙摇头道:“你也太天真了,别说面对大王,便是我们看相识风水,也不能对雇主有啥说啥啊!”
苏喆更无语了,子牙见他一脸不解,便举例道:“倘若一人来求躲灾,可这灾却是他伤人所致,你当如何?”
苏喆想了想道:“要他赔钱给人家,告诉他破财消灾?”
子牙道:“若是对方死了呢?”
苏喆:“赔命吧?还能咋的?”
“死的那个若是强盗呢?”
“……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子牙笑道:“若为大王卜算之时,可能保证大王会对你把话说完?”
苏喆急道:“他不说你还不能算吗!”
子牙见他急了,反而呵呵笑道:“便是算完大王,那朝中其他公卿王孙,他们未说的话,是否要一并算了?”
苏喆抓狂道:“怎么丞相妲己算得,你算不得?”
子牙拿食指一拍桌子,然后点着苏喆的鼻尖道:“哎呀我这师侄果然一点就透,你说得没错,确是他们算得,我算不得。”
苏喆无语:“那你为何还要向她传授这卜算看相之学,这不是推着她走这条道么!”
子牙叹气道:“我还未与她娘亲结为夫妇之时,只把她当做普通晚辈来看,她想学点,我便教了,想不到她竟用卜算劝我娶了马夫人,我当时要说她算得不准,她便说这全是拜我所授,若说她算的准,便只能娶了马夫人,况且当时这坊间传闻也对马夫人多有伤害,我自己卜算之后,也发现下山后确实该有此姻缘,便应了。结果这婚后她为继女,我若不继续传授,反而更说不过去,所以只得由着她去了。”
苏喆道:“学就学了,你为何又不想让她去惹那祭祀的事儿?”
子牙低声道:“昨日回来,我见宅中这后妃之气不知怎的消失无踪,还道鸮君临门是不是也影响了妤儿的命数,使得她那后妃之气云消雾散,不想今日带她往相府走这一遭,回来一看宅内这后妃之气又冲天而起,才不想让她继续与这王室宫苑再有接触。”
第373章
苏喆思忖道:“这倒难了,你若直言,师妹这年纪正是心绪逆反之时,万一要怄起气来,反倒更难劝回。”
子牙皱眉叹道:“我这人向来被夸心思缜密足智多谋,竟然在这闺女面前一筹莫展,连连吃瘪,真是令人唏嘘。”
苏喆:……
您可真好意思啊!您瞅瞅从出场认错武王到用错灵契,再到想把西岐丞相大元帅的职位甩我头上,哪里表现出心思缜密足智多谋了!
不过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子牙待他却是真心实意,这点来说就比姬家那三兄弟强上百倍!
呃……等下,姬发算你个误伤。
子牙见他不语,还道他也替自己忧心发愁,便重新笑劝道:“贤侄也无需为此事挂怀,只是我们为人父母,一旦涉及这儿女未来,难免瞻前顾后犹疑不定,把些平常心都丢了,其实回头想想,她自己这人生,由她自己去选去走,也未尝不可。”
苏喆想了一会儿,向他道:“师叔你对师妹关心则乱,这也可以理解,只是……我倒觉得师妹只是突然听说妲己那样的女子做了祭司,觉得新奇有趣,才会有此一念。若我们因势利导,引她学精了你这师门道法,未来她眼界开阔,自然不会将心思放在祭祀赚钱这样的蝇头小利之上,到时候再有什么后妃之气,以她的能耐,想要避过不也稀松平常。”
子牙恍然大悟,拍着苏喆大腿道:“好贤侄!好鸮君!说得对!届时只要我妤儿本事在手,谁也奈何她不得!好计!妙!反倒是我,竟被这凡尘俗世迷了眼,连这等本相也未曾堪破,还去想些旁门左道之法与她避劫!”
苏喆见他说得夸张,连忙道:“师叔过谦了!您也是因涉及家人才会当局者迷,另外这番论调也并非小侄才思,只是在我家乡有种说法,讲到人生于这家事亲情上遇挫,乃是天道降下的磨炼,若一时半刻无法堪破,实属人之常情。”
子牙啧啧赞叹道:“难怪这姬三公子对你魂牵梦萦的,鸮君所言确实通透。便是我,也忍不住想与你多聊些肺腑之言。”
他突然提起阿旦,苏喆难免有些尴尬,不由数落道:“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子牙笑着摊开掌心,手中赫然躺着一枚龙形竹牌,他向苏喆笑道:“若无姬三公子那驱梦竹牌,贤侄你也不一定就能轻易想到这以竹牌赠人的办法吧!”
苏喆被他说中心事,不由脸上一红,连忙辩解道:“谁……谁说是受他启发,我是……是看到龙三太子之前化龙形时英姿飒爽,蜿蜒灵动,想到若是将他这身形做成竹牌必然会引得顾主喜爱,所以……所以才拜托龙三太子做了些拿来充做你家这生意标识。谁知竟如此受欢迎,也确实出乎我们的意料。”
敖丙原本在一旁默默喝茶,听他这样说,不由将茶放下,皱眉道:“这么说,你念念不忘的,只是我那真身?”
苏喆大窘,怎么这就拐到念念不忘了,都怪姜子牙在这儿瞎调侃!现在可好,感觉敖丙都要误会自己馋他那龙形身子了!
于是他赶紧解释道:“不是!只是在我家乡龙确实为祥瑞之首,世人无不喜爱,我还道朝歌也是如此,所以才央求你做这龙形竹牌,结果你看,确实很受欢迎嘛!”
敖丙哼道:“他们喜爱,与我们何干,若不是念在你我有这眷属之契,其他人敢对我真身说三道四,我非遣了夜叉去把他大卸八块不可。”
第374章
苏喆见他不像是随口说说,又不好继续追问,为了缓和气氛便岔开话题道:“还好这是朝歌,没多少人认得真龙,要是在我家乡,你一露面怕是把夜叉兄弟累死也砍不完围观的人。”
敖丙疑惑道:“父王向来叮嘱我们在人间不可随意显露真身,你在家乡竟然可见到真龙?”
苏喆想了想解释道:“也不是可以看见真龙,主要这龙型器物纹样造型优美寓意吉祥,哪有人会不喜爱!若要见到真龙,怕是冒死也要上前摸摸碰碰讨个彩头。”
敖丙猛然被他夸这一嘴,似乎有些意外,只把眼神望向别处,哼了一声讪讪道:“我族司云布雨,受些尊敬也是理所当然。”
苏喆还以为他在意龙族在人间这地位名声,便专门向他笑着解释道:“你还别说,你们在我家乡受到的喜爱,还真跟这呼风唤雨的本事无关,单纯就是图你们好看!”
敖丙一愣,脸突然就微微红了一红,豁然起身道:“之前没发现你还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见过我这真身也便罢了,还言语调侃!夜叉,走了,与我往城外湖泊寻些灵气,散散心去。”
苏喆被他怼得有些不明所以,连忙起身跟过去问道:“哎不是,我只是说笑,再说这马上吃饭了你们要散心也吃完了再散么。”
敖丙哼了一声自顾自往外走,夜叉在后边拦住要拉他的苏喆道:“鸮君见谅,我与少主其实有些食不惯这人间烟火,可之前鸮君这前景凶吉未定,便也不敢擅离。如今在这子牙仙长家中,想来您这安全当是无需多虑,因此我们也得空去这河川湖泊吸收些灵气,精神也恢复得快些。”
苏喆听完更是内疚不已,连连道:“我疏忽了!看你们只是饮茶却不吃饭,还以为你们天赋异禀不用进食,原来竟然是般缘故!抱歉抱歉,那你们还请随意!”
子牙也在一旁啧道:“小龙儿还是面皮薄,不就是去觅点食么,对你这眷属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敖丙哼道:“就他那优柔的性子,之前让他知道我们还需进食灵气,怕是又会瞻前顾后胡思乱想,我自然是等你们安顿好了才说。”
苏喆道:“你我都是同生共死的眷属了,还有什么好相互遮掩的!这次算我没提前申明,以后可不能再瞒着我了,咱们下不为例。”
敖丙身形顿了一顿,扭过头含糊应道:“回来再说。”便唤了夜叉一同向小院儿后门走去。
苏喆看着他们的背影还不放心地叮嘱道:“别随意显形啊!朝歌城里还有别的能人异士,小心别被他们盯上!”
敖丙轻哼道:“你就放心吧,只是去城外水域采集灵气,不但用不着真身显形,也耽搁不了多少时间。”
苏喆这才放下心来,送他们出了后门,又看了几眼才回到桌边坐下。
然后一抬头就对上姜子牙玩味的笑容。
苏喆被他笑得浑身不自在,不由纳闷道:“师叔你想说啥话就请直说,别笑得这么鬼迷日眼的,看得我心里都发毛。”
子牙长叹一声道:“唉!师侄竟然结下龙三太子这样一心一意为你着想的眷属,真是羡煞我也!”
苏喆谦让道:“师叔不也有四不相这样的挚友相助么,在我看来,你们未受灵契约束,这感情才是真挚纯粹,令我羡慕呢。”
子牙笑道:“我们当年修行时便玩在一处,说起这感情倒更像是师兄弟。”
苏喆也笑道:“四不相前辈就是嘴硬心软,比如今日推磨这事儿,我只略求了他一声,他便二话不说前来帮忙,若不是前辈相助,我们怎么能磨完那么多谷物。”
他指了指磨房外棚子下装着磨好谷物的袋子:“就是这会儿还没歇下,待会儿磨完了,师叔可要好好谢他。”
他话音未落,四不相的头就嘭地一声在他肩上冒了出来,还大喊着:“哇你们光在这儿说得好听!也不过去给我帮忙!”
第375章
苏喆连忙把它捧了下来,放在矮几上座,然后倒了杯茶然后用手扇着风向他道:“前辈辛苦,快喝些茶,我给您打扇!”
子牙则满不在乎道:“甭理他,那可是脱出四相之外,不在五行之中,不寒不热无饥无饱的身子骨,让他自去捡些灵气便可,给他喝什么茶,打什么扇,没得浪费了你的力气!”
四不相也对他反唇相讥道:“一边儿去!我鸮宝儿跟我贴心,哪里轮得到你来挑拨!若不是看我鸮宝儿的面子,谁会给你磨这些面!”
子牙道:“哎呦!在昆仑你也没少被天尊罚去拉磨,在我这儿给你这活计也算是得偿所愿!”
苏喆虽然知道他们是互怼玩闹,但听他们斗嘴总觉内心不安,于是又使出稀泥大法,向着子牙问道:“之前我见九尾狐王只用法术便可将灵药原料拧做粉碎,怎么昆仑还需要四不相前辈去拉磨呢!”
子牙笑道:“人间制药都还讲个炮制萃取,这天地灵材有些更是对这制法有讲究,这家伙不涉五行,由他炮制研磨的灵材,五行属性不会因制法发生变化,因此师父常常将那研磨萃取的活计交于他手。”
苏喆不由担心道:“那他这样帮咱们磨面,这面会不会……”
四不相啧道:“鸮宝儿你可真是操心的命,我这灵力收放自如,该放就放该收就收,可不会像小龙崽子似的制物还会留痕。”
苏喆蒙了一下,迷惑道:“啊?”
子牙道:“你别吓唬他,只是小龙儿用法力做这牌子,漏了些龙气在上边,结果给那虫蛇鼠蚁吓得四处逃窜,这些百姓又不明就里,只看到这牌子驱虫避鼠的,所以才争着过来讨要。”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牌子火得莫名其妙,之前他还百思不得其解这龙牌怎么有这么大魅力,经过他俩这一解释,才明白过来,原来人家看重的是这牌子的实用价值!
他这么一想,他不由有担心起来,这要是传开了岂不是更容易暴露敖丙这灵兽的身份。他赶忙向子牙道:“那怎么办,今日我已经散了数十个出去,会不会给敖丙招来危险!”
子牙沉吟道:“危险倒不至于,你也不用过于担心,就算有人问起,便说是我从外地带回的就行。”
他复又抬头望着苏喆笑道:“不过你这招揽生意的办法倒好,普通人家中存米存面本就最怕招来虫鼠,之后咱们就算不用这龙牌,我来制些驱虫避鼠的符箓,效果虽然不如这龙牌明显,但多少也能管些用。”
苏喆松了口气:“还好还好,幸亏师叔你察觉真相,不然怕是会给敖丙招来麻烦。”
子牙笑道:“别太在意,也就近些年朝歌城中妖物作祟伤人的事件越来越多,他们才会这般敏感,放做以前,那些精怪白日里招摇过市,都无人在意的。”
苏喆惊讶道:“这么夸张的么?可我听阿旦说他们幼时在侯府家中,都无法保证完全不受这妖物侵扰。”
四不相哼道:“西岐那种地方,自然无法跟朝歌相比了,朝歌怎么说也是女娲娘娘护佑之所,又有轩辕坟宝物镇压,再加上人王本身的气运,借这些妖物十八个胆子,也不敢随意伤人作乱。”
苏喆道:“所以……如今这朝歌妖物胆敢出头,可能是原本镇守在此的力量出现了衰落,对他们钳制不住,才使得他们越发肆无忌惮?”
第376章
子牙道:“目前我们也尚未查明具体缘由,正好藉由此次伏妖,探探虚实。”
苏喆奇道:“昆仑竟然都不知缘由?我还以为定是与封神之战有关。”
子牙道:“怕是有些关系,否则师父也不会在闭关之前专门召来师兄他们,千叮咛万嘱咐他们千万不要在师父出关之前插手人间事由,以免沾染什么因果卷入更大的风波。”
“专门叮嘱师伯们……难道说,咱们现在若是发现了什么变故,也只由师叔您一人面对?不能叫他们来施以援手?这也太危险了!”
子牙笑道:“这不是遣了四不相前来助我嘛,真到危急时刻,有他带我逃命还不是轻轻松松!”
四不相不屑道:“若是连我俩都被打到落荒而逃,那惹到的得是上古大妖了。到时候别说你那些师兄弟,师父他们恐怕也不会坐视不管。”
苏喆听得一头雾水,这跟原作封神演义已经没毛线关系了,他正暗暗思索子牙说得这些信息到底算是个什么设定,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这不对啊,天尊都要求他这些弟子不插手人间事务,怎么云中子那厮一出场就要搞死自己和妲己呢!
这都不是插手了这是直接想让故事完结啊!
于是他赶忙向子牙问道:“天尊开这会的时候,是不是没有叫云中师伯参加!”
子牙愣了愣,回忆了一下,旋即笑道:“不愧鸮君,确实未曾唤他前来,不止他,大师兄与燃灯师兄,也未曾参与。”
苏喆恨恨道:“怪不得!我说其他师伯都这么低调可亲,唯独他一出现就对我喊打喊杀,原来是没有受到天尊点拨!”
子牙失笑道:“他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总是冷冰冰凶巴巴,但实际对人间之事比谁都操心!仗着道行与燃灯、大师兄不相上下,在人间又没什么需避讳的劫数,说话做事可不是一般的无所顾忌!别说你了,连我们这些师弟他也没少找茬!”
苏喆悲愤道:“道行了得就这样随便定人生死吗!那时我可跟他素不相识,他上来就要拿我和妲己当人祭祭天!”
子牙笑道:“你这不还好好活着的嘛,说明以他的道行都无法介入鸮君的命数!不过我倒奇怪,要说占卜,你分明就不应这卜算,他是抽了什么疯了想到跑去找你的茬儿的。”
苏喆哼道:“定然是不忿我受到天道眷顾,肩落神鸟身负天命,抢了他在人间风头。”
子牙拍了拍他的肩道:“有理,如今你不但有神鸟襄助,还有龙三太子作为眷属相佐,更要在这人间建立一番功业,气死他才对!”
哎?自己实力确实比以前强了百倍千倍,不过这个建功立业的心思,暂时倒也还没有那么激情澎湃,毕竟目前最重要的主线任务,还是把妲己救下来。
苏喆正准备跟子牙推让两句,妤儿突然端着两盘炖好的肉跳过来放在桌上道:“爹爹师兄等饿了吧!来尝尝这刚出锅的炖肉,这可是我在娘亲指导之下做出来的,保证你们吃了之后赞不绝口!”
第377章
这边饭菜上桌,苏喆也不好继续跟子牙讨论,便起身去帮忙端菜端饭,又请了马夫人妤儿坐在次坐,自己在矮几下首坐了下来。
马夫人自然推辞不肯,最后苏喆表明自己不是客人,算作面铺的伙计,坐在下首理所当然,若夫人再推辞那是与他见外了,子牙也从旁相劝,夫人这才慢慢坐了。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听妤儿向子牙问东问西,内容自然绕不开这祭祀占卜,子牙看来也想开了,事无巨细有问必答。
结果讲起王室所用龟甲占卜还需习字,妤儿这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向着子牙不满道:“怎的这般麻烦!为何不用爹爹之前教的那朋贝占卜,那个不用认字。”
子牙笑道:“这王室起卦,前因后果,凶吉成败,所涉人事众多,若无个凭证记录,事后改口,岂不儿戏。”
妤儿急道:“我也只跟着娘亲学过计数,这计数之外其他字基本认不得几个,难不成就没机会当祭司了?”
苏喆见她着慌,便劝慰道:“师妹莫急,不识字也没什么,学起来便是!实不相瞒,我之前也不认得字,到了朝歌之后,才跟着姬三公子和太乙师伯学了少许。师妹若是想学,咱们倒是可以一起,指不定还能相互帮衬,学起来更省力些。”
这话妤儿还没来得及反应,可是正中子牙下怀,他虽然已经打定主意向妤儿传授这道法占卜祭祀的知识,可又怕现在便让她跟着自己去摘星楼除妖有些太早,万一此时真的应了那后妃命数,再想学怕是没那机会传授了。
苏喆这一提议,不但不耽误妤儿学祭祀相关,还能把她拴在家中,避免那后妃命数提前应验。
于是子牙大手一挥,向二人道:“贤侄说得有理,待会儿我便拟些样字与你们,之后我便是出门,也可让四不相龙三太子与你们传授!”
妤儿惊讶道:“真的要学啊?”
子牙道:“怎么,难道你不是真的想做祭司?”
妤儿没有正面回答,只问道:“所以你们说那妲己姐姐,在来朝歌之前,这些都是学会了的?”
苏喆笑道:“那你可小瞧她了,她不光识得字,还精通六艺,甚至稼穑医术都有涉猎,甚至对法术和编撰符箓都有所了解。”
妤儿惊讶道:“这么强!那我得学多少才能赶得上她!”
苏喆失笑道:“你又不去争那祭司之首的位置,赶她做什么!别说这占卜看相,就是将这习字学精,也足够你在朝歌城内混个贞人当当。”
子牙道:“哪里那么简单!多少还得你爹在除妖时出点风头,才能为你铺点前路。”
这会儿轮到苏喆惊讶了,问道:“啊?之前阿旦说我习了字便可跟着他在二王子帐下参与祭祀占卜之事,我还当王城这类职务只要认字就可争取。”
子牙道:“怎么可能,虽然听说在当今这大王面前,祭祀占卜的活儿已经不受待见,可对那些中等人家的子弟来说,这祭司手下贞人文书的位置倒也不乏为一个混饭的好去处。”
苏喆了然:“所以说,师妹便是有意前往,也还需师叔降妖除怪打出名声来才好操作?”
第378章
子牙点头道:“这大王宫中,便是粗使杂役,也是细细挑选过的,你若是毫无来历想混进宫内,怕是没那么容易。”
苏喆道:“那我就放心了,如此看来,普通人至少不会莫名被捉了去做人牲苦力。”
他转向妤儿笑道:“咱们便默默在家中学字修习,待师叔降服了妖物,才好跟着去打些下手。”
妤儿歪头想了想,叹了口气道:“就是说不管怎样,这习字是躲不开了是吧!”
苏喆道:“你便是跟着师叔修习更多卜算本事,这习字迟早也是绕不开的。”
子牙也道:“朋贝卜卦以口诀推算,你凭着死记硬背也还能勉强支持,若是真想深入修习这占卜看相,不识字怕是难有所成。”
妤儿长叹一声,作出一脸沉痛的样子向子牙道:“好吧,谁叫我认了你这个能耐通天的爹爹呢,您这本事要是后继无人,也太可惜了点!那么身为长女,我便是费些心思习起字来,也是理所应当。”
然后她转向苏喆认真道:“苏师兄,既然如此,就请多多指教,咱俩一起,多少能把爹爹这一身本事学个六七成出来吧!”
她这老气横秋的语气,说得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子牙也笑道:“好,有这决心便好,只是妤儿你这信心明显不足啊,怎地两人才学个六七成,这均摊一下,每人才三四成,想在吃朝歌安身立命,这点本事怕是不得够!”
苏喆笑道:“我们不贪心,糊口就行,再说也得给武吉留个三成。”
子牙大笑道:“得了,我这功还未成,你们便将我这一身本事算计殆尽了!”
四不相在一旁道:“不用担心!你那点本事不够教,这不还有我呢么!你就放心去吧!”
说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转眼一家人用餐完毕,子牙还真的就拿些竹简出来,叫住几人围坐一桌,准备开始与他们编制习字样帖。
他先是问了苏喆之前所掌握的字,待苏喆大略介绍后,沉吟道:“你这识的确实是占卜常用之字,这样吧,这前几日,你便先将这些字教给妤儿,我再挑些与风水看相用得多的字词出来备着,待你这些字教完,我若忙不过来,就让四不相带你们先学这些。”
四不相啧了一声,哼哼道:“烤鱼给我备了么!就这么让我又拉磨又带娃的!你倒乐得清闲!”
子牙满不在乎道:“这话说得!我这不是优先要打好入宫降妖这一战嘛!怎么就成了清闲了!你若不服,可以跟着我一起去降妖,把带这俩孩子识字的活儿交给三太子来做。”
苏喆点头附和道:“也对啊师叔,四不相前辈还得磨面,再让他带我们习字也太辛苦了,等待会儿三太子回来,我跟他说说,想来他也不会拒绝,这样前辈就只安心磨面即可。”
结果四不相却蹦过来在他肩头跳道:“好你个鸮宝儿!我这么宠着你你只会帮子牙这家伙抽我台阶儿是吧!看不出来我是在跟他讨价还价吗!”
苏喆哭笑不得,赶紧道:“我是真担心您累着,这么着吧,明日我来磨面,前辈您先带着妤儿识字,毕竟这占卜使最多最基础的那些个字,阿旦也是教了我一点。等妤儿跟上进度,我们再一起习字可好?”
他刚说完,身后却传来一声质问:“鸮君何必费这么些功夫识字?你有什么要读要认的,交给我和神鸟便成,省下这些精力,不如学些吐纳功法,日后再跟着我驾云驭风,也更舒坦些。”
第379章
原来敖丙与夜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并且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他们讨论有一会儿了。
结果见苏喆还纠结于如何学习识字,实在忍不住开口提醒自己和神鸟都是可以辅助他的,何必耗费这精力去辛苦学习。
苏喆笑道:“我知三太子好意,可这识字,无论如何我都要学。”
敖丙不知他为何这般坚持,奇怪道:“你便是信不过我,也该信那神鸟才是,有它寸步不离跟着你,何须亲自读文识字。”
提到神鸟,子牙也突然发现从吃饭前这猫头鹰就不在苏喆肩头,这会儿也没见影子,连忙四处张望道:“哎话说回来,你那神鸟怎地不见了!”
四不相撇嘴道:“今日它一直在磨盘上帮我往磨眼添谷子,转了一天,就累瘫了。”
苏喆闻言,也才意识到系统这是一天都没在他脑内吭过气儿,赶紧起身跑去磨盘处查看,果然见猫头鹰灰头土脸,两腿伸直,平展展地趴在磨盘上,双目紧闭睡得死了一般,以至于苏喆上手把它拎起来它都没有丝毫反应。
苏喆也是见识过这家伙睡死的姿态,这种状态下是怎么摇也醒不过来的,于是只好抱着系统回到桌边讪笑道:“见笑了见笑了,它确实没怎么干过活,果然累得睡死过去了,咱们不用管它。”
然后他也向敖丙道:“你看不是我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实不相瞒,神鸟除了可聆听神谕目视未来,其他能力,真是一点没有,跟我一样肉体凡胎,所识的字词怕是还不如我。与其靠它,还不如靠我自己。”
敖丙似乎有些意外,皱着眉转向四不相道:“你之前真的败于神鸟爪下?”
四不相气愤道:“怎么?我爱护后辈,见鸮宝儿纯善不忍与他们动手,有何不可?”
敖丙愣了一愣,喃喃道:“如此看来,方才将你一人丢在此处,实在过于大意!”
苏喆:“啊?”
只见敖丙一个健步上前扣紧苏喆手腕,将他扯到自己身边,然后厉声向夜叉道:“给我记了,今后你我二人,绝不可同时离开,无论何种情况,都要确保有一人在鸮君身边护他周全!”
苏喆被他这一出整得一头雾水:“不是,好好的您突然搞这么紧张干嘛!”
敖丙道:“你我这灵契生死相依,我怎么放心把你的安危交至这些庸才手中!”
这地图炮一出口,可是给子牙四不相都轰了个满脸黑灰,不过子牙到底是在人间修行了这么些年,这点气还是沉得住,只眨巴着眼睛向敖丙道:“小龙你这话就失礼了,什么叫这些庸才啊!要是没有我,你和鸮君哪能这么轻易结下如此牢固的灵契呢!”
这话一出苏喆恨不得以手扶额,师叔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这不正因为你不靠谱才导致敖丙被迫绑定上我这拖油瓶么!
提起这事儿别说敖丙,我都对你颇有微词好么!
不想四不相闻言却一改之前咋咋呼呼的形象,向着敖丙笑道:“自视甚高了三太子,姜尚也就罢了,我若也算庸才,见我真身还需下跪的你,又是什么才呢?”
敖丙一噎,但显然十分不服,接着便昂首傲然哼道:“初见时我未曾防备,差点着了你的道,如今对你知根知底,便是再现了你那真容,我也不会轻易屈从!”
四不相笑道:“小龙儿,可记着你的话,我倒看看你能支撑多久。”
接着他身形一转,跃至小院儿中央,抖了抖这龙头上的须发,向敖丙笑道:“龙三太子,可别眨眼,瞧好这真身值不值得让你跪拜。”
第380章
眼见四不相就要在院中显出真身,这小小的院子里一时也是神风四起仙雾缭绕,众人见此情景反应也大不相同。
敖丙自然浑身紧张高度戒备,苏喆手腕被他捉着,硬是被捏得生痛,结果这痛楚又藉由他们的灵契共感传导至敖丙身上,他才惊觉自己用力太过,忙将苏喆推至身后,恨不能直接塞夜叉怀里去。
苏喆被他这一拉一拽,正要出口的劝解也被拽没了影儿,接着就被夜叉带着往后连退好几步。
妤儿则瞪大眼睛一脸兴奋地等这只爹爹带回来的灵兽变身,看起来对四不相真身显现是充满了期待。
子牙翻了个白眼,无奈道:“一个个的都沉不住气,我看你们不把那巡街的招来都不罢休。”
四不相此时已经显现了那麟头豸尾的形象出来,先是打了个响鼻,用那混着兽音的低沉语调对子牙回道:“我真身使得又不是妖气,况且只是让小龙知道厉害,一刻的功夫也用不到,这点时间就凭那些个凡人,能察觉到什么!”
接着便转头盯着敖丙道:“怎样?还不速速臣服于我?也免得露了大家的行踪。”
敖丙果然又僵在原地,弯着右膝,将跪不跪,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道:“休……休想!”
苏喆原本听四不相说朝歌城内凡人巡街的没那能力察觉到他的灵气,还松了口气,这才刚进朝歌城没两天,他可不想再节外生枝。
结果这口松下来的气儿还没吐完,就听吧嗒一声,一坨黑黢黢的东西掉在了他面前的地上。
其他人的注意力要么被四不相吸引,要么在敖丙身上,这掉下来的东西只有苏喆吓了一跳。
然后他赶忙挣开夜叉的保护,就着屋内烛光上前细看。
好家伙是个蝙蝠。
想来这小东西可能是正在屋内房梁上歇着,四不相一显形,直接给他僵住了,于是挂不住掉了下来。
苏喆看着这动弹不得的小蝙蝠,也突然意识到,在四不相真身面前,敖丙都支撑不住僵在原地,那这方圆几里的普通动物,这会儿岂不全都定住不动了?
这特娘的还需要什么察觉灵气的能力啊?这不长着眼睛就全都看到了吗!
他赶紧冲进院子,抱住四不相的脖子大喊道:“前辈快收了神通吧!别忘了其他灵兽动物也会被您这气势震慑,俯身跪拜,咱们这行踪哪里还隐藏得住!”
四不相一愣,望着苏喆道:“就这一会儿!想来他们也找不进院子里来!”
敖丙咬牙道:“鸮君!莫……莫要替我求情!我……我自能……自能应付!”
苏喆急道:“哪里求情了!只是为了大家的行踪不要暴露!”
子牙此时也反应了过来,鱼竿瞬间便出现在手中,只见他将那鱼线一甩,鱼线稳稳飞去四不相的脖子,不但给他脖颈缠了个结实,还连着鱼钩连扯带按,给他的头上的角都摁了下去。
四不相被缠得难受,一时收了本相,又变回做那拳头大小的无角龙头,一边哼哼道:“要不是看咱们鸮宝儿的面子,非得让你这小龙跪下求饶不可!”
苏喆气道:“得了您赶紧少说两句吧!咱先看看外边有没有什么动静,幸亏这时间不长,现在只希望受影响的动物少些,不要引起他人注意最好。”
结果他这话音未落,便听见铺子外间那街道上,许多人大呼小叫地闹将起来。
第381章
听见街上一片嘈杂,苏喆赶紧先按住夜叉敖丙,向子牙喊道:“师叔你看住四不相,我去外边探探情况!”
妤儿跳起来跟着他道:“师兄等等,我跟你一起!好歹街坊我都认得!”
苏喆想想也是,便与她一起,出了铺子查看。
街上这会儿可真是热闹,路过的马车牛车因为这拉车的牛马全都跪了,多在路上人仰马翻,七歪八斜,货物散落。
更有些骑驴牵羊的,正惊恐地拉着跪地不起的牲畜惊呼遇鬼,再加上飞鸟落地,虫蛇匍匐,就连路过在墙角撒尿的野狗,都还揸着后腿,前腿却趴在地上做拜服状。
场面说不上鸡飞狗跳吧,也算得上是一片混乱。
苏喆扶额:“完了,这巡街的不过来调查才见了鬼了!”
他正说着,便听见前方不知哪里响起一声尖锐唿哨,接着远远有一两声回应。
苏喆暗道不好,上次听见这类哨声,还是那国公府恶仆为了捉他们向巡街兵士求助。
看来朝歌也是类似的应急措施,那待会儿这巡查定是少不了了。
妤儿显然也听见了,向苏喆道:“有人吹了警示哨音,驱妖队伍怕是马上就来。”
苏喆急道:“我在这门口盯着。你赶紧去告诉师叔,让他们都收着些,别被发现!”
妤儿笑道:“师兄你也太胆小了,咱们又不是妖物,怕他怎的!四不相前辈也说了,他用的是灵气,又不是妖气,便是驱妖的来了,这账也算不到咱们头上!”
苏喆道:“不是妖不妖的问题,是……我还有其他事务在身,不想与这朝歌庙堂产生什么纠葛。自然是与他们接触越少越好。”
妤儿道:“爹爹还去丞相府商讨给大王除妖呢,师兄你带着神鸟,又身负天命,便是见了朝堂中人,也用不着与他们客气!”
苏喆感觉一时半会也给她解释不通,便搪塞道:“我这修为尚浅,自然要低调行事!别的不说,你看那妲己作为大祭司候选人,入宫为大王除妖都得斋戒一月,我这种乡野之人,字都认不全,真要被他们盯上安排做事还不得掉层皮,所以此时最好不跟他们有什么牵扯!”
妤儿虽然觉得这借口有些牵强,但想想师兄天降神识,又执神鸟,连龙三太子和神兽四不相都对他呵护有加,行事上便是有些乖张,也可以理解,于是便不再追问,只点头道:“好吧,不过师兄放心,爹爹向来谨慎细心,不用咱们提醒,也一定会安排妥当。咱们且在此看看热闹,真要有人来查,外边这么大动静,咱们却全都在院儿里窝着,反倒让人起疑。”
苏喆想想也对,子牙虽然有些不着调,但在大事儿上怎么也算是心中有数,自己可能是一路上经历的意外太多,有点过于敏感。
不就是些凡人驱妖队么,想来也不能怎么样,实在不行,让敖丙带上自己走为上策,去乾元山或者陈塘关找太乙哪吒都成,就不信他们还能派人飞过来追。
他正暗自鼓劲打气,却听见那应答的哨声又响了几响,随着一声悠长的鸟鸣划破夜空,远处一片嘈杂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奔腾而来。
第382章
二人循着那鸟鸣声望去,只见夜空中一道五彩斑斓的身影,笼着一层淡淡白光,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圈直向着他们所在的这条街道落了下来。
妤儿见此情景,兴奋道:“师兄快看!那是新任祭司护法!”
苏喆傻眼,难不成朝歌如今这驱妖队伍领头的竟然是九尾狐王?
他不是在斋戒以备入宫吗为什么大半夜在这儿瞎逛!
苏喆刚给自己打的那点儿气瞬间泄了个干净,人也忙不迭地闪入铺子屋内,一边透过窗格往外张望,一边惊讶地向妤儿问道:“他很出名吗?连你都认得!”
妤儿被他这鬼鬼祟祟的样子逗得笑出了声,跟过去拽着他的胳膊道:“早上跟爹爹去丞相府上拜谒的时候,他可是坐在大厅上首。走的时候召唤了一只华丽大鸟冲天而去,那阵仗,别提多威风了!”
苏喆惊道:“他不是应该跟妲己一起斋戒吗!怎么在到处乱窜!”
妤儿摇了摇头道:“这便不知,丞相也只是向爹爹他们说了摘星楼异兽暴毙的事,这位护法大人可是从头到尾未曾开过口。”
她看苏喆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躲在窗后,不解道:“师兄你到底在怕什么,咱们又不是妖物,有什么好躲的!这护法大人可是俊俏的很,我都恨不得再走近些看看。”
苏喆一时情急,胡乱找借口道:“你没看到他在发光吗!也太刺眼了!我怕眼睛被闪瞎!”
妤儿笑得前仰后合:“四不相前辈还变那么凶呢,也没见你害怕!你看护法大人清冷疏离,如出世之玉,你怎么还吓成这样!”
苏喆心道你是没被他揍过当然觉得他好看了!我可是吃过亏的人,他再美我对他也好感不起来!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书里妲己跟狐王目前基本算是一体的,那么男性角色对妲己着迷,如果按照之前书里那设定,女性角色岂不是会对狐王着迷了?
卧槽好阴险的设定!
还好自己留了个心眼儿,还奇怪为啥会出现子牙闺女这个角色,原来果然是要突出妲己的魅力!
那自己可不能让这小丫头被色相迷了眼,多少得给她往正道儿上引引。
于是他故作夸张道:“苍天啊,我今天才算是见识了啥叫人美无理也占三分!他不就长的好看些,师妹你听听你这用词儿,简直就是对他芳心暗许了!”
妤儿冲他做了个鬼脸,皱着鼻子嫌弃道:“呸呸呸!师兄你好没正经!这可是爹爹说的,我觉得好听记下了学个舌,师兄你可真会胡说八道!”
听她这语气应该是理智尚在,并没有被狐王迷住,苏喆暗中松了口气,哼道:“你别看他这会儿人模人样的,他可是有九条尾巴的千年狐妖!倘若化作原形,你这样的小姑娘,他一口一个都不够塞牙的!”
妤儿撇嘴啧道:“我看师兄你啊,就跟爹爹一样,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就算他是狐妖,爹爹说过,只要心存善念不做恶事,妖也能修成正果,他要不是好妖怪,丞相商量摘星楼除妖的事情怎么会请他一起!”
苏喆道:“反正先提醒师妹,你佩服妲己倒无所谓,可这狐王,你千万别把他当正常公子哥儿来看!”
妤儿只道他是嫉妒狐王隽秀外形,故意出言贬低,只哼了一声不再回话。
此时狐王已经跃下锦鸡,视若无睹地穿过街道上倒得横七竖八的车驾,偶尔瞥一眼拖羊拽马的路人,从那一片混乱的街道正中向这边走来。
而这街道远处,一大队骑着战马的兵士也发现了停在街头的锦鸡,呼喝着往这边奔来。
苏喆连忙把妤儿往屋内拽了点,使个眼色示意她别再说话。
结果狐王还就停在他们这铺子门口,站住了。
第383章
眼见狐王在门口停下脚步,隐在窗后的苏喆不由大为紧张,内心更走马灯似的连想数十条借口,给自己出现在朝歌闹市编造各种理由。
他这儿还没决定要不要主动现身,却见妤儿已经迎出门去,大大方方向狐王行了一礼,冲他微微一笑道:“怪不得今日一早便听得屋顶喜鹊叫个不停,还道是什么喜事,原来是有贵客大驾光临,这可真是让鄙铺蓬荜生辉了!”
狐王微微皱了皱眉,并未立即回应,只垂眼思索了一下,接着便抬头望着妤儿道:“今晨似乎见过姑娘。”
妤儿没想到狐王竟记得自己,不由奇道:“早上随爹爹前去相府,确实与大人有一面之缘,不曾想大人竟还记得。”
狐王淡淡道:“丞相既请诸位作为除妖后手,我又岂有怠慢之理。只是在下口拙,加之所侍之主未在身侧,不便多言。还望海涵。”
妤儿笑道:“大人这话可真让小女子有些受宠若惊了,若不嫌弃,不如进铺内坐坐?我这就叫爹爹出来。”
结果她只是嘴上这么客套恭维,可人却一直挡在门口,一点让对方进门的意思都没有。
狐王自然也察觉到了,但并不在意,只直白问道:“不必,只是想来询问诸位对方才那异象可有线索。”
妤儿道:“爹爹也是听闻外间人声喧哗,才遣我出来看看。我还当是因大人莅临,这些牲畜兽禽才会有此异动呢!”
这时那大队骑兵也已经赶至跟前,一面驱散周边民众,一面四处呼喝查探妖气,为首见狐王停在这铺子门口,便先示意全队安静待命,自己则下马向狐王行礼汇报道:“禀告司御,我们循着您这座驾指示的方向前来,一路尚未发现妖气妖物,这异象源头也未探明,还请司御示下。”
狐王道:“无需慌张,恐怕并非妖物。”
那卫队首领见他站在这铺子门前,看起来是被这挡着铺子门的丫头拦住去路,便问道:“此间可是有什么可疑之处?是否需要属下带人进去搜寻?”
之前看狐王无意进来查探,窗子后的苏喆还略松了口气,结果这属下突然窜过来管闲事,整得苏喆又紧张起来,只想找机会从暗处溜回小院儿,拉上敖丙带自己一走了之。
他这找机会开溜的计划还未实施,院儿里的子牙怕是听见了动静,径直赶出来救场道:“哎呦这不是守护未来祭司的司御大人么!今儿也不知刮得是什么贵气神风,竟然把您这样的大人物都吹到鄙人这小店来了!”
然后他对着妤儿埋怨道:“我平常怎么教你的,贵客临门不赶紧请人进去落座奉茶也就算了,怎么连喊爹爹出来迎接都不会!”
妤儿不服气道:“我请了呀!司御大人不进来嘛!”
狐王见子牙出现,向他微微颔首致敬道:“只是前来一问,并未打算劳烦道长专程前来接待。”
子牙道:“客气客气,届时除妖还需仰仗司御大人之力,便是招待招待也是理所应当。”
狐王道:“不必,我原本在妲己斋戒之处守护,忽见鷩雉向南而望躁郁不安,又听闻南市出现异动,这才乘了鷩雉过来看看。”
子牙道:“巧了,我们也是听闻外间吵吵闹闹的,才遣小女出来查看。”
狐王道:“这便奇了,方才我在这空中往下 一望,见你们这铺子所处方位,似乎正处在这异象中心,还道是不是道长使了什么法术法宝,才使得这些飞禽走兽有此反应。”
子牙闻言眼珠转了一转,正看到缩在窗后的苏喆冲他拼命打手势,便给了他一个了然的眼神,然后皱眉向狐王回道:“法术法宝倒是没有,不过……方才我一位师侄鸮君,乘了神兽坐骑御风而去,怕是他那神兽有些来头,使得这些动物受到影响,才会出现这般躁动。”
第384章
苏喆只觉俩眼一黑,差点给子牙跪下,他打这眼色分明是提醒子牙赶紧把狐王支走的意思,这倒好,怎么一张口就把自己给卖了啊!!
狐王闻言,略略动容道:“鸮君?他竟与道长有师门渊源?”
子牙笑道:“正是,不过他这师承乃是秘辛,我也不能探究,只是托大承他唤一声师叔罢了。”
狐王眼波流动,向子牙问道:“那么道长可知鸮君现去往何处?”
子牙道:“他只向我询问些除妖事宜,确定没什么异常后便离开了,也并未透露之后行程。怎么,司御大人可是有什么事要寻他?”
狐王道:“无事,在下所护之主命途似乎与这位鸮君有些牵涉,一直打算有机会寻了鸮君相聚详谈,此番若是错过,怕是机缘未到,也无需强求。”
听他这样说,苏喆不由松了一口气,看来对方对自己的行踪兴趣并没有多么强烈,那么自己在朝歌的行动怕是能比想象中更自由一点了。
不料这时狐王却又话头一转,向子牙问道:“只是之前那西岐三公子与鸮君寸步不离,同行同住,此时怎么却放心鸮君孤身一人前来朝歌探寻除妖之事?”
子牙装作不解的样子道:“孤身一人?大人对鸮君也太轻看了,以他这身份能耐,身边怎会无人使唤,自我遇见他时,他身边便有东海龙三太子和夜叉守护,出行则是让个什么神兽,好像叫做四不相的载着,倒是没有听说过您说的这个什么三公子。”
他还故作思考反问道:“莫不是坊间将这东海三太子误传为西岐三公子了?”
狐王闻言,反倒不动声色,面上也看不出表情,只点了点头向子牙道:“原来如此,那么便要劳烦道长,如若再见鸮君,烦请代在下转告,就说昔日患难之友,张筵设席,只待君至,有事相商。”
子牙抱拳道:“小事,小事!司御放心,如若这师侄再来,这话我一定给您带到!”
狐王也回礼道:“如此,在下先行谢过了。”
接着他偏头向身后那兵士首领命令道:“此间并无妖邪,异象乃是鸮君催动神兽坐骑所致,无甚大碍,尔等也就此收队,回去复命吧。”
那队长领了命,回身上马,整备队伍,如来时一般,呼呼啦啦离开南市,想是回往驻地去了。
狐王也抬手召唤锦鸡,看来是真的准备离开。
子牙见状,连忙又上前一步,向他问道:“话我好带,可是到时该去哪里拜访司御大人呢?”
狐王停下脚步,想了一想,回身道:“如今我们暂在丞相府上斋戒,日后若是任了这祭司之职,当会在王上赏赐的祭司府居住,鸮君若来,不用通报,可乘坐骑直降府内,我等自会亲自迎接。”
子牙连声应了,之后便目送狐王跃上锦鸡脊背,那锦鸡仰天长鸣一声,抬爪振翅,直冲云霄,转瞬便不见身影了。
子牙带着妤儿,望着狐王锦鸡远去的背影,待他们身形消失在天际之后,才转向缩在窗下的苏喆,一脸凝重地望着他道:“贤侄啊,人已经走了,你还缩在角落,也太有失鸮君的身份了。”
苏喆这才反应过来,跳起来抓着他的胳膊道:“师叔你搞什么!我刚才的意思是千万别泄露我的行踪,怎么你不但不帮着隐瞒,还主动把我供了出去!到底是想要干嘛!”
子牙嘿嘿一笑,安抚他道:“他这不也没发现你吗!有什么好怕的!再说若不是我这一提,能随便套出他有事儿找你的话来么!”
妤儿也恍然大悟道:“师兄你竟然就是鸮君?坊间说你将西岐两位公子迷到反目,可是真的?所以爹爹和龙三太子是刚把你从西岐救出来的吗!怪不得你要隐藏行踪,原来是怕人家找上门来!”
苏喆气道:“你看我像有这本事的人吗!其他人没见过我,听了谣言跟着胡说也便罢了,师妹你看到我真人还能信这谣言,是不是缺心眼儿! ”
妤儿不服气道:“师兄你才缺心眼儿呢!我就奇怪为何龙三太子这样丰神俊朗仙姿卓越的人物,都对你这样百般呵护,原来你就是传说中害西岐公子兄弟二人拔剑相向的那位!虽然看不出他们到底图什么,但龙三太子这样的人物都对你倾心爱护,那这些凡人逃不过你这魅力也算正常。”
苏喆被她这番歪理脑洞气到七窍生烟,敖丙对自己上心那是因为两人只有一条命,搁谁不得把对方供起来啊!怎么被她一说好像自己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先勾引了西岐公子又搭上良家龙崽儿对他们始乱终弃似的!
还有这垃圾谣言,你们这儿别说纸墨书本,识字儿的人都是稀罕物,怎么就能把个桃色八卦传得绘声绘色,一个个都跟现场屋子里家具成精似的,简直匪夷所思。
子牙眼见苏喆这怒气聚集,连忙斥道:“怎么跟你师兄说话呢!就不能是他们见你师兄身怀异术,所以心有所图么!小小年纪净听这些坊间传播的风流韵事,爹爹之前教你的道理都忘到沟里去了么!”
妤儿吐了吐舌头道:“头一次见到这韵事儿主角真人,我就是好奇一点,有什么错!”
子牙严肃道:“可别胡说,虽然你师兄并非传闻中那样不堪,但这引得兄弟争斗的事儿,倒也不算空穴来风。况且这种深宅后院风流秘事,被人传得满城风雨,若说背后没人推动,才是咄咄怪事。”
第385章
苏喆见他说得认真,也稍稍冷静了些,暂时也再顾不上纠结妤儿如何听信这谣言的问题,赶忙向子牙问道:“师叔的意思,这事儿是有人要算计我?”
子牙笑道:“你们。”
苏喆感觉头又痛了起来,子牙这观点跟之前阿旦所说的不谋而合,看来朝歌对自己来说恐怕也不是什么安全之地。
子牙见他一脸沮丧,连忙上前拍着他的肩膀,洋洋得意道:“不过贤侄你也不用太过担心,你看,方才师叔对那司御放出的消息,可不正好壮大你这鸮君的声威么!”
苏喆还是有些无奈,自嘲道:“您是说把三太子划拉成我的侍从么,三太子何等身份,您要他充做我的侍从,就算他同意我也不能同意啊!”
子牙还未出言反驳,身后便响起敖丙的声音:“有何不可?总强过逢人还需介绍你我这眷属身份。”
子牙摇着食指道:“哎!我就知道三太子定能是拎得清轻重的,以随侍的身份伴你左右,到底比让人知晓你们这眷属身份来得安全。”
苏喆还觉得有些为难,敖丙已经走至他身边哼道:“与你我这生命安危比起来,一点名声算得了什么,你也别婆婆妈妈的,之后再向人提起,直说我与夜叉就是随侍即可。”
苏喆还想再挣扎一下,踌躇道:“可是……咱们这眷属身份已经告诉了阿旦,万一再被其他人知道……”
敖丙一听,更是气道:“之前便说派夜叉将他除掉,你还不肯,现在又在这里忧心忡忡,你若担心,我即刻遣了夜叉去了结此事!”
苏喆大惊,连忙拦住道:“冷静冷静,这可不行!而且绝对不行!我……我方才也只是随口一说!不是担心他会泄露此事!你想,之前他可是专门嘱咐过我不要随意透露与神兽的眷属关系,想来他自己定然也是不会随便把咱们这关系四处张扬的,另外未来估计还得指望他主持修建封神台呢,可不能现在随便就把他嘎了!”
此言一出,子牙敖丙均是一怔,妤儿嘴更是快,瞪大眼睛向苏喆问道:“嘎了?师兄这是何意?”
苏喆这才发现自己一时情急现代词汇就这么脱口而出,连忙解释道:“是我家乡方言,方言,就是……处死的意思。”
另外两人倒是对这种陌生词汇全不在意,敖丙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子牙则一脸严肃转向苏喆问道:“姬三公子会主持修建封神台?难道鸮君已得神示,这封神台,当是建在西岐的?之前怎么不早些提起啊!”
苏喆这会儿真是体会到啥叫挖东墙补西墙,这嘎了的词儿刨的洞才刚填上,又要修补这不小心说出来建封神台的漏洞。
他只好作出一副思忖再三的样子,沉痛道:“这便是我之前未曾提起的缘故,因我与神鸟虽可预见阿旦操办修建封神台之事,可这封神台所建位置,却处于一片混沌之中,完全看不出是在朝歌还是西岐。我若提前说了出来,影响到师叔判断,岂不弄巧成拙。”
子牙长吁一口气道:“还好还好,那说明咱们回到朝歌倒也不算有差,若是神谕真的指向西岐,咱们却刚跟他闹这一场,此时想找回去,反倒不好再议了。”
敖丙哼道:“谁与他闹了,分明是他自己对鸮君步步紧逼,此事就算有错,也不能算在鸮君头上。”
苏喆赶紧安抚两位道:“总之这事儿目前还没个定数,咱们不如暂且放下,待摘星楼除妖之后再做打算。”
子牙也点头道:“有理,正好借这除妖之事,看看朝歌近年到底为何妖物祸乱频繁。”然后他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向苏喆提醒道:“对了,差点忘了那司御大人约见之事,他既然说了有事相商,贤侄你可打算应邀前去?如果要去,又准备安排何时前往?”
第386章
苏喆反问道:“师叔你们这除妖之事定在何时了?”
子牙道:“自是等那苏姑娘斋戒结束,听丞相意思,当是五日之后。”
苏喆忖道:“若是妲己带着狐王大显身手除妖成功,我再去见他们,会不会比较被动。”
子牙给他打气道:“师叔都把四不相划拉给你了!你还有什么好怵的!那狐王最多也就跟小龙打个平手,你身边还有神鸟和夜叉当做后手,不用怕他!”
苏喆惊道:“这就不用了吧,我有三太子护着就已经够安心了,四不相前辈毕竟是天尊派来协助师叔的,还是跟着您比较合适。”
子牙啧声道:“现在又没有战事,他跟着我也只会插科打诨,没事都给我贫出事儿来!让他去护着你,他多少还能端着点架子少惹点祸事!”
话音刚落,四不相的头就飞了过来,差点又直击子牙脸蛋,子牙似乎早有防备,反手就把他扣在掌心,另一只手瞬间抖出一张符箓,两指夹着便要往他头上贴上去。
四不相虽然已经被子牙制住,却十分不服,嗷嗷叫嚷道:“我那是惹事吗!我是给你创造机会考验你处事应变的能力!”
子牙呵呵冷笑道:“彼此彼此,我拜托你守护鸮君,不也是给你机会证明你这守护应变之能吗!”
四不相闻言却突然顿了一顿,低下声来平静道:“你拜托我?此话当真?”
子牙道:“这还有假?我若不是早已有此打算,怎会在那司御面前专门提到鸮君以四不相为坐骑。”
四不相似乎思索了一下,便应道:“好,只是不知鸮君可应允你这安排。”
苏喆连忙拒绝道:“我有三太子和夜叉兄弟照应已经足够,就不用再劳烦前辈费心了!”
别看他拒绝的快,他脑中此时却是天人交战,费了好大力气才努力说服自己拒绝。
就算是有敖丙在身边,能让四不相这种极品灵兽作为坐骑,对任何人来说这诱惑大得都不是一点半点。
但他还是觉得,敖丙可是实实在在与自己结了灵契的眷属,不但一点也不嫌弃自己毫无修为灵力,还人前人后处处相护,自己要是不顾忌他的感受找一个能克制龙族的坐骑带着,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感觉有点过分。
实话说他心里倒不是真的不想要四不相这种拉风坐骑助阵,一来考虑敖丙的感受,二来在他理解,四不相跟敖丙这关系,搁游戏里那叫装备属性相冲,只加装备分数不加实际攻击啊!
万一真出事儿要上场干架,四不相这真身咔咔一现倒是帅炸,好家伙直接给敖丙嘎嘣卡那儿了,还得搭上夜叉照看,这队伍整体攻击显然是不升反降啊!
所以他最终还是选择拒绝。
子牙估计是察觉到了苏喆这顾虑,大力拍着他的肩膀道:“你放心,四不相这审时度势的水准那可是相当了得,如遇不测,至少可以最快速度带你脱离险境,也好让三太子与夜叉出战时无后顾之忧。”
哇他给的这理由简直无懈可击,要不是顾忌敖丙的感受,苏喆几乎都想点头答应。
不想此时敖丙却上前一步,将苏喆拉在身侧,皱眉埋怨他道:“真不明白有什么好执拗的,若能有这样的坐骑照护,对你这种毫无法力的凡人来说岂不是天大的好事?你不赶紧谢过四不相前辈,还在这里扭扭捏捏推拒什么!”
第387章
苏喆没想到敖丙居然会反过来劝自己,惊讶道:“那你怎么办!”
敖丙看起来颇为意外,望着苏喆道:“鸮君多虑,小可自会御风驾云,有无坐骑并无差别。”
苏喆一时没明白他这是个什么逻辑,四不相已经在子牙手里嗷嗷叫起来道:“哎呦你个小龙崽子别得寸进尺啊!还想占你四大爷的便宜?虽然我欠你俩好大人情,可真化身坐骑也轮不到你这小崽子来坐!”
他啧了一声继续哼道:“要不是看咱们鸮宝儿实在!我才勉为其难答应姜尚这不情之请,不然!哼!”
敖丙也冷哼道:“前辈这样飞扬浮躁的坐骑,便是送与我,我也不要!若不是看师叔说得在理,鸮君又确实缺个倚仗,我才不会劝他同意。”
四不相反唇相讥道:“我看你就是乘机想把保护鸮宝儿的责任甩出去吧!宝儿!甭理他!我现在便化个坐骑载着你在朝歌飞上两圈,让你体验体验什么叫上古灵兽座驾!保准你以后都不想再被那龙崽子抱着跑!”
可惜此刻他脑门上还贴着那符箓,又被子牙扣在手里,虽然挣了几下,但子牙哪里那么容易让他挣脱,于是气得向子牙道:“快把我放开!好让我们鸮宝儿感受一下啥叫真正的灵兽坐骑!”
子牙一脸无奈,攥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放松,皱着眉斥道:“你看看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能放你出来吗!你显个原形载着贤侄出去溜一圈可是爽了,之后震慑了飞禽走兽,又把那司御骑兵招来,我可再想不出借口给你善后了!”
苏喆也赶忙跟着劝道:“是啊前辈,就是这样我才不敢随意应允,万一您和三太子一同应敌,您这一显形,岂不陷三太子与危险之中,他又与我结了这共生共死的灵契,我可不能只为自己便利就罔顾他会陷入危险之中啊。”
四不相气道:“我看起来那么蠢吗!我这真容显现多少全凭自己心意,载人行路,自然是化作坐骑之相,应敌对阵,才会用到屠戮之相,我可不是小龙这样的灵兽!被揍到无力还手的时候就会显出原形,我可是四不相!无相生万相!”
苏喆勉强听了个半懂,疑惑道:“前辈的意思……是……只要您想,便是化做坐骑之相,也可以不对三太子有所压制?”
四不相得意道:“压制他们靠的不就是灵气修为,若不能对自身灵气做到收放自如,又怎能担得起灵兽之首这称号!”
结果敖丙却怒道:“你想载鸮君便载,为何要对小可贬低嘲讽!之前便是没有你来助力,鸮君这出行也未有不便!”
苏喆赶紧救火,抓着敖丙胳膊道:“没错没错,所以我之前是不太同意前辈来当坐骑的,但他若真的不会影响到你,咱们这相互间可多一人照应,岂不是更加稳妥些。”
敖丙咬牙道:“小可自然知道,只是前辈这言辞,实在令人不忿!”
他皱眉撇嘴,向着四不相道:“便是真要前辈与我们一起,也不能由着你这般随意信口胡言!你方才不是说要让鸮君体验上古灵兽座驾,好啊,咱们便让鸮君评个高低!我现在便先带鸮君绕这朝歌飞上一圈,再跟你这坐骑之相较,到底谁优谁劣!”
接着他二话不说,直接抱起苏喆,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快步奔进小院儿,纵身一跃,腾空而去。
第388章
苏喆猛然被敖丙抱着飞了出去,被疾风吹得是双目难睁鬓发乱舞,慌乱中逮着啥抱啥,待这急风渐缓,苏喆也才慢慢睁开双眼,却见敖丙已经带着他飞到了云层之上。
此时空中一弯星月亮如银钩,将这云层照得银涛雪浪一般,朝歌辉煌的灯火从云缝中显露出来,为这寂静无声的天地增添了少许生机。
苏喆大着胆子往下一瞅,好家伙这高度,朝歌王城中最高大瞩目的摘星楼,从这里看去也细若一支烛火一般。
他生怕自己抓得不牢会掉下去,抱着的双臂又收紧了些,却突然觉得脖颈之处受到一股力量制约,力量之大使得呼吸都不畅快起来,连忙左右细看是什么缘故。
结果一转脸,才发现敖丙这脖子都要被自己勒歪了。
这给他搞得真是双重羞惭,连忙松开双手,结果身形一晃,吓得又抱了回去,连连向敖丙道:“三太子勒着您了实在不好意思!可是您也别一言不合就这么抱着人起飞啊!下次能提前预警一声么,这飞得太过突然实在让我有点难以适应。”
敖丙倒丝毫不在意,只叹气道:“小可化形确实不如四不相那样便易,再说你不是要我们尽量避免引人瞩目,所以才用了这疾飞之法快速飞至云层之上。”
苏喆道:“这个不是重点,就……咱以后甭管快飞慢飞,能不这么抱着飞吗,之前为了给阿旦点颜色看看,倒也罢了,可这……当着这么多人面,总觉得有点不太合适。”
敖丙忍不住轻笑道:“你本就无法驾云,这疾飞之法怕是云雾稀薄载你不住,难不成要小可化作龙形赤身露体供你乘骑腾飞?”
苏喆脸瞬间爆红,连声道:“什……什么话!你又不是坐骑!这我干嘛要……卧槽……该怎么说才不会产生歧义!”
敖丙见他慌乱到口不择言,心下虽有些奇怪,却也未曾多想,只笑道:“所以了,小可也是劝鸮君依了师叔之言,就用那四不相代步,于大家确实都更便利些。”
苏喆闻言有些吃惊,羞涩都顾不上了,惊讶道:“你带我出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这一问,敖丙却突然露出一丝难为情的样子来,瞥开眼神,轻声哼道:“单拼灵气修为,小可确实比不过那四不相前辈,可他身为灵兽之长,言谈举止却如此轻浮,实在难以令人心生敬仰。但转念一想,他若真心实意当你坐骑,日常奔波这便宜自不用说,若是真的遇到危险,于你我这同生共死的灵契也确实多一重保障。”
他垂眸想了想,抬起头复又望着苏喆道:“我猜你这优柔寡断的性子,必然忧心随意应允会不会让我不快,又顾及我的颜面不肯直说,所以寻个借口出来与你单讲。”
他轻笑道:“此时此处也只余你我二人,你便是再有什么顾虑,也好与我直说。”
苏喆听他这一番解释,简直感动得眼泪都要夺眶而出,长久以来人前人后总是小心翼翼的情绪,突然在这一刻释放出来,他不由抱着敖丙的脖子嗷地一声感动道:“三太子!您简直比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待我还亲!你放心!就算我应了四不相当做坐骑,也绝对不会让他对你不敬!往后你也千万别总是顾及我这安全,若遇危险,一定先保全自己!千万莫再冲动鲁莽,随意出战!”
第389章
等敖丙用疾飞之术带苏喆返回子牙那小院儿,却见院中一只浑身雪白的灵兽正在来回踱步,时不时还仰头冲天打个响鼻。
这灵兽龙首马身,狮尾牛足,身被白鳞,四蹄生光,脑袋上笼着金丝银扣的辔头,背上搭着镶珠嵌玉的鞍鞯,看起来贵不可言,只是他这头上却依旧没有角。
敖丙足尖轻点,落入院中,望着这灵兽轻笑一声,才将苏喆放下道:“怪不得说前辈乃是麒麟族裔,这坐骑之相,还真是与麒麟一模一样。”
苏喆惊道:“啥意思?你们还真要我再乘着他去天上再飞一圈?”
子牙在一旁道:“放心,这小龙会的疾飞之术,我们四不相也熟练得很!待你坐了飞上一圈,再来决定今后让谁载你出行,也让这俩家伙心服口服。”
苏喆正要答应,敖丙在身后轻轻拽了拽他,提醒道:“只要记得你我约定之事便好,其他无需多虑。”
四不相也傲然走到苏喆面前,用略显低沉的灵兽之音昂首哼道:“按说我这长辈不该跟那小龙斤斤计较,但若不应这比试,倒像我怕了他似的!”
他绕着苏喆转了一圈,将那金光灿烂的缰绳甩到苏喆面前:“鸮宝儿你试了便知,我这载人的功力,比那小龙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因为跟敖丙已经商定妥当,苏喆也不再推辞,挽过缰绳,搭着四不相的脖颈准备上鞍。
虽说当时在冀州跟着姬发学了少许骑术,也掌握了些上马下马的技巧,但那之后基本再没什么机会练习,此刻他往四不相背上爬的动作实在算不上美观优雅,甚至有点笨拙。
结果就在他费力准备跨腿时,腰上却突然一紧,接着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托举起来,瞬间与四不相脊背齐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在这鞍鞯上跨坐稳当。
原来在他抓着四不相鬃毛准备费力上爬时,一旁的敖丙便直接上前一步双手扶着他的腰一个用力将他托上四不相脊背。
见苏喆在鞍上乘坐稳当,敖丙才拍了拍手,对四不相道:“眼见鸮君上鞍费力,你也不知躬身与他行个便利,如此还好意思说什么载人之功。”
四不相反唇相讥道:“总比你动辄找机会抱起鸮宝儿就跑要强!谁知道你这般殷勤是不是对他心怀不轨!”
苏喆看他俩这争吵实在幼稚,连忙打岔道:“前辈这夜色渐深,您也需早些休息,咱们明日还有好些面要磨呢,还是早飞早回,莫要耽搁了明日的工作。”
四不相道:“说得对!我也不跟这小龙废话,咱们这就出发!鸮宝儿你可坐稳了!”
接着苏喆只觉眼前一花,面上一凉,待他再度睁眼定睛看时,他们已落在了一处高楼的屋顶之上。
他赶紧拍着四不相的脖颈道:“前辈咱们不是说好飞一圈就回去的么,怎么这么大大咧咧落在人家的屋顶上,这也太容易暴露踪迹了!咱们还是赶紧飞高些远些,以免暴露行踪招来是非。”
四不相却低声道:“放心!你又没有灵力,这位置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加上我还使了些隐匿之术,咱们可没那么容易被人察觉。”
苏喆急道:“便是如此,这样做风险也太大了!”
四不相道:“鸮宝儿你先莫要做声,与我 一起仔细听听,此处这风中琴音,似乎有些蹊跷。”
第390章
苏喆连忙噤声侧耳倾听,果然听见风中隐约传来一丝丝拨弦之声,只是这弦音既不像古琴那样浑厚低沉,也不像古筝婉转清亮,细品倒有些金铁铿锵的味道,苏喆眼睛一亮,忙拍着四不相脖颈道:“听见了!似乎……是有人在弹奏琵琶?”
四不相满意道:“鸮宝儿不愧是你!便是不靠那傻瓜神鸟,也辨得出这音律所出何物。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姜尚在朝歌会立下除妖之功?你还说他所除妖孽便是玉石琵琶精,看来这会儿是让我们先碰上了。”
苏喆被他夸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谨慎回道:“或者只是巧合,现下这民间的琵琶虽然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没准咱们遇到的只是普通人家弹奏玩耍呢。”
四不相自信道:“绝对就是它!别忘了这可是摘星楼,想来就是因它在夜间弹出音曲暗藏妖气,才使得这园中珍禽异兽死于非命!咱们现在就去瞧瞧,探探他的虚实!”
?
搞啥?所以自己脚下这屋顶,其实就是摘星楼的屋顶?
一想到纣王此刻没准还带着一堆人在这楼里,跟自己就隔着几个天花板,苏喆这冷汗刷地就冒了出来,连忙揪着四不相的鬃毛,压着嗓子急道:“前辈您怎么跑这儿来了!丞相等人本就在查探摘星楼作乱的妖邪,这要看到你我这么飞来窜去的,怕是会惹出误会!”
四不相点头道:“放心,我也就是听见这音律有些奇怪,才带你过来看看,又没想着要你出头降妖!咱们只偷偷地看看这音律来源就走!”
苏喆赶紧道:“现在能确定肯定就是这楼上的人在弹!前辈你自然是不怕这些邪祟,可我毕竟毫无功力修为,万一被对方察觉,还得拖累前辈保护照顾,所以咱们还是不要惊动对方的好!如今这琵琶夜奏的事情咱们也知道了,您就赶紧载我回去,咱们与师叔商议之后再做打算!”
四不相转了转眼珠,应道:“说得有理,遵鸮君令!咱们这就回去!”
说着抬腿一跃,载着苏喆直冲云霄,苏喆这才松了口气,却见四不相并未飞往朝歌城中子牙那小院儿,反而在高空迎风呼呼地转了个大圈,一边转一边还向苏喆问道:“差点忘了问你正事儿!怎样,我带你御风飞行是不是比那小龙舒坦多了!这种事情,原本他现个龙形载你便可解决,可他非要扭扭捏捏用人型抱着乱窜,说他不是图谋不轨,借机对你搂搂抱抱我都不信!”
苏喆无语,在他来看敖丙之所以会这样抱着自己跑,就是当初为了在阿旦面前帮自己立个威,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念头。而他平日对自己多有关照,也只是因为自己与他有那同生共死的灵契,完全扯不到图谋不轨上来。
不过四不相这讲话经常没个正经他也习惯了,此刻怕是为了挤兑敖丙逮啥说啥,自己反正与敖丙商议在先,所以也不急着与他争论,只安抚道:“他这图谋咱们暂且放下不论,但与那疾飞之法确实不如前辈你这背上舒坦,之前我还奇怪师叔明明都会腾云驾雾,为何还要执意带你一同出行,现在看来,确是要佩服师叔高瞻远瞩。”
四不相得意道:“你还别说,这姜尚看着傻愣,其实内心贼精,虽然功力修为不咋地,可这哄人做事,确实也是一把好手,不然师父和师兄弟们也不会都这么宠着他!”
苏喆失笑道:“竟然如此,可我看云中师伯对师叔似乎就不怎么客气。”
四不相一撇嘴:“噢云中子啊,那家伙云雾所化,脑子里也都是水汽,不晓得人情世故也属正常,不用在意。”
苏喆更惊了,怪不得云中子说自己生来食得便是露水清泉,原来他是这么个身份,只是他这身份应该更不在意人间纷争的,怎么就半途中跑来横插一脚要拿自己和妲己祭天呢。
不过自己现在反正有了敖丙和四不相相助,今后肯定不会再有被拖去祭天的危险,而且云中子收了雷震子为徒,将来重心怕是都放在徒弟身上,想来这封神战役开启之前,自己应该都不会再与他有什么纠葛了。
于是他松了口气,笑道:“那我就放心了,这么想来,此次天降一个雷震子给云师伯,难不成就是为了磨练他这性子。我倒挺期待,他到底能将雷震子师弟养出个什么性格来。”
四不相道:“凭他教成什么样,将来也都得听鸮宝儿你的号令!你也别想那么多,咱们先看看这次怎么在朝歌给你建立个不世之功出来,好为你将来顺利就任这封神元帅做个铺垫!”
第391章
苏喆连忙道:“前辈您可别瞎说!这庙堂之事我可是见识过少许,费心费力不说,稍有不慎还会招来杀身之祸,以我这心智,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四不相一边回头往城里飞,一边道:“有我和小龙给你护驾,再不济,我们带着你一走了之,怕他怎的!”
苏喆笑道:“便是如此,若对方以马夫人妤儿为质进行威胁,我又该如何应对。”
四不相嘁道:“一二人而已,一同带走便是了!”
苏喆道:“且不说带走之后要去向何处如何生存,倘若不是二人,这人质是千千万万普通百姓呢?”
四不相却突然一反常态,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载着苏喆又复飞向云端,苏喆倒也不以为意,继续叹道:“总之我听闻一旦到了这庙堂之上,许多人为达目的使的手段根本突破常人想象。我一介凡人,既无天资又无家世,这师门也是靠师叔大度才攀上点关系,若就这样跑去沾染那庙堂是非,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人家随便使点手段,都可轻易将我拿捏。”
四不相冷哼一声道:“怕什么,反正我与小龙也都够强,只要让他们知道厉害,不敢向你下手不就得了。”
苏喆见他依然坚持己见,也不争论,哄他道:“那是自然,可总让你们这样剑拔弩张地护着我,我也过意不去啊,还是从根本上杜绝问题出现比较省事。”
四不相道:“依你这说法,还不如直接跟我去昆仑修行更加省事!你若嫌昆仑无聊,跟那小龙去东海也不错,实在不行,就是云游四方也未尝不可。”
苏喆苦笑道:“说得轻巧,真那么简单就好了!”
四不相奇怪道:“这有什么难的,出山入世不都是凭你自己决定。”
苏喆沉吟了片刻,考虑再三,才向四不相道:“此事我从未与任何人提起,只因前辈待我如此赤忱,我此时才决定向您吐露一二。”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郑重其事道:“其实,我与神鸟入世,肩负的这所谓天命之中,除了要推动国运,更改他人命途,还需努力求变,保证自己不被厄运所噬。”
“不被厄运所噬?是何意思!”
苏喆道:“字面意思,我要是消极应对,轻者失了性命,重者,呵呵,怕是比失了性命还要可怖。”
四不相咋舌道:“这倒奇了!都说你这命途卜卦亦不能窥探一二,还以为你是天命之人所以不入卜算,想不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层!只是……你这又是从何处得知!”
苏喆笑道:“自是神鸟告知。神鸟还说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只是让我知道,若不努力促成这封神大业,便会有性命之忧。所以我一方面不得不与这封神之战的两方接触,另一方面处处小心谨慎,以免过多泄露此事,万一致使关键之人提前作出反应,导致命轨运行出现偏差,我怕是也就小命不保了。”
四不相闻言,虽然没有继续发问,但明显飞行速度慢了下来,苏喆便又叹道:“尤其是得知师叔还未选定封神台修建之地,那我更是需要审慎对待,既要协助师叔选出真正的修建之地,又要防止这未来为敌的双方提前察觉到异常。”
四不相突然止住脚步,停在空中,向苏喆问道:“所以我们这些人在封神之战中是何结局,鸮宝儿你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
苏喆一惊,连忙仔细回忆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戳到了四不相什么痛处,接着补充道:“倒也不是,其实与你们那占卜类似,只知大致走向,可这过程到底如何,却看不真切。”
四不相顿足道:“所以你实话告诉我,这封神大元帅,就非得姜尚那家伙来做不可吗!”
第392章
苏喆当然不能让他存了随意更改剧情的念头,斩钉截铁道:“那是自然,就算他不想,这官儿他也当定了,他就是天命钦定的封神大元帅,此事绝不会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四不相叹了口气,失望道:“是么,我还以为你来了,能把他这命运改改。”
苏喆不由有些好奇:“怎么?前辈似乎对师叔任这元帅之职颇有微词啊?”
四不相一脸嫌弃:“你看他那顾头不顾腚样儿,能当什么官儿!他那心境,也就云游修行比较合适,当官儿什么的,你觉得他能管得住谁!”
苏喆失笑道:“您也太偏颇了,想来正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四不相道:“呸!就他那几下子,岐山都够不着,还庐山!你可别给他贴金!”
苏喆笑道:“不是说师叔可比庐山,我意思是前辈怕是与师叔相知过甚,反而对师叔的才能熟视无睹。在我看来,师叔察言观色因势导利的能力堪称一绝,不然他这占卜生意也不会段时间内便这般兴隆,甚至能够惊动丞相。再者我与师叔同行这一路,看他遣起人来也是思虑周全调度有方,届时便是统领封神大军,也不会失了分寸。”
四不相叹道:“调度有没有方我是没看出来,不过这嘴上功夫确实了得,这才几天,就把你哄得死心塌地为他说话!”
苏喆道:“前辈见不与我见外,我才斗胆说这肺腑之言。”
四不相道:“怨不得子牙愿意带着你跑,你这孩子心性倒确实与他有几分相似。不过既然神鸟都认定他这当官的命运无法更改,那这事儿我也只能暂且放下……咱们这试乘也差不多,不如这就回去吧。”
苏喆笑着应了,四不相果真不再奔袭,就着那云层在高空短暂盘旋一圈,接着便掠过云巅,往下一扎,直直冲朝歌城南飞去。
苏喆正担心会不会惊动城中巡查队伍,却听四不相道:“鸮宝儿坐稳,咱们要来段疾飞了!”
苏喆还没来得及回复,便见脚下景物都变做线条一般,向后一划,与此同时,这疾风也扑面而起,甚至在耳边划出了一声尖锐哨音。
他心中一凛,双手连忙紧紧攥住四不相颈上鬃毛,饶是如此,也不由一阵头晕目眩,抬眼只觉满目金星,他正想开口询问,却又突觉整个人重重往前冲了一下,然后这风也停了,星也退了,身后也响起了子牙的声音:“作大死啊突然疾飞急停,你看贤侄给吹得!眼都睁不开了!”
四不相道:“鸮宝儿哪有你们说得那般不堪,这不稳稳当当在我背上坐着的么!”
敖丙连忙上前,将苏喆扶下来道:“他这疾飞也太过了!你还好么!可有什么不适?”
苏喆由于这急飞持续时间不长,苏喆倒也感觉还行,便笑道:“没事没事,想来四不相前辈驱使灵气都能收放自如,飞天遁地岂不也是小事一桩,前辈又对我这般关照,。”
四不相哼道:“就说鸮宝儿是见过世面的,不论这慢飞急飞,都能面不改色。怎样,是比被那小龙抱着舒坦多了吧!”
苏喆望了敖丙一眼,见他只是斜了四不相一眼,便笑答道:“确实更便易些,所以苏喆今后这远行赶路,就全权拜托前辈费心了。”
四不相得意道:“算你们识货!”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提醒苏喆道:“光顾着问你这乘坐体验,差点忘了,这半夜三更的,竟然在摘星楼隐隐听见琵琶作响,想来就是你之前说到的那个妖精!”
第393章
子牙失笑道:“只是听见点琴音,就与鸮君的预言联系起来,你未免有点太过武断了。要说别处也便罢了,可摘星楼乃是帝辛内廷,就算有妖物不自量力胆敢觊觎,人家帝辛可是有天命气数庇佑的人王,普通妖物岂敢近身?再说他身边也还是有几个身怀道法的属下的,尤其他那杀伐果断的师父闻仲,但凡修行之人,谁没听过他对妖物痛下杀手的威名,什么妖物如此不长眼会去招惹他这徒弟。”
苏喆听子牙说得绘声绘色,一时间把琵琶的事儿都撂下了,只咋舌道:“我只知闻太师是三朝元老文武双全,原来他竟然还有这等威名!”
子牙笑道:“可不是,他这修为能力,便是在人才济济的金鳌岛也算是数一数二,说是截教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都不为过。”
苏喆疑惑道:“照你这么说,大王是有天命在身的人王,闻仲又是截教翘楚,有他俩镇着的朝歌,怎么会妖物出没越发频繁了呢?”
子牙还未回话,敖丙便向他道:“凭他再怎么厉害,人不在此处又有何用。连我都知闻仲前往北海征伐讨逆,至今尚未归还,更别说这周遭的灵物妖兽了。但凡人群聚居之所,必定也是灵能聚集之地,这朝歌又是一国之都,灵气自然更加充沛,这样的地方,近十年没有闻仲帝辛一同坐镇,漏些山精兽怪进来也在所难免。”
苏喆恍然大悟:“这么说……马夫人之前的丈夫,也算是朝歌这种形势的受害者了?”
子牙道沉吟道:“当是有些关系。”
一直默不作声的妤儿听到这些,瞬间一脸怒容,咬牙道:“之前坊间还都传大王是百年难遇的明君,心胸宽广爱民如子,说王上临朝这些年,民间这徭役都轻了些!想不到实际是无所作为所致么!大王太师身负镇守国都的重任,却这样凭自己心意四处征战,完全不顾我们这些都城百姓被妖物祸害,便是在外征伐再多领地,又有何用!实在非明君良臣所为!”
子牙见她动怒,连忙劝道:“你看你看,这话岂是你能随便说的?得亏这里都是咱们自己人,你若在外间说了这些,难保不会有好事之人传出去搬弄是非!”
妤儿怒道:“他们做得不对,还不让人说么!”
子牙道:“能说能说,所以你爹爹我才带着你师兄大老远来朝歌谏言啊!而且王上也没有对这妖物之祸袖手旁观,这不从冀州召来带着灵兽的苏姑娘继任首席祭司之位,添些新鲜力量一同镇守朝歌嘛。”
苏喆也劝道:“我与师叔此次前来,就是要查探朝歌这气运走向,如若无恙,当在附近择宝地修建封神台,到时候师叔再一做法,定然会保朝歌不再受妖邪侵扰之苦!”
妤儿听了,仍然难掩怒意,只恨恨道:“便是如此,也是你们心善!与大王太师何干!”
苏喆笑道:“这话差了,如若此事得不到大王太师支持,我和师叔便是有三头六臂通天之能,单靠两人也无法成事啊!况且太师此行并不是为王上私欲前去征战,师妹可别只听这片面之言,便对他们心怀怨怼。”
第394章
想来妤儿父亲是被妖物祸害去世,因此她不但痛恨妖孽,在得知朝歌妖物之祸竟然还与大王太师有关之后,连带着对这二人也一同愤恨上了。
她这心情苏喆多少也能理解,但是考虑到今后子牙怕是少不了与王宫之内的人接触,以她这直爽的性子,万一在待人接物时难掩心中之恨,被人拿到把柄,恐怕对子牙不利,所以苏喆便将闻仲为了配合大王推行人祭简化,结果得罪氏族,不得已才往北海征战自证的事情向他们大致讲述了一番,希望能平息些许妤儿心中的怒气。
结果妤儿听完,气不知消了没消,可对王上太师被氏族贵胄制约却表示了极大的怀疑。
在她看来,大王太师那都是在朝中一呼百应的存在,怎么到了苏喆口中,却变得这般畏首畏尾受制于人,实在难以令她信服。
苏喆也看出她心存疑虑,便继续解释道:“大王太师于朝中发号施令,但这政令终须交由臣工落实。倘若具体办事之人联袂暗中抵制,法不责众,大王也很难将其尽数惩处。所以政令推行,必须权衡各方利害。若全然不顾,则法令发布却无人奉行,最终依然形同虚设。长此以往,必将损耗王权威严。”
妤儿可能是被他这番理论说服了少许,眉头也略略舒展了一些,但毕竟事关生父去世的缘由,她也仍是低眉垂眼,不发一言。
子牙见状,便扯开话题道:“贤侄虽然一直自谦居于山野,竟然对朝堂之事能有这番洞见,心智果然不同凡响,也难怪神鸟会将你选做传信令使。”
苏喆连忙道:“师叔别给我戴高帽了,我可不敢贪这赞赏,实话说这也就是跟在西岐几位公子身边耳濡目染,学舌了几句罢了,他们若不提示,朝堂这纷扰我一个外人哪里看得出来。”
子牙看起来有些意外:“这等朝中之事,他们说起来竟然也不避着你的?”
“我好歹也是朝歌西岐都认可的鸮君,这都瞒着我,我凭什么要透露神谕给他们啊!”
子牙想了想道:“也对,你若对朝中机要懵懂不知,万一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与他们也没有好处。”
苏喆暗道就这结果,都还我是挑来选去一点一点慢慢往外放信息才得到的,要是把剧情结果一股脑全说出来,谁知道各方都是什么反应,没准还真把自己当妖人给宰了祭天。
敖丙听这二人讨论,突然哼道:“不明白闻仲有什么好受制与人的,在小可看来,以他那修为能耐,朝中谁敢反对,直接除掉不就行了,这些人便是手握大军怕也打他不过,犯得着还带着人去北海除妖平叛来表明心迹。”
子牙道:“你这话说得,这事儿一人反对杀一人,十人反对杀十人,全都反对你还能把他们全杀了啊?都杀了还做什么大王太师,自己找个仙山福地修炼去算了,还省得看这些凡尘俗事糟心!”
敖丙道:“对啊,所以说你们这些人都好生奇怪,明明有更便捷的修行之道,却偏要走那最费力的荆棘之途,真是自讨苦吃。”
苏喆笑道:“你们龙族寿命悠长,怎么试错都不怵,反正时间还多,大不了重头来过。可人这一生便是长寿也就八九十年,有几个能有师叔师伯这心智,几十年就能悟道升仙的,更别说多数人到了五六十便力不从心,所以大家都生怕踏错了路,如果全然扑在修仙上,万一没成,到头来还不是落得一场空,不如先将这凡尘俗事料理清楚,多少还能捞点实在的结果。”
说到这,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虽然搞到了鸮君这个头衔行走人间,但从修为能力上来看还是普通人类一个啊!现在却与敖丙这长生龙族结下生死灵契,那到时候自己挂了,岂不是会拖累敖丙一起完蛋?
那从敖丙角度来看,自己岂不是根本没有救到他,反而还把人家这长生水族变成短命小龙了啊!
第395章
意识到这一点,他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完了,那以我这三五十年寿命,却与三太子结下生死灵契,岂不是要拖累三太子早夭!”
敖丙不解地望着他道:“你是信不过我的能耐,还是信不过龙宫所藏珍宝,延年益寿已是修行之中最为简单的内容,小可与师叔随便带你练练,也不至于落个早夭吧。”
苏喆惊呆:“练练?练啥?我不光要学字,还要练功吗?这也太惨了吧!”
四不相在一旁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上蹿下跳道:“有简单的呀!还不费力的!你试试呗!”
苏喆大喜过望,正要细问,子牙像赶苍蝇一样把四不相撵开道:“你知道个屁!滚滚滚,别在这儿瞎捣乱!我们谈正事儿呢!”
敖丙也白了四不相一眼,转向苏喆道:“正经修行哪里能来得轻松,不过你可先跟着师叔学些吐纳行气之法,待有了些许根基,我再寻些灵药与你服用,虽不见得能让你突破什么境界,但延个寿驻个颜倒也容易。”
苏喆长叹一声道:“罢了,还什么身负天命,我看我来这就是遭劫的,整天不是识字就是练功,还得防着有人想拿我去祭天!”
子牙劝道:“这可是普通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又能通神,又能传谕,又能修行,还能跳出轮回长命百岁,更别说还有这玉树临风的三太子伴随保护,不是我说,你要学会知足啊贤侄!”
四不相远远地喊着:“还有我这种极品灵兽心甘情愿给你当做坐骑!”
苏喆苦笑道:“除了三太子和四不相前辈,其他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用处!我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完成身所背负的天命任务,之后赶紧找个地方无忧无虑地混吃等……等飞升。”
子牙听他这么说,沉吟道:“贤侄所说那天命任务,就是指协助大王废除人祭的事儿么?”
苏喆回忆了一下,他之前为了获取阿旦伯邑考的认可和信任,逮着西岐发展的痛点把这事儿提了出来,之后前往陈塘关,为了跟东海扯关系也把这事儿拿出来当做借口,所以敖丙子牙便都知道此事。
但这个支线具体算不算正式任务,他还真不敢确定,不过既然话都放出去几次了,现在改口也不合适,再加上朝歌本来也有意施行人祭改良,便是继续拿这个作为幌子,也方便在朝歌寻找盟友。
于是他点头道:“应该就是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零散小事儿,其中最要紧的一件,我还未曾向除阿旦之外的其他人透露过。”
他这一说,子牙也十分好奇,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能让苏喆只跟阿旦一人商讨。
而苏喆这边,因为这段时间与子牙、敖丙、四不相几人的相处,给他带来了足够多的安全感,他此时也终于下定决心,将救妲己的任务包装了一下,向这些队友和盘托出。
在他描述中,得到了神鸟眷顾之后,除了时不时得到神鸟发出的神示,他自己也偶尔可以预感到未来。
妲己命运与殷商国祚高度相关,这是神鸟给了神谕的,所以无需质疑。
但什么魅力无限祸乱大殷,这却是预言中没有的,他总不能说自己知道剧情,确定妲己在书里就这个人设吧。
就算说了其他人怕是也理解不了。
所以想要说服众人,只能从阿旦那命定之人的卜算入手。
阿旦不是找自己破命定之人的局吗,可见这命定之人确实是存在的,那么谁能符合这个灵兽相护,魅力无限,让无数人为之倾倒的描述呢。
自然是带着狐王的,又多才多艺英姿飒爽的妲己啦!
子牙听完皱眉道:“所以云中子对你们喊打喊杀,也是因为这个缘故?”
苏喆一愣,问道:“什么缘故?他要针对妲己我能理解,干嘛要把我也搭进去啊?”
“想来他必然是察觉到了妲己那祸乱的命数,才打算将她除掉,结果遇到你从天而降横插一手要救妲己,所以便以祭天为借口欲将你二人一并除去。”
总之提起云中子苏喆仍然是一肚子气:“那还真是谢谢他了!要是没他这一手,我没准还真救不下妲己来。”
子牙道:“不好,既然云中子师兄都可察觉,那么朝歌之中能卜算出妲己这命数的人怕也不是没有。所以我猜,刚入朝歌就有人请她给大王除妖,定是有些算计在这里的。”
第396章
苏喆惊道:“师叔的意思是,有人想趁此机会对她不利?”
子牙点头道:“我说这丞相怎的突然在民间招募能人异士除妖,估计这支援除妖是假,找无关人等做个见证是真。”
妤儿闻言,立刻向子牙道:“那爹爹还是不要去了!他们两拨人斗法,咱们凑过去八成就会被人家当枪当盾,搞不好怕是命都没了!”
苏喆虽然觉得这事儿没有妤儿说得那么严重,但对于一直追求稳妥的自己来说,提前做些预案,真有事儿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没了 章法。
于是他也向子牙劝道:“正如师妹所言,师叔此行风险确实不小,况且这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总归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丞相的态度我们又不甚明确,万一他做出这番布置就是为了减轻自己的什么嫌疑,就这样被师叔识破,岂不是会给师叔带来危险!所以此次除妖,师叔不去也罢!”
子牙失笑道:“你们这也太过谨小慎微了,丞相若真是想背后下黑手搞事,又何必专门找我们这些人来做见证!暗地里直接出手除人不更干净利落!而且你方才也说,丞相太师都是支持王上改革祭祀的,更没理由跟妲己这个身不由己的小姑娘过不去啊。”
苏喆想想他说得也对,但仍然坚持道:“那您也不能就这样大摇大摆装作不知前去掺和,就算要去,也得提前做些探查防备,万一真有事儿也好应对。”
妤儿提醒道:“方才那司御大人不还邀请师兄去饮茶聊天么,不如师兄就借此由头,前去探探他们的虚实。“
苏喆大为赞同,也觉得现下这情形,不如开诚布公,直接去找狐王把这事儿说开,运气好没准还真能盟友+1!
就算不能+1,这样去给狐王提个醒,也算是为完成救妲己任务尽些绵薄之力。
于是他提出明日便带上敖丙夜叉,乘了四不相,去丞相府上寻那狐王妲己向他们探探口风。
子牙虽然赞同他这方案,却要他不必着慌,当缓个一二日再去,才不会失了鸮君的排场。倘若去得太急,先不说能不能对上子牙给狐王编的那说辞,就是气势上,也显得有求于他们似的。
提出的方案能得到子牙认可,苏喆也振奋不已,对子牙提出的建议更是不加质疑照单全收。
这大方向已然拟定,其余细节几人便只商量了片刻,最终很快敲定结果:两日后由四不相载着苏喆,敖丙夜叉相随,直接飞抵相府,按狐王所说不用通报,直言拜访。
计划已定,众人便各就各位,先行休息。次日各人也都按照之前约定,该磨面磨面,该待客的待客,苏喆妤儿则按子牙所定计划,学习临字,背诵口诀,这一日便这么安然渡过。
到这第三日,四不相早早便化身坐骑之相,在院中候着,等苏喆敖丙一出房门,便迎上去问道:“准备 好了么!好了咱们就赶紧出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降持鸮之人了!”
第397章
在丞相府上拜访狐王的过程竟然比苏喆想象得要顺利很多。
猫头鹰蹲在他肩上,他骑着四不相,敖丙夜叉紧随其后,三人俩灵兽就这么华丽丽地直接降落丞相府院内。
原本苏喆的意思是在门口求见,好歹给人通报一下姓名来历,礼数上也算周到。
结果被四不相敖丙双双否决,两人都表示你可是鸮君,跟凡人走得就不是一个路子,没必要把自己整得跟门人客卿似的,讲什么礼数等什么通报,想见谁直接逮个下人让他传话就是了,越是跟他们讲礼数,人家越要质疑你这鸮君身份。
苏喆没料到还有这种角度,不过想想反正见狐王也只是打听消息,为除妖的事情做准备,就是表现得世外高人一点也不算过分。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丞相府一众洒扫仆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几人从天而降,惊骇不已地听领头的这位和颜悦色却不容置疑地向他询问苏小姐和司御大人住所。
好在仆役中有几个见过世面,知道这苏小姐的护法司御大人与仙家也是有些渊源,当即推断来人定是司御大人旧友,连忙飞也似的带路领他们前去,其余几个机灵的,自然是赶忙跑去给管家汇报。
等管家闻讯赶到时,苏喆他们已经浩浩荡荡进了狐王所住院落,并且双方都已结束寒暄,落座院落凉亭开始促膝长谈了。
管家头痛不已,拿端茶送水的借口想进去探探虚实,却被夜叉把人拦了出去。
这边狐王招待苏喆坐下,面上倒还是静如止水。
但看得出他对苏喆这坐骑和随侍的来历多少还是有些好奇的,就双方寒暄的这档口,都来回瞟了四不相敖丙夜叉不止一次。
苏喆也只打着哈哈,要么因缘际会,要么天命所归,总之就是一句瓷实话没有,问就是天机不可泄露。
狐王性子也算是豁达,见他不谈,便将这事儿略过,单与苏喆说起这除妖的事儿来。
原来他与妲己自进了朝歌,便在相府借住,一来本朝祭司一直由丞相兼任,所以城中并无祭司府宅。二来丞相也打算探探妲己实力,虽然有姬昌卜卦在先作为参考,但妲己到底够不够格接任这祭司,还得朝中相关人等核验通过才好执行。这相关人等,自然包括丞相太师。
不想这住了没几天,摘星楼便又传出珍禽暴毙的消息,接着朝中便有人提议,说既然妲己带着护法前来,何不借此机会让他们一展身手,解决这摘星楼珍禽异兽莫名暴毙的事儿。
苏喆皱眉道:“西伯侯当日是怎么与你们约定的,当初可是他们求着你们前来接任,怎的到了朝歌,却还生出这些是非。”
狐王道:“朝中有人传言,说妲己带着妖兽护法,祸害完冀州不够,还以花言巧语蒙骗了太子西伯,只为到朝歌兴风作乱。”
苏喆纳闷道:“这话无凭无据的,怎么会有人信!”
狐王哼道:“有没有人信无所谓,只要动摇王上的心思,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毕竟冀州连年干旱在前,任谁也不敢保证换到朝歌便可安然无恙。”
苏喆道:“可你们在冀州不也求雨成功了吗,这还堵不住他们的嘴?”
狐王道:“那是自然,在他们看来,这反而是需要忌惮之处。”
苏喆恍然大悟:“既是说,朝中有人觉得你们若真的有降妖除魔呼风唤雨之能,反而使得朝堂权力受制于你?”
狐王闭口不答,显然是在默认。
苏喆气愤道:“这些人也太难伺候,若这点信任都无法给予,干嘛巴巴地将你们从冀州弄来!”
狐王道:“若不是妲己坚持留下,我早就带她返回冀州了,就算不回侯府,寻个仙山灵池专心修炼,也比在这庙堂受气要强。”
苏喆原本打算顺着他话劝他一走了之,但转念一想真要把他们劝跑,岂不是直接把女主故事线搞没了,那他这任务还做个毛线,直接躺平等死还来的轻松点。
所以他也只好话锋一转,向狐王问道:“所以您让师叔给我带信儿,是想跟我联起手来,共同对付朝中这些是非之人,好让妲己顺利当上这大商祭司?”
第398章
狐王皱眉道:“他这朝中怕是有一起小人,堂上堂下明里暗里对我们无端试探,也不知所图为何。”
苏喆道:“可能是见你们太强,心存忌惮,先来点下马威试试深浅。”
狐王哼道:“除妖也只是借口,实际只想以此为由让妲己斋戒,讽刺她来自乡野罢了。”
苏喆纳闷道:“我听师叔提起过,这确实过分,不过我也奇怪,之前女娲娘娘祭典王上出宫之时,朝歌百姓那是夹道迎送欢声雷动,可见王上在百姓心中也并非昏庸之辈,怎的对你们这样前来助力的能人贤士做这等无礼安排啊?”
狐王冷哼一声,扬了扬手,几只喜鹊便从屋檐上飞了下来,落在他肩头腕上喳喳叫个不停。
苏喆正不解他是何意,狐王道:“还好我来之前便遣了些鸟兽过来打探消息,这件事中兴风作浪的乃是才朝中名叫费仲、尤浑的两个小人。”
“啊?”
“这二人在我们还未到达朝歌时,便向帝辛进言,要帝辛纳了妲己进后宫。”
“啊?!”
他扬手让腕间的喜鹊展翅飞走,转头望向苏喆道:“所以我那时才将师父所赠银镜假做姻缘镜拿了出来,原本也是想先让你与妲己结个名分,至少可保她不入后宫。”
苏喆无语,合着真的就是打算拿自己当挡箭牌啊!不过反正对方也没成功,他现在也不怎么介意,只是叹道:“没想到妲己小姐自己不同意是吧,你这个师父当的也真是,跟你那个坟主师父一模一样,对徒弟确实是悉心培养倍加呵护,可对于徒弟内心真的追求什么,却俩眼一闭装看不见。”
狐王被他这样揶揄,既不否认也不生气,只淡淡道:“关心则乱,人之常情。”
苏喆道:“那你现在找我,是想继续让我跟妲己小姐挂这个名儿假装姻缘天定么!”
狐王摇了摇头:“不必,因为费仲尤浑所提建议,帝辛并不同意。”
苏喆这回可是真愣了,好家伙难不成这书里的纣王除了颜值天下第一,竟然还是头脑清醒的贤明之主?
怪不得他一出行那百姓都激动得跟什么似的,这么牛逼的人设,百姓没被写成脑残粉感觉作者已经相当克制了。
但他还是有些不解,便向狐王问道:“那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放手除妖之后让妲己顺顺当当做祭司不就结了!”
狐王道:“妲己虽然还有苏将军作为后盾,但毕竟也只势单,这朝歌城中其它势力我们又不知底细,所以才想到鸮君,你如今也算是太子面前的新人,又涉及神谕国运,与妲己在冀州也算是一起躲开那人牲之劫的盟友,以此为由继续合作,岂不正合适。”
苏喆苦笑道:“您可太高看我了,若能在太子二王子帐下行走倒也罢了,可如今我与那西岐三公子已经分道扬镳,这太子二王子面前的红人,我怕是当不了了!”
这回轮到狐王惊讶了,他皱眉道:“此话当真?之前那姬氏兄弟为了抢夺你闹的满城风雨,怎么会甘心就这么与你一拍两散?”
第399章
苏喆冷笑道:“您可太高看我了,他们那时争吵冲突,也只是做给他人看看,估计也就是怕我这持鸮之人突然出现乱了他们拯救好大哥伯邑考的大计罢了。”
狐王顿了顿,皱眉道:“由此看来……坊间流传三公子回到西岐便将你敬献给了世子伯邑考的事,也并非空穴来风?”
?
苏喆下巴都要给他惊掉,直接跳起来吼道:“什么坊间!你的这个坊间,它是正经坊吗?这么离谱的传言到底是什么坊才能传得出来啊!”
狐王道:“酒坊弹唱艺人口中,此事都快被编撰成集了。”
苏喆:“……”
合着你们朝歌市民朋友们的精神生活还挺丰富是吧?纸都没有的环境,还能靠着说书的锲而不舍瞎传八卦是吧?
敖丙在一旁忍了半晌,此时终于不住哼道:“看来确实有人针对。”
苏喆也被这八卦气得七窍生烟,不由攥拳怒道:“用这等下三滥的手段造势,想来也不是什么能人君子!这种实力的敌人有什么好怕!让他尽管放马过来!我鸮君这一路走来,流言蜚语也不是第一次背了,岂会轻易让他得逞!”
狐王意外道:“不想你西行一趟,性子竟然硬了许多,全无之前在冀州那唯唯诺诺的样子。”
苏喆哼道:“之前根基不稳,身无长物,行事自然需要低调,可如今被人打上门来,再一味退让也于事无补,不如主动出击,给它打了回去!”
一直默不作声的系统听见他这番话,连忙在他脑内提醒道:“冷静啊宿主,朝歌局势比西岐复杂多了,你可别一时冲动又被人利用。”
苏喆也在脑内回复他道:“今时不比往日了!现在我们有敖丙四不相撑腰,怕他怎的,大不了跟敖丙说的似的,带上妲己一走了之,我就不信俩主角都活得好好的这种结局,你们还能判我失败!”
系统被他这一顿抢白,也恍然大悟道:“您的意思是……我们主动出击?可咱们击谁啊?”
苏喆冷冷道:“带着四不相敖丙制服妖物折服纣王登上高位,然后想要什么结局就做成预言入这朝歌官档。”
系统张大嘴巴,呆愣半晌,才又惊又喜道:“不愧是我的宿主!此计若成,咱可就一劳永逸了啊!什么封神大战阐截之争,全都靠一边站去!这大商的未来,终究是姓苏的!”
苏喆也对自己被逼出来的这个念头很是满意,于是当机立断对狐王道:“我们之前路过摘星楼之时,对那异象确实也有些发现。但考虑到由你和妲己解决此事,应当更加有利你们接任祭司之位,所以便并未出手。”
狐王道:“鸮君多虑,这除妖之事说到底也只是费仲尤浑之辈试探妲己与我的手段罢了,倘若你这患难之交突然出现解决此事,与你与我们一样是震声扬名的好事。”
苏喆见他竟然这么看得开,更是无所顾虑,向他笑道:“好!既然你这般豁达,那我也用不着在你面前藏着掖着,夜叉,你即刻回去请姜师叔,要他到摘星楼顶与我们汇合,我们这就联手去除了那琵琶妖怪,在朝歌立下这第一件功业。”
第400章 。
待一行人赶到摘星楼,却见子牙早已踏着云在摘星楼上空悠悠地转圈儿,身后跟着一个面无表情的夜叉。
见苏喆乘着四不相,带着敖丙九尾狐王赶来,子牙也迎过来嘻嘻笑道:“贤侄你一向谨小慎微,怎地这会儿突然一反常态,二话不说便要在摘星楼除妖啊?”
苏喆道:“事态发展出乎我的意料,那些说我是妖媚勾人的传言,不仅骗了师妹这样的普通人,就连狐王都未能幸免。朝歌这种信息传播全靠吼的地方,这点破事能传那么快,必然有诈!”
子牙点头道:“与其去猜是什么这么暗中推波助澜,不如直接除个妖声名大噪?”
苏喆道:“对,想这琵琶精既然能在摘星楼弹奏音律,必然是有实体存在的,只需把它找出来,一把火烧了,这异象自然会解。”
子牙有些疑惑:“贤侄怎的这般确定此事便是琵琶精所致?”
苏喆道:“就算不是它,我们大张旗鼓折腾一番,那真正滋事之物也不会坐以待毙,只要它忍不住行动,便容易露出破绽,到时候以师叔四不相前辈还有敖丙狐王,我还不信奈何不了它。”
子牙道:“此计糙是糙了些,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所以鸮君唤我前来是准备如何差遣呀?”
苏喆道:“算算帝辛此时在宫殿何处,我们直接从天而降,给他来点亲眼目睹神仙下凡的小小震撼。”
四不相在他身下摩蹄擦尾,跃跃欲试道:“好!我也显出全相,让这庭院中的珍禽异兽都跪拜相迎,给你壮壮声势!”
苏喆赶紧抚上他颈背的鬃毛,劝道:“前辈您可千万别!甭说敖丙,狐王怕是也得给您定住!那琵琶又并非禽兽,您这招使出来岂不是杀敌零个自损八百么!”
这给四不相急的,跟羊羔似地凌空蹦了几个来回,急道:“首战不让我大显身手,实在可惜!”
敖丙白了他一眼,向苏喆道:“鸮君也莫要耽搁,若是被人察觉叫问起来,可就失了气势。还请师叔赶紧指路,我们这就护送鸮君前去。”
子牙指间掐算一番,向那地上王宫正中大殿指道:“正殿朝堂,走。”
于是几人扑云带雾地飞至那大殿之外,守卫的甲士先觉阵风携雾拂过,接着眼前一花,一群人就那么大咧咧落在庭中,惊得纷纷持矛执剑,上前阻拦。
不过狐王是跟着妲己上过朝堂的,此时率先挥起衣袖,划出一圈金光将这些甲士隔在他们一丈之外,同时淡淡到:“司御携道友前来拜见大王,劳烦各位通报。”
此时帝辛还未散朝,满朝文武正就北海战事商讨研判,忽闻殿外甲士奔走呼喝,一人奔入殿内报道:“禀大王!司御大人带着一众上仙,降落在庭中,求见大王。”
帝辛微微蹙眉,毫无回复的迹象,堂下首座丞相比干便代他开口问道:“司御大人?他可是带着苏小姐一同前来?”
甲士回道:“来人当中并无女子,只是……”
比干道:“只是什么?”
“为首的那位肩负雕鸮,所乘坐骑,似是麒麟,只是与太师那匹颜色不同。”
第401章
帝辛闻言沉吟片刻,突然从王座起身,缓缓道:“竟与太师坐骑同源?孤王要前去一观。”
说完便完全不顾众人惊骇的眼神,径直向殿外走去。
殷郊殷洪原本也在殿中一同参与议事,听闻这侍卫所述来者形象,不由对望一眼,正猜测这带着雕鸮的“仙人”是不是苏喆,结果一转头却见帝辛竟然就这么大步流星往殿外去了,连忙起身跟上。
殷郊一边赶上父亲,一边劝道:“父王慢行!听侍卫所言,此人倒有几分像儿臣之前所擒那鸮君,想是他此行得了什么宝物,收了坐骑,才来拜谒,父王还是安坐朝上,等他通报进殿,何必急这几分,亲自去迎,实在有损您的气度。”
帝辛脚步未停,边走边应道:“谶语之人?他能有那能耐以麒麟为驾?西岐那三小子都能制住的人,麒麟岂会心甘情愿给他当做座驾。”
殷郊连忙跟上,推测道:“那鸮君与神鸟本就掌握了预言之力,出现后又不为我们的卜算所应,想是在西岐有什么奇遇,得了宝贝,父王何不宣他进殿后再细细问来。”
帝辛扬手打断他继续解释:“不论什么人,单凭这坐骑与太师同源,孤便无论如何都要亲自一见。”
殷郊见劝阻无用,二人又已行走至殿外,便不再开口,跟着帝辛停在大殿檐下,果见狐王带着几人簇拥着一骑立在庭中,那坐骑龙首马背,全身素白,背上鳞片闪烁灿烂,项间银鬃随风飞舞,四蹄更是璀璨如星,时不时轻叩地面,迸出金铁之声。
而这灵兽背上的人肩负雕鸮,一脸淡漠,殷郊定睛细看,不是苏喆是谁。
帝辛见四不相这坐骑之相确是与麒麟大同小异,一时有些惊讶,正要开口问询,身后殷郊已上前一步,代他斥责道:“庭中可是鸮君?见了王上,还不快快下马见礼?”
别看苏喆此时一脸淡定,其实内心正在骂街。
他们方才刚一落地,狐王便帮施法挡了那些上前质问的甲士,并与他们交涉通报。
苏喆一时间犯了纠结的老毛病,正考虑是不顾形象自己爬下马背还是让敖丙搭把手扶自己下来,还没纠结完呢一抬头帝辛竟然就站在大殿门口了!
这会儿他倒是想下来,无奈受限于并不精湛的骑术,单独操作还是有些困难。若是非要下倒也不是完全下不来,但动作肯定就没法保证优雅美观了,一旦连滚带爬宛若跌落,恐怕对自己神使鸮君的形象不太有利。
等等,可自己今天本来就不就是来装逼的吗,那现在这情况岂不正好一装到底!
主意已定,苏喆决定就以神使的身份示人,只要今天这见面会自己镇住了场子,那么离开西岐的原因今后他们怕是也没人敢再问来问去!
于是他正了正身子,抬起下巴,清了清嗓子,向着檐下正打量着自己的帝辛拱手拜道:“见过大王,大王恕罪,在下并非无礼,只是神鸟有谕:汝既为天命神使,代行天意,于凡尘众生当平等相待。切莫骄矜,亦不可菲薄。如持此心,则天威自立,神格昭显。”
他环视四周,拿出在公共课上回答问题时的气势,坦然向众人道:“所以在我这里,王上与太子司御,群臣百姓,人牲奴仆,乃至在下自己,都是一样的尘世众生,并无贵贱之分,所以在下这问候行礼,告辞道别自然也是一视同仁,全无差别。”
第402章
.纣王还没怎样,殷郊便怒道:“大胆!竟将父王与奴仆相提并论,实在放肆!阿泉,还不速速带人将其拿下!”
“且慢。”帝辛抬起手,在耳侧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仙君威名孤也略有耳闻,便是不习惯这人间礼法,也情有可原,只是仙君这般乘坐坐骑,孤又如何邀仙君入殿一叙?”
诶这个纣王看起来脾气没有传说中那么凶暴啊,这不挺好说话么!
苏喆看他并不像外表那样冷酷少言,胆子也大了起来,拱手道:“王上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温和大度,在下不由都有些期待如何与王上把酒相谈了,只是今日我等还有更要紧的事务为王上完成,这小叙闲聊,还是择日再定吧。”
帝辛道:“哦?什么要紧事务,还需仰仗列位仙君相助完成,孤却不知。”
苏喆道:“自是为大王排忧解难,查出摘星楼宫苑中珍兽暴毙的源头。”
“在下也知大王富有九州四海,日理万机,宫苑折损几只异兽这等琐事自然不值大王劳心,但此等异象通常都与妖物有关,若放任不管,万一日久生变……大王是有王气护身不惧邪祟,可宫中毕竟还有各位娘娘,大王与娘娘向来鹣鲽情深,想必一定不想置她们于危险之中。”
他生怕帝辛来一句不过几只禽兽死便死了,所以赶紧先叽里呱啦说这一大串,不光拍着帝辛马屁,还顺嘴把事情渲染得更严重点,尤其是保护后宫娘娘们的这个理由,谁来了都不好拒绝。
帝辛听完果然微微点了点头,但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只向苏喆道:“依仙长之意,该当如何?”
苏喆道:“我等此刻便去摘星楼捉了那作乱的妖物出来,还请大王首肯。”
苏喆也是没想到事情进展会如此顺利,他这要求一提,帝辛根本没有任何质疑,当即答应苏喆前去除妖,不仅如此,他还亲自带着殷郊殷洪和几位重臣,坐在摘星楼下的亭苑中,等着观摩鸮君大显身手。
他们往这边来的路上,子牙便小声向苏喆问道:“贤侄,不愧是你!不过你打算如何逼迫那妖怪出来?怎的也不提前知会我们一声,这样贸然前去,万一那妖物龟缩不出,岂不坏事。”
苏喆道:“我猜这妖物既为琵琶化就,必定精通音律,待会儿我们便搞些俗曲杂音侵扰,定能逼它现身!”
子牙奇道:“你怎的这般笃定,万一它见我们人多势众,死活不露面呢?”
苏喆嘿嘿笑道:“那自然是由不得它不露面了!”
所以现在几人正先行查看宫人们捧上来的各式各样乐器。
子牙一面看,一面啧啧赞叹道:“不愧是王室之物,这些东西造型精美,音色优良,除了没有灵气附着之外,这外观便是跟昆仑宝库的宝物相较,也不落下风。”
敖丙哼道:“不过是些凡品俗物罢了,这些物什,别说成精作妖了,便是想用它们来吸引精怪,都不够格。”
苏喆转向一言不发的狐王问道:“狐王您呢?可曾察觉到什么妖气?”
狐王摇头道:“并无异常。”
苏喆道:“果然如此,看来这家伙还是隐藏了自己的行迹。”
此时一名内侍跑上前来,擦着汗向他报道:“启禀鸮君,楼内可奏音律之物已全都在此了,只是还有些玉磬石鼓,由于过于沉重,难以取来与鸮君过目。”
苏喆大度地一摆手,向他道:“无妨,日前我乘四不相路过摘星楼时,所闻那妖异之音也并非土石之物所出,便是不拿来查看,也无大碍。”
那内侍瞟着他们已经看过的那些乐器,继续擦汗道:“那么……奴婢可否命人将鸮君已经查看过的乐器送还各宫?鸮君有所不知,当中有几件乐器,可都是娘娘们的挚爱。”
苏喆道:“稍等稍等,我们这里还有最后一步。这一步测试完了,保证让你完完整整地都拿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卧在一旁打哈欠的四不相身边,好声好气向他道:“前辈,看您的了,那晚咱俩在楼顶所听见的曲乐,以您的能耐,一定都还记得的吧!”
第403章
四不相的哈欠在脸上僵了几秒,然后迅速闭上嘴,眨巴着眼睛惊道:“又不是乐师,只路过听那一星半点,谁能记得住!”
苏喆叹气道:“实在可惜,原本我见您控制灵气收放自如,想拜托您以那曲乐之律催动灵气,当可激妖物现身。”
四不相道:“你怎么确定它听了就会现身?”
苏喆笑道:“我家乡有个传说,甭管是人是物,只要是擅长音律的,在聆听演奏时,一旦听出勘误,定会有所反应,便是忍住不言不语,少不得也要皱眉切齿,唉声叹息。”
子牙失笑道:“所以贤侄是打算让四不相哼那曲子跑调儿,激妖物露出破绽么。”
苏喆叹气道:“可惜我没料到前辈不擅音律,对那曲调是全无印象,看来这方法是没办法用了。”
敖丙在一旁忍不住皱眉道:“便是想要引它上钩,你们也该私下里商议才是,就这样当着它们的面大声密谋,难不成认定那妖物是傻的吗?”
苏喆耸肩道:“反正这招也用不了,它便是听见也没什么用。”
接着他作出思索了一番的样子,叹气道:“既然这复杂的法子无法实施,便换个简单的好了。当然还是要拜托前辈。”
四不相道:“鸮宝儿,你这是仗着我宠你,就逮着我薅是吧?”
苏喆笑道:“哪里,方法简单,可能实施的人却不简单,这么说吧,想来我们这些人之中,唯有前辈才有能力做到此事。”
他这话一说完,众人的目光自然又重新集中到四不相身上。
而四不相眼见自己又成为焦点,眼底不由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抬着下巴傲然道:“还算有些主意,所以到底想要我做些什么,赶紧说来听听。”
苏喆道:“我见前辈化身各相时,声音也会跟着变化,想来您对自己声音的音调音色掌控起来也是得心应手,不亚于您对灵气的控制。”
四不相更是得意,头也扬了起来:“那是自然!”
苏喆道:“您也说过无相即万相,那您这声音想来也有万千变化,只是不知您是否能在同一时间由高到低发出此音。”
四不相道:“这有何难,只是你这高低具体要多高多低?”
苏喆笑道:“高如蝙蝠夜鸣之音,低若巨鲸沉吟之语。”
四不相一骨碌爬起声,甩了甩头哼道:“简单,这就吼一个与你听听!”
苏喆连忙拦住他道:“等等!我还需做些准备!”
然后他便唤了那内侍前来,要他安排相应的宫人每人负责一件乐器,只盯着看,不准碰触。
待四不相开始长鸣,就看这些乐器有何动静。
他向这些人解释道:“四不相前辈乃是灵兽之长,由他发出的音律一响,沾染过妖物的乐器都会跟着颤动发声,你们要做的便是盯紧这些器乐,一旦它们有任何动静,便举手向我们示意,明白了么。”
宫人们纷纷俯首应答,子牙狐王敖丙一时间也都有些好奇,不明白苏喆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狐王更是忍不住走上前去,打算亲眼看着这些乐器会作何反应。
苏喆见这边已安排妥当,便向四不相道:“万事俱备,只等前辈出手,对了,您长啸发声时,一定由高到低或者由低到高多来几次,好给这些器乐充足的反应时间。”
四不相点头答应,接着便一跃而起,跳至那些乐器之间,昂首张口,长啸起来。
开始时,还只见行动未闻其声,可过了一会儿,声音由细若蚊蝇逐渐转粗时,那群盯着乐器的宫人中,果然有一只战战兢兢的手,缓缓地举了起来。
第404章
狐王离得较近,直接上前一步仔细查看,却见那宫人面前是支竹笛。
他正在纳罕,旁边另一个盯着古琴的婢女也抖抖索索举起手,用颤抖的声音汇报道:“禀仙君,这古琴……古琴的琴弦也有震动!”
“禀仙君!这玉箫有些许细音!”
“仙君!铜鼓亦有震颤!”
眼见一个又一个的宫人婢女举手汇报,子牙不由喃喃道:“不应该啊?我们都并未察觉什么妖气,怎的这些东西全都搞出动静来了?”
苏喆笑道:“想来它们都已经被妖物影响,才会对四不相前辈这啸音有所感应,还请师叔把那些没有受到影响的器物挑选出来妥善保管。”
他还向着四不相道:“劳烦前辈继续发声,待我们拣选完毕再停。”
四不相一边冲着苏喆点头表示明白,一边由高到低继续长啸,待低音低至人耳全然无法察觉之时,便重新由低到高再次发声。
苏喆带着子牙敖丙夜叉,走向这些举着手的宫人,然后朗声问道:“现在将未受到妖气侵扰的器物挑选出来,可有器物未受妖气影响纹丝未动的?”
这些人抬头左右看看,发现大家基本都举起了手臂,不由更加惊慌,有的甚至开始小声啜泣。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小心翼翼道:“禀鸮君,奴婢面前这琵琶未曾震动。”
苏喆眼神一亮,见说话的乃是琵琶后伏着一个青衣小婢,忙用胳膊肘推子牙上前,口中向他道:“太好了师叔,快去把那琵琶收好,这琵琶能不为妖气所侵,咱们可要把它保护好了!”
子牙了然,上前一步将那琵琶拿在手中掂量了一番,向苏喆道:“果然有些份量,想是做工精细,蕴含灵气,才能避过那妖气侵扰。”
苏喆嘿嘿一笑:“师叔所言极是,您可一定把它看好了。”接着转身向那小婢女道:“姑娘辛苦,这啸音回旋之下依然能镇定自若,观察也细致入微,才帮我们确定了目标,也算立了大功。冒昧请教姑娘如何称呼,我等好向王上为你请赏。”
小姑娘虽然看起来一脸惊喜,但却恭恭敬敬向苏喆叩了个头道:“婢子只是按鸮君吩咐行事,何功之有?鸮君如此说真是折煞奴婢了!”
苏喆笑道:“你直直向我们汇报也是担了风险的,其实,会与四不相前辈长啸产生共振的乐器,都是些普通器具。我方才故意说得郑重其事,就是为了哄它克制自己,强行不产生共振。”
见众人都是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苏喆只好解释道:“因为在我家乡有人发现,但凡声音都是由振动产生,振得快便声音高些,振得慢便低,而振动发声频率相似的物品,即使隔空互不接触,也能在对方发出声音时产生回应,我家乡把这叫做‘共振’。”
“只要是乐器,尤其是丝竹钟磬,都会遵循这共振道法,所以四不相前辈以由低到高的声音长啸时,正常的乐器必定会跟着产生共振。”
“而此时能毫无反应的,必定是有些道行,能控制住自己不跟着共振的妖器。”
子牙此时已经拿出符箓将那琵琶贴了细看,一边看一边奇怪道:“要说道行,这东西似乎也并没有什么深厚修为,怎地会蕴含这等强大的怨念,以至于将自己化成这种非妖非灵却通晓人性的邪器,难怪我们都察觉不到异常。”
那婢女闻言,一脸惊骇地瞪着他们道:“怎……怎么会!这可是王后娘娘最爱的琵琶!”
这句话给苏喆也说愣了,搞啥呢,殷郊殷洪的母亲姜王后在原作那可是铁铁的正面角色大好人,被妖狐妲己串通费仲栽赃陷害,最终落得个剜目炮手,惨死后宫的下场,怎么这会儿,这琵琶精却从她宫里冒出来了?
他连忙上前捉住那婢女的胳膊,向她问道:“此话当真?那平日这琵琶都是谁在弹奏?”
婢女被吓得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是……都是王后吩咐奴婢在弹,奴婢便是王后的奉琴侍女,赐名姜环。”
第405章
这侍女竟然叫做姜环???
苏喆这一惊可非同小可,在原作中,还真有个叫姜环的角色,虽然出场只有两页,但是作用却非常重要,他是导致姜王后惨死的祸首之一。
原作中妲己刚进宫开始迷惑纣王,王后便以正宫正妻的姿态对纣王进行劝谏,同时还严厉告诫了妲己,使得妲己颜面扫地。
于是妲己找了个机会密会费仲要他想法除掉王后,费仲便派出自己府中的死士姜环,而这姜环还恰巧是王后族人。
二人密谋让姜环假意刺杀妲己纣王,然后故意失败,被捉后一口咬定是受王后指使。
这才给妲己提供了折磨姜王后的理由,对她剜眼炮手进行逼供。
最终王后重伤身亡,姜环也被赶来的殷郊一剑斩做两段。
这就是纯纯的工具人炮灰角色啊!
更重要的是,人家这个炮灰是男的啊!这怎么变成楚楚可怜的小丫鬟了!
看着苏喆内心的崩溃,系统赶紧在他脑内安抚道:“别慌!这是好事啊宿主!你想,之前那作者写的是啥,是所有人都爱妲己的故事,现在你看这故事里有爱妲己的吗!而且这种特别边缘的炮灰配角都开始正常出现了,这不正说明咱们正在笔直地向着原作靠拢吗!”
苏喆道:“正常个der啊正常,这都男变女了还能算正常?”
系统道:“就……主要这个角色也实在太炮灰了,之前那个傻x作者在坑之前根本没想过要提他,可现在她既然已经出现在咱们面前,那应该……怎么想应该都算是一个好的信号。”
苏喆无语,直接打断他道:“得得得,我看你还是啥都不知道,根本就是顺口胡诌来安慰我继续给你当牛做马的。”
系统叫屈道:“那绝对不是!您要相信我啊宿主!虽然我功能不咋地,但您看给您推断剧情走向可基本上没失过爪!再说咱俩可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您要是完蛋我没什么好果子吃,我忽悠谁也不能忽悠您啊!”
苏喆知道再跟他纠结这个也没用,当务之急是先把那琵琶处理掉,至于这小丫鬟,先问问来龙去脉再做处置。
再说了,万一人家真就只是重个名儿呢。
主意已定,他便转向这小丫鬟问道:“原来是姜环姑娘,敢问您是从何时开始为王后奉琴的?还请一定如实回答,在下才好推断这琴中邪气是否会对您有影响。”
姜环思索回忆了一下,回道:“禀鸮君,奴婢是三年前,与这琵琶一同进献给娘娘的,学的也都是娘娘家乡曲调,闲暇时好与娘娘解个闷儿。”
“进献?”苏喆敏锐地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试探着问道:“谁进献的,不会是费仲吧?”
姜环惊讶道:“鸮君果然如传言中所说,可知过去未来,”她俯身向苏喆叩了个头:“如鸮君所言,奴婢与这琵琶,正是费仲大人由东方购进,专程献给娘娘的生辰礼物。”
好家伙这竟然也能给对上,那这小丫头还真不能放在宫里不管,虽然此时看不出她对姜王后有什么威胁,但未来谁知道这剧情会不会从意想不到的方向给拐回去。
苏喆只好皱眉道:“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想来你多少还是会受到那邪气浸染,这样吧,待会儿我禀明大王,恩准你随我们回去,待师叔做法与你驱除邪魅,再回来伺候娘娘。”
姜环闻言大喜过望,连连叩头不止,口中不住感谢鸮君救命之恩。
苏喆也算松了口气,正准备去请子牙用三昧真火把那琵琶炼它一炼,却见四不相停下长啸窜到他身边不满道:“哎我说鸮宝儿,你怎么看到个水灵灵的小丫头就忘乎所以,这妖邪都抓到手了,你也不知会我一声,害我独自在那边嚎叫半晌!”
第406章
苏喆连忙安抚他道:“这不怕还有变故么,不过此次可多亏了前辈这万相万音的本事,不然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找什么方法识别这琵琶妖精。”
四不相被他夸得甚是受用,志得意满地回道:“小事小事,也就这琵琶是个物件,若是兽禽,只需化作战斗之相,都可让它乖乖显形!”
此时狐王敖丙也聚集过来,查看子牙手上那贴着符箓的琵琶。
苏喆向他们含混地解释怕姜环受到影响所以决定带她一同回去,之后又唤来那内侍首领让他安置其余器物宫人归位,才领着与子牙等人捧起琵琶带着姜环去与帝辛复命。
帝辛等人刚才听那四不相来回长啸,正不明所以,此刻见子牙郑重其事捧着琵琶前来,殷洪不由先失笑道:“怎么,只用了这点功夫,你们除妖便已完成?就除掉了这么个妖怪?”
苏喆向帝辛拜了一揖,然后回道:“禀王上、二位王子。二王子所言极是,此琴当是在制作或者流传时受人心血浇灌,存了些灵念,到了这摘星楼后,既受大王王后的王气滋养,又沾了些朝歌城中人气灵气,便通起人性来。只是它修为尚浅,灵力也未成型,因此只是在弹奏时会产生些许影响。”
“当中有些音调,咱们听起来倒是无妨,可您这宫苑中珍禽异兽怕是偶尔有几个灵性敏锐的,便受不住这琴音震颤心念,暴毙而亡了。”
坐在亭子正中的帝辛听他说完,并未表态,面上也看不出情绪,只是垂下眼眸,略有思索。
一旁的殷郊见父王未曾言语,便也闭口不言。
但殷洪却皱着眉站了起来质疑道:“你这意思,是这妖物已在母后宫中潜伏多年?”
苏喆不慌不忙,微微笑道:“二王子这话差了,此事缘由,当是因为大王娘娘福泽宽厚,王气外溢,才连带使得这摘星楼成为朝歌城中的风水灵地,让原本带有一丝灵念的物件也能集灵养性。若无大王娘娘护佑,这琵琶别说是在市井酒肆,就是去了那王公贵胄的府上,怕也收不到到一丝半毫的灵气用来提升修为的。”
另一边站着的老臣,估计就是费仲,闻言果然忍不住了,怒道:“妖言惑众!此物乃是我专程从东伯属地寻觅而来,献给娘娘排遣乡愁的,你……你却说它是什么妖物!王上,他这分明是想要栽赃于我!”
苏喆无奈笑道:“这位大人,您急什么,在下方才说得还不够清楚么?”
他侧身抬手,用指甲轻轻拨动了一下子牙手中那琵琶琴弦,听它发出了一声铮鸣,端得是铿锵有力。
“此物所载的灵念,要么是制作者心血凝结,要么是前一任弹奏者执念化就,不论何种,都算不上邪祟之力,相反,能够承载这些灵念,说明此物确是有成为宝物的潜质。只是它孤身在此,无人指点,虽有此灵念为底,可只知懵懵懂懂在这灵源宝地收集灵气修习,却不懂得如何炼化操控,因此才会闹出伤害珍兽的事儿来。”
他望向亭中众人,自信一笑,继续胡诌道:“这炼制灵器法宝,就如同培养战马猎犬一般,需得耗费精力心血,引导点拨,助其提升灵力。不然,这些灵物凭什么受你指使,听你差遣?”
他这一番言论对于不懂灵力修炼的凡人来说,听起来确实没什么破绽,而此时场上有修行经验的可全都是他这边的人。
就算说离谱了,自己人总不至于当面跳出来反驳,所以苏喆编得也是毫无顾忌。
可惜完全没有说服费仲,这老头儿还是气得嘴角抽搐,颤抖着手,恶狠狠地指着苏喆道:“说到底你还是想要王上怪罪我识物不明,冲撞王上后宫!”
然后他还扑通一声向着帝辛跪了下来,哭诉道:“老臣当年寻访了许久,才被人指点寻得这面玉石琵琶!之后拿它献给王后娘娘,也只是想让娘娘在宫中也能欣赏家乡音律,老臣,老臣真的别无贰心啊王上!”
苏喆直接给他这一出整无语了,大哥您受害妄想症啊?看不出我已经在想方设法编借口帮你打圆场了么,您倒好,直接给自己扣起帽子来了,还特么往谋害王后的帽子下钻!
我都专门强调了这东西害人不着人,你自己搁那儿瞎补充嚷嚷啥呢!!
第407章
好在帝辛倒是很认同苏喆的这些分析,抬手打断费仲道:“费卿,你且退下。孤王并无怪罪之意,加之鸮君说得也算在理,此事暂且略过不提。”
妈耶他还叫人家费卿?一个奸臣叫这么亲热!看来这纣王虽然外形设定变了,可识人用人的设定倒是没变。
不过他能认同自己说的这番道理,看起来也不是不能抢救,所以不如先烧个琵琶露一手,在帝辛这边站稳脚跟再说。
于是他继续一揖道:“王上英明!大人眼光也确实独到,此物既是有灵性的宝器,那么直接毁掉实在有些暴殄天物,所以我等打算将它驱邪辟祟引入正途,之后便可重新上弦调音,继续为娘娘所用。”
帝辛也不多问,便道:“准。”
苏喆便向子牙笑道:“师叔,该看你的了。”
二人早就聊过这除妖的事儿,所以不用他再费力解释子牙也瞬间了然,点了点头便直接将那琵琶凌空抛起,看来是打算直接在这花园中施法。
他闭眼掐诀,举起右手二指并拢直直指向那抛在空中的琵琶,口中念道:“定!”那琵琶便如同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似的,悬在了花园上空。
这边帝辛一干人等见他真能施展法术,不由都来了兴致,有几个靠后的大臣甚至慢慢挪到亭外伸着脖子打算仔细观看。
殷洪也略略动容,忍不住起身走至亭边大声问道:“仙长这是作何打算?”
子牙口中还在念咒,无暇应答,苏喆便在旁解释道:“师叔欲以三昧真火将这琵琶上的妖气淬炼干净。”
子牙一面点头肯定,一面将手腕顺势一翻,又掐个诀儿道:“着!”便有一簇金色火焰,在他指尖缓缓燃了起来。
他就着这簇火苗凌空画了一圈,然后指尖一弹,那火焰便像是灵蛇一般,绕着这圈儿噗地着了起来,顷刻间一个金灿灿的火圈就这样腾空而起,直冲那悬在空中的琵琶而去。
帝辛等人坐在亭中,看他施法控火,虽然不至大惊小怪,但多少也有点啧啧称奇。
丞相更是在一旁向帝辛道:“老臣还真是没请错人,道长这驱邪除祟,果然很有一手。难怪他在朝歌的风水铺子生意如此兴隆。”
帝辛此时注意力还在那火圈琵琶上,听他这么一说也忆起了什么,便回道:“哦?所以此人便是王叔之前提到的,在城中招揽的能人异士?”
丞相道:“不错,之前向大王提过,老臣与西伯侯虽然卜算出这苏护之女可袭祭司之职,但她与这护法是否能够成功帮大王除妖,我们却也卜不真切,为防万一,便在城中寻访了几个除妖口碑不错的能人异士,宣他们作为这苏小姐和司御的策应,这位姜道长便也是其中之一。”
帝辛点头道:“原来如此,王叔费心了。”
丞相笑叹道:“也是因太师不在朝中,他若在此,此事哪会如此繁复。这琵琶怕是还未来得及作乱,便被他那天眼识破了。”
帝辛闻言也轻叹道:“正是,如若这几人确实有些真才实学,孤也打算将他们留下,编入太师帐下,今后也好专门应对这些涉及妖邪的事务。”
殷洪原本站在亭子边看子牙使那三昧真火,突然听见身后父亲与叔父商讨如何用这两人,连忙回身坐回帝辛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道:“哎?父王!那姜道长你随便收去是无所谓,可这鸮君不成!我与大哥可是商议过的,要将他编入我帐下做贞人效力,名册都录过了,等阿旦姬发回来就正式上任呢。”
第408章
帝辛听他这般说,转头望向殷郊,面上虽看不出情绪,但态度显然是在等殷郊解释。
殷郊也不慌不忙微一欠身,回道:“正如二弟所言,这也是儿臣等结合过往谶语卜辞,商议之后才做的决定。”
帝辛微微点头,似是自言自语道:“此人能收麒麟为驾,又可司预言,便是没有今日这除祟种种,只让他做个贞人也有些屈才了。”
殷洪正要辩解,殷郊却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后继续向帝辛解释道:“彼时鸮君突然现世,除了卜辞其他信息一概全无,儿臣等也不敢贸然委以重任。今日他虽显此身手,但也不宜提拔得太过突然。儿臣的意思,这招待自然是要招待的,但具体如何任用,还是等西岐传讯过来之后,再做定夺。”
听闻此言,帝辛那毫无表情的脸上才露出一丝欣慰,可惜这点情绪也只是转瞬即逝,他只是略略颔首道:“既然你心中已有安排,那这除祟奖赏,便全权交于你来办理。”他站起身,向殷洪道:“洪儿便协助你大哥,尽快将这鸮君、祭司、占卜预言等事厘清,也让王叔早日安心。”
殷洪皱眉笑道:“父王您又来了!您大可问问大哥,他安排的事儿我哪次不是全心协力言听计从!您还特意点我,倒像是我多不靠谱似的!!”
帝辛看来也习惯了他这埋怨,竟露出一丝笑意,安抚他道:“又非责怪,只是叮嘱。”
他又转头看了看院中,苏喆狐王等人都目不转睛盯着子牙行动,子牙则捻着那三昧真火绕着空中的琵琶猛烧。
那琵琶也确实有些来头,被这真火炼了半晌,也是没有丝毫损坏。
帝辛看了几眼,见那边还是毫无进展,便向殷郊殷洪道:“此处便全权交于你们处理,为父先回宫去。”
殷郊也不多言,只起身拜道:“恭送父王。”
殷洪似乎还有些不服气,拉着帝辛的手道:“太师出征之后多久没见过这等法术阵仗了,父王您也不多陪我们看看热闹,这就急着要走!”
帝辛将他的手轻扯下来,笑道:“方才鸮君也说了此物于人并无大碍,有你们二人处理即可,何须孤王亲自坐镇。可这琵琶怎么说也是你们母后宫中之物,就这样与妖邪牵扯起来,你们母后怕是又要忧心,孤此时当然是先去看看王后,好让她安心。”
殷洪立刻撒手,往后跳了一步,摊开手表示自己并没有要阻止父亲离开的意思,吐了吐舌头道:“当我没说,您快些去!”
帝辛又转头向丞相道:“劳叔父费心。”
丞相慌忙还礼,之后带着一群人恭送帝辛离开。
而他们这除祟小分队此时的注意力全在那琵琶上,根本没人在意纣王的去向。尤其是苏喆,眼见那琵琶被子牙煅烧半日却依然毫无变化纹丝不动,琵琶上的花纹连点燎黑的迹象都没有,心下不由有些着急,万一这烧完都没什么动静,他要如何证明自己这个团队除祟成功呢!
第409章
还真是怕啥来啥,苏喆正发愁人家问起这琵琶的状态该如何回答,殷洪还就专凑过来跟他们一起盯着看了。
等苏喆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法阻止他了,根本劝都劝不走。
什么安全啊、健康啊、甚至火焰太亮损伤视力的借口苏喆都搬了出来,殷洪还就铁了心赖在这儿看,怎么都不回那花亭中去。
而且殷洪的理由也十分充分,身为二王子,面对风险,由他代太子大王仔细前来观摩查看,那可是名正言顺。
苏喆也不能拿他怎样,只好由他去,不想殷洪盯了一会儿这炼琵琶的火焰,却突然转向苏喆问道:“话说回来,比起这琵琶,我更好好奇鸮君是如何制服这麒麟灵骑的。要知道麒麟向来孤傲,便是太师那样的本事,也是年少时费了不少功夫才得此良骑。”
这来龙去脉还确实有点曲折复杂,再说了,这经过要是真实话实说出来,对自己和姜子牙刚建立起来的仙君形象那都是毁灭级的打击。
好不容易立起来的仙君形象可不能就这么崩塌了!
于是他咳了一声,朗声道:“此事涉及天机,不可泄露。”
殷洪耸了耸肩笑道:“这样搪塞我这上司的询问,不怕惹怒了我给你治罪么?”
苏喆正色道:“在下看来,二王子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何惧之有?况且在下虽挂名在二王子帐下效力,这么说倒不是在下不知天高地厚,严格来说我真正的上司有且仅有一位。”
殷洪果然忍不住要问:“哦?倒要请教。”
苏喆笑了笑:“自然是降下这些神谕的天道了。”
殷洪点了点头,挑眉撇嘴啧声道:“倒是有些道理。看不出,你这往西岐走了一遭,竟然长进了不少。”
苏喆也不示弱,拱手道:“殿下过奖,只是所遇良人,多亏我这师叔传授得好。”
殷洪视线果然就转到了子牙那边,见他还在全神贯注炼那琵琶,不由叹道:“所以你就弃了阿旦,跟着这神通广大的师叔返回朝歌了?”
苏喆一愣,佯做为难道:“我在西岐不知冲撞了什么邪物,它化作梦魇对我和周边人等进行侵扰,连姬发都未能幸免,为避免事态严重,才决定跟着师伯离开了西岐。”
殷郊看起来还不是很信:“怎么,阿旦就这么放任你跟他人离去?”
这借口苏喆早不知道在心里演习过多少遍了,到了朝歌可不就等着你们这些人问呢!
“他既然不用做这祭司,那命定之人的卜辞自然也无从谈起,我也没必要留在他身边。再说我既身负传谕神使之责,自然是要将预言献予大王,若一直滞留西岐,岂不误事。”
殷洪笑道:“你倒是笃定能在朝歌讨到差事。”
苏喆也笑:“也是得了四不相和龙三太子的助力,才斗胆除祟讨个生活。”
看来这番回答还确实说服了殷洪,他点了点头,又重新望回子牙道:“讨不讨得到,还要看你们这处置是否妥帖。”
他话音刚落,侧里却突然冲出一人,直冲苏喆而来。
苏喆只觉眼前一花,便被人笼着退开一丈有余,待停稳定睛一看,竟是敖丙。
他这询问的话还未出口,众人便听见一声爆裂之音,接着那把原本在火焰中稳若磐石的琵琶,在这爆裂声响起之后连琴带弦不受控制地震颤起来。
第410章
亭中众臣都被这声琴音震得一惊,子牙狐王却都精神为之一振,翻手掐诀,力图将那振动压住,夜叉四不相更是迅速跟上敖丙,将苏喆护了个严严实实。
最令人吃惊的还是殷郊,竟然从亭中纵身一跃,拉起殷洪就往苏喆那边而去,显然是要借着四不相夜叉的力量确保二人安全。
那琵琶虽然被子牙狐王用法术拘着,琴弦却仍然震颤不止,并且开始发出一种越来越大又细又尖的声音,直刺众人耳膜。
亭中有人已经忍受不了,捂着耳朵惨叫起来。
苏喆也被这声音刺得脑子嗡嗡的,抓着敖丙的胳膊大声道:“我靠啥玩意儿我好想吐!这声音听着好恶心!”
敖丙也不知是被这声音震的还是被苏喆共感影响的,咬牙道:“别怕,你先稳住心神,想是此物临死挣扎,才爆出这等凄惨嚎叫。”接着他向夜叉道:“化形!我要助师叔一臂之力。”
夜叉听见这命令,立马原地跃起腾空翻身一滚便化身那柄布满金色冰裂纹的黑叉,同时,揽着苏喆肩膀的敖丙也带着他凌空而起,只见敖丙在空中足尖一勾一点,将叉尖对准那琵琶,一脚把叉子踹了出去。
然后就听锵地一声,那叉尖正正插入琵琶琴弦与琴柄之间,将那琴弦别住,止住了琴音。
手中正施法协助子牙压制琴音的狐王,忽然见飞来一把叉子制住了琴声,想都没想,上前握住那炳黑叉,手腕一拧,直接把那琴弦绷得四散断裂,彻底发不出声了。
子牙见状,连忙催动手中三昧真火,原本绕着琵琶焚烧的火串瞬间暴涨成一个大火球,裹着那琵琶熊熊燃烧起来。
这时便见那琵琶像被火烤的肥肉一般,开始发出一阵吱吱咛咛的声音。
然后一团黏黏糊糊的黑影便从那琵琶之中扭曲而出,挣扎了几下,突然哀嚎道:“我与你们无冤无仇,怎的二话不说上来就下此狠手坏我修为!”
子牙看起来有点意外,将那火焰收了些力,回道:“你这不挺明白吗,干嘛装作未炼出人性的灵器潜伏于此!”
那黑影一边惨叫,一边道:“这风清水秀之地的灵气,他们自己不会用也就罢了,还霸着不与他人修习使用,我若不装作灵器,如何能混得进来!”
子牙叹气道:“你就是沾点用点倒也无妨,为何要伤及园内灵兽。但凡沾了生死因果,我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那黑坨坨哀哀哭诉道:“我为了隐藏灵气已经耗尽精力,哪还有那心思伤人伤物!一定是有人嫁祸!”
子牙还欲再问,狐王却将那叉子一挺把这黑影挑了起来,哼道:“还想狡辩,怕这琵琶也只是你的栖身之所,你这真身到底是何来头,还不从实招来。”
那黑影被叉尖挑出了火团,大大吸了一口气,突然就化作一道黑气,往外窜去,一边窜一边喊道:“要不是我一时疏忽被那三昧真火拘了,哪里轮得到你们废话,我不跟你们计较,你们还得寸进尺来了!”
狐王见此物想溜,将那叉子一掷,眼看就要将他钉在地上,此时殷洪却执剑出手,用剑将那叉子挑过一边,殷郊则顺手扯下身后披风,对着那团黑影,直直扑了过去。
第411章
眼见那披风已经将黑影团团裹住,殷郊反手一缠,便要收口,不想这黑影遇物则散,透过那布料缝隙,又钻了出来。
接着这散成烟雾的黑影在空中复又合成一股,铆足了劲儿直往园外逃去。
苏喆见状,抓着敖丙胳膊道:“敖丙你会控水之术吧赶紧搞坨水给它裹了!”
敖丙被他这一提醒,当即抬手掐个诀,就地将那花园中水池的水招了起来。
这水在他控制之下直接化作一条水龙,张着大口便追着黑影窜了出去,还没等那他反应过来,就一口将他吞噬入腹。
苏喆惊喜道:“水果然管用!方才师叔那火团能拘得住他,我猜他对水八成也没什么抗性,看来是蒙对了!”
敖丙控水龙返回,见那黑影果然在龙腹缩作一团,左突右冲想要从水里钻出来,可惜他形体虚散,怎么努力也没什么力道,最终还是像个黑色气泡似的被包在水里。
敖丙见局势已定,便收了水龙之术,仍将那黑影裹在水球之中,往子牙那边送去。
子牙此时也收了火焰,与狐王执了那断弦琵琶赶了过来。
几人围着水球查看,殷郊一手执剑,一手搭着那披风,带着殷洪也过来了。
子牙向着那水球问道:“好小子,修为不咋地,竟然还会真灵遁走。这怕不是你自己悟出来的吧?”
那黑影被裹在水中,听见子牙这话,看起来是想交代,但被水裹着只能发出一阵咕咕噜噜的声音。
殷洪道:“真灵遁走?就是丢下躯壳只用元神逃跑么?”
子牙道:“不错,所以普通容器还拘他不得,不过……我看太子殿下那披风怕也是有些来头的,当是有高人附着了法力在此。”
殷洪得意道:“这披风乃是大哥自行制作,可防五行伤害!我这条也是大哥所赠!”
苏喆这才仔细看了他背后这白色的披风,果见这白色之中隐隐浮现些许符咒暗纹,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子牙笑道:“防身避尘,已经足够。太子殿下心思巧妙,若非今后要继承大统,这等心性根骨,修行炼器想必也能大有作为。”
苏喆闻言不由惊叹道:“这也太厉害了吧?武艺高超身手敏捷也就算了,竟然连纺织都会!?”
殷郊刚把那披风披回身上,听见苏喆这番话,眉头微皱,欲言又止,但可能碍于身份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还好殷洪对这大哥十分了解,见他这样,连忙哭笑不得地向苏喆道:“鸮君也太会说笑了!大哥只是做出图样,挑好材料,这织布的活儿当然还是缝人去做!”
苏喆挠头干笑道:“不好意思,对法术炼器啥的实在一窍不通,只凭想象,还以为所有步骤都得亲手制作,才会有此疑问。并无恶意,见谅见谅!”
敖丙见他尴尬,便扯开话题,一脸不耐向众人道:“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你们倒是先商议一下,要将这妖物元神拘在何处,难不成要我一路都拿这水球装着它么!”
殷郊先转身唤了个侍从过来,嘱咐他去拿什么东西,然后才重新向众人道:“此物向虚无形,我们便就地将它困在这水球之中,水体可以陶瓮贮存,瓮口再请仙长拿些符咒封锁,想必它便无法逃脱了。”
第412章
子牙听殷郊如此提议,立马开启商业爆吹模式,向他拱手赞道:“坊间皆传二位殿下师从太师与武成王,道法武艺无所不精,在下原以为是朝堂虚词,今日一见,方知传言不虚!且不说二位临危不乱、应变如流,单是这处置邪祟的手段,也堪称缜密周全、滴水不漏,实在令人佩服!不瞒殿下,我方才还盘算着要去寻哪位师兄弟借件法宝来拘它,如今有殿下这妙法,倒是省去我奔波之苦了!”
殷郊面无表情,对他这吹捧不为所动,殷洪倒先失笑道:“仙长也太言过其实了,太师北伐多年,王兄长年代其收服朝歌周边妖邪,所备物资哪里能做到次次尽善尽美,因此遇到这类情形更习惯因事制宜罢了。”
子牙笑道:“单能做到因势导利,已强过那些除祟时只知一味杀戮的人了!”
殷郊见他还是一味夸赞,终于忍不住道:“仙长谬赞,如此处置也并非是此物心存仁慈,只是它关乎母后宫人,我才留此一线不敢大意。”
苏喆本来还在考虑该找个什么借口把姜环带走,不想此时殷郊竟然主动提起这茬,于是赶紧顺势请求道:“太子所言极是!我也是有此考虑,既然我们已经将这琵琶中的邪力逼出,那这俸琴婢女当也无碍,我这便让她回去。”
此时姜环还在一边跪着等候发落,忽然听见苏喆提到自己,心中未免忐忑,不由连连叩首求饶。
殷郊随意瞥了一眼,道:“鸮君倒提醒我了,不过是个婢女,既与妖物有关,再回母后宫中想来有些不妥。”
殷洪也道:“王兄所虑极是,不如就此将她拿去充做人牲供奉先祖,也省得再生变故。”
?
苏喆吐血,自己本意是想提一嘴然后顺势求这小丫头不受处罚,怎么反而像是提醒众人要处理相关人等了?
而且你们这处理方式也太简单粗暴了吧直接杀人灭口?
他赶忙一脸严肃地制止道:“殿下,万万不可!此女去留,恐非人事,而系物性。想这琵琶既生灵性,最易与长期抚弄、气息相通者心生感应,此谓‘认主’。若草率处置其主,灵物或生怨怼,灵性尽散,则一件宝坯就此毁弃,岂不可惜?这婢女性命事小,损毁灵物心性事大啊!
殷郊闻言,略略思索了一下,皱眉反问道:“那依鸮君意思,该当如何?”
苏喆道:“这琵琶乃是天生带有灵性的罕物,如今邪气已除,当可重上丝弦,置于摘星楼上,重集天地灵气,受日月精华,未来必有一用。”
殷洪不解道:“这等正邪未定的东西,鸮君怎的还仍将它留在母后宫中?依我看,当场砸烂都算便宜他了!”
苏喆笑道:“二王子有所不知,世间能生出灵性的器物着实稀少,好容易让咱遇着了一个,自当好好利用起来。之前它是被那黑影邪力所引,不辨善恶,才会产生杂音伤害珍兽。如今这邪力已除,只余灵性,若是安放在摘星楼这等王气灵气充沛的地方,久而久之必能让它重获新生,可堪大用。”
子牙也趁机道:“鸮君说得有理!我等修道,讲得就是一个顺其自然,此物能有自然之灵性,顺其所好,以灵气滋养,定会有所回应。”
殷郊略一沉吟,便道:“既如此,就依鸮君所言,将这琵琶安置起来。但这婢女……”
苏喆连忙道:“殿下放心,我自与师叔带她回去查探一番,若无事也便罢了,若她也被邪佞侵染,别说殿下不放过他,我与师叔也不会放任邪气侵人的!”
殷郊点头道:“好,此事就交与鸮君了。”接着转身命令殷洪,“二弟,安排午膳,与众位大人一同用餐之后,继续商议北海战事。”
他回头轻瞟苏喆一眼,向他道:“此处便交由鸮君善后,其余事宜,还请鸮君明日午后移步府上,我们再做详谈。”
第413章
殷郊竟然不是随口说说,他交代完苏喆之后,还真带着众臣前去用膳,留下苏喆捧着侍从刚送来的陶罐在风中凌乱。
说好的奖赏呢!夸奖都没几句就这么跑人了!
还指望以这次除妖为基础,受到封赏,获取信任,担任要职,加塞儿档案改变剧情走向呢!
结果吃个饭都不叫上我,你朝歌宫廷就这么抠门吗!
人家伯邑考好歹还带我列席了好几顿家宴呢!
敖丙见苏喆半天没反应,早耐不住性子,抬手将那在空中咕噜了半天的水球塞进苏喆手中的陶罐里。
子牙也迅速跟上,挥手画了个符箓将那罐子封口,然后拍拍手道:“待我日后有空去寻个宝器,再把它放出来慢慢审问。”
苏喆还在兀自乱想殷郊明日召见到底意欲何为,突然觉得手中一沉,原来敖丙子牙已经将那收服的邪气连水一起塞了进去,他这才回过神,捧着罐子问道:“啊?为何,咱现在不能审么!”
子牙拍了拍罐子的封口,嘻嘻笑道:“它这会儿看起来倒是想交代,可咱也听不明白啊。”
罐子果然又发出一阵咕咕嘟嘟的声音,想来那邪物整个淹在水里,虽然勉强能出声,也都被水泡变了调,确实听不出是什么。
苏喆叹道:“方才事急从权,没有细想,若一直用火圈着它,应该还能先问它一问。”
狐王突然道:“他在火中有恃无恐,怕也问不出什么,我见僵持下去恐会让他们生疑,所以才借三太子那兵刃将他挑了出来。”
苏喆恍然大悟道:“怪不得!我还说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原来做得这种打算,不过……师叔你们是真的察觉不到这家伙的妖气吗?还是专门给个机会让我露脸。”
子牙笑道:“贤侄你也太高看我了,有这显摆的机会谁不想上啊,这琵琶确实透着古怪,我还想问你呢!这……”
他话说一半,左右看了看还在忙碌的宫人,便又收了回去,拍着苏喆肩膀道:“没事没事,总之这事儿确实多亏师侄你这‘共振’分辨之法,不过话说回来,这道法我确实从未听说,既是贤侄家乡之法,可有个什么说头?”
苏喆眨巴眨巴眼睛,转了转眼珠,斟酌了一番用词,才回道:“我也只是听长辈讲过,所以也只知皮毛,在我家乡,此法被称作‘物理之法’,修习此道者,不信虚无,不拜鬼神,唯信天地万物自有其‘道’。他们所求,便是勘破这万事万物背后的‘道’,并探寻其中的‘定律’。风为何动,水为何流,音为何传,乃至星辰运转,天地翻覆,皆有‘定律’。我这共鸣之法,也只是其中关于‘振动’与‘声音’微不足道的一个小小分支罢了。”
子牙听罢,不由敛去面上嬉笑,认真思忖道:“不信虚无,不拜鬼神,唯信万物自有其律……这道法,乍一听,倒与我等所寻大道有些相似,可这方向似乎背道而驰。”
“我等修道,讲究个向心而问,返璞求真,贤侄你说的这些,似乎是向外而问,以物为镜,反寻其律?妙啊!贤侄,此法虽与我等修行之途大相径庭,实质上却如出一辙,都是寻求‘道法自然’之境!不拜鬼神,便是将‘天’与‘道’本身视为至高?快与我说说,此法如何入门?可能观测?可能验证?!”
第414章
此时的苏喆已经不是刚进书的傻白甜了,这一路走来,他发现那些玄门道法的内容,只要加上足够份量的专有词汇,编起来那跟交给领导的年终述职报告一样样的,对他来说也算是轻车熟路。
所以此刻面对子牙的询问,他也自信能够从容应对,但是说得多总归是破绽多,他还是决定保守一点,树立自己低调的人设。
于是他略带遗憾地轻笑道:“师叔也是高看我啦!实话说这些道法修炼起来,怕也不比您那昆仑所传的道法容易。以我这肉体凡胎的,哪里有那个灵性学得会,只是偶尔听到点皮毛,已然受益匪浅。便是那些得道高人,我也只是听长辈提起少量事迹,至于其尊号姓名,根本都无从得知。”
子牙闻言,倒也未曾怀疑,但始终还觉可惜,不由啧声叹道:“竟然如此,真真可叹!不过贤侄也不必妄自菲薄,在我看来,你这天资绝对不容小觑!试想,你只是偶然听了只言片语,便能举一反三融会贯通,对事施用又出奇效,若能有人引领全心修习,必然不会是等闲之辈!”
苏喆内心默默擦汗,这物理化学的知识甭说公式定理,就是穿越者人手一份的火药肥皂原料配成比例,自己都记不清楚,能记住的也就是些现代常识知识了,谁知道这些常识在这边够不够用。而且有了西岐那经历,他可不敢再那么一股脑往外倒腾信息了,万一再着了人家什么忌讳,岂不是搬石砸脚。
不过这个逼格还是可以装一下的,毕竟现在神君称号加身,再表现得畏畏缩缩,反而让人起疑。
唉,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系统太过废物,金手指没有也就算了,多少带个资料库什么的,自己也能更轻松一点。
系统自然察觉到了他这情绪,连忙在他脑内狗腿地巴结道:“这不是看您能力强,才派了我这样比较普通的系统来与您相伴么!我要是功能太多,岂不白白遮挡您的锋芒!您看这琵琶精可都是拜您自身能力收服的!”
苏喆都不稀反驳,只让他闭嘴省点剧情点。
此时那些宫人也将这“捉妖现场”清理完毕,之前那内侍首领弓腰颔首一溜小跑过来向苏喆请命,问还有什么吩咐。
苏喆这会儿巴不得赶紧走人,但也不能显得太过随便无所事事,便捡了些无足轻重的要求提出来,什么园内落叶清扫干净方能使邪物无处可藏,溪渠池塘保持水流活泛才能让灵气周转充沛之类,交代完了就准备告辞。
那内侍认真一一记录,最后还向苏喆道:“另外二王子殿下传信过来,让奴婢私下问问仙君,您与太子殿下明日午后之约,可需提前准备些什么?或有何忌讳喜好?务必直言,小人知会太子府上安排周全。”
苏喆眉毛一挑,毫不在意道:“一切随意,我来时便说过,大王太子在我眼中,与普罗大众并无差别,反过来也一样,我与师叔司御龙三太子,与殿下尔等也无差别,让殿下一切随意如常即可。”
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给那内侍吓得,都不知该怎么回话才好,赶紧夹着嗓子应了,接着飞也似的退下跑人,想来是一个字也不想再跟苏喆多说。
看着内侍连滚带爬跑远,苏喆耸了耸肩,转身对众人道:“想来他也一定会如实转达我这神使的意思,所以咱们也先打道回府,准备赴这明日之约,我看不光太子,咱们怕是也有不少事务要提前预备。”
子牙捻须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贤侄啊贤侄,你这话传回太子耳中,不知又要惹出多少猜度。不过也好,姿态摆足,明日方好讨价还价。”他看了看天色,“此处既已事了,我等便先回我那小铺再从长计议?这罐中之物,也需寻个稳妥地方安置。”
苏喆点头一边点头,转头向着一边还伏地跪拜的姜环道:“姜环姑娘,既然殿下已经首肯,你便也随我们一同回去吧。”
第415章
几人回到子牙家中,马夫人又出门送货,铺子里只有一个满脸愁容的妤儿。
见他们回来,这闺女也丝毫没有热情相迎的意思,反而眼神躲闪,甚至干脆撂下个借口想要躲去厨房。
子牙哪里会如她的愿,直接给她逮回来查看课业。
妤儿一边嘟囔道:“我上午可都是在与客人兑磨好的面粉,中午在帮娘亲整理今日收取的谷物,才刚习了一会儿字,便要我默写,这如何做得到嘛!”
子牙叹道:“既然做不到,那之后这修习道法的路子,怕也是走不通了。”他还故意仰天长叹:“唉!虽然已经有个便宜徒弟可传承我这一身武艺,但身为亲传弟子的女儿反而对此道无法领悟,也罢!这道法怕是只能让它失传了!”
妤儿看来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子牙在这儿长吁短叹,不由抱着头道:“哎呀爹爹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学!晚饭之后一定能将您今日教的这些字都默写出来,可以了吧!”
原本还在为明日会面发愁的苏喆,看到这爷俩交锋,不由也被逗得放松了些,刚刚露出一丝笑容,就被妤儿逮个正着。
“诶!师兄你在这边偷笑个什么劲儿!对了,你之前可是说好要与我一同习字的,今日这课业,你可要落下了!”
苏喆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道:“我今日可是去王宫除妖,这是正事,就算耽搁课业,也是情有可原。”
妤儿撇嘴道:“那也不成,既然回来了,就该与我一同补上这课业!”说着便将子牙留给她的临字竹简直往苏喆手里塞。
苏喆还在强做镇定,正想用什么借口搪塞过去,结果看到竹简上的字,反而乐了,原来这支简上尽是些数字干支,这些字他在西岐就已经掌握得滚瓜烂熟,于是便将竹简递还妤儿道:“还真没落下,这些字我早已学过,所以不好意思,师妹你这些天只能先自行学习了!”
妤儿急道:“是谁之前说一起习字相互督促,临写默背还能有个照应的!怎地现在就要反悔!”
苏喆安抚她道:“不是我要反悔,一来你现在学的这些我都学过,二来近期我肯定要以这王宫事务为先,好与师叔配合,早日在这王庭站稳脚跟。”
子牙也道:“正是,怕是先要商讨明日如何拜会太子,另外……”他转过头看了看捧着那陶罐的姜环,“这邪物处理之法,可能都得先缓缓再说。”
敖丙倒没什么意见,他现在心思只放在确保苏喆人身安全上,其他事务,并不十分在意。
狐王也略略点头道:“我这一路观察过来,发现姜道长这符咒也是十分牢固,估计暂时不用忧心。”
妤儿被他们这么一提,才发现最后边跟着一个小丫鬟,不由惊道:“啊?所以你们今日除妖立功,得的奖赏,就是这个小姑娘?”
姜环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缩在人后听他们说话,此时对这人物关系已经猜了个大概,这会儿被妤儿问起,连忙扑通一声跪下道:“婢子姜环,拜见小姐!几位大人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各位有什么活计尽管吩咐!别说做活,便是让奴婢做牛做马奴婢也绝不会说半个不字!”
第416章
子牙怕妤儿误会多想,赶紧向她解释带这小丫鬟回来的来龙去脉,妤儿听完皱眉惊叹道:“大王太子也真是奢侈,好端端一个姑娘,长得这般标致又会弹奏乐器,只是稍稍怀疑就要拿去当做人牲,实在过分。”
苏喆听完这话反倒有一丝惊讶,在他看来,迄今为止他所遇到的普通人,基本都没怎么把下人和人牲当回事,就算是阿旦和伯邑考这样一心想要改良祭祀制度的人,也是从朝堂民间利益得失的角度考虑,而非情感上觉得不妥。便是武吉,也没像妤儿这样觉得拿人当做祭品有什么问题。
妤儿竟然能有此想法,恐怕是由于自身的善念,才会对人祭天然产生排斥。
这样的角色,不论是按照历史走向做姬发的老婆,还是应子牙那掐算进入纣王后宫,应该都是站在改革人祭的一边。
难道说自己对这本书整体走向的影响,比预想中的还要大?
系统所说的那个三界和平全员进步天下大同的超级完美大结局,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此念一动,他脑中一时灵光乱闪,对这小姑娘的安排也有了全新的想法。
于是他上前一步扶起姜环,将她拉至妤儿面前道:“我正要跟师妹提起此事,我们这大老爷们一群,带着这小姑娘行走属实不便,不如让姜环姑娘跟着师妹,闲时能与你一同习字,忙时在铺子招待招待来客,给你娘儿俩打打下手,岂不两全。”
妤儿惊讶道:“师兄都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就这么自作主张帮人家安排?”
苏喆还没回话,姜环便又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向妤儿叩头道:“小姐说哪里话,婢子的命都是鸮君给的,只要鸮君发话,让婢子做什么婢子都愿意!”
苏喆连忙又把她扶起来笑道:“真听我的?那就先改了你这动不动下跪的习惯,其他事情,让这妤儿姐姐慢慢教你。”
眼见姜环就又要跪下磕头,妤儿也上手把她拉住,皱眉道:“跟着我干活好说,闲暇时也随你休习,别耽搁我习字就行。”
姜环拼命点头道:“婢子知道,婢子明白!小姐习字需要伺候笔墨书简,婢子也全都学过!”
苏喆闻言倒是好奇起来,问道:“这也会,我还以为你只管弹奏琵琶,其他事务一概不用管呢。”
姜环道:“回鸮君,婢子自小是被挑了学习弹奏琵琶,但祭拜乐神,供养乐器,识谱习奏,多少还需识得几个字,因此这伺候笔墨的事儿,也知道一些。”
苏喆这下真惊讶了,朝歌城中普通百姓的识字率,看马夫人妤儿这样温饱人家就可见一斑。
早前妲己说到自己识字,还引起了殷郊的关注。
之后子牙也说只要识得些许文字,便有很大机会找到祭祀方面的差事,让苏喆一直觉得识字之人在这里多少也还算是稀缺劳动力。
可姜环只是王宫中一个普通的奉琴侍女,竟然也能识字,而且这宫中却也没将她当做什么稀有人才来对待,说当人牲就当人牲。
他第一次对王族的“奢靡”,有了直观的感受。
子牙见他突然呆愣不语,还道他又在想什么办法,直接上前给妤儿后脑勺来了一下,责怪道:“师兄现在忙得不能跟你一起识字,给你找个帮手学习,你不感谢也就罢了,还在这儿嫌东嫌西的!”他转头向姜环笑道:“小环儿啊,我也姓姜,咱们也算有缘,这样,你便跟着我这闺女,一起习字学卦,今后便是我不在家,你们也能相互有个照应。”
他将姜环推给妤儿,向她吩咐道:“此事容后再细说。妤儿,你先带姜环去安顿,熟悉一下铺子前后。”
妤儿虽然有些不服,但父亲发话,她也还是按下不满,向苏喆皱着鼻子做了个鬼脸,才拉着姜环去后院房间。
支开两人后,子牙才正色对苏喆道:“贤侄啊,俩丫头我也打发走了,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商量商量明日如何赴这太子之约?”
第417章
苏喆叹气:“师叔觉得,我们当如何赴约?”
子牙道:“日前听贤侄所述,当是与太子殿下早有旧交?”
苏喆皱眉道:“也算不上旧交,便是有些接触,也是阿旦居中联络,直接相处倒也不多。”
子牙击掌喜道:“那便好办了!他若与你相熟,诘问起来,你还需顾及往日种种,不好胡编,既然与你不熟,明日你想怎么回答岂不全都由你心意。”
苏喆无语,身为前辈您这话是不直白得太过分了!而且这狐王还在旁边呢!
子牙上前一步,搂着苏喆肩膀道:“我看出来了,贤侄你面皮薄,说起话来也是直来直去,但是听师叔一言,跟这些王族交际,又与那宗室不同,他们一面想要你的能力他们所用,一面又忍不住猜忌你是否会威胁他们这王权,所以了,咱们要适当展现实力,但又不能展现全部实力,以免招来这帝王之怒啊。”
苏喆耷拉着眼皮,叹气道:“如此高深的道理,师叔竟然讲解的如此直白,听师叔这一席话,真是如听一席话啊!”
子牙大力拍着他的肩膀,满意道:“我就知道贤侄你冰雪聪明,心思灵敏,只是稍做点拨,果然灵犀通明!”
通明个毛线啊您听不出我是完全没懂的意思吗!
苏喆赶紧拉住子牙道:“不是师叔,我刚只是跟您客气一下,实际是想委婉地向您暗示,您刚说得我是一点没理解。”
子牙:“啊?”
“您的意思是有些话我可以说,比如咱们捉妖除怪啥的,有些话不能说,比如……?”
子牙被苏喆问得一怔,随即失笑摇头:“贤侄啊贤侄,你这……真是越发憨厚可爱。”他松开搂着苏喆的手,捻须踱了两步,索性掰着手指头给他一一举例:
“比如,你的‘预言’或‘洞察’之能,可以说‘略知天机,能辨吉凶妖异’,但绝不能说‘我能看透未来一切,知晓所有人命运’。前者是可用之才,后者是必须掌控或除掉的威胁。”
“再如,你与西岐的关联,可以说‘曾受西伯侯府款待,与公子旦、发有旧’,但绝不能说‘我熟知西岐内情,与姬发谋划过什么’。前者是寻常交际,后者会划分阵营。”
“还有,你这‘物理之法’的来历,就按你方才所说,是‘家乡长辈所传’,模糊处理。切忌详述‘家乡’在何处、有何不同,以免引人探究,惹来‘非我族类’之疑。”
他总结道:“总归一句话:展现你能解决问题的一面,隐藏你制造问题或看透根本的一面。让他们觉得‘有用且可控’,而非‘神奇且危险’。明日太子若问起西岐经历,你便多谈风土人情、公子仁厚,少谈具体事务,尤其莫提任何‘预言’细节。”
狐王听罢,也忍不住淡淡开口道:“姜道长所言,是寻常能臣谋士与王族相处之道。但鸮君,你并非寻常谋士。”
子牙和苏喆都看向他。
狐王继续道:“鸮君的根本,在于‘神使’之名。王族忌惮非凡之力,却也敬畏天命神意。你与太子交际,最要紧的并非隐藏多少,而是始终站稳‘代天传谕、秉公而行’的立场。你越是将王权与众生等而视之,越是将自身能力归于‘天道规律’,太子反而越难用世俗的‘掌控’‘猜忌’来框定你。他需要琢磨的,是如何‘顺应’或‘借用’你所代表的那份‘天意’或‘规律’,而非简单地‘驾驭’你这个人。”
子牙闻言,抚掌大笑:“正是如此!不愧是司御大人,人间行走多年受过香火这见识也果然不同!看得透彻!是老朽拘泥了。贤侄,司御此言确是根本!你只需保持鸮君那超然之姿,许多俗世难题便不攻自破。明日你便继续做你的‘鸮君’,说你的‘天道’‘规律’,至于具体事务合作,那都是‘天道’指引,如此便可!”
苏喆心道这不就是我之前走的路子么!怎么被你们这一顿包装,搞得我差点都认不出来了!
不过想到自己之前歪打正着行得算是最佳方案,他心中不由松了口气,神色也渐渐放松了下来。
然后他赶紧向子牙确认自己一直以来的观点:“那咱们这封神台选址之事,想来也是万万不可向他透露的。”
第418章
几人商议完毕,次日苏喆只带着敖丙夜叉,由狐王引着,乘四不相去往太子府中。
不知是因四不相开道还是有狐王作保,几人在太子府这一路可谓是畅行无阻,如入无人之境。
这会客之处安排得也是有趣,乃是府内花园树荫之下,设了几张矮几,几个蒲团,而且此处迎接他们的,竟然是泉公子。
不过他这心情显然不是很好,对苏喆实在算不上有什么好气儿,请他落座之后,连上茶的意思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小食果点了。
苏喆也泰然自若,他知道这些人都跟阿旦关系不错,现在看自己带了侍从独自行动,多少心中有些腹诽,尤其像泉公子这种耿直的性子,对自己没什么好脸也可以理解。
这种在正牌封神演义里,连名字都没出现过的角色,他怎么看自己有什么要紧!再给他加十八场戏也影响不到自己的主线!
不过还没等到他们能有机会交锋,一声“太子驾到”,让众人都收了心神,苏喆循声望去,果然见殷郊一如以往,一身银甲银袍,带着殷洪从外边匆匆赶来,入席之后径直往上首坐了。
泉公子这才吩咐下人上茶。
殷郊也不多客套,单刀直入,向苏喆道:“鸮君辛苦,昨日宫中除祟,父王与我都甚为满意。今日请鸮君过府,一是答谢,二是有几事不明,想向鸮君请教。”
他眼神掠过苏喆一干人等,自然发现子牙缺席,便先问道:“姜道长怎么未曾前来?”
苏喆用他们早就商量好的理由回道:“师叔带着收入陶瓮那邪祟,去往师伯处了。这陶瓮储水加符咒困住邪祟,虽然确实可解一时之急,但这邪祟终究是活物,未免夜长梦多。所以师叔昨日便去寻师伯,商讨处置方式去了。”
他微微一笑向殷郊反问道:“另外太子殿下怕是也想知道这邪祟是如何瞒过众多经手之人,进入王后宫中的,待师叔取了法宝将这邪祟圈住,才好拿来与殿下审问。否则它一直这么浸在水中言语不得,便是想要审问也无从下手。”
殷郊微微颔首道:“仙长费心。只是不知鸮君对此作何看法?”
苏喆笑道:“未见此物全貌,我没有什么看法。”
殷郊道:“鸮君既有预见未来之能,对这异常之事,想来也不至全无感应。”
苏喆笑道:“我自入朝歌,首次见二王子时,便已经说过,这预见之能,都是拜神鸟所赐,神鸟察觉神谕,由我代为传递。所涉内容,也都是关乎国家大事,宗室兴衰,除祟这等微末小事,倒还不值神鸟开口。”
殷郊道:“果真如此?可我听闻鸮君在西岐,也没少使用这预言之力啊。”
苏喆不慌不忙道:“那是因为西岐原有这劫难在此。这西岐民间效仿朝歌,大肆使用人牲祭祀,都快到影响向朝歌进贡的地步,神鸟为了警示,自然要传谕进行阻止。”
“一如当日在冀州,殿下可也是亲眼目睹的,神鸟所示妲己之事,也是因为此女既关乎大商国运,也涉及他们一族兴衰,才引得神谕降世。如今朝歌歌舞升平,便是有些许小小邪祟,也动摇不了国本,因此神鸟此时也并无神谕要降。”
殷郊道:“鸮君的意思,你在西岐推行五谷祭祀,并非是觉人祭不妥,而是为可供应朝歌的人牲不受影响?”
想不到朝歌对西岐的情报竟然掌握得挺准挺快,苏喆不由有些意外,但是当时跟伯邑阿旦商量的人祭改革的借口确实如此,为了不节外生枝,他还是决定顺着这话回答。
于是他点头道:“差不多吧。”
“原来如此。不过,”殷郊缓缓抬眼,目光如炬,直视苏喆,带着一丝压迫感缓缓问道:“你去陈塘关推行五谷祭祀,也是神鸟心系朝歌吗?”
第419章
这一问还真点出乎苏喆意料,前往陈塘关本就是他看到太乙真人到访一时冲动作出的决定,事前根本没什么严密计划。
在陈塘关他们也没待几天就跟着子牙跑去昆仑一日游,结果这边边角角的信息竟然都能被朝歌掌握,看来自己对朝歌的情报系统还是有些低估了。
不过虽然殷郊这问题问得有些意外,苏喆答起来倒也不怵。
这么大个敖丙活生生站在这里,还怕编不出去陈塘关的理由?
于是整个事件在苏喆口中便成了:冀州之行未能亲眼目睹龙君布雨风采,心中难免遗憾;到了西又遇姬发被蜮兽喷沙偷袭,幸得太乙真人解救;听闻他要前往陈塘关看徒儿,便央求同行,想借机拜谒龙君,正好赶上李靖为孩儿庆祝满月,于是结识了敖丙。
总结下来就俩字:缘分啊!
殷郊听完,倒也没说什么,只向苏喆道:“鸮君所说的这些,又与五谷祭祀何干?”
苏喆道:“之前在冀州便发觉龙君似乎不喜人祭,那李三公子命途又与这血光犯冲,便想询问龙君可否免了这人牲祭祀,改为陈塘关这特产作物什么的,也好让龙君换换口味,尝个鲜儿。这与龙三太子细聊下来,才决定在谷雨之祭改用五谷、花车进献。”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可以说在陈塘关推动此事,完全是我个人私心,与什么祭祀改制全无半点干系。”
殷郊反而来了兴趣:“私心?”
苏喆道:“便是……对龙族诸君这仰慕之情。殿下有所不知,这龙族的风姿我可是从小就有所耳闻,一直苦于无缘相见。此次正好遇到李三公子与血祭相冲,便借机央求太乙师叔邀龙君前来,这才有机会与龙三太子攀谈,当中聊到龙族不喜人祭,才向李将军建言改了这人牲祭祀。”
殷郊点头道:“原来如此。鸮君还真是一如既往,果然性情中人。”
一旁的殷洪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向着苏喆乐道:“怪不得,原来鸮君对龙族这倾慕是由来已久,如今见了这风姿卓绝的龙族三太子,便是将我们阿旦抛诸脑后,倒也情有可原。”
?
不是,这么严肃的场合,咱能不要这么大大咧咧地把这种完全没有根据的八卦拿出来说吗二王子?
苏喆被他说得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了,为了不让自己的人设在这俩王子心中崩塌,他只好拿出之前准备好的理由辩解道:“正是因为担心阿旦,我才离开西岐。我之前也说过,我携神鸟在人间行走,怕是已经引起了些许邪祟注意,以至于一向孔武有力行事谨慎的姬发,都被蜮兽偷袭,险些伤及元神。多亏太乙师伯路过解围,不然后果不堪设想。而阿旦和伯邑考大哥这武力身手不及姬发十分之一,我若再招来什么对他们不利的邪祟……”
他皱眉沉痛道:“他们待我这般亲厚,我却让他们因我处于危险之中,这叫我于心何安!思忖再三之后,我才决定随太乙师伯离开西岐。”
这番话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内心给自己点了个赞,这可是他一路编辑又调整,修改了好几次最终才确定下来的正式借口。
让你们见识见识啥叫无懈可击!
不想殷郊殷洪虽然还未作出回应,殷郊身后的泉公子却忍不住了,他冷笑一声,恨恨道:“你说你离开阿旦,是为了避免招来邪祟累及西岐,那么现在却径直跑来朝歌,就不怕引来邪祟伤及太子大王么?”
第420章
泉公子这般气势汹汹地质问,苏喆反而轻笑起来,一脸轻蔑道:“此一时彼一时,被那蜮兽觊觎时,在下身边除了姬发还略略有些除妖的本事外,可再没有擅长法术可护我周全的人了,他都着了那蜮兽的道,阿旦和世子大人岂不更加危险!我又怎能无动于衷?所以才央求师伯带我离开。而如今,我结识了龙三太子和四不相前辈这样修为高深的挚友,普通妖邪别说心怀不轨了,便是远远看见他们路过,怕都会躲避不及。如此怎么可能还会招来妖邪?”
他还顺便将昨日那琵琶妖怪的事情拿出来举例:“例如昨日那附着于琵琶上的邪祟,未见我们之前,还毫无顾忌在摘星楼中随着音律露些马脚,以至园中珍兽遇害。等我们前去查探,它竟然能把气息隐藏得严严实实,若不是我用那共振之法诱它显形,只用法术查探,还不知得再费多少功夫!”
泉公子被他这番说辞怼得哑口无言,冷哼道:“巧言令色,不过是给你朝三暮四的行为找些借口罢了!”
苏喆也冷哼道:“此事我问心无愧,公子如若不信,何不亲自去问阿旦?”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苏喆笃定阿旦姬发伯邑考都是传统意义上那种铁铁的体面人儿,即使是当初处理西岐那些反对改良人祭的势力时,他们都是掌握证据之后,努力按合理流程进行处置,便是上了些手段,利用得也是对方不慎露掉来的把柄。
所以自己说得这些理由,就算朝歌真的派人去问,这三兄弟也绝对说不出什么不一样的内容。
泉公子被他的态度激怒,竟向前一步道:“放肆!你哪来的胆子这样与我说话?!”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还好一直沉默的殷郊终于出面,喝止了泉公子。
“阿泉,你先退下。”殷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他斜睨一眼身侧的泉公子,平静道:“鸮君所言,于情于理,并无不妥。他陈说利害,是应有之义;你关切安危,亦是本分。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辩。”
泉公子愣了一愣,迅速回道:“是,属下尊令。”接着便垂首退回殷郊身后,但他显然还是不怎么服气,又抬起头向道:“殿下!可是阿旦他……”
殷郊抬手做了个制止的手势,泉公子才哼了一声,将说了一半的话吞了下去,只狠狠地白了苏喆一眼。
殷洪此时也跳出来打圆场,冲着苏喆笑道:“哎呀鸮君莫怪,我们这帮人,都是从小一起长大,见不得伙伴吃亏。阿旦又是个心思重的,总是吃了亏也不做声,我们也习惯帮他出头。此事别说阿泉,便是我,刚听闻鸮君弃他而去时,也是激愤不已的。”
他一脸笑容,又转向泉公子道:“阿泉你先坐下,咱们今日会见鸮君,也是自己人聊聊见闻,别忘了鸮君可是阿旦自己认定的命定之人,他此时不在,你便对鸮君恶声恶气的,成什么样子。这会儿还跟侍卫似的站在大哥身后,赶紧坐下,坐下!”
泉公子看起来十分委屈,但碍于对方身份,也没法反驳,此时殷郊又微微侧头向他使了个眼色,他最终还是气哼哼地盘腿在殷郊身后坐了下来。
殷洪见状,便又转向苏喆嘻嘻笑道:“只是鸮君既得了几位助力,安全已经无忧,为何不返回西岐,反独自往朝歌来了呢?”
苏喆做出一脸迷惑的样子,回道:“啊?我去了啊!不但去了,还给世子留了些滋补上品,助他调理身体。至于为何赶往朝歌……”
他一脸理所当然:“自然是因为朝歌还有更重要的事务需优先处理。”
第421章
殷郊的视线重新转向苏喆,微微偏头,看起来明显就是在等他继续往下说。
殷洪则很自然地开始追问:“哦?什么事由?难道就是这除妖驱邪之事?”
苏喆笑道:“这哪能与正事相提并论,顶多算是路途间的小插曲罢了。”
殷郊这才开口问道:“鸮君的意思,此事也并非你们刻意而为?”
“不错,”苏喆见这个话题已经勾起了对方的兴趣,自己也已经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便不紧不慢道:“区区邪祟,与我殷商国运相比,岂不正是无足轻重之事么。”
“我也是离开西岐,与师叔四不相相遇之后,才从神鸟口中得知此事。”
此时四不相正在苏喆身后不远处百无聊赖地卧着,一听见苏喆提到自己,立马精神百倍地窜了起来,冲到苏喆身边亲昵地蹭着他的头。
系统也十分配合地拍打着翅膀,咕咕咕地表示赞同。
狐王敖丙自然都知道这是他们昨日商量好的对策,但从殷郊殷洪的角度来看,这权威可非同一般。
因为四不相这神兽,光从外观上来看,那可是跟闻太师座下大名鼎鼎的黑麒麟一模一样,也就颜色有点差别,至于有角没角,那都不是事儿。
传言当年闻仲收服黑麒麟那都是有一段可歌可泣的故事在里边,这鸮君得到四不相,不说是更胜一筹吧,至少也得旗鼓相当。
于是此时殷郊殷洪心中推算这鸮君的实力,已经直逼太师闻仲。
加上之前苏喆那预言与官方卜辞相互印证,朝歌众人眼中,这鸮君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殷洪忍不住问道:“所以你一得到消息,就匆匆前来朝歌了?”
殷郊竟然不等苏喆回话,便接着问道:“这等重要之事,神鸟为何不早些向你透露。”
苏喆道:“正是,在下也曾向神鸟问起,神鸟只道透露天机需要省时夺势,顺天而为。”
“一直以来,神鸟吐露天机预言,向来都是慎之又慎。不但一直在审视评判在下言行,便是对阿旦姬发、对诸位王子大臣、甚至对大王,都是细致查探测试之后,才做决定。”
他转身拍了拍四不相的头,继续向众人介绍道:“至于机缘巧合收服这四不相,其实也靠得是神鸟之力。”
“所以之前与阿旦一同前往西岐,是神鸟授意,为的是要帮世子安全渡过劫难,离开西岐,也是神鸟提醒,若想不受邪祟侵扰,需得往东方去寻帮手。我那时还道是让我去寻太乙师伯的徒弟,不想竟然与龙三太子相识。接着便与姜师叔一同前往西方,在昆仑请到了四不相前辈助力。”
这桩桩件件,确实跟他这经历严丝合缝,与殷郊殷洪所掌握的情报大差不差,两人面上果然都有了些许松动,之前那将信将疑的表情,渐渐被一副了然的样子替代。
苏喆见状,知道自己已经不用再做什么铺垫,他微微颔首,直截了当道:“神鸟所示,往往如云中观山,只见轮廓。然此番却有几分不同。”
他一边说,一边抚着四不相颈间银鬃,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想来神鸟与四不相相遇之后,他们更清晰地感应到了天地灵机之变。我们一路行来,眼见四方山川地脉之气,有淤塞紊乱之象。而这朝歌城,作为天下中心,王气虽盛,却似独木擎天,与四方灵脉的通连……似乎也产生了些许异常。”
第422章
方才还气鼓鼓的泉公子,闻言忍不住出声嘲讽:“异常?危言耸听,真有异常我们会察觉不到?”
苏喆气定神闲地回道:“您这是在跟我赌气,还是真的不曾察觉?我可是听阿旦姬发说过,近些年朝歌附近妖物出没的频率,可是比以往更盛。公子一直随着两位王子出动降妖除怪,怎么这会儿却说察觉不到?”
泉公子没料到苏喆现在与自己说话竟然敢这般咄咄逼人,一时有些意外,但还是嘴硬道:“除妖伏魔本就是我们日常职责,多些少些谁会斤斤计较!”
苏喆根本不接他的茬,只向着殷郊殷洪冷笑道:“殿下明鉴,泉公子所言,恰恰印证了在下之忧。妖物滋扰,若只是零星偶发,自是无须挂怀,例行铲除即可。然而此类事件已经上升到需要王储常年亲自带队奔波处理,而您的下属竟然都已渐渐‘习以为常’,这本身,不就是最大的异常么?”
殷郊未曾回话,但眼眸略微下垂,明显在思考苏喆此话的分量。
“在下此言也并非指责泉公子作为太子卫队领队,对这异常情形有失察之责,我家乡有句俗语,叫做当局者迷,想来各位常年处理此类事件,这作乱的妖物数量一时间便是有些波动,也不觉稀奇。可殿下细想,若是这异象源自灵气失衡,浊气涌动,原本被王气灵气保护的城市,妖魅群落自然也跟着发生变化,表面看只是妖物迁徙的问题,实际则为天道失衡的征兆。”
“神鸟与四不相身为灵兽,对灵气自然更加敏锐,所以比我们更早察觉到灵气的变化。”
殷洪不由啧了一声,叹道:“看来朝中没有个道行深厚的人坐镇还真是不成啊。若不是太师离朝太久,想来也不会生出这些是非。”
苏喆赞同道:“二殿下所言极是。以太师神威,确能镇慑一方,驱退邪祟。可太师作为国之柱石,征伐四方、匡扶社稷亦属其责,若一味只困于除祟维稳,岂不大大屈才!况且这天地灵气涌动如人间河流湖泽,日夜奔涌变换,只靠一人之力维持疏导,也太过沉重。”
殷郊终于开口问道:“听鸮君这意思,当是想出了一劳永逸之法?”
苏喆一面欣慰点头,一面由衷赞叹道:“不愧是太子殿下,心思敏捷,洞察分明。”
他将视线转向狐王,回忆道:“当年在冀州处理旱情时,我便从九尾狐王……噢不对,失礼了,现在该称作司御大人,从司御大人处了解了香火失衡,会导致一地灾害的事。那时神鸟便点拨过我,说这灵气流动之理,也与这香火因果,河流湖泽一样,讲究的便是协调均衡。”
“想来各位也都知道,治理江河,堵不如疏;我们筑堤修坝、引渠疏流,才能使其不致泛滥,相反如引导合理,反能灌溉沃野,滋养一方。疏导灵气,自然也是同理。其根本之要,在于梳、汇、导 。”
“具体而言,便是效法天地自然之理,于这天下气运交汇之枢朝歌,寻个合适的位置,建起一座可引导灵气的‘灵枢之台’。”
“若此台建成,则朝歌王气将与梳理后的天地灵脉稳固勾连,自成一体,邪祟浊气难侵,妖物自退。纵有太师远征在外,朝歌根本之地亦稳如泰山。且灵气调和,滋养一方,或可令风调雨顺,民生安泰,于国于民,皆有大利。此乃以人力补天工,筑万世不易之基的尝试。”
第423章
他这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众人一时间也被他这气势震慑,无人插话,现场一时间陷入一阵沉默。
苏喆也还是气定神闲,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些统治阶层来说,这些“天道平衡”“顺应自然”的由头虽然也能在他们心中占些分量,但只有那些更具体的“王权稳固”、“社稷安泰”这类原因,才能真正吸引到他们的注意力。
眼见众人都还默不作声,这沉默似乎要转变成冷场,他也趁势继续出击道:“在下深知此事关系重大,空口无凭,殿下可先派遣可信之人前去勘察,不论是他们自行查验,抑或随我等一同前往,都悉听尊便。同时,建议殿下当提前召集朝中负责工程建设的……你们叫做司空还是司工?总之就是让专于此业的人,先行研究高台构想,粗略估算一下建设这样的高台,用工规模与所耗财力,心中多少也有个底。之后才好作出决断。”
殷洪此时突然失笑道:“好个鸮君,你口口声声‘悉听尊便’‘再做决断’,可这话里话外分明就把事情都定了个七七八八,简直由不得我们不听。”
苏喆正色道:“殿下言重,我提出此方案建议,为的也是给朝歌灵气紊乱的情形提出解决方案,那总不能拿些虚头巴脑的话语来搪塞,再说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也不能拍拍脑门就随意决定。总得拿出真材实料,才好定论。”
殷郊此时也终于开口道:“二弟言语素来直爽,并非信不过鸮君。在我等看来,鸮君所思所虑确实甚为周道,此事,也的确需一个“局外人”来理清。”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殷洪处,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朗声道:“此事便依鸮君所言,阿泉,你即刻挑选精干人手,会同祭司属官,三日后随鸮君及姜道长所指,详勘地气灵脉异动之处,测量记录,一一核验。最好能让父王亲眼看到实据。”
“另,传我口谕至司空衙门,着其以‘筑高台以定灵枢、安地脉’为题,三日内呈报初步构想,言明大略规制、所需物料民夫之粗略估算。不必详尽,但要切实。”
他最后看向苏喆,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待这两项汇聚齐全,我再与父王商议,届时是建是缓,相信父王自有决断。有劳鸮君与诸位,在此期间,鼎力相助。”
苏喆闻言,神色一正,向殷郊一揖:“殿下明断。既然殿下给了这个‘理清’的机会与章程,苏喆与诸位同道,必竭尽所能,将这‘七七八八’落到实处,不负殿下今日之托。”
殷洪突然又笑道:“大哥,论这分辨灵气妖气,我倒自信比阿泉更拿手些,你怎的只让他协助鸮君查探,却把我这个精于此业的现成帮手撇在一边!”
苏喆心中不由一凛,殷洪怎么突然提了这么一茬,难不成他对自己还有什么顾忌怀疑?
殷郊微微笑道:“二弟还是这么性急,我不让你参与此事,自然是还有更重要的事务交于你办。”
殷洪眼睛都亮了,摩拳擦掌道:“是什么!”
“我要你唤了张奎和武成王,借他们的坐骑,去西岐将阿旦姬发接来。”
第424章
听闻殷郊要召阿旦和姬发回来朝歌,饶是刚刚才大展身手的苏喆,此时内心不由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虽然他凭借自己对西岐仨兄弟的了解,笃定他们不会直白撕破脸,但怎么说他们也还是纣王殷郊的属下,这么多年君臣之谊,自己的分量够不够让他们冒险向主君隐瞒实情,还真有点不好说。
而且殷洪亲自去接,万一他们路上聊出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题来,自己在朝歌刚刚建立起来的神使人设,岂不又面临崩塌的危险。
系统也察觉到了他这一丝不安,立刻在他脑内给他鼓劲儿道:“宿主莫慌!反正咱们现在已经向着大团圆结局挺进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听我一计,永绝后患!”
苏喆还真挺好奇:“怎么个不做不休法?”
系统洋洋自得道:“以您现在这队伍配置,只需偷偷派四不相跟在他们身后,待他们高空奔行之时,令四不相突然现出真身,便可使他们的神兽坐骑在空中定身,失去动力掉落下来!这种高度,神兽便是死不了,这些区区凡人铁定会跌个尸骨无存,您看我这是不是一劳永逸的最佳方案!”
苏喆听完,在脑内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完全无法控制地弹跳了起来。
“你管这叫最佳方案?” 苏喆的意念几乎是在咆哮,“还一劳永逸,你这根本是狼人自爆好吗?我看你是在这儿活腻歪了,不想走接下来的剧情了直接送我上封神榜,哦不对,是直接送我们俩进其他虐文是吧?”
要不是顾及自己的神鸟使者的身份,他多少得把这不着调儿的系统逮下来摁腿上暴揍一顿。
可以读出他想法的系统自然也对他这心思洞若观火,连忙委屈解释道:“我这不看您一路被人欺负想让您拿已经到手的能力出出气嘛!”
“出气是这么个无脑出法吗?谋杀王子加朝廷重臣,再加西伯侯之子?你是觉得咱们现在在朝歌已经可以爬到纣王头上拉屎了还是怎么地,想直接触发祸国妖鸮的称号吗?”
“再说了,以四不相的身份和修为,它能去干这种毫无人性的缺德事儿?而且你对殷洪、张奎、黄飞虎的设定掌握多少?但凡他们其中一个会点腾云驾雾或者五行遁术,没死成你准备怎么解释?‘哎呦大王!不好意思哈,我家坐骑正好路过,不小心打了个喷嚏现了原形,把你们的坐骑和王子都喷没了’?”
系统嗫嚅道:“那您说怎么办嘛!我也是怕他们汇合之后会产生不利于你的发展,这才急中生智想出这种办法嘛!哪里还顾得上缺不缺德。”
还急中生智,我看生出来的是智障的智吧!
苏喆严令他闭嘴,不要再浪费剧情点,一面也冷静了下来,反正现在殷郊这决定已经无法更改了,自己再怎么害怕猜测也解决不了问题。
殷郊这一手,既是试探,也是阳谋。接来姬发姬旦,看他苏喆如何应对相处,如果苏喆只是个招摇撞骗的货色,那不用殷郊采取什么行动,苏喆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对苏喆来说,这些应对躲是躲不掉的,积极阻挠或者消极对抗都不是什么好主意。
想在这些王族面前获得一席之地,说出的话能有分量,光靠嘴说,拿不出实际的价值,肯定是没有用的。
既然如此,不如把心思用在更实际的地方。
他苏喆在当初在西岐获得地位的原因,本就靠得不是什么神使神谕之名,而是他给西岐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治疗世子顽疾、马具改良、完善识字启蒙文章、推行五谷替代人牲。
所以现在虽然到了朝歌,但这立足之法,也并未发生变化。
只要我苏喆能带来好处,那么甭管民间把自己传成什么鸟样,这些统治者都会排除万难把自己用到极致的。
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别把自己变成完全依附他们的武器。
想通此节,苏喆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已蜕去,也不再担心阿旦姬发会在殷洪面前如何描述自己,只抬眼望向殷郊,目光一片坦荡,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自信。
他轻轻吸了口气,向殷郊微微欠身,语气诚挚:“殿下恕罪,确是苏喆浅薄,思虑不周。”
“不瞒殿下,此前谏言殿下着精于此业者估算时,我心中所想的最佳人选,便是阿旦。原因么……一来阿旦精于祭祀礼法,又通晓卜算之道,于梳理灵脉、分析灵气走向确实是必备之功。再者,听闻他也随二王子处理过不少妖异之事,经验颇丰,便是细微异常,也能察觉,分析时少有遗漏。三则,他为人沉静缜密,尤擅统筹推演,正合营造高台之需。”
“只是……”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些许为难:“只是我与他有这命定之人的关系,反倒让我顾虑重重,恐殿下疑我假公济私,荐人唯亲。如今看来,殿下胸怀格局,远非苏喆所能揣测。殿下不拘一格,敢用、善用四方之才,尤其是敢于起用与臣下有旧、又失了祭司资格的阿旦,此等气度与自信,实在令人既感佩。”
殷郊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之前一直下垂的视线,终于移到了苏喆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与他对视。
苏喆也落落大方,直面殷郊审视的目光,继续道:“殿下此举,非但为修建‘灵枢之台’觅得一大助力,更暗合天道至公之心,凡有真才实学,无论出身何方,皆可为大商所用。阿旦既来,苏喆也必以公心相待,竭力共事。也请殿下放心,在下虽然不讲尊卑,言语也不拘人间礼法,但我既受神使之命,疏导朝歌灵气,则一切见识经验,皆以此为任,一定要将这朝歌周边的灵气流转复归清正,重现成汤在业时的昌明气象。”
第425章
待几人回到子牙家里,发现子牙竟然已经回来,正拿着个金光灿烂似钟非钟的物什絮叨。
苏喆定睛一看,竟然是九龙神火罩。
此时那罩子内网着一坨旋转的黑影,罩上的金龙正扭头向罩内喷火。
子牙见苏喆他们回来,便先掐了个咒儿让那火焰停下,那黑影也嗷嗷叫着停止了旋转。
苏喆奇道:“师叔原来是去寻太乙师伯了么,这是借了九龙神火罩来装这妖怪?”
子牙笑道:“他好说话嘛,再说鸮君也是我从乾元山带走的,多少得回去跟他知会一声不是,正好他那里有这宝贝,便顺手借来使使。”
敖丙看着那神火罩中兀自哀嚎的黑影,向子牙问道:“可问出什么了没有?”
子牙哼道:“这小子还挺嘴硬,问什么都一概推说不知,看起来越发可疑!我寻思是不是它本属火性,所以对这三昧真火也有恃无恐,正想等三太子回来再用些真水之术练练它。”
那黑影闻言,在九龙神火罩内叫起屈来:“我真只是贪图那摘星楼的王气灵气,没有其他图谋!你们再用什么手段折辱我,我也还是说不出什么来,总不能编个故事回你们吧!”
子牙不屑道:“你方才明明说是受人指点,才附身那琵琶被送进宫里么,这还叫没有图谋?我劝你放弃幻想,速速把你那主子供出来,待会儿也少受些罪。”
他还指着敖丙道:“瞅瞅,昨天用水制住你的这位高手可回来了,他还有不少手段未曾使出来呢,你可想清楚了,若是一味顽抗,待会儿我们水火同上,你那点元神怕是都不够拧一下的。”
那黑影叫屈道:“真的啊仙长!我知道的方才已经全都说与您了!您就是把我元神打散了,也还是这些话啊!”
子牙拧着眉头,将信将疑道:“你是说,你本在轩辕坟附近清修,忽有一日被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掘出,继而蛊惑于你,称有更好的洞天福地,只需隐去妖气,蛰伏于这玉石琵琶之中便可享用?”
黑影在九龙神火罩中拼命点头,忙不迭应和道:“对对对,仙长明鉴!正是如此!在下说得颠三倒四,仙长竟能梳理得这般明白,不愧是昆仑高人!”
“少来这套!”子牙啐道,“这等说辞,你自己听着可有几分真切?”
黑影声调愈发凄惶,几乎要挤出泪来:“仙长!三昧真火焚身之苦,小妖修为眼见如风中残烛,岂敢再有半字虚言?我若有那避火遁水的本事,何苦寄身器物,辛苦汲取那点微末灵气?再不济,去扑食些血食,岂不比这便宜万倍?”
狐王闻言,不由略略皱眉,疑道:“轩辕坟可是我师父守护的地界,普通人不可能随意进出。你在此处修炼,只要不胡作非为,都会受到女娲娘娘的万灵契庇佑,你何苦费这波折跑到摘星楼来。”
他目光一凛,继续追问道:“你能在其中‘清修’,本身便非等闲之物。那黑衣人既能将你掘出,要么是守护一脉的知情者,要么……其力已可凌驾于灵契之上。无论哪一种,都比你方才那套说辞,严重得多。”
“还是说,你受人指使,想要陷害我师父,想冤枉他守陵不力,生有贰心?”
第426章
那黑影仍然哀嚎不止,声音都吓变了调:“仙君明鉴啊!小妖在轩辕坟一直埋于地下,懵懂无知,只知凭借本能汲取那一点天地精华,从不敢有半分逾越!是那黑衣人!他……他将我掘出,一番花言巧语,说有一处王气氤氲的宝地,灵气胜此百倍……小妖哪里见过此等阵势,自然欢兴鼓舞,随他去往人世,哪知道会惹出这些事端!”
见众人竟然没有打断他这辩解,他是气儿都不敢换,叽里咕噜连继续求饶道:“至于陷害仙君恩师?小妖连偷食血食的勇气都欠奉,哪有那个胆子和心机招惹仙君!便是之前在那御苑中口出狂言,也是受那黑衣人教导,说万一被人识破,只需虚张声势后乘其不备逃跑即可,实在是一点攻击能力都无啊!”
苏喆听着黑影的哭诉,脑中却电光石火般想起另一件事。
他转向狐王,谨慎道:“狐王大人,我绝非质疑令师守护之力。只是……您可还记得之前引我们前往冀州的玉佩和那宫中壁画上的残片,也是有人暗中放入轩辕坟,供给坟主的?”
狐王金瞳孔微微一缩,苏喆的话显然触动了他一直以来的疑虑。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道:“不错。此事我一直心存疑惑。师尊在轩辕坟静修,禁制森严,等闲之辈绝难潜入。能往来而不留明显痕迹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子牙,又落回那团颤抖的黑影,一字一句道:“师尊在轩辕坟静修,除了些许前来祭拜轩辕氏的仙长,确实也有些挚友往来,按师尊说法,昆仑与金鳌岛都有弟子与他交好。只是这些人向来也不食人间烟火,他们怎会为些人间琐事费尽心机做这等布置。”
“昆仑…金鳌岛?”子牙神色也不由凝重起来,问道:“可知是那些弟子曾经前来拜会?”
狐王微微颔首,带着一丝复杂的表情道:“这……我自从前往冀州,对轩辕坟的事便未曾关注,这些细节,实在不甚了解。”
苏喆闻言内心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眼珠一转,趁势道:“那么咱们何不借此机会,去往轩辕坟与坟主一会?他可是一直对狐王您惦记得很呢!您这回去与他一叙,一来解开这黑衣人身份之谜,二来也让他老人家放心。”
这不就完成坟主梦中交代的帮他找徒弟的任务了吗!这样今后也不用被他那该死的入梦之术困扰了,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啊!
没想到狐王拒绝得依然干脆,就如同当年他第一次见苏喆时一样:“抱歉,恕在下难以从命,在下离开师尊之时,曾经立下誓言,无法轻易返回。”
苏喆奇怪道:“可是坟主专门嘱咐过我要想办法把你带回去啊!想来你这誓言他定能有办法破除,你肯定比我更了解坟主,他都不介意誓言什么的,你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狐王不为所动,沉默不语,看来还是不愿回去,但他却转身向着那黑影,左手掐个诀儿,右手隔空用力一攥,那黑影在九龙神火罩内直接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捏得惨叫起来。
苏喆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拉住狐王道:“您冷静点!就算这家伙看起来不怎么老实,你也不能就这么杀他灭口啊!”
第427章
狐王未曾搭理苏喆,只一味手上用力,那黑影被捏得只会嗷嗷惨叫,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要真给他捏死了,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可就断了,苏喆见劝他不住,又怕他真的杀妖灭口,直接向四不相喊道:“前辈!请显出真身来!多少让狐王冷静冷静!”
只听身后一声欢欣鼓舞的“来啦!”响起,下一秒狐王果然就僵直了身体,手上的诀也断了,力道也停了,黑影也不惨叫了,接着便见狐王咬着牙,缓缓地单膝跪地向着半空中打着响鼻的四不相低头颔首,做行礼状。
四不相在空中傲然道:“礼毕,二位请起。”
苏喆一回头好家伙,敖丙还搁那儿咬牙切齿地撑着不跪呢。
四不相见狐王攻击已停,便收了银角,敖丙生怕狐王恼羞成怒对苏喆不利,一恢复行动,立刻飞速过来把苏喆带离狐王,夜叉也十分默契地欺身上前,挡在狐王与他们之间。
子牙见状,连忙跳出来将九龙神火罩笼回怀中,向众人道:“哎呦多大点事儿,瞅瞅你们一个个的,年轻人就是性子急,都停停,停停,这事儿还没问出几句,怎么自家人先斗起气来了!”
狐王面不改色从容起身,轻轻掸了掸膝上沾染的尘土,吐了口气道:“鸮君未免太小瞧在下了,这等重要的证物,我又岂会轻易将其毁去,它若死了,家师与此事的干系,岂不更说不清了。”
苏喆无奈道:“您那出手没轻没重的,我可是亲身体会过!这会儿给它整个重伤,我可请不来天化兄救场!”
狐王叹息一声,缓缓道:“出手轻重,我自有分寸。另外,”他瞟了一眼警惕地环着苏喆的敖丙,淡淡道:“鸮君能来帮妲己解围,我感激还来不及,又怎会对贸然对他出手。三太子的反应,也有些太过见外了。”
苏喆知道敖丙对自己安全上心大半是因为那共感之契,狐王又不知道,但他也不好说破,只好打个哈哈道:“毕竟我手无缚鸡之力,他时刻担心我吃亏,也是正常,可不针对您,还请不要太过在意。”
敖丙哼了一声,看起来就要发作,苏喆赶紧挡下他扯开话题向子牙道:“师叔,那妖物可还活着?不行咱们再想其他办法问问。”
子牙也连忙帮着和稀泥道:“没事的没事的,司御大人也就是隔空使力捏了它几把,想来不会碍事,你看这不活蹦乱跳的。”
说着便把九龙神火罩从怀中掏了出来,那黑影果然还在其中,只是有些呆立不动,看起来像是惊魂未定。
苏喆也算是松了口气,转向狐王道:“您又不愿回轩辕坟实地勘察,咱们光捏这妖物他又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问题是这事儿现在不光涉及大王宫闱,还牵扯到了您的师门,今日咱们在太子面前是用师叔外出寻求帮助搪塞过去了,可明日殷洪接回阿旦姬发,肯定要询问咱们进度,到时又该如何应对啊!”
狐王淡淡道:“后日妲己斋戒结束,便可出宅,我明日自要在丞相府中做些准备。”
苏喆无语:“您是有不在场借口甩手跑人了,我们不还得面对太子拷问!”
狐王道:“鸮君误会了,在下的意思是,妲己斋戒结束,我需作为司御护法伴其左右,自然无法与你们一同前往轩辕坟查探。”
苏喆一愣,还未来得及回话,子牙先反问道:“所以司御大人并不反对我们去轩辕坟查探?只是你誓言在身不便前往?”
狐王虽然闭口不言,但表情看得出他就是默认。
苏喆不由腹诽,你有誓言不便回师门复命,我扛着坟主那么大个开场任务,就好空着手过去交差吗!
第428章
狐王理直气壮安排好明日行程,扬手一招,他那一直没见影的坐骑锦鸡,竟然长鸣一声,落在了小院儿之中。
狐王闪身跳上锦鸡脊背,向几人拱手一揖道:“我这便回去准备,安排妲己后日斋戒结束事宜,那么除妖之事,便全权交于鸮君与几位仙君了,告辞。”
接着他不等苏喆回复,拍拍锦鸡,唰地一下就飞天而去,简直比窜天猴飞的还快。
苏喆刚伸手出手,嘴里只来得及发出了一个“哎”,这“等等”都还没出口,那锦鸡已经载着狐王不见踪影。
子牙见状,却不以为意,反而呵呵着安慰苏喆道:“这司御大人看起来脾性淡泊,此时竟然走得如此匆忙,想来怕是在恩师面前惹了什么事端,不敢面对。否则也不至于对师门话题这般避之不及。”
苏喆皱眉道:“他倒是走得爽快,我要如何与坟主交差啊。”
子牙道:“这又与你何干?”
苏喆一想,之前只向他们说过这坟主入梦的事,但具体原因并未详细提及,于是便借着这个由头又简略向众人解释了一番,说完他挠头道:“总之我当时便觉得这师徒俩人行事都有些乖张,意图也难以揣测,便有些惶恐不安。阿旦见我如此,才主动提出与我共处,帮我挡下了这坟主的入梦之术。”
说到这儿,他也情不自禁地将阿旦交予他的那面竹牌从怀中掏了出来,握在手中细细摩挲。
自己这一路确实未曾再被坟主梦魇所困,想来这竹牌也是有不少功劳,一念至此,彼时阿旦那无微不至的关怀又浮现在他眼前,一时间不由觉得恍然如梦。
谁能料到二人如今竟落到这般光景,是敌是友都无法分辨。
他叹了口气,又将那竹牌收入怀内,却听得竹牌与硬物磕碰,发出一声闷响。
哎?
狐王确实不去,但妲己不是把狐王那镜子当礼物赠送给我了么!
苏喆大喜过望,连忙将那布裹着的镜子掏了出来。
有了这个信物,多少能给坟主证明,自己有认真对待他所拜托的事儿。
先不说事儿完成没完成吧,这个态度至少是端正的嘛!
于是他乐呵呵地将布包打开,拿出里边这一对手镜道:“没事了,我这有狐王给的信物,咱们就算去轩辕坟,也不是算是没事硬闯了,多少可以直接跟坟主聊聊!”
不想敖丙一看到这对镜子,反而奇道:“你看着身弱无力,怎么还带着这等上古神器?”
苏喆也一愣,反问道:“你才瞟了这么一眼,怎么就断言这是上古神器?”
子牙也有些纳闷:“这镜子古朴精致,工艺实在不是人间所能制,倒是贤侄你,看到这等精巧之物,竟然一点也不觉奇怪吗。”
苏喆也纳闷:“上古神器?我以为就是他们师徒拿来当作传讯工具的东西,狐王把它甩给我根本就是想拿这个当借口把我跟妲己扯上关系。”
子牙道:“那此行前往轩辕坟,倒正是一举两得了,一来向坟主提醒有人在他地界生事,二来也向他询问这镜子的来由。”
四不相也恢复了拳头大小的龙头形象,蹦向苏喆肩头道:“好好好,快走快走,多年未见,我倒想看看这老家伙变成什么样了!”
苏喆更震惊了,问道:“前辈你认得轩辕坟主?”
四不相得意道:“都是涿鹿之战的老相识,怎么能不认得?”
苏喆崩溃道:“那您方才怎么不说!”
四不像疑惑道:“又没人问我,这有啥好说的!而且我还认得闻仲那黑麒麟和黄飞虎那老倔牛呢,也得提前拿出来说说吗。”
好家伙,这给苏喆惊的,合着你们这神兽坐骑,还有自己的社交圈是吧?
第429章
苏喆道:“那还愣着干嘛,前辈,劳烦您化回坐骑之相,咱们现在就去轩辕坟查个明白!”
四不相一面答应,一面就纵身化作坐骑之相跃至小院儿之中,以蹄磕地跃跃欲飞,子牙却拦住正要上前乘坐的苏喆道:“师侄莫急,你这一早出门,到现水米未进,好歹先吃点东西缓缓。再说了,这半日你们在太子府中谈了些什么,多少也得跟我合计合计,咱们才好商议接下来如何应对。”
不说还好,他这一提示,苏喆确实觉得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只是方才一直精神紧张,完全没有意识到。
四不相又蹦又跳道:“谈话咱们路上就可以说嘛!轩辕坟是那老狐狸地界,不至于连顿饭都凑不出来,鸮宝儿就是过去吃他一顿又怎么了!”
子牙斥道:“你当谁都跟你一样没个正形!这番前去又不是闲话叙旧,我们对那坟主也不甚了解,审慎行事总妥当些!而且你涿鹿之战后,可曾与这些老相识联络过,突然出现,谁知道人家认不认得你!”
说着他大声唤道:“闺女!方才那些个字儿你待会儿再写,先与你师兄整些餐食过来!吃过之后我们才好出门。”
只听妤儿在后院二楼屋内应道:“好咧!爹爹稍等,我默完这几个字就去收拾!”
接着便看到姜环噔噔噔跑下楼来,对子牙行礼道:“老爷稍候!小姐还差几个字就默完了,婢子先去后厨拾掇。”
子牙还没来得及应,便听见妤儿在楼上喊道:“说几遍了别叫小姐!叫妤姐就行!怎么就是不听!”
姜环笑回道:“小姐如此厚待姜环是小姐仁善大度,可婢子不能不识好歹不知礼数啊!”接着她转身向众人又行一礼道:“众位老爷稍后,婢子这就去准备各位的吃食。”
这给妤儿气得,在楼上大喊道:“再这么喊,你就去伺候师兄去,我小门小户的!可担不起什么小姐公子的名儿!”
这给苏喆吓得,连忙道:“别听她胡说!我才不要人伺候!”
姜环缩着脖子,耸着肩膀,一脸被吓到的样子,大声回道:“知道了小……妤姐,姜环明白!”然后赶紧一溜烟地跑去厨房。
她进了厨房没多久,妤儿也从楼上跑了下来,远远冲着苏喆道:“师兄稍等啊,你就瞧好我这手艺吧!”
苏喆连忙笑应着了,见她进了厨房,才转向子牙道:“对了,师叔今日在家中观察,那姜环之前可是专奉琵琶的侍女,可有受到妖邪的影响?”
子牙道:“那到没有,一来这姑娘身上灵气妖气一概全无,二来那妖物也说过,它连偷食血食都做不到,确实也没什么能力染指这小丫头。”
苏喆这才放下心来,细细将今日会见太子的情况与子牙说了,讲到殷郊要接阿旦姬发前来,不由皱了皱眉,但接着便展颜笑道:“得亏贤侄当初没有一时冲动将那竹牌丢了,此番留着,到时便是想与姬三公子再续前缘,也还有个说头。”
苏喆气道:“我这儿正经跟您讨论对策呢!您怎的还打趣我!”
敖丙忍不住在一旁道:“早就说过,真想彻底绝了这后患,由我们动手,你装作不知即可。”
苏喆无奈道:“不是,三太子您也别老是要打要杀的,咱既然走得是神使鸮君代天传讯以正天道的路子,若动不动随意弑杀生灵,又如何以此名义服众?”
敖丙不以为然:“人族寿数不过百年,其间互相征伐、虐杀、献祭同类之事从未止息。他们自己尚且如此,又怎会真心信服你所谓的‘天道’、‘正道’?力量所在,即是规矩所在。 以我等的能耐,处置碍事之人何须顾忌那许多,谁敢不服,杀了便是。何必被这些礼法虚名所累,徒增烦恼。”
苏喆头痛道:“那么简单就好了!可是神鸟向我传讯,咱们要建的这封神台,阿旦可是主要的设计和督造者,没了他这封神台没准都建不起来,那我们搞什么岂不都是瞎折腾!”
第430章
子牙恍然大悟道:“我说贤侄你怎地忍辱负重到如此地步,原来这背后与封神大计还有牵扯!贤侄!在人间这些日子真是苦了你了!”
苏喆道:“师叔言重,谈不上忍辱负重,也就是言语上被人冲冲,不碍事的。大局为重嘛。”
这时,妤儿和姜环端着热腾腾的饭食前来。简单的面饼和热汤,香气却令人食指大动。
妤儿一边利落地摆碗筷,一边看似随意地说:“师兄,听起来,你这是要跟那位旦公子……重归于好,再续前缘了?” 她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促狭。
苏喆“呸”了一声,没好气儿道:“你这丫头,怎么听风就是雨!什么重归于好,我们好过吗?那都是……形势所迫,外加旁人瞎传!”
妤儿放下汤碗,双手叉腰,故作惊叹:“哇!他为了你连祭司之位都放弃了,还跟自家兄长争斗,这事儿坊间可都传得有鼻子有眼,现在怕是全朝歌城都传遍了!师兄你还嘴硬!”
苏喆已经对这类调侃近乎免疫,都懒得争辩,只送给妤儿一个大大的白眼:“师妹,亏你还跟着师叔这样的世外高人学了两年。我看师叔待人接物、审时度势的精髓你是一点没学到,净学了些捕风捉影、无中生有的能耐。有这功夫,不如多认几个字,省得将来算账都被糊弄。”
一旁的姜环正低头小心布菜,听到“全朝歌城都传遍了”时,动作微微一顿。但她快速抬眼瞥了下苏喆,又迅速垂下目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默默退到一边。
子牙招呼苏喆吃饭,苏喆见妤儿和姜环竟然转身离开,连忙叫住她们道:“你俩去哪儿!一起坐下吃啊!”
妤儿一边擦手一边笑道:“这还不到时辰,我要等娘送货回来一起吃呀!总不能让娘回来一个人孤零零吃饭吧!”
姜环也连忙跟在妤儿身后道:“婢子陪妤姐姐和夫人一起用餐。”
苏喆疑惑地望向子牙,子牙也笑道:“日常我们都是两餐,晌午一餐下午一餐,今儿你出门早,待会儿咱们又要赶路,这才加了一餐。”
苏喆道松了口气道:“原来如此,我还奇怪如今铺子生意已经转好,怎么你们还这般省吃俭用,原来是习惯不同。”
他放下碗向几人笑道:“不过大家放心,只要治理了朝歌周边灵气紊乱之相,这周遭便能开垦更多良田,咱们再向大王建议废止人祭,发展农商,定能让朝歌人口更加兴旺。到了那时,家家户户衣食充裕,城内城外经济繁荣,人人都能过上侯府相府的日子,一天三顿,餐餐富足!”
苏喆话音落下,小院内安静了一瞬。
妤儿最先拍手,眼睛发亮:“师兄说得好!真要那样,我娘就不用那么辛苦运粮,咱们铺子可以专心做些风水看相的生意啦!”
姜环先是一怔,接着抿了抿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低下头,默默拧着袖口。
子牙往苏喆手中塞了块饼,呵呵笑道:“怪不得天道神鸟选了贤侄作为传信令使,这等宏图大志,的确非常人所能有。”
他笑了笑,玩味地望着苏喆道:“不过这条路,比斩妖除魔,怕是还要艰难百倍。”
苏喆笑道:“我也并非随口乱说,只是我家乡前辈,即便没有师叔这样的神通广大的修仙之人相助,也沐风栉雨、披荆斩棘地从同样的过去走了出来。耗费数辈人的心血生命,才使得我们这代神州子民过上了丰衣足食的日子。有他们这珠玉在前,我这厢还有师叔师伯这样的能人相助,没理由坐看这人间的不平无动于衷啊。”
子牙大笑道:“好好好,鸮君这番话当真是荡气回肠,君念至此,何愁大事不成!”
他三口两口吃完手中的饼,将热汤一饮而尽,豪气顿生:“妤儿,姜环,看好家门。四不相,载好鸮君,我们走!”
四不相长嘶一声,意气风发:“得令!”
苏喆也饮了面前热汤,向子牙道:“好咧!师叔!咱们就先去会会轩辕坟主,看看究竟是何人费这许多功夫,想要在朝歌冀州暗中生事!”
第431章
苏喆肩负神鸟,乘着四不相,又着子牙、敖丙、夜叉随行,一行人御风驾云,正往轩辕坟去。
系统由于刚收到过苏喆的训斥,一路都缩着脖子安静如鸡。
路上苏喆忍不住向四不相问道:“前辈,我之前与坟主只匆匆见过一面,也不知他喜好忌讳,万一待会儿话不投机,着了他什么忌,不但问不出什么线索,反而让他误会,岂不尴尬。您既与他是旧识,能否提前给我介绍介绍,待会儿我也好见机行事。”
四不相大大咧咧道:“鸮宝儿你想得也太复杂了,我们这群老伙计,也就仗着当年战场上帮人代了个步,其实并未立下什么不世之功,哪里那么多讲究来了,你见那老牛和黑麒麟时,可有丝毫顾虑?”
子牙笑骂道:“没个正经!你这么些年在昆仑无所事事逍遥自在的,自然端不起什么架子,可人家轩辕坟主镇守圣冢万千载,说难听点,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这般撺掇贤侄,居心何在!”
苏喆道:“师叔说得是,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这轩辕黄帝之陵墓,按记载……我记得是在西岐地界,怎么这轩辕坟,却又临近朝歌呢?”
子牙道:“当年涿鹿之战三界基本全员卷入,战况惨烈,多处战场战后多年仍有怨魂忿忿作乱,圣主便依女娲娘娘指点,将衣冠、战甲、武器等随身之物葬与各地,一来祭奠逝去战友,二来平息怨魂之怒。因此在多地都有陵寝。”
苏喆道:“所以每个陵墓都有部下守卫?那么这坟主……当是圣主坐骑?”
四不相嗤声道:“那还轮不到他!”然后他转头望向身后敖丙:“这事儿小龙当比我们清楚。”
敖丙淡淡道:“圣主坐骑,乃是我族前辈应龙。但坟主与四不相前辈当年所担何职,我族倒也确实不知。”
苏喆道:“竟然如此。看来前辈和坟主秘级挺高!想来定是暗中身负圣主所托重任,才会这般低调。”
这给四不相夸得相当受用,点头咂嘴道:“不愧是鸮宝儿,三言两语便察觉到我这身份,不像某些人,”他瞪了子牙一眼,“为了免去繁文缛节,明明知道真相还装作不察。”
子牙呵呵笑道:“我不也为了让你自在,不然,天天跟你这鸮宝儿似的前辈长前辈短,捧也把你捧晕了。”
正说着,见云下地貌渐变,之前绵延不绝的森林突然变得错落起伏,苏喆定睛看去,只见平原已尽,前方一片丘陵笼罩在薄雾之中。
四不相也稍稍收敛了跳脱,飞行变得平稳庄重了些,他向苏喆道:“快到地头了。这片地界受轩辕圣皇余泽和那老狐狸的守护,自有法则。我们不必通报,直接去当中祭坛寻他即可。”
苏喆虽然做了些心理建设,此时还是有些不安,问道:“我们这么多人突然到访,会不会打扰?上次太子他们突然前来,半途上可就被他拦了。”
“放心,从我们进入这片山脉起,他肯定就知道了。”四不相语气笃定,“他要是懒得见,早就有禁制把我们拦在外头了。既然没拦,就是许我们进去。”
第432章
几人冒着薄雾飞入这一片丘陵,不多时便见这丛山环绕之中,隐隐绰绰露出一片平地来,待飞近了,方才看清是一片巨石组成的圆阵。
四不相绕着这石阵盘旋,观察了一会儿,这才纵身一跃,向着那圆阵正南方的开口处落了下来,子牙敖丙夜叉也纷纷跟上。
苏喆之前还以为这里会有什么祭坛入口,降下来才发现,只是数块大石堆积拼砌,拢做一堆,正南缺口这里铺着一块三丈见方的大青石板。完全没有什么坟的形象。
四不相将他放下,冲着那石阵打个响鼻,苏喆不等他开口,赶紧上前一步,朗声道:“坟主前辈,晚辈苏喆,携狐王信物,前来与前辈传讯。还望前辈现身一见。”
像是配合他这话似的,那石阵中瞬间便吹出一股强风,直扑几人而来,一片黑雾伴着清脆的银铃声响,从那石阵的缝隙中,与强风一起裹了出来。
雾中卷着坟主同样清脆的笑音,一如之前在苏喆梦中所闻。
“哎呀呀,真了不得,小友几日不见,竟拉扯了这么支队伍出来,真真了不得,本座果然没有看走眼,想来定不会所托非人了。”
苏喆向那黑雾躬身一揖道:“前辈谬赞,晚辈此次前来,除了向您汇报令徒狐王的动向,还有其他要事相告。”
此时那黑雾便聚作一团,旋转了几圈,方才散去,站在苏喆面前的,正是那位梦中出现的一身红衣白发兽耳的轩辕坟主。
他也还是笑吟吟地向着苏喆回道:“不忙,你先说说,那臭小子怎地没有跟你一起回来?”
苏喆不慌不忙,继续拜道:“回前辈,此事正是晚辈要先行禀明,晚辈确实当面恳请狐王大人随我一同回来拜见您,但狐王大人……他提及当年离开时,曾立下重誓,不能擅回。他言道,誓言不可轻破,否则有损道心,亦是对前辈您的不敬。”
坟主哼了一声道:“誓言不誓言的,他当初只是那么一说,又未曾祭祀起誓,哪里会那么灵验,怎知你不是伙同他那相好儿编了幌子哄我。”
四不相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哟你个老狐狸,搁这儿守了几年的陵心眼儿都守花了?连鸮宝儿这般纯善的心性都看不出来?还对他疑神疑鬼的!我既愿意载他出行,你就该知道他绝不是等闲之人,又岂会为这些蝇头小事扯谎瞎编。”
坟主笑道:“倒是我怠慢了,这位麒麟大人确实眼生,之前是在哪座仙府高就?怎的突然与这非凶非吉的小子搅在了一起。”
四不相气道:“臭狐狸你装什么!老子是四不相!”
坟主故作惊讶道:“可是在涿鹿之战于乱军中背出旱魃的四不相?哎呀呀,失敬失敬,想不到守陵多年,竟然还能见到昔日战友,当真令人惊喜。”
四不相哼道:“你那脸上可有一丝惊喜的样子么,真是张嘴就来。”
苏喆连忙上前道:“光顾着向坟主前辈汇报这狐王的事儿,忘了向您介绍,这位是师叔姜尚,昆仑弟子,正是他带我与四不相前辈相识。这位是东海龙三太子,和他的随从夜叉,也是我于路途中结识,如今便一同在朝歌共事。听闻我要前来会见坟主前辈,专程前来相陪的。”
坟主忍不住笑道:“你倒挺有能耐,之前那朝歌和西岐的小子把你守得密不透风,我都找不到机会梦中接近。你竟还能四处捞来这么些伙伴,当真有些来头。说吧,这次除了报告那小子的动向,还有什么事要讲。”
第433章
苏喆正色道:“据我查访,令徒狐王在冀州修行之时,意外救下冀州侯苏护之女妲己收做弟子,苏家为了感谢立庙祭拜,所以多年来他以此为据在冀州平定妖物,又悉心将妲己教养得文武双全。不料引发冀州香火失衡,才会出现干旱。我等此次往冀州求雨,当中出了些变故惊动朝歌,引得西伯侯前来查看,这才让妲己为朝歌所知。西伯为她卜了一卦,发现其命格正合上朝歌祭司之位,便商讨之后将她接往朝歌准备继任这首席祭司。”
他坦然道:“狐王也只是作为护法一同前往朝歌,并非前辈所担心的什么为相好儿所困。还请前辈放心。”
坟主哼道:“就他那几下子,还好意思收徒!再说了,哪里有师父去给徒儿当护卫的道理,也不怕人笑话!”
苏喆心道你还好意思吐槽徒弟,在我看来你俩根本半斤八两,你这当师父的不也随手逮着我这路人去关照徒弟!你们师门这任性妄为性子可算是一脉相承,还好妲己看起来还挺正常,起码还挺讲道理,没被你那宝贝徒弟惯成个刁蛮公主。
但面子上的和谐他还是要维持的,所以苏喆不假思索地帮狐王解释道:“这事儿我可专程问过狐王,他说未曾要妲己行拜师礼,只是教她识字习武,传授了些道法知识,所以严格来说算不得师徒。再说朝歌也专程为他在祭司之下设立司御之职,如此狐王以司御之位伴着妲己,也算名正言顺。”
坟主失笑道:“你倒挺向着他说话。”
苏喆顺手将怀中那对镜子掏出来捧给坟主道:“晚辈也只是就事论事,令徒投往朝歌这前因后果我已向前辈解释清楚,这信物,便也送还前辈,此事也算就此了结。”
坟主根本不接那镜子,一脸惊讶道:“什么了结?为何要了结?”
这给苏喆问愣了,你说让我劝狐王回轩辕坟,我把这劝不动的前因后果都给你掰扯清楚了,还想怎样?
坟主见他一脸呆愣,理直气壮道:“当初你收下我这谢礼时,可是答应过要将我这徒弟从那大劫中拉扯出来的,可照此说法,不但没拉他出来,还陷更深了,你怎好就这样甩手退还我这谢礼?”
这特么!!
好歹一个上古神兽啊!!你怎么完全不讲道理!!
你好好回忆一下我当初答应了吗!!那镜子分明是你隔着梦境强塞给我的!
不但你那只是强塞的,连你徒弟那只也是强塞的好吗!
好在苏喆也不是当初战战兢兢的苏喆了,如今他有这么多队友撑腰,根本不把坟主这番歪理放在心上,直气壮回怼道:“什么大劫,哪有大劫!自从见我您就一直以这大劫为借口,硬要我做这做那!您难道真如四不相前辈所说,在此久未出山便胡思乱想起来?”
坟主见他跳脚,也并不恼,反而笑眯眯道:“看看,急了不是?别的不说,没有大劫,四不相这样的灵兽,能心甘情愿出山与你这来历不明的俗物当坐骑?没有大劫,这东海龙三太子会跟个跟班似的给你这看不出凶吉的凡人当随侍?”
他一如当初在梦境中一样,回身一转,搂着苏喆肩膀,亲昵地用指尖点着苏喆脸颊笑道:“小友,你这隐瞒的本事,虽较先前已长进不少,可真要学的,还多着哩!”
第434章
苏喆抬手将坟主指尖轻轻推开,皱眉笑道:“多谢前辈提点,只是……”
他本想说这镜子他又没个灵力,用也用不得,留着也没用,不如物归原主来得方便。
结果他话还没出口,子牙在一旁还不乐意上了,啧声道:“照您这意思,他俩跟着贤侄,您看着生疑,我这昆仑弟子也随行左右,难道看起来就很正常吗?”
坟主被他这反应逗得爆笑出声,掩着嘴叹气道:“你们这一个个的,不说话看着还老气横秋,一开口简直如三岁孩童一般。这传言果然都不可信,仙家都道那原始小儿心境澄明超然物外,怎的教出徒弟却都这般争强好胜沉溺俗念呀。”
子牙不慌不忙,毫无愧色回道:“天尊向来教导我等弟子修行随心,修心随行。争强好胜也好,超然物外也罢,都是他人所设的迷障,我等修道,炼得乃是心性,遇事随心而动,才可堪破心中之道。”
他望了一眼苏喆,道:“我同门师兄弟,之所以会性格迥异,才学各有所长,正是因为遵循此法修行的缘故。而我能与鸮君贤侄相认同行,也是因为被他这心性所吸引。想来前辈对他这般看重,也不是没来由一时兴起吧?”
坟主闻言,缓缓收敛笑容,微微叹道:“这倒有些名门弟子的样子了,想来你也知道这孩子凶吉未定,卜算不容。你竟然能对这他如此维护,可是也有什么图谋?”
子牙耸耸肩道:“您是前辈,您说我图什么,我就图什么咯!”
苏喆见这俩竟然开始斗嘴,这会儿要吵翻脸了还怎么查探那妖物的来头,苦笑劝道:“师叔、坟主前辈,今天又不是专程来吵架的,这些心念之差,有什么好争,咱们还是先谈正事。”
他仍然向坟主递上那对镜子,向他道:“之前狐王妲己强行将这镜子塞给在下,在下拿着实在内心不安,还请坟主收回,便是没有您这谢礼,我也记着您所托之事,您看可行?”
坟主忍不住笑道:“你这孩子,这镜子好歹也是个宝物,他说送给你了,你拿着就好,做什么这么推三阻四,没的让人扫兴。”
苏喆作出一脸为难的样子道:“我这西岐三公子命定之人的身份在朝歌已是人尽皆知,拿着这种可主姻缘的镜子,岂不自己给自己找事?前辈就当帮我个忙,把这玩意儿收了,少让它分散我注意力,我好专心帮您那徒弟避劫不是?”
坟主瞪着眼睛道:“我这阴阳同心镜乃是可视过去未来之物,与姻缘何干?”
苏喆愣道:“啊?”
坟主道:“阴为过去,阳乃未来,阴镜回溯,阳镜展望,这么好的物件,可助你在朝歌大展身手,你还不知好歹要给我退还?”
苏喆道:“不是,您那徒弟说……此物遇着姻缘正主会有所响应,当为姻缘镜啊?怎地……”
坟主理直气壮:“那是我哄他的!”
苏喆:……
不是?这么随性的吗?
坟主道:“他闹着要出山,我自然要唬一唬他。告诉他带着镜子能知未来,如此方可避开人间最可怕的情劫。”
苏喆扶额道:“我看他根本没被您唬住好吗!转手就把这玩意儿甩给妲己了!您还不如好好给他讲解用法,没准对他行走人间还有些助力!”
坟主笑得花枝乱颤:“怎么是没唬住?没唬住他怎会将这镜子送人。”
他笑着将这镜子推还给苏喆道:“小友,你看,我待你比那孽徒还要坦诚,你怎好忍心拒绝我这份好意呢!”
苏喆哭笑不得道:“那您倒是给教个用法啊,不然这镜子在我手里,时灵时不灵的,没得叫人着急。”
坟主纳闷道:“怎么,那臭小子见你的时候都没教你?”
第435章
苏喆道:“我按您的说法拿出镜子与他传讯,他根本连话都不接,哪还有心思教我。”
坟主道:“不应该呀?我可是信誓旦旦告诉他这是姻缘镜,他见你拿了这镜子去找他,心中多少也该……嗯……有些悸动?”
这话在苏喆听来简直如同天雷,给他兜头砸了个懵逼。
他呆愣了两秒,脑中突然闪过狐王拎着他乘坐锦鸡、妲己赠镜时那股莫名的执拗,怪不得当初狐王对自己下手那么狠,合着是打算斩情证道呢?
“悸动个屁啊!”反应过来这全是坟主一时兴起,他再也顾不得什么鸮君形象,指着坟主的鼻子怒吼起来,“怎的会有您这样为老不尊的上古神兽!老子一个大男人!您就拿这么个玩意儿让我去……去……”这简直给他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怒骂道:“您这是让你徒弟调戏我,还是让我去调戏你徒弟?!简直离谱!可恶!”
坟主更是乐得眉开眼笑,拍手道:“妙啊!你看,你们二人都未沉溺于此等小儿女情愫,心志可谓坚定。可见本座这试炼之法,固然刁钻,却也试出了真金嘛!”
他眉眼弯弯,手上虽然在拍着苏喆的脊背给他顺气儿,可语气里却满是遗憾:“鸮君小友,莫要生气嘛。那天看你和那姬三公子暧昧,着实有趣,这才起了心思拿你去试试那孽徒,他若真信了这姻缘之说,见你持镜而来,心中疑惑丛生也好、悸动也罢,便是警惕也行,总该回来找我问个明白。谁知道这家伙,油盐不进,心思根本没在这头上啊。”
他还伸手将苏喆手中那对镜子拿起来,向着他笑道:“随意拿你去试我那孽徒的确是我不好,这样,我便将这镜子用法全权传授与你,作为赔罪,你看如何?”
苏喆气道:“用不着!什么窥视过去未来,对我来说根本毫无用处!且不说我本身就有神鸟护佑可知神谕,您这镜子我可是领教过的,显示出的内容都支离破碎语焉不详的,根本没什么参考价值!”
坟主惊讶道:“好大口气,这般能显示过去未来之景象的神器,在你嘴里竟然如同个累赘似的,要知道,其他人求我,我还不一定能拿出来给他一看呢。”
苏喆冷笑道:“许多事情,未知全貌,根本无法评判!这镜中所现景象,别说全貌了,原本有的全貌都被它切得零七八碎,拿来参详决断,非但没有帮助,反而还会引人误判!!”
坟主看起来更满意了,笑道:“不知全貌,反而误导判断……有趣。你既然受神鸟所托,代其传颂预言,难道没有察觉,这预言向来均以碎片之貌现世?未来本就如浩淼烟波,浪尖浪涌此起彼伏,便是神尊至圣,也不可能将其尽收眼底,你倒厉害,开口就要知其全貌才好决断?”
苏喆也毫不示弱,反驳道:“神鸟托付之言,从来都是示警而非定命!便是碎片,却意在让人去观天象、察灵脉、辨人心,归根究底还要人用眼用心拼出全图,而非捧着一句预言就以为是得了未来!你这镜子倒好,把事切成碎片,还想让人自以为窥见了天机!难怪狐王也避之不及,这镜子怕是除了外观,根本当不起上古神器四个字!”
第436章
苏喆将那阴阳同心镜贬得一无是处,坟主非但不恼,反而越发乐不可支,又将那镜子赛进苏喆手里,拍着他叹道:“鸮君果然目光如炬,如此看来此物倒确实有些不堪,难怪我那徒弟也不愿留它,让它继续留在我手中简直有失我轩辕坟主的身份,但听你所言,你便是拿了它也不会受什么影响,不如顺手帮我这前辈个忙,将它带离轩辕坟,你看可好?”
苏喆这会儿火都发不起来了,整个儿满脑袋问号,大惑不解道:“凭什么这种东西要赖上我!我有神鸟便够了,这辨不出真假的劳什子,我才不要!”
坟主嘻嘻笑道:“你不要,拿来当个稀罕物跟殷受那小子套套近乎也是可以的呀!”
苏喆突然被他这句点醒,惊讶道:“对了!之前就听您说过,您是真认得子受?就是朝歌哪位大王,帝辛?”
坟主笑道:“你先收下。”
苏喆真是服了坟主这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精神,正想继续反驳,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丝疑惑。
等等,如果这镜子真是个破烂,坟主何必如此执着?他话里那句“跟殷受那小子套套近乎”……不对!重点不是镜子有没有用,而是它绝对不能落到别人手里!毕竟同行是冤家, 纣王若是拿个镜子便可观看过去未来,还要他们这些掌握占卜预言的神棍干嘛。
一念至此,苏喆心中顿时一凛。
这坟主哪里是送礼,分明是在递一个烫手山芋,不仅如此,他怕是还在试探。
收下,恐怕会与坟主所说那大劫纠缠更深;拒绝,则可能错失关键线索。更可怕的是,万一这东西被别有用心的人拿到,谁知道会不会搅出更大的纷争。
顷刻间,他便作出决定,对这镜子的去留不再执着。相反,还一脸严肃地反手将那镜子收入掌中,瞥着坟主道:“前辈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再推辞实在有点却之不恭了,好吧,我便收了这份大礼,但前辈也请直白回答我的问题。”
坟主笑道:“你敢直呼殷受名讳,想来对我如何认得他,也不会太过在意,我来猜猜,你要问的,可是你之前所说第二件事?”
苏喆道:“正是。之前四不相前辈提到你们这些涿鹿旧友,除了前辈还有五色神牛、黑麒麟等,想来您与他们也是相熟的。那么闻仲乘黑麒麟带帝辛前来拜会前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所以帝辛的信息,还犯不着我拿什么交换。”
他回头与子牙交换了一下眼神,获得一个肯定的答复后,便重新整理思路,向坟主问道:“我想问问前辈,数年前曾经有人在您这地界上挖凿灵物,还诱骗其混入帝王后宫,不知所图为何。不过以您的能耐,必定会对此人行为有所察觉,既然如此,可否向我们提供些此人的线索,我们也好回去与太子殿下交差。”
坟主支着下巴,眉头微蹙,回忆道:“这倒难了,这轩辕坟原本便是祭奠涿鹿之战的场所之一,仙家凡人,往来祭拜的还真不算少。当中便是有人偶遇灵宝药材,采折了去,我也不会当回事儿,并不会上心记着。你这一问,我怕是帮不上什么忙呢。”
第437章
虽然已经作出没什么收获的心理预期,但真听到坟主说完全没线索,苏喆还是感到有些失望。
不过他也并未死心,提示道:“凡人无所谓,这前来祭拜的仙门弟子,可有什么动机可疑,行事鬼祟的?”
坟主回忆道:“仙门弟子倒是有些,不过……”
苏喆惊喜道:“可是想起了什么?”
坟主笑道:“他们祭拜时我也并不现身,这些人又不是张口就会通报名号,我岂能全知他们的身份?”
苏喆遗憾道:“那太可惜了,我想之前您现身阻拦太子进入轩辕坟,还以为所有来客您都会这般拦查呢。”
坟主咯咯笑道:“怎会,那时是有人拿女娲宫壁画残片祭拜在先,紧接着朝歌的人又浩浩荡荡带着你这么个凶吉不定的家伙出现,本座才破例现身一探。”
苏喆喜道:“那祭拜的人呢?坟主可还记得模样特点!”
坟主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苏喆的鼻尖,嘻嘻笑道:“模样特点?嘿嘿,你身负窥探天道之能,又新得了这可视过去未来的神器,怎地反向我来要答案?”
苏喆这可真是惊了,转来转去,搁这儿等我呢!为了把这镜子牢牢贴我手里,您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不过坟主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如果这镜子真能看到过去,别说祭拜者的模样,那刨出琵琶的人不也立马可以看得出来!
但下一秒,他又产生了一丝怀疑,毕竟之前从未使用过此物,万一镜子提供的信息还是如之前那样支离破碎,自己方才的坚持岂不让坟主看了笑话?
于是他仍然没有轻易示弱,只是哼道:“只有关乎社稷民情时,神鸟才会酌情吐露预言。这等琐事,自然无法动用它这预言之能。”
坟主见他装傻,也不着恼,只继续搂上他的脖子笑道:“小友啊,你还真是倔强,便是与我服个软,求个情让我传授你使用这灵镜之法,就这么难为情吗!”
苏喆现在已经基本摸清了坟主的性格,有恃无恐道:“狐王可是说过神器用起来是要用灵力催动的,我毫无灵力修为,何必在您这里自讨没趣。”
坟主笑道:“灵力修为这种东西,想要的时候,哪里捞不出一点来用!更何况你身边还有这么些能人异兽,只要向我学了这使用之法,再找他们渡些灵气修为,何愁使不得这件神器。”
饶是如此,苏喆还是态度谨慎,在他看来,目前接触到的这些法术能力灵器什么的,都并不是天上掉馅饼那样的可以随心随意使用的力量,这些东西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些限制。
或者说交换。
比如西伯侯、丞相,他们虽然能预知未来,但完全不存什么更改对抗的心思,似乎是身上反抗的心思,被这能力压制殆尽;而强悍如闻仲武成王,可明显看出他们在朝堂交锋上存在短板,所以并没有成为朝中无敌的存在;至于殷郊殷洪,可能是自己现在对他们了解还不算全面,总觉得有种看似毫无破绽但却浑身破绽的感觉。
对了,就是活人感。
在苏喆眼里,这些人都只是角色,很抽象,很平面,一个特点加一个动机,就构成他们存在于书里的全部内容。
如果自己顺了坟主的意,开始使用这些“天赐”的神力神器,自己会不会也变成一个被神器支配,毫无方向,只为完成系统任务的工具人?
坟主见他半晌不语,唇角一勾,附在苏喆耳旁笑道:“莫要忧心,这灵力修为,与你们那气息一样,渡起来都没什么难的。我现在便与你试上一试,日后你若再想使用,让你这些同伴如法炮制便可。”
说完,他不等苏喆拒绝,一手继续搂着苏喆脖颈,另一手却将苏喆和他手中的镜子握在一起,接着还乘势将双唇紧贴苏喆耳廓,对着耳眼,轻轻吹起气来。
第438章
坟主这一口细若游丝的气息,真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如细丝一般。
苏喆只觉得一丝似凉非凉,似热非热,有凉有热,又热又凉的细丝,以闪电般的速度,穿过耳膜,直奔神经中枢,在大脑盘桓一圈,沿着脊椎,游向周身四肢百骸。
瞬间给他激得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被坟主握着的那只执镜的手,此时也传来一丝微弱刺痛,痛感传来的瞬间,那些原本在他周身游走的细丝,仿佛听到了信号,立刻沿着经脉,都向他这执镜的手聚集而去。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股强大的力量便将他从坟主臂弯中扯了出来,敖丙将他搂在怀里,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怒向坟主质问道:“你做什么!竟然以此等邪术侵染于他!”
坟主先是一愣,突然又掩着嘴咯咯狂笑起来,敖丙见他如此轻浮,更是火冒三丈,携着苏喆连退几丈:“这地方邪门得很,那琵琶精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来龙去脉有什么要紧,犯不着拜求这等放荡之人,没的让他对你图谋不轨!我们走。”
坟主一边笑一边转向四不相道:“这龙儿不对啊,我专捡了最不要紧的关窍来渡,怎地还能被他察觉。”
四不相啧了一声,突然跳至他们背后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拱着苏喆的背,把他往回推道:“哎呀什么大不了的,龙崽子也太敏感了,老狐狸给他渡点灵气不也是想让他用那镜子么,再说借用的关窍也只是耳窍,你急什么!”
敖丙一脸怒容,斥道:“这与关窍何干!渡气这等几近双修的邪术,他竟然随意对人使用!叫我如何信得过!”
苏喆刚被身体内乱窜的气息整得一激灵,脑子里全是震惊,紧接着又被敖丙抱着后退,完全处于稀里糊涂一头雾水的懵逼状态,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敖丙说什么“双修邪术”更是瞳孔地震,转向敖丙震惊道:“三太子你说啥?刚才那个算双修的吗?”
本来敖丙听见他唤自己,连忙扭头过来看他,结果听见他这一问,面皮突然一红,又复别过了脸,咬牙啐道:“关窍门户,经脉灵穴,都是身体私密之所,岂容他人……他人随意染指!”
苏喆一时间没懂是什么意思,毕竟这理论他也第一次听说,不由继续震惊道:“那也不至于能跟双修相提并论吧?哎不是,你说的这个双修……它正经吗?是传说中那种要脱衣服的双修吗?”
可能他这话实在太过粗俗直白,现场所有人都出现了一种欲言又止最终不言的状态。
子牙眼神飘忽,脸上的表情介于“不忍直视”和“兴致盎然”之间,不过最终也只是轻咳一声,扭脸假装没有听见。
敖丙脸上更是爆红,一时气急,又不知该如何回应苏喆,只转向坟主怒道:“总之他这本就不是正道所为!”
坟主可是一点都没有被敖丙方才那些言辞激怒,反而一直笑得花枝乱颤。直到听见敖丙这几句话,才缓了口气,摇着头笑道:“老天啊老天!这才多少年,那傻龙就把孩子教得如此古板迂腐!这行事只一味强调正道大统,除了安慰自己,能有什么用!万一再来个涿鹿之争,可让这些孩子拿什么去和那些“左道旁门”争斗?”
第439章
眼见二人各执一词,苏喆心中更是左右为难,一时间难以决定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听敖丙的意思,这渡气之法跟双修似的,恐怕除了败坏名声,还会有什么副作用,不然龙族前辈也没必要对此讳莫如深,把自家后辈教导得听见这词儿都反应强烈。
可这坟主眼里,这渡气双修显然跟其他修炼之法并无差别,说白了就是因势导利事急从权,管他白猫黑猫,先把老鼠逮了再说。
这还真不好说谁对谁错。
不过苏喆这厢纠结,他手里的镜子可不纠结,那一丝气息沿着经脉转向他的手掌,顺着镜子便流了出去,接着便看见那镜子闪了几闪,显现了些人影出来。
那身影乌黑一团,加上声音断断续续,实在很难判断里边正在演啥。
敖丙紧紧搂着苏喆,一张俊脸上嫌弃的表情都要溢出来了,恨不能捉着苏喆的手替他把这镜子给甩出去。
苏喆也好不到哪去,毕竟这镜子之前也是闪过,虽然搞不清为什么,但他可是领教过这镜子显示出支离破碎的鸡肋信息。
子牙倒是来了精神,一个健步奔至苏喆身边,探头往那镜子中看去。
坟主笑道:“本座也只是少少渡了些灵气过去,能否催动,还得看小友的造化。”
苏喆表示怀疑:“之前我便是没有灵力,这镜子也曾发动显像,只是不受我的意志控制罢了!”
坟主丝毫不显惊讶:“我给你的时候自然是存了些灵力在内的,不然此物递送到那逆徒手上,怎么催动显示我这训斥。”
他摸了摸下巴,略显满意道:“不过你竟然可在无意间催动此镜,多少说明你身上确实有些我们未曾察觉的机缘,想来你不为占卜所应,也是这个缘故。”
此时那镜子还在滋滋啦啦地响动,子牙盯着看了会儿,抬头道:“敢问前辈,您所说的这灵力催动,是随意而为,还是有什么章程,这样我也好与这师侄指点一二。”
坟主笑道:“这话问的,你便是怎样催动法宝,便怎样催动此物,还能有什么章程。”
子牙道:“既然如此,何必如此麻烦,我虽然灵力低微,但好歹也算是有点基础,不如由我代为操作,也省得贤侄你再受此一难。”
苏喆点头不迭,抬起手便将镜子往子牙手里送。子牙接过的瞬间,便开始向内灌注灵力,不料那镜子却一反常态,噼里啪啦一阵乱响,然后镜面一黑,连子牙的人影都照不出了。
两人均是一愣,不由同时转头望向坟主。
坟主耸了耸肩,叹气道:“毕竟是个灵器,有些脾气的,想是已经认了这小友鸮君,其他人随意施法,它自然排斥。”
苏喆惊道:“都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就这么随便认主吗?这玩意儿还有天理吗?”
坟主咯咯笑道:“年它认下本座的时候,确实也未曾管是否同意,不过在涿鹿之战中,它也确实帮了本座不少忙。”
他双手抱胸,若有所思道:“如今我们在轩辕坟沉寂多年,它却又突然重新认主,想来这天下大劫,怕是真的越来越近了。”
第440章
之前苏喆在坟主面前并不想承认有什么大劫,是怕一旦承认,便要将护住狐王的事儿一管到底。
自己当时自保都难,让他拍胸脯答应帮忙保住比自己强几个数量级的狐王,他无论如何也是张不开这个嘴。
可如今他身份已经大不一样,又莫名被这镜子缠上,再加上之后还要与子牙一同借疏导朝歌灵脉的事儿去择选封神台修建地址,此时若依旧嘴硬死不承认大劫将至,实在显得有些欲盖弥彰,所以他略一思索,便决定不再装傻。
于是他轻轻拨开敖丙搂着他的臂膀,上前一步,从子牙手中接过对镜,冰凉的镜身触手生温,一丝残存的灵气,仿佛找到了出口般,顺着他的指尖又窜回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漆黑的镜面在他手中也重新恢复清明,逐渐映照出他无可奈何的脸。
他看了看镜中带着一丝苦笑的自己,叹道:“我原本以为,只要我秉持中立,如实将神鸟所示预言传达出来,自己不去干预人间这些纷争,便可在这大劫之中置身事外,现在看来,这样的想法还是太过天真了。”
坟主不以为然道:“就凭你这来路不明又凶吉难辨的身份,却一直没被朝歌那帮小子当做人牲用掉,你就早该明白有些事情躲是躲不过的。”
苏喆长舒一口气,抬眼望向坟主道:“不错,我早该明白的,可是您呢?”
他直视坟主,一字一顿道:“参与过涿鹿之战,经历过开天辟地的大劫,您又为是因为什么,才会对徒弟即将到来的命运如此不甘?”
坟主视线一垂,复又抬起,叹了口气,接着又轻轻一笑,大大方方回望苏喆,道:“本座就是割舍不掉这人间纠葛,所以才会被困在这轩辕祭台,无法升仙。所以不想那不成器的徒弟走这老路,这样回答,鸮君可还满意?”
苏喆一愣,坟主如此直白回应,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可这理由,他的确又无法淡定批驳,更何况之前坟主虽然看破自己对大劫等说法有所隐瞒,却也由着自己装傻却并不挑破,那么现在自已也没必要对他这番看似搪塞实际很有可能是真情流露的回答刨根问底。
毕竟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结果一旁的四不相却跳过来,前蹄刨地,一脸不满道:“你操心你那倒霉徒弟,我们也担心我们这宝贝鸮君好吗!废话少说,赶紧的把那镜子用法好好传授给我们鸮宝儿!”
坟主笑道:“本座方才可是已经认真传授了,可你们那小龙不准啊!”
敖丙怒道:“此等投机取巧的邪术,虽解一时之困,可修行之人用了此等动摇心性的邪法将来定遭反噬!便是有些道行的,都不会轻易尝试,更别说鸮君这样毫无灵力修为的肉体凡胎了!”
坟主一脸无所谓:“说得极是,那么你们便带着他从吐纳开始,修炼个百八十年,再用这镜子不迟。反正急的又不是我,我无所谓。”
敖丙气结,伸手便要召唤夜叉前来上前一战,苏喆却上前一步将他拦下,然后淡淡的对着坟主道:“所以您的意思是,只要我学会将灵气注入灵镜,便可自如使用这对神器查看过去未来?”
坟主笑道:“大差不差。不过要想看清具体内容,这所查事件约摸几时几刻,地点是远是近,要靠使用者将灵力心念合二为一,仔细操控灵力走向,方能显示精准。”
苏喆道:“所以方才所显内容,全靠您从旁点拨驱动才有此结果?”
第441章
坟主笑道:“那倒没有,若是本座出手,这影像也不至如此模糊。”
苏喆感到一阵无语,没好气儿道:“您既然有能力直接出手查探,何不直接帮我查个清清楚楚,这样还能卖我个人情让我死心塌地帮您捞那倒霉徒弟!”
坟主振振有词:“我不出这个手,你难道就不管那臭小子了?反正你不会坐视不管,我又何必亲自染指这些人间纠葛。”
哇他这个无赖耍的还真是优雅,苏喆白了他一眼,哼道:“呵呵,那我还得谢谢您了?”
坟主一脸慷慨大度,挥手道:“倒也不必,本座虽然将这宝镜的用法告知于你,可之后你拿去做什么,也与我无关。”
苏喆震惊道:“这就告知了?我根本什么都不明白!”
坟主毫不在意,嘻嘻笑道:“有那龙崽儿陪在身侧,你早晚明白。再说了,他便是不肯,不还有这昆仑弟子,或者我那便宜徒弟,哪个不能给你指点一二。”
子牙点头道:“前辈说得有理,不过对于我们捕到的那琵琶妖邪,前辈是否一并看看,我们也好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
坟主笑道:“这轩辕坟作为祭奠涿鹿战场的陵寝之一,值得本座镇守看护的也只有这石阵祭台,其他地方偶尔露些上古所遗之物出来,多数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我便是看了,于你们也没什么助益。”
子牙碰了个软钉子,正笑了笑准备作罢,原本被被坟主赖皮行为整气闷的苏喆此时却找到了发泄口,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也顾不上什么礼数,直接窜到子牙身旁,上手在他怀中摸道:“师叔也太客气了,您看坟主这样不与我们见外,还有什么好问,直接将东西拿出来给他看便是,难道他老人家还会自戳双目强行看不见不看吗!”
子牙给苏喆这行为吓了一跳,一边躲一边道:“哎哎,做什么,我拿出来就是,贤侄你这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说着便将那九龙神火罩从怀中掏了出来。
坟主一脸似笑非笑,啧声道:“不错,相处半日,小友这行事已经能与本座有几分相似,也不枉这宝镜任你一遭。”
他瞬间移动到二人身侧,歪着头看了看罩子内糊做一团的妖物,用指尖敲了敲罩上金龙,赞叹道:“这小东西倒挺别致,只拿来关个邪灵,有些浪费。”
子牙道:“事出突然,我等也是去师兄处随意借了个物件,能用就行,前辈可看看,这黑影隶属何等妖邪?”
此时那黑影本来正在神火罩中瑟瑟发抖,一看见坟主,便哀嚎道:“上仙饶命!小的可真是从未有过害人之心啊!”
坟主闻言不由失笑,转而望向子牙道:“你们说涉及这人间纠纷,也太过儿戏了吧,就这么个小东西,修为不过十数年,连个实体都尚不能成型,如何害人。”
黑影立刻附和道:“上仙果然好眼力!一眼便看破小的斤两!小的真的只是被人蛊惑,附身琵琶之上,去往那摘星楼也只为偷食灵气王气而已!绝无半点为害之心啊!”
苏喆道:“它确实未曾害人,可那朝歌王室宫苑中的珍兽也确实因它而死,光这一点,它也难以洗脱。”
坟主笑道:“既然如此,你将蛊惑你的人供了出来,你看这几位仙长也都是通情达理之人,只要你如实答来,他们定不会与你为难。”
那黑影哭嚎道:“我是真不知对方身份啊!只记得他黑发黑袍,那面容一看便是仙人之姿,言辞优雅,笑容和煦,谁知道他会这样害我!”
第442章
坟主点头道:“看你也是真心想要将功折罪,本座与你指一条明路,速将此事发生的时日方位告予鸮君,他自有方法前去追查。”
黑影哭诉道:“上仙明鉴,不是小的故意要隐瞒不报,实在是小的灵力低微,被那歹人蛊惑之前又一直埋于地下附在那玉石琵琶之内收集灵气,哪里晓得什么历法方位,也就是进了宫庭,听那些宫人说话,才慢慢知道这日子过了约莫三载,可要让小的说出具体时间方位,以小的当年那点心智,实在难以做到精准详实。”
坟主啧了一声,笑容可掬地转向苏喆道:“这三载左右,对你来说虽模糊了些,可多少也算是有个方向,只需有人再与你渡些灵气,你便自可尝试催动那阴阳同心镜,查阅过去未来之镜像。”
苏喆冷哼道:“真是多亏了上仙关照,难为您还开了金口,帮我们问出些若有似无的信息来。”
坟主笑眯眯道:“小友客气,本座可是真心不想卷入你们这人间纷争,自然会尽力而为。倒是鸮君,承了本座如此大的人情,届时别忘了在大劫之时拉我那徒弟一把,若能提前在大劫之前就把它给逼回师门,那更是功德无量,真能如此,本座也会以更精妙的宝物相赠。”
看来坟主是咬定不会插手此事了,苏喆也懒得跟他再做纠缠,因为现在看来,自己明日不但要应对殷郊殷洪,八成还得面对他们从西岐接来的阿旦姬发,再加上妲己也即将斋戒结束,怕是要开始预备接手祭司之职,更别提还有什么费仲尤浑,丞相纣王,这些人也都不是死人,随时会有行动出现。
那时候朝歌庙堂这热闹劲儿,想想都让他觉得头痛。
于是他当机立断拜别坟主,招呼众人返回朝歌,毕竟时间紧迫,再说有些商议,还是回到自家地界才好开口,在这坟主领地,谁知道会不会再生变故。
当然,临走前,敖丙还不忘咬牙切齿向着坟主冷冷一哼,想来他对坟主方才渡气之事还是十分介怀。
回去路上,苏喆坐在四不相背上,拿着那镜子查看,可镜子并没有什么影像显示。
他忍不住向几人问道:“方才坟主说随便你们哪个都能指点我如何使用这镜子,我都有点不太相信,法宝使用真能这么简单?”
四不相道:“有了灵气,催动宝物自然就如探囊取物一般,这个你大可放心。”
苏喆道:“可他不也说了要练出灵力,少说也得十数年,我们哪里等的来。”
四不相嘿嘿笑道:“你怕什么,你有这龙崽子作为眷属,从他那里捞点灵气用用,他还能不答应?”
敖丙怒道:“你……亏你还是在昆仑修行多年的仙兽,怎地能将使用此等邪术,说得这般轻描淡写!”
四不相道:“我可是看你们有这灵契在身,才这样说的,这镜子既然认了我们鸮宝儿,那他迟早都得会用,让你这眷属渡气给他,怎么说也比要我们给他渡气来的正经吧?”
这话也不知哪里戳到了敖丙痛处,他这面上突然又红云迭起,咬牙道:“我是因那灵契之故,认下了他这眷属,可渡气之法,非心意相通之人,怎能随意使用!!”
第443章
四不相啧了一声,反驳道:“你们这些小崽儿,怎地年龄不大思想却如此古板。不过渡个灵气,离双修还远着咧!就这么咬牙切齿赌咒发誓的,至于吗!真到了形势所迫,非双修之法不能补救的份上,你还能硬挺着不使,干坐等死?”
他这语气态度简直跟坟主方才的说辞一模一样,敖丙不为所动,冷哼道:“再怎么说,使这些邪法异术走捷径,都非正道所为!便是可解一时燃眉之急,也必定不能长久!”
四不相也不继续与他争辩,只撇嘴叹道:“要说还是得羡慕你们这些小辈,不用经历以命搏胜的争斗。不过我还真好奇那老龙到底用的是什么法子,能把你们这些儿孙教成这样。”
子牙见他扯远,不动声色转移话题道:“你当谁都能跟你们这些上古之物那么豁达,再说了,我们这些修行修心之人,便是将些理念坚持看得比命重要,也没什么好奇怪。”
四不相道:“这我自然知道,只是鸮宝儿迟早要使那镜子,咱们不得提前给他想个章程出来!”
苏喆也怕他们继续就此争辩不休,连忙跟着和稀泥道:“修炼灵气的事情我实在不懂,还得倚仗前辈、三太子和师叔指点,只要不涉及侵害他人,便是什么邪门方法,都不妨一试。”
敖丙急道:“你这人!这种时候还想着什么‘不要侵害他人’,我们说这半晌,你都听不出是担心他人侵害于你么!”
苏喆笑道:“有你们这些神通广大的队友护着,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会不长眼地想来害我。”
四不相噗嗤一笑:“这才对嘛,我们鸮君就该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想来这天道占卜都奈何你不得,那这些繁文缛节,还能拿你怎样!”
苏喆笑道:“也是有你们在侧,我才能这般毫无顾忌,想我当年一人在朝歌,可是大气儿都不敢出。”
说着他又转向敖丙道:“方才坟主与我渡那些许灵气,我倒确实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不过也可能是分量较少,影响未曾显现。不如待会儿回到师叔家里,请三太子帮忙再渡些灵气我们试试深浅?如若成功,多少能在明日见太子之前查出些有价值的线索,便是没有线索,届时也可向他们展示这灵镜之能,方便咱们在朝歌立足,也好借王室之力继续查探封神台选址之事。”
原本平稳飞行的四不相听完他这番安排甚至激动地蹦了几下,连连答应道:“好好好!鸮宝儿果断!管那龙崽子愿不愿意,他不愿意,我来渡些灵气给你,保准你拿起那镜子想看什么便看什么!”
敖丙闻言又惊又怒,一跃上前差点将苏喆从四不相背上扯下来,他拉着苏喆胳膊,嘴里嚷道:“你胡说些什么浑话!方才那坟主趁我不备给他渡气,我顾及你们这上古身份没有翻脸,现在倒好,连你也开始觊觎他这身体?我有言在先,鸮君可是我结了灵契的眷属,你若想以渡气之法染指他这经脉,可别怪我翻脸无情!”
四不相一边躲他,一边故意激他道:“你这龙仔儿也真是有趣,方才鸮宝儿好言向你借些灵气,你在那说什么邪法异术推三阻四,那你不肯,我要出手你又污蔑我觊觎鸮宝儿身子?这好话都让你说尽了!”
敖丙脸上一红,急道:“谁说我不同意!我只是说……只是说这时机有待商榷!”
第444章
几人这么一路商讨,赶回子牙家中,天色已临近傍晚。
苏喆如今已经可以不借助他人帮忙,自行熟练地从四不相背上下来了。一落地他便打算先拉敖丙去尝试渡气之法,结果人还没抬脚,妤儿已经带着姜环从一旁喊住他道:“师兄!爹爹!你们可算回来了,母亲已经备好了晚餐,说你们不回来不让我们动筷呢!来来赶紧过来坐下吃饭,再等下去我跟姜环都要饿扁了!”
苏喆一面应着,一面回头拉住敖丙问道:“那三太子你呢?可与我们一同用餐?还是如之前一般自去水边采集灵气?”
敖丙非常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抽回被苏喆拉住的胳膊,撇开眼神道:“小可食不得人间餐品,还是与夜叉去寻些水泽灵气。”
苏喆看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心中不由产生一丝怜爱,想之前我们龙三太子凌空向哪吒邀战,那是何等威武果敢,此时却目光躲闪,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一幅小孩子做错事怕被发现的心虚的模样,实在叫人不忍。
于是他不由上前一步,轻声叹道:“我知道你们龙宫规矩严格,那渡气之术在你龙族看来若真的这般大逆不道,您也不必勉强,听坟主所言,师叔四不相也不是不能出手,你若实在为难,就叫他们渡给我好了。”
不想敖丙登时大惊,反手捉住苏喆的手道:“你胡说什么!你我是灵契眷属渡气也是天经地义,休要听他们蛊惑只为使个法宝便与不相干的人行这苟且之事!”
苏喆看他这如临大敌的样子,一时间哭笑不得,只好安抚他道:“三太子莫要着急,我也只是怕勉强你使用这渡气之法会让你心中不适,这才提个建议,并不是非要这般操作。”
敖丙看起来并未放心,警惕道:“罢了,你先去用餐,不用管我,等你用餐完毕我先渡些灵气与你使用,至于我与夜叉……此时外边天光大亮,我们也不便驾云寻水去集灵气,不如等到夜间再去,也省得引人注目惹上麻烦。”
说着还转向夜叉,向他吩咐道:“我与鸮君要试这渡气之法,你去将鸮君房间整备出来,方便使用。”
夜叉神色莫辨,迟疑了一下,还是领命去了。
苏喆倒并未察觉夜叉这丝异样,见敖丙不但应承,反而主动安排布置,觉得一定是自己坦诚直白感动了敖丙,对方现在已然将自己视为亲密战友,所以也不再扭捏,内心不由透出一丝欣喜,向他笑道:“何必那么麻烦!在这儿渡完,咱们还能直接试试催动那镜子,在房间出来进去的反而费事。”
敖丙显然被他这番言论震慑到了,张着嘴似乎想要反驳,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是张口结舌干着急,还好此时妤儿突然跳了过来,拉着苏喆道:“师兄师兄!叫你吃饭都喊几遍了!可真是难请!你俩这是有多少知心话儿非要在这饭前说啊!一桌人可就等你们了!”
苏喆回头笑道:“这就来了,龙三太子食不得人间餐品,咱们不用等他。”
接着他又转向敖丙道:“三太子稍候,苏喆去去就来。”
第445章
用餐之时,苏喆自然向子牙四不相通报了自己与敖丙商量的结果。子牙倒没说什么,四不相不用吃饭,但却恢复了拳头大小的龙头之相,蹲在苏喆碗边咂嘴咂舌地打断说话问东问西,还时不时催促苏喆多说细节,简直跟个捧哏似的。
最终子牙不胜其烦,直接给他丢了老远,威胁它赶紧去磨面,不然明日不让他再扮苏喆坐骑。
四不相虽不服气,但被苏喆劝了劝,也还是逮着系统,乖乖回到磨盘边,一鸟一兽又配合着磨起面来。
苏喆才又再向子牙询问这渡气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事。
子牙又露出那种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表情,像是来回斟酌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才语焉不详地解释说这渡气之法各人所用方式可能不尽相同,让苏喆与敖丙直接沟通比较妥当。
苏喆想想也有道理,便也没有深究,便转而与妤儿姜环闲聊起识字的事儿来。
餐毕,苏喆转头便去寻敖丙,却发现他并不在小院之内。
难不成敖丙还是跨不过心理这道坎,躲哪里画圈圈去了?自己要不还是再找子牙商量商量?
苏喆正在叹气,却见夜叉捧着只木盘,内盛着一盅清茶,一只陶瓮,走上前来,向他拜道:“少主在厢房等候,鸮君请随属下前去。”
对方如此郑重其事,还给他整纳闷了,不过基本礼数他也还是能跟得上,毕竟这龙族看起来就是又有钱又讲究的样子,他们施法之前搞什么巨长的前摇,多少也可以理解。
所以他也微笑回应道:“既然如此,烦请夜叉兄弟带路。”
结果这夜叉虽然低着头嘴上答应,可身体却一点带路的姿态都无,相反还像根柱子似的挡在苏喆面前纹丝不动。
苏喆莫名其妙地干瞪眼了半晌,见他还是丝毫不动,还以为对方是想让自己走在前边,于是忍不抬脚前行。
不料夜叉就这么与他保持距离,迅速往后让了一步,但还是挡在他的身前。
这种二人怼着尴尬让路的情形虽然少见,但苏喆也不是没经历过,他只当此时巧合,于是便错开一步,想绕过夜叉继续前行。
结果这夜叉也还是保持距离,跟着他错了一步,但还是挡在他的面前。
这下苏喆也看出不对劲了,不由问道:“不是兄弟,您这是要带我去还是要拦我去呢?或者三太子有什么话要你代讲,你不妨直说。”
夜叉依然垂头道:“属下岂敢,三太子交代属下来请鸮君,属下也只是按规矩来请。”
苏喆无语,吐槽道:“什么规矩,拦路的规矩?”
夜叉头垂得更低了,有点情绪复杂地回道:“不敢,只是……此处简陋,少主说要鸮君沐浴更衣多有不便,但……这……属下先备了些清茶,仅请鸮君先行净口。”
苏喆给他整的哭笑不得,将那清茶拿起来,笑道:“我是料定你们龙宫规矩多,但也没想到能有这般稀罕的规矩,再说咱们都是自己人了,这点小事直说就好,何必搞些弯弯绕绕。”
夜叉看他大咧咧漱了口,呈上那陶瓮将他漱口的残水接了,转身放下托盘,继续垂头道:“既然鸮君这般豁达,属下也便直说,属下想以洁净之术为鸮君涤尘,还请鸮君首肯。”
苏喆一时间搞没明白他要干啥,只发出了一个带着深深疑问的“啊?”。
夜叉却直接单膝跪下,向他抱拳拜道:“还请鸮君恕罪!属下别无他意,涤尘也并非少主吩咐,是属下自作主张,属下多年来一直伺候少主,对他饮食起居了然在胸,想少主定是怕鸮君多想所以不便提起此事,所以……”
“停!停……,”苏喆打断他道:“不是,我听了半天也没明白,夜叉兄弟您到底是要做啥?”
夜叉直接俯身叩首,向他答道:“属下愿以御水之术,为鸮君涤尘荡垢,以代沐浴之礼,使少主可安心与鸮君施用渡气之术。”
第446章
你别说这御水涤尘的法术还真是管用,苏喆同意之后,夜叉就着那半盏清茶使了个咒儿,那茶水便唰地一声化作一股细流从杯中腾空而起,像条灵蛇一般立了起来,这水柱晶莹剔透,在空中环了一圈,直直扑向苏喆,却又在接触他的身体前便化为一团水雾,噗噗涑涑地贴着他的皮肤,从头到脚给他滚了一遍。
苏喆眼都没来得及眨,就被这股温热的水汽伴着柔风贴脸吹了个扑朔迷离,再回神时,已然觉得周身一轻,接着便见那团水雾已经到了脚下,原汇聚作一股细流,只是没了之前那剔透的亮度,灰扑扑地投入那陶瓮去了。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蓬松洁净的发丝,又搓了搓干净清爽的脸蛋,啧啧称奇道:“夜叉兄此法术甚是精妙啊,我这周身真如沐浴过一般舒爽!麻烦您了,多谢多谢!”
结果夜叉却头都不抬,继续俯身拜道:“不敢!鸮君胸怀宽广,不嫌属下冒昧唐突,属下已然感佩不尽,哪里敢担麻烦二字!涤尘既毕,属下这便引鸮君往少主处去。”
说着才起身引路,领着苏喆往厢房而来。苏喆一边应着,一边心下暗暗感叹,这纳米级的清洁水平就是不一样啊,怪不得人人都想修仙呢,不说别的,就这使用法术洗个澡都比现代技术还要舒服便捷,那其他方面的先进性更是令他有点期待好奇了。
那之后还要啥自行车,不管这渡气之法有什么风险都值得自己好好尝试一下,掌握灵气法术的修行之人,跟普通凡人对比起来,光这时间利用率就已经形成了降维打击了。
到时候再跟朝歌这群王公贵胄对阵,还有什么好怕!
他这脑子里还在放飞自我,没注意已经跟着夜叉到了厢房门口,夜叉停下脚步,恭敬叩门向内禀道:“少主,鸮君来了。”
只听屋内的人长舒一口气,回道:“请他进来罢。”
夜叉便轻轻打开房门,侧身向苏喆请道:“鸮君请进,少主已在等您。”
苏喆见他二人这般严肃,也不由屏息凝气,理了理衣衫,迈过门槛,进了屋内。
他环视一周,发现屋内陈设并未与自己之前居住时有什么变化,但怕是也被夜叉清理过,整个房间纤尘不染,还透出一丝冷冽的异香。
不过外间却并无敖丙身影,想来此刻他人在里屋。
苏喆正要开口询问,身后那门却吱纽一声被夜叉从外边关上了,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去看,便听见敖丙在里屋唤他道:“鸮君可想好了?此法一旦使用,你我这灵契怕是更加牢固,以后便是再想解开,怕也不能了。”
苏喆释然道:“原来三太子担心的是这个,您放心,若是没想好,当时在昆仑我就会赖着不走要他们解决了,还用等到今天?”
敖丙又长出一口气,叹道:“既然你有此决心,那我也不再犹疑,这便与你施这渡气之法。”
苏喆这“好”字还没出口,突然觉得眼前一花,接着便天旋地转,被一股强大力量卷了起来,整个人横在空中。
他正惊异不定,一抬头才发现原来里屋的敖丙已经瞬移到了他身边,并且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之前这敖丙一言不发就打横抱人的习惯苏喆也算是适应了,所以反应过来之后倒也并未惊慌,不过他定睛一看,才发现敖丙造型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此时敖丙身被一袭白色宽袍,袒胸露背,胸前颈后皮肤之下隐隐透出交织着金网黑色鳞片,一头漆黑长发发也并未束扎,散散披在肩上,周身水汽氤氲,表情肃穆,正定定地望着自己。
这身打扮实在跟他那戎装战袍差别太大,但表情气氛却又十分严肃,苏喆也给整得莫名紧张起来,甚至还有点口干舌燥。
为了缓解气氛,他眨了眨眼,故作轻松地向敖丙笑道:“幸亏夜叉兄弟用了个什么涤尘之法给我洗得清清爽爽,不然那蓬头垢面的被你水汽一蒸,啧,场景太美我都不敢想。”
敖丙脸上一红,移开眼神咬了咬下唇,哼道:“他……竟然又敢无令擅动!”
苏喆看他这反应有趣,紧张的感觉不由也散了大半,便向他笑道:“你当初骂人家领命死板,执令被动,比不上哪吒的法宝灵动,嫌弃之情言犹在耳,怎么现在又怪他无令擅动了!看来你这少主还真难伺候!”
这不知道哪句又戳到了敖丙,他双颊更红,别过脸道:“自从见了那坟主,鸮君怎地说话也没个正形起来!”
苏喆笑道:“这不看你紧张,调节调节气氛嘛!那啥你先放我下来,被你这抱着我总觉得你下一刻又要破窗而出了。”
敖丙瞪他一眼,反驳道:“渡气之法虽然简单,可怎么说也还是秘术旁门,鸮君是生性豁达,不惧邪术,可我不能儿戏视之,多少要遵秘法之道,由不得你乱动胡跑。”
苏喆见他说得认真,不由也收了调侃的心思,向他道:“我之前是无知者无畏,举止若有什么不妥,还请三太子见谅。那么接下来这施法渡气,就全权交给三太子了。”
敖丙一面轻声应着,一面回身一转,抱着苏喆就进了里间,将他平放在床上,附身注视着他,轻声道:“这灵气过渡需借关窍通行,鸮君可能明白?”
苏喆此时虽然躺着,但心态跟躺医院检查那是一样样的,在他眼里敖丙就是大夫,严谨执行检查流程。
不过就是对着耳朵吹气,还这么煞有介事地反复确认,感觉龙族还真是严谨得夸张,有点小题大做的意思。
但本着尊重敖丙种族习惯的心思,他还是笑着回道:“大致明白,三太子不用顾虑,按您需求操作即可。”
说话间敖丙这脸便又浮起一片红云,别开眼神道:“那……我便先借丹田神阙渡气,使灵力打通你周身穴道。之后再借其他关窍,将灵力传渡与你。”
苏喆懵懂点头,丹田神阙他倒是知道,大约应该是指肚脐?所以敖丙才会一边讲解,一边动手给自己宽衣解带?
第447章
果然敖丙解开苏喆的衣裳之后,便将手掌覆在了他的丹田之上。
苏喆原本以为水生的龙族这体温应该跟鱼一样,比人的体温要低,没想到敖丙手掌却根本不凉,反而有点热乎乎的。
这温热的手掌贴在他肚腹之上,就像肚皮上贴了个暖宝宝似的,让他产生了一种异样的舒适感。
但他脑子里此时却在惊讶:龙原来与人一样,是恒温动物啊?看他们又是身覆鳞片又生活在水里,还以为是鱼类那种变温动物呢!
那他们在水里靠什么保温啊?在极冷的水域活动时,会因体温过低导致失温从而行动迟缓吗!
不过他们生来就有灵力,也许是靠着灵力保持体温和血液循环?
敖丙这手掌虽然轻轻在苏喆肚腹上摩挲,可视线却一直黏在他脸上不曾移动分毫,此时见他眼神空洞,不看着自己也就算了,还一脸心不在焉走神的样子,不由眉头微蹙,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道:“鸮君收心,接下来便要灌注灵气,你我需同心专注。”
苏喆这才忙不迭回神,嘴里应着嗯嗯好好,三太子您继续,不过视线还是不太好意思往敖丙脸上放。
虽然这个场景在他看来,那跟超声检验科医生撩起衣服在他肚子上做检测是大差不差。
但尴尬毕竟还是有那么少许,还好不多。
敖丙见提醒之后,他这视线依然乱飘,不由略一抿唇,将本来覆在他腹上的手抬起来,轻拨苏喆下巴,让他转过脸望向自己,悻悻道:“还请鸮君专注些……看着我好吗?”
苏喆自然以为是施法需求,忙连连答应道:“好好好,你说怎样便怎样,我方才不是怕盯着你看你会尴尬嘛!”
不提这尴尬还好,这一提起来,敖丙又不知想到了什么,撇开眼神,脸红了一红,移开话头嘟囔道:“灵气灌注之后,若有什么不适,当及时告知与我。”
苏喆点头如捣蒜:“那是自然!这心理准备我都做好了!您就放心渡气吧!”
听到这句,敖丙才重新回望苏喆双眼,手也覆回苏喆丹田,略略往下按了一按,轻声道:“龙族灵气略凉,鸮君留神。”
话音刚落,苏喆便感觉从敖丙那温热的掌心中,窜出丝丝缕缕的气息,顺着他丹田,在腹部盘桓片刻,接着游向四肢百骸。
感觉实在非常奇妙。
因为这气息与之前坟主那种探不出冷热的气息完全不同。
他就是纯净的清凉,但这丝清凉又不会让他觉得冰冷。就好像新鲜萃取的薄荷,混在温水之中,在他的经脉血管之内游弋。
如果方才夜叉那涤尘之术是清理体表,那敖丙这丝丝缕缕的灵气,就像是在厘清自己体内的脉络。如同一把梳子将他浑身的肌肉血管骨骼经络梳理得丝滑通畅。
舒适到让他忍不住叹息出声。
由于有共感灵契,敖丙对他这身体的反应也是感同身受,此时见他对灵气入体适应良好,便也渐渐放下心来,可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鸮君感觉如何?”
苏喆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着敖丙的灵气在体内流动,叹道:“可太舒服了,感觉我身体里这几个月奔波积累的劳顿疲累,被你灵气一碰,全都灰飞烟灭。怪不得你们这那么多人选择修身炼道,原来真有切实好处。”
敖丙方才那小小的不满情绪,被这几句话哄得,瞬间也是灰飞烟灭。
他赧然轻笑,一面抚着苏喆丹田,继续注入灵力,一面在他耳边轻声道:“那……我这灵力,比起坟主如何?”
苏喆睁开眼睛,想了一想,然后冲着他眨眨眼,促狭道:“什么坟主,他那吹气儿的渡气方式,哪能跟你这相提并论!我都怀疑他根本就不会渡气!”
敖丙忍不住笑着白了他一眼道:“鸮君真是跟那两个上古神兽学坏了,说话这般油嘴滑舌起来。”
他嘴上说着,手底下输送灵气却并未停止,不但没停,还稍稍加了些力度在苏喆腹部轻轻揉了起来。
这给苏喆舒服得又是一喘,深吸一口气道:“咱都熟到这份上了,你还鸮君鸮君叫着也太生分,听着别扭,不如以后你就与他们一样,直接叫我阿喆好了,我也不喊你三太子,就唤你敖丙可好?”
敖丙似乎十分欣喜,有些惊喜地问道:“当真?”
苏喆笑道:“自然啊,之前我就觉得,咱们既成眷属,还那么公事公办地喊着鸮君三太子,也太见外,如今又正好借这渡气的情谊,改一改称谓才是。”
谁料他这话一出口,敖丙却突然呼吸一滞,接着,苏喆便觉得体内原本循环流动的灵气,也同时调转方向,向着某些难以难以启齿的地方,汇集而去。
第448章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敖丙原本覆在他肚腹之上的手掌也离开了丹田,缓缓向着他胸膛移动过来。
接着便听敖丙低喘了一声,贴着他耳边呢喃道:“既然如此,今日除了灵力,修为……我也一并渡些与你,如何。”
虽然像是在询问,可敖丙似乎等不及苏喆回应,便将将指腹停在了他的胸膛之上,并且持续用指尖画起圈儿来。
一边画,还一边源源不断地注入灵力。
这就有点难受了,这灵力再怎么温和,也还是辛凉之性,从这种诡异的位置注入,产生的刺激使得苏喆瞬间就哼出声来。
他再怎么淡定也没法无动于衷了,直接捉住敖丙的手,推拒道:“等……等一下?方才丹田渡气不是渡得好好的,怎么突然……?”
敖丙轻笑道:“灵气过渡需借关窍通行,我方才不是告诉阿喆了吗?”
苏喆咬了咬牙,才努力制止了自己忍不住要喘起来的气息,辩驳道:“这……有点奇怪,要不还是……还是用丹田的好……?”
敖丙轻轻呼出一口气,回道:“那怎么行,不打通各个关窍,你这样毫无修为的人,很难对灵气收放自如,又如何承接我这修为和……精气呢。”
苏喆此时被体内各处攒动的灵气激得难耐,根本没意识到敖丙说了什么,还以为这都是渡气副作用,只急喘道:“怎样都好,你……你先换个关窍,这实在……实在……呃!”
他一请求,敖丙口中立刻笑应道:“好,便由你。”接着果然停止了灵气的注入,可是手掌却依然停留在之前的位置。
苏喆虽然握着他的手背,却也根本没有力气阻止,反而更像是邀约。
不过好歹此时他体内灵力流动没那么强烈了,对他身体各处的刺激也稍稍缓解了一些,苏喆终于长出一口气,缓了缓神,准备好好问问敖丙这渡气渡修为究竟是个什么原理,操作方法还能不能再优化一下,这要一直从这些位置传送,怕是还没传完,就得出事儿。
结果刚一开口,便被敖丙堵了个正着。
敖丙直接与他唇齿相接,在口中与他渡起气来。
这下可好,刚刚稍有缓解的感官又被大量涌入的灵气调动起来,而且此时唇齿被堵,苏喆是想阻止都发不出声。
不是,合着这嘴也算是关窍吗?
他正要努力推拒,却发现身体一阵酥软,完全使不上力。
更糟糕的是,他明显感受了一股不属于自己的触感在体内翻滚升腾。
这直接导致他脑中一片混沌,反应了一好会儿,他才突然意识到:
要命了,这怕不是灵契的共感之力。
此时敖丙身体的感触,和自己身体的感知重叠了起来,直接让他信息超载了。
各种感觉直接加倍,那结果可想而知。
敖丙那边看起来也很完蛋,渡气渡得呼吸都稳不住,手也跟着流动的灵气往那儿探去。
救命!这特么还是渡气吗?是不是哪里误会了什么啊!怎么突然就变成这种剧情了啊?
第449章
敖丙显然已经情动,根本没有察觉到苏喆那微不足道的推拒,只一心要将这“借用关窍渡气、传送修为”的事进行到底。
苏喆这边被敖丙灵气加手法撩拨得完全使不出力气,浑身瘫软,只能任凭对方摆布,眼瞅着这事态就要失控。
他此刻惊恐地意识到,如果肚脐和眼耳口鼻都同属关窍的话,其余还有哪些器官也算关窍真是想想心态都要爆炸。
此刻的苏喆可谓又羞又急,羞的是原本以为能与敖丙结为眷属,必然是成为像子牙与四不相、闻仲与黑麒麟那样传为佳话的生活好友、战斗伙伴,怎么到自己头上这眷属的画风突然就变成这种会被屏蔽的相处方式了?
急的是自己来这儿的任务可是要帮这些角色改变命运、修正剧情的,结果现在人家的剧情修没修正还不知道,自己作为原作者钦定的妲己男友,这在作品中的定位怕不是要彻底玩完了?
而此时敖丙除了渡气之外,还在娴熟地对苏喆上下其手,以他这手法,怕是要不了多久,两人的生米就要煮成熟饭了。
而就在两人渡气进行得难解难分之时,屋外却传来一阵喧哗争执,接着便有人砰砰梆梆地动起手来。
一想外边怕是有什么变故,苏喆更是急得扭动挣扎起来。
敖丙自然也察觉到了屋外的异常,轻喘着顿了一顿,抬起头来侧脸倾听了片刻,又低头安抚苏喆道:“不用担心,外边有夜叉守着。”
苏喆好不容易透了口气儿,脑子虽然还晕乎着,可嘴上已经下意识地开始恳求:“你……你先放开……我觉得有些不对……”
敖丙轻啄他的脸颊,低声道:“哪里不对,你我有这共感之力联结,什么不对我会察觉不到。”
苏喆又羞又急,却不知该如何描述,正在内心和身体都还在努力挣扎,外屋的门却被人一脚踹开了。
敖丙反应也极为迅速,起身捞过一旁的被褥便将苏喆包了起来,接着将他往床内一推,自己则化手为爪,须发怒张,跃下床铺,将苏喆挡在身后,向着门口怒道:“何人擅闯我与鸮君渡承灵气之阵!夜叉!你是死的么?就这么放人进来?”
话音未落,便见夜叉被人反剪双手,压制着拖进屋内道:“属下……属下无能,未能拦住……”
接着制住他的人也缓步走了进来,冷哼道:“我是托了你们带鸮君去见师尊,可并未应允你等染指于他。”
来人正是九尾狐王,他施施然走进屋内,将夜叉搡过一边,斜眼瞟着敞胸露怀的敖丙傲然道:“真不知龙君怎么就肯放你这样没头没脑的后辈出门,龙涎精气也能这么随意拿来喂人?若真搞出龙嗣,看你父亲不扒了你的皮。”
敖丙登时大怒,口中骂道:“你算什么东西!轮得着你多管闲事!”
同时还一跃而起,怒气冲冲向狐王扑去,已经化作龙爪的右手也直取狐王门面。
狐王却并不还手,只轻轻侧身躲过,并且完全无视气势汹汹的敖丙,身体一扭脚步一错便闪身进了里间,接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窝在床角抱着被子目瞪口呆的苏喆捞了出来,跟提小鸡仔似的捏着他的后颈道:“听起来你们还结下了共感之契?那正好,若还想二人活命,三太子你最好就不要妄动。”
第450章
敖丙方才急怒攻心,一心只想让对方闭嘴,不料却让狐王钻了空子,先行制住了苏喆。
这龙三太子眼见狐王如此不按常理出牌,一时间是又惊又怒,又见苏喆一脸懵逼被狐王控在手中,却还真是不敢妄动,只怒斥道:“你要打要杀,冲小可来!欺负他这样没有还手之力的人,算什么本事!”
狐王捏着苏喆脖颈,冷笑道:“只要能让你这没脑子的蠢货停手即可,用的什么手段,有什么所谓。”
这时不仅子牙带着四不相赶来查看,系统也扑啦啦飞了进来,众人一眼扫到屋内这一片混乱狼藉,也是大惊失色,子牙先赶忙找个借口把闻讯而来的俩丫头支走,又忙不迭地回过头来劝和敖丙狐王。
系统更是扑过去抱着苏喆便开始冲狐王嘶嘶示威。
这边夜叉已经化回武器到了敖丙手上,人和叉子均是怒气满盈蓄势待发。
那边狐王虽然是挟持着还处在震惊之中的苏喆,却一脸的气定神闲,不但无视系统的嘶吼,反而还上手帮苏喆理了理头发衣衫,至于敖丙主仆,则是一点也没放在眼里。
子牙忙上前一步,先行挡在狐王和敖丙中间道:“有话好说,好说,司御大人您先放开鸮君,三太子也先收了兵刃,咱本意也只是为了渡个气,好让鸮君借那宝镜探明真相,怎地这会儿自己人先剑拔弩张起来。”
敖丙手执黑叉指着狐王怒道:“我与阿喆渡气双修,也是商议之后做出的决定,本就是眷属之间你情我愿的事,你个外人有什么脸面跳出来横插一脚!”
狐王顺手捞起旁边的一件衣衫披在苏喆肩上,鄙夷地瞥了敖丙一眼,嘲讽道:“渡气助他驱使宝镜?你自己问问你那昂扬之物相不相信。”
说着还挑着眉一扬下巴,示意子牙等人自己去看。
敖丙方才与苏喆耳鬓厮磨之际,披在身上的白袍早就褪了去,狐王又来得突然,仓促起身之后自然裸肩露背,下身只着一条薄裳,虽然不至赤身裸体,可这情绪状况那可真是一目了然。
此时又被狐王揶揄,更是又羞又怒,却又顾忌苏喆安全不能畅快一战,只咬牙骂道:“那也是我与阿喆眷属内情,关你屁事!”
狐王淡淡道:“自然关我事,鸮君乃是我在冀州便为妲己物色的夫婿,当场就用那姻缘镜下了聘,只是彼时被西岐那一干人等搅了局,未能成事。如今他既与西岐那小子分道扬镳,岂不正好重续与妲己这姻缘。”
他双眼微眯,似笑非笑地望着敖丙道:“倒是你,这么不管不顾就想行事,是想假装不知‘龙生九子’是怎么回事吗?”
敖丙看来是真没料到狐王会提到这一茬,不由语塞,气势大减,执叉的手都缓缓垂了下来。
四不相此时跳过来护着苏喆道:“得了得了,你俩在这儿争来争去,有什么用!这选谁怎么走不该让我们 鸮宝儿自行决定么!谁给你们的自信在这里替他决断!你们再这么胡闹,别怪我显出战斗之相让你们都动弹不得!”
此时苏喆也被系统在脑内唤了百八十遍,回神之余多少也听见些他们争执的内容,只是信息量太大还来不及反应,此时被四不相一提醒,推拒借口不由脱口而出,向着狐王道:“什么妲己夫婿?我只认自己是龙三太子的灵契眷属,姬三公子的命定之人,其余这身份,你可休想随意套我头上!”
第451章
狐王丝毫不慌,好整以暇道:“姻缘镜已在你手,你认不认,都无法更改。”
苏喆冷笑道:“我此次去见尊师轩辕坟主,除了探查妖邪来源,也为退还此物了结纠葛。既然又将它带了回来,狐王大人您就不好奇是何缘故么!”
狐王双目略垂,稍一思索,便又重新抬头,和颜悦色道:“倒要请教。”
苏喆冷哼道:“我还犯不着给你说,你自己回轩辕坟问你师父去。”
狐王见他如此强硬,倒也不恼,但捉着苏喆的手却并未放松,视线从苏喆身上转向敖丙,突然轻叹道:“想来师尊又想了什么招数引这龙儿与你双修,倒也确实怪不得你。”
子牙见状,赶忙接道:“原来如此!竟是坟主前辈有意考校?果然是一场误会。司御大人关爱鸮君心切,三太子也是……呃,情动之下行事欠妥。好在未酿成大错。不如我们先让鸮君歇息,明日还有要事。至于这镜子与渡气之事,从长计议可好?”
狐王点头道:“既是师尊安排,我便不多事了。只是……这龙三太子欲与鸮君欢好之时,可曾向你坦白这龙裔族群繁衍辛秘。”
敖丙脸色突然爆红,一反方才气势汹汹的态度,眼神躲闪咬牙道:“这是我们私事,岂容你一个外人置喙!”
狐王淡淡道:“严格来说,鸮君与妲己有这共患难的交情,多少也与她同算是我的晚辈,作为长辈对晚辈关心询问,有何不可?”
他又望向苏喆:“况且连姬三公子也认了,你二人可是够得上‘金童玉女’的标准,若不是当初让这姬三公子捷足先登,你与妲己也未必成不了一对佳偶。”
苏喆可不想就这么跟妲己绑定,目前这些角色的表现虽然都还正常,可谁知道是不是因为妲己暂时没什么戏份的缘故。毕竟这一大段时间她都老实待在丞相府内斋戒,什么行动都没有。
万一她这斋戒结束出关之后各个方面都开始大显身手,其他角色被她迷到七荤八素,那自己这会儿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变成她的夫婿,到时候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别说什么推剧情做任务了,怕是连小命儿都难以保住。
于是他也不在意狐王还捏着他的脖颈,轻松回道:“司御大人为师为父,对妲己小姐的姻缘深谋远虑,舔犊之情,实在令在下叹服,不过……”他轻笑一声,抬眼直视狐王,质问道:“你这样对她的意志全然不顾,一味的独断专行,人生大事连商量都不商量就这样随意做主,恕我眼拙,我实在看不出你对这徒弟有多关爱。”
狐王闻言,略偏了偏头,突然又露出一丝微笑,放开捏着苏喆脖颈的手,支着下巴,向苏喆道:“怪不得师尊也对你另眼相看,这番理论倒确实新鲜有趣。”
他望着苏喆,又看了看敖丙,继续道:“不过此时朝歌朝局纷乱,各方势力错综复杂,以你和妲己这样的身份,若不跟着他们选座站队,怕是很难立足。倒不如联起手来共同把持祭祀贞卜,自成一派,岂不干净。”
第452章
苏喆道:“联手?真是笑话,你我现在难道没有联手吗?若不是愿意跟你联手,我又何必管这摘星楼的闲事!但你若想以此为跳板撮合我与妲己联姻,那是门都没有。”
狐王见他如此坚决,不由有些好笑,反问他道:“怎么,难道你还真是心有所属,因此才不愿来做妲己夫婿么?”
苏喆冷笑道:“这不是有没有所属的问题,婚约大事,岂能儿戏?当初我因为形势所迫,与姬三公子结下这命定之约,不代表我认可联姻这种手段。”
他顿了顿,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严肃道:“我知道在你们眼里,联姻或者结契是非常有效结盟手段,但在我家乡还有句古话,叫做‘道不同,不相为谋’,如果没有共同的目标利益,便是暂时以各种手段捏合聚集,最终也还是会分道扬镳,甚至反目为仇。这样的例子在我们历史上数不胜数。”
“唯有以心换心,以志合志,而非简单共济一时,方能生死相托,乃至共铸万世不朽之基。”
话音未落,拳头大小的四不相已经激动地跳了过来,亲昵地蹭着苏喆的脸,欣慰道:“不愧是鸮宝儿,当初我说欠你和小龙好大人情,你竟全不在意,我便知道没有跟错人!现在看来,你果然和姜尚那家伙一样,看着傻乎乎,实际也是个明白人儿,咱之后在这人间建功立业,可就都指望你们啦!”
子牙也呵呵笑道:“贤侄这番见解,确实通透,若非你有这般认知,你我也不会成这忘年之交。”
敖丙一直全神贯注注视着苏喆,一来是怕狐王对他不利,再者也还是想找机会将他从狐王手中抢夺回来。但在听他说完这番话之后,不由愣了,之后便移开了目光,一脸的怅然若失。
不过苏喆此时注意力全在狐王处,并未注意到敖丙的反应。
狐王倒是既不认同也没有反驳,只偏头望着苏喆,叹道:“真真有趣,我倒想看看之后你要如何在朝歌这群虫豸治下独善其身。”
苏喆道:“为何要等之后再看,我现在就会与你和妲己联手啊。”
狐王看来还挺满意,但他提醒苏喆道:“便是联手,你如何能确保朝歌贵胄不向你和妲己下手,真到了站队选边的时候,有些事情拍由不得你做主。”
子牙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向狐王道:“说到妲己姑娘,刚才这一片兵荒马乱,差点忘了问。之前司御大人不是说妲己姑娘明日便要结束斋戒出关领职,您怎么这会儿还有空闲又折回小铺找我们啊。”
狐王略一扬手,屋外便扑簌簌飞入一只乌鸦,落在他手上,啊啊叫了两声,看来是在与狐王交流。
他转向苏喆,淡淡道:“妲己明日出关不假,诸项礼仪典器,自有丞相府与祭司属官操持,也不用我时时盯着。你们找师尊查探那妖物底细,不论是否能有结果,我都要前来与你们商议,以应明日太子府之约。”
他抬眼看了看敖丙,又将视线转回苏喆,唇角浮现一丝略带促狭地微笑:“更何况你那命定之人姬三公子,明日也要一同出席,若不提前做好准备,明日突然爆出你与龙三太子这层关系,到时又要如何收场。”
第453章
原本还在一旁陷入思索的敖丙听见狐王点到自己名字,猛然回神,不由怒道:“阿喆与我本就有灵契在身,这眷属身份也未曾对西岐隐瞒,你趁早收了那拨弄是非的心思!”
狐王道:“既如此,想鸮君对龙族双修之力也是了解的了,倒是我多虑了。”
敖丙气结,冷哼一声正想反驳回去,忽又瞥见狐王已经放开了对苏喆的辖制,不由眼珠一转,出其不意欺身上前,欲将苏喆夺了回来。
不料狐王看似漫不经心,却并未放松对敖丙的防备,见他行动便立即应对,闪身将对方挡个结实,敖丙自然气不过,两人又在那床前噼里啪啦过起招来。
不过还没过几下,二人却不约而同呆在当场定住了身形,苏喆还在纳闷,转头一看,原来是四不相已经忍无可忍地现出战斗之相,以自这灵兽之长的形态将两人压制定身。
狐王眉头微皱,暗暗咬牙使力,却动不了分毫,敖丙更是气急败坏,向四不相喊道:“怎的连我也一起制住!你到底哪一边的!”
四不相白了二人一眼,甩了甩头,一脸嫌弃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也沉不住气,这是打闹的时候吗!不先把明日如何应对那俩王子的事商议出来,还有空在这里扯这些有的没的!你俩都给我乖乖站好,等鸮宝儿发落!”
苏喆连忙随意将身上外袍裹了一裹,接着捞起敖丙之前那件白袍,跳过去给他披上,然后挡在他和狐王之间,向众人道:“三太子向我渡气全是应我所求,为的也是助我使那灵镜查明蛊惑琵琶精的元凶,只是未预料这共感之力对我们会有如此剧烈的影响,一时失控,险些发生意外。”
敖丙见他如此维护自己,那点对狐王的气瞬间便飞出九霄云外,又惊又喜道:“你……你不怪我?”
苏喆冲他撇了撇嘴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这点儿是非曲直我难道都分辨不出?”
他继续转向狐王道:“当然我也十分感谢狐王大人及时出现,避免了我与敖丙铸成大错,这点我还是衷心感谢的。”
狐王看不出情绪,只微微垂下了视线,显然在等苏喆继续。
“但我也还是要说,我们之所以费尽心思想要查明这妖邪之事,还不是为了之后妲己……当然还有我们自己能在这朝歌立足,同时,也是在帮坟主洗脱与妖邪有关的嫌疑。”
“可您倒好,不说帮忙吧,还跑来一通搅和,也不能怪三太子对您这般生气。”
听到此处,狐王突然失笑道:“我说这龙儿怎么突然对你求欢,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这句话炸得敖丙脸又红了起来,要不是苏喆扯着他的胳膊暗示,他怕是又要跟狐王互呛起来。
狐王也不在意,只重新转向四不相道:“不就是使灵力催动那镜子显象么,哪里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拿来给我便是。”
子牙道:“那么简单便好了,我们是试过他人用灵力催动,可那镜子根本不应。想来是已经认了鸮君为主,对其他人便有所排斥。”
狐王道:“再怎么排斥,也是我师门之物,你先拿来,要看什么我来解决。”
第454章
狐王走的时候,一如他来时一样,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甚至可以说是,这丫做起事来根本就是管杀不管埋!
说是帮苏喆用灵镜查探当年蛊惑琵琶精的歹人,那就是查人,其他事情他是一点不管!
众人只看到他拿起镜子,向关在九龙神火罩中的黑影询问了大致时间,接着只是略使灵力法术,镜子便听话地显现出影像来了。
从镜中人物的背影上看,这人果然是个黑衣黑袍的修道人士。
琵琶精在神火罩中自然也看到了,那可是哭诉得情真意切,直喊着感谢狐王洗刷了自己的冤屈。
这大伙儿还没反应过来,结果镜子里的人一转过身,全部人都愣住了。
好家伙,这张脸,除了申公豹还能是谁!
不止苏喆,子牙都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
影像虽然不算高清,但还是比较完整地呈现了申公豹忽悠琵琶精的全过程。
全程真就展示了什么叫巧舌如簧,口灿莲花。
别说那懵懂的琵琶精,就是苏喆听了都恨不得学些底子赶紧借机去摘星楼修炼。
狐王见他们全都张口结舌默然失语,猜出他们定是认得此人,便收了法术,将镜子递还苏喆,询问他们作何打算。
苏喆简直吐血,原本指着查出这个可疑人物人请功邀赏在朝歌朝堂站稳脚跟,现在可好,嫌疑人是子牙亲亲师弟,就算用师门弟子有矛盾的借口,也没法直接把他给供出来啊。
更何况申公豹现在还顶着南极仙君的惩罚,对子牙只能输出彩虹屁,就算自己这边有能耐逮住他来对质询问,那到时候他搁那儿给子牙一顿输出,人家还不把你们这堆可疑团伙一网打尽啊!
子牙更是在一旁挠头,踌躇半晌,终于皱眉向狐王表示情况有点复杂,明日怕是无法给太子他们确切内容,只能大致汇报一下这琵琶精受人蛊惑的事儿,如果对方不满意,就继续申请去询问将琵琶进献给王后的费仲。从他那边入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查的信息。
狐王倒是应得爽快,毕竟捉这妖物时他和敖丙子牙都展示了实力,一时半刻倒也无需再度证明自己的除妖之能,所以答应子牙对此事也不会多说。
之后便告别众人,回相府继续守护妲己去了。
送走狐王,子牙才又转过头来继续与苏喆商量之后这应对之法。
对于申公豹的出现,他也有点难以理解,在他看来申公豹一直都是追求优雅体面的修行之道,怎的突然使这种莫名其妙的手段去掺合朝歌庙堂后宫之事,感觉根本不符合他的性格。
四不相则表示,管他申公豹还是云中子,该让谁负责让谁负责,让朝歌明白冤有头债有主,该找谁找谁去才是他们的责任。
敖丙听他这话都忍不住吐槽,这样做除了会使得昆仑弟子身份被朝歌怀疑,对苏喆更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还不如装作什么都没查到。
最终还是苏喆与子牙拍板,明日便按方才子牙所说,透露查到确实有人将琵琶精带出轩辕坟,但动机不明,以此为借口再去申请找费仲了解情况,多少可以争取些时间再做筹谋。
主意已定,众人便约定了明日行程各自离去。四不相临走时还专门回头补了一句让敖丙渡气便渡气,不要管不住身体乱来。
敖丙是又羞又气,转头唤了夜叉穿回披挂,借口寻水泽采食灵气,便要出门。
苏喆也不拦他,只微笑目送他出门,叮咛一句道:“三太子早去早回,待你回来,我这里还有些疑惑想要你细细解答。”
第455章
不料敖丙听闻此言,却又折了回来,嘟囔道:“那我便与你答了再去。”
说着还拉着苏喆到厢房外间案前坐了,又令夜叉去向妤儿讨些茶来沏上,看起来还真是要促膝长谈。
原本在苏喆肩头蹲着的系统,看见他们这架势,翅膀一拍跟着夜叉就飞了出去,一边飞还一边在脑内跟苏喆嘿嘿道:“您慢慢聊啊我不方便在这儿打扰呢我出去遛弯。”
苏喆在意识冲他呸了好几句,让他快滚,脸上却笑向敖丙问道:“这么看来,你还真是有事瞒了我?”
敖丙在他对面坐下,撇过头去,也不看他,也不答话,踌躇了半晌,才抱怨道:“之前阿喆你说,我们既为眷属,又有这渡气的情谊,当以更加亲近的称呼来唤我,”
他抬眼望着苏喆,悻悻道:“可如今,却又重新称我做三太子,可是不再将我视作可信赖之人了?”
苏喆没料到他最先纠结的竟然是这等无关紧要的事儿,不由有些哭笑不得,只得向他解释道:“怎会,我若不信你,怎么会开诚布公直言要与你商谈此事。只是方才听狐王四不相他们提到你们龙族与众不同的修行之法,有些不解罢了,想来咱们之前渡气传修为所涉内容,也当是与此有关,与其向他人询问你们龙族特点,不如直接问你来得痛快,也免得再被他人误导。”
敖丙看来是被他这番话安抚到了,但却脸上 一红,低头道:“阿喆你既有神鸟庇佑,可知过去为未来,对我龙族过往岂会一无所知?”
……竟然让他先找到系统漏洞了,苏喆这才突然意识到关于这龙族的其他设定系统可是一句没提过。
系统那家伙的德行自己还算是比较了解的,但凡他能知道点有用信息,还会兜着不说出来?肯定是早早嚷出来显摆了,那么显然真实的龙族设定系统也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这前前后后他也一直装不存在。
他正考虑怎么才能把这话圆回来,却见系统扑啦啦又飞了回来,落回他肩上拍着翅膀咕咕咕咕冲着敖丙一阵嘶吼。
于是他只好咳了一声,轻抚系统鸟头,向敖丙道:“神鸟说此为你族中私事,随意提及不但有显露天机之险,还有搬弄是非之嫌,因此从未想我说道。”
敖丙长舒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直视苏喆双眼,认真道:“所以阿喆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会一直跟着你的?”
这给苏喆问得一愣,下意识回道:“不是咱们应差阳错被那灵契连结,又通了共感之力,你担心我的安全,所以才……”
敖丙咬了咬唇,红着脸皱着眉,为难道:“难怪师叔四不相都说你单纯善良,你这……还真是一脸单纯要我讲出这等难堪之事……”
苏喆听得更迷惑了,纳闷道:“只是你我二人休戚与共,痛楚热凉感同身受罢了,有什么好难堪的?”
敖丙红着脸咬牙道:“仅是如此?你……你就不曾想过,你若与他人欢好,我当如何自处!”
好……好家伙!原来共感灵契还得面对这种问题的吗?
我特么来这儿从来就没考虑过这种个人问题好吗!难怪四不相说欠了自己好大人情,现在一想,两人之间结了这种灵契跟互相处刑有什么差别!!
终于理解了这个带共感之力的灵契意味着什么之后,饶是苏喆皮再厚,这会儿也给整脸红了,他慌忙道:“这……我……我这好歹也是被神鸟选中,要行天道之令的人,此行游离人间从未考虑过个人问题,也没打算考虑这个问题,所以……所以敖丙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敖丙却突然激动起来,捉住他的手道:“我自是知道你心思纯净,可……可也挡不住他人对你的觊觎之心!”
苏喆连忙握住他的手安抚道:“过虑了!我这姿色你大可不必有此担心。”
敖丙恨恨道:“那可未必!远的不说,狐王不就相中了,有意你要你与妲己结为夫妻?更何况,西岐那姬三公子,可是刻了牌子,明白说了要与你同榻而眠的!”
第456章
敖丙举例这俩,苏喆可都是有充分理由解释的,阿旦那是为了拉个符合命定之人条件的挡箭牌过来改命,这实际的命定之人显然是指妲己啊。
至于狐王给妲己物色夫婿,根本就是受到阿旦这个操作的启发,如法炮制而已。
自己会被两边选中,凭的显然不是个人魅力,纯属是有这鸮君身份和能力加持才会被他们盯上,另外又加上点巧合跟倒霉,才会形成如今这局面。
现下有子牙四不相助力,再加敖丙夜叉相随,自己这实力也大大增强,完全有能力拒绝这类“合作”,即使再与他们相遇,也不会被其掣肘了。
敖丙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将这来龙去脉解释得严丝合缝,心中担忧虽是褪去了些许,可总觉得还有让他不放心的地方,但一时半刻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只垂眼皱眉,低头不语。
苏喆见他还有疑虑,便继续开解他道:“实话说,当初在陈塘关我主动攀你,确实只是为了帮哪吒师弟避开杀劫血灾,可后来他这灾劫已解,咱俩却实打实落了这灵契为约,我若还是哄你,于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他向着敖丙笑道:“更何况,之前我还当着神鸟的面,应了你一定帮你拿到仙籍,就冲这个,我也不会对你诓骗欺瞒。”
系统也非常识相地在苏喆肩头拍着翅膀,作出一副附和的样子。
敖丙似乎终于被他说服,轻轻回握住苏喆的手,迟疑了一阵,才试探道:“那我们这渡气之约……”
苏喆一拍脑门,懊恼道:“看看我这脑子,光想着让你不要忧心,都忘了我喊你的本来目的!”
他向着敖丙笑道:“看狐王和四不相的说法,我猜这渡气对龙族来说,不但对你们这情绪有所影响,恐怕还暗含什么特殊意义。我之前对此全然不知,却一味要你配合,实在是我的过失,这里要先行道歉。日后我若是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做了什么不妥的事儿,敖丙你可一定要及时当面点破,可别再让咱俩重蹈今日覆辙。”
敖丙脸一红,咬唇道:“此事也不能全然怪你,我……”
此时夜叉端着一壶茶两只茶盅走进屋内,见他们两人相对而坐,四只手却放在案上交握相抵叠,不由愣了一愣,接着连忙低头垂目不发一言,快步走至案边将茶奉上。
敖丙话刚说一半,见夜叉进来,脸上这红云更甚,也低着头闭嘴不言。
苏喆以为他单纯是难为情,不由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我明白,有些话于你这身份来说怕是难以启齿,不如让夜叉兄弟代你解释。”
敖丙闻言,更是扯回被苏喆握着的手,霍然起身,风一般地卷 出门去,只留下一句:
“夜叉你如实向鸮君解释,我先自行去寻水泽采集些灵气食用。”
接着看都不看苏喆一眼,奔出厢房在院中纵身一跃,便不见踪影。
这给苏喆也整愣了,转头望向夜叉,嗫嚅道:“啊这……夜叉兄弟,你可一定直言,我方才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怎么你家少主跟见了鬼似的跑这么快。”
夜叉直接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向他抱拳拜道:“回禀鸮君,此事涉及少主族中禁忌,以属下身份,随意提及,实属僭越……”
苏喆都要抓狂了,急道:“光说这些有的没的,你们一个个都闪烁其词守口如瓶的,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与你家少主好好相处,又怎么帮他在封神大战中建立功业拿到仙籍呢!”
而就在夜叉左右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之时,窗外却传来一声长叹,拳头大小的四不相悠哉悠哉从门外飘了进来,落在苏喆苏喆面前的茶案上,看着尴尬的两人唉声叹气道:“时过事迁,当年涿鹿之争时,龙祖以卓然之姿收服九兽,使他们产下九子,才有这九子在大战中各显神通,立下不世之功,那是何等的传奇。怎的如今这龙崽儿后辈,与异族渡个气都扭捏成这样,还真是令人唏嘘。”
第457章
夜叉别过脸去,恨声道:“您说得倒是好听,可如今这世上哪里还有人知晓此事的本来面目,单单只为龙族留下‘龙性本淫’的名声罢了!”
四不相也啧了一声,不屑道:“能保证子孙繁衍部族兴旺就行,名声什么的,有没有都无所谓。你们这部族,怎么说也比那普通族类长生长寿,怎的尽在这些细枝末节上犯浑。”
夜叉气道:“若非此故,以龙族先辈在涿鹿之争中所立之功,怎会连个仙籍都无法得到!”
四不相不怒反笑,咂着嘴道:“这能算事儿?说得好像我等都拿到了似的。”
苏喆此时听他们这一来一回的争论,总算是明白了些许历史背景。
看来之前的涿鹿之战,这些参与的神兽都没有领到什么名分。类似仙籍神格之类的事务更是没有,以至于现在老哥几个不是守陵就是当坐骑,像龙君这样将部族发展壮大起来的已经算是厉害的了。
就在他搁这儿思考本书的世界观设定,想着如何利用这些内容帮助自己扭转整书大局的时候,系统似乎也是终于忍不住了,在他脑内疯狂提醒道:“不是宿主,您想这干嘛!这些陈年往事跟咱们的任务有啥关系!您现在要关注的重点应该是搞清楚敖丙为啥差点失控把你给办了啊!”
哎你别说,别看这破系统平时吊儿郎当没什么卵用,关键时刻还是能起到一定的提示作用的。
苏喆不由咳了一声掩饰尴尬,向还在争执的二人劝道:“二位稍安勿躁,涿鹿之争的过往看来还确是有些扑朔迷离,可咱们一时半会儿却也争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再说 此事久远,便是有些误传,也不在咱们几人。所以现在,还请二位都冷静冷静,少争两句,切莫伤了和气。”
四不相满不在乎道:“哪里就那么容易伤和气,不过论个两句而已!”
苏喆便趁热打铁道:“既如此,二位可先把这话放过一边,沉下心帮我解个惑?”
夜叉忙向他行了一礼道:“不敢!今日少主与鸮君虽未成事,可这……”
他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卡住,斟酌了半晌,才继续道:“可在少主这里,鸮君的身份,定然已与仙侣无异。”
这话一出苏喆反而尴尬了,忙打断道:“不是,之前是我不懂,非要敖丙渡气,现在误会已解,我们自然当重归正常的眷属关系,怎么被你说得……”
四不相叹道:“要不说你单纯呢!他对你这心思,怕是早在昆仑结契之时就已不同了,也就你呆头呆脑地没意识到罢了!”
苏喆更迷糊了,惊讶地望着夜叉,像是等他帮忙否认。
不料夜叉反而突然沉默了起来。
这给苏喆急的,不由捉住夜叉胳膊追问道:“彼时我与你家少主并不相熟,你好好说说,定是哪里有什么误会!”
夜叉别过脸,咬了咬牙,缓缓道:“……鸮君可还记得,少主被那灵契网住,勒到显出原形。”
苏喆略一回忆,答道:“自然记得,这有何干!”
夜叉苦笑道:“且不说在少主看来,未召唤云雾遮蔽便现出原形,如同赤身露体在人前行动一般。鸮君当时不光看了,还在少主坠落之后,抚过不少紧要之位……”
他重新望向苏喆:“如此种种,又与少主结下这共感之契,这让少主面对鸮君之时,如何做到心如止水。”
第458章
这下真给苏喆干沉默了,那时候他对敖丙的定位就是灵兽坐骑预备役,看到敖丙显出原形第一反应也是他这神兽外表确实威严好看,忽悠来当坐骑绝对不亏。
敖丙在他心中的分类与系统猫头鹰、狐王坐骑锦鸡、子牙损友四不相没什么差别。就算摸摸揉揉,也无伤大雅。
再加上当时敖丙被那灵契金网所缚,自己一心只想帮他脱困,更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之后便是被四不相调侃,也只以为是四不相那不正经的性格导致,压根没把这茬事儿放在心上。
现在被夜叉告诉他,当时对敖丙做的事儿,跟轻薄他差不多,这让他理智和情感上都有点难以接受。
夜叉见他半日不语,又继续道:“少主也知您那时并无恶意,向龙君回禀时,也并未怪责鸮君,只说此行得遇可左右封神之争的奇人,又因缘巧合结下这生死共感的灵契,为保结下灵契的眷属周全,恳请龙君准允他离开东海与你们同行。”
苏喆真是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痛苦地搓了搓脸,然后揉着太阳穴道:“所以说,在龙君看来,敖丙很有可能是被我使灵契绑完,又轻薄了一番,不得已才委身于我?”
夜叉迟疑了一下,回道:“鸮君言重,少主为了说服主君同意他离开东海,可是丝毫没有提到半句鸮君的不是。”
苏喆捂着脸,仰天长叹道:“那不更完蛋了,儿子突然就迷上了个来路不明的家伙,那是个家长怕是都忍不了。没亲自出手来把我剁了都是因为我与敖丙有这生死之契。这么一想,我这辈子怕是都没机会参与求雨了。”
四不相被他这反应逗得直乐,上蹿下跳地安慰他道:“你这孩子,咋这么死心眼儿呢!这龙囫囵个儿都是你的了,要云要雨,还不都是一句话的事儿,没得在这儿操这份闲心!你现在还是先想想如何与这小龙商量个章程出来,狐王说得对,万一这一时兴起,真的整个龙嗣出来,更难收场。”
苏喆呻吟一声,哀叹道:“别说了!我哪知道龙族还有这等能耐,早知如此,我当时就算拼了老命也得求天尊给我们解了这灵契。”
四不相道:“你想得美,灵契那么好解的话,我干嘛跟姜尚斗那一场。”
苏喆长叹一声,然后突然反应过来,向四不相和夜叉问道:“等等,我差点忘了,敖丙既然是三太子,又不是龙族公主,也能……能孕育龙嗣?”
夜叉明显一愣,接着又开始眼神闪躲,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苏喆感到莫名其妙,又转向四不相,满眼的求助。
“这傻孩子,龙族天生可与万物相合,孕育这种事情怎么会自己去担,这诞出龙嗣的任务,自然是伴侣的呀!”
卧!槽!?
苏喆崩溃:“开什么玩笑,我是男的!这绝对不可能!”
四不相回忆道:“好像并无什么干系,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但当年与龙祖诞下九子的灵兽,还确实都是军阵中战力最强的那些。论起性别,怕是没几个雌的。只是不知到了人族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第459章
被夜叉和四不相从不同角度科普了龙族炸裂的繁殖能力之后,苏喆立刻意识到,这事儿上自己绝对要跟敖丙掰扯清楚。
估计由于敖丙在原来的故事线里是要死掉的角色,没机会遇到妲己,所以本身就没有带什么会对妲己着迷的设定。
没想到被自己耍个小聪明扭转命运救了下来,这感情线就稀里糊涂跑偏成了这样。
还好他现在只是找错目标,苏喆多少还有点信心能给他纠正过来,毕竟自己进这书里就是干这活儿的。
得亏发现的早,要是等他下定决心,死活认定自己就是龙嗣受体的不二人选,那结局,真是想一想肚子都幻痛起来。
不过自己这眷属身份,因为有灵契在此,避怕是避不开的,但听姬发描述闻仲和黑麒麟,苏喆理解的眷属更应该是人生挚友、战斗伙伴那样的存在。
咋地到了自己和敖丙这儿突然就转成类似仙侣这种,对比起来别的条件没啥变化,那导致这种结果的肯定就是龙族那特殊的体质。
想到此处,苏喆不由又开始回忆刚才四不相和夜叉的各种介绍。
在他们描述中龙族确实有找异族传承子嗣的本能和需求,那么自己如果想彻底跟敖丙成为人人羡慕的眷属,想扭曲他这本能,大概率不太可能。
但是迂回一下,顺应这龙族的习性,帮他找个能力出众,修为不低的仙子来完成这个种族使命也不是不行。
要是这仙子还能跟龙有些关系,就更好了!
一念至此,熟悉封神演义原作剧情的苏喆,脑子里立刻闪现一位神女。
龙吉公主。
虽然原作没有说她跟龙有什么直接的关系,但作为昊天上帝与瑶池金母的亲生女儿,正统的天庭公主,擅长的水系法术的她,可是带着一大堆法宝,战力爆表,这法宝中最出名的还刚好就是捆龙索。
手持这种法宝,师承什么的跟龙没关系才有鬼了!
更重要的是这位公主不仅实力不俗,身份和地位跟敖丙也是极其相配的!
最让苏喆印象深刻的是这么好的妹子莫名其妙被指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手下败将,殷商大将洪锦成婚,给苏喆看得都郁闷。
如今自己手下有一个这么优秀的敖丙,肯定能比那个什么垃圾洪锦先遇到公主,到时候自己再稍微介绍介绍,撮合撮合,还不能促成这一对璧人自由恋爱?
这姻缘要是促成,敖丙岂不就是天帝的女婿了!
那龙族仙籍不也手到擒来了吗!
而且作为天庭驸马,天帝王母还能眼见着让他身上继续绑着跟自己的共感的灵契?
这安排,说是一举两得都保守了,这不得一举五六得!
哇自己简直就是帮人逆天改命的天才!
不过考虑到龙吉公主出场还早,所以现在应该做的是先稳住敖丙,从助力自己代行天道,建功立业,拿回龙族该有的仙界地位这种的角度,来对他晓之以理,让他明白两人相处的最佳方式就是合作伙伴。
动之以情就不用了,免得他越陷越深无法回头。
当然他这分析也得益于系统不停在一旁拍着马屁,什么宿主英明,什么分析透彻,什么决断正确,给苏喆烦的,勒令有有用的信息再说话,拿不出有效信息赶紧闭嘴,瞎逼逼简直干扰自己思考和回忆原作剧情。
给系统委屈的,跑到墙角用翅膀画圈圈去了。
结果左等右等,敖丙还不回来,苏喆只好拿了竹简,准备再温习温习之前识的字词。
结果这一天来回奔波,突发事情又多,这还没默几个字,就趴在案前昏睡过去。
第460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他便被屋外子牙吆喝四不相拉磨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发现自己似乎躺在床铺上。
这情况直接让他瞬间清醒弹跳起身,这才看到自己身上虽然只着里衣,却也是好好地盖着被子。
他赶忙又看向身旁,还好,床上躺着的只有自己。
他刚要松口气,一抬头,却见敖丙双手抱在胸前,衣冠整齐地坐在床尾,靠着床尾的帐子闭目养神。
这显然是一夜未睡就在床边守着的啊!
这给苏喆整的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昨天晚上自己直到睡着前都还在打给敖丙找个合适对象的主意,这会儿看敖丙如此关心自己,突然内心浮起那么一丝愧疚。
而敖丙应该也是听见了他起身的动静,立刻睁开眼,看到他坐在床上,便一个健步踏了过来,握住他的手道:“你醒了!感觉怎样?可有不适?”
苏喆原本还愧疚着呢,被他这反应也是搞懵了,迷惑道:“什么怎样?为什么会有不适?”
敖丙见他除了有点怔忪,反应倒还正常,似乎才放下心来,拉着他的手挨着床沿坐下,解释道:“昨日我慌乱之间只想先去找个水泽冷静冷静,却忘了咱们这渡气只做了一半,事后也并未对你体内灵力进行疏导,回来又见你就这么毫无知觉地趴在案上,唤也唤不醒,还以为渡气对你有什么损伤。”
苏喆连忙笑道:“没有没有,并没有什么不适,就是昨天来回跑路感觉累了,坐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你莫担心。”
敖丙捉他的手紧了紧,嘟哝道:“都怪那老狐狸,昨日我若是成功渡些修为与你,再请你那师叔略略对纳气之法指点一二,今后别说用那镜子,便是修行增寿,想来也不在话下。”
他要是不提这茬,苏喆还真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口,但既然是敖丙先提了,那他也好跟敖丙摊牌。
因此虽然他心中有被敖丙这份关怀体贴暖到,但他依然决定要讲清楚自己的立场,毕竟事关龙族繁衍和自己的身体,若是不讲清楚,两人怕是没法平心相处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收敛了一下笑容,向敖丙道:“提起这个,我倒要论你的不是了。这么重要的事,你竟不亲自与我商讨,就这么把我撂给夜叉,那兄弟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关于你族的事,他说起来可真是谨而又谨,慎之又慎,吞吞吐吐遮遮掩掩,要不是四不相前辈在一旁解释,我依旧还是一头雾水!”
敖丙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不仅之前注视着苏喆的视线开始乱飘,脸也红了起来,口中只辩解道:“本就……这双修之事本就不适合公开谈论,再加上还与我族这千百年来的声名相关,我就是……难以启齿才拜托他来与你解释,谁知道……谁知道他这么不中用!”
苏喆看他这般窘迫,不由怜心大起,叹气道:“渡气,双修之法与繁衍相关,你以为我身负神鸟预言之能,一定有所了解,便未曾与我提前解释,这我不怪你。可是听四不相前辈所言,你们龙族若是使用这双修之法,会无视对方种族性别,都能使对方孕育子嗣,这件事情,你不该对我隐瞒。”
敖丙急道:“我是真不知你对此全无了解,再说此事毕竟非正道所为,正统修行之人少有涉猎,便是邪修旁门提起来,都心照不宣言辞晦涩,我又如何直言与你道破,若是说开了,岂不更让你认定我族本淫的名声。我……我可不想被眷属认定是淫乱之人,阿喆你可能理解?”
苏喆叹道:“能理解,但我还是心中不快。”
敖丙越发急了,赌咒发誓道:“我是真以为阿喆你做为神鸟令使,对人间这正正邪邪也是洞悉通晓,只是心性豁达,不以为意。加上这眷属身份对我信任有加,所以才谈笑间邀我共同渡气。而渡气时,你我这共感之力……”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脸越发的红了起来,咬着唇道:“我若不是感知到你也……又怎会……”
好家伙苏喆这下可明白他想起什么来了,脸也是无法控制地红了起来,连忙将敖丙握着的手抽了回来,别过脸啐道:“你好意思说!说好的丹田渡气,你自己知道你手往哪里去了!”
敖丙见他急了,忙又捉住他的手道:“就算这更换渡气关窍太过急切是我不对,但……但这渡气始终是你央求于我的,你……你这会儿可不能耍赖不认。”
苏喆给他这狡辩惊呆了,羞涩都顾不上,直接嚷了起来:“哇明明是你耍赖好吧,我求你渡气那是不知道渡气对你们来说是跟……跟这个道侣才能做的!有句话叫做不知者不罪,你可不能拿这个说我!”
敖丙睁大眼睛,惊喜道:“阿喆你说得很对,我也不知道你同为不知者,不知对不知,咱们岂不是就扯平了!你可别再生我气了。”
卧槽这责任还能这么算的吗!敖丙你看着正经八百知书达理也就是性格火爆点的东海三太子怎么狡辩起来突然变得一套一套的了!?
但一时半刻他还真找不到理由反击,只好气哼哼道:“我没有生气,也不是非要指责你这行为,只是这种关系到子嗣繁衍的大事,无论如何都要双方沟通清楚明白,再做行动。”
敖丙拼命点头道:“明白明白,日后咱们再行双修,我一定提前与阿喆……”
他话没说完苏喆就跳了起来,惊道:“想什么呢!哪来的日后!没有日后!双修这事儿你想都别想!”
敖丙瞬间委屈,往后缩了缩身子,可怜巴巴望着苏喆道:“你不是不生气了么!那为何……”
苏喆气道:“这跟生不生气有关系吗!总之其他什么都可以谈,但双修绝对免谈。”
敖丙更委屈了,一脸急切追问道:“为何!你我本就是同生共死的共感眷属,便是多一份双修之亲又有何不可,况且我为你传灵气渡修为,还能助你免了修炼之苦,你为何要如此推拒!”
苏喆头都痛起来了,眼看敖丙这是认定了自己跟他结的是仙侣型眷属,现在是死揪着双修不放啊!自己要是严辞拒绝,万一给他整极端了,还指不定会爆出什么结果。
于是他只好又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整理表情,一脸严肃地向敖丙道:“因为我是天道神鸟选中的鸮君,来此人间负有天命,此天命如若无法完成,别说仙侣挚友,便是我自己的性命,都无法保全。”
第461章
敖丙见苏喆突然这般郑重其事,又听他说这天道使命与他性命相关,一时也有些慌神,忙拉着他追问道:“怎会如此!你之前怎么不曾提起!”
苏喆叹气道:“彼时我孤身一人在此寻求证道之法,既无仙法武术傍身,又没你和师叔这样情谊相投的伙伴,还要时时小心别被人捉了去当人牲,说话句句谨慎,行事步步小心,还好遇到姬三公子需要人合作破除卜辞,这才保住了小命结识师叔和你。你想,长期身处此等性命不保的环境下,我怎么敢随意与人提这天命任务相关。”
敖丙听得揪心,手上都不由自主越来越用力,咬牙道:“我竟不知,你之前过得如此艰难!”
苏喆手被他捏得生痛,连忙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都过去了,这不遇到了你和师叔,还有四不相前辈嘛!有你们从旁助力,我可是天不怕地不怕了,如今我一心只想完成这天道使命,之后……想来定然便可自由行动。”
敖丙一脸的心痛,望着他道:“所以你……在这使命完成之前,都不能……”
苏喆严肃道:“不错,神鸟当时与我说‘受此天命,汝当断情绝爱,大道不成,无以为欲’,还教我务必守诺,如若毁诺,不但自己会失了性命,这一路与我产生纠葛的各色人等,均不得善终。”
他抬起头,缓缓闭上眼睛,用近乎悲怆的语调长叹道:“便是为了同伴们的性命,我也不能放任自己内心的情欲,贪恋这人间烟火。”
接着睁眼直视敖丙,沉痛道:“此种心情,你可明白?”
敖丙被他说得内心揪痛,不由牢牢握住他的手道:“你放心!既然我已知晓此事,就绝不会坐视不管,从今往后,你这天命便也是我的天命,有我东海一支与你助力,什么天命任务完成不了!我便不信,等你大功告成,这天道还会拘着你不放?”
苏喆见他这般果决,心中这愧疚不由又盛几分,可若不找到合理的借口拒绝敖丙,以自己这弱鸡实力,敖丙真要让他产个龙嗣,自己怕也是拦他不住。
到时候别说完成扭转剧情的任务了,能不能活下来都还两说。
他内心向敖丙连连说了数个对不住了兄弟,咱先缓缓,没准后边一见妲己你这魂儿就跟着她跑了,再不济还有龙吉公主,总而言之这会儿你一心想跟我这种普通人类繁衍后代那铁定是剧情bUG导致的。
不管怎样,自己与敖丙这双修的危机算是暂时解除了,他心里的石头也算落了地,叹了口气,撇开头道:“只是感觉对不住你,龙三太子这样的身份能耐,原本自在逍遥在东海行云布雨即可,如今却要委曲求全跟着我这没名没分的所谓神使,在人间来回奔波,没准将来还要面临许多征战,实在是让我……”
敖丙直接将他扯了回来,气道:“你这是说得什么话!怎么说我们也是生死与共的灵契眷属,也就是我们相遇太晚,实不相瞒,相处越久,我越发觉得,便是没有这生死灵契,我也……”
他话还未出口,外屋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同时夜叉的声音也在门外响起:“少主,鸮君还没起身么?子牙道长已备好早膳,命属下前来相请,还望鸮君速速前来用餐,否则,怕是要赶不及去往太子府上了。”
第462章
用过早餐,苏喆正招呼众人准备出发,子牙却拦住他,将他拉至一旁,低声问道:“贤侄啊,方才吃饭时有女眷在场,不便向你询问,四不相他们离开后,你和三太子有没有……?”
苏喆哭笑不得,回道:“什么都没有!我已与三太子约定好了,封神之战结果显现之前,我们这关系绝不会有其他变化。”
子牙了然,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想不到龙三太子还真是有点本事,到这份上能忍而不发,确实比他那些长辈们意志坚定不少,有他作为眷属相伴,贤侄这安全看来是不用我们担心了。”
这番话完全苏喆带来欣喜,反倒听着有些不悦,但子牙毕竟长辈,苏喆也只是低声回道:“师叔您这话就不对了,便是他们龙族前辈,那也是为了战事舍身繁育才有此结果,普通人听信传言随意编排也便罢了,您是了解那大战内情的,怎的也跟着指责起龙族意志不够坚定来了。”
子牙被他质问,也不在意,只呵呵笑道:“鸮君说得是,我这也是成见过深,这思绪一时半刻未曾扭转过来,贤侄莫怪。便是询问你俩进展,也是为待会儿这面见太子做些准备,以免大家信息不畅,说出什么不当之语。”
他服软如此迅速,苏喆也不便再说什么,点头应了,只岔开话题,重新合计昨日商量好的说辞,确定无误之后,便与子牙一同拜别马夫人妤儿姜环,乘上四不相,由子牙引路,敖丙夜叉相护,一行人踏云驾雾,往太子府去了。
几人到了太子府内庭,按下云头,还未有随从通报,便见廊下奔出一人,那银甲,那黑斗篷,除了姬发还能有谁!
这一幕一如他们在女娲宫门前第一次相遇的场景一样,只是如今的苏喆,却再不是那个晕车晕到要吐的卑微小卒了。
姬发原本看着苏喆乘坐神兽卷云带雾威风凛凛地从天而降,不由喜不自胜,全然不顾阿旦轻扯他衣袖的暗示,只自顾自奔出来相迎。
结果他还没跑到跟前,便看见苏喆扶着敖丙递过来的手,熟练地从四不相背上跳下,不由略愣了一愣,接着带着一丝惊喜上前捣了苏喆一拳,笑着揶揄道:“这么些日子不见,阿喆你不但骑术大有所长进,连带着坐骑侍从,都搞到手了,还真是不容小觑。”
苏喆原本都做好了要迎接姬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的心理准备,结果被他这么一顿调侃,反而愣了,照理说自己与阿旦摊牌之后,以姬发之前那护弟狂魔的行事风格,重新见到跑路的自己,不过来锤人都算是客气的。
怎么这会儿还跟自己嬉皮笑脸的,难不成之前的情况阿旦跟他啥都没说?
他正不知该如何回应,敖丙却上前一步,拦在两人中间,淡淡道:“这位公子,麻烦放尊重些,鸮君乃是为赴太子之约而来,闲杂人等还请退散。”
姬发不怒反笑,还对着苏喆用夸张的语气感叹道:“不得了!竟然还对你如此忠心耿耿,我都好奇你用了什么手段,招揽到这般难得的随从。”
苏喆见他越说越没边儿,连忙打断,拉着敖丙向姬发道:“二哥说笑了,龙三太子可不是什么随从,是与我生死与共的伙伴,”他转向敖丙道:“三太子,这位便我之前向您提到过的西岐二公子了。”
第463章
敖丙显然对于西岐的人都没什么好感,只随意一拱手,态度敷衍地向姬发道 :“原来是姬二公子,久仰,幸会。”
不想姬发非但对他这傲慢的态度毫不在意,反而惊喜回礼道:“您是龙三太子!怠慢了怠慢了,之前听闻阿旦讲述三太子赐药之事,我还念叨,有机会定要亲自前来拜谢,不想今日便遇到了!我大哥这身体康复,多亏三太子赐药,日后三太子有用得上姬发之处,还请但说无妨,只要我姬发能做到的,定然万死不辞。”
敖丙怕是被他这番热情洋溢的感谢辞给感染了,竟然没有继续冷嘲热讽,只撇过眼神,淡淡道:“言重。”
姬发注意力根本就不在敖丙这,回头就又捣了苏喆一锤,向他嘻嘻笑道:“行啊你,亏我还整日里担心你独自一人行走在外会不会吃亏,没想到啊没想到!都怪阿旦那小子嘴严,只说你寻着了强力盟友,还不知搞了什么要务在身,因此给大哥送药都来去匆匆,整得我内心还有些不忿,想着见面肯定要好好教训你一番。结果现在看来,你小子比我想得还能耐的多,老实交代,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看来阿旦还真是半点实情都没给姬发透露,这一想到阿旦那家伙怕是暗中还有什么别的打算,苏喆内心就不由有些着慌,一边躲闪姬发的拳头一边回道:“二哥!二哥您矜持点!这怎么说也是太子府,可不是说笑嬉闹的地方!再说了我哪里还能有什么惊喜,反倒是之前答应为二哥找寻坐骑的事儿压根没有着落,还怕二哥笑话我夸下海口言而无信。”
姬发顿了顿,抬眼回忆了一下,接着便又笑起来,上手搂着苏喆肩膀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怎么,有三太子从旁助力,你都还没捉到那巡海夜叉?”
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夜叉可在后边跟着呢!姬发这番大大咧咧的询问,给苏喆尴尬得恨不得上手把他嘴捂了。
他连忙转了个圈儿从姬发胳膊下抽身出来,干笑道:“这都怪我听信传言,自以为是,实际上这夜叉兄弟他根本不是神兽……”
说着他赶紧又将夜叉拉了出来,向姬发介绍道:“这位便是三太子的神兵侍从,夜叉兄弟。”
姬发是真给他意外到了,一时间瞪大眼睛道:“不管他是什么,还真让你小子招揽到了?这还不叫惊喜?”
夜叉倒没什么情绪,只向姬发拱手行礼道:“见过姬二公子。”
姬发扬了扬手算是回礼,眼神却不由看向子牙和四不相,一脸期待地望着苏喆道:“这位不会也……”
苏喆赶紧摆手,趁机把话题从“抓夜叉”这尴尬事上彻底引开:“二哥可别乱猜了!这位是姜尚姜师叔,您是见过的。这位威风凛凛的,乃是上古神兽四不相前辈,我这出行赶路,全都倚仗他这神力。……不过……此刻咱们还是闲话少说,劳烦您先带我去拜见太子殿下,毕竟他与二王子这身份,着他们在殿内久等,实在失了礼数。”
第464章
殷郊殷洪着泉公子、阿旦坐在厅内,大约是在询问阿旦西岐的情况,见姬发兴高采烈将苏喆等人带进厅内,便停下了交谈,阿旦和泉公子则站起身,向苏喆见礼问候。
苏喆原本打定主意,今日必要端起鸮君的架子,从容淡定,把这高深莫测的神使人设焊死在自己身上上。
没想到一看到阿旦温润含笑地起身见礼,眉眼间的平静与从容,仿佛西岐那些算计、隐瞒、乃至最后的放手都从未发生,他心中压抑许久被隐瞒被算计的憋闷火气就“腾”地又扑了回来。
饶是他再怎么想保持平静,脸也还是不由自主拉了下来。
但就在怒气上涌的瞬间,他脑中却灵光一闪:等下,虽说神使鸮君英明睿智的这种人设听起来很带感,对自己来说吸引力也十分巨大,但相应的,变成这种拥有运筹帷幄能力,阵营立场却模糊不清的家伙,在其他角色看来岂不更要严加戒备?
那要是人家认真跟自己玩起权谋心机,便是有子牙敖丙辅助,自己也没那个自信能在这群人眼皮底下游刃有余地推进任务。
反正这会儿自己这愤恨情绪也被调动起来 了,不如好好利用这个机会,把自己傻白甜的人设加深一点,以麻痹麻痹这群心眼子批发商。
一念之此,他索性直白地将不爽两个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敛去笑容,只极其勉强地朝着阿旦和泉公子的方向动了动下巴,连个完整的点头都欠奉,那副样子,活像个被长辈冤枉了却不得不出来见客的赌气小朋友。
接着,他便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姬发指给他的座位,示意敖丙和子牙落座。
敖丙见他如此,心中暗暗欢喜,看着阿旦的眼神都有些得意起来。
子牙则不动声色,只跟着苏喆过去坐下。四不相也早已收了坐骑之相,与系统一左一右蹲在苏喆肩上。
他这番表现自然逃不过殷洪的眼睛,他先看了看余怒未消的苏喆,又转向阿旦,唇角微勾,轻笑一声道:“鸮君这是怎么了,与你这命定之人也算是久别重逢,可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开心啊。”
阿旦闻言,面上那温润的笑容更是焊在了脸上,只微微欠身,不疾不徐向殷洪回道:“殿下见笑了。不过是些旧日琐事。彼时阿喆决意随太乙仙长修行,以求自保之力,我一时……关切过甚,言语间不免急切了些,惹他不快。想来他性子直,至今仍未释怀。便是后来他于东海求得灵药,心怀兄长,专程赶回赠药时,对我也还是这般……没个好颜色。”
殷郊目光在苏喆和阿旦之间缓缓扫过,指尖在案几上无声地轻叩了一下,并无其他反应。
殷洪则一脸看八卦的表情,又转向苏喆,显然在等他回复。
当然苏喆这副毫不掩饰的冷淡,七分是旧日怒火借机复燃,三分是他心念电转后刻意添加。他索性让这情绪明晃晃地显现出来,一副“老子不高兴就给你甩脸,你奈我何”的样子,对阿旦的答复,既不认同,也不否定。
他打定主意,与其在这满厅的人精面前绞尽脑汁装深沉玩心计,不如就顺其自然做个喜怒形于色、胸无城府的傻白甜。
你们不都认定我心思简单、易于摆布么?今日我便将这“简单”二字,明明白白表现出来。一个为情所困、喜怒随性的鸮君,总比一个心思难测的神使,更让人睡得着觉吧?
反正自己在他们眼中,从一开始就是个头脑简单的傻白甜。
结果他这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却把另一个傻白甜给忘了。
原本兴高采烈的姬发,被苏喆这突如其来的冷漠给搞懵了,他先看了看余怒未消的苏喆,又转回头望着依然保持微笑的阿旦,不满瞬间脱口而出:“你俩……怎么又这样!暗中吵架,却谁都不与我说!”
第465章
进门前还在跟姬发嬉笑的苏喆此时也不好冲他发作,只得板着脸道:“不过是拌嘴,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提。”
姬发于是又恨恨地望向阿旦。
一直覆在阿旦脸上那完美的微笑,此时终于有所松动,只见他轻叹一声,恰到好处地低下头,掩去眸中神色,再抬眼时,面上已是一抹混杂着无奈与宠溺、又略带酸涩的苦笑:“让诸位见笑了。不过是些……床笫之争,何足道耳。”
这特么!!
就知道!根本不该给他丫开口的机会!
知道你会自己想办法体面,但特么不是这么个同归于尽的体面法啊!!
不过严格说来这种场面苏喆也不是第一次遇到,因此他十分明白此时再怎么解释否认都只会越描越黑,于是他只是狠狠地白了阿旦一眼,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再不看他。
但是姬发看来却是被气到了,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甩着指尖指向阿旦,结果张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敖丙更是双手握拳,指节发白,周身甚至有细微的水汽溢出,人也长身而起,但立刻被子牙拉住按了回去。
殷洪明显是憋着笑,玩味地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向姬发不耐烦道:“瞅瞅你这兄长当的,赶紧坐那边去罢。”
姬发气结,但碍于殷洪身份又不能发作,也是狠狠地瞪了阿旦一眼,乖乖去泉公子身旁的位置盘腿坐下。
阿旦继续对着殷郊殷洪躬身一拜,自责道:“总归是属下年轻识浅,处事不妥,才惹得阿喆负气……以至给了那蜮兽可乘之机,逼得他不得不随太乙仙长远走避祸。”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敖丙和子牙,感激之色真挚无比,“还好,托神鸟指引,让阿喆得遇三太子与姜道长这般贵人庇护,不但化险为夷,重归朝歌,还为大王处置了宫中邪祟。真真万幸!否则……属下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子牙此时连忙起身道:“公子言重,我等与鸮君相遇,也是受天道指引,又为鸮君这纯善的心性折服,才随他一同前来朝歌查探灵脉,若说庇护,实不敢当。”
殷洪笑道:“道长过谦了,昨日鸮君查妖,您与司御大人那捉妖的本事,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对了,原本今日也是与你们商定这妖物处置事宜,不知鸮君与道长这边,可有什么进展?”
子牙略显为难,斟酌道:“这进展……也不能说没有,只是此役我也是得了鸮君指点,说我在朝歌当有一件除妖的功绩,如今此言业已验证,可后续并未有其他预言现世,因此我们拘着这妖物,倒也有些迷惑。”
殷洪略一偏头,示意子牙继续说。
“此妖物灵气纯粹,但修为浅薄,除了使音域共振伤害有些灵兽之外,确实没有其他能耐祸害宫人。便是那位长久侍弄它的婢女,身上也未有丝毫邪气。”
“想来有人费尽心机将它带到摘星楼,只为图谋那一丝灵气王气,实在有些过于巧合。”
他抬头拱手,向殷郊殷洪拜道:“而我们严加拷问,也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今日便是准备来求殿下,同意我等带上姜环和那琵琶妖怪,再去向费仲大人,问些细节。”
第466章
殷洪略一沉吟,便应道:“问问无妨,只是你们这样贸然上门询问,也没个由头,怕是会惹他不悦。”
子牙道:“正是呢,因此才向二位殿下请命,多少与鸮君任个什么职位,便是日后再去各处查探灵脉,也好师出有名。”
殷郊闻言,原本轻叩案几的指尖微微一顿,目光从苏喆身上掠过,最终落在子牙处,但仍未开口,却向着殷洪递了个不甚明显的眼神。
殷洪显然接收到了兄长传达信息,摸着下巴转了转眼珠,抬头笑道:“姜道长所言,倒也有理。鸮君这神使名头听着响亮,但在咱这朝歌城中,没个印信文书,确实不好走动。总不能次次除妖平事,都靠‘偶遇’或父王特旨吧?”
子牙见自己的提议有了效果,便趁热打铁,不卑不亢地继续建言道:“殿下明鉴。鸮君身负神鸟之托,代天巡视,梳理灵脉本是其责。然朝歌乃王畿重地,礼法森严。若无正式职司,我等行事不免束手束脚,查访询问亦恐名不正言不顺,徒惹他人猜忌,反误了大事。若能得殿下赐下一二职衔,哪怕仅是挂名虚职,于公,可彰朝廷敬天顺道、广纳贤才之德;于私,亦能让我等便宜行事,早日厘清灵枢之台的选址与营造细则,以安社稷。”
苏喆别过脸,又顺便白了阿旦一眼,冷哼道:“职位不职位的,有什么所谓。没这些繁文缛节拘着,查探灵脉怕是还能更方便些。”
子牙失笑道:“贤侄你这话可没道理了,若没个职位头衔,递不出名帖,别说拜谒了,就是叫个门,这些达官贵人的府宅怕都是不会给你半点回应。”
苏喆露出一脸不屑的表情,傲然道:“我既为神使鸮君,身负天道,代天巡行,这灵气查探又关乎大王社稷稳固,我倒想就见识见识哪家府邸的门槛,能比天道和王命更高?”
他抬了抬下巴,斜眼瞟了阿旦一眼,冷笑道:“便真有人为一己私利,意图阻拦我等为大王疏导朝歌灵脉,那也得有本事阻拦得住。”
殷洪被他这番话说得不由笑了起来,摇着头啧声道:“犹记女娲宫初见,鸮君尚在囚笼,为求一职欲献神鸟。而如今,却已是坐拥神兽仙友,言谈可俯瞰朝堂,名副其实的神使了。这造化之奇,当真令人感慨。”
苏喆也跟着叹道:“此事也非我所愿,是为神鸟天道一步一引才有此结果,莫说当日的殿下,便在三日前,我也还是个为师叔铺子里的面粉斤两与人计较的普通人,何曾想过能坐在这太子府中,与殿下共商梳理朝歌灵脉的大事?”
殷洪听完,不由大笑:“竟有此事?看来鸮君不但可上通天意,下亦与民同气。当真有趣得紧。若不能为我朝堂所用,倒是我们的损失了。”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阿旦,却突然向着殷郊拱手一拜道:“属下有言,需向二位殿下奏明。”
殷郊并没有明显的反应,但殷洪可是他的直属上司,闻言立刻回道:“讲。”
阿旦直起身来抬头望向苏喆,脸上又重新挂起那标志性的温柔的微笑,带着一丝庆幸,轻声道:“二殿下恕罪,是属下未曾及时提醒。鸮君的职衔,其实早在当初离开朝歌之时,便已安排录于您帐下,命其与属下一同协理占卜贞问之事。名册已在府中备案。只是后来变故频生,鸮君又得天道新旨,方才一时未曾提及。”
第467章
要不是阿旦提及,苏喆自己也几乎忘了,出发去往西岐之前,阿旦确实带他去殷洪府上登了个名册,那时候他这个“在冀州将西岐两位公子迷到反目的持鸮妖人”还被多个办事的朝歌公务员在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地围观了一通。
殷洪被阿旦一提醒,显然也是想起来了,拍着脑门恍然大悟道:“哦对!是有这么一档子事!看我这记性。”他笑着看向苏喆,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实在是鸮君如今这气象与当初在女娲宫所见已是天壤之别,让我几乎以为换了个人,还好阿旦记得清楚。”
阿旦面上,似乎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酸涩转瞬即逝,但旋即恢复那一贯的儒雅微笑,望着苏喆道:“面对心悦之人,别说这登册大事,便是他的一颦一笑,也必然会铭记于心。殿下只是还未遇到能让您心悦的人罢了,以您聪颖绝伦的心性,如若遇上了,定然比我记得还细还清。”
殷洪闻言,竟然眉头一皱,撇着嘴啧道:“得了得了,知道你得遇命定之人内心得意,也用不着动不动就来向我们显摆吧!”
苏喆看他俩这一唱一和的,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心道装深情谁不会啊,我就静静看你还能装到几时。
当然现场对阿旦不满的可不止苏喆,敖丙要不是有子牙按着,这会儿怕是已经窜出去揍人。
姬发看起来也是如坐针毡,泉公子更是嘴角抽搐,也不知是被阿旦这表演整肉麻了还是单纯看苏喆不顺眼气的。
子牙生怕再拖下去敖丙要被阿旦连连爆出的骚话气到暴走,连忙出来向苏喆道:“早知贤侄你已经被殿下收入麾下,我们还费这劲儿要什么职衔!直接以核对卜噬结果的名义,去见费仲大人,问问他当年购入琵琶的经过,不就结了。”
他再向殷洪一拜,继续道:“早日了结此事,让大王娘娘安心,之后我等也好沉下心来专注查探疏导灵脉之事。”
殷洪点头道:“道长这提议甚妥,我们原本召阿旦姬发回来,也是为了这疏导灵脉的事务,既如此,你们便先去费仲府上问话,阿旦则居中调停,先联系各司,将建造灵枢之台需要协调的人事梳理出来,待鸮君将这琵琶精的事情处理完毕,你们即刻着手选址建台之事。”
他转头望向殷郊,询问道:“大哥,您看这样安排如何?”
一直未曾开口的殷郊,终于缓缓点头,一边思索一边补充道:“可。不过这疏导灵脉、建立枢台之事,怕是需新设司部,重赋权责,才好行事。”
殷洪赞同道:“大哥说得是,只是这设立新司,一时半刻定是难以周全,不如便先让鸮君以贞人身份行动,待疏导灵脉的职衔权责审议完毕,细细回了父王,才好落实。”
殷郊道:“甚是。便按你这布置,让他们各自行动去吧。”
子牙扯了扯苏喆的衣袖,拉他一起躬身拜道:“贞人鸮君苏喆领命。我等这就前去费仲大人府上,查明这琵琶精的来历。”
殷郊殷洪便都颔首允了,殷洪又唤人前来,要他们准备一套贞人服饰行头,送到子牙家中。
就在苏喆几人起身准备告退之时,阿旦却也突然起身,向殷郊殷洪请奏道:“二位殿下,容属下一言,殿下方才安排属下先行居中调停,联系各司预备梳理建台之事,属下还有些不甚明了,这灵枢之台的规模形制,属下目前也还是一知半解,不如,”
他望着苏喆,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经典的优雅微笑,带着些许欣喜和笃定,继续道:“像之前在冀州一样,我仍与鸮君相伴同行,一则向他详细了解这灵枢之台的细节,方便之后调停梳理。二则,鸮君与费仲大人从未谋面,若有我一同前去从中周旋,不论问什么问题,有我占卜之力托底,想来也更稳妥些。更何况……”
他咬了咬嘴唇,面上掠过一丝羞赧,抬眼望着苏喆,眼中尽显柔情期许,语气却坚定有力:“命定之人失而复得,我便是忝颜相求,也要与他多相处几刻。”
第468章
阿旦话音刚落,殷郊殷洪还未作出回应,一旁的泉公子已经起身拱手,大声反对道:“殿下,不可!梳理灵枢台、协调各司才是眼下要务,唯有阿旦接手,才能迅速理顺。而去费仲大人府上问话,不过是核实旧事,我和姬发谁去不一样,怎的就非要阿旦前去!”
殷洪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道:“一边去!就你俩那臭脾气,去了怕是鸮君还没开口,你们就跟人对骂起来。”
这下别说泉公子了,姬发也跳脚道:“二王子!这话过了!我们是那种没轻没重的人吗!”
殷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着姬发指指点点道:“哟!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为了夺取鸮君,出手戳了自己弟弟一剑,闹得满城风雨,连西伯都惊动了呀,我都记不太清了。”
姬发脸瞬间爆红,气得是咬牙切齿,可在这事儿上他又确实理亏,反驳不得,只是恨恨地瞪着阿旦表达不满。
殷郊视线一垂,轻叹一声,向殷洪道:“你府上的人,我不多言。”
殷洪收了嬉笑的神情,回道:“是。”
接着转身正色向阿旦道:“你既然有此决心,我和大哥怎么好驳了你的面子。毕竟你当时认下鸮君这‘命定之人’,于公于私,都算是一步好棋。虽说如今这祭司之职花落旁家,可我们若明里暗里拆阻你这‘天命之约’,倒显得朝歌小家子气,不厚道了。”
他微微笑道:“更何况如今鸮君还对你颇有微词,我们若不准你去与他赔罪,那可太不仗义了。”
阿旦躬身拱手,依然带着那毫无破绽的微笑,向殷洪拜谢道:“多谢二王子成全,如殿下所说,当初我情急之下将鸮君据为己有,之后又常常情难自禁,未经他同意便各种强征暴敛,最终使得他心生不悦,负气出走。每每想来,终觉懊悔不已,如今能有重修旧好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便是二位殿下不应允,我也要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不惜代价重回阿喆身边。”
玛德,又被他装到了。
不光装到了,这个臭混蛋还又在嘴上占老子便宜。
什么特么的叫情难自禁强征暴敛啊,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苏喆这会儿给阿旦甩的白眼都够把朝歌城门刷白了,不过阿旦这表现他其实还有点乐见其成,因为怎么说之后还要用他来建封神台,反正借他之口还帮自己立了天真无邪的人设,除了名声自己也没什么别的损失。
而名声对现在的神使鸮君来说,根本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能够持神鸮,乘瑞兽,伴仙长,携龙眷,更别说还有预言之能,名声再怎么差,对神使鸮君的实力都没什么影响。
当然好脸色还是不能给的,因此他果断冷笑道:“既然二位殿下都以疏导灵脉的大局为重,我若再与你严词拒绝,倒像是在耍小性儿了。也罢,抛开你做得哪些腌臜事儿,朝歌城中能对这卦象五行,风水灵脉熟练掌握的,除了令尊和丞相大人,倒也确实只有阁下了。”
第469章
阿旦听了这番话,一直淡漠优雅的笑容中瞬间加上了几分惊喜,眼神似乎都亮了起来,向着苏喆稽首一拜道:“承蒙不弃,在下定当尽心竭力,助力阿喆完成这疏导朝歌灵脉的重任。”
敖丙听他阿喆阿喆叫得亲热,又眼见他图谋得逞要回到苏喆身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抢在苏喆回话前冷冷警告道:“如此,姬三公子也算是有点自知之明,还望日后共事时时刻记着您以贞人之名辅佐鸮君的身份,如若妄图逾矩,别怪小可不留情面。”
阿旦此时心情大好,对敖丙这夹枪夹棒的攻击根本毫不在意,只轻笑道:“三太子这是哪里话,您是鸮君近卫,一心扑在他安危上,这份心意实在令人动容,也无可厚非。可话说回来,在下也是卜辞所示阿喆的命定之人,也是要助他避过人生劫难的。值此重任临肩之时,你我更当齐心协力,共同襄助他顺利完成此任,怎好以个人心情好恶左右他的选择呢。”
他看向苏喆,眼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笑着叹道:“要知此前正是因为我自命不凡,自以为是,以为他好为由,不顾他的感受对他的行程处境肆意安排筹划,这才令我们之间生出嫌隙龃龉,三太子心思玲珑才智敏捷,可莫要重蹈我这些覆辙才是。”
敖丙这一拳出去打在了软钉子上,不但对方毫发无损,自己这拳头还被硌得难受,不由更是怒上心头,上前一步咬牙道:“仗着阿喆心软,就这般厚颜无耻!别以为我看不出你存的什么心思!你……”
子牙见他动怒,搞不好真说出什么逆天的话让大家都不好收场,连忙跳过去把他拉住道:“哎哎,三太子有话好说,咱们现在首要任务是去费仲大人那里了结琵琶精的事情。这事儿结了鸮君才好着手这灵脉疏导的大计。可咱们几个在朝歌人生地不熟的,有姬三公子相助,怎么也比咱们蒙头瞎扑的好!”
敖丙跺脚急道:“怎地师叔你也帮着他说话!你可知道,我昨夜与阿喆渡……共处之时,还见他将这厮刻的那竹牌珍而重之地藏在怀中,可见被他蒙蔽之深!我若不出言警示,谁知道未来阿喆会不会又被他诓骗了去!”
这下苏喆脸上也挂不住了,提啥不好你提这竹牌,我带着那是为了防止坟主侵入梦境来的,现在被你这一强调,搞的好像是自己余情未了似的!
果然阿旦脸上的惊喜之色也是肉眼可见地浮了出来,他有点难以置信地望着苏喆,开了几次口复又闭上,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了头,抿着嘴,嘴角那笑意在场的是个人都看得清楚明白。
苏喆内心叫苦,只好一脸无奈地解释道:“我带着它也只是为了安神祛魇,三太子您想得太多了!”
敖丙更是被这一声“三太子”打击到目瞪口呆,但又不舍得对苏喆发火,只抓着子牙道:“师叔看看!只听了这厮几句辩解,阿喆就改口叫起‘三太子’来了!若真放任他跟在阿喆身边,日日随行撩拨蛊惑,阿喆早晚被他吃干抹净!”
子牙只得安抚他道:“姬三公子与咱们合作那都是公事,公事!能有什么撩拨!咱们现在就往费仲大人府上去,这一路你也可听其言观其行,如若真有不妥,咱们再与贤侄合计不迟,这般争吵怀疑,耽搁了正事不说,还让贤侄夹在中间为难,这难道是你所求的吗!”
一席话说得敖丙也哑口无言,阿旦见状也收了笑容,向子牙拜谢道:“前辈说得极是,三太子便是对在下有什么微词,也等在下帮阿喆料理完费仲大人这问话再说。多说无益,不如在下现在就带众位前去费大人府上。”
第470章
担心乘坐四不相在城中走动太过招摇,苏喆便向殷郊殷洪讨了些马匹,打算几人骑着随阿旦往费仲府上去。
姬发强烈地表达了想要一同前去的诉求,结果不出所料被苏喆和殷洪一同否决,最终郁闷地被泉公子拖走处理殷郊交代的政务去了。
临出发的时候,阿旦还想准备按照西岐那时的的习惯去扶苏喆上马,结果却被敖丙抢上一步,一脸嫌弃将他推至一边,扶着苏喆的腰将他送上马背。
在看到苏喆一脸扭曲的表情之后,阿旦更是了然一笑,也不与敖丙计较,自行另骑了匹马,往前方带路。
一行人到了费仲府上,报了阿旦姓名,说明来意,竟然没费什么功夫便见到了费仲。
苏喆心中暗暗吃惊,没想到阿旦的名头竟然如此好用,还好自己没有一时冲动跟他闹僵。
更邪门的是,费仲闻报迎出,一见阿旦便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完全无视苏喆子牙等人,径直向阿旦招呼道:“姬三公子!可把您给盼来了!”
与阿旦寒暄两句后,他才仿佛刚注意到旁人似的,向苏喆与子牙方向略一拱手,阴阳怪气道:“哎呦,这不是昨日大显身手的鸮君与姜道长么?怎么,今日没有司御大人引路撑腰,又傍上姬三公子了?”
苏喆看他那油腻样子,简直连招呼的心思都懒得有,也松松拱手道:“奉命而为,多有打扰。”
阿旦一面握着费仲的手,一面笑着补充道:“方才小侄在拜帖中也说了,我等今日是奉太子之命,前来与大人卜算的,想来之后若是那苏小姐承袭祭司之职,我们这边,可就只能私下里给您问卜了。思来想去,不如今天先来打扰,为您卜这一卦。”
费仲连连道:“不打扰不打扰!你便是不来,我怕是还要去找你勒!”
阿旦露出一丝惊讶,问道:“大人准备来寻我?可是有什么事务要卜算?还是说,之前大哥送来的人牲奴仆出了什么岔子?”
费仲一脸的为难,叹了口气,靠近阿旦低声道:“岔子倒算不上,但也确实关乎上次世子所赠奴仆。”
他左右看了看,把苏喆等人当空气似的,继续靠近阿旦用虽然低沉,但却清晰的声音对他说:“这些奴仆可真真称得上极品,不仅容貌姣好,身体还十分壮实,手脚有都利索,而且机灵聪明!别说农活,便是内宅活计都是一教就会,我这管家可提了好几次,拿他们充做人牲太过可惜!可这一不舍,下次祭祀我府上人牲数量可又不够了,正发愁呢,三公子您就来了,你说,这可不是咱两家的默契么?”
阿旦也笑道:“正是正是,只是……世伯您想必也知道,我与二哥都是殿下昨日遣了武成王他们用灵兽带回来的,一路着急忙慌,二哥的印信都差点落下了,此行倒确实未曾再带些人牲奴仆来孝敬您老和尤浑大人。”
费仲故作惊讶,一脸遗憾道:“哎!那实在可惜,也不知你们下次送人牲贡品要到何时,我这祭祀,怕是只能用之前那些人牲凑数。”
阿旦笑道:“您老都这么与我说了,我自然要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不知您这祭祀是何时开始?若赶得及,我递了书信让大哥备些提前送来。”
费仲道:“哎,不急,不急,这西岐路途遥远,巴巴地就为送几个人牲过来,也太过破费,况且这祭祀是我族中小祭,倒也不是很急。”
阿旦道:“哎呀,急不急的,这祭祀先祖可是您族中大事,怎么能让几个人牲耽搁了。”他略一思索,握住费仲道手道:“待会儿我为您卜卦结束之后,回去便让二哥为您采买些来,便是比不上西岐给您上供的那些,多少也能做个祭品充充数。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您老可千万别跟我推辞。”
费仲呵呵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又让你们破费!”
阿旦笑道:“哪儿的话,若不是您在朝中照应,我们兄弟二人怕是现在还被其他质子嘲笑来自贫苦之地呢。”
苏喆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西岐往朝歌走后门的路子,竟然在费仲这里,这倒是跟封神演义原作对上了几分,只是不知道,这费仲跟苏护是否还有矛盾。
若是他跟苏护势不两立,那么之后会不会为了联合西岐,推阿旦任这祭司,从而阻止妲己登上祭司之位?
第471章
本来苏喆是做了今日无功而返的准备的,但是却没想到之后的问话顺利得简直令他难以置信。
阿旦只为费仲卜了一卦,费仲立马就啥都交代了。
整个过程让苏喆叹为观止。
据阿旦所解的卦象,费仲之后在王上面前的地位会有新的一轮提升,未来这地位那是比太师闻仲都有过之而无不及。言辞之恳切,吹捧之肉麻,苏喆在一旁听得都不忍直视。
你这马屁拍得也太过了吧?而且闻仲那可是国之柱石,这么说真的没问题吗?
结果费仲非但没有一点受之有愧的意思,反而惊喜不已地开始展望。
在子牙也以各种玄之又玄的词汇解释卦象为何大吉之后,更是乐得对子牙苏喆态度都亲热了起来。
当然这也得益于阿旦在拆解卦象的时候,时时不忘提子牙一手,但凡涉及大吉的说辞,基本都让给子牙去解,自己在一旁附会帮衬,两人一唱一和把费仲哄得是乐开了花。
接着阿旦又适时提出,地位提升确实不假,可在这之前,却有些小小的波折在里边。
而这波折,更是与往日的敬献有关。
迟钝如苏喆都听出来了这简直就是在明示送出的那只琵琶会对费仲在大王心中的地位有影响。
正在兴头上的费仲自然急得不行,都不用阿旦主动询问,自己就先把这琵琶的来历交代了个七七八八,连连询问阿旦是否有方法破解。
然后阿旦与子牙又开始了联袂表演,按这琵琶的材质、购买时间方位、推荐人、经手人之类,给费仲提了一堆诸如祭祀啊拜神啊供品啊之类的方案。
临了还让苏喆借神鸟之力给他来点赐福啥的。
由于阿旦子牙的一番铺垫,此时的苏喆在费仲眼里早就不是什么前来找事儿的新进神官,而是经常孝敬自己的子侄阿旦的亲密爱侣,为王上解忧的天降神使,对自己恭敬的识相之人,四舍五入那跟 阿旦一样是绝对的自己人了,还能胡乱给自己使绊子不成?
苏喆也装模作样,跟系统互动了一下之后把费仲原作里狗屁倒灶的破事儿,比如怎么在纣王面前得宠的内容,包装了一下原喂给他。想来以这本书的尿性,便是之后有什么变数,也不会偏离太多。
再说了,真到那时候,自己恐怕已经梳理完灵脉,在纣王面前有一定话语权了,也犯不着怵他费仲。
只是他心中疑惑费仲对妲己的态度,于是装作担心的样子先试探道:“原来大人与我家姬三公子这般熟稔,早知如此,之前在摘星楼就该讲明此事利害,怕是能当场免了王上对大人这一片真心的猜忌。”
费仲摆摆手道:“哪里话,鸮君当时所言,也是一心只为王上安危着想,和老夫有何差别!再说王上一向高瞻远瞩明察秋毫,便是此物真的有些古怪,也定然不会怀疑我对王上的一片赤忱!”
苏喆叹道:“确实如此,如今王上又得苏氏之女作为祭司,足以证明上天对王上的厚爱。朝中又有大人这样的肱骨之臣辅佐,未来这大殷的国运,必然会更加蒸蒸日上。”
费仲果然哼了一声,不满道:“鸮君这话差了,原本这祭司之位可实打实要传给咱姬三公子的,也不知西伯搭错了哪根筋,说是给那臭丫头卜了一卦,就把她捞了回来。”
他望向阿旦不无遗憾地感叹道:“你那时也不劝劝你爹,祭司这等重要的职位,好不容易才落出王城一次,你爹倒好,反而把它拱手送人!”
阿旦只微笑回道:“想来父亲以卦术堪破了些许大道,知道有些事情天命难违,便是一时使些伎俩隐瞒了去,未来也还是难逃一劫,不如坦然面对,倒省了对抗天命的气力。”
费仲啧道:“话是这样说,可若你西岐继任这祭司之职,我族管理朝歌人牲,再加上尤浑家族全权负责供品供奉,咱们三方联手,何愁不能在朝歌光耀氏族门楣啊!”
第472章
阿旦依然是一脸优雅地微笑回应,自己既然应了卜辞,便是拿不到这祭司之位,也不妨碍与父亲一起为众人占卜推算,于朝歌大局并无影响。加上他一边解释,一边还对着费仲输出大量奉承,给费仲吹得是心旷神怡。
苏喆内心感叹,费仲这脸皮之厚真是令他咋舌,什么肉麻夸赞他可都敢恬不知耻地照单全收。而阿旦……眼前的阿旦简直像是被格式化刷机了似的,跟之前那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形象差别巨大。知道阿旦会演,但不知道他能演到这种程度,笑容言谈一举一动都像是照着“费仲最喜欢的子侄”这种人设定制的。
直接说他才是子牙占卜铺子的亲传弟子,怕是都没人怀疑。
想来之前在西岐时,他们兄弟三人可都是积极主动跟自己联手,决定要废止人祭,这才回到朝歌几个时辰,便换了这副嘴脸,表现得比人祭制度铁杆支持者还要铁杆。
不料费仲虽然被这马屁拍得舒适,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转向阿旦笑道:“不过王上得到消息说西岐正欲改革人祭,以 五谷代之,可是真有此事?”
苏喆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倒是很好奇,阿旦要怎么在费仲面前,解释西岐那场以“五谷代人牲”的改革,毕竟这是自己亲手参与、阿旦亲口支持、姬发亲自督办,甚至还搭进去一条西岐国公的人命的改革。
只见阿旦笑道:“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大王和您,不错,我自得鸮君神示相助,回到西岐便着手推开了这五谷祭祀,只是这缘由,却与之前太师废止人祭的理由大相径庭。”
费仲满脸堆笑,追问道:“都是废止人祭,还能有什么不同?”
阿旦正色道:“大大不同。太师废止人祭的理由,一来是想削弱咱们对大王决策的影响,二来……这我并无实质证据,不好乱说,大人定可意会。”
费仲点头道:“说得是,还好那老匹夫在北海平叛脱不开身,不然咱们这几年怕是不会好过!”
阿旦道:“正是,可我们西岐废止人祭,只是因为……要将人牲优选出来,妥善存储,以供大王和您的不时之需。”
他叹了口气,脸上 尽是无奈之色:“不论朝歌西岐,这人祭之风都是日渐繁盛,可我们西岐如若将手中本就不多的人牲都耗在给自家祈福的祭祀上,等大人您和大王需要的时候,我们拿些歪瓜裂枣前来孝敬,别说您和大王了,便是我们自己也做不出这等事来!”
费仲听完,脸上的笑容顿了顿,接着他眯起眼,上下打量了阿旦片刻。
显然是对阿旦这话并未全盘相信,给一旁苏喆都看得紧张了起来。
阿旦却依然镇定自若,微笑颔首,只等对方开口。
然后费仲嘿嘿地笑了两声,摇着头道:“三公子啊三公子,你这张嘴,真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
他拍了拍阿旦的手背,意味深长道:“罢了!你与鸮君今日替我卜的这一卦,老夫领情。不过……西岐要怎么做,是你们的事。”
他又看向苏喆,嘴角依然带着一丝了然的笑容,继续道:“只要该给的东西,该有的人,一样不少地送到老夫府上,你们爱拿五谷拜谁,老夫不想管,也管不着。只是大王追问起来,咱们可莫要答出差池。”
阿旦含笑垂首:“世伯明鉴。”他轻轻扯了扯苏喆衣袖,拉他向费仲拜道:“既然商议完毕,我们也不好再叨扰,这就拜别世伯,回去向太子殿下复命去了。”
第473章
从费仲府上出来,除了敖丙对阿旦发出过一声冷哼,其他几人都没有说话。都只骑默默着马往太子府走。
这路程约莫走了一半,阿旦忽笑道:“怎么,费仲大人所提供的线索,对各位来说没有用处么,怎么几位都如此沉默。”
苏喆都不知该如何回话。
费仲说那黑衣道人如何演示神通、如何高价卖琵琶,虽然他们尚未在镜中所见,可听费仲描述这人的外貌衣着行事风格,申公豹这三个字在他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说出口了。也就是阿旦今早才加入,所以还不知情。
苏喆看了看子牙,递出一个征询的眼神,毕竟这申公豹是他的同门师弟。
子牙显然收到了苏喆的讯号,呵呵一笑,向阿旦道:“非也,倒是与我等之前在轩辕坟主处了解到的信息有些干系,在下寻思待会儿见了司御大人,再与他合计合计。”
阿旦看起来有点意外:“司御大人?待会儿会见?”他转眼望向苏喆:“不想阿喆与那新任司御的狐王大人,竟也交情这般深厚,想必你离开西岐之后,一路经历必定十分精彩,若不是现在你事务繁忙,我一定要好好听你讲述讲述。”
苏喆还没来得及跟他打哈哈,敖丙已经在身后冷哼道:“阿喆可是神使鸮君,这一路行动都由他自己随意安排布置,有什么经历难道还得向你如实汇报不成?麻烦三公子认清自己在阿喆这里的身份,好自为之,别什么事都想染指。”
阿旦笑道:“三太子总是如此见外,且不说我与阿喆本就同在殿下帐下共事,要一起查探这朝歌灵脉,便只论我们这命定的情谊,他也不会对我隐瞒。”
由于此时不比以往,几人身边也并无其他外人,敖丙又被阿旦这似笑非笑的态度所激,一时不忿,脱口道:“我看未必吧,以阿喆腼腆的性子,便是我与他结契这事,他都不曾对你透露分毫,更别提我们……”
说到这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停下了口,仿佛是被自己的话烫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生生将后半句咽了下去,然后改口道:“总之阿喆与我之间的事,也容不得你一个外人置喙。”
阿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言之有理,怪不得三太子对我与阿喆的关系充满误解,果然是阿喆腼腆未曾向你明说。”
他向着苏喆眨了眨眼,笑意盈盈地埋怨道:“阿喆你也真是的,龙三太子作为你的结契眷属,自然与你亲近,他又一心一意念着你的安危,有关你我之间的事,你怎好对他一并隐瞒。”
苏喆内心警铃大作,特么的这混蛋八成又想说什么骚话,之前在殷郊殷洪面前自己还有所顾虑,可现在是在子牙敖丙跟前!要是还能让你得逞之后你还不得上天?
于是他一脸不耐,怒气冲冲道:“有完没完?我承认之前你为了让我不被云中子拿去祭天,舍弃自己的名声让你我已有肌肤之亲这事儿传到满城风雨,我也十分感激你这救命之恩,可是……”
他悲愤道:“你便是拿来调侃我也便罢了,为何反复拿此事撩拨敖丙,你可知道,他除是我的灵契眷属,更与我结为亲切的战斗伙伴,也对我掌握灵气修为有再造之恩,你动辄对他言语讥讽,可曾有半点顾虑我的心情?我看你嘴上说在意我这命定之人,全是做给人看,内心之中,怕是只当我还是那个傻里傻气对你言听计从的可利用的玩意儿罢了!”
第474章
阿旦被他这样当面直斥,眼中的笑意似乎有一瞬间凝固。
当然苏喆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只是那一刹那,阿旦眸中仿佛闪过什么极深的、极暗的东西,只是苏喆还来不及分辨,他就又重新挂上了那张无懈可击的微笑之脸,轻轻偏了偏头道:“阿喆如今对着我能直接道出心中所想,便是言语间嫌我骂我,在我听来也是甘之如饴。三太子怕是还不明白,能得他这般直言相向,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见他还是这般厚颜嬉笑,敖丙气得又要出言反击,苏喆却拦下他道:“敖丙他犯不着明白!不光他,我也不想明白!我只知道,此刻能让你跟着我们,是为了给探查朝歌灵脉增加帮手,若是没有这灵脉的事儿,你当我脑子有坑么,还会被你那些甜言蜜语迷惑?”
这话看来确实对阿旦产生了一定的攻击力,他面上微笑虽然分毫未减,一直直视苏喆的视线却垂了下来,轻轻呼出一口气道:“即便如此,我对阿喆来说总归还是有些用处,也算……也算是……”
结果他“也算”了好几次,却终究没能找出合适的词来续上,虽然脸上依旧保持着微笑,可低垂的双目视线却已经开始乱飘。
苏喆只觉得他这演技真真是又上一层楼,虽然自己长久以来胸中盘桓的一口恶气今日终于一吐为快,又维护了敖丙,自己也出了气,可看着他这强撑着微笑却掩不住视线慌乱的样子,自己内心这畅快之中怎么就还有那么一丢丢难过呢。
玛德,都怪自己被新时代思想道德教育浸润太久,道德水平过于高了,在这个世界,做人就不能太善良!
苏喆一面剖析着自己的心态,一面扬着脸,更加显现出一副又拽又狂无所畏惧的样子,以避免心底这一丝异常被阿旦那个人精察觉。
真要被那个人精发现了自己内心这丝不忍,还不知道又会被他利用成什么样子!
子牙见阿旦失声,料他是被苏喆骂到了痛处,但之前苏喆提过修建封神台还需此人出力,所以也不能眼看着这两人就这么翻脸,于是他连忙出言劝和道:“真是真是,你说说你们几个,又是东海呼风唤雨的龙三太子,又是西岐神机妙算的三公子,再加一个料事如神的神使鸮君,怎么凑在一起就跟小孩子似的,净吵些意气之争,还放这么些狠话!”
说着他还呵呵笑着和起了稀泥:“你看咱们方才与三公子一同从费仲那里套话,配合得不挺好嘛!怎么这刚出门 一言不合就吵了起来,老朽都看不明白你们这置的是什么气。”
四不相忍不住在苏喆肩上插嘴道:“你又没对他人动过情,能明白个屁!”
子牙怒道:“你又知道个屁!我好歹在人间行走多年,还是有家有室的过来人,人情世故不比你明白百倍!!”
四不相嗤笑道:“呵呵,这话倒把你自个儿给卖了。情之一字,岂是你那套人情世故的俗理能框得住的?照你这般教下去,只怕咱鸮宝儿非但开不了窍,反倒要被你带沟里去了。”
苏喆听他越说越没谱,正要出言打断,阿旦那边倒是先缓过来了,长舒一口气向子牙道:“前辈教训得是,在下一时贪顽,原想着引阿喆多与我言语几句,结果有些忘乎所以言辞失措,冒犯了三太子,反惹得阿喆生气,实在不该,在下一定引以为戒,日后当时时事事以他这灵脉探查事务为重,不再插科打诨,惹他不快。还请前辈与我做个见证,若见我逾矩,还请直言训斥,莫要客气。”
第475章
子牙见阿旦言辞恳切,又一心惦记之后封神台修建之事,于是口中一面应承,一面给苏喆递着台阶:“贤侄啊,你看,姬三公子既然都已经认错,你也莫要再为此事怄气,咱们和和气气,才能联手将这梳理灵脉的事情办好不是?便给姬三公子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别的不说,单这卜辞所示命定之人的关系,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遇到的。”
苏喆哪里这么轻易被他说服,冷哼道:“师叔您也不必帮他说话,姬三公子巧舌如簧的,哪里用得着他人帮他解释,这命定之人怎么个说法他自己心里清楚,犯不着我上赶着去认。至于疏导朝歌灵脉之事,我也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否则之前在太子殿下面前,也不会推荐姬三公子来组织修建这灵枢台了。”
接着不等二人回话,便拍马前行,迅速将其他人甩在身后,看来是完全不打算理会阿旦。
敖丙见苏喆如此,实在难掩心中喜悦,先斜眼得意地冲着阿旦哼了一声,也忙催动马儿跟了上去。
阿旦已经又恢复到之前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只抿嘴垂眸,自嘲地笑了笑,也不再多言。
子牙料定苏喆此时正在气头上,知道再劝也是徒劳,于是也不去追,只安抚阿旦道:“公子也莫要太过失意,在老朽看来,贤侄既然还在与公子生气,这心中怕还是有你一席之地的。真要完全断了念想,别说生气发火了,便是看着,也不会有什么情绪。”
阿旦道:“多谢前辈开导,我又何尝不知,只是……恕我冒昧,以我之前对阿喆的了解,实在难以想象他是如何收服龙三太子这般勇武非凡又忠心耿耿的灵契眷属的。前辈对此事多少有所了解,还望不吝赐教。”
这下轮到子牙支吾了,他总不能说自己一时大意逮四不相的时候将灵契设置得过于简单导致误绑敖丙苏喆吧,但这他也不好现场重新编撰理由,因为这俩人今后八成还会和好,到时候人家再一核对,自己岂不又里外不是人了。
他只好含糊道:“这我倒是知道少许,可此事怎么说也是鸮君与三太子之间的私事,公子要问,还是去问他们为好,我在此随意透露,实非君子所为,还望公子见谅。”
阿旦了然道:“原来如此,只是如今阿喆对我这般态度,一时半刻怕是难以交流了。我心下又有些不安,总想先了解了解,再做筹谋。”
子牙劝道:“今后我们疏导灵脉、勘察灵枢台修建方位这些事务,可都要仰仗公子从中斡旋,贤侄也并非无理取闹之人,想来这气消了,定会与公子好好聊聊,那时公子再细细询问也不迟。”
阿旦点头应了,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望着前方,哪里还看得到苏喆与敖丙的影子,这下他倒是真有些慌神,勒马停步,一面四下张望寻找二人身影,一面向子牙道:“不好,前辈,光顾着与您说话,一个走神这二人便不知所踪,也不知他们认不认得去往太子府的路,若不认得,岂不是与我们走散了!。”
子牙顺着他张望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慌不忙地捋了捋胡须,嘿嘿一笑,道:“公子莫慌,跟着老朽走便是了,保准那一人一龙一鸟一兽,一个都不会少。”
第476章
阿旦被子牙七拐八拐带往南城,虽然内心有些疑惑,却也并未开口问询。
待他跟着子牙到了闹市中一间铺面,穿过铺子,进了内院,正看到苏喆坐在院内小桌旁,拿着竹简给两个姑娘讲着什么。敖丙则与夜叉在一旁闲坐,一看到阿旦进来,便警惕起身,快步往苏喆身边而来,顺势便站在苏喆身侧,向着阿旦傲然昂首,俨然一副胜者姿态。
苏喆一抬头看到子牙带着阿旦回来也是一愣,但依然没打招呼,只继续与两位姑娘指着竹简比划,看来是在教字。
倒是那姑娘抬头见了子牙,笑道:“爹爹怎的也这么早回来了,师兄还说你们要去太子府上复命,一时半刻不会回来呢。”她看了看跟在子牙身后的阿旦,好奇道:“而且还带了客人。”
子牙道:“也不算客人,这位就是姬三公子,今后要与我们一同共事的。”
妤儿闻言,立马一副心领神会的夸张表情,对着苏喆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拉着姜环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起身道:“爹爹师兄你们聊我带环儿再去备两盅茶。”说着便让出座位,跑进厨房去了。
子牙让着阿旦一起在桌边坐了,呵呵笑道:“既去复命,怎能不带鸮君,不过我掐指一算,此时太子殿下怕是上朝未归,我们便是去了他府上也是干坐空等,不如先回来喝两盅茶,再去不迟。”
苏喆不出所料的只哼了一声,子牙也不在意,招呼阿旦道:“姬三公子,寒舍简陋,您随意坐坐,等鸮君气消了,咱们再一同去往太子府。”
阿旦应着,在苏喆对面坐了,也不说话,只一味望着苏喆微笑。
子牙见两人都不说话,便先行开口道:“贤侄啊,既然大家都坐下了,咱们正好合计合计,今日从费仲大人这里拿到的信息,咱们该如何向太子殿下回禀。”
都被问到眼前了,苏喆也没法再继续装傻,只没好气道:“有姬三公子从旁见证,师叔您看着回禀不就结了,跟我又有什么好商量。我就是想着此事有没有我在都一样,才先行回来,谁知道你们竟然也一并跟了来。”
子牙道:“那怎么行,怎么说此事也是咱们首次正式与三公子合作,回禀时你若缺席,这不给他人落下话柄嘛。”
阿旦笑道:“不妨事,阿喆既为神使鸮君,日常行事便是有些随性,也在情理之中。若步步循规蹈矩,反倒失了些神使气度。”
不得不说阿旦的话实在好听,饶是苏喆怒气未消,听了这话也是大为受用,面色都略略缓和了些。
子牙叹道:“倒不是我非要贤侄挡着,只是……唉,一言难尽。有些事情我来说确实不太合适,贤侄你想必也能明白。”
苏喆自然知道他的意思是线索指向申公豹,他这个师兄不好开口,但即便是换到自己头上,这口就好开了吗!
阿旦也察觉了他们这对话之下还有什么隐情,却也不急着追问,加上不想再激怒敖丙,便只微笑不语。
正巧此时妤儿也备好茶品端了上来,一面给子牙阿旦斟茶,一面向着阿旦嘻嘻笑道:“久仰姬三公子大名,今日一见,真真是儒雅随和,温润如玉,确实与师兄是一对璧人,对了……我既称鸮君为师兄,那么对三公子……是不是该叫师嫂?”
第477章
苏喆正喝茶呢,被她这一句差点呛死,敖丙更是面色巨变如临大敌,一面急着给苏喆拍背顺气,一面警惕地瞪向阿旦,又生怕妤儿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一时间手忙脚乱。
阿旦显然心中暗爽,面上虽然笑意更甚,口中却推辞道:“小姐说笑了,即便在下与阿喆已有这命定之实,却并未来得及成礼,如此称谓,虽不至失礼,却还是有些唐突。阿喆又是腼腆守礼之人,这样称呼着实不妥。小姐还是随了令尊或者阿喆,唤我做姬三公子或者阿旦为好。”
妤儿皱了皱鼻子,向着苏喆做了个鬼脸,又冲着阿旦笑道:“这有什么难为情的,你俩的事儿朝歌城内谁人不知,坊间都有弹词传唱了,昨儿我送货时,路过茶楼都还听人唱什么‘神使鸮君媚无双,西岐公子争入帐’呢,你们还有什么好扭捏。”
苏喆被呛得死去活来,刚被敖丙捋顺了气儿缓过来一点,好家伙直接又被这句甩到脸上,急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又猛烈咳嗽起来。
敖丙一面给他拍背顺气,一面抬头怒视阿旦:“你与你那些兄弟干得好事!对阿喆存这等龌龊心思不说,还大张旗鼓四处宣扬!我看你们就是故意败坏他名声,好让他无处可去只能依附于你!!”
阿旦一脸无辜,蹙眉道:“三太子这可冤枉我了,此事若是出自我的手笔,定然只会强调我与阿喆如何缠绵,绝无可能将大哥二哥卷入其中。如今被传成这样,背后当是有其他人等暗中使力。”
敖丙更气了,怒道:“你!真是恬不知耻!难道说不牵扯你家兄弟,这么宣扬便对了吗!”
阿旦回得是义正言辞:“在下可是以此法将阿喆从云中道长手下抢了下来,这才使得他免于被充做祭品,事关阿喆性命,做起来自然是对的。”
此时苏喆也回过气儿来了,扶着桌子边喘边咬牙道:“甭……甭管是哪个混蛋……传的这等无稽之曲,让我捉到,绝……绝不轻饶!可恶!!”
阿旦见他急怒,直接上手覆上苏喆撑着桌边的手背,关切地点头安抚道:“你放心,此事我定遣人细细追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与大哥二哥一个清白!”
妤儿反应倒快,在一旁掩着嘴吃吃笑道:“所以……您与师兄倒确实已经清白不了了么!”
敖丙之前只顾着给苏喆顺气,完全没注意阿旦手上这小动作,此时被妤儿这句一提醒,转眼看到阿旦不动声色就上手去握苏喆手背,不由大惊失色,也顾不得风度了,上前一把将他推开,揽着苏喆的肩膀将他挡在身后,同时怒斥阿旦道:“阿喆气消了么!准你靠近了么!你就敢这么对他动手动脚!”
阿旦被推了个趔趄,却也并不生气,反而将触及苏喆的那只手抬至面前,略看了看,唇角微扬,这才抬眸望向苏喆,目光中甚至隐藏着一丝细细密密的欢喜。
苏喆方才被他得空捉了手背,一时反应不及,因此也并未当场抽走,这会儿又被他含笑盯看,不由心虚,脸上顿时红云迭起,正不知该如何应对,却听铺子那边传来一声冷笑:“三太子动辄对鸮君拉扯搂抱,这心思,难道就比他人清白了么。”
接着,一袭白衣的狐王突然就这么穿过店铺,缓步走进了小院之中。
而他身后,一位笑容明丽,步履轻盈的红衣少女,也熟稔地向院内几人招呼道:“喆哥哥旦哥哥!多日不见,你们果然还是这般亲密,看来我那镜子还真是送对人了!”
第478章
敖丙这边狼患未除,狐灾又至,不由愈发警惕,下意识往苏喆身前挡了挡,恨不能将苏喆藏到身后去,同时厉声斥责狐王道:“少在那边假惺惺,你当我看不出你们又打得什么主意!”
狐王只冷哼一声,妲己却歪着头皱眉笑道:“这位小哥哥,长得如此俊俏,怎地脾气这般暴躁啊?小九与我这才刚进门,能打什么主意。”
子牙与阿旦见狐王与妲己出现,都起身相迎问候,阿旦笑道:“苏小姐言重,三太子心直口快,方才正与我斗嘴解闷儿,想来一时还未回神,见到司御大人也一并说笑呢。”
狐王轻笑一声,向阿旦颔首回礼道:“三公子果然还是这般温润有礼,便是有那不可告人的心思也只是徐徐图之,多少留着些体面。不像某些愣头青,借渡气之由行云雨之事,若不是被我撞破,你这鸮君此时怕是都动弹不得了。”
甭说敖丙,苏喆听完这话都跳脚了,直接起身怒斥道:“胡说什么!三太子渡气也是为了助我使那镜子查探妖邪线索,便是有了偏差,也只是意外,你少在那里添油加醋胡搅蛮缠!”
狐王略一撇嘴,挑眉道:“鸮君说是意外,便是意外吧。在下也只是好心提醒,鸮君既然心中有数,那我也不便多言。只是……”他转头望向阿旦,带着一丝挑衅道:“这么大的事,多少也该知会你这命定之人。”
阿旦面上笑容看似一如既往,可话里却渗出些冷冰冰的味道来,淡淡向狐王回道:“阿喆如今既是神使鸮君,行动决断,自然都由他自己安排,何须事事与我通气。再说我二人向来心意相通,互信互爱,也不会拘泥此等虚礼。”
敖丙毕竟理亏,虽有苏喆维护,但也不敢太过出头,因此一改之前嚣张的气焰,只咬牙挡着苏喆不让他人再有可乘之机。
子牙见再让他们这么聊下去,这堆人斗嘴都是好的,怕别是吵到浓时打了起来,那可就没法收场了。于是他连忙发动调解大法,一面招呼狐王妲己坐下,一面转移话题道:“妤儿,还不快去给司御大人和苏小姐上茶,在这儿发什么呆。”
妤儿原本就对妲己十分佩服,此时见她亲临,自然在一旁兴奋地等着搭话,忽听子牙唤她添茶,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了,依依不舍向狐王妲己行了一礼,方回身带着姜环去厨房准备。
然后子牙便转向狐王道:“我等与姬三公子一同去费仲大人府上问话,确实又得了些有关那琵琶精的线索,正欲找机会寻司御大人商量,不想您就已经来了。”
狐王带着妲己入座,瞥了敖丙一眼,又重新看向阿旦,淡淡道:“妲己斋戒结束,出关之礼一并完成,我便得了鸮君回宅的消息,自然要带她前来拜会。”
妲己也笑道:“方才小九还嘱咐我说,喆哥哥如今与以往大不相同了,要我在你面前言行不可如冀州时那样随意,可现在真的见面,发现喆哥哥除了身边又多了些俊俏公子之外,也没什么其他变化嘛!”
苏喆虽然被狐王方才那言论气个半死,但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狐王搞事儿与妲己无关,自己也不能随意迁怒这小姑娘,于是只长叹一声道:“还得是苏小姐独具慧眼,不随着他们瞎起哄,我本来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师叔与三太子同行,就被人传得如此不堪,实在令人愤慨。”
妲己掩着嘴笑道:“喆哥哥你呀,还是太忠厚老实,之前我把那姻缘镜送你,就是想着借助此物能显示姻缘之名,帮你撇开这些流言,谁知道你根本不知使用。”
苏喆闻言头痛道:“可别提那镜子了,我都不知该怎么评价你那师祖。”
妲己好奇道:“这又是从何说起?”
苏喆无语道:“他说那镜子根本与姻缘没什么关系,只是个可以灵力查探过去未来的法器罢了!什么显示姻缘,都是为了吓唬你那倒霉师父别在外边乱搞来的!”
第479章
这消息一出,妲己也是惊讶地回头望向九尾狐王,狐王眉头紧锁,向苏喆道:“既然能看过去未来,知显姻缘的能力自然也包含其中,便是唤作姻缘镜,也未尝不可。”
苏喆嫌弃地撇嘴道:“可见你那师父多不放心你,以他那上古身份,竟然瞎编宝器功用来阻止你在人间动情。”
狐王不置可否,妲己则被逗得咯咯笑个不停,向他道:“看来小九说师祖有趣又温柔,还真不是阿谀奉承,听喆哥哥这么一说,师祖这洒脱不羁的形象更是跃然眼前,我都迫不及待想去拜访他老人家了。”
原本在一旁沉默不语的阿旦,闻言都收起了习以为常的笑容,转向苏喆略带惊讶地问道:“所以之前妲己小姐送你的镜子,其实并非他们所说的姻缘镜?”
由于之前阿旦多次向苏喆敖丙示弱示好,苏喆此时的怨气也散了不少,只冷哼道:“我得到这镜子怕就是坟主有意为之,目的八成是让我转赠此镜时对徒弟进行警示,不料这徒弟给他收了个好徒孙,完全不接茬,反将这镜子甩了回来,倒也算是让我捡了个便宜。”
阿旦听完,像是卸下了什么防备,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笑意重绽,向着苏喆叹道:“那也是因为阿喆你心地纯善,才会吸引这些奇人异事与你相会,倘若此等神器落入心术不正之人手中,指不定还会掀起什么血雨腥风。”
苏喆也叹道:“可惜我便是得了敖丙渡气相助,也还是无法熟练使用此物,还是借助司御大人的灵力,才用它查到了些许那琵琶妖邪的线索。”
狐王见他提到自己相助,也不知是怕妲己有所误解,还是不想让苏喆质疑自己动机,竟淡淡接话道:“本就是我师门之物,助你查探也是举手之劳,总好过让那小龙借机把你诓了去。”
敖丙此时还在心虚,想要辩解又不敢张扬开口,只恨恨地瞪了狐王一眼。
苏喆此时心境也有所平复,言语间再无个人情绪,只专心分析这事情走向,向狐王道:“总之还是感谢您这显像之力,才让我们发现这线索又与阿旦和师叔从费仲那里套取来的信息相互印证。而这结果,却又指向同一个人……”
他目光依次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子牙处,长出一口气,缓缓道:“师叔,您看是否要与我们一同分析分析?”
子牙也长叹一声,道:“贤侄你若不这般问,我还真不好开口。”
他坐直了身子,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平静道:“不错,狐王大人帮我们从镜子中查探出的影像,和我与三公子向费仲大人询问出那位售卖琵琶之人的特征,确实都非常统一,而且这人我与贤侄、四不相也都认得,不光认得,关系还不算疏远。”
说到这,他不由顿了一顿,明显是想营造出悬疑效果,留出空隙让阿旦或者狐王追问,他好继续往下说。
结果那俩家伙却都是除非万不得已,根本不会轻易表露情绪的人精,在他们看来不论好奇、惊讶、或者兴奋愤怒,可都是情绪的一种,断然没有平白无故让人看破自己心思的可能,于是两人又都无动于衷地望着子牙,差点给子牙当场尬住。
还好这中间带了个活泼的妲己,听见子牙说书一般的描述,不由好奇心大起,一脸期待地追问道:“竟然有这么多巧合?那么这人到底是谁!”
子牙眉头微蹙,一脸凝重,一字一顿答道:“我的同门师弟,神兽黑点虎之主……申公豹。”
第480章
狐王阿旦都面无表情,只有妲己拍手笑道:“那不正好!道长你直接寻了他来问不就成了!还省去许多麻烦!”
子牙叹气道:“这么简单便好了!只是我这师弟心性认真,对我这行事风格一向有些微词,况且前几日我才与他吵过一场,且不说我能不能寻到,便是寻到了,怕也问不出个什么来。”
之前被苏喆打发去磨面的四不相估计是听见了他们的议论,唰地飞过来落在苏喆肩膀上道:“不过这家伙竟然在三年前布下此局,实在有点令人惊讶,怎么看都觉得有些古怪。”
苏喆道:“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想得太多,申师叔他也许就是单纯见此灵物修行困难想安排他走个捷径罢了,没有那么多复杂的算计。”
子牙叹道:“我昆仑向来与人界无甚纠葛,偶尔下山行动,也多为了应劫渡难,收徒救人,少有主动卷入纷争的,更别说制造什么事端。真遇着劫难,先不说必须向大师兄如实通报记录在案,便是师兄弟间,也需互通有无,以免出现遭遇意外无人知晓的情况,所以绝无单独行动之理。想来申师弟此举要么是临时起意,要么是另有隐情。”
狐王道:“既如此,道长当回仙山向师兄通报此事,便是有什么误会,有师门记录在此,也不至生出争端。”
子牙点头道:“正是,但……”
他转头望向苏喆,一脸为难道:“待会儿向太子殿下复命,这其中内情繁杂,又与我师门相关,教我如何开口。”
妲己不解道:“如实禀告不就行了,这有什么好为难。”
狐王见她言语天真,便耐心向她讲解道:“向这庙堂复命,不论所求为何,言辞内容均需谨慎,譬如此事,如实禀告,可能说得清你师兄弟二人之间关系?此事便不能是你二人合力而为?”
妲己闻言,偏头嘟囔道:“竟然这么麻烦,真是复杂。”接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向狐王道:“哎小九,你说之后我要是当了那首席祭司,不会做事也得顾虑这么多吧!要是这样,岂不要烦死人了!”
狐王傲然冷哼,淡淡道:“我传授你的五行六艺,你学得出类拔萃,之后再将那卜筮之术掌握到炉火纯青,于此位上,便无人能挑得出错,如此,便没人敢找你麻烦!”
妲己吐了吐舌头,皱眉道:“说到底还是要继续学那卜筮之法,不是我说,这东西可比六艺无聊多了,学起来着实了无乐趣。”
苏喆闻言不由笑道:“便是稍稍欠些,想来也不会碍事,有狐王这等强力的护法随行左右,谁会不长眼去找你麻烦。”
一直未曾说话的阿旦,此时也突然开口道:“各位容我多言,之前听各位所说,将这琵琶混入大王宫中的,乃是道长师弟,虽不知他到底所图为何,但多少会让殿下等人对道长这动机有所怀疑,不如此事道长便不要插手,先按司御大人所说,您回仙山向其他仙长通禀一声,我们去见殿下之时,便说道长察觉此事关系重大,即刻已赶回师门处置此事。也算给殿下一个交代。”
苏喆想了一想,觉得他这话有理,于是抬头望向他,眼中带着一丝审视,向他道:“此法甚妥,只是如今我与师叔既然都已牵涉其中,这向殿下回禀之事,怕是只能托付给姬三公子前去执行了。”
第481章
阿旦真是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眼都不眨地回道:“理应如此。只是我一人前去复命,多少显得有失偏颇,如若阿喆实在不想露面,可请司御大人与我同往,也好相互有个见证。”
苏喆原本以为他少不得要跟自己来一番讨价还价,以他那九曲十八弯的心思,要么不会独自担这种风险,要么死皮赖脸拉自己一同前去,不论哪样,只要争辩起来,多多少少都会暴露出他此次主动跟着自己的真实意图。
不止自己,子牙敖丙,甚至狐王都能从他这些言语中找些破绽出来,有他们从旁提醒,自己也能少被算计。
结果没想到阿旦不但自告奋勇承接此任,还提前帮苏喆规划缺席的应对方案。这倒给苏喆整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直接答应吧,似乎显得自己又重新对他言听计从,好不容易才从他手中夺回了些许主动权,要是就这么拱手让回去,实在令他心有不甘。
可不答应……难不成自己还真的同他一起前去复命?以这家伙耍心眼的能耐,先不说敖丙会不会被气炸,光嘴上便宜这家伙就绝对不会少占,到时候岂不是又会让他爽到了!
更别说亲自去向殷郊殷洪告知申公豹与琵琶精的线索,对自己来说实在也不算是个轻松的任务。
可恶啊!难不成在这个混蛋面前,自己除了发脾气之外就没有其他占上风的手段了吗!
他这里正进退维谷,一旁的敖丙显然察觉到了什么,也顾不上心虚了,直接指责阿旦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出你打得什么主意!故意劝说阿喆不去向那俩王子复命,好让你自己独揽这探查之功!”
阿旦失笑道:“三太子,您这可就无理取闹了,在下方才专说了请司御大人同行,不就是为了有个你若还不放心,这妲己小姐也一同前往,以她这澄明的心性共同跟进,你们总该不会怀疑我还能有什么其他图谋了吧?”
狐王接话道:“不论你是否相邀,我都会带妲己前去拜谒,别忘了今日可是她出关之日,便是没有这些事由,我们也还是要走这一趟的。”
阿旦笑道:“是么,之前我还担心这样代您决断是否有些托大,现在看来,倒还算是歪打正着了。”
他又转向敖丙道:“三太子若是实在放心不下,便陪同阿喆一起前往。不过……实话说,你们是否在场,于我来说并无差别,倒是狐王大人若不前去,我反倒不好交差了呢。”
敖丙见他这般气定神闲,不由越发来气,还想据理力争,却被苏喆拉住制止,他心下虽然不服,可胳膊被苏喆拉着还轻轻摇晃,可真是把他心中那点火气也晃散了形,于是他只是瞪了阿旦一眼,重回苏喆身边坐下,不再言语。
苏喆见敖丙情绪暂时被自己安抚得稳定了下来,便趁势向阿旦回道:“三公子所言甚是,那么这回禀太子殿下的任务,便拜托您前往处置了。至于我……我想与三太子、师叔,一同往昆仑将此事通报其他师伯,看他们有何高见。另外……对于使用灵气催动灵镜的方法,我也想去问问太乙师伯有无良策。”
子牙也道:“哦对,此事了结,我也当向他归还那九龙神火罩,咱们正好同去。”
阿旦笑道:“如此甚好,那么我们就分头行动,待成事之后,再回来道长家中会面,商讨接下来当如何推进这灵脉探查疏导事务。”
第482章
有四不相相助,苏喆与子牙这行动也是极为便利。顿饭的功夫,便已到了乾元山,二人按下云头,还未落地,却远远瞅见金光洞外那一片山林颜色灰败,在苍翠的群山之中尤为扎眼,不由心下纳罕,连忙催四不相和子牙赶近了细看。
等他们到了洞口,却见这四周两三里范围之内,溪流枯涸,石径残破,原本茂盛的林木也只余些许焦枯残骸,如同被战火焚烧过一般,一片破败惨淡之相。
苏喆大惊,捉着子牙的胳膊问道:“师叔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咱们查探这妖邪惊动了什么势力,它赶在咱们之前,来对众师伯下手加害?”
子牙虽不显慌乱,却也迅速将九龙神火罩从怀中掏出来,拿在手上随时准备防御,一面安抚苏喆道:“莫慌莫慌,前几日我来借这罩子之时,此地还没什么异样,这么几天突然生变,想来与咱们这除妖之事没什么关联,可能是他们自己的缘故。”
敖丙皱眉道:“我看这林间遍布斗痕,倒不像是多人争斗所致,保不齐是云中子那厮为徒弟讨要法宝灵药不利,恼羞成怒对太乙师伯和哪吒动手。”
子牙笑道:“三太子想来也是吃过那厮的什么暗亏,对他这般起疑。”
苏喆哼道:“就说咱们几个,除了四不相前辈,哪个没被那云中子找过麻烦!所以一看到变故才会疑心到他的头上,造成这种结果难道不该他自己好好反思反思么!”
子牙还未来得及回话,却听那洞门咣当一声大响,接着便从里边蹿出一坨被红绸裹着的瓦蓝瓦蓝的东西。
苏喆给吓了一跳,系统也吓得抱着他的脸往后缩了一缩,敖丙反应极为迅速,上前一步挡在苏喆四不相身前,同时右手一扬,夜叉便身形一卷化作黑叉落到了他的手上,一人一叉将苏喆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子牙也捞出他那鱼竿出来,摆出一副随时准备攻击的姿态,结果那红绸之后又跟出一个人来。
正是脚踏风火轮,左手乾坤圈,右手火尖枪的哪吒。
敖丙愣了一愣,向苏喆道:“阿喆小心,怕是这小子与妖精争斗,把这门前打成这般模样。”
子牙道:“妖精不至于,什么妖精也不会进去他那洞府才被哪吒追打出来,这里边怕是有别的缘故,总之咱先帮着哪吒搞定这东西,一问便知。”
说着也不等敖丙回话,将那神火罩一把塞入苏喆手里,扬起鱼竿,便跃了出去。
那坨蓝色的东西裹着混天绫在天上打了个滚,忽地就从那绸缎缝隙中生出两只蓝色肉翅来,这翅膀一展,便带着它一身的红绸蹿天而去。
哪吒见状不但没有前去追逐,反而停下脚步掐了个诀儿,看起来是要给混天绫下什么指示。结果他这诀儿还没念完,便见斜刺里蹿出一人,拿着根长杆直向裹着混天绫的家伙抽去。
这长杆随着子牙动作,见风便长,足足长了两三丈长,随着子牙挥动,狠狠地抽了那坨蓝色的家伙一棍。
这蓝家伙吃痛,嗷地嚎了一声,身形一拧,突然就旋转着开始缩小。
哪吒看来也被子牙这出其不意的一击惊到了,顺着这长杆来源一望,便看见了子牙和被他远远落在身后的苏喆敖丙四不相,惊喜得直接停下身形,向他们喊道:“师叔?苏师兄?三太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第483章
子牙见哪吒光顾着跟自己招呼,手上打斗却都停了,不由觉得好笑,一边继续将鱼竿往那蓝东西身上招呼,一边笑向哪吒回道:“好贤侄,跟师叔问好便问好,怎的手上的架还打一半停了下来?这要真上了战场,可是要吃大亏的!”
哪吒见他跟自己回话,抽人的动作却不耽搁,不由急道:“师叔训得极是,可……可是您也别再打了!那是雷震子师弟!”
这一句给子牙惊得,手里鱼竿一个没收住又抽了雷震子两下,痛得对方嗷嗷连叫数声。
苏喆敖丙在后边也吃了一惊,想来云中子之前抱着雷震子往陈塘关去寻太乙与他们相遇时,这孩子尚在襁褓,当时还在他怀中又拉又尿搞得一向孤傲高冷的云中子狼狈不堪,结果这才几天没见,就长成可以飞天遁地跟哪吒过招的巨兽了?
而且看着好像跟哪吒打得还没落什么下风。
子牙见自己不但误抽云中子这爱徒好几下,还都抽得不轻,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僵住,连忙收了那长竿的神通,飞身上前扯上雷震子身上卷成一团的红绫,将他拉住道:“哎呦你说说你们两个小娃,好好地玩闹使什么法术变身,害得我还以为哪吒在追打什么妖怪!来来快让师叔看看,伤着了没有。”
哪吒也连忙追了过去,向这一大坨生着翅膀的蓝色生物喊道:“师弟师弟!这真的是咱们师叔,你还不快收了法相与他问好。”
这原本一丈多高肉山一般的蓝色怪物,听见哪吒这几声师弟,果然停下了各种动作,接着便渐渐缩小,转眼便缩成与子牙个头一般,还不停从裹着他的混天绫中伸出手来,拉扯那些遮挡视线的红绫,一面还发出婴儿哭闹一般嗷呜嗷呜的叫声。
哪吒忙出手招回混天绫,将整个红绫从他身上撤去,于是这位雷震子也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雷震子、哪吒、杨戬、黄天化那可都是西岐阵营的当红小生,年轻一辈里能独当一面的存在,在原作里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让读者眼前一亮的主儿。
所以对雷震子的真实面容,苏喆倒还真挺期待,毕竟他师父师叔这群中年老仙,在这儿为了跟妲己登对,都被作者改得得一个比一个风姿出众,而他们几个年富力强风华正茂的小伙儿,要不给点惊为天人的外形,怎么对得起这“人人都爱妲己”的设定?
结果雷震子真的转过身来,苏喆发现自己对剧情的预估还是太乐观了。
这走向根本就是完全不给他摸到规律的样子。
他们面前这位收起法相、恢复青年身姿、舒展蓝色双翅悬停在空中的蓝肤少年,虽然整体看起来身材匀称,体态优雅,可等他回头望向众人,那张面容,却跟原作中描述得是一模一样!
封神演义原作!
这脸真就是面色青靛,发如朱砂,一对巨眼瞪如牛目,满口獠牙突若野猪。
苏喆猛然间被这张狰狞蓝脸上怒睁的双目一瞪,心里一惊,心跳差点都给他瞪停了。
这简直就跟搞笑视频最后一秒给你冒张鬼图出来似的,打的就是个出其不意,简直比坟主出场时那种刻意营造的恐怖片效果还要吓人。
敖丙瞬间察觉到了他这不适,立刻上前牵住他的手安抚道:“莫怕!有我在,他打不过来!”
第484章
苏喆连忙把手抽出来应道:“没事没事,我就是突然看见师弟这外表,有些吃惊,不是害怕!你莫担心。咱们在师弟面前可不好拉拉扯扯,看着怪难为情的。”
敖丙见他眼神躲闪一脸羞涩,心中也是泛起一丝蜜意,只笑着放开他的手,嘱咐道:“总之阿喆再遇意外不必着慌,要知我和夜叉可一直在你身侧。”
苏喆生怕他再误会自己动心,只胡乱应了,指着雷震子道:“哎先别说我,你看这师弟表现是不是有点奇怪。”
此时雷震子只顾着哀嚎,对着哪吒甩手跺脚,嘴里直嚷着“痛痛!师兄坏蛋!师兄坏蛋!”,其他一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
哪吒肩上挂着混天绫,踩风火轮,收了火尖枪和乾坤圈,一脸无奈地过去拉住他的手道:“之前跟我打的时候不挺皮实吗,怎么这会儿喊痛?打你的不是师兄,你骂师兄也没有用。要不来师兄给你吹吹,据说小孩子吹吹就不痛了。”
说着还真上手揉了揉雷震子那青色的脑门,然后伸着脖子给他吹了两下。
子牙见状也是一愣,问道:“怎么的这孩子身体长得这般结实,意识似乎还是婴孩?”
哪吒 一面哄这师弟,一面长叹一口气道:“师父那金丹材料还未集齐,被师伯催得狠了,便大致先凑了点出来炼制了一份,说是让师伯起码先摆脱照料婴儿之苦,之后师伯自己也拿了些仙果出来,我把这杂七杂八东西给他喂了下去,他就这样了。”
子牙看起来是想笑但又碍于长辈的身份不好意思这么直接笑出来,脸都快扭曲了,只能大力拍着哪吒肩膀道:“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这对师兄弟,一个身长八尺青面獠牙,外表看起来跟厉鬼似的,行为却如同小孩子一般撒泼哭闹;而另一个外表粉嘟嘟糯叽叽,声音也是三岁小崽儿,说出的话却老气横秋。
俩人组合在一起真是要多诡异有多诡异,给苏喆也看得直愣。
他赶忙在意识中敲了敲系统问道:“这雷震子哪吒后边也会爱上妲己吗?这种心智外形也成为追求者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系统支支吾吾道:“这后边他都还没写啊!只在前边提了名字,大致意思就是妲己魅力无限,这些人全都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但具体人都长啥样,还没写到。”
苏喆想了想道:“那敖丙呢,有提过他对妲己的态度么。”
系统斩钉截铁:“没有!他还没见着妲己就变腰带了,没机会表明态度!”
苏喆点点头,也算对敖丙为啥对自己产生不切实际的感情心里有了些推断,估计是这同人作者没有给他制定感情线,所以他见到了身为主角之一的自己,就会不受控制地跑偏。
这么看来,自己身上的主角光环虽然没有妲己那么耀眼,但多少也还是靠谱的嘛!那之后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对阿旦伯邑考云中子这样不把自己当回事的角色,要狠狠给他们颜色看看,让他们知道主角的厉害!
系统见他之前在阿旦处受挫的信心,终于又重新建立了起来,激动得上蹿下跳,同时向他鼓劲儿道:“宿主您太妄自菲薄了!别说敖丙,你看其他人对你的态度也都是关爱有加啊!而且这也不全都是主角光环的作用,还是您个人魅力太强大了,才能造就如今这局面!要知道,您前面最起码有一打宿主太子府都没出就挂掉出局了!”
他这马屁不拍还好,这一拍又给苏喆又整抑郁了,这意思说到底,这所谓的主角光环作用看来还是十分有限,稍有不慎剧情走歪宿主还是会倒大霉啊!
而且十分怀疑那些倒霉蛋是太听系统的话才会走不下去。
于是他连忙让系统闭嘴,不要干扰自己接下来的判断,此时哪吒子牙也已经安抚好了人高马大的雷震子,二人一同带着他来跟苏喆打招呼。
有哪吒这个称职的师兄鼓励,雷震子情绪也算是稳定了下来,只是才被子牙揍过,对陌生人还是充满警惕,躲在哪吒身后死活不愿意叫苏喆师兄。
哪吒也是心累,劝了半天也没什么效果,好在苏喆也不在意,只向哪吒笑道:“这些天真是难为师弟了。”
子牙开始还只是乐颠颠地看着这几个后辈,四周看看这一片狼藉,突然想起了什么,向哪吒问道:“所以这周边都是你俩打架打得?那你师父呢?就放心把你单独跟这傻孩子放一起?难不成他还被云中那厮抓着炼丹药呢?”
哪吒一面牵着雷震子的手防止他再闹腾,一面回复道:“有混天绫帮忙,师弟倒也不算难哄,师父师伯已经四处寻得了余下几样灵材,正在后山进行炼制,想来他们再出山时,师弟这心智便能与我一样了。”
苏喆看着青面獠牙的雷震子道:“咱们之前一同照看襁褓中的师弟,看他眉眼虽然还未长开,但也算得上隽秀灵动,如今变成这样,一定是云中师伯太过心急,竟然提前给他吃了仙杏,好好一个孩子给人家面容搞成这般狰狞,实在不该。”
哪吒惊讶道:“师兄竟知他是吃了仙杏才变成这样?那果子着实稀罕,别说我了,师父都从未见过,当时还专程向师伯询问来历呢。”
苏喆笑道:“我既是鸮君,这点信息倒还瞒不住我,我不但知道他食了仙杏获得风雷神翅,还知道他将来会与你一同协助师叔封神成圣呢。”
第485章
眼看自己这神使的人设又牢固了几分,苏喆不由一扫方才因前路迷茫产生的一丝动摇,重拾信心,决定未来一定要继续好好表现自己神使的风采。
可惜天不遂人愿,这几位伙伴还没来得及对苏喆方才的预言行为发表什么看法,雷震子却突然蹲下躲在哪吒身后,抓着他的胳膊晃道:“师兄!嘘嘘!臭臭!”
…………
你这预言神谕再怎么准再怎么高端,被这种请求一烘托,整个场景的肃穆气氛也瞬间完蛋。
不过苏喆也不算是最悲催的,此时的哪吒望着牛高马大却贴在自己胳膊上撕都撕不下来师弟,一脸的生无可恋,长长地叹了口气道:“让你跟云中师伯学习以水汽云雾为食,你偏不听,又要喝水、又想吃食,现在可好,食了人间之物,自然要行那五谷轮回之事,师父这仙府又没有此类场所,你……你莫要再啃我的胳膊!”
如果此时面对这场景的是云中子,子牙怕不是已经笑到打跌,但现在难堪的是哪吒,子牙作为长辈,自然也要顾及形象,因此只是咳嗽了一声道:“不要紧,贤侄你若不方便,老朽带他去解决!”
哪吒叹气道:“便是师叔出手,教导他这些生活琐事也不见得轻松,”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小小的脸蛋都皱巴了起来,龇牙咧嘴道:“之前他还没长大时,我就算用了清洁咒法,也费了不少功夫!师叔可一定小心!”
苏喆闻言,似乎想起了什么忙拦住子牙,向哪吒问道:“等等,方才师弟从那法相恢复此身,那他……可能自主变化重新变回婴儿之身?若以此身行动,咱们确实不太方便搭手,可若恢复婴儿之体,怎么伺候,他也好,咱们也好,至少都不会过于难堪。”
哪吒眼神一亮,显然是被他这个主意打动,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子牙已激动地击掌称妙道:“这招可行!管他会不会自主变化,咱都先给他整回婴孩之相,他若不会,老朽还不能帮他么!”
他还回头大力拍着苏喆肩膀道:“鸮君贤侄!不滞于物,不拘于时!随机应变还得是你啊!”
苏喆忙谦虚道:“哪里哪里,也是听师弟提起这茬我才突然想到,我想他若是变回婴孩之身,我与哪吒倒还算是帮他清理过的,想来不会太难。”
子牙一边呵呵笑着,一边对着苏喆道:“好嘞,那咱们就各行其是,把这娃儿收拾得干净利索,让云中那自以为是的家伙好好看看,孩子应该怎么带才妥!”
说完,便掐了个诀儿,对着雷震子一指,便把这个抱着哪吒左右张望不肯松手的蓝肤鬼脸儿少年,缩回了婴孩形象。
这婴孩再不是方才那呲牙瞪眼的恶煞脸儿,又变作往日那明眸皓齿的小宝宝,身上的衣裳也未曾变化,团作一堆松松散散将雷震子包在其中。而他也完全不再哭闹,张着嘴啊啊了几声,就伸手要人来抱。
之后的操作就方便多了,这师侄几人合力动手,没几下便将这婴孩便溺处理完.毕,苏喆两只手从胳肢窝处抱着他,好让这个光着屁股的小朋友老老实实接受清洁之术。
一群人热热闹闹折腾了半晌,总算给小雷震子收拾得干净清爽。苏喆又不会法术,全程只是抱着孩子,忍不住仔细端详手中这小娃,见他其实跟哪吒一样,也是个粉雕玉琢的宝宝,不由感叹道:“看看这孩子,长得也是端正标致,怎么就被两粒杏儿搞成了那般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可惜。”
、
第486章
哪吒撅着嘴道:“师兄怎么能以貌取人,我觉得师弟那模样儿挺威风的!”
见哪吒竟然露出了些小孩子心性与自己争辩,苏喆有些意外,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于是便故意道:“你觉得威风又有什么用,万一这小子以后遇到心仪的妹子,人家姑娘能觉得他这蓝瓦瓦的脸蛋和身板威风?”
哪吒似乎被他这话惊到了,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撅嘴道:“师兄说什么呢,我们可都是修道之人,便是初入人间对世情懵懂,也不至被尘缘凡事迷了心窍,把道法撂在一边去折腾这情字。”
苏喆看他这少年老成的样子,越发觉得十分可爱,正准备再调侃几句,一旁的敖丙却不屑道:“幼稚,我劝你这种话可别说太满,想你和那小子才出生几天,人都没见过几个,怎么敢笃定自己之后不会遇到心仪之人。”
之前哪吒与他们一同看护雷震子,与二人算是熟悉,加上这几日带雷震子消磨了耐心,对他们说话可比在陈塘关时直白了不少,当然语气也不怎么温和:“多谢三太子提醒,不过我等修行不比龙族,还有捷径可走,此世既已选择修道,修行起来若不能一心一意,非要分心去历这情劫,别说正果大道,怕是性命都难以保全,岂不白白浪费一世轮回。”
苏喆闻言眼睛都亮了起来,这可真是屋漏正逢大晴天,口渴跌到井里边啊!
哪吒师弟这话好啊!好就好在跟自己之前稳住敖丙用的理由真是异曲同工,一毛一样!
于是他赶紧作出一脸惊讶的样子,向哪吒问道:“竟然如此!原来师弟你跟我一样,天命未成之前,一旦动情,就会有性命之忧?”
哪吒看起来也很懵,反问道:“性命之忧?真会如此严重?师兄你……背负的竟是这等奇怪的命途?我在师父给的典籍之中,都从未见过此等古怪的说法。”
而且他竟然还真的开始仔细思考苏喆瞎编的这个借口,皱眉向子牙问道:“师叔,这些典籍之中也只是劝诫我等修行之时不可妄动情念,还真的有动情即死的说法吗?”
子牙正给雷震子穿衣裳呢,听见哪吒这么问,不由笑道:“他跟咱们可完全不同,他能在全无灵力的情况下得神鸟眷顾,机缘定是与众不同,咱们修道凭的可是自身灵力,要说性命之忧,那也是虚度光阴导致阳寿用尽正果未成,与他说的那种性命之忧还是略有差别。”
哪吒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弟子明白了。”然后也不知他到底想到了什么,转过脸认真地对苏喆说:“师兄也不必难过,便是无法体会这情情爱爱,与大家一同修行问道,同成正果,也是乐事一件,绝对不会让你孤身一人虚度此生。”
?
不是,你这安慰的重点是怎么回事?我看起来很像是那种死了活了非得要谈个情说个爱的人吗!
果然除了他,敖丙闻言也蹙眉反驳道:“谁说阿喆孤身一人,不论他这天道使命能否完成,小可都会伴他左右,一同修道这样的事情,还轮不着你们这些师兄弟操心。”
第487章
哪吒虽说不谙情事,听见此话也察觉出一丝不对,来回看了看他俩,向子牙疑惑道:“师叔你们这趟去捕捉四不相,可是遇到了什么险情?怎么师兄与三太子关系突然这般亲密。”
敖丙不服气道:“这话说得,便是没有险情,我们就不能心意相通了?”
这用词儿给哪吒整得更疑惑了,他不由皱眉道:“倒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子牙心道不好,这要是再说下去,误结灵契的事儿怕是又要暴露,一时着急,手上给雷震子穿裤子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忙不迭道:“险情没有!绝对没有!但是此次也是多亏三太子鸮君贤侄联手出击,才成功劝服四不相出山相助,哦对了,老四啊,快出来跟哪吒贤侄雷震子贤侄打个招呼啊,今后要你们并肩作战的时候还多着呢!”
早在几人降落金光洞门口之时,四不相就收了法相蹲在苏喆肩头看热闹,一直没怎么吱声,这会儿被子牙点名,依旧懒懒道:“今日不过路过,现什么身,寒暄来寒暄去的只会耽误时间。”
哪吒这才发现苏喆肩上除了猫头鹰还有一个球形袖珍龙头,不由把和敖丙的争辩忘到了一边,惊讶道:“当时师叔他们说得煞有介事,还以为四不相当是威猛凶恶的神兽,不想真身竟如此灵巧可爱,想来能力定然强悍,不然怎会让师叔师伯那样小心谨慎地商量对策!”
哪吒这夸赞可真是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加上他孩童形象,给这话语又添几分真切,四不相闻言登时大喜,同时还斜眼瞟了子牙一眼道:“看看,看看人家太乙教导的后辈会多说话,让人听着心里真是舒坦,不像某些人,尽会调侃!”
子牙正要出言回击,却听金光洞内传出一声暴喝道:“好你个淫邪鸮妖!光天化日胆敢觊觎我这徒儿?活腻歪了吗!”
接着便见云中子裹风挟电,须发怒张地狂奔而出,向着苏喆就冲了过来。
苏喆给吓了一跳,下意识把雷震子护在怀里,退了几步,当然敖丙夜叉四不相反应也极为迅速,两人一兽上前一拦,将气势汹汹的云中子拦住。
然而云中子何等身手,夜叉这种在他面前吃过亏的小角色,他连看都没看一掌便轰飞了出去,敖丙虽能与他过个三招两式,可也根本拦他不住,眼见他这手都抓到苏喆胳膊,四不相却在他们之间翻身一滚,显出那长着银角的原形出来,将苏喆挤在身后,硬挨了云中子一抓。
云中子这上手抓到一把鬃毛,忙停了手细看,却见四不相咬牙切齿对他怒目而视,连忙停手,退后两步道:“四不相?你怎么也护着这个妖人!”
子牙也在后边挡着苏喆,冲云中子骂道:“你有毛病啊!见面莫名其妙就要动手伤人,你看不见你那徒儿现在是婴孩状态么,我们还有这么多人,你脑子里都是什么玩意儿才会觉得鸮君能向你这宝贝徒弟欲行不轨!”
云中子原本就觉得苏喆这家伙来路不明又不应卜筮,身份必有古怪,便想出把他跟妲己一同祭天以绝后患的法子应对,不想却被阿旦以大庭广众宣扬二人私密关系这种手段拦下,功亏一篑。
之后再听闻他的各种传言,更是认定他就是个天生媚骨以见不得人手段迷惑他人的妖孽,此刻见这个妖孽不知何故将自己刚收的爱徒搞得衣冠不整抱在手中,更是怒不可遏,向着子牙骂道:“你们两个才是废物!根本辨不出此人凶险!想他以魅惑之术将西岐三个原本名声在外的亲兄弟迷到罔顾人伦,做出些天下皆知的背德之事的手段,把我这徒儿赤身露体控在手中能有什么好心!徒儿他才食了仙丹神果,正需长身开智,若是被他那淫气邪术侵袭身心岂不坏事!”
第488章
这话直接给苏喆气笑了,想来云中子这家伙虽然凶悍,却也是个外强中干的货色,看问题是一点逻辑都没有,还什么淫气邪术入侵,我要有这本事还用得着搁这儿跟你废话?直接把你迷了让你俯首听命不就结了?
于是他讽刺道:“说得不错,我正是之前偷偷对道长使用了魅惑之术,才让你对我爱而不得,因爱生恨,一见面就喊打喊杀呢!”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只能听见苏喆怀中的雷震子阿巴阿巴的哼哼声。
云中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苏喆的手指都在抖:“你……你竟口出如此污秽不堪之语!贫道修行多年,心性岂是你这等妖孽能够撼动的!”
苏喆自恃有四不相撑腰,对云中子也是毫无畏惧之心,只想把他气死,于是一边示意子牙赶紧给雷震子裹上其余衣物,一边向云中子努嘴阴阳怪气道:“你看,说中了就急了不是?唉,要不是我身为男子,又顾及师伯名声,早在冀州,一见到仙风道骨、清高出尘、身形飘逸、眉目如画的道长时,内心就已经被您折服,要不是西岐公子捷足先登,我定然先行委身于你呀~”
子牙收到苏喆暗示,正给雷震子裹屁股呢,听见苏喆对云中子这番嘲讽讥笑之言,一个没忍直接噗嗤笑出声,手中的活计都停了下来。
哪吒可就震惊了,满脸惊讶地望向苏喆,又看了看脸色风云变幻的云中师伯,再瞥一眼敖丙,最后皱着眉向着子牙疑惑道:“师叔……所以他们这么跟着师兄……原来都是这般缘故?可师兄他……他毕竟是男子啊?”
敖丙不等子牙答话,便向哪吒道:“那又如何!再说对我等修行之人来说,性别也只是虚妄之表,有什么好在意!倒是阿喆你……”转向苏喆,眼里净是委屈不甘,咬牙道:“你为自保竟不惜对这色人等使用魅惑之术,却不肯答应与我一起……”
子牙见他彻底跑偏,连忙将衣物随便一团裹了半裸的雷震子,把他胡乱推给苏喆,接着迅速转身拉住敖丙道:“哎~三太子莫要较真,我云中师兄这样清冷孤高的仙君,想来也不会对鸮君心动,只是鸮君自我调侃罢了,莫要在意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敖丙急道:“您还笑得出来?阿喆说他只要妄动情欲,便会招致天降之祸,到时候别说疏浚灵脉,便是他身边之人,怕也是性命难保!”
云中子怒道:“这显然是就妖人以言语蛊惑,尔等竟然识别不出!我看尔等也别大言不惭什么修心修道了!直接跟他去双修岂不方便!”
子牙一面冲着苏喆挤眉弄眼,一面帮腔道:“师兄这话说的,那是我们不想吗!是人家鸮君不愿呀!我看你俩一个欲推还就,一个紧追不舍,不如就趁此良辰,把事儿办了,好让雷震子这大好麟儿也喜获双亲,哇,三喜临门!”
苏喆也继续火上浇油,先给敖丙使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安心,又接着子牙的话长叹一声道:“师叔说得极是!想来我若能与云中师伯这样神丰俊朗的贤哲春宵一度,啧啧,那真是死也值得呀~~~”
云中子被这俩一唱一和气得七窍生烟,一头须发怒然喷张,又出现那种犹如倒立扫帚一般的形象,瞬间招剑在手怒喝道:“无耻宵小淫词秽语污我清白!看剑!”接着便直向苏喆砍去。
可惜他这一剑还是被四不相以银角格挡,落了个空,他正抽身转向,想换个方式再去进攻,却听身后有人唤道:“师兄冷静,快快停手!您这样贸然出剑,不说伤到鸮君如何收场,便是万一波及到雷震子这孩子,咱们也是得不偿失!”
第489章
哪吒听见声音,惊喜道:“师父!您终于来了!快劝劝云中师伯,他一见苏师兄就又要动手,我们拦都拦不住!”
来人正是太乙真人,只见他手托一只木匣,足下生风,从金光洞内奔了出来,看来是追着云中子后脚来的。
云中子咬牙切齿,回头怒道:“你也要拦我?你是没听见方才这妖孽如何言语戏弄于我的?不给这妖孽点颜色看看,还让他以为我等昆仑弟子都是这般耳目混沌,能轻易被他魅惑的庸才呢!”
苏喆抱着雷震子在四不相身后蹦跶道:“哟,师伯左一个妖孽右一个魅惑,谁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我媚术所迷,才这般心存执念出手极端!”
云中子目眦尽裂,怒道:“还敢胡说?!”说着又欲挥剑来斩。
太乙真人忙上前拉住他笑道:“师兄!你还真是急怒攻心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只是鸮君顽皮,用你说他的词来反驳于你,怎地你还真就顺着他的话对他动手了?这不正坐实了你心怀他意么!”
云中子简直要被气晕了,怒道:“你也被他蛊惑了么!说得这是什么鬼话!你是来的晚,没看到方才他剥了我那徒儿的下裳图谋不轨!这种卑鄙无耻之徒我为何要听信他那一派胡言!”
苏喆这才真是爆笑出声,一边抱着雷震子哄着,一边笑到上气不接下气地回道:“不是,您看着仙气飘飘的,怎么脑子里净装些黄色废料啊?看着脱衣服就能想到欲行不轨?你是修炼久了欲求不满吗?你就不能想想是不是你这宝贝徒儿又要拉尿,我们才把他变回婴儿形态帮他拾掇么!”
子牙也啧声道:“就是,再说你那徒弟长得凶神恶煞,打起架来也不是什么善茬,鸮君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得多想不开才去图谋你这倒霉徒弟啊!”
苏喆也停下笑缓了口气儿,看了看怀中哼哼唧唧的雷震子,扬脸正色道:“再说了,这孩子是西伯侯所认的第一百子,且不论西岐那三位公子到底跟我什么关系,就凭我叫伯邑考那一声大哥,我与这孩子的关系也不比你们师徒疏远,道长还这样针对于我,除了心里有鬼,我都难找其他借口帮你开脱!”
这句还真让云中子略略冷静了些,他头发虽然还立着,但怒气似乎消下去不少,起码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图了,太乙真人见状趁势拉住他道:“正是啊师兄,你若伤了他,日后见了西伯当如何交代?”
子牙也帮腔道:“就是就是!而且这修建封神台的事儿与鸮君相关呢,你要是把他整出个好歹,看师父怎么收拾你!”
云中子这回才算是彻底冷静下来,一头直立的秀发也是重新披散下来,恢复成了和太乙真人类似的装束,他眯眼重新审视了一番苏喆,接着扬手收了掌中宝剑,闭眼掐指算了一算,再再睁眼时,凌厉的眼神直望向子牙,冷声向他询问道:“所以你此番真是领了天尊之令,去往人间寻找封神台修建之所的?”
子牙不屑道:“废话!不然四不相能乖乖跟我出来?而且师父还将打神鞭也一并交于我了,可见此行凶险。”
云中子并不搭理他,又直直转向苏喆道:“你呢?是察觉到封神战事临近,便想提前来套近乎,好在封神之时趁乱分一杯羹?”
苏喆冷笑道:“你说呢?我要想分这功劳,干嘛不去傍你们这些仙门神教,反而找一个没有上榜的凡夫俗子结成命定之人?”
第490章
云中子也冷笑道:“看看你对两位师弟和四不相的嘴脸,难道不是?”
看他这固执的样子,苏喆根本都不想再跟他多说一个字,因为说了他也定然不信,何必白费唇舌。
但四不相却跳到他面前跺着蹄子道:“你知道什么!我确是欠了鸮君与三太子好大人情,还要对姜尚言而有信,这才心甘情愿来当坐骑,鸮君可并未与我们做什么布置。”
云中子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太乙真人见状,连忙上前笑道:“师兄,这些都是后话,咱们这会儿最要紧的可是给您那徒儿雷震子服用这补制好的金丹。”
说着便将手中木匣打开,果然露出一颗金光灿烂的丹丸来。
子牙惊讶道:“这丹药?就是哪吒说服用之后可长其心智的丹药吗?”
太乙真人笑道:“正是,原本我想炼成之后与师兄一同开炉取丹,再辅些灵力,好助雷震子贤侄速速成人。结果……师兄一听说鸮君大驾光临,开炉取丹的事儿都顾不上就赶了出来。”
云中子怒道:“外边只余你这幼徒照顾我那徒弟,我怎好放心他二人独自面对这妖孽!”
然后他突然反应过来此时雷震子还在苏喆这个妖孽怀里抱着,不由又怒喝道:“孽畜!还不速速还我徒儿来!”
要不是怕雷震子受伤,苏喆早给他甩回去了,这会儿被云中子这么一喊,便白了他一眼,将孩子往子牙怀中一塞,没好气儿道:“你当我稀罕当这个保姆么!要不是对你那稀碎的育儿水平看不过眼,怕这孩子受苦,谁想跟你这种一点就炸的爆竹扯上关系!”
子牙一面拍着咿呀哼唧的雷震子,故意无视云中子,只向太乙真人问道:“师兄,这孩子咱们是就这么让他服丹药呢,还是给他恢复少年之体再行服用?”
太乙真人还没来得及开口,云中子就冲过来迅速将雷震子夺回怀中,怒道:“我的徒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子牙也不恼他,只撇了撇嘴,挑眉向苏喆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见好就收,二人便不再言语,
云中子一边单手将雷震子抱住,另一手却伸向太乙真人,哼道:“金丹给我,我自回洞府与他服用调理!在这儿服用,谁知会不会也被那妖孽淫气侵袭!”
太乙真人笑着摇了摇头,将匣子合上,递与他手中,嘱咐道:“若能配合师兄灵力送服,想来效果当会更好,还请师兄耐心调配。”
云中子只点了点头,连个谢字都没说,一拧身一顿足便踏上祥云直飞天际,顷刻间便没了踪影,逃逸速度比火箭还快。
以至于苏喆嘲讽的话都还没酝酿出口,只来得及向他消失的方向丢了个白眼儿,这人就已经完全消失。
太乙真人叹了口气,转向众人笑道:“我这师兄,对人间事务最是古道热肠,但也生性固执,想来之前偏信了朝歌坊间那些传言,心中成见一时难以转圜,才对鸮君这般出言无状,还请鸮君给贫道与子牙师弟几分薄面,莫要与他计较。”
苏喆拱手回礼道:“师伯言重,我若真记恨云中师伯,寻个机会以预言之能乱他命途也不是难事,之所以敢对他出言冲撞,也只是图嘴上爽快出口恶气,其实倚仗的也是他本心无恶耿直的性子,笃定他不会真的痛下杀手罢了。”
他自嘲笑笑:“若真遇着小肚鸡肠睚眦必报之人,莫说言语挑衅,便是喘气儿,我也不敢大声的。”
子牙笑道:“贤侄莫怕,云中那厮就是嘴臭,见谁都没个好话,我们师兄弟都是大度之人,不与他计较,越发让他不知天高地厚来了,你这样对付他,正好让他也尝尝被人言语攻击是个什么滋味,也算给他那修心之路补了一课!”
苏喆道:“那怎么行,哪有白白给他教育的道理,下次见他,我当连本带利向他讨要报酬才是。”
一席话说得三人都笑起来,敖丙却在一旁皱眉道:“阿喆你只惦记教育你那师伯,可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
子牙忙道:“噢对对对,被那厮一搅和,差点忘了正事!”
于是他从怀中掏出九龙神火罩,又对苏喆道:“贤侄,赶紧把你那镜子也拿来给太乙师兄看看,若能做些改进,以他人灵力也能自由催动,再配合你那预言之能,怕是要让你如虎添翼了。”
第491章
苏喆正要接话,原本在九龙神火罩内啥都看不到的琵琶精,突然重见天日,又一眼瞅见一旁的哪吒太乙真人,知道自己怕是被带到了什么仙府,连忙蹦起来扒着神火罩边缘大声求饶道:“各位仙长饶命啊!小的知错了!可千万别拿小的去炼丹啊!小的这点灵力,怕是连您的丹炉都点不起来啊!”
哪吒离子牙近,被这尖叫吵的头痛,皱眉道:“师叔,你们这是逮了个什么东西,怎的如此聒噪!”
子牙道:“就是个没什么能耐的小妖,想着还这罩子时一并拿来给你师父,看看有无妥当的方法处置,不然我一直带在身上也不是事儿。”
说着便将神火罩递还给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笑着接过,见那琵琶精仍在罩中哭诉不止,疑惑道:“之前师弟前来借法宝镇妖,我还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妖物,现在看来,不过一个小怪,要么放了要么炼了,何须带来带去?”
子牙挠头道:“这说来话长,主要这家伙身上还有些疑团,又涉及咱们师门中人,怎么处置都不合适。”
接着便将坟主引导,狐王帮忙,最后镜中显现申公豹蛊惑琵琶精潜伏摘星楼偷取灵气王气的事儿向太乙说了,叹道:“现如今那镜子……呃,鸮君也还未掌握这灵气修行之法,对这法宝也无法自如使用,我们这才专程赶来,一则问问你这里可有地方暂时囚禁这妖物,二则你擅长宝器炼制,看看这灵镜有无改制可能,好让它能在贤侄手中发挥更多作用。”
苏喆也拿出镜子,递给太乙真人道:“劳师伯费心,便是此物。之前也请师伯大略看过,但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
太乙真人接过镜子,翻看一番,皱眉道:“之前我也试过使灵力催动,见它并无反应,还以为是经历过什么战阵导致这上古神器灵性失灭,没想到竟然是认主排斥的缘故。”
他转向子牙道:“便是事急从权,你们按那坟主所说,给鸮君渡些灵气也未尝不可。”
一提到渡气,子牙突然开始支支吾吾,含混道:“贤侄怎么说也是心有所属的人,随意与人渡气,实属心下难安,因此未曾尝试。”
太乙不由失笑,转向苏喆调侃道:“传闻中鸮君可是八面玲珑风流成性的人物,怎的与人渡个气竟会这般扭捏,实在又失你这媚惑众生的名头呀。”
苏喆脸上一红,无奈道:“师伯!好好地说这镜子,怎么突然来打趣我!您可是带着我从西岐出来的,我与那三位公子是个什么情况,您还不清楚么!怎地也学别人拿传闻出来调笑!”
敖丙更是急道:“仙长莫听他人诋毁!阿喆……鸮君他不止心地善良性格坚韧,于情之一字更是一片赤诚,想是得了这神鸟天眷被人忌恨,才会被人传得如此不堪!您可千万别听信这些谣言,便对他产生误解!”
这话说得也太过直白,别说哪吒,太乙真人都感到意外,不过他也未曾挑明,只玩味地望了敖丙一眼,转向苏喆道:“冒犯了,只是见贤侄与子牙师弟、四不相这般合得来,想来也是一样风趣诙谐,一时顽心四起,忍不住调侃起来,还望贤侄莫要在意。”
苏喆偷偷扯了扯敖丙,让他别再多说,自己则赶忙回复道:“哪里,只是……小侄确实也得了神鸟眷顾,可相应的也收到警示,是言天道未成之前,于情之一字,万不可随意动心,否则不但会为自己招来天谴,还会给身旁之人带来灾祸,所以什么魅惑他人委身权贵,全部都是无稽之谈。”
第492章
太乙真人仍笑道:“竟然如此,亏得云中师兄还对你避如蛇蝎严加防范,结果竟全是虚妄。这要让师兄知道,怕是又免不了一番气恼。”
提起云中子苏喆就没好气儿,咂嘴道:“他那个破性格,气死活该!”想想忽觉不妥,又补充道:“不过最好是把雷震子养育成人之后再气死才好。”
四不相在一旁被他这话笑得直打鸣,向着苏喆道:“鸮宝儿你就是心软,早早让那家伙吃点苦头有什么不好,要不要我帮你想招,对付他这种人,我很拿手的!”
苏喆叹道:“多谢前辈,还是算了吧,毕竟……”他转头看了看哪吒,“这雷震子师弟未来可是哪吒师弟不可或缺的好帮手好伙伴,咱们看他的面子也得对云中师伯手下留情。”
哪吒对之前照顾雷震子的经历还心有余悸,不由惊道:“帮手?别拖累我便是我的造化了!”
苏喆笑道:“那倒不会,师弟有所不知,雷震子师弟成人之后,可是战力强悍的一员大将,与你、杨戬师兄、天化师兄不相上下。再说了,便是你,也不会一直保持这小孩子模样,总会长成少年的嘛。不过话说回来,我倒是希望你们不要相聚,因为一旦相聚就意味着争斗开始,有争必有亡。倒不如大家平平安安在自家修炼,什么破烂大战,打不起来最好。”
子牙和太乙真人听见这句,神色都为之一凛。
唯有敖丙担心道:“可是若无这封神之争,你那天道任务不也无法完成?如若不能完成,岂不永无自由之身??”
苏喆这才意识到自己又不小心说漏了嘴,连忙作出一脸愁容的样子,叹气道:“想避免争斗是难了些,但也不至完全没有可能。比如咱们此次若是将朝歌这灵脉疏通完毕,殷商气运就还能再续些日子,想来那大战便不会那么容易爆发,若是后续咱们再努力从中斡旋周转,没准还真能将这矛盾化解平复。”
子牙沉吟道:“有理,所以咱们当务之急,是在朝歌站稳脚跟。对贤侄来说……”
他转向太乙真人,一脸诚挚道:“鸮君能不能继续在朝歌城扬名,就看咱手上还能不能拿出震慑朝野的能耐了。”
太乙笑道:“看来这个宝器,我是不得不出手给你们改制了?”
子牙立刻接道:“哎!这是你说的!我们可没有逼你啊。”
苏喆也道:“这确实要麻烦师伯了,也怪我毫无悟性慧根,对灵力修行的知识茫然无知一窍不通,便是跟着师弟听了些师伯的点拨教诲,却也全然听不明白,脑中混沌一片,对道法更是一丝一毫也领悟不得。”
子牙安慰他道:“无妨无妨,你看我灵力修为也是平平,但仰仗五行卜算之法再配合宝物施用,也够在人间行走得肆无忌惮了。”
太乙笑道:“你看看你,还是这么口无遮拦,也难怪云中师兄申师弟会对你不满。”他拿起灵镜又仔细观摩一番,向苏喆道:“若真要贫道改制此物,怕是要拿丹炉来炼,另外,如何改,鸮君心中可有什么主意?”
苏喆想了想道:“这对镜拿起来麻烦,师伯改造第一步,是否能将两把镜子合二为一?”
太乙真人道:“这个简单,只需将其背向而箍,便可实现,贫道的意思是,对于此物,鸮君今后要如何使用,可有什么想法。”
第493章
太乙这一问,倒是把苏喆的思绪拉远了。要说对这镜子的想法,他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因为坟主说这镜子名叫“阴阳同心镜”,在封神演义中原作,也确实有一件叫做阴阳镜的宝物,不过与这对镜只有名字相似,法力却大不相同。
这对镜子是能看些过去未来的影像,至于攻击性,那是一点没有。
而原作中的阴阳镜,可就凶残多了。
原版阴阳镜阴面为白,可摄魂夺魄,照谁谁死;阳面为红,能将被阴面摄魂之人救活,实属攻守随心,威胁拉满的大杀器。
这宝贝出场便在下山的殷洪手中,结果他被申公豹忽悠跳反,就连他的师父赤精子都对这镜子束手无策,被照也只能化金光狼狈逃走。
总之殷洪的胜仗基本都是那阴阳镜给他打下来的。
而自己手中这对镜子,分辨率差也就算了,开关还时好时坏,更别提还跟手机似的需要充灵力才能使用,关键你充能就充能吧,还要识别这能量来源,没被授权的灵力还特么充不进去,简直可恶。
搁现代社会你这产品体验做成这样,早被客户投诉死了好么!
不过吐槽归吐槽,苏喆也不得不考虑这镜子跟真实阴阳镜有关联的可能性。
毕竟这个作者的尿性他也领教过,如果跟原作无关,应该不会起个相似的名字。
那自己多少该尝试对这镜子进行改造。
不说能不能当大杀器吧,好歹用起来门槛不要那么高。
有了这些指导思想,他便大大方方对太乙真人道:“如果把它改为不用灵力便能使用,那当然是最好的了。”
太乙真人想了想,将镜子递还给苏喆道:“劳烦鸮君先借些灵气略用它一用,贫道也好判断。”
这可就为难了,自己目前还是没啥灵力,哪能说演示就演示。
让敖丙渡点气?他还真不敢赌对方能理智镇定地单纯渡气,敖丙那手往自己肚脐这儿一抹,后边会发生什么自己都不敢想。
于是他试探地转向四不相道:“前辈,要不麻烦您……给我耳朵吹点灵力?”
四不相白他一眼道:“去去!找你眷属去罢!我才不淌这滩浑水!”
苏喆咬牙皱眉还想再求两句,突然感觉脊背一股凉气直冲后脑。
回头一看,敖丙果然已经咬着唇,一脸哀怨欲泣的表情,定定地盯着自己。
他赶忙眨巴着眼睛干巴巴地解释道:“这不是怕……由你渡气再度引发你身体不适么,咱们又有那灵契在身,万一……”
太乙真人是真的意外了,脱口问道:“眷属?灵契?鸮君三太子你们……?”
苏喆现在又要安抚敖丙,又要顾及向太乙解释,真是一个头愁得两个大,最终也只好挽住敖丙的胳膊以示亲近,打着哈哈挠头道:“巧合,都是巧合!实话说以我这凡人之躯,诓到了龙三太子作为眷属,实在是撞到了泼天的大运。”
太乙真人看起来是真的十分惊喜,向苏喆道:“真真难得,自申师弟收服黑点虎之后,我等多少年未曾听闻谁人再与神兽结下灵契了,鸮君你果然……不愧天选之人。”
苏喆尴尬笑道:“没有没有,只是机缘巧合,又亏得三太子……呃敖丙不嫌弃我这凡夫俗子的,才有了这结契之缘。”
他这话音未落,敖丙便反手搂住他的胳膊,心中委屈随着辩驳是尽数而出:“我可从未嫌弃过你这凡人身份,倒是阿喆你,简单渡气都不肯先问我来,是不是已经对我失去信任了!”
第494章
苏喆面对这样委屈撒娇的敖丙简直哭笑不得,连忙宽慰他道:“没有的事儿,是真的怕又害得你……呃情绪失控。”
好不容易遇到需要给苏喆渡气的机会,敖丙哪里肯轻易放弃,一听这话,立刻上手握着苏喆执镜的手,另一边顺势便搂上了他的腰,脸也贴近苏喆耳边轻声道:“既然如此,阿喆也该相信小可拿的住轻重,绝不会再让你为难。”
虽然苏喆也很相信以敖丙的能力和人品,渡气过程中克制情欲不是什么难事,可是!
他却并不能保证自己在灵气游动的过程中绝对地心如止水稳若泰山,万一被这灵气一撩拨,再同上次一样上导致自己情绪、感觉有什么波动,有共感联结的敖丙也必定能够察觉,之后再产生什么误会效果,他真是想想都要崩溃。
好死不死,此时敖丙的呼吸正拂过他的耳廓,这一刺激,苏喆脸颊瞬间飘红,心跳也不由加速,脖颈僵硬,整个人一动不敢动,只咬着牙道:“那……那就速速渡上一点,能让师伯看看这镜子如何工作即可!”
敖丙大喜,一边应着,这嘴唇一边就贴上了苏喆耳廓。
龙族的灵气还是那么清凉,可苏喆却感觉到一丝炙热。
他也分辨不出这丝微弱的热量到底是源自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因为灵气中饱含着敖丙赤诚的情感。
他这心思一动,思绪也跟着乱舞。
虽说是有灵契制约,可敖丙如此小心翼翼无微不至地对待自己,实在也令他有些动容。
这么一对比,某些人的作为就显得越发可恶!实在越想越气!
动不动就自作主张也就罢了,还总是什么都不说,尤其是那种面带微笑一副“所作所为全都是为你好可我实在有难言之隐不能开口”的委屈样子,更是让苏喆没来由地就想生气。
结果他这心念一转,得到灵气催动的镜子却丝毫没有拖泥带水,闪了几闪就透出过去的影像来。
正是当初阿旦照顾苏喆时,亲自为他渡药的场景。
画面中,阿旦侧坐床沿,手执半盏汤药,正与斜倚在榻的苏喆对向而视,只见他一口饮了盏中药汁,接着便捏着苏喆下巴,唇齿相依将药渡进苏喆口中。
敖丙还沉浸在能与苏喆疏导体内灵气的喜悦中,一心只引着灵气在苏喆身上游走,哪里顾得上看这镜子能显示什么影像,但哪吒、太乙真人和子牙四不相可是全都看了个清楚,一时间几人是神态各异欲言又止。
苏喆则直接惊到把镜子给撂了出去。
四不相反应快,一个蹦子跳过去将镜子接住,前蹄一甩,正直直将它踹进太乙真人手中。
此时那影像竟然还未完全湮灭,仍在镜中显示,太乙真人笑了笑,将镜子反扣过来,向苏喆道:“看来此物确实是以鸮君发出的灵气催动,便可映照图像,只是……恕贫道冒昧,敢问鸮君,方才所示场景,是您刻意展示,还是未受控制,自行出现?”
苏喆刚被那镜子瞎几把闪出的画面吓到惊魂未定,生怕刺激到敖丙让他再作出什么出格之举,于是先抬手挡住耳边的敖丙继续渡气,哄他停手道:“好了好了,应该不用再渡气了,师伯已经看到,咱们慢慢与他分析。”
敖丙显然意犹未尽,虽然被他推开,可由于被苏喆指尖擦过口唇,又不由暗自欣喜,便一边放手,一边柔声答应道:“好,听阿喆的。”
苏喆这会儿根本顾不上仔细品味敖丙态度,只一心想要把眼前这尴尬混过,便从敖丙怀中挣脱出来,向太乙真人道:“不是刻意展示!绝对不是!怕是当时这镜子就在我们身侧,它也对此场景比较熟悉,所以一遇灵气催动,就自动播放了!”
第495章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愣,苏喆这才意识到方才慌神口不择言,现代词汇又是脱口而出,连忙解释道:“我家乡方言,这个……无令而动,是为播放。这镜子还未得到我的指令便自行显像,我才说它自动播放。大家勿怪。”
此时镜子也重新恢复了平静,太乙真人将它翻来看看,又注入些灵力试探,确认镜子依然毫无动静,才向苏喆道:“原来如此,看来此物确是靠灵力驱动显像,只是对这输入的灵力有个判定,如若是所认之主,便依照心念显示过去未来之像,如若是陌生灵气,便不做反应。”
苏喆这会儿才腾出注意力来看了看敖丙,发现他似乎全不在意,才稍稍松了口气,向太乙真人回道:“即是说,只要灵力经过我再注入,不论是谁传过来的,都可以催动这镜子么。”
太乙真人道:“理应如此,因此若欲对此物实施改造,以贫道之见,当从两方着手,一来看能否让它存贮些灵气,方便无人与你渡气时使用,二来……使鸮君少少掌握些运筹灵力之法,即便灵气体量些微,也会对使用大有帮助。”
敖丙当即表态道:“有我在还怕没有灵力?阿喆想何时使用便何时使用,道长只需考虑如何存贮便可。”
太乙真人不置可否,只微笑回望苏喆:“只是稍作提示,到底想如何改制,当然还以鸮君意志为先。”
苏喆心道每次都借助敖丙,万一它再显示方才那种影像,跟敖丙一起查看他岂不直接爆炸,这次算是给自己混过去了,下次谁知道还会不会有这么好运。以自己现在这情况,当然是自己做主比较好。
于是他先向敖丙解释道:“师伯说得在理,倒不是信不过你,可之后万一封神之战真的爆发,你定然也是要上场征战的,那时我若需要使用,难不成还将你拖回来渡气?自然是想个法子随时能用最好。”
其他人见苏喆意欲对敖丙隐瞒方才那镜中所现影相,虽然表情各异,却也心照不宣,便都没有接话。
太乙真人心下也是了然,便又将话题引回镜子:“这贮存之法倒是好说,方才鸮君也提过,要将这一对镜子合二为一,如此两镜之间必有空腔,贫道再稍作改造,以镶嵌之法将其封住,存贮灵气便也不难。”
苏喆惊喜道:“那到巧了,岂不是说,可多注些灵气进去,想用时再用即可?”
太乙真人点头道:“正是,只是……可能还是需要鸮君掌握少许灵气施用之法,才好实现,否则,便是封了灵力进去,你催动起来不得要领,也无法自如使用。”
苏喆皱眉道:“意思是,灵气便是存贮于内,也是‘死’的,想要使用需得让它们‘活’起来才行?”
太乙真人笑道:“鸮君敏锐,正是如此。”
苏喆眼睛一转,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头问道:“那么……若是往里边直接封个有灵气的活物,是不是就可以随意使用了?”
第496章
他这边话音未落,太乙真人身上的九龙神火罩就传出一声嚎叫:“万万不可啊仙长!这等下作之法,悖逆天理,罔顾人伦,做出来的宝物终究会化作邪器,您可千万莫要听信谗言,妄图一试啊!”
苏喆循声望去,正是那琵琶精在罩中哀嚎,方才这琵琶精方生怕引起几人注意被拿去炼丹,便一直在神火罩内战战兢兢缩在一角不敢吱声,此时突闻他们商量着要往镜中封入活物,还是有灵力的活物,那不正是冲自己来的!于是立马开始挣扎哭喊,生怕被封进镜子被当做灵力来源。
苏喆听他这般求饶,似乎也并不意外,还故意调侃他道:“这话说的,你附在那玉石琵琶内那么多年,不也照样没耽误修炼?怎的换个器物,就悖逆天理了?”
琵琶精哭喊道:“我那是自行附着,和被你们强行封入,这怎能相提并论呢!这般不顾我的心智强行将我封入法宝,定会让我在其中走火入魔,到时候化作邪灵凶煞,生出什么害人的事端,岂不都是你鸮君的罪过!”
苏喆装作害怕的样子,叹息道:“竟然还有如此风险?!唉!也就是我对灵力修炼全然不懂,原本打算与你商量,让你自行附着其上,一来助我使用此镜,二来你也有个去处,总好过当柴禾烧了,可竟然有这般风险,那还是作罢的好。”
他转向太乙真人道:“只怕还是得麻烦师伯,拖累您沾染杀孽,将这琵琶精投入丹炉中烧了去罢。”
这下可给琵琶精吓尿了,在神火罩内疯狂哀嚎道:“鸮君!好商量啊!方才还好好地,怎的一言不合就要拿小的炼丹!!”
苏喆叹气道:“我也不想的,可是你性格如此刚烈,强行让你附着在宝镜之上只会酿成惨剧,如此一来,只有将你处理掉这一条路了!”
琵琶精疯狂辩解道:“有别的道的有别的道的!!您听我讲!不是我不愿附着宝镜,实在是……方才仙长也说了,这灵气若没有沾到您的气息,这宝镜怕也不认啊!”
苏喆笑道:“这个简单,你自附身于我,来我体内转上一周,然后再附入宝镜之内,不就解了。”
这方案一出口,甭说琵琶精了,子牙和太乙真人都惊讶不已。
子牙道:“贤侄你……怎能将精怪附身这等凶险的事情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敖丙也急道:“是啊!师叔说得极是!要知附身这类法术,便是我等也不敢轻易使用,因为施用起来稍有不慎便会伤及双方元神,你倒好,竟然想随意让这等低级灵物在你身上施展,实在太不把自己的安危当回事了!”
苏喆笑道:“哪里那么凶险了,我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我已知道,未来狐王将用此术帮助妲己。他用得,我们怎么用不得?在我看来诸位的实力,怕是还在那狐王之上,只是在此保我个平安,想来定会轻轻松松。”
琵琶精闻言简直如临大赦,连连保证道:“小的明白!鸮君这等不杀之恩,便是没有众位仙长盯着,小的也会小心行事!只在鸮君大小周天逡巡一周,得了鸮君气息便出来进那宝镜!其他事由绝不自动播放!”
苏喆哭笑不得,这说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新词儿学得还挺快是吧!这家伙看来就是不吓唬不行,这一吓唬,啥条件都答应了。
太乙真人也思索了一番,认真向苏喆道:“鸮君此法倒也新奇,有我与师兄,哦,还有龙三太子和哪吒盯着,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不过怕是要先将这镜子重新打制一番,也好让这位……琵琶兄附着时更便易些。”
第497章
回朝歌这一路上,苏喆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
首先自己火力全开把云中子调戏…啊呸,嘲讽到落荒而逃,怎么说都是一次外交层面的重大胜利。
云中子这等身手的家伙自己都能拿捏得住,之后在朝歌还能有谁能拦我!
疏浚灵脉寻址建台什么的上手去干就完了!
然后那倒霉镜子也已经丢给了太乙真人改造,更是重大利好,另外还顺手把琵琶精变废为宝了,简直是
想想这附着着琵琶精的智能灵镜改造完毕,不但避免了过度依赖敖丙渡气才能使用,还降低催动镜子显像的难度!
一个能懂人言能使灵力的家伙待在镜子里进行操作,意味着什么,意味给镜子安装了个智慧助手!
苏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那种只需要喊一声:“琵琶琵琶,帮我看看三天前阿旦那家伙跟伯邑考又给我下了什么套儿”,就能把这群人的心眼子堵死的日子了!
哇真是大快人心!
除了对灵气使用掌握困难,自己简直就是修仙的天才啊,这么一举两得又妥善解决问题的方案就算是阿旦来了也不见得能处理得这么漂亮!
不过就是这镜子改造还需些时日,让人等得有点心焦。
他就这么一路喜滋滋地跟着众人回到子牙家中,却见妲己带着狐王,已经和阿旦隔着老远坐在院中喝茶了。
看见四不相带着苏喆落地,阿旦立刻起身迎了上来,不等敖丙反应,就抓住了苏喆的手,欲扶他下来。
苏喆此时气焰正盛,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扭捏之态,心安理得被阿旦扶着,大大方方下了坐骑,一脸淡然道:“太子那边,都谈妥了?”
阿旦非但不觉意外,反而还柔声细语微笑回应道:“阿喆便是想问,也该去问司御大人才是,我这里便是说了,不也还是一面之词。”
苏喆还未来得及回,敖丙那边倒是反应过来了,上前一步抢过苏喆的手腕握住,将他往后一拉,脱离阿旦可触范围,嘴里哼道:“没得说便不说,好像阿喆想听你说似的。”
阿旦虽然微笑着未曾反驳,可瞄向敖丙握在苏喆腕间那手的眼神,却透出一股深深的寒意,苏喆估摸他定是对敖丙不满,只装看不见,。
可他这表现实在太过明显,明显到子牙都忍不住过来调停。
于是阿旦暂时被子牙拉住,看对方一脸急切的样子,表情夸张地问道:“可向殿下解释了我等苦衷?唉!我那师弟,哪里都好,就是由着性子给师门惹事这点,不大讨人喜欢!”
然后他还伸着脖子冲狐王喊道:“您说呢司御大人!”
狐王原本安静坐在妲己身后,此时被子牙点名,也冷哼一声,回道:“与其操心你那不知所谓的师弟,不如好好商讨接下来的行动。”
他将这几人扫视了一番,不慌不忙道:“如今太子殿下对蛊惑灵物偷食业已知晓,倒是 你们,趾高气扬,目空一切,像是得了什么宝物撑腰似的。”
第498章
苏喆得意道:“岂止宝物,之前就说,若未来真免不了一番征战,这先锋大将,我此番都一并预定好了,接下来就只等他们长大成人前来相助便可。”
妲己拍手笑道:“这么厉害!果然是有预见之能的鸮君,那……喆哥哥可算得出,我们今日见太子殿下是否顺利?”
苏喆笑道:“预言之力岂能浪费在这些小事之上。再说,此事既然已全权托付给你家小九与姬三公子,必然不会有什么意外。而且以他俩的能耐,就算有什么不顺,也得被扭顺。”
妲己吃吃笑着感叹道:“喆哥哥你说话果然好听,怪不得能把旦哥哥迷成这样,在殿下面前说话,三句里两句半都在夸你。不过啊……你俩还真有趣,旦哥哥说你最讨厌他,我看也不见得,你这会儿夸起他来,也没怎么余力呀。”
苏喆没料到她竟然突然调侃自己,不由又甩给阿旦一个白眼,尴尬地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哪有那本事迷他,我们互给面子无非也是因这命定之人的名声在外,若相互拆台,二位殿下岂不会生疑。”
阿旦不为所动,只笑眯眯应道:“阿喆说得是,不过……我那夸赞话语也确实出自真心,以二位殿下之智,岂会分辨不出真心假意?再说,想来正是因为我那些话都出自真心,才会使妲己小姐听后能有此一叹。”
妲己连连点头:“是呢是呢,”她偏头望向苏喆,夸张地唉声叹气一番,撅着嘴道:“唉!我好惨,年纪轻轻便让我全程目睹你们这对璧人如何情深义重,真真让人艳羡不已。想到将来我要循着你们这般标准去找如意郎君,怕还不知道要历经多少艰辛!”
这话其他人听了只当是懵懂少女的豪爽调笑,可苏喆听着,那意味就完全不同,瞬间给他惊出了一身冷汗。
因为这是妲己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起感情相关的话题,虽然小姑娘并没有表现出对自己有什么不一样的情愫,可原作设定在那摆着呢啊!
万一她接下来被剧情发展触发倾心于自己的人设,那自己这一阵的努力岂不全都泡汤?
这还了得!他这儿在朝歌的脚跟还没站稳呢,出现这种情况那绝对是巨大灾难!
试想,纣王父子加满朝文武再加满天仙魔,这一大堆报名字都得报五分钟的人物,突然全都变成手无寸铁,毫无法力的自己的情敌,那酸爽,直接可以用恐怖来形容了。
系统连忙在他脑内安抚道:“不至于不至于,你想多了!妲己要真开始喜欢你了,对阿旦和敖丙绝对不会是这种欣赏的眼神!”
苏喆无语道:“那我呢!你没觉得她看我跟看他们没啥差别么!”
系统道:“没差别不正说明你是安全的么!宿主别怕别怕,你看咱们现在走的剧情多正经啊!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就先还是拐事业话题!”
苏喆想想觉得这家伙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干笑两声,岔开话道:“你才多大点儿,就胡思乱想起终身大事来了,你看把你师父吓得,眉头都能拧出水了!”
说着他顺势转向狐王,自然而然地问道:“哦对了,光听这丫头扯闲,差点忘了问狐王大人,太子殿下对这妖物态度到底如何?”
狐王看起来也不怎么想扯妲己的终身大事,便轻哼一声,淡淡道:“有你那命定之人周旋,两位殿下对此事的兴趣,自然没有疏导灵脉来得大。”
他瞥了子牙一眼,继续道:“只是之后修建灵枢台,你这师叔怕是要多卖些力气,好自证清白。”
第499章
这场几方会晤,终于在一片微妙的默契中散了场。
至少苏喆觉得挺圆满。
从阿旦和狐王的口中得知,太子那边没打算揪着申公豹这个线索不放,只让子牙自行查清。
当然这也是因为在阿旦和狐王配合汇报下,才有的结果。
在他俩一冷一热的大力渲染下,殷郊殷洪的注意力自然全跑梳理朝歌灵脉那边去了。
而且连整个项目组的工作分配,都给建立起来了。
泉公子自不必说,属于代表官方力量以朝堂视角去分析灵脉灵气的异常。
子牙则是从坊间收集妖物信息,两相对照,灵脉紊乱的脉络自然就出来了。
而妲己……此刻正愁眉苦脸地听狐王说话,表情就像是作业没写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苏喆倒是挺能理解,她这么发愁也是正常的,因为再过几天她就正式成为首席大祭司,要在丞相和西伯侯“辅佐”下,接手朝歌的祭祀占卜事宜了,对她那自由惯了的性子来说,不发愁才不正常呢。
至于阿旦……
苏喆不由瞥了那人一眼,结果正对上阿旦饱含笑意的视线,
他慌忙移开眼,心中也不由腹诽:这臭小子平白无故笑这么开心,八成又是在算计人!
你别说,他那点心思还真被自己给猜中了!
果然在狐王妲己起身告辞之后,阿旦就施施然跑来要跟自己私聊。
都不用自己开口,敖丙就严词拒绝了这个请求。
却不料这一举动直接激得阿旦收敛笑容,挑明来意:
对敖丙一路保护苏喆表示感谢,但绝不允许敖丙对苏喆再打主意。态度基本上是一点感激的情绪都不掺杂,就纯恨。
而且他对敖丙说话那冷冰冰的样子,实在让苏喆怀疑狐王是不是把龙生九子的基本原理都给他讲了个底儿掉,才导致他对敖丙这态度大变。
阿旦自然也察觉到他这迟疑的态度,一点不耽搁,当即向苏喆坦白,由于好奇敖丙的意图和真实来历,他便借与狐王同行的机会专门向他询问了敖丙的详情。
在他看来狐王既然能调停龙君凤君之间的矛盾,那对敖丙的身份和做事动机必然也有所了解,所以趁着苏喆不在,正好细细向狐王询问。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起来狐王便将之前自己出面阻止敖丙与苏喆双修的事儿一股脑儿全倒给了阿旦,阿旦这气恼可想而知。
此时便是顶着被苏喆厌烦的风险,也要向他建言,对敖丙多加防范。
敖丙自然也不会示弱,免不了一番争执。
苏喆被他们这一折腾,感觉脑袋都突突跳着痛了起来。
合着这家伙在自告奋勇要代替自己跟狐王一同去向殷郊殷洪复命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做好准备,要从狐王里捞情报了么?
还真就一点机会都不浪费啊!
真是越想越气,亏得自己之前还对他代替自己去见殷郊殷洪心存感动,结果又是在自作多情么!
他这会儿根本无心再听阿旦继续解释,借口身体不适,直接下了逐客令,任敖丙把一心想要继续解释,意图挽回自己好感的阿旦轰走。
便是如此,他也还是莫名觉得气闷,不仅晚饭只胡乱对付几口,说好饭后与妤儿一同习字的计划也未曾兑现,更不要敖丙相陪,便独自一人回厢房蒙头躺下了。
这几天一直来回奔波,他精神也确实疲累,加上心烦意乱,思绪繁杂,这脑袋挨着枕头没多久,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可刚入梦没几分钟,却又被一声硬物坠地的当啷声惊醒。
他迷糊中睁眼查看,却发现周身一片漆黑。
熟悉的气息,令他瞬间清醒。
这不是之前坟主入梦来找他时的场景么!怎么今天突然又出现了!难不成,阿旦那防止梦魇的竹牌失效了?
他正兀自惊心,却听又是当啷一声,那竹牌如同察觉到他的心思一般,正从怀中滑落,掉在了自己面前。
第500章 。
自从有阿旦守护,苏喆这睡梦就再没被坟主干扰过,所以日常便是奔波劳累些,但休息入眠倒还自在,精力恢复也算是比较高效。
结果今天刚跟阿旦吵完,这会儿就失去了梦境庇护,实在让他对阿旦的好感又下一层。
之前便是离开西岐,阿旦都还专门给了这竹牌继续帮他阻拦坟主,如今还要共事探查朝歌灵脉,他却把这驱除梦魇之术撤了,可见今天这冲突确实对他刺激不小。
那能怎么办,总不能让自己跑去给他低头认错吧!再说了自己分明也没有错啊!
苏喆从床铺上坐起身,环顾这四周的无尽黑暗,叹了口气,这场景显然就是坟主搞鬼,既来之则安之,等他现身吧。
不过坟主怎么突然又想起来找自己,之前去见他的时候,他对自己之前的作为明明也没什么意见和兴趣。
难不成察觉到自己有改造宝镜的意图,所以生气了?
可是如果连改造都介意的话,为什么又那么轻易地就把镜子送人。
结果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加上等来等去坟主却不现身,实在令人有点焦虑。
百无聊赖之中,他自然而然地将那竹牌拿起来细看。
说实话自从离开西岐他还真没怎么仔细观察过这块竹牌,几次拿出来也都是大致瞟一眼就又塞回怀里,像这样放在眼前仔细查看,倒还是第一次。
一般来说在梦里看东西应该都看不真切,可这次却很不一样。
此时苏喆除了能看清牌子上繁复的刻字、纹路,甚至还感受到了竹牌在手中那光滑温润的触感。
这一面细细密密,应该就是阿旦为自己所做的那首诗。
这些字,苏喆并不是全都认识,可当时子牙念给他的内容,却清晰地浮现在了他的脑中:
南竹青青,斫以为杯,可斟醇酒,以敬吾喆,竹影恍恍,如见初识。
南竹菁菁,析以为简,可载霜墨,以录吾喆,简声簌簌,犹闻夜语。
南竹茂茂,蔑以为席,可覆云榻,以憩吾喆,竹息徐徐,灯影交睫。
哎你别说,多少还算是朗朗上口。
可惜这个旁白的声音竟然是子牙而不是阿旦的,听起来总有点奇怪的别扭。
哎等下?甭管是谁的声音念的,这诗竟然完整地出现在了自己脑瓜里,那不说明是自己还是给它背下来了吗?!
这算什么事儿啊!谁想背这玩意儿啊!!
想到自己竟然把那家伙拿来忽悠的诗词记那么清楚,苏喆这气儿就不打一处来,气哼哼把那牌子撂下,甩了甩头,狠狠地闭上眼,用双手噼里啪啦拍了拍自己的脸蛋,试图把自己拍醒。
完全没什么卵用,他依然被这片无尽的黑暗包围,明显就还在梦境里。
于是他不由仰天长叹一声,恨铁不成钢地懊恼道:“苏喆啊苏喆,你是不是又犯傻了!人家不过拿几句话搪塞你而已,你竟然也记那么清楚,这事儿可不兴记吃不记打啊!”
话音刚落,背后却传来一声轻叹,那个再也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一丝浅浅的欣喜,在他耳边轻声道:“我便知道,阿喆你一定也是忘不了我的。”
苏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急忙转身,果见阿旦穿着那身半旧的鹅黄长袍,侧身坐在榻边,这衣袍带也未系,胸膛肚腹都敞露在外,脑后的发丝也未曾绾束,随意地披散在肩背上。
而他人就这么衣冠不整地望着自己垂眸苦笑。
苏喆第一反应就是后退,然后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平复呼吸,脑中飞速旋转了一番后,再次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敞胸露怀的人,警惕道:“你搞什么鬼,别以为你变个样子就能吓到我了。我如今可不怕你。”
阿旦微一皱眉,似乎又想明白了什么,了然轻笑道:“这话是从何说起,阿喆可曾惧怕过我?”
苏喆一脸嫌弃道:“别装了好吧,你装得根本不像啊坟主!阿旦那家伙虽然偶尔也会说点不正经的话,可绝对不会穿成这样出来见人,就算是想要忽悠我,也不会这么不顾形象!”
第501章
对面这个阿旦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但最终还是垂眼沉吟,点了点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轻声道:“你说得对,我装得不好。”
苏喆皱眉,哎你别说,这个委屈的状态倒还有那么点像了。
不过之前阿旦也说过因为他没什么灵力,所以入梦之术并未习得,所以苏喆虽然还有那么一点迟疑,但却笃定面前这家伙肯定是个冒牌货。
阿旦见他只皱着眉斜睨着自己,便轻叹一声,重新挤出一丝笑容,向他道:“想不到如今我在阿喆心中,竟还能算个半个雅士。只是不知这般美好的形象,我还能维持多久。”
苏喆没好气儿道:“都被识破了还想诈我,样子变得跟他一样,做事也依着他的性子来。我就好奇了,您就那么确认用这张脸能让我上当么!说实话您这样对咱们的谈话毫无助益,只会让我看了心烦。”
阿旦虽然还在微笑,但笑容中却带上了一丝落寞,口里却像是在哄他似的,和声细语道:“就是专让你心烦,才能激你说些真心话来,否则你那话里假假真真,我也分辨不出。”
苏喆只道是坟主又在逗他,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心下反倒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既然是坟主,说什么都不必当真。于是他冷哼一声道:“得了吧,就我那点水平,在姬三公子面前只有被愚弄的份,还分辨不出……我给你讲,就算你什么都不说,单单顶着他这嘴脸,我编瞎话的能力都得打个折扣。”
听见这句,阿旦眼里竟然闪过一丝惊喜,拉住苏喆的手道:“果真如此?”
苏喆被拉得莫名其妙,直接抽手回来还甩了甩道:“您老玩差不多得了啊!怎么还上手呢!”
一直侧身坐在榻边的阿旦身体往里一倾,似乎还想再去捉苏喆,可看到对方一脸不满的样子,终是顿了顿,收回了伸出一半的手,又将身上的外袍裹了裹,掩住胸膛,重新挺直背脊,正了正身子,轻轻叹息一声,正色道:“其实我今日来,原是想向你确认,你与那龙三太子不止结下灵契,还已经双修共渡……”
话刚出口苏喆就炸毛了,啪地一声使劲拍在床榻上,然后指着面前这个“披着阿旦外皮的坟主”怒道:“您还好意思提这茬?!您不说我都差点忘了还要跟你算账!要不是受你误导,我怎么会没事儿人一样跑去求敖丙给我渡气!”
阿旦一愣,重复道:“你求他渡气?”
苏喆一想到坟主拿这种双修繁育的事儿来捉弄自己和敖丙,心中火气更是排山倒海一般升腾而起,对着面前这个“罪魁祸首”继续指责道:“你把渡气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害得我以为就跟传功渡药似的,只是让他引导着灵气在我身上过那么一遍,谁知道……谁知道对人家龙族来说渡气已然跟……跟那啥差不多了!!要不是你那宝贝徒弟及时出现,我……我……哼!”
阿旦眼睛一亮,身体也不由自主贴过来追问道:“……你们怎样?”
苏喆气得直接一脚给他蹬下了床,怒道:“明知故问个什么劲儿啊!”
看着踉跄坐在地上却满脸掩饰不住的露出欣喜笑容的阿旦,苏喆突然惊觉面前这个并不是阿旦而是那个爱搞怪的坟主。
怎么说是前辈!是涿鹿之战的功臣,四不相的同事,虽然很不正经,但是自己这行为是不是有点太不尊重了!
第502章
阿旦冷不防被苏喆踹得跌在地,配上他那衣冠不整披头散发的装束,姿态着实有些狼狈。
可此时的他却毫不在意,甚至都没有立即起身,反而恍然若思地坐在原地,脸上还浮现出一种喜不自胜的笑容,整个场景十分违和。
苏喆原本还担心自己一时冲动踹了坟主让他不快,结果看见对方呆呆坐在地上,还搁那儿傻笑,也是满脑袋问号。
他甚至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根本只是单纯在做普通的梦。
因为面前这个人表现得实在太过诡异,既不像阿旦,也不像坟主。
如果是坟主,这会儿八成已经跳起来调侃他,或者自己这一脚根本就踹不到实处。
可如果是阿旦……不是,哪来的这种如果?不论从性格上还是能力上来分析,那家伙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啊?
他正百思不得其解,一道灵光突然在脑中闪现。
自己一紧张忘了个大前提。
大前提是自己现在在梦境中啊!梦境便是不合常理,也是正常的啊!虽然……这梦的情节还挺连贯的,但既然是梦,想那么多干嘛。
之前先入为主觉得是坟主来了,现在看来,其实根本没有坟主也没有阿旦,只单纯就是个梦境而已!
破案了,原来只是自己在做梦啊。
搞得他紧张半天,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来今天跟阿旦那一顿大吵,睡前又摸到那竹牌,自己潜意识难免担心阿旦生气后不再帮忙屏蔽坟主梦境,结果这会儿做梦就梦见这事儿了。
归根结底还是怪那家伙跟敖丙吵架,可恶,害得自己患得患失,做梦都出现这种诡异的场景。
想明白这点,苏喆更是肆无忌惮,既然是自己的梦境,那说什么做什么还不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了,我管你坟主阿旦,通通给我滚一边去,别在梦里给我添堵!
于是他又闭上眼睛噼里啪啦拍了拍自己的脸,试图摆脱目前的梦境,自言自语道:“别梦了别梦了,睡个觉也不踏实,要么梦点让人高兴的,好歹心里舒服一点!”
结果手却又被人捉住,他睁眼一看,阿旦已经爬起来又坐回了榻边,而且似乎还又比刚才坐近了点,正拉着他的手蹙眉道:“别再拍那么用力,仔细伤了脸颊。”
已经认定面前这个只是梦境人物,苏喆此时更是没什么顾虑,任他拉着手自言自语道:“这潜意识也真是莫名其妙,我都搞不明白了,白天看见你都够我烦的,怎么这会儿做梦还会梦到,简直不可理喻。”
阿旦虽然没听明白这潜意识是个什么东西,但拉着苏喆的手却没被拒绝,心情大好,也不在乎苏喆说自己烦,只笑吟吟地望着苏喆,偏着头思索了一下抿嘴笑道:“许是……阿喆其实心里还是有我,所以才……愿意与我梦中相会?”
苏喆一脸嫌弃:“臭不要脸,瞅瞅你这形象,还想蒙我,姬三公子什么时候都不会这般衣冠不整。”
阿旦继续笑道:“怎么不会,第一次见面,我可就专门穿了这身。”
苏喆不由战术后仰,皱着眉头,脸上的嫌弃更是满得要溢出来了,龇牙咧嘴道:“搞什么,你自己说那时候为了试探我,方便我投怀送抱才穿这成这样,咋的,现在还想如法炮制再来一次?”
没想到阿旦竟然全不否认,紧紧捏着他的手道,目光一沉,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不错,自从回到西岐,我每时每刻都在后悔,后悔那天没有直接将你据为己有。”
第503章
阿旦手掌温热,可指尖却有点发凉。
苏喆呢,一方面惊异于梦中的阿旦竟然会口出这等惊人之语,另一方面,对两人的接触又感到十分困惑。
因为这触感太过真实,真实得就像是之前阿旦紧握他的双手,邀他一同对抗天命那样,又像是教他执笔写字时,掌覆手背时那样,温和又炽烈,让他恍然有种其实他们是在现实世界的感觉。
总之一句话,就是他握着自己手的这种触感非常扎实,远远超出了梦境该有的那种朦胧模糊的状态。
苏喆这心中的惊骇已经不是战术后仰能够表达的了,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观察对方,手却偷偷往后抽,试图从阿旦掌控中挣脱出来,以降低两人身体接触带来的那种说不清的悸动。
而且这个发言太吓人了,这逻辑根本不像是阿旦该有的。
在苏喆这里,他可是周公旦啊!顶着原作边缘设定,同人中该倾心妲己的设定,都还能冷静自持,一心只想搞事业的周公旦啊!
当然他对自己算计来算计去这种行为的确很让人火大,可他毕竟是周公旦啊!
结果现在整出这种发言,很惊悚的好不好!
再说了这是自己在做梦,梦里的场景人物多少该顺着自己的意识和理解来发展,结果给阿旦搞出这种暴论发言属于是闹哪出啊?
虽然自己在学校看过一些弗洛伊德梦境理论,也认同梦境是人内心愿望的达成这种说法,可这……这是反应的是谁的什么鬼愿望啊?单纯怕阿旦不帮自己挡着坟主扭曲出来的梦境?
他这脑子里还在电闪雷鸣,那边阿旦也已经发现了他抗拒的情绪,可仍紧紧捉住他不愿放手,不仅如此,注视着他的视线也越发黏腻,甚至还开始缓缓用力,试图将他往怀中揽。
眼看自己就要被对方抱着推倒,苏喆终于忍不住开始挣扎,口里嚷道:“等一下!等一下!你住手!就算是做梦,这也过了!”
阿旦似乎充耳不闻,只一味想把他制住,同时深吸一口气,在他耳边轻叹道:“既然是梦,就由着我一次,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言语间并没有庆幸或者欣喜的情绪。相反,苏喆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化不开的、浓烈的、裹挟在这强烈欲望之中都还十分明显的悲恸。
一种完全不该出现在这种场景里的悲恸。
情绪如此真实又如此强烈,让苏喆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只是在梦境之中。
可惜即便是这样强烈的悲恸,也不能阻止阿旦压制住苏喆对他上下其手。
苏喆此时冷汗都冒了出来,心道这到底是什么神展开啊?自己最近几天疲于应付令人烦躁的朝堂除妖破事,明明整个人都疲累不已了,怎么睡着了还特么有精力做这种离谱的春梦?
而且还是要被阿旦强制的春梦?我这个大脑构造是不是被输入的灵力搞出什么问题了啊!
然而阿旦不但控制人很是在行,这撩拨的手法也是熟练异常,苏喆只觉得之前被敖丙灵气逡巡过的周身经脉气血,此时也蠢蠢欲动地沸腾起来。
但他也不想认输,咬牙挣扎道:“由着你一次……亏你……亏你说得出口!在你面前,我何时……何时由过自己!”
阿旦的呼吸有些紊乱,他贴着苏喆的耳廓,轻喘着对他道:“我明白……我也……也不想那样待你,可是……可是……”
苏喆等着他说下去,但他没有。这一刻,苏喆再次强烈感受到,面前这个人似乎真的很痛苦。
不是,一个春梦而已他到底在痛苦什么啊???
阿旦此时气息也依然急促,可手上的动作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闭上双眼,似乎不敢再看苏喆,就这么停顿了片刻,然后猛地仰头,长呼出一口气,试图抹平自己的喘息,捉着苏喆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给苏喆捏得生痛。
两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僵持了好一会儿,直到阿旦呼吸恢复平稳,接着他颓然地睁开双眼,移开视线,人也默默地从苏喆身上离开。
这又给苏喆整了个猝不及防,他现在越发搞不清这个梦境到底要表达什么,只茫然地望着面前这个充满矛盾的人。
他还在愣神,阿旦那边却又回身过来,跪在榻边,将苏喆身上方才被自己抓得乱七八糟的衣物慢慢地整理服帖,一边整理,一边低声道:“抱歉,阿喆,方才我失态了。”
苏喆这会儿也算是缓过来了,努力起身,挡住阿旦的手,自己胡乱掩着身上的衣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只想赶紧结束这个尴尬的梦境。
阿旦见他不语,又试探地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啄几下,缓缓道:“原想向你问问,与三太子那灵契到底……现在看来,也不用了。”
苏喆此时也没来由的情绪低落,低声道:“我们并没有什么。我待敖丙,也只当做战友伙伴。”
阿旦点头道:“我明白,只是见他在你身边,我还是……”
他似乎发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又惨然一笑,继续道:“有他护你周全,我高兴还来不及。”
苏喆没说话。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阿旦在笑,他却觉得这个人快哭了。
他正想开口询问,环绕着他们的黑暗,却突然发出了一种清脆的爆裂之声。
然后一瞬间,他身边这些场景,黑暗、床榻、被褥,包括阿旦,都如同碎裂的镜子一般,化作无数闪耀着细碎微光的破片,在空中卷了一圈,消散无踪。
第504章
苏喆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床上,竹牌正斜斜地掉在枕边,估计昨晚自己躺下看它一眼就秒睡了。
他愣了半晌,准备起身,然后突然意识到梦中的那些场景对自己产生了很大影响,以至于……大早上的就让他有点精神过头了!
他脸上一红,咬牙骂了句什么破梦,翻身起床。
但是,那些指尖的触感、眼中的悲恸、以及残留在身上的余韵,都还在他脑中盘桓不去,清晰地提醒着他:
自己对阿旦,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厌恶。
甚至在他起身离开的时候,内心还有点……愤慨?
个屁啊要愤也是愤梦里那个混球撩完就跑真刺激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
自己梦里这个形象跟他真人还真是一脉相承!!
他气恼地使劲儿揉了揉脑袋,想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赶走,当然,也只是徒劳无功。
玛德,历史名人的光环就是牛逼。我鸮君早晚有一天也该在这本书里享受这种任意妄为还不会被人厌恶的待遇!!
一回头枕边的竹牌又跳进了他的视线。
他双手抱胸,警惕地盯了这竹牌好一会儿,最终十分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气呼呼地狠狠抓起竹牌塞回怀里。
这时系统也醒了过来,从房梁上飞下来,落在他肩上打着哈欠向他问好:
“早啊宿主!今天起的蛮早嘛!看来您对即将要开展的灵脉查探工作也是充满了期待呀!”
苏喆冷哼道:“怕是挑战才刚刚开始吧,有什么好期待的!”
系统抖了抖羽毛道:“哎,这可是您在朝歌树立威望的第一战啊!一定要谨慎对待!我可是对你充满信心,现在浑身都是干劲,就等着出门大展身手呢!”
好样的,看来昨天晚上的梦境这家伙是一点没察觉。
苏喆一面暗自松了口气,一面瞪了系统一眼道:“我看你只是不想陪四不相磨面罢了,说得这么义正言辞的。”
系统嘿嘿笑道:“那哪儿能啊!我只是心中一向以宿主您的任务进度为优先罢了!”
苏喆不再理会系统的马匹,自行收拾洗漱起来。
等他们穿戴收拾妥当,刚一开房门,倚在门外的敖丙就差点跌了进来。
这给苏喆吓了一跳,脱口问道:“敖丙?你怎么在这儿?你没休息吗?”
敖丙手忙脚乱地站定,迅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红着脸别开脸,咬着唇道:“我……我察觉到你似乎有些……有些异样,心中担忧,便过来看看。”
他这一说,苏喆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怎么就忘了自己身上还有那该死的共感!这简直要了老命了!都什么事儿啊!他现在看着敖丙脸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他完全不好意思再看敖丙,眼神只是满地乱飘,嘴里胡乱回道:“没事没事,可能……可能是我睡得太死,压到了腿所以你才感觉有些……有些异常……”
两人这么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立在门口,支支吾吾哼哼唧唧不知该怎么相互面对,一旁的夜叉可能实在看不下去了,上前向敖丙禀告道:“少主,我见姜小姐已经备好了早餐,要不请鸮君先去用餐,属下陪少主去水边采集些灵气?”
敖丙恍然回神,连忙应道:“哦!对对!你昨日也未曾进食灵气,此时确实该出去走走。”
他转向苏喆,虽然依旧还有些难为情,但语气中透出的却是更多的关爱与呵护,柔声道:“既然没事,那……你便先去用餐,我们也……速去速回,不会耽搁今日行程。”
苏喆使劲儿点头:“好的好的,早去早回路上小心!”
然后双方都飞也似地道别离开。
还好,之后一起吃饭的子牙马夫人妤儿姜环,都没觉得苏喆有什么异样,只是商量着如何平衡店里的活计。
四不相已然磨够了今日的分量,懒洋洋地在一旁趴着等待出发。
结果几人这餐食吃到一半,却听见外边铺子有人喊将起来。
“鸮君就住这儿么!赶紧出来个人向他通报一声,就说殿下卫队奉太子命,来请鸮君一同出城查探灵脉异常之地!”
第505章
苏喆听见来是找自己,便准备起身去应,子牙却按住他,向他道:“贤侄且慢,这种没轻没重的叫唤怎可让你亲自去应,你现在可是要主导灵脉查探的鸮君,不是他们招之则来挥之即去的小兵,这等小场面交给师叔应付!”
说着便起身离席,去往铺外。
苏喆这边得了子牙指点,想想确实有理,便也安下心来,继续不紧不慢吃饭。
果然不多一会儿,子牙便带着一人进来。
看见来人,苏喆不由暗暗吃惊,竟然是丞相之子,殷郊卫队统领,泉公子。他来干什么?而且是他亲自来?
他分明记得昨日狐王和阿旦提到的计划里,他和姬发是负责先行收集信息的。这会儿来找自己的,应该是阿旦才对。
但他面上却表现得不动声色,也不急着向泉公子打招呼,只继续举箸夹菜,送往口中,俨然一副不把泉公子放在眼里的样子。
泉公子怕是方才被子牙言语打压住了,此时面上虽然对苏喆表现得极为不屑,但身体却老老实实向他行礼,口中不情不愿地拜道:“太子座下侍卫统领子泉,拜见鸮君。”
苏喆这才放下手中碗筷,抬起头向他微微一点,应道:“原来是泉公子,苏喆这厢请礼了。不知泉公子此行,有何贵干?”
泉公子一脸鄙夷,白了他一眼小声嘁道:“装模作样!”
但估计他心中还是顾及殷郊的命令,随即便重新正了正身子,敷衍地向苏喆再行一礼道:“奉太子殿下命,来请鸮君,往城外灵气异常处查看。”
苏喆气定神闲道:“怎好劳动公子大驾,这种事情,由阿旦带我们前去不就行了。”
话一出口,苏喆自己都愣了一下,怎么开口就提阿旦,这样岂不是显得自己很在意他!但问都问了,话也收不回来,他也只能强做淡定,拿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以便掩盖眼中那一丝细微的慌乱。
还好泉公子本来就看苏喆不顺眼,此时更是正眼都不想瞧他,哪里有心思细致观察对方的表情,他只是冷哼一声,嘲讽道:“你当谁都与你一样,一有机会便背着阿旦到处闲逛结交些三教九流人士,难不成还能指望他们治国理政?”
在苏喆看来,他这敌意出现得毫无由头,莫名其妙搁这儿阴阳怪气只能说明这人格局不咋滴,既然是格局不高的配角,自己跟他计较也没什么意思,所以只点了点头,咂嘴道:“有理,想来他们自是有正事儿要忙,只能由公子与我们协同处理这些‘琐事’了。”
不想泉公子竟然完全没有领会苏喆的讽刺,哼道:“你知道就好,废话少说,这就跟我前去查看。”
子牙一边迅速安排妤儿给泉公子另上一块竹席,请他在一旁坐了,一边向热情洋溢地向他征询道:“寒舍简陋,老朽斗胆请公子屈尊先略坐坐,并非我等要耽搁公子复命,只是今晨随侍鸮君的龙三太子听闻他要出行,便先行去周边探探虚实,待他回来,咱们便随公子一同去找寻灵脉淤塞之处。”
泉公子倒也没有为难子牙,自去坐了,口上却不给苏喆面子,冲他轻蔑一笑:“鸮君本事不大,派头倒不小,出行竟还要下人先行探路,实在令人羡慕。”
苏喆不卑不亢:“毕竟身负神鸟却无神力,难免有些妖物歹人暗中觊觎,若不是师叔、龙三太子一路照拂,我这小命怕是走不到朝歌。”
泉公子双眼微微一眯,像是在重新审视面前这个“鸮君”,顿了片刻,才又笑道:“怎么,当初抛下阿旦离开西岐,倒没觉得单独行动会有性命之忧了?”
第506章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动不动阴阳怪气的,这是给好兄弟讨说法啊。
但他也不想惯着这位,您哪位啊?原作里名字都没有的人,我跟阿旦之间的事,轮的到你插嘴?
之前给阿旦姬发个面子称你一声泉公子,现在……啧。
他微笑着看了泉公子一眼,淡淡道:“我道阿旦与公子情同手足,必定已经将我离开西岐的真相全盘告知您了,现在看来,似乎还未来得及?”
泉公子噎了一下,但很快回过味儿来,不以为意道:“他回到朝歌事务繁多,自然没空先与我说。再说以他那柔软的性子,便是受了委屈,也不会说你什么不是。”
得,就他这洞察力,苏喆白眼都懒得跟他翻,纯属浪费时间浪费感情啊。他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把泉公子晾在原地。心中腹诽:这种人怎么混到卫队统领的,朝歌这用人水平堪忧啊。
噢差点忘了他是丞相之子。
那面子还是得留一点,毕竟他爹比干,怎么说都是正面人物,还是王叔,他家的孩子,笨是笨点,心肠应该坏不到哪儿去。
于是他继续笑道:“公子对阿旦这般关怀备至,我作为他这命定之人,也是感佩万分,只是公子待我这态度,还让我以为自己是碍了公子什么好事呢。”
泉公子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我们的关系岂是你这低俗之人能够明白的!”
苏喆摆摆手:“我这低俗之人就是喜说这些俗气玩笑的,公子习惯就好。”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道:“再说,阿旦偏就喜欢我俗,我又有什么办法。”
不就是嘴炮么,我苏喆可是仅凭嘴炮将就将云中子轰到逃窜的存在,一个小小的泉公子,根本不够我塞牙缝的。
果然,泉公子被这话激得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下口,只能恨恨地瞪了苏喆一眼,哼道:“你懂什么,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便是对他多些关心,也是理所当然。”
听见这话,苏喆算是真心笑了出来,多新鲜呐!区区救命之恩,说得好像谁没有似的!
于是他偏了偏头,向泉公子笑道:“难怪,不过阿旦能有公子这样的挚友帮忙出头,倒也确实令人羡慕。我在此,也要代他谢过泉公子的关心呢。”
这时却听空中传来一声冷哼,一个声音傲然道:“何须羡慕他人,能帮阿喆你出头的人,不比这家伙强个百倍!”
是敖丙,他竟然带着夜叉驾着云雾,就这么从空中跃了下来,快步抢到苏喆身边,躬身拉住他的手,向他柔声道:“阿喆,早就说过,需要我的时候,直说便可,何须羡慕他人的挚友?”
苏喆为了拿自己与阿旦的关系气泉公子,方才说了不少暧昧之语,此时见敖丙来了,又不知他将方才那些话听去了多少,不由有些心虚,他下意识想抽回被敖丙握着的手,但终究没动。
不过从敖丙的表现来看,他应该只听见了最后一句,不然光是那句“阿旦偏就喜欢”也够自己喝一壶的。
于是他故作轻松向敖丙笑道:“你这是扯到哪里去了,我也只是与泉公子客套几句,当不得真的。”
泉公子一见二人如此亲昵,刚压下的火气立刻重新燃了起来,一脸不屑地瞥着两人道:“亏你还说自己与阿旦如何情深,被这白面小生一哄,还不是立刻将他忘至脑后了!”
第507章
有敖丙在前,这等嘲讽哪里轮得到苏喆回嘴,只听敖丙冷笑一声,斜睨着泉公子道:“好笑,他若不服,也可以来寸步不离地守着阿喆,又没人会拦着他!明明是他自己对阿喆若即若离始乱终弃,如今见到阿喆有我相陪,又心下后悔,找人过来阴阳怪气,真真可笑。”
苏喆大窘,阿旦那遮遮掩掩的行为确实令人不爽,但这始乱终弃好像也……也还不至于。
于是他轻轻扯了扯敖丙的手,想示意敖丙别说太夸张,结果敖丙完全会错了意,向着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故意道:“对了,今日他怎地没来,难不成昨天被我一顿教导,也终于知道自己没脸来见阿喆了?倘若如此,倒还能算他良心未泯。”
不想一提到阿旦为何没来,泉公子却突然泄了气一般,眼神躲闪,冷哼道:“阿旦不来自然是另有要事,与国辅政又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还什么陪来陪去的。”
子牙生怕他们再吵上了头,连忙在一旁劝解道:“哎呦,公子今日可是来带我们去查探灵脉的,咱怎么突然为个没在场的姬三公子吵个不停,再说姬三公子行事向来顾全大局,不会意气用事。他若不来,定是有其他要务处理,咱们也不要随意揣测了。”
泉公子听他维护阿旦,自然不再纠结,只是愤愤地瞪了敖丙一眼,敖丙不甘示弱,狠狠给他瞪了回去,想是顾及子牙面子,便也不再争辩。
见双方总算都收了声,子牙赶紧趁热打铁,迅速向泉公子道:“此时龙三太子已经回来,鸮君也有人守护,咱们此时便可出发,还请泉公子带路,领我们去周边这异常之处查看。”
泉公子虽说因为苏喆敖丙对阿旦的态度对他们颇有微词,但这探查灵脉的事毕竟还是公事,有殷郊殷洪亲自督办,他也怠慢不得。所以子牙这台阶一给,他也收了情绪,重新将那之前已有的几处可疑之地向他们讲了。
子牙听完便推算其中缘故,做了些处理预案,请苏喆决断,是直接疏浚还是清理堵塞。
苏喆虽然不甚明了,但敖丙却对水系流向特性了如指掌,这灵气虽说是气,可属性特点与水流却有相通之处,何处疏浚,何处拦截,何处堵漏,何处聚集,敖丙更是说得头头是道,饶是刚与他呛声的泉公子,也不得不心服口服。
商讨完毕,几人便即刻动身,依着敖丙所说,将目前掌握的这些点位,分了轻重缓急,逐一前去查看处理。
这些灵气淤塞之处要么是地形变化所致,要么是精怪刻意围堵。对于泉公子这样灵力低微只靠气力的凡人来说,处理起来确实棘手。
可遇着子牙敖丙,就完全不算事儿了,讲理的子牙出面,讲不通敖丙出手,一天下来,这要紧的几处,便已经清理完毕。
待到日头偏西,这一批查探到的问题之处,便都解决了个七七八八,一行人便打道回府。
一路上泉公子闷不吭声,也不知是被敖丙身手震慑,还是被子牙口才折服,这一天除了公事再无二话。苏喆也没心思搭理他。他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阿旦为什么现在都不现身?
他想起泉公子早间那一瞬间的眼神躲闪,想起他说“另有要事”时那明显的底气不足。
是什么事,能让泉公子替阿旦出头时气势汹汹,一提到阿旦本人就泄了气?
直到晚间躺在床上,苏喆依旧莫名感到些许不安。
以他对阿旦的了解,实在让他想象不出,到底是什么要务,会让他在疏浚灵脉工作刚一开始,就这样整日缺席。
第508章
次日,泉公子又是一大早出现,恶声恶气地向他们提供了一些新的地点,说是姬发昨日收集整理的线索。
苏喆听着子牙敖丙梳理处置顺序,心下却不由腹诽:阿旦你真是好样的,这才刚到朝歌,又开始故技重施了是吧,眼下伯邑考已经被敖丙治好,你这样躲着我是想把我又卖给谁?
他就怀着这样的心情,听子牙敖丙分析完毕。
一众人又与前日一样赶往四处疏导灵脉,只是今日的苏喆,略略多了些惆怅与不耐。
敖丙最先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虽不知缘故,但毕竟忍不住时时贴心询问,惹得泉公子又是一阵愤恨。
苏喆也自觉敖丙这两日总是太过亲昵,便背过几人向他提议,在他看来二人作为战斗伙伴,结契眷属,总表现得如仙侣一般,实在也并非良策。
可敖丙却亲昵得理直气壮:“你我可是有生死灵契的共感眷属!我关心你,只是关心我自己的性命,何须考虑他人如何看待!”
啊这,还真反驳得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一来他说得确是事实,二来……苏喆这日常安全也确实多仰仗敖丙夜叉,离了他们,别说制服妖邪疏导灵脉,便是在野外行动,怕都是困难重重。
正因为有他们配合守护,子牙四不相才能这么专心迅速地处置这灵脉的各个淤塞之处。
所以他也只得提醒敖丙,别忘了动情不但会让自己推行天道的任务失败,还会祸及他人。
不想敖丙却咬着唇欣喜道:“所以阿喆你其实……若没有这天道阻碍,也还是会对我动心的是么?”
苏喆给问得怔住了,他自己从未想过自己好不容易编出来的借口还能有这种理解角度,一时语塞,思索半晌,才认真向敖丙道:“动不动心这种事情……没有到那一刻,根本不会知道结果。你现在便是问我,我也无法回答。”
敖丙丝毫不介意,点头笑道:“那我更明白了,我偏要等你到了这一刻,再问你一遍。”
苏喆算是彻底被敖丙击败了,叹了口气道:“劝你不要,万一我心动的是别人呢。”
敖丙一偏头,拉起苏喆双手满不在乎地哼道:“那他也比不过我,我可是你结了契的共感眷属。”
他这表情举动实在太过通透坦荡,一向不习惯与人亲近的苏喆竟然都没有感到羞赧难堪,只得又长叹一声,将手抽回来,板着脸道:“我倒没发觉三太子还会有这等没羞没臊的时候!”
敖丙轻笑一声,挑眉笑道:“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咱们今后可慢慢体会。”
说着便又伸手去拉他。
可指尖尚未触到苏喆,便被人使劲推搡开来。
得亏敖丙身形敏捷,后退几步拧身化了力道,这要是苏喆被推,怕是人都跌出一丈开外了。
原来泉公子看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拳头早就越攥越紧,牙关也是咬得咯咯作响。这会儿见两人竟还拉拉扯扯起,终于,忍无可忍,出手推开敖丙。
苏喆完全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动手,一脸的惊讶犹疑,目光从怒气冲冲的泉公子脸上转向他捏着自己胳膊的手。
此时不止敖丙,夜叉也浑身戒备地冲了过来,眼看就要向泉公子动手。
泉公子却全不在意,只捉着苏喆胳膊怒道:“好个妩媚无双的鸮君啊!我还真是小看你了,想来这传言竟然不虚,你这身边还真是随时随刻都有人绕着与你卿卿我我!”
敖丙大怒,斥道:“你疯了么,多管闲事!我与阿喆怎样说话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说着便欺身上前,欲将苏喆从他手中扯了回来。
泉公子身手比姬发还凌厉几分,见敖丙攻来,也全然不怵,一手与敖丙过了一招,另一手将苏喆拉在身后,口中冷笑道:“想到阿旦病成那样还惦记着要瞒住你,一心只怕让你忧心,我都替他不值!!我看他真是被你迷傻了,一片真心喂了狗还全然不知!”
第509章
苏喆刚被泉公子扯得晕头转向,听见这话,也顾不上生气,急忙反手拉住他的胳膊问道:“你说什么?他怎么病了?”
敖丙一击未中,正欲再次来攻,但看到苏喆急切的样子,硬生生收了招式,可嘴上却忍不住斥道:“又想诓骗阿喆,前日他来商议之时,明明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说病就病,便是真的病了也未见得有你说得那么严重!”
泉公子愤恨地甩开苏喆,向他怒道:“你道我愿意来这儿看你们纠缠不清?要不是阿旦病重起不了身,我才不会接这差事受这膈应!”
苏哲根本不在乎他这抱怨,一味追问道:“怎会突然病了的?他之前离开时,根本没什么异常啊!”
泉公子看来也很气恼,没好气地回道:“我怎么知道!昨日清晨我原要与姬发一同去城外查访,忽然就得了殿下命令,说阿旦突然昏迷不醒,无法前来与你们汇合,这才临时让我前来替上!”
苏喆闻言,不由松了一口气,喃喃道:“这么说……你也并未亲眼看到他如何病重,或许只是太子殿下另有安排,找了借口不让他来。”
敖丙上前一步护住苏喆,附和道:“阿喆说得是,再说那姬三公子做事本就喜欢遮遮掩掩,那日又被我们抢白几句,谁知道是不是面上无光故意装病不见。”
泉公子闻言更是暴怒:“我是没有亲眼见到!可这也是姬发亲自前来告知与我的!若非他反复叮咛,我才没那个闲心与你们遮掩隐瞒!”
苏喆更是一愣,脱口问道:“是二哥让你帮忙隐瞒?”
泉公子白了他一眼:“废话!不然他这两日怎么没有回太子府的卫队住所,却在二王子府里住下。”
苏喆这心又提了上来,姬发与泉公子等人是隶属太子卫队,都住在太子府内,以便随时听候差遣,阿旦则是殷洪伴读随侍,所以也是住在二王子府内。自己之前被阿旦接来,住也是殷洪府内阿旦的房间。
这种时候姬发都住到二王子府上去了,可见阿旦那边确实出了什么事。
他不由又着急起来,四下呼唤子牙,打算与他交代一番后便去殷洪府上探望一番。
甭管真病假病,总要亲眼见了才会踏实。
此时子牙那边刚收拾完一堆偷堵灵脉的小妖,正在给它们训话安排他们前往其他灵山修行,听见苏喆唤他,连忙随便讲完几句打发了他们,带着四不相往苏喆这边赶来。
听完苏喆讲述阿旦的情况,子牙倒没有急着安慰苏喆,只是摸着下巴捻须思忖道:“听你们这么说,姬三公子这般突然病倒,确实透着古怪。”
敖丙哼道:“能有什么古怪,怕是心病罢!”
子牙皱眉道:“贤侄方才说得没错,前日他与我们商讨这疏浚灵脉的分工安排时,那气色,确实不像有什么不适,如若真的突然昏迷,怕是还有其他缘故。”
被他这一说,苏喆这紧张不安瞬间又充斥心间,毕竟一直以来,阿旦在他面前都是一副云淡风轻成竹在胸的样子,他实在有点难以想象这个人突然就失去了所有的应对能力。
他忍不住问道:“师叔可能卜算的出这到底是什么缘故?”
子牙见他着急,便安慰道:“莫急,我也正想先给他卜上一卦,再说此处这灵脉疏浚已经处理完毕,我们便陪你一同去看看姬三公子。”
第510章
直到看见脸色苍白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阿旦,苏喆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竟然是真的。
子牙原本打算帮阿旦卜上一卦看看情况,好安抚安抚苏喆,结果这不算倒好,一算下来,却如同苏喆的命途一般,卦象也是混沌一片含糊不清,根本看不出结果。
这下别说苏喆了,连泉公子也跟着着慌起来,没等苏喆请求,便带着他们赶往殷洪府。
此时姬发还在城外各处查探,不在府中,好在泉公子作为太子近卫首领,又带着鸮君,在殷洪府上倒也一路畅行无阻,几人才能直接去往阿旦住处。
结果苏喆一进门,看见那个一直自信从容,什么时候都挂着一脸优雅微笑的阿旦,此时如同一具尸体一般,直挺挺躺在床上,苏喆这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扑了过去,跪在床边,伸手便捉住了阿旦的手腕。
碰触到手腕之前,他从没想过,这个人的体温,也可以这么凉。
这凉意顺着指尖爬向全身,如同一条狰狞的巨蟒,不但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都卷做一堆用力地拧了起来,还得意地龇出毒牙,狠狠地钉向了他的心脏。
苏喆被这凭空出现的剧痛痛到喘不上气。
此刻他只想大口呼吸,可身体就像是被浸没在冰封的水面之下似的,根本使不上力,只能任由冰水将肺部的空气挤压殆尽。
这一瞬间,他似乎又退回了那个几乎被自己遗忘了的清晨。
敖丙眼看着苏喆脸上失去血色,连忙跟着扑了过来,抓住他的手在他耳边喊道:“阿喆别急!他还没死!”
这句话仿佛一记重击,将苏喆头顶冰面击了个粉碎。
苏喆终于将盘桓在胸口的那股凉气吐了出来,大口喘息着找回了视线,接着便抖着指尖,探向阿旦的脉搏。
微不可察。
他反手捏住敖丙的手,视线却无法从阿旦那苍白的脸上离开,颤抖着问道:“你……你帮我看看,真的……真的没有呼吸了吗。”
敖丙也被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吓到,一手紧紧握着苏喆冰凉的手,一边用指背在阿旦鼻间探了探,然后赶紧覆回苏喆的手上,安抚他道:“是弱些,可确实还有呼吸。莫怕!”
听见这句,苏喆才完全脱力,瘫坐在地,大口呼吸了好一会儿,方才呆然转身,目光涣散地转向子牙,像是要对子牙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还好,师叔,他若死了,咱们的天道任务,怕是无法完成了。”
子牙也连忙跳了过来,与敖丙一左一右,将苏喆搀扶起来道:“哪里就那么容易让他死了!我们都盯着呢,他这三魂六魄可都好好地还在身上。”
泉公子站在门口,看着苏喆狼狈的样子,面上神色有些复杂。
他原本也打算过去查看阿旦的情况,但想了想终是忍住了,只唤了一旁的服侍阿旦的侍从过来,细细盘问。
子牙见苏喆也逐渐恢复了神志,这才皱眉向众人道:“照说三公子这魂魄基本无恙,可他这身体也不该突然就变作这般情形,这当中似乎是有什么蹊跷。”
第511章
方才众人一阵手忙脚乱,敖丙心思全在苏喆身上,根本没在意阿旦到底怎么回事。这会儿听子牙一说,才反应过来,回头看了眼躺着的阿旦,皱眉道:“莫不是他招惹了什么邪物,冲撞了?”
泉公子刚问完阿旦的仆从,正在门边向外边的守卫交代什么,听见敖丙这句,顿时面露不悦,挥了挥手打发了守卫,然后回身道:“他从鸮君处归来之后又未曾去别的地方,能招惹什么邪物!就算惹,也只是惹了……”
话刚说一半,他又瞥见了被敖丙扶着眼角通红喘息未定的苏喆,忍了忍,又把后半句咽了下去,哼了一声道:“阿旦身手虽不如我们,但驱避开邪物的手段,也还略有一些,普通邪物没那么容易惹得到他。”
子牙道:“公子说得有理,况且这二王子府上也是有些符咒镇守的,一般邪物还真没机会下手。”
他见苏喆多少算是冷静了下来,便放开抓着苏喆的手,向泉公子请示道:“老朽也略懂些医道,此时斗胆向姬三公子请个脉,探个究竟,还望公子准允。”
泉公子虽然还对苏喆这一众人不太瞧得上,但他们之前制服琵琶精的过程自己可是亲眼目睹了的,便是再有情绪,也不得不承认子牙有些能耐,再加上确实忧心阿旦,便不耐烦地挥手道:“还什么准允不准允,你能看,便速速帮他看看!”
子牙得了应允,便上前抬起阿旦手腕,放至榻边,轻轻按住脉搏,捻须闭目号起脉来。
一屋子人都屏息凝气,只等他号出结果。
不想子牙按了有半盏茶的功夫,才缓缓睁开眼,拧着眉,一脸诧异,啧啧叹道:“……怪事啊怪事,这不成,老夫得再探探。”
泉公子等了这半晌,却听子牙说这么一嘴,不由急道:“查到什么说什么!搞什么这样含糊其辞!”
子牙忙道:“泉公子莫急,我是说姬三公子这脉象奇怪,老朽也是从未见过。”
他又将手指重新按在阿旦腕间,时不时抬起一二指,或变换位置,或调整力度,一边探一边解释道:“公子脉象搏动虽然又细又软,力道若有若无,可按之又不至消散,浮取便浮,中取便中,沉取则沉,全然不似神昏之人当有。”
这话别说苏喆了,就是泉公子也听了个一知半解,他又是个急性子,直接怒道:“那便怎样!”
子牙刚要回话,敖丙已经白了泉公子一眼,嫌弃道:“还能怎样,这家伙怕是被你们那些如山的政务压到没空休息,这一躺下,便直接睡死过去罢了!”
苏喆现在虽然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但脑子还是木的,这么多话里就听见一个“死”字,直接抓住敖丙的手急道:“怎么会死!他不能死!”
敖丙见自己随口一说让苏喆反应这般剧烈,心中不由懊恼,忙拉着他道:“没有没有,我说错了,没人要死,谁都不会死,阿喆莫怕。”
苏喆此时还是一副双目失焦的样子,紧紧攥着敖丙的手,口中喃喃道:“你也不许死,都不要死,我来这里,就是不想再看你们死。”
他这话一出口,其余人也不由愣住,都不知该 如何应对,这时院外却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接着便见一人,飞檐走壁,足尖在门外空地上一点,扑啦啦冲进屋来。
第512章
这人还未站稳,便冲着泉公子怒道:“说了要你别告诉阿喆!你怎的还把他带了过来?!”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姬发。
泉公子毕竟是姬发上级,丝毫不与他客气,回怼道:“你们兄弟也真是可笑,现在不来,难不成送葬时再带过来?”
姬发急得跺脚骂道:“胡说八道!阿旦他绝不会有事!”
子牙也跟着附和道:“二公子稍安勿躁,您说得没错,看三公子这脉象,一时半刻当是不会有什么大事。”
姬发这才注意到子牙还在与阿旦切脉,忙问道:“道长此话当真?之前来了几个医官都束手无策看不出头绪,你竟能治?”
子牙谦虚道:“老朽也只略通些医道,治那定然是治不了的。”
姬发简直要气炸了:“那你说什么没有大事!”
苏喆刚被敖丙安抚一阵,眼神也逐渐恢复清明,又渐渐听见泉公子姬发子牙这番争论,再闻得子牙这论断,恍然回神道:“师叔说治不了……其实是……因为阿旦的情况并非疾病么?”
子牙见他心智失而复得,心下不由暗暗赞叹,冲他一点头,笑道:“贤侄果然一点就透,不错,三公子这微脉之下,确有一股力量托举维持血脉津气流动,虽然势微,却能保他血气不至凝滞,只是这力量太过孱弱,无法重新将体内气血推动循环,因此人才会昏迷不醒。”
他这番解释绕口令一般,几人没一个反应过来的,姬发急得又要发问,敖丙却轻哼一声不耐烦道:“师叔你何必说那么绕的……不就是发现他体内有些许灵气,与他撑住了这口气么!”
姬发一愣,脱口问道:“怎么会,我兄弟几人按父亲要求,习的皆是人间功法,从未涉足仙家修行,体内怎么会有灵气!”
子牙一耸肩:“这老朽便无从得知了,只能等三公子醒了你自去问他。”
泉公子忍不住急道:“那他何时会醒?”
子牙一撇嘴:“也许三天五天,也许三年五年,这种事情,谁说得上。”
姬发气道:“他这样躺着水米未进,一两日也便罢了,若是拖久了,哪里还能留得命在!”
他们争辩之时,苏喆看起来像是在走神,有点呆呆愣愣,这时却突然接话,向子牙问道:“既然是灵气托举保他性命,那么请擅使灵气之人渡点气推动气血,可能令他转醒?”
子牙面露难色,踌躇道:“这个么……怕是不行!”
姬发心情是起起落落,看起来都要崩溃,大声质问道:“为何!”
苏喆也十分疑惑:“我这种毫无灵力之人,敖丙坟主都曾渡灵气给我,也并未对我造成什么损害。”
敖丙急道:“那自然是不一样的!你身心康健气血充盈,血脉经络也都顺畅,外来灵气与自身血气在其中相伴而行,自然没什么损害!”
子牙停了切脉,将阿旦的手放回他身旁,叹了口气道:“三太子说得极是,确实如此。此时姬三公子自身气血虚微,全靠这一丝灵气才勉强撑住,此时若有外部灵气扰动,轻则气血紊乱伤及脏腑,重则血脉崩裂失神而亡,总之直接给他灌入灵气,那是万万不能的。”
苏喆低头想了想,复又抬头,望着子牙道:“师叔忘了,普通人无法救他,不代表没有人可以救他,我知一人,想来此时还是半仙半凡,若是我们能请他前来,阿旦想必还有一线生机。”
子牙点头笑道:“不愧是鸮君,心中果然已有丘壑,看来咱们也是想到一起了,如此,咱们便一起道出此人名姓,好让众位公子安心。”
第513章
“黄天化。”
“杨戬。”
好么,这是完全没对上啊。
其他人也是一阵沉默,气氛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尴尬之中。
主要苏喆一句半仙半凡,子牙的认知中很自然地觉得他是指昆仑后辈中第一人,除了杨戬不会有第二个。
但苏喆知道黄天化后期在西岐军中表现,在他眼里又能治病实力又强,那非黄天化莫属。
姬发猛然回神,懊恼自责道:“对啊!光顾着着急,我怎的没想起来去求师父!”
苏喆道:“不怪二哥,师叔说解他这脉象之前,我也想不到去找天化兄的。”
子牙全不介意苏喆与他意见相左,直接拍着苏喆肩膀道:“对的对的,便是我自己也只想着杨戬修为扎实,法力深厚,忘了这医道之法,还是道德那家伙的徒弟更甚一筹,该罚!该罚!”
姬发不等他说完,便向苏喆道:“阿喆你在这里照看阿旦,我这就去央告师父燃起信香请天化兄来!”
说着人就转身出门。
苏喆赶忙喊住他道:“二哥且慢!再听我一言。”
姬发头都不回:“等我回来再说!”
苏喆急道:“夜叉兄弟,快帮我拦住他!”
夜叉立刻飞身上前,挡在门口,口中赔罪道:“二公子留步,鸮君唤你。”
姬发急得跺脚,转头向苏喆道:“什么事儿非得现在说道,我就去趟师父府上,能耽搁多久!”
苏喆见他不听劝,叹了口气,起身上前,拉住他道:“我又何尝不知二哥心中焦灼,可是,武成王手上那三支信香,也是天化兄专程制作,有要紧之事才拿出来联络,甚是珍贵。上次为冀州求雨的事儿便用了寸余,这次怎么好再因阿旦的事儿去求他燃香。”
姬发急道:“师父又不会与我计较这些!再说只是燃个少许,把天化兄叫来就行,又不是非要烧完!”
苏喆倒不是真觉得那线香有多珍贵,而是他知道黄飞虎在原作中马上会遇到很多险情。
包括但不限于老婆反抗纣王调戏坠楼而亡,妹妹讨说法被纣王丢下楼死亡,自家逃亡过程中也被攒心钉打中死亡,然后黄天化才得了师父之令下山来救他,不过也只救到了他和弟弟。
当然这本同人里黄天化不是被拐走的,竟然经常跟父亲联系,还留了线香,这剧情怕是会有变动,但信香作为关键道具,谨慎使用显然更保险。
所以他继续向姬发道:“这信香使便使了,可只能被动等待天化兄回应,上次他回应迅速是因为武成王连燃了两次,这次……以我之见,咱们主动前去寻他显然更加妥当。”
姬发这才转怒为喜:“你竟有方法可寻得着他?”
子牙笑道:“那是自然,方才老朽说到自己该罚,想来鸮君已盘算好了,要罚老朽去道德师兄处寻了天化前来。”
泉公子这会儿也惊讶道:“你们竟然都认得武成王之子?我可是连听都没听到过!”
苏喆也顾不上向他解释,只道:“说来话长,不过事先声明,我可并没有要罚师叔的意思,毕竟杨戬师兄也是昆仑弟子中的佼佼者,若是我们不认得天化兄,请他来帮忙也是最佳选择了。”
姬发满不在乎道:“管他师兄师弟,总之我们有天化兄帮忙救治,阿旦定然可化险为夷!”
他转向苏喆,一脸激动:“阿喆,你就快遣你这师叔前去吧!”
苏喆回望一眼阿旦,忽就带上了一丝悲伤,双目低垂,呼出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道:“不用,因为,我要亲自前去。”
第514章
敖丙夜叉此刻便护着乘坐四不相的苏喆,拨云破雾地赶往青峰山紫阳洞。
之前苏喆一表明要亲自去请黄天化,姬发便激动地要求一同前往,不料被苏喆严词拒绝。
造成的结果就是直到苏喆他们出发,姬发的情绪都还在喜悦和失落之间来回切换,给泉公子都看郁闷了,出声讽刺让他正常一点。
虽说作为一个“护弟狂魔”,姬发这种迫切想要参与救治阿旦行动的心情可以理解,但看到他总是绕着苏喆来回转圈儿,敖丙这警惕之心也是水涨船高。
不过苏喆一直面无表情,情绪看起来算不上高昂却也未见得低落,敖丙总觉他这表现反常,心中不安,这才一直将对姬发这点敌意隐而不发。
等他们上了路,苏喆依旧沉默无言,这看得敖丙却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就这么安静行进一路,他终于忍受不住,向苏喆问道:“阿喆,我知你重情重义,一直感念那姬三公子的救命之恩,便对他的事情上心,可是……总觉得去请这什么天化师兄,还是师叔出面更合适些吧。”
苏喆闻言先是淡淡地叹了口气,接着便咬唇低头攥着手指,却依旧一言不发。
这给敖丙急的,追问道:“难不成阿喆你真的被那‘命定之人’的声名所累,心里也放不下他了?”
苏喆依旧低头不语,四不相啧了一声,嫌弃道:“看你那猴急样儿,哪有点龙的做派!”
敖丙气道:“我自担心阿喆,你管我什么做派!”
四不相道:“鸮宝儿都说了,他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性命不保时,这姬三公子豁出名声把他救了下来,你要他对此人遭劫无动于衷,那他还是我们鸮宝儿么!”
敖丙自然不服气:“那早先我在西岐截发赠须,与他那大哥治病强身,这救命之恩也算是还他了!”
四不相更是嫌弃得愈发明显,龇牙咧嘴道:“早说你们这些带鳞泥鳅都是直肠子,还真没看走眼!你救的和鸮宝儿救的,那能一样吗!”
敖丙呸道:“我与阿喆可是实实在在的灵契眷属,还有共感,比那普通眷属还要亲上几分,同心共命,宛若一人,我给的就是他给的,怎么不一样!”
四不相嗤了一声,还想再说他几句,苏喆却突然开口:
“不一样。”
四不相得意洋洋,敖丙却有些怔住了。
苏喆淡淡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正因为不一样。所以我才想……以自身之力,努力一把,救他醒来。”
敖丙看他这样,不知为何心中涌起一阵怜意,再也顾不上追问,只安抚道:“放心,便是你这天化师兄救他不能一帆风顺,也还有我龙宫所藏珍材异宝,我便不信,以你我之力,会救不回一个凡人。”
苏喆抬头,冲他露出一丝明媚笑容,点头道:“嗯!我信,谢谢你敖丙。”
敖丙却被他这一笑扰乱了心湖,脸上一红,撇开头道:“谢什么谢!到现在还跟我说这些客气话。”
苏喆又轻轻叹息道:“不是客气,是真心感念。我若一早与阿旦也这般坦诚,想来也不会让他生出那么些事端,以医治大哥为借口,想要拖住我。”
他抬起头,扬了扬下巴,带着一丝踌躇与决绝,一字一顿道:“此番若真顺利将他唤醒,那我也算彻底……与他两清了。”
话音刚落,空中却传来 一声轻笑,一个年轻儒雅的声音好奇问道:“怎么,鸮君一行跑这么远专来找我,便只是为了个‘两清’?”
第515章
几人抬头一看,见一位青衫少年,一如太乙申公豹那样的发型装束,手持一只花篮,踩着祥云,从天而降。
那篮子被各种奇花异草盛得满满当当,花朵叶片团团簇簇,在篮中争奇斗艳煞是好看,可即便如此,也比不过青年星眸粉唇的容颜抢眼。
苏喆不由一呆,还未来得及招呼,四不相已经精神振奋地向那美青年喊道:“是黄天化么!你子牙师叔让我们代他向你问好呢!”
那少年按下云头,飞至他们面前,笑道:“不敢,这位定是四不相前辈,家师专程嘱咐,要先向您问好。”
四不相啧啧赞叹道:“都好都好,不愧是道德那小子养大的,这脸蛋身板好生标致!!”
“前辈果然爱说笑,这话便是师父听见,怕都不敢承认。”然后他转向苏喆笑道:“鸮君,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苏喆先回了好,又叹气道:“若真无恙,怎会前来叨扰天化兄。”
黄天化笑道:“何来叨扰,家师前几日便说,救我一家性命的贵人怕是要来,嘱咐我拿了花篮在此相候。”
敖丙一听便来劲儿了,忙向苏喆道:“阿喆你听到了么,多少人指着你改命化劫,你却还放不下区区一个姬三公子的小小恩惠,岂不因小失大!”
黄天化闻言不由有些疑惑,看了敖丙一眼,又转向苏喆,谨慎问道:“这位……?”
苏喆连忙向他介绍了敖丙夜叉,当然没提眷属的事,黄天化笑道:“原来是龙三太子,幸会。鸮君这般见解不俗的青年俊才,身旁要是无一二好友相伴随行,才是怪事,不过……我倒好奇,姬发公子竟然会心平气和看你与三太子这般亲密?”
苏喆叹道:“二哥此时确实无心在意这些琐事,这也是我们赶来找你的原因。”
他便将阿旦突然昏迷,子牙切脉查探的详情与黄天化大致讲了一番,黄天化听完,思忖了片刻,便决定与他们一同前往朝歌,看看阿旦这情况到底是何缘故。
一路上他又向苏喆问了些细节,敖丙见他待苏喆有礼有节,便也收了警惕之心,不再多话,只任凭苏喆与他交流,几人便这么一路行一路聊,不多会儿便回到了殷洪府内阿旦的住处。
姬发原本急得在屋外来回踱步,此时第一个发现几人从天而降,不由分说欢呼一声便跳了过去,高兴地拉起苏喆的手道:“真有你的阿喆!竟然这么快便将天化兄请来了!”
苏喆不动声色默默将手抽了回来,含糊应道:“是天化兄的师父道德师伯提前知会,让天化兄来迎我们,才会这般迅速。”
姬发完全没注意到苏喆这带着避嫌意味的动作,满心欢喜地向黄天化道:“竟然如此,天化兄快快请进,看看阿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姬发一面引他进屋,一面带他与众人招呼,黄天化也不多言,即刻便去查看阿旦状况,他切脉探息,察颜观色,又使指尖轻轻探查了阿旦头胸肩臂多处穴道,最终转头向子牙道:“正如师叔所说,三公子这情况,像是以毫无灵力之躯,强行使了什么依靠灵力之术,导致没有灵力保护的躯体出现心力不接气血凝滞的情况,以至陷入昏睡。不过……三公子看来是做了什么准备,失去意识之后,这灵力竟未消散,这才承住了他的气血循环,没有直接危及性命。”
第516章
众人听他这番论断,也是表情各异,苏喆想了想,推测道:“我们原本商定好,次日便要一同查探疏导朝歌周边灵脉。以阿旦性格,凡事都想做个十全十美,会不会他觉得处理这些事务需要灵气才能胜任,因此不管不顾,寻了些偏门方法铤而走险?”
黄天化笑道:“确有可能。不过看来姬三公子是做了些功课的,虽然驱使灵力不得要领,但却成功将灵力圈在体内,多少给自己续了些命。”
姬发气道:“他就是这么死心眼!这事本就是商议好了,我们只去找寻妖物异常之处,至于灵脉如何疏浚,全权交予阿喆和道长他们,他这多此一举将自己陷入险境,也不知怎么想的!”
敖丙在一旁哼道:“怕是单纯不想在我等面前落了下风罢,只想让阿喆对他刮目相看。”
苏喆道:“这……倒也不至于,不过若你们几人都可依据灵气查探,他与我们一起行动,倒确实可能不甘人后而提前规划行动。”
他叹了口气,转向黄天化道:“总之不管他到底为了什么,现在搞成这样,天化兄可有方法对他进行施救?”
黄天化笑道:“自是有的,这也正是我此行带着花篮的缘故。”
说完,便将那花篮一甩,便将它扔出了屋外,众人正在疑惑,却见那花篮在外被风一吹,瞬间如盛开的莲花一般,层层叠叠打开了来,一边开,一边变大,还又从这花瓣中涌出无数鲜花绿叶,金石珍宝,一时间竟将院内堆得如小山一般,把几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黄天化看着盛开的花篮,略略思索一番,接着便摊开手掌唤道:“药盅何在?”
那花篮中心,便徐徐升起一盏小盅,约有拳头大小,黑不溜秋,毫不起眼。在花篮上空停了一会儿像是东张西望似的,接着可能是找到了黄天化的方向,便向他直直飞来。
黄天化一边微笑接了药盅,一边微微偏头,语速轻快地唤道:“苏合香、麝香、安息香、冰片。”
苏喆一惊:“全是开窍醒神的猛药?”
黄天化微笑点头,话音未落,指尖连点:“青木香、香附子、白檀香、沉香、丁香、乳香。”
只见数种药物色泽各异,仿佛听懂了号令,从那花篮中鱼贯飞出,排着队投进小药盅。黄天化看也不看,随口又补了几样犀角、朱砂、白术等物。
泉公子和姬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只认得麝香、冰片等寥寥几味,其余皆是闻所未闻的仙家异宝。想来殷商医道尚简,哪见过这等阵仗?
不过既然是仙家出手,有些人间没有的宝物也属正常,黄天化便又掐咒儿念诀,将这些药物在药盅内细细研磨,化作一捧极细的药粉,隐隐透着异香。
他看向苏喆,微笑道:“此方多为芳香开窍之灵药,最忌火煎,否则药性尽散。还请鸮君取些温酒,将这药粉化开,以温酒为三公子送服,定可令他血气重还,醒神回志。”
第517章
苏喆看着手中这一盅清香淡雅的药粉,又看看依旧毫无知觉的阿旦,内心略有纠结。
他原本是想独自出手,以一己之力请来黄天化,得到救治方法后亲自救起阿旦。
因为阿旦现下已经不需要保那祭司之位,这命定之人自然也无从谈起。
但他总是执意与自己纠缠不清,无非是看中自己带着神鸟的神棍身份,想把自己捆在身边,充当神使传话用起来方便。
自己因为念着之前的救命之恩,总是处处受制于他,连带着看到他也心神不宁起来。
老实说,他心目中的阿旦,多少还是有历史人物光环笼罩的,此刻便是他醒来直接表白来说心悦于苏喆,那苏喆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被别的穿越者夺舍。
这个人,连面对原作者给的逆天妲己,都能毫不动心,我苏喆又何德何能,让他心动?
所以现下亲自施药将他救醒,两人间这救命之恩也算是扯平了。
在他看来这样的结果,也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只不过……若要他当着这么一屋子人,尤其是还有姬发、泉公子的面,俯身去喂一个昏迷男子服药,甚至可能要有肢体接触……这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他觉得不自在,甚至有些想要逃避。
但他也不想将这个机会拱手让人。
黄天化见他拿着药却一脸踌躇,还以为他担心药性太烈,便冲他笑道:“鸮君放心,此方是专为寒闭之症所配,你只放心为他送服,盏茶功夫便有结果。”
苏喆连忙回神,解释道:“你这方子我是绝对信得过。只是……师叔说他体内还有些微灵力,我担心他身躯凡胎,醒来后气血虽通,却受不住这股外来之力,会不会再次冲撞了经脉?”
子牙道:“倒无所谓,本就是他自己搞到的灵力,待他醒了,自然与他气血相合。”
苏喆松口气道:“那就好。总怕再出意外。”
敖丙见他还是心中不安,不由冷哼一声,开导他道:“便是出了岔子,也是他不自量力胡作非为,才至自身气血失调所致,你又何必往自己身上揽!”
苏喆被他说得语塞,四不相已经打断敖丙道:“龙仔子这话说的,世间这人情世故你是一点不懂啊!鸮宝儿既然决定亲自救他,成败得失不都一肩担了,当然要确保万无一失!”
敖丙恨恨地又哼一声,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向着苏喆道:“说的也是,不过若保万无一失,不如由我再与你加些功效。”
话音未落,他便挽了一把发丝,如当初在西岐为伯邑考赠药时那般,化手为爪,斩了一绺青丝下来,递与黄天化道:“还请道兄将此龙须一同研入你那方剂之中,我就不信,你这仙方加上我这龙须,还捞不回一个活人了!”
黄天化哭笑不得:“三太子增这一味,便是亡人怕也给他拉了回来,只是……”
他望向苏喆:“鸮君之前说要亲自了断,这……”
敖丙道:“什么了断,他想得美!我偏要他今生今世都欠阿喆这天大人情,让他再也不敢在阿喆面前装模作样盛气凌人!”
姬发和泉公子之前一直默不作声,只在一旁观察这帮修仙之人制药商讨,此时听了敖丙这话,也是心中纳闷,但毕竟有求于人,便也未曾质问。
苏喆看着敖丙手中那缕青丝,又看了看榻上苍白的阿旦,眼神中的纠结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坚定的决绝:
“多谢。只是咱们便是救醒了他,也是还了之前冀州相救的恩情。至于谁欠谁的……此事之后,便是两清。”
说着便向黄天化一拱手,请他帮忙将那龙须研磨入药。
此时姬发拿来温在一旁的酒盅也飘出了丝丝热气,苏喆将那温酒和入药粉之中,果然各种清淡的异香混着酒气,就这么飘了起来。
苏喆一手托了药盅,一手执了汤匙,将那药汁送往阿旦口中。
岂料阿旦牙关紧闭,口舌不张,苏喆这药汁几次送服,均不得入内,药汁也只顺着唇角淌了下来,他连忙用手背去拭,想招呼人来帮忙撬开牙关,又隐约觉得不妥,一时间急得额头都渗出汗来。
四不相子牙似乎想到了什么,互相对视交换个眼神,子牙便嚷起来道:“差点忘了这调理之法虽然简单,却也不能被杂乱灵气干扰!另外诸位,既然是鸮君亲口说了要与三公子了断,我们便去外间候着,这里自然交给鸮君处理,对于三公子神志恢复也更加有利。”
他说完还使劲儿肘了黄天化的胳膊一下,给他使了五六个眼色,向他问道:“贤侄你看师叔说得对不对?”
黄天化虽然被他带得有些迷惑,但也还是笑道:“师叔说得自然在理,气息杂乱确实不利于神志恢复,咱们便如师叔所说去外间候着。”
姬发敖丙自然是不愿离开,但一个被泉公子瞪着推搡,另一个被四不相连打带拽,终是与众人一同退出了里间。
就连系统,也识相地跟着飞了出去。
于是乎,房间终于只剩苏喆和阿旦两人。
在苏喆用汤匙喂药再次失败之后,他看着那盅温热的药酒,也是心潮起伏:“……又不是没被喂过,一切都是为了救他,也是为了救你自己,再说师叔都帮你清了场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这药喂完,你可就真的完全不欠他了!”
他一面在心中给自己打气,一面又瞄了眼依然昏睡的阿旦,权衡了半晌,最终咬了咬牙,把心一横,一仰脖,将那药酒含进了自己口中。
第518章
柔软,但很凉。
这就是苏喆接触到阿旦时的感受。
可能两天水米未进,他这口唇,都明显地表现出了一些干涸的迹象。
加上这冰冷的温度,与以往的他完全不同。
之前他给苏喆的印象,一直是温和的,带着暖意的。
即便之前喂自己那口超级难喝药汁,他也是温温润润,笑意盈盈。
那暖意甚至盖过了五味杂陈药汁的味道,在苏喆记忆里留下深深的烙印。
而现在,这一口药酒带着复杂的清香,和着微热的酒气,缓缓渡进阿旦口中。
苏喆此刻的心里,是紧张和慌乱的。
紧张是觉得这药酒珍贵,自己可千万不能出了岔子,浪费这宝贵的仙家资源。
慌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他只是略带忐忑地、慢慢地等待药酒全部没入阿旦的口中,直到听见他喉间明显地响起一丝吞咽的声音,这才小心翼翼,抬起头来。
阿旦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离开,忽然就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原本全神贯注盯着阿旦的苏喆,被他这突然的反应吓了一跳,生怕他是被药酒呛到了,便连忙拉起他的手,大声喊黄天化进来帮忙查看。
其他人要不是子牙拦着,听见这动静怕是也要一窝蜂冲了进来。
黄天化进来看见阿旦口唇微启,二人唇间又都水光滟敛,心下也是了然,便又指点苏喆将一旁的温水用小勺舀了,一点点喂进阿旦口中。
不多一会儿,便见阿旦喉结滚动,眼睑微颤,大有转醒之势。
苏喆不由紧张地捏住阿旦的手,向黄天化问道:“他这可是……可是能醒了么!”
黄天化笑道:“三太子那龙须配着温酒,先不说龙须本就能通经活络固本培元,便是当做药引,也属上上佳品,以龙气之力瞬间便将其他药性引了出来,因此见效才这般迅速。”
苏喆长出一口气道:“那就好,之前师叔说他气血虚微,我还怕他得十天半月才能缓得过来,想不到竟然这么快就有了效果。实在要感谢天化兄的高超医术。”
可能二人这话语的声音惊动了阿旦,他口中突然长出一口气,接着悠悠地转醒过来,他缓缓睁眼,自然先看到了面前一脸焦急的苏喆。
苏喆见他醒了,面上这焦急也转瞬隐去,只问道:“阿旦?你醒了?感觉怎样?”
阿旦慢慢闭上双眼,又缓缓睁开,像是要疏解胸中什么郁结似的,长出一口气,然后才努力牵起一丝微笑,答非所问地艰难回道:“是…阿喆?你……怎么又来了……这个梦……还真长。”
苏喆只当他昏迷刚醒,神志还未恢复,根本顾不上细究他到底说了什么,只气愤追问道:“怎么好好地就失去意识了!听师叔天化兄诊断,你是不是又背着我们做了什么傻事!”
阿旦闻言不由愣了一愣,微微合眼缓了一会儿,复又睁开,才苦笑着回道:“真的是你……你说得对……是我……不自量力,寻了些投机取巧的方法……想获得灵力,谁知……未曾修行,还是操控不当,掌握不了关键……才会有此结果。”
苏喆听得气结,正不知该如何应他,黄天化却在一旁笑道:“不管怎样,此次有鸮君操心寻医问药,三公子这小小失误也算是平安度过了,只是今后再有涉及灵力修行的事务,公子大可向鸮君询问,莫要这般私下里随意尝试了。”
第519章
这一席话听得苏喆也冷静了下来,他终是收起了情绪,向阿旦道:“总之你醒了便好,你不知道你这一倒,姬发和泉公子都有多担心你。”
阿旦呼出口气道:“我拼了最后一丝气力,专等二哥来了,嘱咐莫要惊动于你,结果还是……”
苏喆此时内心突然陷入一种奇妙的宁静,似乎方才下定的决心,这会儿才真真正正地显现出来,他停了一会儿,终是叹了口气,低头轻声道:“也太小瞧我了,便是为了朝歌灵脉探查的工程,也不会放任你这么躺着。”
阿旦没有再说话,只是会心一笑,缓缓将逐渐回暖的手从苏喆的掌中抽了回来。
他是已经接收到了自己方才这话里想要“两清”的信号吗?竟然主动抽回了手。
以往的阿旦,可是死皮赖脸想方设法要跟自己来点肌肤之触,再趁机揶揄一番,然后享受苏喆在他面前脸红羞赧气急败坏的状态。
现在竟然……主动避开自己的接触。
或许方才那句“为了灵脉探查”说得有点太过了?
苏喆发觉自己有点患得患失,连忙暗中给自己打气:你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吗!现在目的达到了,你该高兴才对!
可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他轻咳一声,不再管心中这些乱麻一般的思绪,转向黄天化道:“天化兄,看起来阿旦还是有些虚弱,这之后要如何调理,您这能否给个章程。”
黄天化原本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这奇怪的反应,突然被苏喆一问,不由笑道:“是在下疏忽了,想来之后三公子需得鸮君照料,我这大夫当提前将调理事宜告知与你才是,怎的还让你主动相问。”
“不是……”
“并非……”
这一段话激得两人都忍不住想要解释,结果一听见对方也欲说话,又都说了两个字后齐齐噤声,倒把黄天化逗得忍俊不禁。
苏喆咬了咬牙,抬起脸望着阿旦道:“之前我与天化兄说,我来此处,多亏你一路照拂,才保住性命,如今你我那命定之人的约定虽已不再作数,可毕竟还是要一同疏导朝歌灵脉的。所以,此次我才亲自专程去请天化兄救你,”
他抿了抿唇,下了很大决心似的,终于将盘桓在心头的句话说了出来:
“算是报了你之前的救命之恩。从今往后,你我便两不相欠,与泉公子、姬发一样,只为这疏导朝歌灵脉的大业共事吧。”
黄天化闻言,似乎非常意外,挑了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了几轮,终是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出乎意料地,阿旦却显得非常平静,甚至还垂眼轻轻地笑了起来,然后他缓缓抬头,向着苏喆莞尔一笑,轻声道:“早该如此,只怪我之前贪恋觊觎鸮君神力,做些两面三刀的勾当,既害了鸮君,也伤了自己,实在是愚不可言。”
他低下头,轻叹一声,复又恢复成苏喆再熟悉不过的样子,对他笑道:“还好以阿喆才智,及时察觉抽身,才不至酿成大祸。”
苏喆静静地听着他这番饱含自责与懊悔的话语,内心没有丝毫波澜。
所以……自己“两清”的这个决定,确实是双赢吗!
好难啊,终于让我也周全了一次。
可是,对方身上弥漫而出那种熟悉的悲恸之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难不成,让你承认自己谋划失败,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儿吗!
第520章
见二人之间这氛围实在奇特,黄天化不由微笑提醒道:“便是如此,也待你二人之后商定,现如今可先告于在下,这医嘱当交付予谁呀!”
二人这才恍然若醒,阿旦也重新摆出那熟练的社交表情,向他抱歉一笑,支起身体,半靠床榻边道:“失礼了,您告知与我便可,我自会严格遵循,”
苏喆努力压制住了准备上手扶住他的想法,只平静道:“别听他的,天化兄,我这就喊二哥他们进来,有什么医嘱,你交代与他才能作数。”
他这一声二哥刚喊出口,门外的姬发就已迫不及待地如旋风一般冲了进来,其他人也是呼呼啦啦跟在他身后,子牙摇着头撇着嘴,一脸“老夫已经尽力”的表情。
姬发和泉公子看见阿旦已醒,自然都是一脸惊喜,姬发更是赶忙跳过来扶着阿旦道:“你这家伙!这次到底搞什么名堂!真是骇死我了!”
阿旦笑道:“有劳二哥,这次实在是……我自命不凡,以为凭着自身对各类古籍秘录的研读钻营,便可寻得修行捷径,掌握简单的灵气施用之术,现在看来,确实是托大了。”
姬发听得是又气又心痛,瞪他一眼道:“行了行了,才刚缓过来就少说几句吧,难为你还能服软认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看一眼苏喆,带着一丝促狭捣了他一拳笑道:“我都怀疑你方才背着我们是不是就为了骂他一顿,不然他怎么如此乖巧,这么爽快承认自己的不是。”
苏喆也无心跟他解释,直接撇开眼神,嘟囔道:“岂止,要不是他弱成这样,我还想揍他呢。”
姬发立刻表示赞同,对着苏喆使劲儿点头道:“对对对,阿喆干得漂亮,就该让这小子知道厉害!每次有什么事情不好好与我们商量,自己偷偷摸摸蒙头折腾,实在该打!”
但看到阿旦笑容中夹杂的那一丝落寞,他又觉得自己话说重了,连忙冲着苏喆嘻嘻笑道:“不过……反正鸮君你也代我们训斥过他了,那我也不好再宣兵夺主,这顿打……便先记着,等哪天他要惹了阿喆不快,只要阿喆一声令下,我绝对帮你痛揍这臭小子!”
苏喆见他这样向着自己说话,当然不好直接驳了他的面子,可略一思索,又觉得还不如着借这个话头将照顾阿旦的事情交代出去,免得让他觉得自己这“两清”只是随便说说。
于是他向着姬发了一声道:“打便算了,我也犯不着帮你教训你这兄弟,倒是这医嘱,想来这里也只有二哥能管得住他,便让天化兄将之后休养所需注意的事项,都交代与二哥好了。”
他原以为姬发会乐颠颠地应承下来,没想到姬发竟然一脸惊讶地反问道:“交代给我?为什么啊!这不应该是你俩久别重逢再次共处的大好时机吗!让我插手算什么事儿!”
苏喆大为窘迫,一时又想不出合适的借口推脱,正当他为难之际,敖丙却直接走上前来,拉起苏喆护在身后,向着姬发冷言冷语道:“你们兄弟二人适可而止吧!之前阿喆这预言之能尚未显现,气势弱了些,对你们有些依赖也便罢了,如今他已是昆仑与朝歌都认可的鸮君,你们还想这般对他呼喝指使,是不是有点不把我们这些鸮君护法放在眼里了。”
他目光迎上阿旦,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傲然冷哼道:“在你面前的,可是身负天命,要代天行道的神使鸮君。不是任你兄弟推来让去的侍臣。”
第521章
姬发第一次见识敖丙为了苏喆这般咄咄逼人,不由大为震撼,眉头一皱,便要发火。
只是他口中刚吐出个“你”字,又反应过来敖丙提供的龙须不但治疗了伯邑考的顽疾,这会儿更是将阿旦从昏迷中救了出来,虽不知道功效几何,可就冲他这截发赠须的行为,自己作为阿旦的二哥,于情于理怎么也不该冲人家发火。
于是他一手扶紧阿旦,一面闭眼长出一口气平息怒气,再睁眼时,已经努力扯出一个笑脸向敖丙道:“三太子说得在理,我也是一时心急口不择言,还望海涵。不过……”
他捏了捏阿旦的胳膊,示意他自己争取,眼睛却瞟着苏喆,努力让自己的微笑显得和善:
“阿喆不喜旁人替他决断,我们自是知道的,所以去留自然还是由他自己做主,三太子急于维护阿喆的这份心意我能理解,可也莫要一时情急便随意帮他做决定呀。”
敖丙冷哼一声,不屑道:“那也是我与阿喆之间的事,轮不到你们兄弟插嘴。”
姬发重新深吸一口气,再次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向苏喆干笑道:“哈哈哈哈三太子好会说笑,阿喆,你难道真的放心单让我照看阿旦?我一介武人,做事儿粗心大意粗枝大叶的,把他照顾坏了可怎么向你交代!”
说着又狠狠捏了阿旦一下,冲他皱了皱脸,显然是要求他赶紧也劝劝苏喆。
苏喆内心一片慌乱,说实在的,要是阿旦此时真的拉下脸来卖惨求他留下,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该找什么样的理由拒绝这个众人眼中的“命定之人”的请求。
结果阿旦只是反手捉住姬发的胳膊,向他笑道:“二哥你才说笑,阿喆如今不但要查探灵脉,还要与子牙道长分析这灵枢台修建的所在,再过几日,妲己小姐的继任大典,怕是也少不得要他这个神使持神鸟出场。这桩桩件件可都是大王重视的大事。”
他低头淡淡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自责道:“原本我自作聪明惹出这等事端,害得阿喆又是劳神忧心,又是费力奔波去请天化兄为我医治,已经让我内心难安,如今借助天化兄这神方,我已然好了大半,哪里还有再恬着脸让阿喆挤出时间照应的道理。”
姬发被他这一番道理说得哑口无言,恨铁不成钢地狠狠瞪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阿旦便又抢先向黄天化道:“还是劳烦天化兄将医嘱告知与我,我自安排给下人执行,他两个一个要去清理淤积灵脉,一个要去查探周边异常,哪里有那么多闲暇时间盯我这起居饮食。累着他们不说,耽搁了大王布置的任务,岂不都是我的过失!不如这医嘱就由我自行处理,反倒便易迅捷。”
黄天化倒是没急着回复,只望向苏喆,带着些明知故问的意思,向他笑道:“鸮君?你看如何?”
苏喆既不敢回应姬发那热切的目光,也不想正视阿旦复杂的眼神,更不想面对黄天化带着一丝了然的询问,只垂眼胡乱答道:“阿旦处事向来周全,他说能够应付,就一定能够应付,天化兄就按他的意思办吧。”
不等黄天化答应,他便豁然起身,目光有些慌乱地四下乱扫了一阵,然后语速飞快地向众人道:“他这话也提醒我了,这两日我们与泉公子处理的灵脉事宜,还未与狐王妲己通报核对,如今阿旦也无大碍,我还是先去跟他们对一对,毕竟将来这灵枢台的修建,不可能只看我们一方之言。”
说完,他便无视欲言又止的姬发,错开若有所思的黄天化,对一旁一脸懵逼的泉公子更是理都没理,只拉起敖丙,叫上子牙,飞一般地离开了。
第522章
苏喆感觉狐王和妲己是不是也对自己有什么意见,端给自己的茶喝起来都格外苦涩。
而且狐王听完子牙对这两天疏导工作进展的总结之后,脸上非常明显地露出一种带着疑惑和不耐的情绪。
妲己则眨巴着眼睛,认真地听子牙讲述这几场清走妖物的过程,还时不时插话问问细节。
整个场景有点小朋友听老人家讲故事的调调。
敖丙虽然乐见苏喆主动与阿旦姬发拉开距离,但见他一路沉默,思量他心中定然并非毫无波澜,便也不主动打扰,只等苏喆自己恢复。
终于,在妲己不知道第几次拍手称赞姜道长好厉害,敖丙哥哥好帅,喆哥哥好冷静之后,狐王忍无可忍地打断了子牙说书一般的讲述,皱着眉问道:“你们一群人煞有介事地前来与我们会商,说得便都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子牙啧了一声,不满道:“哎?司御大人这话说的,这可是我们疏浚灵脉所遇到的各种情况,乃是咱们今后在朝歌要推进的重要任务,怎么能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狐王完全不为所动,冷哼一声道:“灵脉疏浚自然是大事,鸮君及时与我们沟通也无可厚非,可是,你们对灵脉的走向、脉络、大小、潮汐等重要信息一概不提,尽捡些驱妖除怪的琐事来说,我与妲己又不是无事在身的闲人,就这样被拉着闲聊耽搁时间,也不知你们打得什么主意!”
子牙内心清楚狐王这话的确不是无理取闹,但嘴上也还是不能认输,便强行解释道:“我们……我们这不是才梳理两天,这处置地点也只是零散分布,还未看得出各个点之间的联系,拿不准这整体的脉络走向,不也正常!再过几日经手再多几些,这脉络自然就浮现出来了!”
狐王更是一脸不耐烦道:“既然如此,便过几日再来与我们说道,白白耽搁大家时间!”
子牙还欲再辩,之前一直心不在焉的苏喆,却突然回神,伸手拦住他,向狐王微微一笑道:“司御大人别怪师叔,是我非要来找你们的。”
子牙在一旁想说什么,但是看着苏喆的表情,想了想又没有开口,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狐王脸上的不耐之色并未随着苏喆这解释褪去,反而斜了他一眼道:“怎么,莫非你终于想通,要与我们联姻应对朝歌那帮蠹吏?”
敖丙一听这还得了,差点又一跃而起,但苏喆捉住他的手把他按了下来,神色如常地回复道:“说笑了,咱们可一直都是联着手的,何来想通不想通之说。只不过我觉得咱们联手已经足够,犯不着搭上妲己姑娘的幸福,只为求一个稳妥的同盟罢了。”
狐王挑眉,带着一丝嘲讽,笑道:“是么,那你又是为何,在灵脉事宜还未明朗的条件下,便急匆匆跑来与我们商量?”
苏喆全然不在意他这态度,平静道:“我今日拜访确实是临时起意,但也并非毫无目的,只是这两日与师叔驱逐邪物疏导灵脉,突然想起一些旧事。”
他略一思索,接着抬头直视狐王双眼,缓缓道:“当年你驱逐冀州周边妖物,是真心实意为冀州百姓着想,还是看出这城郭周边灵气流动,要独占灵脉以助自身修炼?”
第523章
狐王略一偏头,抬眼审视了苏喆一番,接着偏头道:“鸮君这是在哪里受了什么气,跑来与我胡搅蛮缠。”
苏喆原本来这边,也是方才只想迅速离开阿旦等人,一时情急找的借口。
来的时候便打算就让子牙随意聊聊,自己在旁边装傻,缓缓情绪,其他再说。
谁料狐王看他情绪不佳,一点面子不给,说话直戳苏喆痛脚。
于是苏喆也毫不客气,把自己之前心中偶然闪过的疑虑夸大其词拿出来反击。
所以此时他虽然被狐王戳到了痛处,可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只是这两日看师叔和三太子处理妖物,想起司御大人之前似乎也曾经帮助冀州城外百姓驱逐妖邪,才得了香火修为,因此心下不由有些疑惑。”
狐王一脸不屑,看起来根本懒得对苏喆这质疑作出解释,可一旁的妲己可不乐意了,带着一丝不满撅嘴向苏喆道:“喆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九当年根本就没打算插手清理妖邪的事儿,都是我死皮赖脸央求他,他才勉强出手的。”
苏喆半信半疑道:“你央求他?”
妲己道:“当然啊!我听爹爹大哥说起城外有妖邪侵扰,搅得城外百姓人心惶惶,大哥爹爹怕长期下来影响城外粮草收成,也是愁眉不展,这才自作主张去求小九出手。谁知道一出手就停不下来,才会引得百姓纷纷去他那住处供奉香火。”
子牙道:“哦哦!之前便听说冀州散仙得了香火引起当地香火失衡,原来竟是司御大人手笔!失敬了!”
狐王这才轻叹一声,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望着苏喆道:“此事我也尽力请了龙君前来布雨了结,如今冀州已再无气象异常之忧,你却突然把这事拿出来说道,到底图的什么。”
苏喆对他这近乎指责的质问不为所动,点了点头道:“我能图你们什么,你我既然已经约定联手合作,在这陌生的朝歌立足,我这么做自然图的是大家的平安。”
子牙闻言,瞬间也反应过来了,忙向狐王道:“鸮君所图长远,此事以他这盟友的身份尚且心存疑虑,朝中那些老族旧臣,焉有无视之理?”
妲己原本还怒气冲冲地瞪着苏喆,听见子牙这话,转了转眼珠,终是转怒为喜,冲苏喆做了个鬼脸道:“哎呀喆哥哥,你这跟谁学的!自己人面前说话都不好好说!非得拐弯抹角!白白害我生气!”
她这发言端的是天真可爱,毫无城府,苏喆都忍不住收起脸上严肃的表情,向她微微笑着回道:“有些事,不表现得煞有介事,很难引起对方重视。”
狐王哼道:“你若好好问我,我还有耐心与你讲解一番,你这般遮遮掩掩,跟朝中那些只会油嘴滑舌讨王上开心的人有何差别,我便是有充分理由,也无心与你解释了。”
苏喆倒也不恼,只轻笑道:“那无所谓,我本来也无意了解其他内情。只要您已经知道此事定会引人非议即可,我相信以您的处世之道,自然会有合适的应对之法。”
妲己见两人语气都不怎么和善,便转向狐王劝道:“小九小九,别生气呀,我倒觉得喆哥哥说得有理,到时候人家真的问起来,咱们怎么说呢。”
狐王看来对妲己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叹了口气道:“这香火与灵气本就同属一脉,如水汽冰雪,只是流动汇集方式不同,表象各异,归根究底,都是世间灵能而已。”
“所谓风水,所谓王气,也便是这些灵能顺地势水网流动汇聚,引得人群在灵力充沛之处聚居繁衍。”
苏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暗含的意思,直接问道:“所以您的意思是,这灵力灵能汇集之所,并非上天专为人类所备?”
第524章
狐王还没回话,妲己已经抢着问道:“啊?那我们之前把其他妖物赶走,岂不是好心干了坏事!”
苏喆还以为妲己担心赶走妖物才导致灵脉失衡,不由笑着开导她道:“也算不上坏事吧,毕竟这香火失衡的旱情,狐王大人已经凭实力帮冀州解决了。”
妲己不依不饶:“旱情是旱情,我说得是那些被小九打走的妖物,它们岂不是失去了原本生存的地方,若是再受了伤,岂不就活不下去了!”
苏喆没料到妲己竟然还能跟妖物共情,一时不由也有点懵,子牙在一旁道:“苏姑娘,不是老朽多嘴,您这善良可用错地方了,您只看妖物被驱赶可怜,可那些被妖物侵扰的百姓,也很可怜呀!”
妲己皱眉道:“那他们争不过妖物,就该把灵力让给争得过的人呀!这不是小九你教我的自然之法吗?”
接着她还转身捉着狐王的胳膊问道:“之前我都不知道这些,如果说灵力是上天赐予万物的,那么就并非于人独享,我们这样插手干扰,岂不就是扰乱自然之法了!”
狐王并不慌乱,只扶着妲己的手,安抚道:“并无大碍,譬如你们部族圈养禽畜,这些禽畜若与真的野兽相争水食,自然是争不过的。可在你们圈养保护之下,野兽便也伤他们不得,因此他们也能正常繁衍生产,对城外那些人,也是一样道理。”
妲己看来并没有被这番说辞说服,皱眉想了一会儿,向狐王道:“那也不对,小九你当年拒绝帮我去救那些要被吃掉的小野兔,要被饿死的小野狼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狐王叹了口气,无奈道:“自然之法便是弱肉强食,这确实是我从小教你的理论。可你毕竟是人,生在人间便要理解遵从人的道法,如若硬让你将这些自然之法放在与人交往时使用,岂不是要平白无故多吃苦头。”
苏喆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看来狐王自己虽然身为灵兽,可为了报答帮自己挡了雷劫的妲己,教养她时,却时时刻刻记着她的人类身份,给她传授的也多是些人间的道理。
但他身为灵兽的行事风格,却还是从日常的言行间潜移默化地影响到了妲己的思想。
再加上耳濡目染皆是狐王这般灵力强大的妖兽如何行事,所以妲己虽然身为人类,可想法准则却更加贴近狐王。
于是他忍不住道:“妲己姑娘说得很对,灵力若如狐王所说,确为万物共享,那么人也当有取用的权利。所以问题不是谁能用谁不能用,而是大家应该怎么用。若能建立一套规则,让灵界人间都受益,那才是最好的。”
子牙立马跟上,击掌称赞道:“要不你是鸮君呢!这便说到咱们疏导灵脉的目的了!”
狐王立刻意识到他这话里的意思,眼神一凛,向他问道:“你的意思是……如今昆仑已经打算插手划分人间灵气归属?”
子牙忙不迭否认:“没有没有,便是强如轩辕大帝,打赢涿鹿之战,尚不能以胜者之姿封赏世间灵气,最终还靠女娲娘娘善后,我区区昆仑何德何能,敢觊觎这等大任?您也太高看我们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不过贤侄所说这建立规则,倒确实与我们疏导灵脉的目的有些关系。”
第525章
这下不仅苏喆,连狐王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子牙这边。
妲己好奇道:“不是建灵枢台疏导灵气吗?”
子牙笑道:“疏导便是规则的一种呀,这灵脉如水系一般,若想要让它按你的意志流动,自然还是需要费些功夫的。”
狐王沉吟了一下,抬头望向子牙,淡淡道:“所以昆仑派你出山,便是决心要重新分配世间灵气?”
子牙啧声笑道:“司御大人怎的这般死心眼儿,方才老朽已经说了昆仑绝对无意承担这分配大任,您怎么还是揪着不放,实在是太过高看我们了。”
苏喆也望向子牙,带着一丝询问,向他道:“所以说,这灵枢台……只是意在引导灵脉流动?”
子牙点头道:“正是,主要还是人间灵脉紊乱,我们也怕女娲娘娘耗尽灵力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灵脉系统受到影响发生变故,所以不如提前着手疏导,以免各种忧患积累叠加,最终酿成大祸。”
苏喆瞬间想到了什么:“女娲娘娘建立的系统……难不成……是万灵结契?”
狐王皱眉道:“这分明是女娲娘娘赐福于世间万物灵物,你们怎地说成是灵脉系统。”
子牙道:“您也明白是女娲娘娘将自身灵力分赐予世间万物,但娘娘灵力再为深厚,终究也是无源之水,千百年下来,这些灵力早已被消耗殆尽,只余些许还在人间流动,大股灵气被修为深厚的灵物占去,小妖们修炼无门,才铤而走险,所以出现妖物邪灵侵扰人类愈发频繁的现象。”
狐王冷哼一声,却未反驳。
妲己却忍不住问道:“那我们修建灵枢台有什么用?”
子牙笑道:“便如拦河筑坝,将灵力汇集起来,再行疏导。想要收集灵气的妖物灵兽,也有个去处,倒比四处出击胡乱找寻灵气要好。”
妲己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倒是有些像小九之前带我在林中给那些小动物们开挖池塘,让他们有的水饮。可这池塘挖出来,鼠兔鹿羊可以来喝,那虎豹豺狼也会来喝啊!”
子牙笑道:“那就对了,这时只需制住这些虎豹,其余林兽,莫说是兔啊鹿啊,便是狼啊狐啊也不敢随意妄动了。”
苏喆心下不由一动,原来昆仑做的是这番打算么!
疏导灵力汇集起来,然后引出心怀不轨者一网打尽?
不过考虑到之前狐王提到昆仑时那种不信任的语气和态度,苏喆愣是忍住了好奇没有向子牙把这疑惑问出来。
毕竟狐王是灵兽,而且从他和妲己的言谈来看,即便他一直以人间的标准在教导妲己,可他自己却还是比较认同灵兽那种弱肉强食的生存逻辑的。
所以他依然不动声色,只向子牙问道:“可是咱们之前没有向大王和太子他们说到这一层,会不会不太好。”
子牙用一根手指挡在唇前,作出个慎言的姿势,向众人道:“先不说这个,到时候选到地址,建起灵枢台,吸引灵物,你就说这朝歌周边妖物侵扰的问题有没有解决吧!”
苏喆:……
万万没想到师叔你们搞事也能这样顾头不顾腚啊!?
妲己拍手笑道:“厉害厉害,那到时候,可不就是我们小九大显身手的时候了嘛!”
苏喆一愣,内心担忧却脱口而出:“不好吧,你们掌管的可是祭奠占卜,这种大打出手的事情,还是让闻仲太师上场比较合适。”
第526章
妲己不服气道:“小九那么厉害,凭什么不让他上!闻仲可以当太师,小九也可以!”
苏喆哭笑不得:“你想什么呢,咱们说了又不作数,这种大事,必然是要大王和众臣商量了才算。再说了,就算他们想让你们上,我都不建议你们参与。”
狐王看了一眼苏喆,目光中竟然带着一丝赞许,但也没有直言,只向妲己道:“莫要想着生事出风头,之前在冀州吃的亏,还不够你长记性么!”
妲己撅着嘴不满道:“那小九你不也解决了么,怕他怎的!”
狐王道:“解决旱情倒并非难事,我说得是另一件事。你可别忘了,若不是鸮君被那三公子强占,失去金童之体,丧失与你作为金童玉女一同祭天的资格,以云中子那厮的诡计,难不成要我与你父亲哥哥反目救你出来?”
?
这给苏喆尬住了,你师徒俩辩论,怎的拿我跟阿旦那些旧事出来翻账啊?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那事儿对妲己本来就不痛不痒,所以她更是满不在乎:“为什么要救我,小九你不是教我为政一方,就要以当地百姓为重吗,而且你讲过先王成汤以自身为祭品向上天祈雨的故事,还告诉我大家都以这样的圣人为楷模,那轮到我祭天祈雨,我欣然而往有什么不对!”
好家伙这理由实在是高端大气上档次,苏喆一时间都想不出办法驳她。
成汤他倒是知道,那是商朝立国之君,商朝初期大旱七年,占卜需以人牲祭天。成汤不忍使用百姓作为人牲,决意献祭自身。他坐上柴堆自焚祈雨,结果此举感动上天,火燃起来却没有伤到他,同时天上降下大雨,不但扑灭了火焰还使得旱灾结束,万民得救。
问题是人家为了政权合法性做出这种选择,你这……哎总之人祭在苏喆来看就是不对,但他为了谨慎也不好随意当着这些人的面直接否定人祭,只是绞尽脑汁想怎么劝诫妲己。
不过狐王倒是先反应过来,向妲己道:“成汤代祭那也是有大巫占卜在先,那云中子算什么,谁知道他是不是编了哄人,若随便说了预言便信,朝堂设立这祭司之位有何用处!”
苏喆也补充道:“狐王大人说得有理,而且在我看来,上天既然未收人牲便降下大雨,岂不是说明……这人牲其实对上苍来说也实在无关紧要。我倒好奇你们为何还会将人祭作为祭祀重点来应对。”
狐王皱眉道:“可能祭祀在他们看来原本便是传承,贸然更替,怕担上个不敬先祖的罪名。”
敖丙哼道:“不过是他们找些借口消除异己吧,说得那么煞有介事,想我龙宫,就从未向人间讨要过人类贡品,谁知道他们哪里得来的习惯,年年向海中献祭人牲。”
子牙听到话题转向人祭,只捻了捻胡须,默默听他们讨论,自己则笑而不语。
妲己似乎想到了什么,指着苏喆道:“哎!这么一说我想起来!我还没开始斋戒的时候丞相还夸过喆哥哥呢!”
苏喆立马警惕,这帮人在朝歌能夸自己什么好屁,八成是些桃色传闻!
不想妲己却笑咪咪道:“他说喆哥哥以一己之力,不但在西岐雷厉风行地除掉了政敌,还顺利推行了五谷祭祀,想来今后这祭祀占卜,在喆哥哥影响下怕是要有大的变革呢!”
第527章
苏喆之前便知道西岐改良人祭的事情已经传到了朝歌,但是这传言中把自己的作用夸大到这种地步,却是他始料未及的。
照理说改革还造成了西伯侯亲生兄弟暴毙的结果,对于朝歌这种王侯扎堆儿氏族遍地的所在,通常不会对这种变革有什么良好的观感。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表现出得意的样子,狐王就泼出了冷水。
他严肃提示妲己,今昔不比往日,正式商谈过程中,转述不可添油加醋。
便是为了让盟友开心,也不能罔顾事实,言辞夸张。
妲己自然不服气,在她看来,丞相感叹西岐手段雷霆,这手段又是苏喆所施,那自然就是夸苏喆了。
她还冲着苏喆挤眉弄眼,表示虽然朝歌没察觉到苏喆的厉害,但苏喆要求反者亲身去跟先祖确认祭品是否合适,这招可是让妲己觉得十分新奇有趣,而结果那反对五谷祭祀的公伯竟然真的赌气自裁了,可见苏喆手段高明。
苏喆简直解释都解释不清,他自己十分清楚,那公伯只是言辞激愤,但他那个过继儿子姬鲜竟然贸然动手将他送走,在苏喆看来简直匪夷所思。
伯邑考当时是劝慰过自己,可自己总觉得那也只是场面话,再加上后期姬鲜府上的人还对四不相化成的骏马垂涎强购,苏喆对这个与伯邑考姬发阿旦有着直系血缘,名义上却是族兄的家伙实在没什么好感。
更何况这家伙还是个未来会造反的主儿。
对养父都能下得去手,可见是个道德水平低下的角色。
可这些信息是他知晓全局,再加上有历史书剧透才推断出的,对于书里其他人,他却没把握直接透漏这些信息而不会对大局产生影响。
所以对姬鲜的行为和人品的评价,他目前对谁都没提过。
包括阿旦。
……
怎么又想到了那个混蛋。
自己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把他跟其他人一视同仁,当做小说里的Npc来对待么!
怎么这会儿内心思绪又不受控制地复杂了起来。
唉,也没办法,谁叫他是制周礼的人呢,这历史光环就算跟嬴政坐一桌,怕是也没几个人反对。
狐王见他突然又沉默不语,还道他是对自己方才教导妲己的方式不太认同,只是碍于面子不提出来。
他哪里知道苏喆内心纠结的这些西岐旧事和朝歌新篇。
所以为了缓和气氛,便又重新向子牙问了些疏导灵脉的事由,随便聊聊。最后又将话题转回苏喆身上,提示他不要对朝歌氏族们掉以轻心,便抬手送客。
苏喆这后半场三心二意的,只含糊应了,再说自己现在有子牙敖丙助力,加上行事一向谨小慎微,如今还算是太子手下的新贵,怎么样也不至于被这些人暗算。
等他们辞别狐王回到子牙住处,一回厢房,系统便迫不及待地向苏喆喊道:“恭喜宿主贺喜宿主!!刚才我怕影响您的心态都没说!以我敏锐的洞察力,对刚才那场对话仔细分析,我发现咱们的任务有了重大进展,宿主你没发觉吗!妲己那小姑娘怕是已经对你芳心暗许了!!”
第528章
系统这话一出,苏喆大惊失色。
自己在朝歌的地位压根还没稳固,目前也没有什么其他亮眼表现,她怎么可能莫名其妙就对自己芳心暗许了呢?
其他角色都还没开始爱上妲己,妲己就开始对自己动心了,那之后这些男性角色岂不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会视自己为情敌!!
那自己还准备个屁的封神之战啊,怕是只有保命之战了。
系统眨巴着眼睛安慰他道:“说得您现在不用保命似的,都是保命,再加一个‘妲己心动之人’的头衔有什么不好!”
苏喆向来对系统的推论十分怀疑,此时当然也不例外:“你怕不是在忽悠我好好打工吧,实话说我完全没感觉到妲己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态度,在我眼里她更像是个被家里宠惯了喜欢撒娇的小妹妹,我可没心思跟她有什么感情牵扯。”
系统嘿嘿笑道:“ 哇宿主你可真迟钝!今天她说话很向着你的!这难道不是预示着爱情的开端么!”
苏喆直接上手给猫头鹰脑袋来了一下,气道:“没什么功能也就算了,还喜欢胡思乱想!我看你压根就没跟人走过恋爱剧情,一点理论基础都没有!”
他越说越自信,滔滔不绝教育系统道:“真要暗中喜欢上一个人,那看对方时眼神暗含的心思都得拐十七八个弯,一旦对视,却又恨不得装没事儿人,这才叫芳心暗许好么!就妲己看我那眼神,比你看我还来得清澈,爱情开端个毛线啊!”
系统抱着头还未放弃抵抗,强词夺理道:“那我不是怕您信心受挫,给您找点自信来的吗!”
苏喆无语,这家伙的脑回路果然清奇,你还不如说纣王对我充满兴趣,这样我生命安全还更有保障,不比这信心来得更加十足。
可以读宿主心思的系统自然也察觉到了他心里这些内容,立马作出大惊失色的样子道:“我说宿主您怎么一直不接受姬旦和敖丙的感情,原来是觉得他们地位不够与您相配!不愧是我的宿主!图谋得这般深远!您放心,只要您一直这样认真走剧情,咱们可是胜利在望,到时候就算是纣王的心咱们也能随便拿下!”
他说完还觉得气势不够,又狠狠地补充了一句:“就算拿不到他的心,八成也能拿下他的身子!”
?
这都什么驴头不对马嘴的内容啊?谁特么要图谋纣王的身子啊!
他毫不迟疑地又给了系统脑门一比兜,骂道:“能不能有点正经系统的样子,你瞅瞅你说得都是什么要被屏蔽的内容!”
系统抱头委屈道:“可是纣王真的很好看啊!之前有两个宿主就死在想泡他这心思上了,我看您实力这么强,要是不去试试挑战一下总觉得很吃亏。”
苏喆鼻子都要给他气歪了,活该你个系统任务一直完成不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送死的路子,都还想勾引宿主尝尝咸淡,幸亏自己一直跟着自己的节奏走,才没被这家伙带沟里。
他努力平息了一下怒气,向系统道:“你给我老实听着,我在这只想好好活命把任务搞完,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你要是再明里暗里给我挖坑,别怪我暴力不合作。”
系统缩了缩脖子,怂怂地回道:“我对宿主的情感发自真心!我是真的怕您感情受到伤害,才想这些办法帮您转移注意力的!”
苏喆一愣,感情受到伤害?我?
系统担心道:“是啊是啊!都怪我以前太迟钝了,对您的关心也不够,所以没有领会到您的心思!直到刚才,您说暗恋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我才意识到,您之前看姬旦确实是带有这种暗恋的特征啊!”
第529章
不得不说系统在惹怒苏喆的能力上,还是很有两下子的,这几句话下来,苏喆已经恨不得直接捏死他,强制任务终结了。
系统还搁那儿努力自救呢:“哎不是宿主,就算被我蒙对了也不至于杀鸟灭口吧!?再说了这书任务内容这么困难,您就算想顺便体验一把感天动地的绝世爱恋,我也是支持的!”
不过在他看到苏喆刀子一般的眼神后,立马又开启认怂模式,嗫嚅道:“当然了,宿主您一心只有任务,连妲己这样明艳的小美女都不动心,怎么会对一个见利忘义、只顾自己、满嘴甜言蜜语,实际一毛不拔,又狡猾又可恶的家伙动感情呢!”
苏喆不耐烦道:“得了吧你,骂人都骂不到点子上,他就算再怎么差劲,也轮不到你这半吊子系统来评价。”
看到系统缩着脑袋,一脸害怕的表情望着自己,他又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无奈道:“实话说,就是因为他在封神演义小说里没啥戏份,但在历史上份量却很重,才导致我把不准该怎么待他。”
系统小心翼翼地帮他分析道:“那您之后别理他就是了!反正是配角!”
苏喆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可是……”
可是什么呢,苏喆也想不明白自己还有什么好放不下的。是因为他救过自己的命?还是因为不服气他对自己若即若离的那种态度?
他一时半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于是把自己认为最合理的原因搬了出来:“可是他在封神演义原作里出场不多,但是在这里却能在子牙授意下主持修建了封神台,这个作用实在是忽视不得,所以……”
系统赶紧抢答:“所以您心里在意他也是为了咱们的任务啊宿主!您真是太敬业了呜呜!”
苏喆白了他一眼,哼道:“别拍没用的马屁了,倒不如好好规划一下未来到底要往哪边走。”
系统拼命点头,奉承道:“宿主的话语就是我行动的方向!我算看出来了,您除了一开始把我推出去当神鸟不太地道,其他时候您对未来走向的直觉可比我这推断准确多了!今后咱们能不能完美达成任务可就全仰仗您的神力了!”
苏喆自然没有被他这夸张的吹捧冲昏头脑,只是认真梳理分析了一下目前自身的安全情况。
这疏导灵脉帮朝歌稳定灵气的事情,总的来说是利于朝歌的。所以对于朝歌头目纣王来说,只要苏喆团队在做有利于王权统治的事儿,可以肯定他不会对自己的性命有什么威胁。
殷郊殷洪虽然看起来又有能力又有心计,但根本上来说还是乖宝宝,只要纣王提需求,他们都会努力完成。对自己也没什么威胁。
妲己狐王一个只求家乡稳定,另一个对徒弟有求必应,只要不威胁到他们的根本利益,应该可以用来在朝歌抱团发展,关键要把握尺度,走太近的话,狐王那家伙看起来还是想深度绑定,可不能走太近让他找到机会。
丞相、黄飞虎、泉公子这类正人君子,只要不做什么道德败坏的事,就算稍稍开罪他们,他们都不会主动攻击。
西岐更是已经跟自己深度关联,虽然自己已经跟阿旦说了两清,可朝歌认不认那得还另说。
所以现在可能对自己站稳脚跟威胁最大的,反而只有费仲尤浑这帮小人?
第530章
系统这时突然又变得特别贴心:“宿主您疏忽了,还有申公豹呢!”
……
苏喆是真的很不愿意想起昆仑这帮人。
朝歌现在这一团乱麻已经够他头痛,再加上昆仑,更别提闻仲回来没准还会还扯上金鳌岛,届时朝歌这一锅粥的场景,他想想都觉得还不如死了算了。
而且朝堂这些势力好歹还有相关利益绑在身上,了解他们的在意的点在哪里,多少还能推测一下他们的行动和意图。
昆仑这帮修仙的家伙就很麻烦了,因为根本搞不清他们在意的是什么!
说为了灵气吧?把四不相和一堆灵兽仙禽养在昆仑,灵气随便它们食用,看起来并没有把灵气当什么宝贵资源。
说想统治人界吧,派个吊儿郎当官都不想当的姜子牙下山引导封神之战,遇到苏喆高兴得让他出风头,自己只做个跟班,出谋出力却不要朝堂地位。
说要清理妖邪,看起来也不像,除了云中子有点神神叨叨,其他人对自己对狐王根本都没什么意见,甚至路过都还能帮一手。
至于金鳌岛,更是一群由心随性的家伙,用原作里昆仑方面骂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净是些披毛带甲之徒,湿生卵化之辈”,想预判他们的行动,呵呵。
昆仑都无法做到的事情,我苏喆有多大能耐做到?
哎?等等!
对人间的纠葛没有兴趣,难不成……就像他穿进来之前看过的那些分析封神演义的内容描述的那样,难不成昆仑的目标……
是金鳌岛?是截教?
这念头让苏喆不由打了个冷颤,他根本无法接受。
因为在他看来,目前接触到的昆仑弟子,基本都是正直又善良的。
也就一个神神叨叨的申公豹,不过是对子牙的态度不满,加上忽悠了一个琵琶精让它潜伏在朝歌王庭,其他倒还没有作出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儿来。
噢!云中子那厮除外。
但苏喆也很清楚云中子对自己这偏见从他的角度来看,是很正常的。而且现在他又开始养育雷震子,给他算个将功折罪吧。
所以这样的昆仑,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要算计金鳌岛呢?
苏喆梳理了半天,反而把自己思路整合得更加没有头绪,一时不由气闷。
系统看他情绪不佳,也不敢多话,便任由他放弃推导,劝他休息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苏喆过得是毫无悬念,每日就是跟着泉公子东奔西走,看子牙敖丙处理灵脉。
阿旦不但人没出现,连个消息都没有带过来,更稀罕的是,一向沉不住气的姬发竟然也都毫无声息,实在让苏喆觉得有点反常。
不过泉公子却很明显地没了之前那些暴戾之气,言谈举止间,甚至还透出些许尊重,也让苏喆感到十分意外。
看来黄天化出场那几下子还真挺唬人的,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趁此机会与父母团聚团聚。
自己那天情绪不稳,把人请来丢下就跑,回想起来都觉得有些失礼。
这么想着,他就又开始出神。
正巧今日降服妖邪并非凶兽,子牙借机与泉公子讲解如若再遇到此种情况如何处理,敖丙便未曾参与,此时见苏喆又在走神,心中不舍,便靠近道:“阿喆,你这几日总是魂不守舍,可是心中对那西岐公子还放心不下?若是如此,不如将此处交与师叔处置,我便陪你再去看看他。”
第531章
苏喆撇过头哼道:“谁担心他!之前是念在他对我有救命的恩情才没有翻脸,如今既已向他澄清关系,表明这两清的意思,断没有回头去找的道理!”
敖丙闻言真是难掩喜色,忙向苏喆问道:“果真如此?那是再好不过!难为阿喆这般果决,我这几日见你闷闷不乐,还当你依旧担心那家伙的安危,现在看来……是我浅薄了!”
但他对苏喆情绪还是十分关注,于是追问道:“那你这几日怎么还是这般愁眉不展,可是还有什么忧心事?”
此时苏喆若再坚持说没有,反倒显得不信任对方了,于是他便打算从自己海量的烦心事儿库存中,捡个没什么利益牵扯的出来跟敖丙唠唠,怎么也能作为眷属之间的磨合沟通吧。
目前利益牵扯最少的,自然是黄天化了!
他叹了口气,向敖丙道:“只是想起那天请天化兄救起姬三公子后,我一时心急借故离开,结果疏忽了向天化兄致谢,每每想来,总觉失了礼数,十分不妥。虽说天化兄心性豁达,不见得十分在意,可人毕竟是我请来的,一想到这个,就觉得十分烦闷。”
敖丙笑道:“阿喆你心思也太过细腻了,别担心,这种小事他若放在心上计较,那可真要辱没了昆仑的仙门教诲。胸怀不够坦荡,还怎么修行,不如回家当个少爷来的实在。”
苏喆道:“他可以不在意,可我不能失了自己做事做人的原则。总觉得还是要当面致谢才能心安。”
敖丙道:“那倒不难,之前清理灵脉时,我听那泉公子各种旁敲侧击地向你师叔打听这天化兄的消息,听起来也不像是他个人对你这师兄有什么兴趣,怕是还有其他内情。没准过不了多久,还又要托你前去请他呢。”
这发展有点超纲了,苏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疑惑道:“泉公子?他打听什么,难不成是阿旦恢复的不顺利么?”
话一出口他才发觉一不小心又提起了阿旦,连忙呸了一嘴,找补道:“就那点小破毛病用了仙药还能不好?他还想吃啥!之前我被狐王揍得差点断气,吃了天化兄的药,隔天都能下床乱蹦了。”
敖丙没太在意苏喆提到阿旦,只是回忆着泉公子与子牙打听的内容,向苏喆解释道:“我也知仙家一般不想参与人间琐事,加上师叔也只是向泉公子含糊其辞,我便只是冷眼在旁听了几句。似乎是你这天化师兄擅长药修精通医道,他们那大王听了,便想召人家前来任用。”
苏喆这下可真惊讶了:“召他前来任用?先不说天化兄自己同不同意,他父亲武成王怕是第一个出来反对!”
敖丙道:“这便不知,想来那泉公子也只是言语间试探征询,并没有正式提出,我也只是推测。”他想了想,不解道:“话说回来,他父亲既然是朝歌高官,为何却没想着要他子承父业,反而将长子送上仙山求道呢?”
苏喆便将武成王送子修道避劫的缘故与他讲了,敖丙听完也叹道:“原来如此,这样看来,他顶着避世之劫,却仍愿下山助你,就凭这点,也确实值得咱们好好感谢。”
苏喆道:“正是此理,所以那帝辛若真的要强行召他入朝中做官,咱们可一定要帮他挡下!”
敖丙正要回话,却见子牙带着泉公子赶了过来,想来他们那边的灵脉已经处理完毕,便过来与苏喆他们汇合。
泉公子正常向苏喆招呼一声,还没等苏喆回礼,便冲他行了一礼,向他道:“几日姜道长和龙三太子带在下处理灵脉淤塞之事,实在令在下受益匪浅,许多情形今后遇了,便是不擅使那灵力,也有了些许处理办法,还要感谢鸮君驭人有方,各位对在下之前失礼之处也不计较。”
他突然这么客气,搞得苏喆很不习惯,但想起子牙教他处事要有鸮君的气度,便也只是淡淡笑道:“言重了,都是为了朝歌百姓平安,些许误会有什么好计较。”
泉公子继续拱手一拜,向他道:“鸮君大度,不愧是阿旦认定的命定之人。此番我专向鸮君行这一揖,做为此次共事拜别之礼,还望鸮君莫要推辞。明日起,便由阿旦前来与各位一同疏导灵脉,我原回去与姬发一同四处探查了。”
第532章
再见阿旦的时候,是第二天一早。
他又恢复了往日那种云淡风轻的状态,虽然人看着还有些虚弱,但该有的微笑、仪态一样不少,只是偶尔视线与苏喆相触的时候,不再有那种自信优雅脉脉含情的目光,而是带着一种让苏喆十分费解的微笑,缓缓移开双眼。
这微笑吧……说是高兴,看起来不像,说是难过,也不至于。
就总是给苏喆一种带着些许欣慰,又杂糅着一丝不甘,但总体似乎带点释怀的情绪。
苏喆自己都闹不明白,他怎么能从一个人的眼神里,体会出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但他也不愿继续细想,只把精力投向疏导灵脉的事务。
看起来阿旦采用的,也是相同的应对方式。
苏喆内心不由感叹,和体面人打交道就是好啊!虽然闹崩了,但该干的事情,大家都不耽搁。
而他们这一队人马由于有子牙敖丙坐镇,灵脉梳理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
但阿旦也不知是专要与泉公子显出差别,还是他之前所处的职位养成的习惯,他收集各类灵脉淤塞的信息十分细心,甚至到了繁杂的地步。
不止收集,还专注将它们分类比对,又根据子牙敖丙不同的处理方式,看起来是努力想要找出其中的规律。
对于这些苏喆自然全不干涉,反正现在这个阶段,也没什么需要自己发布神谕装门面的需要,自己平静看着敖丙子牙大显身手就行了。
正当苏喆以为这一天就这么平安过去之时,摘星楼却传来消息,要苏喆等人前去觐见。
传信的人还专门说了一句,要阿旦也来。
苏喆虽然有些疑惑,但由于之前与敖丙分析了朝歌各个势力大致会有什么行动,此时倒也不慌,再加上有子牙阿旦相陪,心中可谓毫无波澜。
等他们到了摘星楼,才知道邀请他们的人,竟然是姜王后。
姜王后算是妲己得势的第一个后宫受害者,所以在多数作品里,都是温柔贤淑的形象出现,这里也不例外。
会见的场所也并不很正式,是在花园之中,除了王后,竟然还有两名美人出席。
苏喆估计这两人八成一个是黄天化的姑姑黄贵妃,另一个是原作也很酱油杨妃。
待苏喆等人入座,姜王后便先向他们表示感谢,言道受王上之托,摆出家宴,感谢苏喆除去后宫妖邪。
苏喆嘴上推让回谢,内心却不由疑惑,便是感谢,有必要让后宫的人都出席吗?
而且为什么还要阿旦也一同前来。
他这边还正纳闷呢,外边殷郊殷洪也带着妲己狐王前来觐见,看来是专程去请的他们。
这让苏喆内心更是讶异,王后这是摆的什么宴。
此时王后见人已经到期,便向苏喆笑道:“听洪儿说,鸮君与姬三公子已结为命定之人,可一直奔波处事,并未来得及成礼,王上的意思,你们如今又兼着处理朝歌灵脉的大任,再抽出时间赶回西岐,实在劳师动众,不如由本宫主事,便在朝歌,算个吉日由王上赐你们把这礼成了,岂不美哉?”
第533章
苏喆心中不由腹诽,看阿旦这几天不声不响还以为他心力受损无瑕顾及其他,原来还是暗地里在搞这种诡计。
主要这手法也太阿旦了,直接通过殷洪的渠道借纣王之手将这命定之人的名号促成事实,他依然在一旁不动声色一脸无辜。
亏自己之前还对他的眼神心态作出万般揣测,实际上人家心底其实根本没受到这两清言论的影响?
怕是嘴上答应,还表现出一脸无措稳住自己,最终其实仍然舍不得拿这个神使当改革工具?
他正想找个高大上的理由严词拒绝,就算王后不应,打不了把神鸟天命那些借口拿出来忽悠,还有敖丙子牙作为旁证,就不信还搞不定你们这小小王权。
不料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阿旦却从座上起身,迅速走至场地中间,面色凝重,行了个大礼,向着王后叩拜道:“蒙王上娘娘费心,如此圣恩在下不甚惶恐,只是……此事……暂时不宜操办,在下从西岐赶回正是欲向二王子、太子殿下回禀,只是突发急症昏迷失智,还未来得及向他们提起。让王上、娘娘徒耗心神,实在罪该万死。还请娘娘治罪。”
这给苏喆打了个措手不及,直接愣在当场,准备好的说辞也全堵在嗓子眼,就像是吸气半天结果喷嚏打不出来,别提有多难受了,因此一时半刻也做不出什么反应。
子牙敖丙反倒都在一旁若有所思,当然,敖丙面上的喜悦更明显一点。
王后奇道:“什么大事,不过回禀耽搁两日,哪里用得上治罪,你先起来回话。”
阿旦伏地继续回道:“罪臣不敢,此事……罪过全在臣下一人,罪臣每每回想起来,都觉愧对大王太子信任,实在万死难责其咎。”
殷洪在一旁急道:“我和大哥恕你无罪,什么事情你倒是说啊!”
阿旦只是跪着不吭声,王后见状也叹气道:“洪儿都说了不会怪罪于你,你便先向他回禀再说。”
阿旦这才起身,可依然低头俯首,向王后道:“此事说来话长,当初鸮君持神鸟冲撞太子殿下圣驾,殿下遣在下问卜查探,但一来鸮君身为神使,现身之后便不应卜筮,二来罪臣又想起丞相为我所测的命定之人,此时见鸮君持神鸟现身,与那卜辞中所述命定之人有几分相似,便向殿下禀明,虽然卜辞难测鸮君凶吉,但臣下有这命定之人的卜辞在前,愿亲自前去与鸮君接触试探。”
殷洪点头道:“是这么回事,这事我们都知道,大哥也是同意的,那又怎么了?”
苏喆也是头一遭听见这来龙去脉,好家伙这惊喜,还以为自己是因为有主角光环才能安然周旋于这帮人精之间,没想到人家都是早有图谋?
阿旦见殷洪还未明白自己的意思,便继续道:“彼时罪臣心心念念只有那祭司之位,加上鸮君待人纯真无邪,心如稚子赤诚一片,于是邪念丛生,便言谈间半诱半强,将鸮君……”
这下苏喆坐不住了,拒绝成礼就好好拒绝,怎么又提起这种桃色传闻了!你这到底是想拒绝呢还是想提醒人家生米已经是熟饭了呢!
这心理活动激得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刚好打断了阿旦接下来的话,但在场的人显然都已经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一时间场面微微有些尴尬。
阿旦便又伏身一拜,向王后请罪道:“却不料上苍垂青这祭司之位另有其人,我这一番算计也成笑话,还白白将鸮君这样能为朝歌除妖镇邪、疏导灵脉神通广大的神使作为所谓‘命定之人’绑在身边,实在不该。也就是鸮君神骨仙心,一心只念苍生,不与罪臣计较这个人得失,罪臣才厚颜与他纠缠至今,还未被他视作奸佞仇敌。”
他轻叹一声,抬头望向殷郊殷洪,又行一拜:“姬旦也辜负了二位王子的信任,将个人得失,放在了确认神使身份之前,实在罪该万死。”
殷郊微微蹙眉,看来确实有些不满,殷洪却大度地一挥手道:“哪里有你说得那么严重,鸮君如今不好好地坐在朝歌吗!再说了,你这也只是一面之词,到底要不要认这‘命定之人’,难道不要听听鸮君的意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又都转回了苏喆。
第534章
虽然阿旦这一手让苏喆觉得有点意外,可他这段时间一直以神使鸮君的身份自居,面对这点质问,答起来倒也没什么难度。
况且阿旦都已经将自己心性拔得那么高,又是仙骨,又是神性,就快把自己吹成神仙下凡了,自己若表现得不够有范儿,岂不是没事儿给自己挖坑。
于是他暂时压制住内心的不快,一脸淡然道:“不过是些凡尘俗事,不足为道。”
他瞥了一眼依旧跪拜王后太子的阿旦,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平稳淡定:“我此番得神鸟眷顾,被天道指引入世,为的也是天下太平。只是我修道资质驽钝,无法领会灵力施用,所以开始也只能这依托神鸟显预言之威,但只要神谕得到朝歌认同,我与神鸟能够助力王上殿下治理天下,这点委屈,倒也无关紧要。”
他淡淡一笑,望向殷郊,言语尽显豁达:“更何况,大丈夫行于世间,自当挺胸阔步勇往直前,只要这么做了,双目便也自然会直视前方,至于身后之事,又何足挂齿。”
说完他心里都忍不住给自己翻了个白眼,这种高调大空话,照他以往的性格,就是在网上跟人嘴炮,他都说不出口,现在竟然毫无心理负担地就这么说了出来,也算是经历使人成长的一种表现吧。
殷洪看来听得还挺意外,立刻挑眉撇嘴,望向殷郊,显然有点征询意见的意思。
可惜这位太子此时却恢复了以往那种低眉垂眼看不出情绪的样子,殷洪自然是了解他这大哥,便也没有开口追问,只回头望向阿旦道:“所以你说暂时不宜成礼,是要等鸮君回心转意?”
阿旦又伏地拜道:“罪臣岂敢,鸮君胸怀天下,罪臣何德何能再以此为由厚颜求鸮君谅解,鸮君未曾因此事震怒辞别,已是罪臣心中奢念了。”
殷洪又看回苏喆,抛出一个征询的眼神,苏喆便淡淡瞟了阿旦一眼,尽量作出十分随意的样子道:“也不至于,你若真心伏罪认错,还不如专心致志,将这灵脉梳理灵枢台修建的事情料理妥当,多少能算是将功折罪。”
王后皱眉道:“如此看来,本后这番安排,反倒显得多事了。”
阿旦跪拜道:“娘娘这话,更是让罪臣无地自容,惶恐难安。此事怎能是娘娘之过,鸮君方才所言,也认定此事是罪臣一人之过,莫说娘娘大王,便是太子、王子殿下乃至泉公子、二哥,都只是一心为国为友,何曾如罪臣一般,怀有这般多的私心。”
苏喆也向王后行礼道:“苏喆感佩娘娘王上关怀之情,也怪苏喆懵懂入世,之前从未有过凡尘情念,心中好奇,又天真地认为与三公子这些私事对大局并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一时贪图玩乐,以至差点误了这天道使命。如今神鸟业已向我提出警示,我这才寻了师叔,重新开展这灵脉疏导的事务,以应天道之命。”
他想了想,又把敖丙也搬了出来,强调这天命机缘让他们结为伙伴,以疏浚人间灵脉为己任,灵脉一日不通,敖丙便一日不回东海。
这话里话外,透出的那都只有一个意思,我们可是在为大殷江山着想,修行之人除了这天道任务,对人间功名利禄那是一丝兴趣都无,又不威胁统治能力又强的盟友,您这王族有什么理由要拒绝合作呢。
果然,这态表完,一直无动于衷的殷郊终于抬起了脸,目光缓缓移动到了苏喆身上,一如当年他在城门前,骑着那雪白骏马,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苏喆。
“既然如此,鸮君姻缘,还是当以那姻缘镜所示为准?”
第535章
怎么搁这儿是个人都能对自己这点家当如数家珍,苏喆不由翻了殷郊一眼,傲然道:“不过是个物件,哪里便能拘得住我,除了天道使命,其他事由,何足道哉。”
殷郊显然对苏喆这倨傲的态度并不在意,也不管他说得这些天道使命的高大上话题,只淡淡追问道:“鸮君如此豁达,实在令人钦佩。只是……既然世间万事万物在鸮君眼中都如微尘碎砂,不值一提,你又为何非要前来朝歌,助我们驱除妖邪、疏导灵脉呢”
苏喆冷笑:“亏你还是一国储君,竟问出这般问题,”他望一眼殷洪和姜王后,继续道:“驱除妖邪、疏导灵脉,归根结底是为了什么,自然是为了大殷子民能够安居乐业。只有世间人心安定,天地间灵气才能平稳,天道也才能阴阳调和,运转均衡。”
“我刚来时,也未曾料到你们朝歌灵脉淤塞竟已到了这般地步,以至于王城之外,妖邪四起,城郊乡间民众连生命安全都无法保证,长此以往,你们拿什么守护这成汤大业。”
虽然在他看来,这个故事里的大商发展到这个阶段,商王已经基本整合了神权王权,属于王权高度强盛的时期。祭司也对许多重大决策产生不了直接的影响,权力已经大不如前,以至于之前由王叔比干掌管的祭司之位如今却跟烫手山芋似的,从殷洪甩到泉公子又甩到西岐最终却落到一向低调的冀州头上。
但苏喆这话属于是指着王族的鼻子骂你们这群成汤不肖子孙,放任灵脉瘀堵却束手无策,除了王城其他地方的子民都保不住,简直废物了。
因此一直淡然冷漠的殷郊,此时眉头很明显地皱了起来,显然是被这话戳到了痛处。
就连殷洪和姜王后,也变了脸色。
就连一直以罪臣之名伏身在地的阿旦,都惊讶地抬起头望向了苏喆。
不过苏喆的目的也不是激怒他们,缓了口气继续道:“好在我一路跟着三公子,对太子殿下除妖驱邪的手段与决心也都看在眼里,心下明白在殿下与大王心中,这大商子民的分量,还是落在第一位的。”
这话虽然也比较场面,但对殷郊等人确实起到了不小的安抚作用,所以他又恢复了之前那淡然冷漠的模样,平静道:“多谢鸮君认同,正因此事关系重大,我与二弟才更加不敢儿戏。便是偶尔对鸮君心怀芥蒂,严词逼问,也是身份所胁,迫不得已。而并非对神使个人有什么偏见。这些道理,以鸮君心怀天下的胸襟,想来也是能够感同身受的。”
苏喆也大度地摆摆手道:“只是话赶话说到这里而已,实话说,若是您与大王想都不想,立刻就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尊为神使言听计从,我反倒没那个胆子前来助你们疏浚灵脉了呢。”
殷洪一直在旁担心他们真吵起来不好收场,此时见二人态度终于都趋软化,也是松了口气:“就是说嘛,都是为了黎民苍生,什么事情谈不明白,没得在这儿争辩呛声,好生没趣。”
苏喆也借坡下驴,明知故问向二人道:“殿下说得在理,只是……长久以来我有一事不明,想我大商一向承天赐之福,大王太子也未有失德之行,怎么这些年来,这灵脉就突然淤塞了呢?”
殷郊闭嘴不言,只望向殷洪。
殷洪看似完全没注意到大哥的暗示,自顾自道:“鸮君这话问的,我们要知道原因,还能任由它这么淤塞着么!”
不料姜王后却突然出声,狠狠地叹了口气,不满道:“还用问么,自然是你们那个号称手眼通天,无所不能的好师父闻仲导致的结果!”
第536章
姜王后竟然这般直截了当地当着他这个外人表达对闻仲的不满,着实令苏喆有点意外。
闻仲可是出了名的忠诚正直,姜王后作为贤良的后宫之主,怎么说都不该跟他有过节啊。
苏喆还想疑惑地夸夸闻仲看看王后反应,结果殷洪先忍不住了,先一步向王后道:“母后!师父他真的只是一心为大殷江山着想,也就是有时说话做事耿直了些,您可别再这么误会他,若是不小心传到父王那里,又要引起不快。”
王后根本满不在乎,不屑道:“你父王碍于这师徒的情分,给他几分面子也便罢了,可你看他,向你父王说话时动辄颐指气使,哪里有半点臣下的样子!本宫就是看不惯他身为臣子却总是目中无人的做派!再说了,鸮君说这灵脉失衡淤塞的事儿,与妖孽邪物有关,这些东西都是会使灵力的,你们师父可是灵气施用的大能,他整天在朝歌进进出出,谁知道有没有影响!这件事上,你们做徒弟的可以对他盲信,本宫可不能!”
殷洪失笑道:“哎呀竟然是这种小事,母后就是太严格了,师父他是修行之人,可是亲自教导咱们几代商王的帝师,在他眼里我们哪个不是小辈儿,他便是说话严厉了些,也很正常嘛!”
他一边说一边还跑去王后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至于母后担心那灵脉淤塞是受师父影响所致,这我可要斗胆为师父辩几句了。朝歌灵脉失衡可是从师父前往北海讨逆之后,才愈演愈烈的,按母亲这说法,该是缺了师父才导致灵脉问题显现,怎么还能怪到师父头上。”
王后被他这番安抚,怒气也没那么明显了,只嗔怪道:“就你会说!我可不记得与你父王曾教你这般狡辩说话!你当向你大哥学学,遇事别总是嘴快。”
殷洪嘻嘻笑道:“我嘴快那还不也是父王师父还有大哥逼的,他们都惜字如金,可遇事总得有个说话的呀,那孩儿不就勉为其难练成这样了!”
王后宠溺地瞪了他一眼,脸上已经重新挂起了微笑,又转向苏喆道:“鸮君见笑了,也就是本宫见着鸮君亲切,仿佛自家人一般,在你面前说话便没个顾虑。想来鸮君虽具预言之能,却不像那些以仙家神人自居的修者,说个话都傲气逼人,仿佛世间只有他们才晓得真理大道,其他人都是愚者草芥。”
苏喆这才回过味儿来,王后方才怕是借着闻仲指桑骂槐在点自己啊!
看来自己对殷郊那点嘲讽,还是让王后有些介意,只不过顾虑苏喆的能力不好当场挂脸,于是便拉出闻仲批判一番表明态度。
但苏喆此时也不想破坏自己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单纯天真”的人设,于是便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向王后拜道:
“娘娘说得在理,古往今来,大能者恃才傲物确实不在少数,于在下看来,这样的人能够在朝堂大展身手,除了倚仗自身强大的能力,也缺不了他们主君宽大的心胸和对他们严密的保护,否则这些人别说出头了,就是保命怕也费劲。”
他微微一笑,向着王后恭维道:“长久以来,太师能在朝中这般不羁,想来也是仰仗的各位先王对人才珍惜的心胸,可见大商在用人上,确实是不拘一格,人尽其用。如此才能创造这般繁华盛世,便是出了些妖物灵气这些琐碎干扰,也不影响咱大商是自涿鹿以来,人间所建立的第一盛世了。”
第537章
他这马屁刚拍完,此前一直歪着头兴致勃勃地观察着他们的妲己,却在那边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引得众人不由向她望去。
苏喆皱眉,这丫头还真就天真烂漫,随性而为,完全不管场合,想说就说想笑就笑,这会儿也不知哪句话让她乐成这样,保险起见自己还是找个借口捞她一把比较好。
毕竟自己的初始任务可是保她平安,这会儿可不得好好想点办法给她圆场。
于是他故意板着脸向妲己道:“怎么,没见过你喆哥严肃的样子,看着就忍不住想笑吗。”
妲己被他一问,更是憋不住地咯咯笑个不停,掩着嘴道:“就是!我笑你明明忍不住想看着旦哥哥,却总是瞟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开眼神,我实在看不明白你们在搞什么鬼!”
这尼玛……
苏喆自己都没觉得自己有在偷瞟阿旦,这鬼丫头怎么就崩出这么句话来!而且在这种场合!
这都不是拆台了,这简直是随手一指就给自己面前崩一大坑啊!
坑底下还有颗雷!
苏喆只好继续板着脸道:“我身为神使,观人观事皆以天道为准。三公子虽有罪过,但如今他跪在那里,影响的是我们商议灵脉大事。我看他也是在权衡如何让他将功补过。可今日我们只是娘娘的客人,客随主便,也不能不顾王家礼仪硬生生叫他起来,因此多看几眼,有什么奇怪。倒是妹妹你,怕是斋戒日久,一朝出行便看什么都觉有趣,当着娘娘的面这般失礼,还不自知!”
妲己不服气地冲他一努嘴道:“少来了!你跟我那大哥一样,就会危言耸听!我自己有眼睛会看!王后娘娘这么美丽又这么温和,说话也柔声细语,旦哥哥主动认错她都不怪罪,分明是个大方温柔的娘娘,被你说得好像多爱生气似的!”
苏喆气结,这丫头在气死自己的能力上跟系统简直不分仲伯,关键吧,他这会儿还真不能冲她发火。
还好此时王后也被妲己这天真的反击逗笑,向着众人微笑道:“鸮君说得在理,本宫疏忽了。”
接着她望向殷洪笑道:“这姬三儿可是你的属下,你就任他跪着,也不提醒提醒为娘。”
殷洪哭笑不得,无奈道:“好好好,我的错,不该专顾着和你们说话,忘了阿旦还在请罪。”
他转向阿旦道:“听见了么,可是母后、鸮君、苏小姐一同为你求情,且饶过你这次,之后疏导灵脉之事,你可要跟着鸮君,一心一意将这事情办好回禀父王。”
阿旦伏地几番叩谢,之后便躬身俯首,退回座上,接着低头垂目,再也不视一物,不发一言,看得苏喆一阵五味杂陈。
王后对此视若无睹,只将目光转向妲己,微笑道:“早听王叔提到,这位即将接任祭司之位的苏姑娘,天真烂漫,娇憨无邪,今日一见,果然如此。可见这天命神选,净是偏爱赤诚纯真之人,一如苏姑娘,一如鸮君,都是至纯至真之人,今后朝歌这联通天地灵气的大任,可就交于你们手上了。”
她的微笑虽然温和,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无奈,用一种担忧的语气向妲己继续道:“只是……朝堂向来不比祭台,光有赤诚远远不够,在我这里也便罢了,出了这摘星楼……苏姑娘怕是还需尽快熟悉起来,以免将来被人非议,为自己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第538章
王后这样又温和又贴心的提示,可是给妲己增加了不少好感,她用力点了点头向王后回道:“多谢娘娘提醒!您真是好人!娘娘放心,丞相和太子殿下早就答应过我,只要我当上祭司,就可以随着自己的性子来!不用管那些礼法什么的,只要把祭祀占卜做好就行!”
她冲着殷郊嘻嘻一笑:“有你们撑腰,量其他人也没那个胆子来算计我!”
她想了想,可能觉得单凭这个理由还不够让皇后放心,便又气势满满补充道:“而且还有小九护着我,绝对不会出什么麻烦,娘娘您大可放一万个心!”
苏喆被她这一通炫耀砸得头都痛了,这是跟王后打擂台呢?还太子殿下和丞相撑腰,妲己怕是把这群大人拿来哄孩子的话当真了。
现在苏喆内心只能默默祈祷王后真的是好人,虽然之前她对闻仲那态度有点奇怪,但作为后宫之主,一切以维护王权为中心,倒也挑不出什么不是。
苏喆推测王后应该就是性格认真,又处在后宫之主的位置,对礼法规矩要求自然会比较高,但她利益上应该跟去做祭司的妲己没什么冲突。
另外……便是被阿旦拒绝原本计划好的成礼之事,她也没表现出什么不满情绪,看起来的确像是原作里那种温柔和善,完全没什么战斗力和脾气的国母。
结果王后听完她这番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望向殷郊,带着一丝长辈调笑的语气掩着嘴向他笑道:“原来我们郊儿急起来,也是会哄人的呀!看看把人家小姑娘哄得这般开心,祭司那样劳神费力的差事都不嫌弃。本宫还以为,这多少得是洪儿的手笔。”
殷郊竟然一反常态,垂眼道:“母后过奖。”
殷洪更是急得在王后身边拉着她的胳膊道:“娘亲也太偏心!这种耍嘴皮的事儿怎么净想着套我头上?遇着威风的事儿却想不到我!”
王后笑道:“贫嘴!这哪里是耍嘴皮子?你们跟着父王在朝堂上办事,头一等的本事就是会跟臣下打交道。若总闷着不开口,让臣子们去猜你的心思,再简单的事也能办砸了。这才是顶要紧的本事,这点啊,你大哥还确实要向你学。”
殷洪立马得意起来,向王后道:“这还差不多,话说回来,也就是这次我没来得及与大哥一同行动去冀州接了苏小姐回来,若是我去……”
王后故意笑着问道:“你去又能怎样?”
殷洪嘻嘻回道:“我去的话,别说这位妲己妹妹,就是鸮君,怕也轮不到阿旦出手!”
????
这话几个意思?!你堂堂一个王子,难不成要在王后面前表露对属下的命定之人有什么不轨图谋吗!
别说他闻言惊疑不定,便是敖丙,也警惕地往苏喆身边靠了靠,生怕殷洪再有什么出格之举。
一直在座上垂头不语的阿旦,此时却又突然拜伏道:“殿下此语更是让属下羞愧难当,属下领二位殿下之令前去与鸮君接洽,却闹出这等差点成礼的荒唐事儿来,实在是属下办事不利,殿下却未曾向属下问罪,实在令属下感愧万分。”
殷洪随意挥了挥手道:“问罪的事儿休要再提,我也只是想说,如今鸮君与你既然都划在我帐下做事,那你们的灵脉疏通之事,与这祭司接任之事,怕是要一起预备筹办了。”
第539章
接下来王后跟殷洪便都在向狐王询问这祭司接任的筹备工作,直到快结束才又向苏喆问了些灵脉疏导的事,最后又向阿旦语重心长地交代了一番,便结束了这次宴请。
苏喆离开的时候,场上有两人都未曾言语。
一个自然是殷郊,另一个,则是阿旦。
原本苏喆以为借着一同疏导灵脉的事由,阿旦还会像以前一样,跑来找自己说些软话。
结果没有。
他只是起身默默跟在自己和妲己身后,向王后和两位王子行礼拜别。
全程都是低头垂眼,目光没有一分一毫的偏移,能看见的恐怕只有他自己的足尖。
直到回到了子牙住处,苏喆才意识到,这一回,他真的是彻底把阿旦甩掉了。
没有欢欣鼓舞,没有如释重负,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苏喆的心里反而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空旷。
他觉得这种感觉很熟悉,但想不起来是什么。
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在原来的世界里,每次累成狗下班回到出租屋,等着眼前的泡面泡好时的那种感觉。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不快,立刻狗腿地拍着翅膀在他意识中安慰他道:“宿主!不要伤心!你还有我!!我对您可是一心一意全无二心啊!!有我陪着您还不够么!”
苏喆叹了口气,难得地对系统耐心解释道:“你不要搞错了,伤心这种情绪不适合我,我只是……有点不习惯罢了。毕竟他是第一个带我认识这个世界的人。”
系统咂着嘴道:“您真是太重感情了。再说了!带您认识这个世界的不是我吗!!您可不能学其他书里那种天降打败竹马的戏份啊!咱俩才是最初组合!”
苏喆见他越扯越没边儿,带着些无力与无奈,回复道:“你有点系统的自觉好不好,跟角色较什么劲。不过话说回来,你之前说后边的剧情都没了,全靠咱们自己走,那么他们这些人在原作里的各种动向,都还算数吗?”
一提到后续剧情系统又开始支支吾吾:“那……应该跑不太偏吧,您想咱们领到的任务是扭转剧情,让这些人不要花痴妲己,最后扭转的结果不就是封神演义里啥样,他们就啥样么!”
苏喆这会儿情绪有点低落,思维虽说没什么影响,可注意力还是有些分散。
听了系统这番解释,虽然觉得逻辑有些不对,可一时又没有心力去详细分析质疑,于是便暂时接受了系统所说的这个设定,叹气道:“只要任务正常就好,我可不想再有人出什么幺蛾子,我这心脏受不了这类剧情颠簸。”
系统连忙给他打气道:“乐观点宿主!今后这剧情再怎么颠,也颠不着您了呀!您现在可是有敖丙姜子牙护着,有妲己星星眼崇拜,有昆仑的认证,马上朝歌的地位也要到手了,最重要的是,有我这只‘神鸟’给您护驾,在这种迷信神棍的世界里,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您只需要定好目标,放手去干就完事儿了!”
苏喆多少也重新振作起来,不再与系统继续这意识中的对话,将思绪从纷繁的任务中抽离出来,开始重新注视眼前的人。
他的身后,有兴致昂扬的敖丙,信心十足的子牙,威风凛凛的四不相,和忠心耿耿的夜叉。
前路似乎也并没有自己担心的那么曲折。
他暗暗对自己握了握拳,在心中又给自己加了些鼓励,整理了一下表情,打开房门,走出屋子,向着坐在院中给妤儿教字的子牙问道:“师叔,今日王后这番宴请,您可察觉到什么问题没有?对于咱们今后的行动,可有什么影响?”
第540章
看见去而复返的苏喆,子牙与敖丙明显都有些意外。
敖丙不等子牙反应,便抢先过来拉住苏喆道:“阿喆,你方才还说感觉劳累要提前休息,怎么这会儿又出来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非得现在与师叔商讨?便是好好休息了,明日再提又有何不可!”
苏喆笑道:“心中有事,躺下了也睡不踏实,思来想去还是与你们说道说道才能安心。”
子牙笑道:“怎么,还是想不明白王后娘娘这摆的到底是什么宴?”
妤儿在一旁兴奋插嘴道:“难怪爹爹说今日不用准备你们的餐食,原来是去王宫赴宴了呀!”
在一旁伺候笔墨的姜环,听见苏喆进宫赴宴,也好奇地睁大了眼睛向苏喆问道:“娘娘生性简朴,甚少筹办这类宴请,鸮君果然非同一般,竟然一来就得此殊荣!奴婢跟着您和妤儿姐姐,真是跟对了!”
妤儿得意道:“那是自然!爹爹厉害,师兄也一样厉害,你看他们这才回来了几天,就能与王上娘娘一同用膳了!”
苏喆带敖丙一同往桌边坐了,笑道:“有什么用,他们那餐食,根本不如你和夫人做得好吃,我压根就没吃几口,更别说吃饱了。这不,现在饿得不得不爬起来找你再要些吃的。”
妤儿一脸“你哄我呢”的表情,望向子牙,子牙大笑道:“难为鸮君这般直白,不过老夫确实也没怎么吃饱,怕说出来被夫人闺女笑话,这才忍着。既然鸮君都这么说了,”
他转向妤儿冲她使了个眼色道:“这般没有眼色!师兄都说饿了,你也不接个话,赶紧去做些宵夜来与我们吃?”
妤儿吐了吐舌头,嘴里怪道:“方才爹爹明明说课业不完不准离开,这会儿说话不算数,还要怪到我头上!”
苏喆连忙道:“不急,再怎么也不能耽搁课业,正巧我也可以跟你一同温习巩固,不然天天这么忙乱奔波,习字课业压根没什么长进,今后怎么当这正儿八经的鸮君,要是祭祀中认不得卜辞,岂不没法服众。”
子牙见他不急,便也不催,由着这师兄妹二人习字讨论,直到课业完成,才重新吩咐妤儿带着姜环去准备些饭菜。
苏喆看着妤儿姜环走向厨房的背影,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子牙一边收拾桌上的竹简笔墨,一边呵呵笑着向苏喆道:“好啦,这俩丫头也支走了,贤侄有话但说无妨。想来你方才在娘娘宴上未曾吃饱,可不仅仅是因为餐食不合胃口吧?”
苏喆道:“师叔果然敏锐,其实我早听闻民间传说王后娘娘是个温和贤淑的后宫之主,待王上一片赤诚,对下人和颜悦色。可如今真的见了,不知为何心中却对她有些惧怕。”
子牙笑道:“她这一开口就要给你和那姬三公子办什么成礼,虽然这事儿因为三公子的缘故没有办成,可你事后若毫无戒备之心,我倒要讶异贤侄这临危不惧的气度了!”
敖丙嗤声道:“不过以权势压人罢了,跟那强买强卖的有何差别,有我和四不相守着,量她也奈何不得阿喆,怕她怎的!”
苏喆苦笑道:“若咱们只是云游,确实没什么好怕,可现今毕竟要依着大商国势建这灵枢之台,与他们打起交道来,还是要斟酌一二。”
第541章
子牙听完苏喆这番见解,深表欣慰,直言这段时间苏喆多少也比当初在西岐初见时成熟不少,至少目前的思路和认知,已经摸到朝堂的边边角角。
敖丙虽然不屑,但苏喆被夸,他便也跟着高兴。
苏喆没有被这几句肯定冲昏头脑,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捋。
王后突然设宴,表面上是犒劳,但他越想越觉得,这不是牵线搭桥的闲笔,而是一场有目的的试探。
他认为王后并非要做什么媒人,主要还是试探自己与西岐到底绑定到何种程度。至于是纣王还是殷郊授意,还不太明朗。
子牙同意他的观点,但也提醒,或者王后并不是为他人试探,而是自己也有探明情况的需求。
苏喆认同,并且认为王后带着后宫两位贵妃一同出席,怕是想向纣王回禀此事时有个见证。
这一点来看,王后应该并不乐见苏喆或者妲己在朝歌再获得更多的权力。
除了试探,隐约还有点立威的意思。
“朝堂不比祭台,光有赤诚不够”
问题自己目前的身份就是个神棍,若不是为了迂回修建封神台,苏喆也实在没什么兴趣在他们这个朝堂里掺合。
这点子牙倒是习以为常,只是提醒苏喆王后并非只是王后,她背后定然还有姜氏一族,不过现在看来,苏喆和妲己似乎还没有触及王后的利益,因此宴席上即使出现了阿旦拒绝成礼、妲己天真发言这样的插曲,王后也并未表现出有什么不快。
苏喆推断,自己这预言和灵脉疏浚的能力,在王后看来,目前还是有利的。
比起自己来,更让人担心的反而是妲己。
尤其是她那种不管场合想到啥说啥的性格,迟早得捅出篓子。
就是个早晚的事儿!
子牙表示不用担心,狐王本事虽还到不了通天的地步,但护个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苏喆只需要专心疏导灵脉就是了,妲己的事情,轮不着他操心。
苏喆大为惊讶,原来在这里,狐王的能耐已经能与通天教主相提并论了么!
子牙也有些意外,他原本只是顺着王后嘲讽闻仲“手眼通天”的话,来调侃一下这位新任祭司的护法。
却没想到苏喆直接提起了自己的师叔通天教主,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想想苏喆鸮君的身份,他也只是呵呵笑着化解了二人交流中的这点差异,继续提醒苏喆,最好向阿旦等人询问一下王后势力的具体情况。
敖丙立刻表示不满,觉得没必要让苏喆再与阿旦有过多接触。另外他认为苏喆对妲己的安全太过上心了。
苏喆只好耐心解释自己虽然已经与阿旦说明,二人情感两清,但这建立灵枢台的事儿,还是要合作的。并且他们并不是要看朝歌脸色,而是借朝歌的势,办自己的事。
在这过程中,不论是王后还是闻太师,他们的矛盾,最好都不要掺合。更不要去碰人祭这块旧贵族的逆鳞。先把灵脉疏通、灵枢台建起来,让纣王和百姓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到那时,大家才更有说话的底气。
子牙更是一脸欣慰地拍了拍苏喆的肩,表示遇到苏喆也算是给自己省了好些力气,不然只拿着风水先生的身份去游说纣王建封神台,怕是还要再费不少功夫。
敖丙听得心烦,拉住苏喆的手不耐烦道:“人间这些是是非非真是累赘。我管他什么大王王后,我只认准谁敢动你一根头发,便先让他尝尝我的厉害!”
苏喆听他这一通发泄,心中烦闷倒散了几分,无奈笑道:“那是,有三太子保驾护航,我自然放心。不过……”
“神鸟之前曾与我传讯,说道姜王后与妲己会有场恶斗,不死不休那种,之后便再无讯息,而看她们这初次会面,却并未如我想象中那般可怕,所以还想请师叔卜卦算上一算,咱们之后如何行动,也好做个参详。”
第542章
子牙击掌道:“哎贤侄这倒提醒我了,我这就来卜上一卦!”
他取出三枚朋贝,刚掷在桌上,妤儿带着姜环便端着热腾腾的面饼肉粥过来,正要放下,一眼看见子牙在丢朋贝,便好奇道:“就要吃饭了,怎么爹爹还卜起卦来?”
苏喆连忙解释是自己要求,妤儿听罢便要姜环将汤盆饼盘先在一边搁下,自己则兴致勃勃看起子牙卜卦。
子牙连掷数次,眉头也是一次比一次皱得紧,最终,他将朋贝收回手中,偏着头思索半晌,也不开口,看得苏喆都不由着急起来。
他正想开口询问,妤儿却在一旁好奇道:“爹爹你这是在算什么, 师兄的情关吗?怎的闹出火泽睽这种卦象来了!”
子牙斥道:“胡说什么呢,你师兄哪里来得情关,这是给他卜算正事!”
妤儿不解道:“可这兑为少女、离为中女,二女同居,其志却大为不同,不就意味着师兄要卜算的事务与两位女子有关,而且她们还会闹出矛盾,这不是情关是什么嘛!”
子牙失笑道:“你这卦象看得倒挺准,也算是我没白教,可是你忘了这卦原本还有乖离不合之意,放开原意先解另象,可不太妥。”
妤儿不服气道:“那是我不知师兄问的是什么,再看他之前与三公子龙三太子番纠结,自然先入为主觉得他是问情,看出另象有什么不对。”
然后她还冲着苏喆夸张道:“而且师兄可是名声在外,就连这些太子公子都难以抗拒师兄的魅力,就算再多几个王族公主、贵妇小姐倾心思慕,也很正常!”
苏喆被她说得脸都快皱巴成苦瓜了,这一出出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敖丙急道:“阿喆这样心思单纯全无媚态的高洁之人,被传成这样,实在是坊间这喜好艳情传闻的陋习所致!姑娘你如此聪慧,可一定保持清醒,莫要被这谣言所惑,跟着他们诋毁阿喆!”
妤儿跟苏喆子牙贫起来那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被敖丙这样风度翩翩相貌堂堂的青年一脸焦急地拜托,实在也是贫不起来,只好耸了耸肩道:“我自然知道啦,这不是跟师兄开个玩笑嘛!”
苏喆无奈地叹了口气,望着妤儿向子牙感叹道:“师叔啊,我今天才体会到什么叫人靠脸蛋马靠鞍,我跟师叔说师妹的时候何曾见过她服软,可这龙三太子一句话,师妹就乖乖承认不是,可见今后这教导师妹的任务,最好该交给敖丙来做。”
他这一调侃,把敖丙和妤儿都惹急了,敖丙直扯着他衣袖怪道:“阿喆你说什么呢!”
妤儿更是气哼哼跺脚道:“亏得龙三太子还说你单纯,我看师兄你果然就是没个正经!”接着餐品都不管了,一溜烟就跑回了厨房,留下紧张兮兮的姜环,试探着问子牙还要不要把饭摆上。
子牙一面收了朋贝一面安排姜环摆好餐食,向苏喆呵呵笑道:“这闺女以前被我宠惯了,在你这个师兄面前也没大没小,不想对着龙三太子还能收敛点,正所谓一物降一物,以后三太子就按阿喆说的,对这丫头可以随意教训,不用顾虑。”
敖丙这是百口莫辩,苏喆见他难堪,也笑着向他道:“你与我情同兄弟,自然也算是妤儿的兄长,兄长教导妹妹,有什么好难为情。咱们在师叔家里长住,难保有师妹习字而我与师叔都没空管的情况,到时候你不帮忙教导,难不成还让师叔另请老师?”
敖丙急道:“我不是不愿教导,可她毕竟是个姑娘,多少有些不便。”
子牙道:“哪儿有那么多讲究,一来我也不想这丫头囿于后宅,二来若真想改她那命数,教成个假小子,才更方便,毕竟谁家后宫都不会收个假小子似的野丫头进去。”
一席话说得众人都轻松不少,苏喆都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姜环此时是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只好低头装作不查,手上迅速摆好饭菜,然后撂下一句“饭已备好老爷鸮君慢用我去找妤姐姐一起收拾灶台”便一溜烟地消失了,苏喆看她进了厨房,才继续向子牙问道:“不过话说回来,方才妤儿解出那卦象,在我看来倒比师叔说得那原意更像正解。”
第543章
敖丙听他竟然还要继续讨论妲己与王后的是非,更是不解,便向苏喆问道:“方才便说,你对那妲己姑娘太过关注,可是有什么隐情?”
苏喆当然不能直说系统给自己领的任务当中第一条就是救下妲己,而那天道任务已经在拒绝敖丙时搬来用过,再拿出来当做借口,只会拉低这“天道”的权威性,于是只好另找个理由。
“我与她之前差点被云中子盯作祭品,想来朝歌也是知道,若她出什么问题,难保朝歌不会连带算到我的头上,因此咱们还是保着点她比较安全。”
子牙也点头道:“不错,这姑娘太过单纯,毫无心机,虽有狐王护着,但若真与那些朝堂老饕过起招来,不一定就能占得到便宜,她又与你有那金童玉女的名号,咱们这边稍有不慎,怕是会被累及。”
苏喆道:“如今看来不论神鸟还是卦象,都显示她与王后会产生纠纷,咱们也不得不防。”
敖丙哼道:“便是说,咱们不得不再去向那姬三公子打听这些朝堂内外的信息,比起其他人来,也就他对这些东西掌握得比较全面,而且目前在阿喆这里,也就他还能信得过。”
苏喆垂下双眼,肩膀都跟着塌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道:“正是,若非如此,我也不愿再与他多有牵扯。”
子牙看他这般感慨,也不由叹道:“老朽是看不明白鸮君心里对这三公子到底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非得闹到这般地步。在老朽来看,三公子的命途被你这鸮君命定之人的身份牵涉,也已不应卜筮,仅凭贤侄你这一两句话,怕是很难真的了断。”
敖丙不服气道:“小可不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在小可眼中,阿喆他何曾向命途低头!为了帮哪吒避过血劫,救下我和夜叉;为了帮那西岐世子恢复康健,丝毫不在意这些人对他蒙骗利用。怎么到了自己头上,反要坐等这命途安排?反正我觉得阿喆这样处理已是最优,总是好过付出真心被那三公子辜负!”
苏喆听敖丙竟然这般维护自己,心中一时也五味杂陈,只向他苦笑道:“我并没有你想得那么高尚,这救人改命,是有不忍冷眼旁观你们被命运捉弄的心思。可更多的,还是情势所迫,许多时候我也只是借势而为,并没有付出那么多的努力。”
敖丙挑眉道:“那我不管,反正你跟我这灵契眷属可是实实在在,由不得你不认!”
苏喆失笑道:“这可断没有赖着不认的道理,你莫要冤枉我。”
“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愿意认下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眷属,我家中长辈若是知道我有你这样的战斗伙伴,同行眷属,怕是得从坟里爬起来大喝三杯。”
敖丙只当他贫嘴调侃,哼道:“你真是!之前没看出你还能这么油腔滑调。”
子牙见苏喆情绪较之前已大有改善,生怕他再度消沉影响胃口,便赶忙要他先来吃饭。
饭后又与他明确了该向阿旦询问内容的大致方向,然后一过亥时便催他回去休息,苏喆眼见商定得差不多,便也顺水推舟独自回房,众人各自休整,一夜无话。
到底是心中有事睡不扎实,第二天苏喆早早便醒了过来,早到他潦草穿戴洗漱完毕,系统都还在枕边呼呼大睡。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系统,无奈地叹了口气,忽然听见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接着夜叉的声音响起:“鸮君已起身了么,着三太子令,请鸮君去院中用餐。”
苏喆一面应了,一面纳闷,怎么突然搞这么正式,平日都是姜环或者妤儿随便叫一声,今天这是怎么了,还让夜叉跑来传话。
等他到了院中,才发现子牙等人正坐在桌前,而小院的入口处,阿旦正规规矩矩地站在那里,整个人低头垂目,束手而立,似乎是在等苏喆出现。
第544章
苏喆看着阿旦一副等候发落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一堵。
可这两清的话毕竟是自己说的,他也不能作出什么心软的姿态来,于是只叹了口气,语气中也夹杂了几分不耐,正眼也不看阿旦,只怪道:“三公子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便起这大早在风里站着,便是有娘娘、太子殿下的嘱托一心扑在公事上,也太拼了吧,这要是又把身体拖垮了,是想再倒一次请天化兄来救?”
阿旦也未曾抬头,只向苏喆行礼道:“鸮君教训得是,只是属下……擅自揣测您与姜道长怕是要在疏导灵脉之前,还有其他话要问,在下一来不敢扰乱您几位日间灵脉疏导之务,二来不敢耽搁解答诸位疑问之责,又把不准您几时起身,便先行来此候着,只等鸮君召唤询问。”
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恭敬顺从,听得苏喆不由一阵烦躁,可又挑不出他这话里的不是,只冷笑一声,径自走到桌边坐下。
饶是被苏喆这样冷嘲热讽,阿旦也依然低眉垂眼,只是躬身向苏喆行了一揖,继续补充道:“属下也只是刚才进门,并未在此等候多久,还请鸮君莫要在意。”
接着便继续站在一旁,视线框着自己面前这片地砖,丝毫不敢外溢,那姿态明显就是只等苏喆发话。
子牙看这俩人演得投入,也是无奈,叹了口气笑着打圆场:“是是是,你看我还没来得及请三公子坐下,你就出来了!这会儿正好,大家都坐,同坐同坐,咱们边吃边说。三太子,您虽不用餐,也陪鸮君坐了,咱们人都到了,才好开聊。”
阿旦在旁躬身道:“多谢道长,可罪臣如今依然是戴罪之身,承蒙太子、娘娘与鸮君大度既往不咎,这才厚颜前来与鸮君共事,哪里还有资格与诸位同坐。便是鸮君不介意,让娘娘太子知道,怕也不妥。在下站着回话,才合礼数。”
子牙生怕苏喆脾气上来再怼几句,连忙应道:“有理有理,还是三公子周全,那就委屈您了,我们也有话就讲速战速决,完事了同去清理今日的灵脉瘀堵之处。”
敖丙此时已在苏喆身后坐了,看他如此恭敬,只瞪了一眼,并未作出其他反应。
苏喆更不想直接向阿旦问话,于是便对子牙道:“师叔,昨日晚间咱们相谈时,各种疑惑也都理了一遍,我嘴笨,怕说不清,这会儿就由您主持,与三公子问问这些详情。”
子牙龇牙咧嘴冲着苏喆使眼色:“主事在这里,却让老朽出头。这不逾矩了嘛!”
阿旦躬身道:“无妨,如今诸位以鸮君为首是瞻,承灵脉梳理之任,无论是哪位询问,在下必将全力配合,知无不言。”
子牙作出一脸为难的样子,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情绪嘿嘿笑道:“哎那老朽就勉为其难担此重任了!”
苏喆没出声,只是伸手作出一个“请”的动作。
子牙正了正身子,咳嗽一声,收敛笑容,望向阿旦,严肃道:“这第一问,就是想知道,公子您这西岐质子的身份,到底是西岐主动要求,还是朝歌强令而来?”
第545章
阿旦躬身道:“我大商各公侯将相将子弟送来朝歌任职,编入太子、王子帐下历练,这也算是祖制,已沿袭多年,对于我等并无强制自愿之说。至于我个人意愿……在下前来朝歌,确实只为长兄免受病痛劳顿之苦,此为初心,至今未变。除此之外,也有私心想将父亲这卜算之术继承发扬下来,如今看来,确实是自视甚高,以至处事失了分寸。”
他头低得更低,简直像是在给几人行礼,继续道:“以上种种,早前也曾与鸮君提过,只是心中还有顾虑,谈得不甚明朗,但句句出自真心实意,还请鸮君明察。”
敖丙哼道:“还是那套话……这些阿喆都曾与我们讲过,你倒是拿点新鲜的、我们不知道的讲来听听?”
阿旦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番,才缓缓道:“我自认为,西岐向诸位再无隐瞒,实在讲无可讲。”
苏喆按了按敖丙的手,示意他不要冲动,同时叹了口气道:“师叔这么问也并非是对你以往所言有什么质疑,只是想找个由头缓缓气氛罢了。”
子牙立刻顺着苏喆的话道:“正是!老朽想先从公子自身问起,总不至于太过突兀,再说以公子之智,必然已经料到我们到底想问什么,哪里还用得着老朽多嘴。”
阿旦继续一拜,低头道:“多谢道长信任,昨日王后宴请,实在突然,在下也十分错愕,可之前已应承鸮君,不再请他担这命定之名,因此便是大王王后圣恩泽被,在下也不敢随意领受,这才作出推拒之举,此番关节,各位想必也都清楚。”
苏喆点头道:“既然你也不知,这怕是王上授意了。”
阿旦道:“未必,王上或殿下授意设宴,怕不会再请两位贵妃列席,想来此事还是王后自家行事。”
这算是跟苏喆他们的推断对上了,于是子牙也继续问道:“在老朽来看,王后当是后宫之主,这般突然向前朝出手……恕老朽古板,是不是有些越界了?”
阿旦道:“为朝中臣子王公族中后辈赐婚赏礼,做媒结亲,确属王后之责,若以此为由设宴说和,并无不妥,只是……”
说到这里他不知是有什么顾虑还是在斟酌用词,总之出现了一个不算短的停顿,一下把几人的好奇心都吊了出来。
敖丙更是沉不住气,急道:“只是什么?哎呀你说便快说,卖什么关子!”
阿旦道:“三太子息怒,在下只是在想,王后此举,恐怕并非只有一个目的,先由哪个说起,实在有些难以把握。”
原来,在阿旦看来,王后这设宴,除了确认苏喆这个鸮君与西岐的关系之外,看一看妲己的高低,估计也是目的之一。
更别说宴会中王后还有意无意地提起远在北海的闻仲,应该也是对他们中有没有人想插手废除人祭的事儿,做个试探。
苏喆自嘲笑道:“我们这些人在朝歌毫无根基,便是建立灵枢台,也得倚仗朝歌之力,哪里值得王后这般费心查探,实在替她不值。”
也不知这句话触动了阿旦的什么心思,一直俯首答话的他竟然忍不住抬头飞速望了苏喆一眼,嘴里也脱口而出道:“阿喆你……”
已经说了几个字,他才发现了自己的失态,立刻垂首重新拜道:“鸮君您莫要妄自菲薄,在王后看来,鸮君若真已与西岐密不可分,妲己恐怕迟早也需入宫为妃的。”
第546章
苏喆并未察觉到阿旦的这丝异常,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阿旦最后这句话吸引,心思也全放在推导妲己未来去向上。
他个人其实对妲己的进宫的这类走向没什么意见,毕竟这里的纣王是大帅哥,性格也没啥缺陷,甚至更加接近一个积极上进的英明国主。
而王后虽然看起来挺有心机,但显然也不是那种没事挑事的善妒之主,在测试苏喆这种关键场景中,还有底气把另外两宫娘娘带上作为见证,足见她对后宫的掌控十分牢固,与其他娘娘相处和睦也是没什么悬念的。
关键是妲己现在的性格,这种没心没肺的性子要是进了后宫,能有好结果才见了鬼了!更别提还带着个寸步不离的狐王,纣王王后再怎么开明的,也不可能允许一个灵力强大、男子外形的灵兽随意在后宫走动的。
她没了好结局,自己任务也算失败,这才是苏喆没法承受的结果。
于是他不由向阿旦确认道:“那如今……我这个情况,应该不会连累妲己害她进宫吧?”
之前的阿旦,即便一直低头俯首,可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情绪,对几人的问题算是有问必答,应对如流。
可此时的他却俯首沉默了一好会儿,时间长到苏喆都差点忍不住要开口追问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顾虑。
可能是察觉到了苏喆的焦躁,阿旦也如同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松开捏紧的手指,长出一口气,向着苏喆俯身拜答道:“鸮君大可放心。一来您如今可算是殿下直属势力,只要将这灵脉梳理的任务完美达成,为朝歌解除周边妖物作乱之忧,大王王后便没有理由对您有什么忌惮。
“二来……妲己小姐有狐王护持,背后多少也还有苏氏一族,加上她性格天真烂漫,王后斟酌之下,想必不会做这有害无利的安排。”
苏喆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她能安全上任祭司之位,我们也好安心处理灵脉事务,等灵脉趋于稳定,咱们就可以着手修建灵枢台了。”
然后他才想起来重点要问的问题,王后有没有什么利益点,自己和妲己的各种行动会不会触怒到她。
阿旦又恢复了那种对答如流的状态,向苏喆几人详细讲了讲王后的立场:在她这里,第一顺位自然是大王,基本处事都是围绕如何有利大王来进行。
接下来就是殷郊殷洪,他们的成长和安全也是王后十分在意的点,因此她会对闻仲作为两位王子的老师有些不满。
在她看来,自己的孩子是未来的王,交给闻仲这般不通世故、性格激进的人来教导,出了闪失,闻仲这种来路奇特的修行之人自有退路,而作为凡人的丈夫帝辛和儿子殷郊殷洪却要承担这些风险,实在过分。
但纣王自己就是闻仲教大的,全力站在闻仲一边,王后自然无法反对丈夫的决定,可她也从未放弃试图说服纣王放弃闻仲这样的太师,一有机会,就会表现出来,所以在宴会上,面对着苏喆这些外人,都丝毫不掩饰自己对闻仲的不满。
苏喆暗暗感叹,还真是完完全全表标准准的贤内助。
但是这样的王后,为啥还会跟妲己这种小姑娘过不去呢?
第547章
“当然是纣王之后迷上了妲己,王后气不过要收拾她!”
很久没吱声的系统冷不丁在他脑内嗷了一嗓子,给苏喆吓了一跳。
不过他对系统的尿性也是十分了解,于是很自然地反问系统:“你说的这个走向,是原作残留的一点内容,还是你这会儿脑洞大开自己猜的?”
系统十分不服气道:“宿主您怎么能这么小瞧我!原作确实坑了,但是我这段时间在您智慧的熏陶之下,也学会了凭借现有信息对未来作出自己的推断!”
很好,有系统这个明灯在这儿推测,看来这个走向现在立刻就可以从备选答案里边删除了。
妲己跟王后的矛盾,肯定跟感情没有关系。
那只能是利益咯。
于是他转向阿旦问道:“我见西岐这祭司占卜事务,是由令堂太姒夫人主理,还以为朝歌也是一样,由王后管理这些事务,所以她才设宴召我和妲己去见她。”
阿旦又出现了一丝停顿,但明显很快恢复,俯首向苏喆回到:“禀鸮君,西岐这般布置是因大哥身体偏弱,无力再承担此类事务,我与二哥又常年都在朝歌,朝中其余人等,除了公伯,对这祭祀事项都不甚擅长,这才请母亲出面主持。”
言外之意,朝歌这类事务还是由纣王的王叔,也就是丞相兼大祭司,泉公子的父亲比干负责。
苏喆点了点头,思忖道:“所以王后这么关注我俩,是想在我俩这里找个突破口,到时在祭司换人之际,寻机会插手管理?”
阿旦俯首回道:“确有可能。”
苏喆叹了口气,向子牙问道:“师叔,我对朝堂的事情还是懂得不多,总觉得王后向做什么直接着手去做就是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就不怕打了草堆惊到我们这些蛇么。”
子牙笑道:“哪有一见面贸然提出要求的道理,不论合作还是对抗,不都得先摸清对方底细再说。”
敖丙满不在乎道:“管他什么目的,有我和夜叉,再加上师叔四不相,量他们也没本事拿你怎样。”
子牙也笑道:“咱们也只图这灵枢台顺利建成,你我都完成肩负的任务,他们人间朝堂这些纷争,实在也与咱们无关。”
见他们都如此乐观,苏喆也不好再坚持询问妲己和王后的冲突走向,万一被子牙敖丙误会自己对妲己有什么想法,难免又节外生枝。
毕竟现在妲己和王后的矛盾还没什么苗头,自己若是表现得太过在意,有点引人怀疑。
他便打算换个话题,不由叹了口气,重新转向阿旦问道:“不过比起王后的目的,我更担心的是自己的处境。”
他看着眼前这个不再从容自信,只一味俯首称臣的阿旦,带着一丝犹疑,开口问道:“那么在三公子看来,大王和王后对我们建这灵枢台,可有什么顾虑?换句话说,我这个鸮君,目前在朝歌的处境,在您看来安全吗?”
不料这个在他看来很简单的问题,却让垂首低眸的阿旦,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以至于苏喆都被他这反常的沉默给整慌神了。
难不成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处境已经十分危险了吗?危险到阿旦都没法组织语言向自己提供信息了吗?
苏喆正惊疑不定,想追问阿旦到底是何意味,阿旦那边却也出现了一丝松动,只见他依然俯首垂目,仿佛用尽了力气,艰难回道:
“鸮君恕罪!属下……属下无能,此时但凡事关鸮君,属下实在……实在无法平心给出结论。辜负了鸮君信任,属下羞愧难当。”
第548章
他的头垂得更低,语气虽然平静,但说出的内容,却如千斤重锤,砸在苏喆心上。“在属下眼中,除了西岐,并无其他地界,对鸮君能算得上安全。”
最终他竟然向前一步,单膝跪了下来,虽然抬起了头,却又将视线挡在行揖的双手之后,躬身向苏喆拜道:“以上均为属下肺腑之言,还请鸮君一定斟酌考量。”
苏喆一个新时代大好青年,虽然穿进书来之前也只是个平凡打工人,但他从一开始就很不习惯这些君臣主仆动辄下跪的礼教礼法,而且不止一次明白表达过自己对这些事务的嫌恶,他自觉以阿旦细腻的心思,不会察觉不到自己这点明显的好恶。
可此时阿旦居然顶着被他厌恶的风险,也要跪拜恳请,虽然只是单膝,却也还是令苏喆有些不适,他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内心升起的烦躁更是到了他自己都觉得讶异的地步。
敖丙比他更早一步反应,直接向阿旦道:“说话就说话,你跪下做什么!是看着阿喆心软,想用这姿态诱他不舍么!”
阿旦依然拱手遮着面庞,躬身俯首道:“属下不敢,鸮君一向举重若轻,属下生怕鸮君对属下所言不以为然,一时情急做此恳请,还请诸位见谅。”
苏喆只将脸扭向一边,低声道:“我知道了,你犯不着这样。”
敖丙急道:“阿喆!你可不能听信他这一面之词,如今你有师叔四不相和我相助,单论朝歌这地界,便是那传说中的截教弟子闻仲回来,怕也要对你礼让三分,何须信他这危言耸听!”
子牙连忙劝道:“三太子不可大意!姬三公子既然也深谙卜算之术,多少也能窥得些许天机,便是有什么苦衷无法对咱们开诚布公,也情有可原,但他既然如此恳切地向咱们预警,咱们多少也得三思而行。”
他起身前去把阿旦扶起来道:“三公子,您这心意我们业已收到,可如今这灵脉疏导事关朝歌周边安全,鸮君他也不好说走就走,总归咱们联手先把这灵枢台的事儿了结完毕,才好商量后续去向。”
阿旦一面随着他起身,一面向他拜谢道:“多谢道长体谅,我也知阿喆……鸮君心善,断不会将这疏浚灵脉的事务半途而废,只是实在对他这安危放心不下,以至一时举止失态,还望诸位莫要挂怀。”
敖丙一看,这俩竟然还这么聊起来了,更是气儿不打一处来,急道:“师叔你也帮这厮说话!他能卜算,您难道就不能了么!”
不想子牙却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承认道:“哎你别说,就你这眷属鸮君的安危祸福,我还真就算不出来!别说我了,便是我师父元始天尊出手,怕也不一定能将他这命途看得真切。”
苏喆原本情绪低落无心参与他们讨论,此时听见子牙这回答,却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环视了眼前这一众同伴,喃喃道:“师叔,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天道将我丢来此地,就是为了让大家知道,这世间并无可以预见的命运。所谓的未来,都是未曾到来之事,所有发展,其实都在咱们自己手中,无论结果好坏,都得靠我们自己去争去拼。”
第549章
苏喆这话说完,在场的其他几人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愣。
敖丙看起来完全没听明白,一脸疑惑。
他眼中的苏喆本就是个不信命的人,当初为了帮哪吒改命,怼起实力差别天上地下的云中子眼都不眨,这会儿却突然说出要自己掌握命运这样的话来,实在令他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苏喆这命运从来都是在他自己手里,
子牙则在短暂的愣神之后,眨了眨眼,接着便捻须微笑,似有所悟。
只有阿旦几乎立刻便作出了反应,俯身又向苏喆拜道:“蒙鸮君不弃,在下斗胆代朝歌西岐受惠百姓向鸮君致谢。”
苏喆只是飞快地垂下眼,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似嘟囔的语气回复道:“用不着谢我,我本意也并不是为了他人。”
子牙呵呵笑道:“那无所谓,不管贤侄你本心是什么,可若是做出的事情实实在在让人受益,人家要念你的好儿,便没什么好指摘的。”
敖丙更迷惑了,不由问道:“所以阿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我们不再管帝辛和他那王后的态度,专注修我们这灵枢台了么?”
苏喆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坚定,向敖丙点头道:“你说得对,不管大王他们怎么看待我们,这灵枢台都还是要修,既然如此又何必纠结于此。”
他转向子牙:“师叔,这灵脉的走向,您与敖丙现在掌握了多少?”
子牙便与敖丙将目前的情况大致汇总分析了一番,既是他们总结梳理,也是向阿旦分析介绍。
最后子牙表示,大致方位 已经可以确定,接下来便将这几天疏浚的灵脉与这个结果相合,做些验证,只要与预测的效果差别不大,便可确认结果,将内容总结汇集,上报殷郊。
阿旦也十分配合,一边听着子牙介绍,一边便开始将这些内容整理成文,一段一段反馈给子牙苏喆,表示只要最终结果 出来,便按此内容撰文上报。
经过这一番专业内容的讨论,苏喆情绪也终于恢复了平静,冷静地向子牙提醒,要将灵枢台的特性和作用,以及方位、五行要求,向阿旦细细讲来。
待他们说完,苏喆才望向阿旦,向他道:“怎样,这些信息我们已向你和盘托出,接下来这绘图起样,设计建造,可就全权交给姬三公子处理了。”
从开始到现在,一直低眉垂首的阿旦,此时再也忍耐不住,将视线抬了起来,正对上苏喆平静而坚定的双眼。
这一瞬间,苏喆觉得自己似乎什么都没想,但是又好像什么都想明白了,他看着阿旦的双眼,感觉对方像是与自己一样,突然放下了一些东西,眼中留下的只有他们自己才明白的、淡淡的坚持。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忽然又几乎同时移开了目光,在敖丙和子牙还未来得及发声时,阿旦已主动向众人又行一礼,俯首拜道:“感谢鸮君、道长和三太子的信任,属下必定全力以赴,一定确保鸮君这灵枢台顺利竣工。”
苏喆也不再避讳,点头道:“本该如此,不过……这灵枢台可不姓鸮,也不姓阐,而是归属朝歌百姓。毕竟要开展这般浩大的工程,最终依靠得还是朝歌百姓的力量。”
他望向子牙,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语气问道:“这一点,想必师叔也是认同的。”
第550章
子牙道:“贤侄你放一百个心,我下山入世,确是为此而来,当然也确实没有什么扬我阐教之名的心思。而且天尊要我入世时,也明确说过,入朝只为修台,便是得了高官厚禄,也不可失了本心。”
阿旦略显惊讶,不由向子牙问道:“那么前辈在前往西岐的途中以青年形象向我等提示星象之变,也是与此事有关?”
子牙笑道:“难为公子还记得这点小事,星象之变虽与此事并无直接干系,却也引老朽结识了鸮君贤侄,想来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之后与贤侄一同经了些事,机缘巧合之下发现这灵台大计与神鸟之谕也有交叉,便这样一路同行而来了。”
他这一番说辞,除了没有提及封神之战,基本说得已是实情,苏喆也乐得他这番解释,省去自己再编理由说服阿旦的麻烦。
不过苏喆方才那一顿豪言壮语,倒也算不上临时起意随意吐露心思,而是他被阿旦这番作为所激,猛然想通了一个长久以来困扰他的问题。
那就是他一向以来的这些操作,到底算不算“逆天改命”。
在他看来,把这些人导向他们原本在封神演义中的剧情和命运,实在算不上什么改命,除非像哪吒敖丙那样发生了本质的变化,其他场景,他很少愿意提起这改命二字。
可阿旦对卜辞的那些纠结在意,突然让他意识到,对于这些角色来说,他们的命运,包括他们自己卜算出的未来,都显示得是自己还没有出现的那些结果。
简单来说,就是那个坑爹作者准备写给他们的那些结局,才是他们眼中的命运。
结果自己这个穿书者突然出现,把那个作者的内容全搅和了,这些角色们感受到的,就是命运与之前卜算出的内容发生了巨大偏差。
就好比书中如同溪水般流淌的历史,突然被块外来的石头砸出个水花。当然这石头就是苏喆本喆。
于是原本奔涌向前的水流,在遇到他这突然出现的障碍物之后,纷纷拐弯绕道,有的甚至在原地打起了璇儿,变成小小漩涡。
整个溪流虽不至被块石头改变流向,但与原来的景观,必定是有所不同。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与他关系越近的人,命运被牵动的变化就越大。
啊,自己不愧是常年上网的杂食动物,什么有趣内容都忍不住看点,没想到遇到这种抽象的事儿,这杂食脑洞还挺能帮忙分析。
想到这,苏喆都忍不住给自己日渐强大的分析能力点了个赞。
系统突然在他这小得意中探出头来,眨巴着眼睛讨好道:“宿主您真是太聪慧了!我就知道您迟早能找到自己该走的道路!那接下来的走向可都仰仗您的心思,想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了!”
苏喆白了他一眼道:“少来给我灌迷魂汤,这些人明显都有自己的想法,要是我说什么他们做什么,我们这一路还用走得这么费劲儿?”
系统继续马屁:“不愧是您!如此清醒!所以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
苏喆苏喆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曾经在现实世界里敲键盘、点外卖、挤公交的手,如今握着预言、牵着灵契、指着灵台。
他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像是回应子牙方才的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如师叔所说,我们的目标就是疏导灵脉,建起灵枢台。待灵枢台建好,朝歌不再受妖物所扰,这劳什子庙堂朝事,就让他们自己搅去!”
子牙笑道:“说得对,那么咱们这就出发,今明两日这妖物处理完毕,灵枢台的位置便差不多能定下了!接下来,就等姬三公子拿出图样,咱们便可向太子大王交差。”
阿旦此时,望着苏喆的眼神出现了些与以往不太一样的悸动,只是这悸动转瞬即逝,他从宽大的衣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呈给子牙,俯首回道:“道长所言极是,在下也为此事忧心如焚,因此昨夜擅自将今日需查探的方位标记于此,又指派了几位可靠的副官,这两日便由他们随着各位前去疏导记录。”
第551章
子牙乐呵呵接过来道:“公子做事也太过周全了,这些事情咱们直接交流就是,不过你这标注倒是方便我们提前规划行程。”
苏喆视线不由从竹简转向低眉俯首的阿旦,可口中却向着子牙说道:“既然三公子提前做了这些准备,那么看来这几日是没打算与我们同行,我估摸他听师叔说这灵脉梳理不日就要完成,怕是已经开始提前准备绘制灵枢台的图样了。”
阿旦垂首答道:“正如鸮君所说,属下生怕日后再出变故,坏了鸮君和道长的规划,因此便提前布置,仅作这几日权宜之计。”
敖丙本来对这安排十分不屑,认为阿旦必然是表面示弱背后还想捣鬼,可转念想阿旦他此次离开,若是直接投身建造灵枢台,今后再想混了回来,怕是没什么机会。那苏喆再不用被他牵动蛊惑,也算是好事一桩。
所以敖丙也只是哼了一声,并无其他表示。
这后续计划既已敲定,几人便各行其是,阿旦告退自去绘制灵台图样,子牙和苏喆则带着阿旦遣来的几名副手去疏导灵脉。
这后续几天,一来子牙敖丙制服妖物邪灵的名声怕是已经在这些灵物之间传开,再来这灵脉也疏浚得有模有样,总之泉公子姬发那边报来灵脉异常的点位也是越来越少,这天苏喆等人甚至只在清晨处理了一处灵脉,之后苏喆他们一众人等便都无事可做。
好容易有这闲暇时光,苏喆却依然不肯松懈,请敖丙子牙与他教些字词辨识。可真开始学了,他却时不时有些走神怔忪,给一旁的敖丙都整担心了,生怕他是劳累过度精力不济才会如此。
子牙自然也发现了苏喆这细微的反应,不由向他叹道:“贤侄,不是师叔多事,我看你今日稍有闲暇,便这般逼迫自己重新忙碌,实在令师叔看不过去。照我看,与其在这里牵肠挂肚,不如顺从本心,付诸行动,想了解什么事,想见什么人,直接去做就是了,你现在可是带着仙长灵兽龙侍,刚处理完朝歌灵脉淤塞的鸮君,做事若还是束手束脚,岂不失了神使的气度!”
原本有些发呆的苏喆被他这么一说,也回过神来,却并不认同子牙这番开解,只笑着解释道:“师叔你怕是误会了,我可没什么好牵挂的,单纯提前畅想一下灵枢台建成之后咱们该如何云游逍遥罢了。”
敖丙立刻接话:“那还用想,自然先带你去东海一游!”
子牙挥手道:“去去去,我正劝贤侄随自己心意决定今后行动,你怎地就跳出来帮他筹划!”
敖丙十分不服气:“哪里有筹划,阿喆自己肯定也是愿意去的!”
苏喆看着他俩哭笑不得道:“你们怎么都想那么远,我只惦记拜托太乙师伯改制那灵镜,还未来得及到手显摆,咱们这朝歌的任务怕是就要完成了。”
子牙闻言也恍然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都半月有余,太乙那家伙竟然连个动静都无!难不成是改制失败,不敢吱声么!”
敖丙真以为苏喆在意那宝物去向,便向他道:“反正今日无事,要不我和四不相带你前去问问?”
苏喆见他说得认真,连忙道:“我也只是突然想起,并没有多在意的。再说那镜子的功用此时于我们也并无助益,何必专跑一趟只为询问。”
敖丙满不在乎道:“有什么所谓,阿喆就当出门散心,反正今天也没什么事!”
苏喆见他坚持,只好笑道:“只是表面看起来没事罢了,其实方才师叔这番话倒也提醒到我,此时我确实该顺从本心,去见这心中惦念之人,以免之后再生变故,所以此刻还是需要劳烦二位与我一同前去。”
第552章
直到几人驾云落在相府狐王妲己住所,敖丙还在对苏喆口中这位“惦念之人”耿耿于怀。
因为他方才说这惦念之人竟然是指妲己。
苏喆的理由是这几日阿旦都有遣人按时沟通双方进度,两边对对方情况了如指掌,哪里需要什么惦念探望。
反倒是妲己,王后宴席之后便没了消息,实在让苏喆有些放心不下。
要说他们在筹备接任之事,可照狐王之前的性子,怎么着也得隔几天跑来探探苏喆这边情况,现在这样默不作声,着实有些古怪。
当然这些理由都是明面上给敖丙和子牙的分析解释,实际苏喆单纯只是想要掌控拯救妲己这个任务的进度,最大程度减少不确定因素,避免出现意外。
然而这世上的事,真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苏喆这边才刚安抚好敖丙,那边到了相府请见狐王妲己,就又给了他们一个大大的意外。
殷洪,二王子,那个爱笑爱说的少年,此刻正拿着支乌漆麻黑的精巧玩意儿,把妲己逗得咯咯直笑。
妲己身后,是面无表情地如雕像一般的九尾狐王。
而妲己和殷洪则正在院中的一张矮几前对坐聊天,看情形聊得还挺愉快?
苏喆这 一行人扑啦啦落在院中,这俩人也只是抬眼望了望,根本舍不得停下正在进行的话题,仍然聊得热火朝天。
还是狐王起身过来相迎,才不至让苏喆等人太过尴尬。
苏喆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道不好,难不成妲己的万人迷属性已经开始发力,这就把少不经事心思单纯的殷洪迷得神魂颠倒了?
可看这俩人聊天的氛围,又完全没有男女之情,相反,简直就像是两个小朋友在闹着玩。
考虑到目前这灵脉疏导的事务已经大成,苏喆内心倒也硬气,于是跟狐王简单招呼了一声,便带着子牙敖丙夜叉四不相,大大咧咧过去坐下,然后随意向两人问了个好。
殷洪妲己的回应也十分随意,而且这招呼打完,立马就重新投入到了方才的话题,对苏喆那也是一句客套话没有。
苏喆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两人为啥聊这么开心。
原来殷洪正在说之前与殷郊带着卫队那群少年,一同外出寻访时的些许轶事奇闻,这会儿正讲到苏全忠被个蜃楼迷了眼,把泥塘当做床铺,躺得泥猴儿一般的糗事。
难怪妲己笑得前仰后合,原来是在听故事。
于是苏喆也没立刻打断,而是找准了时机,在两人都乐不可支的时候,笑着插一句玩笑:
“我说这几日怎么没有这祭司接任之礼具体何时举行的消息,原来咱们的新祭司被二王子给迷住了呀!”
妲己闻言既没有着急也没有羞涩,只冲苏喆做了个鬼脸道:“呸呸呸!喆哥哥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在朝歌好不容易遇到殷洪哥哥这样爱讲笑话的朋友,你这边瞎说八道的,要是把他羞跑了,你给我讲笑话讲故事逗我开心吗!”
苏喆也不甘示弱,对着妲己撇嘴道:“别冤枉人啊!我要羞也是羞你!你可别借机往二王子头上推!”
殷洪本就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此时见二人斗嘴,也被逗得笑得停不下来:“多谢二位抬举,不过以我脸皮的厚度,从小到大还没人能羞得到我。这点苏妹妹大可放心!实话说除了你,他们那群古板的家伙才无聊,每逢与他们说笑,都得给他们解释一遍意思才能明白,更气人的是明白了他们也都不笑,别提多无趣了!”
苏喆也不跟他客气,故意质疑道:“莫不是殿下您讲的本来就不好笑,还怪人家听不懂。”
妲己立马反对道:“才不是!这几天洪哥哥天天给我讲他们的见闻,我听了就没有不好笑的!”
苏喆惊呆,脱口问道:“所以这几天,你俩都在丞相府上讲笑话儿玩得开心呢?亏我还担心你要为接任之事辛苦劳累,好容易搞完那灵脉疏浚的事儿便赶紧前来看你,结果……这接任的事情压根就不需要你们操心吗!”
第553章
见妲己和殷洪在这儿悠然自得闲聊解闷,苏喆瞬间觉得自己之前对妲己安危的担心简直喂了狗……不对,喂了狐。
怎么说妲己安危与自己的任务成败也算是休戚与共,而他自己可是一路谨言慎行,又付出不少努力,才得到如今这鸮君地位,妲己虽说有狐王相护,有家族撑腰,但一个是灵兽身份,一个远在冀州,四舍五入也算是孤身入朝,处境想来也就比自己好那么一丝半点。
再加上她那天真幼稚的女孩子身份,苏喆免不了推己及人,对妲己生出点同病相怜的心思来。
结果可好,根本没什么好担心,人家已经与殷洪熟络到可以互相调侃,就差拜把子称兄道妹了!
狐王看苏喆面色不善,竟然主动开口解释道:“鸮君误会了,妲己这两日向殿下询问的,多是苏家兄长这几年在朝歌的经历,并非只顾玩乐。”
说着他非常明显地瞟了妲己一眼,妲己立刻耸着肩转了转眼珠道:“是啊!而且二王子殿下把喆哥哥这些日子丰功伟绩也细细与我讲了,还说接任祭司的大典一定要安排你在我们身侧呢!”
这些在苏喆眼里根本就是明晃晃的狡辩,狐王见他面色并未缓和,又轻叹道:“至于这接任大典筹备的琐事千头万绪,妲己虽学了些祭祀祭典的操办方法,可直接让她全权处置,谈何容易,所以此次大典筹备事宜自然是在下代为处理。”
“不知在下这些解释,能否解除鸮君心中疑虑。”
苏喆白了这师徒二人一眼,哼道:“妲己摊上你这种好师父,我还能说什么,单纯是又羡慕又嫉妒罢了!倒是司御大人,您这大典筹备到了何种地步,多少也跟我们通个气儿,我们也好提前做个准备,结果这样默不作声就筹划完了,要不是我们提前完成了灵脉疏浚的事务,哪里有这个闲情逸致来看你们谈天说地。”
他本来想用“谈情说爱”来增加嘲讽力度,但是考虑到万一刺激到殷洪让他真迷上妲己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忍了忍还是用了比较温和的谈天说地。
狐王闻言略一思索,正要答话,殷洪却重重地一拍桌子,然后转向狐王,用一种非常刻意明知故问的语气责备道:“岂有此理!哎呀,司御大人,王兄可专门嘱咐过,说如今咱们关注的这几件事都与灵枢台能否顺利修建密切相关,让大家一定注意互通有无,怎的还能出现这般让鸮君无法得知祭典进度的事啊!”
狐王微微颔首,回道:“在下正是奉太子殿下之命,每日按时将筹办进度报至姬三公子处,至于鸮君为何不知……”
他瞥了一眼苏喆,淡淡道:“在下向来不喜介入他人情感纠葛,便是不知这信息阻塞是何缘由,也属正常。”
好家伙,苏喆这可是专门找了条不会扯到阿旦的支线来走,结果怎么还是给他转回来了!
他正考虑如何作答才能稳住局面,身后听见阿旦就来气的敖丙已经气不过冷笑道:“还能是什么缘由,自然是他对阿喆贼心不死,怕阿喆与苏姑娘接触多了坏了他的好事罢了!”
第554章
子牙连忙道:“哈哈龙三太子就是爱说笑,姬三公子都已当着王后娘娘的面,推了这命定之约的赐礼,便是考虑娘娘和太子殿下的面子,也没有欺瞒鸮君的道理和必要。想来他定是大病初愈,肩上所负各部居中调停的事务又琐碎繁杂,便是一时间心力不济,些许边边角角顾及不到,也情有可原嘛。”
苏喆顺势淡淡接道:“师叔说得有理,再说三公子向来冷静沉稳,便是对妲己姑娘司御大人有什么微词,也不至意气用事,耽搁王命。”
敖丙还欲再辩,但一眼看到苏喆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担心再说起来又惹他不快,只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便怏怏地闭了嘴。
结果殷洪非但没有打算就这话题追究阿旦,反而爆出一阵大笑,摇着头向苏喆叹道:“有趣得紧,我现在看鸮君真是越来越有趣,事到如今竟还能对阿旦维护偏袒,怪不得把我这最得力的下属迷到进退失据,魂不守舍,单单说这心胸,都不是常人所能有。”
他挑眉望向苏喆笑道:“说实话我真是后悔,当初没有随大哥一起前往冀州,真真是错过了与鸮君相熟的大好时机。”
这一听就是在调侃的语气根本没法让苏喆的情绪产生什么波动。
不但没有波动他心下还不禁吐槽了起来。
就算您也去了冀州,这剧情能有多大变化啊!自己还不是一样要被云中子看中当祭品!
而对于阿旦那家伙,要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剧情指定未来由他绘制封神台——现在被自己包装成灵枢台——的设计图样,就凭他之前忽悠自己的那些破事儿,足够把他这种边缘角色打入冷宫了!
能留着那都是看封神台还有周礼的面子!
系统突然在他意识中探头,不解道:“可咱们这本书里不还没周礼吗!”
苏喆无语,正因为没有才不能对他下手好吧?!真把他搞没了先不说有没有周礼,那封神台能不能建起来都两说。
系统见风向不对立刻重新拍吹起了彩虹屁,什么英明神武睿智无双,苏喆赶紧打断,阻止了这种废话白白消耗剧情点的行为。
但给殷洪的态度还是要有的,而且跟阿旦相处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他也学会了阿旦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此时正好用在殷洪这里试试效果。
于是殷洪眼里,便是一位淡泊冷漠的鸮君,微笑且不失礼数地回复道:“殿下说笑了,在下留在朝歌的目的,与初见殿下时并无二致,都是要倚仗神鸟之力,帮殿下大王避开祸事,保我成汤基业万古长青。”
妲己闻言忍不住在一旁拍手称赞道:“喆哥哥说得太好了!我跟小九一起来朝歌,怀的也是这样的心思,只是我可没有喆哥哥这样的远大的志向,求在小九帮助下能做好这朝歌祭司,保家乡风调雨顺,保大王平安顺遂,要是还有余力能保大殷国泰民安,就更好啦。”
苏喆故意作出一脸震惊的样子,咋舌道:“都祈愿国泰民安了志向还不够远大!妹妹你眼中真正的远大志向得有多大啊。”
他原意也只是想与妲己玩笑两句,不想妲己却偏着头认真道:“那自然是很大很大的志向……不过……我说了你们可不许笑我!”
殷洪也被她说得好奇起来,向她笑道:“你看我与鸮君像是那种会嘲笑别人的人吗!妹妹你但说无妨,兴许我们也能与你一同努力,将你那些远大目标逐一实现呢!”
妲己想了想道:“那自然再好不过,其实我自己是没觉得这志向有多远大,是小九夸我的。”
这下苏喆也跟着好奇了,这单纯可爱的妲己,到底能有什么志向与愿望,能让对人间无动于衷的狐王都忍不住赞叹欣赏?
或者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妲己这个原作中拥有万人迷特质的女主,要开始散发真正的魅力了吗!
第555章
狐王此时却突然叹了口气,用一种责备的语气打断妲己道:“你如今说话也是越发没轻没重起来,什么夸赞你这远大志向,若不是为了激励鼓舞,你那些异想天开的空想妄念,如何担得起这等夸赞。可你倒好,不仅丝毫没有谦虚之心,反而把这夸赞拿来当真,还洋洋得意地拿出来炫耀,是忘了我如何叮嘱你在朝歌要摒弃张扬跋扈之心了么!”
苏喆还是第一次见狐王这么情绪外露,而且这情绪还是对着妲己,实在让他觉得有些反常。
殷洪看起来也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追问,笑盈盈的脸上带着一丝玩味,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对不像师徒的师徒。
妲己愣了一愣,随即一脸委屈地开始向狐王撒娇:“小九你好过分!明明是你答应我一定会对我真诚坦率,结果竟然偷偷使花言巧语来阿谀奉承!我本来就笨,被你这样夸赞怎么会不当真!幸亏我还没说出来,不然岂不要在几位哥哥和道长面前丢大脸了!”
妲己这番娇憨发言对狐王根本毫无效果,反而还引得他白了妲己一眼,冷哼道:“我竟不知,你还会怕人前丢脸。”
妲己皱起鼻子冲他做了个鬼脸,气哼哼道:“那是因为几位哥哥都是人中龙凤,还与二哥交好,我想在他们面前装得优秀一点有什么错!”
苏喆也在一旁故作惊讶,语气夸张地调侃道:“哇!看不出来,妹妹你竟然还有这般心机!枉我还将你视作知己,当你与我一样天真单纯毫无城府呢!”
妲己闻言如临大敌,一脸惊恐道:“谁……谁会跟你一样啊!我刚才说自己笨了点那是自谦好吗!不是说我真的笨!再怎么说,我比喆哥哥你还是强不少的!”
?
这臭丫头!看不出来我是在给你递梯吗!你认不出梯子死活不下台阶也就算了,怎么还回头来踹搬梯子的人一脚呢!
狐王当然不会由着她这么口无遮拦,直接板着脸皱眉道:“越发放肆了,怎么这样与鸮君说话,还不速速向鸮君赔礼。”
妲己不情不愿道:“我说得可都是实在话,有什么好赔礼的!”
苏喆其实并不在意妲己与自己谁强谁弱,这会儿一看妲己这种赖皮的样子,不由失笑道:“那倒确实,毕竟你之前揍我的时候,身手确实了得。”
这下妲己才真的急了,大惊失色到差点跳过来捂苏喆的嘴,但一想这岂不是更加失礼,连忙中途停下,换做抱拳之姿,向他躬身一拜,口中连连道:“喆哥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可别再提这事儿了!那次动手那确实是我的错,我学艺不精,还请喆哥哥一定要原谅我!我错了!”
苏喆都要被她这剧烈的反应逗乐了,心道原来这丫头是软硬不吃只吃愧疚啊,那感情好,有这痛揍的把柄,不得被自己拿捏一辈子。
于是他大度道:“不必挂怀,想来你也不是故意为之,再说了,司御大人可是提供了不少灵药,不然我也不会恢复得那么快那么好。”
妲己正大松一口气,狐王看起来却不想让她这么快恢复轻松,直接向苏喆道:“鸮君过奖,再下拿去的几味仙药灵材,并无什么强力功效,仅与鸮君做滋补之用罢了。若说救鸮君性命,靠得还是黄天化仙长所赠灵药才对。”
方才一直在旁边笑看苏喆和妲己斗嘴看得不亦乐乎的殷洪,听见这句,突然插嘴问道:“等等,你们说的这个黄天化仙长,便是武成王之子,此次医好了阿旦的黄天化?”
第556章
苏喆道:“正是,怎么,殿下也认得他?”
殷洪道:“我哪里有这能耐。正如妲己妹妹所说,鸮君结识的,果然都是人中翘楚,我听阿泉描述,这天化兄诊疾施药的能耐十分了得,人也神龙见首不见尾,治好了阿旦,连武成王都未曾相见,便又赶回仙山去了。”
苏喆还以为他暗指黄天化倨傲不羁,来了朝歌也未曾递帖拜见纣王或者殷郊,于是赶忙解释道:“这可不是天化兄不知礼数,而是他每每下山都是领了师命的,未经他师父准许,他是万万不敢擅自安排行程随意拜见他人。便是见他父亲武成王,也无法随心而行。”
殷洪皱眉笑道:“我并非要怪他失礼,只觉你们这些修行之人尊师门之命竟然能到此等地步,着实令人钦佩,当然也有些不解。”
苏喆道:“那殿下怕是误解了,天化兄并非古板听命,只因命里有血光之劫,武成王送他前去修行也是为了避开这血劫,他师父不让他随意下山,想来也是这个缘故。”
殷洪了然道:“原来如此,那么他为了应鸮君所求,竟然肯冒险下山并出手救人,足见鸮君在他心中份量。”
苏喆失笑道:“您也太高看我了,我这哪来得什么份量,还不是……”
他原想说还不是靠神鸟的预言之力,可话说一半,又觉不妥。
之前因为对剧情走向心中有数,加上要给自己塑造神使的形象,所以预言之力也是逮着机会能用就用,基本没什么顾忌。
可如今这剧情变化越来越大,再赌之后大方向的剧情能被预言,实在风险太大。而且现在还不能确保自己搞出预言就一定能被写入朝歌档案,这样动辄把预言啥的拿出来挡枪,迟早会遇到对不上的时候。
等对不上了再想补救,操作起来便更麻烦了!
所以目前的情况就是拿预言当武器,用得越多,失误的几率就越大。
好在自己现在所拥有的这个神使鸮君形象,也不是单纯靠预言树立起来的,更多的,是带领团队收服妖物、疏导灵脉建立起来的。
只是眼下这半句话已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于是他灵机一动,转了口风道:“还不是天化兄的师尊神通广大,算到朝歌有求于他,便提早遣了天化兄出山相助。所以我那日前往仙山的半途上便遇到了前来相迎的天化兄。否则哪里能这样快速往返。”
殷洪点了点头,看来是接受了苏喆的这番解释,妲己却一脸疑惑地插嘴道:“我就说嘛!喆哥哥你明明担心旦哥哥担心得不得了,为了他都亲自出马去求仙药了,结果在王后娘娘那里跟旦哥哥都嘴硬不认,真是搞不懂你们。”
对于妲己时不时一脸天真地讲出暴论,苏喆已经十分习惯了,此时也只淡定地瞟了她一眼道:“你想多了,于私,阿旦阻止了云中子拿你我祭天,怎么说都算是你我的救命恩人;于公,神鸟已经预示灵枢台图样绘制必定会经他之手,而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修建这灵枢台,所以于公于私,我都要确保他安全无虞。”
殷洪笑道:“每每听你们讲到这冀州过往,便愈发觉得之前未曾与你们一同前往,不知错过了多少丰富有趣的经历,着实可惜。”
苏喆也笑道:“殿下也不必惋惜,要知这汇集灵脉,修建灵台,产生的效应结果,定当比冀州求雨所发生的那些小事更加精彩纷呈。”
第557章
殷洪闻言,自然十分好奇,立刻向苏喆询问到底是怎么个有趣之法,苏喆便请子牙将灵枢台作用向他简单讲了一番。
听到灵枢台建起来后,不但可将朝歌周边灵脉引导汇集,还能将灵气转为人气,巩固朝歌王气,延绵殷商国祚,殷洪不由兴致勃勃问了不少修建细节。
子牙也是不负苏喆所托,基本有问必答,中间有些譬如灵气人气转换的晦涩内容,狐王竟然也能用平实之语做些讲解,可见之前教妲己的时候没少总结经验。
殷洪也并不是照单全收,听二人讲解完毕,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向苏喆道:“道长所说这灵枢台真是利国利民的国之大计,百利而无一害,亏得鸮君历经万难,才将这良策呈至父王面前,若当中稍有差池,这信息怕是就湮灭在尘世之中了。”
苏喆笑道:“那不至于,我与师叔相遇,只是稍稍加快了师叔进入朝堂的速度而已,便是没有我,以师叔的能耐,早晚也还是会为大王殿下所知。”
子牙也笑道:“殿下过誉了,老朽这话还未说完,灵枢台并非如殿下所说,百利无害,建立之后还是会有些负面影响,我也是要提前报与大王、太子殿下的。”
殷洪这回是真的惊讶了,追问道:“哦?竟然如此?之前怎未听你们提起。”
子牙道:“因我最初疏导灵脉驱离妖物邪灵,都是必做之事,没有什么正负影响之说。但今后想靠灵枢台疏导灵脉,便要面对这灵台建起产生的长远影响,这点,殿下应当能够理解吧。”
殷洪笑道:“那我也得先听听这影响到底是什么,才知能不能理解。”
子牙便真的一条一条,当着殷洪的面将这灵枢台可能造成的负面效果,列举了出来。
他所列的第一个影响,便是此台规模宏大,所需工匠民夫数以万计,非一朝一夕可成,若征调不当,恐误农时,劳民伤财
殷洪表示有阿旦泉公子等人调配指挥,协调统筹,这个应该算不上问题。
接着便是灵台汇聚灵气后,灵气流向分配问题,需要朝歌主管此事的人能经得住考验,如同灌溉期调配水源一般,做到公正均衡,否则这灵气流动失衡不均,反而加重王城周边灵脉异常。
这在殷洪眼里根本不值一提,在他看来,治国理政也是就是这么个事儿,总不至换到灵气分配上,便不知该如何运作了。所以这个问题在他看来根本不算问题。
子牙见他如此乐观,便继续摆出了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影响:
灵枢台建立之后,作为灵脉枢纽和朝歌标志,必定会被心怀不轨之人——当然也不能保证只有人——觊觎惦念,而朝歌必须保证自己拿得出能够保住灵台的力量,否则这灵台非但不能为朝歌带来繁荣兴盛,反而会成为灾祸之源。
听到这里,殷洪才收敛了笑容,沉吟片刻回道:“这不好说,怕是得看父王如何考虑了。”
子牙道:“正是,以上种种我等均已集结成文,就等灵台图样初稿出来,一同呈给大王决断。”
殷洪点点头,但旋即又恢复了那种自信满满,笑容灿烂的样子,仰头傲然道:“不过在我看来,这也算不得大碍,毕竟我大商江山万里,哪一处不是灵水宝地,我殷商若无守护这国土的能耐,早被那些野心勃勃的家伙分食了,还用等这灵台建起再动手?”
第558章
回到子牙家中,几人便坐在小院中复盘,苏喆此时才小心向子牙询问,突然与殷洪透露这许多信息,是否会对修筑灵枢台不利。
子牙笑道:“这世间本就没什么万全之策,但凡策略,施行起来必定还需再分侧重,这些道理不用咱们提醒朝歌朝堂想必也是了然于胸。但提前与大王告知修筑灵枢台的利害关系,总比准备施行时再被他人质询来得妥当。”
子牙这番解释总算让苏喆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担心万一他们听闻修建灵枢台还需面对这诸多弊端,便会将此事犹疑搁置,那咱们现在清理妖物疏导灵脉,阿旦那边绘制的图样,岂不都白白浪费。”
子牙道:“无妨,咱们此次清理的这些灵脉、妖物,多少可保朝歌周边数年安宁,便是一时半刻修不起来,也不会再出现妖物大规模祸害百姓的情况。至于姬三公子所绘图样……反正早晚要建,在哪儿不是建,总归不会让他白忙一场。”
敖丙方才顾及苏喆子牙在殷洪面前的形象,便一直隐忍不发,此时回到自家地盘,见苏喆担心灵脉之事也就算了,竟然还一并担心阿旦白白制图,不由心下愈发愤懑,冷哼一声道:“阿喆你就是太过心善,要我看,管他有用没用,就该让那厮多忙几场,最好忙到没空再来纠缠,省得阿喆你忙着正事,心中对他放不下不说,还得小心应付他那算计。”
被敖丙这一通埋怨,让苏喆惊觉自己方才竟然无比自然地将阿旦制图的工作与他们疏导灵脉的事务并列而提,听起来就好像他们这一帮人忙乎半天也就跟阿旦的重要性打个平手似的。
也难怪敖丙不满,苏喆自己确实才意识到方才的话里偏袒之意有多明显。
他不由脸一红,给自己找补啐道:“什么惦念,谁放不下他!我只是担心灵枢台修建能否顺利罢了!”
还好子牙反应快,苏喆话音未落,他已经迅速跟上,向敖丙笑道:“三太子多虑了,这灵台修建,本就是个浩大工程,贤侄在此统筹调配,自然想得多些,他这话也不单单只为惦记旦公子一人,主要还是在意咱们的任务能否顺利完成嘛!”
苏喆也赶忙配合,安抚敖丙道:“是啊!正如师叔所说,我确实想得多些,而且……”
他冲着敖丙微微一笑,耐心向他解释道:“不早日了结这灵枢台,我又如何与你兑现龙族仙籍之事。”
果然这事儿一提,敖丙不但气消,人也讪讪地向苏喆道:“我在意的又不是这个……不还是担心阿喆你……阿喆你吃亏吗!”
苏喆见他这样可爱,不由失笑道:“你的心思我岂会不知,所以也请敖丙你放心,我定然不会只顾自己情绪,对其他影响视若无物。”
子牙见二人话已说开,再没什么好纠结的,便也笑着向敖丙道:“贤侄如今待人接物已是张弛有度进退自如,三太子大可更放心些。不过话说回来,咱们与二王子谈的那些内容其实没什么好担心。倒是方才司御打扰打断妲己姑娘说她心中志向,反而令老朽有些不解,此事贤侄与三太子可略略记着些,之后咱们定要找个 机会,向司御大人或妲己姑娘询问清楚。”
他话音刚落,空中突然响起一声鸟鸣长啸,三人不由抬头,却见狐王乘着那锦鸡,都不等鸟爪着地,便自行跳落院中,向几人道:“何须再找机会,我这便向你们解释明白。”
第559章
苏喆以为狐王这样主动阻止妲己说的,会是什么推翻王座之类大逆不道的愿景妄言,结果此时狐王说来,实在让他大跌眼镜。
他不由一脸迷惑地向狐王问道:“您是不是小题大做了,妲己也是好心,她从小就跟着你,这成长过程中一身本事全靠你言传身教,在她眼里你便是可靠的亲人师长,如今她有机会在朝歌一展身手,会有这种愿望实在正常不过,您又何必这样提心吊胆不让她说话,在二王子面前未免显得太过苛责妲己了。”
对于苏喆这番开导,狐王似乎并不领情,他无奈地轻叹一声,转眼又带着一丝冷笑向苏喆道:“你与那丫头还真是绝配,说话做事常常都只图内心爽快,后果怎样全不在考虑之中。”
这话苏喆可就不爱听了,自己从一个开局只有鸟的微末小卒走到现在,心眼儿要是完全没有成长,能这么风光吗!就像妲己说的,自嘲说自己笨没有问题,旁人过来说我笨,凭什么啊!
伯邑考阿旦觉得自己单纯没心机也就罢了,毕竟跟他们不是一个等级的。但你狐王自己说话做事都直来直去的,哪来的自信指责我心思单纯啊!
于是他也毫不客气反击道:“爽快点又有什么不好,起码沟通交流起来没那么费事!而且在我看来,妲己所设想的,让朝歌形成制度,好令你和师叔这样有法力有修为的能者更合理地入朝为官,于朝堂治国理政分明是大大的好事,便是夸个志向远大也不为过!反倒是狐王大人这样疑神疑鬼遮掩吞吐,才显得莫名其妙自寻烦恼!”
狐王也不急着反驳,只是转向子牙淡淡道:“姜道长也是算是修行之人,您倒是说说,就妲己这样的愿景,适合现在拿出来当着殿下的面直说么。”
子牙看来也并不在意二人这番争论,只呵呵笑道:“妲己小姐这设想若能实现,于你我入仕可是天大的利好呀,那我怎能不知好歹地跳出来反对呢!”
狐王原本认为子牙必定与自已一样,一眼便能看出妲己这想法有多幼稚空泛,这才向他递个话头要他一同劝诫苏喆,不想子牙竟然全不接茬,甚至还开起了玩笑,一时有些不快,眉头也皱了起来。
苏喆倒是听出了子牙话里有话,不由疑惑道:“怎么,师叔这意思,便是于你有这般好处,你都不便赞同?”
子牙笑道:“这王后娘娘对闻仲的评价言犹在耳,你我可不能这般不长眼,再去触人家霉头。”
苏喆这才恍然大悟,若说朝中有修为有能力有道法的权臣,闻仲那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而他在朝中的处境……
可以说除了纣王和两位王子,基本没什么盟友同袍。
而且人家闻仲是几朝元老,帝师太傅,就这,还因为推行人祭改革被挤兑到北海打仗。
自己和妲己这样才刚来朝歌没几天的角色,别说妄想推动什么制度改革,就是表达观点,选边战队都得多张几只眼,否则一脚踏空,可没什么盟友帮忙收拾善后。
狐王见他沉默不语,料他此时也是想明白了,便收敛了表情,重新一脸淡漠地向他道:“鸮君虽然心思单纯,但朝堂上这些简单的道理倒也算是一点就透。”
说到这他抬眼直视苏喆双目,嘴角忽然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淡淡道:“既如此,鸮君是否也可以重新考虑在下当初向你们提过的,与妲己联姻联手,在朝歌稳固立足。”
第560章
一听联姻俩字,苏喆脸立刻垮了下来,十分坚定地进行了回绝。
一个命定之人都给他折腾得够呛,现在也没缓过气儿来,这还跟他再提联姻?
而且还是跟妲己?
除非他脑子抽了,否则就算狐王当场拿刀架他脖子上,他也不会答应!
狐王表示很不理解,跟阿旦敖丙联手都可以,怎么妲己就不行。
苏喆都懒得跟他解释,也懒得为自己辩解。
名声在他这儿早就是浮云了,现在他只在意自己的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
如果他答应了用这种方式跟妲己联手,确实能与狐王妲己关系更加稳固,可鬼知道会不会触发什么奇怪的走向让妲己产生诡异的念头转回原来的剧情对自己情有独钟。
那自己这一直以来为扭转剧情所做的努力不都白费了吗!
敖丙看起来比苏喆还想怼狐王,但考虑到苏喆的态度,加上对狐王之前打断双修进程的事儿心有余悸,便只是愤恨地瞪了他一眼,将苏喆护在身后以示不满。
还好子牙从他俩的身份分析,表示他们一个要接手祭祀,另一个与预言占卜相关,朝歌定然不会坐视他们联手无动于衷,若他们 真的大张旗鼓宣布联姻,定会招来朝中的针对和打击。
毕竟身处王座之上,没有人会放任手底下有太多无法预测动向,不能直接掌控的臣子。
子牙这番努力也算没有白费,几人之后的对话好歹进行了下去,并没有太过冷场。
最后几人终是明确了分工,起码确保在灵脉和祭祀的事情上,不会提出自相矛盾的议题,有余力的情况下,互相巩固双方在朝歌的立足之地。
接下来的几天平静到苏喆都有些不习惯,每日除了零星地疏导几个灵脉淤塞之地,便再无其他可做之事。
阿旦的图样绘制没什么进展,妲己上任的祭典倒是一天近似一天了。
苏喆被通知要在祭典上带神鸟出席,并且要在祭典上正式诵读一下之前那条有关妲己的预言。
对于在西岐主持过祭祀的苏喆来说,根本难不倒他。
所以对这件事他也并没有给予太多关注,相反,他却趁着这几日的空闲,陪着妤儿一同习了不少新字,顺便用自己超绝的学习速度给妤儿姜环带来一点小小的心灵震撼。
而且在苏喆志得意满之时,太乙真人又送来一份大礼。
阴阳同心镜。
喜得居所的琵琶精看来是十分满意这个附身之物,苏喆的手指刚一触到镜柄,他就在镜子里抑扬顿挫地问起好来。
简直就像是被误触智慧助手的手机。
被现代科技洗礼过的苏喆,遇此情形倒是见怪不怪,先谢过太乙真人,才在子牙和敖丙催促下上手试用。
之前苏喆提出让琵琶精先附身自己,然后顺着自己双手注入灵镜的方法,竟然真的让灵境接纳了琵琶精的灵力。
如今这镜子不用苏喆费力,便可显示出图像来了。
可惜分辨率还是一如既往的渣。
时间准确率也是一言难尽。
测试的几次,也就是苏喆知晓全貌的事情,它能大差不差的显示出来。
但问题是显现顺序有点混乱。
就好比苏喆想昨日晚餐内容,他可能会显示前天晚上谁在吃饭。
你就说是不是晚上的饭吧。
太乙真人分析了一下,推断应该是苏喆与琵琶精之间沟通问题,即使说苏喆提的需求,跟琵琶精理解并运用灵气显示画面之间,存在一定的偏差。没准今后相处得多了,这差异也会慢慢减少。
苏喆也只好自我安慰,表示目前镜子的这种缺陷也没什么不好,反而对自己现有的地位是种保护。
毕竟这未来的影像若是随意便可显现的话,还有谁会在意他这神使鸮君念叨的那些顺口溜预言呢。
第561章
在太乙真人送来这把和系统一样不太靠谱,但多少能展示一点神使权威,勉强能称作法宝的镜子之后,阿旦那边也突然传来了消息。
图样草案已大致有了框架,所需人力、物资、根据子牙提供的修建方位也已核出了些大概的数量,具体内容,阿旦已整理成数卷竹简,分门别类送来与苏喆先行验看。
看着这堆满桌面的竹简,苏喆不由头痛。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准备去妲己处熟悉祭典流程的时候来!
而且一下来这么一大堆,对于苏喆这种字都没认全的主儿,便是有子牙敖丙协助,一天都不一定看得完!
饶是他平日再怎么擅长帮人找借口编理由,也很难说服自己阿旦卡这时间点只是巧合!
子牙见他斜眼睨着这堆竹简沉默半晌,只有指尖不停叩击着桌面,还道他忧心识字略少阅读困难,便自告奋勇先与敖丙一起整理归纳,优先挑出重点内容让苏喆了解。
结果苏喆是越想越气,向子牙道:“师叔,就算那灵台规划起来比较繁复,涉及内容较多,可这……这些竹简也太多了点吧!一天之内我怎么能看得完!我看那家伙就是故意挑这时间送来,好看我出丑!”
子牙笑道:“贤侄稍安勿躁,内容虽多,可并不是桩桩件件都需要贤侄你亲自过目。这样,我与三太子先大略翻阅一遍,之后理出需要贤侄知道的信息,让你知晓便可,到时候见了大王太子,你能对这事儿整体有个把控便已足够,细则嘛,有我们呢。”
苏喆气道:“他也好意思全不露面,难不成这事儿要完全仰仗你和敖丙?万一我们读到半途有了疑问,还得自己猜不成?”
敖丙见他着急上火,便也跟着怒道:“我这就遣夜叉将他捉来!倒要问问他安的什么心!”
苏喆听完更生气了,没好气儿道:“还是不要,他来除了气我还能干嘛!”
敖丙虽然对苏喆变脸如此神速有些不解,但听苏喆亲口说出不愿见到阿旦,不由欣喜,连忙改口道:“那就不见!他来咱们也不见他!”
子牙失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二位一向稳重,这会儿竟如小孩子般着恼怄气,实在不值当。”
敖丙立刻帮苏喆辩解道:“任谁看见这么多书卷,都无法平心静气吧!分明是姬三公子借用公事暗报私仇,阿喆着恼也是正常。”
苏喆也抱怨道:“他倒轻松,直接把这些东西一甩过来就算完事儿,咱们可麻烦了,先不说明日这祭典流程咱们不能及时与狐王妲己提前核对,就这堆东西,明日祭典上若是大王太子突然问起,我难道还直说我没看完?”
子牙劝道:“或许三公子原本就不想你在大王面前太过招摇,别忘了他可专说了唯有西岐才能保你安全。”
敖丙不屑道:“阿喆的命途神鸟尚且无法预测,他那点本事,能看出什么来!我看他分明就是危言耸听,想骗阿喆投怀送抱罢了!”
苏喆觉得这词儿怎么听怎么别扭,正皱着眉想如何纠正,却听外边铺子传来妤儿迎客问好的声音。
接着,那个走路都埋头俯首的阿旦,低眸垂手毕恭毕敬地跟在妤儿身后,来到了苏喆他们面前。
第562章
看到阿旦的那一刹那,苏喆原本积满怒气的内心不知为何反而又回归了平静。
倒不是他心软了,主要阿旦这恭敬顺从的态度实在让他也出了不少气,如果再乱发脾气,反而显得自己内心有鬼无理取闹。
阿旦一如之前那样,不多看一眼,不多数说一句,向苏喆等人行礼后,便老老实实垂手肃立站在一旁等着他们开口。
敖丙原本听苏喆说不想见阿旦,还兀自高兴,结果见阿旦又恬着脸来了,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没等子牙苏喆开口,便率先向阿旦发难道:“不是说好了今后都派副官,三公子怎么又自己来了,难不成你之前答应阿喆不再纠缠的说辞,都是空话?”
阿旦依然垂首低眉,向着几人躬身一拜道:“回龙三太子,属下原本确实是打算依照前日之约,派副官前来,否则也不会先行将这些竹简送来姜道长府上。可送走图样之后,属下辗转思量,一怕书卷内容繁杂,二怕竹简数量冗巨,鸮君虽有二位相助,但若遇几方内容相关,想做比对之时,只凭副官之口一时半刻怕是难以得出清晰结论,因此踌躇再三,才决定亲自前来。”
他这态度实在谦卑,而且为了减轻敖丙顾虑,又专门补充道:“属下此番前来,便打算候立于此,诸位有话要问,属下便尽力回答,若无疑问,属下也绝不多言。三太子指责属下言而无信也好,巧言令色也罢,属下都无从辩解。只求鸮君能在祭典之前将建立灵台的信息悉数掌握,届时大王太子若是突然兴起问了起来,诸位都能有所准备罢了。”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无论苏喆还是敖丙,再去纠结他本人出现是否合理,就有些不知好歹了,于是两人便都没有答话。
子牙冲他俩使了个眼色,一脸“我说得没错吧”,然后乐呵呵地缓解气氛,一面跟阿旦询问这些图样资料的具体情况,一面遣了妤儿递信给狐王妲己,说怕是要缺席核对祭典流程,若流程有什么变动请狐王派个人来告知一声。
之后阿旦便开始这堆积如山的灵枢台修建资料。
这些竹简共分七类,排第一的自然是灵台选址,这些苏喆与子牙敖丙也都熟悉,内容主要是分析灵脉走向方位,论证灵台选址合理性,标明台基所在处的五行方位、地层厚薄以及与灵脉相互影响的效果。
第二类台体规制,包括高台各层的广狭、阶数、朝向,以及每一层台面所对应的星象方位,确保日后祭祀时与天象相合。阿旦所绘制的图样,便在其中。
第三第四便是物料、人力核算,分门别类记录需用的石料、木料、金玉、陶土、漆胶等数目与产地,并附了运输路线的备选方案。规划工匠征调与工期排布,按朝歌周边诸邑的人口、农时、远近,估算了每日需上工的民夫数量,以及各工序的衔接节点之类。
苏喆听到这里,已经在心中暗暗咋舌。就这还叫“草案”,这简直是把开工前能想到的细节全都塞了进去。
而且这些竟然都是在这几天之内完成的,想到这,他不由看了眼还在继续讲解的阿旦,不知怎的,似乎就从他那有条不紊的言语下,听到了一丝丝隐藏的疲惫。
这个人还真是要强。都闹翻了,你就大概搞搞别弄砸就行,至于搞这么细致吗!
就不怕我到时候闹个脾气,甩手不建跑人,让你白忙乎一场吗!
往后几类,什么钱粮预算、什么祭祀规格、什么隐患预案,苏喆表示自己根本是有听没有懂,不过子牙认为余下这些内容,除了修建的财力总体统筹,其他倒也无需太过掌握,只在大王询问时表示已有预案即可。
待内容全部整理讲解完毕,这日头也便过去了大半,不过好歹此事算是基本完成,之后便是遇到什么人询问,苏喆也自信能答个五六成。
也多亏他们这灵台小分队给力,让他这啥都不懂的家伙领头,还能显得如此靠谱又专业。
此事告一段落,还没等苏喆松口气吃个饭,狐王却又从天而降,质问苏喆为何缺席今日的流程核对,只派个没轻没重的小姑娘前去招呼了一声。
第563章
苏喆也不惯着他,直接拿这堆灵枢台修建方案给他兜头怼了回去,同时还不忘给妤儿撑腰,表示这是可是我亲亲师妹,不是什么不知轻重的小姑娘。让她帮忙跑腿通报,已是给了妲己妹妹天大的面子,不然就该从阿旦派来的副官里随便捡个去知会一声完事儿。
狐王对苏喆的冷嘲热讽也已经习惯,根本没什么情绪,但当他听见面前这堆竹简便是灵枢台修建草案时,面色却突然有了变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不等苏喆子牙准许,便径自上前,取了一卷查看。
想来他也是修炼多年,身具神力,看起这竹简上的内容也是一目十行,很快便翻了两卷,然后转头望向阿旦,询问编撰之人。
阿旦只说是与各个司部一同日夜赶工,才在祭典前将这方案拿了出来,一时图快,只怕细节上还有不周之处,希望司御指正。
狐王倒也没说什么,只向苏喆大致讲了明日祭典的流程,又与他核对了一下神谕内容,便打道回府,只是在临行前提出要求,要在接任祭典结束后带妲己一同前来观摩这灵枢台修建方略。
估计他是要借着这些内容给妲己传授什么当祭司的知识。
苏喆略略有些犹豫,妲己所接任的这个首席祭司,之前可是阿旦志在必得的职位,如今就这么被妲己占了去,通宵达旦编写的内容还要被苏喆拿去当人情给妲己查阅,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合适。
还好子牙察觉了苏喆这一丝为难,顺着阿旦方才自谦时说细节还有需要 商榷之处的话头,又说这修台之事原本要在请示王上之后,专邀狐王妲己前来一同商讨,不过就是早些晚些的差别,还请狐王耐心等上几日。
这理由也算是有里有面儿,狐王便也没有纠结,召了锦鸡,如来时般突然,瞬间冲天而去,消失无踪。
次日妲己接任的祭典,远没有苏喆想象中的盛大奢华,参加的人也十分简单,只有纣王一家、四方伯侯、以及丞相带着些王族子弟出席参与,武成王费仲尤浑等人都没有出现,整个祭典看起来就像是纣王家族内部祭祀。
亏得苏喆还如临大敌地提前准备了一晚,生怕自己一紧张上场念错词儿什么的,结果就这!
说不好听的,简直还没西岐祭祖时的规模大,也就是所用礼器祭品,比西岐丰盛精美些,至于氛围,在苏喆眼里那普通的明星演唱会也比这热闹。
不过他注意到这次祭祀用的人牲,也非常少。
而且没有现场宰杀,都是制好的成品,以礼器盛放,献祭时间到了便由祭司们呈了上来,不像之前其他祭祀一样,搞得血唬零喇,如屠宰场一般。
至于这情况是妲己要求,还是纣王安排,苏喆暂时也没那个心思分析,他只想着自己吟诵神谕的部分不出岔子,早点结束早点远离这些是非之人。
可惜天不遂他愿,祭典一结束,敖丙子牙都还没前来迎他,他便被殷洪拉住,单独带去面见纣王了。
第564章
待子牙敖丙迎上被殷洪送回来的苏喆,已经是晌午之后的事儿。
苏喆表现没什么异常,还向他们吐槽帝辛小气,连口吃的都没给就又把自己打发了回来。
会见的内容开始是预言相关,苏喆表示目前自己看不清局势因此什么也没透露,只跟系统演了演神使神鸟默契配合的戏码。
之后的话题,自然被苏喆引向灵枢台。
阿旦送来的资料果然有用,苏喆深深庆幸自己在现实世界常年积累的考前背题能耐,在这儿竟然还能派上用场。
子牙自然也为苏喆能够顺利地独自应对庙堂拷问松了口气,敖丙则对子牙的担心嗤之以鼻,在他眼里苏喆就是货真价实的神使鸮君,没理由在个小小人王面前患得患失。
苏喆倒没有纠结于他们这些观点,只是向子牙提到了今日会面真正让他担心的另一个细节。
那就是,纣王、王后、以及两位王子,也就是他们这一家,对黄天化异乎寻常的兴趣,不但细细问了黄天化师承学派,还询问他为何会两次下山对苏喆出手相助。话里话外大有想要结识征召之意。
苏喆被问个措手不及,不得已便冒险以神鸟似乎是道德真君旧识搪塞过去。
子牙闻言沉吟片刻,向苏喆道:“照理说,这天化贤侄乃是武成王之子,便是打听,也该先向武成王打听才对,怎地绕过关系更近的亲人,来向你询问呢。”
苏喆叹气道:“所以我才说这是今日最让我担心的事。他们未提武成王,怕是已经先行向武成王询问过此事,可武成王爱子心切,怎会让天化兄顶着血光之劫下山入世,更别说进入朝堂了。”
子牙点头道:“所以他们便来问你,看能否通过你将天化贤侄招来?”
苏喆懊恼道:“大有可能。也怪我之前一时情急,只担心阿旦出了意外会导致咱们灵台修筑失败,便未曾多想直接去请他前来救治。结果害他这回春妙手的能耐惊动了王室,若是这王权真的盯上了他,岂不都是我的过失。”
敖丙奇道:“阿喆你也太容易自寻烦恼了,你这师兄既然在仙门修习,必定学了一身仙门本事,有这些本事傍身,人间庙堂那点王权又岂能奈何得了他。”
苏喆苦笑道:“确是奈何不了他,可他家人却没这避祸的本事!”
子牙不由一愣,向苏喆道:“武成王一家也并非泛泛之辈,他妹妹还是宫中贵妃,况且这朝歌庙堂也不似充斥不择手段之辈的所在,总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便祸及他们一家。”
他这话说得十分有理,苏喆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反驳,又不好直接说自己看过后续剧情,知道武成王一家被妲己祸祸得死的死反的反吧。
而且现在看起来妲己根本人畜无害,跟他们一家也没有利益冲突,怎么想也害不着他们。
但自己这边影响他们得罪纣王,然后被逼反的风险却眼瞅着高了起来,这要是不采取点措施,万一将来这祸事真就被挑了起来,再想平复,怕是难了。
于是他便向子牙道:“又或许……他们只是想以此为由,测试我是否能完全为他们所用?”
第565章
苏喆这边辛辛苦苦疏导灵脉,一心想拿出合理的灵枢台方案解决朝歌妖物横行的问题,纣王那边倒好,还搁这儿不知道算计啥呢!
不过苏喆对这些玩政治的人也没抱过什么真心付出的希望。饶是西岐三兄弟这种正面人物,面对未知的自己也还是有所保留,现在换这些原作里的反面人物,没直接翻脸给自己颜色看已经算是预后良好了。
所以他也依旧可以心平气和波澜不惊地跟子牙主动探讨朝歌的意图。
子牙捋着胡须,思考了一番叹道:“也怪老朽一时大意,想着咱们目前所作所为皆是利于朝歌的好事,想来他们也不会与咱们为难,谁知道……”
苏喆笑道:“谁知道他们不光要灵枢台,还要建台的人。”
敖丙闻言大惊,捉住苏喆的手道:“怎可由着他们对你图谋不轨!这灵台不建也罢!你这便随我回东海去算了!”
苏喆哭笑不得,轻拍了拍敖丙的手背安抚道:“你想哪里去了,王上要我人有什么用,他要的是天降的神使听命与他。”
敖丙十分不解:“你现在不已经屈尊在此奉命做事了么,他们还想怎样!”
子牙无奈道:“龙三太子是没怎么经历过这些人间纷扰,莫说咱们,便是闻仲那样心中只有大商社稷的人,朝堂不还有不少人对他不满,甚至看似温和的王后都对他多有猜忌。”
苏喆故意皱眉道:“师叔那咱们可怎么办呢,只能这么坐以待毙咯?”
子牙沉吟道:“毙倒不至于,不过……”话说一半,他突然反应过来,颇有些“嬉皮笑脸”的苏喆,哪里像是紧张担心的样子,不由白了他一眼道:“贤侄你可以啊,这时候还能跟师叔贫嘴,看你这气定神闲的样儿,怕是心里早有论断了吧。”
苏喆笑道:“是有些想法,只怕依旧幼稚简单,都不好意思说出来让师叔笑话。”
子牙摆手道:“莫要卖关子,快说快说!”
苏喆笑道:“我观这王上太子,对祭祀本身似乎并无多少兴致,想来他们要的也只是借这祭祀占卜的神力权威来服众罢了。”
子牙皱眉道:“贤侄这意思,是要将这预言之力交付出去?”
苏喆道:“师叔您领天尊之命造封神台,为得不就是疏导人间灵气,我也一样,行走此地只为规整历史,顺应天命。想来到时只要这台子建好,能够达成天下太平的目标,我也可以算是大功告成,那时候什么鸮君神使之名于我来说更是一点用都没有,给出去又有何妨。”
敖丙完全不能理解苏喆这逻辑,瞪大眼睛道:“阿喆你……这神使的身份,可是能由着你说送人就送人的?”
苏喆笑道:“你当我愿意当这个鸮君神使啊,当初若不是为了保命,这等风险与收益不相上下的名头,我才不想主动扛上。”
敖丙显然还是不能接受,皱眉不解道:“可是……可是你分明将我与夜叉从血劫中救了出来,还要你那哪吒师弟,若是没有鸮君之力……”
苏喆笑道:“我苏喆也照样会想其他办法去找你们,让你们免受这血劫之苦。”
子牙道:“所以贤侄你是打算灵台建好后便将这预言之力赐予朝歌?自己抽身离开?”
苏喆点头道:“不错,而且有了太乙师叔送还的这改造之后的阴阳同心镜,更能助我完成这这种交接。”
第566章
其实怎么甩掉这个神使鸮君的名头,苏喆还没想太具体,总之他是在切身体会了西岐朝歌这些统治者只想占便宜的操作之后,很自然就冒出了这个念头。
朝堂里的破事太耗人了,他觉得自己反正已经有了这些同伴可以保障生命安全,不如此时趁着妲己事业一帆风顺,朝歌政权歌舞升平的档口,甩掉神使名头,让接任的人一鼓作气直接把封神台给修了,自己只在幕后掌控,反正修建事宜子牙阿旦敖丙占大头,这样既不用搅和朝堂的事儿,又不会耽搁最后给龙族结算功劳,简直完美!
他甚至已经感觉自己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这本原本离谱到没边儿的封神演义同人圆满完结!
到时候他深藏功与名,直接跑人也不会影响剧情,完了再找系统把奖励一兑现,就不信还成不了人生赢家?
还有比这更捷径完美的路线结局吗!没有了!
系统见他这么乐观,不由小心翼翼在他脑内提醒道:“不是,宿主,这接任者哪里这么好找啊!你难不成要把我送出去吗!那可绝对行不通啊!我不支持更换宿主绑定!再说了咱们俩配合这么好,眼看胜利在望了您可不能就这么抛弃我啊!”
苏喆纳闷道:“你傻了吗?把你送走谁给我发奖励?”
系统挠头嘿嘿傻笑道:“我……我这不是一着急口不择言了嘛!宿主别跟我计较!”
苏喆鄙夷地白了他一眼,还不要计较,我要真跟你计较早被气死了,哪能平安走到现在。
系统看他脸色不善,连忙狗腿地讨好道:“哎这个都是次要的,主要是宿主您看起来这般成竹在胸的样子,难不成已经选好了接任者?”
苏喆撇了撇嘴:“这还用选?妲己、阿旦、伯邑考、殷洪这不都是现成的。”
系统大惑不解:“您考虑妲己阿旦伯邑考我还勉强能理解,这殷洪……宿主您是怎么想的!”
苏喆道:“综合起来其实殷洪才是最有可能接锅的!你忘了吗,原来的祭司比干,他除了丞相还有一个身份就是纣王的王叔!可见跟祭司相关的重要职位,他们其实还是更加倾向于王族之内的人。
“而且朝歌之前明显也是这么打算的,只可惜出了什么‘大巫不得善终’的占卜结果,这些王族权贵们才开始对这个职位避而不及,妲己才因此捡了个漏。”
系统歪着头回忆了一下,感觉是确实这么回事,但还是不太放心地问道:“那您找他接任,他能答应么!”
“他怎么可能不答应!你想,你哥是殷郊,将来要即位的,现在有个机会能让你成为之前不得不放弃的神棍头目,是你你能忍得住啊!而且就算我按照原作走向把那渣画质的阴阳镜给他,他得到的也只有这种模棱两可的预言能力,对咱们的根本地位不会有太大威胁。对了,还能避免他走上邪路。”
系统目瞪口呆地咽了口吐沫:“您想得可真够长远……问题是他现在看着也挺正常的,能走什么邪路?”
“迷恋妲己的邪路啊!现如今咱们这一顿操作扭转过来的剧情,可以看出妲己必然会是个正儿八经搞事业的妹子,这样其他角色被她迷的几率大大下降,表现都十分正常,可不能让殷洪这个家伙掉链子!”
系统欲言又止,像是一脸为难,又像是想要暗示,支支吾吾问道:“这……姬旦和敖丙这样的……您觉得也可以算是正常吗……”
苏喆怒道:“这封神演义上上下下几百号人,我有那本事连边缘角色都盯住不偏??咱能把有台词的角色拉住就谢天谢地了!对自己的能力有点自知之明好吧!”
系统似乎也被他说服了,眨巴着眼睛道:“太好了您还是如此清醒,我放心了,那这计划您打算直接告诉姜子牙他们吗。”
苏喆沉吟道:“现在为时过早。至少等纣王真正下令开始建灵枢台,我才好找借口把镜子送还给殷洪。现在行动,有点像诈骗犯预备跑路。”
确定了未来的行动方向,苏喆突然又信心满满干劲儿十足,什么阿旦妲己云中子,过往对自己的种种不公,在建好的封神台面前,一切都可以随风而去!
他从意识对话中收回神志,微笑地望着子牙,继续方才与他的对话:“另外我让出神使之名离开朝歌,也有其他打算。想师叔您一路带我们疏导灵脉规划灵枢台,若是最终不能让您享受到人间这荣华富贵,实在不该。所以这灵台修建之功,在我看来可必须算到您的名下。”
第567章
子牙失笑道:“你这孩子,怎地又提起这事儿来了,你不想沾染朝堂烦恼,你师叔我就喜欢跟他们勾心斗角了么!再说这台子的规划也才刚呈上去,能不能建还得两说,你现下便这么急着打算推拒功劳,也太猴急了些!”
苏喆也笑,只说自己跟这些王公贵胄们交往起来实在觉得心神疲累,现下修台之势已经指日可待,自己内心自然难掩欣喜,忍不住提前规划退路也是难免的。
子牙倒不与他计较,反而认真与他讨论起朝歌的态度。提醒他就算灵台修筑功成,他们还需小心谨慎地将这座高台的灵枢之效与封神之功合二为一,行事稍有不慎,怕是会被指有欺上之嫌。
苏喆一想也是,但听完子牙的解释,他又觉得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因为子牙敖丙用简单的类比向他解释了两者的异同之处。
封神封的是被修行者收集掌控的那部分灵气,子牙解释是因为这部分灵气已经与使用者神识合为一体,化为魂魄灵识,一旦修行者肉身泯灭,这些灵气团成一堆无法消散,久而久之又会变成其他灵物,这高台在疏导灵气的同时,可将这些失去主人的灵识魂魄汇集封存,避免生变,是以谓之“封神”。
而灵枢,一则同疏,是引导那些自然流动灵气的意思,二则为枢纽,有汇集存储之功用。
这两者就好像冰和云,都是水的不同形态。
苏喆也算是听了个半懂不懂,但直觉目前这封神的作用应该也显现不出来。
现在朝歌除了闻仲,其他有能力掌控灵气的人数量质量都微乎其微,而且又没有大战之类,别说出意外失去肉身的修行之人了,就是能操控灵力的人,朝歌这圈儿也没几个。
再说闻仲这样的正直又靠谱的高手,也不至于无缘无故出什么意外,因此这个封神功能被激活的几率应该不怎么高。
总之几人商讨了几轮,最终决定先看纣王动向,灵枢台的方案就先按目前的情况递交,看朝歌庙堂要如何决断。
倒是庙堂对黄天化的关注值得,如果只是为了试探苏喆,那最好,只需要拿出血劫来搪塞即可。
可他们若是真心想要把黄天化收入麾下,自己怕是还需再想点别的借口。
苏喆刚建立起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就这么被面前实实在在存在的问题与危机毫不留情地打飞。
好在这些问题与危机也只是露个小小的苗头,还不至于让他寝食难安,再加上还有子牙敖丙从旁助力出主意,苏喆倒也没有以往那么焦虑。
几人讨论完该吃饭吃饭,该习字习字,该休息休息,一切似乎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可苏喆却隐约有种感觉,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似乎与以前不一样了。
直到次日妲己带着狐王前来拜访,与他们寒暄之时,他突然发觉,这不一样的,便是自己面对同样不可预知的未来时,竟多了几分淡定与从容。
第568章
妲己这新任祭司竟然一接任,便带着司御护法九尾狐王大张旗鼓前来拜访,苏喆虽觉得有些意外,却也能够理解。
这操作很有点向朝野传递讯息的意思:新任祭司与神使鸮君关系匪浅。
想想这种讯号对自己来说也没什么损失,苏喆便也配合表演。两拨人闲话了几句家常,妲己便表明了自己的真实来意。
原来前几日子牙苏喆遣妤儿去传话,她那大方爽快不卑不亢的行事风格,让妲己印象深刻。
后来听狐王说她是子牙继女,又算是苏喆师妹,还懂得风水占卜,便有心想请她前来身边,做个辅助祭祀的卜者筮人当作亲信,同时也方便与苏喆子牙互通有无。
苏喆这才明白为何当日狐王说妤儿“不知轻重”,想来妤儿跟自己相处这些日子,已经习惯了交流时不论尊卑,并且极为推崇。
她对姜环如此,对狐王妲己竟也一样,除了寻常礼节,拜谒妲己狐王时毫无其他人那种卑躬屈膝之态,这才引起妲己注意。
加上妲己从小跟着狐王,向来对这些等级尊卑的讲究不屑一顾,此时遇到妤儿这样的姑娘,顿生好感,便央了狐王跟苏喆打听。
虽说她这打算确实对双方都很有利,苏喆也不得不感叹妲己虽然表现得天真烂漫,可对于如何在朝堂政局中生存,却有着别样的天赋。
这接任之后只顺着自己的喜好出个手,便是能让两方共赢的操作。
不过对苏喆来说,即便清楚地感受到这个方案对双方有利,他也不愿代妤儿做出决定,还是告知妲己要看子牙和妤儿自己的态度。
结果哪里还轮得到子牙发表意见,原本在一旁奉茶的妤儿已经欢呼着蹦向妲己。
眼见这闺女还是躲不开进入庙堂的命运,子牙也是长叹一声,他借口妤儿识字修行还未学到可以担任占卜相关职位,想再拖延一阵,结果还被狐王嘲讽施教缓慢传授无方。
之后两边又少不了一顿唇枪舌剑,最终子牙还是尊重了妤儿自己的选择,同意她跟着妲己。但要求妤儿不能像其他随侍那般,吃住都在祭司府邸,每日处理完手中事务,还当回到家中来。
这在狐王妲己眼中也算不得什么过分的要求,于是双方商定,妤儿作为妲己选中的近侍,先跟着狐王学习,之后该一点一点接手承担起妲己所负责祭祀的先期筹备工作。
与唉声叹气的子牙相反,妤儿可是兴高采烈地各种答应。
也不能怪这姑娘沉不住气,因为早在子牙苏喆准备去摘星楼除妖时,她就已经对这位传说中即将接任祭司的妲己钦佩不已了。
之后虽然跟着苏喆接触过妲己几次,却并没有什么直接交流,所以对她的了解也都还浮于表面。
现在这个令她钦佩的女子,竟然亲自来邀请她一起共事,而且言谈举止,又与自己十分相投,更让她高兴的是,对方除了年龄跟自己差不多,性格也十分相似,而且都不愿讲什么贵贱尊卑的讲究,饶是子牙再怎么从旁暗示提点,妤儿还是喜形于色地作出了跟着妲己狐王的决定。
在苏喆看来妲己这明显就是招个助理,不过妤儿自己都同意,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在剧情已经被自己扭得踉踉跄跄走上了正轨,想来妤儿这一去,没准还真就促成她与太子或者殷洪的感情发展。
总之像她这样原作里没提的角色,在现在的剧情中能混个平平安安的结局,也挺不错。
几人商定完毕,妲己狐王也放心离开,苏喆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这纣王派出的特使便又拿了帖子来,要他们即刻去摘星楼候着,有要事相商。
第569章
拉了几天磨的四不相今天终于有机会载苏喆出行,不由激动,一路裹云挟雾的,带着苏喆就直奔摘星楼。
不过纣王只召见苏喆一人,子牙敖丙四不相便都被拦在庭院中候着。
敖丙倒是不太情愿,但苏喆以只是召见询问,没什么好担心之类的话哄住了他,自己只身一人前去应召。
结果不到半个时辰,苏喆便出来了。
子牙见他神色如常,口中却急着回去习字,知他定是有事相商,却也并未点破。
果不其然,待他们回到小院儿,苏喆才皱着眉透露,方才那召见竟是纣王与姜王后正式请求苏喆协助朝堂征召黄天化任用。
苏喆自然不会答应,至于理由,无非是避世修行躲避血光之劫之类的借口。
好在他如今刚刚完成灵枢台规划大计,在纣王面前也算是底气十足,所以即便严词拒绝了帝辛这请求,也没有被怎么刁难苛责。
子牙微微皱眉,叹道:“贤侄你也太过执拗了,你便是先随口应了,稳住他们,之后如何应对,咱们回来再计也无妨,再说天化也有道德师兄护着,他便是亲自前来拒绝征召,这朝歌庙堂想必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苏喆又不好说原作里纣王颠起来把黄飞虎整得家破人亡,只能煞有介事地回道:“天化兄不但救过我的命,还是神鸟提过的封神之战的重要将领,入世还是谨慎些为妙。虽然咱们这灵台修建的计划看起来能够避免大战爆发,但神谕既然提过,总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我被大王猜忌事小,影响了封神之战,那事儿可就大了。”
四不相一脸恨铁不成钢:“这帝辛姜后的真实目的,你们就完全只靠瞎猜啊?这种时候,赶紧在朝中找些盟友探探口风才是正经。”
子牙道:“这还用探?也就你那脑袋还看不破他们的打算!这黄天化不像闻仲,孤身一人毫无顾忌,他毕竟有家人在此,征召入朝用起来自是比闻仲省心的。”
苏喆不由笑道:“师叔说得没错,这么看来,咱们在大王他们眼中想必也跟闻仲一般,属于捏着鼻子不得不用的那种臣子。”
敖丙哼道:“分明是阿喆你为了天道所托大任,才不得不屈尊来帮他们治理灵脉!他们何德何能,还妄图对你指手画脚。要我说,你就不该搭理他们,咱们自与师叔收服妖物建那台子完事儿!”
子牙道:“真能这么简单咱们还需要费这劲儿?不论灵枢台封神台,可都得借助人间人气而建,若单单垒个高台,在我那些师兄们手上不都是拈指一掷的事儿!”
苏喆叹道:“还好妲己那边已经顺利接任,也没什么需要咱们担心的了。天化兄这事儿……目前看来对咱们这灵台修筑也无甚影响,咱们只需要在大王还没决定修建灵台的这段时间低调行事,别让他们找到拿捏推拒咱们的借口就行。”
“至于盟友……”他望向子牙,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向子牙道:“不管我们认不认,西岐和妲己狐王,在旁人眼中怕早已成为咱们坚定不移的盟友了。”
第570章
四不相恢复了拳头大小,蹲在苏喆肩上道:“那还不好吗,现在就去问问那姬三公子,他们这大王打得是什么主意。毕竟这小子在朝歌混了这些年,就算他自己不知,也有手段帮你们打听打听。”
敖丙气道:“找谁也不能找他!这样前去相问,倒像是我们有求于他似的!”
四不相嗤笑道:“以咱们现在这资历,便是找得到其他人,怕是也不敢跟我们说什么真话!就算咱有本事哄些不长脑的开口,可这样的人提供的信息,你们倒是敢信啊!”
子牙倒没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望向苏喆。
苏喆略略思考了一番,最终决定道:“前辈说得在理,不过单就此事来说,咱们倒还有其他人选可以商讨。”
敖丙一听不用接触阿旦,自然欣喜,忙问道:“是谁?”
子牙笑道:“贤侄可是想去问问武成王?”
苏喆点头道:“不错,此事关系到他这长子安危,再说天化兄怎么也算是您的师侄,咱们便是以这个身份前去拜会,也不显唐突。”
“更何况大王在找我们之前,怕是已经找过他。咱们现在前去,最多也就是与他通个气,表明咱们的态度,不管他和天化兄如何决定,至少不会觉得咱们得了消息却一直袖手旁观。”
武成王性格豪爽,直来直去确实比较好打交道。
这面见完,苏喆竟然获得了一大堆新的信息。
比如闻仲除了是个犟种之外,基本没有别的缺点;比如黄飞虎的妹妹黄贵妃,也被安排前来劝诫哥哥让黄天化入朝;再比如王后生下殷郊殷洪之后,纣王其实还想再得子嗣,等等。
总之就是事实与传闻交织,分析与推断并存,听得他也是晕头转向。
主要还是武成王太能说。
谁能想到这个看起来粗枝大叶孔武有力的大将,竟然是个话唠。
那八卦说起来都不带累的。
怪不得在冀州看到西伯侯斥责阿旦强留苏喆这个命定之人的时候,他那么热情地跳出来劝和西伯侯不要为难他们,原来真的是性格使然!
当然他还对苏喆与阿旦目前的关系表现出了强烈的好奇,不过都被苏喆打着哈哈搪塞过去了。
回来后苏喆与子牙重新梳理这些信息,多少明确了一些对当前局势的判断。
那就是纣王要求黄天化入仕,不是一时兴起,是有明确目的,很可能是与纣王或者王后的健康有关。
而王室对于闻仲的态度,也比较矛盾,一方面他能力很强,尤其在处理妖物之乱上,无人能替,另一方面,他在王座前虽然自称微臣,可朝野上下都很清楚,除了他自己的道德准则,根本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制约他。
可以说闻仲在朝中的所作所为,全凭他自身道德准则指引,一旦有人触及他的原则,就算贵为王上,他也能面不改色地进行驳斥,不带一丝感情。
根本就是个无情的辅政机器。
然后这样的闻仲,竟然与武成王处得十分融洽。
苏喆不由感叹,修为深厚的人便是行事乖张,这围观群众都能帮他找借口填上。
自己若是想减少事端,最好在展示能力同时,表明自己稳听朝中号令的态度,以免令纣王觉得他不好控制。
所以对于征召黄天化这种事,还真该如子牙所说,先行应允,再做谋划。
所以征求黄飞虎同意之后,苏喆创造了一个补救机会,那就是待纣王向他正式下令修台的时候,自告奋勇,出头帮纣王去游说黄天化。
至于黄天化答不答应……说来惭愧,自己被他师父撵了出来,游说失败,实在有负王上之托。
总之我这个鸮君听令的态度是没有问题的,王上大可放心使用。
可惜天不遂人愿,他们这一行人还未等来纣王同意修台的消息,一个更大的麻烦,却在暗处悄然而至。
第571章
等待纣王决策的日子,除了泉公子报送过一两次灵脉异常的信息,苏喆子牙敖丙一直都闲在家中,帮马夫人照顾磨面的生意。
妤儿则带着姜环跟在妲己身边,一面学习祭祀相关事务,一面被狐王逮着识文习字,忙得是焦头烂额。
不过苏喆看她俩虽然辛苦,却很充实,再加上妲己在这书里的万人迷体质,这俩小姑娘在她身边也是肉眼可见地被其魅力折服。
尤其是姜环,对妲己豪爽的性格和利落的处事风格赞叹不已,每每提起都是一脸憧憬和敬佩的样子。
见此情景苏喆不由担心自己好不容易扭转的剧情会不会又让妲己给拐了回去,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找个机会去探探其他男性角色口风。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行动,妲己狐王却又找上门来了。
这天已经到了晌午,妤儿却还待在家中未曾出门,苏喆子牙不由好奇,便问了一问。
这不问还好,一问起来,才知道原来过些日子便是王后生辰,王后虽然不喜大操大办,但对于这种日子祭神拜祖还是十分重视,于是早早发话要妲己这边准备祭祀之礼。
妲己自然不敢怠慢,筹备了几日,大体流程如今已基本办理妥当,狐王便逮着今日这空档,一早带着妲己出门,说是要亲自寻些宝物灵材,作为贺礼敬献王后,顺便吩咐妤儿在家自行习字。
这信息让苏喆有些措手不及,姜王后的生辰之礼,若自己完全不知道也便罢了,可现下既然已经知道,少不得要备些贺礼进献。
可对方毕竟是王后,普通礼物,配不上人家王后的身份;贵重的礼物……自己如今虽有这鸮君的名号,但本质还是个身无长物平民,上哪儿给她搞贵重礼物去啊!
而妤儿之所以未曾向他们通报此事,也是因为王后不喜大张旗鼓操办此事,专门吩咐了妲己不要随意声张,若是苏喆今日不问,她们也依然不会提起。
好在现在知道也不算晚,苏喆便建议子牙将那玉石琵琶重新上弦调音,权当修复,直接送予王后充做寿礼。
结果这提议刚一出口,附在灵镜上的琵琶精便疯狂反对,连带姜环也惊恐不已,以为苏喆要将他们一同送还。
敖丙见状,知道苏喆定然不忍将姜环送回,便自告奋勇回龙宫讨些宝物,随便打发了王后便是。
被敖丙一提醒,苏喆突然忆起当初哪吒那满月席上,敖丙曾以夜间可照明的宝珠作为赠礼送予哪吒,在场的人都对此珠啧啧赞叹,可见此物在人间实属珍贵之物。
不如此次为王后献礼,便多拿几颗,再以龙族之气篆刻些纹样上去,不但照明,还可驱除鼠蚁虫蛇,又简单实用,还不显俗气,
敖丙也欣然同意,旋即动身回往东海。
而他刚走没多久,妲己便带着狐王登门拜访。
而狐王手上,赫然捧着一对拳头大的玉盆,盆中以玛瑙做土,晶石拟泉,水灵灵地养着一对手掌大的灵芝。
第57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3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5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9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3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5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8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9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1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2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3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4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5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7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穿进封神救妲己,妲己竟是我自己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