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第1章 穿越不带挂,难道要用数理化? 周开体内勉强汇聚的灵气猛然散开,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后,又迅速归于死寂。 “噗!” 一口带着腥气的淤血喷出,溅落在身前的地板上。 炼气四层,又失败了。 周开瘫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嘴角残留着血迹。 “贼老天!”他心中暗骂,“破烂灵根也就算了,偏偏丹田还无法修复!” 金、木、水、火,四属性!听起来似乎不错,但全是下品! 简直是修仙资质里的“丐中丐”! (本书天赋与灵根品质有关,与灵根多少无关。)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三十年前,他穿越而来,也曾幻想过御剑飞行、移山填海,脚踩天骄、怀抱仙子。 可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整整三十年! 他奉行赚不如抢,不惜去当劫修,过着朝不保夕、与人搏命的日子,可修为却死死卡在炼气三层! 无他,全因为之前当劫修之时,被人打裂了丹田。 虽然周开拼死反杀那人,可丹田却无法恢复如初,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用尽了各种办法,丹田只恢复大半,卡在练气三层不得寸进。 每每突破之时,丹田疼痛无比,灵气四散而逃。 “给各位穿越者前辈丢脸了啊。” 什么气运之子?什么穿越者福利?都是狗屁! 他绝对是混得最惨的那个,没有之一! 心灰意冷之下,十年前,他选择加入了眼下这个炼气家族——陈家,当了个有一点实权的供奉。 为的,就是陈家那相对稳定一些的修炼资源,和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借助家族之力,他能修复丹田,打破这该死的瓶颈? 十年过去了。 丹药没少吃,陈家的基础功法也研究透了,可那练气四层的门槛,依旧如同天堑,纹丝不动。 唯一算得上“进步”的,大概就是他那一身在散修时期磨练出来的凡俗武学,倒是愈发精湛了。 法力不行,横练功夫倒成了陈家供奉里数一数二的,这算哪门子修仙?简直是讽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供奉,五长老请您过去一叙。”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 五长老陈鹤鸣? 周开眼神微动,擦干嘴角血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起身开门。 该来的总会来,十年之期快到了。 …… 陈家偏厅,檀香袅袅。 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者,正是陈家五长老陈鹤鸣,炼气后期修为。 “周供奉,坐。”陈鹤鸣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平和。 “谢五长老。”周开依言坐下。 陈鹤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周开身上,“周供奉加入我陈家,还有一两旬就是十年之期,不知周供奉接下来有何打算?” 早在十年前,周开入陈家当供奉曾有约定,若十年内不能突破至练气中期,那就由陈家赐予陈姓侍妾,为陈家开枝散叶。 这种情况在修仙家族并不少见。 许多修为难以寸进的修士,或者天资如周开这般低下的修士,都会如此选择。 而家族也乐于将一些没有灵根或资质极差的女眷,安排给有修为的修士,哪怕只是练气一层,也期望能侥幸诞生出一两个有灵根的后代,壮大家族血脉。 周开胸中最后一点锐气,仿佛也被这次失败彻底浇灭。 下品灵根并非绝无筑基可能,但那需要何等逆天的机缘或是海量资源? 他一个下品灵根的修士,现在连炼气中期都困难重重,谈何筑基? 或许,接受现实,安稳地留下来,逍遥快活,才是他这“丐中丐”资质最实际的归宿吧? 至少,比朝不保夕的散修生活强。 想到此,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承蒙五长老和陈家多年照拂,周开感激不尽。” “若家族不弃,周开愿继续为陈家效力。” 陈鹤鸣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满意,像周开这样实力不高、但斗法经验丰富的供奉,家族还是需要的。 “好。”陈鹤鸣放下茶杯,“你能留下,家族自然欢迎。你的供奉待遇,也可照旧。” 说罢,陈鹤鸣捋了捋胡须,“族中有一小辈,名为陈紫怡,虽无灵根,但品貌尚可。” “便先将她予你为侍妾,待十年约定期满,你再自己挑些合适的,你看如何?” 无灵根? 周开心中并无波澜,有灵根的至少也是给炼气中期,还轮不到他。 “多谢五长老成全!”周开起身,行了一礼。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花了几个灵石,在自家院子里,请了几个交好的陈家人与供奉,摆了一桌。 权当是庆祝了。 酒桌上,觥筹交错,气氛倒也热烈。 “周供奉,恭喜啊!这下有人暖床了!” “是啊周哥,以后不用每日苦修了!” “来来来,周开,喝一个!” 周开来者不拒,酒到杯干,笑声爽朗。 他笑着,闹着,和众人划拳吹牛…… 自二十岁身穿而来,已逾三十年,换来一个炼气三层,和一个凡人侍妾。 在修仙界可悲,可也比蓝星上的牛马强多了。 夜深,众人散去,周开深一脚浅一脚深地回房。 房中多了一抹灯火,和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 陈紫怡刚满十九,容貌清秀,许是紧张,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虽怯生生的,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看到醉醺醺的周开进来,她连忙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地搀扶。 “老爷,妾身扶您歇息。” “他们好欺负人,哪有一直灌酒的。” “老爷也是,怎地不知推脱,来者不拒。” 她言语不见多少抗拒,显然早已接受了家族的安排。 酒劲上头,周开目光迷离地一把拉住陈紫怡的手腕。 陈紫怡惊呼一声,下意识挣脱,却被周开紧紧攥住。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酒气与周开身上的味道散到陈紫怡鼻腔,她身子软了下来。 “请……老爷怜惜……”声音细若蚊呐。 后续的事情,水到渠成,也有些混乱。 卧房内,烛火摇曳。 云雨初歇。 周开酒意稍退,抱着身前的可人,一个清脆的,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声音让他打了个哆嗦。 【叮!】 【检测到宿主与红颜首次深入交流,红颜交流系统正式激活!】 【检测到红颜陈紫怡为凡人,无法获得交流点!】 【新手大礼包发放,陈紫怡修仙前将提供万能点数!】 【红颜:陈紫怡(凡人)】 【灵根:无】 【好感度:10(初识)】 【提供万能点数:1点】 周开:??? “我就知道,穿越不带挂,难道要用数理化?”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的个人面板,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面板简洁明了: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练气三层(299\/300)】 【气血:通脉一层(86\/1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无】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1】 【红颜交流系统:与红颜交流,可根据交流次数、好感度获得交流点。交流点不仅可以提升宿主,也可用于提升红颜。】 (法修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 (体修境界:通脉-锻骨-炼腑-元武……) 迟到了三十年的金手指?! 周开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 他猛地坐起身,惊得旁边的陈紫怡身体一颤。 周开此刻却顾不上她了,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红颜交流系统】所吸引! 与红颜双修……获得交流点……提升修为、灵根、气血、百艺……还能加点给红颜?! 刚才和陈紫怡……就获得了1点? “系统!使用1个交流点,提升修为!”周开在心中默念。 【叮!消耗1个交流点,修为可突破!】 “突破!” 微弱但精纯至极的能量,凭空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 咔嚓! 困扰他十多年的瓶颈,在这一刻,应声而碎! 炼气四层!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开始还只是窃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 旁边的陈紫怡被他这般模样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的男人,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老爷?你……” 周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身旁那具微微颤抖的娇躯上。 “紫怡,你是我的福星啊!” “别怕,跟着我,咱过好日子!” “现在嘛……” 周开眼神火热…… 第2章 凡女也可踏仙途 清晨,微光透过窗棂。 周开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身边的温度早已褪去,想必陈紫怡已经起身了。 昨夜的记忆有些混乱,但某些片段却异常清晰。 那具在自己身下逐渐融化的娇躯,从最初的紧张僵硬,到后来情不自禁的低吟与迎合……食髓知味,大抵便是如此。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练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一层(86\/1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无】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4】 嗯?四点?不是每次都只能获得一个交流点吗? 系统觉醒之后明明只交流了三次。 多出来的一个是哪来的? 他带着疑惑,打开陈紫怡的面板。 【红颜:陈紫怡(凡人)】 【灵根:无(+)】 【好感度:20(好感)】 【提供万能点数:2点】 好感度二十,怪不得,看来是最后一次交流好感度提升,因此多了一点。 昨天系统提示,由于新手大礼包的关系,陈紫怡踏入仙途之前会提供万能点数,那岂不是说,就算没有灵根,她也能修仙? 他再次看向陈紫怡的面板。 灵根那一栏后面,赫然有一个浅浅的加号! 周开的心猛地一跳。点开这个加号,果然弹出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选项:金、木、水、火、土!每个选项后面都有一个加号。 这下,他彻底明白了! 这红颜交流系统,简直逆天! 兴奋过后,他逐渐冷静下来。 狂喜是短暂的,活下去才是根本。 他现在是炼气四层,在陈家这样的修仙家族里,只是一个地位尴尬的供奉。 明面上修为不高,才不会引人注意。 若是修为火箭般蹿升,必然会引起警惕和怀疑。 一个资质低下的供奉,修为突飞猛进,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这里不是法治社会,没有证据也能杀人越货。 所以,提升修为不能太快,至少不能肉眼可见地变强,所有的强,最起码要看起来合理。 先提升炼丹水平,炼制修复自身丹田的丹药。 再是资质,也就是灵根品级。 反正现阶段不能直接提升修为。 至于后续如何发展,周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在铜镜前,打量起自己。 镜中映出一张不算年轻的脸,眼角有些皱纹,但线条还算硬朗。 他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像是凡人刚四十的样子。 炼气修士寿元通常是一百二十岁,八十岁后就开始不可避免地衰败。 周开雄心勃勃的战略计划瞬间崩塌了一半。 炼丹术?灵根?那些都很重要,可……老子是穿越者啊! 带着系统金手指,难道还要顶着这张略显沧桑的脸,去跟那些年轻貌美的天才修士竞争吗?去泡那些水嫩的妹子吗? 不行!颜值即正义!年轻才是王道!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可持续发展”、“资源生产线”、“稳健发育”的念头,瞬间被“我还要不要这张脸了”的朴素想法取代。 “系统,交流点全加在气血上!” 【气血:通脉一层(90\/100)】 只要提升气血,身体就能变得更强壮,更不容易衰老,甚至返老还童、滴血重生都不在话下! 身体没什么感觉,只是肉眼可见,那眼角的皱纹,淡了一些。 “我果然是个颜狗。”周开忍不住笑出声。 “老爷醒了?” 声音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推开,陈紫怡端着一个木盆和一套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她穿着侍女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红晕未褪,垂着眼眸,显得格外娇羞。 “老爷,早膳已经放桌上了。”她将木盆放在架子上,又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妾身伺候老爷洗漱更衣。” “紫怡,先坐。”周开温和说道。 陈紫怡依言坐在了旁边的圆凳上,身体坐得笔直,显得很不自在。 周开看着她这副拘谨的样子,笑了笑:“不必这么拘谨。以后,在我面前,放松些就好。” 陈紫怡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眉眼中尽是温顺,乖巧又惹人怜爱。 “紫怡,你可想过,踏入仙途?”周开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老爷,我……我只是个凡人,没有灵根……” “灵根之事,虽是天定,但也有天命之外的机缘。” 周开故意说得高深莫测,“你可知这世间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根,名为隐灵根?” “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测出,与凡人无异,唯有通过特殊秘法或机缘,辅以外力激发,方能显现,转化为真正的灵根。” “我早年曾偶得一卷关于奇门灵根的古籍残篇,上面记载了辨识与初步引导隐灵根之法。” “昨夜,我意外发现你体内似乎就有隐灵根的迹象,虽不确定,但值得一试。” 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 “跟着我,尽心侍奉,我会让你踏入仙途。” “还有,不必叫我老爷了,你也不必自称妾身。” 陈紫怡脑子嗡嗡作响。让她踏入仙途?不必称老爷? 她生得貌美,从小就被灌输要为家族做贡献。 对家族来说,她只是一个物件,一个工具,那些不如自己漂亮的姐姐妹妹,还能嫁个如意郎君,最次也是个小妾,至少能选择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人。 她曾想着,只要不委身一个年老体衰、性情古怪的仙人就好,听说那些修为停滞的仙人,不少都性格扭曲。 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不太难熬就好。 幸好,周开并非如此。 昨夜,虽然开始紧张,但后来……也并非全是痛苦,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奇异的欢愉。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比昨晚更年轻些,连鱼尾纹都淡了不少。 她垂下眼眸,眼眶微微泛红,庆幸自己被分给了周开。 可她还是如此说道: “妾身不敢,紫怡定无二心。” 【叮!】 【陈紫怡好感度+30】 【好感度:50(倾心)】 【提供万能点数:5点】 周开看着她,心中乐开了花,也不计较她的称呼,自己把话说出来便好。 “我去事务堂一趟,报备一下修为。”他随口说了一句,“你不必拘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陈紫怡起身相送,忽而觉察到什么,“老爷突破了?” “说来也奇,或许是与紫怡你……嗯,心境有所触动,困扰我多年的瓶颈竟意外松动,这才侥幸突破,迈入了练气中期。” 周开温和地看着她,“所以我才说,紫怡你是我的福星啊。” 第3章 今晚加餐! 事务堂内外,不少仆役丫鬟拿着扫帚抹布,地面冲刷得湿漉漉。 周开避开水渍,随口问了一个扫地的仆役:“今日事务堂怎么这般动静?” 那仆役抬头,见是周开,连忙躬身:“回周供奉,是星泽少爷要回来了!听说是得了天泉宗特许,回家省亲几日。族里上上下下都动了起来,吩咐要隆重准备,万万不能怠慢!” “陈星泽?”周开脑中浮现一个模糊的印象。 陈家的麒麟子,身负上品灵根,早早便被天泉宗收为内门弟子,被整个卧虎山陈家寄予了厚望,视作家族未来的顶梁柱。 据说此人乃陈家三百年来资质最佳者,年纪轻轻已是炼气后期,筑基几乎是板上钉钉。 卧虎山陈家,祖上出过筑基修士,可惜三百多年前那位先祖坐化后,家族便江河日下,荣光不再,不仅产业缩水大半,连地盘都被蚕食不少。 好在那位筑基先祖拜入天泉宗,为人谦和有礼,未曾与人结下死仇,加上陈家多与卧虎山其他家族联姻,也偶有子弟拜入天泉宗,陈家这才能延续至今。 “天泉宗管理甚是严厉,无故不得离宗,怎么可能因省亲回家。” “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突然回家族……是好事还是变数?” 他暗自思忖:“此人是陈家嫡系中的嫡系,与我这外姓供奉本无交集。不过,他若回来常住,家族内部权力必然有所变动。我现在实力低微,还是少掺和为妙,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压下心思,周开不再理会那仆役,径直走入事务堂内 堂内人不多,负责登记的执事抬起头,正是昨日酒桌上,把他往死里灌的陈木辉,也是周开为数不多交好的陈家人。 他看见周开,“哟,周开?” “昨晚可还尽兴?紫怡可是咱们陈家旁支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便宜你了。” “托木辉兄弟的福,确实不错。” “哈哈,我就说嘛!”陈木辉以为他是默认了,“怎么,今天来告假?想多陪陪美人?放心,灵兽园那边交给下面人看着,出不了乱子。” “告假倒不必。”周开走到他桌前,“我就是单纯过来,让你开开眼界。” 周开也不多解释,体内灵力微微运转,沉腰立马,单手握拳。 “啪!”的一声响。 一股炼气四层的气息扩散开来。 陈木辉眼睛瞪得老大,猛地站起,失声叫了出来,“炼气四层?” “周开,你丹田伤好了?” 他上下打量周开,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一个丹田受损、下品灵根,几乎断了仙路的人,怎么可能突破? “没有,或许是时来运转吧。” 周开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陈木辉的肩膀,“昨夜……嗯,心情确实舒畅,多年郁结似乎也解开了一些,加上紫怡姑娘带来的好运,这不就侥幸突破了?我自己也觉得跟做梦似的。” 他心里却在想:“系统加点果然霸道,连瓶颈都能强行冲破,只是这丹田的问题还没解决。” “木辉啊,登记吧。” 登记手续很快办好。 陈木辉围着周开转了两圈,啧啧称奇,“真邪门了,你这丹田……啧,真是走了大运。” 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开,挤眉弄眼道: “老实说,是不是昨晚那美人儿的功劳?你得了什么双修妙法?若真有这好东西,……两百灵石,卖我一份拓印的就好。” “真是我厚积薄发,找到大道,顺势突破。” 陈木辉倒是提醒了周开,若是寻一个正统的双修法门,配合系统效果更佳。 倒也不急,一切以恢复丹田为先。 嗯,除腰子非顶不住。 离开事务堂,周开去往灵兽园的方向。 灵兽园位于陈家后山区域,占地颇广。 周开看管此地,实权不多,但捞点油水,弄些便利还是可以的。 陈家以豢养、贩卖灵兽支撑家族开销,这灵兽园算是家族重地之一。 重要的区域都由陈家子弟守护,周开负责的只是一些外围区域和低阶灵兽的日常管理。 园内有专门负责饲养的仆役和炼气一层的修士,见到周开,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周供奉。” 周开随意摆手,对旁边负责看管低阶肉用灵兽的一名管事说道: “今日我侥幸突破练气中期,心情甚好,取一只踏云羚、一只长尾兔改善伙食,记在我的账上。”那管事连忙应是,恭敬地去捉了过来。 这两种灵兽是卧虎山的特产,也是陈家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踏云羚肉质细嫩,长尾兔肉质紧实,两者都是不错的食材。 回到家中,已近黄昏。 院门推开,陈紫怡正在院中整理花草,听到动静,抬头望来。 “老爷,这是?”她放下手中的小锄头,好奇地走上前。 那只踏云羚并不怕生,长尾兔则显得有些惊慌。 “今天的晚餐,刚从灵兽园拿回来的。” “好可爱。”陈紫怡蹲下身,看着小羚羊小兔子,脸上满是欢喜。 周开看着她的侧脸,说道,“今日我突破炼气中期,值得庆祝。晚上,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老爷还会做饭?”陈紫怡有些惊讶。 在她认知里,仙师都是不食人间烟火,或者有仆役伺候的。 “以前一个人过日子,总得学点手艺填饱肚子,算不上什么绝活。” 周开温和一笑,“不过今天心情好,又是用的灵兽肉,用心做出来,味道应该不会差,等会尝尝看。” 他处理起灵兽肉来干净利落。 简单的调味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魔力。 “亲自下厨,做顿好菜,好感度能涨不少吧?” 周开如此想到,更是卖力。 很快,院子里便飘散出奇异的肉香。 一盘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红烧兔肉,一盆奶白色的羚羊肉汤。 周开招呼陈紫怡坐下,“尝尝。” 兔肉炖的软烂,羚羊肉汤鲜美异常,暖意瞬间流遍她全身。 周开看着她反应,心中满意。 他自己也大快朵颐。炼气四层的修为,消化这些低阶灵兽肉毫无压力,还能提供一些气血灵力。 周开的通脉一层与它们脱不了关系。 陈紫怡毕竟是凡人之躯,灵兽肉蕴含的灵气和气血对她来说负担不小。 她只吃了少许兔肉,喝了小半碗汤,便感觉腹中饱胀,浑身燥热,脸上也浮现出健康的红晕。 “老爷,我……我吃不下了。” “无妨,凡人消化不了太多灵气。”周开解释道,“以后等你踏上仙途,就能尽情享用。” 陈紫怡听得‘仙途’二字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饭桌上,气氛温馨融洽。 夜色渐浓。 周开看着身边因为吃了灵兽肉而更显娇艳动人的陈紫怡,伸出手来,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柔荑。 陈紫怡身体轻轻一颤,没有挣脱,反而微微低头,耳根泛起可爱的粉色。 周开拿出一些金银,又拿出五十块灵石,说道,“以后也不必穿侍女服饰,拿这些买些款式好的衣裳。” 多少散修一年也不见得存下五十块灵石!陈紫怡他父亲也没有,家族只保他富贵,让他多生子嗣。 周开每月十块灵石,平常又从灵兽园里赚些外快,之前仙途无望,要用灵石的地方不多,十年间攒下五百多块。 陈紫怡见他表情严肃,又言之凿凿要带她踏上仙途,还有桌上那一小堆灵石,比之族中当侍妾的姐妹不知要好上多少。 又想父亲侍妾众多,也许连自己母亲名字都不知晓。 当即下定决心,仰着小脸,轻声道: “老爷,这是家族给的……” 她另一只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丹药来。 “说是既能……尽兴,也能固本培元。” 她服用一颗,贝齿轻咬下唇,眼神更加水润迷离。 不言而喻,已然情动。 周开何必要忍,囫囵吞下药丸,拦腰将她抱起。 “唔……”陈紫怡一声轻呼,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此处省略不可描述内容,请自行想象或参考相关文献) 许久之后,屋内喘息渐歇。 【陈紫怡好感度+20】 【好感度:70(爱慕)】 【提供万能点数:7】 …… 【周开(丹田有损)】 【可用万能点数:35】 周开抱着沉沉睡去的陈紫怡,看着眼前的面板,自言自语。 “深度交流,效果拔群!” “陈家为了笼络人心,这种招数也使得出来。” “不过……”他嘴角上扬,“这种方式,我喜欢。” 他扶着酸痛的腰子,“先突破到通脉二层,剩下二十五点全加炼丹术上。” 一股暖流自体内生出,酸痛感快速消退,皮肤紧致了不少,看上去就像三十七八岁左右。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练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25\/100)】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0】 “通脉二层,足够应付紫怡了。” “可炼丹术倒是毫无感觉,明天炼一炉聚气丹试试。” 第4章 青灵小丹术 临近午时,周开才幽幽醒转。 身侧玉人尚在沉睡,呼吸匀净。周开看着眼前的雪白,回味昨夜,又瞥了眼空空如也的【可用万能交流点】。 “我的修仙大道,竟是如此小道,快哉!”他心中自语。 怀中玉人嘤咛一声,缓缓睁眼。 陈紫怡眸中还带着昨夜雨露的娇羞,还有一丝全然的依恋。 她脸颊绯红,想起昨夜种种,又往周开怀里缩了缩。 她挣扎起身,忍着不适,取过外袍服侍周开穿衣。 “老爷……”她声音细若蚊蚋。 周开“嗯”了一声,享受着她的服侍。 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颇为受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陈紫怡浑身一颤,脸更红了,低头不敢看他。 门外传来叩门声。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周供奉,五长老有请,还请您移步。” 周开眉头微皱,随即舒展。他拍拍陈紫怡的手背:“在此等我。” 他自行整理好衣衫,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见周开出来,连忙躬身引路。 五长老陈鹤鸣道场。 “周供奉,坐。”陈鹤鸣抬手示意。 周开依言落座。 “听闻你已突破炼气四层,可喜可贺。”陈鹤鸣语气平淡,“周供奉乃我陈家贵客,潜力不凡。” 周开拱手:“侥幸突破,全赖家族提供安稳环境。” “好。”陈鹤鸣点点头,“你既已是炼气中期,家族待遇自当提升。从今日起,你的月钱提至三十块灵石。” 他手一挥,案几上多了两只玉瓶。 “这里是两枚下品聚气丹,还有一些清灵草,供你辅修之用。” 周开起身:“多谢五长老厚赐。” 陈鹤鸣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周供奉如今纳了我陈氏女紫怡为妾,也算半个陈家人了。” 周开心中冷笑。“半个陈家人?不过是看我有点用处,又用女人捆绑。” 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能得紫怡妹妹为伴,是周开的福气。” “嗯。”陈鹤鸣似乎满意他的态度,“既是半个陈家人,家族荣辱,便与你息息相关。往后,当为家族尽心竭力,不可懈怠。” 敲打来了,周开暗忖。 “周开明白,定不负家族期望。”他口中应承。 “此地不可久留,待我羽翼稍丰,必寻机脱身。陈家这潭水,浅得很,也浑得很。”周开心思电转,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陈鹤鸣继续说道:“你如今炼气中期,当承担更多责任。每月需外出猎杀五十条赤眼蛇、十头角彘,补充族中肉食及材料。” 周开闻言,心中念头急转。 “果然,一突破就有活干,猎杀妖兽是炼气中期的职责,不好推脱,不如借此要个传承。” 他面上适时露出一丝苦笑,带着几分无奈道:“五长老,非是周开推脱,只是……” 陈鹤鸣看向他:“哦?有何难处?” “五长老明鉴,我丹田有损,你也知晓,运转灵力时疼痛难忍。”周开叹了口气,“便是这炼气四层,也是耗费不少时日。外出猎兽,虽是低阶妖兽,但数量不少,周开唯恐力有不逮,耽误了家族事务,反是罪过。” 陈鹤鸣手指轻敲桌面,没有立刻说话。 周开趁机说道:“与其如此,斗胆恳请长老,能否允许在下尝试学习炼丹?若侥幸能有所小成,将来或能为家族炼制些基础丹药,也算弥补无法外出效力之憾。若资质愚钝,不成气候,届时再听凭长老安排,绝无怨言。” “炼丹术正愁没来路,这老狐狸倒是送上门的机会。以此为借口,正好。” 周开盘算。 陈鹤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炼丹术?” 他打量着周开,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 “他资质确实不佳,丹田受损更是桎梏。炼气四层,若无特殊机缘,恐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让他去猎兽,效率不高,若是折损了,白白损失一个能生出灵根的苗子。” “反倒是炼丹……虽然耗费资源,但若真能入门,一个一品炼丹师,哪怕只是炼制些低阶丹药,对我陈家也算聊胜于无。而且,专心丹道之人,心思往往也更单纯些,不必担心他日后生出异心……” “不过这小子以前当过劫修,还是小心一些才好。” 陈鹤鸣心中权衡。 片刻,他开口道:“炼丹一道,博大精深,耗时耗力,更耗资源。你可想好了?” “周开心意已决。”周开躬身,“恳请长老成全。” 陈鹤鸣沉吟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 “也罢,你既有此心,家族便给你一个机会。”他将玉简递给周开,“此乃家族收藏的《青灵小丹术》上半部,内含不入品及一品丹药炼制之法。你好生钻研,莫要辜负家族期望。” 玉简入手微凉。 “若你能炼制出合格的一品丹药,就不必猎杀妖兽,专心炼丹即可,若是不成……”陈鹤鸣道。 这意思是说我还得出门办事?还以为会让我在家族里研习炼丹呢。 虽是这般想法,但周开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五长老栽培!周开若无炼丹天赋,自当足额上交妖兽。” “嗯,去吧。”陈鹤鸣挥挥手,飞出一个储物袋来,“这里面是低阶药材。” 周开恭敬行礼,退出了道场。 回到自己的小院,陈紫怡立刻迎了上来。 “老爷,五长老寻你去,可是要你去猎杀妖兽?” 她水盈盈的眸子带着掩不住的关切,显然对族中炼气中期的差事十分清楚。 陈紫怡就是陈家人,自然知道族中炼气中期的修士多去猎杀妖兽。 灵兽温顺,可被豢养,几乎只有食用价值,价格相对便宜些。 而妖兽凶厉残暴,难以对付,不仅可以食用,皮毛血液制作的符箓比普通的效果好上几分,骨骼鳞片也是炼器的材料。 “无事。”周开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傻丫头,瞎担心什么。”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是好事。” “五长老体恤我这丹田不争气,知道我灵力运转不畅,打打杀杀实在勉强。所以啊,长老让我改学炼丹术。” 陈紫怡拉着周开的衣袖,“炼丹师可比外出猎兽安全多了,也受人敬重。” “而且,赚得也多。”周开补充道。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屋内,盘膝坐下,将神识沉入那枚青色玉简。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炼丹基础、药理、火候掌控、丹诀……以及数种丹方。 辟谷丹、回气散、清灵丹,还有他最需要的聚气丹。 玉简中的内容详尽,却又在某些关键之处显得模糊。手法记载也有些粗浅,似乎缺少了核心的精要。 “果然只是基础,而且不全。”周开退出神识。 他对比脑中由系统赋予的【炼丹术(一品25\/100)】的理解,玉简中的内容瞬间变得通透起来,那些模糊之处也隐约有了方向。 “系统提升的是熟练度和对炼丹本质的理解,但这丹方和具体操作流程,还是需要参照物。这玉简正好。有了它,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始炼丹。” 第5章 紫怡乖徒,师父教你阴阳丹道! 小院侧房平日堆放些杂物,如今被周开收拾出来,作为炼丹场所。 他心念一动,一尊一尺高的古朴丹炉出现在房中。 边角处还有几道明显的磕碰痕迹,甚至有一处微微凹陷,显然是经历过不少风雨。 这是他早年当劫修时,从一个倒霉蛋手里抢来的战利品。 品阶不高,但用来炼制一品丹药,绰绰有余。 陈鹤鸣给的药材整齐地摆放在一旁,年份不高,灵气也只能算一般,胜在量足,用于练手再适合不过。 周开盘膝坐下,没有急着动手。 他又把《青灵小丹术》上半部的内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些基础药理、火候掌控、丹诀手印……对比系统赋予的【炼丹术(一品 25\/100)】的理解,玉简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许多晦涩难懂、似是而非的地方,瞬间豁然开朗。 “玉简只给了基础,核心提纯和凝丹手法缺失严重,难怪陈家自己培养不出像样的炼丹师。” 他指尖冒出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丹炉底部。 丹炉轻颤,炉壁温度缓缓升高。 周开眼神专注,将第一份药材按照自己理解的顺序和时机投入丹炉。 各种药材的气味在高温下蒸腾、混合,弥漫在小小的侧房内。 玉简中对火候的描述只有“文武火交替”,语焉不详。 但周开脑中却清晰地知道,何时该加大灵力让火焰升腾,何时又该减弱灵力保持温养,甚至连炉内不同区域的细微温差,都在系统知识的辅助下被他敏锐感知并调控。 一个时辰后。 汗水从周开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炼丹不仅考验技巧,更消耗心神和灵力。 以他炼气四层且丹田运转不畅的修为,支撑起来颇为吃力。 但他眼神明亮,精神亢奋。 “凝!” 周开低喝一声,双手丹诀猛然一变,灵力输出骤然加大。 炉内液体急速旋转、收缩,最终分化成一颗颗圆滚滚的丹丸雏形。 又过片刻,炉火渐熄。 周开迫不及待地一拍丹炉。 “铛!” 炉盖弹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炉底,静静躺着一颗拇指大小、淡青色的丹药,表面光滑,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第三炉又成了!怎么只有一颗?” 打开炉盖的瞬间,周开眼睛猛地一亮! 炉底躺着一颗丹药,但与之前的下品不同,这颗丹药色泽更加青翠,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的灵气波动也明显强上一截! 第一次尝试,一份材料,成丹两颗。 第二次成丹三颗,第三次一颗,但却是中品聚气丹。 他打开面板。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 25\/100)】 “一份材料按《青灵小丹术》所述,理论上可成丹十枚。也就是说我成丹率是两成多,系统真是严格按照比例控制啊。” “聚气丹虽能加快灵力积累,对我这‘丹田不畅’的情况聊胜于无,这几颗丹药,还是换成灵石更为划算。” “这一颗中品聚气丹,拿到卧虎山坊市,怕是能卖十块灵石吧?抵得上那些炼气初期修士一个月的辛苦了。” 聚气丹,顾名思义,能帮助炼气修士聚集天地灵气,加快修炼速度。 一枚下品聚气丹,足够炼气初期修士炼化吸收三天,提升一分灵力。 看起来不多,但对于灵根资质一般的修士来说,这比他们自行吐纳要快上许多倍。 修仙界资源稀缺,灵石更是难赚。 哪怕是在天泉宗,一个普通炼气初期修士,辛辛苦苦一年,能赚到的灵石也就一百多块。 而一枚下品聚气丹的价格,便要五块灵石。 一百块灵石,能买二十枚丹药,仅够修炼六十天。 大多数散修或小家族子弟,只能靠着微薄的灵气,缓慢无比地积攒灵力,突破境界更是遥遥无期。 周开感叹修仙之难,这还是炼气初期。越往后,对丹药、法宝、功法的需求越大,对灵石的消耗更是天文数字。 “卧虎山坊市由王家掌控,有三位筑基老祖坐镇,安全自是无虞,正好去那里将丹药出手,再买些斗法的符箓,明日上山,猎杀妖兽。” 房门外传来陈紫怡温柔的声音,“老爷,你还好吗?里面没什么动静,我有点担心。” 周开收起丹药,起身打开房门。 陈紫怡俏生生地站着,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新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发髻也精心梳理过,插着一支简单的珠花,显然是在周开炼丹的这一个时辰里,出门了一趟,还特意打扮过。 “傻丫头,能有什么事?”周开笑着揉了揉她的秀发,侧身让她进来,“看,你男人,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品炼丹师了!” 他将那颗中品聚气丹递到陈紫怡面前。 “哇!好漂亮的丹药!”陈紫怡不懂丹药品阶,但也能感受到这颗丹药的不凡,眼睛亮晶晶的,“老爷,你真厉害!第一次炼丹就成功了!” “那是自然。”周开将丹药收好,目光落在她新换的衣裙上,心中一动。 看着陈紫怡崇拜的眼神,周开心中得意,同时念头一转:“炼丹初成,但这熟练度(一品 25\/100)还是太低,想要快速提升,必须依靠系统……需要交流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拉着陈紫怡的手,走到房间中央。 “紫怡啊,你看,我这刚成为炼丹师,很多手法还不熟练,正需要勤加练习。”周开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紫怡乖巧点头:“嗯嗯,老爷要多练习,以后就能炼制更厉害的丹药了!” “对!但是呢,”周开话锋一转,在她耳畔呵气,压低声音,“你看那些厉害的炼丹大师,身边是不是都跟着几个貌美如花的炼丹学徒,帮忙递个药材,扇个风,掌控一下火候什么的?” 陈紫怡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好像是的吧?我也曾听闻。” “所以啊,”周开搂住她的纤腰,感受着她身体微微的颤抖,在她耳畔道,“为了让我更快地进步,成为更厉害的炼丹师,为我们以后更好的生活奋斗……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游……游戏?”陈紫怡俏脸微红,感觉到周开不规矩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嗯哼,”周开在她光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就玩炼丹师和他的小学徒游戏。你来扮演我的小学徒,我来教你炼丹的精髓奥秘,好不好?” “啊?!”陈紫怡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透,娇羞低下头来,“现在还是白天呢……” “白天怎么了?白天也要勤学苦练,才能早日大道有成嘛!小学徒,师父这就带你领悟……阴阳相济,水乳交融的无上丹道!” “呀……” 房门被轻轻关上,隐约传出几声低低的惊呼和娇嗔,很快便被更旖旎的声响所取代。 …… 一个时辰后。 云收雨歇。 【可用万能交流点:14】 刚才一番教学,获得了14个万能点。 “这系统,还真是简单粗暴,甚合我心。”周开嘿嘿一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14个交流点加在炼丹术上。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 39\/100)】 第6章 什么?最紧俏的是‘筑基丹\’?! “紫怡,我去一趟坊市,你在家等我。” 周开稍作整理,将炼制出的几枚聚气丹仔细收好,便推门而出。 陈家离卧虎山坊市并不远,就算是凡人,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脚程。 周开并未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山间小路,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谨慎总没有坏处。 卧虎山某个山腰,长着一大片紫竹,王家占据此地,他们为天泉宗提供一种名为紫竹髓的特殊灵液。 这紫竹髓是炼制筑基丹的辅材之一。 每隔二十年,天泉宗便会赏赐王家一颗筑基丹。 既是报酬,也是一种控制,维系着两者间微妙而牢固的依附关系。 “筑基丹啊……”周开咂咂嘴。 那是所有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圣药,若是能够筑基,便一步登天,从此鲤鱼跃龙门,踏入真正的修仙大道。 “万能交流点还是要存一些,我不可能让陈紫怡永远停留在凡人境界。” “毕竟是我的福星。” “以后若是没有红颜提供修为交流点,还可用万能点突破。” 卧虎山坊市那喧嚣热闹的气息便遥遥传来。 坊市依山而建,规模不小,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临时摆摊的散修,各种药材、矿石、妖兽材料临街摆放。 周开轻车熟路,避开拥挤的人流,七拐八绕,很快来到坊市中心区域,一座三层高的气派阁楼前。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宝禄阁。 这便是卧虎山坊市最大,也是王家开设的官方店铺,信誉最好,东西也最全。 一入阁内,喧嚣顿减,内部空间宽敞明亮,伙计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服饰,修为大多在炼气一层。 “哟,周供奉,您来了!”一个正在柜台后整理物品的年轻伙计眼尖,看到周开,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有日子没见您了,这次需要点什么?” 这伙计姓张,两人熟得很,周开从陈家“拿”的灵兽肉,也是交予他来处理。 “小张啊,我弄了点丹药,想换些灵石花花。” 周开也不废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柜台上。 小张拿起玉瓶,拔开塞子,“咦?中品聚气丹?周供奉,您这可以啊!” “就这一颗吗?” “运气好,侥幸成了一颗。”周开淡淡一笑,也不避讳什么,显得风轻云淡。 “周供奉是炼丹师?”小张脸上笑容更热情了几分。 “侥幸入了门槛,勉强算是一品吧,主要还是运气好。” “恭喜周供奉,您看,这下品聚气丹,咱们阁里收是两块灵石一颗,不过您是老主顾,我给您算三块灵石,如何?” 当然,若是新客,小张伙计便会说“贵客头一次来,我的权限可以……”云云。 “那这颗中品的呢?”周开问道。 小张略一沉吟,“中品聚气丹,药效远胜下品,市面上不多。这样,我给您算七块灵石一颗!您看怎么样?” 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虽比自己摆摊卖得要低,但收购的话还算公道。 总共二十二块灵石,也算是可以了。 他点头道,“就按你说的价。” 随后又从自己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更大的袋子,里面是他这些年担任陈家供奉,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 “这里有四百五十七块灵石,加上那二十二块,一半买些炼制聚气丹、回春丹还有青灵丹的材料,另一半……” “给我看看你们这的符箓。” 聚气丹自不必多说,回春丹是疗伤丹药,必备。青灵丹则是辅助修士入定,这些都是炼气前期的主流丹药,不愁卖。 符箓则为明天猎杀妖兽做准备。 总不能五长老刚给了炼丹传承,第二天就上交丹药吧? 小张听得眼睛发亮,这可是笔大生意! 他连忙应道:“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配药材!” 趁着小张去后面库房取药材的工夫,周开的目光在柜台里陈列的各种符箓上扫过。 “安全第一,保命的家伙不能少。”他心中暗道。 等小张推着一辆装满药材的小车出来时,周开指着符箓区说道:“再给我来五十张火球符,十张水盾符,五张疾行符。” 火球符,一灵石一张,基础攻击符箓,胜在量大便宜。 水盾符,五灵石一张,基础防御符箓,能抵挡炼气中期的攻击。 疾行符,十灵石一张,提升移动速度,追杀逃命都用得上。 小张一一取来,又问道,“周供奉,还需要别的吗?” 周开的目光落在一沓淡青色的符箓上,那符箓上绘制的符文比疾行符复杂得多,隐隐有风灵气波动。 “那是……飞遁符?” “周供奉好眼力!”小张介绍道,“这飞遁符可是保命的极品!激发后能瞬间遁出百丈之外,炼气后期都未必能一瞬追上!就是价格贵了点,三十灵石一张。” 三十灵石!周开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价格,都快赶上他卖十颗下品聚气丹了! 但想到自己这小身板,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这玩意儿真能救命。他咬了咬牙:“给我来两张!” 小张动作麻利取了两张飞遁符,“还是周供奉有魄力!” 光是符箓就花掉了二百一十块灵石。 小张伙计一边打包药材和符箓,一边说道,“周供奉,一共四百三十块灵石。” 周开见还剩下一些灵石,便随口问道,“除了那三种丹药,还有什么别的一品丹药比较好卖?” 小张闻言左右看了看,凑近柜台,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 “周供奉,您是自己人,我才跟您说,要说现在最好卖,也最紧俏的一品丹药,那还得是‘筑基丹’!” “筑基丹?你这还卖筑基丹?”周开一惊,连忙问道。 “嘿嘿,”小张挤眉弄眼,“就是那种……嗯,您懂的!龙精虎猛的助鸡丹!大名锁阳丹,修士也是人嘛,总有些需求。” “这玩意儿一直供不应求!咱们宝禄阁也收,不过要品质上乘的,两块灵石一枚,有多少要多少!比那聚气丹利大多了!” 好家伙,这不就是修仙版的蓝色小药丸吗?市场需求稳定,利润还不低! “咳,”周开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小张,刚才我说的青灵丹先不要了。” “啊?不要了?”小张有些意外。 “嗯,不要了。”周开摸了摸下巴,“你给我看看,炼制那助……锁阳丹,需要什么材料?给我换成等价的锁阳丹材料!” “剩下的灵石也换上,还有锁阳丹的丹方。” 小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我懂”的表情,嘿嘿一笑:“好嘞!这锁阳丹丹方流传不算太秘,您是老主顾又是炼丹师,这样,我做主给您算个成本价,十块灵石友情赠送了!不过我们店只收上品锁阳丹,毕竟这个消耗大,下品中品的丹毒不少。” …… 这下周开兜里真是一块灵石都没有了,他嘱咐小张伙计炼丹师之事不要外传后,便离开了。 在他走后不久,宝禄阁后堂,小张恭敬地站在一位面容精明的中年管事面前。 “王管事,陈家的那个周开供奉,今天来了。” 小张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他卖了五颗下品聚气丹和一颗中品聚气丹,然后大量采购了聚气丹、回春丹和锁阳丹的材料,还买了不少符箓,想来对炼丹一道十拿九稳。” “而且他看上去气色比之前好很多。” 管事王继来端着茶杯,眼神微闪。 “哦?陈家的那个周供奉?” 王继来看了小张一眼:“你做得不错,观察仔细。” “这周开,虽只是陈家灵兽园的一个供奉,职位不高,但好歹是一品炼丹师,可以结交。” “不管是得了什么机缘,或许是背后有陈家某些人的支持。” “这样的人,值得我们宝禄阁稍微留意一下。” 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以后这位周供奉再来,你直接到后堂通报我一声。” “是,管事!”小张连忙应道。 王继来又补充一句,“关于炼丹的事情,就别到处宣扬了,免得惹人不快。” 小张心领神会,“小的明白!” 王继来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做事。” 第7章 别叫老爷叫夫君! 周开回到陈家自己的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屋里的桌上,几样家常小菜已经摆好,还冒着热气。 周开心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动了一下。 他天生就是仙道的弃儿。金木水火四属性下品灵根,这种资质,注定了修炼速度龟速,成就有限,大道无望。 他不甘心!为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为了多争夺一点点可怜的修炼资源,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劫修。 看着桌边安静等待的陈紫怡,看着这屋内的烟火气,他恍惚间想起了过去那些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能换来几块灵石,几株灵草,苟延残喘;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直到那次碰见仇敌后的厮杀,丹田重创,仙途断绝… 对于修士而言,无异于宣判了死刑。他仅存的那点微末道途,彻底断绝了。 心灰意冷之下,他在陈家谋了个供奉的差事。看管灵兽园,权力不大不小,日子清闲安稳,对于一个仙路已断的人来说,似乎是最好的归宿。 他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在陈家耗尽余生,像一潭死水,再无波澜。 直到陈紫怡的出现。 饭菜很简单,却很可口。 陈紫怡安静地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周开夹菜,动作娴熟自然。 饭后,两人没有回屋,就坐在小院门口的石阶上。 夜风习习,带着一丝凉意。 陈紫怡抱着膝盖,望着天上的稀疏星辰。 “老爷,我以前见过一个炼气四层的仙师。” 她声音轻轻的。 “那时候,我爹在他面前,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大气也不敢喘。” 周开没说话,听她继续讲。 “我被送来之前,心里其实很怕。” 陈紫怡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后怕的颤音。 “我以为……以为仙师老爷都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甚至……会随意打骂我们这些凡人女子。” 她偷偷觑了一眼周开的侧脸。 “可老爷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开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你……你让我和你同桌吃饭。”陈紫怡小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爹在家,都不许女眷上主桌的。” “而且,你还给了我灵石。” 周开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夜空。 曾几何时,他也是那个仰望“仙师”的人,为了几块灵石,连命都可以不要。 如今,他却成了别人眼中不一样的仙师。 世事真是奇妙。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股韧劲的女子。 月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柔和的光晕,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信赖。 周开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陈紫怡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臂弯里,像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 温香软玉在怀,周开却没什么绮念,只是觉得这夜风似乎也不那么凉了。 两人依偎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过了一会儿,周开打破了沉默。 “明天我要出坊市一趟,去猎杀些妖兽,不到十天就会回来。” 陈紫怡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猎杀妖兽?那不是很危险吗?” 她语气急促起来。 “修仙之路,本就如此,没什么好怕的。”周开语气平淡。 对危险他早已习惯,没实力才最危险。 陈紫怡咬着下唇,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可是,老爷……” 周开看着她紧张不安的样子,心中微动,或许是这声“老爷”与两人日渐亲近的关系有些不符。 他开口道:“在我这里,放轻松些,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另外……你总是‘老爷’地叫,听着有些生分了。” 陈紫怡愣了一下,脸颊慢慢染上红晕。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羞怯,却也带着一种郑重。 “那……紫怡以后,就称呼……夫君?” 这个“夫君”一出口,她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脸更红了。 周开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陈紫怡好感度+12】 【好感度:82\/100(爱慕)】 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夜幕更深。 周开并没有急着开炉炼制丹药。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紫怡,过来。”周开朝着正坐在床边发呆的陈紫怡招了招手。 “嗯?”陈紫怡走过来。 “白天炼丹,颇有感悟,但感觉灵力运转尚有滞涩之处。”周开一本正经地说道,“为夫需要你协助,巩固一下修为,交流一番心得体会,方能更好地为我们未来的‘丹道大业’打下坚实基础。” 陈紫怡轻轻“嗯”了一声。 周开嘿嘿一笑,拉着她坐下,大手顺势揽住了她的纤腰。 交织成一曲旖旎的夜章。 许久之后,风停雨歇。 【可用万能交流点:16】 “不错不错,又多了16点。”周开看着系统面板,心情大好。 他毫不犹豫,再次将点数加在炼丹术上。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55\/100)】 周开并未立刻休息,转身去了侧房。 取出丹炉,他趁热打铁,炼制丹药。 这一次,他对火焰的掌控明显更加精妙,灵力注入炉内的时机和分量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在处理几味药性较为冲突的辅药时,以前总觉得有些滞涩,现在却能游刃有余地将其融合。 两个时辰后,丹炉开启,药香弥漫。 周开清点着成果,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回春丹十七枚,聚气丹十六枚,品质皆是不俗,以达中品。 “很好,有了这些丹药,这次去卧虎山就更有底气了。”周开心情颇为舒畅。 收好丹药,他回到卧房。 或许是炼丹耗费了心神,或许是佳人在怀带来的安心,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周开醒来时,陈紫怡已经备好了热水。 简单的灵米粥和小菜,是她一早起来做的。 吃过早饭,周开换上了他那件压箱底的青色法衣。 这还是他当初做劫修时从一个倒霉蛋身上“赚”来的,算是一件中品法器,自带简单的清洁和防御效果,虽然防御力不高,但对付低阶妖兽绰绰有余。 法衣上身,布料贴合,灵力在衣衫间隐隐流动。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多了些修士应有的干练和几分不易察觉的煞气。 “夫君穿这件衣服,真好看。”陈紫怡站在一旁,小声赞叹。 周开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法衣带来的细微变化,随口道:“人靠衣装嘛。” 他走到门口,准备出发。 陈紫怡连忙跟上,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布包。 “夫君,这是我做的一些肉干,路上饿了可以吃。” 周开本想说自己有辟谷丹,但看到她眼中的期盼和关切,还是接过了布包。 “好。”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以往更显亲昵。“放心,我只在卧虎山外围活动,那里妖兽等阶不高,没事的。” “夫君一定要小心。”陈紫怡仰着小脸,认真叮嘱。 “知道了,等我回来。”周开笑了笑,语气轻松。 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曦之中。 陈紫怡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第8章 风波骤起!捡漏的机会? 卧虎山外围。 “嘶嘶……” 草丛微动,一道暗红色的影子闪电般掠过。 “来了!”周开精神一振。 正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赤眼蛇!这种一阶妖兽,速度快,毒牙虽不致命,但也能让人麻痹一阵,足够它饱餐一顿。 周开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妙一错,恰好避开赤眼蛇扑击。同时,指尖一张黄色的符箓早已扣紧。 “着!” 低喝一声,灵力注入,火球符激发! “噗!” 拳头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赤眼蛇七寸。 “嘶——!” 赤眼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焦糊味弥漫开来。它疯狂扭动着身体,却已无力回天,火焰迅速蔓延,很快便不再动弹。 周开没有立刻上前,观察片刻后,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才快步走近。他熟练地用匕首剥下尚算完整的蛇皮,又小心翼翼地撬下两颗泛着幽光的蛇牙。 “开门红。”周开掂量着蛇皮,心情不错。炼气四层的修为,加上准备充分的符箓,对付这些外围的一阶妖兽,确实轻松不少。 “可惜,一头角彘都没遇到。”周开将目光投向更深处的密林。 成年角彘多为一阶中期,是一种群居妖兽,皮糙肉厚,力量极大,头顶的独角更是炼制法器的材料,价值比赤眼蛇高出不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树木愈发高大,光线也暗淡下来,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叫。 周开脚步一顿,鼻子用力嗅了嗅。 “好重的血腥味。” 他立刻警惕起来,放轻了脚步,缓缓拨开挡路的灌木。 前方,七八头角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的从中间被齐整地斩开,内脏和血水淌了一地,伤口光滑得如同镜面。 另一些则头颅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血洞,前后通透,干净利落。 周围的树木也遭了殃,几棵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撞断,断口处木茬参差,显示出角彘临死前挣扎的力量。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冰冷锋锐,带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好强的手段!”周开暗自心惊。看这伤口,出手之人修为远在他之上,恐怕至少是炼气后期,甚至更高!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 “只是……”周开看着那些角彘尸体,尤其是那几颗价值不菲的独角,“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扔了?真是暴殄天物!” 角彘肉虽然不算顶级美味,但也是血气充沛,对低阶修士和凡人武者大有裨益。这些被分成两半的尸体不好直接拿回陈家交差,但找个坊市处理掉,也能换不少灵石。 可惜了。 周开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那几根完好的独角上流连。 这可是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拿到坊市能换不少灵石。 “斩成两半的就归我了……” 他刚掏出匕首,远处隐隐传来了灵力碰撞的爆鸣声,还有兵刃交击的锐响。 “有人斗法?”周开立刻警惕起来。 能留下那种干净利落的角彘尸体,出手之人绝非善类,现在又有人争斗,若是两败俱伤,说不定能捡个便宜?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周开屏住呼吸。 林间空地上,两名身穿天泉宗服饰的男修正合力围攻一名女子。 那女子青丝高束,几缕发丝垂落颊边,玉冠映雪,一双凤眸如淬寒星。 白衣猎猎间,金线马面裙翻飞如芒。足尖点过树梢,修长双腿凌空踏云,飘逸灵动。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柄长剑,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金白光华。 “好飒的女剑仙。”周开暗赞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轰!” 脸型稍长的天泉宗弟子祭出一个赤红色的葫芦法器,葫芦口喷出汹涌的火焰,热浪滚滚。 另一名身材较为壮硕的弟子则御使着一柄青色飞剑,剑光闪烁,刁钻狠辣。 两人皆是炼气七层的修为,配合默契,法术与飞剑交织成网,将女子牢牢困在中央。 周开看得分明,那女子虽看似只有驭剑七层的修为,但剑术精妙绝伦,每一剑刺出,都伴随着耀眼的金白之光,锋锐无匹,如同凝练到极致的庚金之气。 (剑修境界:驭剑-塑灵-炼意-元罡…) “铿!” 金白剑光与青色飞剑悍然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那青色飞剑的主人闷哼一声,显然在硬碰硬中吃了点小亏。 女子显然是金属性的剑修!周开暗道。同阶之中,剑修本就比法修更具爆发,而金属性剑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攻杀最为凌厉霸道。 “铿锵!”又一次剑锋交错,火星激射。 脸型稍长那人一边催动赤红葫芦喷吐烈焰,一边扬声道:“沈仙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等并无恶意。” 他语气刻意温和,但眼底冒光,“此地刚发生过一场屠戮,颇为凶险,我宗长辈就在附近清剿余孽。不如请仙子移步我天泉宗暂歇几日,待风波平息,我等定当亲自护送仙子返回孤鸿殿,也算尽一番同道情谊。” 较为壮硕那人御使飞剑,攻势愈发凌厉,也帮腔道:“师兄说的是!沈仙子,你孤身一人,万一遇到什么不测,我等如何向孤鸿殿交代?还是莫要逞强,随我等回去最为稳妥!” 被称为沈仙子的女子身形飘忽,避开一道刁钻的剑光,白衣翻飞间,金白剑气再次凝聚,她凤眸冰寒,声音清冽如雪,“你们也配?” 长脸弟子脸色微沉,“沈仙子此言差矣。我天泉宗也是好意,此番异动非同小可。仙子修为虽高,但毕竟只是驭剑七层,若遭不测……” 他话锋一转,“……若是有个闪失,不仅是你个人的安危,恐怕也会让你孤鸿殿面上无光,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还请仙子体谅,莫要让我等难做。” 沈寒衣手中长剑嗡鸣,剑尖斜指地面,荡开袭来的火焰,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奉命?是奉命请我,还是擒我?天泉宗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沈寒衣!”壮硕弟子厉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师兄好言相劝,你却如此不识抬举!真当我天泉宗是泥捏的不成?” 为首的长脸弟子抬手示意师弟稍安勿躁,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语气也失了温度,“沈仙子,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天泉宗为难了。 我最后说一次,此事关乎重大,并非我等可以擅专。是客客气气地随我们走,让我们请你走,仙子自行斟酌。” 话音未落,他手中赤红葫芦光芒暴涨,喷吐出的火焰颜色变得更深,几乎化作一片火海,彻底封锁了沈寒衣所有可能的退路。 另一名弟子的青色飞剑也光芒大盛,剑气吞吐不定,杀机毕露。 沈寒衣玉冠下的青丝微微拂动,她抬起眼,眸中寒星闪烁,再无一丝多余的话语,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战!” 第9章 飞遁保命!差点栽了! “孤鸿殿的弟子……怎么会跑到天泉宗的地界来火并?”周开暗自嘀咕,同时也被那白衣女子的身姿和剑术所吸引。 “上品金灵根……天生剑胎……”周开当然是听说过这位剑仙子的。 传闻孤鸿殿这一代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女弟子,正是这位沈寒衣。 据说她天生便与剑亲和,悟性奇高,任何剑术一看便会,一练便精,被孤鸿殿视为未来的顶梁柱,宝贝得紧。 但周开不信!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孤鸿殿怎么会让她入世行走,还大张旗鼓? 但今日一见,却名不虚传。 驭剑七层的修为,身受重伤,竟还能与两名同阶天泉宗弟子斗得如此激烈,这份实力,着实可怕。 那两名天泉宗弟子,配合默契。 长脸弟子主攻,手中那只赤红葫芦不断喷吐着汹涌的火焰,火舌如蟒;壮硕弟子则以青色飞剑策应,刁钻狠辣,专攻沈寒衣防御的空隙。 赤红葫芦喷出的火焰化作一只狰狞的火鸟,沈寒衣眸光一凝,不退反进。 哪知道青色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突袭她后心。 长剑嗡鸣一声,凝练到极致的剑气骤然爆发,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壮硕弟子。 这一剑太快。 壮硕弟子显然没料到沈寒衣在如此夹击之下,竟敢选择如此刚猛的打法,甚至放弃了对火焰的部分防御。 他只来得及将青色飞剑回撤格挡,同时激发了身上的防御法器,一层淡黄色的光罩浮现。 这一剑太过锋锐。 淡黄光罩如同蛋壳,应声而碎。 紧接着,金白剑气毫无凝滞地斩断了青色飞剑,余势不减,瞬间掠过壮硕弟子的脖颈。 “呃……”壮硕弟子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与头颅分离,就这么死了。 “师弟!”长脸弟子目眦欲裂,他没想到一个照面就折损一人。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趁着沈寒衣斩杀壮硕弟子,身形出现刹那凝滞的瞬间,他手中法诀急掐,那只扑向沈寒衣的火鸟陡然加速,狠狠撞在了沈寒衣的后背上! “噗!” 沈寒衣身躯剧震,显然,硬接下这一记火鸟攻击,让她伤势更重几分。 “沈寒衣!”长脸弟子双目赤红,他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赤红葫芦,葫芦口喷吐出的火焰几乎化作了暗红色,再次席卷而去。 沈寒衣非但没有恐惧,迎着火焰,眼神决绝。 她虽受伤,但那股属于剑修的锐气,反而更加炽盛。 金白长剑光芒暴涨,“死!” 剑光脱手而出,直径刺向那人。 长脸弟子瞳孔骤缩,他想躲,可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白剑光,贯穿了他的眉心。 暗红色火海也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沈寒衣的身上。 沈寒衣向后抛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手中的金白长剑也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周开心脏怦怦直跳。 刺激!太刺激了! 剑仙子以伤换命,强杀两人,自身也重伤濒死……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情节! 他目光落在那两具天泉宗弟子的尸体上,又扫过倒地不起的沈寒衣,眼神灼热。 周开以前可是干劫修的,现在不摸尸更待何时? 就算他们储物袋里面全是垃圾,那葫芦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还有沈寒衣用的那把剑,看着就颇为不凡。 “富贵险中求!”周开低语一句,不再犹豫。 他快速上前,熟练地摸索起来。 两个储物袋,完好的火焰葫芦。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沈寒衣香肩半裸的模样。 不食人间烟火,眉眼尽是倔强。 周开见她脸色死灰,气息若有若无,“看来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他伸出手来,解开她腰间储物袋的系带…… 原本双目紧闭的沈寒衣,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好!她没晕! 周开脑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抽身后退。 但,太迟了! 一道银亮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从沈寒衣袖中射出。 那是一柄不足一尺长的银色短剑,剑身薄如蝉翼,速度快到了极致! 周开只觉左肩一痛,低头一看,那柄银色短剑已经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胛骨! “装晕!这娘们儿早就等着我了!” 周开亡魂大冒,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储物袋,甚至来不及拔出肩膀上的短剑,全身灵力爆发,转身就跑,速度提到了生平最快! “老子就不该手贱!干了这么多年劫修,居然忘了补刀!栽了!栽大了!” 身后,破风声紧随而至,周开瞥了一眼,只见沈寒衣拖着重伤之躯追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凤眸中的杀意却如有实质。 “我靠!这都追?疯婆子!”周开感觉头皮发麻,眼看距离被拉近,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箓,灵力一催,往腿上一拍! 一道青光覆盖双腿,周开的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再次将距离稍稍拉开。 “仙子!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周开一边亡命飞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我就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看你受伤了,想搭把手,没别的意思!” 回应他的,是一道虚浮的金白剑气! 剑气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斩断了他身后的一棵大树,切口光滑如镜。 周开吓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劲风撕裂,凉飕飕的。 “油盐不进是吧!”周开也是来了火气,这娘们儿简直不可理喻! 他反手又掏出几张符箓。 “火球符!去!” 三颗人头大小的火球,拖着尾焰,呼啸着砸向身后的沈寒衣。 沈寒衣眼神冰冷,看也不看,手中长剑随意挥洒,挽出几道剑花。 就这样,一个在前面亡命飞奔,不断扔出各种符箓骚扰、阻拦;一个在后面紧追不舍,任你千般手段,我自一剑破之,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眼看着身上的符箓越来越少,而沈寒衣虽然脸色愈发苍白,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甚至身形都有些不稳,但那股追杀的劲头却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疯狂,周开的心沉到了谷底。 “剑修是不是脑子都有什么大病?我都跑这么远了,还追?非要弄死我才甘心?”周开心头暗骂,同时也是无比憋屈。 身后的沈寒衣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原本就明亮的长剑,此刻更是金光大作,璀璨夺目,仿佛一轮小太阳在她手中升起。 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开猛地回头,看到那刺目的金光,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是,你神经病吧,你拼什么命啊!” 这一剑,他绝对挡不住!就算有水盾符护体,也绝对会被瞬间轰杀成渣! 周开顾不得肉痛,猛地掏出怀里压箱底的飞遁符,“走!”他暴喝一声,将体内仅剩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几乎是瞬间点燃了符箓! 几乎就在周开消失的同一刹那,沈寒衣蓄力已久的惊天一剑,也终于斩落! 尘土冲天而起,地面上被斩出一道数丈来深的沟壑。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强行催动秘法,斩出这威力绝伦的一剑,彻底抽空了沈寒衣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也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精神。 金光散去,沈寒衣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仰头栽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晕了。 …… 百丈开外,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跌落出来,正是周开。 “咳咳……妈的,差点就交代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衣衫。 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那柄银色短剑依然插在上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传来阵阵剧痛。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确认那疯婆子没有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肉痛!太肉痛了! 火球符消耗三十多张,水盾符一张不剩,飞遁符用了一张。 “从你那用的,迟早要从你那还回来!” 第10章 暴富!清点收获,法器灵石大丰收! “天泉宗弟子死了两个,这还不算完,剑仙子也是重伤……” “到时候肯定有人来查,说不得两大势力要打上一场,卧虎山必定不会太平,我还是目击者,这浑水可蹚不起。” “卧虎山这地方,短时间是不能待了。” 周开想到此处,咬着牙,忍着肩膀传来的阵阵剧痛,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 吞下几颗回春丹,药力化开,带来一丝温热,稍微压制住了伤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陈家方向赶去。刚才的追逐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灵力,此刻只觉头晕眼花。 卧虎山坊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周开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了些许,脚步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呼……总算回来了。”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推开自家院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倩影立刻迎了上来。 “夫君,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紫怡话未说完,目光触及周开肩上缠着的布条,以及那明显是被鲜血浸透的深色痕迹,声音戛然而止。 “你受伤了?!”她快步上前,“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着她焦急心疼的模样,周开心中微暖,“没事没事,一点皮外伤,不小心被灵兽抓了一下,不碍事的。” 他可不敢说自己是去卧虎山摸尸,结果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 “皮外伤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踮起脚尖,想去解开周开肩上的布条。 “你别骗我……” 周开连忙按住她的手,咧嘴一笑,“嘿,真没事。我可是修士,恢复能力强着呢。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走回来了?别担心,扶我进去休息一下就好。” “我先去侧房运功疗伤,晚点再说。” 侧房内,周开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微微波动。 回春丹的药力温和而持续地散开,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肉身。伤口处传来阵阵酥麻,那是新肉正在快速生长的感觉。 几个周天运转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 “呼……” 一口浊气吐出,周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活动一下,除了还有些许僵硬外,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伤势,好了七七八八。 修士的恢复能力本就远超凡人,再加上丹药之助,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 想到那个疯婆娘,周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老子修为上去了,必定让你尝尝我大宝剑的厉害!” 他定了定神,不再去想那道冰冷的倩影,心念一动,两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 神识探入第一个储物袋,里面东西不多,七零八落。百来块下品灵石,几瓶疗伤、辟谷的丹药,还有几张低阶符箓,寒酸得很。 “啧,穷鬼。” 周开撇撇嘴,随手将其扔到一旁,又看向第二个储物袋。 这个稍稍鼓囊一些。 神识扫过,他眼睛微微一亮。 灵石! 一堆亮晶晶的下品灵石,仔细数了数,足有八百多块! “不错不错!”周开脸上露出了笑容。 除了灵石,还有十来颗丹药,品质比第一个储物袋里的要好上一些,大概是增进修为的聚气丹和疗伤的回春丹。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杂物…… 他又将火葫芦取了出来,握在手中,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掌心传来。 仔细探查一番,这火葫芦似乎是用某种火属性的材料炼制而成,内蕴一道禁制,品质不低,至少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倒是件好东西。”周开掂量了一下。 “还好是赚了点,不然真是亏到姥姥家了。”周开心里这才舒服点。 抹去火葫芦上原主人的神识烙印并不难,毕竟人死如灯灭。 周开花费了点功夫,将自己的神识烙印打入其中,很快就初步炼化了这件法器。 心念一动,火葫芦悬浮在掌心,微微震颤,一股精纯的火灵力散发开来。 “以后就叫你焰心葫芦吧。”周开满意地点点头,将其收入储物袋。 周开又拿起之前插在肩膀上的短剑打量起来。 “原来只是下品法器,怪不得没有洞穿。” 清点完收获,心情大好,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起身推门而出。 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给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紫怡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周开精神奕奕地走出来,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夫君,伤势怎么样了?” “好利索了。”周开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左肩,“你看,活动自如,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陈紫怡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暖几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吃吧。”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盘色泽酱红、热气腾腾的炖肉。 那是她特意去陈家灵兽园买的长尾兔肉。 肉块炖得软烂,汤汁浓稠,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吃过晚饭,夜色渐浓。 周开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拉着陈紫怡在院子里散步。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周开握住她的手,触手温润柔软。 夜风习习,虫鸣低语。 一番云雨,自是旖旎。 …… 温存过后,周开只觉神清气爽,体内暖流涌动。 【陈紫怡好感度+3】 【万能交流点+40】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周开微微一笑,将这40点毫不犹豫地加在了炼丹术上。 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炼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95\/100)】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0】 看着炼丹术那一栏的(95\/100),周开嘴角微微上扬。 “只差5点,就能晋升二品炼丹师了。” 一旦成为二品炼丹师,地位将截然不同。 在整个陈家,目前连一个二品炼丹师都没有!家族供奉的那位一品炼丹师,平日里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平日里请他炼丹都得好言好语,奉上不少好处。 若自己成了二品炼丹师……周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不过,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是自己身怀系统,低调发展才是王道。 “而且,二品炼丹师,就能炼制凝真丹了。” 凝真丹,二品丹药,其主要功效并非提升修为,而是,修复受损的丹田根基。 周开眼神微凝。 “丹田修复后,我就可以修炼了。” “万能点直接加在修为上是血亏,以后预留一些,只用来突破。” “我以后肯定会给陈紫怡点化灵根,然后就无法获得万能交流点。” “只是,若将来为紫怡点化了灵根,让她踏上仙途,按照系统的规则,就无法再从她身上获得万能点了……” “要不狠心一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开随即感觉怀中陈紫怡温软的身体,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 她那样全心全意地对他好,今天为了他受伤更是担心得不得不得了。 周开向来利己,但面对陈紫怡,他心中总有一丝柔软不忍。 “不行,陈紫怡是我第一个女人……” “而且,开挂我还能输?”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搂过身边温顺如猫的陈紫怡,沉沉睡去。 【红颜:陈紫怡(凡人)】 【灵根:无】 【好感度:85(爱慕)】 【提供万能点数:8点】 …… 第二天,周开没有出门,一头扎进了侧房。 炼丹房内,热浪滚滚。 周开盘膝坐在丹炉前,神情专注。 开炉,预热,投放药材,控火,凝丹……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一品丹药,驾轻就熟。 聚气丹、回春丹、锁阳丹……一炉炉丹药不断被炼制出来。 丹炉微微震颤,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周开额头微微见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无他,面板上突然跳出了提示。 【炼丹术熟练度+1】 看来,自身感悟和提升,也会反映在面板上。 ……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直到中午时分,炼丹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周供奉,您在吗?”一个略显恭敬的声音响起。 周开收敛心神,熄了炉火,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是陈家的仆从。 “何事?”周开问道。 小厮连忙躬身道:“回禀周供奉,星泽少爷今日归家,家主吩咐下来,今晚设宴为星泽少爷接风洗尘,特请供奉一同参加。” “陈星泽?”周开眉头微挑。 “他回来了?”周开若有所思。 “是的,今日刚到。”小厮恭敬回答。 “知道了,我会准时去的。”周开点点头。 小厮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他又沉下心神,开始炼制下一炉丹药。 心神消耗确实不小,但他想趁热打铁,看能否在晚宴前再提升一些炼丹术。 然而,接下来的两炉丹药,虽然都成功了,却没能再触发熟练度的增长。 “看来确实到极限了,过犹不及。”周开停了下来,不再强求。 “还差4点,不急于一时。也罢,今晚必定能突破。” 他收拾了一下炼丹房,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青色长袍。 看看天色,距离晚宴时间尚早,他便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取出那枚焰心葫芦细细把玩。 直到华灯初上,周开才收起葫芦,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陈家举办宴会的正厅走去。 陈家正厅,此刻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第11章 活捉剑仙子!这水深不见底! 主位上空着,显然正主还没到。两侧的席位上,陈家的主事、管事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客卿供奉已经坐了不少。 周开目光一扫,很快就在一个相对靠后的角落位置看到了陈木辉。 这家伙正一个人闷闷地喝着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与周围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周开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陈木辉旁边的空位上。 “怎么?谁又给你气受了?脸拉得跟驴似的。”周开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陈木辉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还能有谁?心里堵得慌。” “哦?”周开呷了口酒,“说说看,让我高兴高兴。” 陈木辉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幸灾乐祸。” 他压低声音道,“你说,都是陈家子弟,凭什么他陈星泽回来,就要搞这么大阵仗?瞧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老祖出关呢!” “怎么?羡慕嫉妒恨了?咱们只管吃好喝好!” “有点。”陈木辉倒也光棍,直接承认了,随即声音更低,“但不光是这个!你知道吗?为了给他接风,家主把原本预备给几个执事的灵石都挪用了!” “十几年前,我们的资源可是现在的两倍!现在全砸他一个人身上!” 周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少发牢骚,你也是个陈家嫡系。” 陈木辉自嘲一笑,“嫡系?我这下品灵根,能捞点残羹冷炙就不错了。等再过几十年,还是炼气三层,我也就成支脉咯。” 周开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木辉说的是事实,修仙家族,一切以实力和天赋说话。没有价值,自然就被边缘化。 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喧闹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入口。 只见陈家家主陈如龙红光满面,亲自陪着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衣华服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行走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正是陈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陈星泽。 在陈星泽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天泉宗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气息沉稳。 周开默默打量着陈星泽。 确实是好皮囊,修为也扎实。只是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骄傲和锐利,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上品灵根,整个陈家倾尽资源培养,确实有骄傲的本钱。 周开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酒杯,作壁上观。 陈如龙走到主位前,示意陈星泽在身旁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今日设宴,一是为我儿星泽,自宗门归来,接风洗尘!”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恰到好处的恭维声,气氛热烈。 陈如龙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笑容更盛,“二来,老夫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星泽不负家族厚望,已于月前成功突破瓶颈,如今已是炼气八层修为!” 哗! 这个消息一出,底下顿时一片惊叹和羡慕之声。 二十五岁的炼气八层!这等天资,筑基有望!。 “恭喜家主!贺喜少爷!” “陈家大兴啊!星泽少爷真乃天纵奇才!” “有星泽少爷在,我陈家何愁不兴旺!” 各种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陈星泽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微微颔首,接受着众人的祝贺,眼神深处的那抹傲意更浓了几分。 周开也跟着众人起身,象征性地举起酒杯,朝着陈星泽的方向遥遥一敬,然后便随众人一同坐下。 对于这种场面,他向来没什么兴趣。 陈如龙等场面稍稍安静,继续说道,“经家族长老会商议决定,即日起,擢升陈星泽为我陈家六长老,参与家族事务!” 这个决定倒是在情理之中。 又是一阵恭贺。 陈星泽这次站起身,对着众人浅浅拱手,算是行礼。 “多谢诸位厚爱。”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星泽定当为家族鞠躬尽瘁。” 陈如龙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好了,老夫的话说完了。接下来,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就由我们新晋的六长老为大家宣布吧。” 陈星泽上前一步,目光扫视全场。 “诸位。”他缓缓开口,“第一件事,宗门下辖的荒苗圃,将于半月后开启。届时,我将亲自带队,带领家族中修士进入其中,寻找灵药,以充实家族宝库。” 荒苗圃? 底下不少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期待之色。显然,这荒苗圃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机缘。 陈星泽顿了顿,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然后话锋一转,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第二件事,关乎宗门。”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就在今日,我刚收到宗门紧急传讯。天泉宗两名弟子,于卧虎山一带遇袭身亡!”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宗门怀疑,此事与孤鸿殿那位‘剑仙子’沈寒衣有关!”陈星泽继续说道,“宗门有令,凡提供沈寒衣准确行踪线索者,奖励灵石一千!若能将其活捉,献于宗门,宗门将重赏三颗筑基丹!” 轰! 整个大厅彻底炸开了锅! 一千灵石! 三颗筑基丹! 这两个数字,对于在场绝大多数炼气期修士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尤其是筑基丹,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沈寒衣?孤鸿殿那个天才剑修?” “活捉?沈寒衣可是驭剑七层,据说剑术超绝,同阶无敌,想活捉她?难如登天!” “三颗筑基丹啊!要是能拿到……” 无数人眼神火热,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周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天泉宗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仅仅是两名炼气期弟子身亡,就要悬赏三颗筑基丹活捉孤鸿殿的天之骄女? 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为了区区两个炼气弟子,不至于如此不惜代价。 为何偏偏要活的?而且如此大张旗鼓,几乎是昭告天下,难道就不怕彻底激怒孤鸿殿,引发宗门大战? 更何况天泉宗身旁,还有另一个元婴级势力劫渊谷虎视眈眈。 孤鸿殿虽然弟子不多,但个个精锐,尤其是剑修宗门,更是以杀伐闻名,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除非……沈寒衣身上,或者她所知道的事情,有让天泉宗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周开感觉这潭水,似乎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看向身旁的陈木辉,低声问道,“喂,这荒苗圃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木辉显然也被刚才的消息震得不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同样压低声音解释道,“你才来卧虎山十年,不知道也是正常。” “荒苗圃是天泉一条支流,叫小灵溪,那条溪水地底下的一片特殊区域。” “里面灵气比外界浓郁一些,生长着不少一品、二品的灵药,种类还挺丰富。每隔十五年,天泉宗会允许治下的修仙家族派出门下弟子进去采摘一次,算是给附属家族的一点福利。” “福利?”周开嗤笑一声,“听起来倒是不错。” “不错个屁!”陈木辉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天泉宗精明着呢!这荒苗圃,他们自己根本看不上眼,里面的灵药品阶太低。之所以开放给我们,还规定了时间,美其名曰‘恩赐’,实际上就是吊着我们。” “而且,你知道为什么天泉宗每次都强调,采摘所得,宗门分文不取吗?” 第12章 影帝周开:我只是个弱小无助的炼气四层 周开摇头。 陈木辉冷笑一声,“因为荒苗圃里面,据说有几种炼制筑基丹的关键药材!天泉宗自己根本不缺筑基丹,也不缺这点药材。他们开放荒苗圃,之所以不收我们采到的灵药,就是做个姿态。” “真正的目的,是控制筑基丹的流向!他们牢牢把控着筑基丹,就能让下面这些家族抢破头,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 “这荒苗圃,没有太厉害的禁制,理论上随时都能进去。之所以定个十五年,无非就是控制节奏,筛选可以培养的附庸罢了。” 陈木辉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低声骂道,“无非就是既想让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饱草!怕我们这些附属家族实力强了,不好掌控!” 周开沉吟道,“我还是有些不解,元婴大宗为何会觉得炼气、筑基这些小家族不好掌控?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弹指可灭的小事吧?” 陈木辉闻言,嗤笑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天泉宗更在意的是谁?当然是依附于他们的金丹势力!” “那金丹势力管控谁?当然是手底下的筑基、炼气家族了。你想想,这不就是一换套一环了吗?” 周开听完,恍然大悟道,“天泉宗不是针对我们,而是摆个姿态,做给金丹势力看的,让他们拿捏我们这些附庸的附庸。” “对!”陈木辉酒劲上来,声音高了几分,“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天泉宗附庸罢了!根本不是自己人!” 果然,这些大宗门,没一个省油的灯。 手段玩得一套一套的。 宴席的气氛因为两个重磅消息而变得有些诡异,虽然依旧觥筹交错,但许多人明显心不在焉,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周开对这些并不太关心。荒苗圃或许可以去看看,至于沈寒衣……三颗筑基丹确实诱人,但也要有命拿才行。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可不简单。 还是先提升自己的实力最重要。 宴席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周开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周供奉,请留步。” 周开回头一看,五长老陈鹤鸣。 “五长老有事?”周开问道。 五长老脸上没什么表情,“家主和六长老有请,跟我来一趟。” 周开眉头微皱。 家主陈如龙?还有那个刚上任的六长老陈星泽? 他与那两人没有什么来往,更何况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星泽,他只跟掌管供奉堂的陈鹤鸣有过交集。 “好。”周开点点头,跟着五长老朝着正厅后方的一间偏厅走去。 主位上坐着家主陈如龙,他的左手边是新晋的六长老陈星泽,右手边则坐着那两位一直跟着陈星泽的天泉宗内门弟子。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周开身上。 尤其是陈星泽,那目光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 周开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陈如龙拱了拱手,“见过家主,见过六长老,见过两位前辈。” 陈如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开口的是陈星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周开,缓缓问道, “周供奉,听说你昨日去了卧虎山?” “而且,还是负伤归来?” 家主陈如龙面沉如水,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偏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他身旁那两位天泉宗内门弟子,更是目光冰冷。 “这帮人消息真快!”周开心中暗骂。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甚至故意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受宠若惊。 “回禀六长老,”周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困惑,“昨日,晚辈确实奉了五长老之命,前往卧虎山外围区域,猎杀妖兽,不知六长老为何有此一问?” “猎杀妖兽,难免磕磕碰碰。晚辈学艺不精,与那角彘缠斗时,不慎被獠牙刺伤了肩膀,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让六长老挂心了。” “皮外伤?”陈星泽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然增强,“周供奉,你这话说得可就轻巧了。”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刺向周开:“据我所知,你昨日回族之时,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可不仅仅是‘皮外伤’那么简单吧?” “而且,区区几头一阶角彘,就算棘手,以周供奉多年的经验,也不至于受了点皮外伤,就如此狼狈地逃了回来?” 陈星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周供奉,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吗?” 旁边那两位天泉宗弟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不善愈发明显,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 周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苦笑,带着几分无奈和尴尬,周开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更低。 “六长老明察秋毫,晚辈不敢隐瞒。”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位置,“实不相瞒,昨日晚辈运气确实差了点。那角彘虽只是一阶,但数量不少,且悍不畏死。晚辈与它们缠斗之时,为了躲避一头角彘的冲撞,不慎被另一头从侧面偷袭。” “六长老您是知道的,晚辈资质愚钝,修为低微,不过炼气四层。丹田受损,灵力稍一运转,便如针扎般刺痛难忍,一身实力能发挥出三成就不错了。” 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仿佛提起这事就牵动了伤势,“当时晚辈身边又没有帮手,面对那群发了狂的角彘,左支右绌,实在是险象环生。与其把小命交代在那里,白白便宜了那些畜生,还不如先退回族中,保住性命,徐徐图之。” 他摊了摊手,语气更加无奈:“毕竟,修为可以再练,这命……可就只有一条啊。晚辈也是惜命之人。”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伤势看似不重却要匆忙返回,又将原因归结于自己“实力低微”、“胆小惜命”,完美符合他平日里在陈家众人眼中的形象。 一个炼气四层的供奉,面对一群发狂的角彘,又无法动用灵力,选择逃跑保命,这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陈星泽眼神闪烁,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道。 “角彘?周供奉,你的运气,恐怕不是一般的差。”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可知晓,就在昨日,卧虎山外围,就是我天泉宗弟子被沈寒衣击杀的地方!” “我身边的这两位师兄,正是奉了宗门之命,前来协助陈家追查此事的!” “你恰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又恰好受伤,恰好狼狈逃回……周供奉,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他几乎可以肯定,陈星泽和这两个天泉宗弟子,绝对没有掌握自己与沈寒衣接触过的证据,否则现在就不是盘问,而是直接动手拿人了! 必须将“巧合”进行到底! 周开脸上瞬间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沈寒衣?”他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像是被吓到了,“六、六长老,您是说……昨天卧虎山附近有……有那种大人物?”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后怕不已的神色: “怪不得!怪不得啊!” “我就说嘛!昨天我在山里和角彘缠斗的时候,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动静,简直跟打雷一样!还有灵光冲天,吓死个人!” “当时我还以为是山里有什么厉害妖兽在打架,或者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了呢!” 周开比划着,表情夸张,“晚辈这点修为,哪敢凑热闹啊?听到那动静,魂儿都快吓飞了!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离得越远越好!” “肯定是那打斗声太大,把那群角彘也给惊着了,所以它们才发了狂似的攻击我!对!一定是这样!” 他语气笃定,随后又是一脸的心有余悸:“幸亏晚辈跑得快,要是再晚一点,被卷进那种大人物的争斗里,恐怕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至于六长老说的什么要犯……晚辈是真的不知道啊!更别说看见了!当时光顾着逃命了,脑子都是懵的,哪里还敢东张西望?” 第13章 你一个丹师,炼这玩意儿?! 只见陈星泽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 “哦?听到了打斗声?” “你当时在卧虎山的具体哪个位置?打斗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大概持续了多久?” 周开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六长老恕罪,恕罪!”他连连摆手,苦笑道,“晚辈当时真的是吓破了胆,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 “具体位置……大概就是卧虎山外围靠南边的一片小树林吧?经常有角彘出没的那块。” “声音……就是金铁交加那种,还有那种……咻咻咻的,像是飞剑破空的声音?特别响,特别吓人!” 他挑拣了一些模糊的、具有普遍性的声音特征来描述,绝口不提具体细节。 “方向……好像是从山里面传来的?更深处?晚辈也分不清,当时我被角彘追着跑,根本没注意跑的是哪个方向!” 周开将胆小怕事、惊慌失措、记忆模糊这几个标签牢牢贴在自己身上,任凭陈星泽如何追问,都只强调自己吓坏了,什么都没看清,什么都记不清。 陈星泽紧紧盯着周开,“就你这样的?以前还是个劫修?” 但周开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那份恰到好处的恐惧和茫然,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就是被人伤了丹田,捡回一条命来,现在更加惜命。” 主位上的家主陈如龙终于开口了。 “好了,星泽。” “周供奉,此事非同小可,既然涉及到天泉宗的前辈追查要犯,我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你所言,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炼气四层,遭遇强敌争斗的余波,心生恐惧,慌乱逃窜,未能看清周遭,也属人之常情。” “此事,暂且就到这里吧。” 陈如龙话锋一转,“不过,周供奉,你记住,你得我陈家庇护,食陈家俸禄,当思家族利益为先。日后在外面行走,务必谨言慎行,擦亮眼睛,莫要因为一时好奇或贪念,无意中卷入自己无法承受的是非漩涡,给家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周开连忙躬身,“家主教诲的是,周开谨记在心,日后定当加倍小心,绝不给家族添乱。” 陈星泽见家主发话,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若无其他吩咐,周开……先行告退,回去疗伤?”周开请示道。 陈如龙挥了挥手,“去吧。” “是。” 周开如蒙大赦,再次对着四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退出了偏厅。 直到走出正厅,来到院子里,被夜风一吹,周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陈星泽,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周开心中暗道,“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挺深沉。” 偏厅内。 “师兄,就这么让他走了?”其中一位天泉宗弟子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此人言语闪烁,我看未必尽是实话。” 陈星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冰冷,“我知道。” “那为何……” “没有证据。”陈星泽打断他,放下茶杯,“仅凭猜测,无法确定。何况,家主已经开口了。” “不过,他跑不了。我已经让人盯紧他了。只要他与那沈寒衣有所牵连,我定会让他知道,欺骗我陈星泽是什么下场!” 周开回到自家那方熟悉的小院,陈紫怡就迎了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袍。 “夫君,你怎么回得这么晚,我看其他人早就回了。” 周开当然不可能道出实情,便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家主和六长老他们,问了些关于卧虎山的事情。” “似乎与前些日子天泉宗弟子遇袭有关,顺便也提到了即将开启的荒苗圃,家族准备召集人手进去寻找炼制筑基丹的灵药。” 周开如今拥有系统,只要与红颜交流就好,这种破境的丹药,属实没有多少吸引力。 陈紫怡闻言,眸光微亮:“筑基丹?那可是……” “我知道那是好东西。”周开打断她,“不过,这等机缘,往往伴随着莫大风险。荒苗圃里面定然危机四伏,更别说还要跟其他家族乃至散修争抢。” “我现在炼气四层,根基尚浅,之前丹田又受过伤,不易与人争斗。这种九死一生的机缘,不去也罢。” 周开如今拥有系统,只要与红颜交流就好,这种破境的丹药,属实没有多少吸引力。 “夫君说的是。”她柔声附和,“外面的机缘再好,也不及夫君安危重要。家族那边若是真的派你去,夫君拒绝便是,想来家主也不会强求。” “还是紫怡懂我。”周开握住她柔软的手,心中一片温热。 …… 一番深入浅出的“交流”过后,周开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与红颜陈紫怡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40点。】 他当然全加在炼丹术上面。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炼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35\/300)】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0】 周开扶了扶腰子。 “终于二品了,自从激活系统后,每日都是如此,等丹田修复,双修法门要尽快安排上。” …… 翌日清晨。 “可以去宝禄阁走一趟了,碰碰运气。” 周开收拾妥当,跟陈紫怡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卧虎山坊市。 “周供奉,您来啦!” 还没踏入宝禄阁店门,小张伙计就迎了出来。 “周供奉这边请。”小张殷勤地将周开引向二层,“我们王管事特意交代过,您是贵客,若您再来,由他亲自接待。” 小张推开内堂的门时,却发现主位上空空如也。 一个少女从内堂侧门跑了进来,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年纪,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淡黄色衣裙,乌发梳成双丫髻,显得俏皮可爱,容貌亦是娇俏动人。 “咦?爹爹呢?”少女看到小张和周开,随口问道。 小张连忙躬身道:“小姐,王管事方才还在此处的,许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少女撇撇嘴,“估计又被哪个狐朋狗友拉去喝茶了吧。什么事?”她目光转向周开,带着几分好奇。 小张赶紧介绍,“小姐,这位是陈家的周开供奉,是我们宝禄阁的贵客,前几日还在我们这儿售卖过中品聚气丹,今日是来找王管事谈生意的。” “陈家供奉?”少女上下打量了周开几眼,“我爹不在,不过这点小事,本小姐也能做主。” “我叫王巧巧,周供奉有什么丹药要卖,或者想买什么,跟我说就行。” 周开见状,倒也没说什么。管事不在,他女儿能做主也行,省得再跑一趟。 他也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放在了桌上。 “聚气丹,中品,三十枚。” 少女拔开瓶塞闻了闻,又倒出一枚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嗯,品质确实不错。” 随后,她又拿起另一个玉瓶,拔开瓶塞,“这个也是聚气丹吗?” 一股奇异的、带着燥热气息的药香飘散出来时,她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 少女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猛地将瓶塞盖上,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玉瓶扔回桌上。 “助……锁阳丹?”少女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又羞又气地指着周开,“你一个能炼中品聚气丹的丹师,居然炼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来赚钱?!” 周开看着少女羞愤的模样,脸上却不见丝毫尴尬,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几瓶“助鸡丹”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王小姐,话不能这么说。丹药嘛,能卖出去换灵石的就是好丹药。不管是聚气丹,还是助鸡丹,到了客人手里,都是实打实的需求。” “强词夺理!简直……简直厚颜无耻!” “哦?”周开挑了挑眉,拿起桌上一块亮晶晶的灵石,“小姐不妨说说看,这灵石,它分哪块是要脸的,哪块是不要脸的?” “生意就是生意,满足需求,赚取报酬,天经地义。怎么到了我这助鸡丹,就成了伤风败俗,厚颜无耻了?” “难道那些购买此丹的道友,也都是厚颜无耻之徒?” 第14章 王家巧巧已入瓮! 周开一番连消带打,把少女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眼前这个陈家供奉,明明修为不高,说话却像个滚刀肉,油滑得很,哪里有半点炼丹师该有的清高和风骨? 这哪里是什么炼丹高人,分明就是个市井无赖! 可偏偏,他说得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 她盯着周开,又瞥了眼那瓶锁阳丹,心中念头急转。 灵石就是灵石,谁管你是卖聚气丹赚来的,还是卖……那种丹药赚来的?能提升修为,能买到资源的,就是好灵石! 王巧巧自我攻略后,商人的本性开始显露。 她眼神变得活络起来。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中品聚气丹,三十枚,品质上乘,算你一枚七块灵石,共二百一十块灵石。如何?” 这是之前小张伙计的出价,周开不无不可,“可以。” 王巧巧的目光又转向那个让她面红耳赤的玉瓶,“锁阳丹,你炼了多少?” “不多,也就一百五十枚。”周开玉瓶推过去,“此丹炼制不难,只需火候精纯,全是上品。” “两块一枚,共三百灵石。” 王巧巧动作麻利地取出灵石袋,数出五百一十块灵石,递给周开。 “周供奉,承惠。” 周开接过,又掂了掂,加上之前摸尸所得的灵石,他现在身价暴涨到一千四百多块灵石。 “王小姐,我这还有点事,想在你们宝禄阁采买些东西。” “哦?周供奉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保证给您最优惠的价格!”王巧巧眼睛一亮。 “我需要一个炼丹炉,品相好一些的。”周开道。 王巧巧热情更高,“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库房取最好的几尊来给您挑选!” 很快,几尊不同样式的丹炉被抬了进来。 周开仔细挑选了一番,选定了一尊通体赤红,刻有聚火阵纹的丹炉,入手温热,灵气流转顺畅,显然品质不凡。 “此炉品质不错,倒是能勉强尝试炼制些二品丹药了。不知贵阁是否有凝真丹与聚灵丹的丹方和材料?若有,价格如何?” “好嘞!这尊赤阳炉……”王巧巧声音猛然提高,“聚灵丹和凝真丹?!” 聚灵丹,那是炼气后期修士用来辅助修炼的丹药!虽然只是二品丹药中最基础的一种,但能炼制聚灵丹的,那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二品炼丹师! 而凝真丹则是二品丹药中的高阶疗伤丹药,可以修复丹田,且炼制极难,都快赶上同为二品的筑基丹了。 这个人,他想要丹方和材料?!难道他…… 这怎么可能?! 卧虎山附近,二品炼丹师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他们王家,也仅仅有三位二品丹师而已! 周开此人,她有所耳闻,十年前加入陈家,据说丹田受损,资质低下。想必是近期得了奇遇或传承,否则以炼丹师的能力,早就该炼制凝真丹修复自身了! 一个拥有天赋、即将修复丹田,却又名声不显、修为低微的炼丹师!这代表什么?代表着巨大的潜力,海量的财富,以及……一个绝佳的投资机会! “此人潜力巨大,若是能拉拢到我王家,不,若是能成为我王巧巧的助力,将来冲击筑基必定大有裨益!必须想办法与他建立更深层的联系,让他离不开我,离不开宝禄阁!”王巧巧暗忖。 “敢问周供奉可是二品炼丹师?” “侥幸而已。”周开淡淡答道。 “周大师!”王巧巧连忙起身,对着周开深深一揖,“先前巧巧无状,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大师海涵!” 态度转变之快,简直判若两人。 周开坦然受了她一礼,心中了然,效果达到了。 “王小姐言重了。”他摆摆手,故作沉吟道,“我如今身份不便,只是陈家一小小供奉,修为也还低微。若是二品炼丹师的身份暴露,恐怕会引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此事还需王小姐代为保密。” 王巧巧何等玲珑心思,立刻明白了周开的意思。 要开始谈条件了! 她连忙道,“周大师放心!巧巧必定守口如瓶!绝不外泄!” “作为保密的报酬,”周开适时抛出诱饵,“日后我炼制的丹药,除了自用和陈家所需之外,可以优先与宝禄阁合作。当然,价格方面……”他拖长了语调。 “大师放心!价格绝对公道!不!价格绝对给您最高!”王巧巧拍着胸脯保证,随即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两张丹方,就当是巧巧赠予大师的见面礼,本次聚灵丹的材料费也由我们宝禄阁出了!” “至于凝真丹的材料,价格实在太贵,巧巧只能九折售出。” 免费送丹方?不拿白不拿!周开挑了挑眉,真上道啊,赶紧把筹码说出来吧。 果然,王巧巧紧接着道,“不过,巧巧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但说无妨。” “若是将来大师能够炼制筑基丹,可否分润一些给我?” 这王巧巧,野心不小!居然现在就开始布局筑基丹了! 周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若是真有那一天,王家今日之情,周某自当铭记。筑基丹可以分润,但具体如何分配,届时再议。” “多谢大师!”王巧巧大喜过望,觉得这次投资简直血赚!她又补充道,“不是王家的情分,是我王巧巧的情分。” 为了彻底绑定周开,她又主动出谋划策,“为了更好地隐藏大师的身份,对外不如就说周大师是一位……嗯,专门炼制锁阳丹的奇人异士?这样既能解释丹药来源,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旁人只当大师是走了偏门。” 这丫头想法倒是刁钻,虽有些古怪,但眼下倒也不失为一个暂避锋芒的法子。 “可以。”周开点头同意。 交易谈妥后,周开又花费灵石,购买了大量符箓防身。 最后,他将剩余的灵石,几乎全部用来购买了炼制“锁阳丹”的材料。 回到自己小院,周开憋不住笑了,心中充满了计划得逞的快意。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王巧巧,他早就知晓其人,摸透了她的性格——看似热情活泼,实则功利至上,是个为了利益不惜赌上一切的高风险投机者,而且野心极大。这样的性格,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合作对象! 今日他本想碰碰运气,能直接见到王巧巧,倒也多亏了恰好看到王管事被人拉走。一切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果然,仅仅是抛出一个二品炼丹师的诱饵,就足以让王巧巧瞬间改变态度,甚至主动送上丹方和材料,极力拉拢。 呵,在她看来,这是一次潜力投资,是为了她自己,但她又怎么会知道,在她算计着如何利用周开的“炼丹天赋”时,周开早已将她视作了【红颜交流系统】的下一个目标。 一个拥有宝禄阁资源的王家嫡女,性格功利又敢于投资,简直是完美的红颜人选。 只要能将她彻底发展过来,不仅能通过系统获得实打实的交流点,提升自身实力,还能借助宝禄阁的渠道获取大量修仙资源,甚至利用她的身份更好地隐藏自己。这笔“投资”,对他而言,才真的是一本万利! 第15章 久旱逢甘霖!丹田痊愈,道途重开! 接下来的三天,周开彻底切换到了影帝模式。 他严格遵循着一个陈家供奉应有的、枯燥乏味的生活轨迹。 白天,准时出现在灵兽园。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敷衍地转一圈,而是真的开始认真工作。 一会儿检查下长尾兔毛色,一会儿又关心下踏云羚的口粮,甚至还煞有其事地跟几个负责喂养的陈家佃农交流养殖心得。 “小六啊,你看这头踏云羚,最近膘肥体壮,是不是草料里加了豆饼?” “周供奉好眼力!正是加了些,您看这毛色亮的!” 周开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 偶尔遇到同样无所事事的陈木辉,两人还会凑在一起,喝酒听戏,抱怨几句份例又少了,或者哪个执事又摆架子了,完美融入背景板。 他的弱小无助和安于现状表演得淋漓尽致,仿佛前几天在卧虎山外围死里逃生、以及之后被陈星泽盘问的事情,都只是过眼云烟,丝毫没有在他心头留下波澜。 而到了晚上,小院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夜幕低垂,星光点点。 房间里,旖旎的气息如水波般荡漾。 陈紫怡温顺地依偎在周开怀中,呼吸均匀,脸颊带着满足的红晕。 周开搂着温香软玉,感受脑海中系统面板的刷新。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8点!】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8点!】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8点!】 …… 规律的作息,规律的交流,带来的是规律的万能点增长。 周开毫不吝啬,将这几天积累的点数,一股脑地全部加在了炼丹术上。 心念沉入系统面板。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炼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155\/300)】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88)】 【可用万能交流点:0】 是时候,解决这该死的丹田问题了。 不再犹豫,周开取出从宝禄阁购得凝真丹材料。 火苗在指尖跳跃,赤阳炉发出轻微的嗡鸣,炉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一份份珍稀药材按照特定的顺序被投入炉中,周开神情专注,精神力高度集中,仔细感应着炉内每一种药性的细微变化,双手灵诀变幻,不断调整着火焰的温度与强度。 二品丹药多为炼气后期到筑基期使用,周开刚迈入炼气四层,对他灵识消耗极大,饶是有系统将炼丹术提升至二品,但真正操作起来,灵力输出的精准控制仍是巨大考验。 炼制过程中,炉火几次险些失控,药液融合时更是出现了短暂的排斥反应,全凭他远超同阶的二品炼丹术经验和系统赋予的直觉强行稳住,汗水几乎浸湿了衣背。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化为一炉废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丹炉内渐渐弥漫出一种奇异的药香,清冽而悠远,钻入鼻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某一刻,周开眼神骤凝,双手猛地打出一道收丹诀! 赤阳炉盖弹开,数道流光从中飞射而出,被他早有准备地用玉瓶接住。 叮叮当当几声轻响,玉瓶中多了五枚丹药。 四枚通体圆润,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丹香浓郁,正是中品凝真丹! 而最后一枚,个头稍大,色泽更加莹润透亮,表面隐隐有宝光流转,丹香更是沁人心脾,吸上一口都感觉丹田暖洋洋的,赫然是一枚品质极佳的上品凝真丹! 成了! 周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的笑意。 一份材料,炼出四中一上,这成丹率和品质,即便是一些资深二品炼丹师也未必能做到!系统果然靠谱! 可自身灵识消耗巨大,已经无力再开第二炉了。 他拿起一枚中品凝真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又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向小腹丹田的位置。 “嘶……”周开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 丹田壁垒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原本运转灵力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刺痛感,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一股暖洋洋、酥麻麻的痒意从丹田深处传来,那是新生的感觉! 药力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消散。 周开细细感受着丹田的变化,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有效!效果显着! 他闭目细细感受,片刻后睁开眼,估算了一下。 “一枚中品丹药,大概修复了三成左右的损伤。看来,再吃两枚,明日我的丹田就能彻底恢复如初。” “嘶……一份材料,一千灵石就这么没了!这凝真丹,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周开咂咂嘴,有些肉疼。若非有系统在手,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有这般挥霍的机会。 目光落在剩下的丹药上,特别是那枚上品凝真丹,周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枚上品的……卖肯定不会卖的,拿去给那位王大小姐掌掌眼。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我这位‘潜力股’的真正价值,也算是坚定她继续投资的决心。” 有王巧巧这条线,未来的资源售卖也有了着落。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 翌日。 周开炼化完第三枚凝真丹,最后那些顽固的、细微的裂痕,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被一点点抹平、修复。 他丹田壁垒上最后一丝不协调的滞涩感彻底消失了。 灵力在丹田内流转,再无丝毫刺痛或阻碍,只有圆融如意的顺畅。 困扰他许久的丹田损伤,终于在今天,彻底痊愈! 周开猛地睁开眼,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想要长啸出声。 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修士一样,靠自己吸纳天地灵气来修炼了! 虽然系统很强力,但能自己修炼的感觉,踏实!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转向了系统面板。 昨夜与陈紫怡交流所得的40点万能点,静静地躺在那里。 金、木、水、火,四条下品灵根的进度条孤零零地挂着。 周开略作思忖。 “丹田尽复,终于可以无碍吸纳灵气。此刻不提升与修炼效率息息相关的灵根资质,更待何时?” “我所修炼的陈家基础功法为木属性,既然如此……” “木灵根目前的基础也最好,就它了!” 【叮!消耗万能交流点40点,木属性灵根资质提升!】 系统面板上,木属性灵根后面的数字瞬间变化。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6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155\/300)】 【可用万能交流点:0】 门外传来了陈紫怡焦急的声音。 “我家老爷正在炼丹,说了不见客,你们不要强闯……”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 第16章 陈星泽懵了:这个剧本不对劲! “砰——!” 一声粗暴至极的撞门声炸响,房门应声洞开,木屑四溅。 两名面生的陈家护卫闯了进来,眼神凶狠,身上却无半点灵气波动。 “啊!”陈紫怡一声惊呼,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但她站稳后,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挡在了周开身前,俏脸煞白。 周开的眼眸瞬间冰冷下来。 他刚刚稳固修为,丹田尽复,正是心神舒畅之时,却被如此粗暴地打断。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闯进来的这两人……竟然只是凡人! 凡人? 派两个凡人来闯他一个炼气四层修士的门? 这是何等的羞辱! “放肆!”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根本不理会陈紫怡,瞪着周开,瓮声瓮气地喝道,“奉六长老之命,怀疑你周开窝藏要犯,特来搜查!小子,老实点配合,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六长老?陈星泽? 周开心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浓浓的嘲讽。 这手段,未免也太……稚嫩了。 用两个凡人来试探?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想用这种方式来恶心自己,羞辱自己? 周开几乎能想象到,那个被家族光环笼罩、顺风顺水长大的陈家麒麟子,此刻或许正躲在暗处,等着看自己的反应。 真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小屁孩啊。 周开暗自冷笑。若是换做自己,想要对付一个没背景低境界的修士,要么就雷霆一击,直接擒拿甚至击杀,夺了储物袋,严刑逼问,什么线索查不出来?要么就干脆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寻找确实的证据。 派两个凡人来打头阵?除了暴露自己的意图和那点可笑的傲慢与自负,还能有什么用? 哦,或许在陈星泽看来,自己死活根本不重要。他真正在意的,恐怕还是那三枚筑基丹。 周开甚至恶意地揣测,这位二十五岁的炼气八层天才,手上……不会还没沾过人命吧?不然怎么会想出如此低劣可笑的手段? 想明白了关键,周开眼中的嘲弄更盛。 既然对方想玩,那自己就陪他玩玩。 他倒要看看,陈家会不会为了两个不开眼的凡人护卫,就真的对他这个供奉动手! “紫怡,让开。”周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紫怡犹豫了一下,看到周开眼中那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她咬了咬唇,顺从地退到了一旁,但一双美眸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护卫,充满了警惕。 那两个护卫见周开如此配合,脸上露出狞笑,上前一步就想动手。 “搜查?”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也配?” 他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灵气微动,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屈指一弹。 噗!噗! 两名护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身子一软,倒地毙命,眼中还残留着惊愕和不解。 陈紫怡捂住了嘴,眼中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周开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平静地看着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就在两人倒地的瞬间,隐匿在暗处的陈星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正如周开想的那样,陈星泽这几日派人监视周开,可丝毫看不出问题,想到活捉沈寒衣就有三枚筑基丹的奖励,以自己的资质必定筑基,说不定还会余下两枚筑基丹,让陈家再多一名筑基大修。 他那两个师弟早就去卧虎山寻人,自己要统筹荒苗圃一事脱不开身,再加上他总觉得周开隐藏什么,故而有此一事。 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股炼气期修士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逼近。 为首的那股气息,正是炼气八层,属于陈星泽! 周开心中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陈星泽等人即将冲入院门的前一刻,周开猛地提起地上的两具尸体,如同提着两只破麻袋,同时丹田灵力疯狂运转,灌注于喉间! “敌袭——!敌袭——!” 周开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灵力的加持下,瞬间传遍了小半个陈家府邸! “有敌人冒充六长老属下,行刺供奉!快来人啊!!”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边扛着两具尸体,不退反进,竟直接朝着陈家长老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冲到院门口的陈星泽和他身后的几个炼气中期修士,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预想过周开可能会束手就擒,可能会负隅顽抗……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周开竟然会反手给他们扣上一个“歹人冒充行刺”的帽子,还扛着尸体,如此声势浩大地……去长老堂“报案”?! 这……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一时间,陈星泽和他手下的人,都有些懵了。 周开这一嗓子,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陈家虽大,但修士的听力何等敏锐?尤其是“敌袭”、“行刺供奉”、“冒充六长老”这几个关键词,瞬间点燃了所有听到声音的陈家人的神经。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从各处院落、阁楼中飞掠而出,闻声赶来。 很快,周开奔跑的路径周围,就聚集了大量的陈家子弟和护卫,甚至还有几位闻讯而来的长老。 众人看着扛着两具血淋淋尸体狂奔、嘴里还大喊着“敌袭”的周开,又看看后面脸色铁青、似乎在追赶的陈星泽一行人,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怎么回事?” “周供奉这是怎么了?” “有人敢在我陈家行凶?” “听周供奉喊,是有人冒充六长老的人行刺他?” “嘶……这可是大事!” 议论声嗡嗡响起,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嘈杂。 陈星泽脸色铁青,肺都快气炸了! 他本是想借两个凡人羞辱试探周开,逼其杀人,他也能顺理成章地以“供奉残杀家族护卫”为由将其拿下,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任由自己处置? 可现在,周开这手“恶人先告状”,直接把脏水泼了回来! 冒充六长老属下行刺? 周开此刻已经化身影帝,演技飙升。 他跑到长老堂前的广场上,“噗通”一声将两具尸体扔在地上,自己则是一副惊魂未定、悲愤交加的模样,对着迅速围拢过来的众人,尤其是几位赶到的长老拱手道: “诸位长老!诸位族人!请为我周开做主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配合着脸上恰到好处的悲愤和后怕,感染力十足。 “我周开,自入陈家以来,兢兢业业,看守灵兽园,不敢有丝毫懈怠!我虽丹田受损,修为停滞,但我仍心系家族!就在刚才,我正欲将我耗费诸多心血,为家族炼制的一炉重要丹药送往丹房,查验药效……”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高高举起,“就是这瓶锁阳丹!此丹能固本培元,强健体魄,助我陈家儿郎龙精虎猛,为家族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可谁曾想,这两个贼人竟在此刻闯入,自称奉六长老之命,不由分说就要对我下杀手!定是看我炼出此等宝丹,心生歹意,想要杀人夺宝,甚至……是想阻止我为家族做贡献!” 不少陈家男丁听到“锁阳丹”三个字,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啊! 周开又指向地上的尸体,悲愤道,“若非我拼死反抗,侥幸杀了这两个贼人,恐怕今日就要喋血当场了!” 第17章 趁火打劫?周供奉索要美貌侍女! 最后,他还不忘感谢六长老,对着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陈星泽拱了拱手,语气真诚道: “还要多谢六长老!我这边刚一呼救,六长老就带着人及时赶到!若非六长老威慑,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恐怕还不会退去!六长老,真不愧是我陈家未来的顶梁柱,反应神速,一心为公啊!” “噗——” 围观人群中,有人强忍着笑意,肩膀都在抖动。 这话说的,简直是把陈星泽架在火上烤! 明着是感谢,暗地里却是在说:你看,我一喊救命,你陈星泽就带着人“恰好”出现了,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鬼才信! 陈星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开,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家主陈如龙,面色平静地走了过来。 陈如龙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开和陈星泽二人,心中了然,暗骂陈星泽愚蠢。 “周供奉受惊了。”陈如龙先是安抚了周开一句,然后目光转向陈星泽,语气责备,“星泽!此事你须得查个水落石出,给周供奉一个交代。” 陈星泽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恶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想辩解,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什么都是错。 解释什么? 承认是自己派人去的?那是找死!解释自己只是想试探羞辱?更显得自己愚蠢无能! 最终,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丢人!太丢人了! 周开见好就收,立刻顺势而上,对着陈如龙一拜,“家主明察秋毫,属下感激不尽!” 他话锋一转,脸上适时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只是经此一事,属下心中惶恐,日夜难安,唯恐再有宵小之辈前来滋扰。” “且属下炼制锁阳丹,颇耗心神,需要静心调养,方能保证丹药品质,为家族绵延子嗣大业尽一份心力。” “只是我如今修为低微,精力有限,独自一人,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不知……能否请家族体恤,拨一位嗯,最好是有修为在身,能护卫一二,又细心貌美、懂得照顾人的侍女,来旁协助?如此,我也能更专心地为家族炼丹,为家族的开枝散叶大业……”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仿佛真的是为了“家族大业”才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陈家男丁看向周开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某种“你懂的”意味,甚至有人暗暗点头,觉得此言有理! 陈紫怡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俏脸微红,轻轻啐了一口。 陈星泽更是气得眼前发黑,这个周开,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陈如龙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这周开,果然是个妙人,一点亏都不肯吃,还懂得借势为自己谋利,是个天生的滚刀肉! 他沉吟了一下,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话锋一转,说道,“侍女之事,家族自有安排。不过眼下,倒有一事,或许能让周供奉一展所长,并自证清白。” “周供奉当日受伤而回,多人猜测你与那沈寒衣有关,不若你带队探查一二,若寻得线索,也可自证清白,家族也会有奖赏赐下。” “近些时日,便是荒苗圃开启之期,家族事务繁多。但关于那孤鸿殿弟子沈寒衣之事,亦不可拖延。当日周供奉恰在卧虎山脉外围遭遇激战,虽侥幸受伤而回,却也引来诸多猜测。不如,就由周供奉带队,再去那事发之地探查一番,若能寻得蛛丝马迹,不仅能洗刷嫌疑,家族亦有重赏。” 不等周开回话,陈如龙目光扫向陈星泽,“星泽,你挑选两名得力可靠的族中好手,随行保护周供奉,务必确保周供奉的安全。” 陈星泽闻言心头一喜,立刻躬身应道,“是!孩儿遵命!” 周开心头则是一沉,瞬间明白了陈如龙的用意。 这老狐狸! 不但轻飘飘化解了他刚才借势提出的要求,还将计就计,使出阳谋来。 周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所谓的“保护”绝对是没安好心!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就刚才摆了陈星泽一道,说不定他还会暗中使绊子。 但他能拒绝吗?家主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是家族任务,拒绝就是不识抬举。 权衡利弊之下,周开只能暗自咬牙,硬着头皮,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陈如龙见此,说道,“那就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卧虎山脉外围,林木渐密,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周开走在中间,前后各跟着一名陈家修士。 前面那人叫陈平,炼气五层修为,身材中等,面无表情,像块移动的木头。 后面那个叫陈安,炼气六层,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时不时扫过周开的后背。 “两位道兄,”周开脸上挂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打破了沉默,“咱们这么找也不是办法。那沈寒衣,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惹得天泉宗如此大动干戈?” 走在前面的陈平像是没听见,依旧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后面的陈安则发出一声冷哼,陈平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周供奉,家主有令,我等只负责护卫你的安全,以及协助你寻找线索。其他事情,不该问的别问。” 陈安则在后面冷声道:“周供奉只需回忆起当日听到激战声的具体位置即可,莫要节外生枝。” 碰了一鼻子灰。 周开讪讪一笑,心里却冷了下来。 看来是指望不上套话了。 他不再说话,默默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感受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同时,心思急转。 炼气四层对上炼气五层加炼气六层,硬碰硬?那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陈星泽那小子,吃了瘪,肯定憋着坏呢。 这两个护卫,说不定找到机会,就给自己来个“意外身亡”。 “不行,得找机会弄死这两个家伙,若是能借力就好了。” 想到此,周开说道,“应该就在前面那片空地附近了。” 那里隐约能看到打斗的痕迹,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拦腰折断,断口光滑,显然是利器所为。 陈平和陈安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打斗的痕迹很明显,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裂的衣物布片。 “天泉宗那两人的尸体,看来已经被他们自己人收走了。”陈安扫视一圈,沉声道。 陈平则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痕迹,“这里有新鲜的泥土翻动痕迹,很浅,像是指甲或者短匕首挖出来的。”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分散开,以空地为中心,开始向四周仔细搜索。 周开站在原地没动,看似配合,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将灵识散开到极限,虽然范围不大,但也聊胜于无。 这两个陈家修士修为不低,搜索得很仔细。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嗤! 快!快到极致! 剑光从周开左后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 目标,正是背对着那个方向、正俯身查看一株断裂草药的陈平! “小心!”陈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 陈平猛地转身,护体灵光刚刚激发,就被那道剑光轻易洞穿! 噗嗤! 一声闷响,剑光透体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陈平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惊愕凝固,生机飞速流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炼气五层,瞬杀! 第18章 跑路之王!周某主打一个极限拉扯! 一道略显狼狈的白色身影,从灌木丛中闪现出来。 正是沈寒衣! 她脸色煞白,气息不稳,身上衣裙多处破损染血,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显然状态极差,刚才那一击,已经耗费了她巨大的心力。 她一击得手,看都没看周开一眼,冰冷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另一边的陈安。 原来,那日她与天泉宗弟子激战后,受了重伤又灵力耗尽,直接晕厥过去。 但没过多久,天泉宗后续的搜寻弟子就赶到。 她强撑着重伤之躯,再次与数人斗法,且战且退。 她深知自己状态极差,根本不可能冲出卧虎山的天罗地网。索性心一横,玩了个“灯下黑”。 在一番周旋,摆脱追踪后,她悄悄潜回了最初的战场附近,挖了个极其隐蔽的浅坑,收敛气息,躲藏起来,恢复伤势。 没想到,终究还是被找上门来了。 “沈寒衣!”陈安又惊又喜,惊的是同族被瞬杀,喜的是天泉宗的高额悬赏。 他毕竟是炼气六层,反应极快,第一时间祭出一面土黄色的盾牌法器护在身前。 又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赤红符箓,灵力灌注,猛地往天上一抛! 咻! 一道明亮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色光球,悬浮在空中,经久不散。 他在发信号! 做完这一切,陈安才死死盯住沈寒衣,厉声道:“你果然藏在这里!今日定要将你擒下!” 沈寒衣没有废话,伤势虽重,但剑修的锋芒犹在。 她手腕一抖,灵力强行催动下,飞剑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陈安面门! 陈安不敢怠慢,全力催动盾牌法器格挡,盾牌黄光大盛,同时掐诀念咒,地面震动,数道土刺拔地而起,交错封锁沈寒衣的走位。 叮叮当当! 剑光与盾牌激烈碰撞,火星四溅。沈寒衣身形灵活,如风中残叶,在土刺间辗转腾挪,剑光飘忽不定。 两人修为,沈寒衣原本是驭剑七层(同炼气七层),高出陈安。 但她此刻身负重伤,灵力不济,此消彼长之下,竟与炼气六层的陈安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因为陈安防御法器得力,加上不惜灵力催发土刺骚扰,渐渐落在下风! 周开站在一旁,心脏砰砰直跳。 机会来了! 天赐良机! 借刀杀人! 陈安必须死!否则等天泉宗援兵一到,陈家两修士的储物袋岂不是要拱手送人? 看沈寒衣状态,落败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嘿嘿! “我周开不讲什么狗屁格局,资源和红颜才是修仙路上的硬道理!” 自己有飞遁符,进可攻,退可守。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打定了主意。 他看准两人缠斗的一个间隙,猛地大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忠义和急切: “陈道兄莫慌!我来助你!” 喊声极大,充满了力量感,仿佛真的是要舍生忘死,为同伴两肋插刀。 正在全力抵挡沈寒衣剑光的陈安,听到这声大喊,心头一松。虽然周开只是个炼气四层,但好歹是个助力,能分担一点压力也是好的! 就在陈安下意识分神,期待周开援手的那一刹那! 周开动了! 他不是冲向沈寒衣,而是手腕一翻,足足五张闪烁着电光的符箓瞬间出现在指间! 雷击符! 虽然品阶不高,但五张齐发,威力也不容小觑!尤其是在背后偷袭! “去!” 周开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五张雷击符,朝着陈安的后背甩了过去! “周开!你!” 陈安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强烈灵力波动,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顿时亡魂大冒!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被他瞧不起的周供奉,竟然会对他下死手!他不是应该攻击沈寒衣吗?! 仓促间,他想要回防,但沈寒衣的剑更快! 沈寒衣何等战斗经验?她虽然不知周开为何突然反水,但战机稍纵即逝! 几乎在周开符箓出手的同时,她眼中寒芒一闪,抓住了陈安分神的瞬间破绽! 嗤啦! 五道电弧几乎同时落在陈安的后背,炸得他护体灵光一阵剧烈摇晃,身形踉跄,气血翻涌! 与此同时,沈寒衣的飞剑,精准无比地绕过了他的盾牌,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瞬间刺穿了他的咽喉! “呃……你不得……好死……” 陈安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周开,喉咙里嗬嗬作响,最终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寂静。 林间只剩下风声,以及沈寒衣更加急促的喘息声。 周开动作麻利地后退几步,手指一勾,两个储物袋飘在身前。 同时也暗自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飞遁符,确保万无一失。 空地上,两具尚有余温的陈家修士的尸体横陈。 高空中,那颗血色信号光球依旧悬浮,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周开和沈寒衣,一男一女,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对峙着。 一个,是心怀鬼胎、借刀杀人的陈家供奉。 一个,是身负重伤、刚刚手刃强敌的清冷剑修。 林间,死寂。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也带来了淡淡的血腥气。 “跑!” 周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绝对不是拿下她的好时机! 他可不想拿沈寒衣换什么筑基丹,二来跟她硬碰硬? 开什么玩笑,就算她身受重伤、灵力不济,可剑修的拼命手段,谁顶得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她还有什么底牌,自己这炼气四层的小身板,不够人家一剑劈的。 之前就吃了一大亏。 更别说,头顶那信号弹还亮着,天泉宗的援兵随时可能赶到。到时候,别说美人,连储物袋都捞不着。 他毫不犹豫,体内灵力瞬间涌动,直接激发了藏在怀中、早已准备好的飞遁符!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骤然裹住周开,消失不见。 沈寒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刚还“义薄云天”的周开,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溜得如此果断。 下一瞬,周开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的一棵大树树冠里,他收敛气息,盯住那片空地。 “嘿,这波操作,起码值82分,剩下的18分以666的形式送给自己。” “这沈寒衣虽然状态差,但毕竟是驭剑七层,应该还能撑一会儿吧?等会要是天泉宗来的弟子不强,我说不定……还能回去浪一波,刷个存在感,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美人也给捞走?” 一道破空声传来,带着一股锐利的风压,由远及近,一青年修士降落在空地上。 正是前几日在陈家晚宴上,陈星泽身边的二人之一。 “沈寒衣?你束手就擒,跟我回天泉宗,保你安全无虞,若是反抗,就别怪我辣手摧花。” “痴心妄想!”沈寒衣声音清寒,纵然身处绝境,属于剑修的骄傲也丝毫不减。 她强提一口气,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鸣,勉力带起金百剑气,直扑青年修士面门!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冷笑一声,祭出一把白玉折扇,猛地一扇,罡风刮起,轻易把那剑气吹得四散。 青年修士修为本就与全盛时期的沈寒衣相差仿佛,甚至还要略逊一筹,但此刻沈寒衣身受重伤,体内灵力早已十不存一,场中形势便是一边倒。 “强弩之末,还想挣扎?”青年修士得势不饶人,折扇连挥,又是数道青色风刃凭空凝聚,呼啸着斩向沈寒衣四肢。 周开看得直皱眉头。 “这哥们下手有点黑啊,对着这么个大美人也下得去手?怜香惜玉懂不懂?”他心里嘀咕着,同时也在快速盘算。 “这可是个极品潜在红颜啊!天生剑胎,上品金灵根,这要是能双修,交流点不得蹭蹭往上涨?” 战场,沈寒衣在数道风刃的围攻下险象环生,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衣裙破碎,更显狼狈。但她的眼神依旧倔强,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青年修士也失了耐心,攻势越发凌厉,但又刻意避开要害。 “沈寒衣!你逃不掉!”青年修士大喝,几道更强的风刃正在酝酿。 “可惜了……”周开暗道。 第19章 梅开二度,杀人救美舔包一条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场中异变陡生! 沈寒衣一咬舌尖,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脸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空间都在颤抖。 一柄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金光璀璨的小剑,从她小腹处缓缓浮现。 这柄小剑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纯粹、锋锐的恐怖气息! 天生剑胎! 周开在树冠中,隔着百丈距离,依然感觉脸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 剑胎!这可是剑修性命交修之物,堪比修士的金丹元婴!不到生死存亡、玉石俱焚的关头,绝不可能祭出体外!一旦剑胎受损,轻则修为暴跌,道途断绝,重则当场身陨!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卧槽!这娘们又玩命了!” “沈寒衣!你疯了!”青年修士脸色大变,他显然认得这是什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孤鸿殿的天之骄女,竟如此刚烈!宁愿拼着根基尽毁的风险,也要拉他一起死! “给我破!”沈寒衣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枚金色剑胎在空中拉出一道流光,速度快到了极致,直奔青年修士而去。 青年修士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顾不得其他,手中白玉折扇光芒大盛,拼命挥舞,同时催动护体罡风。 “咔嚓!” 白玉折扇瞬间崩裂碎开,化为齑粉! 紧接着,金色流光去势不减,势如破竹,直接洞穿了青年修士层层叠叠的护体罡风!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起。 金色流光穿过了青年修士的胸膛,带起一蓬鲜血!但诡异的是,它没有爆炸,也没有扩散,而是像一枚实质的钉子,将青年修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好机会!” 一直暗中观察的周开,眼中精光一闪!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沈仙子,你这助攻简直完美!这波不亏!” “这可是现成的趁火打劫……呸,英雄救美!两波恩情砸下去,这极品红颜还不得对我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交流点,我来了!” 周开心中狂喜,再无半分犹豫! 他身形一晃,从树冠中跃出,同时放声大喊,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正义凛然: “道友莫慌!我来助你!我是陈家供奉周开!” 沈寒衣艰难地侧过头,失血过多的她视线早已模糊,隐约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去而复返,黯淡的眸子充斥着疑惑。 他……竟然回来了?为什么? 青年修士听到熟悉的声音,眼中一喜,以为来了援兵。 “快制住沈寒衣,她已脱力……” 周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着一大把符箓。 “嘿嘿,好啊!” 他心里怪笑,手腕一抖,数十张符箓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带着各色光芒,呼啸着甩向被钉在地上的青年修士。 “迟缓符!”“锐金符!”“火球符!”“雷击符!”“冰锥符!”…… 各种低阶符箓,甚至还有几张威力稍大的中阶符箓,一股脑儿全砸了过去! 青年修士被剑胎钉住,体内剑气肆虐,根本无法动弹,连激发防御法器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原本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低级法术,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在自己身上! “砰!砰!砰!” 一时间,空地上火光冲天,雷蛇狂舞,冰棱飞溅,金刃切割,土石翻飞……青年修士身上的法衣瞬间化为飞灰,护体灵光破碎,皮肉被炸得翻卷开裂,鲜血淋漓,焦黑一片,惨不忍睹! “你…你不是……”青年修士又惊又怒,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体内肆虐的剑气,拼命想去拍腰间的储物袋,似乎要拿出什么保命的底牌。 一个区区炼气四层的小杂鱼,也敢偷袭暗算他?虎落平阳也不是蝼蚁可以欺辱的!只要给他一丝机会…… 但周开会给他机会吗? 显然不会! 趁你病,要你命!这是周开一贯的信条。 周开左手一指,一柄飞剑破空而出,直刺青年修士丹田。 这还没完! 他手腕一翻,那个抢来的赤红色葫芦——焰心葫芦,已然出现在掌中! 青年修士一眼认出了葫芦的来历,瞳孔骤缩,心中的惊怒达到了顶点。 不等他开口,葫芦嘴对准青年修士,“嗤”的一声,一道炙热的火焰从中喷出,瞬间将青年修士笼罩! “啊——!” 那青年修士本就被沈寒衣的剑胎重创,体内剑气肆虐,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炼气七层又如何?在动弹不得、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面对周开这种不计消耗、务求必杀的攻击,就算是个铁人也得熔了! 周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渐渐没了动静,直到确定对方生机全无。 “呼……”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灵力消耗了大半。 不过,值!太值了! 周开先是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沈寒衣,见她气息微弱,连动根手指都难,这才放下心来。 眼疾手快地冲上前,一把拽下青年修士腰间的储物袋。他迅速抹去印记,确认收获后塞入怀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沈寒衣。 此刻的沈寒衣,正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 那双本该清冷孤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震惊、疑惑、戒备,或许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感激? 她状态比周开想象的还要差。催动剑胎后,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那枚金色剑胎也早已黯淡无光,缓缓地缩回了她的体内,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她的气息微弱得可怕,脸色惨白,嘴角的鲜血还在缓缓流淌,原本清冷的眼神此刻也变得迷离,似乎连意识都快要模糊。 周围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地面上青年修士的尸体还在冒着青烟。天空上信号弹还在亮着,援兵随时可能赶来。 “不能在这儿久留!” 周开当机立断,几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弯腰,一把将瘫软无力的沈寒衣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处,是冰凉滑腻的肌肤和柔软的娇躯。 他迅速摸出一张疾行符拍在腿上,灵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离战场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温香软玉在怀,冰冷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淡淡的幽兰体香混合着血腥气钻入鼻孔,格外刺激。 周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痒痒的,像羽毛轻轻划过。 怀中的美人虽然狼狈,但破碎的衣裙下,雪白滑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尤其是一双惊心动魄的修长玉腿,随着他的奔跑轻轻晃动,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色是刮骨刀,得忍住!”周开暗骂自己一句,但抱着绝世美女跑路的感觉,确实……挺带劲。 “剑仙子,小爷我可是救了你两次了,这恩情,你可得记牢了!”他低头,对着怀中意识模糊的美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寒衣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睑,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便又昏沉了过去。 疾行符的效果在逐渐减弱,周开体内的灵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抱着一个人狂奔两个时辰,对他这个炼气四层来说,负担实在不小。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下,他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弯腰进入。 周开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确认里面没有妖兽之类的危险。 他抱着沈寒衣钻了进去。 山洞不深,但很干燥,角落里还有些枯草。 周开将沈寒衣轻轻放在枯草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洞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躺在地上的沈寒衣。 或许是姿势的原因,她的双腿交叠着,线条流畅优美。 周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 “暂时是安全了……” 第20章 攻略开始:凝真丹,仙子心动了吗? 周开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旖旎的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正事要紧。 他首先从怀里摸出那个刚到手的储物袋——属于天泉宗那倒霉蛋的。 “嘿,还行。”周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五百枚下品灵石,不算多,但也不少。十几颗晶莹剔透的聚灵丹,五颗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回春丹。除此之外,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两本基础功法玉简,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符箓材料。 “可惜那白玉折扇化为齑粉……” 处理完战利品,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寒衣。 她缓缓睁开眼,迷蒙的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近在咫尺的周开。 那张带着几分痞气,又莫名透着点真诚笑容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洪水猛兽。 “你……”她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她下意识地想去握住腰间的佩剑,却骇然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催动剑胎的后遗症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此刻她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刺痛,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真正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看着沈寒衣眼中的戒备和疏离,周开立刻换上了一副无比诚恳、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就差指天发誓自己是个好人了。 “仙子莫慌!莫慌!”他连忙摆手,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一点距离,以示无害,“在下周开,对仙子绝无半点恶意!”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细数“恩情”: “仙子你看啊,咱们得捋一捋。首先,在那林子里,你突然给我一剑,我没死,还跑了,这是不是算你欠我一条命?” 沈寒衣:“……” 她当时是状态太差,没能一击毙命,跟手下留情有半毛钱关系? 周开无视她那无语的眼神,继续说道:“然后呢,陈家那个叫陈安的,炼气六层,想抓你,是我!周开!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背后偷袭……啊呸!是背后助攻,帮你把他干掉了!这舍命相助,算不算又欠我一条命?” 沈寒衣:“……” 她记得很清楚,是周开先喊着“陈道兄我来助你”,然后反手把符箓全砸在了陈安背上。这叫助攻?这叫不要脸! 周开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真是那舍生取义的大英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天泉宗那个小子,多凶啊!眼看就要对仙子你下死手了,又是谁?还是我!周开!去而复返,不顾自身安危,耗尽家底,一套符箓加法器,把他轰杀至渣!这救命之恩,总不能不算吧?这可是第三条命了!” “所以你看,”周开摊了摊手,表情那叫一个真挚,“仙子,你前前后后,可是欠了我周开足足三条命啊!” 沈寒衣被他这一套歪理邪说绕得有点懵,虚弱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前一刻还杀伐果断、溜之大吉的男人,下一刻怎么就能如此……厚颜无耻? 周开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的真诚打动了对方,连忙趁热打打感情牌,扮演起了老实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沧桑和无奈: “唉,剑仙子,不瞒你说,我就是一个小小炼气家族的供奉,修为低微,日子过得苦啊。当初在林子里见你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我还以为……以为仙子不幸香消玉殒了,这才想着……咳咳……想着仙子乃是前辈高人,身上定有不凡之物,或许能……借来瞻仰一二,缅怀仙子风采……” 他说到借来瞻仰时,声音低了下去,脸上还恰到好处地浮现一抹尴尬的红晕,仿佛真的只是想捡点遗物留作纪念。 “谁能想到仙子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呢!看到你没死,我这心里头,真是又惊又喜!刚才你与那天泉宗的斗法,我周开虽然胆小,但仰慕仙子许久!就算拼了这条小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子落难啊!仙子,你说,我这不计前嫌,舍命救你,容易吗我?”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连周开自己都快信了。 铺垫了这么久,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周开话锋猛地一转,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眼神也变得专业起来。 “实不相瞒,在下虽然修为不高,但在炼丹一道上,还算略有薄名,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二品炼丹师。”他挺了挺胸膛,“方才我为你略作检查,仙子的伤势极重,经脉受损还在其次,最麻烦的是丹田内的本命剑胎……”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沈寒衣的反应。 果然,听到“剑胎”二字,沈寒衣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一紧。 那是剑修的根基,是她的道途所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剑胎受损有多严重。 周开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痛处,连忙抛出诱饵:“仙子的剑胎光芒黯淡,布满裂纹,根基受损严重,修为更是从驭剑七层跌落到了五层……这种情况,寻常丹药恐怕难以奏效。不过嘛……” 他神秘一笑,手腕一翻,两个精致的白玉小瓶出现在掌中。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玉瓶的塞子。 嗡! 一股极其浓郁、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散出来。 仅仅是闻到这股药香,沈寒衣就感觉自己体内那枯竭的灵力似乎都活跃了一丝,经脉的刺痛也减轻了少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玉瓶吸引。 周开将玉瓶凑近了些: “此乃二品丹药中的极品——凝真丹!此丹主效虽是修复稳固丹田气海,但其蕴含的庞大精纯药力,对于仙子这般性命交修的天生剑胎,也有奇效!虽然见效不快,但稳住伤势,再辅以打坐调息,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两个玉瓶,补充道:“我这里刚好有两枚。其中一枚,还是极为难得的上品凝真丹!”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充满真诚和期待的眼神看着沈寒衣,等待着她的反应。 周开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三条命的恩情,再加上这雪中送炭、能救命的丹药,双重暴击之下,这冰山美人总该融化了吧? 按照正常剧本,接下来不就该是——“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那清冷的仙子,此刻俏脸绯红,含羞带怯地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的动人场景了。 “红颜交流系统”的提示音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大量的交流点正在向他招手! 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然而,现实往往比剧本更加骨感。 沈寒衣听完周开那番“三条命”的理论,又闻着那诱人的丹香,感受着身体对丹药的渴望,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那双依旧清冷的眸子,目光落在周开脸上,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娇羞和感激,反而带着一种让周开感到陌生的、极其认真的审视。 然后,她强提一口气,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开。” “我沈寒衣,恩怨分明。” “你救我三次,此恩,我记下了。” “日后,我便为你杀三个人。无论对方是谁,修为多高,只要你说出名字,我沈寒衣必定取其项上人头。” “若是我实力不济,杀不了那三人……” 她顿了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可以用你的剑,或者随便什么东西,捅我三次。我绝无半句怨言。” “……” 周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21章 都是遗迹惹的祸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说辞,什么“仙子不必如此”、“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我相遇即是缘分”之类的客套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什么鬼? 杀三个人?捅三次? 这是什么还债方式?! 周开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嘴角也狠狠地抽搐两下。 谁要你杀人!谁要捅你!就算要捅……也不是用剑捅啊! 他眼前的不是什么冷傲剑仙子,仿佛是一个脑回路奇特到清奇的杀手承诺机。你救了我?好,我给你杀三个,或者你捅我三次。 交易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辛辛苦苦又是演戏又是下黑手,又是抱又是跑,连老底的丹药都拿出来了,图的是什么?是沈寒衣这个人!是系统里那让人心痒痒的交流点啊! 是未来的修为突破!是灵根提升!是长生大道! 周开感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仙子……”他想哭的心都有了,看着沈寒衣那双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眼睛,实在忍不住想吐槽,“沈仙子啊,现在流行的,是……是互相扶持,共度难关,你情我愿,阴阳相济……啊呸!我的意思是,现在讲究的是情谊,是……是更、更深入的交流啊!” 他看着沈寒衣越来越疑惑,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眼神,知道自己跑偏了,连忙刹车。 “我的意思是!”周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回归正常,语气更加诚恳: “仙子,杀人也好,捅……捅你自己也好,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身受重伤,剑胎受损,急需疗伤!天泉宗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咱们得尽快疗伤,然后想办法脱身啊!” 他又拿出两枚回春丹来,“虽是炼气初期的丹药,但也能助你恢复伤势,等恢复些状态,再服用凝真丹。” 他眼神无比真诚,仿佛真是个关心美人伤势的良善修士。 内心的算盘珠子却拨得飞快:先稳住伤势,再谈感情!不对,是先稳住伤势,再谈交流点! 沈寒衣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解周开为何眼神几番变化,前一刻像是想把她吞了,后一刻又急切地关心她的伤势。 但她并未多问,见周开拿出回春丹,便不再犹豫,微张薄唇。 周开知晓她全身脱力,便动作轻柔地将丹药送入她口中,又助她坐起。 看着她盘膝而坐,宝相庄严……个屁!明明是虚弱得快要散架的沈寒衣,心里的槽多得简直能垒起一座山。 罢了罢了,谁让她长得这么好看呢?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位姑奶奶的伤势稳住,顺便……刷点好感度,为日后的深入交流打下坚实基础。 洞外,夜色渐浓,山风呼啸。 周开从储物袋里摸索起来。光靠丹药顶不住饿啊,得补充体力。 很快,他掏出几块处理好的肉块。 这是之前角彘身上最精华的部分,肉质紧实,蕴含着微薄的灵气,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算是不错的补品。 他又熟练地架起一个小小的篝火堆,心念一动,焰心葫芦对着柴堆,一股温和而稳定的赤色火焰喷吐而出,瞬间将篝火点燃,并且火势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啧,专业!厨神周开,为仙子服务! 肉块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焰上,腾起一股诱人的焦香。 这香味……霸道! 周开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撒上些随身携带的简单调料,香气顿时更加浓郁,弥漫在小小的山洞里。 他就不信,这还不能让她心动!美人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只是没遇到对的烤肉! 果然,沈寒衣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脸色因为回春丹的缘故,也有几分红润。 “仙子,吃点东西,补充些体力吧。”周开不动声色,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角彘肉用干净的树叶托着,递到她面前。 沈寒衣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剑修特有的简洁和利落,哪怕是在吃烤肉,也透着一股……优雅? 好吧,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好看。 “咳,”周开清了清嗓子,“沈姑娘,恕我冒昧问一句……” “你是孤鸿殿的高徒吧?我听说孤鸿殿乃是东域剑道魁首,门人弟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卧虎山脉深处,还被天泉宗的人给盯上了?” “我追杀一名魔修。”沈寒衣咽下口中烤肉,说道。 “那魔修作恶多端,身负数百条人命,我奉师门之命追剿,一路追至此地。”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卧虎山脉深处,我斩杀了那人。” “斩杀魔修后,我在其巢穴附近,意外发现了一处能量波动异常之地,疑似上古遗迹。” 上古遗迹?! 修仙世界,什么最吸引人?当然是是机缘啊!而上古遗迹,往往就代表着天大的机缘!功法、法宝、丹药、天材地宝……随便得到一样,都可能让人一飞冲天! “我正欲探查,却发现附近早有天泉宗弟子占据。”沈寒衣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他们发现了我,便上前搭话,言语间倒是客气,说什么‘仙子远来是客,不如随我等回宗门盘桓数日,也好让我天泉宗尽地主之谊’。” 周开撇撇嘴,这话说得倒是漂亮,其实就是想把人诓回去软禁起来,独吞遗迹呗! 果然,沈寒衣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我观其神色,便知其意。遗迹之地,机缘本该各凭本事。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言明遗迹之事,可待双方宗门长辈前来共探。” “然后呢?”周开追问道。 “言语冲突之下,对方仗着人多,直接动手围攻。天泉宗行事如此霸道,以多欺少,偷袭暗算,当真是不讲半点武德!”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天泉宗行事风格的鄙夷和不屑。 周开听完,总算是把前因后果捋清楚了。 感情这位剑仙子是因为发现了上古遗迹,才与天泉宗起了冲突。 又因她是孤鸿殿天骄,对方不想彻底撕破脸,可这剑仙子直来直去,不搞什么虚与委蛇,玩什么心机手段。 在她看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遗迹是我发现的,你们想独吞就是不行,讲道理讲不通?那就打! 人多打不过? 那就……被人追到差点嗝屁。 不过天泉宗追而不杀又大张旗鼓,沈寒衣又提出长辈共探,估计这遗迹来头不小,天泉宗也知道守不住这上古遗迹,想要与孤鸿殿交换利益。 自己要不要去争一争? 遗迹之地必然凶险万分,天泉宗既然已经占据,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掺和进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更何况,自己身负【红颜交流系统】,与红颜交流好处来得既安全又稳定,何必去冒那九死一生的风险? 权衡利弊,还是攻略沈寒衣,获取交流点来得更实在。 周开又拿出刚才那两个装有凝真丹的玉瓶出来,递到沈寒衣面前。 这一次,沈寒衣的目光在玉瓶上停留了更长时间,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然后,用那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问了一句让周开差点把刚吃下去的角彘肉喷出来的话: “你刚才说阴阳相济?” “……哈?”周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宕机了半秒。 她怎么还记得这个?!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啊喂! 第22章 四舍五入算是拿下了吧? 沈寒衣接过玉瓶,拔开其中一个瓶塞。 瓶中,静静躺着两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丹药,正是凝真丹,其中一枚光泽更甚,显然是上品。 她又拔开第二个玉瓶的塞子。 没有沁人心脾的药香,反而是一股……略带奇异的、有些燥热的气息散逸出来。 百来颗蓝色小药丸喷涌出来。 锁阳丹! 周开:“……”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是把两枚凝真丹分开装在两个瓶子里的,方便拿捏,怎么会多出个锁阳丹?! 一定是之前打劫那两个倒霉蛋时,顺手塞储物袋里,刚才掏丹药太急,没看清就一起拿出来了! 失误!重大失误! 果然,沈寒衣的目光从锁阳丹上移开,重新落回周开脸上,眼神中古井无波,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了几分。 周开心念电转,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了! 脸上瞬间没了刚才那股子尴尬,反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肉痛,他故意长叹一口气,目光幽幽地落在凝真丹上: “唉,仙子有所不知,这凝真丹,尤其是上品凝真丹,炼制起来何其艰难?所需材料,无一不是天材地宝,还得寻觅特殊地火,耗费心神无数……若非看在仙子你……” 他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丹药,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想白拿?门儿都没有! 沈寒衣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周开脸上那“真情流露”的为难。 “原来如此。”她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最开始,你就拿出此物与凝真丹并列,后又提及‘阴阳相济’……” 她的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穿透力,让周开感觉浑身不自在。 然后,石破天惊。 “你想让我,当你炉鼎?” “噗——咳咳咳!” 炉鼎?! 我把你当未来可持续发展的红颜交流对象,你居然以为我想把你当消耗品?! 可没等他开口,沈寒衣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体质特殊,剑胎天生,未至塑灵,不可破元阴之身。” 她深知剑胎根基若毁,逃不出卧虎山不说,此生大道无望。 “待我塑灵之后。”沈寒衣看着周开,眼神里没有任何扭捏或者羞涩,只有一种近乎契约般的承诺。 塑灵境,那是驭剑之后的第二个大境界,相当于法修的筑基期。 “今日你以丹药助我修复剑胎根基之恩,我会还你。” “无论你所求为何,只要不过度采补,不违我本心大道。” 还……还我? 周开脑子再次宕机。 这意思……是同意了?! 虽然过程曲折离奇,充满了误会和脑补,但结果似乎……殊途同归了? 沈寒衣说完,便不再理会石化的周开。 她拿起那瓶凝真丹,倒出一枚上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向她布满裂纹的剑胎。 她闭上双眸,五心向天,全力炼化药力。 山洞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周开的喘息声。 周开松开手上的飞遁符,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这种剧情。 这剑仙子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 她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虽然是建立在“炉鼎”这个美丽的误会之上,而且还开了个“塑灵之后”的远期支票。 但……好歹是答应了啊! “赚了!血赚!”周开心中狂喜,“虽然过程清奇了点,但结果是好的嘛!塑灵之后就塑灵之后,反正哥有系统,等得起!而且……嘿嘿,这不就等于提前预定了?这叫长期投资!” 他看着沈寒衣那绝美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柔和。 嗯,虽然脑回路奇特,但这颜值,这身材,这大长腿……绝对是极品红颜! 值!太值了! 攻略?还用攻略吗?这不直接快进到约定还债环节了? 虽然这个“债”的性质有点歪…… …… 时间,在枯燥的打坐和疗伤中悄然流逝。 一天一夜,转瞬即逝。 当沈寒衣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眸中的神采明显恢复了许多。 两枚凝真丹,外加周开友情赞助的几颗回春丹和聚灵丹,效果斐然。 她脸色恢复了红润,气息也变得悠长稳定。虽然修为只到驭剑六层,但体内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 最重要的剑胎,虽然裂纹仍在,光泽黯淡,但总算稳固了下来,不再有崩溃的危险,只需日后寻花费数月精心温养,便能恢复如初。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山林间,依旧清晰可闻。 “……这边找过了吗?” “没有,这片区域藤蔓太多,不好探查……” “仔细点!那沈寒衣身受重伤,肯定跑不远!宗门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天泉宗的人!他们找到这附近来了! 周开脸色一变,瞬间屏住了呼吸,同时望向沈寒衣。 他真的是怕了,怕那个直来直去的剑仙子直接冲了出去,然后又是大打一场。 沈寒衣蹙起眉头,认真说道,“还恩之前,我不会让自己陷入死地。” 这算是……某种程度的保证? 周开闻言,也放下心来。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欠了债就一定会还,而且为了还债,会努力活下去! 多好的姑娘啊! “放心!”周开压低声音,心中那点“这是我女人”的念头空前强烈,“我还能让你折在这儿?”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飞遁符。 “拿着!”他将符箓塞到沈寒衣手中,“若是逃不掉,激发就能瞬间遁出百丈。” 沈寒衣看着手中的飞遁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我若要逃,只要不是第二境的修士,想必他们也抓不住我。” “只是,你该当如何?” 周开闻言,心中一甜,这是在关心我?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恼:“我这次出来,是奉命追查你的线索。现在陈家人死了,你又跑了,我还得安然无恙地回去,卧虎山陈家那边,怕是不好交差啊……” 沈寒衣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周开的意思。 “这样吧,”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寒衣,帮个忙,给我来一剑。” 寒衣?!沈寒衣握着飞遁符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周开带笑的脸,终究没有在这种关头计较一个称呼。 周开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 “别下死手啊!对着胸口这位置,偏一点,看起来严重,但别伤到要害,最好再带点剑气,让我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重伤而逃……这样,我回去才好交待。”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左胸心脏偏右的位置。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沈寒衣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去纠结那个突然变得亲昵的称呼。 然后,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寒芒凝聚。 快、准、狠! 一声轻响。 周开只觉得左胸一凉,随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缕血线飙出,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洞穿,伤口不深,但位置…… 离心脏就差了那么一丢丢!大概半寸? 更要命的是,一股阴寒锋锐的剑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直冲心脉!瞬间将他经脉震得七零八落,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你!”周开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特么叫“偏一点”?这叫“别伤要害”? 这剑仙子,也太实诚了吧?!还是故意的?! 沈寒衣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清冷问道,“如此,可够?” “够……够了……”周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心脉都被震伤了,这伤势,没十天半个月的丹药调养,别想好利索! “保重。”沈寒衣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长剑金百之光大盛,冲了出去。 周开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瘫坐在地上。 第23章 夫君去哪我去哪,陈紫怡生死相随! 当洞外的喧嚣与厮杀声彻底平息,只余下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时,周开才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胸的伤口。 “还好老子皮糙肉厚……呸,是根基扎实!”周开龇牙咧嘴,一边运转微薄的灵力艰难地压制着伤势,一边开始给自己“化妆”。 他先是将本就破烂的衣衫撕得更加褴褛,沾满灰土,又用手指抠破伤口边缘,让鲜血流得更“自然”一些,将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仿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演戏嘛,得全套。”他对着水洼模糊的倒影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这造型,奥斯卡小金人都得给我递烟。” 他佝偻着身子,一手死死捂住胸口,步履蹒跚,摇摇欲坠地朝着陈家府邸的方向挪去。 天色微明,晨曦撕破夜幕。 陈家府邸外围的巡逻护卫,远远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身影踉跄而来,吓了一跳。 “谁?!” “周……周供奉?” 待看清来人,更是惊愕。 周开仿若未闻,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朝着自己那偏僻的小院挪动。 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推开院门。 “噗通!” 就在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周开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夫君!”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 陈紫怡正在院中整理着晾晒的肉干,听到动静回头,恰好看到周开浑身浴血、倒在地上的惨状,瞬间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肉干散落一地!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不顾周开身上的血污,将他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夫君!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泪水滚滚而下,滴落在周开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周开左胸那道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甚至隐隐有锐金之气逸散的狰狞伤口时,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伤口的位置,太凶险了! “没事……”周开艰难地睁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死不了……” 他一边说着,气息微弱地问道:“我回来时,发现陈家修士少了很多,他们人呢?” 陈紫怡扶着他,将他挪进屋里,“星泽少爷……六长老他昨天下午就带走了家族近半的修士和护卫,说是要去荒苗圃,夺取机缘……” 原来如此!陈星泽带人走了?怪不得昨天那么大动静,陈家这边毫无反应。 进了屋,陈紫怡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处理伤口,却被周开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冰冷,带着伤者的虚弱,却又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紫怡……”周开气息奄奄,眼神却异常明亮,“我与陈家的十年灵契,快要到期了……” 陈紫怡身体微微一颤。 “当初签下灵契,约定十年之内,若我能侥幸突破炼气中期,便可偿还这些年家族供给的资源,赎回自由身……”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若不能……便要签下死契,永世为陈家为家族开枝散叶,再无出头之日。” 死契!那意味着彻底失去自我,沦为陈家的附庸,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紫怡,”周开的目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试探,“若我能恢复自由身,离开陈家,去做一个前途未卜、朝不保夕的散修……你可愿随我?” 周开眼神复杂,有期待,有忐忑,更深处,是试探。 陈紫怡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无比坚定,“夫君!无论你去哪里,是生是死,我都誓死追随!” 她本就是陈家旁支的远亲,身份低微,若非当初被分配给周开作为侍妾,命运或许更加不堪。 陈家于她,并无多少归属感和恩情可言。 周开,这个虽然修为不高但待她还算温和的男人,才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和依靠! “我不在乎什么陈家!我只要你好好的!”她泣不成声,“你若走,我便随你浪迹天涯!你若……你若留下,我便……陪你……” 周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即便是铁石心肠,此刻也难免生出一丝动容。虽然出发点是为了试探,但陈紫怡这份不掺杂质的真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系统的好感度诚不欺我!” 【叮!陈紫怡好感度+2】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9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周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被剧痛带来的抽搐掩盖。 “好……好。”他轻轻拍了拍陈紫怡的手背。 院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周供奉可在?” 陈紫怡脸色一变,连忙擦干眼泪,起身走到门口。 只见两名身穿陈家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外,他们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半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周开身上。 “周供奉受惊了。”一男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例行公事,“家主与五长老听闻供奉遇袭归来,甚是担忧,特命我二人前来探望,并请供奉即刻前往议事厅,将事情经过详细说明。” 来了! 周开心头一凛,该来的总会来。 陈紫怡连忙上前,“我家老爷身受重伤,此刻连动一下都困难,还请回禀家主,能否等老爷将养些时日再……。” “放肆!”另一名执事厉声打断,“家主与长老召见,岂容你一个侍妾在此置喙阻拦?周供奉,请吧!” “紫怡,不得无理。”周开挣扎着想要起身,心却冷了下来。 通往议事厅的路,仿佛格外漫长。 高坐之上,是面色平静的家主陈如龙,以及下首位的五长老陈鹤鸣。 “周供奉,坐。”陈如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周开道谢,在陈紫怡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下,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陈鹤鸣站起身,“老夫略通医道,容我看看。” 他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指尖萦绕起一缕微弱的灵光,探向伤口。 “唔!”周开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 陈紫怡忍不住低呼:“长老!” 陈鹤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没有理会,指尖的灵光在伤口深处微微一滞。 “五长老,如何?”陈如龙问道。 陈鹤鸣收回手指,脸色凝重地道:“伤势极重,深可见肺腑,离心脉仅一线之隔。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周开,“伤口之内,残留着一股极为精纯霸道的杀伐剑气,凌厉异常,正在不断破坏生机。若非周供奉根基尚算扎实,且这剑气的主人似乎留了一线,恐怕早已毙命。” “周供奉,”陈鹤鸣转过头,目光如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同行的陈平、陈安两人呢?” 周开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虚弱和后怕,将自己如何“忠心耿耿”、“奋不顾身”地追踪沈寒衣的踪迹,如何“不幸”遭遇了那个煞星,描述得绘声绘色。 “那沈寒衣……咳咳……不愧是孤鸿殿天骄,剑术通神!其实力远超传闻!我与陈平、陈安两位道兄合力围攻,却……却依旧不是对手!” 他将沈寒衣的实力夸大了数倍,描绘成一个杀神般的存在。 “陈平道兄被那沈寒衣瞬杀!陈安道兄与我……拼死搏杀……却也奈她不得……”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白,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周开心里暗骂,“为了逼真,老子这血本下的!沈寒衣,今天老子为你吐的每一口血,以后定要在床,咳咳,不,是用一番深刻的棍棒教育偿还!” “若非沈寒衣那一剑……被我拼死避开了要害,我……恐怕早已魂归离恨天了!” 陈如龙面色不变。 陈鹤鸣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思索其中的破绽。他沉声问道: “若真如你所说,为何只有你一人逃回?实力比你强的陈安呢?” “其二,以那等天骄剑修杀伐果断的性子,既重伤了你,为何不顺手补上一剑,斩草除根?” 周开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似乎是被问到了痛处,气息又是一阵紊乱。 “五长老所言非虚,那沈寒衣确实狠辣无情,我虽避开了要害,但剑气入体,已重创我心脉。” “或许在她眼中,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懒得再补上一剑。” “至于陈安道兄,他早已掷出一张求援的符箓。” 他看向陈如龙和陈鹤鸣,“家主,五长老,你们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天泉宗的弟子来我陈家赴宴。” “其中一人赶到,当即与那沈寒衣斗了起来。” “我趁着他们激战正酣,无暇他顾之时,拼死逃了回来。” “至于陈安道兄,他是生是死,我……只顾着逃命,实在不知。” 周开声音越来越低,“家主……我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第24章 虚实难辨疗伤计 目送周开被陈紫怡搀扶着离去,厢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陈如龙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家主,”陈鹤鸣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懊恼,“当初签订灵契,还是太过仁慈了。若是一纸死契,今日何须如此费神。” 陈如龙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丹田受损,修为不进反退,却能突破至炼气四层,实在匪夷所思,我一直暗中留意,却查不出什么明显的机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心脉又遭重创,剑气缠身……哼,若无灵丹宝药,想彻底恢复,难如登天。这伤势,倒是真的。” 陈鹤鸣捋了捋颌下短须,沉吟道:“不管怎样,他如今也是炼气中期修为,又能炼制那颇受欢迎的锁阳丹,对我陈家而言,尚有几分用处。” 陈如龙道,“星泽筑基乃是家族百年大计,不容有失。在此之前,少生事端。” “星泽那边,我去劝,不要再管沈寒衣的事了。” 他看向陈鹤鸣,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待他十年灵契到期,且看他表现。若他安分守己,与陈平陈安两人之死却无什么瓜葛,便放他离去,结个善缘。若查明他有二心……” 陈如龙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就连同那个陈紫怡,一并处理掉,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 另一边,周开被陈紫怡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一进门,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几乎瘫倒。 “夫君!”陈紫怡连忙扶住,满眼担忧。 周开摆了摆手,“扶我……扶我到床上去。” 将周开安顿好,陈紫怡便要去打水伺候。 “等等。”周开叫住了她,“紫怡,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宝禄阁。” “宝禄阁?” “嗯,”周开闭着眼,气息微弱,“去找王巧巧。记住,只能找她,旁人一概不要接触。” 他拿出一个储物袋,继续道,“就说我需要疗伤,向她购买一些二品的疗伤丹药,品质越高越好。若有丹方,不惜代价买下。” “是,夫君。”陈紫怡连忙应下。 “还有,”周开的声音更低了些,“从明天起,闭门谢客,说我闭关疗伤,任何人不见。” 交代完这些,周开像是彻底支撑不住,头一歪,便昏睡过去。 三天后,密室之中。 周开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虽气息依旧有些虚浮,但比起三天前那副随时要嗝屁的样子,已然好了大半。 内视己身,那道残留的霸道剑气虽然依旧盘踞在心脉附近,但经过三天灵力不断冲刷和压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肆虐破坏生机,被暂时困在了一隅。 但想要彻底痊愈,估计还需要十来天的水磨工夫。 他再次叫来陈紫怡。“紫怡,我的伤势已经无碍,但从今天起,你可以对外放出假消息,就说我伤势虽稳了下来,但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听到夫君说伤势已然无碍,陈紫怡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喜悦悄然爬上她的眉梢,她柔顺地点头应道,“是,夫君,紫怡都记下了,定会按您吩咐的去办。 “另外…”周开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柔和而带着几分暧昧,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 “好几天都没有与你亲近了。”他轻声说着,伸手将陈紫怡拉到自己身边,指尖轻轻抚过她光洁的面庞。 “啊,夫君,你的伤…”陈紫怡顿时俏脸泛红,纤细的手指抵在周开胸前,似是推拒又似留恋。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加重伤势?” 周开看着她羞赧的模样,俯身吻上了那双微微颤抖的红唇。 而陈紫怡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上了周开的脖颈。 拨开云雾见明月,一片片火热与酥麻…… 【叮!与红颜陈紫怡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27】 “嘶……” 周开扶着腰,“看来伤势未愈,强行交流,消耗果然巨大,仅仅片刻便感难以为继……” “看来得尽快弄到正统双修功法才行,光靠本能效率太低,消耗也大。” 他略作休息,将27个万能点加在木灵根上。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1\/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92\/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155\/300)】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90)】 【可用万能交流点:0】 “咦,这几天炼丹疗伤,修为居然还增加了1点,看来自身的实际情况也会反映在面板上。” “木灵根快要晋升,不知中品资质是何光景。” …… 穿好衣服,周开决定亲自去一趟宝禄阁。 他要去探一探那位投资人王巧巧的口风。自己这次重伤垂死,这位精明的合作伙伴是什么态度,直接关系到他后续的计划。 毕竟,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是没人愿意继续下注的。 宝禄阁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报上了名字。 与上次不同,侍女没有把他带至之前王继来的雅间,而是将他引到了一间静室。 “贵客,请稍坐,王管事马上就到。”侍女奉上香茗,便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伴随着独特的馨香传来,王巧巧推门而入。 当看到周开安然坐在那里时,王巧巧双眸微微一缩,随即,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周开拱了拱手,“巧巧小姐,多日不见,风采依旧。” 王巧巧快步上前,示意周开不必起身,同时对跟进来的侍女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待侍女们悄然退下并掩上房门后,王巧巧才仔细打量着周开。 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片刻,轻轻吁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庆幸: “周供奉,前些时日听到消息,可真是让我心惊肉跳。如今看你虽伤势不轻,但总算平安归来,我也能放下心了。” “唉,一言难尽。”周开苦笑一声,没有过多解释,“让巧巧小姐见笑了。今日前来,一是想将最近炼制的些许丹药交给宝禄阁,换些灵石应急。二来,也是想再向小姐求购些疗伤之物。” 他将几个玉瓶推了过去。 王巧巧拿起玉瓶,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粒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还是周道友的锁阳丹品质最佳,这些我都要了。”她报了一个公道的价格,又取出一个储物袋,“这是道友需要的二品疗伤丹药和一些辅材。” 交易迅速完成。 然而,王巧巧并未就此结束话题,她将储物袋推给周开后,神情陡然变得认真起来,“周道友,你我之间,也算有些交情,我就直说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迫切:“你对炼制筑基丹,究竟有几分把握?” 来了! 周开心中一动,知道正戏开始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感激之色,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郑重。 “巧巧小姐在我微末之际,不仅信任周某,更赠予珍贵丹方,此等雪中送炭之恩,周某一直铭记于心。” “丹药炼制,道阻且长,变数极多,周某不敢妄言必成。但我可以向巧巧小姐郑重承诺:当初巧巧小姐的恩情,只要我周开活着一日,必定想尽办法报答!若我周开侥幸功成,必定竭尽所能,助巧巧小姐你也踏上那筑基大道!” 第25章 吐气如兰!巧巧小姐的私人邀请! 周开话音刚落,王巧巧双眸子骤然收缩,她身体微微前倾,但那股迫切感却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几乎要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此话当真?!” 助她筑基这四个字似有千钧,远超她之前所有的预期! 她原本只是将周开视为一个潜力巨大的炼丹师,一项风险投资,赌他未来能炼制出筑基丹,为自己增加几分希望。却没料到,对方竟直接给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承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恩,这是要将她的未来,与他周开的成就彻底绑死! 周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当然。” 他没有多费口舌。 只是平静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刹那间,一股淡青色的灵气自他掌心汩汩涌现,运转圆融,生生不息,这绝不是丹田有损的状态! 两份凝真丹材料,第一次炼制,他成丹至少三枚! 此等天赋,怕是放眼整个天泉宗也是凤毛麟角吧? 王巧巧胸口微微起伏,她盯着周开看了好一会儿,眸光剧烈闪烁,似在权衡,似在决心。 数息之后,她猛地一挥手,之前所有的试探和矜持消失不见,语气斩钉截铁,“好!周道友,有你这句话,胜过万语千言!” 她连称呼都变了。 “周道友,以后这锁阳丹,不必再费心炼制了。”她语速极快,“此物虽有奇效,但于我等修士而言,终究是小道。如今最要紧的,是提升修为,精进丹道!” 她顿了顿,目光炯炯,“聚灵丹,青灵丹,这类辅助修炼的丹药,才是你我眼下最需要的!有多少,我宝禄阁……不,我王巧巧!收多少!价格,绝不让你吃亏!” 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交易了,更像是一种全力支持的表态。她这是要将资源向周开倾斜,助他尽快提升,最终实现那个“助她筑基”的承诺。 紧接着,她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周道友,那筑基丹,你预计,何时能开炉一试?” 周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快速思忖。 王巧巧如此急切,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按理说,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负中品灵根,资质远胜于己,寿元充沛,未来至少还有四十年的黄金时间冲击筑基。 以她的家世和资源,只要稳扎稳打,炼气圆满并非难事,为何急迫至此? 难道王家内部有什么变故?或是她自身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些念头在周开脑中一闪而过,但他并未深究。 王家的浑水,暂时还不是他能蹚的。 他故作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随即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坦诚道,“不瞒巧巧小姐,炼制筑基丹非同小可,所需灵药珍稀,条件苛刻。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尚受制于人。” 他话锋一转,“不过,也快了。我与陈家的十年灵契,只剩下不足半月时间。届时,周某便能恢复自由之身,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王巧巧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自由身! 这意味着周开未来的行动将不再受到陈家的掣肘,也意味着他炼制的丹药,尤其是像筑基丹这种战略级的资源,将完全由他自己掌控!其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王巧巧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她的身体又往前凑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周道友即将恢复自由,真是可喜可贺!”她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如此可愿来我宝禄阁,担任客卿炼丹师?道友放心,待遇方面,绝不会亏待了你!而且……” 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周开耳边低语,一股淡淡的、独特的兰麝之气,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周开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此事,算是我王巧巧私人聘请。”她一字一顿,强调着“私人”二字,“主要,是为我个人炼丹。与宝禄阁明面上的事务,关联不大。道友所需的资源,无论是灵石、灵药,还是其他的便利,只要我王巧巧能做到的,必定倾力支持!” 这番话,其中的暗示意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这已经不是宝禄阁拉拢一个潜力炼丹师那么简单了。这是王巧巧个人,在向周开抛出橄榄枝,试图将他彻底纳入自己的阵营,成为她冲击筑基大道的关键助力! 周开甚至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王巧巧,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 这位看似活泼热情的王家嫡女,骨子里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敢于下重注的投机者! 为了筑基大道,她显然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不惜将自己与一个前途未卜的炼丹师进行如此深度的捆绑。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脸上反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巧巧小姐如此看重,周某当真是……诚惶诚恐。”他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避开了那略显暧昧的气息,“小姐的盛情,周某心领了。待我彻底了结了与陈家的俗事,恢复自由之身后,若有机会,定会优先考虑小姐的邀请。” 王巧巧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自然听懂了周开的言外之意。 她知自己心急让周开看出端倪,也不着恼,反而欣赏周开的这份冷静和谨慎。 一个轻易就被许诺冲昏头脑的人,反而不值得她下如此重注。 她直起身子,脸上恢复了那种商人的精明和热情,仿佛刚才那个凑近低语、吐气如兰的女子只是错觉。 “好!那我就静候周道友佳音了。”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风情自生。 “道友想必伤势未愈,还需静养。这些疗伤丹药和辅材,道友先拿去用。灵石什么的,以后再说。” 她将那个装着疗伤丹药的储物袋又往前推了推,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一笔普通的交易。 两人心照不宣,已经达成了一种初步的默契。 王巧巧知道周开需要时间处理陈家的事情,以及考量她的提议,没有再步步紧逼。 而周开也明白,只要他点头,丰厚的资源和支持就会随之而来。当然,这背后必然伴随着相应的义务和风险。 “多谢巧巧小姐厚赠。”周开也不客气,收起储物袋,拱手道,“那周某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周道友慢走,我常驻此间静室,道友可随时来此找我。”王巧巧起身相送,亲自将周开送至静室门口。 离开宝禄阁,外面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 周开回头望了一眼那气派的楼阁,眼神深邃。 他走在路上,陷入沉思。 王巧巧的提议,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她本人中品灵根,炼气四层,年轻貌美,家世不凡……自己必定是要与她交流的。 但是…… 周开眉头微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王巧巧如此急切,到底是何缘由? 宝禄阁是王家的产业,但王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其中的派系倾轧,利益纷争,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他一个外来的、无根无萍的散修,一旦卷入这种大家族的内部漩涡,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而且,王巧巧本人,虽然接触不多,但周开能感觉到她那热情外表下隐藏的冷静、功利和不择手段。 “啧,若是十年前当劫修的我,直接就莽上去算球……”周开摸了摸下巴,自嘲一笑。 第26章 收留小姨子,姐夫这里最安全? 周开的脚步并不匆忙,一道隐晦的视线扫来,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消失在人群的喧嚣中。 “有人在看我。” “是谁的人?陈家派来的眼线,还是王家的暗桩?”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病怏怏的模样,拖着“未愈”的身体继续向家中走去。 “夫君回来了!” 陈紫怡一袭素衣,从内室快步迎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担忧。 “今日可还顺利?”陈紫怡柔声问道,一边搀扶着周开进屋。 “无事。”周开淡淡答道,眉头微皱,“今日可有人来过?” 陈紫怡柔顺地点头,“确实来了一人,说是陈家内院的执事,特意来问夫君伤势如何。我按夫君吩咐,说您伤势沉重,便去宝禄阁讨些疗伤灵药。” “那人可有异样?” “倒是没有,只是眼神在院中扫视良久才走,似是想寻些什么蛛丝马迹。”陈紫怡说道。 周开微微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的十天,周开依然保持着“重伤在身”的假象。 他每隔两日就去宝禄阁一趟,见王巧巧或谈丹药,或论丹方,两人相处甚欢。不过每次往返,周开都能感受到那道始终如影随形的目光。 有时是城中巡逻的陈家弟子“偶遇”,假惺惺地嘘寒问暖;有时则是巷尾闲坐的老人,眼神却极为锐利;甚至还有看似无意经过的小贩,却总在他附近徘徊许久。 周开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装作毫不知情。 同时,每天雷打不动,都会有陈家族人上门,或带着些不值钱的补品,或只是单纯地问候,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打探周开的伤势。 周开则始终保持着虚弱之态,说话时不时地咳上几声,眼中时常露出痛苦之色。 这十天来,他早已完全痊愈。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6\/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92\/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155\/300)】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90)】 【可用万能交流点:288】 “聚灵丹当豆子吃,这比很多炼气后期还要奢侈,十天才提升6点修为?” “我资质到底有多差?还是说陈家的《青灵纳气诀》太过低阶?” “罢了罢了,陈家这套提供给供奉的功法,至少比自己十年前的《敛气术》好上一些。” “市面上出售的功法,都差不多是《青灵纳气诀》的层次,还是找机会拜入宗门,获取功法。” 周开又把目光投向修仙百艺那一栏。 “筑基丹是二品丹药,炼丹术的数值越满,炼制出的丹药越多,成丹率更高,品质也更好。” “先加45点吧,筑基丹的材料还没谱呢。” 【叮!消耗45个万能点,炼丹术(二品200\/300)】 “接下来,就是我的灵根了。” “系统,木灵根加8点!” 【叮!消耗8个万能点,灵根:木(下品100\/100)可突破】 “突破!”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空气中游离的木属性灵气,以前只是模糊的一团,此刻却变得清晰可辨,仿佛一条条翠绿色的细小溪流,在他周身缓缓流淌。 “这就是中品灵根眼中的灵气吗?那上品是什么样?传说中的天品、仙品又是什么样?”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中品0\/3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可用万能交流点:235】 周开略一思索,留下35个万能点备用,其余全加在木灵根上。 他只觉周遭的木属性灵气更清晰几分,甚至能看到其中星星光点。 【灵根:木(中品200\/300)】 【可用万能交流点:35】 …… 午后,一队风尘仆仆、形容狼狈的修士缓缓归来。 队伍的人数,相比出发时,锐减了大半不止。 许多人身上缠着带血的布条,甚至有人是被同伴搀扶着回来的。 但最前面的陈星泽却神采奕奕,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然和意气风发。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陈家,周开第一时间找到陈木辉打听情况。 “木辉兄!”周开推门而入,却见陈木辉瘫坐在床榻上,整张脸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周兄…”陈木辉抬头,声音嘶哑,“惨,太惨了!” “你是没去,不知道有多凶险!我们家族这次,炼气中期的精锐,至少折损了五成!五成啊!” “到底怎么回事?” “别提了!”陈木辉苦笑一声,“就连四长老,也陨落了!” “如此惨烈?”周开面露震惊,“但我看陈星泽神情,难掩兴奋啊?” “至少弄到了三份筑基丹的主材料,甚至可能更多。不出意外,第一份筑基丹必定是六长老的了。” 三份筑基丹主材! 周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原来如此……”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周开独自在小院中打坐修炼,陈紫怡则在屋内准备晚膳。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周开猛然睁眼,屏息凝神,感知来者气息。 “不是陈家的那些探子,气息凌乱,还带着一丝惊慌…” “谁啊?”陈紫怡问道。 门外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月光下,能看清那是一张与陈紫怡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只是略显稚嫩,此刻正布满泪痕,双眼红肿。 “紫晴?!”陈紫怡惊呼一声,快步上前,“妹妹,你怎么来了?” 周开也停下修炼,起身走到门口。 陈紫晴看到姐姐,直接扑进陈紫怡怀中,嚎啕大哭起来:“姐姐…爹爹他…爹爹他死了!” 陈紫怡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却立刻将妹妹拉进屋内。 陈紫晴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荒苗圃中的经历。 周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我们…我们在荒苗圃深处找到很多灵药,可那里有另一个修仙家族的人马。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六长老竟然竟然下令,让我们这些修为低的族人……主动冲出去……” 陈紫晴说到此处,声音几乎哽咽,满脸恨意,“我们不过炼气一层,在陈星泽眼中就是消耗品!可恶!可恶至极!” “更可恶的是,成功夺药撤退时,为了保证自己绝对安全,陈星泽又命令爹爹他们断后,阻拦追兵…” “结果可想而知,全都…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周开眉头微蹙,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紫晴泣不成声,浑身颤抖,“陈星泽他说我有灵根,未来有些用处,请四长老把我救了出来……” 陈紫怡听完,只是默默地递上一块手帕,擦拭妹妹脸上的泪水。 “姐姐…你怎么一点也不难过?”陈紫晴抬头,“爹爹他…真的死了啊!” 陈紫怡垂下眼眸,“二十年来,我只见过三次父亲,在我眼里,他早已是个模糊的符号。作为无灵根的废人,我从小就被家族当做工具,迟早会送与他人,若不是遇到夫君……” 说着,她转头望向周开,眼中满是依恋:“我的全部,只有夫君。” 陈紫晴不同。她虽然只是下品水灵根,但终究是踏入了仙途。因为有灵根,父亲对她甚是关注和期望。 她震惊地看着姐姐,“你说,夫君?” “老爷待我如亲,自然为我夫君。” 沉默片刻后,陈紫晴起身,低声道,“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陈紫怡却拉住了她,转头看向周开,带着一丝询问,“老爷,你看……能不能让紫晴以后就住在这里?我们是亲姐妹,现在父母都……” 周开点头道,“自然可以。” 闻言,陈紫晴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周开,似乎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位便宜姐夫。 她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探究。 这就是姐姐如今的依靠么? “多谢周供……姐夫。”她轻声道,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哭泣后的嘶哑。 当晚,陈紫怡为周开送上晚茶时,低声道,“夫君,今晚我想跟妹妹一起睡……” 这算是……被自家侍妾无情抛弃了? 周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地说:“无妨,我去侧房修炼。” 陈紫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周开站在窗前,望着被夜色吞噬的小院,嘴角微微上扬。 “陈家只有一品炼丹师,势必要求其他人炼丹,怎么把陈家的材料搞到手呢……” 第27章 姐夫!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水汽氤氲,热浪蒸腾,宽大的木桶内,水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陈家姐妹赤诚相对,白皙的肌肤在水中若隐若现。 姐姐,你……在这里过得真的好吗?”陈紫晴拨弄着水花,声音低低的,询问道。 陈紫怡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那是陈紫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彩。 “好,自然是好的。”她轻轻擦拭着手臂,“夫君待我极好,与家族里那些……不一样。” “不一样?” “嗯。”陈紫怡点头,回忆起最近的点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夫君他……从未打骂过我,也没有那些道途无望的老修士才有的古怪癖好。他……他给了我好多金银,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凑到妹妹耳边,“整整五十块灵石!” “五十块?!”陈紫晴惊呼出声,险些从水中站起来。五十块灵石,对她种炼气一层的修士而言,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父亲在世时,也从未一次性给过她这么多! “嗯,夫君说,让我自己收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陈紫怡眼中满是甜蜜,“他还允许我称他为夫君,不像在家族里,我们只是物件。而且,夫君还会炼丹呢,是很厉害的炼丹师!” 陈紫晴沉默了,心中五味杂陈。五十块灵石,温柔体贴,没有怪癖,还会炼丹…… 她原本以为姐姐是被家族牺牲,掉进了泥沼,却没想到……这泥沼竟比冰冷的家族温暖、富足得多? 想到自己下品水灵根的资质,想到未来注定要被送去其他家族联姻,成为生育工具的命运,陈紫晴的心沉了下去,一丝羡慕和不甘悄然滋生。 “姐姐,你真幸运。” “是夫君仁厚。” …… 翌日清晨。 陈紫怡已经早早起身,在厨房里忙碌着,为周开准备早饭。 她脸上带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佳。 夫君成日里不是炼丹就是修炼,只有“那事”才一起,如今来了个可以说体己话的,心中自然高兴。 陈紫晴站在门口,看着姐姐忙碌的背影,心中触动。 姐姐这种幸福感的模样,是她在陈家从未见过的。 在她的记忆里,父母之间永远是相敬如“冰”,除了生孩子就没有交流。 而她自己,一个下品灵根,从出生起命运就已注定。 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逃不过被家族估价,送到某个陌生男人床上,为所谓的家族利益奉献一切的结局。 修仙界,从来都是尔虞我诈,利益至上。亲情?爱情?在家族利益和大道长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自己爹爹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可姐姐现在这样子……还是说,真的存在不一样的活法? 陈紫晴靠在门框上,眼神闪烁不定。 “夫君,尝尝这个,我新学的。”陈紫怡夹了一张肉饼,递到周开面前。 “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陈紫怡笑靥如花。 周开的视线落在陈紫晴身上。 昨天夜里看不真切,此刻晨光熹微,映照之下,少女的模样清晰起来。 和陈紫怡一样,她也有着相似的秀丽轮廓,五官精致。只是相比姐姐眉宇间已染上的温顺柔和,陈紫晴更鲜活一些。 当她看向自己时,那眼神就变得更加复杂,仿佛在估算着什么。 这小丫头,心思似乎比她姐姐多一些。 “姐妹盖饭……”周开心思活络起来。 “妹妹,愣着做什么?快过来一起吃。”陈紫怡这时才注意到妹妹一直站在门口,连忙招呼。 陈紫晴这才收回目光,脸上瞬间切换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谢谢姐姐。” 她走到桌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对着周开盈盈一拜。 “见过……姐夫。” 声音细细柔柔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 周开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夜幕再次降临。 周开推开了主卧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燃烛火。 他微微皱眉,随即感应到床上有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 周开心中微动,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床上的人影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身形窈窕。 昨夜被紫晴“抢”走,还真有些想念。 周开嘴角微扬,不再犹豫,直接俯身,从背后一把抱住了那温香软玉般的身体。 只是……。 “咦?” 怀中的人却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哭腔,转过头来。 黑暗中,一双带着惊慌和羞恼的眸子对上了周开。 不是陈紫怡! 是陈紫晴! “姐夫!你……你怎么能这样!”陈紫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用力推开周开的手,“姐姐……姐姐会生气的!你快放开我!” 周开:“……” 绿茶!大写的绿茶!但有点意犹未尽!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故意装作慌乱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紫怡披着外衣,举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 “怎么了?紫晴?” 灯光亮起,照亮了主卧内的情形。 陈紫怡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衣衫有些凌乱、眼眶微红的妹妹,以及站在不远处,装作尴尬的周开。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她握着油灯的手紧了紧,呼吸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脸上并没有如陈紫晴预料般的愤怒,反而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夫君?”陈紫怡的声音很平静。 陈紫晴咬着下唇,委屈巴巴地看着姐姐,不说话。 陈紫怡打走到床边,拉起妹妹的手,“傻妹妹,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夫君许是天黑,认错人了。别哭了,姐姐已经为你收拾好了侧卧,快过去歇息吧,别哭坏了眼睛。” 陈紫晴低着头,任由姐姐将她拉起来,经过周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抬头,只是抓紧了衣袖,脸颊依旧滚烫,心中又羞又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陈紫怡站在门口,柔声道:“夫君,夜深了,我们也早些休息吧。” 说完,她又关上了门。 夜晚,主卧内传来动静。 还有姐姐陈紫怡那似痛苦又似欢愉的低吟,断断续续,透过薄薄的墙壁渗入耳中。 侧卧里,陈紫晴将被子蒙过头顶,双颊烫得厉害。 她翻来覆去,只觉得那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扰得她心烦意乱,难以安宁。 “姐姐……她就是这样侍奉姐夫的吗?” 她咬着下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的臂膀和呼吸,以及昨天姐姐脸上那种光彩。 死去的父亲,家族冰冷的规则,再对比姐姐如今的“依靠”,陈紫晴的心中一片混乱,她生出一丝迷茫。 “让不让人睡觉了!他是牛吗?”她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主卧内的景象,让她脸上更热了几分。 清晨。 陈紫晴精神萎靡,眼睑下方挂着两团清晰可见的乌青。 她低头小口喝着灵兽肉粥,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偷偷瞟向对面的周开。 那目光里,混杂着昨夜听闻声响后的羞恼,以及显而易见的疲惫。 周开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但仍装作若无其事。 接下来的两日,情况如出一辙。 夜里的交流从未间断,侧卧的陈紫晴也夜夜难眠。 她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浓重,像是用淡墨细细描摹上去一般。 白日里更是无精打采,偶尔还会控制不住地打个哈欠。 当她再次看向周开时,渐渐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幽怨。 三天后,周开与陈家签订的十年供奉灵契正式到期。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前往供奉堂,找到了分管此处的五长老陈鹤鸣。 “五长老。”周开拱手行礼。 第28章 小姨子傻眼:这么多钱,要不就从了吧? “小子侥幸,突破至炼气中期后第一时间向家族报备。”周开语气平静,“按照当初的约定,供奉期间若能突破至炼气中期,只需归还家族提供的供奉资源,便可恢复自由身。这是当初家族给的一千三百灵石。” 说着,周开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陈鹤鸣眼神微凝,拿起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不多不少。 他心中疑虑。 周开哪来的灵石?每月给他的资源,不说疗伤耗尽,也不该剩下多少。 “周供奉,你这灵石……”陈鹤鸣问道。 “不瞒五长老,我炼制的锁阳丹,颇受宝禄阁赏识,我以此丹未来的稳定供应为凭,加上交付了首批丹药后,向宝禄阁预支了部分款项,再加上小子这几年省吃俭用,并变卖大半身家,这才勉强凑齐这一千三百灵石。” 周开面露坦然,滴水不漏。 陈鹤鸣沉吟起来。 自周开莫名其妙突破炼气四层以来,家族对他的关注从未减少,暗中调查也一直在进行,但始终未发现其突破的根源,此人行事也无甚异常。 丹田受损、下品四灵根是事实,重伤不治也是事实。 或许真如他所言,是在炼丹上偶得机缘? 但此人只能炼制锁阳丹,与家族里炼制的固元丹不同,只对男子有效。 既然他主动归还灵石,又攀上了宝禄阁,不如顺水推舟,放他离去,反正王家以后说不得还得仰仗我陈家。 这十年,只搭进去一个凡人侍妾陈紫怡,倒也不算亏。 想到这里,陈鹤鸣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便依约行事。”陈鹤鸣挥了挥手,取出一张契约,灵力一催,当即化为飞灰。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陈家供奉,可以自行离去。” “多谢五长老成全。”周开再次拱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身后的供奉堂瞬间矮了下去。 十年灵契,一朝焚毁,周开只觉浑身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径直回到那个住了十年的小院。 院门口,一道身影早已等候。 陈紫怡快步上前,问道:“夫君,如何了?” 周开抱她起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笑道,“成了!走,我们租房子去!” 陈紫怡温顺地点头,主动牵起妹妹的手。 陈紫晴手指微微一僵,下意识想抽回,目光扫过姐姐,她咬了咬唇,终究没有挣脱。 “要是丹田没受损,要是没有重伤不治……”她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目光偶尔飞快地掠过周开,又触电般收回。 收拾东西的过程简单得惊人。 陈紫怡的行囊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再无他物,仿佛她这个人,除了周开,便再无牵挂。 陈紫晴的东西稍多一些,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储物袋,装着少女的一些私人物品和几套衣裳。 周开没有在坊市中心停留,而是带着二女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片相对安静,但院落规格明显提升不少的区域。 这里的院落大多青砖黛瓦,占地颇广,灵气也相对浓郁些,居住的多是炼气中期的修士。 他在一处门前挂着“月租十五灵石”牌子的院落前停下。 “就这里吧。” 院墙高耸,门庭整洁,相对安全清净,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交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和押金,拿到禁制令牌,周开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 前院宽敞,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几丛灵植,长势一般,显然久未打理。 后院更大,除了几间厢房,还有一个独立的静室,显然是供主人修炼所用。 “这里……好大。”陈紫怡小声惊叹。 陈紫晴也看着院子,十五灵石,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灵石? 她自然知道陈家活契赎身的规矩,用至少一千多块灵石赎身,然后租下这个院子,卖锁阳丹真的这么赚钱吗? 她偷偷瞥了一眼周开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紫怡,你先收拾,我出去一趟。”周开说罢,径直去往宝禄阁。 陈紫晴被动地跟着姐姐,目光却瞟向周开走的背影。 她选了离主卧最远的一间厢房,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们出来了。是潜意识里觉得跟着周开,比留在陈家更有前途?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宝禄阁里,正在忙碌的小张伙计眼尖,看到周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周丹师!” 显然,锁阳丹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我找巧巧小姐。” 小张伙计脸上的笑容微敛,“周丹师来得不巧,巧巧小姐今日不在。” 周开闻言,眉头微皱,他这次来主要是告知王巧巧自己已是自由身,可以合作。 “那王继来管事呢?我这里有丹药售卖。” 小张伙计热情褪去几分,叹息道,“周丹师,实不相瞒,我们管事在荒苗圃折损了。” 周开眉头拧得更紧。 王继来死了? 并非为王继来的死而感伤,他与那管事都没见过几面,更何谈交情,但这消息带来的冲击却非同小可。 他真正在意的是,王继来一死,王巧巧在宝禄阁,乃至王家的地位,恐怕会一落千丈! 王家并不是做生意的家族,宝禄阁也不过是附带的,他们真正的产业是紫竹髓。 王巧巧虽是嫡系,但父亲王继来并非核心长老,估计父女二人也如陈木辉那般,是个比较边缘的嫡系子弟,不然怎么不去打理更重要的紫竹林? 现在王巧巧失了父亲庇护,王巧巧还能有多少话语权?她之前承诺的还能兑现多少? 真是麻烦,自己的持续发展计划难道没开始就夭折了? 但很快,周开的眼神又闪过一丝精光。或许……这反而是个机会?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这炭得找个机会送过去。 “巧巧小姐何时能回?”周开压下纷乱的思绪,问道。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小姐自从得到消息,便急匆匆赶回家族处理后事了。” 周开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小张,“这里面是十枚锁阳丹,你且收好。待巧巧小姐回来,劳烦你第一时间通知我,就说,散修周开,有要事相商,愿助一臂之力。” 小张伙计眼神一亮,连忙应下,“周丹师放心,小的蒙管事栽培,自幼便跟着他老人家,也算是看着巧巧小姐一同长大!您的话,小的一定亲自禀告,一个字都不会差!” 周开目光微闪,这小张倒是机灵,特意点出这层关系。看来王继来父女平日待他不薄,或许能用得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刚回到新租下的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爽朗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可是新搬来的道友?在下赵铁山,住隔壁,特来拜访!”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肩上扛着一块还在滴血,明显刚处理过的妖兽肉,浓郁的血腥气和一股草莽气息扑面而来。 这汉子双目炯炯有神,行走间步伐沉稳,赫然是一位体修。 “这是我刚杀的角彘,特助道友乔迁之喜!” 赵铁山哈哈大笑,将肩上的角彘肉往旁边青石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震得石桌都晃了晃,可见力气之大。 陈紫怡和陈紫晴被这粗犷汉子吓了一跳,都往后退半步,妹妹陈紫晴则下意识靠近周开。 “原来是赵道友,失敬失敬。在下周开,今日刚搬来,本想明日再摆酒拜访左邻右舍,没想到赵道友如此热情。”周开脸上露出笑容,拱手还礼。 “周道友客气了!邻里之间,相互照应是应该的!我看道友面生,以前没在这一带见过啊?” “不瞒赵道友,在下之前是陈家的供奉,今日刚与陈家解了灵契,恢复自由身,便想着寻个清净地方炼丹。” “哦?陈家的供奉?”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原来是炼丹师!失敬失敬!难怪道友出手阔绰,能租下这等院落。” “略懂一些粗浅的炼丹术罢了,目前只会炼制些一品丹药。”周开谦虚一句。 “等等,你说你叫周开,是那个炼助鸡丹的周开?” 第29章 夫君眼神往哪瞟? 赵铁山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热切。 “之前就听过道友大名,没想到今日竟成了邻居,缘分,真是缘分呐!” “周道友是炼丹师,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些散修的苦处。这卧虎山脉看着是宝地,可里面的妖兽也凶得很呐!每次进去,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不慎,就可能挂彩受伤。” “就说这角彘,看着块头大,力气也猛,撞一下骨头都可能裂开!更别提被那些带着毒液、寒气或者火劲的妖兽伤到,那恢复起来,可不是一般的慢,而且伤筋动骨的,总感觉力气会衰减不少。” “我们体修靠的就是这身气血和肉身,这气血要是亏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瞒周道友,兄弟我在卧虎山脉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大伤小伤不断,这身子骨啊,总感觉不如以前硬朗了。特别是那方面的力气…有时候真是力不从心……” 周开心中翻了个白眼,合着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锁阳丹呗。 他也不吝啬,直接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初次见面,不成敬意。这十颗锁阳丹,赵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妨一试。若效果尚可,日后道友猎得什么稀罕材料,也可来我这换取。” 赵铁山接过玉瓶,迫不及待地拔出瓶塞。 “好丹!好丹!”赵铁山眼神骤然亮起,“周道友这炼丹术,哪里是粗浅?简直是大师手笔!这瓶丹药,兄弟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好,态度瞬间热情了十倍不止。 “周道友,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或者打听消息的,尽管开口!兄弟我在卧虎山这片地界,还算有些人脉!”赵铁山拍着胸脯保证道。 “赵道友客气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道友。”周开笑道。 赵铁山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周道友,你不常走动,最近这卧虎山脉……可不太平啊。” “哦?此话怎讲?”周开心中一动。 “具体什么事,兄弟我这层次也接触不到,但听说,连一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筑基期大修,都在深处活动!”赵铁山眼中闪过忌惮,又带着兴奋,“好像是天泉宗和劫渊谷的人,这两大宗门一动,像我这种刀口舔血的散修,日子更难混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嘿嘿笑道,“越是混乱,机会也就越多!就看谁能抓得住了!” 周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筑基期修士?与沈寒衣发现的遗迹有关吗? 天泉宗与劫渊谷互为邻居,孤鸿殿相距甚远,若是孤鸿殿的剑修赶到,卧虎山怕是更不安宁。 “多谢赵道友提醒,在下初来乍到,正需要道友这般消息灵通的朋友。”周开拱手道。 “好说好说!周道友你这炼丹师,才是真正的铁饭碗!以后兄弟我猎到什么好东西,优先送来给道友瞧瞧!”赵铁山也是个会来事的人,知道如何维系关系。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交换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信息,赵铁山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看着赵铁山离去的背影,周开眼神微闪。 一个通脉五层的猎妖散修,实力不错,消息也算灵通,处理好关系,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至少,在这片区域,有个相对熟悉的地头蛇,能省去不少麻烦。 送走赵铁山,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点起了月光石,柔和的光芒洒下。 晚饭简单却不失精致,就是用赵铁山送来的新鲜妖兽肉简单烹饪而成。 陈紫怡竟也胃口大开,吃了一大碗。 之前的灵兽肉,长尾兔、踏云羚什么的,性情温和,她都只能吃小半碗。 怎地更狂暴的妖兽肉还能吃下这么多? 是灵兽肉吃得多了,体质也逐渐改善了? 不再多想,周开去往后院静室,心念一动,熟悉的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23\/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中品200\/3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200\/300)】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90)】 【可用万能交流点:170】 看着修为后面跟着的23,周开嘴角微微勾起。这几天的点数都没加上,已经累计170之多。 中品灵根的修炼速度果然非同凡响,这还是他很多时间用在炼丹上,若是全力修炼,恐怕更快。 自己几乎可以无限量供应上品聚灵丹,他估摸着,最多两年,自己就能达到炼气大圆满。 念及此,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跳入他的脑海——陈星泽。 他上品灵根,二十五岁,拜入天泉宗足足十年,背后还有整个陈家倾尽资源的培养。 可结果呢?至今不过炼气八层。 周开眉头微蹙,“他这配置,堪称豪华版开局了吧?十年时间,就算是用资源硬堆,也不该只是炼气八层啊。还是说,这陈星泽……其实是个水货?”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目光落在【可用万能交流点:170】上,周开毫不犹豫。 “系统,将100点加在木灵根上。” 【叮!灵根:木(中品300\/300)】 “系统,突破木灵根!” 霎时间,他感觉天地都变了颜色,青绿色光球跳跃欢歌。 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活了过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灵气。 生生不息的意味愈发浓厚。 “卧虎山的木灵气浓厚,似在翻腾……” 接下来是炼丹术。 “系统,将20点加在炼丹术上。” 【叮!炼丹术(二品220\/300)】 “炼丹术已经够用,没必要再提升,炼气中期的二品丹师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还剩下50个万能点。 周开没有继续使用,留作备用。凡事留一手,总不会错。 他站起身来,朝着主卧走去。 刚一进门,陈紫怡就侧过身去。 “夫君,今晚……就是女子每月的那几天,身子有些不爽利。” 周开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地飘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住着陈紫晴。 这个小动作当然没能逃过陈紫怡的眼睛。 她嗔怪地白了周开一眼,语气微酸,“夫君这眼神……莫不是看着姐姐,心里却还惦记着妹妹?难道还真想享齐人之福,让我们姐妹……日后都伴在夫君身侧不成?” 周开哈哈一笑,“当初离开陈家,搬来这坊市的时候,是谁拉着紫晴一起来的?” “我现在已经是二品炼丹师,整个卧虎山坊市,能达到这个品级的,屈指可数。以后,我们不会缺灵石,更不会缺丹药。” “我丹田已经修复,炼气大圆满指日可待,未来,未必不能冲击一下筑基!” 陈紫怡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夫君,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这些我都知晓,你这番话,怕不是说与我听的吧?” “是想借我的口,说给你那位小姨子听,对不对?” 周开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有些话,不必说破。 陈紫怡或许传统,或许温婉,但绝不愚蠢。 她很清楚,在修仙界,一个强大的、有潜力的男人意味着什么。 也清楚,将妹妹绑在周开这条潜力无限的船上,对她们姐妹二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若是紫晴不答应,夫君不要强来。” 周开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会让你踏上仙途,就必然会做到。” 第30章 敲打王巧巧,合作的主动权在我! 周开一夜好眠,上品灵根带来的舒畅感尚未完全消散,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轻盈。 “咚咚咚!”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宝禄阁的小张伙计。 “周丹师,我们家小姐回来了,她请您速去宝禄阁一趟。” “好,我稍作准备就过去。” 送走伙计,陈紫怡端着早点走来,见状问道,“夫君,是宝禄阁的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许是王巧巧那里出了点变故,她找我有要事相商。”周开接过早点,看向隔壁陈紫晴的房间,“我去去就回。” 他点到为止,昨夜的谈话已经足够深入,相信好感度90的陈紫怡应该知道如何去做。 “夫君放心。”陈紫怡温婉一笑。 周开走后没多久,陈紫怡便端着一份点心,直接走进了妹妹的房间。 陈紫晴正坐在床上修炼,昨夜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她可不想浪费。 见姐姐进来,她连忙收功,问道,“姐姐?怎么啦,看你脸色,好像有点严肃呢。” “紫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过的话吗?” 小时候?”陈紫晴歪了歪头,故作天真,“我们说过的话可多了,是说一起偷吃厨房的点心,还是说要一起把隔壁王胖子的风筝捅下来?” “不是这些,”陈紫怡摇摇头,看着妹妹的眼睛,“我们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就算以后要嫁人,也要嫁给同一个人,永远不分开。” 陈紫晴心头一紧,面上却泛起红晕,带着几分娇羞推了姐姐一下,“哎呀,姐姐,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说的傻话,你也当真呀?羞死人了。再说,姐夫他……身体……” “是傻话吗?”陈紫怡语气加重了些,“我却一直记在心里。以前觉得是痴人说梦,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姐姐,你今天真的好奇怪。”陈紫晴感到压力,姐姐今天异常直接。 陈紫怡不再迂回,“紫晴,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夫君他……并非像你,或者说,像陈家以为的那样。” “夫君的丹田,早就恢复了!他身上的剑伤也早就痊愈!而且……”陈紫怡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他是一位二品炼丹师!” “什么?!”陈紫晴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柔弱和天真瞬间褪去大半。 “千真万确!夫君上次托我去宝禄阁购药,王家那位巧巧小姐,一听是夫君需要,立刻拿出灵丹相赠!你以为凭什么?” “你以为夫君为何执意要离开陈家?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藏拙!” 陈紫怡看着妹妹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加码。 “夫君最近与那王家小姐走得很近,你也知道,王家小姐是什么人物。若我们姐妹再不齐心,将来……恐怕这个家里,就没我们说话的地方了。” 陈紫晴脑子飞速旋转。 二品炼丹师!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丹药和灵石!意味着远超下品灵根的修炼速度!意味着未来可能冲击筑基! 这和之前那个重伤垂死的废物姐夫,完全是两个人!姐姐说得对,王巧巧那样的女人,若是真成了姐夫的枕边人,自己再上赶着还能有什么地位? “姐姐,姐夫的事,你一直都知道?” 陈紫怡知道妹妹的疑心上来,“我一直都知晓,夫君他并未瞒我。” 陈紫晴心中暗忖,姐姐提到王家小姐,显然是感觉到了威胁,想拉自己入伙,展现价值。 但这对她陈紫晴而言,何尝不是机遇? 依附于一个正值壮年的二品炼丹师,远比被家族当做筹码随意嫁掉要好得多!而且还是和姐姐一起……这确实满足了很多男人的幻想,对巩固地位更有利。 心思电转间,陈紫晴的表情再次变化。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依赖和后知后觉的委屈,仿佛刚刚才从姐姐描绘的未来中惊醒。 轻轻咬住下唇,伸手拉住陈紫怡的衣袖。 “我不知道,姐夫他……原来这么厉害……” “姐姐,如果能和姐姐一直在一起,不分开……我……我都听姐姐安排。” 陈紫怡将妹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虽是表演,但目的达到,也就够了。 …… 周开走进静室时,看到的是一个略显憔悴的王巧巧。 她独自一人坐在茶几旁,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之前那股活泼的劲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撑的沉稳和坚韧。 “巧巧小姐,节哀。”周开走到她对面坐下,并未多说安慰的话。 修仙界生死无常,过度的安慰反而显得虚伪。 “想必周道友已经知晓,家父不幸遇难了。” 周开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周道友,我知道你关心的是药材供应和丹药销售的事情。” “家族那边已经决定,宝禄阁的事务,暂时不会让我插手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周开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我爹生前留下了一些私藏的资源,还有一些……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人脉和渠道。” “我依然有办法,继续为你提供稳定的灵药,同样,你炼制的丹药,我也有渠道帮你迅速出手,绝不透露你二品炼丹师的身份,并且,”她加重了语气,“我王巧巧,可以分文不取!除去药材成本,所有收益,全归道友!” 周开眉毛微挑,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可以说是倒贴了。 “巧巧小姐有如此把握和魄力,周某自然是信得过的。”周开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条件呢?” 他可不会立马答应,后面的条件才是重点。 王巧巧紧紧盯着周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周道友,在一年之内,炼制出筑基丹!” 一年之内炼制筑基丹?饶是周开早有预料她会提出苛刻条件,也被这要求惊了一下。 他玩味一笑,并不直接回应条件是否苛刻。 手掌一翻,一个白玉小瓶出现在掌心。他将瓶塞拔开,一股浓郁精纯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十颗圆润饱满、光泽内蕴的丹药滚落到桌面上。 聚灵丹,市面上常见的二品丹药,但十颗全是上品,这就绝不寻常了。 王巧巧地看向那十颗丹药,又看向周开,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异。 自家二品炼丹师,能炼出中品就算发挥出色,一个月能侥幸成丹一颗上品都值得庆祝! 而眼前这人,随手就拿出十颗上品?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周开的炼丹术,远超普通的二品炼丹师! “这聚灵丹,周某一炉六颗,其中四颗中品都全卖与道友了,上品的自用。至于筑基丹,周某自信就算是现在开炉,也不成问题。” “只是……” 周开连称呼都从巧巧小姐变成道友,他将玉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王巧巧面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筑基丹的主材,如紫猴花、白露草、凝脉果……哪一样是寻常之物?更别提那张被各大宗门势力牢牢把控的丹方了。” “若是之前令尊还在,周某相信,道友至少能拿出些许,其他的,周某会想办法,可如今……” 周开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巧巧脸上的惊异慢慢凝固,她不是没想过这些。 筑基丹,那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可背后的分量谁不清楚? 每隔二十年,天泉宗才会“恩赐”般放出一颗筑基丹给下面的附庸家族,比如王家。 但这名额,向来是家族内部争夺最激烈的东西,腥风血雨都不为过。 如今她父亲离去,家族里那些叔伯长老们,不把宝禄阁这块肉吞干净就不错了,谁还会管她的死活? 周开看她神色变幻,心中了然。 “巧巧道友,周某明白你的难处。” “你提供稳定的药材,我负责炼制丹药,你利用渠道销售,帮我保住秘密,大家一起赚钱,很公平,周某也很感激。” 周开的话虽然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巧巧声音细若蚊呐,“主材,我没有,但是丹方,筑基丹其实就是蕴含大量灵气,然后护住经脉,相信道友能够根据主材探索出来……” 她咬了咬牙,“若是道友答应,巧巧愿用其他东西补偿。” 周开看着王巧巧眼神深处的决绝,并未接话,而是问道: “巧巧小姐,似乎另有急事?筑基丹固然重要,一年时间,似乎过于仓促了些?” “你为何如此急于筑基丹?” 王巧巧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和不甘。 片刻之后她道出了一个让周开都感到愕然的消息: “因为……家族里那些老东西,打算将我嫁给陈家的那个陈星泽!” “而且,是做侍妾!” 第31章 筑基丹救不了你,但我周开有办法! 周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打量着王巧巧,“王家嫡系,中品灵根,不到二十年纪。” “据我所知,这等资质在卧虎山王家,即便算不上顶尖,也绝对是中坚力量。” “为何却只是一个侍妾?连侧室的名分都没有?” 王巧巧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 “周道友有所不知。”她轻轻叹了口气,似在解释,又似在倾诉。 “那位陈星泽,天生上品灵根。” “这等天资,就算没有筑基丹,踏入筑基境的可能也远超常人。” “更何况……”她顿了顿,语气复杂,“想必道友也是知晓,陈家前些日子,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在荒苗圃中夺得筑基丹的主药。” “他们只需寻些辅药,再请动一位炼丹师,陈星泽必定筑基。” 王巧巧继续道,“而且,天泉宗内,已有一位金丹长老放出话来。” “只要陈星泽成功筑基,便会收他为亲传弟子。” “金丹长老的弟子啊……”她眼中闪过一丝艳羡,随即黯淡下去。 “未来成就金丹大道,也并非不可能。” “这样的天之骄子,他的道侣,自然也该是同等层次,甚至更高门第的天之骄女。” “我这点资质,在人家眼里,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她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我们王家虽是筑基家族,不过也想借此机会,攀附上陈家这艘正在起航的大船。” “家族里的那些叔伯长老们,早就与陈家盘算好了。” “只等陈星泽筑基功成,我便要被送过去,充作侍妾。” “美其名曰,为了家族的长远计。”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周开听明白了。 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用家族年轻女子的未来,去投资一个潜力股。 王巧巧,就是那个被摆上货架,可以牺牲的筹码。 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陈星泽前途光明,想要攀附的人恐怕如过江之鲫。” “王家内部,盯着这门亲事的女子,想必也不在少数。为何这顶‘便宜’帽子,偏偏扣在了你头上?” 王巧巧自嘲一笑,“周道友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想攀龙附凤的族姐妹自然多得是,挤破了头也想往上凑。” “所以……王家自然不会只送我一个过去,据我所知,至少有三人。” “有一个族姐,资质与我不相上下,背景稍强些,定的是侧室,另一位族妹,情况与我类似,也是侍妾。” 话语间,是深深的无奈和不甘。 周开默然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才道: “王道友,做天泉宗金丹的弟子侍妾也未……”周开“未尝不是一条出路”还没说完,就被王巧巧打断。 “周道友!”王巧巧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是生意人,我只做双赢的生意。” “我的资质,我的元阴,我的一切,都应该投资在自己的道途上!” “凭什么要成为他人随意采撷的玩物?凭什么要为一个人断送前程?” “这笔交易,对王家有好处,对陈星泽有好处,对我王巧巧有半分好处吗?” 王巧巧见周开没有立刻拒绝合作的意向,反而耐心听她倾诉,心中稍定。 话匣子既然打开,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决绝。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听说,那陈星泽为人凉薄,心性刻薄寡恩,极好面子,嫁过去……不,是被送过去,下场恐怕……” 这个女子,为了改变命运,她敢于行险,敢于付出一切代价。 这与当初劫修的自己,倒有几分相似。 “以陈星泽的天资和家族的全力支持,我估摸着,最多一年,他就能筑基。” 王巧巧语气急促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一年……”她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时间太紧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开,眼神深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暗示。 “周道友,你若是能帮我炼制出筑基丹……” “若我能抢在陈星泽之前,或者在他筑基后不久,也踏入筑基境……” “到那时,我便是筑基修士!家族的态度,或许就会截然不同!” 一个筑基期的族人,其价值,远非一个炼气期的联姻棋子可比。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 “就算……就算一年后,我修为未能臻至炼气大圆满,无法筑基。” “但只要手里有筑基丹,我便有了和陈家,和家族谈判的底气!” “至少,我可以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而不是任人摆布!” 说完,她紧紧盯着周开,不再言语。 房间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周开沉吟良久,缓缓摇头。 “王道友,恕我直言。” “就算此刻便有筑基丹所需的所有灵药,我也能立刻为你开炉炼制,并且保证成丹。” “你目前炼气四层,绝无可能在一年之内,筑基成功。” “至于你所说,拿着筑基丹去谈判?”周开语气带着一丝冷酷的现实,“你父亲新丧,你在家族中已成无根浮萍。一枚筑基丹在你手中,只会是催命符。那些叔伯长老,甚至陈家,有的是办法让你‘意外’身亡,然后名正言顺地夺走丹药。” 王巧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她以为周开是在委婉地拒绝。 是啊,一切都是痴人说梦罢了。 她紧咬下唇,心中涌起一阵苦涩和不甘。 难道,真的只能认命? “不过……”周开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丝玩味。 王巧巧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周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精致却带着焦虑的面容上。 “王道友,你就没想过……彻底脱离王家吗?” 脱离王家? 她旋即苦笑一声,自嘲道,“想过,怎么没想过?” “可脱离了王家,又能如何?” “逃离卧虎山,去做个无依无靠的散修?”她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凄凉,“散修的日子,朝不保夕,危机四伏,且不说我能否活下去,家族还会震怒,派人捉拿。” “或许哪天横死荒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那样的下场,恐怕比给陈星泽做侍妾,还要凄惨百倍。” 周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散修之路确实艰难,那若是……成为宗门弟子呢?” “周道友是指天泉宗?”王巧巧轻轻摇头,“就算侥幸能拜入天泉宗,又能改变什么?” “天泉宗终究是庇护着王家的势力,我依然是王家人,不会有任何改变。” “陈星泽若真成了金丹亲传,宗门只会锦上添花,怎会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新弟子,去干涉附庸家族的联姻?这条路,恐怕早已被堵死了。” 她看得透彻,天泉宗这棵大树,并不能为她遮风挡雨。 周开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天泉宗自然不行。” “但王道友,你可知道,卧虎山之外,并非只有天泉宗?劫渊谷行事无忌,孤鸿殿广纳奇才,这两家与天泉宗素有龌龊……” “我恰好知道一个拜入这两宗门的方法,只是此法极为凶险,且需我付出极大代价……” “什么?”王巧巧失声惊呼,猛地站起身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溅湿了衣角也浑然不觉。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劫渊谷?孤鸿殿? 那可是与天泉宗并立的大势力!脱离了天泉宗势力范围的大宗门! 若能拜入这两大宗门,不管是陈家还是王家,都管不到那里。 但这怎么可能? 王巧巧激动的心情迅速被理智压下,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道友,你莫不是在说笑?” “劫渊谷和孤鸿殿,从不招收其他宗门附属家族的子弟,以避嫌隙。” 周开脸上笑容不减,眼神深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我自有我的办法。” 他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办法,只是用一种笃定的眼神看着王巧巧。 哼,办法?自然是没有的。先把人稳住,骗到好东西再说。 周开心头暗笑,脸上却是一片诚恳。 第32章 喝到嘴里的绿茶才是好茶! “周道友此言当真?” 周开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王巧巧不再犹豫,玉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支通体漆黑,约莫一尺长的短箭。 这支箭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箭身布满细密的古朴纹路,箭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此物名为‘破灵’,是我父亲遗物,乃是一件消耗性的古宝。此箭只需少量灵力催动,激发后可爆发出相当于炼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如今还可使用三次。” 王巧巧将黑箭递向周开,眼神决绝,“此物便当做定金。若周道友真能助我脱离王家,拜入那两宗之一,巧巧……必有重谢!” 她怕,怕周开只是一时兴起,怕他事后反悔。这根“破灵箭”是她底牌之一,也是她此刻能拿出的最有分量的筹码。她将自己的命运,连同这支箭,一起押在了周开身上。 周开的目光落在黑箭上,炼气九层全力一击?还能用三次?这可是保命的好东西!他面上不动声色,伸手接过黑箭,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冰凉的质感。 “王道友果然有魄力。”周开赞了一句,顺手将黑箭收入储物袋。 他心头却是乐开了花,这买卖,还没开始就先赚了一笔大的。 随后周开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王道友,那陈星泽有此等资质和资源,按理说早该冲击筑基,怎么如今二十五岁,才炼气八层?” “周道友的消息有些滞后了。” “陈星泽前些日子,已经突破到炼气九层了。” “哦?”周开眉毛微挑,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不仅如此,”王巧巧顿了顿,语气凝重,“他走的并非寻常路子,而是体法双修!他的炼体修为,也已臻至通脉九层!” “所以,他之前的修为进展看似缓慢,实则是在打磨根基,两条路齐头并进。” “体法双修?!”周开心中一凛。 寻常修士,专精一道已是艰难,体法双修更是难上加难,不仅需要海量的资源,更需要惊人的毅力和天赋。陈星泽竟然能同时将法力和肉身都修炼到炼气期(通脉境)顶峰? 这下麻烦了。 炼气九层,通脉九层,体法双修…… 这个陈星泽,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得多。 看来,想从他手里抢东西,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多谢道友解惑。”周开压下心头的波澜,起身道,“今日之事,还望道友保密。待时机成熟,我自会联系你。” 王巧巧连忙起身,“道友放心,此事关系我未来道途,绝不敢泄露半句。” 离开宝禄阁,周开心情大好,他沉吟片刻,决定再去找陈木辉问问情况。 打定主意,周开便朝着卧虎山坊市内陈木辉常去的那家小酒馆走去。 果然,还没进门,就看到陈木辉正和几个陈家子弟吹嘘着什么。 “周开?真是巧啊!来来来,一起喝几杯!”陈木辉看到周开,立刻热情地招呼,他看起来心情极佳,眉宇间带着以前少有的意气风发。 “木辉兄,别来无恙。”周开笑着走过去,“看你红光满面,可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 几杯酒下肚,陈木辉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嘿嘿,不瞒你说,上次荒苗圃之行,虽然凶险万分,死了不少人,但我也算是因祸得福。” “家族折损了不少得力人手,正是用人之际,我这种经历过生死的,地位反而提升了些,分到的月例资源也多了不少。” 他拍着胸脯,显然对现状颇为满意。 “那可真是恭喜木辉兄了。”周开举杯,“说起来,上次荒苗圃收获巨大,尤其是那几份筑基丹主材,真是羡煞旁人啊。不知家族打算如何处理这些宝物?你也知道,我是个炼丹师,就是不知这等珍稀材料,会请哪位大师出手。” 陈木辉本就没什么城府,加上喝了几杯酒,又觉得周开是自己人,听他这么一问,更是找到了炫耀的由头,压低声音道: “嗨,这事儿族里早有定论。一共得了四份主材,那可是关系到家族未来的宝贝!” “一份已经定下,送去请王家的那位二品炼丹师出手炼制,毕竟咱们两家快要联姻了,算是提前示好,也放心。” “另一份,则在卧虎山坊市发布高额悬赏任务,希望能有厉害的散修丹师揭榜,毕竟多条路子多份希望嘛。” “至于剩下的两份,”陈木辉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那可是重中之重!由我们未来的少族长,星泽哥亲自看管!待辅材收集齐全,便会由六长老亲自护送,前往天泉宗,请宗门内的炼丹大师出手!确保万无一失!” 王家炼丹师一份,坊市悬赏一份,陈星泽亲自看管两份,最终送往天泉宗…… 周开眼神微动,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尤其是坊市悬赏的那一份,自己如今也是二品炼丹师,或许……可以操作一下?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接下来,周开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悬赏任务细节、辅材收集进度等问题,陈木辉喝得兴起,几乎是有问必答,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抖了个干净。 …… 从酒馆出来,回到家中,天色已晚。 周开是径直走向侧房。 推开门,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 烛光摇曳下,陈紫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薄纱睡裙,正端坐在床沿,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见到周开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柔婉的脸庞,眼神怯生生的,眸光流转,却又透着一股期待。 “周大哥……”她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周开嘴角微翘,心里给陈紫晴的演技点了个赞,若是叫姐夫总觉得……不对,那就更兴奋了! 不得不说,陈紫晴这副模样,确实极具杀伤力,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只可惜,周开早已从当初那一声“姐姐会生气的……”中,看透了她的本质。 不过嘛,喝到口里的绿茶才是好绿茶啊……能提供点数,演技又好,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 “等急了?”周开语气平淡,伸手勾起她一缕秀发。 陈紫晴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声音更低了,“没有……紫晴知道周大哥有正事要忙。” 她顿了顿,又抬起眼眸,水汪汪地看着周开,“只是……有些想周大哥了,见不到你,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周开心中哂笑,好高深的茶艺,我喜欢! 旖旎的气氛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一番云雨过后,周开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醒:由于宿主与第二位红颜进行深入交流,新手大礼包效果强制结束】 【后续交流点获取将遵循常规规则】 【提示:红颜陈紫怡尚未正式踏入仙途,无法为宿主提供交流点】 【与红颜陈紫晴深入交流,获得炼丹术交流点+5】 【红颜:陈紫晴】 【修为:炼气一层(96\/100)】 【灵根:水(下品21\/100)】 【好感度:50(倾心)】 【点数类型:炼丹术】 【提供点数:5】 新手大礼包结束了?周开撇撇嘴,这系统还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 他还想着晚一点再给陈紫怡点化灵根呢,好在之前留了50点交流点备用,不然现在突破就麻烦了。 陈紫怡那边,得尽快给她点化灵根,让她踏入仙途才行。 一旦她开始修炼,不仅能提供交流点,好感度肯定也能再往上涨一大截。 还有,为什么陈紫晴提供炼丹术,难道说,系统判断陈紫晴有炼丹的才能,所以才给这个交流点。 让他有些玩味的是她的好感度,竟然达到了50点,标注是“倾心”。 这就有点意思了,按理说,以她的性格,好感度应该很难提升才对,难道这几天的相处,加上自己展现出的价值,让她真的动了些心思? 周开正思索间,旁边的陈紫晴微微喘息着,见他半晌没动静,眼神迷离。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勾住周开的脖颈,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怎么了?难道……一次就不行了?” 第33章 水火双姝,各有造化! 那眼神,那语气,柔媚入骨,偏又带着挑衅。 周开回过神,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紫晴,“小丫头,激我?” 他翻身再次压了上去,一顿棍棒教育。 房间内很快又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又是一番云雨。 …… 【与红颜陈紫晴深入交流,获得炼丹术交流点+10】 陈紫晴瘫软在床上,俏脸潮红,眼角甚至带着点点泪光,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她毕竟是初尝人事,接连三次,哪里经得起周开这般索取。 周开看着她香汗淋漓,娇喘吁吁的模样,神清气爽地起身。 “啧,就这点本事?这还是修士呢?” 陈紫晴嗔了他一眼,“周大哥……你欺负人……” …… 翌日,周开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恰好遇到刚打开门的陈紫怡。 一夜未眠,陈紫怡眼下乌青,眼眸看向周开,幽怨得很。 她停下脚步,微微垂首,“夫君……”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上前,“怎么不多睡会儿?都有黑眼圈了。” “妹妹初尝人事,正是需要夫君指点的时候……我,我不碍事。” 咋了这是?啥时候陈紫怡也这么说话了?好浓的酸味。 周开心中暗笑,这妮子,吃醋都吃得这么含蓄内敛。 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哦?为夫精力充沛,也可同时指点你们二人。” 陈紫怡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嗔怪地瞪了周开一眼,那眼神里的幽怨更浓了,却也多了几分羞赧,跺了跺脚,转身快步跑开,留下一个慌乱的背影。 周开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深。 两姐妹各有风情,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心机深沉的小绿茶,一个温婉大度却也会吃醋的白莲花,生活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二人坐在石桌上用早饭。 没过多久,陈紫晴也打着哈欠,揉着酸软的腰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周开,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 “周大哥早,姐姐早。”她乖巧地打着招呼,随即拿起筷子,殷勤地给周开夹菜。 周开放下碗筷,目光在两姐妹脸上扫过。 他屈指一弹,一个储物袋落在陈紫晴面前。 “这里面是一百块下品灵石,你先拿着用。” 陈紫晴眼睛一亮,连忙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脸上惊喜又惶恐,“周大哥,这……这太多了,紫晴怎么能……姐姐,你看……” 周开摆摆手,又拿出两个玉瓶放在桌上。 “这是聚气丹和青灵丹,都是炼气初期修炼所需。” 陈紫晴拿起玉瓶,眼中水波流转,“周大哥对紫晴真好……紫晴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周大哥了。” 周开又道,“从今日起,我会传授你炼丹术。” 此言一出,陈紫怡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脸色微微发白。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开,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 传授炼丹术?那可是修仙百艺中最尊贵、最赚钱的技艺之一!夫君竟然要亲自教导妹妹炼丹?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陈紫晴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表态: “紫晴一定用心学,不辜负周大哥的期望!” 她激动之下,更是直接侧身抱住了周开的手臂,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说道: “周大哥,紫晴想着……若是,若是我能有一套聚灵阵法布置在房间里,吸收灵气的速度就能快上许多,修炼起来定能事半功倍,等我突破炼气中期,就可尝试炼制二品丹药,便可早日为周大哥分忧呢!” 好家伙,这就开始提要求了,而且还知道用“为我分忧”来包装。这茶艺,越发精湛了。 周开心中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你说得有理。聚灵阵确实是助益颇大,回头我去坊市寻摸一套合适的。” “谢谢周大哥!周大哥最好了!”陈紫晴欢呼一声,抱着周开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旁的陈紫怡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妹妹如今踏上了仙途,有了夫君的资源倾斜,未来一片光明。 而自己呢?依旧是个凡人,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纵然夫君现在对自己温存,可十年之后呢? 夫君和妹妹都能青春常驻,寿元悠长,追寻那缥缈的大道。 而自己,终究会像凡间的花朵一样,盛开,然后凋零,化为尘土。 到那时,容颜不再,生命走到尽头,夫君还会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叫陈紫怡的凡人侍妾吗?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入了周开的眼中。 “紫怡,你随我来后院静室一趟,我有事与你说。” 陈紫怡微怔,随即点了点头,默默跟在周开身后。 陈紫晴看了看两人,眼神闪烁了一下,识趣地没有跟上。 后院静室内。 周开斟酌一下用词,开口道,“紫怡,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或许有办法激发你体内的‘隐灵根’吗?” “夫君……有方法了?” 周开微微一笑,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丹药。 这的确只是普通的滋补丹药,是他随手炼制。 “这是我耗费了不少心力,炼制出的‘启灵丹’,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陈紫怡腹中,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的感觉。 就在陈紫怡闭目凝神,感受体内变化时,周开意念一动,沟通了系统。 “系统,将20个万能点,加在陈紫怡的火灵根上!” 【系统提示:消耗20点万能交流点……】 【系统提示:红颜陈紫怡火灵根+20】 【陈紫怡】 【气血:无功法】 【灵根:火(下品20\/100)】 【好感度:90(爱慕)】 【点数类型:气血】 【提供点数:9】 成了!看着系统面板的变化,周开心中大定。 妹妹陈紫晴是水灵根,姐姐陈紫怡是火灵根。 水火不容?不不不,水火相济,阴阳调和,这搭配……有点意思啊! 更让他惊喜的是,系统提示陈紫怡提供的点数类型,居然是【气血】! 难道说……陈紫怡在体修方面有天赋? 周开瞬间想到了陈紫怡那日的食量,一大碗新鲜的妖兽肉。 “我主修法力,通过陈紫怡获得大量的气血交流点,加持在自己身上……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也能走上体法双修的路子?!” 法术远程轰炸,近身气血如龙,肉身强横无匹! “紫怡,感觉如何?身体可有什么异样?”周开按捺住激动,温声询问道。 陈紫怡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茫然,轻轻摇了摇头,“夫君,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周开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也对,灵根这东西,玄之又玄,除非身具特殊灵瞳或者修为高深之辈,否则根本无法直接感知。 看来,单靠激发灵根还不够,必须让她开始修炼才行。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兽皮册子,递给陈紫怡。 “这是我早年得到的一本锻体功法,名为《虎奔劲》,虽然粗浅,但用作入门足够了。” “紫怡,方才你激发灵根时,我隐约感知到,你似乎更适合走体修的路子。” “体修?”陈紫怡没有接过功法,脸上抗拒,“我不想变成隔壁那个赵铁山一样,浑身疙瘩肉,胳膊比我腰还粗。”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那副模样,顿时打了个寒颤。 周开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傻丫头,那赵铁山修炼的不过是最低劣的炼力法门,只知蛮力,不知内敛。真正高明的体修功法,是将磅礴气血内蕴于身,淬炼五脏六腑,强化筋骨皮膜,外表看来与常人无异,甚至更为匀称协调,但举手投足间,便有一指断金,万钧之力!” “夫君以后会为你寻觅更高深的体修功法。这《虎奔劲》你先修炼着,引动灵气,强化气血,便算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门。” 【叮!陈紫怡好感度+10】 【陈紫怡】 【好感度:100(不渝)】 【陈紫怡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24\/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上品0\/9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220\/300)】 【万能交流点:130】 【丹术交流点:15】 【气血交流点:0】 第34章 陈星泽上门讨债 指导完陈紫怡炼体入门,周开看着她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隐隐有淡红色的气流环绕,感受着她体内逐渐活泼起来的气血之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脱离陈家,乔迁新居,得了破灵箭,又多一位红颜,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周开心情大好,决定亲自下厨,犒劳一下自己和两位佳人。 焰心葫芦被他取出,悬在灶台上方,火焰舔舐锅底,灵力催动的火焰远非凡火可比,锅中的妖兽肉很快散发出浓郁的霸道香气。 陈紫怡沉浸在初次修炼的奇妙感觉中,对外界不闻不问。 陈紫晴则倚在厨房门口,数着刚到手的灵石。 正午时分,三菜一汤才摆上院中的石桌。 红烧妖兽肉色泽酱红油亮,入口即化;清炒灵蔬碧绿生青,爽脆可口;踏云羚肉汤奶白浓郁,鲜美无比;还有一大锅晶莹剔透、香气扑鼻的灵谷米饭。 “开动!”周开招呼一声,给姐妹二人盛好饭。 气氛温馨而融洽,周开很享受这种感觉。 之前孤身一人,当劫修时风餐露宿,刀口舔血;丹田受损后,入陈家更是寄人篱下,心灰意冷。 如今大道可期,有美相伴,佳肴在口,夫复何求? 这温馨的场面并未持续太久。 “砰!砰!砰!” 蛮横的敲门声响起,周开眉头微皱,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陈紫怡和陈紫晴也是放下筷子。 “我去看看。”周开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为首一人,正是陈星泽。 他身后跟着几名陈家子弟,个个气息不弱,显然是家族中的好手。 “周开。”陈星泽目光越过周开,直接锁定石桌旁的陈紫晴。 “陈星泽长老,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周开语气平淡,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陈星泽根本没理会周开的问话,厉声呵斥道,“陈紫晴,你是我陈家人,怎可如此不知廉耻,跟一个外人出来厮混?成何体统!简直败坏我陈家名声!” 陈紫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姐姐陈紫怡的身后。 陈紫怡也很紧张,她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鼓起勇气道,“六长老,我们……” “你闭嘴!”陈星泽冷喝一声,“这里没凡人说话的份!”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炼气九层的气息散发出来,压向院内的三人。 “周开,我也不跟你废话。”陈星泽转向周开,“陈紫晴,必须跟我回去!”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死死盯住陈紫晴,眼神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你的元阴?”他指着陈紫晴,气得发抖,“你竟然已经破身了?” “周开!是你干的?” 陈紫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脸色更加苍白,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 “好!好得很!”陈星泽怒极反笑,“周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染指我陈家女修!” 他猛地转向周开,眼神凶戾,“我家女修,自有家族安排,或为家族联姻,换取资源,或留在族内,为家族效力!岂容你这等废物玷污?” “一个丹田受损,被剑气缠身的废人,也配碰我陈家修士?”陈星泽语气中的鄙夷和不屑毫不掩饰,“你以为你赎了身,就不是废物了?真是可笑!” 周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面上不动声色,“陈长老,此言差矣。” 他上前一步,将陈紫怡和陈紫晴都护在身后,目光迎上陈星泽眼神,一字一句道: “紫怡、紫晴二人,如今皆是我周开的道侣。你气势汹汹而来,当着我的面,呵斥我的女人,莫不是想仗着修为,强抢他人道侣不成?” 道侣?! 陈紫怡和陈紫晴同时一怔,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开的背影。 这是她们第一次,听到周开如此清晰、如此肯定地,宣告她们的身份!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涌上心头。 陈紫怡眼中波光流转,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在这个男人身后,仿佛一切风雨都无法侵袭。 陈紫晴的心跳更是漏了一拍,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感动、惊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窃喜。她看着周开的背影,眼神闪烁,抓着姐姐衣袖的手都松开了一些。 【叮!陈紫晴好感度+10】 【陈紫晴】 【好感度:60(倾心)】 系统的提示音在周开脑海中响起,他心中微动,看了一眼身后的陈紫晴,嘴角微笑。 “道侣?!”陈星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脸色更加阴沉,“周开,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陈紫晴何时成了你的道侣?我陈家可曾同意?可曾问过她爹娘?” “二人父母皆亡,我与二人两情相悦,何须外人同意?”周开反问。 “放肆!”陈星泽勃然大怒,体内灵力涌动,眼看就要动手,“你找死!” “陈长老!”周开声音蕴含灵力,传出老远,“这里是卧虎山坊市!天泉宗治下,莫非陈长老想要在这里,在筑基执法前辈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动手,破坏规矩不成?” 提到天泉宗和筑基执法弟子,陈星泽的动作果然一滞。 卧虎山坊市的规矩极严,禁止私斗,尤其是在居民区。 一旦被执法弟子发现,轻则重罚,重则直接驱逐甚至当场格杀! 陈星泽脸色阴晴不定,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冷哼一声,“好,很好!周开,你拿规矩压我,那我也跟你讲规矩!” 他眼神扫过陈紫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陈紫晴自我陈家引气入体,修行至今已有三年,家族在她身上投入的丹药、灵石、功法等资源,折合灵石,至少两百块!” “按照家族规矩,她这等姿色和修为的女修,若是送出去与其他势力联姻,至少能为家族换回三百灵石的好处!” “如今,你周开未经我陈家允许,便私自拐带我陈家女修,坏了她的清白,断了我陈家一桩获取资源的门路!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你坏了规矩在先,就算闹到天泉宗的执法前辈面前,也是你的不是!你说,你该当如何?!” “两百灵石的培养费,三百灵石的损失费,加起来,一共是五百块!周开,你若是拿不出这笔灵石来,就休想善了!” 陈星泽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升起一丝暖意的陈紫晴心头。 两百灵石的培养成本?三百灵石的好处? 原来,在家族眼中,她陈紫晴,一辈子就只值五百灵石?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她不是害怕,而是发自内心的悲哀。 陈紫怡倒是没什么表情,她当初没有灵根,早已认命,也知道自己一块灵石都不值。 周开将陈紫晴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逐渐起了几分杀意。 不过,陈星泽这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故作沉吟,片刻后,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陈长老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紫晴毕竟是在陈家修行多年,承蒙陈家栽培。如今与我结为道侣,确实未曾向陈家报备,算是我的疏忽。” “既然陈长老愿意讲规矩,那我也愿意按规矩来。陈家的损失,我自当赔偿。” 陈星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以为周开是怂了,毕竟他一个炼气四层,丹田受损的废物,怎么可能跟陈家硬碰硬? “赔偿?你能赔多少?”陈星泽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周开,“你周开,还拿得出灵石么?” 第35章 恩师倾囊相授,静室箫音有点短! 周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仿佛被陈星泽戳中了痛处。 “实不相瞒,陈长老。”他搓搓手,一脸窘迫地说道,“我周开刚从陈家赎身出来,如今确实囊中羞涩,别说五百灵石,便是五十块也拿不出来。” “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周开虽穷,但绝不赖账。” “我现在确实拿不出灵石,但我可以向陈家立下欠条,承诺在一年之内,结清这五百灵石的欠款!” “欠条?一年?周开,你以为你是谁?”陈星泽说道。 “哦,你还是个只会炼助鸡丹的废物炼丹师……” …… 周开关上院门,门外,陈星泽派来的那个炼气三层弟子,堵在外面,他得了死命令,不见二百枚锁阳丹,绝不挪窝。 “周大哥,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和陈星泽起了冲突,更不会……” 陈紫晴咬了咬下唇,从自己那小小的储物袋里,摸出一百块灵石,正是早上周开给她的。 “这点灵石虽然不多,但或许能……”她将灵石往前递,眸中水光潋滟,一副泫然欲泣、宁肯自己受苦也不愿拖累情郎的模样。 周开看着她这番作态,心里直乐。段位确实高,怪不得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尤其是这种看似柔弱无依,实则步步为营的小绿茶。 不过,还是轻轻将她递来的灵石推了回去。 “傻丫头,说什么呢。”周开温和一笑,“区区陈星泽,还奈何不了我。至于灵石……” 他手腕一翻,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出现在掌心,随手往里面一探,哗啦啦—— 一堆光芒闪烁的灵石被倒在院中的石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上千块堆在一起,那灵气氤氲的景象,依旧晃得人眼晕。 “嘶!” 陈紫怡和陈紫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美眸瞪得溜圆。 她们何曾见过这么多灵石?尤其是陈紫怡,在陈家时,月例不过凡俗金银,这上千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陈紫晴更是心头剧震,她知道周开是二品丹师,猜测他或许有些积蓄,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富有!这哪里是囊中羞涩,分明是富得流油! 所以她才装作肉痛地拿出灵石出来。 “这点灵石,够不够?”周开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陈紫晴。 陈紫晴回过神来,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周大哥……你,你真厉害。” 周开收起灵石,“行了,别担心。安心待着,该修炼修炼,该炼丹炼丹。外面的看门狗,就让他守着。”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仿佛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周开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 上午,他会独自在静室修炼,修为数值慢慢增加。 下午,则是雷打不动的炼丹和教学时间。 他指导陈紫晴炼制最基础的一品丹药,如聚气丹、回春丹等。 当然,他不会一下子将陈紫晴的炼丹术提升太多,而是每天给她增加一点数值。 这种提升润物细无声,连陈紫晴自己都未曾察觉异常,只当是自己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姐姐,你看!我又炼成了一炉聚气丹,还有一颗中品!” 陈紫晴捧着一炉还带着温热的丹药,跑到陈紫怡面前,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周大哥说了,我在这方面颇有天分,日后家里的丹药供应,或许真要指望我了呢。”陈紫晴扬着小下巴,骄傲得很。 她经常在姐姐面前炫耀自己的“天赋”,周开在看着小绿茶面板【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35\/100)】,只是笑笑,不点破。 小丫头片子,高兴就好。这点小小的虚荣心,无伤大雅。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第五天。 静室之中,氤氲的药香弥漫。 陈紫晴刚刚结束一炉聚气丹的炼制,手法越发娴熟,成丹率也稳定在中品。 她伸手挂在周开脖子上,糯糯说道,“若无恩师教授之德,谆谆教诲之情,弟子岂有今日之进境。” “哦?你可知庭前新竹承朝露,待看凌云春笋来?”周开点拨道。 “嗯,刚学了一首新曲子,不过还不太熟练。” “哦?”周开来了兴趣,“吹奏一曲?” “那周大哥可要仔细听。” 说着,她莲步轻移,来到周开面前,缓缓俯下身…… 片刻之后,静室内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箫音,音调婉转。 箫音戛然而止。 周开身体微微一颤,长长舒了口气。 陈紫晴抬起头,红唇微张,气息有些不稳,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茫然和委屈: “周……周大哥,这首曲子,怎么,怎么这么短?” 周开板起脸来。 “我看你是学艺不精,还敢拿出来献丑!”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他身前的陈紫晴打横抱起。 “今日为师便倾囊相授,好叫你知道什么叫做琴瑟和鸣、曲高和寡!” 陈紫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那就有劳恩师……好好教导了……” …… 【叮!与红颜陈紫晴深入交流,炼丹术交流点+6】 ……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第九天清晨,一直盘膝静坐的陈紫怡,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天地灵气,缓缓钻入她的体内。 灵气过处,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淬炼着脆弱的体魄,气血随之翻涌、壮大!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自她体内传出。 陈紫怡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终于成功引气入体,跨入通脉一层! “夫君……”她声音哽咽,望向周开。 周开微微一笑,扶起她:“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陈紫怡用力点头,“我用灵气强化了经脉。” 【红颜:陈紫怡】 【气血:通脉一层2\/100】 【灵根:火(下品20\/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气血】 【提供点数:10】 看着面板确认,周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将两姐妹都叫到了院中。 阳光下,陈紫怡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皮肤更加莹润,眼神也多了一丝灵动,不再是过去那个纯粹的凡人女子。 周开先是看向一脸好奇的陈紫晴,问道:“紫晴,你可知道,你姐姐这几日除了操持家务,还在做什么?” 陈紫晴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周开笑了笑,看向陈紫怡,“紫怡,给妹妹展示一下。” 陈紫怡会意,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气血。 嗡! 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微弱,但让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这……这是……” 陈紫晴惊呆了! 她虽然修为低微,但也出身修仙家族,自然能感受到姐姐身上散发出的气血之力! “姐姐……你……你引气入体了?!”陈紫晴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紫怡含笑点头。 “不可能!”陈紫晴失声道,“姐姐你明明没有灵根……怎么可能……” 周开适时开口,“谁说没有灵根,就不能踏上仙途?” 第36章 虎奔劲!温婉紫怡变身小老虎! 他目光扫过震惊的陈紫晴,“我既然有办法帮你姐姐点化灵根,让她九天之内引气入体,催生气血,自然也有办法提升我自己的灵根。” 话音未落,周开屈指一弹,一颗圆润的聚灵丹出现在指尖。 他法力一催,聚灵丹“噗”的一声,化作一团精纯的灵气,悬浮在空中。 下一刻,周开运转功法。 呼——! 以他为中心,周围的天地灵气,连同那团聚灵丹所化的精纯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涌入他体内。 那吸收速度,比陈紫晴修炼时,快了不知多少!简直如长鲸吸水,霸道绝伦! 仅仅片刻工夫,那团精纯灵气就被吸收殆尽,连带着周围的天地灵气都被抽引一空,形成了短暂的灵气真空。 “这种吸收灵气的速度……上品灵根?!” 陈紫怡美眸圆睁,捂住了嘴,而陈紫晴更是娇躯剧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陈紫晴,她可是知道周开以前只是下品灵根! 这才多久?不仅能帮人点化灵根,连自身的根骨都能逆天改命,提升到传说中的上品?! 这是何等鬼神莫测!匪夷所思! 周大哥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因家族培养出的、习惯性的计算和保留,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震撼、敬畏,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周开感受着陈紫晴那炽热而崇拜的目光,心中甚是满意。 这一连串的震撼,彻底击溃了她心中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和摇摆。 【叮!陈紫晴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80\/100(爱慕)】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他望向陈紫晴,目光如炬。 陈紫晴立刻会意,走到周开面前说道,敛衽一礼,语气无比郑重: “周大哥,从我选择搬来的那一刻起,紫晴……此生便已经是你的人了。无论刀山火海,紫晴都愿追随周大哥左右,绝无二心!” 周开伸手扶起她,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满意点头:“很好。放心,有我在,必定会让你们姐妹二人都成功筑基,真正逍遥于天地之间。” 筑基!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两姐妹心中炸响! 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如今,夫君(周大哥)却许下承诺!结合他展现的种种不可思议,她们毫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 周开语气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平静地说道: “从今以后,你们都是我的道侣,过去的牵连,自然就淡了。” “至于陈星泽这般,就该承担代价。” “此事,我自会处理,容不得他如此。”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收敛,目光落在两姐妹身上,放缓了语调。 “当务之急是提升你们的实力。”他看向陈紫怡,温和道,“紫怡,随我来后院。” 后院,周开手掌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手中,递了过去,“紫怡,这里面是聚气丹,足够你修炼一段时间。另外,这些妖兽肉蕴含不少气血之力,对你修炼《虎奔劲》大有裨益。”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块处理好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妖兽肉,气血充盈。 “《虎奔劲》讲究刚猛霸道,修炼入门时,拳脚挥动间,当有虎啸之声相随,气血鼓荡。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周开右拳猛然向前捣出! 拳头破开空气,并未动用法力,纯粹是肉身气血之力,却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猛虎咆哮般的闷响!拳风激荡,将地面的尘土都卷起少许! “这便是气血凝练,拳出如虎之兆。” 陈紫怡看到如此刚猛,初始还有些不适,毕竟与她温婉的性子相去甚远。但想到这是夫君为她精心挑选的道路,眼神坚定起来,点头道: “夫君,紫怡记住了,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罢,她便走到院子空旷处,按照周开之前的拳架,一板一眼地演练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涩,带着女子特有的柔美,与《虎奔劲》的刚猛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但她心志坚定,极为专注,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练功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动人的曲线。 随着气血运转,她身上渐渐散发出一股不同以往的灼热气息,眼神也锐利了几分,隐隐透出一丝潜藏的野性。 周开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噙笑。 温婉内敛的女子,修炼起这般霸道的功法,竟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韵味。 他摸着下巴,心中暗忖: 紫怡走了体修路子,寻常飞剑怕是不合用。嗯……力量型法器,巨锤?似乎太粗犷了。或者,一对霸气拳套?亦或是,一柄开山巨斧?好像都挺带感的…… …… 夜色渐浓,星月无光。 周开结束了一天的修炼,习惯性地抬脚,走向这几日常去的侧房。 刚走到门廊下,一道倩影便堵在了前面。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沐浴后的清香沁人心脾。 “夫君。” 陈紫怡拉着周开的手,“那个,已经走了好久了。” 周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中不禁有些歉意,这几日沉迷小绿茶,确实冷落了她。 他心中一动,还没等他开口,陈紫怡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夫君,紫怡今日修炼《虎奔劲》,感觉气血前所未有的充盈……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嗯? 周开心头一热,不再犹豫,上前将她拦腰抱起,向着主卧走去。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气血交流点+10!】 周开搂着香汗淋漓的陈紫怡,心中惊讶不已。 旁边,陈紫怡正侧卧着,单手支颐,美眸含笑。 “夫君累了?” 该死!体修这么霸道吗?我是通脉二层,怎么还不能稳稳压制? 尤其是在那带着揶揄的目光注视下,周开感觉陈紫怡心里肯定笑翻了! 周开运起气血……(省略800字) 他只觉得浑身舒坦,之前的些许“郁闷”一扫而空,心中更是大为畅快。 接下来的十数日,一切照旧。 白天,努力修炼,偶尔指点姐妹二人,晚上,则是雨露均沾,轮流与姐妹俩深入交流,获取交流点,提升自己和她们的实力。 随着周开不断将【气血】交流点加在陈紫怡身上,她的《虎奔劲》进步神速,拳脚挥动间的虎啸之声越发凝实响亮,身形似乎也变得更加挺拔矫健了几分,成功突破到了通脉二层。 小绿茶也快突破了,只可惜周开不想花费万能点在她身上,且炼气四层之前,突破并无阻碍。 但周开想让陈紫晴的炼丹术突破到二品时,系统却提示修为不足,暂无法提升炼丹师品级。。 周开这才了然,看来修仙百艺的提升,除了熟练度(交流点),自身修为也是硬性门槛,至少也要到炼气中期才行。此事倒也不急。 “是时候出门,把锁阳丹交出去了。”周开喃喃自语。 为了不引起陈星泽的警惕,也为了让这出戏更逼真些,周开略一沉吟,强行催动气血逆涌。 “噗”的一声吐出血来,气息也瞬间萎靡下去,一副元气大伤、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周开低语一声,这才推开院门。 守在门口的陈家弟子百无聊赖,见院门打开,立刻警觉地望来。 当看到周开这副惨状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讽道,“活该,供奉当得好好的……” “咳咳……丹……丹炼好了……” 那人接过玉瓶,仔细清点一番,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看着那陈家弟子远去的背影,周开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消失,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眼神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他随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直到那人彻底走远,不远处的小张伙计才跑过来。 “周丹师,我家小姐请你一叙。” 第37章 逍遥散修赵铁山,快活一天是一天! 小张伙计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小的都听说了,陈家那位……唉,真是欺人太甚!我家小姐也很担心。” 周开摆摆手,示意无妨,“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我家小姐想请周丹师过去一叙,就在坊市头边那个叫‘迎仙居’的酒楼……” 周开眉梢微挑。 之前是他主动上门,如今王巧巧有求于他,还想让他过去? 此一时彼一时了。 攻略王巧巧,也是要有态度的! “不必了。”周开打断小张伙计,“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明日午时,让她来我这里谈。” 小张伙计微微一愣,“让我们小姐来这里?我们小姐早就在迎仙居租好了茶室……” “有问题?”周开看了他一眼。 “没问题!小的这就回去禀报小姐!”小张被周开看得发毛,连忙应下。 等他走后,周开抬步走向隔壁赵铁山的院落。 陈紫怡炼体需要诸多气血,光靠自己储物袋里那点存货怕是杯水车薪。 “咚咚咚。” 周开敲响了院门。 等了片刻,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啊……大清早的……”一个女声响起。 吱呀一声,院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面色潮红,云鬓散乱,衣衫也有些不整,像是匆忙间套上衣服的凡人女子探出头来。 她身上还残留着欢好后的靡靡气息,打量着周开,眼角眉梢甚有春意。 看到是个陌生男子,随即警惕起来,“你找谁?” “我是隔壁的周开,寻赵道友,有些事情请教。” 女子闻言,回头冲屋里喊道,“老爷,门口有个叫周开的修士……” “哦?是周道友啊,快请进来!”内院赵铁山的声音传来。 女子这才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开,态度也随意了些,“哦,那你进来吧,老爷在里面。” 周开迈步踏入院门。 甫一进入,一股浓郁灵气便扑面而来,这都赶上陈家家主陈如龙的道场了,甚至还粘稠几分。 周开目光微动,扫过院落,角落里几块不起眼的阵石,却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布置着一个效果极佳的聚灵阵。 看来这位赵道友,日子过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滋润。 内院石凳上,散落几套女子衣衫,想来自己打搅了对方好事。 赵铁山就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旁边几个同样年轻貌美的凡人侍妾,正手脚麻利地端上灵果酒水,并快速收拾着“战场”。 然而,周开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只见赵铁山胸膛和手臂上,赫然缠绕着几圈渗血的绷带,显然是新伤未愈。 “哟,周道友!”赵铁山咧嘴一笑,似乎对身上的伤毫不在意,“快坐,快坐!翠儿,给周道友满上!” “赵道友,你这是……”周开指了指他身上的绷带。 “妈的,晦气!”赵铁山狠狠灌了一大口酒,骂咧咧道,“前几天去卧虎山深处猎几头畜生,赚点零花,谁知道撞上三宗在火并!” “三宗?” “可不是!劫渊谷、天泉宗、孤鸿殿,不知道为了个什么狗屁遗迹,大打出手,金丹修士斗法啊,飞剑法宝满天飞,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老子本来离得远远的,想绕道走,结果被不知道哪来的飞剑给波及了,妈的,差点把腰子给捅了!” 赵铁山拍了拍腰侧,心有余悸,“要不是老子跑得快,还有几分保命的手段,这会儿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后来呢?怎么收场的?”周开追问。 “后来?动静太大了呗!” “听说最后三宗的元婴老怪都被惊动了,亲自出面调停,这才各自退去。” 遗迹?多半就是之前沈寒衣发现的那处地方了,没想到动静如此之大,连元婴都被惊动,莫不是那遗迹里,藏着元婴都重视的机缘不成? 这消息若是传开,恐怕整个卧虎山坊市乃至周边地域都要风起云涌。 周开压下心中所思,面露钦佩之色: “道友真是福大命大,能在如此大战中逃生,这份实力和运气,实在令人佩服。不过话说回来,还是道友活得通透,有这等美人佳酿相伴,逍遥自在,哪像我,还得为修炼资源奔波劳碌。” 周开说完,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叫翠儿的凡人女子。 赵铁山闻言,顿时哈哈大笑,“道友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兄弟,你这话说得敞亮!” “来,喝酒!喝!” “实不相瞒,我当年也是宗门弟子,一门心思就想筑基,结果呢?蹉跎了二十年,连筑基丹的毛都没摸到!灵根不行,悟性不够,砸再多资源也是听个响!” “后来想通了,筑他娘的基!爷不伺候了!干脆离了宗门,当个散修,挣点灵石,换点美酒,养几个可心的小娘子,快活一天是一天!死了也值!” “哦?不知道友曾是哪个仙门的高徒?”周开顺势问道。 “高徒谈不上,混子一个。”赵铁山嘿嘿一笑,“劫渊谷,待过几年。” 两人推杯换盏,聊了些卧虎山坊市的趣闻轶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周开放下酒杯,说明来意,“道友,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是想跟你换点东西。” “哦?看上我这什么破烂了?尽管说!”赵铁山大手一挥,十分豪爽。 “道友说笑了。”周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石桌上,“我这里有些锁阳丹,想跟赵兄换些妖兽肉,最好是气血充盈些的。” 赵铁山眼睛顿时一亮!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很快,石桌上就堆起了好几大块处理干净、散发着浓郁气血之力的妖兽肉,有斑斓猛虎的后腿肉,有铁皮蛮牛的里脊,全堆在地上。 “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储物袋里还有。” 周开扫了一眼,心中满意。这些妖兽肉品质上佳,种类也丰富,气血澎湃,足够陈紫怡消耗一段时间了。 “够了,多谢道友。”周开点头,将妖兽肉收起,然后将那瓶锁阳丹推了过去。 一场交易,宾主尽欢。 周开又陪着赵铁山喝了几杯,目光扫过院角的聚灵阵石。 “道友,说起来,你这院子里的聚灵阵效果是真不错,比坊市卖的那些成品阵盘强了不止一筹。不知是请哪位阵法大师布置?若是有门路,我也想弄一套。” “这个?”赵铁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嘿嘿一笑,“道友好眼力,这可不是卧虎山坊市那些大路货色能比的。这是苏大师的手笔。” “不知这位大师在何处?可否引荐一二?” “苏大师不在卧虎山,得去段木湾找。” “断木湾?” “你不知道也正常。”赵铁山又灌了一口,解释道,“那地方在卧虎山西边,离坊市远着呢。以我们炼气中期的脚力,沿着山脚一直往西走,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到。” 说着,他沾了点酒水,就在地上画了起来,“你看,从这儿出去,沿着这条山脉走……喏,大概就这个位置,有个挺大的平地,那就是断木湾了。” “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不过,那里全是散修,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集市,在那里,你能找到不少外面见不到的好东西,当然,也能遇到不少麻烦。” “全是散修?”周开眼神微动,“那地方怕是不太平吧?打家劫舍,杀人夺宝的事情,恐怕少不了?” “那是自然!”赵铁山不以为意地笑道,“出了集市范围,那就是无法无天的地方,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不过嘛……” “集市里头,相对来说还算安稳。因为那里……有劫渊谷的弟子常驻,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一般人不敢在集市里闹得太过分。” 劫渊谷? 一个偏僻的散修聚集地,为何会有劫渊谷的弟子常驻? 周开顿时对这个“断木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赵道友,”他身体微微前倾,“这断木湾,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可否再详细说说?” 第38章 不止王巧巧!周开的劫渊谷全家桶计划! 赵铁山见周开对断木湾如此上心,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气混着话语喷出,“周道友,看来你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这断木湾嘛,确实有点意思。” 周开屈指一弹,两枚丹药稳稳落在石桌上。 “区区两枚一品回春丹,不成敬意。” “道友常年在山中行走,难免磕碰,此丹虽品阶不高,对些许伤势颇有助益。就当是……提前谢过道友解惑了。” “哈哈!周道友客气!”赵铁山也不矫情,直接将两枚丹药收入储物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本来嘛,周道友若是多当些时日的散修,这些门道迟早也会摸清楚。既然道友相送,我老赵也就却之不恭了!” “道友啊,你当真以为,那些劫渊谷的弟子是闲得慌,跑去鸟不拉屎的断木湾维持什么秩序?” 周开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赵铁山嘿嘿一笑,凑近了些,“断木湾那地方,几乎只有我们这些常年在外跑的散修才知道。之所以有劫渊谷的人在那里,全然是因为……那帮弟子,在那做些‘发财’的生意!” “发财的生意?”周开重复一句,“愿闻其详。” “想必道友也知道,我们劫渊谷虽然顶着个正道宗门的名头,但行事素来不拘一格,宗门传承百花齐放。劫渊谷弟子,向来讲究什么‘行事全问本心,不问典籍’,说白了,就是只要自己觉得对,规矩算个屁!” “当然,门规还是最大。” “听起来倒是洒脱。”周开附和了一句。 “所以啊,很多劫渊谷的弟子,为了赚取修炼资源,是什么路子都敢走。有些人就做起了买卖拜入宗门的名额。” “什么?!”饶是周开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心中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卖宗门名额? 拜入大仙门,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是鱼跃龙门的便利途径!这等关乎前途命运的大事,竟然也能被当成货物,拿出来用灵石交易? 周开眼神闪烁,沉声问道:“赵道友,这拜入宗门是何等大事,宗门都需登记造册,长老查验,如何卖得?” “正常来说当然不行!”赵铁山晃了晃手指,“劫渊谷收徒,和天泉宗差不多,一部分是从他们掌控下的修仙家族里直接选拔;另一部分,就是收有灵根的仙苗,还要过五关斩六将,难得很!” “那断木湾的路子是……”周开追问。 “那帮在断木湾的劫渊谷弟子,走的是一个迂回路线。他们不问来历,把你当做家族子弟,直接上报给宗门!” 周开恍然大悟! 伪装成家族子弟! “那岂不是变成某个家族的附庸修士了?” “不会,人家也不想惹麻烦。这种名额本身就是他们运作来牟利的,不是真要给你找个靠山。你进了宗门,手续办妥后,找管事的脱离那个家族就行,很方便。” “是哪个家族如此大胆,敢和做这种生意?”周开心思电转,立刻想到了关键。敢干这种事的家族,绝非等闲之辈,背后必然有靠山。 赵铁山大笑一声,“这事儿啊,不算什么秘密,但也不是谁都能掺和的。宗门里某些管事之人或许知情,只要做得干净,不出乱子,他们也就懒得深究。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嘛。” “不过,断木湾那个地方,具体是哪个家族在背后运作,怎么个章程,多少灵石能打点下来,那就得你自己去打听了。” “多谢道友解惑,今日受益匪浅!”周开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谢。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价值远超那两枚回春丹! “客气啥,举手之劳。”赵铁山摆摆手,又开始劝酒。 周开又陪着喝了几杯,便起身告辞。 断木湾!劫渊谷!卖名额! 之前哄骗王巧巧,本以为只是画个大饼,稳住王巧巧,再行攻略。 谁能想到,路子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听起来,似乎只要灵石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劫渊谷,虽然行事风格有些放浪不羁,但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底蕴深厚,资源丰富,比起在卧虎山这种小地方当个散修,简直是天壤之别! 既然能卖名额,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出得起足够的灵石,不止王巧巧,就连他自己,还有紫怡、紫晴,都有机会拜入劫渊谷? 这个断木湾,必须得去一趟!而且要尽快! 想到此,他对陈家姐妹吩咐道,“紫怡,紫晴,听我说。” “明天,王巧巧会过来一趟。”周开顿了顿,继续道:“紫怡,你点化灵根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不宜让外人知晓。明天她来的时候,你待在房间里,不要露面。” 陈紫怡顺从点头,“紫怡知道了。” 随后,周开的目光转向陈紫晴,“紫晴,等王巧巧来了,你在后院的静室里等我。我会让你展示一些东西。” 陈紫晴眼神微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她乖巧应道,“都听周大哥的。” …… 日头正中,王巧巧如约而至。 绕过正堂,周开引她进后院静室,陈紫晴正端坐在丹炉前,见到王巧巧,也是起身一礼。 “这是内子紫晴。”周开自然地介绍了一句,“她丹道有些天赋,正在勤加练习。” 周开微微颌首,对陈紫晴道,“紫晴,不必留手,全力炼丹。” 王巧巧心中波澜,周开居然真的跟陈紫晴是道侣!当日周开与陈星泽的拉扯,她当然知晓,只道是周开为了面子,说姐妹二人是道侣,只当是他冲冠一怒的戏言,居然是事实? 而且,陈紫晴竟然会炼丹?看她手法,炉火控制得颇为稳当,显然不是刚入门的新手。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只礼貌性地冲陈紫晴的方向微微颔首。 静室里只有丹炉咕嘟咕嘟的声音,足足一个时辰,陈紫晴指尖灵力一吐,炉盖应声而开。 药香伴随着丹气喷涌而出,瞬间充满整个静室。 王巧巧鼻尖微动,闻到这药香,心神一振。聚气丹? 陈紫晴挥手收丹,十枚丹药滴溜溜地飞入玉瓶中。丹药光泽内敛,一看便知是上品! 王巧巧呼吸一滞。 上品聚气丹!一炉十枚,全是上品! 要知道,寻常一品炼丹师炼制聚气丹,能有一两枚上品就算不错了,能炼出中品就已是合格,炼出下品也不奇怪。 炉炉上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说十枚全是上品! 这哪里是“有些天赋”?分明是丹道奇才!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丹道?陈家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妖孽般的人物?陈星泽当初是脑子进了水吗?五百灵石就卖与周开了? “夫君,幸不辱命,炼成一炉上品聚气丹。”陈紫晴脸上带着一抹虚弱,但眼神晶亮。 周开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王巧巧,“王道友觉得,内子这丹术如何?” 王巧巧回过神来,勉强压制住内心的震惊,由衷赞叹:“陈小姐丹术惊人!小小年纪,竟能炼出满炉上品聚气丹,实属罕见至极!” 周开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都是我亲手教导的。紫晴悟性不错,学得快。。” 陈紫晴瞬间明白周开的用意,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涩和感激,柔声道: “都是周大哥悉心教导的功劳。自从跟了夫君,他便时常指点我丹道,更不吝啬各种灵材让我放手练习,紫晴这点微末伎俩才能勉强登堂入室。” “什么?!” 这一下,王巧巧再也无法维持平静,脱口而出。 她本以为陈紫晴天赋异禀已是奇迹,谁知这惊人的丹术,竟是真是周开教导出来的?! 周开,他不仅仅是二品炼丹师,他还能将自己的丹道精髓传授出去,教导出如此出色的徒弟,或者说是道侣?! 这才是最让人震撼的地方!一位能够传承丹道的炼丹师,其价值远超单纯的丹师本身! 王巧巧看向陈紫晴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打量、好奇变成了羡慕,甚至……带上了一丝嫉妒。 周开将王巧巧的反应尽收眼底,对她的情绪变化了然于心。 他趁热打铁,说道:“紫晴不过是因为修为尚浅,才只能炼制一品丹药。等她到了炼气中期,相信晋升二品丹师不过水到渠成之事。至于未来能达到何种高度,或许连我自己都无法预料。” 王巧巧的内心翻涌得厉害,她之前对周开,更多的是基于利益的计算和利用,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有些谨慎的二品丹师,值得投资。 可现在,周开展现出的潜力,以及培养道侣的能力,让她内心深处那根“攀高枝”的弦被狠狠拨动了。 如果能跟了周开……他能教陈紫晴炼丹,是不是也能教我?他能为陈紫晴提供修炼资源,是不是也能给我?他能搞定劫渊谷的名额…… 第39章 神秘丹师即将出世,王巧巧独家代言! “王道友,我之前与你所说的,助你拜入劫渊谷之事,并非戏言。” “过几日,我准备出门一趟,亲自去为你奔走。你想要的劫渊谷名额,我必定能为你拿到。” 周开这两句话瞬间击散了王巧巧脑中纷乱的念头。 没等王巧巧细问,周开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王道友可知晓最近卧虎山那遗迹之事?动静可不小,连元婴老怪都给惊动了。” “略有耳闻。据说三大宗门为了遗迹的归属和探索份额,已经在暗中较劲,甚至发生了好几场冲突,死了不少人。如今整个卧虎山脉都风声鹤唳。”她不明白周开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不错。”周开点了点头,“遗迹出世,鱼龙混杂,加上三宗角力,未来的卧虎山坊市,恐怕不会太平。我过不日便要出门。” 他看向身旁安静乖巧的陈紫晴。 “我这一走,短则三旬,长则数月。家中只留紫晴一人,她修为浅薄,我实难安心。所以想请王道友在我离开这段时日,暂住寒舍,照拂一二。若真有什么不开眼的宵小之辈上门滋扰,还望王道友能看在我的薄面上,出手相助。” 让我住你家? 王巧巧眉梢一挑,看向周开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这家伙,最开始展示实力,后来重提劫渊谷名额的承诺,现在要我住你家,一环套一环,寻常人还真不好拒绝。 她眼波流转,试探道,“周道友如此看重紫晴妹妹,又对我许下重诺,看来是真把我王巧巧当朋友了。若是我应下此事,道友是否……” 她特地没说“另有酬劳”,观察着周开的反应。 见周开不置可否,她才嫣然一笑,带着几分狡黠道: “不过嘛,周道友,我王巧巧好歹是王家嫡系,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好直接住在你的府邸?传扬出去,我王家还要不要脸面?莫说我王家,若是那陈星泽再来要人,道友好让你那二品炼丹师的名头,响彻卧虎山?” 这话虽带刺,倒也是事实。若是王巧巧真的住进来,周开怕是只能亮出自己二品丹师的身份化解了。 周开闻言,脸上并无半分尴尬,反而像是早有所料,微微颔首。 “王道友顾虑的是。是我唐突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请王道友入住寒舍。” 周开直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反而让王巧巧一愣。 “只需请王道友在寒舍附近寻个院落暂住,方便行事便可。若紫晴真遇到危难,能及时援手便可。当然,此事不会让王道友白白出力,待我回来,周某必有厚报。” 王巧巧眼珠一转,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带着一丝鄙夷问道: “周道友对紫晴妹妹倒是关怀备至。只是,我记得你还有一位道侣,是紫晴妹妹的姐姐,陈紫怡吧?你只说保护妹妹,那姐姐一个凡俗之躯,就不管了?” 这问题就有些诛心了。 周开面色不变,“紫怡身体有恙,需每日调配灵液温养,离不得我。留在此地反而不妥,带在身边随我一同出门,有我照看,更稳妥些。” “什么?”王巧巧暗忖: 把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带在身边?还是在卧虎山即将大乱的节骨眼上?这周开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陈紫怡身上身怀什么秘密?她带着疑问,但也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至少现在不是时候。她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周开自然不会解释,他心中自有盘算。 陈紫怡提供的气血交流点,可是实打实的实力提升,这次出门,光赶路就要二十天,他可不想白白浪费。 至于陈紫晴,炼丹术点数暂无用处,留在家里突破炼气二层,这才是最优解。 周开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谈,见王巧巧若有所思,便直接切入正题:“王道友,我此行出门前,还有一事需你帮忙。” “我听说陈家为了炼制筑基丹,准备发布高额悬赏,征集散修二品炼丹师前去效力?” 王巧巧眼睛一亮,她也正是为此事而来,点头道,“不错,消息已经传开,只等陈家凑齐辅材。”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正好。我这里有一批新炼制的丹药,道友请看。” 说着,他手腕一翻,取出三个玉瓶,打开瓶塞。 王巧巧定睛一看,只见每瓶都躺着十枚二品丹药,丹纹清晰可见,赫然全是上品! “这是我自用丹药,我便交给王道友了。”周开将玉瓶推到王巧巧面前。 王巧巧下意识接过,只觉得瓶身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只瞬间想到其中关窍,但还是小心问道: “这是何意?” “很简单,我要借陈家悬赏丹师一事,狠狠坑他们一把。” 王巧巧听到确切回答,心中还是一震,但随即来了兴趣。 周开继续道:“你拿着这些丹药,对外宣称,卧虎山坊市来了一位云游四方的二品丹师,丹术精湛至极,能炼出满炉上品的二品丹药。但是这位丹师脾气古怪,行踪不定,从不与外人直接接触,只信任你王巧巧一人。你,便是他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桥梁。” “你将这些上品二品丹药作为那位‘神秘丹师’实力的证明,放出风声去。以陈家对筑基丹的急切需求,一旦听说有这样的丹师在坊市附近,他们必然会上钩。他们会找上你,拿出珍贵的材料,委托你请那位‘神秘丹师’炼丹。” 王巧巧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呢?” “还有然后?”周开淡淡一笑,“呵呵,王道友,你到时已入了劫渊谷,那陈家是焦头烂额还是暴跳如雷,与你何干?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为你自己未来的筑基丹铺路。” “万一身份暴露……”王巧巧还是有些顾虑,“若是查到你我头上……” “我只是个丹田受损,身受剑伤的‘下流’丹师,怎么会炼制二品丹药呢?”周开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那位丹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本地人,居无定所。谁又能断定他是谁呢?” “再者说,道友在商界打拼多年,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吗?” 王巧巧心中快速盘算: 周开此人,不仅是二品丹师,还能教导出丹道奇才,潜力深不可测。若能借此机会与他深度绑定,未来的好处难以估量。 劫渊谷名额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刚才他也说明是为我的筑基铺路。 只是这交易,怎么看都是我赚,他凭什么? 陈紫晴当真如她自己所说,是与周开在一起后才学炼丹的,若真是这样…… 呸,周开想让我当他道侣?等拿到陈家的筑基丹主材,问个明白再交于他,顺便打开天窗说个明白。 想到此,王巧巧也不犹豫,直接拍板道: “好!这事交由我去办!” 之后,二人商量各种细节,周开又买下各种符箓,王巧巧起身告辞。 看着王巧巧步履轻快地离开,周开转身回屋。 陈紫晴正担忧地看着他。 “周大哥……”她轻声唤道。 周开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我会按时回来。” “嗯……还有,那个王巧巧,可靠吗?”陈紫晴问道。 “她可不可靠,其实不那么重要。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就算她中途变卦,或者事情败露,大不了我就亮明身份,把筑基丹交出去。” 当天下午,王巧巧果然行动迅速,就在周开家斜对面不远处,租下了一个小巧而独立的院落。 院子不大,位置也不显眼,但从二楼窗口,却正好能将周开家的大门和周围动静尽收眼底。 既方便随时照应陈紫晴,又能为后续的“神秘丹师”计划铺路。 夜幕低垂,卧虎山坊市的灯火开始亮起。 周开的院子里,妹妹陈紫晴已经睡下,脸色还带着疲惫。 一切准备妥当,周开悄无声息地抱起了熟睡中的陈紫怡。 紫怡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周开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陈紫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有醒来。 深吸一口卧虎山的夜风,周开不再犹豫,抱着陈紫怡,悄然离开了小院。 而就在他对面的小院里,王巧巧坐在窗边,看到周开抱着陈紫怡悄悄离开时,暗自嘀咕: “果然带她走了,一个凡人……” 第40章 夫君的过往:为你揭开尘封的伤疤 凉风习习。 周开保持着高速移动,分出一缕心神,查看自己和陈紫怡的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62\/400)】 【气血:通脉二层(10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上品0\/9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262\/300)】 【万能交流点:130】 【丹术交流点:0】 【气血交流点:0】 ----------------- 【红颜:陈紫怡】 【气血:通脉二层(30\/200)】 【灵根:火(下品20\/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气血】 【提供点数:10】 这趟去断木湾,按赵铁山所说,炼气中期要走上十日。 带上陈紫怡会慢上些许,走走停停,来回说不定要一个月,加上办事的时间,回卧虎山坊市也可能是四十多天后了。 每次10个气血点,这么算下来,就算一日一次,去掉紫怡不方便的那七天,等回来时,足够两人都迈入通脉三层了,更何况一日不止交流一次。 “唔……夫君?” 怀里的陈紫怡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周围飞速倒退的景物,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周开抱着赶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 “醒了?”周开低头,“带你出来历练历练。你如今也是通脉二层的体修了,总待在家里怎么行?得见见血,才能真正成长。” “那妹妹呢?” “紫晴留在家里,安心突破炼气二层。她的路子和你不同。”周开解释道,“你的境界已经超过她了,为夫自然要先带你出来,让你这身力气有用武之地,也长长见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继续赶路,不分昼夜,若是累了,才会休息。 偶尔遇到低阶妖兽,周开便会放慢速度,让陈紫怡试着练手。 起初,陈紫怡有些紧张和手足无措。 她毕竟不久前还是凡人女子,即便拥有了通脉境的力量,一时间也难以适应这种血腥的搏杀。 第一次面对一头浑身鬃毛倒竖、腥气扑鼻的角彘时,她吓得小脸煞白,握着拳头,手都在抖。 但在周开的鼓励和掠阵下,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将那头角彘生生打死。 当看到角彘倒地不再动弹时,她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既有后怕也有兴奋。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她的胆子明显大了起来,动作也逐渐变得熟练。 从一开始的慌乱躲闪,到后面已经能够主动寻找妖兽弱点进行攻击。 当然,若是遇到等阶稍高、或是成群结队的妖兽时,周开便不会再让她冒险上前。 “咻!” 火光从焰心葫芦口喷出,瞬间将面前的风狼烧成了焦炭。 夜晚,篝火噼啪作响。 周开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的帐篷。 陈紫怡依偎在他臂弯里,帮着他处理着白天猎杀的妖兽肉,准备晚餐。 “夫君,”陈紫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你每次杀厉害的妖兽,都是用法器,而不是用法术呢?我听人说,修士不是都会很多厉害的法术,能呼风唤雨,掌控雷电吗?” 周开翻动烤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洒然一笑,将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腿递到陈紫怡嘴边。 “吃吧,刚烤好的,小心烫。”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想听我以前的故事吗?” 陈紫怡咬了一小口烤肉,用力点了点头,一双明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想听!” 周开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缓缓开口:“其实,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凡人国度……” 他自然隐去穿越者的事实,只是说自己是孤儿,迫于生计,甚至一度落草为寇,在山林间苟活。 “……后来,官府请来了一位仙师剿匪。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能够腾云驾雾、掌控雷火的仙人。” “那位仙师,现在想来,也就是炼气一层,似乎刚踏入仙途不久,实战经验更是匮乏。他虽斩杀了些许山匪,但山寨悍匪人数众多,头领又懂些军阵搏杀的路数,悍不畏死地围攻之下,那位仙师很快便灵力不济,最终被乱刀砍死。一代仙师,竟陨于凡俗草莽之手。” “我运气算好,在那场混战中侥幸活了下来,并且在那位死去的仙师身上,找到了一本小册子,叫做《引气诀》。” “《引气诀》?”陈紫怡轻声重复。 “嗯,就是最大路货的引气法门,毫不值钱,扔在卧虎山坊市的地上都没人捡。”周开自嘲一笑,“可对我当时来说,那不啻于天书宝典。我靠着那本破册子,摸索着引气入体,踏入了仙途。” “可惜,我灵根资质太差,加上凡俗国度灵气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整整十年,我才堪堪修炼到炼气二层,这还是我拼尽全力,省吃俭用,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打坐吐纳的结果。” 十年,炼气二层。陈紫怡心中一紧,默默计算着。 “我一直在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了修仙界的所在,也找到了通往修仙界的路。”周开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可谁知道,那条必经之路上,盘踞着一群专门打劫过路修士的劫修。” “劫修?”陈紫怡的心提了起来。 “对。你想啊,能从修仙界跑到凡俗去厮混的,多半是些在仙道上没什么指望,想去凡间作威作福。而像我这样,从凡俗摸到修仙界的,又能有多少身家?所以那地方的劫修,虽然修为也不高,但他们眼毒心黑,专挑我们这种看起来好欺负的软柿子下手。” “我辛辛苦苦攒下的一点家当,还没捂热乎,就被洗劫一空。”周开眼中闪过厉色,“当时我就明白了,在人吃人的修仙界,没有实力,你连像个人一样活着都是奢望,善良和退让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然后呢?夫君,你后来怎么样了?”陈紫怡紧张地追问。 “然后?”周开咧嘴一笑,“然后,我也学着他们,当起了劫修。” “啊?”陈紫怡捂住小嘴,有些难以置信。 她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声道,“夫君,那些都过去了。” 周开淡淡道,“人不狠,站不稳。很快,我就依靠抢来的资源突破到炼气三层。但到炼气三层之后,瓶颈就来了。无论我怎么修炼,修为都停滞不前。那些从凡俗来的修士,身上刮不出几两油水,从修仙界回去的,也是穷得叮当响,对我突破境界毫无帮助。” “直到有一天,我再次遇到了当初打劫我的那个劫修头子。”周开冷下脸来,“一场死斗,我杀了他,但也付出了代价。” “就是那次,丹田受损,虽不致命,但也让我的道途断绝。” “再后来,我就一路流浪,辗转来到卧虎山坊市,机缘巧合之下,进了你们陈家,当个供奉。” 陈紫怡默默地听着,放下手中的烤肉,挪了挪身子,靠得更近了些,轻轻握住了周开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也很稳定,丝毫看不出曾经经历过那样的风雨。 过了好一会儿,陈紫怡才抬起头,轻声问道,“可是,夫君,这跟你不用法术有什么关系呢?” 第41章 紫怡挑衅:施展你的小水球吧! 周开反手握住她柔嫩的小手,捏了捏,“关系大了去了。” 他叹了口气,“进了陈家当供奉,日子是安稳了些,但供奉那点月例,也就够日常买些稳固伤势的丹药嚼用。我偷偷摸摸从你们家弄点灵兽肉卖钱,再加上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下五百灵石。” “原本想着,再老老实实攒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能凑够买一枚凝真丹的钱,尝试恢复丹田。” “凝真丹?这么贵?” “何止是贵。”周开苦笑,“寻常的一品丹药,比如下品聚气丹,一枚也就四块灵石。二品丹药,像聚灵丹这种的,大概三十到五十灵石不等。但这凝真丹比较特殊,是专门修复丹田损伤的,既涉及道途,又极难炼制,少说也要上千灵石!” “更别说那传说中的筑基丹了,那是能助炼气修士冲击筑基境的宝贝,哪怕是品质最差的下品筑基丹,据说是六千灵石打底!比寻常的三品丹药还要贵得多!” 六千灵石!陈紫怡咋舌。 周开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继续道:“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因为穷啊!”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灵石,没门路,我能学到什么厉害法术?只能学几个最基础的术法,什么微光术,用来照明的;基础驭器术,就是我现在这样催动法器的粗浅法门;还有什么化雨术,给灵田浇水用的。” “我能拿得出手的、唯一一个算得上攻击法术的,就是‘小水球术’。” “小水球术?”陈紫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水球砸过去……好像没什么威力?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周开耸耸肩,“威力嘛,大概也就滋你一脸水的程度,用来打架?还不如我直接上去用拳头。” “所以,不是我不想用,是我真的不会!”周开看着陈紫怡,一脸认真,“以前没条件学,后来到了陈家,我转修《青灵纳气诀》,你猜那是干什么用的?” 周开不等陈紫怡回答,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地上一株有些蔫头耷脑的小草。 指尖上,一缕淡薄的青绿色光华凝聚,然后悠然飘落,覆盖在小草的茎叶上。 肉眼可见的,那株原本有些萎靡的小草,竟是耸立起来,显得精神了不少。 “你看,这《青灵纳气诀》真正的用处,是给陈家养的那群灵兽,准备更鲜嫩可口、灵气更足的饲料。” 陈紫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却闪过一丝心疼。 她几乎能想象出自家夫君每日里对着大片牧草,勤勤恳恳施展这“青灵纳气诀”的模样,只为了让那些灵兽能吃得更香甜一些。 这画面,想来既有些滑稽,又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心酸。 周开继续说道: “好不容易有了灵石,本想按部就班,慢慢来,谁知道事情一件接一件,先是被陈家逼着去了两次卧虎山,刚搬家又被陈星泽堵门,根本没时间去找合适的攻击法术修炼。” “夫君,我还有一事不明。” “哦?但说无妨。” 陈紫怡犹豫了一下,“那王家的巧巧小姐,你与她接触颇多,为何不从她那里买些法术?我上次去宝禄阁,也看到柜台里摆着些许玉简,似乎是什么《金光罡气》、《青木刺》这样的法术,而且,我看她对夫君你……也颇为上心。” 周开闻言,刮了刮她小巧的琼鼻。“咳,紫怡,这你就不懂了。” 他坐直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在她王巧巧面前,那可是‘背景强大’、‘路子够野’、‘丹术超凡’的二品丹师!这种高人风范,能轻易打破吗?” “你想想,我要是问她买些什么法术,岂不是自降身价?让她知道我连个像样的攻击手段都没有,她还会那么高看我一眼?还会觉得我‘深不可测’?”周开循循善诱,“到时候,她怕不是要把我从头到脚扒拉个底朝天,看看我这‘神秘丹师’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她王巧巧是什么人?虽比你年长一岁,可精明着呢!无利不起早。我若开口,岂不是变主动为被动,反被其拿捏?” 陈紫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撅起了小嘴,“哼!我看夫君是惦记着人家王家小姐吧?说得头头是道,我看你是乐在其中,享受那种被人仰望,人前显圣的感觉!” 她藕臂环上周开的脖颈,吐气如兰,“你连妾身都还没‘压制’呢,就想着王家小姐了?” “小老虎,还反了天了?”周开手一用力,便将她拉入怀中。 他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主,眼见主动‘挑衅’,哪有不欣然应战的道理? “夫君,来啊,让妾身看看你的‘小水球术’有多厉害!”陈紫怡娇笑着,身形却灵活如猫,轻轻一挣,便要脱离周开的怀抱。 周开嘿嘿一笑,长臂一伸,如铁箍般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低头便捕捉住了那诱人的红唇。 “唔……” “别……这是野外……” 陈紫怡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声音却渐渐化作了低低的呢喃。 一时间,林间鸟雀惊飞,微风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燥热。气血与法力波动交织,伴随着压抑的低吟与喘息……此处省略三千字,请自行想象一番原始而粗犷的较量。 许久之后,陈紫怡俏脸绯红,眼波流转媚意横生,浑身香汗淋漓,软绵绵地伏在周开胸膛,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只剩下细密的喘息声。 她此刻只觉得自家夫君真真是个不知疲倦的蛮牛,那股子蛮横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劲儿,让她又爱又怕,偏偏又食髓知味。 周开脸上则挂着强装的得意笑容,实则也是酣畅淋漓,大手依然不安分。 体修的紫怡,耐力确实惊人,恢复也快,这一番“切磋”,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温存片刻,待气息稍平,两人才整理好衣衫,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又行了十来日,周遭的景物渐渐发生了变化。 空气中那原本还算充裕的灵气,也变得愈发稀薄,几乎与凡俗之地无异。 “再有一日,就到断木湾了。灵气如此稀薄,怪不得赵铁山说这里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周开暗道。 他们彻底走出了卧虎山地界。 当他们二人穿过一片树林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小路蜿蜒向北,想来正如赵铁山所说,这边是去往断木湾的小路了。 走了这许久,两人都有些乏了,便在路边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背靠着树干歇息。 陈紫怡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递给周开,自己也小口抿着。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泥土的芬芳,与山林间的湿润截然不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周开目光一凝,暗地里驭起飞剑,藏于袖中,同时站起身来,将陈紫怡挡在自己身后。 “哒哒哒——哒哒哒——”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骑着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那少年身着青色劲装,干净利落,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几乎比他上半身还要宽,腰间挎着一柄连鞘长剑。他脸上风尘仆仆,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似乎也发现了树下的周开和陈紫怡,马速不减反增,眨眼间便冲到了近前。 周开神识悄然扫过,见那少年身上并无法力波动,仅是气血比寻常人旺盛些,应是个有些武艺的凡人,这才收了飞剑。 “吁——”少年猛地一勒马缰,胯下那匹棕红色的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前蹄在空中刨动几下,随即稳稳停在两人数丈开外。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练潇洒,大步流星走过来,隔着老远就扬声道:“太好了!两个月了!终于见到人了!” 第42章 少年仙缘,无上仙法!(周开:呵呵) 他语气中的那份如释重负,不似作伪。 “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周开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心下却在快速盘算,这荒郊野岭突然冒出个半大少年,是何来路。 少年闻言,立刻一拍胸脯,朗声道:“我叫方立哲!立身的立,哲学的哲!敢问大哥大姐高姓大名?”他目光灼灼,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周开淡淡一笑:“我姓周,这是我内人,姓陈。”并未透露全名。 陈紫怡安静地站在周开身侧,对着方立哲螓首微点,算是打过招呼。 她一向以夫君马首是瞻,周开不多言,她便不多语。 方立哲显然没在意这些细节,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周大哥,周大姐。我这一路过来,真是憋坏了。自从出了大周国境,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这两个月,连个鬼影子都没碰到,我还以为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呢!” “原来此地是大周国极北边境,再往北,便是断木湾。”周开暗忖,“卧虎山远在大周国东部,与此处南辕北辙。我此前便是在大周国境内寻得仙缘,这少年运气倒是不错,竟能摸到修仙界边缘。” 他念头刚转到此处,那少年便手舞足蹈起来,兴奋地说道: “两位大哥大姐,你们是不知道啊!约莫一个月前,我亲眼看见仙人赶路!一顶……一顶黑黝黝的大轿子,唰——的一下就从天上飞过去了!什么马拉车,那轿子自己就会飞!径直往北方去了!仙家手段,真是太神奇了!” 黑色大轿子? 周开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灵气匮乏之地,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高阶修士出没,若真如这少年所言,那顶“黑色大轿子”恐怕不是寻常飞行法器,极有可能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飞行法宝! 能御使法宝的修士,修为至少也是筑基期,甚至可能是金丹老怪! “此行,须得更加谨慎了。”周开暗道,原本放松的心神,瞬间又紧绷起来。 周开看着他言谈举止间那股不谙世事的纯真,心中暗自嘀咕:“此子是真傻,还是另有依仗,故意示弱于人?他既能孤身行走这荒僻之地两个月,想必定有几分保命的本事。” 他见过太多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之辈,修仙界中,人心险恶远超凡俗。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也正是他这副凡人武者的模样,加上些许运气,才让他安然无恙地走到了这里,未被路途中的劫修盯上?毕竟,我当初也不会对一个愣头青凡人浪费手脚。 “方小兄弟,”周开目光微闪,试探道,“你如此年幼便独自远行,家中长辈难道不担心?这一路上豺狼虎豹、山匪路霸可不少,你若没什么本事傍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立哲闻言,猛地一挺胸膛,颇为自豪道,“你可别小看我!我今年已经十五岁!在我们那,十五岁的男儿,不少都已娶妻生子,能独当一面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剑,得意洋洋,“而且,我爹从小就请了武师教我练武,寻常三五个毛贼,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再说了,这匹‘追风’是我特地从家里……咳,是我爹特地给我选的宝马,脚力极好,日行千里,寻常野兽也追不上我!” 陈紫怡闻言,目光在少年身板上扫过,又瞥了眼他腰间的凡铁长剑,心中暗道:这少年口气倒是不小,不过看样子,应是练过几年粗浅功夫。 “原来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周开暗忖,然后眉毛一扬,顺势问道:“那你此行如此辛苦,又是为了什么?莫非是来寻仙问道的?”他故意点出“寻仙问道”四字,观察对方反应。 方立哲见周开似乎对自己颇感兴趣,且点破了他的心思,谈兴更浓,丝毫没有防备之心,或许是憋了太久没人说话,将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 “不瞒周大哥,我此行有两个目的。其一嘛,自然是希望能拜入真正的仙家宗门,修习那长生不老的神仙妙法!我太爷爷年轻时曾遇仙缘,留有张地图,往北走,一直往北走,就能找到仙山,仙山上就有仙人!” “那其二呢?”周开追问。 “其二,则是想将我太爷爷遗留下来的几本功法给卖掉,换取些许修炼资源。我听人说,仙人修炼,也需要很多天材地宝,我这点盘缠,怕是不够拜师和日后修炼所用。” “卖功法?”周开闻言,心中微不可察地一动。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面上不动声色,“哦?功法?我对这些倒是颇有兴趣,不知方小兄弟可否让周某开开眼界?若真有独到之处,说不定我能给你个好价钱。” 方立哲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遇到周开这样“识货”的,自然欣喜。 “我太爷爷的功法可是绝世神功,一般人可没法修炼,连我都只领略一些皮毛,是真正的仙家妙法!” “若周大哥看中,可得拿出对修行之人有用的东西来交换才行。” “那是自然。”周开点头,“若真有周某看得上眼的,定不会让方小兄弟吃亏。” 方立哲见他答应得爽快,不再犹豫,在那行囊中,摸索了半天,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事。 随着油布的褪去,几本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线装古册,便呈现在周开眼前。 一共五本。 周开嘴角明显一抽,陈紫怡也是忍俊不禁,轻轻别过头去,掩饰着笑意。 “周大哥,你请看!这本是《引气诀》!我刚入门,就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夜里眼神也好了许多……” “这本《锻体诀》,我练了一阵子,力气大了不少,以前要使出吃奶劲才能挪动的磨盘,现在也能轻松举起来了……” “还有这两本,是什么《化雨术》和《微光术》,我试着比划了半天,也没见下雨,手上也没发出光来,估摸着是我还没找到仙缘,不得其法……” 周开早有准备,心里没什么失望,毕竟凡俗流传的功法就那么多,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本,眼神却微微一动。 《蝉衣诀》! 此功法虽也算不上多么高深,但比散修之间流传的《敛息功》要高明许多,它能有效地收敛修士自身,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修为境界,甚至还能隐藏身形。 尤其不似《敛息功》那般,一旦移动或施法便会失效,且维持时间也更长久。 “这本《蝉衣诀》,倒还有些意思。”周开翻看一番后,又送了回去,语气淡然,仿佛随口一提。 方立哲一直留意着周开的表情,见他对前几本都兴致缺缺,唯独对这本《蝉衣诀》多看了几眼,连忙道: “周大哥好眼力!这本《蝉衣诀》最是不凡,当初我太爷爷将它单独放在一个紫檀木的密盒里,显然是最珍贵的一本!所以,这本……这个我要多换点好东西!”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周开,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快出价”的光芒。 周开心中暗笑,这小子,还真是个活宝。 《蝉衣诀》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可偏偏对此刻的他来说,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阴人又保命的法门。 周开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十几枚他闲暇时炼制的、不入品阶的“醒神丹”——此丹对凡俗武者或是刚入门的修士有效。 他将瓷瓶递过,道:“这是我自家配制的醒神丹,服用后可强身健体,固本培元,提神醒脑,消除疲乏。你若信得过周某,便以此丹换你那本《蝉衣诀》如何?” 方立哲刚拔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药香扑鼻,只是闻了一下,便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精神为之一振。 他虽不知此丹品阶,却也明白这定是对武者大有裨益的好东西。 再看周开神色坦然,不像是恶人,便说道,“周大哥快人快语,我换了!” 这小子,倒也爽快。 周开嘴角微扬,将《蝉衣诀》塞进衣领。 交易达成,他便问道,“方小兄弟此行,是要去何处拜山门?可有什么具体的章程?” 方立哲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不瞒周大哥,我太爷爷留下的地图,终点就在这条小路尽头。骑马大概要走个五六天。我想着,到了那儿,总能打听到些仙家门派的消息。” “周大哥,陈姐姐,你们呢?” “我们也是去那儿。” “太好了!我们一起去,我也不骑马了,咱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周开沉吟片刻,正好趁这段时间,将《蝉衣诀》修炼一番。 而且,这小子身上透着一股子傻气,或者说是热情的坦率?进了修仙界,怕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于是便顺水推舟道,“如此也好,路上多个伴,也热闹些。” 第43章 百枚灵石敲门砖,凑份子豪赌仙缘路? 三人略作休整,便已上路。 山林间空气清冽,方立哲将行囊放在马背上,牵着马儿,嘴巴就没停过,说自己一出家门,就如何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又说自己当了仙人后要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还说这五本无上仙法自己手抄了几十本,周开是他第一个客人,卖与他的可是原本。 周开见他实在是没什么城府,也与他说了真实姓名。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方立哲,心思却早已沉浸在那本《蝉衣诀》中。 一边听着方立哲的絮叨,一边默默参悟功法口诀。 《蝉衣诀》的修炼,核心在于对自身气息的掌控和模拟。 初境是收敛,将自身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蛰伏的蝉蛹。 再进一步,则是模拟,模仿草木山石,乃至融入周遭环境,达到“蝉蜕”般的隐匿效果。 真的修炼起来,发现这个法门竟比自己想的高深。 像是某个高阶功法的一部分。 五日工夫,周开便觉体内灵气运转多了一条细微的路径。 他心念一动,周身散逸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渐渐变得若有若无。 走在一旁的陈紫怡察觉到异样。 她疑惑地看了周开一眼,方才夫君的气息还如山岳般沉稳,此刻却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若非亲眼所见,她几乎要以为身边换了个人。 “夫君,你……”陈紫怡轻声开口。 周开睁开眼,对她微微一笑,传音道,“《蝉衣诀》初窥门径。”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周开的《蝉衣诀》已然进境神速,虽达不到炉火纯青,但也只需心念微动,便能将自身修为从炼气四层伪装成炼气二层的模样,同时体内气血也尽数内敛,如同一块顽石,毫不起眼。 神念扫过,自己此刻与寻常炼气二层修士无异,便是同阶修士,若无特殊瞳术或秘法,也休想窥探他的虚实。 若是功法大成,说不得筑基也看不出深浅。 陈紫怡则刚摸到些许门道,气息收敛尚有些晦涩,远不如周开这般收发自如。 对此,周开也未曾吝啬,将自己的感悟与她细细分说。 这一日傍晚,三人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断木湾。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场地,一条小河流淌,与其说是湾,不如说是个小型盆地。 内里搭建着不少棚屋,更多的则是修士们席地而设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从谷口一直延伸到深处,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不时有修士为了一两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也有人叫卖着“祖传宝物,假一赔十”,引来阵阵嗤笑。 摊位上的物件算的上是琳琅满目,却大多是些低阶灵草、有些年头的矿石、残破的低阶法器、绘制粗糙的基础符箓之类。 往来的修士,数量着实不少,炼气一二层的修士占据了绝大多数,只偶有炼气中期走过。 周开皱眉暗忖,那炼制阵法的苏大师真就隐居于此? 此地喧嚣嘈杂,鱼龙混杂,怎么看都像个低阶散修自发形成的集市,与“高人隐居”四字格格不入。 “周大哥,陈姐姐,我们到了!”方立哲兴奋说道,“我要去寻仙拜师,顺便摆个摊子,把我那宝贝仙法卖出去!” 看着他兴冲冲就要往人群里钻,周开上前,在他行囊上拍了拍,笑道,“方小兄弟,此地人多眼杂,万事小心。祝你马到功成。” 方立哲行囊中那些手抄的《蝉衣诀》,已然消失无踪,被他悄无声息地挪移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这愣小子,怀揣这种堪比高阶功法残篇的秘术,还敢如此招摇,四处宣扬,怕不是嫌命长。 万一被哪个心怀歹意的修士盯上,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何如是好? 嗯,我这是在救他,不是想功法外传,功德无量。周开如此想着,心安理得。 目送着方立哲欢快地挤入人群,他轻轻摇头,希望这小子运气能好些,在这修真界,单纯可是活不久的。 方立哲毫无察觉,头也不回地抱拳,“等我拜入仙门,学了大法,一定也带上你们!”说完,转眼不见了踪影。 “夫君,我们现在去找那位苏大师吗?”陈紫怡轻声问道。 周开点点头,牵着陈紫怡的手,信步闲逛起来。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这位道友,请问此地可有姓苏的阵法大师?” 那摊主闻言瞥了周开二人一眼,意兴阑珊道,“苏大师?没听说过!就算有,也是我们这些小修士能见的?别在我这寻开心,去去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周开也不恼,继续往前走。一连问了七八人,有的摇头说不知,有的则像那摊主一般不耐烦,都从未听说什么阵法大师。 他眉头微蹙,心中思忖:“看来这苏大师要么名声不显,要么就是刻意隐居,不好找啊。” 想来也是,阵法是传承之物,不似丹药符箓那些做消耗用,就算是刚入品阶的阵法,若是没有损坏,便可一直传承下去,当做底蕴。 且阵法一道,奥妙无穷,很多炼气修士炼制的阵法,筑基都束手无策,也只得想办法破阵。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两位道友,你们也是来参加龙门大会的吗?” 周开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的年轻修士含笑走来。 这修士看起来二十三四岁,修为炼气二层,有几分书卷气。 周开当即想到买卖入宗名额一事,出声说道,“我也是偶尔听闻,特来一观。不知这龙门大会如何参与?” “这龙门大会,乃是修仙宗门劫渊谷,在此地招收弟子的盛会。”那书生修士温和解释道,“取‘鲤鱼跃龙门’之意。每年举办一次,算算日子,应该就在最近了。因此,这断木湾才会聚集如此多的散修,都想来碰碰运气。” 书生修士继续道: “只是这报名费,着实不菲。每人需缴纳一百块下品灵石。若是侥幸能够通过劫渊谷的入门测试,被选为弟子,这一百灵石便会悉数退还;可若是落选,那一百灵石便打了水漂,充作劫渊谷的辛劳费了。” 还得缴纳灵石?周开本以为可以直接买到,没想到他们玩这一套?成功了全额退款?好吸引人的套路。 放眼望去,这集市上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修士,再加上那些未曾露面、藏在棚屋或更远处的,恐怕人数更多。 光是这一项,就能大赚一笔。这不比直接卖名额赚多了?还有测试考核,给宗门招收的弟子肯定不差,怪不得劫渊谷高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那书生修士问道。 “在下韩成,这是舍妹韩兰。”周开随口编了个假名,陈紫怡也配合地微微颔首。 “原来是韩道友,韩姑娘,幸会幸会。”书生修士拱手道,“在下付生。” 付生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又在周开身上停留许久,随即邀请道,“韩道友,韩姑娘,我看二位也是一境二层的修为,气息沉稳,想来根基稳固。不知可有兴趣与我等一同组队,共襄这大会盛举?” (第一境:炼气(法)、通脉(体)、驭剑(剑),以此类推) 周开挑了挑眉:“哦?组队?” 付生点头,面露诚恳之色: “这一百灵石的酬劳,对你我这等苦哈哈的散修而言,并非小数。便是省吃俭用,不修炼,不购置符箓丹药,也需辛辛苦苦积攒数年光景。若是能一朝拜入仙门,前程远大,那自然是天大的幸事。可万一落选,灵石打了水漂不说,还白白耽搁了修行,着实令人肉痛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所以,我等一些相熟的散修便合计着,不如凑份子。我们眼下已有三人,另外两位也在寻觅合适的同道。若是韩道友兄妹愿意加入,我们五人便可凑齐一百灵石,选出一人去参与龙门大会。” “二位道友请想,一人只需二十灵石,便可获得一次参与仙门选拔的机会,这龙门大会每年都会举办,咱们轮流参与,每人出资,总有一人能轮到。最多五年,咱们五人便都能获得一次参与的资格。” “若是选中之人能通过测试,这灵石自然归还,皆大欢喜,即便没有,一年也只损失二十灵石,不至于伤筋动骨。” “不知二位道友,意下如何?” 第44章 大高手驾到!劫渊谷画风清奇! (点击这里,段评看图) 付生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希冀,看起来是真心想拉拢周开和陈紫怡入伙。 周开不得不感叹,为了向上爬,真是想尽了办法,智慧不可谓不高。 抱团取暖,集腋成裘,倒也不失为一种挣扎求存的智慧。 只是,他周开可不缺灵石,此行的目的,一是找到苏大师,请其炼阵,二是弄到四个名额,与人组队,时间拖沓不说,还多有不便。 “付道友好意,韩某心领了。”周开委婉拒绝道,“我兄妹二人此次前来,主要是想开开眼界,见识一番这修仙界的盛会,增长些见闻。至于参与龙门大会之事,我等自有计较,恐怕要辜负付道友的一番美意了。” 付生闻言,也是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拱手道: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既然韩道友无意,付某也不强求。只盼他日有缘,还能与道友相见。” “一定。”周开二人也是拱手还礼,随后转身离去。 太阳已经落下,集市上的灯火渐次亮起,修士的身影愈发密集。 “还是晚上热闹些。”陈紫怡轻声说道,眸光流转。 周开与陈紫怡并肩而行,在摊位间随意闲逛。 “嗖——” 破空锐响陡然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子嚣张跋扈的劲风,压得下方修为稍弱的修士呼吸一滞。 众修士纷纷抬头,下一刻,不少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只见那半空中一道剑光疾驰,御剑之人却并非寻常修士脚踩剑身、剑尖朝前那般御使,而是将飞剑整个倒竖,剑尖直指地面,剑柄朝天! 一名身形高瘦的年轻修士,竟是单足站在护手之上,另一腿微微抬起,颇有几分金鸡独立的滑稽。 更骚包的是,此人身上还披着一件雪白披风,明明夜空无风,那披风却偏偏鼓荡不休,猎猎作响。 披风之上,用金线绣着十个斗大的字——“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 那十个字仿佛被施了什么术法,金光闪闪,熠熠生辉,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其人更是将自身炼气大圆满的气息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 “咳咳!”那高手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盖过了集市的嘈杂: “龙门大会在即!诸位道友,是否丹药短缺?是否缺少符箓?又是否孤身一人,没有灵兽傀儡相助,战力不足?”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众人思考的时间,随即语调一扬,单指朝天,意气风发: “莫慌!莫愁!尔等福音已到!我劫渊谷,做东又做客!为解诸位燃眉之急,特此主持交易盛典!入场只需五个灵石!保证安全,童叟无欺!价廉物美,应有尽有!” 下方集市瞬间炸开了锅。 “嘶!这是劫渊谷的哪位爷?……” “五个灵石入场费?你怎么不去抢?这种钱都要赚?” 大部分散修都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阵仗,惊异连连。 只有一小撮人显得见怪不怪,神色淡然,想来便是常驻在断木湾,早已习惯了这人这奔放不羁的风格。 周开嘴角微微抽搐,内心仿佛有八百匹脱缰的神兽踏着魔性的步伐呼啸而过,掀起一片尘土飞扬。 这就是行事不拘一格的劫渊谷? 这就是传说中问心不问典的宗门? 这哪里是不拘一格,这分明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格调”吧! 这品味,简直是土到极致就是潮,潮到极致又有点辣眼睛。 陈紫怡也被这阵仗惊得不轻,她轻轻扯了扯周开的衣袖。 “夫君,我们……我们真的要去这个宗门吗?感觉,感觉他们……嗯……”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周开压下心中的奔腾,“去,当然要去!这么有趣的宗门,想必定然是藏龙卧虎,里面肯定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不去见识一番岂不可惜?” 半空中那位高手见下方气氛已被调动起来,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穿云裂石: “诸位道友记好了!时间,今晚子时!地点,东门大院!夜黑风高,杀人……啊呸,是淘宝捡漏,寻觅机缘夜!过时不候,过期不候啊!有缘的道友,咱们子时不见不散!” 说完,那高手脚下飞剑一个潇洒的摆尾,剑尖调转方向,载着他那金光闪闪的披风,向着集市东面呼啸而去,留下满集市修士面面相觑,而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议论声。 周开拉着陈紫怡,避开拥挤的人群,向集市深处走去。他的目标明确,先找个落脚之处,子时再去那所谓的“东门大院”一探究竟。 行不多时,一栋高达六层的木质阁楼映入眼帘,牌匾上书“迎仙客栈”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颇为显眼。 这等规模的客栈,在散修聚集之地已算得上是豪华了。 周开神识微扫,发现进出客栈的修士,修为大多都在第一境中期左右。 显然,能修炼到这个境界的修士,手头多少都有些灵石积蓄,才会舍得花费在此。 他倒是不在意这点灵石,直接要了一间上房。 进入房间,陈设雅致,一应俱全。陈紫怡略作打理,便在床榻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周开。 周开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本从方立哲手中得来的《蝉衣诀》。 这法门他之前便觉得不简单,修炼起来并无窒碍,但总有一种隔靴搔痒之感,仿佛精髓之处始终未能触及,好像缺了最关键的临门一脚。 他将法诀摊在桌上,凝神细细揣摩。 陈紫怡也凑过头来,看了片刻,轻声道: “夫君,写这本《蝉衣诀》的人可真有意思,你看他这字,写一行,空一行,隔得这么开,生怕读功法的人看久了伤了眼睛似的。” 周开闻言,瞬间醍醐灌顶! 他之前便觉得这排版古怪,只是未曾深想!他怎么就没想到! 方立哲曾说,这《蝉衣诀》是他太爷爷遗物。 一位流落凡俗的修士,所能掌握的保护秘籍的手段,又能有多么高深莫测?多半便是这种看似朴拙,实则暗藏玄机的法子! 这写一行空一行的排版,绝非寻常抄录习惯,实则大有文章!那些被刻意空着的地方,必然隐藏着这门功法真正的核心内容!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指尖法力吞吐,轻轻按在《蝉衣诀》的书页之上,将法力缓缓渡入。 书页之上,原本空白的区域,渐渐浮现出字迹,瞬间将整篇功法补充完整! 周开目光灼灼,盯着最前面那四个字,正是他苦思冥想而不得的那“最后一步”——凝练蝉衣的核心法门! “蝉衣匿影!” 根据法诀所述,这“蝉衣匿形”一旦修成,不仅能让人融入光影,令神识难以探查,更能随心意改变自身形貌气息,进行伪装。 大成之后,可彻底融入虚空,达到近乎绝对的隐匿效果! 这等神妙手段,简直是保命逃生、潜入偷袭、阴人夺宝的无上法门! “哈哈哈!”周开何必压抑心中的狂喜?一把将身旁的陈紫怡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在她脸颊上啃了两下,惹得陈紫怡娇嗔不已。 “我的好紫怡,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周开抱着温香软玉,心情大好。 陈紫怡柔声道,“夫君能有所悟,是夫君天资过人,与紫怡何干。” 周开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立刻修炼的冲动,他深知这等神妙法门非同小可,当即凝神静气,将完整的《蝉衣诀》法诀从头到尾仔细研读数遍,每一个字眼、每一句法诀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反复揣摩其精义奥妙。 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陈紫怡笑道: “我已细细看过,新出现的字迹就是后续法门,事不宜迟,咱们这就一同参详,争取尽快掌握此法!” 周开也不含糊,直接运起法门,修炼起来。 然而,这蝉衣匿影远比他想象中要艰深晦涩。 其中涉及到的法力运转和神识操控,都极为精妙复杂。 一个多时辰过去,他才勉强摸到一丝门径,想要真正入门,修出那蝉衣,恐怕没有十天半月的水磨工夫休想成功。 “呼……”周开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此事急不得,须得循序渐进。 眼看窗外夜色渐深,他估摸着时间,对陈紫怡道: “紫怡,我出去一趟,去看看交易盛典。你在此安心修炼,或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陈紫怡乖巧点头:“夫君放心,万事小心。” 第45章 骚包高手橄榄枝:贴身保镖,了解一下? 周开离开客栈,并未急着前往那东门大院,而是在集市上逛了两圈。 他得尽快找到方立哲那愣小子。 一是《蝉衣诀》这等奇功,必定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值得深挖;其二,方立哲为人虽单纯,却也热情,且在凡俗都能引气入体,肯定有些天赋,若能调教一番,收个忠心小弟跑跑腿,倒也极好。 集市上人流依旧,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可惜方立哲如同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这小子,该不会真出事了吧?”周开眉头微蹙。 他心中盘算,若方立哲真遭遇不测,他便只能找时间重回大周国,好歹看在《蝉衣诀》的份上,照拂其家人,权当还了人情;二来,再设法从方家打探《蝉衣诀》的来历。 寻人无果,周开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东门方向行去。 东门大院外,一人负手立在门口,见有人过来,面无表情地单手一伸。 周开倒也爽快,摸出五块灵石递了过去。 大院内别有洞天,数十根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五十多名修士散布各处,修为大多在一境中期,相当于炼气四层到六层之间。其中还有寥寥数位,气息更为深厚,已达后期。 周开如今的修为是炼气四层,体修通脉二层,但在《蝉衣诀》遮掩下,他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在外人感知中,不过炼气二层左右,顶多沾点炼气三层的边。 不少修士见他这般低微的修为也敢来此,不由得多投来几瞥探究的目光,周开对此毫不在意,神色自若地打量着院内情形。 只见院子正中央,一座假山之上,站着一道身影。 赫然是之前那个高调家伙。 四周连廊上,还站着十余名修士,统一着装,个个气息不弱,皆是炼气后期修为,显然是劫渊谷的同门。 那高手清了清嗓子,“还有些朋友不认识我高某,那我便再说一次,我是劫渊谷,高飞扬!” “诸位,时间已到,交易盛典,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哗啦啦一片光芒闪过,身前瞬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宝光流转。 “瞧一瞧,看一看啊!劫渊谷出品,必属精品!”高飞扬介绍起来,“上好丹药,固本培元,增进修为,应有尽有!强力符箓,攻防一体,杀人越货,居家必备!还有这活蹦乱跳的灵宠,乖巧听话,潜力无限!更有这威猛傀儡,悍不畏死,指哪打哪!” 他每说一样,便拿起一样在手中抛耍展示,姿态张扬,表情夸张至极。 其身后那十几个劫渊谷弟子,也纷纷有样学样,将各自准备的货物亮了出来,一时间琳琅满目,宝光闪烁。 院内很多散修看得是眼花缭乱,但也只能干瞪眼。 劫渊谷出品的东西,品质自然没得说,可那价格…… “啧,这人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炫富的?” “就是,这些东西,哪个不是天价?我们这些散修哪里买得起?” “我们还是等自由交换吧。” 众人纷纷腹诽,但也不敢高声议论,毕竟人家势大,高飞扬更是炼气大圆满的高手。 只有少数几位炼气后期的修士,沉吟片刻后,上前与高飞扬等人交易了几件物品,多是些疗伤丹药或是特殊符箓。 而大部分炼气中期修士,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游移,显然是在等待高飞扬这波“官方售卖”结束后的自由交换环节。 周开并不着急,他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高飞扬表演。 待那些炼气后期的修士交易完毕,三三两两走到院子角落交流时,他这才踱步到高飞扬的摊位前。 他目光扫过那些商品,心中计较: “灵宠培养耗时耗力,短期内难见成效。傀儡威力虽大,但价格不菲。丹药,我自己有。如此看来,还是只能买些符箓了。” 他目光最终落在两种符箓之上。 一种符箓通体赤金,隐隐有锐利之气散发,名为“煞金剑符”,乃是攻击符箓。 另一种符箓则呈青碧之色,散发着柔和的生机波动,名为“青木障符”,乃是防御符箓。 “高手道友,这两种符箓如何卖?”周开开口问道。 高飞扬瞥了他一眼,见是个修为低微的,虽有些不耐,但还是介绍道: “煞金剑符,激发后可变化出三把小剑,受你神识操控,约莫能维持一炷香。青木障符,可生成一道坚韧护盾,抵挡炼气八层修士三次攻击。这都是二品下等符箓,每张,二十块灵石!” 周开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道:“煞金剑符,来十张。青木障符,也来十张。” 此言一出,不仅高飞扬愣住了,那双桃花眼都瞪圆了几分。 就连旁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几个散修也齐齐侧目。 四百块灵石!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居然如此阔绰? 寻常炼气中期散修的全部身家也不过如此! 高飞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乖乖隆地洞!现在的低阶散修都这么富得流油吗?莫不是哪个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公子哥,故意隐藏了修为?” 他手脚麻利地取出二十张符箓递了过去,接过周开递来的四百块灵石,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这位……小哥好眼光!我劫渊谷的符箓,品质绝对有保障!假一赔十!” 就在此时,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修士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这位道友出手真是豪爽!不知是哪个修仙家族的才俊?在下胡勇余,说不定我们两家还有些渊源呢!” 周开瞥了这胡勇余一眼,心思便活络起来。 他不动声色,露出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道:“道友过奖了,我并非什么家族子弟,只是一介侥幸有些机缘的散修罢了。” “哦?散修?”胡勇余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笑容更甚,“不知小道友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啊?” “我叫……韩……”周开脑子飞速运转,他之前随口编的马甲叫什么来着? 一时间竟然有些卡壳。这个细节落在旁人眼里,倒显得他更加“单纯”了。 “我叫韩成,从大周来。”周开迅速接上。 胡勇余一听,更是热情无比,把话题从龙门大会的奇闻异事扯到散修修行不易,应该相互扶持,又夸周开面善有福缘,定要交他这个朋友,待会儿交易会结束,务必请他去附近的酒肆来小酌几杯,好好亲近亲近。 周开想着这条小鱼自动上钩,装作懵懂,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高飞扬本来只当是寻常修士之间的攀谈,但也听出几分不对味来。 他觉得作为交易盛典的发起人,有义务点拨一下这个看起来人傻钱多,修为又低的“韩成”。 “咳咳。”他轻咳一声,打断了胡勇余的话头,对周开说道: “这位韩小哥,我看你年纪轻轻,修为嘛……咳,尚有极大提升空间,却能有如此身家,想必是得了不小的奇遇。不过,正所谓财不露白,在这断木湾,人心叵测,还是小心为上。”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胡勇余一眼。 胡勇余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讪讪。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标志性的骚包笑容,“我这里除了贩卖各种宝物,还提供一项特殊服务——贴身保护!” “韩小哥若信得过我高飞扬和劫渊谷的招牌,只需付出少许代价,便可保你在此地安全无虞。你看意下如何?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他原本还想着,等交易会结束,找个机会把这个心怀不轨的胡勇余引到僻静之处,好好“炮制”一番,夺了他的储物袋。 如今高飞扬这么一说,倒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直接拒绝高飞扬的好意,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甚至显得太蠢,让人怀疑。 不如顺水推舟,看看这高飞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贴身保护?”周开眼睛一亮,然后试探道,“不知这价钱如何?会不会……很贵?” 高飞扬见他上道,觉得自己提点有效,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递给周开:“此乃传讯符,方便你我联系。一张,两块灵石,童叟无欺!” “两块灵石一张传讯符,倒也公道。”周开暗道,对这高飞扬的观感又好了几分,觉得此人虽说骚包张扬,但做生意还算厚道。 他“略作犹豫”后,还是爽快地支付了两块灵石,接过了传讯符。 收了灵石,高飞扬脸上的笑容更盛,“只要你遇到危险,激发此符,只要在断木湾周边一百里内,本高手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出手一次……”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两百灵石!” 突然,他猛地一挺胸膛,左手叉腰,右手单指向天,同时将身后那件绣着“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的披风往身前一甩,摆出一个自认为酷炫无比的姿势,高声道: “记住我的名号——高飞扬!筑基之下,我无敌!筑基初期,一换一!” 第46章 高飞扬当场石化,“韩成”进不了劫渊谷? 一时间,不少人都抬眼望去,嘴角抽搐,强忍笑意。 那高飞扬扫了一眼同门,众师弟才在淫威之下,不情不愿地稀稀拉拉喊道: “高师兄……威武!无敌!”喊声零落,透着一股敷衍。 周开直接傻眼了。 两百灵石出手一次,这价格简直就是公道得感天动地啊! 在这断木湾,能随时摇来这么一个“筑基之下无敌”的打手,简直血赚! 随即,周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个,高手道友,可是……可是我刚才买符箓,把所有灵石都花光了。” 他摊了摊手,比划了一个“兜比脸干净”的手势,明摆着一副“家底被掏空”的窘迫模样。 此言一出,高飞扬那指天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嘴角微微抽搐,看着周开那一脸“真诚”的表情,心中一阵无语。 “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高飞扬心中腹诽,“辛辛苦苦攒点灵石,全砸在符箓上?脑子怎么长的?” “还有啊,我这摆明了为你站台,你直接道谢一声不好吗?” “你偏偏说全没了,那你到时候激发符箓,我过去打还是不打?我话都放出去了啊!” “最主要的是,让我怎么心安理得,人前显圣!?” 这个叫韩成的,得重点观察一下,可别真让他通过了龙门大会,拉低了劫渊谷的才智水平。 高飞扬暗下决定。 一旁的胡勇余,看看高飞扬,又看看周开,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许久之后,高飞扬见场中不再热络,轻咳一声,正准备宣布今日交易暂告一段落,却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朽想求购一株五百年份的灵药,不知哪位道友能够割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蹒跚老者缓缓走出。 那人身形佝偻,面容枯槁。 周开一眼望去,便能察觉到他气机极度衰败,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此言一出,整个小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霎时间鸦雀无声。 五百年份的灵药! 要知道,市面上流通的灵药,大多为百年份。 大名鼎鼎的筑基丹,所用的主材也不过三百年份。 而五百年份的灵药,其蕴含的灵力之磅礴,药性之精纯,几乎是筑基后期乃至更高境界的修士才能用得上的天材地宝! 灵药,自然需要漫长的岁月沉淀,方能积累足够的药性。 然而,修仙界奇功秘法无数,并非只能听天由命,苦苦等待。 一些传承久远的宗门,或是掌握了特殊催生手段的修士,的确有办法缩短灵药的生长周期。 这老者不过炼气修为,气血败坏至此,求购这等灵药,莫非是想做最后一搏,逆天改命? “老丈,五百年份的灵药太过罕见,不如看看这个?”一人取出一株灵草,“我这里有一株两百年的回元草,三株百年的凝血花,药性也不差……” 老者只是轻轻摇头,显然非五百年不可。 高飞扬眉头微挑,他打量了老者几眼,那张扬的脸上难得收敛了几分,问道:“老丈,不知你用什么来交换?” 老者往储物袋一拍,取出一物。 并非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套阵石,每个石头都巴掌大小。 那阵石色泽古朴,上面铭刻着细密玄奥的纹路,共九枚,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周开的目光落在那些阵石之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阵石的材质、上面铭刻的阵纹风格……赫然与他在赵铁山院中见过的聚灵阵盘上的阵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这位老者与那位苏大师有什么渊源,甚至他就是那位苏大师? 高飞扬显然也看出了这阵石的不凡,他上前一步,饶有兴致地问道:“这是何阵法?” 老者说道,“此乃‘双极纳元阵’,虽也属聚灵阵范畴,但功效远胜寻常聚灵阵。在灵气稀薄之地,亦能汇聚相当可观的灵气。” “哦?口气倒是不小。”高飞扬来了兴趣,“可否容我试验一番?” “自无不可。”老者点头应允。 高飞扬也不含糊,按照老者的指点,将九枚阵石在空地上依次摆开。 随着最后一枚阵石落下,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阵石为中心荡漾开来。 刹那间,断木湾本来就只比凡俗世界好上一点的灵气,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疯狂地朝着阵法中心汇聚! “嘶!” 周围的修士无不色变,满脸骇然。 这等聚灵效果,简直闻所未闻!不少人眼中已经闪烁起异样的光芒。 高飞扬抛出十块灵石,法力一催,灵石爆裂,其中灵气氤氲散出,竟汇聚成雾在阵法内游走,丝毫不能逸散逃出。 他又仔细感受一番,惊叹道,“竟然还能提纯灵气。” “下品灵石中的杂气,竟能缓缓过滤,输出更为精纯的灵气!”周开也是暗暗心惊,本来以为与赵铁山那个相当,这双极纳元阵显然更为精妙! “好阵法!”高飞扬眼中精光一闪,赞道,“在断木湾这种灵气匮乏之地,都能有如此表现,若是在灵气氤氲之地,效果定然更为惊人!” 他看向老者,态度也郑重了几分,“这阵法可是你炼制?老丈如何称呼?” “老朽姓孙,”老者淡淡道,“这阵法自然是我炼的。” 高飞扬点点头,“孙大师,你且稍等片刻。”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院之外飞射而去,显然是去取那五百年份的灵药了。 周开目光闪烁,心中已然明了。 这老者,怕不是今天姓孙,明天姓苏,后天又该姓刘了! 他只有炼气五层,又敢一人来此,身上必定藏着大秘密,也定然有所倚仗,否则怀璧其罪,他不可能不懂。 周开暗自盘算,这等阵法若是能换到手,无论是自己修炼,还是给红颜们使用,都是天大的助力。 这回可不能像之前对付胡勇余那般行事,多少人盯着呢。 打定主意,周开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悄然混入人群,朝着东门大院的出口挪去。 他要先离开这里,在外面寻个僻静处,等待这位孙大师出来,再请他出手炼阵。 不多时,一道遁光从大院外飞回,正是高飞扬。 他手托玉盒,刚一打开,一株通体晶莹的灵草静静躺在其中,其上灵光流转,一看便知年份不凡。 轻轻闻上一口,便觉神魂深处微微一荡。 “孙大师,此乃六百年份的‘通魂冥草’,你看如何?”高飞扬将玉盒递到老者面前。 孙大师眼眸终于波动,他接过玉盒,仔细端详片刻,“六百年份,且更能锻炼神魂,药性醇厚,比之我需更甚,老朽也不占你便宜。” 说着,便取出一面阵旗,和各式各样的阵钉。 “这也是双极纳元阵,不过以钉为基,以旗操控,无需阵石,布阵随心所欲,也更加简便隐蔽。”孙大师将阵旗递给高飞扬,“功效与阵石版一般无二,便用这个与你交换吧。” 高飞扬接过阵旗阵钉,大喊道,“孙大师果然爽快!高某佩服!” 孙大师收了通魂冥草,佝偻着身子,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步履依旧蹒跚,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周开早已等在出口附近,见他出来,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大院内其他修士见交易完成,又亲眼目睹了那神奇阵法的功效,又见那大师离开,一些心思活络之辈,或是想要求购阵法,或是另有图谋,竟也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 “都给老子站住!” 高飞扬突然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将那件披风猛地一甩,眼神睥睨地扫过众人: “本高手的交易会还没结束呢!再交易半个时辰!谁敢提前离场,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身后的几名劫渊谷弟子也是神情一肃,齐齐上前一步。 那些修士顿时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异动。 第47章 五人魂断!阵法师的恐怖手段! “这家伙……”周开听着里面高飞扬的喝声,思忖道: “高飞扬此人,行事张扬,甚至有些奇葩,背后披风简直是行走的嘲讽。” “但不得不说,这份实力和做派,在这混乱的修仙界,确实是不错。若有机会,结交一番,倒也不坏。” 可惜大院之中,修士众多,高飞扬与一众劫渊谷弟子虽勉力震慑,但总有那么些自诩机敏或亡命之徒。 阴影中有三五道鬼祟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滑出了大院,悄无声息地朝着孙大师离去的方向缀了上去。 高飞扬当然也注意到那几人,并未出手阻拦,只是重点盯防着几个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修士,没让他们趁乱钻空子。 “有意思。”周开心中暗忖,高飞扬这是选择性执法,或许是懒得管这些小鱼小虾,又或是在等他们去试试孙大师的深浅? 他并未急着动身,耐心等待那些人先行。他可不想鹬蚌相争,自己反倒惹上一身骚。 那些先行溜出去的修士已经散开,他们彼此间也保持着警惕,显然都想做那黄雀,却又怕自己成了螳螂。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周开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衣衫的颜色变得晦暗,自身气息也被压制到了极致,就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微不可闻。 他跟在了那几名修士的最后方。 孙大师的身影在前方忽隐忽现,专挑偏僻小径。 月光破碎,更添诡异。 很快,集市灯火远去,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簌簌风声。 尾随孙大师的,不多不少,正好五人。 周开暗中观察,这五人皆是炼气中期的修为,没有炼气六层的,与他仿佛。 孙大师身影一拐,没入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地。 五人中,一个魁梧修士按捺不住,骤然发力窜出。 其余四人见状,相视一眼,也默契加速,不想好处被独吞。 周开眼神一凛,右手一翻,破灵短箭已然握在手中。 这正是当初王巧巧为拜入宗门,支付给周开的定金,一击相当于炼气九层的威势,可用三次。 “噗!” 一声异响,紧接着便是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周开看的真切,最先冲进去的那个魁梧修士,瞬间毙命! 林中短暂的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激烈的灵力波动! “有埋伏!” “是阵法!” “快联手!” 金铁交鸣声、法术爆裂声、怒骂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显然,剩下的四人已经和孙大师布下的手段交上了手。 周开并未急着上前,心中却是一片雪亮:“玩阴的,还得是阵法师啊。” 这孙大师,看似孤身一人,实则步步为营,早就算到会有人尾随,提前布下了杀局。 片刻之后,林中的打斗声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呻吟,也很快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林中再复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周开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确认再无任何动静,这才缓缓挪步。 他左手紧了紧袖中藏着的飞遁符,以防万一,右手依旧紧握破灵,箭尖斜指地面,藏于身后。 林中,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状各异,显然是中了不同阵法的招。 孙大师正站在一片空地中央,背对着他,收拾那群人的储物袋。 周开在距离他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他散去了《蝉衣诀》的伪装,身形从阴影中清晰地显露出来,朗声开口,语气恭敬: “在下周开,在交易会上曾有幸得见孙大师风采,对大师的阵法造诣钦佩不已。大师方才展露的阵法神威,更是让晚辈叹为观止!晚辈斗胆,特来求购阵法,还望大师成全!” 孙大师霍然转身,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打量着周开,“是你?居然还有人!” 同时心里也是一凛,“好高深的隐匿功夫,若非他主动现身,我竟丝毫未曾察觉。” 他显然认出了周开是交易会上见过的人。 周开面不改色,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继续说道: “大师明鉴。晚辈确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并非有意窥探,实是仰慕大师阵法之道,又恐贸然打扰。如今见大师神威,更是坚定了求阵之心。” 孙大师眯起眼睛,“哦?你倒是坦诚。我为何要卖与你?” 周开从容应对,脑中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晚辈明白,大师的阵法非寻常之物。晚辈有一至交好友,名唤赵铁山,乃是一位体修,曾在劫渊谷修行过一段时间。” “他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位苏姓阵法大师手中购得一套精妙阵法,受益匪浅。他常与我提及,若想在修仙界立足,阵法之道不可或缺。” “在下此次前来断木湾,本就有寻访阵法高人的心思,今日得见大师手段,便知晓大师定与那位苏大师有所渊源,甚至可能便是其传人。故而大胆前来,希望能求得一二。” 孙大师闻言,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缓,但依旧带着几分深思。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赵铁山……你说的是那个一身蛮力的莽夫?” 周开心中一动,看来赵铁山这步棋走对了,便顺着说道: “正是!赵大哥为人豪爽仗义,他对那位苏大师的阵法技艺推崇备至,时常感叹苏大师不仅阵法通神,为人亦是光明磊落。” 孙大师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心中却在暗忖: “原来是我家公子的好友赵铁山,但这周开绝不是他什么至交好友,若真是,赵铁山那莽货怕是直接写信引荐,哪会说什么碰碰运气,或者来断木湾这种话来。这小子,倒是比地上那几个机灵些,也多了几分心眼。” 想到此处,孙大师脸上的戒备彻底消散了不少,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一眼林中狼藉,又瞥了一眼天色,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一条小河,开口道: “今晚多有不便,刚处理了些宵小,秽了道友的眼。周道友若真心求阵,改日再来吧。” 他又补充道:“此河下游,有一大湖,名为岷山湖,你可到那里寻我。” 这便是允了。 周开心中一喜,这孙大师还算通情达理,直接以道友相称,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再次恭敬行礼: “多谢孙大师成全!那晚辈便改日再登门叨扰。今日之事,晚辈绝不多言半句。” 孙大师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开不再逗留,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林地,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路返回集市,周开的心情颇为不错。 虽然今晚的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搭上了孙大师这条线,求购阵法有望。 而且,孙大师那随手布置便能灭杀五名同阶修士的阵法,着实让他眼热。 若是自己也能掌握这等手段,日后无论是自保还是阴人,都将是一大助力。 刚到客栈门口,只见一人当先走出,正是之前邀请周开抱团的付生。 周开也是疑惑一瞬,炼气二层,穷的都要凑份子参加龙门大会的,还跑来住客栈?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人。 左边那人身形瘦高,面皮蜡黄,眼神阴鸷,他肩膀上,还站着一只乌鸦。 右边那人则与他截然相反,生得孔武有力,膀大腰圆,一看便知是个专精肉身的体修,眼神却意外地带着几分憨厚。 这两人修为皆是一境四层,与周开在伯仲之间。 想必就是付生所说的同道了。 付生满面春风,热情地迎了上来,“韩道友,可真是巧啊!没想到能在此处再遇道友。” 周开顿住脚步,微笑道,“确实巧合,付道友,这两位是?” 付生哈哈一笑,侧身让开些许,却也没直接回答。 “先前在集市邀请道友兄妹一同参加龙门大会,倒是我唐突了。韩道友能下榻这迎仙客栈,想必定有过人之处,付某眼拙,眼拙啊!” “这迎仙客栈可不是寻常地方,乃是劫渊谷专为参加龙门大会的各路俊彦所备,光是这普通房间,一晚便要一块灵石,上房更是两块!龙门大会五日后才开启,这连续住下,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韩道友如此从容,这份底气,付某着实佩服得紧!” 付生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赞叹。 周开闻言,心中冷笑,“这付生,几句话就想套我的底细,还刻意点出客栈花费,是想试探我的财力么?” 第48章 一巴掌拍飞!周开:老婆,你哪位?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道:“出门在外,安全舒适最重要,只要物有所值,便不足挂齿。付道友言重了。” 付生笑容更盛,伸手引向身后的两人:“来,韩道友,我为你介绍两位同道。” 他先指向那瘦高男子:“这位是吴勇道友。” 吴勇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他肩上的乌鸦“嘎”地叫了一声。 付生又指向那壮汉,“这位是熊刚道友。” 熊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韩兄弟,幸会幸会!”他抱了抱拳,骨节发出咔咔作响。 “吴道友,熊道友。”周开亦是抱拳回礼,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心中却在暗忖:“两个一境四层,一个阴沉擅驱使,一个勇猛主攻伐,这付生一个炼气二层,倒像是他们的主心骨……有趣,看来此人有些门道。” 念及此,周开不愿在此多做纠缠,便开口道:“夜色已深,在下也有些乏了,先行回房歇息,改日若有机会,再与诸位道友叙谈。” “韩道友请便,请便。”付生依旧笑意盈盈,目送周开上楼。 待他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熊刚挠了挠自己铮亮的光头,对付生问道:“付哥,这姓韩的小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吴勇肩上的乌鸦扑腾了一下翅膀,他本人则眯着眼,声音沙哑:“付老大,我那乌灵说,看不透他。这小子身上,像蒙着一层雾。” 付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锐利,“运气不好,让他碰到了,他兄妹二人必然警觉。”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还记得我跟你们提过的,他那个妹妹,韩兰吗?” 熊刚和吴勇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当初在集市上初见,我便察觉那韩兰姑娘身上的气血波动极为古怪,忽强忽弱,极不稳定。” 付生眼中精光一闪,“这绝不是境界不稳或是受伤所致!” 吴勇若有所思:“付老大的意思是,那韩兰修炼的功法非同小可?” “何止非同小可!”付生冷哼一声,“我这‘鉴韬宝玉’,对韩兰有些敏感,对韩成只有一丝异样,若非我细细探查,也不可能发现。” “我怀疑,那可能是一种能够大幅度改变自身气息的顶尖秘法!这种秘法,就算在那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中,也未必人人有机会接触。” “而这个韩成,”付生的目光投向楼梯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以为他真的只是炼气二层?他妹妹尚且如此诡异,他这个做哥哥的,会是简单人物?” 说完,付生率先转身,向客栈内另一侧的普通客房区走去。吴勇和熊刚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周开回到房间,陈紫怡正盘膝坐在床榻上,显然是在静修《蝉衣诀》。 他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走到桌边坐下。 “来断木湾才一晚上,就发生这么多事。” “比我想的要复杂多了。” 周开思绪流转间,随即意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76\/400)】 【气血:通脉二层(101\/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上品0\/9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万能交流点:130】 【气血交流点:750】 ----------------- 【红颜:陈紫怡】 【气血:通脉二层(35\/200)】 面板上的数字清晰明了。从卧虎山坊市一路辗转到这断木湾,一个月的时间,他勤勤恳恳,也只攒下了750个交流点。 “要不是后来碰到方立哲,非要跟我们同行半个月,这交流点起码能再多个两三百。” 一天的路,硬生生靠凡人脚力走了半月,而且三人同行,不仅修行《蝉衣诀》诸多不便,他与紫怡的交流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还好,那时紫怡恰逢特殊时期,不然损失可就大了。”他又庆幸,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 陈紫怡是下品火灵根,资质在修仙者中属于垫底的存在。按照劫渊谷那严苛的标准,她几乎没有通过考核的可能。这一点,周开心知肚明。 “不过,下品灵根又如何?只要境界上去了,我就不信劫渊谷会放着一个年仅十九岁,修为却已臻通脉中期的体修天才不要!” “至于我自己……”周开的思绪转回自身。 “虽然面板上显示上品木灵根,但目前还只是摸到门槛的程度,不够稳固。”他微微皱眉,“万一到时候劫渊谷检测时,这上品木灵根的特性不够明显,只显现出个中品,那就亏大了。” “稳妥起见,还是先用万能点将木灵根的品质再夯实一下。” 念及此,周开也不犹豫,直接把30个万能点加在木灵根上。 【叮!消耗30个万能点,木灵根+30】 【灵根:木(上品30\/900)】 【万能交流点:100】 周开计算着点数,总共要465点才能让陈紫怡突破到通脉四层,自己也要提升实力,需要399点。 总共864点,还少了100多点。 他目光再次落到陈紫怡身上,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坏笑:“还有五天时间,足够了!” “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两个名额要搞到手。”周开摩挲着下巴,“罢了,等天明之后,再去打探消息吧。” 盘算过后,周开将目光投向陈紫晴的面板。 【红颜:陈紫晴】 【修为:炼气二层(5\/200)】 “咦?小绿茶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回去得给她好好奖励一番!” 周开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奖励”陈紫晴,床榻上的陈紫怡幽幽睁眼。 显然是修炼结束。 “夫君,你回来啦?此行可有收获?” 他那点不合时宜的绮思瞬间被打断,连忙收敛心神,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 “嗯,你《蝉衣诀》进境如何?”周开走近床边,柔声问道。 “今日不在野外,静下心来,运转顺畅多了。” 周开又让她运转一遍,亲自查验一番后,便说起交易会与阵法大师的事情。 听得陈紫怡眸光闪亮,满是崇拜。 然后又拿出二十张符箓,正是煞金剑符和青木障符各十张。 “这是二品符箓,你收好。不过,这符箓威力强大,以你如今通脉二层的修为激发起来会有些困难,最好是到了通脉四层,方能运用自如。” 周开胡编乱造道,“这次交易会上,我还得了不少宝药。你修炼的这段时间,为夫可是煞费苦心,已将它们炼制成了一炉神丹。” “此丹名为‘龙血易筋丹’,乃是古籍之中,结合数种珍稀材料,九蒸九炼而成!服用之后,药力能易筋洗髓,助你一举突破桎梏,直达通脉四层!” 说罢,不等陈紫怡反应,便屈指一弹,那枚丹药便化作一道红光,飞入陈紫怡口中,顺喉而下。 陈紫怡已经踏入仙门,对丹药的好坏多少有些感知。 若是让她发现只是普通丹药,这逆天效果不符,那就不好解释了。 周开心念急转,暗中对系统下令:“系统,将470个气血点,全部加在陈紫怡的气血上!” 【叮!消耗470点气血点,红颜陈紫怡气血+470】 “突破!” “唔……”陈紫怡闷哼一声,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吹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 紧接着,皮肤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浑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隆起! 她身上那件合体的衣裙,在这恐怖的肌肉膨胀之下,竟寸寸崩裂,化作了布条! 周开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陈紫怡原本玲珑有致的娇躯,此刻竟变得魁梧雄壮起来。 原本纤细的手臂,如今比周开的小腿还要粗上几分,块块肌肉虬结坟起,青筋如小蛇般盘踞其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双腿更是如同擎天玉柱,稳稳立在床榻上,将床板都压得“嘎吱”作响。 她身高倒是没长高几分,但整个人的“厚度”和“宽度”却增加了不止一倍。 肤色依旧白皙,五官也还是那个五官,只是配上这身堪比健美冠军的肌肉,显得……极其违和,甚至有些滑稽。 周开嘴角抽搐,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敲!得赶紧搞本上乘的炼体功法,这个样子,我可遭不住啊!” 陈紫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那双蒲扇般大小、布满筋肉的玉手,又摸了摸自己胳膊上那比石头还硬的肱二头肌,整个人都懵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啊——!!!” 陈紫怡“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手舞足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这样!呜呜呜……”她指着自己的胳膊,又指指自己的腿,哭得泣不成声,“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不想变成赵铁山那个样子!呜呜呜……我不要当大块头!夫君,你骗我!你还我原来的模样!” 周开看着自家娘子哭得梨花带雨,哦不,是“肌肉猛女,痛哭流涕”,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紫怡,你……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解释,这是……这是境界的象征!我保证搞到高阶功法……还能……还能恢复的……”他越说越心虚。 “我不要炼体了!”她一边哭,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 周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袭来。 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毫无防备之下—— “嘭!” 只听一声闷响,周开整个人被陈紫怡一巴掌狠狠拍飞! 他身在半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会交流,怕是要出人命的吧……” 第49章 方立哲炸毛:周开,你还我仙法! 周开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然后他才像一张纸般滑落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咳咳咳……”周开捂着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不容易撑着墙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 这一下,可真够劲! 而床榻上的陈紫怡,在把周开拍飞之后,似乎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那只依旧保持着挥击姿势、肌肉贲张的手臂,又看了看被此刻正龇牙咧嘴站起身的周开,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不知所措。 “夫……夫君……”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说到最后,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配上那身肌肉,竟有种奇异的破碎感。 周开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夫君皮糙肉厚,扛得住,扛得住……就是有点岔气。” 心中却在疯狂吐槽:扛得住个屁!再来一下老子就要散架了!这婆娘,现在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啊! 陈紫怡抽噎着,“可是……可是我这样好丑……呜呜呜……夫君,我不要这样……” …… 日上三竿。 周开扶着几乎要断掉的老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晃出了客栈。 昨夜,为了安抚紫怡,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先是表态绝不会嫌弃她如今这“魁梧英姿”,毕竟自家娘子,什么样子都得爱。再三保证,就算踏遍千山万水,也一定会寻来顶级的炼体功法,让她恢复往昔的玲珑婀娜。 陈紫怡被他哄得情绪稍缓,但看着自己这身肌肉,终究还是有些幽怨。 也不知是不是破罐子破摔的报复心理,亦或是新晋通脉四层,总之,在后来的“深入交流”中,她火力全开,恨不得将周开彻底榨干抹净,以泄心头之“怨”。 那狂风暴雨、地动山摇般的攻势…… 周开感觉自己就像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沉没的危险,魂儿都快被颠出来了。 若非他当机立断,在被第一轮冲击得七荤八素时,就将之前积攒的还没捂热的气血点数,一股脑儿全砸在了自己身上,从通脉二层硬生生拔到了通脉三层,体魄力量暴涨了一大截,恐怕昨晚就得彻底交代在床榻上,成为第一个被道侣“交流”致死的穿越者。 饶是如此,他一个通脉初期,应对憋着股劲儿的通脉中期,依旧是被压得死死的。 最后,还是靠着两颗锁阳丹,才勉强维持住了“夫君”的威严,没有彻底溃不成军。 “夫君,在我将这《蝉衣诀》修出‘蝉衣’,能稍稍遮掩身形之前,紫怡是不会踏出这房门半步的!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这是陈紫怡最后带着浓浓鼻音撂下的狠话。 周开闻言,自然知道她只是嘴硬。 蝉衣匿影,他自己都还没摸到门槛,想要修出那层能改变身形的蝉衣,何其艰难?怕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陈紫怡终究是通情达理的,好感度更是不渝,断然不会在龙门大会这种节骨眼上真跟他胡来。 刚下到客栈大堂,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人。 “哎呀,韩老弟,这么巧啊!”胡勇余那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热情地迎了上来。 周开见状,心中微动,面上立马憨厚:“胡道友,早啊。” “韩老弟这是要去哪儿啊?”胡勇余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昨日一掷千金,真是让胡某大开眼界啊!道友手上真……不宽裕了?” 他故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笑道:“胡道友说笑了,我韩成看着像是那么傻的人吗?” 胡勇余眼神一闪,心中暗道:“莫非这小子看出了我的意图?” 却听周开继续说道:“我当然是留够了参加龙门大会的一百灵石啊!” “哦?”胡勇余眼睛一亮,“对对对,老弟说的是极,我把这茬给忘了。” “走走走,相请不如偶遇,旁边便有一家酒肆,胡某做东,咱们去喝两杯!” 周开正想打探消息,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如此,便叨扰胡道友了。” 两人寻了间临街的雅座坐下,胡勇余端起酒杯,便开始旁敲侧击: “韩老弟,我看你也是有些家底的。不知……你对这龙门大会,可有什么打算?” 周开呷了口酒,状似随意地问道: “胡道友,不瞒你说,我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很多规矩都不太懂。若是真有幸通过了考核,被劫渊谷看中,那名额是如何发放的?” 胡勇余笑道:“若是通过了考核,被劫渊谷看中,那自然是天大的荣耀!一般情况下,当场就会有人接引,直接带往劫渊谷!从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周开眉头微蹙:“那如果……我还有些私事未了,想回去处理一下,该如何?” 胡勇余道,“这也好办。若是有事耽搁,像韩老弟这般,说不定还要回家中报个平安,宗门也会发放令牌,凭此令牌,半年之内,随时可以前往劫渊谷报道,待遇一般无二。” 原来如此。”周开点点头,心中了然。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番,周开旁敲侧击,倒是从胡勇余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断木湾和劫渊谷的零散消息。 酒过三巡,周开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不远,迎面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方立哲。 只是此刻的他,再没了初见时的意气风发,牵着那匹“追风”,脑袋耷拉着。 他满脸都写着“我不开心”、“我很委屈”、“世界欺骗了我”的大字。 “方小兄弟!”周开扬声喊道,快步迎了上去。 方立哲闻声抬头,看见是周开,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方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一晚上都没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周开问道。 方立哲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寻仙拜师不顺利?”周开试探着问。 方立哲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开,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周大哥!你……你是不是骗了我?” 周开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方小兄弟何出此言?我何时骗过你?” “你还说没有!”方立哲瞬间炸毛,“你说你是大侠,可这里全是仙人,你也是仙人对不对?” “对,我是修仙者。”周开直接承认。 方立哲见他直接承认,却更加愤怒:“那你告诉我,我的《蝉衣诀》,是不是你偷的?” 他越说越激动,双目赤红,“就是你!我原路返回,仔仔细细找了一整晚,连每一片树叶都翻遍了!我根本没丢在路上!当时,你是不是趁机拍了我的行囊,偷走了我的功法?!” “方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周开面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我周开行事光明磊落,何曾拿过你什么东西?” “就是你!你还想狡辩!”方立哲猛地跳脚,脸涨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周开,竟是当街大喊: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个人,他偷了我的无上仙……” 周开眼皮一跳,暗道要糟。 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这鱼龙混杂的断木湾,嚷嚷什么“无上仙法”,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不等方立哲那“法”字完全出口,周开身形一晃,指尖往他身上一点。 那愣小子眼睛一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开眼疾手快,顺势将他扶住。 他扭头对着吸引过来的零星目光,露出一副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诸位道友见笑了,这是我家不成器的小侄儿,刚得了本《引气诀》,就以为是无上仙法,宝贝得紧,看见那个摊子,便闹了笑话,闹了笑话。” 说着,他还往旁边一个摊位指了指,摊位上摆着几本册子,上面赫然写着“引气诀”、“锻体诀”之类的字样。 众人见方立哲一介凡人,年纪又轻,再听周开这番解释,顿时恍然大悟。 这种刚接触修仙,把一本烂大街的入门功法当宝贝的愣头青,他们见得多了。当便都散了,不再理会这桩“乌龙”。 周开心中暗骂:小兔崽子,差点害死老子! 第50章 惊天逆转!“无上仙法”竟是催命魔功? 周开拎着方立哲,几个闪身便钻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四下无人,周开这才将他放下,靠着墙壁。 指尖灵气微吐,渡入方立哲体内,片刻后,他眼皮颤了颤,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对上周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方立哲一个激灵,便要怒吼:“你这个……” “聒噪!” 周开眉头一皱,炼气四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方立哲只觉大山压顶一般,胸口发闷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没说完的话更是被硬生生噎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张着嘴,满脸骇然地看着周开。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气势。 周开见他老实了,才缓缓收敛了气势,淡淡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方立哲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全是不甘和屈辱,和畏惧。 “《蝉衣诀》,确实是我拿的。”周开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方立哲闻言,怒火再次上涌,但想起对方那恐怖的威压,只能强压怒火,咬牙道: “你为何要偷我功法?”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步走到方立哲面前,“方小兄弟,你可知那《蝉衣诀》究竟是何物?” 方立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讷讷道:“无上……仙法?” “无上仙法?”周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天真!愚蠢!那根本就是一部彻头彻尾的魔功!” “魔功?!”方立哲大惊失色,如遭雷击,失声叫道。 “不错。”周开眼神幽深,语气森然,“修炼此功,初时确有奇效,能隐匿身形,遮掩修为,让你尝到甜头。 “但修炼到深处,便会引动心魔,性情大变,渐渐变得人不人,虫不虫,最终会化作靠吸食生人精血才能存活的‘冥蝉’!届时,你将永坠魔道,为天下正道所不容!” “吸食……生人精血?” “怎……怎么会这样?” 方立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若是真如周开所言,那自己若是修炼,岂不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周开将方立哲的恐惧尽收眼底,继续添油加醋: “你想想,若非歹毒魔功,为何会冠以‘蝉衣’之名?蝉者,蜕壳而生,但也意味着朝生暮死,汲取树汁为生。 “而这‘冥蝉’,便是要吸干修士的精血,掠夺其魂魄,化为自己的养分!此功一旦修炼,便是饮鸩止渴,不可回头!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修炼那《蝉衣诀》时,可曾觉得心绪不宁?可曾隐隐感到一种难以克制的渴望?” 周开慢慢引导。 方立哲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他回想起修炼时偶尔涌现的烦躁,以及一种莫名的、对“变强”的焦渴,此刻想来,莫非真如周开所言? 他一个刚出茅庐的少年,哪里听过这等骇人听闻的魔功秘辛,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周开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 “方小兄弟,我看你根骨不凡,为人正直,心性淳朴,实不忍你误入歧途,被这魔功害了心智,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更不愿你将来被正道修士追杀,身死道消。” 他拍了拍方立哲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后者身子一颤: “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取走了那《蝉衣诀》。你放心,所有的《蝉衣诀》,我都已经彻底销毁了,绝不会再流传于世,你不会有事的。” “销……销毁了?那就好……”方立哲心有余悸地呢喃道。 看着周开的眼神也复杂起来,从怀疑、愤怒,变成了惊惧、茫然,以及……感激。 周开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敛息功》,乃是正道修士常用的敛藏气息法门,稳妥正宗,勤加修炼,也能达到隐藏修为的效果。” 方立哲呆呆地接过《敛息功》,薄薄的册子,此刻却重如千钧。 “多……多谢周大哥。”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开微微一笑,孺子可教也。 “记住,不要向任何人提及《蝉衣诀》,知道吗?这是关乎你性命安危的大事。” 待方立哲答应,周开话锋一转,“方小兄弟,你既然想拜入仙门,那你可有听说龙门大会?” “龙门大会?”方立哲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周开简单解释了一番龙门大会,特别是灵石费用后,方立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一心想拜入仙门,可听周大哥这么一说,自己根本没有参加大会的资格啊! 他几次张口,想向周开求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大哥刚帮自己销毁了《蝉衣诀》,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若是自己真练了那劳什子魔功,被正道修士当成魔头追杀,下场不堪设想。 这份恩情大过天,怎么好意思再开口借灵石?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就算开口,人家凭什么帮你? 周开看他神情,心中暗道,脸上却是一副了然又惋惜的表情,叹了口气: “方小兄弟,你年方十五,在凡俗之中便能自行引气入体,这等资质,即便是在修仙界也属上乘。若因灵石错过龙门大会,实乃可惜。” 他语气笃定,“我相信,那龙门大会,你定能入选。” 听到周开的肯定,方立哲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终于,他猛地抬头,脸憋得通红: “周……周大哥,我……我想参加龙门大会,可……可是我没有灵石……你……你能不能……” 周开嘴角噙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哈哈,多大点事,区区灵石,何足挂齿。”周开豪爽地摆了摆手,云淡风轻,“你我相识一场,便是缘分。既然你有此志向,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方立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瞬间有些湿润。 “周大哥!你的大恩大德,立哲永世不忘!日后若有差遣,立哲定万死不辞!”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了大礼。 “好了,言重了。”周开扶起他,“以后,你便跟着我,叫我一声大哥便是。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方立哲眼眶都红了,重重点头: “大哥!”这一声“大哥”,叫得真心实意,带着少年人的赤诚。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这小家伙心思单纯,资质又好,稍加培养,将来必是一大助力。 “走吧,先带你去寻个落脚之处。” 周开领着方立哲,去了迎仙客栈。 周开直接要了一间上房,又在方立哲感激涕零的目光中,摸出十块下品灵石塞到他手里: “这些灵石你且拿着,你迟迟不能突破,全是因为凡俗灵气不足,你现在修炼《引气诀》,争取早日突破。” 认了周开当大哥的方立哲也不再矫情,盘膝坐在床上,握住灵石,只是片刻工夫,周身便泛起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就成了?”周开暗忖这小子不会是上品灵根吧。 方立哲感受体内奔涌的法力,激动得难以自持:“大哥!我成了!我成修仙者了!” 突然,他眼神变得坚定而向往,说道: “大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行侠仗义,除魔卫道,守护苍生,成为一代顶天立地的剑仙,名扬天下!” “噗——”周开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他瞅了瞅方立哲腰间那柄普普通通的铁剑,又瞅了瞅他那张写满“我要拯救世界”的单纯脸庞,只觉得一阵牙疼。 不行不行,练剑的脑子都有病,战斗力爆表是没错,但惹事能力也是一流。 动不动就来个“一剑破万法”、“剑心通明”、“人剑合一”,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整天想着什么狗屁剑道,眼里除了剑什么都没有。 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收的小弟,也变成那种一根筋、随时可能冲出去捅人的剑疯子。 想到此,周开决定快刀斩乱麻,不必多费口舌,必须把他的剑仙梦给打碎了! “你要当剑仙?”周开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是啊!大哥!”方立哲一脸理所当然,还挺了挺胸膛。 “哼。”周开单指一弹, 方立哲只觉得腰间一轻,低头看去,却见自己那柄视若珍宝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断成了数截,掉落在地。 啊!我的剑!”方立哲大叫一声,“大哥,你?” 周开面无表情,一步踏出。 第51章 “专治不服”!高飞扬再出骚操作! “大……”方立哲刚要说什么,却被周开毫不留情地打断。 “嘭!嘭!嘭!” 周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当然,他控制着力道,拳脚落在方立哲身上那些最抗揍、也最能让他感受到痛彻心扉的部位。 …… 半晌,周开终于停手,方立哲鼻青脸肿,瘫在地上。 周开蹲下身,问道:“现在,你还要练剑吗?” 方立哲一个激灵,想起刚才那顿“爱心教育”,连忙摇头,声音都带着哭腔:“不……不练了……大哥,我错了!” “很好。为什么不练了?”周开循循善诱。 方立哲捂着依旧发疼的屁股,欲哭无泪:“剑……剑太细,容易断!而且……而且剑修都瘦巴巴的,一看就不经打!我们要活得久,还得是皮糙肉厚!” “嗯,有点道理。”周开满意地点头,继续问道:“现在告诉我,你想练什么?” 方立哲看着周开那砂锅大的拳头,又联想到被震断的铁剑,脑中灵光一闪:“练……练刀!大哥,我要练刀!” “为什么是刀?” “刀……刀够重,够猛,够直接!而且,拿着刀感觉比拿剑有安全感!”方立哲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很好,那你还要当剑仙吗?” “不……不要了!坚决不要了!”方立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要当什么?” 方立哲绞尽脑汁,猛地一拍大腿,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我要成为刀神!对!刀神!一刀在手,天下我有!” 周开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心中暗笑。 这小子,虽然单纯了点,但这份韧劲和资质确实不错,稍加打磨,日后未必不能成为一把好用的“刀”。 接下来的几天,断木湾的气氛愈发热烈,修士越来越多,也愈发紧张。 周开除了修炼和交流,偶尔也会出门逛逛,探听些消息。 而每天傍晚过后,总会准时传来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喊声: “东门大院,灵气浓郁,高阶阵法!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劫渊谷全程保护,安全舒适有保障!每日只需一块灵石,包你满意,包你舒心!只租五天,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后到——干瞪眼!”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特有的骚包劲儿,不用问,定是那位劫渊谷的高飞扬。 随着这吆喝声的“只租四天”、“只租三天”逐渐减少,断木湾聚集的修士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偶尔还会因为一些口角摩擦爆发出短暂的灵力波动,但很快又会被无形的规矩压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盛事即将开启。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高飞扬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再次响彻整个断木湾,这次的内容却换了: “各位道友,各位仙子,各位同道!今日吉时已到,万众期待的龙门大会,正式于西边山壁广场开启!有请各位移步,共襄盛举!” 声音落下,整个断木湾都骚动起来。 周开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已将气血交流点全部使用,以达通脉四层,身体也年轻起来,看样子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昨晚也是和陈紫怡斗得旗鼓相当。 陈紫怡一身极为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罩到脚,脸上还蒙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方立哲也精神抖擞地站在一旁,脸上既紧张又兴奋。 他腰间已经换上了长刀,被他擦拭得锃亮,没事就抱在怀里,嘴里还念念有词,时常说些“刀劈混沌分天地,锋扫苍茫定死生”或是什么“舞得九霄云变色,刀寒十殿鬼吹灯”这种话语,眼神中充满了对“刀神”之路的向往。 周开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语,他觉得方立哲当初可能不是想当个剑仙,他十五岁,可能只是……单纯的中二。 “走吧。”周开率先迈步。 三人来到西边山壁下的入口处,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修士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周开交了三百灵石入场,眼前豁然开朗。 山壁之前,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高飞扬正带着十余名劫渊谷弟子站在高台之上,意气风发,他那件绣着金光大字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周开三人寻了个相对靠前又不至于太显眼的位置站定。 他环视四周,偌大的场地内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百名修士,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人还真不少。”周开暗自估量。 这些修士大多是一境一二层的样子。 一境中期的,约莫有七十人,至于一境后期的,周开神识扫过,也就十几个,不过大多气机不稳,多有衰败。 目光流转间,他还看到了几个“老熟人”, 胡勇余那张菊花老脸笑眯眯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眼神却不时在人群中逡巡。 另一边,付生带着吴勇和熊刚三人也赫然在列。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吴勇肩上的乌鸦不安地梳理着羽毛,熊刚则是一脸憨厚地东张西望。 周开心中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他暗忖,这集市上滞留的修士恐怕远不止这个数目,看来能咬牙拿出灵石入场的,也就这么一半人。 他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那十几个劫渊谷弟子,除了高飞扬,其他也只是炼气后期,不禁有些疑惑:“就凭这点人手,能镇得住这几百号心思各异的散修?别到时候好处没捞着,先打出狗脑子来。” 就在此时,高飞扬上前一步,运足了气力,大喊道: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吉时已到,龙门大会,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一甩那绣着大字的披风,声音陡然拔高,抑扬顿挫: “恭迎……大!小!姐!驾到!”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似幽冥鬼魅破空来,悄无声息从高空飘落,稳稳地站在了高台的最中央。 那女子身材高挑,黑衣黑裙勾勒曲线,腰束血红丝带,青丝用骨钗挽住,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不羁。可惜面覆黑纱,只露出锐利双眼。 尽管看不清全貌,但仅凭这身段、这气场,以及那双眼睛,周开便可以断定,这面纱之下,必然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这“大小姐”刚一站定,高飞扬便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猛地单手指向天空,状若癫狂,仿佛在召唤什么毁天灭地的存在。 只见那原本光滑如镜的巨大山壁上,毫无征兆地“唰啦”一声,展开了两道足有数十丈长的巨大横幅! 横幅材质不明,却在晨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其上用不知名妖兽鲜血书写的大字,更是笔走龙蛇,熠熠生辉,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张扬、霸道与……浓浓的马屁味儿。 左边那条横幅上书:仙骨天成!九阴冥火绕裙摆硬刚天劫八百回! 右边那条横幅上书:玉颜地设!三界醋坛碎满地酸倒魔尊三千位! 周开看得眼皮直跳,这马屁……也太生猛了!还他娘的挺押韵! 更绝的是,在这两条惊世骇俗、能把牛吹上天的竖幅之间,居然还有一道更为醒目的横批,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透着一股睥睨天下、不服就干的狂傲霸气—— “专治不服”! “噗——”饶是周开自认见多识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秀了一脸,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这劫渊谷的画风,果然是清奇到让人叹为观止! 他眼尖地看到,高台上那位气场强大的“大小姐”在横幅展开的瞬间,戴着面纱的嘴角明显狠狠地抽搐了几下,那双锐利的凤眼也似乎眯了眯,闪过一丝无奈和……杀气? 第52章 大小姐一哼震全场!这威压,恐怖如斯! 然而,这位气场骇人的“大小姐”并未发作。 高飞扬或许是习惯了自家大小姐对这类场面的“包容”,又或许是根本没把那丝杀气放在心上,腰杆瞬间又挺直了三分,仿佛那横幅上的赞美也照耀在了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甩了甩披风。 “诸位道友,静一静!静一静!”高飞扬抬手虚按,声音传遍全场。 “现在,由我宣布龙门大会第一条铁律——”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戏谑,猛地提高了声音,“凡,年过五十者,淘汰!”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下瞬间炸开了锅! “我们辛辛苦苦凑齐百颗灵石,就是为了这一线机缘,为何不早说?!” “还没测灵根,还没斗法,凭什么一道年龄坎就把我们刷下来?” “退灵石!必须退灵石!” 一时间颇有种群情激愤的样子,喧哗声、质问声混杂在一起。 周开站在人群中,听到这条规则,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旋即又是一阵庆幸。他掐指一算,自己二十岁身穿而来,如今过去二十九年十个月,刚好卡在这条线边缘。 若是再晚来一年,他今日怕是也要卷铺盖走人了。 “夫君,你……”陈紫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轻轻拉了拉周开的衣袖。 周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安心,我还两个月。” 高台上,面对下方汹涌的抗议声浪,高飞扬依旧是一副“尔等凡夫俗子岂能理解大小姐深意”的骚包模样,似乎早有预料。 而他身旁那位始终未发一言的大小姐,终于有了动作。 “哼!” 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哼。 刹那间,一股威压席卷全场,恐怖如斯。 这股威压并非单纯的灵力压制,更夹杂着死寂之气,仿佛能冻结人的思维,侵蚀人的意志。 周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绝不是沈寒衣那种性格清冷,而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与阴寒。 “好强!这股阴寒的神魂之力……”周开心中巨震,这股威压,远非寻常筑基后期修士可比。 “这女人……怕是高飞扬当初拿出来交易的那株‘通魂冥草’,就是她的手笔!” 威压仅仅持续了数息,便如潮水般退去,无影无踪。 先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抗议者,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浸湿了衣衫,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再不敢多言半句。 筑基后期顶尖强者的威慑,大小姐的霸道! “现在,还有人对第一条规则有异议吗?”高飞扬问道。 无人应答。 先前还喧闹无比的广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一些面色灰败的修士默默地转身,向外走去。显然,他们自知年岁已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场中人数锐减,之前热闹拥挤的景象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原本场中的十几位一境后期修士,如今一眼望去,几乎被清场殆尽,只剩下一个看起来年纪尚轻的。 大小姐目光缓缓扫过场中剩余的修士。 所过之处,不少修士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更有甚者,被她目光一扫,便浑身发抖。 方立哲这小菜鸟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他站在周开身边,脸色发白,悄声问道: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知道年龄的?难道还要一个个盘问不成?” 周开低声道:“无需盘问,有一种望气观骨的法术,可以看出修士的骨龄。” 就在此时,大小姐目光落在了周开身上,似乎停留了一瞬。 周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清楚自己卡得极为精准,这这种命运系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万一对方的秘法有什么偏差,或者心情不好,多算他两个月,那可就冤死了! 紧接着,大小姐抬起素手,玉指轻点,一连点出了十几人。 高飞扬立刻会意,高声喝道:“这十几位,大小姐法眼如炬,尔等骨龄已超,速速离场,不得有误!” 周开暗暗松了口气,背心却已有些发凉。 那十几人闻言,顿时面如死灰。 其中,赫然就有先前仅存的那位炼气后期修士! 那人脸色煞白,却还是强撑着不卑不亢道: “前辈明鉴!在下上个月才刚刚度过五十岁生辰,仅超一月而已!在下资质尚可,踏入炼气后期不足十年,之前苦于没有门路拜入贵宗,恳请前辈能念在修行不易,给在下一个机会,行个方便!” 然而,高台上的大小姐依旧不为所动,连一丝目光都未曾垂落。 高飞扬见状,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满脸堆笑地对着高台方向躬身道: “大小姐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清除冗余,吾辈楷模!” 说罢,他便对着身后的几名劫渊谷弟子使了个眼色,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位道友‘客气’地请出去!记住,要客气!” 几人应诺,扑了上去,名为“客气”,实则架起那名炼气后期修士就往外拖。 高飞扬还不忘在后面补上一句响亮的马屁:“大小姐打脸越狠,容光越盛!大小姐决定,英明神武,不服不行!” 那被拖走的炼气后期修士,最终只留下一串绝望的哭嚎和咒骂,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广场上,气氛愈发压抑。 周开瞥向不远处的付生三人组,他们都在人群之中,并未被清退。 付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开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周开一笑。 周开则是面无表情地对他挑了挑眉,算是回应。 另一边的胡勇余,也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显然他的年龄也符合要求。 待场面彻底安定下来,高飞扬清了清嗓子,“第一关筛选完毕!诸位道友骨骼清奇!” “接下来,便是第二关!咱们这次不测灵根,毕竟,灵根好的各有门路,哪里还用得着来这儿碰运气?” 这话虽然刺耳,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让不少人心有戚戚焉。 “此关,名为——飞彩流光,争抢灵禽!”高飞扬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按捺不住,扬声问道: “我等修为参差不齐,在场光是炼气中期的道友便有二十余位,我等炼气初期的修士,如何能与他们争夺?这岂不是以强凌弱,不甚公平?” 周开闻言,心中也是一动。他体法双修,皆臻至中期,综合实力远超同阶。若真是不限制修为,这灵禽对他而言,简直是探囊取物。 高台之上,大小姐玉手轻抬,随意一挥。 天空陡然色变,三十六根通体漆黑、遍布玄奥符文的巨大石柱从天而降! “轰!轰!轰……” 石柱接连插入广场四周的地面,深入地底,只留下数丈高的部分矗立,形成一个圆形法阵,将所有参与筛选的修士尽数笼罩其中。 周开只觉得体内法力气血猛地一滞,境界竟在眨眼间压制、跌落,堪堪维持在一境一层的水平! 他心中一凛,暗道:“好霸道的阵法!” 不仅是他,广场上所有修士,无论之前是炼气几层,此刻都骇然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被强行压制到了炼气一层! 高飞扬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乃‘压威阵’!在此阵之内,无论你之前是何等修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现在,各位的修为皆为一境一层,童叟无欺,公平公正!” “但切记,此关只可抢夺灵禽,不可伤人性命!若有违者,休怪我劫渊谷手下无情,后果——自负!” 他手腕一翻,十五只通体流光溢彩、仅有拇指大小的奇异小鸟,一飞而出! 这些小鸟鸣声清脆,翅膀一振,在光幕之内四散飞窜。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其轨迹,只能看到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残影在空中交错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此乃‘流光雀’,”高飞扬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共十五只。三炷香的时间,能抢到流光雀并将其安然握在手中者,便算通过此关,成为我劫渊谷的外门弟子!” “记住,是握在手中,若是流光雀死了,便不算数。” “开始!” 随着高飞扬一声令下,场中剩余的近两百名修士,瞬间爆发! 第53章 钞能力再现!周开:老婆小弟,我来罩! 方立哲这愣小子,此刻也是热血上头,嗷嗷叫着,提着他那柄新得的长刀就往前猛冲。 他那架势,不像是在抢鸟,倒像是要去冲锋陷阵,劈妖斩魔。 “我的!我的!”一名修士眼疾手快,猛地探手,竟真的抓住了一只扑腾的流光雀。 他脸上刚露出狂喜之色,下一刻,笑容便僵住了。 “啪嗒。” 那只可怜的流光雀在他手中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竟是直接被他给捏死了! 这一幕,也给其他亢奋的修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们意识到,这流光雀不仅速度快,身子骨也脆得很,下手必须有分寸。 周开与陈紫怡对视一眼,陈紫怡轻轻点头,身形一晃,留下一句我去练练手后,也加入了争夺的行列。 她那宽大的斗篷在急促的动作下微微扬起,却丝毫不见笨拙。 周开却没有急着去抓。 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场中的混乱。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流光雀一共就十五只,场中却有近两百号人。直接去抢,且不说能不能抢到,就算抢到了,也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如……先让这些人自相残杀一阵,消耗掉一部分有生力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周开可不介意当一次那个“渔翁”。 与周开抱着同样心思的,显然不止一人。场中不少修士都选择了暂时观望,或是看似在追逐,实则是在寻找机会,将那些冒头的“出头鸟”给拉下马。 一时间,场面愈发混乱。 修士们为了争抢流光雀,或是为了阻止别人得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低阶法术的光芒此起彼伏,拳脚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痛呼和怒骂。 虽然高飞扬明令禁止伤人性命,但在这等混乱的争夺中,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下手重一些,打出真火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周开的目光主要还是落在陈紫怡身上。 她并未急于捕雀,而是凭借着远超同阶的体魄和反应速度,轻松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和干扰。 即便修为被压制在一境一层,但她通脉四层的底子摆在那里。 那份从容与淡定,是场中绝大多数修士所不具备的。 偶尔有不长眼的修士试图攻击她,或是想从她身旁抢夺飞过的流光雀,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 她轻轻一拨,一撞,便能让对手失去平衡,踉跄不已。 “嗯,紫怡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周开放下心来,她提供气血点数,想必她在体修上是有一定天赋的。 三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中的争斗愈发激烈。 已经有不少修士因为灵力耗尽,或是被他人击伤,而无力再战,只能不甘地退出争夺圈,瘫倒在广场边缘。 场中能够继续争夺的人数,已经锐减到了一百人左右。 周开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了几个重点关注对象。 胡勇余那老小子,此刻正像只猴子一样在人群中上蹿下跳,身法倒也算灵活。他正与另一名修士争夺一只盘旋飞舞的流光雀,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付生三人组那边,也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 付生站在一旁,神色冷静,不时开口指挥。他身旁的吴勇,肩上那只不起眼的乌鸦此刻却发挥了奇效,它不断发出“嘎嘎”的叫声,竟能精准地预测流光雀的飞行轨迹。 吴勇在其指引下,避开了数次险情,并成功地抓住了一只流光雀,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 付生自己也没有闲着,他瞅准一个机会,竟是硬生生从一名修士手中,将一只即将到手的流光雀给抢了过来,手段颇为狠辣。 至于那体修熊刚,则如同一尊铁塔般护在付生和吴勇身侧,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攻击都一一挡下,为两人创造了绝佳的输出环境。 “有点意思。”周开嘴角微扬。这付生,果然有几分门道。 眼看香炉中的香已经燃过大半,周开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紫怡,动手!”他低喝一声。 陈紫怡闻言,眼神一凛,不再游弋,而是径直朝着一只距离她最近的流光雀扑去。 “找死!”旁边几名修士见状,立刻围了上来,试图阻止。 就在此时,周开动了! 他手腕一翻,储物袋中光华连闪,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符箓便如同天女散花般被他甩了出去! 火球符、冰锥符、风刃符、土墙符……全都是最低阶的一品符箓,胜在量大! “卧槽!这小子疯了?!” “他娘的,这是把全部身家都砸出来了吧!” “哪来的败家子?!” 那些围攻陈紫怡的修士,哪里见过这等豪横的打法?一时间被这铺天盖地的符箓给砸懵了,手忙脚乱地抵挡,阵型瞬间被打乱。 陈紫怡抓住这个空当,身形一闪,便将那只受惊的流光雀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干得漂亮!”周开赞了一句,身形却毫不停歇,如同鬼魅般朝着胡勇余的方向冲去。 胡勇余此刻正与对手争夺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眼看那只流光雀就要落入他的掌控。 突然,他只觉得身侧人影一晃,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 “哎哟!”胡勇余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周开“恰好”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看似狼狈地躲过对手的一击,右手却顺势一抄,将那只刚刚摆脱胡勇余掌控的流光雀捞在了手中。 “韩成!”胡勇余稳住身形,又惊又怒,指着周开破口大骂。 周开则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胡道友,这可怪不得我,刀剑无眼,拳脚无情,这争夺嘛,总会有些意外的。” 高台上,高飞扬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周开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韩成”。 他本以为这小子修为低微,人傻钱多,多半是第一轮就要被淘汰的货色。 却没想到,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 先前那一手符箓开道,就让他看得眼皮直跳。此刻见周开这般“碰瓷”胡勇余,便是直接反应了过来。 “这混小子,扮猪吃虎上瘾了是吧?那之后就有点意思了。”高飞扬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周开自己撞过去的! 周开得手之后,目光立刻投向了另一边的方立哲。 方立哲这小子,空有一身凡俗武艺,此刻却有些施展不开。 他那柄长刀,被他当成了烧火棍一般,左劈右砍,毫无章法,更多的时候是当剑使,左一下突刺,右一下直捅,动作滑稽,却也勉强逼退了几个对手。 他正追着一只流光雀满场飞奔,眼看就要得手。 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贼眉鼠眼的修士,速度极快,伸手便要截胡。 “找死!”周开眼神一寒,袖中那柄薄如蝉翼的飞剑无声无息地滑出。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闪过。 “啊!”那贼眉鼠眼的修士惨叫一声,抓向流光雀的右手手腕处,鲜血飚飞,整只手掌竟被齐腕斩断,掉落在地! 剧痛之下,他哪里还顾得上流光雀,抱着断腕惨嚎起来。 方立哲趁机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将那只受惊的流光雀抱入怀中,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后怕。 “多谢大哥!”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周开。 周开微微点头,“护好它!” 至此,周开、陈紫怡、方立哲三人,人手一只流光雀! “往我这边靠拢!”周开沉声喝道。 陈紫怡和方立哲立刻向他汇合。 “还有不长眼的想来送死吗?”周开冷笑一声,再次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大叠符箓,与陈紫怡一左一右,将方立哲护在中间,摆出了一副“谁来谁死”的架势。 周围那些还未得手的修士,看着他们三人手中那明晃晃的流光雀,又看看周开手中那厚厚一叠符箓,以及地上那只血淋淋的断手,都识趣地选择了退避。 开玩笑,跟这种不把灵石当灵石的土豪硬拼,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很快,三炷香燃尽。 “时间到!”高飞扬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所有手上没有流光雀的,立刻离场!” 场中一片寂静,紧接着,那些未能抢到流光雀的修士,灰溜溜地向外走去。 胡勇余更是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周开一眼,才不甘地离去。 片刻之后,原本拥挤的广场,只剩下了寥寥十一人。 周开扫了一眼,看来那十五只流光雀,在刚才的混乱争夺中,还是死了四只。 付生带着吴勇,也赫然在列。他们三人,倒是成功抢到了两只。 付生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朝着周开三人走了过来,拱手道:“恭喜韩道友兄妹,还有这位小兄弟,成功通过此关。”他的目光在周开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 第54章 周开明牌挑衅,大小姐一言定性“杂鱼”! 高飞扬目光扫过十一人,“恭喜十一位师弟师妹!从此刻起,尔等便是我劫渊谷外门弟子!日后潜心修行,大道可期!” 他顿了顿,手臂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 “闲话少叙!通过考核的诸位,即刻便要随大小姐一同,启程前往我劫渊谷!至于先前尔等上缴的灵石,入了宗门,登记造册后,自会归还。” 周开上前一步,对着高飞扬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高师兄,在下家中尚有些许俗事未了,想先回去处理妥当。不知可否容我等些时日,处理完毕之后,再自行前往宗门报道?” 陈紫怡也配合地走上前,对着高飞扬盈盈一礼,斗篷下的身形虽然魁梧,但姿态却依旧温婉。 高飞扬闻言,桃花眼微微一挑,目光在周开那张脸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乎将自己裹成粽子的陈紫怡,满不在乎地笑道: “哎,多大点事儿!我劫渊谷向来不拘小节,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自在洒脱!”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两种令牌。 一种令牌通体赤金,入手温润,其上雕刻着繁复的徽记,隐隐有灵光流转。 高飞扬将其托在掌心,介绍道:“此乃赤金记名令牌!三百灵石一枚,童叟无欺!滴血认主,不可转让,藏于丹田,不可遗失!若主人不幸身故,此令牌便会自行崩毁。持此令者,半年之内,前来我劫渊谷报道即可!” 他又拿起另一种令牌。那令牌通体玄黑,入手冰凉沉重,材质似铁非铁,上面只简单地刻着“令牌”二字,显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 “此乃玄铁不记名信物,”高飞扬掂了掂手中的玄铁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十块灵石一枚,价格公道!此物只做凭证,不记名,不认主,谁拿着它,谁就能来。当然,遗失不补,若是路上被人抢了、偷了,或者自己不小心弄丢了,那可就怪不得谁了。” 他这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了在场的十一人,尤其是周开和付生这两拨人。 周开脸上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心中却已是念头百转。 “高飞扬话里话外直接说可以明抢,付生那小子带着两个帮手,却只抢到了两只流光雀,他们必然想三人共同入宗。正好,我也盯上他们的令牌了。” 想罢,周开脸上露出一丝“肉痛”与“算计”交织的神色,对着高飞扬道: “高师兄,这个……我实在是囊中羞涩,那赤金令牌实在是……所以,我想要两块玄铁令牌。”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二十块灵石,递了过去,还不忘给了不远处的付生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 “哦?”高飞扬看了一眼付生,对周开笑道:“韩师弟倒是精打细算,眼光独到!拿去!” 付生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开那挑衅的眼神,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像是回应一般,他也上前一步,对高飞扬拱手道: “高师兄,我与吴师弟也想先回去处理些私事,劳烦师兄,我们也想兑换两枚玄铁令牌。” 他也干脆利落地支付了二十块灵石,拿到了两枚玄铁令牌。 周开接过令牌,一枚递给陈紫怡,一枚自己收好。他转身看向方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立哲,你便先随这位……嗯,大小姐师叔及其他几位同门,一同前往宗门。大哥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随后就到。” “是!大哥!”方立哲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那位始终笼罩在神秘面纱之下的大小姐,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她素手轻抬,玉指微动。 刹那间,一股幽深磅礴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尊通体漆黑、足有凉亭大小的巨大华贵轿子,凭空浮现在半空之中! 那轿子造型古朴,轿身之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冥火符文,丝丝缕缕的黑色火焰在符文间流转跳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冷气息。 四角悬挂着白骨风铃,却无风自动,发出“叮铃铃”的诡异声响,仿佛能勾魂夺魄。 这轿子一出现,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 “这……这轿子!”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方立哲当初在山林间远远瞥见的那顶神秘大轿子,竟然是她的!而且,这轿子并非从储物袋中取出,而是……而是从丹田之中祭出!这是……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与修士神魂相连,心意相通,威力远非普通法宝可比。 能将如此巨大的轿子炼制成本命法宝,其所耗费的天材地宝,以及对主人神魂的要求,简直难以想象! “乖乖,如此巨大的本命法宝,得用多少珍稀耗材才能堆出来!这娘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周开心中暗自咋舌。 大小姐依旧一言不发,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飘入了轿子之中。轿帘无声垂落,遮蔽了内里的一切。 (点击这里,看大小姐) 紧接着,那顶黑色巨轿无声无息地缓缓升空,悬停在山壁之前,就等新弟子做好准备,便可破空离去。 高台上的高飞扬见状,整个人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再次亢奋到了极点!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墙壁上又猛地展开两道崭新的、更为巨大、更为华丽的巨型竖幅! “唰啦——” 两道竖幅应声而开,如同两条从天而降的血色瀑布,再次覆盖了那光秃秃的山壁! 左边那条竖幅,笔走龙蛇,血光冲霄:“灵脉鸣钟三千响恭送仙驾返瑶台!” 右边那条竖幅,铁画银钩,煞气盈天:“剑冢俯首九万里跪迎神光庇万州!” 两条竖幅之间,那道更为醒目的横批,更是换成了五个金光闪闪、霸气侧漏的斗大金字—— “恭送大小姐!” 高飞扬双手叉腰,仰天长笑,心中得意万分: “哼哼!上次的马屁没拍到点子上,这次,本高手的文采直追九天谪仙!大小姐定然龙颜大悦,把我调离这鸟不拉屎的断木湾!” 半空中,那即将远去的黑色巨轿,猛地一顿。 下一刻,一只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般恐怖力量的玉手,从轿帘中缓缓探出。 那玉手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着下方高台上正自我陶醉的高飞扬,虚虚一拍。 紧接着,一道清冷淡漠,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无奈?的声音,从轿中悠悠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杂鱼。” “嘭!” “哎哟——”高飞扬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一股无形巨力拍飞出去。 “咚”的一声,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峭壁之上,在坚硬的岩壁上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碎石簌簌落下。 饶是如此,高飞扬那张沾满了灰尘的脸上,依旧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挣扎着从石坑里爬出来,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小姐神威盖世!法力无双!这一掌……打得好!打得妙!弟子感觉修为……又精进了!多谢大小姐指点!” “断木湾,你再留守三年……” 黑色巨轿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新弟子瞬息远去,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高台上那几个嘴角疯狂抽搐、强忍着笑意的劫渊谷弟子。 第55章 风声鹤唳断木湾,猎人亦是瓮中鳖! 龙门大会落幕,喧嚣散尽,唯有少数如周开这般不急于离去的修士,还逗留在断木湾之内。 “夫君,我们何时启程?”陈紫怡依偎在周开身旁,声音轻柔,有些忧虑。 断木湾虽暂时平静,但那暗流涌动的气息,她并非毫无察觉。 周开轻抚着她的秀发,目光深邃,“不急,紫怡。这断木湾如今鱼龙混杂,待那些修士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动身不迟,安全为上。” 他与付生早已明牌,双方都等着互相下手呐。 周开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客栈外总有几道隐晦的视线,监视他们的动静。 此刻,客栈的另一处角落,付生三人同样没有离去。 熊刚抓耳挠腮,显得有些焦躁,“那姓韩的小子和他妹子怎么还不滚蛋?俺都等得不耐烦了!老大,要不咱们直接冲进去……” “蠢货!”付生冷斥一声,摇着手中的腐骨判官笔,笔锋墨黑,隐隐有腥气弥漫,浅笑道: “稍安勿躁,我已经让吴勇的灵鸦盯死了他们。这小子谨慎得很,他越是不动,越说明有所依仗,我们更要小心,别阴沟里翻船。猎物总有出笼的时候,他们跑不了。” 吴勇沙哑开口,“我的灵鸦回报,他们二人深居简出,只有那韩成偶有出门,却只在客栈之中,张望一番。” 胡勇余也是似有若无地在客栈周围徘徊,龙门大会开始前他就知道,周开不会即刻动身,前往劫渊谷。 终于,在第五日黄昏,他“偶遇”了周开。 “韩小友。”胡勇余脸上堆着笑,仿佛流光雀一事从未发生,“这几日似乎未见小友活动,莫非是在等什么人,或有它事?” 周开淡然道:“胡道友有事?” “呵呵,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韩小友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这断木湾毕竟不是什么修行的好地方,不知……”胡勇余眼中闪过一丝探寻。 “小妹前些时日受了些惊吓,灵力运转略有不畅,需在此地静养几日,调理妥当再行上路。” “哦,原来如此,那韩道友可要好生照料令妹。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胡某在断木湾也算有些薄面。”胡勇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转眼又五日过去。 断木湾彻底冷清下来,原本人头攒动的街道,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十余名修士,大多行色匆匆,不愿久留。 这五日间,周开与陈紫怡几乎足不出户。 周开将这段时间与紫怡深入“交流”所得的点数,尽数灌注己身。 体修修为一举突破至通脉五层,他早在通脉四层之时,就以恢复气血,回到二十五六岁的身形相貌,如今再次突破,变化更为显着。 并非变得更年轻,而是肌肉块块坟起,虬结贲张,骨架似乎都粗壮了一圈,整个人凭空拔高了少许,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俨然一副魁梧壮汉的模样,与之前陈紫怡突破时如出一辙。 若非早有预料,周开怕是也要被自己这副尊容吓一跳。 好在蝉衣匿影已经初窥门径,虽不能大幅改换身型样貌,但也可将暴起的肌肉收敛,骨骼形态变得不那么惹眼。 虽然依旧比未突破前壮硕了几分,透着一股精悍之气,却已不再是那骇人的巨汉形态。 “蝉衣初成,果然玄妙。”周开暗自点头,对这蝉衣诀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身旁的陈紫怡,这十日也未曾懈怠。 虽未曾修出蝉衣,但对于自身气机的掌控愈发纯熟,压制境界波动,已是信手拈来,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实修为。 是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客栈房间内,周开与陈紫怡皆换上了一袭方便行动的黑袍,将兜帽戴起,遮住了大半面容。 两人悄无声息地自窗户跃出,融入夜色,迅速离开了断木湾。 一路疾行,夜风呼啸,身形在林间快速穿梭。 当两人行至距离断木湾足有九十余里的一处密林时,他从怀中悄然摸出传讯符来。 正是当初高飞扬卖与的那张,高飞扬曾信誓旦旦承诺,断木湾百里之内,若遇危难,以此符传讯,两百灵石出手一次。 周开可不想斗法翻车,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指尖灵力一吐,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青烟,袅袅升空,旋即消散在浓稠的夜色之中,未曾引起丝毫波澜。 “高师兄,生意上门了。” 做完这一切,周开转向陈紫怡,神色凝重了几分,“紫怡,待会儿若有变故,不必节省符箓,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你守住左侧,以青木障符为主,若有机会,煞金剑符不必留情。” 陈紫怡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夫君放心,我省得。” 两人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树下,装作调息恢复,实则神识早已铺开,警惕四周。 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由远及近。 周开与陈紫怡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一道人影走出,正是那胡勇余。 “韩成,别来无恙啊。”他盯着陈紫怡看了一会,发现她只是一境二层,也是松了口气。 他嘿嘿一笑,“韩成,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来,是想奉劝你一句。” “哦?愿闻其详。”周开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有所不知,你那符箓虽是二品符箓,威力不俗。但似你这般炼气初期的修为,恐怕很难将其威能尽数激发。若是胡乱使用,不仅是暴殄天物,恐怕还会反噬自身啊。” “不如这样,你将符箓、令牌和储物袋尽数交出,再让令妹陪……” 胡勇余话音未落,周开心中早已杀机凛然:其一,后面还有个不知深浅的付生在暗处,没时间与这等货色废话;其二,你也敢觊觎我的女人?找死! 心思电转间,周开眼中寒芒一闪!根本不给胡勇余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张煞金剑符已然从他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瞬间引动! 三道寸许长的金色小剑凭空浮现,剑身光华流转,锋锐无匹,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交错直扑胡勇余面门、咽喉和丹田要害! “你!”胡勇余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想祭出法器防御,甚至想开口求饶,但一切都太晚了! 煞金剑符相当于炼气八层一击,何其迅猛,岂是他一个疏于防备、满心贪念的炼气中期修士所能抵挡或闪避的! “噗!噗!噗!” 金色小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胡勇余三处要害,带起三股血箭飙射而出! 胡勇余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恐,身体僵直在原地,随即“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生机断绝。 周开眼疾手快,那尸身还未倒地就掠来他的储物袋,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陈紫怡站在一旁,虽有些紧张,却强自镇定,紧握符箓的手心微微出汗,但看到胡勇余如此不堪一击,心中大石也落下不少。 紧握符箓的手心微微松开些许,望向周开的眼神满是信赖与崇拜。 周开做完这一切,甚至没有多看胡勇余的尸体一眼,而是猛地抬头,望向密林深处,朗声喝道: “付道友!吴道友!熊道友!” “我这煞金剑符可是宝贝得紧,激发一次只能维持一炷香的功夫!” “三位再不出来,这三柄削铁如泥的利剑可就要白白浪费了!到时候,我可就亏大了!” “还是说,你们想等我这符箓失效,再出来捡便宜?” 声音远远传开,在寂静的夜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56章 惊天逆转!底牌尽出?危在旦夕? 周开话音刚落,林中便有了回应。 “韩道友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我等再藏头露尾,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一道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三道人影缓缓从密林深处走出。 为首一人,正是那书生模样的付生,他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吴勇,以及身形魁梧的熊刚。 三人来到周开和陈紫怡前方十余丈处站定,付生目光在周开身上一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韩道友这敛息的法门倒也精妙,若非我这‘鉴韬宝玉’有些特异,险些便被你瞒过去了。” 付生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和煦笑容,仿佛方才林间的紧张气氛与他无关。“韩道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他指的是胡勇余的储物袋。 周开面沉似水,对此人的虚伪早已领教,连敷衍都懒得做。对方既然早已看破自己的《蝉衣诀》,再伪装也无意义。 多说无益,夜长梦多。 擒贼先擒王! 周开心念一定,不再犹豫。 他右手猛地一挥,那三柄悬浮在身前的金色小剑,原本只是散发着淡淡光华,此刻却陡然金光大盛! “咻!咻!咻!” 三道金色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尖啸,成品字形直取付生上路要害! 周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这一下变生肘腋,谁也没料到周开竟如此果决,连句场面话都不说,直接动手! “找死!”熊刚怒目圆睁,暴喝一声。 他大手一晃,那柄一人多高的崩山锤已然在握,体内气血奔涌,肌肉虬结,抡起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就朝周开砸来! 与此同时,吴勇肩头那三只原本安静站立的乌鸦,双目陡然闪过红光,“嘎嘎”尖啸着,化作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周开,其势迅捷,爪牙闪烁寒光。 这两人虽慢了一瞬,但配合倒也默契。 周开却对砸来的巨锤和扑来的乌鸦不管不顾,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操控那三柄金色小剑之上。 他可是通脉五层,肉身强横,硬吃一招又如何?那付生古怪的很,必须试出来深浅。 更何况,他已暗中传念紫怡,让她小心策应。 “休伤我夫君!” 陈紫怡娇叱一声,手中青木障符瞬间激发,一道碧绿光幕将她护在其中。 紧接着,她竟不退反进,身形一晃,主动迎向熊刚与吴勇的灵宠,手中煞金剑符蓄势待发,“你们的对手是我!” 她深知周开此刻正全力对付那深不可测的付生,绝不能让这两个跳梁小丑干扰到他。 “呵呵,煞金剑符又如何?” 付生面对疾速射来的三柄金色小剑,脸上笑容不减,但那笑容中却多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他轻轻一拂袖袍。 “轰!” 一股远超炼气中期的庞大灵压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衣衫无风自动,发丝狂舞! 炼气八层! 这付生,竟然是炼气八层修为! 周开心中剧震,瞳孔猛缩!这付生隐藏得好深!他竟然也有遮掩修为的高深法门!难怪敢如此有恃无恐! 他想过此人炼气五层或是六层,没想到却是一境中期对后期,其中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这下,当真是凶多吉少了!破灵黑箭?不到对方露出破绽,不可轻用! 电光石火间,周开根本来不及多想,左手一拍储物袋,一张青木障符已然激发,碧绿光华瞬间将他笼罩。 “夫君小心!”陈紫怡在旁也惊呼出声,她同样感受到那股威势。 “原来是体法双修,倒也难得。”付生轻描淡写地扫了周开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可惜,不过炼气四层,通脉五层,在我面前,与蝼蚁何异?” 他话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杆上隐隐有黑气缭绕,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正是那上品法器腐骨判官笔! 笔锋轻点,三道凝如实质的墨点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撞上了周开操控的三柄金色小剑。 “叮叮叮!”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三柄金色小剑竟被那墨点撞得倒飞而回,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其上甚至沾染了丝丝黑气,灵性大失! 付生手腕一转,腐骨判官笔笔锋再动,一道更为浓稠的黑墨如毒蛇般射向周开身前的青木护盾。 “嗤嗤嗤——” 那黑墨一接触到碧绿护盾,便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之声,肉眼可见,坚韧的护盾竟以极快的速度变得稀薄,更有丝丝缕缕带着腥臭气息的黑烟升腾而起,闻之欲吐。 这付生,竟是修炼歹毒无比的毒功! 周开面色凝重,这毒功的霸道远超他的预料。 另一边,陈紫怡虽惊不乱,见吴勇和熊刚攻来,她深吸一口气,通脉四层的气血之力运转到极致,身形灵活地避开熊刚势大力沉的一锤,同时右手疾点,娇叱道:“去!” 一张煞金剑符出手,三柄小剑呼啸而出,直取吴勇面门与那三只乌鸦!她只想尽快解决这两人,好为夫君分忧。 “我就不信,你们的符箓当真无穷无尽!” 付生冷笑一声,屈指弹出两道灵光,分别射向吴勇和熊刚。 那灵光在半空化为两张金光灿灿的符箓,瞬间融入二人体内。 霎时间,吴勇和熊刚身上各自浮现出一层厚实的金色光罩,其防御远胜周开和陈紫怡所用的青木障符! “金光护身符!”陈紫怡认得此符,心中一沉。 这金光护身符同样是二品符箓,但为中等,其坚韧程度,绝非青木障符这下等可比。 果然,陈紫怡三柄金色小剑斩在两人的金色光罩上,只激起阵阵涟漪,虽令光罩晃动不已,却未能一举破开! 吴勇和熊刚得了强力防护,顿时精神大振,攻势愈发凶猛。 熊刚巨锤横扫,逼得陈紫怡连连后退,而吴勇则指挥乌鸦从旁骚扰,时不时喷吐出细小的黑色毒涎,让陈紫怡应接不暇。 一时间,陈紫怡凭借青木障与煞金剑,与得到金光护身符加持的吴勇、熊刚二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场面激烈异常。 周开这边,情势更为险恶。 第一道青木障符在腐骨判官笔的毒墨侵蚀下,已然摇摇欲坠,光芒黯淡。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激发一张,新的护盾刚刚升起,旧的护盾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为点点绿光消散。 前后不过数息功夫,他已用了两张青木障符! 如此下去,他这十张青木障符根本撑不了多久! 付生的毒功太过诡异霸道,那腐骨判官笔更是攻防一体,端是难缠。 周开一咬牙,今日若不拼命,怕是难以善了! 他左手掐诀维持青木障符,右手猛地一拍腰间,一个赤红色的葫芦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上品法器,焰心葫芦! “开!”周开低喝一声,体内法力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入! 焰心葫芦红光一闪,葫芦口打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哦?上品法器?”付生见状,眼中贪婪之色尽显,“韩道友倒是机缘不浅,今日碰上你,这些宝贝可就都归我了!” 他的腐骨判官笔虽也是上品法器,但谁会嫌自己的宝贝多呢? 周开催动焰心葫芦,一股赤红色的火焰从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条火龙,咆哮着卷向付生。 “韩某倒觉得,是我的运气更好一些!”周开催动火焰,同时冷声回应。 他能感受到焰心葫芦中传来的欢欣之意,似乎对那毒墨极为厌恶。 付生见火龙袭来,神色也郑重了些许,不敢怠慢,手中腐骨判官笔一抖,一道更为浓郁的墨浪出现在身前,其上隐有鬼面浮动,阴森可怖。 “滋啦——” 赤红火焰与墨浪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刺耳的声响,大片混合着腥臭与焦糊的水汽蒸腾而起,将两人之间的区域笼罩。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反震而来,体内法力消耗速度陡然加快数倍,炼气八层修士的全力施为,压力如山! 两者虽都是上品法器,可二人法力相差巨大,那焰心葫芦虽是一击重伤沈寒衣的宝物,却在墨浪的不断侵蚀下,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第57章 三尸授首!周扒皮大发横财! 周开脸色已然泛白,付生见他法力不济,嘴角讥讽一笑,手中腐骨判官笔挥洒自如,墨浪翻滚,将火龙死死压制。 “韩道友,你这炼气四层的法力,可不太够看啊!上品法器在你手中,暴殄天物,明珠暗投啊!” 陈紫怡那边,虽有煞金剑符之利,但吴勇熊刚二人得金光护身符庇佑,皮糙肉厚,她一时竟也难以突破,只能焦急地呼喊:“夫君!”声音中满是担忧。 周开胸中一股血气翻涌,今日若不搏命,真要与紫怡一同交代在此! 他体内为数不多的法力猛地逆行,一口精血直冲喉咙! “噗!” 他没有将这口精血吐出,而是左手依旧勉力维持着一个残破的青木障,右手骤然握拳,通脉五层的气血之力灌注臂膀,一拳狠狠砸在焰心葫芦的底部! “嗡——” 焰心葫芦发出一声哀鸣,被这一拳砸得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付生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周开猛地张口,一口精血喷在那焰心葫芦之上! 霎时间,焰心葫芦骤然红光暴涨数尺,其上火焰符文尽数点亮,原本有些萎靡的火焰竟比之前强横数倍不止,如同一颗小型骄阳,撞向付生! “哦?狗急跳墙,想用法器砸死我?”付生先是一怔,随即面上嘲弄之色更浓,他料定周开已是强弩之末,“韩道友,你黔驴技穷了罢!” 他双手紧握腐骨判官笔,笔锋倒转,竟是将那毛笔作刀,笔杆上墨光流转,汇聚于笔尖,形成一道凝练的墨刃,狠狠一劈,迎向那火光大盛的焰心葫芦! 他甚至觉得,这一击之后便可杀了那姓韩的。 周开冷眼看那法器相撞,掐出一法诀,低喝一声: “爆!” “什么?!” 他竟自爆上品法器? 焰心葫芦轰然炸裂! “轰隆——!!!” 刺目的红光吞噬了一切,狂暴的火浪席卷,付生首当其冲,即便他已在第一时间察觉不妙,疯狂后退,仓促运起护体灵光,依旧被这上品法器的自爆余波狠狠掀飞出去! 他体外的护体灵光寸寸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十数丈,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锦袍也炸得破破烂烂,焦黑一片,显得狼狈不堪。 周开亦不好受,法力即将耗尽,又张口便是一大口精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付生从地上狼狈爬起,眼中怒火与杀机交织。他堂堂炼气八层修士,竟被一个炼气四层的蝼蚁用此等惨烈手段伤到,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看着周开吐血萎靡、连法器都没了的模样,心中虽怒,戒备之心却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许多——在他看来,周开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再无还手之力。 “小畜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付生厉喝一声,持笔便要再度攻来,浓郁的毒墨翻涌,准备就此结果周开。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即将一击必杀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幽微至极的黑光,细若蚊足,悄无声息地从周开袖中激射而出,其速之快,角度之刁钻,直指付生咽喉! 破灵黑箭! 煞金剑符只相当于炼气八层威势,可这破灵,相当于炼气九层全力一击。 “不好!”付生亡魂皆冒,汗毛倒竖!他怎么还有这种恐怖的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付生胸前衣襟内,鉴韬宝玉,骤然大放光华,从他胸口飞出,挡在了黑箭之前! “铿锵!” 一声脆响,鉴韬宝玉光芒急剧闪烁,竟硬生生将那破灵黑箭挡了下来,随后光芒暗淡,从半空坠落,掉在地上。 破灵箭头也是凭空断了一截,攻势被阻,化为点点黑芒溃散消失。 付生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后怕不已,方才若是慢上分毫,自己已是死人!他怒吼道:“蝼蚁散修,死来!” 若非有这宝玉,自己今日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周开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有些沮丧,惨然一笑,顾不得多想,又一张青木障符激发,将他护住。 紧接着,三柄新的金色小剑凭空浮现,悬于他身前,剑尖遥指付生。 “你究竟还有多少?” “杀你足够了!” “那就耗到你没有为止!” 付生也是发了狠,他就不信对方还能翻天!他再次挥笔撒墨,全力攻向那三柄金色小剑,要将周开彻底碾压。 就是现在!在付生应对煞金剑符的瞬间。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他袖中,第二道破灵黑箭早已悄然凝聚成形——破灵黑箭共有三次激发机会,第一次虽被挡,但让付生产生了“最强底牌已出且被破”的错觉! 法力无声注入,又一道细不可察的幽光,比之前更为隐蔽迅疾,自袖底射出! 目标,付生心口! 这一次,他再无鉴韬宝玉护身!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面对如此近距离、如此迅猛的偷袭—— “噗嗤!” 黑箭穿心而过! 付生满脸愕然,然后是剧痛和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正汩汩冒出,生机在飞速流逝。 心脏已被彻底绞碎。 “不…不可能……” 他眼中神采迅速涣散,喃喃自语,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公子!”吴勇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厉声嘶吼,“你敢杀付家人?!付家定将你碎尸万段!” 熊刚更是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悲愤狂吼:“大哥!我要杀了你为大哥报仇!”说着便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周开。 周开冷哼一声,“这就送你们去陪他。” 他神识一动,刚刚被付生笔墨荡开的三柄煞金剑,陡然调转方向,目标直指天空盘旋骚扰陈紫怡的那三只乌鸦! “咻咻咻!” 金光闪过,三只乌鸦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斩为数段,化为血雨落下。 吴勇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惨白如屎。 看来乌鸦与他心意相通,他也没什么高深的御兽法门,灵宠一死,主人也遭受重创。 趁此机会,陈紫怡娇喝一声,也再次激发一张煞金剑符,三柄金色小剑呼啸而出,配合周开的剑符,同时攻向已然心神大乱的吴勇、熊刚二人。 吴勇、熊刚二人身上的金光护身符,在承受了周开之前煞金剑的数次攻击,以及陈紫怡的不断消耗后,此刻再也支撑不住,面对六把小剑的集火连番猛攻,光芒急剧闪烁,终于到了极限。 “咔嚓”一声,砰然碎裂开来,化为点点金光消散! “不好!”吴勇大惊失色,肝胆俱裂。 熊刚亦是面如土色。 没了金光护身符,他们如何抵挡? 六柄金色小剑,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带起一蓬蓬血雾。 周开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他走到三人尸身旁,先是取下了他们腰间的储物袋,一共三个。 随后,他捡起了付生掉落在地上的腐骨判官笔,入手阴寒沉重,果然是上品法器。 最后,他将那枚鉴韬宝玉也拾了起来,此物能挡下破灵黑箭一击而不毁,定然绝非凡品。 做完这一切,周开再也支撑不住,法力耗尽,精血亏损,身体摇晃了几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陈紫怡连忙跑到周开身边,扶住他,满脸担忧与后怕:“夫君,你没事吧?” 周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只是脱力罢了。 他喘息片刻,便大喊道: “高师兄,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第58章 影帝高飞扬驾到,好戏才开锣! 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从不远处一棵大树上一跃而下,身形潇洒,稳稳落地。 高飞扬此刻脸色有些郁闷,仿佛错过了什么精彩大戏。 他身上穿着普通的青色劲装,并未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骚包披风——显然,那十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实在不利于隐蔽。 其实他收到周开的传讯符后,就火速赶来。 只是他存了点小心思,想等周开和陈紫怡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时,自己再如天神下凡般闪亮登场,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哦不,是英雄救同门的戏码。 这样一来,既能轻松赚到灵石,又能大大满足他那颗喜欢人前显圣的心,说不定这两位“韩师弟、韩师妹”还会对他感激涕零,日后在宗门内多多宣传。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刚找好最佳的登场位置,战斗就……结束了? 周开那小子,竟然凭借一境中期的修为,硬生生坑杀了炼气八层的付生? 尤其是那最后的偷袭,果断狠辣,连他都暗赞一声。 只是,高飞扬此刻可不想夸奖这小子,自己憋了半天的大招没放出来,这感觉,忒不爽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肃然,沉声喝道:“韩成、韩兰,你二人可知罪?” 周开和陈紫怡闻言,皆是一怔。 “高师兄此言何意?”周开眉头微蹙,心中却已了然七八分。 陈紫怡看向周开,眼神不解。 高飞扬背负双手,摆出一副宗门前辈的款儿,声音带着几分审视: “韩师弟,韩师妹,你们入门不过十日,便……便连杀三……呃,两位同门!此事若是传回宗门,怕是不好交代啊!” 周开何等机灵,一听便明白了高飞扬的弦外之音。 是想找个由头多要点“辛苦费”?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 “高师兄明鉴!什么同门?那付生、吴勇、熊刚三人,来历不明,师弟检查过,身上并无任何宗门信物或身份证明,分明是觊觎我与师妹财物的散修歹人!” “他们一路追杀我二人,意图谋财害命,手段狠毒,用心险恶!幸得高师兄及时赶来,神威盖世,谈笑间便将这些宵小之辈震慑,我二人才能侥幸保全性命。” 周开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顺便还给高飞扬戴了顶高帽: “依我看,这三人定是流窜在外的魔道妖人!高师兄嫉恶如仇,亦有除魔卫道之功!待回到宗门,我定要将此事禀明执事长老,为高师兄请功!此事若是传到大小姐耳中,想必师兄定会受到嘉奖!” 高飞扬听着周开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子,滑头的很!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给自己画了个大饼?封口费的意思是一点没有啊! 他心中暗道:“我紧赶慢赶跑了一百多里路,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就为了看你小子大发神威?不出点血怎么行!” 想到此,高飞扬话锋一转,故作凝重道:“那个玩鸟的谁谁,临死前曾言,付生乃是付家人。韩师弟,你可知晓金铜坞付家?” 周开摇头道:“师弟初来乍到,孤陋寡闻,还请高师兄指点。” 高飞扬解释道: “这金铜坞付家,其老祖乃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一手毒功出神入化,性情更是乖张护短。你们杀了他的后辈子弟,若是被他知晓……”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周开闻言,沉吟片刻,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不说,付家神通再大,又如何能知晓是我们三人所为?” 他把那“三人”两个字加重了些。 高飞扬暗骂一句“好小子,拉我下水。”后,也没过多言语,“话虽如此,那个玩鸟的,一共豢养了五只乌鸦灵宠,你们方才只杀了三只……” 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十分明显——还有两只漏网之鱼,可能会通风报信,引来麻烦。 周开何等激灵,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在点他呢!又是付家威胁,又是漏网之鱼,无非是不想白跑一趟。 周开当即取出两百灵石,递了过去,“此事全赖高师兄提点,否则我与师妹恐怕大祸临头而不自知。这两只漏网的乌鸦,便有劳师兄施展神通,帮忙解决掉这两个隐患了。” 高飞扬一见灵石,顿时眉开眼笑,之前那点郁闷和装出来的严肃一扫而空,手脚麻利地接了过来,揣入怀中。 “好说!好说!韩师弟果然是爽快人!知情识趣!” 他嘿嘿一笑,动作极快地摸出那件骚包的披风,“唰”地一下抖开,披在身上。 金光闪闪的“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十个大字,再次闪瞎人眼。 高飞扬还特意调整了一下披风的角度,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左脚踩在自己长剑的护手上,剑尖斜指地面,右手呈鹰爪状向天空一抓,口中大喝一声: “妖孽,哪里逃!” 姿势摆好了,台词喊完了,他手中……空空如也。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高飞扬老脸微微一红,干咳两声,正想再说点什么挽回颜面。 就在此时,“啾啾”两声轻响,两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尸体,突兀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张开的右手上。 高飞扬眼睛一亮,瞬间恢复了高手风范,傲然道:“哼,区区两只扁毛畜生,也想从本座手中逃脱?痴心妄想!” 周开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高手师兄,您这演技……略显浮夸啊! 他看得分明,就在高飞扬摆出那个姿势之前,一只翼展足有丈许的青蓝色大鸟,在高空一闪而逝,那两只乌鸦尸体,正是从那大鸟的爪子中松开,精准地“投放”到高飞扬手里的。 合着这位高师兄早就他的灵禽把剩下的两只乌鸦给解决了,刚刚那番话,纯粹是想讹点好处费! 还真被他讹到了! 周开当然不会生气,这位高手师兄,虽然高调骚包,但是收了钱那是真办事啊! 两百灵石解决隐患,顺便还能初步结交一下这位“背景深厚”的高师兄,倒也不算亏。 他现在家底丰厚,今晚斩杀四人,得了四人家私,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细看,但想来收获不菲。更别提那上品法器腐骨判官笔和鉴韬宝玉了。 他心中一动,既然有心结交,用假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高师兄,”周开拱了拱手,神色郑重了几分,“其实,师弟并非姓韩,真名叫周开。这位是我道侣,陈紫怡。” 陈紫怡也对着高飞扬盈盈一礼:“紫怡见过高师兄。先前隐瞒姓名,还望高师兄见谅。” 高飞扬收起那两只乌鸦尸体,有些意外地看了周开一眼,对他们自爆真名倒没太大反应,只是随口道: “周开?陈紫怡?行吧,名字而已,无伤大雅。出门在外,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周开微微一笑,继续抛出重磅信息:“不瞒高师兄,在下乃是上品木灵根。只是早年丹田曾受过损伤,根基有亏,直到前不久才侥幸寻得灵丹修复,所以修为进展缓慢,如今才堪堪炼气四层。” 上品灵根! 饶是高飞扬见多识广,听到这四个字,也不禁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上品灵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资源跟得上,中途不夭折,修炼到筑基后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甚至有不小的几率冲击金丹大道! “上品木灵根?”高飞扬将信将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鸽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此乃测灵珠,你将法力注入其中便知真假。” 周开也不含糊,接过测灵珠,依言将一丝法力渡入。 霎时间,测灵珠内部亮起一片璀璨夺目的青绿色光华,光芒大盛!其间还夹杂着赤、黄、白三色微弱光点,但与那浓郁的青绿色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果然是上品木灵根!”高飞扬脸上写满了震惊,看向周开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看有点意思的师弟,现在则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脑中念头急转:这周开和陈紫怡,明显是没什么根基的散修,机缘巧合才拜入劫渊谷。 周开身怀上品木灵根,今修为虽低,但潜力无限!陈紫怡看样子最多二十出头,刚才斗法时明显是通脉四层的气血波动。 若是将这两人推荐给大小姐……这可是一桩大功劳啊!到时候大小姐一高兴,说不得就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第59章 一人追着两宗打!历幽瓷凶名赫赫! 高飞扬越想越觉得靠谱,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热切起来:“周师弟,陈师妹,以你们二位的资质,屈居外门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橄榄枝:“我家大小姐素来爱才惜才,麾下正广纳贤士。不知周师弟可愿为大小姐效力?” 周开听完,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他原只想结交高飞扬。 散修的日子,他过够了。无依无靠,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他懂。 更何况,这位大小姐既然能让高飞扬如此推崇,想来,定然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周开按捺住心中激动,“大小姐之名讳,师弟从未听闻,不知是哪位高人?” 高飞扬见周开上钩,心中得意,抚了抚披风上闪闪发光的大字,显得愈发神气。 “我家大小姐,便是鼎鼎大名的历幽瓷!周师弟,你可曾听说过?”他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仿佛能与这个名字扯上关系,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周开当然没听说“历幽瓷”三个字,但他却知道那个姓氏——历! 这个姓氏,可是如雷贯耳! 劫渊谷,作为东域赫赫有名的修仙大宗,屹立不倒,其权势与根基深厚无比。而支撑起这座庞然大物的,便是三大巨头家族,其中之一,就是历家! 这三大世家,权柄滔天,说劫渊谷是他们家开的也不为过。 这可不是普通的大腿!这是比他想象中还要粗壮无数倍的超级大腿! 要是能抱上,别说金铜坞付家,就是十个付家绑在一起,也不够看的! 而且,这历幽瓷,他不仅要抱上,还得……泡上! 一旦功成,那他在东域十一宗,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历幽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敢问高师兄,可是……可是劫渊谷三巨头之一的历家?” 高飞扬看着周开的反应,十分满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负在胸前,微微仰头,一副“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正是!大小姐乃是历家嫡女,受尽家族宠爱,天赋惊人,年纪轻轻便已名扬劫渊谷!” 说到兴奋处,更是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起来: “就说五十多天前!嘿,天泉宗和孤鸿殿那帮孙子,仗着人多,结果怎么样?被我家大小姐一个人追着打!打得他们是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更绝的是,大小姐她……她甚至硬撼了天泉宗一位金丹!虽然只是过了几招,但也足以让那老家伙灰头土脸!自那一战后,‘历幽瓷’这三个字,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陈紫怡依偎在周开身边,听着高飞扬讲述那位“大小姐”的辉煌战绩,清丽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虽然有惊无险,可几乎也帮不上夫君,自己夫君十来天就从通脉二层突破到五层,修行资质更是上品灵根,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而自己呢?火灵根资质平平,境界全靠夫君投喂丹药提升,将来如何能一直陪伴在夫君身边,为他分忧解难? 这位历幽瓷家世显赫,法力强大,人又漂亮,夫君如何又不会动心? 自己父亲炼气一层,就有几十个凡人小妾,她和紫晴虽然顶着个道侣的名头,以后若是姐妹多了,难免也得有个高低贵贱……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与惶然。 周开敏锐察觉到身边佳人的情绪波动,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指尖,传递去一丝暖意和安心。 虽然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但他不会忽略紫怡的感受。 陈紫怡微微一怔,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份不言而喻的安抚,心中不安稍减,轻轻回握了一下,眸中重新泛起柔情。 周开这才转头问道,“高师兄,莫非是卧虎山的事情?” “咦?”高飞扬奇道,“你怎么知道是在卧虎山交的手?” 周开唏嘘道,“不瞒高师兄,我就是卧虎山一个散修。也听到过一些风声,只是没想到,那场大战竟有大小姐参与。” “也不知道王巧巧和紫晴如何了。”他暗忖道。 周开定了定神,看向高飞扬,语气斩钉截铁,高师兄!承蒙师兄看得起,周开愿听凭师兄安排!” 他没有直接说愿意为大小姐效力,而是巧妙地将重心放在了“听凭师兄安排”上。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表达了投靠之意,又无形中将高飞扬的地位抬高了一截,让高飞扬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引荐者和主导者,面子给得足足的。 “哈哈哈!好!好!周师弟果然是爽快人!”高飞扬闻言大悦,心中暗赞:这小子,不仅天赋好,还这么会说话,上道!把他推荐给大小姐,功劳绝对小不了! 当即,高飞扬也不废话,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将玉简递给周开,上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禁制。 “周师弟,这是我写给大小姐的举荐信。你且收好,待回到宗门后,凭此玉简,自可去寻大小姐。” 周开接过玉简,收入怀中,然后面露为难之色。 “多谢高师兄提携!”他先是诚恳道谢,随即话锋一转,“只是……高师兄,我与紫怡初入宗门,根基尚浅。” “而且,我们还有些俗事未了,此次成为劫渊谷弟子,也需回家中安顿一番。这一来一回,再加上处理琐事,恐怕短期内回不了宗门。” “我与紫怡修为本就不高,若是再耽搁了修行,到时候觐见大小姐……唉,我们夫妻二人脸上无光是小事,若是因此让大小姐觉得高师兄所荐非人,折了高师兄您的面子,那才是罪过啊!”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高师兄,你看我们这情况,是不是该给点“启动资金”? “你这小子……”高飞扬听完,心里直骂娘。好家伙!这刚搭上线,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哭穷要好处了!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罢了罢了,高飞扬摆摆手道: “周师弟无需多虑。你们尚未正式办理入宗手续,宗门的核心传承和资源,自然是暂时无法获取的。不过……” “我看你们二人都兼修了体魄,气血浑厚,想必是走了炼体的路子吧?” 见二人点头,高飞扬摸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子,“也罢,这本《游龙白玉身》算是我私人赠与。好好修炼,别到时候真给我丢脸!” 陈紫怡眼前瞬间一亮,她是纯粹的体修,对炼体功法的渴望远超周开。 “多谢高师兄厚赐!”周开和陈紫怡连忙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师弟师妹,客气什么。”高飞扬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东西也给了,信也给了,你们还不快滚回去处理你们的破事?早去早回,别让大小姐等急了!” “我等这就告辞!”周开拉着陈紫怡,毫不拖沓,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狼藉之地。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高飞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那股子骚包张扬的气质也淡去了不少。 他缓步走到付生尸体前,运起望气观骨的法门。 “嗯……骨龄四十九,经脉淤塞,法力虚浮驳杂……啧啧,这修为,十成十是靠丹药硬堆上来的,根基差得一塌糊涂。” “付家……金铜坞付家,派这么个废物点心,还是个边缘支脉子弟,要拜入我劫渊谷干什么?” “算了,管他们想干嘛。”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小撮灰白色的药粉。屈指一弹,均匀散落在地上的四具尸体上。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袅袅青烟,地上的四具尸体连同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渗入泥土之中,连一丝骨渣都没有留下。 第60章 统子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夜风习习,吹散了些许林间的血腥气。 二人并未走远,仅行了半炷香的工夫,便寻了一处背风的隐蔽山坳歇息下来。 周开直接将胡勇余、熊刚、吴勇三人的储物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陈紫怡则把那本《游龙白玉身》捧在手中,莹白指尖轻轻抚过封面,眸光专注而欣喜,显然已沉浸其中。 “哗啦啦——” 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散落在草地上,其中甚至有一只掉了漆的拨浪鼓和半本《寡妇门前》,让周开嘴角抽了抽。 “穷鬼。”周开撇撇嘴,毫不客气地评价。 一番挑拣下来,果不其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什么坏掉的法器、几张低阶符箓、几瓶劣等丹药,周开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不过,三个储物袋搜刮干净,灵石倒也凑了三百出头,聊胜于无。 唯一还算过得去的,是熊刚那柄一人多高、通体黝黑的崩山锤。 周开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怕不是有千斤之重。他尝试着挥舞了几下,锤风呼啸,势大力沉,确实是件中品法器,除了“重”和“硬”之外,再无什么特别之处。 “这锤子……”周开摸着下巴,目光转向一旁沉浸在功法中的陈紫怡,坏笑道:“紫怡,你看这锤子如何?舞起来肯定虎虎生风。” 陈紫怡闻声抬头,嘴巴鼓了起来,“你就会取笑我!” 周开哈哈一笑,也只能自己用咯。 将这些零碎收拾妥当,周开的目光才投向了此行的大头——付生的储物袋。 与那三个穷鬼不同,付生的储物袋显然要好许多,里面的东西也更有条理。 一枚乌木令牌静静躺在角落,令牌正面,一个龙飞凤舞的“付”字烙印其上,背面应该是他们的家族徽记。 “金铜坞付家……”周开摩挲着令牌,若是他们以后惹到我,等《蝉衣诀》大成,定要闹个鸡犬不宁。 除了令牌,便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两堆灵石,一堆一千,共计两千。 “还算有点油水。”周开嘴角微翘,心情略微舒畅了些。 此外,还有几瓶丹药,玉瓶精致,丹香浓郁,显然品阶不低,多是疗伤和恢复法力之用,对他而言颇为实用。 周开的注意力很快被那判官笔吸引。 他尝试着注入法力,那笔微微震颤,笔尖黑芒吞吐,让他颇不舒服。 “看来是功法不匹配。”周开暗忖,他并未修炼毒功,自然无法发挥这判官笔的真正威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色泽暗沉、毫不起眼的玉片上。 这玉片入手温润,正面雕琢着模糊的山水纹路,背面则是一片光滑。 “鉴韬宝玉?”周开回忆着付生先前的言语,神识探入其中。 初时并无异状,但当他尝试用神识仔细探查玉片内部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阻力传来,竟能些微干扰他的神识渗透。 “哦?”周开来了兴趣,催动《蝉衣诀》,自身的修为气息被缓缓遮掩。 就在此时,那暗沉玉片竟是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微光,仿佛在回应他功法的运转。 “有点意思。” 周开眼神一亮,反复试验了数次,心中已然了然。这“鉴韬宝玉”不仅能干扰修士神识探查,更像是一面“照妖镜”,能对各类欺骗性、遮掩性的功法产生反应! 怪不得付生那厮盯上我们! “好东西!”周开抚掌赞叹。 他细细端详,玉片边缘有明显的不规则断裂痕迹,其上的山水纹路也只是一部分。“这莫非是某件强大法宝的残片?” 若真是法宝残片,那其完整形态时,威能又该何等恐怖? 怕不是能鉴天察地,一切虚妄无所遁形! 周开将鉴韬宝玉收入怀中,贴身携带。这东西的价值,远超那两千灵石和判官笔。 “夫君,”陈紫怡清柔的声音打断周开的思绪,她合上手中的《游龙白玉身》,抬起俏脸,美眸中异彩连连,“这本炼体功法,当真是玄妙无比。” “哦?有何玄妙之处?”周开笑着问道。 陈紫怡兴奋道:“夫君,这《游龙白玉身》与其他炼体法门截然不同,它并非追求极致的肌肉虬结和蛮横力量。修炼之后,不仅不会让人变得粗壮,反而……”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眸中闪过一丝向往: “反而会让肌肤变得如同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骨骼晶莹剔透,达到‘玉骨冰肌’之境。更重要的是,气质也会随之升华,书中描述,若能大成,可至‘动则风云相随,静则月华加身’的超然意境!” “听起来倒像是给我家仙子修炼的法门。”周开打趣道。 陈紫怡脸颊红了,嗔了他一眼,继续道: “不止如此!这功法还自带一套名为‘龙游太虚’的身法。 不仅能让身形腾挪更为迅捷诡谲,若是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能在短距离内瞬息闪现,同时残留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施展者可任意选择一道残影显化真身!对敌之时,简直是神出鬼没!” 周开闻言,也不禁动容。这《游龙白玉身》不仅能提升肉身体魄,还附带如此精妙的身法,高飞扬干得漂亮。 “看来高师兄是真心想拉拢我们。”周开沉吟道,“紫怡,这功法与你属性也算契合,你便先安心修炼。待天明之后,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岷山湖,寻找那位阵法大师。” 陈紫怡在一旁寻了块干净的青石,敛衽盘坐,很快便进入了修炼状态。 周开则随意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深邃夜空中点点繁星,脑海中却在不断复盘刚才与付生等人的那一战。 自己这次是赢了,若是下一次,没有破灵呢? 若是下一次,又恰好没有“高师兄”从天而降呢? 周开的眼神锐利起来。 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终究是镜花水月。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立足于这个残酷修仙界的根本。 自己实力不强,拥有再多红颜,得到再多机缘,也可能瞬间化为泡影,甚至为他人做嫁衣! 他必须改变策略,优先将所有资源倾斜到自己身上,以最快速度提升实力! 然后,就在劫渊谷苟起来! 念及此,周开心中默念,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96\/400)】 【气血:通脉五层(180\/500)】 “通脉五层,距离第二境锻骨期,应该还需……” 周开默默盘算着,若是一切顺利,恐怕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陈星泽,我就可以杀你了。” 那个当初在自家小院,派人堵住门的陈家麒麟子,这个耻辱,总归是要他给个交代的。 周开偏过头,望了一眼身旁安静修炼的陈紫怡,心中暗忖:“这期间,怕是又要辛苦你了,我的好紫怡。”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红颜陈紫怡面板已更新!】 周开精神一振,立刻凝神查看。 【红颜:陈紫怡】 【气血:通脉四层(65\/600)】 “咦?”周开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陈紫怡的气血那一栏。 通脉四层(65\/600)? 他记得清清楚楚,紫怡之前从通脉四层突破到五层,所需的交流点不是只有400吗? 怎么现在,就需要足足600交流点?! “什么情况?”周开眉头紧锁,“难道是因为她开始修炼《游龙白玉身》的缘故?” “功法品阶越高,后续提升所需的交流点就越多?” 一个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系统,你大爷的,是不是在故意搞我?!”周开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当初我与紫晴交流,你强行结束新手大礼包,不给万能点也就罢了,你还有什么功能,怎么个规则,你倒是说啊?” 没有回应。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自己若是也修炼了什么高阶功法,那所需的交流点岂不是要翻着跟头往上涨? 交流点的获取,目前来看,主要就是依靠和红颜们的“深入交流”。 每次“交流”获得的点数本就有限,好感度满值才有十点,他得交流到猴年马月去?岂不是要被榨干成人干? “累死老子不成?”周开脸都黑了。 “难道说……交流点的获取,除了好感度的提升之外,还有其他途径?统子哥,你说句话,给个方向啊?” 第61章 就算榨干又如何?紫怡,变回来吧! 周开撇了撇嘴,又骂了一声“狗系统”。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破系统,除了在关键时刻“叮”一下,平时就是个闷葫芦,指望它解惑,还不如指望陈星泽亲自上门提着自己人头送给他。 他略一思索,目光投向《游龙白玉身》。 按照现在的倍率,自己不吃丹药辅助,也不修炼,日夜耕耘加点,最多四个月,便能将境界推到锻骨期。 陈星泽那厮要筑基,估摸着还得十个月左右,入劫渊谷还有半年,时间充裕。 “四个月……足够了!”周开眼中寒芒一闪。 “干了!” 反正这《游龙白玉身》看起来就牛逼哄哄,想到此,周开不再犹豫,盘膝入定,参悟起来。 转眼便是五日过去。 周开除了赶路,更是全力修炼《蝉衣诀》,获得的气血点数,也都加在自己身上。 至于《游龙白玉身》的提升,要等蝉衣匿影初成之后,就算学艺不精又如何,反正他打定主意,要以境界压人。 系统面板那气血一栏,已经变成了: 【气血:通脉五层(330\/750)】 效果是显着的。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肉身的强度在稳步提升,气血越发浑厚奔腾,身上的大块肌肉逐渐隐去。 陈紫怡的变化最为明显。 她那因修炼《虎奔劲》而变得威武身躯,在这几日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匀称起来。 皮肤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玉质光泽。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已初见端倪。 周开估计,最多不出一个月,紫怡就能彻底恢复到原本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某次“交流”过后,看着陈紫怡依偎在怀中,面带桃花,肌肤胜雪的娇美模样,周开忍不住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家紫怡,快要变回从前那个迷死人的小妖精了,还会更漂亮。” 陈紫怡早已没有之前那羞赧模样,嘤咛一声,身体紧贴上去,指尖轻轻抓挠。 “夫君……小妖精是妹妹……”她的声音带着软软的鼻音,“我还要……” 体修,嗯……体修。 …… 这日,两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河向下游走去。 “夫君,前面好像开阔起来了。”陈紫怡指着前方,语气欣喜。 连日的赶路和修炼,让她也有些疲惫。 周开抬头望去,果然,前方水汽氤氲,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一眼望不到边际。 此地的灵气,明显比断木湾要浓郁几分。 “我们应该到岷山湖了。”周开点头道。 湖面之上,隐约可见一座湖心小岛,绿意盎然。 两人在湖边寻了一处高地,四下打量,除了飞鸟游鱼,竟看不到丝毫人烟活动的痕迹,也未发现任何舟船。 陈紫怡秀眉微蹙:“夫君,这里的景色倒是极好,只是……好像没什么人居住。那位孙大师,会不会是诓骗我们的?” 按理说,孙大师既然指引他们来此,这附近应该就是他的隐居之地才对。可这岷山湖如此广阔,除了那座孤零零的湖心岛,似乎再无其他适合藏身之处。 就在周开疑惑之际,怀中的鉴韬宝玉突然传来异动,一丝温热感自玉佩上传来。 周开心中一动! “有人隐藏了气机!” 他立刻明白过来,凝神感受着鉴韬宝玉传来的细微指引,最终,视线牢牢锁定在了那座湖心小岛之上。 “走,去那岛上看看!” 周开揽住陈紫怡,脚下一点,两人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湖心小岛疾速飞去。 小岛不大,但岛上植被极其茂密,古树参天,粗壮的藤萝如同虬龙般缠绕,遮天蔽日,显得颇为原始。 甫一上岛,依旧看不出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迹。 周开并未急着深入,而是站在小岛边缘,散开神识略一探查,却如同泥牛入海,与双目所见不无二致。 他定了定神,对着岛屿深处朗声拱手道: “在下周开,当日断木湾与孙大师有缘一见。今日特来求阵,还请孙大师现身一见!” 声音远远传开,在林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紫怡有些担忧地看了周开一眼。 周开面色不变,静静等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周开耐心将尽,准备带着陈紫怡另寻他处之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茂密的树林开始变得虚幻,扭曲,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显露出来,蜿蜒通向前方。 小径的尽头,赫然出现了几座雅致的竹屋。 那些竹屋占地颇广,前后各有一个小院落,院内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此地的灵气,比岛外浓郁了数倍不止,显然是布置了高明的聚灵阵法。 “原来是幻阵遮掩。”周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鉴韬宝玉,不仅能感应修士的隐藏功法,连幻阵也能提前预警,倒真是个不错的宝贝。” “吱呀——” 竹屋的门被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正是那个孙大师。 “能找到这里,算你们有些本事。”孙大师声音沙哑,“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又提醒道:“跟着老朽的脚步走,莫要乱闯,此地外围是幻阵,内里却布有杀阵,走错一步,后果自负。” 周开闻言心中一凛,暗道这孙大师果然不简单。 光是这幻阵和杀阵,就绝非寻常炼气期修士能够拥有,其阵法造诣定然不低。 两人跟在孙大师身后,小心翼翼,穿过前院后,走进竹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桌,几把竹椅,墙角放着几个书架,上面零散地放着一些玉简和兽皮卷轴。虽然简朴,却打扫得一尘不染,透着一股清雅脱俗之气。 待周开和陈紫怡落座后,孙大师才开口问道:“小友是仙籍何处?” 周开回道,“在下本是卧虎山一介散修,机缘巧合之下,于半月前拜入了劫渊谷,如今是劫渊谷弟子。” 他又指了指身旁的陈紫怡:“这是在下的道侣,陈紫怡,也与我一同拜入宗门。” 孙大师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开身上打量了片刻,又问道:“你与赵铁山,是何关系?” 周开笑道,“赵大哥是在下在卧虎山坊市时的邻居,平日里多有照拂,关系甚好。” 苏大师点了点头。 周开见状,连忙趁机说明来意: “孙大师,在下今日前来,是想求购阵法。在下如今最需要的,是一套困敌的阵法,其次,若是有聚灵阵,也想求购一套。” 他最开始的想法主要是换取聚灵阵,但经历了付生之事,又决心要截杀陈星泽后,一个强大的困敌阵法优先级已然排在了首位。绝不能让陈星泽那厮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孙大师沉吟道:“老朽的阵法,只换五百年的灵药。” 周开沉吟片刻,“五百年灵药,在下暂时确实没有。不过,在下不才,乃是一名二品炼丹师,不知可否为大师炼制丹药,以工费抵扣,换取阵法?” 孙大师正欲开口细问,就听“叮咚……哐当……”一阵杂乱的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还伴随着瓷器破碎的声音。 一个脚步踉跄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从后院跑了出来。 这男子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双目呆滞无神,嘴角挂着涎水,身上衣衫虽干净,却皱皱巴巴,难掩那股挥之不去的痴傻之气。 他似乎是被什么惊吓到了,一边跑一边含糊不清地叫着什么。 周开目光一凝,神识扫过,心中顿时了然。 此人神魂损伤极其严重,十不存一!几乎只剩下一缕残魂维系着生机。若非有极为精纯的灵药日夜滋养吊命,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化为虚无了。 “原来如此,他需要五百年以上的灵药,是为这人续命么?”周开心中暗忖。 “哥!你慢点!别摔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女子,急匆匆地从后院追了出来。 她面容清秀绝俗,广袖被风,发丝半绾成松云髻,乌木簪斜插,尾端坠着星砂坠子。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那痴傻男子,柔声安抚着,语气中满是疼惜。 安抚好男子后,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厅内,看到周开和陈紫怡,不由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孙大师问道: “咦,孙伯,家里来客人了?” 第62章 困杀幻三合一!周开预定超级大阵! 那女子将痴傻男子交给孙大师,轻声道:“孙伯,先带我哥回后院歇息。” 孙伯应了一声,扶着那痴傻男子,挪向后院。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后,那女子才转过身,目光在周开和陈紫怡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让二位见笑了,小女子苏轻竹,方才那是家兄。” 周开目光何等锐利,先前神识扫过,便已察觉这苏轻竹的修为竟是炼气大圆满! 一个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却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以“孙伯”相称,而孙大师对她却带着几分恭谨。 这宅院的主人,不言而喻。 那她就是那个苏大师了。 阵法师走到哪里不是受人仰慕的存在,竟为了兄长,隐居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靠着孙伯代为出售阵法换取灵药,想来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他虽听得苏轻竹自称“小女子”,可也不敢托大,连忙起身拱手回礼:“苏姑娘客气了,在下周开,这位是在下的道侣陈紫怡。我二人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陈紫怡见自家夫君如此郑重,也随之起身,盈盈一礼。 周开略一沉吟,便直接点明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毕竟,正主已经出现。 “苏姑娘,实不相瞒,在下听闻此地有阵法大家,故特来求购阵法。只是先前不知是姑娘在此清修,多有叨扰。” 他又将自己与孙伯之前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苏轻竹静静听着,待周开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周道友,我长兄的情况,想必你也看到了。我需要能保住他性命的灵药,年份越高越好,只以此物交换阵法。” 周开沉声道:“在下明白。孙伯提及,只换五百年以上的灵药,想来便是为此。孙伯此前在断木湾,曾以阵法换走一株六百年的通魂冥草,不知是否已给令兄服下?” 苏轻竹微微摇头。 周开闻言,心中想道,“那人伤势,怕是三品丹药都救不回来,她只求五百年的灵药,不分品类,恐怕也只是药引,通魂冥草恰好对症,不如就在此药上下些功夫。” 想罢,他说道: “苏姑娘,恕在下直言。那六百年通魂冥草虽是疗愈神魂的良药,但此等年份的灵草,药力何其霸道?” “若不经炼制,直接予令兄服用,不仅药效大打折扣,十不存一,更如烈马脱缰,难以驾驭。” “令兄如今并无神志,无法自行疏导药力,长此以往,虽能暂时保住性命,却无异于饮鸩止渴,其中霸道神魂之力,甚至能冲击令兄魂魄,让其痛苦不堪。” 苏轻竹闻言,沉默片刻,轻声道:“这些我都知晓。” “苏姑娘,”周开语气陈恳,“在下不才,乃是一名二品炼丹师。虽说六百年份的通魂冥草,品阶太高,在下目前尚无力将其炼制成真正的丹药。” “在下身具木属性上品灵根,对于草木之属的药性掌控和药力萃取,比寻常炼丹师要多几分亲和与领悟。” “若只是将其药力萃取,炼制成相对温和、易于吸收的药丸,使其药力中正平和,徐徐释放,且最大限度保证药效不失,在下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 苏轻竹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上品木灵根的炼丹师,确实罕见。 她沉吟片刻,问道:“周道友此言当真?你可知,若是失败,家兄……” 周开斩钉截铁道,“若是姑娘不信,周某可现场开炉炼丹,供苏姑娘考校。” 苏轻竹见周开如此,神色稍缓,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 “我兄长即便有灵药吊命,也仅剩一月寿元。那株通魂冥草,若直接服用,至多也就能再为他延寿一月。” “若是周道友炼制的药丸,真能让他安然无恙地再延寿一月,我这里的阵法,便可与你交易!” 她顿了顿,问道:“周道友想要何种阵法?” 周开心中一喜,当即道:“不知苏姑娘手中,可有集困阵、杀阵、幻阵、聚灵阵于一体的四象阵法?” 苏轻竹闻言,沉吟片刻,轻轻摇头:“以我目前的阵法造诣,尚无法炼制。不过,困、杀、幻三合一阵法,我可以为你量身炼制一套,威力绝不会让你失望。” “至于聚灵阵,则需要单独布置,我这里倒是有现成的,可以先予你。” “只是,炼制三合一的幻阵部分,其核心材料颇为稀有,我这里暂时没有存货,需要孙伯外出费心寻找一番。” “哦?不知是何种材料?”周开问道,“若姑娘不介意,在下或许可以与孙伯分头寻找,也能节省些时间。” 苏轻竹想了想,道:“凡是能够影响神识探查,或者能够制造迷离幻象的天材地宝皆可,品阶自然是越高越好。例如迷神木心、幻光石、蜃楼珠之类的。” 影响神识探查的天材地宝?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他手腕一翻,那枚得自付生的“鉴韬宝玉”便出现在掌心。 “这鉴韬宝玉,主要功能便是遮掩自身真实修为,欺骗他人神识探查,倒也符合要求。况且我已修习《蝉衣诀》,此玉对我而言,除了质地坚硬些,关键时刻能当个小盾牌用,倒也并非不可替代。” 周开暗忖片刻,便将鉴韬宝玉递了过去,说道:“苏姑娘请看,此物乃是一块法宝残片,名为鉴韬宝玉,不知可否用作炼制幻阵的核心材料?” 苏轻竹的目光落在鉴韬宝玉之上,初时随意一瞥,下一刻,她瞳孔骤然一缩!持着玉佩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紧。 只是一瞬间,快到让人难以捕捉。 不过,苏轻竹很快便恢复如常。 周开心中暗自留了个意,却没有点破。 此女,认得这鉴韬宝玉的来历? 苏轻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拈起那枚鉴韬宝玉,入手冰凉温润。 她故作仔细地端详了片刻,又渡入一丝灵力探查,这才点头道: “此物材质颇为特殊,内蕴一丝奇异道韵,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用来作为幻阵的核心材料,绰绰有余了,甚至还有些大材小用。若能以此物为核心,幻阵的威力至少能提升两成。” 她将鉴韬宝玉还给周开,说道:“聚灵阵盘我稍后便取予你。至于道友想要的困、杀、幻三合一阵法,我需要以此玉为核心,重新推演阵图,再行炼制。三阵融合,颇费心神,大约需要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方能完成。” 苏轻竹又道:“若周道友不嫌弃,这一个半月,便在我这前院小住如何?一来方便我随时与你沟通阵法的一些细节,二来……家兄药丸之事,也需要尽快尝试。” 她说着,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玉盒。 玉盒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魂力波动,伴随着淡淡的异香,从中散逸开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截寸许长的草药,表面隐有流光转动,正是那株六百年的通魂冥草! 苏轻竹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将其取出,又用一玉刀,轻轻切下约莫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将其余部分妥善收好。 她将这切下的一小块通魂冥草递给周开:“你先用此份炼制药丸试试看效果如何。若真能如你所言,我便将剩余的全部交予你。院中丹房虽简陋,但各类器具还算齐全。” 周开接过那块散发着浓郁魂力的通魂冥草,入手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澎湃能量。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此,这一个半月,便叨扰苏姑娘了,在下定不负所托。” 第63章 系统面板更新,紫怡贴心为夫谋红颜? 苏轻竹素手轻扬,一枚竹制令牌便飞向周开。 “这是我湖心小院的出入令牌,周道友持此令,便可随意出入。炼丹之余,不妨四处走走,赏玩岛上景致,也好散散心。” 周开掂了掂令牌,“多谢苏姑娘。”他将其收入储物袋,心中对苏轻竹的观感好上几分。 此女行事,倒是出乎意料的周到,甚至是坦荡自然。 炼气大圆满的修士,阵法大师,住在这里确实有些不爽利,他原本打算,等过个几日,便寻个由头离开。 他看了一眼苏轻竹,对方眼神清澈,似乎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对他比较方便。 辞别苏轻竹,周开试验一番令牌后,便带着陈紫怡在前院寻了一处僻静的小屋住下。 小屋不大,却也五脏俱全,窗外便是一片青翠竹林,清风徐来,沙沙作响,别有一番韵味。 陈紫怡仔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轻声道:“夫君,这位苏姑娘真是知礼。”她语气敬佩,“明明是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却对我们这般客气,还自称小女子呢。” 周开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呷了一口: “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观其言行,不似有歹意之人。”他回想起苏轻竹看到鉴韬宝玉时,那刹那的失神,虽然心中存疑,但目前来看,对方展现出的善意更多。 陈紫怡走到周开身边,挨着他坐下,螓首轻歪,柔声道: “我倒是挺喜欢这位苏姑娘的,感觉她本性纯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巧巧小姐虽也对夫君示好,但总感觉……她目光中的权衡太多,相处起来,不像苏姑娘那样眼神干净。” 周开闻言,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温软的脸颊: “哦?我家紫怡这是在替为夫分析人心呢?” “这是在帮为夫物色新的红颜知己?” 陈紫怡脸颊微微一红,螓首低垂,并未直接回答。 她轻轻靠在周开的肩上,幽幽道: “夫君待紫怡恩重如山,无论是灵根资质,还是这身修为,皆是夫君所赐。仙道艰难,唯恐将来成为夫君的负累,帮不上夫君太多,唯有……唯有尽心侍奉,不让夫君为俗事操心。” “若能有品性纯良、又能助益夫君的姐妹相伴,共扶夫君前行,紫怡……亦是真心欢喜的。苏姑娘修为高深,又是阵法大师,若她真心相待,对夫君定有大助益……” 她出身修仙小家族,自幼所受教育便是为家族贡献身子,又性子温婉,那日断木湾外与周开经历生死大战后,她便想了许多,想了许久。 她不愿仅仅作为夫君身边的花瓶,总想着能为他做些什么。既然自身资质实力不好,那便在其他方面为夫君分忧。 哪怕是……为他寻觅更多能助益他的女子,她也甘之如饴。 周开揽过她腰,心中甚是一暖。 他明白陈紫怡的心思,这傻丫头,总是这般为他着想,第一天见面,就说那帮灌酒的欺负人。 他轻抚着她的秀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言道:“好了,不说这些。我要开始炼制那通魂冥草的药丸了,紫怡且为我护法。” 六百年的灵药,药性猛烈,炼制难度远超二品丹药,已然触及三品丹药的门槛。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青灵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透四肢百骸,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神识沉入丹炉,小心翼翼,催动丹火。周开双目微阖,心神高度集中。 赤红的火焰舔舐着丹炉底部,炉内温度缓缓攀升。 他先将几味辅药依次投入,以灵力包裹,使其药性慢慢析出、融合。待辅药化作一团粘稠的药液后,他才郑重地将那小块通魂冥草投入其中。 “滋啦——” 通魂冥草一入丹炉,便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爆鸣,强横魂力波动猛然激荡开来,炉内原本稳定的药液瞬间翻腾,险些被直接冲散! 周开脸色一白,闷哼一声,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早有预料此草药性霸道,却未想如此刚烈! 当下不敢怠慢,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神识更是化作无数无形的丝线,强行编织成一张巨网,死死压制、梳理着那股躁动狂暴的魂力。 不愧是六百年份的灵药!仅仅是初步接触,便已如此棘手! 炼制过程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艰难。 通魂冥草的药性极为霸道,每一丝魂力的剥离与融合,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 陈紫怡在一旁屏住呼吸,玉手紧紧攥着衣角,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打扰到周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丹房内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药香,其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魂力波动。 “凝!” 不知过了多久,周开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爆射出两道精光,他低喝一声,双手掐诀,最后一道灵力打入丹炉之中。 炉火骤然拔高一尺,随即又猛地收敛熄灭,丹炉内传出几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的碰撞声。 成了! 周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一阵虚脱,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强撑着打开丹炉,三枚仅有米粒大小,通体碧绿莹润,表面隐有流光转动的药丸静静躺在炉底,散发着一股直透神魂的清香。 “夫君!”陈紫怡快步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周开。 周开靠在她温软的香肩上,拿起一粒药丸,感受着其中精纯而温和的魂力,脸上露出笑容: “嗯,幸不辱命。只是这六百年的通魂冥草,当真非同凡响。” 他看着手中的药丸,沉吟片刻,“我先试试药效。” 说罢,便将一枚药丸抛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甘洌的暖流顺喉而下,没有想象中的冲击感,反而像是一股温泉,温柔地包裹住他的神魂。 【叮!宿主面板更新!】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怎么回事?周开心中一动,立刻沉入心神,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只见原本的面板之上,赫然多出了一栏崭新的条目——【神识:无功法】。 他心中豁然开朗。 自己当然是有神识的,但系统面板上却一直没有显示“神识”这一项。 此刻服用了这通魂冥草炼制的药丸,神魂得到滋养壮大,系统便将其列了出来。 他不由想起当初为陈紫怡点化灵根,助她引气入体之前,她的面板上也是显示【气血:无功法】。 那时她尚未正式修炼,但因为食用妖兽肉,气血本就比常人旺盛一些。 “原来如此……”周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系统啊系统,你是想告诉我,通过修炼,或是服用了某些天材地宝,使得某项能力得到了实质性的增强,你才会将其明确地数据化显示出来。” “但若是没有相应的功法,便不会显示具体的数值?” 周开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我不仅得去找一本修炼神识的功法,恐怕……还得再找个能助我强化神识的红颜才行啊?” …… 周开将剩下两粒药丸呈给苏轻竹查验。 苏轻竹接过药丸,只是稍一探查,欣喜便难以抑制。 果然依言将剩余的通魂冥草尽数交予周开,并嘱托他务必尽心为家兄炼制。周开估算剩余药量,足以炼制十数炉。为保稳妥,他决定之后每隔三日炼制一炉。 陈紫怡在周开炼丹之余,便自行修炼,偶尔也会去前院寻孙老伯说说话,帮着老人家打理一下院中的花草。 她记挂着自己那点小心思。 为夫君计,为将来计,多了解一些总没错。 或许能从孙老伯口中探听到一些关于苏轻竹的有用讯息。 替夫君物色真正能同心同德的姐妹,她已然将此事当成了一份重要的责任。 孙老伯似是对这个乖巧懂事的姑娘也颇为喜爱,时常会与她说些趣事。 这期间,周开除了每日炼制通魂丹,便是与陈紫怡双修,积攒交流点。 这一日,周开刚刚结束一轮修炼,陈紫怡便兴冲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夫君,夫君!我打听到一件事情!” “慢点说,什么事这么激动?”周开笑着递给她一杯水。 陈紫怡接过水杯,也没喝,神神秘秘地说道: “夫君,你知道那个赵铁山家里的聚灵阵吗?” 周开点头:“嗯?” “我今天听孙老伯说,布下那个阵法的人,竟然是苏姑娘那个痴傻大哥,苏明远!” “苏明远?”周开眉毛一挑。 “是啊!”陈紫怡用力点头,“孙老伯说,苏明远公子是极有天赋的阵法大师,年纪轻轻便声名在外!夫君,你说,这苏家肯定是个了不得的阵法世家吧!” 第64章 袭杀?吓老子一跳,原来是杂鱼。 周开也来了兴趣,便拉着陈紫怡出门去说。 湖心岛外,岷山湖畔,碧波荡漾,微风拂面。 “夫君,孙老伯说,赵铁山大哥以前和苏明远是过命的交情,一同探过险,寻过宝,后来苏明远公子重伤,赵铁山才搬去了卧虎山坊市。”陈紫怡将听来的讯息娓娓道来。 周开说道: “若真如孙老伯所言,苏明远也是阵师,那苏家极有可能便是以阵法立足的修仙家族。” “他们兄妹二人隐居于此,苏明远又即将魂飞魄散,恐怕是遭遇了什么大变故,或是招惹了难以匹敌的仇家,才不得不躲到这荒僻的湖心岛避难。” 一想到“仇家”二字,他便多了几分警惕。 修仙界弱肉强食,步步杀机,能让一个阵法世家落到如此地步,其敌人定然非同小可。 他看了一眼陈紫怡,话锋一转: “紫怡啊,你可知那孙老头,精明得跟猴似的。” “当初在断木湾,他布下的那座大阵,可是坑杀了不少炼气中期的修士。” “这份算计,这份心机,可不简单呐。” 周开轻笑一声,继续道: “如此重要的消息,涉及到他们兄妹的过往,甚至可能牵扯到他们隐居的秘密,他会这般轻易地告诉你一个外人?” “他是不是旁敲侧击,向你打听鉴韬宝玉的来历了?” 陈紫怡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夫君真是料事如神!孙老伯确实问起过,还问得很仔细呢。” “我就说是夫君你在一处上古修士洞府中偶然得到的,他听了之后,也没再多问什么,便拉起家长里短来。” “偶然得到?”周开失笑摇头,“这老狐狸,怕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他心中暗忖:苏轻竹初见鉴韬宝玉时的异样,孙老伯又刻意打探,看来这块宝玉的来历,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这苏家兄妹,怕不是一般的烫手山芋。 陈紫怡却未想那么多,她拉了拉周开的衣袖: “夫君,你看这位苏姑娘,人长得清秀可人,修为又高,还是阵法大师,如今兄长垂危,无依无靠的,多可怜啊。若是能……”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开闻言,停下脚步,“紫怡,你这傻丫头,那也得知道是谁想杀他们,他们的仇家有多强大再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的心思太过单纯善良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也闪过,但这兄妹二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牵扯的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沾染了大因果就不好了。 两人正说着,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周开神色忽然一动,猛地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只见远处天空,一道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飞驰。 那流光并非寻常的飞剑或者飞行法器,而是一张……巨大的、奢华无比的太师椅! 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位衣着华贵、面容倨傲的年轻男子。 男子怀中一左一右,各搂着一名衣着暴露、身姿妖娆的美艳丫鬟,正巧笑嫣然地喂他吃着灵果。 在太师椅周围,还簇拥着十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显然是那年轻男子的护卫下属。 “好大的排场!”周开挑了挑眉,心中暗道,“这是哪家的二世祖出来炸街了?” 天空上。 “少主,下面湖边好像有两个人。”一名护卫躬身禀报。 那被称作少主的人,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下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意指了两个人,语气轻飘飘地: “那就杀了吧。” 说罢继续倚在美人怀中,不再关注,继续赶路。 “是!遵少主令!” 两名护卫轰然应诺,身形一纵,便向周开陈紫怡飞袭而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少主随口吩咐的杂活,解决两个路边“垃圾”罢了,根本无需少主亲自费心。 周开见那两人直扑而来,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这等排场,分明是哪个大势力子弟,这飞来的两人一看就不怀好意,上来就带着杀机。 他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湖心岛,又抬头望了望那已经飞出一段距离,但依旧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的奢华太师椅,暗骂一声晦气,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心念电转,当机立断: “紫怡,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动手!万一惊动了天上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二世祖,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先跑,引开他们,最后引到那湖心岛大阵里,借力打力!” 陈紫怡毫不犹豫,立刻点头,“听夫君的。” “跑!”周开低喝一声,法力气血同时运转,脚下一点,向着与湖心岛完全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 陈紫怡紧随其后,她虽境界较低,但身法龙游太虚已经入门,脚力同样不凡,竟能勉强跟上。 “呵,想跑?不过是两个一境二层的蝼蚁,少主让你们死,还能翻了天不成?” 一身材稍显魁梧,气息在炼气五层左右的护卫不屑道。 另一名身形略瘦,炼气四层修为的护卫附和道: “大哥说的是,少主动动嘴,咱们跑断腿。速战速决,等抽了他们的魂,回去还能讨杯赏酒喝。” 两人遁光一提,速度又快了几分,笃定周开二人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周开与陈紫怡一口气飞遁出十数里,周开时刻留意着后方的动静。 他发现那两名追兵虽然遁速比寻常炼气中期要快上一些,但比起自己和紫怡,却又显得迟缓。 “嗯?”周开眉头一挑,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按理说,那嚣张二世祖身边的护卫,不该是这种货色才对。难道只是派出来清理路边“垃圾”的杂鱼? 他神识悄然探出,在后方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周开心中暗自庆幸,果然如他所料,不过是些随手打发的杂鱼。 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 就这?! 他奶奶的,吓老子一跳!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 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与陈紫怡日夜耕耘,气血那是蹭蹭往上涨,体修境界突飞猛进, 已然达到了通脉六层!对上炼气五层、四层?那不是手拿把掐?更何况他手上还有煞金剑符呢。 周开心中一定,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果然是些不入流的杂鱼。 不过,那太师椅上的二世祖如此排场,势力定然不凡,绝不可掉以轻心。 但这两人既然只是随手打发,想来他们主子也不会太在意他们的死活。 “紫怡,”他传音道,语气轻松了不少,“咱们不能一直被动逃跑。此处丛林茂密,正是遮掩好地方。等那太师椅飞远,他们不过是两个杂鱼,便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陈紫怡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眸中竟然跃跃欲试,上次她与吴勇、熊刚两个同阶修士对战,谁都奈何不了谁,还甚是憋屈,当即说道: “都听夫君的!我们给他们一个教训!” “好!”周开朗笑一声,“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两人又向前飞了一段距离,直到天空中,那华丽的太师椅已经彻底消失,再无丝毫踪影。 周开这才放缓了速度,最后寻了一处下方是茂密丛林,缓缓降落。 身后那两名护卫见状,还以为他们是灵力不济,跑不动了,不由精神一振,眼中闪过狞色。 “蝼蚁,怎么不跑了?知道跑不掉了吗?乖乖过来受死!”那炼气五层的魁梧护卫面露狞笑,率先落在二人前方不远处,堵住了他们去路。 炼气四层的瘦小护卫也紧随其后,落在另一侧,与魁梧护卫形成夹击之势。 “两位,何必追得这么紧呢?” 周开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真的是跑累了,还喘着气。 他本想出言拉扯一番,没想到身旁的紫怡就跃了出去,“夫君,我打这个瘦的。” 第65章 紫怡化身锤王!孙老伯人设崩塌? 那瘦小护卫见陈紫怡点名,觉得受到莫大的侮辱,顿时怒上心头。 “小娘皮,看不起老子?!” 他怒喝一声,手中多了一把短刀,身形一晃,直扑陈紫怡面门。 在他看来,一个通脉二层的小女娃,不过是展板上的鱼肉,三两招便能拿下。 陈紫怡这段时间日夜苦修,身法进步迅速,面对这一击,身法“龙游太虚”已然随心而发,身躯如风中摆柳,向侧方飘开数尺。 “什么?”瘦小护卫一刀落空,心中一惊。 周开见陈紫怡身法灵动,游刃有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目光仍不时扫过,提防有任何意外发生。 不过他与那魁梧护卫,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子,刚才不是很能跑吗?怎么,现在腿软了?”那人大刀当头斩下,刀风呼啸。 周开“哎呦”一声,似是被刀风所慑,踉跄后退几步,险险避开刀锋。 “大哥,有话好好说,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啊,何必赶尽杀绝啊!” 他嘴上连连告饶,身形却滑不溜丢,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对方的重斩。 那魁梧护卫攻势虽猛,刀刀致命,却偏偏连周开的衣角都摸不着。 他见几招都未能拿下眼前这个滑溜的小子,心中虽有些诧异,也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底细,但也只觉对方不过是仗着身法困兽之斗而已。 …… 许久之后,两名护卫越打越心惊,原以为手到擒来,却发现那二人甚是难啃。 “不对劲!这两个人隐藏了实力!”魁梧护卫心中咯噔一下,嚣张气焰顿时消散大半。 周开见紫怡那边已经完全占据上风。 只见她双拳挥舞间,隐隐有玉色光华流转,拳风呼啸,一拳正中那瘦小护卫胸膛。 “热身结束,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周开取出崩山锤,身形猛地加速,欺近魁梧护卫,后者只觉眼前一花。 “嘭!” 那人直接砸在地上,口鼻溢血,他踉跄站起身来,竟是要逃。 周开哪里能给机会,飞身而去,又是势大力沉的一锤,砸在那人胸口,那人一声闷哼,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委顿在地,显然已受了重伤。 他又上前,不等那厮挣扎,又是一锤,直接将其了结。 “果然,还是以境界压人来得爽快!” 《游龙白玉身》带来的气血和力量加成,让他颇为受用。 通脉六层的体修境界,配合崩山锤,对付这没有法器的修士,当真是摧枯拉朽。 另一边,瘦小护卫早已身受重伤,见同伴瞬间毙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叫道: “好汉女侠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两位,求两位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 陈紫怡见瘦小护卫还在挣扎求饶,知道他活不成了,与其让他继续受罪,不如尽快了结。 她瞥了眼自己的拳头,想着刚才那一拳下去的惨状,微微皱了皱眉,说道: “夫君,给我锤子。” “不,我……”声音戛然而止,脑瓜炸裂。 周开上前查看两人尸体,摸索一番,储物袋里的东西不值一提,也没什么证明身份的信物。 陈紫怡走上前来,指着那个瘦小护卫道: “夫君,这《游龙白玉身》真是厉害,我感觉力量和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对付这个炼气四层的,竟然比之前对付同阶的吴勇和熊刚都轻松多了!” 那肯定啊,所需的交流点摆在那里,别看只有1.5倍,可随着境界提高,《虎奔劲》与《游龙白玉身》两者所需的点数相差越来越大。 周开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神色一动,看向不远处。 苍老的身影从林中飞掠而至,正是孙老伯。 他落在两人面前,看了看那两具尸体,“周小友,陈小友,发生何事了?” 周开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解决了两个不开眼的小毛贼。” “两位小友的敛气隐匿功夫实属罕见,”孙老伯话锋一转,“刚才从天空飞过去的那一行人,排场极大,老朽虽然离得远,但也认出来了,那是金铜坞付家的人。” “为首那太师椅上坐着的,是付家大少爷,付伟伦。此人几年前便已是筑基二层的修为了。” 付家?又是他们,周开回忆那太师椅飞离的方向,似乎是断木湾那边。 付生是死无对证,可刚才那付伟伦,定然是看到了自己和紫怡的样貌。 看来,阵法炼制之前,不能出湖心岛了。 只是,这孙老伯为何突然说这些?自己只算得上是求购阵法的客人,并无深交。 周开沉吟片刻,问道: “孙老伯,莫非你与这付家,有什么渊源不成?” 孙老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不瞒周小友,老朽今年已经一百有六,大限将至。” “我家大少爷……如你所见,也没几十天活头了。” “老朽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家小姐。轻竹那孩子,从小丧父,没什么安全感,总怕被人丢下,心思也单纯得很。这一点,想必周小友和陈小友也能感受到一些吧?” 周开微微颔首,虽只见过一面,她便直接邀请自己和紫怡同住湖心岛,后来又毫不犹豫地将出入令牌交予。 炼制药丸成功后,更是依照承诺,将所有通魂冥草尽数奉上。 当时只觉得这姑娘行事坦荡,不似常人那般诸多算计。 如今听孙老伯这么一说,才明白那份坦荡背后,或许更多的是一种天生的纯粹和对人的依赖。 想到这里,周开心头竟莫名地软了一下。 陈紫怡心地善良,听孙老伯这么一说,想打苏轻竹那干净的眼睛。 又想到最近,她与孙老伯一同打理小院中的灵药,两人之间相处似是爷孙。 她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孙伯伯,您有什么事情……是想让我们帮忙的吗?” 没等孙老伯回答,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已然猜到几分,接口道: “孙老伯,听你这么一说,莫非苏家与这付家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 孙老伯点点头,说道: “我们苏家,本是金铜坞传承数百年的阵法世家。” “只可惜……多年前,被同为金铜坞的付家设计暗算,惨遭灭门。” “老朽与大公子,还是拼死护着小姐,逃了出来。” “大公子的神魂,便是在那一战中被打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周小友之前那块法宝残片,其原本的完整法宝,正是当年付家用来遮掩行迹、强行破开我苏家护山大阵的利器。” “只不过,那法宝也被我家老祖临死前拼尽全力,硬生生给打碎了。” 孙老伯说完这些,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周开和陈紫怡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竟是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陈紫怡。 “孙伯伯,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陈紫怡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他。 孙老伯深知周开心性难测,而陈紫怡虽实力稍逊,却心地善良,或许能被触动。 周开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只听孙老伯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陈小友,老朽知道,你是个心善温柔的姑娘。” 孙老伯抬起头,苍老脸上满是恳求,他转向周开,继续说道: “周小友身具上品木灵根,天资非凡,小小年纪便已是二品炼丹师,将来成就不可限量。陈小友更是蕙质兰心,十九岁便已是通脉四层,体修天赋惊人。两位已经拜入劫渊谷门下,定能一飞冲天,前程远大。老朽……老朽自知时日无多,不敢照顾小姐。” “老朽只想与两位小友,做个交易!” “交易?”周开眼神微凝。 孙老伯郑重地说道: “老朽希望,在我死后,两位小友能照拂我家小姐林知微。作为回报,我愿将我林家世代相传的阵法传承,尽数交予两位!”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孙老头吗?哪有当初那个神秘的高手范? 他竟然... 就这么把所有秘密都亮出来了?连苏轻竹的真实身份都说了。 这... 这完全不是他一贯的风格,他就不怕我俩转身走人? 第66章 染血的嘱托:拜托了,周小友! 不对!刚才那场战斗,孙老伯必然就在附近,甚至亲眼目睹了他们如何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付家人。 他是在观察!观察他们与付家是否有牵连。 直到确认他们与付家势不两立,而且具备足够的实力和潜在的价值后,他才选择现身。 现在下跪托孤,看似是把所有秘密都抖了出来,实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与逼迫。 他是在用林家的阵法传承作为筹码,用他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 孙老伯定然早已布下了后手,或许是某种厉害的阵法,或许是别的杀招。 如果我和陈紫怡有一丝拒绝,或者流露出不利于林知微的意图,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启动早已布好的杀招,当场镇杀我二人于此! 陈紫怡显然也被孙老伯的举动惊到了,她很想答应下来。 但她更知道,这种大事必须由夫君决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望着周开,一双柔荑轻轻拉了拉周开的衣袖。 周开确实对苏轻竹——现在应该叫林知微——很感兴趣。 清秀面容,炼气大圆满修为,还是阵师,若是能将她收入红颜之列,当然是件美事。 只是,周开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逼着做决定的感觉。 孙老伯这番操作,虽然看似情真意切,实则步步紧逼,不给他留下多少转圜的余地。 不过,眼前的情况,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不再多想,周开一步上前,扶住了孙老伯的胳膊。 “孙老伯请起,”周开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此事,我夫妻二人答应了。老伯既已将一切和盘托出,足见信任。只是不知,所谓的照拂,具体需要我等如何做?” 听到周开答应,孙老伯又向两人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周小友、陈小友大恩!”孙老伯认真说道:“等我与我家公子死后,请二位小友照拂我家小姐二十年。” “这二十年内,竭尽所能护她周全,庇佑她不被仇家所害,且要保证我家小姐成功筑基!” 周开也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让他灭了付家。 照拂二十年,保证筑基。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是林知微真能成为他的红颜,莫说二十年,就是两百、两千年又如何?至于筑基……只要立马交流,有万能点存在,那她便不存在瓶颈。 在他看来,这条件非但不苛刻,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了。尽管是被人逼着答应,但这桩“交易”本身,似乎并不亏。 想罢,周开心中的那丝不爽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波血赚”的奇妙感觉。 他不再犹豫,爽快地答应下来:“好,老伯的要求,我都应下。” 陈紫怡见夫君应下,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孙老伯紧接着又说道:“那便请周小友签下灵契,以示信诺。” 签灵契?!周开心头刚刚平复下去的波澜又泛了起来。 虽然答应了,但签下这种约束力极强的契约,总归让人不舒服。 可面对孙老伯已经豁出去的眼神,周开明白,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也是他为林知微争取到的最强保障。 这种时候,他退不得。 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只签活契,不签死契。”周开语气斩钉截铁,表明态度。 修仙界的灵契分为两种:死契和活契。 死契严苛无比,一旦签下,除非目标死亡或契约条件达成,否则永远生效,违约的代价更是惨痛到令人绝望,轻则修为倒退、肉身大损,重则道基尽毁、神魂俱灭,多为单方面主导的强制性契约。 而活契则灵活很多,依照双方约定而签。 孙老伯言简意赅,“自是活契。” 他取出一张黄色符纸,符纸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一张空白灵契,需要双方共同书写内容并滴入精血,才能生效。 周开和陈紫怡依言,与孙老伯一同,将约定内容写入灵契。 周开又仔细检查了数遍,确认每一个字眼都无歧义,没有隐藏的陷阱,这才与陈紫怡对视一眼,各自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落在符纸上。孙老伯也同样滴入了自己的精血。 符纸瞬间发出耀眼的灵光,随后光芒收敛,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三人体内,代表契约正式成立。 契约成立,孙老伯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那是湖心岛的方向。 “我家林小姐,”孙老伯的语气平和了许多,却带着哀伤,“性子虽不柔弱,但因遭惨变,极少接触外人,无多少主见,常年依赖长兄。长兄神魂受损后,便又靠我这把老骨头。” 他看向周开,“如今,我只剩半年寿元,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便先随家主去了,也好在九泉之下向他们交代。”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并不起眼的储物袋,递给周开: “我储物袋中,便是交易的资材,林家世代传承的阵法典籍、灵石、法器,以及供小姐修行的资源。一切都在里面了,请周小友点收。” 他声音决绝,“我若不死,小姐她……怕是不会真心跟你们走的。” 周开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还没来得及细看储物袋中的东西,孙老伯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猛地一震。 只见孙老伯忽然转身,掠向旁边躺着的魁梧守卫尸体。他一把抓住那守卫的大刀,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孙老伯!”周开和陈紫怡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刀锋穿透皮肉、肋骨,直没入心肺。 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孙老伯的身躯猛地一颤,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嘴唇微动,仿佛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周开凑上前去,只隐约听到几个破碎的词语,像是“……小姐……周小友……紫怡小友……拜托……” 陈紫怡脸色苍白,看着地上又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眼眶有些湿润。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轻轻合上了孙老伯的眼睛,哽咽道:“孙伯伯……您放心去吧……” “夫君,我们把孙伯伯的尸身安葬了吧。”陈紫怡轻声说道。 周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孙老伯,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储物袋,握在手中。安葬?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紫怡,先不急着安葬。”周开俯身,将孙老伯的尸体抱起,又将付家那两名守卫的尸体收了起来。 “把这三个人的尸体都带回去。等苏……林知微出关,再说与她听。” 第67章 兄长终逝去,双坟对夕阳 周开神识沉入储物袋,简单扫过一眼。 两套泛着淡淡青光的阵盘和几杆阵旗静静躺着,正是控阵法器,旁边还有一枚玉简,贴着“控阵法诀”的标签。 此外,便是大量的灵石,以及一些瓶瓶罐罐,想来是丹药,几本小册子,有丹方,有功法。 还有几件品阶不低的法器和一叠厚厚的典籍,封皮上书“金铜林氏阵法宝典”字样。 不愧是传承世家,底蕴果然丰厚。 周开取出那套控阵法器,按照玉简中的法诀尝试催动。 随着灵力注入,阵盘发出一阵嗡鸣,四周原本隐匿不见的阵法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显露出真实的纹路。 “果然布有大阵!而且不止一座!” 他手指掐诀,低喝一声:“收!” 围绕在他们周遭的困阵与杀阵,光芒闪烁几下,便缓缓消散于无形。 陈紫怡在一旁静静看着,虽未言语,但眼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周开心中暗忖,这林知微究竟是何等的依赖,能让一位忠心耿耿的老仆,不惜以自戕的方式,也要为她铺好后路,断绝她最后一丝犹豫? 修仙界弱肉强食,人心叵测,似孙老伯这般忠仆,当真是凤毛麟角,令人敬佩。 他收起布阵法器,对陈紫怡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去湖心岛,看看那位林家小姐的兄长。” 湖心岛,雅致的竹楼依旧,只是后院的氛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一间竹屋之内,周开和陈紫怡看到了林知远。根据孙老伯储物袋中的信息,周开得知了他的名字。 那位面容与林知微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此刻却被特制的锁链捆缚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 他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没有一丝焦距,嘴角挂着涎水,胸膛微微起伏,尚有呼吸。 诡异的是,他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这……”陈紫怡有些不忍。 周开眉头微蹙。 按理说,魂魄离散,只余一丝残魂,肉身失了魂魄滋养,会迅速枯败才是。 林知远分明是被人用天材地宝强行滋养肉身,才是这般模样。 周开尝试放出神识,想要探查林知远的识海。 然而,他的神识根本不能离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牢牢地禁锢住,丝毫无法外放。 “嗯?”周开略感意外,旋即明了。 这整个后院,都被一座精妙的“锁魂大阵”笼罩。 此阵是为了减缓他残魂的消散,同时阻止任何外来神识的探查,造成其他麻烦。 周开对陈紫怡轻声道:“林知微出关之前,林兄便由我来照看吧。你也莫要多想,孙老伯的选择,或许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也许孙老伯是累了吧。” 陈紫怡点了点头,依偎在周开身边。 光阴流转,一晃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期间,周开与陈紫怡未曾踏出湖心岛半步。 周开每日除了炼药丸和修炼之外,便是观察林知远的情况,偶尔也会翻阅孙老伯留下的东西。 最让他意外的是,内里有一本修炼神识的功法,《镜湖明心法》。 修炼之后,周开神识那一栏,已经变成了: 【神识:797】 陈紫怡的《游龙白玉身》终于彻底入门,身形已经恢复成原来模样,甚至更加优雅动人。 …… 这一日,紧闭的竹楼静室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林知微出关了,神色间多有疲惫。 “孙伯呢?”林知微走出静室,目光便在院中搜寻,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眼底尽是茫然不安。 周开与陈紫怡早已等候多时。 陈紫怡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了林知微的手,柔声道:“林道友,你先莫急。” 周开并未告知孙老伯自尽的真相,他看着林知微,平静地说道: “一个月前,付家的人寻到了此处,与孙老伯发生了冲突。孙老伯拼死杀了那二人……他老人家临终前,与我们夫妻二人签下了灵契,将你托付给了我们。” 他说这话时,神色肃穆,并取出了那份融入三人精血、已然生效的灵契符纸。 “孙伯……他……”林知微的身子轻轻晃了晃,但出乎周开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哭闹,也没有歇斯底里。 果然如孙老伯所言,她性子并不柔弱,只是……过于依赖。 她看向周开,眼神中充满迷茫与无助:“周道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周开反问道:“林兄他,还能支撑多久?” 林知微垂下眼帘,“与之前料想的一样,最多……还有一个半月。” “既然如此,”周开说道,“我们便在此地,再多陪伴林兄一些时日,送他走完最后一程。” “然后呢?”林知微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周开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然后,你就跟着我。” 林知微怔怔地看着周开,似乎在消化他的话,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陈紫怡始终温柔地牵着她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又是一个半月悄然而逝。 这段时日里,陈紫怡几乎每日都会去陪伴林知微,与她说话解闷。 两个女子的关系迅速升温,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亲近,陈紫怡也自然而然地改口称呼林知微为“林姐姐”。 私下里,陈紫怡曾对周开哭笑不得地说: “夫君,林姐姐她真是…连中午吃什么,晚上睡不睡榻上,都要问个‘怎么办’,‘然后呢’。好像离了旁人指点,她便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此,周开也深有体会。这段时间,林知微但凡遇到一点小事,都会下意识地望向他,等待他示下。 完全不像最初见到时那般坦然,那种从容不迫。 看来孙老伯的离世,如同抽走了她主心骨,彻底剥去了她那层强撑的伪装。 孙老伯活着,便是林知微最大的依赖与底气。 这一日,清晨。 林知远躺在床榻上,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他脸上的不正常潮红已经褪去,神色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这位林家最后的男丁,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周开与陈紫怡、林知微三人,合力将林知远的遗体,安葬在了湖心岛一处风景秀丽的山洞之中。 内里早有一座新坟,那是孙老伯的。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林知微略显单薄的肩上,她看着两座坟茔,沉默良久,才又一次转头望向周开,“周道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又是这个问题。 周开沉吟片刻,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付家势力不小,难保不会查到这里。必须尽快将湖心岛的一切痕迹抹去。” 林知微闻言,点了点头,双手掐诀,引动大阵。 下一刻,整座湖心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地面符文流转,光芒大盛,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弥漫开来。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原本雅致的竹苑,迅速崩塌、湮灭,化为齑粉。 唯有周开、陈紫怡、林知微三人所站立之处,安然无恙。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湖心岛已然变成了一片荒芜的乱石滩涂,再也看不出半分曾经的模样。 林知微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看向周开,依旧是那句:“然后呢?” “然后,”周开目光投向远方,“我们离开这里,去卧虎山。” “蝉衣已成,可改换身形,气血大涨,该把陈星泽的事了结了。”周开暗道,随后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96\/400)】 【气血:通脉九层(460\/1350)】 【神识:970】 ……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周开在前开路,陈紫怡与林知微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彻底改头换面的湖心岛,向着卧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不眠不休,足足行进了一日一夜。 眼看前方地势愈发复杂,山林渐密。 林知微见周开和陈紫怡似乎有些疲惫,犹豫了一下,忽然停下脚步,取出一物。 那是一艘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碧绿,雕琢精美的玉舟。 她将玉舟托在掌心,抬头看向周开,带着询问的眼神:“周道友,我们可以用这个吗?” 周开目光一凝,这赫然是一件飞行法器!而且看其灵气波动,品阶还不低! 第68章 凄惨的高飞扬,谁是真凶?(周开:??) 陈紫怡柔声道:“林姐姐,我们便用这飞舟赶路吧,夫君和姐姐也能歇歇脚。” 林知微轻轻颔首,将玉舟往空中一抛。 玉舟迎风便长,霎时间化作一艘三丈来长,足够容纳七八人的精致飞舟,静静悬浮在半空。 舟身碧绿通透,其上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云纹,淡淡的灵气波动逸散开来,令人心旷神怡。 舟内颇为宽敞,甚至还有固定的玉石桌椅。 陈紫怡拉着林知微的手,在船舷边坐下,说着体己话,甚至还偶尔传音。 周开盘膝坐在船头,这飞舟速度惊人,照此下去,约莫明日晚上,便能抵达卧虎山坊市。 卧虎山坊市人多眼杂,他们三人,特别是林知微,目标太过明显。 “紫怡,”周开沉吟着开口,“到了坊市,你便将修为收敛至凡人层次,莫要引人注目。” “嗯,夫君放心。”陈紫怡乖巧点头。 周开又看向林知微: “林姑娘,坊市之中,你还是自称苏轻竹,并且需要遮掩一下容貌。若是能将修为气息也收敛一些,那就更好了。” 林知微如今是炼气大圆满,这等修为在卧虎山坊市中已是翘楚,太过扎眼。 “我明白了。”林知微轻轻点头,“我家传有一门《龟息敛灵诀》,可以将修为气息压制到炼气七层左右。至于容貌就戴上面纱。” 沉默一会。 林知微却突然抬起头,贝齿轻咬下唇,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周道友,陈妹妹,孙伯……他骗了你们。” 此言一出,周开心中猛地一沉!陈紫怡也面露不解与惊愕,望着林知微。 飞舟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舟外风声轻微的呼啸。 周开目光深邃,缓缓问道:“林姑娘,此话何意?”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孙伯他并非偶然与付家起了冲突才遭了毒手。我们林家,与金铜坞付家,本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付家此次出现在岷山湖,绝非偶然,恐怕是他们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一路寻到了湖心岛。” “孙伯他……他没有将实情完全告知二位。付家势力庞大,其家族之内,有金丹后期的老祖坐镇!孙伯他,其实是把你们夫妻二人,彻底卷入了我林家的死局之中。这对你们……太不公平了。” 说完这些,林知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等待审判一般,微微垂下了头,不敢去看周开和陈紫怡的眼睛。 周开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了地。原来是这事啊,这林姑娘好坦诚啊! 他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林姑娘,无需如此多虑。” “我周开既然应下此事,便有足够的把握护你周全。” 说着,他身上气势陡然一变,磅礴气血之力轰然爆发,通脉九层的肉身体魄展露无遗! 林知微和陈紫怡皆是美眸圆睁,不可思议地望着周开。 尤其是陈紫怡,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才多久,怕是只有两个来月,夫君竟从通脉六层突破至九层了?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林姑娘,我周开体质特殊,修行速度前慢后快。”周开随意扯了个谎,声音沉稳有力,“最多不出一个月,我便有把握突破至体修第二大境界——锻骨境!护你周全,并非虚言。” “而且,不瞒你说,我与那付家,梁子也早已结下。你可知我那块鉴韬宝玉从何而来?正是从付家子弟手中夺来,顺便,取了他性命!” 为了多一红颜,周开如此说。但他可不想去找整个付家麻烦,但那个付伟伦,等实力够了,再去讨个交代。 林知微猛地抬起头,眼中是一抹明亮的光彩。 原来,周道友和陈妹妹并非完全被她牵连,他们和付家,竟然早就有过交集,那能不能…… …… 与此同时,付家大少爷付伟伦,一场针对“韩成”和“韩兰”的追踪正在悄然展开。 付家世代修炼毒功,但其嫡系一脉的毒功尤为诡异霸道。 他们并非简单的以毒杀人,而是将活人生生抽取魂魄,炼制成一种阴毒无比的“魂毒”,以此精进自身修为,手段残忍至极。 约莫五个多月前,付伟伦在卧虎山遗迹外围,随手斩杀了一名落单的劫渊谷弟子。 抽取其魂魄炼制魂毒时,意外得知了林知远的好兄弟赵铁山的一些情况。 付伟伦发现赵铁山竟是劫渊谷弟子,便心生一计,打算派人混入劫渊谷,伺机找到赵铁山,进而挖出林家线索。 当然,他并不知道赵铁山早已脱离宗门。 付伟伦选中的人,正是旁系子弟付生。 为了让付生能顺利行事,付伟伦赐下了一枚“爆气丹”,强行将付生的修为提升至炼气八层,又给了一块可以遮掩真实修为的“鉴韬宝玉”,并在付生身上留下命牌,一旦付生身亡,他便会第一时间知晓。 却不成想,这付生运气差到了极点,被周开格杀,鉴韬宝玉也成了周开的战利品。 付生身死,命牌破碎,远在卧虎山的付伟伦当即决定亲自前往断木湾查探。 然而,他并未立刻动身。只因他之前恰好目睹了一幕令他永生难忘的景象——那位大小姐历幽瓷。 她法力高强,甚至以筑基九层境界硬撼金丹,不仅从金丹修士手下全身而退,还未曾受伤! 更可怕的是,那历幽瓷全程都没“出手”,全程都坐在轿子里,连面都没露! 付伟伦亲眼见到历幽瓷往断木湾方向飞去,他哪里还敢立刻动身? 生怕撞上那位煞星,足足等了一个多月,估摸着对方早已离开,才敢启程。 当付伟伦行至岷山湖地域时,恰好遇到了周开与陈紫怡二人。 他未将两个“一境初期”的小辈放在眼里,只随意命令手下两个护卫前去打杀了事,自己则继续赶路。 等他抵达断木湾,却发现付生的尸身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有用的线索都未留下。 付伟伦便在断木湾及周边区域展开了细致的追查。 期间,他与劫渊谷一位行事颇为高调的弟子——高飞扬,发生了数次不大不小的摩擦。 这高飞扬乃是炼气大圆满修为,其背后的高家是历家的附庸家族,高家实力又与付家相差仿佛。 高飞扬本人又是高家颇受重视的小少爷,更是在历幽瓷手下听差办事,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 因此,付伟伦虽恼怒其碍事,却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火,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某天夜里,付伟伦趁高飞扬不备,暗中擒下了一名劫渊谷的普通弟子,对其进行了搜魂。 高飞扬虽然未亲眼见到,但很快察觉到负责该区域的弟子气息异常消失,进而发现端倪。 付伟伦从那名弟子的残魂中得知,付生当日在断木湾购买了令牌,而与付生几乎同时购买令牌的,还有另外两人,韩成与韩兰! 更让他惊怒的是,根据那名弟子的残魂描述,韩成与韩兰的样貌,赫然便是他之前在岷山湖畔遇到的,并随意命令手下除去的那一对男女! 付伟伦搜魂炼魄的举动,终究还是被高飞扬察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手下,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搜魂,高飞扬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他那身骚包的披风上可是绣着“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当即暴怒,直接找上了付伟伦,要他给个说法。 一场大战就此爆发。高飞扬虽只是炼气大圆满,但其“筑基初期一换一”的豪言壮语也并非吹嘘。他仗着底牌众多,竟真的与筑基二层的付伟伦斗了个旗鼓相当,丹药、符箓尽出,拼着灵兽、傀儡尽毁,也要让付伟伦付出代价。 最终,付伟伦顾忌其背后的高家与历家,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将其重创。 高飞扬虽然狼狈不堪,捡回一条命,心中却把周开骂了足足八百遍啊八百遍,认定是这个混蛋引来了煞星付伟伦,才害得他如此凄惨。 而后,付伟伦派人去岷山湖查探。 第69章 丹香诱惑夜归人!新添“劲敌”?紫晴警铃大作! 也万幸周开等人在杀了那一壮一瘦两个护卫之后,便立刻返回湖心岛,躲进大阵之内,再未外出。 付伟伦之后数次派人潜入岷山湖区域查探,都因大阵隔绝,一无所获。 几次三番寻找无果,他也失了耐心。 他断定,“韩成”与“韩兰”定然是要前往劫渊谷,便干脆不再浪费时间搜寻,直接带人守在了从岷山湖通往劫渊谷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 夜,月明星稀。 卧虎山坊市之外,一道流光倏然划破夜空,敛去华彩,现出一艘小巧精致的飞舟。 舟首立着三道身影,正是周开、陈紫怡,以及化名为苏轻竹的林知微。 远远望去,坊市灯火点点,如繁星坠落大地,即便隔着数里,喧嚣之声也隐约可闻。 “到了。”周开收了飞舟,三人足尖轻点,飘然落地。 坊市人流比他离开时,明显密集了很多,修士气息交织,显得颇为热闹。 “看来这遗迹的消息,果然引来了不少人。”周开暗忖。 陈紫怡温柔一笑,牵起周开的手:“夫君,我们回家吧。” 林知微则安静地跟在二人身旁,眸中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卧虎山坊市的景象。 回到自家小院,周开推开院门的刹那,一股混杂着多种药草的清香扑鼻而来。 他脚步一顿,仔细辨认,空气中弥漫的,丹药的香气。 “哦?紫晴这丫头,看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炼丹倒是没偷懒。” 林知微跟在周开身后,闻到这股丹香,鼻尖微动,心中也有些讶异。 作为二品阵法师,她对各种天材地宝的灵气波动颇为敏感,这院中飘散的虽只是低阶丹药的香气,却混杂了十数种之多,且余韵悠长,显是炼丹之人手法熟稔,一品丹师中的佼佼者。 “散修家中竟有两名丹师……”她暗忖一句。 “吱呀——” 内屋的房门应声而开。 一道娇俏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身上只着一件略显宽松的丝质睡袍,雪白的小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 正是陈紫晴。 她是察觉禁制自然打开,知晓是夫君和姐姐陈紫怡回来,刚想说些撒娇痴缠的话,却一眼瞥见了身边那位面容清秀、气息更是远胜于她的陌生女子。 赫然是炼气七层! 陈紫晴嘴边的茶言茶语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迅速换上一副乖巧可人的笑容:“周大哥!姐姐!你们回来啦!” 声音甜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林知微静立一旁,将陈紫晴前后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噙笑。 早在路上她便听陈紫怡提过,周开还有一位道侣,便是她的亲妹妹陈紫晴,此刻正在家中。 她见陈紫晴望来,十分有礼貌地敛衽一礼,柔声道:“小女子苏轻竹,见过紫晴妹妹。叨扰了。” 陈紫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苏轻竹,心中暗道:实力这么高,还这么有礼,是个劲敌。 周开笑着为二人简单介绍:“这位苏姑娘,是我的一位好友,接下来会在我们家暂住。” “苏姐姐好。”陈紫晴甜甜一笑,显得极为乖巧懂事。 “紫怡,你先带轻竹去休息吧,一路奔波,也乏了。”周开对陈紫怡说道。 待陈紫怡和林知微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后,陈紫晴立刻变了脸色,方才的乖巧荡然无存。 她几步走到周开面前,微微嘟起红润的小嘴,眼圈儿一红,泫然欲泣。 “周大哥,你都离开快五个月了,人家担心的不得了,天天盼,夜夜盼,头发都快盼白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拉住周开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 “周大哥第一次出远门,就带了个姐姐回来,周大哥是不是,是不是把小姨子忘了?”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下来,看得人心都揪紧了。 周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好笑,这丫头的茶艺又精进了不少。 他明知故问,伸手捏了捏她脸蛋。 “怎么了?这副表情,谁欺负你了?” 陈紫晴眼中的委屈却未消散,反而变本加厉,水雾氤氲得更浓了些。 “就是周大哥欺负的我,那位苏姐姐比画里的人儿还美,修为又高,不像紫晴,修为低微,只能炼些小丹药,补贴家用。” “停停停!”周开连忙打住,臂膀骤然发力,陈紫晴便顺着他的力道偎在肩头。 “我家紫晴,将来是名震修仙界的炼丹师,这满院的丹香,就是你的证明。” 陈紫晴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珠儿却还挂着。 轻轻捶了周开胸口一下:“周大哥就会哄人家开心!” 小打小闹后,周开问道,“最近卧虎山局势如何?” 陈紫晴仰起小脸,神色略微正经了些。 “你们离开后不久,卧虎山有上古遗迹的事情就彻底传开了,整个坊市都乱了一阵子,打打杀杀的事情时有发生。后来还是天泉宗派了高手前来,强势镇压了一番,才算安稳下来。” “不过,现在的坊市里,十个修士倒有五个是最近才来的生面孔,都是冲着那遗迹的机缘来的。” 周开点了点头,这与他预料的差不多。“那陈家呢?” “陈家倒是借着这个机会,与王家联合起来把宝禄阁扩建了好几倍呢!” “现在宝禄阁生意火爆得很!” “那我之前让巧巧办的,伪装丹师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周开问道。 “周大哥你一走,巧巧姐姐就开始着手安排了。”陈紫晴道,“大概十来天后,那位神秘的‘云游二品丹师’就出现了。巧巧姐姐还给这位丹师前辈取了个雅号,叫做‘丹阳子’。” “丹阳子?”周开挑了挑眉。 “是呀,”陈紫晴继续说道,“不过,周大哥你留下的那些二品丹药数量不多,只够支撑一个多月就售罄了。” “现在巧巧姐姐对外宣称,那位丹阳子前辈有事外出了,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她还念叨着,等你回来,得赶紧再炼制一批丹药才行,不然‘丹阳子’前辈就要查无此人了。” 周开闻言,沉吟道,“此事我心中早有计较,这段时间,陈家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陈紫晴却忽然伸出双臂,缠上了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垂。 “周大哥~”她声音娇媚,撒娇道,“哪有小别胜新婚的晚上,一回来就说那么多正事的嘛。人家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先疼疼我么?” 说着,她取出一精致玉瓶,拔开瓶塞,一股幽香瞬间弥漫开来。 “周大哥你看,这是我最近新研究出来的一些有趣的丹药哦。”陈紫晴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有能让人睡觉时必定会说梦话的‘迷梦丹’,还有吃了之后会如同凡人般醉酒的‘醉仙酿’,还有这个……” 她又取出一颗粉红色的丹丸,约莫龙眼大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她将丹丸凑到周开鼻尖晃了晃,然后自己先含了一小口,细细品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酡红。 “这个是‘暗香丸’,吃了之后,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特别好闻的香味,而且还能让人心情愉悦,更容易进入状态哦。” 陈紫晴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周大哥,要不要……考校一下紫晴的炼丹术?” 那双水汪汪的眼里,媚意流转,仿佛能滴出水来。 周开看着怀中千娇百媚的小妖精,温软馨香,腹中顿时升起一股邪火。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撩拨人了。 他哈哈一笑,拦腰将陈紫晴打横抱起,大步向屋内走去: “好!今晚就让为夫好好‘考校’一番,看看我家紫晴的炼丹术,究竟精进到了何种地步!” 第70章 隔音罩?周开昨晚动静太大啦! “呀!周大哥,你坏死了!放我下来!” 陈紫晴娇嗔一声,象征性地惊呼挣扎着,却将脸蛋埋地更深,还蹭了周开两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纱帐轻垂,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交织缠绵。 某些“新奇丹药”的独特功效,注定要上演一场不足为外人道的精彩…… 【叮!红颜陈紫晴好感度+10】 【陈紫晴好感度:90(爱慕)】 【点数类型:炼丹术】 【提供点数:9】 …… 【叮!宿主炼丹术+45】 床榻上,因极致的欢愉与劳累交织,陈紫晴已经沉沉睡去。 小绿茶脸颊上尚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嘴角微微上扬。 周开食指轻轻刮过她鼻尖,心中不禁莞尔。 这一夜“考校”,陈紫晴对他的好感度竟直接飙升了10点,达到爱慕层次。 是因为许久未见的思念?还是说……因为林知微的存在,心中升起了那么一丝丝的危机感? 周开轻笑摇头,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我欺。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45个炼丹术交流点悉数加在了自己身上。 并非他自私,不愿反哺红颜。实在是陈紫晴如今修为尚浅,不到炼气中期,是无法突破二品炼丹师的。 【周开】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275\/300)】 …… 翌日清晨。 周开起身洗漱已毕,便去寻林知微商议阵法之事。 行至客院,却见陈紫怡与林知微正相伴从一间房中走出,两人言笑晏晏,显是昨夜同榻而眠。 看来紫怡与林姑娘相处得极好,已然情同姐妹。 他走上前,对林知微道:“林姑娘,要麻烦你一件事。” “周道友但说无妨。”林知微臻首轻点,但看到周开时,脸颊微红。 周开指了指后院这片空地: “周某想请林姑娘,在后院布下聚灵阵和隔绝内外,防止神识窥探的阵法。” “你也知晓,我即将突破至锻骨期,虽说动静可能不会太大,但终究是修行秘事,不宜被外人知晓。” 林知微点头称是,正要应下,一旁的陈紫怡却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袖,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子,递给了周开,促狭地眨了眨眼: “夫君,这是《隔音罩》的法术图解,昨夜我与知微姐姐研究了一下,觉得夫君或许用得上。” 说着,她便拉着面色更红的林知微走开了,留下周开拿着那小册子。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道昨夜与紫晴的动静不小,紫怡还向林知微求得《隔音罩》。 看来将林知微发展成红颜,获得交流点数,指日可待。 安顿好阵法之事,周开将自身气血尽数收敛,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平平无奇的炼气四层修士。 穿过街巷,周开走到斜对面王巧巧租住的小院。 叩门之后,王巧巧出来。 数月不见,这丫头倒是有了些许变化。以往那标志性的双丫髻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元宝髻,几缕秀发垂落肩头,看起来成熟几分,少了些许灵动。 王巧巧见来人是周开,先是一怔,随即语气急切,又有些埋怨: “周道友!你可算回来了!拜入劫渊谷的事情,办妥了吗?”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显然对这件事极为上心。 周开拱了拱手,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赞道: “巧巧小姐,数月不见,你倒是越发成熟动人了。看来这些日子修行颇有精进。” 他话锋一转,温声道:“幸不辱命,一切都已经妥善安排好了。” 王巧巧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那太好了!周道友快请进屋,我们细说!” “多谢巧巧小姐美意。”周开歉道,“只是周某这次回来得匆忙,尚有几件火烧眉毛的急事需要立刻去处理,实在是分身乏术,不便久留细谈,心中甚是遗憾。” 他继续道: “我今日来,也是为了知会你一声。一来,关于那位‘云游二品丹师’的事情,周某心中已有计较,你就不必再为此费心了,我会想办法处理妥当。”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周某之前承诺过你的,又怎会食言?你放心便是,待我将事情处理好,再与你详说。” 说完,他便转身,告辞离去。 王巧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出的手也顿在半空。 她看着周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就这么走了?连口茶都不肯喝?说是下次详谈,可下次是何时?什么细节都没有告知! 明明语气温和,神态礼貌,可为什么... 为什么感觉不对?他的话客气又滴水不漏,仿佛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王巧巧跺了跺脚,银牙暗咬。 那眼神、那态度,分明是在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安抚和施舍感! “什么态度!假惺惺的!”她心中气苦和委屈翻涌,“还想让我王巧巧做他的道侣?哼,做梦去吧!这种虚伪的男人!” 只是骂完,她心中却又升起一丝莫名的慌乱。这个周开,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开自然不知道王巧巧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想法,或者说,他知道了,也不会太过在意。 对于王巧巧,他的观感确实淡了许多。 此女功利心太重,当初与他合作,也是看中了他的潜力与丹药。 如今自己即将迈入锻骨期,眼界与地位都将截然不同,与王家的筑基老祖都可平起平坐,自然不愿再像以往那般刻意迎合。 他甚至曾想过,那枚劫渊谷的内门弟子令牌,或许交给不掺杂太多利益算计的林知微更为合适。 只是,当初既已许诺王巧巧,无论她出于何种目的,她终究是在自己微末之际,给予过帮助之人。 这份情,他周开认。 一切,等他将所有事情准备妥当,再与王巧巧好好“摊牌”也不迟。 至于现在,先用几句漂亮话稳住她,不让她生出太多事端。 周开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小巷。 他迅速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宽大锦袍,运转蝉衣,下一刻,他的身形样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变成了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 同时,他不再压制自身气血,炼气四层与通脉九层体修的气息展露无遗。 “这位前辈,您是想租洞府还是院落?”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原本正有些百无聊赖,一见到周开这般气度不凡的老者,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高手气息,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老夫要租一处清静些的大院子,日后要在此常住。”周开声音苍老,不失威严。 “前辈贵姓?不知需要多大的院落?我们这儿有几处上好的院子,保证符合前辈的要求!”那管事点头哈腰。 周开淡淡道:“老夫丹阳子。” “丹阳子?”那管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莫非……莫非前辈就是前段时间云游至此,那位能炼制二品丹药的丹阳子大师?” 周开心中暗道,王巧巧办事倒是不错,连房牙子都知道“丹阳子”的名号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正是老夫。” “哎呀!听闻大师外出云游,不想今日竟能得见!失敬失敬!”那管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大师您来得正好!我们这儿正好有一处新空出来的大院子,占地极广,内有三进院落,还有专门的炼丹房和药圃,绝对适合您这样的炼丹大师!” “只是……”管事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为难,“如今我们卧虎山坊市不比以往,人流量大了许多,这房租嘛,也跟着涨了五成……” 周开闻言,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些许灵石,不成问题。老夫既然要在卧虎山常住,也懒得一月一租了,直接租一年。” 此言一出,那管事更是喜上眉梢。一年租金,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业绩! 很快,手续办妥。 周开拿到院子的令牌,随手又抛给了那管事二十块灵石。 “这些灵石,你且收下。”周开抚须道,“另外,替老夫散播一个消息出去。就说丹阳子今后便常住于此,不日将开炉炼丹。若有求丹者,可于每日上午,前来此院求见。” 那管事接过灵石,只觉得沉甸甸的,心中更是乐开了花,连连躬身道: “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保证让整个坊市都知道丹阳子大师您在此常住,并且要开炉炼丹的消息!” 第71章 大师风范!价高者得,不服憋着! 周开又打量这三进院落一会,便着手布阵。 一套“双极纳元”聚灵阵布下,院内的灵气陡然浓郁起来,吸一口气都觉得神清气爽,比之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 重头戏则是那“隐杀迷天阵”,此阵集困、杀、幻于一身,幻主要体现在隐匿上,一旦开启,任凭外界如何窥探,也休想看清院内分毫。 周开甚是满意。今后,这里便是他“丹阳子”白日里的主场。 上午接待客人,下午则可以心无旁骛地在此修炼和炼丹。晚上,才回去与陈家姐妹团聚。 这里,是“丹阳子”扬名立万之处,更是未来陈星泽的埋骨之地! 做好这一切之后,周开回了自家小院。 陈紫晴正在打理药材,陈紫怡则缠着林知微讨教什么。 周开拉过陈紫怡,又朝陈紫晴招了招手,待她们都在身边坐下,将租下院落并准备以“丹阳子”身份开张炼丹的事情告知她们。 陈紫怡听后,只是温婉地笑着:“夫君行事自有章法,妾身只盼夫君万事小心。” 林知微惊叹周开能改变身形之余,也说道,“周道友,若需帮助,请直言,我义不容辞。” 而陈紫晴,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崇拜。 “哇!周大哥好厉害!竟然想到用这样的方法!” 她凑过来,抱着周开的胳膊,软声撒娇: “周大哥,那我以后能去‘丹阳子大师’那里学习炼丹吗?我的一品炼丹术,大师肯定看不上眼,不过我可以去端茶送水,打下手,偷师学艺嘛!” 一夜无话。 翌日,天没亮,周开悄然起身。他的系统面板上,【炼丹术】一栏赫然已经是(二品300\/300),达到了二品炼丹师的圆满境界。 周开变成丹阳子模样,然后隐匿身形,出了门,偷摸进了丹阳子大院。 待太阳完全升起,周开撤去院门的禁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院门外的景象,饶是早有预料,也让他小小吃了一惊。 只见院门外已是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这些修士修为从炼气初期到炼气后期不等,甚至有几位衣着华贵,一看便是附近某些修仙家族的管事或子弟。 不过,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好奇,显然对这位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丹阳子大师”将信将疑,更多的是抱着看热闹,或者打探虚实的心态。 有几人甚至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似乎在等着看笑话。 “诸位道友,请入院内说话。”周开威严说道。 众人鱼贯而入,一踏进院子,立时便感觉到一股远超外界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嘶!好浓郁的灵气!” “这院子……莫非布置了高阶聚灵阵?手笔不小啊!” “这位丹阳子大师,果然有些门道!” 不少人面露惊讶之色,看向周开的眼神中,审视少了些,敬畏多了分。 单凭这手笔,就不是寻常炼丹师能有的。 周开负手而立,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老夫丹阳子,初来卧虎山坊市,承蒙各位道友抬爱。老夫炼丹,有几条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一,老夫炼丹,求精不求多,每日只开一炉,以保丹药品相上乘,此规矩雷打不动!” “其二,所需灵药材料,需由求丹者自备。若是稀缺灵药,老夫手中或许有一些,可议价交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老夫时间宝贵,这每日唯一的一炉丹,价高者得之。当然,若所求丹药品阶够高,或是炼制难度能让老夫提起兴趣,亦可优先。” 这三条规矩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大了数倍。 “什么?每日只炼一炉?这谱也太大了吧!” “要是没有成丹,你赔吗?” “价高者得?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啊!”一个锦衣修士忍不住嗤笑道:“也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故弄玄虚!” 周开也不理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副高人风范。 时间一点点过去,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院中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喧嚣变得有些沉闷。 不少人面露不耐,似乎觉得这丹阳子太过拿乔。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虚弱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前辈!晚辈……晚辈愿出全部身家,求前辈炼制一炉‘露回丹’!”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面色苍白,气息萎靡,身着朴素道袍的中年散修踉跄着出来,显然重伤日久,已是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是一介无名散修,数月前与人争斗伤及肺腑根本,之后便用尽积蓄换了炼制二品疗伤圣药“露回丹”的灵药,可惜他毫无门路,根本请不到二品炼丹师出手。 眼见伤势一日重过一日,寿元将近,听闻此地有新晋炼丹大师开炉,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来,想赌上一把。 “露回丹?”周开眉梢一挑,此丹乃是二品疗伤丹药中的佼佼者,对炼气期修士的内外伤都有奇效,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炼制颇为不易。 那散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晚辈拜见丹阳子大师!晚辈伤及肺腑,本源亏损,急需露回丹续命!听闻大师在此开炉,特来求丹,晚辈愿献上所有灵石,只求大师垂怜,救晚辈一命!” 周开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淡淡道: “老夫初来乍到,这位道友既然急需此丹,且有勇气第一个上前求取。也罢,老夫今日第一炉丹,便为你免费炼制,也算与卧虎山坊市的道友们结个善缘,让诸位亲眼一见老夫的手段。”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什么?免费炼丹?” “还是二品露回丹?这丹药价值不菲啊!” “这位大师是来真的?还是另有所图?” 那锦衣修士更是目瞪口呆,旋即冷笑道: “哼,说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借机扬名,万一炼废了,损失的可是求丹之人!” 那散修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周开不再多言,拿出丹炉,神识扫过,确认无误,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手指翻飞,一道道法诀打出,火焰升腾,将丹炉预热。紧接着,一株株灵药被他有条不紊地投入丹炉之中,提纯、融合、分离……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 院中的修士们,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周开和那尊丹炉之上。一些本身也懂些炼丹术的修士,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只觉得丹阳子大师的手法玄奥精妙,远非自己所能比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丹炉内渐渐飘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凝!” 他双手掐诀,一道法力打在丹炉之上。 “嗡——”丹炉发出一声清鸣。 “开!” 第72章 陈星泽摆驾王巧巧!芳心忐忑谁人知? 随着周开一声轻叱,炉盖应声冲天而起,三道晶莹剔透、散发浓郁生机丹丸滴溜溜高速旋转着飞出,被他一把稳稳抄在手中。 每一颗丹药都圆润饱满,丹气氤氲成雾,表面隐有玄奥的丹纹流转闪烁,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上……上品丹药!而且是三颗!天呐!是三颗上品露回丹!”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声音都在颤抖。 寻常二品炼丹师,炼制露回丹,能出一两颗中品已算不错,偶有运气逆天能出一颗上品,那都是值得吹嘘数年的成就了。 而这位丹阳子大师,一出手便是三颗完美无瑕的上品!这是何等恐怖的成丹率和品质!简直闻所未闻! 之前出言不逊的锦衣修士,此刻早已面如土色,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散修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不止。 他本以为能求到一颗中品露回丹保住性命就已是天大的幸运,没想到竟是三颗药效强出数倍的上品丹药! 这不仅能将他的伤势彻底治愈,不留丝毫后患,丹药中蕴含的精纯生机与药力更能让他亏损的本源尽数恢复,甚至对日后修行亦大有裨益!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周开面色平静地将三颗丹药递了过去:“三颗上品露回丹,品质尚可,拿去吧。”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大师大恩大德,晚辈永世不忘!若有差遣,万死不辞!”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已然哽咽沙哑,捧着丹药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周开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此刻,院内再无一人敢小觑这位丹阳子大师。 如此,一连三日。 丹阳子的名号彻底在卧虎山坊市打响,上门求丹者络绎不绝。 周开严格按照规矩,每天只开一炉,不论何种丹药,颗颗皆是上品,品质无可挑剔。 但他还是没有等到陈家主动上门。周开对此并不意外,大家族行事,自然谨慎。 这日,天还没亮,周开动了动身体,身边还有余温,佳人早已起身。 一声轻响,紫晴推开房门,端着一木盆走了进来,里面盛着温热的水,还带着淡淡药香。 她将盆子放在床边的小凳上,又拿出干净的衣物,摆在一旁。 “老爷,该起了。”紫晴轻声道。 周开内心不由自主地又荡了一下。 他赶紧念了句清心诀,告诫自己: 周开啊周开,你可是在要在一个月内突破锻骨境的! 可不能在紫晴这小妖精身上把营养都浪费光了!这三天,简直是甜蜜的……酥爽。 刚回来的第一天,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师尊,您看徒儿的丹术如何?可有精进?” 第二天,泫然欲泣,红着眼眶控诉,“姐夫,你怎么能这样凶紫晴?”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晚上,换上一侍女打扮,眼睛低垂,“老爷,奴家侍奉您宽衣……” 这谁顶得住啊! 而且,这几天下来,他的【炼丹术】交流点都溢出了好吧! 系统面板上明晃晃地显示:【炼丹术(二品300\/300不可突破)】 看来,修仙百艺的突破,是跟着境界无疑了。 想要提升到三品炼丹师,自己至少也得是第二境修士才行。 “好,紫晴乖。”周开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琢磨,今晚必须得找紫怡去! 或者……让她俩一起? …… 陈家议事堂。 家主陈如龙端坐主位,下方,坐着陈鹤鸣和其余长老。 而陈星泽,则是一身锦衣,神色倨傲地站在堂中,眉宇不耐。 “都说说吧,关于那丹阳子。”陈如龙终于开口,“三日之内,名震卧虎山,日出一炉,颗颗上品。这等炼丹术,怕是放眼整个天泉宗的二品丹师,也找不出几个。” 五长老陈鹤鸣道,“家主,此人来历神秘,突然冒出,行事又如此高调,不得不防。但我陈家……确实需要一枚高品质的筑基丹。”他顿了顿,看向陈星泽。 “星泽如今炼气九层,体修也臻至通脉九层,不日就能圆满。若真能炼出上品筑基丹,到时候,星泽筑基稳上加稳,拜入金丹门下,手到擒来。” “鹤鸣长老所言甚是。”一位长老附和道。 “我陈家筑基丹主药集齐四份。若丹阳子真能出一颗上品筑基丹,届时,余下的两份材料,我们便不去寻天泉宗的炼丹师,也可交予这丹阳子,若能再添两颗,我陈家未来无忧!” 此言一出,堂内几位长老皆是微微点头。 上品筑基丹,何其珍贵!他们找的天泉宗丹师,也不过只能炼制出下品而已。 陈星泽闻言,轻哼一声: “区区丹阳子,即便有些炼丹手段,终究只是个通脉九层的散修,还能翻了天不成?” “筑基丹材料何等珍贵,家族信不过外人,我能理解。” “若他真有那份能耐炼出上品筑基丹,肯为我陈家效力,倒也算他几分造化。” 陈如龙目光扫过陈星泽,缓缓道: “星泽,那丹阳子最初的名声,似乎是从王家那个丫头,王巧巧那里传出来的?听说她还曾是丹阳子的独家代理人?” 陈星泽不以为然: “王巧巧?不过是我未来的一个侍妾罢了,能有什么见识,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这丹阳子。” “但那丹阳子最初确实是通过她售卖丹药,想来她那里应该有些消息。家主若有疑虑,我亲自去敲打一番,不怕她不吐实情。” 陈如龙点了点头:“也好。此事事关重大,你亲自去一趟,探探虚实。务必弄清楚那丹阳子的底细,以及他……是否真有把握炼制筑基丹。” “我明白。”陈星泽应下,眼神中却轻蔑得很。 在他看来,一个炼丹师,哪怕技艺再高,终究也只是个依附强者的辅助角色。 …… 王巧巧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丹阳子大师的名头,这几日在卧虎山坊市简直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第一个“发现”并“代理”丹阳子的人,她自然也成了不少人关注的对象。 周开自从那天找了她一次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她。 后来真的凭空冒出一个丹阳子来,想必也是周开的手笔。 王巧巧贝齿轻咬下唇,心中念头急转: “他曾说过,会完成所有承诺,助我入劫渊谷,摆脱陈星泽……可如今他声势这般浩大,真的请来一个二品丹师,陈家也必然盯紧了他。” “他的承诺,还作数吗?还是说,他如今羽翼渐丰,已不再需要我了?” 她越想越是心慌,到底要怎么办?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 王巧巧心头一跳,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缓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她最不想见到,却又不得不小心应付的人——陈星泽。 陈星泽神情淡漠,目光审视,仿佛她是什么待估的货物。 “陈公子。”王巧巧敛衽一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顺。 “嗯。”陈星泽径直走进院内,随意打量着,“丹阳子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第73章 二十年太短,她却妄想一生一世! 王巧巧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自然知晓。” 陈星泽嘴角微撇: “少废话。本公子今日前来,是想问你,那丹阳子究竟是何来历?你与他又是如何结识的?” 来了! 王巧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怎么说? 是实话实说,丹阳子与周开有关,那还要不要说周开丹田修复,剑伤痊愈? 不,不行! 周开如今行事,必然有他的用意,他如此高调又不与我联系,说不定是不想让我牵扯过多。 对的,一定是这样,他在保护我,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让我赚! 若自己点破,万一坏了他的事,那承诺的劫渊谷名额和筑基希望,岂不都成了泡影? 那陈星泽这边该如何交代? 陈星泽见她沉默,眼神微冷:“怎么?很难回答吗?还是说,你与那丹阳子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王巧巧脑中再次权衡。 陈星泽此人,骄傲自大,心性凉薄。就算自己成了他的侍妾,日后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怕是连修炼资源都难以保证,更别提什么大道前途了。 家族将她许给陈星泽,不过是看中了他未来的潜力,想借此攀附,根本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而周开…… 虽然只是下品灵根,但他的炼丹术却是实打实的恐怖!而且,他似乎还隐藏着许多秘密,比如说,他请来的那个炼丹师。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许下了承诺! 赌一把! 王巧巧瞬间做出了决定。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薄情寡义的陈星泽身上,不如相信周开一次! 她抬起头,面露惶恐与真诚: “陈公子误会了。丹阳子前辈乃是巧巧偶然结识的一位炼丹大师。只是……只是前辈之前似乎有仇家追杀,不便抛头露面,所以才让巧巧代为出售一些丹药。” “哦?仇家追杀?”陈星泽眉头一挑,似乎来了兴趣。 王巧巧连忙点头: “是的。半月前,丹阳子前辈告知我仇家已经除去,所以才放心在坊市开炉炼丹,广结善缘。”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修仙界仇杀本就常见,一些身怀绝技的修士为了避祸,隐姓埋名也是常有的事。 陈星泽审视地看着王巧巧,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王巧巧垂下眼睑,一副任君采撷的柔弱模样。 半晌,陈星泽紧绷的神情略微松缓: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来历和师承?” 王巧巧苦笑一声:“前辈高人行事,岂是巧巧这等小人物能够随意打探的?能为前辈做些微末小事,已是巧巧的荣幸了。” 陈星泽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陈星泽话语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巧巧,若那丹阳子真能为我炼出筑基丹,那我陈星泽日后,便多疼爱你几分。” 多疼爱几分? 王巧巧心中冷笑。 这就是他的回报?仅仅是“多疼爱几分”? 她越发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无比正确。陈星泽这种人,根本靠不住! 但面上,她依旧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盈盈一拜:“多谢陈公子垂爱。” 陈星泽满意地嗯了一声,又随意问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转身离去。 看着陈星泽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王巧巧脸上的柔顺与感激瞬间褪去。 …… 天刚黑,周开就回了自家小院。 院内,林知微正蹲在角落,摆弄着几株灵草。 “林姑娘还在种花啊?她们呢?”周开随口问道,在石桌旁坐下。 林知微闻声回头,站起身来,“周道友回来了。两位妹妹结伴去逛坊市了,说要买些妖兽肉回来。” 周开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这半月,住得还习惯?” “习惯的。紫怡妹妹待我很好,我们很合得来。”林知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才补充道,“紫晴妹妹……也很可爱。” 周开闻言,险些没憋住笑。 陈紫晴那丫头,茶艺怕早已经炉火纯青,也就林知微这般单纯的性子,才会觉得她“活泼可爱”。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就好。你兄长的事情,隔壁就是赵铁山家,你若想说,我现在便把他请过来,你们当面谈谈?” 林知微闻言,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我不知道。周道友觉得,应该说吗?” 又来了,又来了,这甩锅的熟练度。 周开决定再给她下一剂猛药: “林姑娘,你看,又是我来做决定。你兄长的事情,难道不该由你来决定是否告知他的朋友吗?” “我与紫怡当初答应孙老伯,会照拂你二十年。但二十年后呢?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别人替你做决定吧?路是你自己的,怎么走,终究要自己拿主意。” 周开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林知微心上,震得她头晕目眩。 二十年……对啊,只有二十年。她从未想过这么远,或者说,她本能地逃避去想。 依靠兄长,依靠孙伯,如今依赖周开和陈紫怡…… 可二十年后呢?周道友和紫怡妹妹也仁至义尽,那时她又该何去何从? 若没有了庇护,她该何去何从?这修仙界如此残酷,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又能走多远? 周道友说路是自己的……或许,选择一个强大而可靠的依靠,就是她能为自己选择的最好的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气定神闲的周开。 他神秘,潜力大,有手段,对自己和紫怡妹妹也算照拂有加,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并不讨厌自己。 既然周道友提点她要自己做决定,那她现在就做一个最重要的决定! 她猛地抬起头,走到周开面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周道友,我想好了。” “哦?”周开挑眉,有些意外。 “我愿与周道友和紫怡妹妹再签一份灵契,并非二十年,而是一世!” 林知微抬起头,眼神决绝。 “若周道友能照拂我一世安稳,小女子林知微,愿倾尽所学,为道友炼制一世阵法,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这话一出,饶是周开也愣了愣。 林知微这是……被自己几句话点拨得开窍了,但是这个窍,开得有些歪啊。 他心中念头急转,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想罢,他说道,“抱歉,林姑娘。你的阵法天赋造诣,我毫不怀疑。”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但是,一辈子太长,我只愿意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给予我爱的人,以及爱我的人。我们之间的照拂契约,依旧是二十年。” 林知微闻言,身子轻轻一晃,只觉得满腔的勇气瞬间被抽空,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是啊,她怎么忘了,周道友是有道侣的人,而且还不止一位。 自己这番举动,在他眼中,恐怕与那些投怀送抱的庸脂俗粉无异,不过是多了几分阵法天赋罢了,只会让人轻看。 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林知微低着头,脸颊有些发烫,满脑子都是被拒绝的难堪与无措。 周开可是有【红颜交流系统】的男人,送上门的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引动情绪拉扯,也顺便试探一下。 此刻见火候差不多了,正待开口说些什么。 比如“林姑娘若是无意他人,又信得过在下,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另一种可能”之类的暗示,试图将这送上门的红颜彻底敲定…… “吱呀——” 院门不合时宜地被推开,打断了周开酝酿好的话语。 周开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心中闪过一丝不快。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挑这个时候! 两道活泼的倩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 “夫君!”温婉贤淑。 “周大哥!”娇媚甜美。 “周大哥,苏姐姐!你们猜我们刚看到什么了?” 第74章 周开惊了:我家紫晴是丹道圣手? 她几步跑到周开身边,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周开配合地问:“哦?看到什么稀奇事了?” “哎呀,周大哥,这可不是小事!我们看到陈星泽,从王巧巧那个小院里出来了!” 她说完,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开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变化,又担忧地补上一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么久……也不知道王姐姐和他谈了些什么要事呢。唉,真希望陈星泽没有为难王姐姐才好。” 王巧巧投靠陈星泽了? 周开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失笑。 王巧巧此人,精明无比,趋利避害是她的本能。 陈星泽能给她什么?一个侍妾的名分,外加无尽的轻视和家族的施舍?而自己呢?哪一样不比陈星泽那虚无缥缈的“垂青”来得实在? 这丫头,比谁都清楚该抱哪条大腿。 “周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呀!”陈紫晴见周开不语,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越发娇软,“王姐姐她……她不会真的从了陈星泽吧?那她之前还说要帮你……” 她话未说完,却恰到好处地停住,留足了遐想的空间。 周开瞥了她一眼,心中暗笑这丫头的茶艺。 他看了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修为:炼气四层(102\/400)】 【气血:通脉九层(1060\/1350)】 【神识:980】 体修境界,距离锻骨境,还差290点气血。 以他如今和紫怡交流的效率,最多六日,便可迈入锻骨境,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二境修士! “好了,别瞎想。”周开对紫晴道。 “若是王巧巧真有二心,此刻找上门来的,就不是你这个通风报信的小麻雀,而是陈家的人,来‘请’我丹阳子大师喝茶了。” 陈紫晴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哦……那陈星泽去找王姐姐做什么呢?” “自然是打探我的底细。”周开淡然道,“我丹阳子横空出世,陈家那老狐狸岂能不做调查?王巧巧是第一个与我有接触的人,他们自然要从她那里下手。” “哼,那王巧巧可别乱说话,坏了周大哥的事才好。”陈紫晴小嘴一撇,抱紧了周开的胳膊,撒娇道,“周大哥,你好久都没来紫晴这里指导修行了……” 声音又软又糯,幽怨得很。 周开闻言,心中虽是一荡,随即板起脸,佯装训斥: “你还好意思说?修行三年,如今堪堪炼气二层!我离家这小半年,你除了这撒娇嗔痴的本事见长,修为上可有半分努力?” 他指着陈紫晴,痛心疾首: “就算是下品灵根,勤勉修行三年,也该到炼气三层,触摸到炼气中期的瓶颈了!你看看你!整日就知道玩闹!” 说罢,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陈紫怡。 陈紫怡与他心意相通,立刻会意,体内气血微微一震,通脉四层的气血展露无遗,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也让陈紫晴感受得清清楚楚。 “啊!”陈紫晴小嘴微张,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姐姐……姐姐竟然已经是通脉四层了?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还在炼气初期原地踏步,姐姐却已经将境界提升了这么多! 她感到一股深深的危机,她确实不太喜欢修炼,觉得有周大哥和姐姐在,一切都不用愁,可现在看来,若再不努力,怕是真的要被姐姐远远甩开,连站在周大哥身边的资格都要变得勉强了! 周开见火候差不多,眼底藏笑,也不再多言,牵起陈紫怡的手,柔声道: “走,紫怡,我们回房,探讨一下阴阳调和与修为精进之道。” 陈紫怡轻轻“嗯”了一声,随着周开进了卧室。 院内,只剩下林知微和兀自震惊的陈紫晴。 林知微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陈紫晴,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紫晴妹妹,周道友,还有那位王巧巧姑娘……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啊?方才听你的意思,那位王姑娘似乎……与周道友关系匪浅?” 陈紫晴闻言,立刻回过神来。 她眼珠一转,拉住林知微的手,露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起来。 在她口中,王巧巧成了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攀附周开,不择手段,水性杨花的女人,而她和姐姐则是如何慧眼识珠,如何与周开情比金坚,如何提防那些狂蜂浪蝶…… 直听得林知微眉头紧锁,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王巧巧,平添了几分不喜。 …… 三日后。 丹阳子大院外,两道身影联袂而至。 正是陈家族长陈如龙,以及陈星泽。 周开依旧是一副高人模样,端坐院中石桌旁,品着不知名的灵茶。 “丹阳子大师,久仰大名。”陈如龙拱手,态度颇为客气,做足了礼数。 一番寒暄试探,利益交换自然是免不了的。 陈家愿意付出一份筑基丹材料,外加一笔丰厚的灵石,只求丹阳子能炼制出一枚上品筑基丹。 周开沉吟片刻: “筑基丹非同小可,炼制难度极大,即便是我,也需凝神静气,全力以赴。这样吧,老夫需要闭关八日,斋戒沐浴,调整状态,专心炼制此丹。” “此丹意义非凡,老夫也只认你们二人。八日之后,午时三刻,必须是你们二人前来取丹,缺一不可。” “这是自然!一切全凭大师安排!”陈如龙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送走两人后,周开便在丹阳子大院门口挂上了“闭关炼丹,谢绝访客”的牌子。 夜晚回到小院后,周开摸着下巴,有些犯难。 他虽然无需这种破境丹药来提升境界,毕竟【红颜交流系统】才是他修为的关键。 但这筑基丹,无论是给紫怡、紫晴,还是未来的其他红颜,都是极好的东西,毕竟,省交流点啊。 问题是……他手上压根没有筑基丹的丹方啊! “这就有点抓瞎了。”周开摸了摸下巴。 “虽然原理无非是提供大量精纯的灵气,同时还要蕴含一些特殊药力,保护修士的经脉丹田,不被狂暴的灵力反噬。” “但真要我推演,得要多久?” 等等! 周开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刚回来时,陈紫晴就在研究丹药,而且她提供的【交流点】也是【炼丹术】相关的。 这小妮子,莫非在炼丹上真有什么过人天赋? 想到这里,周开不再迟疑,径直来到陈紫晴的房中。 此刻,陈紫晴正嘟着嘴,有些无精打采地翻看一本药理图册,显然还在为之前被姐姐的修为刺激到的事情而闷闷不乐。 “今晚也不来,那以后就别来了。”她当然注意到周开进来,可还是这么说,两个脚丫子荡呀荡的。 周开现在可没心思喝茶,他直接将筑基丹所需的主药辅材一一列出,又将筑基丹的原理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一番。 陈紫晴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但听着听着,便被周开描述的丹道玄妙所吸引。 大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听得极为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明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时还会根据自己的理解,提出一些尚显稚嫩却颇有灵气的问题。 比如某种药材的特性是否可以用另一种相似但药力更温和的药材替代,以降低融合难度等等。 待周开说完,她捧着周开写下的药材清单,低头沉思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 “周大哥,我记得我之前炼制‘青元丹’和‘固脉散’时,里面有几味药草,似乎与这紫猴花、凝脉果的某些特性有些相似, 只是药力天差地别,我们能不能从这些一品丹药的简单配伍中,找到一点点头绪,再慢慢尝试推演更复杂的组合?” 周开闻言,心中大喜! 这丫头,果然是个炼丹奇才!一点就透,还能触类旁通! “好!那我们就一同推演!” 接下来的一夜,两人便在房中,对着一堆药材图谱和丹经,开始了丹方推演。 两人配合默契,时而激烈争论,时而会心一笑。 不知不觉,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两人面前的草稿上,一个初步的丹方架构总算勉强成型。 “周大哥,你看这样……是不是有几分可能?” 陈紫晴指着其中几处关键的配比,问道。 周开仔细审视良久,也长长舒了口气: “方向对了!虽说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反复斟酌和尝试,但至少我们摸到了门径。” “紫晴,现在的把握也就六七成,你这几天不干别的,就专门推演丹方!” 第75章 第二境锻骨!周开的“第二件事”! 这天,周开的小院内,气氛却不似往常那般轻松。 静室门前,陈紫怡俏脸上满是关切,美眸紧紧盯着房门。 她身旁,林知微依旧是一身青衣,面容清秀,此刻也少了几分平日的淡然,眸中甚至有些紧张。 陈紫怡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担忧,“听说突破至锻骨境,过程极为凶险。” 林知微微微点头:“体修之路,本就一步一险。锻骨更是脱胎换骨的一关,周道友准备如此充分,定能安然度过。” 周开确实做了万全的准备。 【红颜交流系统】虽然在小境界的提升上堪称神助,无视瓶颈,但跨越大境界,他没经验,不敢有丝毫大意。 静室内。 周开盘膝而坐,身前摆放着数个玉瓶,皆是上品疗伤丹药。 小院的隔绝大阵早已开启,将内外气息彻底隔断,聚灵阵也缓缓运转,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来,使得静室内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 “锻骨,就是断骨。”周开喃喃自语,眼神锐利。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周开】 【气血:通脉九层(1405\/1350)】 “系统,突破!”周开意念一动,沉声下令。 “轰!” 话音刚落,磅礴力量陡然从他体内爆发! 聚灵阵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周开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霎时间,整个小院灵气激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朝着静室方向汇聚。 静室内,周开的皮肤迅速变得赤红,青筋在他的体表贲张虬结,全身骨骼一阵阵“咔咔”的脆响,即将碎裂。 “来了!”周开双目圆睁,死守灵台清明。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似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骨髓,又像是有人用巨锤砸碎他的骨头。 骨骼先是呻吟,随即,一种极致的碎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呃啊——” 饶是周开心志坚定,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低吼。汗水瞬间浸湿他衣衫,又被狂暴气血蒸腾成白雾,在他周身缭绕。 断骨重生,并非虚言!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周身骨骼,从指尖到脊柱,正在一寸寸地崩解、碎裂,化为最细微的骨粉。 然后在那股磅礴气血的催化下,裹挟着精纯灵气,开始重塑! 新生骨骼的雏形带着淡淡的玉色光泽,似乎比之前更为坚韧。 这个过程,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静室外。 “姐姐,周大哥他……”另一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陈紫晴探出小脑袋,她本在通宵达旦地推演筑基丹丹方,此刻被这惊人的气血波动惊醒。 她快步来到陈紫怡身边,看到姐姐和林知微皆是面色凝重,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紫晴,别担心,夫君他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度过此关。”陈紫怡柔声安慰。 林知微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更加专注地望着静室。 静室内的动静时而狂暴,时而沉寂,每一份变化,牵动着外面三女的心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数个时辰,那股狂暴的灵气波动终于开始逐渐平息,静室内外激荡的气血漩涡也缓缓收拢,最终消散于无形。 一切,归于平静。 “成功了……还是……”陈紫怡很紧张。 “吱呀——” 静室的门缓缓打开。 一道略显狼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周开。 他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体表溢出的杂质染得有些污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夫君!”陈紫怡喜极而泣,快步迎了上去。 “周大哥!”陈紫晴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一个箭步便扑入周开怀中。 林知微虽然没有上前,但紧绷的俏脸也舒缓下来,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哈哈,区区锻骨境,小菜一碟!”周开朗声大笑。 【叮!恭喜宿主突破至锻骨一层!】 【气血:锻骨一层(105\/3000)】 【叮!陈紫晴好感度+10】 【陈紫晴】 【好感度:100(不渝)】 【陈紫晴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不渝,这丫头,也对他死心塌地了。 他先是低头,拨开陈紫怡额前沾汗的青丝,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好了,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又转向陈紫晴,这小妮子正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 周开哈哈一笑,也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轮到林知微时,周开只是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知微,劳烦你护法了。” 林知微螓首轻点:“前辈言重,无事便好。” “哈哈,今日我心情大好,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的庆贺一番!”周开豪气干云地说道。 很快,小院中便飘起了诱人的饭菜香味。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融洽。 陈紫怡不时给周开夹菜,眉眼间尽是温柔。 陈紫晴则显得活泼了许多,叽叽喳喳地说着推演丹方时遇到的趣事,不时还会偷瞄周开几眼,眼神中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痴缠。 林知微话不多,但偶尔会看向周开,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往长了一些。 酒足饭饱后,周开放下碗筷,目光扫过三人,微微一笑,开口道:“紫怡,紫晴,知微。” “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我周开的女人,修为自然不能落下。日后,我会尽我所能,助你们提升。” “夫君待我们如何,我们都明白。” “周大哥,我们都听你的!” 林知微听到周开那句“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时,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并没有排斥,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只是轻轻在心中“嗯”了一声。 周开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特别是林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好了,说正事。我有两件事要交代。” “第一,紫晴,明日,你便以我的名义,将王巧巧请到家里来做客,我有事与她商议。” “至于第二嘛……” 周开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姐妹二人脸庞上转了一圈,满脸坏笑。 陈家姐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陈紫晴,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脸颊也有些发烫。 姐姐紫怡还白了周开一眼。 “第二……”周开突然哈哈一笑,身形一晃,快如鬼魅! “呀!” “啊!” 两人只觉只觉腰间一紧,下一刻,天旋地转,竟被周开一手一个,直接扛了起来! “夫君!快放我们下来!”陈紫怡又羞又急,捶打着周开的后背。 “周大哥!你……你做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陈紫晴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两条白嫩的小腿在空中晃动,但她心如鹿撞,既羞又怯。 林知微在一旁看得杏眼圆睁,小嘴微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 拳头松了握,握了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嘿嘿,今晚夜色正好,姐妹同心,共研大道!”周开扛着两人,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卧走去。 “什么……什么共研大道……”陈紫怡羞得快要晕过去。 “周大哥,你……你坏死了!快放我下来,姐姐还在呢!” “就是因为你姐姐在,才更要一起!”周开声音戏谑。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周开用脚踢开,又重重关上。 隐约间,还能听到陈家姐妹的惊呼和娇嗔,以及周开那得意的大笑声。 林知微站在院中,听着卧室内传来的动静,脸颊发烫,心如小鹿乱撞。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想起周开刚才说的那句“你们都是我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夜,还很长。 卧室内,春光旖旎,红浪翻滚。 第76章 王巧巧豪情许诺未来,周丹师人前显圣! 清晨。 周开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身侧,温香软玉在怀,陈家姐妹仍在熟睡,一丝满足的潮红,浅浅的疲惫。 回想昨夜(中间自行想象我写了然后删掉的160字,审核求放过),最终双双伏地告饶。 不多时,陈紫怡眼睫微颤,悠悠醒转。 见周开正含笑看着自己,往周开怀里缩了缩,柔声道:“夫君。” 周开在她额头轻吻一下,又看向另一侧仍在梦乡的紫晴,那丫头还嘟囔着,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紫晴这丫头,昨晚倒是放得开。”周开打趣道。 陈紫怡嗔了他一眼,风情万种:“还不是夫君你……”话未说完,脸已红透。 周开哈哈一笑,手臂一揽,将两具娇躯都搂得更紧了些,这才问道:“紫怡,知微那边,你探过口风了吗?” 陈紫怡自然明白周开的心思: “起初我旁敲侧击,她只是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有些茫然。” “后来,我索性挑明了些,问她对夫君的观感,以及日后的打算。她只是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周开眉头微挑。那就是没拒绝。 这时,陈紫晴也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 她眼珠一转,依偎在周开怀里,娇声道: “周大哥,林姐姐她性子就是那样啦,比较慢热。不像我和姐姐,早就认定了周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她顿了顿,又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林姐姐毕竟是炼气大圆满,心气高很正常,还很知礼数。不像那位王巧巧,就给了点丹方灵药,周大哥就要谋划这么多。” 陈紫怡秀眉微蹙,温声道: “紫晴,休得胡言。夫君行事,自有他的考量。我们姐妹之间,莫要因此生了什么嫌隙。王姑娘对夫君有助益,我们理应大度一些。” 周开闻言,心中对陈紫怡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这才是大妇风范!沉稳,识大体。 不像紫晴这丫头,虽也贴心,却总带着些小心思。 “罢了,现在红颜尚少,还能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日后若是队伍壮大了,这明面上可以不分大小,我心里,却得有个亲疏远近,高低之分。” 周开暗自盘算着。 “好了,不提这些。紫晴,去请王巧巧吧。” 陈紫晴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周大哥放心,一定把她请过来!” ……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王巧巧如约而至。她今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仍然是一袭淡鹅黄,她也正要找周开摊牌呢。 周开却没急着见她,而是让陈紫怡先将其引至前院坐下。 他要摆一摆“前辈”的谱,先晾她片刻,挫一挫她的急切。 王巧巧一脚踏入院子,脸色骤然大变! “这……这是何等浓郁的灵气!”王巧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空气中,精纯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吸上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 她敢肯定,这里绝对布置了品阶不低的聚灵阵! 而且,神识扫过,竟似石沉大海,显然还有隔绝探查的高明阵法守护。 “这周开,藏得好深!”王巧巧心头狂跳。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走了出来。 王巧巧瞳孔一缩! “炼气七层!” 一个炼气七层的女修,竟然也住在周开的家里? 见王巧巧看来,林知微微微颔首,行了一礼:“王道友,周丹师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这一礼,更是让王巧巧心中翻江倒海。 炼气七层对自己行礼?这周开对我这么好?就算是这样,也全都是炼气层次的背景……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挤出一丝笑容,对林知微回了一礼,这才走进静室。 静室内,周开盘膝而坐,神色淡然,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还是那个炼气四层的模样。 王巧巧一见到他这副云淡风轻,浑不在意自己苦等一月的模样,先前被灵阵和林知微压下去的些许紧张和忐忑,顿时化作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 她本想先拿出王家嫡女的气度,有理有节地质询,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 “周道友!你可真是太过分了!” “哦?王道友何出此言?”周开故作不解,慢悠悠地睁开眼。 “哼!你还问我!”王巧巧几步走到他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下。 “这都快一个月了,你连个影子都不见!我给你搜罗了那么多的灵药,眼巴巴就等你开炉炼丹,好让我回本呢!你倒好,玩起了失踪!” 周开淡淡一笑:“最近琐事缠身,确实有些忙。” 说着,他手腕一翻,玄铁令牌出现在掌中。 “这是什么?”王巧巧下意识问道。 “劫渊谷的进入名额。”周开将令牌随手抛在面前的矮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劫渊谷!”王巧巧眼中尽是狂喜。 周开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等她回过神来,周开又一挥手,桌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堆用玉盒精心封装的灵药。 “这些是……炼制筑基丹的主材和辅药?”王巧巧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把陈家的弄到手了?” 周开微微一笑,不答反问:“王道友,觉得我这一个月的忙碌,还算值得吗?” “值得!太值得了!”王巧巧激动得很。 她觉得自己这笔投资,简直是血赚!不,是赚翻了天!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是我王巧巧侥幸筑基,定会在劫渊谷立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商铺。” “到时候,我铺子里的丹药,只从你这里进货!” “不仅如此,我还会发动一切力量,为你搜集更多炼制筑基丹的主材!” “周道友你放心,就算是下品灵根,只要筑基丹管够,一样有希望冲上筑基期!” 她这话,既是发自肺腑的感激,更是精明算计后的战略表态,她要将自己和周开的利益彻底捆绑。 周开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王巧巧见他反应平淡,心中微动,先前被狂喜冲昏的头脑冷静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周道友,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王巧巧铭记在心。之前丹阳子那件事,你不让我参与,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怕我涉险,这份情,我也领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复杂: “只是,周道友,你也知道,炼气与筑基,寿元相差近百。你我如今虽然合作愉快,但……” 王巧巧说到这里,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又很快恢复了惯有的精明,话锋一转道: “你我如今虽一拍即合,但若要论及更深层的关系,我王巧巧也需为长远考虑。” “毕竟,若投资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感,于你我而言,皆是修行路上的牵绊。” “不如这样,在周道友你成功筑基,我等看到你我能长久并肩的希望之前,我们便先以这种最为纯粹的互惠互利关系相处,我全力助你,你也无须为儿女情长分心,你看如何?” “待你大道可期,我们再谈其他不迟。” 周开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早就不想慢慢攻略了,要以境界压人,他为王巧巧做这么多,当然不只是赚灵石。 也只有这种内心多权衡的,他才敢用这种近乎强硬的方式直接推进关系,毕竟,交流点可是与好感度息息相关。 “王巧巧啊王巧巧,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王巧巧一愣:“周道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周开缓缓站起身,一股磅礴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轰!” 锻骨期! 这赫然是锻骨期体修才能拥有的恐怖威压! 王巧巧如遭雷击,娇躯剧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满脸骇然。 这……这才是周开真正的实力?! 他竟然是一位锻骨期的前辈?! 原来,他一直在藏拙!他隐藏得太深了! “王巧巧,”周开一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可愿做我的女人?” 第77章 王巧巧拒绝周开?好感度为何暴跌? 王巧巧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念头闪过。 “投资一个下品灵根的炼气期丹师,那是生意,有赚有赔,风险与收益并存。” “可攀上一位潜力无限的锻骨期强者,这……这是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的机缘!” 王巧巧心脏狂跳,她想起周开先前为她做的一切:解决丹阳子的麻烦,搜罗筑基丹材料,拿到劫渊谷名额…… “一位锻骨期前辈,若非对我……对我极有好感,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助我一个炼气小辈?” 是了,一定是这样!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种种不合常理的举动! 电光火石之间,王巧巧问道:“前辈,您有把握突破到第三境炼腑吗?” 体修的炼腑期,那可是相当于法修的金丹真人! “当然。”周开平静答道。 这两个字,瞬间注入王巧巧的心房。 她猛地抬头,眸子里全是狂喜,“我……巧巧愿意!” 周开满意地笑了,周身气势退去,静室内的压力骤然一松。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王巧巧下巴。 王巧巧脸颊绯红,顺势依偎过来,却不忘抓住机会:“周郎……巧巧从今往后,便是你的人了。你……你可会一直对巧巧好?助我修行,让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而不是一时新鲜?” 她轻轻咬着下唇,补充道,“巧巧不想做个丫鬟侍妾,我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周开听着她略显急切的表白,心中好笑,即便在这种时候,也不忘为自己的未来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伸手揽过她腰肢,在她耳边低语道: “你的心思,我明白。放心,跟了我,亏待不了你。不过眼下,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他现在更想检验一下这红颜的成色。 手臂一揽,便将那柔软的娇躯带入怀中,低头便要吻下去。 “唔……不要……”王巧巧象征性地推拒了一下。 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便已注定。 与其扭捏作态,不如坦然接受,主动迎合,或许还能博得他更多的欢心与未来的资源倾斜。 半推半就间,两人衣衫尽落,静室内春色无边,温度急速攀升。 就在周开准备策马奔腾,直捣黄龙的最后一刻。 “等等!不要!”王巧巧似是想到什么,突然玉臂发力,反抗起来,语气坚决。 周开动作一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莫非是想临时加价? 若真是如此,他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周开冰冷的眼神一扫,王巧巧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从散落在地上的储物袋中摸索着,竟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 “周郎,你先别急!”王巧巧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吟。 “你我……你我都是修行之人,这等……这等事情,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 她将小册递给周开,“这是《同参诀》,一部双修功法。我……我的元阴未破,这第一次最是重要,咱们可不能吃亏,按这功法来,对你我都有莫大好处。” 周开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好嘛,这很王巧巧。 他接过来,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同参诀》并非什么采阴补阳的邪门功法,而是一部颇为正统的双修法门,讲究阴阳互济,元气同参,中正平和,对双方修为皆有裨益。 “有点意思。”周开来了兴趣,迅速将口诀要义尽数记下,了然于胸。 待他放下小册,却见王巧巧早已羞答答地躺在锦垫之上,摆出了一个任君采撷的姿势,双颊嫣红,美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只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来吧。” 周开嘿嘿一笑,不再犹豫,翻身而上。 ……(此处省略不可描述内容,请自行脑补或参考功法运行) 一场酣畅淋漓的“同参”结束,周开只觉念头通达,神清气爽,体内气血奔腾,法力和气血似乎都强上了一丝。而怀中的王巧巧,更是霞飞双颊,眼波流转,修为也隐隐有了精进的迹象。 “这《同参诀》,当真是玄妙无双!”周开暗自感叹。 【叮!与红颜王巧巧深入交流,灵根交流点+5】 【红颜:王巧巧】 【修为:炼气四层(42\/400)】 【灵根:金(中品12\/300)、火(中品12\/300)】 【好感度:50(好感)】 【点数类型:灵根】 【提供点数:5】 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嗯?灵根交流点?”周开微微一怔。 与陈紫怡交流,因为她之前食用过妖兽肉,所以系统提供的是气血交流点。 与陈紫晴交流,因为她在炼丹上颇有天赋,所以系统提供的是炼丹术交流点。 这王巧巧,明明是金火中品灵根,并无特殊之处,比自己还差些,为何会提供灵根交流点? 难道她灵根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异之处不成? 周开凝神细看王巧巧的属性面板,目光落在她的灵根属性上。 【灵根:金(中品12\/300)、火(中品12\/300)】 突然,周开瞳孔一缩! 他发现在“火(中品12\/300)”的后面,居然多出了一个淡淡的【可合成】按钮! “可合成?”这是什么意思? 他点了一下那个【可合成】。 【是否消耗1000个灵根交流点,将金、火双灵根合成为雷灵根?】 “雷灵根!”周开倒吸一口凉气! 修仙界一直有传言,金火双灵根在特定条件下,有极小的几率可以异变融合,化为更为稀有和强大的异种灵根——雷灵根!雷法向来以攻击力强悍着称,雷灵根修士更是同阶中的佼佼者。 只是这种异变条件苛刻无比,亿万金火双灵根修士中也未必能出现一个。 周开自然也听说过这个常识,但从未当真。 毕竟,修仙界金火双灵根的修士何其之多,也没见能变异成雷灵根的。 没想到,这王巧巧居然有此潜力!而且系统居然可以直接进行合成! 只是这1000个灵根交流点……周开看了一眼自己那可怜的5点,果断选择了【否】。 他沉吟片刻,尝试将一个刚刚获得的灵根交流点,加在了王巧巧的金灵根上。 【灵根:金(中品13\/300)、火(中品12\/300)】 面板上的金灵根品质提升了一点,但那个【可合成】的按钮,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难道是因为我只加了一个灵根?” 周开眉头一挑,又将一个点数加在了王巧巧的火灵根上。 【灵根:金(中品13\/300)、火(中品13\/300)】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可合成】的按钮,又重新出现了! “原来如此!”周开恍然大悟,“必须金火双灵根的品质点数完全一致,才具备合成雷灵根的先决条件!”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王巧巧好感度-30】 周开:“???” 什么情况?老子刚帮你发现了通天大道,你还降好感度? 这小妮子,脑子里究竟在乱想些什么玩意儿?难道,刚才她……不满意? 第78章 紫晴巧巧初交锋,周开布下必杀局! 【叮!王巧巧好感度+30】 周开眉梢一挑。好吧,估计又是在计较得失,怕是患得患失之后,终于想通了关窍。 静室内,王巧巧激情褪去,她脑子反而清明了许多。 一遍遍复盘着与周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丹田修复是真的,那时周开的虚弱不似作伪。 身受剑伤也是真的,那狰狞的伤口她亲眼所见。 炼气四层的修为更是千真万确,灵力波动骗不了人。 那也就是说,周开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前辈大能? 他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什么逆天炼体的机缘,才侥幸突破到了锻骨境? 所以好感度暴跌。 可她转头一想,周开对自己是真的好! 而且周开已经第二境,那三品炼丹师指日可待,以后还是有可能金丹的。 “再说,我王巧巧也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鼠目寸光之人。既然身子也给了他,日后,便死心塌地跟着他了!”王巧巧暗下决心,脸颊更是滚烫。 周开轻咳一声,打破了静室内的旖旎。 周开伸手拂过王巧巧发梢: “巧巧,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的双丫髻,活泼可爱,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王巧巧道:“周郎若是喜欢,巧巧回头便梳了去。只是……平日里与人谈生意,还是这元宝髻显得稳重些,压得住场面。” 周开笑了笑,也不勉强:“好,不过这几日,你就住在我这里,莫要外出了。” 王巧巧闻言,只微微一怔,“嗯,听周郎的。” 周开拉着王巧巧的手,推开了静室的门。 “周大哥!”早已等候在外的陈紫晴立刻迎了上来,美眸在王巧巧身上转了一圈,看着她略显散乱的鬓发和微红的脸颊,随即故作惊讶地捂住小嘴。 “哎呀,巧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修炼出了岔子?周大哥,你可得好好看看,别让巧巧姐姐受了委屈。”她拉着王巧巧的手,姿态亲昵: “姐姐在静室里这么久,想必定有所得吧?不像妹妹我,资质愚钝,周大哥一回来就指点我三天呢,也不见有什么大进益,真是惭愧。” 王巧巧轻轻抽回手,拢了拢发丝,笑意盈盈: “多谢紫晴妹妹关心,周郎指点有方,我受益匪浅。倒是妹妹你,年纪轻轻便是炼气二层,前途无量,姐姐我可比不上你这般天赋异禀,妹妹可莫要妄自菲薄,惹周郎不快呢。” 林知微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面上平静,心中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两人在静室里待了大半天,王巧巧元阴已失,他们真是……哼,男人。 周开环视一圈,陈紫怡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都到客厅来吧,我有事要宣布。”周开沉声道。 片刻后,厅内。 周开坐在主位,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依次落座。 “我决定,后天,斩杀陈星泽。” 陈紫怡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柔声道,“夫君,一切小心,莫要让外人知晓。” 陈紫晴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周开,眼中异彩连连: “周大哥好威风!那陈星泽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家族麒麟子就目中无人!周大哥出手,定能将他斩于马下!紫晴等周大哥凯旋!” 林知微默默点头,轻声道:“周前辈,我可以助拳。” 王巧巧则心头巨震! 陈星泽?! 周开竟然要为了自己,去杀陈星泽? 这个念头一起,王巧巧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难道……周郎是因为我被许给陈星泽为侍妾,所以要为我出这口恶气? 他对我,竟好到了这般地步? 一时间,王巧巧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这个男人…… 【叮!王巧巧好感度+10】 周开捕捉到王巧巧眼中的波光,心中微动:“这妮子,倒也不全是算计。”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后天正午,你们先去坊市外等我,我解决掉陈星泽后,便会过去与你们汇合。”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周开独自一人来到了赵铁山的院落。 赵铁山依旧是那副豪爽的模样,见到周开,热情地招呼: “周老弟,稀客啊!快进来坐,喝酒!喝酒!!”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赵铁山倒上两碗浑浊的酒液。 周开端起酒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赵铁山,平静地说道: “赵大哥,我找到苏大师了。” “哦?求得阵法了?” “没有,他已经死了。” “咣当!” 赵整个人明显愣住了,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坛,给自己又倒了一大碗,然后哈哈一笑: “死就死了,我跟他……跟他也就是几面之缘,算不上深交!来来来,周老弟,喝酒,喝酒!不提这些扫兴的!” 他端起酒碗,不由分说地就与周开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喝得极猛。 周开默默地看着他,也将碗中酒饮尽,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便可。 …… 后日清晨,天色微亮。 丹阳子大院。 周开早已盘膝坐在院中,双目微闭,调整着自身的状态。 蝉衣诀早已运转,将他的气息完美地收敛起来,看上去就如一个通脉九层的修士。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上三竿。 陈如龙和陈星泽来了。 陈如龙依旧是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 “丹阳子大师,我二人依照约定,前来取丹,不知那筑基丹,道友准备得如何了?” 陈星泽也是很期待。 周开站起身,脸上也露出一抹微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玩味: “陈家主,陈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笑容不减: “筑基丹嘛,难度太高,在下不才,怕是炼不了了。” 陈如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丹阳子大师这是何意?莫不是想戏耍我陈家不成?那些材料……” “材料?”周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朗声一笑,“哦,那些材料啊,自然也不会奉还了。” “放肆!”陈星泽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区区一个散修,也敢如此对我陈家不敬!丹阳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一步踏出,体法双修、一境九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扑向周开。 周开面对这股威压,却是面不改色,反而笑容更盛: “陈长老莫急,今日请二位前来,可不仅仅是不想还材料这么简单。” 他眼神骤然变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还想请二位……把命留下!” 话音未落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的震鸣,早已布置妥当的隐杀迷天阵骤然启动,隔绝内外! 同时,崩山锤骤然出现在周开手中! 周开暴喝一声,体内气血奔涌,锻骨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崩山锤之中! 陈星泽骇然失色:“锻骨境!你是锻骨境!?”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崩山锤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带着万钧雷霆之势,对着满脸错愕与惊怒的陈星泽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第79章 硬抗妖狼,拳爆筑基! 电光石火之间,眼看那崩山锤就要将陈星泽的脑袋砸成一滩烂泥! “铛——!”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从锤柄反震而来,崩山锤的下砸之势竟被硬生生止住! 定睛看去,一根乌黑的棍状物斜插地面,出现在陈星泽头顶,稳稳地架住了他的崩山锤。 不,那不是棍子,仔细看去,竟是一杆卷起旗幡的旗杆! “噗——!” 陈星泽虽然逃过一劫,但那股碰撞产生的气浪依旧将他掀飞出七八丈,狠狠砸在院墙之上,张口便是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家主!”陈星泽嘶声喊道。 周开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面旗幡的主人——陈如龙! 此刻的陈如龙,手持旗幡,衣袂无风自动。 这股气息…… “筑基期!”周开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陈如龙竟然是筑基期修士!他什么时候突破的?这老狐狸,藏得好深! 陈家为了筑基丹,可谓是费尽心机。 他们折损了一半修士,准备了足足四份筑基丹的材料,一份送与王家炼制,一份送到了自己这里,另外两份,按理说是要送往天泉宗,请宗门内的丹师出手。 他们还没去天泉宗,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王家那边,竟然炼制成功了!而且,这筑基丹,并没有给陈星泽服用,反而给了陈如龙! 陈如龙早已是炼气大圆满多年,与其让丹药在陈星泽手中等待,不如让陈如龙先行突破,为陈家增添一位真正的筑基大修! 他知道眼前之人是体修,近身搏杀方是胜机,后退数步,手中旗幡猛地一展! 周开咧嘴一笑:“陈家主这藏拙的本事,我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形不退反进,崩山锤再次抡起,目标直指陈如龙! 隐杀迷天阵早已启动,阵阵迷雾涌动,隔绝内外,更有无形杀机暗藏其中。 “杀!”陈如龙冷哼一声,没有废话。 “呼啦——!” 旗面漆黑如墨,十几道兽影在其中咆哮、挣扎,血腥与暴戾之气扑面而来。 “嗷呜——!” 三声凄厉的狼嚎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陈如龙身前光华一闪,三头体型硕大的黑色妖狼凭空出现! 这三头妖狼双目赤红,獠牙外露。 那黑色旗幡展开的瞬间,旗面上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而出,分别涌入三头妖狼体内。 得到黑气加持的妖狼,体型竟再次暴涨一圈,气息也随之攀升,无限接近筑基! 身上更是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甲胄,防御大增。 “法宝!”周开眼神一凝。 这面旗幡,竟然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宝!也对,陈家三百年前也曾出过筑基修士,有传承法宝并不奇怪。 “吼!” 三头妖狼得到强化,咆哮着从三个方向扑向周开,速度极快,爪牙锋利,带起阵阵腥风。 “哼,畜生也敢放肆?”周开丝毫不惧。他虽是体修,但《蝉衣诀》的神妙之处可不仅仅是收敛气息。 只见周开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如同水月镜花,避开妖狼合为同时,身形一晃,出现在陈如龙左侧! 《游龙白玉身》!龙游太虚身法! “老东西,吃我一锤!” 崩山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向陈如龙腰肋。 这一锤若是砸实了,就算是筑基初期,也绝不好受! 陈如龙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周开的身法如此诡异。 他终究是法修,近身搏杀非其所长。 他扔出一圆盾法器,护住己身,又将旗幡横在身前抵挡。 “嘭!” 一声脆响,圆盾破碎,可终究是卸去了崩山锤部分威势。 饶是如此,陈如龙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透过百兽幡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 “好强的肉身!”陈如龙心中暗惊。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法力疯狂涌入百兽幡,不再保留。 霎时间,百兽幡上黑气大盛,无数凄厉的兽吼之声从中传出,令人心神不宁。 一道道虚幻的兽影从旗幡中冲出,扑了过来。 这些兽影虽然不是实体,却也不可小觑。 与此同时,那三头被强化的妖狼也再次围攻上来。 隐杀迷天阵内,迷雾翻滚,杀机四溢。 阵法之力不断绞杀那些兽影,却被百兽幡散发的黑气抵消大半,效果有限,但对陈如龙本人的压制仍在持续,让他操控法宝时略感滞涩。 周开低喝一声,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玉色光华,《游龙白玉身》运转到极致,肌肤的坚韧程度再次提升。 他放弃与妖狼缠斗,身形如游龙般在兽影中穿梭,目标始终锁定陈如龙! “丹阳子,你太天真了!在百兽幡下,你只有死路一条!”陈如龙冷笑。 他操控百兽幡释放更多兽影,又指挥三头妖狼疯狂撕咬。 周开的压力越来越大,兽影侵蚀着他的气血,三头妖狼也时不时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必须速战速决!” 周开眼神一狠,猛地一跺脚,不再躲闪那些次要攻击,任由一头妖狼抓在自己背上。 “嗤啦!” 衣衫破碎,火星带血,利爪竟只是划开了数道不深的血口,未能伤及筋骨! 锻骨境的肉身,强悍如斯! 那妖狼发出一声痛嚎,反倒是它的爪子被震得有些发麻。 趁此机会,周开硬抗妖狼与兽影,身形猛然加速! “死!” 崩山锤汇聚周开全身气血,再次砸向陈如龙! 陈如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周开竟如此悍不畏死,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这哪里是炼丹师,分明是炼体疯子! 他仓促之下,只能再次将百兽幡挡在身前。 “轰——咔嚓!” 这一次,崩山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百兽幡的旗面之上! 百兽幡被这一震,只是黑气淡了几分,但力道透过旗幡,传递到陈如龙身上,胸口传来骨骼错位的剧痛,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双臂剧痛,险些脱手。 而周开手中的崩山锤,只是中品法器,在连续硬撼三次法宝后,尤其是这最后一记倾力爆发之后,再也无法支撑,然后在一声清脆的响声中,轰然碎裂! 武器已毁,但周开的攻势却丝毫未停! 既然已经近身,那就用拳头! 周开眼中杀意凛然,完全不顾后方妖狼的追击,只让隐杀迷天阵略作阻挡,欺身而上。 他脚下发力,身影如电,瞬间追至还在翻滚的陈如龙身前。 为了换取这致命的近身机会,周开也付出了代价。 两头妖狼已死死咬住了他的后腰与大腿,尖锐的獠牙在恐怖咬合力下,终于破开皮肉,深入寸许,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裤! 剧痛袭来,周开却恍若未觉,只单手略微护住颈部要害,另一只拳头,轰然挥出! “不……饶……” 周开面无表情,攻势如雷,一拳!两拳!三拳!没有丝毫花哨。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轰在陈如龙要害之处。 陈如龙的护体灵光早已被震散,肉身在周开铁拳之下如同朽木。 先是丹田被一拳轰爆,法力溃散;再是胸口塌陷,心脏被直接震碎;最后,周开一拳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噗!” 陈如龙的脑袋如西瓜般炸开,红的白的溅射一地,身体软绵绵地倒飞出去,手中的百兽幡也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位刚刚晋升筑基的陈家家主,便被周开以最原始也最霸道的方式,活生生被打得不成人样,就这么死了。 妖狼爷失了百兽幡法宝增幅,气息骤降,被大阵中涌出的杀伐之力瞬间绞杀。 周开喘息几口,囫囵吞了几颗疗伤丹药,看了眼陈如龙的尸体,缓缓道: “可惜,我并不想杀你。谁让你们是两个人来求丹。” 说完,他捡起了百兽幡。 一旁的陈星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他眼睁睁看着家主被生生打爆,仅仅是视觉冲击就让他崩溃。 不管他是否被震成重伤,都抵挡不住隐杀迷天阵,若不是周开故意留手,他早就一命呜呼。 “前辈!前辈饶命!”陈星泽涕泪横流。 “前辈,只要前辈肯放过我,陈家……陈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筑基丹的材料,我们还有!不,我们陈家所有的资源,都可以给前辈!只求前辈高抬贵手!” 周开没有理会,只是恢复了面容。 “是你!周……周开?!怎么会是你?” 第80章 启程!新的风暴已然酝酿! “周……周前辈,我陈家与你……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你要喜欢姐妹,我送你多少都可以!双胞胎……啊!” 不等他说完,一道无形利刃自阵中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他胸膛。 陈星泽双目圆睁,生机迅速消散。 周开不想听他废话。 “老子当过土匪,干过劫修,杀人放火的事情也没少干。你问我为什么杀你?” 他顿了顿,笑容骤然变冷,“你居然让人堵我的门,让我很不爽啊!” 竟然是这种理由?这念头在陈星泽脑海中最后闪过,便彻底陷入黑暗。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药力在体内化开,盘膝坐在院落中央,默默调息。 “若不是提前布下了隐杀迷天阵,靠着阵法之力限制了那百兽幡的部分威能,今日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周开暗自复盘。 “《镜湖明心法》的修炼还是不够,神识强度和操控力都有待提升。方才一边对敌,一边分心操控大阵,阵法威势竟只能发挥出五成左右。否则,那陈如龙绝撑不了这么久。” “还有,陈家哪有什么高深的敛息法门?我竟然丝毫未能察觉陈如龙筑基,这简直是致命的疏漏!” “《蝉衣诀》也得加紧修炼,如今还只是基础,隐匿身形的效果在出手时便会被迫现形,若是能修至高深处,想必对敌时会更加从容。” 调息片刻,感觉气血顺畅了许多,周开目光投向散落在地的两个储物袋和那面黑幡。 “嗯?控兽的功法?”周开从陈如龙的储物袋中翻出一本名为《御灵真解》的功法,还有不少饲兽丹和一些杂物。 陈星泽的储物袋里,修炼资源倒是丰厚,光是灵石就有几千,各种炼气期丹药、符箓也不少。 最显眼的是一个灵兽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各色灵虫。 这些灵虫大部分已经产卵,虫卵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周开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 “成虫就算了,气息驳杂,也不好控制,留下这些虫卵,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他将成虫尽数处理,只保留了那些虫卵。 “这陈星泽,不仅体法双修,还分心饲养灵虫,野心不小,可惜贪多嚼不烂,怪不得十年才炼气九层,他以为自己有小绿瓶啊?” 周开嗤笑一声,将有用的东西分门别类收好。 然后,他目光落在了那面百兽幡上。 “原来如此,并非我想象中的万魂幡之类的邪道法宝,内里的凶兽虚影只是法力凝聚而成,并非生魂。除了能释放兽影攻击,主要还是用来增强契约妖兽的实力。” “可惜我现在没有灵宠,本身又是体修,这百兽幡在我手中,暂时也发挥不出多少威能,最多……当根趁手的棍子抡人了。” “不过,日后若能把那些虫卵养大,倒也不失为一件助力。” 【叮!王巧巧好感度+20】 周开眉头一挑,满脑袋问号。 又怎么了?人都不在面前,怎么好感度又涨了?莫非是刚才自己神勇无敌,隔空把她给帅到了?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女人的心思。 周开站起身,打了个法诀,一团烈焰凭空出现,将陈家父子以及那三头妖狼的尸身尽数包裹,不多时便化为飞灰。 他又耐心等待了许久,直到院中所有的法力波动和血腥气彻底消散,这才运转《蝉衣诀》,改变了容貌身形,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将两套阵法悉数收起,从容走出丹阳子大院。 刚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先前堵门的那个炼气三层陈家修士。 巧了不是,要是没碰到,周开差点把他给忘了。 那修士见到陌生面孔从丹阳子院中走出,先是一愣,随即堆笑道: “这位道友,请问我家家主和六长老可在里面?他们进去许久了。” “哦,他们在里面呢,正有要事商议。道友若是不放心,不妨进来一叙?” …… 片刻后,周开若无其事地再次走出院子,身后,又多了一捧新鲜的骨灰。 他掸了掸衣袖,悄然离开了卧虎山坊市。 …… 坊市外,一处隐蔽的密林中。 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正焦急地等待。 “怎么还没出来?”陈紫晴最是沉不住气,小声嘀咕道,“杀个炼气九层的陈星泽,对周大哥来说,应该不费吹灰之力才对啊?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王巧巧瞥了她一眼,心中却也有些忐忑。 她忽然注意到陈紫怡身上的气息,不由惊讶道: “紫怡,你……你这气息,竟然有了修为?” 陈紫怡温婉一笑: “嗯,夫君寻到了让我能修炼的法子,又耗费心力助我,这才侥幸有所精进,如今已是通脉四层了。” “让凡人修炼?还能在短短半年内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跃成为通脉四层的体修?”王巧巧心头巨震,看向周开即将出现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王巧巧心中对周开的评价再次拔高了数个层次。 难怪之前系统提示好感度会莫名其妙增加,原来是王巧巧这边脑补了关节,周郎这哪里是璞玉,说他是谪仙都不为过! “我这条船,上得太对了!” 一身影由远及近,几个呼吸间便从林外奔行而至,正是周开。 只是此刻的周开,虽然换了衣衫,但身上隐约的血气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让四女心中一紧。 “夫君!”陈紫怡第一个迎了上去,扶住周开的胳膊,“你受伤了?” “周大哥!”陈紫晴也抢上前来,“你没事吧?是谁伤了你?紫晴……紫晴给你报仇!” 她说着,还象征性地挥了挥小拳头,惹得周开莞尔。 王巧巧和林知微也围了上来,眼神中都带着关切。 周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小伤而已,不碍事。只是没想到,陈如龙那老匹夫,竟然偷偷摸摸突破到筑基期了,还藏了一件不错的法宝,费了点手脚才解决掉。” “筑基期?!”王巧巧和林知微齐齐惊道。 周开将从陈家二人那里得来的两个储物袋递给陈紫怡: “这些是他们的家当,里面的东西,紫怡你看着分配吧,特别是那些修炼资源,你们几个按需取用。” 陈紫怡接过储物袋,柔声道:“夫君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王巧巧心道,“紫怡是大夫人,深得周郎信任……”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出发,前往劫渊谷。”周开道。 飞舟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朝着劫渊谷的方向疾驰而去。距离半年之期,尚有一个半月,有飞舟代步,时间倒是充裕,不必日夜兼程,可以走走停停。 …… 飞舟船舱内。 周开盘膝而坐,运转功法疗伤。 陈紫晴便拿着布巾走了进来,“周大哥,我来照顾你。” 周开睁开眼,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跪坐在自己身旁,为他轻轻擦拭身上残留的血迹,又取出伤药,细致地为他敷在腰腿处的伤口上。 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带着心疼。 “嘶……”周开故意吸了口凉气。 “周大哥,弄疼你了吗?我再轻一点……” 周开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没事,有我们紫晴照顾,这点小伤算什么。就是药味有点重,不如紫晴妹妹香。” 陈紫晴嗔道:“周大哥又取笑我!伤口要紧,不许胡闹。” 她沉默片刻,道: “周大哥,谢谢你。” “嗯?”周开有些疑惑。 陈紫晴抬起头,双眸中泪光闪烁:“谢谢你……为我爹报了仇,如今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周开闻言,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傻丫头,我们之间,不必说谢。” 陈紫晴顺势依偎在周开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窗外云海翻腾,一路向西。 第81章 未来老婆被围殴?沈寒衣的回答! 飞舟在云海中穿梭,青光熠熠。 周开倒是惬意,白日里沐浴阳光,掌控飞舟不疾不徐地前行,有时也督促一下她们四人修炼。 到了晚上,他便进入船舱,与王巧巧共欢。 至于陈紫怡和陈紫晴,周开这二十日来确实没有去找她们双修。 倒不是偏爱,只是想着先集中火力,将众人灵根尽快提升上来。 他手中还预留了一些点数,是打算留给林知微的。 如今,陈家姐妹的灵根已是中品,王巧巧是双灵根,提升得慢些。 待她们三人灵根皆至上品,修行速度必将一日千里。 飞舟的气氛有些微妙。 王巧巧虽然每晚都能独占周开,心底甜蜜,但白日里,总觉得被其他几女排挤。 尤其是陈紫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无辜和柔弱的脸,对着王巧巧时,却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挑衅。 王巧巧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机锋,嫣然一笑,直接回敬,话中带刺。 这时,陈紫晴总会脸色微僵,眼圈霎时有些泛红,委屈地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心向陈家姐妹,也是偏帮。 这二十日来,她看得清楚,周开只和王巧巧晚上一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更亲近陈家姐妹。 然后,陈紫怡就会柔声开口,说些“家和万事兴”,“姐妹和睦”的话来。 王巧巧则心中冷哼,这位大妇,果然时刻不忘维持贤良的姿态。 可这船上,谁又没有自己的心思? 陈家姐妹本就一体,林知微又明显偏向,自己倒成了孤军奋战。 周开坐在船头,神识将船舱里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嗯,这才几人,便已如此“热闹”。 一个温婉大度,一个巧言示弱,一个锋芒毕露,未来还有一个看似中立实则偏帮的。 若是将来红颜再多些,这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景象,岂非更加精彩纷呈? “修仙之路漫漫,若无这些红尘点缀,岂非太过枯燥?” 周开心中自语,这亦是他修行途中的一种别样“风景”。 他只需把握好火候,只要不触及底线,伤及和气根本,些许风波,他乐见其成。 这微妙的竞争,有时也能激发她们的进取之心,未尝不是好事。 “周郎。”王巧巧的声音从舱内幽幽传来。 她踱步出舱,来到周开身边坐下,臻首靠在他肩头,压低声音道: “周郎,等到了劫渊谷,咱们寻个大些的洞府可好?或者,给我单独辟一处静室也行,我不想与她们……住得太近,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惹出不快。” 周开轻揽她的纤腰,在她耳畔温声道:“哦?与她们同住,让你受委屈了?” 王巧巧哼了一声:“那陈紫晴惯会含沙射影,林知微也处处维护她们姐妹。总觉得气氛压抑。不如各住一处,眼不见心不烦,也能免了许多口舌是非。” 周开沉吟片刻道: “你的心思我明白。此事不急,待到了劫渊谷,看过地形再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王巧巧见他并未敷衍,心中稍安。 正说话间,周开神识蓦然一凝,面色微动。 他早已注意到下方万丈群山中,隐有灵力波动传来。 显然是有修士在激烈交锋。 “周郎,下面有人斗法?”王巧巧也注意到了。 周开收回神识,淡淡道: “不过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互相厮杀罢了。与我等无关,直接飞掠过去便是。” 王巧巧却生出几分好奇,运足目力向下方望去。 “咦” “周郎,你快看!那个使剑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王巧巧努力辨认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和一张通缉文书。 “等等……那一袭白衣,使剑的,该不会是……孤鸿殿的剑仙子,沈寒衣?” 沈寒衣? 周开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下方。 果然!那孤傲的身影,那金白剑光,那清冷的杀意……正是沈寒衣! 她正被六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围攻,身上已有些许狼狈。 六人?不对!周开神识扫过战场,发现围攻沈寒衣的乃是五人,而第六人,已然倒在不远处,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显然是沈寒衣的杰作。 沈寒衣以一敌六,竟然还能反杀一个!不愧是天生剑胎! 但此刻,她灵力消耗巨大,剑势已现颓败。 围攻她的五人,有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尸气,操控干尸; 有的则打出漆黑符箓,带着阴森的鬼哭之声,明显是魔门修士。 “我去!”周开心中瞬间骂娘。这沈寒衣是他未来老婆! 周开脑子里嗡地一声,想也没想,身形如电,朝下方战场疾射而去。 “寒衣!我来助你!”他一声长啸,音波滚滚,瞬间震散了下方几人的攻势。 那些人最高的不过炼气九层,如何挡得住他? 周开身形连闪,双拳齐出。 游龙白玉身催动,气血奔涌,拳头带着呼啸的劲风。 “砰!”“砰!”“砰!” 炼气期的修士,在锻骨期的体修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一个操控干尸的魔修,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周开一拳打爆了头颅,身体如破麻袋般坠落。 另一个催动鬼哭符的,被周开侧身一肘狠狠砸在胸口,胸骨瞬间塌陷,口喷鲜血,生机断绝。 剩下三人大骇,哪里还敢恋战,怪叫一声便要分头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周开冷哼一声,身法展开,如影随形,几个箭步便追上,干脆利落地一一解决。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间。 周开落在地上,甩了甩手,看向沈寒衣。 沈寒衣一身白衣已沾染血迹,原本整洁的发髻也有些散乱,但持剑而立的身姿依旧挺拔,那双清冷眼眸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复杂。 “是你……”沈寒衣轻声开口。 她本想称呼周开为“周道友”,但神识扫过,发现他体内气血雄厚,赫然已经到了锻骨期! “周……前辈。”沈寒衣瞬间改口。 周开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虽狼狈却无致命重伤,这才略松口气,问道: “你剑胎的伤,好了没?”他指的是上次在卧虎山,她强行催动剑胎留下伤势。 沈寒衣迎着目光,淡淡道:“伤,已愈。” “如何会与他们起了冲突?”周开又问道。 沈寒衣惜字如金:“游历至此,见阴墟宗魔修,当杀。” 周开闻言,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诽: 不愧是剑修,脑回路就是这么清奇。阴墟宗好歹也是东域十一宗之一,这伙人修为又不弱,说杀就杀,连点利弊都不权衡的么? 周开轻笑一声,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行吧,你开心就好。” 沈寒衣身形微僵,但没有避开。 周开收回手,目光直视她清冷眼眸,道: “寒衣啊,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在那之前,可不能死了啊。” 沈寒衣眼神微动,她抿了抿唇,轻声回应:“我死不了。” 周开:“……”得,剑修真是一根筋。 这是答应自己不会死,还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飞舟从天而降,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四道身影鱼贯而出。 正是陈紫怡四人。 她们一下飞舟,便看到周开周开身前,站着一个一身白衣、清冷绝尘的女子。 周围地上,躺着六具恐怖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阴冷的魔气。 四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寒衣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林知微从未见过剑仙子,眼中带着疑惑,轻声问道:“周前辈,这位是?” 沈寒衣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女人。 她似乎思索了一下该如何回答。 在周开期待的目光中,沈寒衣抿了抿唇,清冷的嗓音平静地、却又带着一股惊人的直率,脱口而出: “我是周开前辈的炉鼎。” 第82章 炉鼎风波!王巧巧的好感度坐过山车!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紫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变得复杂。 陈紫晴瞳孔微缩,脸上惯常的柔弱笑容僵在了那里,心中暗道:又来一个?还是炉鼎,这么拼吗? 王巧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警铃大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林知微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开只觉得喉咙一哽,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万万没想到,沈寒衣会给出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当着他四个女人的面,说她是我的炉鼎?! 剑修的脑子都有病! 【叮!王巧巧好感度-60】 【王巧巧】 【好感度:10(初识)】 【提供点数:1】 周开脑门突突直跳,太阳穴的青筋都快压不住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心底咆哮:“沈!寒!衣!你还我好感度!” 目光扫过系统面板,王巧巧的好感度从原本的70,断崖式下跌到了10点,直接打回到初识。 周开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要立刻把这直肠子剑修打包扔出去的冲动。 万幸的是,陈紫怡和陈紫晴的好感度纹丝不动,依旧是满值。 看来好感度一旦刷满,就不会下降了,这算是个好消息。 “咳咳!”他重重咳嗽两声,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沈寒衣道:“寒衣,玩笑开大了。” 然后,他转向陈紫怡等人,相互介绍。 “……这位是王巧巧。她们三人,都是我的道侣。” 最后,他看向林知微,正要开口:“这位是……” “你也是周开前辈的炉鼎?”沈寒衣一本正经。 林知微:“啊?”她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周开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唤道:“周,周前辈。” 周开额角青筋又是一阵狂跳。 他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尽量维持平静,沉声道: “沈!道!友!这位林姑娘,是在下的好友,林知微。并非……炉鼎!” 沈寒衣闻言,黛眉微蹙,她知晓“炉鼎”一词在某些场合颇为敏感,但她一向言出必践,认为既然已对周开许下承诺,便没什么不可对人言。 只是未曾料到周开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以及他这几位道侣……似乎对此事格外介怀。 她心中暗忖:莫非她们认为我会威胁到她们的地位? 但她还是对林知微微微颔首,平静道:“抱歉,林姑娘。” 道歉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道歉了? 周开简直哭笑不得。这剑修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沈道友,你方才所言‘炉鼎’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详细说明,免得……呃,免得大家误会我是什么专行采补之道的淫贼。” “我既承诺,自不会食言。”沈寒衣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周开扶额:“我知道你重诺,但你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啊!” 沈寒衣这才明白过来周开的意思,她略微沉吟,便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数月前,我在卧虎山身受重伤,险些身死道消。是周开前辈出手相救,为我疗伤,更赠予丹药。” “我沈寒衣有恩必报。周开前辈两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前辈当时修为尚浅,我观前辈随身携带锁阳丹,若以我为炉鼎,助前辈修行,或可报恩。故而,我自愿承诺,在突破之后,充当前辈炉鼎,任由前辈采补三次,以报答前辈的救命大恩。此事,周开前辈从未主动提及,皆是我自愿。” 王巧巧明显松了口气。 【叮!王巧巧好感度+60】 林知微也是心头一松,虽然“采补”听起来还是怪怪的,但至少周前辈不是坏人。 周开瞥见系统提示,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夫君,沈仙子,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那些阴墟宗的人,也需尽快处理。”陈紫怡适时开口,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气氛,“我们还是先上飞舟再说吧。” 周开点点头,他转向沈寒衣,“寒衣,请。” 沈寒衣也不客气,微微颔首,跟在周开身后,一同登上了青光闪烁的飞舟。 飞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远去。 舟舱之内,陈紫怡取出一壶灵茶,为众人斟上。 周开呷了口茶,对沈寒衣道:“寒衣,有件事需告知你。我现在已脱离卧虎山陈家,加入了劫渊谷,是劫渊谷弟子。” 沈寒衣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记下了。” 周开又问:“你这次,又是从宗门出来了?” “我没有回宗。”沈寒衣语出惊人。 “什么?”周开微讶,“那你这段时间都在何处?” “四处游历,磨砺剑心。”沈寒衣平静道。 周开眉头微皱: “你孤身一人?宗门长辈就这么放心?你是天生剑胎,虽然悟性奇高,但目前修为……恕我直言,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还是太低了些。” 驭剑七层,相当于炼气七层,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但东域广袤,危机四伏,筑基甚至金丹修士都可能遇到危险,更何况她一个炼气期。 沈寒衣放下茶杯,“剑修之道,本就是于生死间求突破。温室之内,养不出真正的利剑。师长们知我性子,也乐见我外出历练,锤炼己身,印证所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体质特殊,修行之路与常人不同。如今虽只是驭剑七层,但距离第二境塑灵中期,也为时不远了。” 塑灵境,便是对应法修的筑基期。 沈寒衣言语间透着强大的自信,仿佛塑灵中期对她而言,唾手可得。 周开闻言,心中也是暗自点头。天生剑胎,果然非同凡响。 寻常修士从炼气七层到筑基中期,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和资源,她却说“为时不远”。 “既如此,沈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周开问道。 沈寒衣看了看周开,又看了看陈紫怡等人,沉吟片刻:“暂无明确去处,随心而行。” 周开略一思索,道:“我们此行,正要前往前方不远处的‘望川城’略作休整。你若不嫌弃,不妨与我们同路。你身上有伤,也需要寻个安稳地方调息静养一番。” 她说到这里,罕见地停顿了一下,那张万年冰山似的清冷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窘迫: “……宗门赐下的丹药符箓,早在卧虎山便已消耗殆尽。至于灵石……亦在不久前为购一味疗伤辅材而用尽,如今,确实身无长物。” 周开算是听明白了,怕去城里花钱啊。 合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孤鸿殿天骄,天生剑胎的剑仙子,不仅把疗伤药和保命符箓都用光了,现在还是个刚花光了盘缠的……贫困户? 这是修炼把脑子给练傻了,还是剑修都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咳,不必介怀。”周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些许丹药灵石,不足挂齿。既然同行,互相照拂也是应该的。待到了望川城,你先安心养伤,其他再说。” 第83章 一根筋的剑仙子! 周开正欲摸索些疗伤丹药出来,不料身旁的王巧巧动作比他更快。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王巧巧素手一扬,面前的小几上已经堆起了一小堆东西。 “沈姐姐,你看看这些合不合用?”王巧巧笑意盈盈,声音清脆,“疗伤的玉髓丹三瓶,恢复灵力的蕴灵丹两瓶,还有这几张金刚符、神行符,虽然品阶不高,但应急应该够了。” 周开嘴角微微抽搐,自家这婆娘,真是……会抢戏,也真是会做人情。 他心里门儿清,王巧巧这是看沈寒衣潜力巨大,陈紫怡三人也不认识,长得还这么飒,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美,也天下第一能打”的范儿,这是提前投资,想把未来的大腿先抱紧了。 沈寒衣扫过那些丹药符箓,微微一顿,看向王巧巧:“无功不受禄。” “哎呀,姐姐这话就见外了,”王巧巧亲热地拉过陈紫怡和陈紫晴,“我们跟周郎都是一家人,你既然是周郎的……朋友,那以后自然也是我们的姐妹。姐妹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当的嘛?” 沈寒衣沉默片刻,她确实身无分文,伤势也亟待调理,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 她微微颔首:“如此,多谢。”声音依旧清冽,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 “这就对了嘛!”王巧巧眉开眼笑,将丹药符箓一股脑儿推到沈寒衣面前。 舟舱内的气氛顿时热络了不少。 在王巧巧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下,便是清冷如沈寒衣,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沈寒衣似是陷入了回忆:“我驭剑四层时,奉师门之命,下山诛杀一名作恶多端的魔修。情报上说,那魔修不过炼气二层。”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以沈寒衣的天赋,驭剑四层对付炼气二层,应是手到擒来。 “但情报有误,”沈寒衣语气平淡,“那魔修,实则是炼气七层,且手段诡谲,擅长隐匿逃遁。” 周开眉头紧锁:“那你……” “我认定的事,便不会更改。”沈寒衣淡淡道,“那魔修作恶多端,戕害无辜凡人,甚至炼化生魂,我既遇上,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我从孤鸿殿的势力范围一路追杀,他逃,我追。他狡猾如狐,我便耐心如猎犬。这一追,便是一年有余。” “一年?”王巧巧咋舌,“姐姐,你这一年就光追他了?” “不全是,”沈寒衣道,“途中,也遇到些不平事。”她并未细说,但众人皆能想象,以她的性子,“路见不平”,必然是拔剑相助。 这一路行来,不知经历了多少厮杀,管了多少闲事。 “所以,你的伤……”周开若有所思。 “大小伤势,积累一年。最终在卧虎山左近,才将那魔修斩于剑下。但也因此,引动旧伤,才有了前辈初见我时的狼狈。” 周开听得是眼皮直跳。好家伙,驭剑四层硬刚炼气七层,还追杀了一年多,期间兼职“江湖游侠”,管遍天下不平事。 怪不得她才驭剑七层,名声却这么响亮,这完全是打出来的威名啊! 这剑仙子,简直是头铁的典范! 一根筋走到黑,不,是一把剑砍到天荒地老! “那你师门……”周开忍不住问道,“他们就没派人寻你?或者给你些支援?一年多没消息,就不怕你出事?” 沈寒衣摇了摇头:“我离开追击,曾留下剑符传讯,言明一切安好,让他们不必挂怀。我意在磨砺剑心,若事事依赖宗门,这剑,还如何修得纯粹?” 周开嘴角又是一抽。他现在严重怀疑,孤鸿殿其实是想让她回去,只是……这位剑仙子自己跑没影了,他们想找也找不到吧? “那魔修情报有误,你为何不先回宗禀报,再做打算?”陈紫怡忍不住问,她觉得这太冒险了。 沈寒衣看了她一眼,平静道:“魔修多存在一日,便多一人受害。我既已锁定,便不能让他再有机会逃脱。” 得,又是一个理由。周开扶额,跟这种认死理的剑修,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沈姐姐,你方才说,距离塑灵中期为时不远,可是真的?”王巧巧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从驭剑七层到塑灵中期,那可是跨越了足足六个小境界,外加一个大境界的门槛! 沈寒衣颔首:“我比较特殊,积累足够,就可破境。只是……”她顿了顿,“若时机不对,强行破境,会有一段较长时间的虚弱。” 周开:这种事情,你也是能随便到处说的吗? …… 飞舟一路疾驰。 周开取出一个玉瓶,递给沈寒衣:“这是三颗露回丹,你先服下调息。明日一早,我们便能抵达望川城了。” “露回丹?”沈寒衣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丹药她当然知晓,二品的疗伤圣药,价值不菲。 她没有推辞,臻首轻点:“谢了。” 她当即倒出一颗服下,盘膝坐好,开始运功疗伤。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飞舟缓缓降落在望川城外。 望川城,作为东域一座颇具规模的修仙者城池,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城门口人头攒动,显得颇为繁华。 周开先在城东寻了一家清净的客栈,将众人安顿好。 沈寒衣服下露回丹后,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只是依旧盘膝打坐,巩固药力。 待一切妥当,周开对王巧巧道:“巧巧,随我出去一趟,采买些东西。” “好嘞,周郎。”王巧巧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穿梭在望川城宽阔的街道上。 王巧巧挽着周开的胳膊,轻声道: “周郎,那位剑仙子可真厉害。昨夜她服下你那颗露回丹,我便感觉她身上的气息波动了一下,那隐而不发的剑气,似乎更加凝练了。我估摸着,寻常的炼气大圆满修士,怕都不是她一合之敌!” 周开点点头,深以为然。天生剑胎,越级战斗简直是家常便饭。 他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这沈寒衣,妥妥的打手一枚啊!以后收入房中……咳,成为红颜知己,那自己身边岂不是多了一大助力? 这种硬实力就能越级砍人的狠角色,走到哪儿都得带着。对了,还有那个历幽瓷,她能硬撼金丹,也是个猛人。到时候,两人一黑一白,都是大长腿……啧,画面太美。 周开甩了甩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绮念暂时压下。眼下还是先办正事。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家名为“百宝阁”的商铺。 周开先是将从付生那里得来的“腐骨判官笔”以及一些用不上的杂物卖掉,换了些灵石。 随后,又仔细挑选,购买了一批炼制丹药所需的灵药,补充了一些常用的符箓,最后还买了多个灵兽袋,那些灵虫卵即将孵化,周开将其分门别类,按需培养。 望川城西区。 一青年端坐在太师椅上,左右各有一名身段妖娆的侍女为其揉肩捶腿,正是金铜坞少主,付伟伦。 他原本在岷山湖前往劫渊谷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苦等了两个多月,却连“韩成”和“韩兰”的鬼影子都没见着,心中早已不耐。 恰逢阴墟宗那边有要事相商,地点便定在了这交通便利的望川城。付伟伦索性也挪了窝,来了此地。 他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找的“韩成”,此刻,与他同在一城之内,相隔不过数里。 第84章 月黑风高截杀夜。韩成,我找你半年了! 两日时光,弹指即过。 客栈内,沈寒衣缓缓睁开双眸,一缕精光自眼底闪过,旋即敛去。 三颗露回丹的药力已被她尽数炼化吸收,体内的伤势已然痊愈,甚至因祸得福,那柄盘桓于丹田的剑胎愈发凝练。 露回丹,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寻常修士重伤垂死,一颗便能吊回性命。 沈寒衣连服三颗上品,方才好了,足见她先前内伤之深,根基受损之重,也更显其意志之坚韧。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剑意流转,虽未出鞘,却已透出锋锐之气。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王巧巧笑盈盈地探进头来:“沈姐姐,你醒啦?感觉如何?” 沈寒衣臻首轻点:“已无大碍。多谢前辈的丹药,此番恩情,沈寒衣铭记于心。”她语气依旧清冷,“我这便告辞了。” “哎,别急着走嘛!”王巧巧连忙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她的衣袖,“相逢即是缘,咱们刚认识,还没一起好好吃顿饭呢。周郎已经在楼下订好酒菜了,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也为你伤势痊愈庆贺一番。” 沈寒衣本欲拒绝,但王巧巧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盛情难却,加上周开的丹药之恩确实不小,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也好。” 客栈大堂内,靠窗的位置,周开招呼道:“寒衣,坐。” 众人人落座,气氛倒也融洽。 此时,邻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声隐隐约约飘了过来,嗓门颇大,想不听见都难。 “听说了吗?血牙寨那帮畜生又下山了!” “唉,造孽啊!这次是城东三十里外的张家村,整个村子……啧啧,男丁全被杀了,女人……据说连四五岁的女娃都没放过,全被掳上走了!” “也没人去管管?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在那些亡命徒眼里,他们的刀就是王法!只要不惹城里的筑基,自然逍遥法外。” 周开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 “啪!” 一声轻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寒衣手猛的放下筷子。 她俏脸含霜,眸中寒意凛冽,剑气骤然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邻桌那几个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一惊,纷纷噤声,惊疑不定地望向沈寒衣。 沈寒衣霍然起身,径直走到那几人桌前,声音清寒如冰: “血牙寨在何处?匪首是何修为?” 那几名修士被她的气势所慑,期期艾艾地指了个大概方向,“匪首血三刀,通脉大圆满,手底下还有百来号弟兄,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该死!”沈寒衣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去,看样子是打算单枪匹马杀上血牙寨。 周开知晓以沈寒衣的性子,除非以境界压人,否则拦不住她。且匪首只是一境,想来寨子里不会有什么二境高手,不如跟她一同前去。 想罢,他连忙起身,朗声道:“剑仙子且慢!” 沈寒衣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他,目光询问。 周开微微一笑: “血牙寨人多势众,匪徒凶悍,你孤身前往,即便能斩杀匪首,也难免有漏网之鱼,且自身恐陷险境。不如,我与你同去?正好,知微也在此,她于阵法一道颇有心得,布下阵势,保管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林知微闻言,对沈寒衣轻轻颔首,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如此,便多谢援手了。”沈寒衣没有过多客套,干脆利落地应下。 周开让陈家姐妹与王巧巧留在客栈,嘱咐一番后,便带着知微、寒衣二女出了城。 血牙寨,盘踞在望川城以东百里外的一处险峻山坳之中,易守难攻。 此刻,山寨之内灯火通明,喧嚣震天。大当家血三刀,一个满脸横肉,胸口长毛的壮汉,正搂着两个抢来的女子,大口喝酒,大声狂笑。 “小的们,给老子喝!这些娘们,够咱们乐呵一阵子了!小的们,今晚不醉不归!” “谢大当家赏!”喽啰们纷纷起哄,淫笑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如同九幽寒冰,骤然在山寨上空响起: “杂碎,出来受死!” 山寨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血三刀脸色一沉,猛地推开怀中的女子,抓起身旁的大环刀,怒吼道: “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九天惊鸿,骤然从天而降! 剑光迅疾无比,带着无匹的锋锐之气,直指血三刀! 沈寒衣伤势痊愈,此刻全盛状态下出手,剑气之盛远胜往昔。 血三刀是通脉大圆满的悍匪,一身横练功夫也颇为扎实,怒吼一声,手中大环刀卷起血色刀风便要抵挡。 但在沈寒衣那惊鸿一剑下,所有防御都形同虚设。 他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死亡的寒意笼罩全身。他想躲,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噗嗤!” 剑光一闪而逝,血三刀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地面。 “大……大当家死了!” 山寨内的喽啰们见状,顿时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想跑?晚了!”周开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知微,起阵!” 下一刻,整个血牙寨周围,一道道青蒙蒙的光华冲天而起,迅速连接成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山寨笼罩其中。 阵法之内,更有无形之力弥漫,喽啰们只觉浑身灵力运转一滞,手脚都变得沉重起来。 正是林知微布下的困阵。 沈寒衣一剑斩杀血三刀,毫不停留,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白色匹练,冲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剑光闪烁,每一剑带起一片血花,惨叫声此起彼伏。 她如入无人之境,寻常喽啰根本不是她一合之敌。 周开亦是祭出数张煞金剑符,三柄金色小剑呼啸而出,专挑那些试图反抗或修为稍高的悍匪下手。 他自己则手持血三刀的大环刀,大开大合,将几个手持利刃冲来的喽啰直接劈飞,骨断筋折。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血牙寨便安静了下来。除了被林知微用阵法困住、等待处理的数十名被掳女子外,再无一个活口。 处理完山寨中的财物和那些被解救的女子,三人这才启程返回望川城。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三人御空而行,速度不快不慢。 周开与沈寒衣并肩,林知微稍后一些。 “寒衣,此番事了,你要去哪?”周开打破沉默。 沈寒衣淡淡道:“游历。” 周开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神色一凝,猛地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山头。 只见那山巅之上,影影绰绰立着数十道人影,为首一人,面容阴鸷,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一股筑基期修士特有的威压,遥遥传来。 “不好!”周开心中一凛。 几乎在同时,那山巅之人也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森然冷笑: “韩成!还有林知微!你们这两个狗男女,可让本少主好找啊!” 周开瞳孔猛地一缩!林知微更是娇躯一颤,俏脸瞬间煞白。 付伟伦!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韩成这个名字? 周开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个念头。 第85章 极限一换一?不,是极限三杀(差点)! 夜风阴冷,刮过山巅。 林知微娇躯抑制不住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唇,恐惧与刻骨的仇恨在她眼中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 “韩成,林知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昨日,我一名手下回报,说在望川城东头的百宝阁,竟然见到了付生的法器——腐骨判官笔。我便知,你与韩兰定然就在城中!” 付伟伦向前踏出一步,卷起一阵狂风: “我本想将望川城翻个底朝天,奈何此地并非我金铜坞的地盘,不好太过张扬。便在此处山头,俯瞰全城,守株待兔。没想到,竟真的让我碰上了!” “韩成,你果然与林家有关系!” “知微,别怕。”周开对林知微道,同时将隐杀迷天阵塞入她手中,“你立刻布阵!寒衣,保护知微!” 林知微接过阵盘,点了点头。 沈寒衣早已横剑在前,清冷的眸子锁定付伟伦,剑意凛然。 “想跑?”付伟伦嗤笑一声,眼中杀机暴涨,“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尤其是你,林知微!”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淫邪而贪婪:“交出截天扣,本少主或许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否则,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上!将那两个女的围起来,别让她们跑了!”付伟伦大手一挥,对下属喝道。 “跑!我拖住他!”现在不是管那个劳什子截天扣的时候,周开怒喝一声,气血之力轰然爆发,体表白玉之光闪烁,整个人仿佛都拔高了几分。 他不退反进,百兽幡握于手中。 此幡虽是法宝,但他乃是体修,无法发挥其真正威能,此刻只能当做铁棍来使。 他将百兽幡舞得虎虎生风,幡杆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万钧之力。 那些喽啰的法器、护体灵光在百兽幡下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溃。骨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群废物!”付伟伦见状,面色一沉,不再观望。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直扑周开。 一股腥臭的黑风扑面而来,周开顿感头晕目眩,体内气血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毒功!”周开心中一凛,急忙屏住呼吸,同时催动《蝉衣诀》,身形模糊。 “雕虫小技!”付伟伦冷笑,手掌一翻,一只惨绿色的骷髅头凭空出现,张开大口,喷出一股浓郁的绿色毒雾,瞬间将周开笼罩。 周开只觉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他不敢怠慢,气血狂涌,手中百兽幡横扫,向付伟伦逼去。 但付伟伦乃是筑基二层修士,无论修为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胜周开。他身形诡异地一扭,便避开了百兽幡的横扫,同时一指点出。 数道乌光激射而出,竟是几只拇指大小、甲壳狰狞的毒虫。 周开瞳孔骤缩,危机感笼罩全身。他想躲,但那指风裹挟着毒虫速度太快,根本避无可避! “噗!” 指风穿透了周开的护体灵光,在他胸口留下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散发着恶臭。 周开痛哼一声,隐匿身形,龙游太虚,踉跄后退,他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在体内肆虐,破坏着他的生机。 “没死?有点意思。”付伟伦舔了舔嘴唇,“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再次欺身而上,朝周开攻去。 另一边,林知微在沈寒衣的护卫下,已经将隐杀迷天阵的阵旗一一打入地面。 随着她最后一道法诀打出,一道朦胧的光幕骤然升起,将方圆数十丈笼罩。 “阵起!”林知微娇喝一声。 阵法之内,雾气弥漫,那些冲杀过来的喽啰顿时失去了方向,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 “区区阵法,也想困住我的人?”付伟伦瞥了一眼,不屑冷哼。 然而,那些喽啰在阵中行动迟缓,攻击也变得软弱无力。 沈寒衣仗剑而立,剑光闪烁,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刺入一名喽啰的要害。她如同女武神般,冷静地收割着生命。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其中不乏炼气大圆满的好手。 数十人联手,竟隐隐有突破阵法压制,威胁到林知微的趋势。 “小心!”林知微惊呼。 沈寒衣一剑逼退一名偷袭炼气大圆满,眉头微蹙。阵法虽能杀敌,但对方人多势众,她和林知微两人要尽数解决,也颇为吃力,更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付伟伦。 战场形势,一边倒地朝着不利于周开三人的方向发展。 付伟伦与周开的战斗更是凶险万分。 周开虽勇,但付伟伦的毒功又诡异难防,且法宝众多,不过片刻功夫,周开已是浑身浴血,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小子,能在我手中撑这么久,你也足以自傲了!”付伟伦狞笑着,一掌拍在周开肩头。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周开闷哼一声,左臂无力地垂了下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牙,不让自己倒下。 “周开!”林知微见状,目眦欲裂,心中全是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她,周开和沈寒衣根本不会招惹上付伟伦! “哈哈哈!很快就轮到你们了!”付伟伦嚣张狂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人惨死的下场。 沈寒衣看着浴血奋战的周开,又看了看焦急万分的林知微。 她突然收剑,双手掐诀。 一股远超驭剑七层的恐怖剑意,骤然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嗯?”付伟伦的笑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了过去。 只见沈寒衣周身灵气汹涌,头顶隐隐有剑鸣之声。她气势节节攀升,驭剑七层、驭剑八层、驭剑九层……瓶颈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塑灵一层! 塑灵二层! …… 塑灵四层! 狂暴的剑气席卷四方,连隐杀迷天阵都有些不稳起来。 那些围攻的喽啰被这股气势一冲,纷纷惨叫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喷鲜血,直接被震晕过去。 “怎么回事,强行动用秘法?!”付伟伦脸色大变,眼中骇然。 这种跨大境界的秘法,对修士的损害肯定极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尽毁!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沈寒衣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白剑光爆射,“我只有一剑!” 话音未落,一剑刺出。 霎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道璀璨夺目的金白剑光! 剑光煌煌,带着斩灭一切的无上锋锐,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其撕裂! 然而,沈寒衣手中的长剑,终究只是一件上品法器,根本无法承受这塑灵中期的恐怖威能。 “咔嚓——” 一声脆响,长剑寸寸碎裂! 但那道凝聚了沈寒衣的剑光,已经激射而出! “不好!”付伟伦亡魂大冒,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笼罩心头。 他想也不想,立刻祭出数件防御法宝,同时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形成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金白剑光与付伟伦的防御法宝轰然相撞。 光芒刺目,气浪翻滚! 一连串法宝碎裂的声音响起,付伟伦的护体灵光如同蛋壳般脆弱,被剑光轻易撕开。 “噗——!” 付伟伦胸口开了一个大洞,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 而沈寒衣在发出这一剑后,气势萎靡,瞬间跌落回驭剑七层,甚至气息比之前还要微弱。 她娇躯一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寒衣!”周开见付伟伦似是活不成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摇摇欲坠的沈寒衣紧紧抱在怀中。 “还……还你一命……”沈寒衣声音微弱,气息奄奄。 “我去杀了他!”周开嘶吼道。 “咳咳……你……究竟是谁?”远处,付伟伦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沈寒衣那一剑,实在太恐怖了!若非他法宝众多,怕是整个身躯都化为齑粉。 付伟伦猛地看向周围那些幸存的、被剑气余波震慑得瑟瑟发抖的下属。 “废物!都给我过来!”他厉喝一声,大手一挥,一股诡异的吸力发出。 “少主……不要啊!” “饶命啊,少主!” 十几个下属惨叫着,身不由己地被吸到付伟伦身前。他面容狰狞,双手在空中一插,竟是在抽取他们的魂魄精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却又戛然而止。 付伟伦身上的伤势迅速恢复,萎靡的气息也开始暴涨,甚至比之前还要强横几分! “这是什么邪功?”周开大骇,“知微,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付伟伦眼中血光大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疾追而去! 周开抱着沈寒衣,林知微紧随其后,三人刚刚冲出阵法笼罩的范围,便感觉到身后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急速逼近。 “他追上来了!”林知微骇然道。 周开回头一看,只见付伟伦浑身缭绕着血煞之气,速度快得惊人。 “该死!”周开暗骂一声,他此刻也是重伤之身,沈寒衣更是昏迷不醒,林知微修为虽是炼气大圆满,但面对筑基期的付伟伦,根本不够看。 眼看付伟伦就要追上,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作势欲抛,同时厉声喝道:“付伟伦!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子就引爆这件秘宝,大家同归于尽!” 付伟伦追击的身形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看不清周开手中的东西,但对方那决绝的姿态,让他不敢轻易冒险。毕竟,能发出刚才那般惊天一剑的队伍,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底牌? 就在付伟伦迟疑的这一瞬。 “嗡——!” 隐杀迷天阵骤然合拢,将刚刚冲到阵法边缘的付伟伦,严严实实地困在了里面! “你诈我!”付伟伦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疯狂攻击阵法光幕,发出阵阵轰鸣。 周开回头,看着在阵中暴跳如雷的付伟伦,道:“付伟伦!今日之赐,我韩成铭记于心!这大阵暂且借与你了!他日再见,用你命来还!” 说罢,他不再停留,抱着沈寒衣,带着林知微,祭出飞舟,急速向望川城遁去。 “知微,你来操控飞舟,我要疗伤。”周开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林知微没有回应。 “知微,你怎么了?” 周开转头望去,却发现林知微身子晃了晃,俏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林知微只觉意识开始模糊:“……我……我好晕……” 她话未说完,便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她中毒了?何时中的毒?” 就在这时,周开也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是毒……” 他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间,仿佛看到飞舟下方,夜幕笼罩的大地上,似乎有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一个城镇的轮廓。 “来的时候……有镇子吗?”周开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飞舟失去了控制,歪歪斜斜地朝着那片灯火坠落而去…… 第86章 红尘迷梦深几许,一朝惊醒我是谁?! (这段过去,主角应该就起飞了。) 苏默然今天很高兴。 是的,非常高兴!尽管昨天从马上摔下来,左肩似乎断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兴奋。区区肩伤,养个三四个月也就差不多了,哪有接下来一辈子的幸福重要? 他马上就要成亲了!而且是双喜临门——昨天官府的红榜贴了出来,他苏默然,考中秀才了! 红崖镇苏家,世代以酿酒为生,家财颇丰,可就是没出过一个读书人。他这一中,可把他老爹苏老爷子给乐得,一天都合不拢嘴,见人就说自家祖坟冒了青烟。 “少爷,时辰差不多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苏默然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飒容颜。 女子身材高挑,一身衣裳干净利落,腰间斜挎着一柄古朴的剑,那柄长剑旁边,腰间还别着一剑柄,透着几分不寻常。 青霜。 他的贴身护卫。 也是他和他爹从山沟沟里捡回来的孤女,跟着苏家,已经七八年了。 苏老爷原本是想让她给苏默然当个通房丫鬟,暖个床什么的。 却没料到,这丫头竟是个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简直是无师自通。 旁人还在扎马步的时候,她练武不过一年,就能独自上山猎杀猛虎,拎回来跟拎小鸡崽儿似的。 于是,通房丫鬟自然是当不成了,青霜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护卫。 苏老爷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把青霜当半个女儿看待,还私下说过,等苏默然成亲之后,就给青霜一个名分,让她也风风光光地嫁入苏家,当个妾室。 念及此,苏默然心中一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青霜,走,接亲去!” 他强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躁动,总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 并非单指肩伤,而是这整个躯壳,似乎比平日里沉重许多,又或者说,是内里某种力量被无形枷锁束缚,让他行动间有种说不出的滞涩。 左肩的伤,明明只是昨日摔马所致,此刻却痛得有些异常,远超寻常皮肉之苦,隐隐有骨裂般的刺痛感传来,让他不禁皱眉。 ‘或许是昨日摔得不轻,今日又太过兴奋所致。’苏默然心中如此想着,但大喜的日子,这些不适终究被他强压了下去。 娶媳妇要紧! 苏默然忍着肩痛,在下人的搀扶下勉强骑上一匹枣红马,青霜则牵着马缰,默默跟在一旁。 身后,家丁仆役们抬着大红花轿,吹吹打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红崖镇的街道。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乡邻。 “恭喜苏秀才!” “苏少爷真是文曲星下凡,又要娶美娇娘咯!”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道贺声此起彼伏。 苏默然春风得意,大手一挥,让管家给道贺的乡邻们分发喜钱、喜糖,引得一阵阵欢呼。 他要娶的,是镇上宋家的千金,小名阿竹。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又是指腹为婚,这门亲事在红崖镇早就被传为佳话。 “娶不得!娶不得啊!” 一片喜庆祥和中,一个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瘸腿疯子,正一瘸一拐地冲向队伍,嘴里胡言乱语地叫嚷着。 苏默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这个疯瘸子! 昨天他去城外跑马,也是这个疯瘸子突然冲出来,嘴里神神叨叨地喊着什么“摔咯,摔咯”,结果他那匹平日里温顺无比的马儿,就像中了邪似的,突然发狂,把他重重掀翻在地,这才摔断了左肩。 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他又来触霉头! “青霜,”苏默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把这疯子赶走!别让他扰了本少爷的雅兴!” 青霜的眼神依旧清冷,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至疯瘸子面前,只是轻轻一拨,那疯瘸子便踉跄后退,被家丁按住堵嘴拖开。 疯瘸子依旧“呜呜”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死死地盯着青霜,似乎想说什么。 苏默然却懒得再看他一眼,这点小插曲,很快便被抛诸脑后。 接亲的流程走得很顺利,宋家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一番繁文缛节之后,苏默然成功地将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接入花轿,敲锣打鼓地返回苏府。 苏府大摆筵宴,宾客满堂。 筵席上,苏默然被灌了不少酒,借口伤痛,好不容易才摆脱宾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向新房。 然而,刚走到新房所在的院落门口,一道身影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青霜。 她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公子。”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有事?”苏默然脚步一顿,酒意似乎都被这月光和佳人冲淡了几分。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老爷说……等你成亲后,就给我一个名分。”青霜直视着他,“公子,何时娶我?” 苏默然心中微微一叹,走上前,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也不恼,只是放柔了声音: “青霜,你放心,”苏默然上前一步,凝视着她清冷的眸子,语气诚恳。 “我苏默然说过的话,定会兑现。阿竹那边,我会与她好好说,她的性子你也是了解的。 只是今日新婚,若立刻纳你,于礼数和她的感受终究有所不周。 给我些时日,待一切妥当,我必会给你一个应有的名分,让你堂堂正正地嫁入苏家,绝不让你受委屈。” 青霜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最终,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苏默然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起笑容:“好青霜,等我。” 说罢,他便绕过青霜,带着几分急不可耐地推开了新房的门。 “吱呀——” 门内红烛摇曳,喜气氤氲。 他的新娘子,宋家大小姐,阿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头上盖着大红的盖头,身形窈窕,娴静美好。 苏默然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他走上前,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本应清秀的面容,此刻却因薄施粉黛和新嫁娘的娇羞,显得格外的娇艳欲滴,明媚动人。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望向他。 是阿竹。 不知怎的,苏默然盯着这张脸,心神竟有些恍惚,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熟悉并非仅仅源于“阿竹”是他青梅竹马的身份,更像是另一种灵魂深处的牵挂。 “是阿竹……可为何,总觉得……”他甩了甩头,将这丝怪异的念头归咎于大婚的紧张与兴奋:“青梅竹马,自然是熟悉的!” “官人……” “娘子……”苏默然喉结滚动,声音也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手。 水到渠成,不言而喻。 ……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10!】 第87章 夜半子时,阴阳轮转!红崖镇有大恐怖?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10!】 【红颜:林知微】 【修为:炼气九层(2697\/2700)】 【神识:997】 【灵根:土(下品95\/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神识】 【提供点数:10】 【叮!林知微好感度达到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一连串的提示,尤其是那句“红颜林知微”,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周开的识海。 他猛地一个激灵,方才与“阿竹”之间的缱绻旖旎,那些所谓的青梅竹马、新婚燕尔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真实而冰冷的礁石。 “林知微……”周开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混沌的脑子也飞速运转。 他首先做的,便是立刻检视自身。 昨日与付伟伦那场恶战,他身中剧毒,左肩也几乎被废。 此刻稍一凝神,左肩处熟悉的剧痛依旧清晰,体内的毒素没有加剧的迹象,但也没有丝毫缓解。 他的身体,还是他自己的身体,刚才那一番“深入交流”,便是最好的证明。 “看来,进入这鬼地方之后,我原本是什么状态,现在就是什么状态。”周开心中冷哼,“只是凭空篡改了记忆,把我变成了什么苏默然,把知微变成了阿竹,寒衣也变成了青霜。”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法力与气血。法力运转依旧,气血也因伤势而有些虚浮。 看来法力和气血可以正常运转,这让周开安心了不少。 “这鬼镇子,果然名堂不小!”他暗自心惊。 若非【红颜交流系统】这一下及时的提醒,将他从那虚假的身份和记忆中拽了出来,他恐怕真要稀里糊涂地在这里当一辈子凡人“苏默然”,与一个被篡改了记忆的“阿竹”共度余生! 想到这种可能,周开便是一阵后怕! “官人,你怎么了?”身旁,依恋的声音响起。 阿竹,不,此刻应该是被篡改了记忆的林知微,见周开怔怔出神,不由得伸出柔荑,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伤势又发作了?若实在严重,便早些歇息吧,莫要硬撑。” 她那份真挚的情感,几乎让周开再次恍惚。 周开收敛心神,看向林知微。这张脸,确实是林知微的脸,清秀喜人,此刻因为新婚的红晕和刻意装扮,更添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娇媚。 他下意识地探出神识,想要查探一下林知微的状况,以及这房间内外的虚实。然而,神识如同泥牛入海,刚一离体,便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果然有古怪!”周开瞳孔微缩,“神识竟然完全失效!看来这小镇不仅能篡改记忆,还能压制神识探查。如此一来,想要破解此地的奥秘,恢复或者增强神识,恐怕就是关键所在!” 他忽然想起系统刚才的提示,林知微与他“深入交流”后,提供的竟然是“神识交流点”,而且好感度直接拉满,还奖励了100点万能交流点! “嘿,你这破镇子,千算万算,怕是没算到老子有系统吧?”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知微还给我提供神识点数,红崖镇怕是困不住我周某人咯!” 一念及此,周开原本紧绷的心弦,倒是放松了不少。既然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事情就好办多了。 林知微见周开不答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看得她脸颊发烫,不由得嗔道: “看什么看,看了十几年还没看够呀?你……你若是又想要了,我又不是不依你……这般不说话,直勾勾地瞅着人家,是何意思?难不成,还要我主动扑上来不成?” 说着,她声音渐低,脸也埋进了锦被之中,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羞涩又期待地偷偷瞟看周开。 周开闻言,心中不由得暗笑。 这镇子篡改记忆,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这林知微的好感度,直接一步到位,省了他多少水磨工夫!平日里林知微虽依赖他,但何曾有过这般小女儿家的娇态? “咳咳。”周开干咳两声,压下心中的异样,哈哈一笑,翻身下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丹药。一枚是疗伤圣药露回丹,一枚是通用的化毒丹。 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左肩的剧痛和体内的毒气,顿时被压制缓解了不少。 林知微从被窝里探出头,见他吞服丹药,眼中满是担忧,带着几分新嫁娘的羞涩嗔怪道: “官人,你……你身上还有伤呢。怎的……怎的又服丹药了?是不是方才……方才我……让你伤势加重了?都怪我不好……你快好好歇息,莫要再耗费心神了。” 她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脸颊红得直到脖颈,显然是误会了周开吃药是为了继续与她亲近,心中既是羞怯又是心疼。 周开看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只是摆了摆手道,“这是我爹给的疗伤药。” 这话一出口,林知微更羞了,直接缩进被窝,不再说话。 周开尝试着再次放出神识,想要仔细感知一下丹药化开的程度,以及体内毒素被压制的情况。 然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远不如以往那般灵动自如,感知也变得模糊不清。 “嗯?”周开眉头一皱,心中咯噔一下。先前神识离体即散,他归咎于小镇的全面压制,但此刻,他分明感觉到是自身神识的虚弱! 难道…… 周开心念一动,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周开】 【神识:510】 当周开的目光落在“神识”那一栏时,也是一惊,原本因为系统奖励而略微放下的心,再次沉了下来! 只见神识那一栏的数值,赫然显示着:510! “这怎么可能!”周开难以置信。 他在迈入锻骨之前,神识早就突破1000点大关,根据他推测,510也就是个普通的炼气五层水平。 “怎么会这样?”周开额头渗出冷汗,“若非系统面板清晰显示,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削弱了这么多!” 他立刻闭上眼睛,全力内视,仔细检查自己的神魂。 此前他主要关注肉身伤势和那侵入经脉的奇毒,未曾料到神魂层面亦遭暗算。 这一查,终于发现了端倪! 在他神魂深处,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数倍、几乎与神魂背景融为一体的灰黑色气息,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神魂本源! 若非系统面板清晰标示出神识的异常跌落,他恐怕直至神魂受创严重,都难以察觉这般阴险的手段。 “这股气息……是付伟伦的!比他之前所用之毒更为隐蔽,更为歹毒!竟然是潜藏如此之深的魂毒!” 这比直接的神魂攻击还要可怕!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流血”! 就在周开思索对策之际。 “咚——咚——咚——” 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敲锣声,紧接着,一个沙哑而毫无感情的男人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苏家宅院,乃至更远的地方: “夜半子时,阴阳轮转!” “门窗紧缩,活人闭户!” “无光无火,不得外出!” 这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直接钻入人的骨髓。 更让周开毛骨悚然的是,就在那沙哑声音落下的瞬间,他亲眼看见,自己和床榻上林知微的属性面板上,“神识”那一栏的数值,齐齐地、诡异地向下跳动了一下! 他的神识,从510,变成了500! 而林知微的神识,也从原本的997,变成了987! “这鬼镇子……它在吞噬我们的神识!” 第88章 无形大手!人人皆是戏中人! 周开是被一种莫名的悸动惊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外灰蒙蒙一片,带着几分死寂。 他下意识查内视己身,又看了一下自己的神识,面板上的数值依旧是冰冷的“500”。 唯一算的上的好消息是,识海中的黑气弱了几分,看来锣声也会影响付伟伦的魂毒。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古色古香的房间,身侧是仍在熟睡的林知微,呼吸匀称,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昨夜的红晕。 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他不想现在就出门,一点儿也不想!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找青霜,或者说,是那个冷若冰霜剑仙沈寒衣,问问她昨天的情况。 但昨夜那诡异的敲锣声和沙哑的警告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是清晨。 现在,冥冥之中,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却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炸开,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带着你的妻子,回门!立刻去拜访她的父母!然后,去学堂给孩子们上早课! 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仿佛早就编纂好的戏文。 “该死!”周开低骂一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不照做,就会有巨大的麻烦立刻降临!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凶兽盯上,只要稍有异动,便会万劫不复。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与不安,看了一眼床头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和礼物,心中的寒意更甚。 “阿竹,醒醒,该回门了。”周开说道 林知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周开,脸上笑容安心,点点头:“嗯,官人。” 二人简单洗漱,换上得体的衣物。周开注意到,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是符合他“苏家独子”、“秀才先生”身份的款式,连尺寸都分毫不差。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提上准备好的回门礼——几盒糕点,两匹绸缎,还有一些零散的干货,都是苏家早就备下的。周开和林知微走出房门,穿过庭院。 清晨的红崖镇,很有烟火气。 街道两旁,早起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卖早点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童嬉笑着跑过,留下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路过的镇民们,脸上都带着温和到近乎刻板的笑容,互相打着招呼,眼神却似乎没有焦点。 “苏秀才,回门啊?”一个卖包子的老汉热情地招呼,脸上的皱纹挤出的弧度都显得有些僵硬。 周开扯出一丝笑容,点头回应:“是啊,王大伯,生意兴隆。” “借您吉言!”老汉的笑容依旧。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祥和的小镇清晨。 可周开的心,却越来越沉。 这烟火气,太刻意了,就像是搭好的戏台,所有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那个疯瘸子! 疯瘸子一看到林知微,眼睛骤然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冲到她面前,指着她尖声大叫:“完咯!完咯!出不去咯!” 林知微吓得花容失色,往周开身后躲去,瑟瑟发抖。 周围的镇民似乎对这疯瘸子习以为常,只是纷纷避让,脸上或同情或厌恶。 “老疯子,别在这儿吓唬苏夫人!”一个路过的汉子呵斥道。 疯瘸子却充耳不闻,又转向周开,眼神怜悯。 就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那疯瘸子突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脸上极度痛苦,双手抱头,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疯也似的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凄厉地嘶喊: “你要死咯!就你要死咯!桀桀桀……” 那怪异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周开眉头紧锁,这疯子绝对有问题! “官人,他……”林知微声音带着颤抖。 周开低声道:“别怕,一个疯子而已,胡言乱语。”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疯瘸子,绝对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能“看到”某些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可惜,自己如今神识衰弱到只有区区五百点,只堪比普通炼气五层修士,在这诡异小镇,神魂又处处受制,根本不是探查那疯子的最佳时机。 他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底。 很快,二人便到了所谓的“宋家”,也就是林知微在这个世界的“娘家”。 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显然家道殷实。 通报之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将他们迎了进去。 正堂之上,坐着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夫妇,想必就是阿竹的“父母”,宋老爷和夫人了。 宋老爷方面大耳,不怒自威,宋夫人则保养得宜,脸上微笑。 “爹,娘。”林知微微微屈膝行礼。 周开也跟着拱手:“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嗯,阿竹回来啦,贤婿也来了,快坐,快坐。”宋夫人声音亲热。 宋老爷则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一番客套寒暄,无非是问问阿竹在苏家过得好不好,苏默然待她如何云云。 林知微都一一乖巧作答。 周开坐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要测试一下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底线”。 他突然想试试,如果自己说一些不符合“富家公子”、“秀才书生”身份的话,会发生什么? 红崖镇的控制,到底能到什么程度?又会如何修正“错误”? 想到这里,周开心中打定了主意。 在宋夫人又一次问及“贤婿如今既已是秀才,可有打算继续精进学业”时,周开突然放下茶杯,朗声道: “岳母大人说笑了。读书有什么意思?小婿以为,大丈夫当带三尺剑,弃文从武,征战沙场,立不世之功!整日之乎者也,岂不无趣?” 此言一出,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知微小脸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开,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乱说。 宋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悦。 宋老爷那原本微阖的眼睛也骤然睁开,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周开。 周开心中冷笑,来了!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麻烦”会以何种形式出现。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宋老爷和宋夫人并没有当场发怒,也没有斥责。 宋老爷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威严:“默然,你此言差矣。圣人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既有秀才功名,理应潜心治学,他日金榜题名,方是正途。” 宋夫人也恢复了笑容,“是啊,贤婿,莫要说这些胡话。你如今也是苏家的门面,说话行事,都要三思。” 说完,她顿了顿,转向一旁的管家,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管家,去一趟镇长那里,就说苏默然,今日言行有些异于常人,恐是受了邪祟侵扰,心性不定,请镇长派人过来规劝一番,看看是否需要清心安神。” 镇长?! 周开心中咯噔一下!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从那些被强行塞入的记忆中,他知道这个镇长。 一个年约四旬,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在红崖镇拥有绝对的权威,记忆中,所有人都对此人极为敬畏。 不按剧本行事,就会引来更高层级的“修正者”么?这所谓的“规劝”,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第89章 这红崖镇,莫非外强中干?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深色长衫,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在管家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此人双目炯炯有神,行走间自有一股威势。 正是红崖镇镇长,记忆中那个让所有镇民都心存敬畏的人物。 “镇长大人。”宋老爷和宋夫人竟都起身相迎,态度颇为恭敬。 镇长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便落在了周开身上。 “苏贤侄,”镇长平稳开口道,“听闻你今日言行有异,似有心浮气躁之兆?” 周开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镇长明鉴。小子只是前日摔断了肩膀,想着强身健体,又因中了秀才,娶了贤妻,心中略有激荡,这才显得孟浪了些。” 镇长闻言,眉头微蹙,随即缓缓道: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圣贤之言,岂是虚妄?你既已是秀才,便当珍惜功名,潜心向学,将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方不负苏家列祖列宗,不负红崖镇父老乡亲的期盼。至于那些征战沙场、弃文从武的念头,不过是少年意气,当不得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直接渗入人的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周开心中暗道,这神识强度,约莫与自己中魂毒之前相当,而且还弱上几分,若以系统数值衡量,约莫1100点上下! 周开盯着自己的面板。 【神识:500】→【神识:499】→【神识:498】…… 更让周开惊讶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镇长那带着精神力量的“规劝”,他识海深处那丝丝缕缕黑色魂毒,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减少! “这……”周开惊了。 这镇长,难道不是来“惩罚”他的?反倒是在帮他清除魂毒? 周开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这镇长的手段,看似威严,实则温和。 如果红崖镇真是什么大凶之地,这所谓的“高级规则守护者”的压制力,未免也太“温柔”了些。这里不禁法力,不禁气血,只是压制神识,篡改记忆。 他当即默运《镜湖明心法》,识海中仿佛升起一轮皎洁明月,清冷月华洒落,努力削弱着镇长那股神识压力。 神识的数值下降之势大幅减缓,最终在【490】的位置艰难地稳住,不再继续下跌。 饶是如此,周开依旧感到心神受到些许震荡,那镇长的声音虽不再那么具有蛊惑之力,却仍有余音在识海边缘回荡。 镇长的“规劝”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宋老爷和宋夫人听得连连点头,林知微也似乎安定了不少。 待镇长说完,周开拱手道:“多谢镇长教诲,小子铭记在心。” 他表现得十分“受教”,内心却在盘算,魂毒已被清除了十之一二,这波不亏! 周开话锋一转,说道:“小子前日摔伤,虽已无大碍,但筋骨尚需调养。今日又蒙镇长点醒,深感时不我待,当以学业为重,不敢再分心旁骛。因此,小子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镇长脸上,“小子想辞去学堂教书先生一职,闭门苦读,以期早日高中举人。” 周开心中自有计较,他想看看用最符合“苏默然”身份的言辞和行为,是否能改变所谓的“剧本”,并借此观察这红崖镇规则的底线。 同时,他也需要更多自由时间来调查此地的隐秘。 镇长缓缓点头,“如此甚好。‘学海无涯苦作舟’,你能有此觉悟,足见孺子可教。” “这镇子所谓的‘修正’,就这么简单?”周开暗忖,“用还算过得去的神识功法就能部分抵挡?再说些场面话,就能把‘剧本’给圆过去?” “这么弱的‘规则之力’?那之前感受到的‘大麻烦’又是什么?” “莫非……”周开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这镇子的核心,并非是什么诡异、规则之类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镇长代表的是更高级别的“修正”,那么,当自己的“异常”超出了镇长能“温和修正”的范畴,又会发生什么? 比如……神识大幅度提升? 周开的目光闪烁起来。 得了镇长首肯,宋老爷对周开投以赞许的目光:“默然有此志向,我与你岳母自然是支持的。” 宋夫人也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功名要紧。” “多谢岳父岳母体谅。”周开再次向二老行礼,随后又对镇长一揖到底:“多谢镇长成全。” 镇长不再多言,只是又看了周开一眼,那目光似乎比之前温和了些许,也可能只是周开的错觉。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对宋老爷道:“宋老爷,既无他事,本官先行一步。” “镇长慢走。”宋老爷和宋夫人连忙起身相送。 回到苏府,周开屏退下人,脸色沉凝。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系统下令:“系统,将10点万能交流点,全部加在林知微的修为上!” 【叮!消耗万能交流点10点!】 林知微忽然感觉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体内,暖洋洋的,无比舒适,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她惊讶地看向周开:“官人,我……” “别问,闭眼,凝神静气。”周开迅速取出孙老伯留下的那套困阵阵旗,在房间内布置起来,隔绝内外气息。 随后,又取出一个聚灵阵来,激活! 浓郁的灵气瞬间充盈整个房间。 周开知道,系统辅助突破大境界,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但该有的流程,一点都不会少。声势、异象,恐怕都免不了。 “系统,给我将林知微的修为,突破到筑基期!” 周开再次下令,同时将一堆灵石抛在林知微身前。 刹那间,房间内灵气翻涌,隐有风雷之声,林知微周身气息暴涨,房间内灵气剧烈翻涌。 …… 当所有异象平息,一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红颜林知微突破大境界(筑基期),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叮!红颜林知微面板已更新!】 【红颜:林知微】 【修为:筑基一层(7\/5400)】 【神识:1390】 【灵根:土(下品75\/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神识】 【提供点数:20】 周开看着林知微的崭新面板,尤其是随着大境突破而增长的的神识,心中稍慰。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狗系统!老子自己突破破锻骨,毛都没有一根!知微突破,你倒大方,直接奖励100个万能点!” “还有,知微修炼的肯定是家传功法,看样子品质不低,她突破一个小境界竟然要5400点经验!功法越好,升级所需点数越多这种设定,真的合理吗?” “别人家的后宫系统,不是送礼万倍返还,就是仙子神女收纳,最不济的,不认识的时候也能看个面板吧?你这个辣鸡系统,抠抠搜搜,限制还一大堆!” 不过,骂归骂,周开也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红颜提供的点数,并非固定不变。除了好感度,显然还与红颜大境界息息相关。炼气期提供10点,筑基期就变成了20点。 周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狗系统遵循修仙界的‘规矩’,突破都需要走个流程。这说明,除了灵根之外,必然还有其他隐藏属性,影响着每个人的修行速度和潜力。”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破系统,摆明了就是要他广撒网,多捞鱼,而且捞的还必须是“天之骄女”!不仅要刷满好感度,还得费心费力帮她们提升修为,玩的就是一个红颜养成,互利共赢! “这么说来……”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沈寒衣,必须尽快搞定!” 就在他盘算之际,林知微缓缓睁开了双眼。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法力,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当看到周开含笑的目光时,昨夜的种种旖旎与今日的惊心动魄交织在一起,让她俏脸瞬间飞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贝齿轻咬红唇,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欣喜,轻声唤道:“前辈……” 周开挑了挑眉,看来神识超过镇长,人的确会清醒过来,他笑问:“嗯?还叫前辈?” 林知微心中一甜,她仰起清秀的脸蛋,声音清脆悦耳:“官人!” 这一声“官人”,与之前截然不同。 此刻的林知微,眼神清澈,神态坦然。 周开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岷山湖初见的那个林知微回来了。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周开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这红崖镇虽诡异,但开局便让林知微死心塌地,似乎……也不算太亏? 第90章 官人,这阵法“欺软怕硬”! “知微,你如今神识大涨,能否尝试离体外放,探查一下这苏府,乃至更远的地方?” 林知微臻首轻点,依言闭上了双眸。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她的眉头时而轻蹙,时而舒展,显然是在仔细分辨着神识所感知到的一切。 周开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片刻之后,林知微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情况如何?”周开问道。 “回官人,”林知微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苏府之内,除了我们三人,再无活人气息。之前所见的苏父、苏母,还有那些家丁仆役,都不是真正的人。” 果然如周开想的一样,如果镇长是最高级的规则守护者,且他神识只有筑基一层的强度,那么只要神识强上他,就可以探查此地了。 “哦?”周开问道,“那他们是什么东西?” 林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 “他们……像是由一种非常纯粹、干净,但又极其微弱的魂力凝聚而成的虚影。这种魂力,非常孱弱,恐怕炼气一层的修士,都能轻易将其击散。” 她又补充道: “我方才探查沈仙子房间时,发现她的气息……十分古怪。” “哦?怎么个古怪法?” “沈仙子的境界似乎非常不稳定,时而像是塑灵四层那般凌厉,时而又跌落到……大概相当于驭剑七层左右的波动,气息混乱,忽强忽弱。” 周开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喃喃道: “原来如此,想必这就是寒衣所说的,时机未到,强行突破,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看来她当时说的并非虚言。” “走,我们去镇子口看看。”周开当机立断。 既然林知微的神识已经能够洞察此地的虚实,那么下一步,就是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苏府。 街道上依旧是那副“太平盛世”的模样,行人往来,商贩叫卖,只是在如今的周开和林知微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一团团微弱的魂力凝聚体,如同没有灵魂的皮影戏。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红崖镇的镇口。那块刻着“红崖镇”的石碑依旧立在那里,石碑之后,是通往外界的道路。 林知微停下脚步,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官人,这里有一个阵法。”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奇形怪状的法器,有罗盘,有阵旗,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金属构件。 这些显然都是阵法师惯用的工具。 她将这些法器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摆放,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微弱的灵光在法器之间流转。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知微猛地睁开双眼,但她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古怪。 “怎么了?知微。”周开问道,看她这副模样,莫非这阵法有什么棘手之处? 林知微抿了抿唇,语气有些不确定,又有些难以置信:“官人,这阵法说它简单吧,的确简单。说它复杂吧,却又带着几分巧妙。” “说重点。”周开不喜欢兜圈子。 “重点就是,”林知微看着周开,一字一句道,“根据我的探查,只要神识强度达到筑基期的层次,就可以无视这个阵法,直接走出去,离开红崖镇。” “哦?”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周开道,“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 “理论上是这样。”林知微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一丝迟疑,“不过,这个阵法的主要作用,似乎是隔绝与筛选。” 周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是一个隔绝大阵。”林知微解释道,“对于神识达到筑基期及以上修为的人来说,它更像是一个幻阵。我们可以自由出入,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但是,一旦我们出去之后再想进来,阵法就会影响我们的感知,我们会看不到镇子上的这些人,也看不到镇子里的建筑,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荒芜之地。” “也就是说,这个阵法能够屏蔽特定修为之下的人,让他们看不到真相?”周开若有所思。 “是的。”林知微继续道,“而对于炼气期的修士,一旦进入这个阵法笼罩的范围,便会被困住,无法轻易离开。除非……他们的神识也能达到筑基期的强度。” 她看着周开,补充了一句:“官人,如果我现在出去,再进来恐怕就看不见你了,也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所以,这个阵法,不是什么高明的东西,布阵之人,造诣不高。” 周开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这个设计有点意思。 林知微又道:“这个阵法,是针对所有神识达标者的一种‘进出规则’。也就是说,此地的主人,是依靠这个阵法,利用神识强度作为门槛,来筛选可以自由出入此地的人。” 周开听到这里,嘴角忽然咧开,直接乐了。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林知微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官人明白什么了?” 周开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那无形的阵法屏障说道:“这布阵的家伙,真是……太有才了!” 他双眼戏谑:“也就是说,老子因为中了那该死的魂毒,神识受损跌落,被这破阵法误判为通脉期的弱鸡,所以才被困在这里了?” “而沈寒衣,因为强行突破,境界不稳,气息跌落,也被这阵法判断为普通的驭剑期修士,一并给困住了?” “所以,这阵法的主人,压根就没想过要招惹第二境的修士,或者说,他压根就没能力困住第二大境的修士!这个阵法,说白了,就是个新手过滤器啊!” 周开越想越觉得好笑。 他之前还把这红崖镇的诡异想得多么高深莫测,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纸老虎,专门欺负炼气期的小朋友。 只要神识达到筑基,就能来去自如。而自己和沈寒衣,一个因为特殊状态,一个因为虚弱期,都被这“智能”阵法给误判了! 周开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知微,按照你的身份,在这红崖镇里,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 林知微被他问得一怔,随即道: “按照规矩,我应当贤良淑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随意抛头露面,更不能与人争斗,做出有损闺誉之事。” “很好。”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手,“走,跟本官人去街上溜达溜达。” “官人,我们去街上做什么?”林知微有些不解。 周开咧嘴一笑,“你,今天就给本官人我,当街打几个‘人’看看!我倒要瞧瞧,这红崖镇的‘规矩’,还有那个所谓的‘大麻烦’,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啊?”林知微愕然地张大了小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让她……当街打人? “别啊了,我的好知微。”周开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笑道: “我们两个二境修士,还怕什么不成?” 林知微眨了眨眼,看着周开脸上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心中没有半分害怕。 有官人在身边,她还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 她抿嘴一笑,清脆应道:“是,官人!” 两人并肩向镇中心走去,周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将这红崖镇的“主人”给引出来,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这“低级”的秘密背后,再榨出点油水来。 至于沈寒衣那边,她现在是等着出嫁的小侠客,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91章 少夫人当街行凶,周开霸道强吻剑仙子 红崖镇大街,林知微依着周开的授意,寻了个由头,故意将一个卖糖人的摊子碰翻,散落一地彩绘糖人。 随后,又不慎撞倒了几个行人,周开还特地交代,把那个疯瘸子狠狠揍,让你丫吓唬我! 众人一片哗然,“哎哟,苏家少夫人怎么了?”“她怎能如此无礼?”“快,快去通知镇长!苏秀才的娘子当街撒野了!” 周开好整以暇地问道:“知微,可有异样?” 林知微凝神感受片刻,微微摇头:“除了脑海里又出现那个威严的声音,警告我‘行为失当,有损妇德’,并无其他异常。” 周开摸了摸下巴:“呵,不会真是个只会口头警告的吓唬人的玩意儿吧?” 话音未落,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镇长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街口,他目光如电,直射林知微,朝着两人走来。 周围那些魂力虚影构成的镇民,纷纷向两侧退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阿竹!”镇长走到近前,声音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你身为苏家妇,饱读诗书,当知礼义廉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在这闹市之中,推搡生事,动手伤人,成何体统! 你这般行径,不仅让你宋家颜面扫地,更是让你家官人苏秀才的脸面荡然无存!苏秀才品性高洁,岂能容你如此败坏他的门风!” 镇长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知微脸上了。 林知微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十分自然地往周开身后缩了缩,一副受惊小媳妇的模样。 周开却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内心弹幕疯狂刷过: 就这?就这?! 老子裤子都脱了……啊呸,是期待都拉满了,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呢? 预想中的规则强力反噬呢?预想中的什么阴雷天降、邪祟附体、大恐怖降临呢? 搞了半天,就是被这镇长指着鼻子骂一顿?然后象征性地抽走那么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 周开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这红崖镇的“大麻烦”,未免也太名不副实了!这简直比挠痒痒还不如! 他强忍着笑意,看着镇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红崖镇的主人,究竟在搞什么飞机?弄出这么大一个真实的镇子,一草一木,房屋街道,都是实打实的存在,手笔不可谓不大,结果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专门用来教育小朋友,告诉他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周开清了清嗓子,对林知微使了个眼色。 林知微立刻会意,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后怕:“镇长教训的是,阿竹知错了,阿竹以后再也不敢了。” 镇长的脸色这才稍缓,又转向周开,语气依旧威严: “苏贤侄!‘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自家娘子都管教不好,日后如何能担当大任?今日之事,你亦有管束不严之过!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你家娘子做出这等有辱斯文之事,败坏风气之事!” 周开连忙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诚恳”与“愧疚”,就差指天发誓了: “镇长教诲的是,小子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姑息!请镇长放心,苏家门风,绝不会因此蒙尘!” 镇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又端着架子训诫了几句,无非是些“女子无才便是德”、“夫为妻纲”之类的陈词滥调,方才背着手,踱着官步,在众镇民敬畏的目光中,慢悠悠地离去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今日又成功维护了红崖镇和谐稳定”的自我满足。 待镇长走远,周开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知微也忍俊不禁,掩口轻笑:“官人,这镇长……倒是像个老学究,有趣得紧。” 周开乐不可支,“看来这红崖镇,并非什么龙潭虎穴,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 他心中那块大石彻底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这背后之人,究竟图个什么? “知微,”周开神色一正。 “今晚那敲锣人再出现时,我估摸着还是会晕过去。你的神识已远超此地限制,便仔细探查一番,看看那所谓的‘夜半子时,阴阳轮转,活人闭户’,究竟是个什么名堂。我倒要看看,这镇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林知微臻首轻点:“官人放心,知微明白。” 回到苏府,周开安顿好林知微,让她先行调息,自己则径直朝着记忆中青霜的院落走去。 此刻,沈寒衣所扮演的“青霜”,正在院中练剑。 她一身利落的劲装,手握铁剑,剑招凌厉非常,剑风呼啸,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 周开脸上堆起“苏默然”式的笑容,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快步走了过去。 “青霜!青霜!” 沈寒衣闻声收剑,动作干净利落,清冷的眸子望了过来。 她那张英飒的容颜,此刻在“青霜”这个身份的映衬下,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何事吩咐?”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也符合一个忠心护卫的本分。 周开几步上前,竟是毫不避讳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 沈寒衣身体明显一僵,手腕下意识地就要发力挣脱,但感受到周开手掌的温度,以及那张“苏默然”脸上真挚而热切,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反击的本能,只是眉头蹙了一下。 “青霜,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周开激动道,眼神亮得吓人,“方才,阿竹……阿竹她与我说了!” 他握着沈寒衣的手,紧了紧,语气诚恳: “阿竹说,你与我自幼相伴,名为护卫,实则情同手足,她与你也情同姐妹,我们三个人的情分非比寻常,自然是要生生世世一直在一起的!她还说……还说让我早日将你风风光光地娶进门,你们两个不分妻妾,再也不分开!” 沈寒衣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睁大了几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如同冰山染上了霞光。 周开看着剑仙子这副罕见的呆萌模样,心中暗笑不已,演技更加投入,趁热打铁道: “青霜,自小,你便一直在我身边。苏家虽收留了你,但这些年,你为苏家,为我,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我心中,你早已不是什么护卫,而是我苏默然生命中不可或缺之人!” 他凝视着沈寒衣的眼睛,目光灼热而真挚: “青霜,我知道,你心中定然也是有我的。 以前,碍于身份,碍于礼教,我们都将这份情愫深藏。 如今,阿竹都已点头,我们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嫁给我,青霜!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这番话,若是换作真正的苏默然,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但从周开口中说出,配合着他此刻的演技,却也着实有几分感人肺腑的架势。 沈寒衣睫毛轻轻颤动,她从未预想过,苏默然会如此直白、如此炽烈,更没想到,阿竹刚刚进门,就要为他张罗纳妾之事。 不等她理清思绪,周开已经张开双臂,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沈寒衣的身体瞬间绷紧,大脑一片空白。 少女特有的体香窜入鼻息,周开毫不犹豫地低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两片唇瓣。 “唔……” 沈寒衣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要推开,想要反抗,想要一剑将这个登徒子劈飞! 但周开的吻霸道而热烈,不容拒绝,她也从未体验过如此悸动。 更重要的是,在“青霜”的记忆深处,对“苏默然”的那份情感,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让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浑身发软。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片刻之后,沈寒衣猛地回过神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周开推开! 她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眸子也染上一层水汽,带着三分羞恼,五分无措。 “不……不行!”她声音颤抖,“要等……等正式过了门才行!” 说完,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不敢看周开一眼,转身便如同逃跑一般,冲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周开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味着方才冰山融化时的别样风情,喃喃道: “呵,还知道要等过了门?看来‘青霜’这层身份的束缚不小啊……不过,剑修嘛,认死理,撬动了就好。不急不急,慢慢来……” 第92章 三日苦追剑仙子,冰山何时为我融? 周开回到自己房中,林知微已在床榻边等候,见他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红晕,眸光却清亮坦然。 这已不是昨日那个被虚假记忆包裹的“阿竹”,而是真真正正的林知微。 “官人。”她轻唤一声。 周开微微一笑,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 林知微初时还有些微的紧张,毕竟是以“林知微”的身份,清醒地与他如此亲近。 但周开的温柔与熟悉的气息,很快让她放松下来。她不再是无依无靠了。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20!】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20!】 ……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周开脑海中响起。 就在此时,“咚——咚——咚——” 那沉闷而有节奏的怪异声响,再次准时划破夜空。 “夜半子时,阴阳轮转!” “门窗紧缩,活人闭户!” “无光无火,不得外出!” 沙哑的声音如同魔咒,周开只觉眼前一黑,意识便沉了下去,如同昨日一般,陷入昏迷。 林知微却依旧清醒。 她杏眼圆睁,感受着周开骤然沉寂下去的气息,心中一紧。但想起周开白日的嘱咐,她立刻收敛心神,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苏府,并向着那声音的源头探去。 她的神识如今已是筑基一层顶峰,远超此地限制,那些魂力虚影构成的“苏家人”在她感知中纤毫毕现,再无秘密可言。 很快,她的神识便锁定了那个敲击声的来源——镇长!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看”到,那身穿深色长衫的镇长,此刻正站在街道中,一手拿着一面不过巴掌大小、古朴的青铜小镜,另一手则小心翼翼地用一根裹着布头的短棍,轻轻敲击着镜面。 而且,镇长那拿着青铜小镜的手,还……捏着自己的鼻子! 那沙哑的声音,分明是他捏着鼻子发出来的! 他一边敲,一边还警惕地四下张望,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一般,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林知微看得分明,那青铜小镜绝非凡物,随着每一次敲击,镜面都会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一股奇异的波动便会扩散开来,笼罩整个红崖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这股波动扫过之后,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丝丝地被那铜镜吸走。 然而,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似乎变得更为纯粹,更为凝练,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杂质被剔除,对神识的运用也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圆融感。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神识总量在缓慢减少,但质量却在提升。 次日清晨,周开悠悠醒转。 “官人,你醒了。”林知微早已起身,见他睁眼,连忙递过一杯温水。 “昨晚如何?”周开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林知微将昨夜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当说到镇长捏着鼻子敲镜子,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时,她自己也忍不住莞尔,学着镇长的样子比划了一下,逗得周开哈哈大笑。 周开说道:“这镇长……还真是个人才!我还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夜游神,搞了半天,是他自己在装神弄鬼!” 他摸着下巴,眼神玩味:“那铜镜能吸收神识,又能净化神识……嘿,这法宝的主人,还怪好嘞!用我们的神识作为‘祭品’,交换识海的净化,倒也不算亏本买卖。”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说来,我识海中那付伟伦留下的魂毒,怕是用不了十天,就能被这铜镜彻底清除干净!到那时,我的神识恢复,咱们再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不迟。这地方,倒成了我的疗伤宝地!” 林知微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那铜镜吸纳神识之力虽然微弱,但净化效果却颇为精纯,对官人的魂毒确有好处。” 周开心情大好,话锋一转,看向林知微:“知微,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官人请讲。” “我想将青霜也娶过门。”周开直接道。 林知微闻言,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大方: “沈仙子……不,青霜姐姐,她虽比我年岁小,但她与官人相识在先,又在这‘梦境’中陪伴官人多年,论情分,自当在我之前。小女子入门在后,理应称她一声姐姐。此事全凭官人做主,我没有意见。” 她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分勉强。她是个主见不多的人,周开的决定,她自然遵从。 况且,在她被困“阿竹”身份时,也曾听苏老爷提及过要给青霜名分之事,心中早有预料。 “好。”周开见她如此明事理,心中更是欢喜,“那此事,便要劳烦你,以‘大夫人’的身份,去与苏老爷说道说道,尽快将此事办妥。” 毕竟,在这红崖镇的“剧本”里,纳妾也需正妻点头,走个过场。 “官人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林知微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日。 周开上午便会兴冲冲地跑去找青霜联络感情。 第一日,他学着戏文里的书生,折了枝院里的梅花,送给青霜,结果沈寒衣冷着脸,只说“无功不受禄”,转身练剑去了,留给周开一个冷酷的背影。 第二日,周开又尝试念了几句酸溜溜的“情诗”,沈寒衣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道了句“吵死了”,直接回房关门。 第三日,周开见硬的不行,便在她练剑时默默守在一旁,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沈寒衣虽依旧不假辞色,但周开敏锐地察觉到,她收剑时,眼角余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且并未立刻赶他走。 周开也不气馁,只当是剑仙子脸皮薄,还需慢慢攻克,心中反而多了几分把握。 到了夜晚,他便与林知微“深入交流”,获取神识点数。 【周开】 【神识:820】 三日下来,通过与林知微的双修,以及勤修《镜湖明心法》,周开的神识已从最初的490点,稳步增长到了820点。 识海中那丝丝缕缕的黑色魂毒,在铜镜每晚的“净化”下,也已消散了近半。 第93章 红崖镇,不过是我的疗伤宝地和温柔乡! 又过了四五日的光景。 周开识海中的魂毒已经清除干净,每日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白日里,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去青霜的院子。 攻势依旧,只是方式越发“润物细无声”。 他搬了个小马扎,在青霜练剑时坐在一旁,更多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在她收剑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或是恰到好处地讲述一两件“苏默然”记忆中与“青霜”相关的、温馨而不越界的儿时“趣事”。 这日,周开照例递上茶水,沈寒衣接过,竟低低说了一句“多谢”,虽声音细微,却让周开心中一喜。 有时周开说到一些温馨的过往,她练剑的动作会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波澜似乎也更清晰了些。 她依旧不怎么主动说话,但周开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坚冰,已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一日,周开与林知微如往常一般“交流”加点之后,他识海中忽然轰然一震,一股久违的通透感与掌控感潮水般涌来!那层无形的桎梏,彻底冲破!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周开】 【神识:1210】 “终于!”周开眼中精光暴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1200点神识大关,终于突破! 这意味着,他不再受这红崖镇低级规则的束缚,可以自由外放神识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神识蔓延而出,刹那间,整个苏府的景象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脑海。 那些家丁仆役,果然如林知微所言,不过是一团团微弱的魂力虚影,脆弱不堪。 他的神识继续向外延伸,笼罩了小半个红崖镇。街道上的行人,摊贩,孩童……无一例外,皆是同样的魂力构成,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这红崖镇,果真是个银样镴枪头!”只要神识达标,此地的一切虚妄都将无所遁形。 他看向林知微,笑道:“知微,是时候了。” 林知微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嫣然一笑:“官人,我去与‘爹娘’说。” 第二天一大早,林知微便以苏家大妇的身份,去了苏老爷和夫人的院子,言辞恳切地表示,青霜与自家官人苏默然情谊深厚,劳苦功高,如今自己既已嫁入苏家,理应为夫君分忧。 为苏家开枝散叶考虑,恳请公婆做主,将青霜纳为妾室,姐妹共侍一夫。 那魂力虚影构成的苏老爷和苏夫人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声称赞林知微贤良淑德,深明大义,当即便拍板同意,并表示要立刻操办此事,不可委屈了青霜。 整个苏府上下,那些魂力虚影都因此变得格外喜气洋洋,行动效率也出奇地高,迅速开始张罗起来。 周开看着这一切,心头也是暖暖的。 在这虚假的小镇里,所有人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大家好”。 纳妾的仪式很简单,远不如娶妻那般繁琐。黄昏时分,苏府厅堂之内,红烛高照。 周开一身锦袍,脸上带着“苏默然”式的喜悦与期待。 沈寒衣换上了一身红色的衣裳,款式依旧简洁,却也衬得她那张英飒的容颜多了几分平日里难见的柔媚。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她心中是极度复杂的。 “青霜”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时刻,是她多年守护与爱慕的最终归宿。 然而,沈寒衣毕竟曾经突破至第二境,潜意识里,她虽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属于这个男人的,可时机不对,身份也不对。 苏默然那次大胆亲昵的举动,早已在她心湖投下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她并非木石,那霸道一吻带来的悸动,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林知微作为主母,坐在上首,接了沈寒衣的奉茶。 她拉着沈寒衣的手,说了几句“以后我们姐妹相称,共同服侍官人”的场面话。 周开看着眼前两位佳人,心中豪情万丈。 管她沈寒衣体质是否特殊,不能破身,反正她突破过塑灵,也算是达成条件,自己又有系统,什么问题不能靠加点解决? 礼毕,周开迫不及待地拉着沈寒衣的手,走向为她准备的新房。 那院落,就在他与林知微所居院落的隔壁。 沈寒衣的手有些微凉,指尖微微颤抖。她任由周开拉着,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新房内,同样是红烛摇曳,喜气洋洋。 “青霜。”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 沈寒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燃起一簇火苗,带着几分羞涩,几分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想说些什么,想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想问他究竟是谁。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青霜”的身份压了下去。她是苏默然的青霜,今日,是她嫁给他的日子。 周开缓缓靠近,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沈寒衣身体一僵,却没有躲闪。 “青霜,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周开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沈寒衣没有像上次那般推开。 她的身体依旧紧绷,但潜意识里那份抗拒,似乎在慢慢消融。 唇齿相依,周开能感觉到她从最初的生涩,到渐渐地有了一丝笨拙的回应。 冰山,似乎真的在倾塌。 他打横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沈寒衣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发烫,所有的矜持与冷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绕指柔。 她如同溺水之人,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根浮木,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 一番云雨过后,周开轻拥着怀中娇躯,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与肌肤的温热,心中一片满足。 系统的提示音也在他脑海中如约响起: 【叮!与红颜沈寒衣深入交流,悟性点+50】 【沈寒衣】 【剑元:驭剑七层(\/7000)】 【神识:782】 【悟性:5360】 【灵根:金(上品530\/900)】 【体质:先天无垢剑胎】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悟性】 【提供点数:50】 周开看着沈寒衣面板,还有那个一次提供的50个交流点,也是非常震惊! 他直接把这50个悟性点加在自己面板上,自己的悟性也随之显示出来! 【悟性:105】 周开微微一怔,这意味着,在没有加点之前,自己的悟性竟只有区区55点? 难怪自己以往参悟功法总觉得有些滞涩,远不如那些所谓的天才来得轻松。 然后他发现自己修为和气血这两栏,突破所需要的点数下降了!由原来的 【修为:炼气四层(185\/400)】 【气血:锻骨一层(220\/2700)】 变成: 【修为:炼气四层(185\/300)】 【气血:锻骨一层(220\/2600)】 随即他明白过来,修士修炼速度快慢,单纯不依靠外物,与体质、灵根、悟性相关! 沈寒衣是先天无垢剑胎,所以给自己的交流点足足有50个! 还有沈寒衣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这么厉害,她自己有悟性加成,驭剑七层所需的点数,比他突破锻骨二层要的还多!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叮!红颜沈寒衣悟性-3000】 第94章 剑心蒙尘,巧巧心慌:周郎莫非已将我抛弃? 3000点悟性! 沈寒衣的面板上,悟性一栏原本是惊人的5360,如今骤降至2360,直接腰斩了一半还多! 这……难道是因为与自己一番云雨,让她在驭剑期就破了身所致? 他瞬间反应过来。神识悄然探出,仔细检查沈寒衣身体。 她气息平稳,先天无垢剑胎也并无任何受损的迹象,剑元依旧充盈,周开又看了看面板,累积的点也没有半分减少。 看来,问题可能不在身体,而在心境。 悟性虚无缥缈,关乎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对道与法的理解。 沈寒衣身为剑修,剑心通明,或许她潜意识中早已察觉,若是在驭剑期破身,会对她的剑心,她的道有所影响。她先前那般清冷,一心向剑,无意男女情事,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剑修,尤其是像沈寒衣这般天资绝艳,身负先天无垢剑胎的剑修,其心境与剑道修为息息相关。 此番心境动摇,对她剑道的冲击,或许比肉身受损更甚! “寒衣……”周开内心暗道,“委屈你了。” “不过你放心,”他在心中默默许诺,“这点悟性,将来我一定给你补回来!” 怀中的沈寒衣似有所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眉宇间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 她潜意识里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让她感到一丝空落,一丝怅然。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她此刻的身份是“青霜”,是苏默然的女人。 但更深层次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似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而陌生的情感所取代。 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柔,让她清冷之心也为之悸动,仿佛可以舍弃些什么,去拥抱这份温暖。 喜悦与满足,如春潮般,瞬间淹没那丝微不足道的失落。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与这份巨大的欢喜相比,那一点点莫名的空虚,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在沈寒衣心满意足,沉浸在这份幸福之中时,周开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那股玄妙的气息似乎在悄然变化。 他凝神看向沈寒衣的面板。 【悟性:2365】 涨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5点,但确确实实是在回升! 看来,沈寒衣此刻的欢喜与满足,甚至这种对情爱的初体验,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先前心境波动造成的影响。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这预示着,除了加点,她悟性并非不可逆转,只要妥善引导,甚至可能因情爱而更上一层楼。 “这‘秘境’真好啊,我都不想走了。”周开暗道。 他越来越想见见这个“秘境”的主人了。 “我自己再探查三日,等那镇长再次敲响铜镜之时,定要将此地的奥秘彻底揭开!” 算算时间,他进入这“秘境”,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日子。陈家姐妹和王巧巧还在望川城等他。 陈家姐妹俩或许还能沉得住气。 但王巧巧…… 周开微微皱眉。 王巧巧的性子,他太了解了。精明,功利,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精明,让她更容易多想。 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她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万一她以为自己遭遇不测,动了别的念头,那可就麻烦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灵根提升。 必须尽快带着她们前往劫渊谷。 …… 望川城。 陈紫怡安静地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本普通的游记,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地望向门口,似有淡淡的忧虑。 “夫君他们已经离开十多天了,也不知事情办得顺不顺利。”她轻声呢喃。 “姐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一道略显轻快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陈紫晴端着一盘刚买回来的糕点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 “周大哥那么厉害,区区一个血刀寨,还能难得住他?依我看啊,他指不定是嫌弃我们修为低,帮不上什么忙,一个人乐得清静,顺便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合眼缘的‘风景’呢!” 陈紫晴将“风景”二字咬得略重,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促狭,又似有若无地瞟了瞟窗外。 陈紫怡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嘻嘻,我这不是替姐姐你分析嘛。”陈紫晴将糕点放在桌上,拈起一块递给陈紫怡,“姐姐尝尝,这家桂花糕味道不错。我们安心等着就是,周大哥办完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接我们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陈紫晴的眼底,也藏着焦灼。 她闲暇之余,依旧在客栈钻研筑基丹的丹方。 经过这些时日的推演与尝试,丹方已经补全了十之八九,只剩下最后几味辅药的配比和炼制手法还有些模糊。 与陈家姐妹的相对安稳不同,王巧巧这几日简直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最初的几天,她还能按捺住性子,在客栈房间内打坐修炼。 但七八日过去,周开依旧杳无音信,各种不好的念头便冒了出来。 血刀寨是不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周郎他……应付起来会不会很吃力? 或者,周郎是不是遇到什么更棘手的麻烦,脱不开身? 更甚至……她不敢深想,但那个念头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外钻:周郎会不会……已经抛下她们了? 毕竟,她们三人,一个是下品火灵根,一个是下品水灵根,自己也只是个中品灵根。这样的资质,在修仙界实在算不上出众。 当然,王巧巧并不知道,周开早已将陈家姐妹的灵根提升到了中品。 周郎天赋异禀,前途无量,会不会觉得她们是累赘?直接带着阵法师和剑仙子远走高飞?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止不住了。 她开始频繁地外出,不再仅仅是打探消息,而是试图梳理望川城内外的局势,分析周开失联的各种可能性,甚至暗中评估自己是否需要寻找新的退路。 当她费尽周折,终于探听到血刀寨已经被彻底剿灭,连寨主都被人枭首示众,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时,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她又听说了新的消息。 有人在望川城外的一处山地,发现了大规模斗法的痕迹,山石崩裂,林木尽毁,绝对是筑基的威势! 大战?和谁? 王巧巧的心又提了起来。她隐隐觉得,那场大战,或许与周郎有关。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渐渐察觉到,望川城内似乎多了一些气息诡异的修士,他们与之前沈寒衣被围杀的气息差不多,显然是阴墟宗的魔修!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望川城? 难道……城外那场大战,与阴墟宗有关?周郎是不是…… 王巧巧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她的思绪飞速运转。 害怕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精明商人对潜在风险的本能嗅觉。 她没有犹豫,还是继续深入打探,但同时也在盘算,如果周郎真的遭遇不测,没有令牌,自己该怎么跑到劫渊谷去…… 陈紫怡依旧是那般温婉,柔声安慰: “巧巧妹妹,别担心,夫君吉人自有天相,他既然能灭掉血刀寨,定然也能应付其他麻烦。我们安心等他回来便是。” 陈紫晴则眨着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我看啊,周大哥肯定是嫌我们三个碍事,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呢!指不定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又要多两个姐妹!” 第95章 嘴强王者不堪一击,寒衣远走夜微茫 又过了三日。 【叮!修为已突破!】 【修为:炼气五层(85\/100)】 【气血:锻骨一层(220\/1900)】 【悟性:805】 面板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变化,炼气五层升级所需的经验,竟然从300点骤降到了100点,周开当然顺势突破。锻骨二层所需的点数,也从2700点降到了1900点! 周开心中大喜,“突破所需的点数,看来最低就是100点,再高悟性,估计也不会再降了。” 这段时间,红崖镇的底细,他已摸了个七七八八,就是一个专门针对神识未达筑基层次的幼儿园秘境。 今晚,便是揭开这最后谜底的时刻。 “青霜,”周开歉意道,“今晚阿竹那边有些事情,我要过去一趟。” 沈寒衣裹着被子,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深夜。 周开与林知微一同,静静等候在房中。 “咚——咚——咚——” 那熟悉的、沉闷而有节奏的敲锣声,再次准时响起。 沙哑的声音依旧。 “来了!”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与林知微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晃,已冲出房门,直扑那声音的源头。 街道上,镇长那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一手拿着那面古朴的青铜小镜,另一手捏着短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听到身后的破空声,镇长猛地一惊,霍然转身。 当他看清是周开和林知微时,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上,竟露出了几分……惊愕? 甚至还有一丝做贼心虚般的慌乱。 “你……你们……”镇长似乎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候出现,而且没有受到铜镜的影响。 “镇长大人,别来无恙啊?这大半夜的,又是敲锣又是念咒,辛不辛苦?要不要小的给您捏捏肩?” 镇长被周开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涨红,旋即又强行板了起来,试图恢复那副威严的模样: “苏贤侄,苏夫人!你们深夜擅自外出,已是触犯了红崖镇的宵禁规矩!成何体统!还不速速回房,莫要在此喧哗,扰了镇子清净!”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有威慑力,又加重了语气,手中的铜镜微微一晃,似乎想催动什么,“否则,休怪本官对你们不客气!” 周开嗤笑一声: “规矩?镇长大人,您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 这红崖镇的规矩,不就是您老人家嘴皮子一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大家都是明白人,您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者说,是谁派你在这儿装神弄鬼,弄出这么个地方,究竟想做什么?” “放肆!”镇长声音陡然拔高,呵斥道,同时催动铜镜,试图影响周开与林知微的心神,却发现铜镜上的光芒在二人面前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根本无法渗透。 这下,镇长心中更慌了。 “苏默然!你莫要以为中了个秀才,便可目无尊长,口出狂言!” “本官乃朝廷任命的红崖镇镇长,肩负教化万民、维护此地安宁之重任!” “尔等受此地庇护,吃穿用度皆取之于民,不思感恩戴德,恪守本分,反倒在此质疑本官,扰乱纲常,实乃大逆不道!冥顽不灵!” “还演呢?”周开有点不耐烦了,他直接道:“知微,揍他丫的,谁让他吓唬我们一两天!” 林知微闻言,纤手一扬,一股沙尘风暴便向镇长席卷而去。 镇长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们会直接动手,脸上再次露出惊愕之色,竟是呆立当场,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沙尘结结实实地打在镇长身上。 然而,镇长并未如他们想象中那般被击飞或者受伤,他的身影只是晃了晃,变得虚幻了几分,但依旧顽强地立在那里,口中更是喋喋不休,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大胆!大胆狂徒!竟敢……竟敢对本官动手!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目无王法!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啊!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周开都有点不忍心了,这镇长,纯粹一个挨打不还手的嘴炮王者。 “官人,他一个筑基实力的魂力人,怎么都不还手的?”林知微也看出了端倪。 “那就不废话,打散了再说!”周开冷哼一声,一拳轰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尔等狂悖之徒……必遭天谴!” “住手……本官……本官要将你们……绳之以法……” 两人也不再留手,法力与气血之力交织,不断轰击在镇长身上。镇长的身影越来越淡,口中的“说教”也渐渐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终于,在一声不甘的“竖子……安敢……”之后,镇长的魂力虚影彻底消散在夜空中。 “嗡——” 那面青铜小镜发出一声轻鸣,竟是光芒一闪,自行朝着镇长府邸的方向飞去! “想跑?”周开眼神一凝,“追!” 两人紧随其后,来到镇长府。府内空无一人,那铜镜径直飞入一间密室之中。 周开和林知微推开密室石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密室中央,那面青铜小镜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镜面流转不定。 而在小镜下方,竟然堆积着小山一般的中品灵石!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千枚!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丝丝缕缕地被铜镜吸纳。 “这么多中品灵石!”周开倒吸一口凉气。 中品灵石,那可是筑基后期乃至金丹期修士才会大量使用的修炼资源! 这红崖镇的主人,手笔未免也太大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知微,布阵!隔绝它与灵石的联系!”周开当机立断。 林知微迅速取出一套阵旗,双手掐诀,很快便在密室中布下了一座隔绝大阵,将青铜小镜与那些中品灵石彻底隔离开来。 失去了灵气补充,青铜小镜的光芒明显暗淡了几分,开始不安地颤动起来。 “没了灵气补充,我看你这法宝还有多少威能!”周开冷笑一声,欺身而上,一拳一拳地朝着铜镜轰去。 这可是件货真价实的魂力法宝,即便失去了灵石补充,防御力依旧惊人。 周开每一拳都用上了全力,打得铜镜嗡嗡作响,光芒忽明忽暗。林知微也在一旁操控阵法,不断施加压力,削弱着铜镜的灵性。 “官人,此镜似乎以魂力为核心,强攻之下,灵性正在溃散!”林知微提醒道。 周开闻言,攻势更猛。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青铜小镜终于承受不住这般狂暴的攻击和阵法压制,镜面“咔嚓”一声出现裂痕,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灵性大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就在铜镜灵力耗尽,灵性溃散的刹那,整个红崖镇都发生了异变! 那些由魂力构成的镇民如同梦幻泡影般,化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冲天而起,然后如同受到某种牵引一般,尽数朝着青铜小镜汇聚而来! 紧接着,一股磅礴浩瀚的识海本源之力,从铜镜中疯狂涌出。 这股力量似乎是铜镜长年累月吸纳转化而来,此刻失去了束缚,便化为三股清晰可见的洪流,其中两股分别涌向近在咫尺的周开和林知微体内! 而第三股,竟是穿透了屋顶,径直朝着苏府方向激射而去! 显然,这秘境的核心与每一个被困者的神魂都有着隐秘的联系,此刻破灭,本源之力便循迹反馈。 三人的神识,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嗡!” 留在苏府的沈寒衣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再无半分“青霜”的模样。 忽而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回归,她不由得羞恼,但旋即被更深的怒意取代。 “周!开!” 一声怒叱,带着凛冽的剑意,几乎要将屋顶掀开! 她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房中,朝着镇长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密室之内,周开和林知微的神识都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虽然系统上只显示增加了1000点,但周开分明觉得,自己的识海在扩张,如果说以前是杯子,那现在就是水盆。 然而,不等他细细体会这神识暴涨带来的种种好处,一股剑意已经锁定了他们所在的密室! “唰!”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密室门口,直刺周开! “寒衣!”周开瞳孔骤缩。 “官人!”林知微大喊。 剑尖堪堪停在他喉咙前半寸,冰冷的剑气激得他肌肤刺痛。 沈寒衣手持一柄备用长剑,俏脸含霜,眸中杀机毕露,死死地盯着周开。 “你……你醒了?”周开看着好感度满值的沈寒衣,底气强了不少。 但那剑尖的寒意让他头皮发麻,脸上却挤出三分惊讶七分急切,连忙道: “寒衣,你听我解释,我也是今晚刚醒过来不久,才发现这地方的古怪,正要找你……” 沈寒衣一言不发,剑尖依旧稳稳指着他,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周开将自己如何发现异常,如何与林知微联手破局,如何打败镇长,夺取铜镜的过程,添油加醋,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虽有小过但也算足智多谋、并且极为关心道侣的形象。 “……寒衣,我可以对天发誓,今晚之前,我真不知自己是谁,更不知你是剑仙子沈寒衣!在那红崖镇的虚假记忆里,我只知晓青霜你与我从小相伴,我要娶你,给你名分……” “……当我得知真相,恢复记忆那一刻,我最关心的就是你!你不知道,想到你堂堂剑仙子竟被那虚假的身份束缚,困在这鬼地方,我心里有多着急,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而且,我知你体质特殊,此番……此番意外,恐对你有碍,现在最紧要的,是你赶紧检查自身,千万莫要因此影响了你的大道修行!” 沈寒衣面无表情。 周开看着她的面板。 【沈寒衣】 【神识:1785】 【悟性:1050】 她的悟性值,此刻正在剧烈地波动,最低时跌落到1000点,最高时却又飙升到骇人的6000点! 沈寒衣的内心,此刻正经历着天人交战。 她道心澄澈,以斩尽尘俗羁绊为念,如今却在一段虚妄的记忆中与人有了感情,她对周开本无过多情感,只当剑心圆满,再行报恩了却因果,此刻剑心因这意外蒙尘,让她怒火中烧,杀意凛然! 可偏偏,青霜的记忆中,那份对苏默然全心全意的爱恋、那些相濡以沫的温暖点滴,以及方才周开那番虽有辩解却也带着几分真挚急切的话语,又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那份作为青霜时体验到的情感,竟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不舍与悸动。 她能清晰感觉到,因为这段荒唐的经历,自己剑心荡漾,让她心境不稳; 却又在那尘埃之下,因为那份从未体验过的情愫,还有周开身上那股让她难以言喻的气息,隐隐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的光彩,仿佛于混沌中窥见了一丝新的可能。 这让她对于“斩尽情缘”的固有认知,竟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种矛盾与撕裂,让她的悟性在极短的时间内剧烈起伏。 良久,她眸中的杀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难明的神色。 她的悟性值,也最终稳定在了3500点。 “周开,”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奇异地少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今日之事,恩怨不论,我暂且记下。” “我剑心虽因此番经历而动荡,但窥见了新的可能,我底蕴尚在,随时都能借此冲击塑灵境。” 良久,沈寒衣道:“我要回宗门了。” 周开闻言,心中一松。 他沉吟片刻,说道:“寒衣,此间事了,我会去孤鸿殿寻你。” 沈寒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似有探究,似有不舍,最终化为一片平静:“好。” 说罢,她收起长剑,转身便走,身形飘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竟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沈寒衣走远,周开才真正长长地舒了口气,背心已是一片冰凉,要是沈寒衣突然暴起,自己和林知微是真的挡不住! 他回想起她临走前那复杂的一眼,以及那句“恩怨暂且不论”和“随时都可突破塑灵”,他越想越不对劲,猛地一跺脚,捶着胸口,一脸懊恼地低声骂道: “我靠!让你丫装逼!让你丫端着!让你丫矫情!人家那眼神,那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在等你个台阶下吗?” “你顺势说句‘我陪你’,或者‘别走了’,说不定就成了!” “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你就不能说句软话,死皮赖脸把人留下来?!” “错过这次,下次见面还不知猴年马月!我这榆木脑袋!” 他这副捶胸顿足、追悔莫及的模样,若是被外人看到,定会大跌眼镜。 远处的黑暗中,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沈寒衣的身影悄然显现。 她看着周开那副滑稽的模样,清冷的嘴角,竟是勾起一抹笑意,如冰雪初融,昙花乍现。 “周开……”她低声呢喃了一句,眸中掠过自己都未察觉的莞尔。 随即,身形再次隐去,这次是真的走了。 周开骂咧咧几句,这才想起正事。 他迅速将密室中那堆积如山的中品灵石,连同那面已经灵性大失的青铜小镜,以及红崖镇原本的阵法,一股脑地收入储物袋中。 “知微,”他看向林知微,神色凝重了几分,“这地方的主人,恐怕来头不小。我们得了这么大好处,还是赶紧离开此地为妙,免生变故。” 林知微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不知多远之外的劫渊谷深处。 一个容颜绝美的少女,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 她手中把玩着一面与周开所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小镜,只是这面镜子更大,气息也更为古老浩瀚。 忽然,她那双狭长凤目微微一凝。 “望川城那边收集神识的子镜,裂了?”她低声自语。 “多少年没人敢动本小姐的东西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说罢,历幽瓷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素手轻扬间,一顶通体漆黑的大轿子自丹田飞出。 她身影一晃,已然落座轿中,轿帘垂下。 黑色大轿微微一震,已化为一道惊天长虹,撕裂长空,按照母镜指引,径直朝着周开所在的望川城方向追袭而去! 第96章 目标劫渊谷!红颜军团,初见雏形! 周开的飞舟,正静静地躺在红崖镇一处还算完好的院落中。 随着他一道法诀打出,飞舟微微一颤,底部喷吐出柔和的灵光,缓缓悬浮而起。 “知微,走了。”周开招呼一声,率先跃上飞舟。 飞舟破空而去,红崖镇在视线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夜风习习,吹动着林知微的发梢。周开站在船头,心中盘算此行得失。 那堆积如山的中品灵石,仔细清点下来,有三千多块。 其中一千多块因为给那青铜小镜子供能,灵气已经消耗殆尽,变成了废石。但即便如此,也还剩下两千块完好的中品灵石,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一块中品灵石,便相当于一百块下品灵石。 除了灵石,便是那面青铜小镜。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周开的储物袋中,灵性大失,黯淡无光。周开取出小镜,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微弱但精纯至极的神识波动反馈回来,这小镜,似乎能收集、净化神识之力,但本身并无太强的攻伐之能。 “似乎与神识修炼有关,到劫渊谷,看看能不能请人修好。”周开撇了撇嘴,随手又将它扔回储物袋。 他目光转向身旁的林知微,少女迎着夜风,衣袂飘飘,侧脸在月华下更加动人。 周开暗道,如今自己身边的女人,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养着当花瓶了。 每个人,都得有她的用处,都应该发挥所长,与我一同成长,这样才能走得更远,更好地为我所用。 知微,二品阵法师,日后阵法一道可以指望她。 紫晴,一品炼丹师,虽然品阶低了点,但有系统在,砸点数下去,成为炼丹宗师也不是不可能。 巧巧那丫头,精于算计,会做生意,是自己的钱袋子,日后资源少不了她。 至于紫怡……周开沉吟片刻,紫怡性子温婉,虽是体修,但让她冲锋陷阵,并非她所长。 她心思细腻,或许可以负责后方统筹管理,处理一些日常事务,确保大后方安稳,待日后修为提升,再做计较。 至于争夺机缘,迎战强敌这种事,自然是寒衣那样的剑修最合适,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嗯,首要任务,便是先将她们的灵根都提升到上品,再为她们寻觅合适的速成功法,尽快让她们都筑基!” 一旦筑基,交流点便能翻倍增加,也能更好地为自己服务。 想到此,周开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他毫不犹豫地将之前为她预留的灵根交流点,加在林知微的土灵根上。 “官人?”林知微察觉到周开专注的目光,轻声问道。 周开微微一笑,神色郑重了几分,沉声道:“知微,以后,我会为你灭了付家满门,为你林家报血海深仇!” “官人!”林知微娇躯一颤,眼眶瞬间红了,这突如其来的承诺,重如山岳,让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就要拜倒。 周开伸手扶住她,叹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这不是一句空话,他确实有这个打算。 原本,他只是想找付伟伦的麻烦,毕竟那家伙害得他差点身死道消。 但在红崖镇的这些天,他早已从林知微口中,问清了林家与付家的所有恩怨。 原来,付家嫡系修炼一种歹毒的魂毒功法,需要大量生魂祭炼。 而林家,则掌握着一门专门修炼神识的家传功法,名为《蝉鸣诀》。 《蝉鸣诀》! 周开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蝉衣诀》,心中顿时活络起来。 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 据林知微所说,付伟伦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截天扣”,便是开启林家祖地大阵的钥匙。 那大阵之内,保护的正是这本《蝉鸣诀》!此阵极为玄妙,若是强行以力破阵,阵法便会带着里面的功法玉简一同自毁。 付家不仅觊觎林家的《蝉鸣诀》,更是将林家上下屠戮殆尽,用以修炼魂毒,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那付伟伦手段颇多,功法境界也高出周开不少,更有数不清的法宝。 修士斗法,可不仅仅是依靠境界。周开除了阵法,没有哪一样比的过付伟伦的,才被他当猴一样戏耍。 不过,周开运气也算不错。 当日付伟伦破开隐杀迷天阵后,便一路向着劫渊谷方向追去。 追了好久,结果今日远远看见历幽瓷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大轿飞来,以为她是替高飞扬出头,吓得掉头就跑,这才让周开躲过一劫。 此刻,听到周开要为自己报仇雪恨,林知微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潸然而下,哽咽道: “官人……小女子何德何能,竟得官人如此垂怜……小女子无以为报……” 周开心中一动,指着她微张的小嘴,戏谑道:“哦?当真无以为报?为夫倒是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知微可愿满足?” 话刚说完,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俏脸瞬间飞红,臻首微垂,蹲下身来,“嗯”了一声…… 飞舟之上,春光旖旎。 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飞舟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在云层中一上一下,有节奏地律动,伴随林知微压抑不住的娇喘微微,以及周开时不时的低笑,朝着望川城的方向飞去。 …… 望川城。 当周开带着林知微回到客栈时,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第一个扑上来的,既不是温婉的陈紫怡,也不是绿茶的陈紫晴,反而是王巧巧。 “周郎!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巧巧了!”王巧巧一把抱住周开的胳膊,胸前那对柔软紧紧贴着,语气中满是后怕与庆幸。 她神识在周开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眼波流转间,不着痕迹地在林知微身上打了个转。 她可是把所有宝都押在了周开身上,生怕自己这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陈家姐妹也迎了上来,陈紫怡美眸中满是关切:“夫君,你没事吧?” 陈紫晴则挤到周开另一边声音细软,还带着哭腔:“周大哥,你一走这么多天,紫晴好担心你,夜里都睡不安稳。” 她说着,泪珠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又把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林姐姐气质真好,修为也好高呢,紫晴见了都有些……有些羡慕呢,不像我,什么都帮不上周大哥。” 周开简单安抚了几句,并未多做解释。 他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前往劫渊谷!” “只有四个令牌……”周开眉头微蹙,这四个名额,该如何分配? 第97章 四美入宗我随侍?周开的另类“机缘”! 飞舟之上,云海翻腾。 这三天,周开几乎都与王巧巧腻在一起。这小妮子心思活络,若不给足甜头,怕是难以真正归心。 此刻的王巧巧,正依偎在周开怀中,螓首在他胸膛上轻轻厮磨:“周郎,你对巧巧真好。” 周开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心中暗笑。王巧巧这种性格,无利不起早,想要让她死心塌地,就得让她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以及未来的无限可能。 “巧巧,你乃中品灵根,虽已不错,但若想在修仙路上走得更远,还需更进一步。”周开声音温和,“我答应你,一年之内,设法将你的灵根变异,成就更为稀有的雷灵根,如何?” “雷灵根?!”王巧巧猛地抬起头,美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雷灵根啊,那可是攻击性至强的灵根之一,一旦拥有,前途不可限量! 周开微微一笑,又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一千块中品灵石,是为夫在红崖镇所得。到了劫渊谷,少不得要上下打点,日后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可都要指望巧巧了。” 王巧巧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感受到里面那令人心神荡漾的灵石数量,激动得娇躯都有些颤抖。 她猛地扑进周开怀里,献上香吻:“周郎!巧巧此生跟定你了!为你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叮!王巧巧好感度+30】 【红颜王巧巧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正常情况下,好感度这种东西,会因为各种事情发生波动。可一旦到达满值“不渝”,有系统爸爸在,便会将其锁定,再也不会下降。这系统,当真贴心! 周开心中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又享受了一番王巧巧的热情似火,这才将目光投向远方。 突然,周开目光一凝,只见远方天际,一顶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冷气息的华贵大轿破空飞来。 轿子周围,隐有符文流转,气势非凡。 “是她!”周开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大小姐历幽瓷的本命法宝。 他连忙对众女道:“都注意些,来人身份尊贵,莫要失了礼数。” 说罢,他当先一步,立于飞舟船头,待那黑色大轿临近,朗声道:“师弟周开,携家眷,见过历师姐!” 其余等人也连忙跟着盈盈行礼,口称“见过历师姐”。 轿内,历幽瓷本是柳眉倒竖,煞气腾腾。她感应到自己那面被夺走的“玄幽子镜”就在这艘飞舟之上,正准备不由分说,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狠狠一巴掌抽过去再说。 却不料,对方竟如此恭敬,还口称“师弟”、“师姐”。 “嗯?”历幽瓷心中一动,“原来是哪个不长眼的同门,拿了本小姐的镜子?倒也算识相。” 她心中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几分。 轿帘无声掀开,一道婀娜高挑的身影款款走出。 今日的历幽瓷,并未佩戴面纱。 一张宜喜宜嗔的绝色娇颜,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 肌肤胜雪,眉如远黛,凤眸狭长,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 琼鼻挺翘,红唇似火,下颌微扬,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周开看得也是心中一跳,暗赞一声:好个绝色尤物!论容貌,竟丝毫不输于沈寒衣,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沈寒衣是九天玄女般的清冷绝尘,而这历幽瓷,则像是带刺的黑玫瑰,妖冶而危险。 “你们是何人?”历幽瓷目光在周开等人身上一扫,语气清冷。 周开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启禀历师姐,师弟周开,与道侣陈紫怡,乃是在断木湾得了高飞扬师兄发放的入门令牌,特来拜入劫渊谷。” “断木湾?”历幽瓷凤眸微眯,似乎想起了什么,“哦,本小姐记起来了,是你。” 周开见她认出自己,连忙将陈紫怡也拉到身前,道:“这是弟子道侣,陈紫怡。”他又取出一枚玉简,恭敬递上:“这是高飞扬师兄交给弟子的传讯玉简,请师姐过目。” 历幽瓷接过玉简,法力一催。 下一刻,周开明显听到玉简中传来高飞扬谄媚的声音,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大小姐指引星辰,天骄主动来投……”、“……大小姐圣德昭昭,惊鸿照影,引无数英才竞折腰……”、更有甚者,居然还有什么“……大小姐乃气运金龙所钟,统御八荒,威震寰宇……” 历幽瓷听着玉简里的传音,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她最是听不得这种虚浮的吹捧,只觉得污了耳朵。 “咔嚓!”一声轻响,玉简在她手中化为齑粉。 “哼,杂鱼!”历幽瓷冷哼一声,显然是指高飞扬。 她凤眸扫过周开,又落在他身后的几个女子身上,淡淡道:“本小姐记得,你当时似乎只夺得两块令牌。如今你身边这几位,还有谁要加入我劫渊谷?” 说着,她玉指轻点,分别指向已经筑基的林知微,和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陈紫怡:“是她?还是她?” 在历幽瓷想来,要么是这个她唯一见过的陈紫怡,要么就是那个修为最高的林知微。 此言一出,周开身后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王巧巧一张俏脸“唰”地就白了,娇躯微颤,死死抓住周开的衣袖。她逃离家族,将所有宝都押在周开身上,若是进不了劫渊谷,那她的大腿岂不是抱了个寂寞?雷灵根的梦想岂不是要化为泡影? 林知微也是娇躯一颤,眼圈微红,她刚刚找到依靠,若是周开为了名额将她舍弃……她不敢再想下去,那种被抛弃的感觉,让她心头发紧。 反倒是陈紫怡,虽然也有些担忧,但神色还算镇定,只是默默握紧了周开的手。 陈紫晴则与众不同,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历幽瓷,又看看周开,小嘴微扁,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周开的另一只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表现得乖巧: “周大哥……紫晴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若名额不够,周大哥不必为难……紫晴……紫晴没关系的……”说着,泪珠便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周开感受到众女的情绪变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不慌不忙地又取出四块令牌,托在掌心,微笑道:“启禀师姐,弟子侥幸,共得了四块令牌。” 历幽瓷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深深看了周开一眼,又扫过他身后的四位女子,沉吟片刻。 以她的身份和历家在劫渊谷的势力,多安排几个人进外门,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瞬间有了安排。 “这四个女人,”历幽瓷红唇轻启,“拜入劫渊谷后,便算是我历家引荐。不过,入门之后,她们便自行修炼,与我历家再无瓜葛,不得再以历家门人自居,懂?” 这话,既是说给周开听,也是说给那四个女子听。 除了陈紫怡的众女闻言,都是一愣,退出历家?这是什么意思? 周开道,“这是自然,多谢师姐成全。那师弟我?” “至于你,周开……”历幽瓷目光灼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历家人,追随于我左右,听我调遣,便不用拜入宗门了。” 周开本想再争取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可看到历幽瓷那双不容置喙的凤眸,便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这位大小姐,是已经拍板决定了。 “全凭大小姐做主。”周开躬身应道。 “很好。”历幽瓷满意地点了点头,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浅笑,刹那芳华。 “你可知为何不让你入宗?” 周开还没开口回答,下一瞬,历幽瓷一掌拍来。 “啪!”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周开胸膛,将他从飞舟船头直接拍得一个趔趄,摔下云头,跌落到下方的山林之中。 周开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懵了,胸口火辣辣地疼,但似乎并无大碍。 只听历幽瓷带着一丝戏谑和薄怒的声音传来: “你进了宗,本小姐还怎么揍你?” “就你是吧,敢拿本小姐的玄幽子镜?” 第98章 周开:完了,我把大小姐打爽了! 众女眼见周开被一掌拍落云头,顿时花容失色。 “夫君!”陈紫怡惊呼一声,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冲了下去。 “周大哥!”陈紫晴也是俏脸煞白,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周郎!”王巧巧尖叫一声,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可别出什么岔子! “官人!”林知微反应最是迅捷,她不假思索,直接驾驭遁光,化作一道青虹便朝着下方山林追去,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飞剑,显然是动了真怒。 “哼!” 就在林知微即将靠近那片山林之际,下方传出一声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轻哼。 一股无形的气浪如同山岳般压下,林知微只觉得胸口一闷,脑袋发懵,遁光一滞,娇躯被震得气血翻涌,险些从空中跌落。 她骇然僵住,心中惊惧不已。 这历幽瓷的实力,竟恐怖如斯!仅仅一声冷哼,就让她难以寸进。 陈紫怡、王巧巧和陈紫晴也已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飞至林知微身旁,一脸焦急地望着下方。 山林之中,周开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从一个大坑里爬了起来。检查一番,只是皮肉之苦,并无内伤。 他抬头望去,正见众女焦急的模样,连忙扬声道:“我没事!都住手,莫要冲动!” 听到周开的声音,众女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开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正是那玄幽子镜,只是此刻的镜面上,多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他抬头看向轿中的历幽瓷,朗声道: “启禀大小姐,此镜,属下确实拿了。当时属下途径红崖镇,只觉一阵恍惚,迷了心神。清醒过来后,弟子自然是要将其制服,免得它再害了旁人。” “不料此镜颇有灵性,试图反抗,属下情急之下未能完全控制力道,这才不慎令其镜面多了一道裂痕,实非有意损毁,还望大小姐恕罪!” 历幽瓷凤眸扫过周开手中的玄幽子镜,尤其在那道裂痕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此镜名为玄幽,乃本小姐以秘法炼制,放置于望川城附近,能助其中修士凝练识海,涤荡其中。本小姐略施援手,收取些许神识当做利息,公平交易,互惠互利。”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薄怒: “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仅不受教化,反而将本小姐的宝镜损毁至此!若非看在你尚算识相,主动归还,今日定不轻饶!” 周开听着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林知微也是秀眉微蹙,目光中透着几分古怪。 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身影——红崖镇那位喜欢长篇大论的镇长,怎么打都不还手的镇长! 敢情这位高高在上的历大小姐,骨子里也是这么个调调? 周开眼珠一转,心道莫非这位大小姐喜欢听奉承话?他当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继而钦佩不已的神情,躬身道: “原来如此!属下愚钝,是属下肉眼凡胎不识真仙手段!!镜中玄机,属下无法参透万一,大小姐高瞻远瞩,心地善良,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弟子一时失手,未能体会大小姐深意,还望大小姐恕罪则个!” 哪知,他这番“发自肺腑”的马屁刚拍完,历幽瓷那张绝美的俏脸却瞬间一寒,凤眸中煞气一闪而逝。 “聒噪!” 只听她一声轻斥,又是虚空一掌拍来! “啪!” 周开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再次撞在胸口,又体验了一把自由落体运动,重重摔在先前那个大坑边缘,砸出一个新的人形浅坑,震得他七荤八素,尘土飞扬。 “杂鱼。”历幽瓷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周开:“……” 他从坑里狼狈地爬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又是什么路数? 马屁也不行? 方才高飞扬的传讯玉简里,那些肉麻的吹捧,她也是听得嘴角抽搐,捏碎了玉简,骂了声“杂鱼”。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当真是比六月的天还难测! 周开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高飞扬之前在断木湾的马屁,也被历幽瓷一巴掌扇进山壁,莫非这大小姐不喜欢马屁精? 还有,这两巴掌她都没动真格的,如果是自己人的话,这大小姐就装装样子? 这位大小姐,该不会是……吃逆不吃顺吧? 想到这里,周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富贵险中求! 这位大小姐行事虽然霸道,似乎并无真正的杀意。 赌一把! 念及此,周开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萎靡的气势陡然一变,目光灼灼地望向半空中的历幽瓷,朗声道: “大小姐!我周开如今既已然追随,便是你的人!这一点,属下心中明了!” “但这玄幽子镜之事,属下自认没错!”他话锋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修仙界弱肉强食,机缘在前,岂有放过之理?属下当时并不知此物为大小姐所有,只是本能想要夺取,何罪之有?” “既然大小姐不问青红皂白,非要‘指点’属下,那属下也只好奉陪到底,向大小姐讨教几招了!” 话音未落,周开手中光华一闪,一杆黑气缭绕的百兽幡已然在握! 他将气血催动到极致,百兽幡上黑气翻涌,隐有兽吼之声,对着半空中的历幽瓷,便是一幡当头砸下! “好胆!”历幽瓷凤眸怒睁,厉喝道,“恶奴欺主,以下犯上!真当本小姐奈何不了你这区区蝼蚁?” 说罢,高悬于天空的那顶“墨云追魂轿”火光大盛,却散发着幽冷恐怖的气息,朝着周开狠狠撞了过来! 那威势,仿佛要将周开连人带幡碾成齑粉! 周开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自己莫非猜错了?这一击之力,远非自己所能抵挡! 他转身就跑,同时将百兽幡掷出。 然而—— “嘭!” 一声出乎意料的闷响。 就在百兽幡即将与之碰撞的刹那,轿身那幽冷恐怖的气息竟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周开只觉百兽幡像是砸中了一个巨大却空洞的物体,那庞然的墨云追魂轿,竟被他这一击抽得陀螺般倒旋着飞了出去,轿身上的黑光亦随之黯淡了几分。 周开:“???” 他愣在当场。 嗯?就这? 这么简单就给打飞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历幽瓷,却见这位大小姐依旧稳稳地站在空中,衣袂飘飘,神情……呃,神情似乎并无多少怒意。 周开心中狂喜:赌对了!这位大小姐,果然是吃这套!顺她者打,逆她者……爽?! 历幽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开,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神情古怪,凤眸之中,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反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是的,兴奋!甚至那白皙的脸颊上,都泛起了一抹异样的红晕,呼吸似乎也比先前急促了半分。 周开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只听历幽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叠声道:“好个刁奴!竟敢对主人动武!当真是僭越妄为,目无尊卑!” 她语气虽厉,但周开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愉悦? “下仆僭礼,实乃逆伦!你这等行径,便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以下犯上,罪不容诛!” 历幽瓷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但却丝毫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反而那双凤眸越来越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开,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周开嘴角微微抽搐,看着眼前这位口中说着“罪不容诛”,脸上却隐隐带着期待和兴奋之色的历大小姐,心中一个极其大胆且荒谬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这位历大小姐……该不会是个抖m吧?! 第99章 红颜安排妥当,周开喜提“自己人”! 周开定了定神,心中猜测越发清晰。 这位历大小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内里……怕不是真的有点儿特殊癖好? 否则,方才那雷霆万钧的一击,怎会突然软了下去? 他念头飞转,如今看来,这位大小姐实力深不可测,自己这点修为在她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方才那“墨云追魂轿”的气息骤然减弱,九成九是她刻意为之,为的就是……享受自己这“以下犯上”的“表演”? 若是真想碾死自己,方才那一撞,自己连同百兽幡,怕是已经化作飞灰了。 想通此节,周开也就不再继续“表演”下去。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现在这位大小姐明显对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者说,自己无意间的举动,恰好搔到了她的痒处。 自己绝不能再得寸进尺,万一把这微妙的平衡打破,玩笑开大了,真惹毛了她,那乐子可就大了。 既然她这独特的性子让自己猜了个七七八八,那以后……嘿,不愁没有“交流”的机会。 念及此,周开收起了百兽幡,对着半空中的历幽瓷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畏:“多谢大小姐指点,属下受教。”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怕或者谄媚,反而是一种经历过“指点”后的平静。 历幽瓷见周开这般姿态,凤眸中那丝兴奋的光芒似乎更盛了几分,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瞬,旋即又强行板起脸,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她似乎对周开这“识时务”且“恰到好处”的反应颇为满意,“哼,既然知错,便好。” 说罢,她目光扫过下方,冷声道:“此间事了,随我回宗。” 那高悬的“墨云追魂轿”黑光再次流转,虽然依旧散发着幽冷气息,却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周开闻言,心中一定。他转身看向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和林知微四女,示意她们跟上。 四女方才也是看得心惊肉跳,更是为周开捏了一把冷汗。 此刻见风波平息,皆是松了口气。 周开带着四女,登上飞舟,准备驾驭。 就在此时,历幽瓷不耐声音传来,嫌弃道:“怎么?就凭这艘破破烂烂的飞舟么?磨磨蹭蹭,要到何时?” 话音未落,那“墨云追魂轿”飞至众人头顶,轿帘无声开启,露出其内宽敞的空间。 “本小姐的轿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念在你方才……表现尚可,暂且容你们上来,莫要污了本小姐的地方。” 历幽瓷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高傲,但周开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那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邀请”意味。 这墨云追魂轿极大,轿内布置奢华而不失雅致,正中摆放着一张玉石小几,四周铺着不知名的雪白兽皮软垫,触感极佳,角落里甚至还燃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令人心神宁静,灵台清明。 别说坐下周开五人,便是再来十几个,也绰绰有余,倒真如一个移动的华美凉亭一般。 周开心中微动,连忙道:“多谢大小姐。”随即带着四女进入轿中。 四女一个个都有些拘谨,好奇地打量。 这等法宝,她们还是第一次得见,更遑论乘坐了。 历幽瓷最后一个进入,她随意地在一处软垫上坐下,目光落在周开身上。 周开略一沉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便开口道: “大小姐,这四位都是在下的道侣。此番若是我能侥幸入宗,她们……”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自己总不能将道侣弃之不顾,日后恐怕难以相见。 历幽瓷闻言,凤眸微抬,淡淡道:“你的道侣,与我何干?” 周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历幽瓷话锋一转,“你日后就在我洞府附近住下。” 说着,她玉手一翻,一枚令牌出现在手中,随手抛给周开: “持此令牌,可在劫渊谷内大部分区域走动。但切记,宗门传承重地、修炼秘境,如藏经阁这等核心区域,非宗门弟子不得入内,你不可擅闯。” 历幽瓷又补充道:“至于宋、杨两家的那些族人子弟,未曾正式入宗的,没有相应令牌,也与我历家一样,不得出入宗门。” 宋与杨,便是劫渊谷三巨头的另外两家,此言无疑是给了周开极大的特权。 周开连忙躬身道:“多谢大小姐,属下明白。” 墨云追魂轿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黑虹,破空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轿身微微一震,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到了。”历幽瓷道。 周开等人随着她走出轿子,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巍峨,连绵起伏,宛如巨龙蛰伏。无数仙峰耸入云霄,其上宫殿楼阁鳞次栉比,仙雾缭绕,瑞气千条。偶有仙鹤翔空,灵鹿奔走于山涧,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天空之中,不时有各色遁光划过,皆是行色匆匆的修士。 这便是劫渊谷么?果然不愧是东域顶级宗门之一,气象万千,远非卧虎山那等小地方可比! 周开暗自赞叹,同时将四周的景物尽收眼底。 历幽瓷唤来几名弟子,吩咐道:“将这四位女修带下去,安排到外门,寻几处灵气尚可的居所,妥善安置。” 周开心中一喜,这位大小姐对自己人,当真是没话说,又给令牌,又是亲自安排道侣,都远超一个普通属下的待遇了。 那几名弟子恭敬应是,便引着陈紫怡四女向另一方向行去。 陈紫怡等人虽有不舍,但也知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纷纷对周开投以安心的眼神,便随那几名弟子去了。 待她们走后,历幽瓷才对周开道:“随我来。” 她足尖轻点,身形飘起,朝着一座尤为险峻的山峰飞去。 周开连忙运转身法,紧随其后。 这座山峰名为太极峰,峰上建筑不多,多为清雅的庭院楼阁,点缀于山林之间,显得颇为清冷幽静。 一路行来,遇到的修士也寥寥无几,且大多神色恭谨,见到历幽瓷皆是远远行礼,不敢靠近。 “这座太极峰,是我历家在宗门内的几处重要据点之一,”历幽瓷边走边介绍。 “如今由我暂代管辖,平日里除了我历家派遣的子弟外,也有一些依附我历家的家族后辈在此修行。我大部分时间在此,这里,都是自己人。” 周开闻言,心中了然。看来这太极峰,便是历幽瓷在劫渊谷的私人地盘了。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太极峰上,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弥漫,虽然对修士影响不大,但待久了,总归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正思量间,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杏眼桃腮,肌肤白皙,穿着一身淡红色的侍女服饰,腰间系着一个可爱的兔子香囊,走动间环佩轻响,显得古灵精怪,甚是可爱。 她见到历幽瓷,立刻甜甜一笑,行礼道:“小姐,你回来啦!” 随即,她好奇的目光便落在了周开身上,大眼睛眨了眨。 历幽瓷对她点了点头,指着周开道:“鱼摆摆,这是周开。你先带他去客院住下,明日再带他挑选一处合适的洞府。” “是,小姐!”鱼摆摆脆生生地应道,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嘻嘻道,“周公子,请随我来吧!” 周开对历幽瓷拱了拱手,便跟着鱼摆摆向旁边一处独立的院落走去。 这鱼摆摆是个活泼性子,一边引路,一边叽叽喳喳地小声问道:“喂,周公子,你居然是小姐亲自带回来的?” 第100章 劫渊谷、无字经、历宋杨、劫散星 周开将玄幽子镜,以及历幽瓷赶来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以下犯上”的部分,便问道: “鱼姑娘,此时天色尚早,为何小姐说明日再挑选洞府?莫非这洞府挑选,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这个嘛……”鱼摆摆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说道: “周公子,你可知道我家小姐到底有多厉害?我敢打赌,你绝对想象不到!” 周开早就见识过历幽瓷的实力,但还是装作好奇道:“愿闻其详。” “嘻嘻,我就知道你想知道!”鱼摆摆得意地拍拍小手,“告诉你吧,我家小姐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尤其是在夜间修炼之时……” 她故意停顿一下,见周开神色期待,这才夸张地张开双臂比划。 “会引动极其庞大的神识波动!那波动……啧啧,简直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 “若是没有专门的阵法隔绝,寻常修士的神魂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轻则头痛欲裂,重则心神受创!搞不好直接变成傻子!”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瞬间想起了先前感知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 “所以啊,”鱼摆摆还做了个鬼脸,“太极峰上有人住的地方,都布置了顶级的隔绝大阵。那可是花费了海量灵石的!你若是今日选了洞府,万一离得近了,来不及布置,岂不是要遭殃?” 她凑近了些,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家伙,非要住在小姐洞府附近,说什么要近距离感受天才修士的气息……” “结果如何?”周开忍不住问道。 “第二天就疯了!”鱼摆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现在还在外门当个傻子呢,见人就嘿嘿笑,口水都流一地!” “原来如此,多谢鱼姑娘解惑。”周开再次拱手,心中对历幽瓷的实力多了一分认知,随即话锋一转,问道: “还有一事不明,我有一位道侣,她已是筑基修为,为何被大小姐安排到外门?莫非劫渊谷的外门弟子,也有筑基修士?” 暗常理来说,林知微应该是内门待遇才对。 鱼摆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掩嘴道:“你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我们劫渊谷的内外门划分,哼哼,可跟其他宗门大不一样!” 见周开露出疑惑的神色,鱼摆摆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我们劫渊谷靠什么区分内外门?” “修为境界?” “错!”鱼摆摆摇头。 “天赋资质?” “还是错!”鱼摆摆摇头晃脑,“告诉你吧,在我们劫渊谷,无论你是什么修为,哪怕是金丹期的大修士前来投靠,初入宗门,也一律都是从外门开始!” “什么?”周开大吃一惊,“金丹大修也要从外门开始?这也太……” “没错!”鱼摆摆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宗门会给每一位新弟子发放一部基础的传承功法,待到将这部功法修炼到大成,才有机会通过考核,晋升为内门弟子。” “是什么功法如此神奇?” “《无字经》!”鱼摆摆神气说道。 “周公子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劫渊谷行事向来不拘一格,宗门内的修行传承更是百花齐放,兼容并蓄。不管是炼丹、制符、阵法、炼器,还是体修、法修,亦或是御兽、傀儡之术,我们都有极为深厚的传承和造诣。” 她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 “你想啊,除非拜师,弟子改换传承、峰头在劫渊谷是常有的事。万一有弟子在法术修行上天赋异禀,却因为入门前是个体修,就被引入了体修一脉,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天赋和宗门资源?” “又或者,有弟子原本修炼的功法并不算出色,但机缘巧合下,又得到了一部更适合自己的上乘功法,想要转修,那岂不是又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若是需要散功重修,那风险就更大了。” 周开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制度虽然奇特,却也颇有道理,心中对这《无字经》也好奇起来。 鱼摆摆见他听得认真,越发说得起劲: “所以啊,宗门赐下的《无字经》可神妙了!它海纳百川,包容万象,无论你之前还是之后,修炼的是何种功法,修炼《无字经》都不会产生冲突。” “比方说,它可以将修士自身的气血之力,逐渐转化为精纯的法力。而且,若是想要转修其他功法,《无字经》也能起到平稳过渡的作用,大大降低了转修的风险和难度,甚至还可以避免散功!” “《无字经》……”周开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诚心实意地对鱼摆摆道:“多谢鱼姑娘指点迷津,周某茅塞顿开。” “嘻嘻,小事一桩啦!”鱼摆摆笑道,“不过我告诉你个秘密,这《无字经》虽然人人都能得到,但修炼到大成可不容易哦!据说十个人里面,能有三个修炼到大成就不错了!” 周开眼珠一转,又道:“在下初来乍到,对宗门内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方才听闻大小姐说,这太极峰是历家在宗门内的据点之一。不知这劫渊谷内宋、杨、历彼此间的关系如何?还望鱼姑娘不吝赐教。” 鱼摆摆闻言,她想了想,开口道:“周公子既然是小姐带回来的人,那这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劫渊谷,势力最大的,便是历家、宋家和杨家。这三大家族,自我劫渊谷创派以来,便一直屹立不倒,是宗门的中流砥柱。” “哦?三大家族。”周开目光微闪。 “嗯!”鱼摆摆点头道,“我们劫渊谷的现任宗主,尊号‘劫散星’。 说起来,这位宗主大人原本是宋家之人,但在他接任宗主之位时,便脱离宋家,将自己的姓氏改为‘劫’,并自号‘散星’。 同时,还当众立下天道大誓,承诺在担任宗主的两百年任期内,必定为宗门鞠躬尽瘁,行事公平公正,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势力,包括他曾经的家族。” 鱼摆摆继续说道:“宗门内最为核心,也是弟子最多、传承最为完善的三座主峰,分别是龙华峰、海岳峰和衍天峰。这三座山峰的峰主之位,历来便分别由宋家、杨家和我们历家的人担任。 可以说,这三峰,便代表了三大家族在宗门内的主要势力范围。” 说到“我们历家”之时,鱼摆摆小下巴扬起,语气中的自豪难以掩饰。 周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对劫渊谷的势力格局有了初步的了解。三大家族并立,既是宗门的支柱,恐怕也少不了明争暗斗。而历幽瓷作为历家大小姐,其在宗门内的地位,自然也非同一般。 “多谢鱼姑娘详尽告知,周某感激不尽。”周开再次拱手道谢。 “嘻嘻,小事一桩啦!”鱼摆摆笑道,“周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摆摆就先告退啦,小姐那边可能还有事吩咐呢。” “鱼姑娘请便。”周开点点头,又问道:“不知外门弟子的居所,在哪个方向?我想先去看看我的道侣。” 鱼摆摆指了一个方向:“从太极峰下去,往东南,大概百里之外,便是外门了。那里山峰众多,很容易找到的。” “对了,你得小心点!外门那边筑基炼气都有,散修与家族修士并存,难免有些不长眼的。说不定会有人起歹心呢!”鱼摆摆眨眨眼,“不过你放心,报我家小姐的名号,一般没人敢造次。” “多谢。” 待鱼摆摆蹦蹦跳跳地离开后,周开便离开太极峰,去往外门。 她们初来乍到,想必心中还有些忐忑,自己必须尽快去看看她们,至于安全,由历幽瓷亲自安排,哪会有什么问题? 第101章 执法堂和稀泥?不,是创收新思路! 历幽瓷立于太极峰底,玄幽镜之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此镜本就是她用以收集神识,辅助修炼的异宝,并非什么凶煞之物,自然不会平白害了旁人性命。 周开虽毁了子镜,但高飞扬传讯说他上品灵根,当初不过是通脉五层,现在堪堪半年,却已经锻骨,这让历幽瓷心思活络起来。 太极峰山脚之下,有一处中空小洞,会不定时喷涌出极阴鬼气,时而一月一次,时而两三日一回,阴寒刺骨又伤及神魂,寻常修士在此根本无法修炼,久而久之,愿意追随她的人自然寥寥。 更何况,她还有一位亲大哥,亦是历家天骄,早已金丹。 兄妹二人在家族与宗门的资源用度上虽无偏颇,但明眼人都清楚,一位未来可能执掌历家,甚至问鼎宗主之位的金丹天骄,与一位未来多半会外嫁联姻的女修,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因此,如今整个太极峰,除她这位筑基九层的“峰主”,以及贴身侍女,锻骨三层的鱼摆摆外,其余追随者,竟无一人突破至二境,皆是炼气期修为。 “高飞扬这事,办得倒还算妥当。”历幽瓷轻启朱唇,声音清冽,“待与那周开谈过之后,便让他回来复命吧。” 另一边,周开辞别鱼摆摆后,便御使飞舟,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百里距离,不过片刻。 周开立于飞舟之上,神识早已铺展开来。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哦?这外门之中,竟然还真有不少二境修士的气息,看来鱼摆摆所言不虚,那《无字经》想要修炼到大成,确实不易。” 一想到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和林知微四女,周开心中便不免有些担忧。 若是她们迟迟无法将《无字经》修炼至大成,岂非意味着要长久待在这外门,难以与自己相见?自己总不能夜夜离开太极峰,到外门与她们相会吧? 周开很快便在一片灵气相对浓郁的山谷中,寻到一处洞府。 洞府之外,几道熟悉的气息让他心中一暖。然而,当他靠近时,却见林知微四女正被五名修士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那五人中,为首的两人赫然是筑基的修为,身后跟着三个炼气后期的修士,个个面带不善。 只听其中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筑基修士厉声道: “这处洞府,我们兄弟早就看中了!灵石都凑齐了,正准备去执事堂办理租赁,没想到被你们几个捷足先登!识相的,赶紧滚出来!”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筑基修士嘿嘿一笑,目光在陈紫怡和王巧巧身上滴溜溜一转: “几位师妹,何必为区区一个洞府伤了和气?不如将洞府让与我等,师兄我必定好生‘关照’你们一番,保证让你们在这外门过得舒舒服服。” 林知微乃是筑基一层修为,此刻俏脸含霜,手捏法诀,将三女护在身后,冷声道: “此洞府是我们先租下的,凭什么让给你们?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 “规矩?”刀疤脸修士嗤笑一声。 “拳头大就是规矩!一个刚入筑基的女娃娃,带着三个炼气的,也敢跟我们抢地方?真是活腻歪了!” 他话音未落,身上灵力鼓荡,便要动手。 “我看是谁活腻歪了!” 一声冷哼,周开已然从飞舟上落下,稳稳站在四女身前,目光扫过那五人。 陈家姐妹见到周开,惊喜交加,齐声唤道:“夫君!”“周大哥!” 王巧巧也是美眸一亮,娇声道:“周郎!” 林知微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看到周开,她便有了主心骨。 那五人见突然冒出个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周开身上炼气五层的修为波动,刀疤脸修士面露不屑: “又来一个送死的炼气期?小子,英雄救美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话音刚落,便一掌拍出,灵力汹涌,直取周开面门。 周开不闪不避,体内气血奔涌,正要一拳轰出,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砸飞。 就在此时,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威严高喝:“住手!” 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至,一名身着外门执法堂服饰,面容方正的青年修士御剑悬停在半空,目光如电,扫视下方众人:“劫渊谷内,严禁私下斗法!是谁先动的手?” 那刀疤脸和尖嘴猴腮的筑基修士对视一眼,刀疤脸修士倒也光棍,直接开口道: “任师兄,是我们先动的手。”说罢,他与尖嘴竟是直接拿出一百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脸上并无多少惧色,反而习以为常。 另外三个炼气期修士也各自掏出十块灵石。 这一幕看得周开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任师兄,此五人意图抢夺我道侣的洞府,还率先出手伤人,难道不该严惩吗?” 那名为任正则的执法弟子瞥了周开一眼,淡淡道: “新来的?宗门规矩,的确禁止私下斗法。但若真起了冲突,先出手之人,炼气期罚下品灵石十块,筑基期罚下品灵石一百块。交了灵石,便可接着打。” 任正则见周开并非身着外门服饰,而是寻常修士装扮,又打量他几眼,问道: “你不是外门弟子?莫非是内门师兄?” 周开取出历幽瓷交给他的那块令牌,道:“在下周开,奉历家之命行事。” 那五个寻事的外门弟子一听“历家”,又见到那块令牌上清晰的“历”字,顿时脸色大变,刀疤脸和尖嘴猴腮修士眼中闪过惊惧之色,暗道不好,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心中已萌生退意。 任正则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眼中讶异,随即将令牌还给周开,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堆起笑容哈哈道: “哎呀,原来是历家亲卫,失敬失敬。周师弟早点亮明身份,不就没这么多事吗?” “我叫任正则,在外门执法堂当差。周师弟,劫渊谷宗规呢,外人是不得插手宗门事务的。不过嘛,你既然是这几位师妹的道侣,按照宗门补充条例,亲眷是可以出头的,嘿嘿,二境修士出手的费用,可就是一千下品灵石了!” 周开闻言,不由得一乐。 这劫渊谷还真他娘的是个妙人聚集地啊!弟子间的争斗,哪个宗门都无法彻底禁止,劫渊谷倒好,直接将其摆在明面上,制定规则,甚至还能从中赚取灵石,简直是商业奇才! 他当即问道:“任师兄,若是师弟交了这一千灵石,可以打到什么程度?” 任正则笑容更盛,伸出手指比划一下:“只要不伤及性命,不损毁道基丹田,其他的,周师弟随意发挥,我们执法堂绝不多问!” “好!”周开一听这话,顿时乐开了花,这不就是明摆着让自己往死里揍,只要别打死打残到无法恢复就行嘛!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爽快地支付了一千下品灵石,任正则眉开眼笑地收下,还客气地说了句“周师弟大气”。 周开转头看向林知微,大喝一声:“知微,布阵!这几个不开眼的杂碎,给老子狠狠地揍他丫的!让他们知道,我周开的女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林知微闻言,精神一振,她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作为二品阵法师,她的阵盘可不是吃素的! “是,官人!看小女子的!”林知微应声,素手一扬,数道阵旗激射而出,瞬间没入四周地面,一道无形的光幕刹那间将那五个倒霉蛋笼罩其中。 “迷踪阵!起!” 阵法发动的瞬间,那五人只觉得眼前景象一阵扭曲,东南西北瞬间颠倒,彼此间也失去对方踪影。 “啊!怎么回事?我的灵力运转晦涩了!” “是阵法!这女修竟然是阵法师!” “该死,我们被困住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周开嘿然一笑,对任正则抱了抱拳:“任师兄,多谢指点!”说罢,身形一晃,如猛虎入羊群般冲入阵中。 第102章 洞府春色关不住,紫晴野望与不甘! “砰!”一拳轰在一名炼气修士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阵法光幕上又弹了回来。 “咔嚓!”周开拧身一记鞭腿,踢在另一名炼气修士的腿骨上,对方立时抱着腿惨嚎倒地。 那刀疤脸修士见状,目眦欲裂,挥掌拍向周开,却被周开侧身避过,反手一肘砸在他后心。 “噗!”刀疤脸一口逆血喷出,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至于那尖嘴猴腮的筑基修士,在迷踪阵内本就晕头转向,一身修为发挥不出七成,几次试图攻击周开,都被其灵巧避开,反而被周开抓住破绽,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面门上,顿时眼冒金星,鼻血长流。 “哎哟!爷爷饶命!” “别打了,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阵内惨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哀乐”。听得外面的陈紫怡三女心惊肉跳的同时,又觉得解气无比。 任正则则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嗯,这一拳力道不错,打在脸上肯定很疼。”“哦?还会用巧劲,不错不错。” 片刻之后,周开神清气爽地从阵中走出,林知微也适时收了阵法。 只见那五个外门弟子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看向周开的眼神充满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尤其是那刀疤脸和尖嘴猴腮的修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开又取出一小袋灵石,递给任正则:“任师兄,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任正则毫不客气地接过灵石,神识一扫,脸上灿烂如花:“周师弟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嘛,哈哈!维护宗门秩序,本就是我等执法堂弟子的分内之事。” 他拍了拍周开的肩膀道: “周师弟,你既是历家亲卫,在这外门,能惹得起你的人不多。而且历家少主那可是出了名的护短。日后若真碰上连我都摆不平的硬茬子,师兄我也只能提前知会你一声,让你早做准备了。” 周开挑挑眉,心道这位任师兄是把我当成历家少主的人了?不过他并未点破,反而心领神会道: “那是自然,多谢任师兄提点。” 待那五个倒霉蛋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离后,周开才转身看向四女,眼中满是温柔。 刚刚的威风八面,此刻已化为绕指柔情。 陈紫怡引周开进入洞府。 这洞府比寻常弟子的居所大了数倍,甫一进入,便觉灵气较之外界浓郁数倍,显然是知微已经布好聚灵阵。 洞府内部分隔出数个石室,厅堂宽敞,足以容纳七八人活动。 外有宗门布下的基础禁制,确保了基本的安全与私密,而洞府内里,又有林知微的大阵增添一重保障。 周开环视一圈,满意点头,这地方确实不错,他寻了个位置随意坐下,一阵熟悉的香风便扑鼻而来。 “周大哥~” 陈紫晴如乳燕投怀般,娇躯轻盈地贴了上来,直接坐到周开大腿上,一双玉臂环上他的脖颈,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含委屈: “你都快两个月没来找紫晴了……人家好想你。” 然而,周开并未如往常那般怜香惜玉,反而眸光一凝,淡淡道: “想我?那筑基丹的丹方推演得如何了?” 炼丹术交流点早已溢出,周开得给紫晴加把火。 陈紫晴娇躯一颤,敏锐察觉到周开语气中的冷意。她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乖巧模样: “回周大哥,丹方已经推演出来了,只是其中几味辅药的配比,紫晴还想再精研一番……” “还想?”周开打断她说话,伸手将她从腿上抱下来,动作虽然温柔,但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周开竟然顺势将一旁的林知微拉入怀中,那种亲昵的动作,那种温柔的眼神,分明就是刚才她享受过的待遇! “知微阵法造诣当真不错,短短时间内真个洞府就耳目一新。”周开看着怀中的林知微,后者小声道: “官人过奖了,小女子这点本事不值一提……” “谦虚。”周开轻抚着林知微的秀发,“修仙路上,实力才是根本。空有美貌而无实力,终究只是花瓶。” 这话如一道惊雷,让陈紫晴娇躯一震。她岂能听不出,这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周开取出一堆灵光闪闪的药材,正是炼制筑基丹所需之物,但他并未递给陈紫晴,而是直接放在了石桌上。 “这些灵药就放在这里,什么时候你能炼制出真正的筑基丹,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到让陈紫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周大哥,我……” “紫晴。”周开不容置疑,“你是个聪明女孩,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在修仙路上,我的女人都必须有自己的价值。撒娇卖萌偶尔为之是情趣,但不能成为你唯一的武器。” 陈紫晴咬了咬樱唇,心中五味杂陈。她看向一旁的王巧巧,后者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现实。 周开目光扫过众女,语气郑重了几分: “你们都是我的女人,要在这修仙路上陪我走得更远。我虽不舍丢下任何一人,但前提是你们自己要争气。弱者,只会成为累赘。” 众女齐声称是,气氛一时有些肃然。 周开又看向陈紫怡,嘱咐道:“紫怡,方立哲那小子,你平日里多留意一下。若找到他,可以帮衬一下。” 陈紫怡应下:“夫君放心便是。” 解决了这些琐事,周开问道:“宗门下发的《无字经》,你们修炼得如何了?” 林知微在周开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回答道: “官人,《无字经》极为神奇,可以兼容并蓄其他功法,而且有极强的辅助修炼效果。不过宗门只给了前两层心法,要修炼至第二层圆满,才有资格参与内门弟子考核。” “哦?分层次的功法?”周开眉毛一挑,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穿越至今,接触到的功法都是一本通到底,要么就是残篇。 凡是明确分出层次的功法,通常都非同小可,要么是底蕴深厚的大宗门传承,要么就是有特殊来历的秘典。 “把《无字经》给我看看。”周开来了兴趣。 “这……”林知微为难道,“宗门是以传功玉简的形式下发的,使用后会自动损毁,而且严禁外传,违者重罚。” 周开暗自思忖,看来想要弄到完整的《无字经》,或者更深层次的功法,怕是只能找历幽瓷了。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周开沉吟片刻,说道: “既然这《无字经》有贯通功法之效,那你们大可以先寻一些能够速成的法门,尽快提升修为,待日后将《无字经》修炼到更高境界,根基稳固之后,再图转换更为精妙高深的主修功法也不迟。” 众女闻言,皆是眼睛一亮,纷纷点头。 正事谈毕,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目光在陈紫怡、王巧巧和腿上的林知微之间流转。 他伸出手,一把将王巧巧也拉入怀中,左拥右抱,然后意味深长地给了陈紫怡一个眼神。 “今晚,我要你们好好伺候我。” 林知微早已羞得将头埋入周开怀中,只觉得浑身发烫,轻声道:“小女子,全……全凭官人做主。” 王巧巧则是媚眼如丝,更直接地缠上周开的臂膀: “周郎,你全都要啊?”她大胆直接,“巧巧早就想见识见识,锻骨体修全力施为,是何等威猛呢。” 陈紫怡站起身,嗔了他一眼,款款走向洞府最深处的主卧石室,“这是我给你预留的,里面的床……够大。” 周开哈哈大笑,左抱林知微,右拥王巧巧,大步跟上陈紫怡。 这次,他可是要好好体验一把“一打三”的快乐。 被晾在一旁的陈紫晴,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石室门口,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小脸蛋上,方才的娇媚与委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筑基丹……二品炼丹师……”她低声呢喃,眼中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狠劲。 姐姐是正宫我认了,她进门最早,自己无话可说。 可凭什么王巧巧能那般肆无忌惮? 就连后来的林知微都比我更得宠? 就因为她们修为更高? 陈紫晴紧紧攥住周开留下的那盒灵药。 男人也好,资源也罢,终究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眼泪和撒娇,偶尔为之是情趣,用多了,只会让人厌烦。 她转身走向另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炼丹室。 第103章 金丹降临,竟是要周开算账? 《同参诀》不愧是中正平和的双修功法,水乳交融之际,灵气在四人体内流转不息,不仅未有丝毫亏空,反而修为皆有精进。 尤其是周开,在805点的悟性加持下,效果更是显着。与三女双修,特别是林知微这位筑基期修士的助益,让他丹田内的气血法力愈发凝练充盈。 【修为:炼气五层(95\/100)】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至炼气六层。 林知微作为筑基修士,与周开同修获益同样不小,原本略显虚浮的境界,经过《同参诀》的梳理和周开的反哺,竟是稳固了不少。 周开并未急于返回太极峰。他心中已有计较,太极峰夜晚由于历幽瓷修炼缘故,并不适合吸收吐纳。 索性白天在太极峰处理事务、参悟功法,夜晚则回到这外门洞府,与佳人同修,共享鱼水之欢,岂不美哉? 他如今已是二境修士,体修锻骨,神识在玄幽子镜的洗涤和林知微加点后,更是远超同阶,堪比筑基三层修士。便是一两个月不眠不休,也毫无问题。 翌日,天光微熹。 山间晨雾尚未散尽,带着丝丝凉意。 周开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竟在晨风中凝而不散,化作一缕白练,良久才消弭无形。 陈、王二女还在沉睡,娇躯横陈,春光旖旎。 林知微同为二境修士,也是一夜静修。她见周开起身,美眸不舍,柔声问道:“官人要去太极峰?” “嗯。”周开在她额头轻吻一下,“我晚上再来。” 林知微乖巧点头,伸手为他整理衣襟:“官人自去便是,今天我带她们去藏经阁挑选功法。” 周开点头,临出门前,神识扫过炼丹室。 只见陈紫晴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微微波动,显然修炼颇为用心。 她神情专注,再无往日的娇柔做作,眉宇间竟有了几分坚毅。 周开心中暗道:“看来昨日的敲打,还是颇有成效。这丫头总算知道,光靠撒娇是不行的。” 他祭出飞舟,灵光一闪,便冲天而起。 不多时便已抵达太极峰,还在半空中,周开便明显感觉到此地的阴寒之气比昨日更浓了些。 空气中还残留着丝丝魂力波动,显然是历幽瓷刚刚收功不久。 鱼摆摆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周开,便脆生生说道:“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吓跑了呢!” “鱼姑娘这是何意?”周开问道。 “好多人都嫌弃太极峰阴气太重,又是神魂激荡,不适合修炼,待不了几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了呢!” 鱼摆摆小鼻子一皱,做了个鬼脸,随即又眉开眼笑, “不过你不用担心,太极峰的洞府可都是经过大小姐亲自规划的,虽然夜里阴气重些,但白天灵气充裕得很!”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青石板路两旁古木参天,偶有灵鸟啁啾,颇有几分仙家意境。 鱼摆摆叽叽喳喳地介绍: “你看,这山腰处的几座洞府,不仅视野开阔,灵气也相当不错呢。有好几位师侄都选在这里,离小姐的洞府也近,方便聆听教诲。” 周开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继续向上。他的目标很明确——峰顶。 鱼摆摆有些诧异:“周师弟不喜欢这里吗?” 她见周开真是想留在太极峰,便将称呼从“周公子”换成了“周师弟”。 “我想看看峰顶的。”周开言简意赅。 “峰顶?”鱼摆摆瞪大了眼睛,“峰顶最是清冷,而且距离小姐山底的洞府最远呢!” 她哪里知道,周开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离得远些,才能少受那阴寒之气与魂力影响,与其他人远些,以后也方便把红颜接过来。 太极峰峰顶,云海翻腾如在脚下。一座颇为宽敞的洞府掩映在几株千年古松之后,虽显幽静却不失大气。站在这里,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就这里吧。”周开满意地点头。 “咦?师弟你真选这里呀?”鱼摆摆有些不解,“其他人都恨不得天天围在大小姐身边献殷勤呢,你倒好,选个最远的。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周开笑而不语,这丫头片子,懂什么。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谁是周开?给我滚出来!” 一声暴喝自高空炸响,震得整座太极峰都仿佛微微一颤。 山间飞鸟惊起,走兽奔逃,连那些千年古松都被震得枝叶簌簌而落。 磅礴浩瀚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让鱼摆摆脸色瞬间煞白,身形都有些站立不稳。 周开也是如此,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高天之上,一道身影凭虚御风,周身光芒隐现,强大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大修士! 那人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此刻脸上布满寒霜,目光如电,神识扫过整座太极峰。 当他的神识落在峰顶,注意到周开这个生面孔,以及其显露的锻骨期修为时,眼中寒芒爆闪,竟有杀意显现。 “找到了!” 那人冷笑一声,身形急坠而下,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带起狂风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轰!” 大地震颤,烟尘四起! 那人稳稳落在周开与鱼摆摆身前五丈之地,落地冲击力将青石地面震出道道裂纹,碎石飞溅。 他目光死死锁定周开,语气森寒,“就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昨日与幽瓷同坐一顶轿子回宗的?” 周开心中巨浪翻涌,金丹中期!他是谁,跟历幽瓷什么关系?她的追求者?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鱼摆摆看看来人,又看看周开,小嘴张的老大,“你居然和小姐同乘銮驾了?天呐,那可是小姐的本命法宝啊!” 除了历幽瓷本人和她贴身侍女,何曾让外人,尤其还是男子同乘过?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随即,她连忙对着来人躬身行礼“摆摆见过少主!” 少主?那就是历家主脉嫡系,周开略松了口气。 历幽瓷是历家大小姐,这人与她眉眼确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的亲哥哥了。 不过看对方这架势,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典型的护妹狂魔啊。 周开面上不见慌乱,反而恭敬拱手道: “在下周开,见过少主。昨日确实是随大小姐一同返回宗门,不过……同乘一轿之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在下也是深感意外,全凭大小姐安排。身为下属,岂敢违逆?”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承认了事实,又巧妙地将“主动权”推给了历幽瓷。 意思很明确:是你妹妹主动让我上的轿子,我一个小小的属下,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历启文面色瞬间阴沉如水,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压再次暴涨,周围灵气都被他的怒意搅得紊乱不堪: “放肆!”他一声暴喝,“我妹妹何等尊贵身份,岂会随意让外人同乘銮驾?你这来历不明的散修,定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说着,他五指成爪,青光缭绕,作势就要出手。 周开只觉气血翻涌,筋骨咯咯作响,但他强行挺直了脊梁。 “少主息怒!”他沉声道,“在下初来乍到,蒙大小姐不弃,能得其青眼相看,已是三生有幸。昨日之事,实乃因为在下不知天高地厚,言语冲撞了大小姐,被其教训了一顿。之后大小姐念在同门之谊,这才……” 他故意露出一丝“委屈”: “在下本一介散修,面对历家大小姐,哪敢有丝毫非分之想?若少主不信,大可询问大小姐本人。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谴!” 历启文的手停在空中,显然是在思量。 “大哥,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山下传来。 第104章 大小姐:哥,储物袋拿来吧你! 历启文听见妹妹的声音,瞬间变了脸色。 刚才还杀意腾腾的护妹狂魔,直接秒变阳光灿烂大男孩,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手中青光消散,整个人从“我要弄死你”的狠厉模式,一键切换到“哥哥好温柔”的暖男设定。 “幽瓷啊,你怎么来了?大哥这不是听说你带回来一个男人,特地来看看嘛!”历启文搓着手,原本挺拔的身姿都矮了几分,哪还有半分金丹中期修士的威严。 周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果然,对付这种究极宠妹狂魔,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他妹妹过来!他强忍着笑意,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心情。 历幽瓷踏空而来,脸上的表情可一点都不温柔。落地的瞬间,周围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大哥,你在欺负我下属?” “哎,幽瓷,话不能这么说啊!”历启文脸上堆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陌生男人上你的銮驾?万一……” 周开见状,哪里还敢继续杵在这儿当电灯泡,看金丹大修士被亲妹妹训斥的场面? 他连忙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运转蝉衣,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生怕被这兄妹俩的战火波及。 可好奇心实在太过强烈,还是忍不住探出神识。 只听历启文絮絮叨叨,无非是些男女授受不亲、銮驾尊贵、散修哪有上品灵根也未必忠心之类的陈词滥调。而历幽瓷的回应,从始至终只有一句,却分量十足: “你是不是想抢我的人?” 周开听得是津津有味,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昨天任正则可是说过,这位历家少主,为人极其护短,对手下肯定是没得说。 既然如此,这大腿,不抱白不抱啊! 上品灵根或许能让他重视,但天品灵根一定能让任何势力疯狂! 既然要抱大腿,自然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还好这几天的灵根点数没有动用。 周开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系统,将所有灵根交流点,以及470个万能点,加在木灵根上!” 自己灵根那一栏,瞬间变为 【灵根:……木(天品100\/)……】 周开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天地间木属灵气的亲和度,瞬间暴涨!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调动周围的草木精气为己用。 天品灵根!成了! 此时,历启文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历幽瓷则是一脸的不耐烦,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幽瓷,你总得让大哥验证一下他的底细吧?万一真是个骗子,或者资质平庸之辈,岂不是耽误了你的事……”历启文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好!”历幽瓷直接开口,“周开,过来!” 她本身也想看看,周开资质究竟如何,若是,那自己终于有个得力干将了。 周开闻言上前,恭敬拱手:“少主,大小姐。” “你,伸出手来。”历启文面无表情,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盘。 看起来就比当初高飞扬测试用的珠子要高明许多。 周开依言伸出手,放在了验灵盘之上。 历启文神色倨傲,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成色,能让自家妹妹如此维护。 上品灵根?哼,就算真是上品,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背景,成就也有限。 随着周开的手掌与验灵盘接触,玉盘之上,先是亮起赤、黄、白三色微弱光点,与预想中的上品灵根光华相差甚大。 历启文嘴角刚刚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那玉盘之上,突然冒出一青绿光芒,陡然暴涨! “嗡!” 一声轻鸣,青光如柱,冲天而起,璀璨夺目,浓郁的生机之力弥漫开来,甚至让周围的一些枯草都泛起了点点绿意! 那光芒之盛,远超上品灵根应有的强度! “这!”历启文毕竟是金丹中期修士,反应极快,大手一挥,遮掩住灿烂青光,历幽瓷凤眸之中也闪过一抹惊异之色,紧紧盯着那冲霄光芒。 鱼摆摆更是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指着验灵盘道:“是天品灵根!” 验灵盘上的青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最终在玉盘中央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天”字! 天品木灵根! 那是什么概念? 拥有天品灵根者,修炼到元婴期几乎是板上钉钉,期间几乎没有瓶颈可言! 即便冲击化神期,也比寻常修士多出数倍的成功率! 若周开专走体修的路子,以天品灵根的底蕴,将来踏入元武境,与元婴修士分庭抗礼,也完全不在话下! 这种资质,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哪个宗门见了不得当宝贝一样供起来?倾尽资源培养? “此事重大!”历启文沉声道,神情严肃起来,看向周开的目光彻底变了。 “天品灵根,非同小可,必须禀报父亲定夺!”说罢,他取出传讯玉牌,输入灵力。 “等等!” 历幽瓷一步上前,素手一扬,纤细的食指指尖,一缕黑白二色交织的火焰悄然浮现,轻轻一点。 历启文手中的传讯玉牌,连半分灵光都未能激发,化为一缕飞灰,飘散在空中。 历幽瓷收回手指,淡淡道:“我的人,用得着父亲过问?“ 历启文看着被烧毁的传讯玉牌,又看看妹妹那副“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表情,心中又气又无奈。 天品灵根啊!这等资质的天才,足以震动整个家族,甚至引来老祖关注。 若能收入家族核心培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幽瓷,你可知天品灵根意味着什么?这不单是你一个人的事!”历启文压低声音劝道。 “我当然知道。”历幽瓷淡淡道,“正因为知道,他才必须是我的人。我的下属,我自己会安排,家族那边,无需他们插手。” 历启文只觉得一阵牙疼。他这个妹妹,从小就主意大得很,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品灵根啊!就这么被妹妹轻描淡写地划拉到自己碗里了? 沉默半晌,历启文终于长长叹了口气,无奈苦笑道: “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了!你就这么一个能用顺手的人,大哥不跟你抢,家族那边,我也帮你遮掩一二。” 周开心里疯狂吐槽,大舅哥,你支棱起来啊!我愿意!我想啊!我想抱住你老爹的大腿啊! 拿出你金丹修士的长兄威严,把历幽瓷镇压当场,然后把我恭恭敬敬请到历家主脉去啊!或者让我拜入劫渊谷,拜个元婴大佬的师尊,这样我升级资源不就滚滚而来了吗! 历启文终究还是爱妹心切,递给周开一个令牌,道,“这是衍天峰极光洞的令牌,你每月可去修行一次,那里的灵韵能洗刷法力气血,对你大有裨益。” 周开接过令牌,恭敬道:“多谢少主厚赐!周开定不负少主与大小姐厚望!” 历启文摆摆手,正准备离开,却发现妹妹正笑吟吟地盯着他的腰间。 “幽瓷,你想干什么?”历启文心中警铃大作,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既然大哥这么关心我的下属,单单一枚令牌,是不是显得有些……小气了?”历幽瓷笑得很甜。 历启文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储物袋:“不行!这是我的私产!” “那就是不给面子咯?”历幽瓷笑得很甜,但那笑容在历启文看来比恶魔还可怕。 “我……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历启文还想反抗,但历幽瓷已经出手。周开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储物袋直接落入她手中。 “啊!我的三阳锻神草!我珍藏多年的火灵玉髓……” “周开,还不感谢少主慷慨?”历幽瓷收起储物袋,完全无视了历启文的哀嚎。 “你啊!真是我的克星!”历启文摇头,“算了算了,给你了!” 说罢,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那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仿佛生怕自家妹妹再从他身上“搜刮”点什么。 周开哪里敢说话,就装作听不到的样子,目送历启文离开。 直到历启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鱼摆摆才大声说道: “周师弟!你居然跟小姐一样,都是天品灵根!” 第105章 小萝莉,大铁锤! 历幽瓷也是天品灵根! 周开瞬间觉得,眼前这位历大小姐,必须得尽快、彻底地攻略下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没有表露分毫,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和“荣幸”。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如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历幽瓷那双深邃的凤眸,仿佛能看穿人心,淡淡开口:“你方才,似乎很高兴我大哥要去禀报族长?” 周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刚才的表情管理,难道露馅了? 他哪里知道,历幽瓷不光观察力敏锐,神识更是强大得离谱。 不等周开辩解,旁边的鱼摆摆捂嘴轻笑,补充道: “周师弟,我家小姐虽然只是筑基九层,但神识早已堪比金丹中期。你那点小心思,可瞒不过小姐的眼睛哦。” 周开额头渗出一丝冷汗。金丹中期的神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娘们儿是妖孽吗? 他当即义正言辞,声情并茂,表情切换自如: “大小姐明察!属下对大小姐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方才听闻少主欲将属下的情况禀报家族,属下是为为大小姐高兴啊! 大小姐慧眼识珠,招揽到属下这等……这等微末之才,家族知道了,定会为大小姐的眼光而喝彩! 属下对大小姐忠心耿耿,苍天可鉴,日月可表!若有半句虚言,教我……教我出门被驴踢,喝水就呛喉,吃肉必塞牙!” 周开心里疯狂吐槽:场面话而已,说说又咋了!这大长腿,迟早要扛到肩上好好交流一番!还金丹神识?等老子系统点数刷起来,把你识海都得刻上我名字! 历幽瓷听着他那浮夸至极的表忠心,绝美的脸庞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冰凌子,砸在人心上。 周开暗道坏事,刚才一不小心顺嘴拍了马屁,她吃逆不吃顺,大小姐要打人了! “鱼摆摆。”历幽瓷淡淡开口。 “在呢,小姐!”鱼摆摆立刻应声,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甚至还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现在还是一条杂鱼,聒噪得很。”历幽瓷瞥了周开一眼,语气毫无波澜,“趁现在,先揍一顿,让他长长记性。然后,带到我洞府来。” 话音未落,她身形消失在天际,连一片衣角都没给周开留下。 “……”周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揍……揍一顿? “好嘞!”鱼摆摆清脆地应了一声,然后手腕一翻。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一柄几乎有两个鱼摆摆那么高的巨锤,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锤子通体乌黑,锤头上布满古朴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仿佛能砸塌山岳! 周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这特么是认真的?! 这小萝莉,看着比他还矮一个头,居然拎着这么一个凶残的玩意儿?这是本命法宝吧?她从丹田里拿出来的! 只见这娇小可爱的侍女正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 “周师弟,得罪啦!小姐的命令,奴婢可不敢不从。” “鱼……鱼师姐!鱼仙子!”周开咽了口唾沫。 “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仙子仙姿玉质,动动玉口就行,何必劳动玉手!千万别冲动,犯不着用上本命法宝吧?我这小身板,真不经一锤啊!会死人的!” 鱼摆摆歪了歪小脑袋,笑容依旧甜美:“周师弟,小姐说了,要让你长长记性呢。放心,我会控制力道的,保证不打死你!” 话音刚落,她娇小的身影猛然一动,那巨大的战锤在她手中轻如鸿毛,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周开当头砸下! “我命休矣!”周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觉得眼前一黑。 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骨头仿佛散架一般的剧痛席卷全身。鱼摆摆那看似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简直骇人听闻,每一锤都只痛不伤,力道控制精准无比。 “小妮子下手真狠!等老子体修大成……哎哟!我的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周开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没一块好肉,倒挂在一棵树上,嘴里还吐着白沫,眼神涣散。 鱼摆摆拍了拍小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拎起周开,扛着那柄巨大的战锤,哼着小曲,朝着历幽瓷所在的山峰洞府飞去。 …… 与此同时,衍天峰,历启文的洞府之内。 历启文端坐在蒲团之上,眉头微蹙。 那天品灵根若真是璞玉,自然要好好雕琢,但若来历不明,心怀叵测,那对历家,对幽瓷,都可能是个巨大的隐患。 尤其是那小子看幽瓷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沉吟片刻,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吩咐道:“去,把这个叫周开的小子,给我查个底朝天!事无巨细,都要报上来!” “是,少主!”角落里应了一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不知过了多久,周开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是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开这才明白,之前在太极峰上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源头竟是在这里,而且,离得近了,他才惊骇地发觉,这居然是凝练到极致的极阴鬼气! 比他在某些邪修身上感受到的还要精纯和恐怖!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幽暗的洞府之内。 洞府空间极大,石壁上铭刻着无数扭曲怪异的符文,散发幽幽黑光,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从中传来,在寂静的洞府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洞府的穹顶很高,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惨白色光芒的石头,勉强照亮四周。 “卧槽!这是什么鬼地方?”周开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要不是知道在历幽瓷洞府,我还以为自己被丢进阴虚宗的万人坑呢!历幽瓷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他打量着四周,越看越心惊。这洞府,与其说是仙家洞天,不如说是一处精心布置的极阴养魂之地,或者干脆就是一处鬼蜮魔窟! “醒了?” 周开循声望去,只见在上首位置,历幽瓷正静静端坐于此。 “大小姐。”周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浑身依旧酸痛,但好歹行动无碍,鱼摆摆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历幽瓷随手一挥,七枚闪烁着不同光华的玉简,悬浮在周开面前。 每一枚玉简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这里有七部锻体功法,你自己挑一部。”历幽瓷淡淡道。 周开虽然被打得七荤八素,但一看到功法,眼睛顿时就亮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逐一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这七部功法,竟然无一例外,全都是极其高深的锻体功法! 《霸王龙甲篇》,修炼到极致,肉身堪比法宝,力能扛山! 《八荒迷踪步》,身法诡异步伐,如鬼似魅,让人防不胜防! 《血煞燃身诀》,专修气血,燃烧气血可提升数倍战力,爆发极强! …… 每一部功法都博大精深,各有侧重,看得周开眼花缭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小姐,”周开收回神识,恭敬地说道,“属下侥幸,走的乃是体法双修的路子。之前气血之力有所突破,也是机缘巧合。” 他这话半真半假,体法双修是真,但气血突破可不是机缘巧合,而是系统的功劳。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周开还想要一部法修功法。 历幽瓷似乎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淡:“法修部分,我自有安排。你先选一部合适的锻体之术。” 周开闻言,心中一定。看来这位大小姐是准备下血本培养自己了。 他的目光在七枚玉简上逡巡,最后,停留在一枚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玉简之上。 《星陨万象锤》! 这名字,听着就够霸气!而且,鱼摆摆那小丫头片子也用锤,虽然挨了她的锤子,但不得不承认,那锤子舞起来是虎虎生风。 若是自己也修炼锤法,以后少不得要跟她切磋论道,嘿嘿,趁此攻略,岂不是事半功倍? “大小姐,属下选这本《星陨万象锤》!”周开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历幽瓷臻首微点,似乎对他的选择不置可否,只是收起其余六枚玉简。 “你既是天品灵根,那我便提前说了。”历幽瓷缓缓开口,“我劫渊谷的基础传承功法,《无字经》的名头,你应该听说过吧?” 第106章 万法归一,包罗万象!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莫不是要传我《无字经》? 鱼摆摆那战锤萝莉昨天确实提过,他连忙躬身道:“回大小姐,昨天鱼师姐已经简略提及。属下也知道,此等秘法,不得外传。” 历幽瓷微微颔首,眼眸深邃,“《无字经》只是一部辅助性功法,并不能用来主修。其真正的价值,在于为修炼我劫渊谷的根本大法打下基础。” 她顿了顿,见周开聚精会神,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才继续说道: “宗门弟子,修为臻至第三境,便有资格修行我劫渊谷的根本大法——《无法无字天经》。而《无字经》,便是脱胎于此。” 《无法无字天经》?周开咂摸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比《无字经》牛逼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听历幽瓷继续道: “修习《无法无字天经》,会引动你体内所学其他功法产生共鸣,并将其玄奥拓印于天经之内。 日后,无论你施展寻常的火球术,还是催动《星陨万象锤》中的锤法招式,皆只需运转天经即可。 不仅如此,天经除了具备《无字经》全部功效外,还能更进一步。” “若只专精法修一道,则法术威力、法宝威能暴增;若如你这般体法双修,修炼天经的同时,不仅气血会随之提升,修出的法力也会比寻常功法更为精纯雄浑,气血亦然,更加厚重磅礴。” 周开听得是心潮澎湃,双眼放光。 这《无法无字天经》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神功啊!能够拓印其他功法,统一运转,还能全面增幅?这不就等于自带了一个超级bUFF,而且还是全属性加强的那种? 用交流点提升悟性和灵根,加速拓印功法的效率……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 历幽瓷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继续解说着: “其他大道也是如此。无论是符箓、傀儡,还是灵宠操控,皆可纳入天经体系。 一旦功法被天经拓印,便无需再刻意运转如《御兽诀》之类的法门,只需催动天经,便能自如施展。 我劫渊谷的修行法门之所以能够百花齐放,兼容并蓄,正是因此经之故。” 周开此刻已经震惊得有些麻木了。这《无法无字天经》的包容性和强大之处,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哪里是什么功法,这分明是一部可以无限升级、无限兼容的神功啊! 历幽瓷继续道: “《无法无字天经》乃我劫渊谷立宗之基。你身负天品灵根,万中无一,若非如此,纵有天大功劳,也无缘得见此经一角。”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几分: “我栽培你,自然有我的考量。但你要记住——” 历幽瓷站起身来,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洞府: “若你日后有负于我,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必让你万劫不复!” 这股威压把周开镇得心神颤栗,他连忙拱手道:“属下万死不敢背叛大小姐!” 历幽瓷这才收敛气息,语气稍缓: “天经本就是我历、宋、杨三家所有,你不必担忧宗门规矩。我现传你天经前五层心法,从今往后,这便是你的主修功法了。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历幽瓷并指一点,一道玄奥的光芒自她指尖射出,瞬息之间便没入了周开的眉心。 “嗡!” 周开只觉得识海中轰然一声巨响,天雷滚滚,无数玄奥繁复的金色古字如星河倒灌般涌现,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深奥无比,带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它们盘旋飞舞,最终化作一篇宏大的经文,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每一个字符都仿佛有了生命,与他自身的灵根、气血乃至灵魂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共鸣。 《无法无字天经》! “嘶——”周开倒吸一口凉气,强忍脑海中的胀痛感与初窥大道玄妙的震撼,稳定心神。 他心中暗忖: “《无字经》能将气血与法力互相转化,已经够逆天了!这《无法无字天经》更是强悍! 居然能将修炼者所学的所有功法都拓印进去,融为一炉,而且还能让其威力大增! 斗法的时候,只需要运转这一部天经,所有手段都能信手拈来,甚至连法宝、符箓这些外物的威力都能得到增幅!这简直就是修士的终极理想功法!” 周开之前还觉得《星陨万象锤》这个名字霸气,现在跟《无法无字天经》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怪不得叫无法无字,这是要包罗万象,最终又化繁为简,无法胜有法,无字藏真经啊!” 他在心中惊叹,对创出这部功法的前辈高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了这部天经,他体法双修的道路将会平坦百倍!而且,他身怀系统,可以快速提升修为,再配合这《无法无字天经》的特性,简直是如虎添翼! 周开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她磕一个,但还是忍住了,只是躬身行礼,毫无掩饰语气中的兴奋与感激: “多谢大小姐厚赐!属下必定为大小姐效犬马之劳!” 历幽瓷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你既已是我的人,往后行事,自当听我差遣。你可明白?” “当然明白!”周开毫不犹豫拍胸脯保证,“大小姐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开玩笑,得了这般逆天神功,别说听从差遣了,就是大小姐现在让他去刀山火海闯一遭,他也得眼不眨地冲在最前头,还得琢磨着怎么给大小姐带点战利品回来才行! 历幽瓷对他表态颇为满意,玉手一挥,面前又出现了一堆瓶瓶罐罐,还有几沓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符箓,以及一枚空白的玉牌和一枚造型古朴的传讯玉简。 “这些是修炼所需的丹药,以及一些应急的符箓。这枚玉牌,滴入精血,便是你的命牌,我会留存。这枚传讯玉简你收好,以便互相联系。” 周开再次道谢,毫不客气地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收入储物袋。 “记住,”历幽瓷交代完毕,最后补充道,“《无法无字天经》虽强,但修行难度也远超寻常功法。你天品灵根固然难得,但也不可因此懈怠。” 她目光落在周开身上,片刻后才开口:“你如今法宝未成,空有《星陨万象锤》的锤法,却无趁手的兵器。” 周开心中一动,难道大小姐还要送自己一柄锤子? 只听历幽瓷继续道:“鱼摆摆是二品炼器师,你去找她便是。” “是,属下这就去找鱼师姐!”周开领命,出了历幽瓷洞府。 第107章 周开定制专属神兵!劫渊谷奇葩超乎想象! 历幽瓷目送周开离去,洞府内再次恢复死寂般的冰冷。 多年了,她麾下除了鱼摆摆这个贴身侍女,几乎再无可信、可堪一用之人。 《无法无字天经》即便是历家嫡系,也非人人有资格修行。她原本并未打算传给周开,此功法牵扯太大,一旦暴露,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 但天品灵根,足以让她打破常规,值得她冒一次险。 这样的璞玉,若不牢牢抓在手中,岂非暴殄天物?她需要一个真正能为己所用,且潜力无限的尖刀。 另一边,周开激动的心情尚未平复,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无法无字天经》的玄奥与强大毋庸置疑,但正因其包罗万象,想要真正修炼入门,恐怕比登天还难。 他现在炼气五层,当务之急是筑基!若是死磕这玄奥无比的天经,鬼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筑基成功? “小爷可是天品木灵根,还有悟性加成,就用《青灵纳气诀》筑基,易如反掌。”周开心中暗忖。 “待到筑基之后,神识和法力大幅提升,再去参悟天经,事半功倍。反正有《无法无字天经》这等无上心法打底,也不怕日后根基不稳。” 这段时间,他算是想明白了“功法越好升级越慢”的根本原因。 那些高深功法,往往对灵气质量、神识强度、乃至悟性都有极高要求,修炼起来甚是费事。 系统需要的交流点,本质上也是在填补这些硬性条件的差距。 若是把高深玄奥功法领悟地透彻,练地彻底,则会根基牢靠,对以后的仙途大有裨益,走得更远。 他急于筑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彻底走上体法双修的路子。 如今得了《星陨万象锤》这等锻体功法,自然要配上一把趁手的兵器。 “寻常法宝,要么偏重法力,要么偏重气血。小爷我全都要!”周开眼中兴奋,“得炼制一个既能用气血轰出漫天星陨,又能用法力衍生万象的宝贝锤子!”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鱼摆摆的洞府与历幽瓷的阴森鬼蜮截然不同,反而俏皮可爱得很。 还未靠近,便听到“叮叮当当”的清脆敲击声,以及隐约的哼歌声。 周开落在洞府前,扬声道:“鱼师姐,在吗?” “进来吧!没禁制!”鱼摆摆道。 周开走进洞府,只见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巨大的熔炉占据小半个空间,火焰熊熊,热浪扑面。 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材料堆放在角落,墙壁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锤子、钳子、模具。 见周开进来,鱼摆摆露齿一笑:“哟,这不是周师弟嘛!莫不是想通了,觉得我那一顿打得好,特来感谢我的?” 周开嘴角抽了抽,“鱼师姐说笑了。我是来请师姐帮忙的。” “哦?”鱼摆摆眨了眨大眼睛,“说来听听。” “我想请师姐帮我炼制一柄巨锤。”周开开门见山。 “锤子?”鱼摆摆闻言,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上下打量周开一番,“周师弟,你也要炼个锤子?这是……挨打挨出心得了,想用锤子打回来?” 她回想起之前周开被自己一锤撂倒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开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咳咳,师姐有所不知,我体法双修。大小姐刚赐下一部锤法,正缺一件趁手的兵器。” “体法双修?难怪,天品灵根嘛,路子野一点也正常。” 鱼摆摆顿了顿,问道:“对锤子有什么要求?重量?材质?还是有什么特殊功用?” “我希望这锤子,既能用法力催动,也能用气血灌注,最好能两者同时……”周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打住打住!”鱼摆摆小手一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师弟,你这要求可不低啊。想让一件法宝同时兼容气血和法力,还要彼此不冲突,甚至能相辅相成,这炼制难度,啧啧,可不是一般的大。”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不如这样,我先帮你炼制一柄合用的巨锤,以气血催发为主,法力也能勉强催动。日后你若能寻到类似‘血纹秘银’或‘龙象真骨’之类的天才地宝,再融入其中淬炼,方有机会达到你的要求。” 周开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一口吃不成胖子,饭要一口一口吃,锤子也要一把一把炼。 “就依师姐所言!” “好说!”鱼摆摆爽快点头,然后小手一伸,笑眯眯地说道:“师弟,炼器材料需得自备,至于工费嘛……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给你打个九九折,三千灵石!” “三千?!”周开眼睛瞪圆了,“鱼师姐,你刚才可是刚把我揍得鼻青脸肿,现在还好意思跟我要钱?” 他还指望能凭着同僚关系打个折,或者干脆免单呢。 鱼摆摆小嘴一撇,理直气壮地说道: “一码归一码!揍你是大小姐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还手下留情了呢! 炼器是我的手艺,童叟无欺!再说了,我们劫渊谷可没有什么贡献点之类的虚头巴脑的东西,宗门实在,弟子也实在。 这三千灵石,已经是亲情友情价,换了别人,五千起步,还得看我心情!” 周开一阵无语。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炼器材料一窍不通,去哪买,买什么,两眼一抹黑。干脆趁此机会,跟这小丫头拉近一下关系,刷刷好感度。 “鱼师姐,”周开脸上堆起笑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品相不错的灵果,递了过去。 “我对炼器材料一窍不通,不如……师姐你带我去宗门内的店铺逛逛?顺便指点一二,需要哪些材料,我也好一并采购。” 鱼摆摆接过灵果,咔嚓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 “嗯,这果子不错,算你有点眼力见。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待会儿我就带你去内门弟子们日常交易的坊市——三更坊转转,让你开开眼界。” 所谓“三更坊”,顾名思义,便是从三更天热闹到下一个三更天,昼夜不休,灯火通明。 一踏入坊市范围,周开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整个坊市依山而建,街道错落有致,两旁店铺林立,奇形怪状的招牌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这三更坊的店铺,那叫一个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逍遥客栈——元婴体验卡,只需九九八,梦回巅峰不回家!” 一个巨大的横幅挂在一楼阁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店提供高级幻阵服务,让您在梦中体验元婴老祖开山裂海、遨游星河的无上快感!” 几个修士躺在特制的阵法床上,表情如痴如醉。 “这家店效果逼真,就是有点费道心,不少人出来后都道心不稳,觉得自己真是元婴转世。”鱼摆摆介绍道。 “还有那边,”鱼摆摆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个地摊,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筑基修士,面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龙飞凤舞四个大字:“舌战天尊”!下面一行小字: “专业代吵,包赢!不赢不要钱!无论是道侣吵架、同门互喷,还是宗门论道,只要灵石到位,元婴老怪我也敢帮你喷到他道心失守,怀疑人生!” 那摊主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稻草人指点江山,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天给骂塌了。 鱼摆摆笑嘻嘻说道: “周师弟,你要是跟谁结了小仇,又不好意思亲自下场,可以考虑请他。据说这位‘舌战天尊’曾经把一位金丹长老骂得道心失守,闭关了整整三年呢!” 周开眼角直抽,这特么也行? 再往前走,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一个角落里围着一群女修,中间立着个牌子——“灵宠相亲角,给你爱宠一个家!” 不远处,一群身背长剑的修士正在一个名为“剑修脱单堂”的铺子门口排队,铺子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 “还在为孤寡一生而烦恼吗?本店提供全套剑修魅力提升服务!可定制剑光拖尾光效(心形、玫瑰形、小狗小猫形任选),更有独家剑意情话,助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怎么样,周师弟,是不是大开眼界?”鱼摆摆看着周开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说道,“我们劫渊谷,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自在逍遥!” 最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坊市中心一座装修得富丽堂皇,仙气缭绕的楼阁,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正经斋”。 这名字是挺正经,可门口站着的几个衣着暴露,媚眼如丝的女修,怎么看怎么不正经啊! “鱼师姐,那‘正经斋’是……” 鱼摆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掩嘴轻笑道:“哦,那是我们劫渊谷有名的青楼楚馆。斋主说了,她们是正经做皮肉生意的,所以叫正经斋。” 周开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亿点点冲击。 鱼摆摆见怪不怪,拉着还在发愣的周开继续往前走: “别看了,我们去买材料要紧。炼制你那锤子,需要一些特殊的精金和沉木,我知道一家铺子,东西最全。” 七拐八绕之后,鱼摆摆带着周开来到一家名为“材华横溢”的商铺门前。 第108章 只用三句话,周开花了两万八 店内空间极大,各类材料琳琅满目,摆放得井然有序,令人叹为观止。 左手边是符纸,从最低阶的黄纸到闪烁淡淡灵光的玉纸,按照品阶、材质、大小依次排列,连纸张的纹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边缘对齐得仿佛用墨线弹过。 右手边是各种天然材料,矿石、金属、灵木,分门别类,大的在一边,小的在另一边,颜色相近的聚在一处,甚至连反光角度都趋于一致。 再往里,则是妖兽的材料。 皮毛、骨骼、妖丹、爪牙……即便是那些妖兽皮毛,也被梳理得服服帖帖,每一根毛发都顺着同一个方向,散发着淡淡的异香,显然经过特殊处理。 货架上的标签更是清晰明了,品名、年份、特性,一应俱全,字迹工整,每一个字的大小、间距都分毫不差,仿佛是用尺子比着写上去的。 周开暗自咋舌,这店家,得是什么样有病……啊不,有大毅力的人才能打理成这样? “莫师姐今天居然在铺子里,运气不错!”鱼摆摆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窃笑,朝里面努嘴。 周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柜台后方,一个身着浅色道袍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那道袍质地极佳,不见一丝褶皱,如同新裁一般。 那女子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发丝根根分明,乌黑亮泽,连一丝分叉都找不到。 女子似乎正在训斥伙计,语速极快,却又字字清晰,如同珠落玉盘,只是内容嘛…… “……说了多少次了?这批‘百年火云藤’的摆放角度偏了三度!三度!买家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仓储管理存在严重疏漏,会质疑我们材料的养护水平! 还有你,昨天新进的‘寒铁矿’,为什么没有按照硬度从低到高排列? 你是想让客人以为我们连矿石的特性都分不清吗?还有那边的‘风狼毫’,笔尖的朝向为什么不是统一向左三十七度?你是想逼死我吗?! 你这到这一点对观感会造成多大困扰吗?你是想让我亲自动手把它们全调整一遍?!” 那些伙计被训得满头大汗,大气不敢出,连连称是。 周开听得眼角直抽。 此时,那女子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转身。 周开这才看到她容貌。 眉眼精致,琼鼻樱唇,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只是那双眸子过于挑剔,让人不敢直视。 她道袍的衣襟、袖口处,皆绣着繁复而玄奥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莫师姐!我带师弟来买材料啦!”鱼摆摆嘻嘻一笑,主动上前打招呼,丝毫没有被女子刚才的威势吓到。 被称为“莫师姐”的女子,名为莫千鸢。 她目光在鱼摆摆身上一扫,又落在周开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似乎在评估周开衣着是否整齐,站姿是否标准。 “鱼师妹,你这小兔子储物袋左耳上的绒毛,第三十六根,是的,就是从上往下数第三十六根,它翘起来了,看着不难受吗?”莫千鸢开口问道。 鱼摆摆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小兔子储物袋,果然有一根极细的绒毛不听话地支棱着。 她毫不在意地“嘿嘿”一笑:“哎呀,莫师姐你眼神真好!” 莫千鸢的眉头又蹙了蹙,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但还是转回正题: “说吧,需要什么材料。事先声明,本店材料皆为上品,价格公道,但若想讲价,请出门右转,概不远送。” 周开道:“莫师姐,在下周开,想炼制一柄锤类法器,需要一些特殊的精金和沉木。” “锤?”莫千鸢上下打量周开一眼,目光在他手臂上停留片刻。 “体修?主力量还是主技巧?锤柄要多长?精确到毫厘。锤头要什么形状?方形、圆形、八棱、瓜棱?重量有要求吗?灌注何种属性的气血?”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周开只觉得头皮发麻。 鱼摆摆在旁边帮腔道:“莫师姐,周师弟是体法双修,他想要那种既能用气血催动,也能用法力灌注的,最好两者还能相辅相成!威力越大越好那种!” 莫千鸢重新审视周开一番,语气稍缓,“体法双修,还想气血法力兼容……野心不小。普通的精金和沉木可满足不了你。” 她沉吟片刻,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似乎在进行某种精密计算,随即道:: “若要兼顾气血与法力,对材料的韧性和传导性要求极高。精金方面,我推荐‘九炼星纹钢’,此钢经过九次锻打,内部结构稳定,能承载巨力爆发。 沉木方面,‘太虚缠心藤’倒是不错,此木质地坚硬沉重,木心已生异变,不仅能很好地传导气血,对法力亦有不俗的亲和力。 这两种材料,是本店能提供的,最适合你这种‘贪心’要求的组合。” 周开听得连连点头,光听名字就觉得霸气侧漏,绝对是好东西!“就依莫师姐所言!不知这两种材料……” 莫千鸢淡淡道:“九炼星纹钢,三百灵石一斤,本店所售皆为剔除所有杂质后的净重。太虚缠心藤主根,一千灵石一尺,取用部分皆为能量纹路最密集的核心段。” 周开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鱼摆摆。 鱼摆摆也吐了吐舌头,传音道:“周师弟,这两种材料是出了名的贵,但效果也是真的好!至少要五十斤精金,十三尺沉木!” 这俩加起来足足两万八千下品灵石! 周开只觉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刚从红崖镇拿来的中品灵石仿佛在哭泣。 不过,这可是要当本命法宝的神兵,拼了! 离开“材华横溢”,周开忍不住问鱼摆摆:“鱼师姐,这位莫师姐……呃,嘴巴不饶人,店铺生意不会受影响吗?” 鱼摆摆掩嘴笑道:“莫师姐一般不来店里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衍天峰制符呢。她可是符箓大师,一手符箓出神入化。” “原来如此。”周开恍然。 眼看此行最重要的材料已经有着落,鱼师姐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心情不错,便提议道: “鱼师姐,今天多亏有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挑选这些顶级材料。我请你吃顿饭,你看如何?” “咦?材料明明是莫师姐选的,我就是个带路的。”鱼摆摆歪着头,然后猛然说道,“就算你请我吃饭,炼器的费用也只能打八折!八折!” “没问题!”周开爽快答应,“鱼师姐想去哪里吃?” “当然是‘奈何楼’!”鱼摆摆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那里的菜品最合我胃口!走走走,晚了就没位置了!” “奈何楼?”周开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酒楼。不过看鱼摆摆那兴奋劲儿,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两人很快来到奈何楼前。这酒楼倒是建得气派非凡,雕梁画栋,门口两个石麒麟威风凛凛。只是那招牌上龙飞凤舞的“奈何楼”三个大字,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一进酒楼,里面更是热闹非凡,修士们推杯换盏,吆五喝六。 鱼摆摆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拿起菜单,小嘴就没停过: “这个‘雷击黑蛟肉’,外焦里嫩,带着一丝雷霆酥麻,必点!还有‘黄泉蛋羹’,是用一种阴冥之地特产的鸟蛋做的,鲜美无比!‘迷魂汤’……哦不,这个是酒,今天不喝。嗯,‘三生石上烤全羊’、‘地狱麻辣小炒’、……都来一份!” 周开听着这些菜名,眼角又开始抽搐。这劫渊谷的修士,取名字的品味都这么独特的吗? 很快,一道道造型奇特、香气扑鼻的菜肴便流水般送了上来。 鱼摆摆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小嘴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不清地给周开介绍: “周师弟,你尝尝这个‘幽冥鬼爪’,啃起来可带劲了!还有这个‘碧落双拼’,一半是天上飞禽,一半是地下异虫,味道绝了!” 周开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模样,心中一动。这丫头本质上居然是个单纯的吃货。想要和她打好关系,投其所好,美食攻势看来是必不可少的。 他暗自盘算,以后每日以请教锤法、商议炼器细节为名,给她送些美食过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主要是鱼摆摆尽欢。 酒足饭饱,鱼摆摆拍着鼓起的小肚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今天吃得真痛快!周师弟,你放心!锤子的事情,我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明天你再来太极峰找我详谈。这两种材料我都没炼过,得研究研究。” “有劳鱼师姐了!”周开道。 与鱼摆摆分开后,周开返回太极峰峰顶的洞府。 他盘膝坐下,运转《星陨万象锤》。 周开掐准时间,修炼了一个时辰。此刻夕阳尚未完全落下,天边还残留着瑰丽的晚霞。他查看气血数值。 【气血:锻骨一层(350\/)】 “慢慢来吧。”他站起身,便匆匆离开了洞府,向着外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将至,“交流”大业,可不能耽搁。 第109章 紫晴强行破境,鱼摆摆亮锤指点 《星陨万象锤》,共十二层,修炼此法,需淬骨锻脉,以大气血洗练肉身。 功法所述更是骇人:巨锤震空,引动九天星辰之力,一击落下,便是星陨之势,气血涌动间,可衍化万象之威,罡风呼啸、水瀑天降、火雨焚城,皆在一锤之挥! 周开回到外门洞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王巧巧正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一手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在为新店的开张做准备。 另一边,林知微与陈紫怡并肩而立,两人皆是柳眉微蹙,神色焦急。 “夫君,你可回来了!”陈紫怡瞧见周开身影,如同找到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 周开见她们这般模样,问道:“怎么了?” 陈紫怡语气忧虑:“今日我们去藏经阁挑选功法后,妹妹又找巧巧要了一大笔灵石,说是要购买修炼资源。谁知她回来后就将自己关进丹房,再也没出来过。” 王巧巧停下手中的算盘,接口道:“是啊,她那会儿神色就不太对,问她也不说。” 林知微接过话头,声音低了些: “我感知到丹房内灵气波动极为剧烈,而且气息暴躁杂乱,修为境界却在飞速攀升。我担心,紫晴怕是服用了什么压榨潜力的丹药。方才我又去探查一番,她已经是炼气四层了!” 周开闻言,当即放出神识,探入丹房。 果然如林知微所言,丹房内的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却又狂暴不堪,而陈紫晴的气息,虽然节节攀升,却显得极不稳定,根基虚浮。 “傻丫头……”周开眉头微皱,这丫头真是会添乱,不过片刻,又化为一声轻叹。 他哪里不明白,陈紫晴这是急于提升修为,想为他分忧,不想拖后腿。 多半是吃了诸如“爆气丹”、“燃血丹”之类,以透支自身潜力为代价,强行拔高修为的丹药。 这种丹药,后患无穷。轻则修为停滞,重则根基受损,甚至折损寿元。 陈紫怡见周开面色变幻,更是担忧:“夫君,妹妹她……她不会有事吧?” 周开收回神识,温声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有事的。这种低阶丹药,就算压榨了些潜力,损耗了些寿元,我也有办法弥补回来。” 他看向紧闭的丹房,沉声道: “等她出关,你们告诉她,以后不许再用这种方法。想要快速提升修为,为夫有的是手段,何必行此险招? 让她知道,为夫替她固本培元,稳固根基所耗费的心力与资源,远比她自己胡乱折腾要多得多。让她以后乖乖听话,莫要再让我为这种事分心担忧。” 陈紫怡听出周开话语中的关切,知道他定然是有把握解决紫晴的后患,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点了点头: “嗯,等妹妹出关,我一定好好说说她,让她知道夫君的苦心。”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周开便起身,先去了趟三更坊。 昨日在奈何楼,鱼摆摆那副吃货模样让他记忆犹新,想要攻略,美食必不可少。 他特地挑选了坊市中几家口碑极佳的老字号,买了满满一储物袋的特色糕点、灵果蜜饯、以及一些风味独特的肉脯和小零嘴。 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太极峰,直奔鱼摆摆洞府。 然而,到了鱼摆摆的洞府前,周开却发现洞府大门紧闭,其上禁制灵光闪烁,显然是主人开启了谢绝打扰模式。 周开叩了叩门,扬声道:“鱼师姐,在吗?我想与师姐商议一下细节。” 连喊了几声,洞府内却毫无动静。 “莫非还在研究那两种材料,入了迷?”周开摇了摇头,只得转身回峰顶。 不成想,刚到自己洞府外,便见鱼摆摆正抱着双臂,斜倚在他洞府门口的石壁上,似乎等候多时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粉色,衣裤合身,颇为干练,腰间那个兔子形状的储物袋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平添几分俏皮。 “哟,周师弟,昨晚又跑去外门了?”鱼摆摆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昨天被大小姐的动静给震晕了呢。” “鱼师姐说笑了。”周开打开禁制,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这不是惦记着锤子,一大早就去寻师姐,奈何师姐洞府禁制紧闭。师姐里面请。” 鱼摆摆也不客气,她一进洞府,便四下打量起来,“咦”了一声。 “周师弟,你这洞府的阵法……怎么跟大小姐洞府里的一模一样?!” 周开泡了杯灵茶,“咱们太极峰的阵法,不都是宗门统一布设的吗?” 鱼摆摆接过茶杯,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少来!宗门发的那些破烂货色我还不清楚?这种级别的聚灵阵,效果至少提升三成,而且还能净化灵气,祛除杂质!” 她眼睛亮晶晶地,语气羡慕:“这种聚灵阵,放到外面去卖,怎么也得值个几万下品灵石吧?若是能长期使用,足以供养一个小型筑基家族数百年兴旺不衰!这可是能当底蕴传承的好东西!” 周开见她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故作随意地说道:“鱼师姐若是喜欢,我送一套给师姐便是。实不相瞒,给大小姐炼制这套聚灵阵的,便是在下的道侣,她略通一些阵法之道。” “送我?”鱼摆摆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那可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白拿。”她眼珠一转,又道,“等我以后攒够了灵石,再找周师弟你买一套!” 周开失笑:“鱼师姐太见外了。咱们同在大小姐麾下效力,互帮互助理所当然。 再说了,我那柄锤子法宝,日后还要劳烦师姐费心炼制和提升,这套聚灵阵,就当是在下提前预付的工钱和诚意。 有好的修炼环境,师姐研究炼器也能事半功倍不是?” 说着,不等鱼摆摆拒绝,他便拿出一堆包装精美的食盒,不由分说地塞到鱼摆摆怀里:“来来来,师姐尝尝,这可是我特地从三更坊给你带回来的,都是些不占肚子的小零食。” 美食当前,鱼摆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聚灵阵、什么客套话,统统抛到脑后。 她直接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好吃!周师弟,这可是你硬塞给我的啊,我不给灵石哒!” 说话间,她已经左右开弓,小嘴塞得鼓鼓囊囊,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周开才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鱼师姐,我既然准备主修锤法,日后少不得要向师姐请教。不知师姐可否指点一二?” 鱼摆摆将嘴里的最后一口桃花酥咽下,意犹未尽,又舔了舔手指,问道:“哦?你想让我指点你什么?你修炼的是何种锤法?” 周开正色道:“我修炼的,乃是《星陨万象锤》。” 话音刚落,鱼摆摆猛地瞪大了眼睛,刚刚咽下去的桃花酥差点没呛出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周开一番,惊奇道:“《星陨万象锤》?周师弟,你炼这个?” 周开点头:“千真万确。” “嘿,那可真是巧了!”鱼摆摆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眼中甚是兴奋。 她将手中空食盒往旁边一丢,猛地站起身,一拍储物袋。 “嗡”的一声轻鸣,一柄通体乌黑的巨锤出现在手中。 鱼摆摆单手拎着巨锤,锤头在地上轻轻一点,又往肩上潇洒一扛,对着周开扬了扬下巴,眼中战意升腾: “周师弟,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真本事!” “《星陨万象锤》,我也炼!” 第110章 护妹狂魔的惊悚念头:他目标是我妹幽瓷?! 周开听得鱼摆摆豪气干云的宣言,朗声笑道:“好!那今日便请师姐赐教!” 他话音未落,人已纵身一跃,射出洞府。 鱼摆摆紧随其后,不见她如何作势,身形便落在空地上。 她将那柄巨锤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抬手,大拇指往鼻头上一抹。 “周师弟,我这两锤,乃是我从《星陨万象锤》中化出来的得意招式,你可看好了!” 周开不敢怠慢,百兽幡已然在握,气血鼓荡。 “第一招!”鱼摆摆清叱一声,声音清脆,“喷火的小兔锤!” “噗……”周开差点没让气血给喷出来。 喷火的……小兔锤?这招式名字,也太有鱼师姐风格了!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鱼摆摆那乌黑战锤之上,骤然腾起熊熊烈焰! 那火焰色泽赤红,乃气血衍化,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是一阵扭曲。 锤头上烈焰凝聚,竟隐隐化作一只龇牙咧嘴、怒目圆睁的……兔子头颅虚影? 紧接着,鱼摆摆猛然发力,单手抡起巨锤,朝周开当头砸下! 锤未至,那股灼热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周开衣衫猎猎作响。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随着巨锤的挥动,数枚拳头大小的火球竟从锤后呼啸而出,封锁他周身退路,与主锤呈夹击之势。 周开手中百兽幡却不敢有丝毫迟疑,体内气血奔涌,猛地一抖幡杆,迎了上去。 “轰!” 巨锤与旗杆相撞,爆发沉闷巨响。 火浪向四周席卷,地面上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 周开借着这股冲击,身形向后飘退数丈,稳住身形,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 鱼摆摆小嘴微微一撅,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周师弟,你赖皮!师姐我好心压制实力,还特地只用法器陪你练招,你那幡分明是法宝,占我便宜!” 周开闻言,哭笑不得:“鱼师姐,你莫不是捶我捶上瘾了?还有第二招呢?” 鱼摆摆挺了挺小胸脯,“看我第二招!披甲的小兔锤!” 话音落下的瞬间,鱼摆摆那战锤再次变化。 只见锤身之上,土黄色光芒骤然亮起,气血流转间,一层厚重的岩石铠甲迅速凝结、覆盖。 眨眼之间,那原本就分量不轻的战锤,竟膨胀到足有五丈来长,锤头更是如同一座小山包,同样浮现出一只更为巨大、更为狰狞的兔子头颅,只是这只兔子,浑身披挂着岩石重甲,显得威猛无比。 鱼摆摆双手握锤柄,一声娇喝,那五丈巨锤带着尖啸,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周开轰然砸落! 这一次,周开想试试硬接这一击会是如何。 他双目精光一闪,体内的《星陨万象锤》心法疯狂运转,气血如汞浆般在经脉中奔腾。 “来得好!” 周开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将百兽幡的幡杆横在胸前,全身力量灌注其上,与那披甲战锤硬撼。 “当——!” 周开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幡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连退出十几丈远,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微甜,险些喷出血来。 而鱼摆摆则站在原地,看着周开,眼中却满是兴奋。 周开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咧嘴一笑,“多谢师姐指点。” 鱼摆摆扛着锤子,歪头道:“哎呀,你快点修炼啦!等你《星陨万象锤》再精进一些,我也好全力出手,好久都没动过手啦!” 说完,她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周开也是莞尔。 接下来七八日,周开的生活过得异常规律。 夜晚,他返回外门洞府,行四修大事。白日里,他则待在太极峰,除了修炼《星陨万象锤》,便是找鱼摆摆拆招喂招。 天品木灵根对于灵气的吸纳效率本就骇人,再加上悟性值的加成,短短数日,他便一路高歌猛进,直接突破到炼气七层。 按照这个速度,周开估摸着,最多再有二十天,他便能筑基。这还是在他没有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青灵纳气诀》修炼上的情况下,毕竟,体修的《星陨万象锤》也不能落下。 对于外门的情况,周开也通过王巧巧了解得七七八八。 整个劫渊谷外门,与其说是一个宗门区域,不如说是一座依附于内门的巨大修仙城池。 并非所有弟子都有天赋或毅力去修炼那《无字经》,许多弟子,在进入内门无望后,特别是修为达到第二境的,便会选择开枝散叶,在外门创立修仙家族,世代繁衍。 当然,劫渊谷也不是所有人都招收不误。 王巧巧的铺子,在请了那位与周开有过一面之缘的执法堂弟子任正则稍作关照后,也顺利在一个人流颇旺的地段开了起来,生意据说还不错。 至于陈紫晴,她强行破境的后遗症,在周开的严厉训斥和大量固本培元、稳固根基的丹药调理下,修为总算稳固在炼气五层。 亏损的潜力和寿元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想要彻底痊愈,不留下任何隐患,恐怕还需要一两年的精心调养。 周开为此没少费心,也让陈紫晴这丫头彻底熄了再胡来的心思,乖巧了不少。 又顺便把丹术交流点全加在她身上,紫晴顺理成章突破到二品丹师,她也是福至心灵,觉得要不了多久,就能自行炼制筑基丹了。 按照系统严格遵循修仙界“规矩”的尿性,成为三品炼丹师,至少得是二境中期。怪不得修仙百艺突破要的交流点那么少,反正境界不到,也没办法突破。是吧?狗系统! 一品丹药涵盖引气入体、炼气初期、中期这三个阶段,二品则是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以此类推。 衍天峰。 历启文此刻正捏着一枚玉简,眉头微蹙。玉简中,是手下人呈报上来的周开情报。 “劫修出身……这倒算不得什么。”历启文放下玉简,陷入沉思,“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想要出人头地,哪个手上没沾过人命?十个想往上爬的,倒有九个都干过杀人夺宝的勾当。” 他真正感到诧异的,是周开的资质和修为进展。 “天品灵根……修仙二十载,就算是丹田受损,耽搁十年,也不至于是炼气三层吧?” 情报中还提及陈家姐妹和王巧巧,以及陈家家主与长老的离奇失踪,还有林知微与金铜坞付家的纠葛。 “此人行事,似乎都与女子脱不开干系。且所交往的女子,姿色都颇为不俗。陈家姐妹,王巧巧,林知微……莫非,这周开是个为女人可以拼命的风流种子?”历启文喃喃自语,眼中不屑。 他起身,准备回家族查阅一些古籍,看看这周开到底是个什么体质。 突然,他脚步一顿,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骤变。 “坏了!”历启文猛地一拍额头,“那厮……他该不会是……冲着幽瓷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再也坐不住,急声给历幽瓷传讯,告知周开背景过往,让她务必远离周开,切莫与此人过多接触! …… 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太极峰上。 周开如往常一般,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来到鱼摆摆的洞府前。 鱼摆摆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周开,便欢快迎上来,毫不客气地接过食盒,直接打开,拈起一块桃花酥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鱼摆摆含糊不清地说道,“周师弟,我可跟你说啊,就算你天天给我带好吃的,你那锤子法宝的辅材费用,最多……最多给你打个七折!不能再少了!” 周开失笑:“知道了知道了,鱼剥皮。” “哼!谁是鱼剥皮!”鱼摆摆鼓了鼓腮帮子,又迅速被美食攻陷,继续奋战。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说道: “周师弟,你那宝贝锤子的器胚,我已经帮你炼制成型了。 接下来,我再仔细淬炼一番,争取将其炼制成介于法器与法宝之间的存在。 到时候,你再将其收入丹田,以自身气血和法力日夜蕴养,慢慢就能蜕变为真正的本命法宝啦!” “那就有劳师姐了。”周开真心实意。 就在这时,鱼摆摆腰间那个小兔子储物袋灵光一闪,她取出传讯玉牌,神识探入其中,脸色微微一变。 “是小姐传讯!”鱼摆摆收起玉牌,神色兴奋。 她拿出一面阵旗,往地上一插。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阵旗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眨眼间便将整个太极峰都笼罩在光幕之中,隔绝内外。 做完这一切,鱼摆摆才转向周开,神秘兮兮说道:“周师弟,小姐她……她要斗法啦!有没有兴趣,看看小姐五成实力?” 第111章 两个大小姐?真身鬼体,孰强孰弱! 不消片刻,太极峰顶还算平静的灵气陡然紊乱! “轰隆——!” 沉闷巨响自峰底传来,仿佛地龙翻身,整座山峰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极阴鬼气,如墨色狂龙,咆哮翻滚,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光黯淡,阴风怒号。 太极峰顷刻间被森然鬼气笼罩,草木蒙霜,岩石凝冰,空气中弥漫不祥。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如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周开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即便他体修有成,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股鬼气,精纯且霸道,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鱼摆摆没有惧怕,眼睛盯着那冲天而起的鬼气,“周师弟,你快看,这就是太极峰底偶有喷发的极阴鬼气潮!有时三五天爆发一次,有时候嘛,就得憋个一两个月才来这么一遭。” 她顿了顿,咂咂嘴:“小姐也是厉害,鬼气每次爆发,片刻就可镇压!” 周开闻言,心中暗自吐槽: 怪不得太极峰除了鱼摆摆这个贴身侍女,连个鬼影子都难见到。 在这种阴气森森、鬼气缭绕的环境下修炼,寻常修士怕是待上短短一天都得阳气大损,元气受创,更别提长久追随了。能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那得是多忠心耿耿……或者说,多头铁不怕死啊! 就在周开思绪万千之际,一道身影自下方的洞府中冲天而起,快如流星,悬停于那滚滚鬼气之中。 正是历幽瓷! 此刻的她,浑身散发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她长发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双凤眸竟是赤红一片,其中翻涌疯狂与暴戾,好似一头凶兽,择人而噬。 “鱼师姐,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周开被历幽瓷此刻的状态惊到。 这与他印象中的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的气息,比那极阴鬼气还要纯粹,还要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胆寒。 鱼摆摆依旧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习以为常的模样:“看着就是了!才刚开始呢!”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嗡——!” 一道乌光从下方紧随其后,破空而出,赫然是那尊墨云追魂轿! 只是此刻的墨云追魂轿,不复先前的沉静。轿身之上,无数繁复符文自行点亮,幽光流转,威压更甚。 轿子四周,凭空生出黑色火焰,那火焰漆黑如墨,却燃烧得比任何烈焰都要旺盛。 墨云追魂轿在空中一个盘旋,竟是毫不犹豫地、携带着滔天黑火,直直朝着悬停在鬼气中的历幽瓷撞去! 其势之猛,其威之盛,没有丝毫留手,分明是全力施为,仿若要将历幽瓷彻底碾碎当场! 历幽瓷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赤红双眸战意滔天。她不闪不避,周身竟也凭空燃起熊熊烈焰。 只是她的火焰,并非黑色,而是一种诡异至极的惨白!那白焰森然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冥府,能冻结灵魂。 “轰!” 黑火与白焰在空中悍然相撞! 一时间,整个太极峰上空硬生生分成两半。 一半是焚天煮海的墨色狂炎,一半是冻绝神魂的冥府白焰。 两股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疯狂对冲、撕扯、湮灭,激荡起层层叠叠、肉眼可见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开站在远处,也被这恐怖的余波冲得心神激荡,法力气血翻腾不已。 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不仅仅是法力的碰撞,更有两股磅礴如海、浩瀚无边的神识在虚空中激烈交锋! 两股神识,一道属于历幽瓷,一道源自那墨云追魂轿,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无形的战场却比有形的厮杀更加凶险。周开自问神识不弱,但在这两股神识面前,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不能窥其万一。 “冥火对魂火,小姐的看家本事!”鱼摆摆看得眉飞色舞,小拳头紧握。 历幽瓷沐浴在冲天而起的极阴鬼气之中,那鬼气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让她身上的惨白火焰愈发炽盛。她竟是凭借着这股地利,逐渐压制墨云追魂轿的黑火! 眼看历幽瓷就要彻底占据上风,那墨云追魂轿猛地一震,轿身黑火暴涨,竟是将历幽瓷的白焰逼退数分。 紧接着,在周开惊愕的目光中,那紧闭的轿帘,缓缓地、无声地向两边分开了。 一只莹白如玉,纤细完美的手,轻轻搭在轿门边缘。 随后,一道身影,从轿中走了出来。 一模一样的黑裙,一模一样的容颜,甚至连发丝飘动的弧度,都与空中的历幽瓷别无二致! 两个历幽瓷?! 周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是什么情况?分身术?还是某种高明的幻术? 他下意识地散开神识,想要探查究竟。然而,他神识刚刚探出,瞬间被一股浩瀚无边的神识洪流碾得粉碎! “噗!” 周开闷哼一声,只觉眉心刺痛,好在只是外放的一缕神识,并无大碍。 但他心中骇然,这两个历幽瓷的神识强度,简直匪夷所思,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够窥探的。 “鱼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开问道。 鱼摆摆指了指空中那个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的历幽瓷: “那个呀,你可以理解为……小姐的‘鬼身’。她是小姐从自身魂魄上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只有形态,却没有自主的意识和情感,一切行动都受小姐真身的绝对驭使。” 她又指了指那个刚刚从墨云追魂轿中走出来,与平日历幽瓷一般无二的身影: “那个,才是小姐的真身。每当这太极峰底的极阴鬼气爆发,小姐就会主动驭使鬼身出来吸收这些鬼气。这些鬼气邪门得很,狂暴无比,所以鬼身在吸收过程中,才会显得那般疯狂不受控制。” 周开闻言,瞬间明白过来! 饲鬼! 历幽瓷竟然是在饲鬼!而且,她饲养的鬼,竟然是她自己魂魄的一部分! 怪不得她要选择在这太极峰底,借助这浓郁的极阴鬼气修炼! 一个活生生的人,将自己的一部分魂魄硬生生剥离出来,走鬼修的路子,还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炼化为“鬼身”! 周开也终于明白,为何鱼摆摆先前会说,让他见识一下小姐的“五成实力”。 一个真身,一个鬼身,看样子实力伯仲之间。这两者合二为一,那才是历幽瓷的全部实力! 这“五成实力”的说法,倒也贴切。 天空中,战局愈发激烈。 历幽瓷的鬼身,催动惨白魂火,与那墨云追魂轿以及真身释放的漆黑冥火,疯狂交织、碰撞、吞噬。 那“鬼身”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在极阴鬼气的加持下,展现出的战力同样惊世骇俗。 黑白二火,在天际缠斗,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周开看得暗暗心惊,这等级别的战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炼气、筑基修士的认知。 这恐怕已经无限接近,甚至达到了金丹修士的战斗层面了! 这场诡异而激烈的“内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还是历幽瓷的真身技高一筹。 只见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冥火陡然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旋涡。 “给我……回来!”历幽瓷真身清叱一声,玉手遥遥一指。 那冥火旋涡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硬生生将那鬼身,连同其周遭的惨白魂火,一同强行卷入其中! “嗷——!” 鬼身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却无力挣脱。在冥火的不断炼化下,她身上的狂暴气息渐渐消散,眼神中的空洞愈发明显,最终变得呆滞木然。 旋即,那鬼身化作一道流光,竟是直接飞入历幽瓷真身体内,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极阴鬼气,也随着“鬼身”的消失而逐渐平息,虽然依旧浓郁,却不再那般狂暴。 历幽瓷悬浮于空,取出玄幽宝镜,将残余在太极峰上空的零散鬼气一丝丝吸入镜中,炼化为精纯的能量。 做完这一切,她才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峰顶,站在周开和鱼摆摆面前。 周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历幽瓷一双清冷的凤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冰冷刺骨,毫不掩饰其中的恼怒。 周开顿时一愣,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我干啥了? 哪里惹到这位姑奶奶了? 第112章 揍我那天起,我就馋你身子! “大小姐……”周开见她脸色不善,试探开口。 “闭嘴!”历幽瓷冷斥一声。 这个周开,简直是不识抬举,不识好歹!本小姐亲自将那般玄奥珍稀的《无法无字天经》传给他,那是何等机缘,他又是怎么做的? 下午装模作样修炼片刻,一到晚上,便脚底抹油溜去外门,看那样子,像是生怕受本小姐神识冲刷,又怕沾染上半点极阴鬼气! 难道本小姐没给他隔绝大阵? 难道这极阴鬼气就不是天地灵气了?《无法无字天经》何等玄妙,此等霸道鬼气都能炼化吸收,他倒好,避之唯恐不及! 此等心性,如何能承大道?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毕竟他要去寻自己道侣,那是他私事,她历幽瓷还没闲到去管这些。 可方才与鬼身激斗,她神识扫过周开,这厮身上哪有半分修炼天经的迹象?分明是拿到功法后,压根就没上心! 完全没将本小姐的馈赠放在眼里!本小姐以大法力、大神识强传功法,这是瞧不起本小姐眼光,还是觉得本小姐的东西不值得他第一时间费心? 再联想到大哥历启文那语焉不详的传讯,暗示周开对自己图谋不轨…… 历幽瓷心中冷哼,她对自己容貌实力皆有自信,天品阴灵根更是万中无一,对她动心的男人如过江之鲫,区区一个周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须挂心? 又见他近日与鱼摆摆眉来眼去,互动颇多,历幽瓷秀眉微蹙——这周开,莫不是真将心思都用在女人身上了? 哼,也罢,摆摆那丫头对他似乎也不反感,若能借此将他拴在太极峰,让他安心修炼天经,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但此事,还需稍作“提点”,看看鱼摆摆如何。 “周开,”历幽瓷声音冰冷,“从今日起,你就在这太极峰给我闭死关!《无法无字天经》不修炼到初窥门径,不准出关!在此期间,更不准离开太极峰半步!” 周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原来是怪自己修炼不努力啊!吓老子一跳,多大点事啊。 “是,大小姐!属下遵命!”周开立刻躬身应道,态度那叫一个恭顺。 历幽瓷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微微一滞,但旋即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鱼摆摆,眼神稍缓,似是无声地叮嘱了她几句。 随后,她便化作一道流光,回自己洞府去了。 大小姐一走,周开顿时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清新不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东西——丹药,灵石,还有一些资材。 “师姐,这些东西,麻烦你帮我送去外门,交给我那几位道侣。”周开将东西递给鱼摆摆,又补充道,“她们修为尚浅,又初入宗门,若有什么难处,还请你照拂一二。” 鱼摆摆接过东西,看着周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好说好说,举手之劳嘛。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过什么?”周开挑眉。 鱼摆摆笑眯眯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刚才小姐传音给我说,师弟,你要追求我,让我做你道侣,是么?” 周开闻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脸上也未显露半分惊讶,历幽瓷神识强大,整个太极峰在她眼里清清楚楚,自己毫不遮掩,她看不出来才见鬼呢。 “是啊。”他坦然承认,目光直视鱼摆摆双眸,“从你揍我的那天起,我就这么想了。师姐俏皮可爱,我岂能不动心?” 鱼摆摆被他这直球弄得反而一怔,她轻哼一声,故作强势,双手叉腰:“哼!这可不行!本姑娘是那么好追的吗?” “哦?为何不行?师姐不妨划下道来,我周开接招便是。” “你想啊,”鱼摆摆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咱们这才认识几天呐!你就送我几包点心,带我去了一次我早就逛过无数遍的三更坊,这就想让我做你道侣?美得你!”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继续道: “你至少……至少也得请我去宗门外最繁华的辉城,吃遍那里所有酒楼的招牌大餐吧? 至少也得带我去宗门内最高的坠星揽月台,看风景吹晚风吧? 还有还有,咱们劫渊谷有名的虹雾灵泉,据说能洗涤肉身,排除杂质,美容养颜,你不得带我去泡吗?” 说到这里,鱼摆摆似乎想起什么,又气鼓鼓地补充道: “再有就是,你之前答应我的,说要送我的那个什么双极纳元聚灵阵!到现在连个阵盘的影子都没见着呢!你这人,说话不算话!” 周开听着她这一连串“至少”,非但没有不耐,反而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的要求,看似刁难,实则都透着一股小女儿家的娇憨,做起来也不难。 “辉城大餐?嗯,这个好办,等我出关,包你顿顿不重样,吃到你扶墙走。”周开摸着下巴,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鱼摆摆眼睛瞬间一亮,口水差点流下来:“真的?不许骗人!你要是敢用几块烤灵兽肉就打发我,我……” “看你说的,”周开失笑,“我周某人岂是如此小气?到时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辉城有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至于坠星揽月台,”周开话锋一转,坏笑道,“光看星星月亮多没意思,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那里探讨双修大道,岂不更有益身心,还能增进感情?” “呸!大流氓!谁要跟你探讨那个!”鱼摆摆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脚尖不自觉地碾了碾地面。 周开见她虽啐骂,却并无真正厌烦情绪,心道火候差不多了。 “咳,我说的是正经的双修《星陨万象锤》,师姐你想哪去了?”他故作无辜。 “呸!我才不信你!”鱼摆摆又啐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虹雾灵泉这等修炼之地嘛,”周开沉吟片刻,坦诚道,“这个地方我确实陌生,我非本宗弟子,要带你进入恐怕颇费周章。不过,为了我家摆摆,再难我也会去打探,尽力争取。” 鱼摆摆听得他那句“我家摆摆”,心头一甜,脸上却依旧嘴硬:“谁、谁是你家的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哼,算你有点诚意。” 至于那双极纳元聚灵阵,周开内心哭笑不得:这小丫头,最开始自己的确是送,可后来明明是说好抵工费的,怎么转眼就又变成白送的了? 罢了罢了,等成红颜了,谁还记得以后的工费。 他面上无奈,刮了刮鱼摆摆的鼻子,见鱼摆摆并未闪躲,心中甚是高兴: “聚灵阵当然送你,谁让我家摆摆开口了呢?已经在加紧炼制了,保证让你满意!” 鱼摆摆捂着鼻头道,佯怒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天天去你洞府门口放一百只呱噪蛙,吵得你没法修炼!” “哈哈哈,放心,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周开朗声笑道。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不少。 鱼摆摆收好周开给的东西,蹦蹦跳跳往外门方向去了。 目送鱼摆摆身影消失,周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身回到洞府,眼神深邃起来。 “闭关,也好。”周开喃喃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正好,也该好好梳理一下自身所学,全力筑基后,修炼《无法无字经》。” 石门缓缓开启,又在他身后重重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而此刻,历幽瓷的洞府中,她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调息。 片刻后,她神识悄然无息地放出,如水银泻地般笼罩整个太极峰。 “算你识相。”她低哼一声。 感应到周开真的开始闭关修炼,历幽瓷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恢复清冷。 只是,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鱼摆摆方才与周开在峰顶对话的情景——那小丫头,竟然跟周开提那么多要求? 其他倒是没什么,但那虹雾灵泉,周开最后还不是得求到她自己头上,这摆明了是要好处呢!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她又想起自己传音给鱼摆摆的内容: “周开对你有意,他天品灵根,于你而言,是个不错的机缘,能否把握,看你自己本事。” 第113章 血染青天,孤鸿殿灭! 鱼摆摆脸上笑嘻嘻的。 小姐亲自带回来的人,还是天品灵根,前途不可限量。 她鱼摆摆又不傻,当然乐得与这未来的大人物结交。 更何况,小姐更是当着自己面说让周开修炼《无法无字天经》,这份重视,瞎子都能看出来。 还有方才那道传音,分明就是在给她和周开牵线搭桥,甚至还带着几分“便宜你了”的意味。 小姐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选? 若是不识好歹地拒绝,那岂不是得罪小姐这个现在的大佬,又错失周开这个未来的巨擘?这种亏本买卖,她鱼摆摆才不干呢! 眼下周开还未成长起来,自己锻骨三层还能压他一头,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现在嘛,得了好处,还顺便给自己找了个“长期饭票”,简直是皆大欢喜! “虹雾灵泉的滋养……嘻嘻,本姑娘可都记着呢!还有那个双极纳元聚灵阵,敢少本姑娘一根毫毛,趁现在我还打得过,看我怎么收拾你!” 鱼摆摆越想越美,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 周开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七层(93\/100)】 【气血:锻骨一层(1150\/)】 【神识:3510】 【悟性:805】 【灵根:……木(天品600\/)……】 周开默默思忖。 “境界不完全代表实力。 功法、法术、外功招式、阵法、符箓、法器、傀儡、灵宠,这些都与战力息息相关。 不然为何同阶对战,宗门弟子大多能稳压散修?那些越级斗法的天骄,如历幽瓷,又如何能硬撼金丹,全身而退?” 不再多想,他手腕一翻,几个黑黝黝的袋子出现在掌心,正是灵宠袋。 随着他法力微微催动,袋口霞光一闪,数十道流光从中飞射而出,落在洞府各处。 这些都是他从陈星泽手中得来的虫卵孵化而成。 陈星泽倨傲得很,费尽心力培养的,自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周开靠着同样从陈家夺来的《御灵真解》,也精心培养了一段时间。 他着重培养其中潜力最大的两种。 一种名为“玉臂螳螂”,仅有三只,每一只都约莫巴掌大小。 通体翠绿,唯有那两柄开合之间寒光闪闪的前肢镰刀,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翡翠色泽。 它们速度奇快,能轻易撕裂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攻杀轨迹更是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另一种则是数量庞大的蜂群,名为“淬灵蜂”。 这种灵蜂极为特殊,喂养不同的灵药,便能生产出蕴含不同药性的奇特蜂蜜。这些奇蜜,无论是直接服用,还是用来炼丹,都是上好的修炼资源。 周开的灵宠袋,还是当初在望川城购买的,品阶不高,颇为低端,这些灵虫在里面待上十天半月,就必须放出来透气,否则便会萎靡不振。 他估摸着自己这次闭关,少说也得一个月。 他取出一些特制的灵药,分给这些灵虫,又命它们只能在这太极峰顶活动,不得惊扰他人。 做完这一切,周开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青灵纳气诀》,全力筑基。 …… 衍天峰,历启文洞府。 洞府内,灵气氤氲。 历启文眉头微蹙,历幽瓷则立于一旁,看不出喜怒。 而在两人对面,一个身着骚包至极的华丽法袍,背后披风上还绣着“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几个闪闪发光大字的青年,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什么。 正是高飞扬。 发现周开这块璞玉之后,历幽瓷便将他从断木湾召了回来。 “这么说,”历启文听完高飞扬的叙述,沉声问道,“你途经望川城的时候,遭遇了阴墟宗和金铜坞付家?” 高飞扬连忙正襟危坐,恭敬道: “回少主,千真万确!当时情况紧急,属下也是侥幸逃脱。据属下观察,阴墟宗和付家似乎派出了金丹修士坐镇,城中魔气冲天,显然是大开杀戒了。望川城内的筑基修士,恐怕凶多吉少。” 历启文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凝重: “魔宗那边,看来是有什么大动作了。 卧虎山遗迹之事,我劫渊谷与天泉宗、孤鸿殿虽然全力封锁消息,甚至还故意放任一些散修进入探查,以此迷惑视听,但终究还是透出了一些风声。 毕竟,那遗迹的根脚,很可能涉及化神之上的隐秘。”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对卧虎山动心是肯定的,但之前一直没见他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如今却突然出现在距离我宗如此之近的望川城,怕是来者不善。” 历幽瓷淡淡开口:“大哥,你可知孤鸿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孤鸿殿,乃是东域十一大宗门之一。 此宗颇为特立独行,门下弟子人数极少,清一色全是剑修,但战力彪悍,素有“一剑破万法”之称。 其宗门山门,位于东域南疆的群山之中,与五大魔宗之一的阴墟宗,地界颇为接近,常有摩擦。 历启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不知。我早已遣人秘密前往查探,可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丝毫消息传回,派去的弟子也如石沉大海。” 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卧虎山一事,本是由我历家负责遮掩情报。如今既然有暴露可能,魔宗又异动频频,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宗主定夺。” 历幽瓷接过话头:“阴墟宗与孤鸿殿素有旧怨,若魔道真要动手,孤鸿殿首当其冲。若是孤鸿殿出事,下一个,不是我劫渊谷,就是天泉宗了。” …… 孤鸿殿山脉外围。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虹,撕裂云层,急速划破天际。 沈寒衣御剑而行,两年未归,也不知宗门如何。 越是靠近宗门所在的群山,沈寒衣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便越是强烈。 不是近乡情怯,而是一种不安,仿佛有什么极端可怕的事情即将展现在眼前。 她脚下飞剑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直冲孤鸿殿山门。 往日里,山门前总有巡山弟子往来,剑气冲霄,可今日,太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带着呜咽。 当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沈寒衣脑海一片空白,唯有那句“不可能”在反复回荡。 曾经恢弘肃穆的山门牌坊,此刻断裂成了数截,残骸焦黑,散落一地。 护山大阵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几处阵基爆裂的深坑。 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焦臭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山门之内,所有她熟悉的地方,尽数化为焦土。 断壁残垣间,堆满残缺不全的尸骸,那些尸骸大多干瘪枯萎,仿佛被吸尽了精血魂魄,有些甚至只剩下破碎的衣物和法器残片。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身,显然,完整的都被人收了去。 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焦黑滚烫的土地之上。 俯下身来,额头抵着地面,无声哽咽。 良久,沈寒衣缓缓抬起头,站起身来。 她找到一块残破布料,上面用魂线绣着一个扭曲的鬼脸——阴墟宗! 又在一处倒塌的石壁上,发现暗红色诡异符文——血煞教! 不远处,一柄断裂的法器上,缠绕着几不可见的黑色细丝,触之即感神魂刺痛——蚀心门! 有几具尸骸胸口一个大洞,隐隐有魔气残留——天魔岭! 而那弥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靡靡异香,以及一些同门女弟子的凄惨死状——欲妙宫! “阴墟宗” “血煞教” “蚀心门” “天魔岭” “欲妙宫” “我沈寒衣必报此仇!” 说完,她站起身来,抹去脸上泪痕,剑光再起,向着西北,劫渊谷方向,疾驰而去。 第114章 剑仙子危矣!周开炉鼎泡汤 一个多月前。 东域的天,还是那片天,但对于某些人而言,早已换了人间。 五大魔宗,阴墟宗、血煞教、蚀心门、天魔岭、欲妙宫,竟是前所未有地联手。每一宗都出动至少一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老祖,以无上法力遮蔽天机,封锁虚空。 孤鸿殿,这座屹立东域无数载,以剑修闻名的宗门,在五位以上化神老祖的联手突袭下,连求援的讯息都未能发出,便遭遇了灭顶之灾。 仅仅半月,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孤鸿殿化作修罗血狱,尸横遍野,剑断魂消。 东域十一大宗之一,就此除名。 在周开朴素的认知中,东域十一宗,大概也就是元婴老怪坐镇的级别。 化神?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 孤鸿殿残垣,焦土之上,死寂无声。 阴影中,数十道身影蛰伏,他们身上魔气翻涌,眼神戏谑,死死盯着那道跪倒在废墟中的白衣身影。 沈寒衣! 他们来自天魔岭,在此守株待兔,便是为了防备那些外出未归的孤鸿殿弟子,以及前来打探消息的各路修士。 这些天,倒也真有不少不开眼的家伙撞上门来,无一例外,都成了他们的猎物。 “师兄,都搜查过了,只有她一人。”一魔修狞笑道。“这姿色,啧啧……” “抓活的,献给少宗主!”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很快便停止了。 …… 二十多天晃眼即过。 劫渊谷,太极峰峰顶洞府。 周开早已稳固筑基修为,正沉浸《无法无字天经》的玄妙之中,洞府外的禁制忽然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周开眉头微挑,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他? 他起身撤去禁制,打开石门,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映入眼帘。 淡红色衣衫,腰间系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储物袋,不是鱼摆摆又是谁? “师弟师弟!”鱼摆摆见到周开,手里还抓着半只没啃完的灵果,口齿不清地嚷嚷着。 “何事这般着急?”周开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鱼摆摆将最后一口灵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道:“小姐……小姐命你即刻出关,前往衍天峰的极光洞!” “极光洞?”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衍天峰的极光洞,他早从鱼摆摆口中听说过,那是劫渊谷内一处了不得的修行圣地。 当初历启文和历幽瓷兄妹斗嘴时,历启文曾说洞内有灵韵,能洗涤修士的法力气血,淬炼肉身神魂,好处极大。 只是,历幽瓷为何这般急切地让自己过去?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小姐可有说是什么事?”周开问道。 鱼摆摆晃了晃小脑袋:“小姐没说,就让我来叫你。哎呀,肯定是好事啦!你快去吧,别让小姐等急了!” “好,我这就过去。” 周开也不耽搁,与鱼摆摆告别后,便径直朝着衍天峰而去。 衍天峰乃是劫渊谷主峰之一,峰高万仞,直插云霄,其上半部分常年笼罩在氤氲的灵雾之中,仙气缭绕,气象万千。 周开筑基之后,脚程比以往快了许多,不多时便来到了衍天峰山脚下。 他心中记挂着,这极光洞的名额是未来大舅哥历启文的手笔,于情于理,都该先去拜谢一番。 打听了一下历启文的洞府所在,周开便寻了过去。 “周开?出关了?”历启文见到周开,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多谢少主关心。”周开拱手一礼,“属下此来,一是感谢少主赠予前往极光洞修行的机会,二是……”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历启文摆了摆手,打断周开,“你能来先谢我,还算懂些礼数。要是直接冒冒失失跑去极光洞,怕是会被守洞长老一巴掌给轰出来。” “毕竟,你还不是我劫渊谷弟子,极光洞这等宗门重地,规矩森严。”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漆黑的令牌。 “这是一块记名弟子的令牌,你且收好。对外,你就说,自己师尊乃是云眠长老,是她在外游历时偶然收下的记名弟子。” “多谢少主安排妥当!”周开再次郑重行礼。 历启文随意嗯了一声,目光在周开身上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之前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周开微微一愣,没想到历启文会突然问这个。 不过,《青灵纳气诀》这种大路货色的功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当即回道:“回少主,属下之前修炼的乃是《青灵纳气诀》。” “《青灵纳气诀》……”历启文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又让周开把功法拿出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是道: “去吧,莫要错过了时辰。极光洞的灵韵喷发,可遇不可求。” “是,属下告退。”周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只能躬身告退。 待他走后,一道高挑身影从洞府内室缓缓走出,正是历幽瓷。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周开离去的方向。 历启文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文,对历幽瓷道: “幽瓷,确认无误了,是‘造化灵阳体’。 与古籍记载一般无二!此等体质万中无一,身怀此体质者,丹田内会自然孕育一座灵根莲台。 初始,莲台会根据宿主最亲和的灵气属性,孕化出相应属性的灵根。”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继续说道: “最关键的是,若是修炼了某种属性的功法,再与女子元阴交泰,便可通过吸收元阴之力,滋养蜕变莲台,从而反过来提升自身的灵根品质。 莲台在成长过程中,更会散发出精纯的造化之气,此气玄妙非凡,不仅能反哺与其感情深厚的双修的伴侣,提升其修为、改善其资质,甚至能助其洗涤道基,裨益无穷!” 历启文眼中闪烁着精芒: “那周开之前修炼的是木属性的《青灵纳气决》,这与他如今的天品木灵根正好对应。 高飞扬可是发过重誓,亲口确认当初给周开测试灵根时,他的木灵根仅仅只是上品!短短时日便有如此飞跃,绝非寻常! 还有陈家那个凡人女子陈紫怡,却在成为周开侍妾后,短短时日便能踏入仙途,且进境神速,若说没有周开的缘故,打死我都不信!”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古籍中记载的这种特殊体质。 历幽瓷静静听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大哥,既然确定了他的体质,那接下来……” “大战将起,寻常的双修恐怕助力有限。”历启文道,“我会设法,为他寻觅一些修为不低于炼气大圆满,且元阴充沛的上好炉鼎……” 历启文话音未落,历幽瓷眼睫微微颤动。 她声音似嘲讽,又似玩味,“哦?炉鼎?” 历启文看向自家妹妹,只见她眸光流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幽瓷,你……”历启文有些不确定妹妹的想法。 历幽瓷轻轻“呵”了一声,“大哥费心了。只是,这等好事,怕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消受的。他体质如此特殊,若真找了些不三不四的炉鼎,污了他根基,岂不可惜?” “大哥寻个正统的双修法门就好。”说罢,她飘然离去。 第115章 兄妹各自行事,周开炉鼎又有了! 历启文目送自家妹妹背影消失在洞府门口,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这回是真有点慌了。 这周开,若真把他宝贝妹妹给拱了怎么办? 就在方才,衍天峰峰主,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历家现任家主,召集峰内所有长老议事。通报了孤鸿殿覆灭,以及东域五大正道宗门联手备战魔道的消息。 议事结束后,他与历幽瓷回到洞府,本是商议大战之事,谁曾想历幽瓷无意中瞥见他放在桌上的古籍,以及那枚充当书签的玉简。 玉简内,正是他私下里调查周开的详细信息。 历启文虽反应神速,第一时间将古籍玉简收起,可历幽瓷是什么人?神识之强,早已将古籍内容尽数烙印于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历幽瓷才会突然提起历启文对周开“风情种子”的评价。 几番追问下,历启文拗不过去,最终还是将对周开体质的猜测与古籍内容和盘托出,才有了后续两人一同验证的场面。不然以历启文的性子,怎可让历幽瓷得知周开体质之事? 自家那宝贝妹妹,虽然嘴上说着与周开没什么男女之情,可谁知道以后呢? “不行!”历启文猛地一拍桌子,“幽瓷心思单纯,连修炼神识都要‘公平交易’,现在又对那厮体质上了心,万一被那小子花言巧语给骗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家妹妹刚才那句“大哥寻个正统的双修法门就好”不是什么好事。 “炉鼎,必须找!必须尽快为他安排合适女子。数量要多,容貌上佳,才能让他分身乏术,无暇再去招惹幽瓷。”历启文打定主意。 此事,必须瞒着幽瓷暗中进行! …… 另一边,历幽瓷并未返回太极峰,而是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着衍天峰深处一座精致的阁楼掠去。 阁楼名曰“云梦居”,与寻常修士清苦的洞府不同,这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悠然景象。 此地的主人,正是历幽瓷与历启文的亲姑姑,历云眠。 历云眠金丹中期修为,在天才辈出的历家并不算顶尖,修行天赋也只能说是中人之姿。 但她却在符箓一道上有着惊人的造诣,已是四品制符大师,一手符箓之术出神入化,便是谷中一些元婴老怪,有时也需向她求取高阶符箓。 此刻,云梦居内室,檀香袅袅。 历云眠一袭宽松的云纹锦袍,正慵懒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玉手支颐,凤眸半阖,似睡非睡。 她容颜秀美,肌肤白皙细腻,岁月仿佛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沉淀出一种成熟妩媚的风韵。 “哦?是幽瓷啊?”历云眠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慵懒,似是刚睡醒一般。 “姑姑。”历幽瓷道,“侄女想请姑姑出手,制作灵台薪火符。” “灵台薪火符?”历云眠终于睁开了眼,眸中讶异。 “五张……”历幽瓷沉默片刻,鱼摆摆还是算了吧。 “四张。”眸光微闪后,她最终改口道,“三张筑基五层,一张锻体五层,劳烦姑姑。” “嗯?”历云眠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她上下打量历幽瓷,语气无奈: “你们兄妹俩今天是怎么了?启文莫名其妙给我塞了个记名弟子,现在你又要这种偏门吃力不讨好的符箓,还一开口就是四张!”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虚空: “你可知晓,这灵台薪火符,每绘制一张,便需耗费我至少五日时光,期间法力心神消耗巨大。 四张,便意味着我要连续苦熬二十天!制完之后,我起码得闭关一月才能缓过劲来!” 历幽瓷不语,素手一翻,十几株散发幽幽神魂之力的灵草出现在掌心。 “通魂冥草,还都是一千年份以上。”历云眠眼神一亮。 “成交!”历云眠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眉眼间都带上笑意,“把人都带来吧,我看看是哪几个小家伙,惹了你。” …… 周开离开历启文的洞府,便径直前往极光洞。 极光洞位于衍天峰半山腰一处隐秘的峭壁之后,若非有令牌指引,寻常人根本无法找到。 洞口不大,仅容两三人并肩而入,两侧有数名身着劫渊谷制式法袍的弟子把守,前方还有长老巡视。 周开上前,递上历启文给他的两块令牌。 一名守洞弟子接过令牌,周开便如历启文告知的说辞讲了之后,那人又仔细查验一番,面无表情道:“两千下品灵石。” “嘶……”周开嘴角微微抽搐。正如鱼摆摆之前提过的那样,劫渊谷的人都“实在”得很,灵石开道,童叟无欺。 刚踏入洞口,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周师弟,且慢!” 周开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浅色素雅道袍,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执拗之气的女修正快步追来。 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莫千鸢。 “莫师姐,有何贵干?”周开问道。 “周师弟,你何时成了我师尊的记名弟子?我怎么从未听师尊提起?”莫千鸢一上来便如同连珠炮般发问。 “还有,你既是师尊弟子,为何之前从未在衍天峰见过你?你主修何种功法?师尊的符箓之道你可有涉猎?要制符,神识强度可是关键,你如今神识几何……” 周开心道,原来她是自己便宜师姐,便将历启文教的说辞又重复一遍。 哪知莫千鸢听完,眉头蹙得更紧,问题一个接一个,大有不问个水落石出誓不罢休的架势。 周开被她问得头大,对这种性格的女子,他向来是敬而远之。就算长得再漂亮,天天在你耳边叨叨叨,谁受得了? “师姐若有疑问,大可亲自去问师尊。”周开实在懒得与她掰扯,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向洞内深处走去。 “哎,你……”莫千鸢还想再问,周开的身影已消失在洞穴拐角。 极光洞内别有洞天。 通道幽深曲折,约莫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周开面前,足有数里方圆。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闪烁五颜六色的斑斓光点,如梦似幻。 溶洞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此刻已盘坐着约莫四十来号人。 这些人泾渭分明地散开,彼此间都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显然是为了互不干扰。 他们大多是筑基中、下期的修为,一个个神情肃穆,闭目调息,静静等待什么。 周开寻了个偏僻的角落盘膝坐下,目光扫过四周。 这极光洞,与其说是个洞天福地,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巨大的天然矿场。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虽然浓郁,却带着一丝狂暴驳杂之意,并不适合直接吸收炼化。 “看来,关键应该在那所谓的‘灵韵喷发’上了。”周开暗自思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溶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巨兽般,从地底深处席卷而来! “来了!”有人低呼一声,兴奋道。 刹那间,整个溶洞剧烈震颤起来! 洞顶那些闪烁的斑斓光点骤然大亮,投射出万千道璀璨霞光!地面之上,一道道玄奥的阵纹凭空浮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光网,将整个溶洞笼罩! 轰隆隆! 地动山摇! 一道道精纯至极,呈现出七彩琉璃之色的光柱,猛地从溶洞中央的地面喷薄而出,直冲洞顶! 这些光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第116章 神符灵台薪火,大小姐霸道“好意” 那漫天光雨,如梦似幻,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能量。 周开沐浴其中,只觉一股温润如玉的暖流涌遍全身,洗涤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法力在光雨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凝练精纯,气血也随之奔腾,仿佛在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这灵韵果然不凡!”周开心中暗赞。 寻常灵气如溪流,这灵韵便似大江大河,不仅量足,质地更是天差地别。 与其说是洗刷法力气血,不如说是在潜移默化地增强他的体质根基! 灵气若是寻常灵米,那这灵韵便是脱胎换骨的仙丹宝药,是更高层次的本源能量。吸收灵气,是填饱肚子;灵韵冲刷修士,则是改善体质,提升生命层次。 这种变化虽然细微,却逃不过周开的内视。他能清晰感觉到,法力在经脉中运转更加圆融无碍,气血也比之前雄浑了少许,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更为凝实的力量感。 他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周开】 【修为:筑基一层(12\/)】 【气血:锻骨一层(950\/)】 果然!修为和气血后面的上限数字,果然变了,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亲和度,以及身体的承受能力,都有了微妙的提升。 “看来,体质不仅影响修炼速度,对战力增幅更是难以估量,可惜系统面板没有直接的体质数值显示。”周开心想,这种好处,怕是比单纯提升修为境界还要来得珍贵。 “仅仅是沐浴洗刷便有如此效果,若是能将这些灵韵炼化吸收……”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无法无字天经》包罗万象,或许可以一试!” 念及此,周开不再迟疑,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天经。 然而,想象中的鲸吞海吸并未出现。那些看似温顺的灵韵光雨,在天经运转的刹那,竟变得无比“固执”。它们依旧洗刷着周开的身体,对周开的“吸收炼化”意图不屑一顾。 周开尝试引导,那些灵韵却如顽石,又似泥鳅,滑不溜手,任凭天经如何运转,都难以撼动分毫,更别提炼化吸收。那感觉,如同凡人试图吞噬星辰,渺小而艰难。 他并未气馁,时间,就在这枯燥而艰难的尝试中缓缓流逝。 与此同时,历幽瓷从姑姑历云眠的阁楼中走出,她并未返回太极峰,而是足尖一点,飘向外门。 门扉开启,见到门外俏立的历幽瓷,陈紫怡微微一怔,随即敛衽一礼:“历师叔。” 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也闻声走了出来,见到是这位煞气凛然的大小姐,皆是心中一凛,纷纷行礼。 “见过历师姐\/师叔。” 历幽瓷美眸淡漠地扫过四女,没有丝毫寒暄,一股恐怖绝伦的神识威压轰然降临! 轰! 四女只觉仿佛泰山压顶,又似深渊降临,呼吸瞬间凝滞,脸色苍白如纸,娇躯摇摇欲坠。 陈家兄妹与王巧巧皆是一境层次,已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林知微修为略高,但也冷汗涔涔,玉容失色。 “你们,不配成为周开这等天骄的道侣。”历幽瓷红唇轻启,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不过是他微末之时,趁虚而入罢了。” 此言一出,四女皆是面色剧变。 陈紫怡秀眉紧蹙,眼中倔强:“师叔此言何意?我与夫君两情相悦,何来趁虚而入之说?” 王巧巧也是心有不忿,但面对历幽瓷那威压,却是不敢多言,只是暗自咬牙。 林知微虽是吓得俏脸煞白,但怒目而视,毫不低头。 陈紫晴则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眸中满是惊惧。 历幽瓷冷哼一声,威压更甚几分: “两情相悦?哼,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罢了。他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必定元婴,化神可期,甚至更高!尔等修为浅薄,资质平庸,只会成为他的拖累,让他分心,阻碍道途!” 这番话如尖刀一般。 “我有一法,可让你们成为他真正臂助,让他能心无旁骛。你们,可愿?” 陈紫怡率先问道:“敢问师叔是何方法?” 历幽瓷缓缓道:“此符名曰‘灵台薪火’,以灵力为引,辅以珍稀材料,在你们身上刻画符纹。此符一旦激发,能将你们的修为强行提升,但你们自身无法调用。只待他与你们双修之时,便可将这股力量转嫁过去,助他修炼。” “只是……”历幽瓷话锋一转,“此符灵性强大,一旦刻下,在其灵性消耗殆尽之前,你们自身将无法修炼,需三五年静养,方能恢复如初。但好处是,你们的根基不会因此受损,待符力消散,依旧可以继续修行。” 她深知周开那风流性子,用炉鼎采补,怕是会沉溺其中,反而耽误天经的修行。 若是将这四女炼成炉鼎,她们元阴已失,效果不强不说,还会让周开心存芥蒂。 不如让这些女人“自愿”奉献,既能提升周开实力,又不损她们根基,只是耽误几年修行时间,周开或许也能勉强接受。 四女闻言,面面相觑,历幽瓷威压之下,不同意又能如何?且四人好感度被系统牢牢锁定在不渝,若能帮到周开,也是心甘情愿。 “若能助夫君一臂之力,紫怡愿意。”陈紫怡第一个表态,眼神坚定。 “我也愿意!”王巧巧紧随其后,她虽功利,但也真心爱着周开,这种能投资的机会,她不会放过。 林知微看了看已经表态的两位妹妹,也道:“小女子……也愿意。” 陈紫晴咬着下唇,美眸中水光盈盈:“只要能帮到周大哥,紫晴做什么都可以。” 见四女都已同意,历幽瓷眼中满意之色毫不掩饰,缓缓收敛了灵压。 四女顿时如释重负,大口喘息。 “很好。”历幽瓷颔首,“你们若诚心助他,记住,此事,不可让他知晓分毫。否则,他心有挂碍,反而不美。” 四女闻言,皆是点头应下。 极光洞内。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周开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面色时而涨红,时而青紫。那《无法无字天经》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丝微小的不能再小的七彩灵韵,如同被彻底驯服的灵蛇,不再抗拒,缓缓地、艰难地融入他丹田气海,被天经彻底炼化吸收。 嗡! 周开只觉脑海一声轰鸣,那一丝灵韵入体,瞬间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能量,滋养着他的法力与气血,甚至连神魂都感到一阵清明舒泰。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打开系统面板。 【周开】 【修为:筑基一层(12\/)】 【气血:锻骨一层(950\/)】 “卧槽!”周开险些惊呼出声。 仅仅是那么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一丝灵韵!体法两大境界突破所需的交流点,竟直接各自减少了一百点! 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 “这灵韵,简直是超级经验丹啊!若是能大量吸收……”周开眼中射出炙热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极光洞内的灵韵喷发终于渐渐平息。光柱敛去,光雨渐歇,洞顶的斑斓光点也恢复了平时的柔和。 盘坐的修士们陆续睁眼,人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显然收获不小。 周开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整天下来,他虽只成功炼化那么一丝灵韵,但积少成多,每月一次,增强体质是实打实的。 他刚踏出洞口,便见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俏立于洞口之外,正是历幽瓷。 “你倒还有几分机灵,知道用天经吸收灵韵。”历幽瓷传音而来。 “侥幸而已,感谢大小姐栽培。”周开谢道。 “回太极峰。”历幽瓷不容置疑地开口,“没我允许,不得离峰半步。” 周开眉头微挑,心道这大小姐,真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跟紫怡她们接触?看来她对我的管教是认真的。 回到太极峰,就见一个骚包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 “周师弟!” 高飞扬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以及背后披风上闪闪发光的十个大字,晃得周开眼睛疼。 周开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把答应为高飞扬美言几句,请历幽瓷将他调回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看高飞扬这兴奋劲,莫非是历幽瓷自己想通了,或者有其他人帮忙了? “高师兄,你这是……”周开问道。 “嗨!师弟你还跟我装!”高飞扬一巴掌拍在周开肩上,挤眉弄眼道: “师弟办事果然爽快,大小姐果然把我从那鸟不拉屎的断木湾调回来了!今天必须请你喝个痛快!地方我都找好了,聚仙楼走起!” 周开一愣,还有这好事?难道是历幽瓷顺手为之? 就在此时,高飞扬忽然“咦”了一声,瞪大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 “等等!周师弟你……你你你……筑基了?!!”高飞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他猛地又感应周开气血,“锻骨境?!体修也突破了?!我靠!这才几天啊!上品灵根这么猛的吗?” 高飞扬感觉自己受到十万点暴击。他辛辛苦苦卡在炼气大圆满多少年了?这周开倒好,大半年不见,法体双双破境!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咳咳,”周开干咳两声,谦虚道:“侥幸,侥幸而已。” “侥幸个屁!”高飞扬一把推开周开,满脸悲愤,“酒不喝了!娘的,太打击人了!老子也要闭关!不筑基,誓不出关!” 说罢,高飞扬竟真的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向自己的洞府,砰地一声关上石门。 第117章 色胚师弟!侍妾春桃夏荷是几个意思? 这高师兄,不对,现在是高师侄,还是这么性情中人。 周开失笑摇头,目送高飞扬的背影消失在洞府石门后,这才转身,朝着鱼摆摆的洞府方向行去。 接下来,便是自己的正事了。 其一,自然是取回鱼摆摆为他炼制的战锤。 其二,便是借此机会,将两人的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这战锤萝莉,锻骨三层的修为,又是二品炼器师,对自己帮助不小,更何况,那娇俏可人的模样,古灵精怪的性子,也着实让他心动。 鱼摆摆的洞府外,周开熟门熟路地触发禁制,扬声道:“摆摆师姐,师弟来取战锤了!” 不多时,石门“嘎吱”一声开启,一道娇小淡红色身影蹦了出来,正是鱼摆摆。 她手里还抓着半只油光锃亮的烤鸡腿,看见周开,眼睛一亮。 她扬了扬小下巴,得意说道,“我跟你说,我最近又得了些好材料,往你那锤头里又融了一整根蛟龙脊骨进去,现在,威力至少大了三成!” 说着,她小手一翻,一柄造型夸张,比周开整个人还要高出大半截的漆黑战锤,“轰”的一声杵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锤头巨大,其上布满玄奥符文,隐隐有乌光流转,一股凶悍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鱼摆摆娇小可爱的形象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尤其是那锤头之上,似乎多了一抹深沉的暗金色,显然是蛟龙脊骨的功劳,更添几分霸气。 周开眼神瞬间大亮。 这战锤,比他预想中还要霸道! “好宝贝!”他毫不吝啬地赞叹一声,伸手握住锤柄。 入手沉重,却又与自身气血法力隐隐呼应。 他心念一动,法力微吐,庞大战锤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丹田之中。 战锤现在还介于法器与法宝之间,以丹田气血、法力蕴养,假以时日,自当蜕变为真正的本命法宝。 一旦蜕变为本命法宝,则与主人心意相通,如臂指使,威力相比普通法宝,何止强上一分半点? 战锤入体,周开只觉丹田微微一震,随即引动法力气血,与战锤缓慢交融,一股掌控感、力量感油然而生。 “我家摆摆果然心灵手巧,天赋异禀,更是贴心无比,知道为为夫考虑周全!”周开收了战锤,心情大好,长臂一伸,直接将鱼摆摆拦腰抱起,原地转了个大圈。 鱼摆摆猝不及防,“呀”的一声轻呼,手里的鸡腿都差点飞出去。 “你……你放我下来!谁是为夫!谁是你家摆摆!我还没答应你呐!” 虽是这么说的,但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周开衣襟,并没有挣扎,心里甜滋滋地想着:哼,让你占点便宜又如何,反正……反正是迟早的事嘛。 周开哪里会听她的,抱着怀中娇小,一个闪身便进了鱼摆摆洞府。 “咦?”周开目光一扫,落在洞府中央一片区域,那里赫然铭刻着一座颇为复杂的阵法,灵气流转,显然已经布置妥当,“双极纳元阵已经布置好了?” 提到阵法,鱼摆摆像是找到了脱身的借口,轻轻一挣,从周开怀里跳了下来,连忙退开两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发丝。 “那当然,林师侄一炼好我就要来了。”她拍了拍胸脯,随即又撇了撇嘴,“说起来,林知微和陈紫怡倒是挺好交往的,人美心善。就是那个陈紫晴,我看她就烦!一天到晚娇滴滴的,装什么装!” “还有那个王巧巧!”鱼摆摆小眉头皱起来,“哼,虽然她给了我一些灵石,可她居然,居然还找了两个侍女!铺子才多大点,用得着两个人吗?” 周开失笑,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这便是她们各自性格。紫晴向来如此,其实没什么坏心思。至于巧巧嘛,铺子生意好,多找两个人帮忙打理,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就惹到我们摆摆师姐了?” “正常个屁!”鱼摆摆没好气地打开周开的手,瞪着他,越说越气。 “那两个侍女,连本名都不用了,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长得水灵貌美,可修为低得可怜,一个炼气二层,一个炼气一层,在外门混了两三年,连《无字经》都无法入门,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帮工!明显就是给你这色胚准备的侍妾!” 周开一听,心中顿时给王巧巧点了个大大的赞:巧巧深得我心!干得漂亮! 面上却故作无辜:“摆摆此言差矣,此事我可毫不知晓。再说了,就算真是为我准备的,摆摆这是吃醋了? 还是说,堂堂二品炼器大师,未来的炼器宗师,害怕当个侍妾,连两个炼气小丫头都争不过?” “呸!谁吃醋了!”鱼摆摆微微红了一下脸,啐了一口,“本姑娘会怕?笑话!你这坏胚,将来必定是要结成元婴的,甚至更高!到时候,你身边的侍妾、炉鼎,哪个不是天香国色、金丹真人之姿?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给你提鞋都不配!” 说到这里,她话锋猛地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郁闷的战意,一把拉着周开就往洞府外走。 “走走走!本姑娘今天心情不爽,正好拿你练练手!”她不由分说,将周开拖出洞府,随即玉手一招,本命战锤出现在她手中,遥指周开,豪气干云地宣布: “趁我现在还打得过你,先让本姑娘好好享受一番蹂躏未来元婴巨擘的乐趣!让你知道花心的代价!” 周开看着她那副“我很凶,快怕我”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心里痒痒的。 他也乐得配合,笑道:“哦?那我可要领教领教师姐的高招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当然,主要是鱼摆摆单方面的大战,就此展开。 只见鱼摆摆娇叱一声,抡起那两人多高的巨锤,舞得虎虎生风,看似笨重无比的战锤在她手中却轻若无物,带着呼啸的破空声,一次次朝着周开“砸”来。 周开自然“不敌”,他故意卖着破绽,时而“狼狈”地闪躲,时而被锤风扫到衣角,发出一声“哎呀”的痛呼,时而又“慌不择路”地绕着石柱跑,嘴里还连连求饶:“师姐饶命!师姐神勇无敌!” 鱼摆摆越打越起劲,锤头带起的劲风吹得她衣袂飘飘,发丝飞扬,小脸兴奋得通红,清脆得意的笑声在山腰回荡:“哼!现在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看招!再吃我一锤!” 自然,每一锤都“恰好”落在周开身旁,或者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一番“打斗”结束,鱼摆摆香汗淋漓,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尽兴了。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香气扑鼻的烤灵兽肉,也不管周开,自顾自地一口一块,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周师弟,跟你说个事……在,在没去虹雾灵泉之前,我……我……” 她半天“我”不出来,脸颊却越来越红,眼神也有些闪躲。 周开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联想到前后对自己的态度,以及鱼摆摆身为历幽瓷贴身侍女的身份,隐约猜到了几分。 他走上前,轻声道:“师姐,之前只是同僚情义,我能感觉的到,大小姐真鬼两身斗法之后,师姐便是如此了,想必是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吧?” 他顿了顿,“师姐放心,那虹雾灵泉的名额,我定会向大小姐求来。你于我而言,绝非什么可有可无的侍妾或者炉鼎。” “师弟,是真心欢喜你的。” 最后一句,周开说得格外认真。 鱼摆摆听得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灵兽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刻,她那张原本就红扑扑的俏脸,“轰”的一下,瞬间涨红得如同火烧钢铁,连脖颈和耳根都红透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谁……谁要你真心欢喜!”她猛地将手中的战锤往地上一顿!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气浪翻飞,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我……我还没答应你呐!” 丢下这句色厉内荏的话,鱼摆摆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的洞府,“砰”的一声,将石门重重关上。 周开收敛笑容,眉头微蹙。 回到自己在太极峰顶的洞府,他盘膝坐下,开始暗忖。 如今自己寸功未立,如何能舔着脸向历幽瓷开口求得灵泉名额,全身上下能拿的出手的,除了那本现在看来依旧玄奥无比的《蝉衣诀》外,似乎就只有那个麾下的小弟——方立哲了。 那愣小子,年纪轻轻,就能在凡俗之中自行引气入体,得了自己一点灵气引导,便瞬间突破至炼气一层。 这等资质,灵根、悟性、体质,三者之中,至少有一样非凡! 第118章 灵台薪火如此痛苦,高手筑基骚包出场 日子悠悠,白驹过隙。 周开并未正式拜入劫渊谷,自然省去了诸多宗门琐事。太极峰上人丁稀少,除了历幽瓷与鱼摆摆,便属他修为最高,倒也乐得清净,免了许多明争暗斗。 只是这清净之中,却也藏着几分不自在。历幽瓷近来似乎格外忙碌,时常外出,行踪不定。 有好几次,太极峰阴风呼啸,极阴鬼气喷发,她才堪堪赶回,放出那与她容貌一般无二的鬼身,鲸吞弥漫的鬼气,随后便是惊天动地的斗法余波,震得山石簌簌。 周开偶有关窍不明,也会选择闭关,但时间都不长,只三五日而已。饶是如此,他依旧觉得时间如掌中细沙,根本不够用! 《天经》浩瀚,《万象锤》霸道,《蝉衣诀》玄奥,这三门功法,哪一门不是博大精深,需要耗费海量时间参悟? 更别提他还得兼顾炼丹,不仅供应自己服用,还要供给那一大堆灵虫。 如今他体法双修皆已臻至第二境,寻常的聚灵丹早已无法满足,每日消耗的皆是二境中期修士才舍得服用的聚元丹。 他炼丹师点数早已满值,炼丹自然不成问题。 问题是,炼丹所需的时间也水涨船高,各种珍稀灵药更是耗资巨大,吞噬着他的灵石。 现在的理想状态应该是: 陈紫怡她们四女提供的交流点数,不仅能大幅缩短修炼时间,紫怡更是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那一大群嗷嗷待哺的灵虫都照看得妥妥帖帖; 紫晴也已是货真价实的二品炼丹师,能为他分担不少炼丹压力; 知微的阵法造诣日渐精深,王巧巧则在外奔波,为他赚取灵石。 周开的这条修仙“生产线”已然初具雏形,按理说,日子应当越发舒坦才对。偏偏那历幽瓷,却像是盯死他一般,严令他不准踏出太极峰半步! 周开也不是没动过歪心思,凭着《蝉衣诀》的神妙,溜出去。 可历幽瓷那堪比金丹中期的恐怖神识,笼罩整个太极峰。 每次他试图悄然下山,都会被历幽瓷察觉,然后鱼摆摆便会“恰好”出现,将他“请”回去。若是历幽瓷不在,鱼摆摆便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美其名曰“奉大小姐之命,保护周师弟安全”。 “见了鬼了!”周开不止一次在心中腹诽,“这历家大小姐,怎么就死盯着我不放了?莫非我身上藏着什么她觊觎的宝贝不成?”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却不知,历幽瓷之所以死死盯着他,将他困于太极峰,正是因为她绝不能让周开察觉到——他心心念念的四位红颜,早已被她送往了衍天峰云梦居。 那里,她的亲姑母,正在用她们的活生生的身躯,炼制人形符箓——灵台薪火符! 此符副作用虽小,灵性尽失后三五年便可恢复,但绘制此符,需以特制符刀,在活人神魂清醒、肉身却无法动弹的状态下,一刀刀精雕细琢,于其身躯乃至识海刻下繁复玄奥的符文阵路。 每一刀落下,都是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钻心蚀骨之痛。 这一切,她自然不会让周开察觉到丝毫端倪。 此刻,太极峰顶,周开的洞府静室之内。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气海。气海之中,法力气血如潮汐般涌动,而在那旋涡中央,一柄战锤正悄然蜕变。 “嗡——” 一声轻鸣自周开丹田内响起,那巨锤猛地一震。 丝丝缕缕灵光自锤身上浮现,一股与周开心神相连的亲切之感油然而生,仿佛这柄锤就是他肢体的延伸,心念一动,便能如臂使指。 周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成了!” “便叫你浑天锤吧!” 虽然这柄刚刚成型的战锤法宝,其上蕴含的灵性尚且微弱,甚至连百兽幡都比不上,但它却与自己神魂相连,是真真正正属于他自己的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以修士丹田气血、法力蕴养,与主人心意相通,威力远胜寻常法宝。更重要的是,本命法宝能够随着主人的蕴养一同成长! “自激活系统以来,掐指算算,也不过才十个月时间。”周开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红颜、器、丹、阵,气血、神识、悟性,如今都有了根基。以后,我周开,应有尽有!” 压下心中的激荡,周开起身走出静室。 上次托鱼摆摆购买的炼丹灵药,又快用完。 他刚来到山腰,便察觉到一股灵气波动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高飞扬的洞府方向,灵气旋涡正在飞速凝聚,其间隐隐伴有风雷之声。 洞府门口,此刻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不少弟子。 周开御风而至,身形飘然落下。 “见过周师叔!” 众人见到周开,皆是神色一肃,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如今周开在太极峰的地位,仅次于历幽瓷和鱼摆摆。 周开淡淡点头,目光扫过高飞扬洞府,心中暗忖:“这高飞扬,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高调,连个隔绝气息的阵法都懒得布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筑基了么?” 他对众人朗声道: “你们高师兄正在冲击筑基瓶颈,此乃修行路上重要关隘,尔等只可远观,不可放出神识探查,以免惊扰。修炼秘事,不可逾矩。” “谨遵周师叔教诲!”众人纷纷应诺,齐齐向后退开了数丈,不敢有丝毫喧哗。 “师弟,你现在这派头,还真有个前辈高人的范儿呢!”悦耳笑声自身后传来,正是鱼摆摆。 她也察觉到此地动静,赶了过来,落在周开身旁。 周开闻言,心中暗道: “修仙是为了什么?长生久视!举世无敌!美人在卧!这些固然重要,但若不能人前显圣,那修仙的乐趣岂不是少了一大半?装……咳,保持前辈风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嘛!”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鱼摆摆道:“高师兄冲击筑基这等大事,我自然要在此为他护法一二,以防惊扰。”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目光时不时地关注着高飞扬洞府的动静。 那灵气旋涡越来越大,风雷之声也愈发响亮,显然是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约莫一炷香之后,那狂暴的灵气波动骤然一收,风雷之声也随之平息。 紧接着,筑基的气息轰然从洞府内爆发开来! “轰!” 洞府石门炸开,一道身影以一个极其骚包的姿势冲天而起。 只见高飞扬脚踩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还是如以前那般姿势,脚踩护手剑尖指地,背后披风无风自动,上面十个大字已经不见,想必是还没来得及绣上去,但整个披风都发着金光,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绕着众人头顶盘旋飞了好几大圈,狂笑声响彻山腰: “哇哈哈哈——!”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无比的姿势,朗声高歌: “一朝筑基破凡尘,??” “?全仗明主掌乾坤!??” “?道法初成震寰宇,??” “?恩泽浩荡沐深恩!??” “?若非慧眼识璞玉,??” “?焉得今日步青云???” “哈哈哈哈哈!周师弟!鱼师姐!今日我高飞扬成功筑基,咱们不醉不归,走!喝酒去!” 周开听得是直咋舌,眼角都有些抽搐。好家伙,这高飞扬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与日俱增,已经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诗……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洞天。 可惜啊可惜,周开心中暗叹,你这马屁,拍错人了! 果然,他念头刚落。 山脚下,幽幽传来三个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感情的字眼: “滚!杂鱼!” 话音未落,一黑色鬼影出现在高飞扬上空,正是历幽瓷那尊鬼身! 只见那鬼身面无表情,素手轻抬,看似随意地往下一拍。 “啪!” 一声闷响。 刚刚还意气风发,自觉人生已经到达巅峰的高飞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流星,被狠狠地拍进数十丈外的山壁之中! “轰隆——!” 坚硬的山壁被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高飞扬整个人呈“大”字型深深嵌入山体,手脚还在微微抽搐。 那黑色鬼影做完这一切,身形一晃,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终于是把昨天的三章补上了。) 第119章 鱼师姐急了:再不洞房,小姐要把我也炼了! 山壁轰然洞开,高飞扬灰头土脸地从里面爬了出来,原本锃亮的披风此刻也沾满了尘土,金光都黯淡不少。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狼狈,但那股子骚包劲儿却丝毫未减,对着周开挤眉弄眼: “周师弟,让你见笑了,见笑了!一点小意外,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周开强忍着笑意,这家伙,真是个活宝。 高飞扬环顾四周,不见鱼摆摆身影:“鱼师姐呢?” 周开答道:“刚刚大小姐传讯,说衍天峰那边有要事,让鱼师姐随她过去一趟。” 高飞扬勾住周开肩膀:“周师弟,走走走,去我洞府,咱们好好喝几杯!” 周开取出几瓶增进修为的丹药递过去:“高师兄,恭喜筑基功成。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哎呀,周师弟你太客气了!”高飞扬嘴上客气,手却不慢,一把接过丹药,喜笑颜开,“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贺礼不贺礼的!” 两人勾肩搭背,进了高飞扬的洞府。 酒过三巡,周开问道: “高师兄,之前在望川城,付家少主付伟伦,对我出手。此人,竟知道我化名韩成一事。此事有些蹊跷,不知高师兄可有头绪?” 高飞扬闻言,放下酒杯,面色也严肃了几分:“他娘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将当初在断木湾,付伟伦一行人调查付生死因,又将他对一师侄搜魂以及自己重伤,还有望川城被付家与阴墟宗攻破的事情说了。 周开眉头微皱,原来如此。 “阴墟宗……”最近历幽瓷异常忙碌,看来与此脱不了关系。 与高飞扬又闲聊片刻,周开便起身告辞。 离开高飞扬洞府,周开体内法力微微一震,酒气便被尽数逼出体外,眼神恢复清明。 他负手而立,望向衍天峰的方向,心中思忖:“阴墟宗都快打到劫渊谷家门口了,难道孤鸿殿出事了?” 随即查看沈寒衣的面板,见并无异样,只是悟性已经突破一万点大关,便放下心来。 …… 衍天峰,云梦居。 鱼摆摆站在庭院中,有些局促不安。她与历幽瓷等了许久,才见历云眠领着四位女子缓缓走出。 而她身后的四位女子,正是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与林知微! “姑姑。”历幽瓷对历云眠微微颔首。 历云眠嗯了一声,目光在鱼摆摆身上停留片刻,便转身回了静室闭关。 历幽瓷玉立于庭中,清冷的目光扫过陈紫怡四女,对鱼摆摆道:“她们,已被炼为灵台薪火符。” “灵台薪火?!”鱼摆摆闻言,小嘴微张,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历幽瓷却不理会她的震惊,话锋一转,锐利目光直刺: “你为何还未破身?非要泡那劳什子虹雾灵泉?” 鱼摆摆俏脸一红,有些结巴道:“我……我……” 不等她说完,历幽瓷便冷哼一声,道: “周开乃是万中无一的‘造化灵阳体’。” “……那虹雾灵泉,与之相比,不过是萤火皓月。” 她解释完周开体质后,又取出一枚玉简,抛给鱼摆摆: “这是少主赐下的双修功法,你好生记下。现在,将这四张‘灵台薪火’,带去周开的洞府。” 鱼摆摆接过玉简,她脑中一片混乱,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小姐,只见历幽瓷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 小姐这是……若是自己还不成为周开的女人,难道也要将自己炼成那种符箓? 她心中五味杂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又不是不愿,不过是少女情怀,想着能多体会一番被人追求、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情意绵绵、细水长流的感觉。 不然鱼摆摆又怎会拿出珍藏的蛟龙脊骨,炼入周开的法宝之中,助他提升实力。 再说了,小姐向来对自己人极好,只要周开向小姐开口,那灵泉的名额自是有的。 鱼摆摆早就盘算好了,待泡过灵泉,便彻底将自己交给周开。 之前也曾多次明示暗示,可不知怎的,周开那榆木疙瘩,竟迟迟未去向小姐求取名额。 她哪里知道,周开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寸功未立便向历幽瓷索要珍稀资源,总觉不妥,想等个合适的时机。 此刻,她手握玉简,想到周开的“造化灵阳体”,又想到小姐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紫怡她们的遭遇,心中最后一丝矜持也彻底消散。 …… 周开刚回到自己洞府门前,传讯玉符便微微震动起来。 是鱼摆摆传讯:“周师弟,速来我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鱼摆摆的洞府内,石桌上摆着几壶酒,还有几碟精致的灵果点心。 她俏脸泛红,眼神有些迷离,似是已经饮了不少。 见周开进来,她招手道:“师弟,你来啦,快坐。” 鱼摆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似是借着酒劲,鼓足勇气道:“师弟,你……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师姐请讲。”周开不动声色,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 “以后,就算你修为超过我,你也得……也得叫我师姐!” 鱼摆摆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颤,与平常的爽利截然不同,这似乎是她能想到的最重要的事情了。 周开心道这算什么事,当即点头:“那是自然,一日为师姐,终身为师姐。” 鱼摆摆闻言,猛地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周开:“我……我答应你了!” “嗯?” 只见鱼摆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正是历幽瓷给她的那枚,她将玉简放在桌上,推向周开,声音细若蚊蚋:“小姐给的……双修功法,我已经把口诀都记下了……” 周开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乾坤合气归真玄典》! 好家伙,光听这名字就感觉牛逼轰轰! 玉简中记载,此功法认为,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修士本身亦是如此,阴阳相生相克,却又缺一不可。此功法,并非简单的采补,而是追求阴阳二气在精、气、神,乃至“道”等多个层面的精微交媾、完美调和、共生互长。 是“和而不同”的深度交融。通过这种至高的阴阳调和,最终目的是洗涤后天杂驳,返本归元,令修士无限贴近大道本源,为真正长生久视打下坚实根基。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便是此理。 这位大小姐,对自己可真是上心啊! 他心中暗笑,其实自己对拿下鱼摆摆,倒也不是那么急切。 按照系统的尿性,鱼摆摆多半是提供炼器交流点。 而他现在最缺的,是能够直接提升修为的点数。 不过,送上门来的美味,哪有不吃的道理? 更何况,这鱼摆摆娇憨可爱,自己也挺喜欢。 只是,该刷的好感度,还是得刷。 周开放下玉简,看着鱼摆摆羞红的脸颊,那双眸子里既有期待,又有几分不安,他柔声道: “师姐,虹雾灵泉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那不过是宗门用一些元婴级妖兽的普通鲜血,配合灵药人工制成,效果有限。” 他这段时间,自然也将虹雾灵泉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 “往后,师弟我亲自为你寻觅真正的大妖精血,为你炼制顶级的淬体灵丹,必不会亏了你!” 鱼摆摆听着周开温柔的话语,感受他真挚的目光,心中的那一丝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她咬着下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周开见状,微微一笑,长身而起,走到鱼摆摆身前,拦腰将她横抱而起。 “呀!”鱼摆摆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搂住周开脖子,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 周开抱着娇小,大步向卧室走去。 …… “咦,怎么一跳一跳的……”鱼摆摆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与迷蒙,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玩具。 “嗯……跟握锤柄的感觉差不多欸……”她的小手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在确认触感。 片刻之后,她又挑衅哼唧道:“小小锻骨一层,师弟你不行啊……” 周开闷哼一声,“锻骨三层,恐怖如斯……” 【叮!与红颜鱼摆摆深入交流,炼器交流点+12!】 周开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他看了一眼鱼摆摆的属性面板。 【鱼摆摆】 【气血:锻骨三层(\/)】 【神识:3237】 【灵根:水(中品230\/300)、火(中品76\/300)、土(中品127\/300)】 【修仙百艺:炼器(二品300\/300)】 【好感度:60(倾心)】 【点数类型:炼器】 【提供点数:12】 第120章 周开得寸进尺:我的侍妾,也要进峰! 《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其玄妙,远非周开先前接触的《同参诀》之流可以比拟。 鱼摆摆元阴未泄,又是实打实的锻骨三层修为,这初次交融,其势汹涌澎湃,宛若惊涛拍岸。 一股精纯至极的气血之力,在二人体内激荡回旋,如同一条奔腾的阴阳大龙,每一次流转,都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与精进。 周开甚至不看面板,便能清晰感觉到自身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四肢百骸仿佛被温养在最精纯的天地灵液之中,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而身下的鱼摆摆,娇躯微微颤抖,气息亦在不断攀升。周开能感觉到,她那锻骨三层的瓶颈已然松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一鼓作气,冲入锻骨四层! 【叮!鱼摆摆好感度+2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周开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再有如此神妙功法的加持,好感度飞涨也是情理之中。 鱼摆摆此刻像只温顺的小猫,又似难缠的八爪鱼,紧紧缠着周开。 “小姐说,此法与你的体质最为契合,一同修炼,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周开闻言暗自哂笑: “什么造化灵阳体,我这明明是系统赋予的交流神技。 不过,这‘造化灵阳体’的名头倒是不错,正好能完美遮掩系统的存在,快速提升理所当然。 日后以此为依仗,攻略其他红颜,想必也能事半功倍,省去不少口舌。” 鱼摆摆小脑袋在周开胸膛蹭了蹭: “小姐还吩咐我,将陈紫怡她们四个,一并送到你太极峰的洞府去了。” “小姐说……已为她们施展了能助你修行的秘法,人已经在那了。” “哦?”周开眉梢一挑,心中惊喜,历幽瓷这手笔,当真是……够意思! “这几日,我哪儿也不去了,就住师姐你这儿。”周开翻身,将鱼摆摆压在身下。 鱼摆摆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又红了脸,却故作凶悍地扬了扬小拳头:“哼,我刚才还想着,你要是敢半途溜走,或者待一天就跑了,看我怎么捶你!” 周开低笑一声,在她唇上重重一吻:“师弟我已经养精蓄锐,再来!”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周开察觉到洞府外那股神识浪潮悄然散去,便知是历幽瓷结束了修炼。 他略作整理,便径直朝着历幽瓷的洞府行去。 “多谢大小姐厚赐《乾坤合气归真玄典》,此等恩情,周开铭记在心。”周开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历幽瓷睁开双眸,眸光平静无波,淡淡道:“此法于你确有大用,望你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周开直起身,又道:“启禀大小姐,属下除了陈紫怡四女,尚有两位侍妾,一直寄居在外。不知……可否也将她们接到太极峰来一同修行?” 此言一出,历幽瓷端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之前擅作主张,瞒着周开将陈紫怡四女炼成符箓,虽说是为了助他修行,但终究未曾事先告知,因此还有些心虚,但现在听得周开说竟然还有两个漏网之鱼,懊悔与不悦自心头闪过。 早知如此,便该将那两个也一并炼了! 历幽瓷凤眸微抬,冷哼一声: “你倒是得寸进尺。本小姐刚让鱼摆摆送来四个,你这又惦记上两个?” “也罢,你那体质特殊,多些人辅助修行,进境或许能更快一些。本小姐便再允你一次,下不为例。” 周开闻言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大小姐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寸功未立,却屡受恩惠,心中着实不安。愿为大小姐分忧解难,以报万一。” 说着,他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奉上:“此乃《蝉衣诀》,乃是一门颇为玄妙的隐匿敛息之法,或许对大小姐能有些许用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金铜坞付家,狼子野心,灭了阵法世家林家,手段狠辣。” “付家行事,完全是因为林家有一功法,名为《蝉鸣诀》,若是蝉衣蝉鸣合二为一,威力可想而知。” “我有一林姓道侣,便是那被灭族的林家传人,手中便有那打开林家祖地大阵的钥匙。” 付伟伦之仇,他一直记在心里。借历幽瓷之手,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历幽瓷接过小册子,仔细翻看,片刻之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蝉衣诀》……这功法,确实不凡! 特别是其中所述,功法大成之后,竟能隐于虚空,单凭这一点,便已是顶尖的袭杀或保命法门。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这功法修出的“蝉衣”,绝非仅仅是隐匿那么简单,其深层奥秘,恐怕远超这小册子记载。 她抬眼看向周开,似笑非笑:“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我的势,为你那几位红颜知己中的某一位报了家仇,又顺水推舟,还得了《蝉鸣诀》,一举两得。” 周开面不改色:“能为大小姐效劳,是属下荣幸。区区付家,本不该劳烦大小姐,只是属下人微力薄……” 历幽瓷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变得凝重了几分,那抹戏谑消失不见: “若是放在以往,区区一个金丹家族,无需宗门出面,我历家一言便可令其覆灭,此事易如反掌。只是如今……” 她微微一顿,目光望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层层阻碍,“东域,要变天了。正魔两道大战,一触即发。眼下这点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罢了。” 周开闻言,心中巨震!东域正魔大战? 他连忙追问:“那……那与魔道势力接壤的孤鸿殿,他们如今情况如何?” 历幽瓷缓缓收回目光,一字一顿地道: “孤鸿殿,已经被灭了。” 周开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孤鸿殿……被灭了?! 那可是东域响当当的剑修圣地,就这么……没了? “寒衣……”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他连忙查看系统面板,沈寒衣的状态依旧,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 历幽瓷捕捉到他一瞬间的失态与那脱口而出的名字,“你与孤鸿殿有旧?” “属下有一……至交好友,正在孤鸿殿修行。” 历幽瓷淡淡道:“孤鸿殿无一活口,想必已经死了。” 周开知道沈寒衣无事,但还是追问道,“敢问大小姐,是何方势力所为?阴墟宗吗?” “五大魔宗联手,”历幽瓷又道,“人既然死了,就莫要为这些外物烦心,好生修炼。”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宗主正在为此事奔走,联络东域各宗,商议结盟。各正道老祖也在与魔道斡旋。” “不过是做最后准备罢了,尚有些时间,待大战真正开启,各方势力自顾不暇,届时,我们再去林家祖地取那《蝉鸣诀》,顺手料理付家。” 第121章 灵台薪火,必须给个说法! 离开历幽瓷的洞府,周开便命两名太极峰的师侄,速去外门将春桃、夏荷二人接来太极峰。 他心思却有几分飘忽,落在沈寒衣身上。 沈寒衣可是自己红颜中唯一一个身负特殊体质的,战力更是彪悍无匹,一手剑术出神入化,日后绝对是顶尖战力。 可千万不能出事!好在系统面板上她的状态一切如常,这才让他稍安。 接下来的五六日,周开信守承诺,夜夜留宿鱼摆摆洞府。 依着《乾坤合气归真玄典》神妙,鱼摆摆水到渠成冲破瓶颈,一举踏入锻骨四层,迈入锻骨中期! 周开更是将这几日从鱼摆摆身上获得的炼器交流点,尽数加在她身上。炼器这种耗时的活,当然是交给红颜来干。 鱼摆摆的炼器熟练度本就已是二品满值,得了这海量点数灌注,竟一跃成为东域都极为罕见的、只存在于理论中的锻骨中期的三品炼器大师! 寻常修士,至少也要到二境后期乃至圆满,才有望冲击三品炼器师的门槛。 鱼摆摆对此自然是又惊又喜,抱着周开又啃又咬,直呼师弟威武。 第七日,周开才施施然返回自己位于太极峰顶的洞府。 洞府内,六道倩影早已恭候多时。 春桃夏荷二女,姿容皆属上乘,身段窈窕,此刻怯生生地立在王巧巧身后,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低着头,打量周开。 “巧巧,你这眼光不错。”周开毫不吝啬地夸赞。 王巧巧闻言,连忙躬身一礼,声音柔顺:“老爷谬赞,能为老爷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老爷?”周开眉头微挑,王巧巧向来精明,今日这般称呼,倒让他有些意外。又听她自称“奴婢”,心中虽有些异样,但念及她素有机变,便暂未深究。 再看陈紫怡她们,这三女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复往日的亲昵依恋,竟带着明显的……畏惧? 陈紫怡的指尖微微蜷缩,林知微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连一向最会伪装柔弱的陈紫晴,此刻也抿紧了唇,不敢与他对视,那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触怒了什么。 这绝不是她们平日的模样! 不等周开发问,陈紫怡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奴婢……见过老爷。” 林知微与陈紫晴亦是紧随其后,娇躯微颤,齐齐行礼:“奴婢见过老爷。” 她们三人,竟也学着王巧巧一般,自称“奴婢”,称呼自己“老爷”! 周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瞬间想到鱼摆摆提过的,历幽瓷为她们施展了某种“秘法”。 “春桃,夏荷,你们先退下。”周开沉声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冷意。 二女行礼告退。 待她们走后,周开目光落在陈紫怡四女身上,缓缓开口:“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称呼?谁教你们的?!” 四女皆是垂首不语,洞府内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陈紫怡似是想说什么,嘴唇蠕动几下,终究还是化作一声轻叹,眼圈已然泛红。 “知微,”周开目光转向林知微,声音缓和了几分,“你素来坦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知微娇躯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眸子已是蓄满了泪水,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哽咽道: “老爷……奴婢……奴婢侍奉您双修便是。” 林知微泣不成声: “奴婢……奴婢们自知资质浅薄,若能助老爷大道,便是……便是万幸……” 周开心中更是一沉,索性使出诈术,试探道:“那种秘法,可是会损伤根基?你们身体如何?” 听到“秘法”二字,林知微娇躯猛地一抖,仿佛回忆起什么极其痛苦的经历,俏脸瞬间煞白了几分。 她以为周开早已知晓一切,并将她们姐妹四人安置在洞府后这六七日未曾探望,是默许了历大小姐的安排,或许……或许是觉得她们如今这般模样,才更能助他修行。 此刻听周开提及,言语间却带着几分未明就里的探寻,林知微心中百感交集,只化为苦涩。 “大小姐说,灵台薪火符……并不会损伤根基。”林知微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自镇定,“奴婢……奴婢不求能长伴老爷这等未来元婴真君身边,只求老爷……莫要嫌弃……”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灵台薪火符?”周开眉头微蹙,听名字似乎是什么辅助修行的符箓,他还以为是什么适合女子修炼的双修秘法,既然林知微说不损根基,心头那块巨石轻了半分。 但看着她们这般模样,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和惊吓。 想来是历幽瓷认为自己是造化灵阳体之后,嫌弃紫怡她们资质修为太低,会拖累自己,便用了这种手段。 历幽瓷怕不是言语敲打,又以大神识精神恐吓,才让她们如此畏惧? 虽是为自己好,可周开心头还是有几分薄怒,面上却朗声一笑,“什么配不配的!” 他将林知微揽入怀中,又伸手握住陈紫怡微凉的玉手,目光扫过梨花带雨的陈紫晴和强作镇定的王巧巧,掷地有声: “为夫说过,会让你们一直留在我身边,那就一定不会食言!” “以前如何,今后便也如何,不许再自称奴婢,听见没有?” 四女闻言,眸中泪光闪烁,既有感动,又有委屈。 “走!”周开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让为夫好好见识见识,这灵台薪火符,究竟有何等威力!”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紫晴,“不过紫晴,等你筑基丹炼成之后再说。” 陈紫晴乖巧点头,偷偷抹去泪花。 ……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气血交流点+20!】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20!】 【叮!与红颜王巧巧深入交流,灵根交流点+20!】 周开眉头猛地一皱。 不对劲! 紫怡的体修境界和巧巧的法修境界,都还停留在第炼气,为何能提供20个交流点? 这可是第二境红颜才能提供的额度! 他连忙调出三女的属性面板。 【陈紫怡】 【气血:锻骨五层(伪)】 【林知微】 【修为:筑基五层(伪)】 【王巧巧】 【修为:筑基五层(伪)】 锻骨五层(伪)?筑基五层(伪)? 她们的修为和气血,竟然各自突破到第二境中期?! 可为何自己丝毫感知不到她们身上有那般强横的气息波动? 还有这个“伪”字,是什么意思? 更关键的是,她们修为和气血后面的数值,只有一个,没有上限!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们无法再自行修炼提升了? 周开又急忙打开陈紫晴的面板。 【陈紫晴】 【修为:筑基五层(伪)】 果然!连紫晴都被强行提升到了“筑基五层(伪)”! 周开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修为和气血的点数确实都增加了。修为增加了整整两百点!气血也增加一百点! 这与林知微、王巧巧、陈紫怡三人修为、气血减少的点数完全吻合!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一点气血交流点加在陈紫怡身上。 【叮!加点失败!】 周开“霍”地一下从床榻上坐起,披上外衣,面色阴沉,快步走出洞府。 他对四女是有感情的,是在微末之时就跟着自己的! 这叫不损根基? 他要去衍天峰! 去问问他那位便宜师姐莫千鸢,这所谓的灵台薪火符,究竟是个什么鬼名堂! 第122章 师尊揭秘:薪火不灭,道基无暇! 夜色如墨,太极峰往日里的神识浪潮今夜却了无踪迹,只是鬼气比平日更浓郁几分,在峰峦间弥漫。 峰顶某处,周开的神识无法企及的高空,历幽瓷静立于墨云追魂轿的轿门前。 她手中紧紧攥着四张符箓,符纸底色黑灰,其上用不知名的金色材料勾勒纹路,闪着金光。 她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目送某个急速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尽是担忧忐忑。 衍天峰即便是在深夜,也只是比白日里稍显冷清。 毕竟,对第二境的修士而言,睡眠早已不是必需品。 峰上殿宇楼阁错落,灯火点点,偶有遁光划破夜空,又迅速消失。 周开驾驭遁光,直冲云梦居。 前段时间,他早已从鱼摆摆口中得知那位便宜师尊历云眠的情况,莫千鸢也住在这里,照顾师尊。 周开收敛遁光,落在院门前,只见院门虚掩。他心头火气翻涌,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莫千鸢。 她正蹙着眉头,细致地擦拭着一张干净的玉桌,仿佛上面有看不见的尘埃。 而在玉桌旁,一张宽大的躺椅上,斜倚着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 那女子云鬓高耸,凤钗斜插,容颜绝美,却慵懒入骨。 那身宫装本该衬得人雍容华贵,此刻却松松垮垮地穿在她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锁骨。 眉眼间风情万种,却又似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她双眸微阖,似睡非睡,仿佛连抬个眼皮都嫌累。 这位,想必就是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便宜师父,历云眠了。 “弟子周开,拜见师尊,见过师姐!”周开压下心头怒火与焦灼,尽量让声音平稳,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大礼。 历云眠眼皮微微动了动,眼都未睁,连坐都懒得坐起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权当知晓。 莫千鸢擦拭玉桌的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嫌弃道: “周师弟,你这衣衫不整,气息浮躁,成何体统?下次再这般冒失,罚你将云梦居的地砖擦拭一百遍,务必使其光可鉴人。” 她说着,又忍不住看向躺椅上的历云眠,语气稍缓,却又无奈:“师尊,您好歹也是金丹前辈,注意仪态,别总歪着。” 历云眠只说了一个字,“累。” 她确实很懒,懒得修炼,懒得教导弟子,懒得打理起居,甚至为幽瓷炼那符箓,神识大损后,也只闭关个三天就草草出来——用她的话说,闭关也累。 还好,她收了个好徒弟莫千鸢,不仅符道天赋出众,还能将她的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否则这云梦居怕是早已乱成一团。 周开此刻哪里顾得上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师尊,师姐,弟子此来,是想请教一事,关于灵台薪火符。” 莫千鸢闻言,这才真正正眼看向他,纤手一挥,将一方蒲团丢到周开面前,不忘用灵力精准控制其落点,确保它与地砖的纹路完美对齐: “坐下说。灵台薪火符?此符极为偏僻,寻常修士闻所未闻,你从何处得知?” 周开只得含糊说自己平日钻研符道,偶然从古籍残篇中得知一二。 “灵台薪火符,先封印受符者自身,再封印制符人精纯的法力或气血,令其沉寂……不损根基……极致痛苦……且在符箓灵性耗尽后,大约三五年光景,受符者与废人无异,无法感应天地灵气,更遑论修炼。” 听到“极致痛苦”四字,周开心猛地一揪,怒火更盛。 “当真不损根基?”他连忙确认。 “为何会损?”莫千鸢反问。 周开放下心来,历幽瓷这手段,说温和也温和,确实保全了紫怡她们的道基,周开心中很是复杂,既不爽历幽瓷如此行事,又有对四女的心疼。 “此符可有破解之法?”周开追问道。 莫千鸢柳眉微挑:“正统的好东西为何要解?此符若用得其法,对受符者好处极大,就算反噬那也是活该!” “正统?好处?反噬?师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周开听得云里雾里。 一直闭目养神的历云眠终于睁了眼,她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开: “小家伙,急什么。”她似是刚睡醒一般,“这灵台薪火符啊,炼制起来颇为麻烦,吃力不讨好。最关键的一点,便是需受符者真正的心甘情愿,神魂意志没有丝毫抗拒,否则符纹根本无法铭刻,强行施为,只会符毁人伤。” “心甘情愿?”周开一怔,紫怡她们……她们当时的恐惧和委屈…… 历云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 “就算是刻好了,若受符者无至高信任、性命相托,则受薪火烧身之苦,直至符箓灵性全失。” 她又伸了个懒腰,玲珑曲线若隐若现,声音愈发慵懒: “反之,若受符者真心实意,情根深种,那么这薪火便会成为淬炼之火。 其道基中的驳杂,心灵深处的尘埃,修行路上的淤结,皆会被这薪火一点点燃尽。 那三五年的沉寂期内,受符者确实无法主动吸收天地灵气进行修炼,因为其身体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空无’与‘孕化’状态,任何外力修炼不仅无效,反而会干扰这个脱胎换骨的过程。” “一旦平稳度过沉寂期,便会为受符者留下一个无暇纯净的道基,对于改善资质,增强体魄,明净道心,皆有难以估量之裨益。可以说,是破而后立的大机缘。” 历云眠似乎来了点兴致,又慢悠悠地补充: “说来也奇,前些时日,幽瓷火急火燎地跑来求我,让我帮她炼制四张灵台薪火符。 我还以为她要用我的金丹法力封入其中,没想到最后封的是她自己的法力,甚至还用《无法无字天经》转化精纯气血,啧啧。” 周开猛地抬头,这符,竟然是历云眠炼制,而核心力量,竟是历幽瓷提供的?!她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地要提升自己的实力?甚至不惜耗费自身修为? 而紫怡她们……是因为对自己的情意才甘愿受此酷刑,还是系统锁死好感度,都不重要了。 一时间,他心头五味杂陈,对四女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对历幽瓷的观感也变得无比复杂。 即使她们心甘情愿,你历幽瓷……周开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想来也是,红崖镇的镇长、以及初次打交道那个像是要把自己碾死的轿子,她虽强势,却也未曾真正伤人,不过这吓唬人的毛病…… 看她把我四个道侣吓的,估计是用了那个玄幽宝镜。 只听历云眠又慢悠悠地说道: “更有意思的是,我炼完那四张符箓,第二天,她又眼巴巴地跑来,求我给她四张解封符箓。” 她终于看向周开,懒洋洋地道: “幽瓷那丫头,做事偶尔会钻牛角尖。求我炼制薪火符时那般决绝,可转头又来讨要解封之法,还旁敲侧击问了我许多,万一受符之人出现什么意外反噬,或者中途坚持不住,该如何弥补和救治的法子……”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道,“那丫头片子,估计也是是怕受符之人出了岔子,她不好交代,又或是……觉得做得过火,想找补一二?” “灵台薪火符是正统符箓,若是灵性没有完全消散就解封,只需调养一月,就可以立马修炼哦。” “多谢师尊、师姐指点!”周开躬身行礼,退出云梦居,朝着太极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猎猎,吹动他衣袍。 周开眸光闪烁,心念急转。 四女心态已然转变,还要请历幽瓷用宝镜恢复。 紫怡她们受此大苦,无论历幽瓷出于何种目的,这种不问意愿、强硬施为的手段,他绝不认同! 即便最终结果是好的,也不行! 他要去问个清楚!要让历幽瓷给个说法! 思绪间,太极峰已在眼前。 越是靠近历幽瓷洞府,空气中的鬼气便越发浓郁,仿佛有无数怨魂在低语,让人的神魂都感到阵阵不适。 寻常修士若是靠近,恐怕会神魂不稳,心生恐惧。 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里禁制重重,生人勿近的洞府,此刻竟然门户洞开。 未等周开开口,一道清冷中带着明显幽怨,甚至是一丝紧张的声音,从洞府深处幽幽传来: “周开……进来吧。” 第123章 万魂幡现!正道仙子的魔道法宝? 周开踏入历幽瓷洞府的瞬间,心头默念:“历幽瓷对自己人不动真格,吃逆不吃顺,越是强硬,她反而越可能被牵着鼻子走……” 他目光一扫,便见洞府深处,那架熟悉的墨云追魂轿静静悬浮,轿帘紧闭,神秘莫测。 周开朗声道:“属下周开,见过大小姐。” “哼,”轿内传出一声冷哼,“说吧,夤夜闯我洞府,所为何事?莫不是……那几个女人的事情,让你不痛快?” “正是!”周开不卑不亢,“大小姐对我道侣所做之事,未免太过霸道!为何不与我商议,便擅自将她们炼制成那灵台薪火符?!” 轿内,历幽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与你商议?周开,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小姐行事,何时需要向下属解释?再说,此符于她们而言,是天大的机缘,于你,更是如虎添翼,此乃两全其美,你当感恩戴德才是!” 周开反笑,“那极致痛苦,你也称之为为我好?她们承受那般非人折磨之时,你可知晓?你用那玄幽宝镜影响她们神志,让她们对我畏惧,这便是你的好意?我周开就是她们的机缘,无需外人施舍!” “放肆,谁是外……”轿中声音一顿,历幽瓷迅速转变话锋,“痛?她们自愿承受,若这点苦楚都受不得,谈何大道?” “至于玄幽宝镜,不过是让她们认清自己的位置,对你忠心不二,有何不妥?男人,不就喜欢听话的女人么?你该感谢我才是。” “我的道侣,品性我一清二楚!她们对我之情意,天地可鉴,至死不渝!根本无需这等下作手段来控制!”周开字字铿锵。 “至死不渝?呵,你能知心?”轿内传来历幽瓷的嗤笑,“人心易变,尤其是女人心。本小姐在帮你永绝后患,永绝后顾之忧,你反倒不识好歹!” “够了!”周开断喝一声,“历师姐,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敢撤去玄幽宝镜对她们的影响,让我亲眼看看,她们对我是否真心!” 他刻意加重了“历师姐”三个字,表明他与历幽瓷并非纯粹的上下级。 “放肆!” 果不其然,轿内传来历幽瓷的怒喝,一股磅礴的神识威压直逼周开! 周开只觉神魂一震,仿佛被万斤巨石碾过,但他护住心神,身形纹丝不动,直视墨云追魂轿。 “怎么?历师姐莫非是怕了?怕我那些道侣并非如你所想那般不堪?”周开语带讥讽,步步紧逼,“还是说,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敢躲在轿子里,连面对我这个区区筑基一层的修士的勇气都没有?” “激将法?对我无用!”话虽如此,轿帘却“呼”的一下被一股劲风掀开。 一道倩影如鬼魅般从轿中飘出。 她俏脸含霜,凤眸煞气凛然,周身魂冥二火交织升腾,盯着周开,眼神冰冷:“周开,你真以为本小姐不会动你?” 洞府空间虽大,但墨云追魂轿这等巨大的法宝,在此地施展确实束手束脚。 只见历幽瓷玉手一翻,丹田光华一闪,一杆漆黑如墨、鬼气森森的大旗骤然出现! 旗面之上,无数扭曲的魂影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嘶嚎,似有万千恶鬼要挣脱而出,择人而噬,令人头皮发麻,神魂战栗。 万魂幡! 周开瞳孔骤缩,这赫然是魔道修士常用的邪歹毒法宝!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万魂幡散发出的气息,竟与历幽瓷自身完美契合,还是自丹田取出!本命法宝! 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本命法宝? 周开瞬间明了,历幽瓷有真身与鬼体之分,拥有两件本命法宝,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堂堂正道宗门劫渊谷的大小姐,竟然炼制万魂幡这等邪物? 历幽瓷手持万魂幡,向前踏出一步,洞府内的鬼气瞬间暴涨,仿佛化作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开!”她厉声喝道,似是愤怒到了极点,又似有别的什么情绪,“本小姐传你功法,我大哥赠你灵韵,你寸功未立,还不思感恩,竟敢屡次三番顶撞于我!念在你尚算有些胆色,现在滚出洞府,之前种种,本小姐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便让你尝尝这万魂幡生魂祭炼之苦!”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四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箓轻飘飘朝周开飞了过去。 正是那四张解封符箓。 周开目光扫过那飘落的符箓,却未去接,任由它们散落在自己脚边不远处。 他敏锐地察觉到,历幽瓷虽然声色俱厉,煞气逼人,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初次打交道见过的,异样的光彩,似是兴奋,又似是期待。 尤其是那四张解封符箓,竟是她主动抛出,这绝非一个真正要下狠手之人的做派。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直接动手?反倒先把解药给我了? 周开心念急转:“她这是……被我激得下不来台,又怕真伤了我无法收场?还是说,她其实在等我给她一个台阶,一个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发泄,又不至于无法挽回的台阶?” “硬顶已无必要,她这般作态,无非是想找回场子,既然如此……” 一念及此,他脸上怒容顿消,对着历幽瓷深深一揖: “大小姐息怒!属下方才情急之下,言语多有冒犯,属下对大小姐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不敬之意!只是道侣们性情大变,属下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这才口不择言,还望大小姐恕罪!” 这番转变,让历幽瓷准备好的后续狠话都噎在喉咙里,她柳眉微蹙,有些错愕。 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 周开继续道: “大小姐一番苦心,属下岂能不知?只是,属下斗胆,想亲身体验一番大小姐的手段。若大小姐不吝赐教,指点属下一二,属下感激不尽,定当奉陪到底!” 说罢,他手腕一翻,那柄黝黑的浑天锤出现在掌中。 “属下深知今日言行无状,冲撞了大小姐。若大小姐仍有怒气,属下愿以这微末道行,接大小姐一招半式,权当赔罪!” 浑天锤迎风便涨,乌黑的锤身上,竟有丝丝缕缕的绿意渗透而出,仿佛沉睡的古木焕发了生机,铁锤转瞬间竟透出几分木质的温润光泽。 “哦?你想与我动手?”历幽瓷眸子亮了些,似笑非笑,“也好,便让本小姐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她手中万魂幡猛地一抖! “呼——” 霎时间,鬼哭神嚎之声大作,无数狰狞的兽魂从旗面中咆哮而出,化作一道道黑气,张牙舞爪,盘旋不定,其势汹汹,却未立刻扑杀而下。 周开心中暗道:“竟只是兽魂,而非人魂……而且这攻势,似乎只是声势浩大,并未出全力。” 这位大小姐,果然是在放水!而且放的不是一点半点! “来得好!” 周开低喝一声,体内气血奔涌,锻骨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浑天锤青芒大盛,木灵气与刚猛力道完美结合,不闪不避,一锤迎向那汹涌而来的兽魂洪流! 第124章 历幽瓷设想:废阴灵根,重塑道基 “轰!” 锤影与兽魂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色光华与黑色鬼气交织炸裂,狂暴的劲气四散冲击,将洞府内的石桌石椅尽数掀飞。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形晃了晃,却稳稳站定。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当然,是历幽瓷刻意压制了万魂幡威力的结果。 “有点意思。”她轻哼一声,万魂幡再次挥动。 这一次,兽魂凝聚成一头数丈大小的黑色巨狼,仰天咆哮,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猛扑而下! 周开不退反进,浑天锤舞动如风,锤影重重,有破空之声相随。 “砰!” 又是一声巨响,黑色巨狼被锤影击溃,重新化为精纯的鬼气消散。 周开退后一步,握锤的手臂微微发麻。 “再来!”历幽瓷似乎来了兴致,娇叱一声,万魂幡上的魂影更加凝实,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 这一次,数十道兽魂融合,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遮天蔽日般抓向周开! 周开双目精光暴涨,他将浑天锤高高举起,全身法力气血疯狂灌注其中,锤身上青绿光芒璀璨到了极致,仿佛一棵古树! 鬼爪与锤影悍然相撞! 这一次的冲击远胜之前,整个洞府都剧烈震颤起来,碎石簌簌落下。 周开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却依旧明亮。 历幽瓷手持万魂幡,静立原地,黑发与裙摆无风自动,周身黑雾翻涌。 三个回合已过。 洞府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片刻后,历幽瓷收起万魂幡,冷哼一声,将玄幽宝镜连同那四张散落在地的解封符箓,一起丢向周开。 “拿着!自己去验!若是她们当真对你情比金坚,算本小姐多事!” 周开伸手,稳稳接住玄幽宝镜,却任由那四张解封符箓再次飘落在地。 “嗯?”历幽瓷见他只取宝镜,凤眸微眯,煞气再起,“你什么意思?” “我信她们。”周开语气平静。 “滚!”历幽瓷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不轻,玉掌一挥,一道凌厉的黑色掌风呼啸着拍向周开胸口! 周开不闪不避,运起护体灵光,他要硬撼这一击。 “砰!” 周开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但那护体灵光只是晃了晃,并未破碎。 历幽瓷在掌风及体的瞬间,明显收了几分力道。 周开眼神清澈,沉声问道:“大小姐不惜耗费自身修为法力,助我提升,究竟是为了什么?” “属下,愿为大小姐分忧解难!” 历幽瓷声音恢复一贯的清冷:“杂鱼。” “现在,带着宝镜,离开我的洞府!” 在周开即将踏出洞府门口的刹那,历幽瓷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 “周开……那四张解封符,我就放在洞府门口。” 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周开朗声道,“那这符箓,我拿去换灵石啦!谢大小姐!” 洞府内。 “砰!” 一个白玉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历幽瓷胸口起伏不定。 “混账东西!” 那句“我拿去换灵石啦”还在耳边回荡,周开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赖嘴脸,让她胸口的气息越发不顺。 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怒火之后,一丝无力感却悄然涌上心头。她作为历家天赋异禀的大小姐,身负天品阴灵根,此等资质本就罕见,更何况是奇异的阴属性。 宗门与家族对此自然是寄予厚望,倾尽资源,悉心培养,唯愿她早日大道有成。 然而,谁又知晓她风光无限的背后,隐藏着怎样致命的隐患? 劫渊谷中,真正适合她这阴灵根修炼的,除去那部包罗万象的天经,便只剩下一门诡谲的饲鬼之术。 修炼伊始,历幽瓷并未察觉任何不妥,只觉修为进展神速,道途坦荡。她曾为此欣喜,以为大道可期。 可当她修为一路高歌猛进,稳稳踏入筑基中期,那潜藏的巨大隐患,终于悄然浮现。 历幽瓷乃是血肉鲜活的生人,并非天生的鬼魅魍魉。以活人之躯,修行阴森诡秘的鬼道法门,本就是逆天而行,暗藏凶险。更为棘手的是,她所饲养的“鬼”,并非寻常怨魂厉魄,而是她自身魂魄分割而出的一缕残魂! 每当夜深人静,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缕残魂的悸动,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完整魂魄的无意识渴求。 那饲鬼之术,早已被烙印于天经之内,与经文浑然一体,密不可分。因此,只要历幽瓷继续修炼作为根本功法的天经,她那作为鬼身的残魂,便会不由自主地随之增强,那种被另一个“自己”觊觎的感觉便多一分。 倘若将饲鬼之术从天经中抹除,那与她性命相连的残魂鬼体,便会立刻失去束缚,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狠心将这鬼体直接灭杀,那便等同于亲手撕裂自己的魂魄,永久缺损一部分,神魂创伤,道基动摇。 如今,历幽瓷的修为已臻筑基后期顶峰,距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修士突破金丹境界,必将引来天地考验,渡过凶险莫测的金丹劫。 她的真身与那鬼体本源相通,宛若一体两面,命运相连。 届时,她身为活人的真身,将要面对的是煌煌天威,雷劫洗礼。 而她那残魂所化的鬼体,则会同步引来专属于鬼修的金丹劫难——那并非天降雷罚,而是由内而生的阳火之劫! 炽烈阳罡,焚魂锻魄,与鬼体阴寒属性截然相反,乃是鬼物克星! 她的鬼身终究只是一缕残魂凝聚,又如何能抵挡得住那霸道绝伦、专门克制阴邪的阳火焚烧?几乎是十死无生! 即便,那残魂鬼体侥幸凭借万一的可能,勉强渡过了阳火之劫,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一旦真身与鬼体双双成就金丹,那鬼体之内,亦会凝结出一枚阴属性的鬼丹。 有了金丹作为根基,那残魂鬼体,便极有可能滋生出独立的意识与神智。 若修为再进一步,更是如此。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只要那鬼体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清晰灵智,便不再是她历幽瓷魂魄的一部分。 届时,一具肉身之内,两个意志相争,真身与鬼体之间,必将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惨烈争斗,直至自己灭了鬼体,或者鬼体吞了主魂。 因此,历幽瓷煞费苦心,耗费无数珍稀材料,亲手炼制了那件阴气冲天的法宝——万魂幡。 她最初的设想,是将自己那不受控制的鬼身,封入万魂幡之中,使其成为器灵,或者主导万千魂魄的主魂。这样一来,鬼身便有了约束。 然而,经过反复推演与尝试,她绝望地发现,此法依旧行不通。一旦将鬼身彻底融入万魂幡,便等同于将那部分魂魄从自身割裂出去,与亲手灭杀并无本质区别。 在确认周开体质之前,她本已做好了一手准备。那便是等待不久之后的正魔大战爆发,从魔道巨擘阴墟宗,获取真正适合阴灵根修炼的顶尖功法。 但自从那日,她知晓周开身怀“造化灵阳体”这等万古罕见的逆天体质之后,一个全新的、或许更为可行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生。 除了继续寻求阴墟宗的功法作为备选,她开始筹谋另一个更为大胆的准备。 那个凡人女子陈紫怡,都能凭借周开的“造化灵阳体”之力,从一介凡俗脱胎换骨,硬生生长出修仙灵根。那么,她历幽瓷,是否也有可能,借助周开这逆天体质的玄妙,再长出一个新的灵根来? 要实现这个近乎异想天开的目标,她首先需要周开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他能够彻底压制住她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鬼身。 只有到那时,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将那该死的饲鬼之术从天经中剥离。然后,她便可以散去一身阴寒修为。 最终,借助周开之力,重塑道基,选择一种全新的、不再受鬼身困扰的灵根属性,有天经托底,重修也并非难事。 第125章 紫晴惊天之语:周大哥,把那臭女人塞茅坑! 周开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这“恶奴调教大小姐”的戏码,他可是想很久了! 这滋味,啧啧,妙不可言! 洞府内,陈紫怡、林知微、王巧巧三女立着,见他进来,眸中多有怯意。 周开心头一软,那点舒畅瞬间化为心疼。 他大手一挥,洞府深处一间静室石门应声开启。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陈紫晴小脸黢黑,瘫坐在丹炉旁,眼中含泪。 周开隔空一抓,一股柔和的劲力便将陈紫晴凌空抬起,直接揽入怀中。 “紫晴,凡火炼制二品丹药,为夫都没这个本事。”周开轻抚她发丝,柔声道,“我不知你无法调用法力,这丹,以后别炼了。” 陈紫晴娇躯一颤,眼看就要挣扎着下跪。 周开眼疾手快,心念一动,玄幽宝镜“嗖”地飞出,悬于半空,瞬间涨至一人多高。 镜面之上,波光流转,乳白色柔和光晕逸散而出,如春雨般洒向四女。 被那乳白光晕一照,四女皆是浑身一震。 陈紫晴反应最快,许是压抑了太久,竟“哇”的一声,直接扑在周开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也不知是真是假,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不清地哭喊: “周大哥!呜呜呜……等你以后变得更强了,一定要带着我,把那个姓历的臭女人……塞、塞到茅坑里去!” 周开听得眼角一抽,这丫头,还真是……敢想! 他心中暗道:塞茅坑就算了,不过,让她哭着求饶的场面,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陈紫怡也是泪眼婆娑,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抓住了周开的衣袖。 林知微红着眼圈,看向周开的目光中,那份畏惧渐渐消散,重新被依恋与濡慕填满。 王巧巧则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好了好了,不哭了。”周开轻拍着陈紫晴的后背,待她哭声稍歇,这才将那灵台薪火符的完整效用,包括那三五年沉寂期后的破而后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四女听完,皆是又惊又喜。 “这么说,我们不仅能帮到夫君,日后修行也会更加顺畅?”陈紫怡美眸中异彩连连。 “那当然!”周开傲然一笑,“我周开的女人,岂能平庸?” 林知微小声道:“那……那我们岂不是因祸得福了?” 王巧巧眼珠一转,问道,“那我还能有雷灵根吗?” 陈紫晴则从周开怀里抬起小脸,眸中水光潋滟,声音又软又糯:“周大哥,好久了……” 周开扛着紫晴,大笑一声,目光扫过其余三女,“春宵苦短,都随我来!” 一夜温存,颠鸾倒凤,自是不提。 …… 翌日天光微亮,周开便神清气爽地出了洞府。 他先找到鱼摆摆,嘱咐她将玄幽宝镜交给历幽瓷后,便直奔外门而去。 昨夜,他已从陈紫怡口中得知方立哲的近况。 外门,一颇为宽敞的院落内,此刻正有五道身影在晨曦中吞吐灵气。 周开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方立哲赫然在列。 见到周开这位筑基期的师叔突然驾临,其余四名炼气期弟子皆是神色一凛,连忙起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都免礼吧,忙自己的。”周开淡淡道,目光落在方立哲身上,这小子好像没以前那么愣了,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 “周大哥!”方立哲见到周开,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几步,引周开进他屋子。 “炼气二层了,不错。”周开打量着方立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你小子,居然还走体修的路子?通脉二层?” 方立哲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周大哥,我寻思着,体魄强健些,打架也厉害点!” “我准备带你去我洞府修炼,那里灵气比此地浓郁不少,也少些俗事烦扰,你可愿意?”周开直接道明来意。 谁知,方立哲闻言,竟有些扭捏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往后院方向瞟了瞟。 周开神识何等敏锐,轻轻一扫,便乐了。 后院之中,一个年纪比方立哲略小的女孩,正在打熬筋骨。 那女孩身着一套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勾勒出远超同龄人的矫健身形。 她拳脚挥舞之间,虎虎生风,大开大合,竟有几分军中武卒的悍勇之气。 “你小子,有情况啊?”周开戏谑道。 方立哲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大哥,你别取笑我……那是段师妹。” “哦?段师妹?”周开挑了挑眉,“你若想保护好你小娘子,自身实力可不能落下。跟我走,变强了,才能护得住她,不是吗?” 方立哲被说得面红耳赤,却也觉得周开言之有理:“周大哥,我去跟段师妹说一声,引荐你们认识。” 不多时,方立哲便领着那劲装女孩来到周开面前。 “周大哥,这位是段铁棠段师妹。” “段师妹,这位是周开周师叔,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大哥!” 段铁棠看向周开,眸子清亮,没有丝毫小女儿的羞态,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 “弟子段铁棠,见过周师叔。” “段师侄不必多礼。”周开暗赞一声,这女孩骨骼清奇,体魄远胜寻常男子,确实是个修炼体修的好苗子,稍加打磨,未来不可限量。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段师侄,我欲带立哲换一处洞府修行,你可愿与他一同前往?” 段铁棠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清脆答道:“弟子愿意!立哲师兄去哪,我便去哪!” 周开心下了然,这姑娘是个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的爽快性子,对立哲这倒也上心。 三人当即动身,来到当初陈紫怡她们在外门居住的那座洞府。 此地灵气充裕,环境清幽,比起方立哲先前那处,确实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大哥,大嫂呢?”方立哲见陈紫怡不在,下意识问道。 周开简单说了一下近况后,便看向方立哲,神色郑重了几分。 他一心惦记着《蝉衣诀》之事。 “立哲,你太爷爷也是仙家前辈,你可知道,他老人家生前,都去过哪些地方?” 方立哲闻言,想了想道:“大哥,我小时候看过太爷爷留下的一些手札,上面记载了他游历的一些地方。我想想……” 说罢,他捡起一根树枝,就在院中的空地上,凭借记忆,歪歪扭扭地画起草图。 周开凝神细看,待方立哲标出大周国与断木湾的大致方位后,他瞳孔微微一缩。 按照方立哲所画,他那位太爷爷,最后一次有明确记载的行踪,竟是从望川城附近出发,途经了断木湾,最终才返回的大周国! 望川城……金铜坞付家……阴墟宗……还有那《蝉衣诀》与《蝉鸣诀》…… 周开眉头紧锁,心中暗忖:“这《蝉衣诀》,莫非真与魔道有什么牵扯?付家灭林,图谋《蝉鸣诀》,而阴墟宗又攻打望川城……难道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这两部功法?” 此事干系重大,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问问林知微,看看她对林家祖上的情况,究竟知道多少。 压下心中的疑虑,周开见方立哲对《无字经》修炼得还算中规中矩,便又指点了他几句修行上的诀窍。 他自己修炼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无法无字天经》,指点起这《无字经》来,自然是高屋建瓴,手到擒来。 留下一些聚气丹和淬体散,嘱咐方立哲与段铁棠好生修炼,周开便飘然离去。 《蝉衣诀》一事,还需报与历幽瓷商议。 …… 太极峰,鱼摆摆洞府外的小阁楼上。 清风徐来,竹影摇曳。 历幽瓷一袭黑裙,斜倚在美人靠上,手中把玩着玄幽宝镜。鱼摆摆则乖巧地立在一旁,为她斟着清茶。 周开来到阁楼下,朗声道:“属下周开,见过大小姐。” 历幽瓷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怎么,周开,不在你那温柔乡里待着,跑来我这儿,莫不是想来炫耀你那些情比金坚的好女人了?” 周开只当没听见她的讥讽,直接道:“大小姐,属下此次前来,是为《蝉衣诀》一事。” 他将自己关于《蝉衣诀》、《蝉鸣诀》可能与阴墟宗、望川城付家有关的猜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望川城附近么……”历幽瓷沉吟片刻道,“那便去一趟,此事我会安排,你先好生修炼。” 历幽瓷说罢便回了洞府。 周开这才看向鱼摆摆。 “摆摆,大小姐找你做什么?” 鱼摆摆道:“小姐在检测我的灵根呢。” “哦?”周开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我有一种预感,要不了多久,我们家摆摆的水灵根,就能突破到上品了!” 说罢,他手腕一翻,取出飞舟,又将鱼摆摆拦腰抱起,鱼摆摆“呀”了一声,顺势搂住周开脖子。 “走,师弟带你去辉城吃大餐!”周开跃上飞舟,“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去坠星揽月台,吹晚风,看星星!” 第126章 石门洞开!十五绝色齐拜:奴婢参见主人! 坠星揽月台,孤云崖顶。 夜幕如洗,星河璀璨,仿佛伸手便可触及那点点寒芒。云雾在脚下翻涌,如同置身仙境。 周开立于一块探出的巨石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星辉点点,正默默运转《星陨万象锤》的法门,感悟那来自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 鱼摆摆则不安分地坐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小腿晃荡着,小脑袋仰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映满了星光。 “师弟,快看!快看!”她忽然叫起来,小手指着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那颗流星的尾巴,像不像我百变小兔锤的锤柄?就是那个特别长的!” 周开好不容易凝聚的一丝星辰之力被她这一嗓子震得烟消云散,气机一阵紊乱,无奈地睁开眼: “好不容易云在脚下,你就不能让我静静心,好好感悟一番?” 鱼摆摆从他肩上轻盈跃下,鼓着腮帮子,不满道: “静什么心嘛!看星星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玩!你看它们一颗颗眨呀眨的,多像准备打群架前,互相瞪眼的模样!那个红色的,红得发亮,肯定是它们的老大!” 说罢,她小手一翻,本命法宝百变小兔锤便出现在手中。 她扛着巨锤,小小的身影追着那颗已经快要消失的流星方向,娇喝一声:“呔!那贼星休走!吃我一锤!” “轰!” 她竟真的挥动巨锤,朝着流星消失的方向虚劈了一下,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 【叮!鱼摆摆好感度+20!】 【鱼摆摆好感度已达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鱼摆摆扛着锤子,一蹦一跳地跑回来,仰着小脸问道:“师弟,我刚才那一锤威不威风?有没有把那颗流星吓跑?” …… 转眼间,又到了一月一次极光洞灵韵喷发的日子。 周开的《无法无字天经》已然修炼至一层圆满,对于灵韵的吸收炼化能力,远非昔日可比。 这一次,他盘坐于灵韵喷涌的核心区域,竟是一口气从容炼化了足足三缕精纯灵韵! 三缕灵韵下肚,周开只觉神清气爽,体质又强了不少。 刚踏出极光洞,便有一名身着衍天峰服饰的弟子快步迎上来,恭敬行礼:“周师叔,少主有请。” “少主找我?”周开点了点头,“带路吧。” 那弟子引着周开,在衍天峰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灵气远比寻常洞府浓郁的所在。 洞府门口,赫然站着历启文。 “周开来了。”历启文笑道,“以后啊,多来衍天峰走动走动。这处洞府,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里面的修炼资源一应俱全。衍天峰的灵气,可比你们太极峰强上不少,以后若是不想回太极峰,常住此地也无妨。” 周开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拱手道:“多谢少主厚爱。” 历启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还有事,你自便。”说罢,便转身离去。 周开带着满腹疑惑,推开洞府石门。 甫一进入,便是一阵幽香扑鼻。穿过前厅,来到洞府内里,周开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只见其中,竟整整齐齐地站着十五名貌美女子! 这些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有的清纯可人,有的妩媚妖娆,有的英姿飒爽,皆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们此刻都穿着统一的薄纱罗裙,引人遐想。 见到周开进来,齐刷刷地盈盈下拜,娇声软语,异口同声: “奴婢等,参见主人!” 周开神识一扫,这些女子身上元阴之气充沛起伏,周身皆有体香萦绕,眉眼之间,春意盎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靡靡之意。 炉鼎! 而且是十五个经过精心调教的上品炉鼎! 周开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好家伙!这历家兄妹,自从知道老子是造化灵阳体之后,这是真下了血本啊!历启文这剑眉星目的家伙,直接送来十五个炉鼎!这他娘的……也太会了吧!” “爽!是真的爽!” 这种被人处心积虑“投喂”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周开目光扫过众女,最终落在一个面容与陈紫怡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子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柔柔一福:“回主人,奴婢名为素衣。” “嗯,从今日起,你便是她们的头了。”周开道。 “谢主人恩典!”素衣再次拜下。 其余十四名女子也立刻对着素衣行礼:“见过素衣姐姐。” 周开在这衍天峰的洞府里,足足待了五天五夜。 有《乾坤合气归真玄典》这等顶尖双修功法,又有这十五名元阴充沛的炉鼎相助,周开的修为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飞速提升! 尤其是体修境界,在海量元阴之力的滋养下,一举突破至锻骨二层!实力再次暴涨! 这五日,当真是妙不可言。 …… 回到太极峰,周开先是耗费了一些交流点,将鱼摆摆的水灵根提升到上品。 没过几日,太极峰便来了个新人。 一个名叫夏敏的女子,身着淡紫色束腰襦裙,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傲气,修为已是筑基一层。 她是历幽瓷新收的贴身侍女。 鱼摆摆对此的解释是:“小姐说,我跟了你之后,伺候她的时间就少了,所以又去寻了个手脚麻利的。” 周开打量了那夏敏几眼,见她虽有傲气,但举止间颇有章法,想来也是受过专门调教的,便也没多在意。 这二十多天以来,劫渊谷的气氛越发紧张。 不时有巨大战船从各峰上空飞掠而过,带起阵阵呼啸之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唯有太极峰,依旧平静。 历幽瓷闭关,只有鬼气喷发的时候才露面。 这日,周开、鱼摆摆、新来的夏敏,还有高飞扬,四人正坐在鱼摆摆洞府外的小阁楼上,品茶闲聊。 高飞扬背后那件骚包的披风,上面的文字又换了,变成了更加狂拽酷炫的十四个大字:“筑基大高手在此,尔等皆是蝼蚁” 看得周开眼角直抽抽。 “高师兄,最近宗门内气氛不对啊,战事已经起了吗?”周开抿了口茶,问道。 高飞扬灌了一大口茶水,抹了把嘴: “周师弟,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正道和魔道,双方都把拳头捏得嘎巴响,就看谁先忍不住动手了!听说,是为了卧虎山附近发现的一处上古遗迹!” “卧虎山遗迹?”周开也是吃惊,那地方竟能引发正魔大战? “没错!”高飞扬神色凝重了几分,“据说那遗迹里藏着惊天机缘,足以改变整个东域格局!咱们历家家主,历绝峰前辈,还有少主,已经亲率宗门大军,前往卧虎山镇守了。不光咱们劫渊谷,正道五大门派,都派出了元婴期的大修士坐镇!” 周开眉头微挑:“那我们太极峰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高飞扬摊了摊手:“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我们的战场,不在卧虎山?” 周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等大小姐出关,我们太极峰,应该就要上战场了。” 随即向夏敏问道,“夏师妹服侍大小姐,可知道点什么?” 他话音刚落,腰间的储物袋里,一张传讯符忽然闪烁起来。 周开取出一看,是外门执法堂的弟子,任正则。 当初历幽瓷将陈紫怡四女安置在外门时,曾与这任正则打过交道,任正则曾说,若是四女遇到什么摆不平的麻烦,便传讯给他。 可如今,陈紫怡她们都已经被接到太极峰,能出什么事? “外门有位师弟找我,似乎有些急事。”周开站起身,“我先过去看看。” “师弟若是觉得棘手,大可拉出少主的名号来。”鱼摆摆叮嘱道。 夏敏只是淡淡地瞥了周开一眼,并未作声。 高飞扬则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周师弟,若是有什么架打,可得叫上我啊!” “若是有摆不平的事,必会请高师兄助拳。”周开说罢,驾驭遁光,径直朝着外门方向飞去。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方立哲和段铁棠那两个小家伙? 第127章 血染白衣!魔气噬体! 不多时,外门执法堂那略显森严的建筑便遥遥在望。遁光一敛,周开稳稳落在执法堂门口。 任正则早已等候在此,见周开到来,拱手道:“周师兄,你可算来了。” “任师弟,究竟何事如此着急?”周开眉头微蹙,直截了当地问道。 任正则引着周开往里走,边走边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外门来了个不明身份的女修,重伤濒死,嘴里一直念叨着师兄你的名字,还有林知微、王巧巧两位师侄。杨长老吩咐,请周师兄你来认一认。” “念着我的名字?”周开脚步一顿,心中疑云更重。 穿过几条回廊,任正则将周开引至一间偏厅。 房门推开,除了几名执法堂弟子,一位身着长老服饰,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站在一张软榻边,负手而立,似乎早已在查看榻上之人的情况。 老者听到门口动静,转过头来。 任正则连忙上前一步,对老者躬身道:“杨长老,这位便是周开师兄。” 周开知道此人,执法堂长老杨松,金丹初期,三巨头之一的杨家人。 周开目光随即投向软榻,当看清榻上之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偏厅的软榻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躺着。 雪白衣裙被暗红血迹浸染,斑驳刺眼。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眸紧闭,睫毛微颤,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股股黑色魔气,缠绕在她周身。 不是沈寒衣,又是何人! “周开……林知微……王巧巧……”含糊不清的呻吟从她唇间溢出,若是不细听,根本无法分辨。 “寒衣!”周开一个箭步冲到榻前,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顶涌去。 是谁!究竟是谁,将寒衣伤成这般模样! 他伸出手,搭在沈寒衣腕脉上,灵力神识探入。 下一刻,周开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沈寒衣体内经脉寸寸断裂,被一股霸道至极的魔气死死缠绕、不断侵蚀,五脏六腑皆有严重破损,尤其是她的剑元,更是微弱得近乎溃散!若非她丹田内那独特的剑胎依旧散发生机,苦苦支撑,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他尝试用法力炼化驱逐,可那魔气竟似与沈寒衣融为一体一般,祛除一缕,便是炼化了沈寒衣血肉。 “周师兄,这位仙子是自己跑到外门晕过去的。”任正则解释道。 “弟子们发现时,她已经不省人事,嘴里就一直喊着你和两位师侄的名字。 我们已经给她喂下保命丹药。说来也奇,她这伤势,体内魔气如此精纯霸道,换做寻常筑基修士,怕是死上三遍都够了,她区区驭剑七层的修为,竟能撑到现在,当真算是一个奇迹了。” 周开胸膛微微起伏,强压下心头诸多念头,对任正则道了声:“多谢。”便要将沈寒衣抱起。 “慢!”杨松道,“你就是周开?” “正是弟子。” “你可认识此女?”杨松指了指榻上的沈寒衣,“她是何人,与你又有何关系?她身上的魔气,非同小可。” 周开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答道:“回禀长老,这是晚辈的道侣,沈寒衣。乃是孤鸿殿弟子。至于她为何会受此重伤,弟子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孤鸿殿弟子?”杨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孤鸿殿劫渊谷相隔何止万里,孤鸿殿已灭,此女竟能一路寻来,这份情谊,着实令人动容。 他沉吟片刻,道:“孤鸿殿弟子?此女是如何安然横跨万里来到我劫渊谷?她身上的天魔气精纯至极,绝非寻常魔修所为,此事恐怕与天魔岭高层有关,非同小可。” “既然你是历家人,她又是你的道侣,此事便由你们历家自行处理吧。” 说罢,杨松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问道:“你如今为谁效力,或是在哪位门下?由相关主事人定夺。” 周开暗忖,杨长老这是想让历家有分量的人出面接手,或者至少是能为此事负责的人。 可如今历家家主和少主历启文已亲率大军前往卧虎山,大小姐历幽瓷又在闭关……他目前能想到的,只有那位便宜师尊了。 “回长老,弟子师尊乃是衍天峰云眠长老。” 杨松点了点头:“原来是云眠师姐的高徒。”他当即催动玉符传讯。片刻后,杨松眉头微皱:“云眠师姐早已动身,前往卧虎山了。” 他又问:“可还有其他人能为此事做主?” 周开略一思索,眼下也只能指望历幽瓷了,“弟子如今也在替太极峰历幽瓷大小姐办事。” “历家大小姐?”杨松再次催动玉符。这一次,玉符很快便有了回应。他对一旁的任正则道:“任正则,你亲自驾驭飞舟,送他们二人去太极峰。” “是,长老!”任正则躬身领命。 飞舟之上,周开将沈寒衣揽在怀中,目光始终不离她那张苍白无血的脸颊。 任正则看了看周开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周师兄,按照宗门规矩,此次执法堂为沈仙子支出三枚丹药,一枚疗伤的露回’,一枚保命的护脉丹,还有一枚助其清醒的灵犀丹,虽然作用不大……总计,三千下品灵石。” 周开此刻心乱如麻,哪有闲工夫计较这些,直接甩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扔给任正则。 任正则接过灵石,见周开神色焦急,也不再多言,专心驾驭飞舟。 不多时,太极峰便映入眼帘。 飞舟在历幽瓷洞府前落下,任正则刚要开口,便见洞府石门无声开启,一道清冷高挑的身影缓步走出,正是历幽瓷。她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冷凤眸。 任正则对着历幽瓷拱了拱手,恭敬道:“历师姐,人已送到,在下先行告退。”说罢,便匆匆驾驭飞舟离去。 历幽瓷目光先是落在周开身上,随即转向他怀中紧抱着的沈寒衣。 当看清那张熔岩绝美却气息奄奄的脸庞时,即便隔着面纱,周开也似乎感觉到她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波动,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但下一瞬,那丝波动便消失无踪,她红唇微启: “周开,你这寻花问柳的本事倒是见长啊,这又是从哪儿拐来的美人胚子?修为不高,看着倒是个情种,为了找你,连命都快搭上了。” 周开闻言,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其他,急切道: “大小姐,寒衣她身中天魔岭的魔气,伤势极重,危在旦夕,属下恳请大小姐出手相救!” 历幽瓷凤眸微挑,瞥了沈寒衣一眼,淡淡道: “哼!你的道侣,她的生死,与我历幽瓷何干?莫非我历幽瓷是专门替你收拾这风流烂摊子的不成?” 说完,她竟是看也不看周开,径直转身,袅袅娜娜地走回了洞府,石门轰然关闭,将周开和生死不知的沈寒衣隔绝在外。 周开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一道身影从洞府旁侧的另一处禁制中走出,正是夏敏。 夏敏走到周开面前,手中托着一个玉瓶,递了过来:“这是三品玉寰丹,小姐赐下的。” 周开一愣,连忙接过。 夏敏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小姐还说,此女体内魔气诡异霸道,寻常疗伤之法怕是难以根除。不过,不管是灵气、法力、气血还是剑元,天经皆可炼化转化。就看你周开,有没有那个本事,用你自己的法子,让她活下来了。” 说罢,夏敏也不多言,转身便回了历幽瓷洞府。 周开握着手中的玉瓶,吐出三字,“死傲娇。” 第128章 剑仙子娇嗔:“夫君……我自己可以的!” 周开洞府之内,静谧无声。 他托起沈寒衣皓腕,另一只手则捏着那枚夏敏送来的玉寰丹。 丹药入手温润,磅礴生机从中散发出来,馥郁药香几乎凝成实质,吸入一口便觉精神一振。 周开暗赞一声。这玉寰丹,是续接经脉、活死人肉白骨之神效。 然而,真正的麻烦,是那股已经与沈寒衣血肉、经脉乃至骨髓都融合天魔气。 那魔气霸道绝伦,更有血腥与暴戾,不断蚕食着沈寒衣生机。 “这魔气……与其叫做天魔气,不如称之为‘天魔气血’!”周开细细感知,“本质上是邪异霸道的气血之力,莫非那天魔岭,根本就是个体修宗门?” 他尝试运转《无法无字天经》,试图将其转化。可这天魔气血与沈寒衣融合太深,每转化一缕,便等同于扯下她一丝血肉,痛楚可想而知。 周开眉头紧锁,这天魔气血的强度,恐怕相当于一个锻骨六层的体修了,将其彻底转化,沈寒衣怕是先一步化为枯骨。 “先用玉寰丹吊住她的生机,一边修复她的血肉经脉,我再一边助其转化天魔气血,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周开喃喃自语,“可这与直接用法力炼化又有何区别?” 历幽瓷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用我自己的法子让她活下来?我的法子…… “咚咚咚。” 石门轻响,夏敏那略带清冷的声音传来:“周师兄,小姐有话问你。” 周开起身开门,见夏敏是一副生人勿近模样,便道:“师妹请说。” 夏敏目光扫过榻上的沈寒衣,“寻常剑修的剑胎,即便有些护主之能,也不至于有如此庞大的生机让她撑到现在。这个姓沈的,剑胎有何特殊之处?” 周开心念电转,沈寒衣的“先天无垢剑胎”在低阶散修中并非秘密,孤鸿殿已灭,她将来肯定要拜入劫渊谷,此事也不用隐瞒。 “她是先天无垢剑胎。” “先天无垢剑胎?”夏敏语气明显讶异,随即道:“这种剑胎,在塑灵之后,可根据修士的灵根属性、修炼功法,乃至吞服的天材地宝而发生升格蜕变。原来如此……” 周开闻言一怔,一个侍女,竟有如此见识?他压下心中疑惑,问道:“师妹此言何意?” 夏敏似是没有察觉周开的异样,继续道:“天魔气血之所以与她血肉融合,而是她的剑胎,在主动牵引、吸纳这些天魔气血。可她只有驭剑七层,尚未塑灵,你可知为何?” 周开闻言,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之前沈寒衣在望川城外,为了救自己,她曾强行突破,从驭剑七层一口气突破到塑灵四层! 莫非……那一次的强行突破,使得她剑胎提前觉醒了塑灵之后才会显现的特质? “寒衣她……曾经强行从驭剑七层,突破至塑灵四层。” “驭剑七层直入塑灵四层?”夏敏脱口而出,“她悟性竟如此之高?” 周开深深看了夏敏一眼:“夏师妹,你懂得可真不少,倒不像个寻常侍女。” 夏敏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恢复清冷:“小姐与我说的。”她话锋一转,直入主题:“你将她体内的天魔气血,悉数转化为天魔剑元,然后,渡入她剑胎之中,助其蜕变。” “这也是大小姐告诉你的?”周开反问,“她人都不在此,竟能未卜先知不成?” 夏敏冷哼一声:“小姐神识一扫,自然无所不知。” 神识还能查探特殊体质?这是何等神通? “如何将剑元渡入她的剑胎?她如今神志不清,根本无法主动引导剑元流转。”周开问道。 夏敏戏谑道:“她不是你道侣么?你那《乾坤合气归真玄典》,不就是为此准备的?” “什么?!”周开如遭雷击,一时呆立当场,“疗伤之时行双修之法?夏师妹,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小姐的话,我已经带到。”夏敏转身便走,声音远远传来,“小姐还说,此女剑胎的生机最多再撑一天。你好自为之。” 石门“轰”的一声合拢。 周开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玉寰丹,又看了看榻上气息奄奄的沈寒衣。 救人要紧! 周开不再犹豫,先将那枚玉寰丹送入沈寒衣口中。三品疗伤圣药何其霸道,沈寒衣本就苍白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全身骨骼发出“噼啪”脆响,断裂的经脉开始飞速修复。 然而,那与她血肉纠缠的天魔气血,也像是受到了滋养一般,随之暴涨,更加疯狂地融合、侵蚀着她新生的血肉! 剧痛之下,沈寒衣幽幽睁开双眼,那双眸子空洞茫然。 当她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周开脸上时,嘴唇微微蠕动。 周开连忙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周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在,以后一直都在。”周开声音有些沙哑,“寒衣,对不住了……” 下一刻,他运转玄典,雄浑的灵力透体而出,同时引动沈寒衣体内的天魔气血。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天魔气血,如同脱缰的野马,顺着两人相接之处,悍然冲入周开体内! 饶是周开锻骨二层的强悍肉身,也被这股力量冲击得气血翻涌。这天魔气血,至少是锻骨六层强者打出,凶戾无比! 《无法无字天经》疯狂运转,周开咬紧牙关,将这天魔气血,一丝丝转化,再以玄典奥义,将这些精纯的、带着一丝沈寒衣剑意的“天魔剑元”度入她剑胎! 沈寒衣的身体,在玉寰丹的磅礴药力与天魔气血的反复拉锯下,像是一个被反复吹气的皮球。 皮肤一会儿因气血被强行抽出而干瘪下去,隐现枯骨之相,令人心惊。 一会儿又因周开渡回的精纯剑元和玉寰丹药力而鼓胀欲裂,血管在肌肤下如虬龙般暴突。 极致的痛苦让她娇躯不住颤抖,冷汗早已浸湿全身。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缓缓流淌,只有周开沉重的呼吸,以及两人激烈的碰撞声。 约莫半日之后,沈寒衣眼中的茫然渐渐退去,恢复清明。 当她看清眼前的情形,又感受到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剑元时,一张俏脸瞬间红透。 “周开……”她声音虚弱,有三分羞涩、三分恼怒,以及四分难言,“你!你在做什么,我可以自己引导剑元,你用秘法助我,将天魔气转化就好……” 她稍一感知便明白周开以何等方式救她,只是,这般肌肤相亲,深度交融,又是与之前红崖镇一样,无自我意识之中,让她这位清冷的剑仙子如何不羞,如何不恼? …… 密室石门外一阵喧闹。 鱼摆摆清脆的声音响起,“都这么久了,沈姐姐怎么样了呀?我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等她醒了给她补补身子!” 紧接着是夏敏依旧清冷的声音:“小姐让我送些灵石过来,助她稳固境界。” 王巧巧娇俏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我们夫君有的是灵石,不劳大小姐费心!” 陈紫晴立刻抢过话头,“就是!你们小姐洞府的聚灵阵,还是知微姐姐炼的!论灵气充裕,我们这儿可不差!” 陈紫怡说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有劳夏敏姑娘替我们谢过大小姐好意。” 林知微没说话,默默支持。 夏敏似乎有些气恼,冷哼道: “哼!不识好人心!我就是个传话的!这些灵石是小姐的一片心意,你们爱要不要!给你们放门口了!” …… 又过了半日。 沈寒衣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体内剑元充盈,那股霸道的天魔气血已被转化大半,尽数融入她剑胎之中。 此刻,她的剑胎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深邃的暗金光晕,原有的锋锐无匹之中,更添了几分镇压万邪、破灭一切的威严与霸道。 剑胎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魔纹在暗金光华下若隐若现,玄奥无比。 “我的剑元,已经恢复六成。” “可以自己炼化剩余的天魔气。请……请夫君为我护法!我觉得时机已至,一举冲关,直指塑灵五层!” 周开温声笑道,“单纯炼化,太过浪费,只能将其化为普通灵气。我直接助你,将其化为剑元,灌入剑胎,突破更顺!” 沈寒衣的气息节节攀升,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穿洞府! 瓶颈瞬间冲破,她的气势还在疯狂暴涨! 驭剑七层到塑灵五层,整整七个小境界、一个大境界的跨越!这是何等恐怖的积累与底蕴! …… 洞府内,沈寒衣的气息终于攀升至顶点! 【叮!红颜沈寒衣突破至塑灵五层!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红颜沈寒衣面板已更新】 【沈寒衣】 【剑元:塑灵五层(\/)】 【神识:6592】 【悟性:】 【灵根:金(上品530\/900)】 【体质:镇魔归墟剑胎】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悟性】 【提供点数:200】 周开看着沈寒衣全新的面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镇魔归墟剑胎! 这便是先天无垢剑胎吸纳了天魔气血后,升格蜕变而成的新体质吗? 更让他震惊的是,提供点数竟然从之前的驭剑期五倍,直接飙升到了整整十倍!两百点悟性! 周开眼神火热起来,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油然而生:若是能想办法,为紫怡她们也弄到后天体质……那自己的红颜军团,岂不是要逆天? 第129章 肾之殇,道之基!太极峰终上战场 这三天,沈寒衣闭关稳固修为,周开则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心中憋着一股气,一股被沈寒衣深深刺激到的郁闷之气。 想当初卧虎山初见,沈寒衣不过驭剑七层,如今却已是塑灵五层! 他一个堂堂拥有系统的穿越者,竟然在修炼速度上被一个土着天骄甩开这么多,面子往哪儿搁?动力,前所未有的足! 于是,周开化身最勤勉的“园丁”,白天在衍天峰与那十五位“人形聚灵阵”深入探讨灵气运转的奥秘,夜晚则回到太极峰洞府,与陈紫怡四女抵足而眠,细细感悟生命大和谐中的点滴进益。 痛,并快乐着!付出,并收获着! 就算是嗑药,也得把修为顶上去! 今日,周开总算是将修为推至筑基二层,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太极峰峰顶,任由山风吹拂,他面庞毫无血色,一副身体被掏空、生无可恋的咸鱼模样。 腰子,它真的在罢工了! “唉,我遭罪啊,尤其是那群炉鼎,要了还要,要了又要。”周开心中哀叹,他感觉自己迟早要英年早逝在修炼的道路上。 幽香传来,脚步声轻盈,沈寒衣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她依旧是一身白裙,风华绝代,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以往的清冷,多了些许柔和。 “这么快就稳固修为了?”周开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沈寒衣走到他身旁,盘膝坐下,声音清冽如泉:“稳固境界只花了一日。余下两日,我在感悟新生剑胎的奥妙。” 周开翻了个白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一日?!” “你为什么能这么快就到塑灵五层?”他忍不住问道,这不科学! 沈寒衣清眸望向天边云海,淡淡道:“不快。” “不快?”周开嘴角抽搐,险些没绷住,这女人是在凡尔赛吗?绝对是的! 沈寒衣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解释道:“我乃天生剑胎,自出生起便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至今,已修炼二十载。” 二十年……周开闻言,心中稍安,暗道一声“那还好”,不然他真要怀疑人生了。 “不过,”沈寒衣话锋一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现在,就快了。” 她指的是镇魔归墟剑胎带来的好处。 “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死,所以我来了。” 周开心中微动,想起了她之前重伤濒死的情景,问道:“重伤你的是谁?” 沈寒衣眼中寒芒一闪,杀意凛然:“只知姓云,乃天魔岭掌门幼孙。如今,我杀他,只需一剑。”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长剑一指,一道暗金剑光璀璨夺目,自剑尖迸发,其上隐有黑色魔纹流转,威严霸道,仿佛要将这苍穹都刺个窟窿! “咔嚓!” 一声脆响,沈寒衣秀眉微蹙。那把长剑显然是承受不住她塑灵五层的威势,不堪重负,剑身寸寸崩碎。 “第五把了。”她轻声道,语气无奈。法器,已然跟不上她的脚步。 周开指了指远处天际,那里正有数百艘巨大战船悬浮,旌旗招展,正是劫渊谷集结的修士大军,肃杀之气弥漫。 “大战在即,现在为你炼制一柄趁手的法宝神兵,恐怕是来不及了。”周开取出一只沉甸甸的袋子和一枚令牌,“这是灵石,先去买一柄宝剑。这枚令牌,代表历家亲卫的身份。历家大小姐说了,你入她麾下效力。” 沈寒衣接过灵石和令牌,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好。”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个半月过去。 历家大小姐依旧闭关不出,一切事务皆由夏敏代为传达。 周开也有些郁闷,早知道还没出征,当初就该直接拜托鱼摆摆出手,以她那三品炼器师的造诣,定能为沈寒衣量身打造一柄绝世好剑,何必多此一举去买? 这一个半月,周开与诸女的“深度交流”也收获颇丰。 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身上的灵台薪火符,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交流”,灵性已然耗尽,那星星点点的薪火彻底化为淬火,进入沉寂期,等待蜕变。 而周开的悟性,也在沈寒衣海量交流点灌注下,突破了五千点大关! 悟性暴涨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以往晦涩难懂的天经,如今只需稍加揣摩便能融会贯通,可以说,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周开修炼的《无法无字天经》和《星陨万象锤》,在这恐怖悟性的加持下,双双臻至第二层! 更让周开惊喜的是,他发现这两门顶级功法修炼至第二层后,再配合上高额的悟性加成,突破后续境界所需的交流点,竟然大幅度削减! 【修为:筑基二层(\/)】→ 【修为:筑基二层(\/)】 【气血:锻骨二层(\/)】→ 【气血:锻骨二层(\/)】 足足减少了一万八千点修为交流点和一万点气血交流点! “果然如此!”周开大喜过望,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完全一致!悟性越高,功法领悟越深,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连系统判定的突破难度都降低了! 这才是真正的良性循环! 周开毫不犹豫,心念一动,将积攒的交流点尽数灌入! 轰!轰! 体内灵力与气血同时奔涌咆哮,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 修为突破至筑基三层! 气血突破至锻骨三层! 如今,周开体法皆已踏入第二大境的第三个小境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骨骼更加坚韧,经脉更加宽阔,法力与气血雄浑无比。 “付伟伦那厮,若再对上,老子无需任何花哨,一锤便能将他砸成肉泥!”周开紧握双拳,自信心空前膨胀。 这段时间,除了周开和他的红颜们在疯狂“内卷”,宗门内的气氛也日渐紧张。 高飞扬最近几乎日日都会离开太极峰,时不时就跑来找周开分享情报。 “周师弟啊,你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前线都打出狗脑子了!我们高家精锐尽出,浴血搏杀。 我堂堂高家小少爷,劫渊谷筑基大修,横压当世一切敌……咳咳,结果还窝在宗门里,这像话吗?” 高飞扬顶着他那标志性的骚包披风,急得来回踱步,“还有历家和杨家,也早就派出门下弟子和族中精锐赶赴战场。唯独宋家,按兵不动,连个影子都没见!宗主他老人家,该不会是故意偏袒吧?” 周开闻言,目光微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问道:“高师兄,望川城那边,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望川城?”高飞扬被问得一愣,随即道: “望川城乃是我劫渊谷势力范围之外,比较近的小城,离我们可谓一步之遥。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阴墟宗那帮领头的不过是金丹中期,他们占城之后,却没有继续向前推进,只是小打小闹。而我们这边,却也不主动出击,你说怪不怪?” 周开放下茶杯,沉声道: “高师兄,我们劫渊谷的行事风格,向来是不拘一格,出人意表。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会不会跟阴墟宗那边,达成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比如说……反过头来,坑其他正道四宗一把?” 高飞扬,这位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骚包无比的奇葩修士,此刻罕见地陷入沉思。 “嗡——!” 只见一架通体漆黑,缭绕着森然冥火的华贵轿子——墨云追魂轿,破空而出,悬停在太极峰上空。 紧接着,一道倩影从峰底飞射而出,正是夏敏。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侍女装扮,但此刻神情肃穆,声音清冷,传遍整个太极峰: “大小姐有命!” “沈寒衣、鱼摆摆、周开、高飞扬,即刻出发,随行出征!” “其余人等,暂归衍天峰调配,听候指令,勤加修炼,不得有误!” 第130章 巨舰横空!宗主亲征! 墨云追魂轿在前,周开、沈寒衣、鱼摆摆、高飞扬、夏敏五道身影紧随其后,化作流光,直奔宋家所在的龙华峰。 高飞扬嘴里不闲着:“你们说这次出征,是不是要去干一票大的?就剩宋家没上场了!肯定憋大招呢!” 不多时,龙华峰已然在望。 映入他们眼帘的景象,却让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高飞扬,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从空中掉下去。 只见龙华峰上空,赫然悬停着十艘巨大无比的战争巨舰! 这些巨舰,比之前周开在劫渊谷上空惊鸿一瞥的那些,还要庞大数倍不止,通体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船舷两侧布满了狰狞的炮口。 每一艘巨舰之上,都高高飘扬着劫渊谷的宗门旗帜,在凛冽罡风中猎猎作响,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不寒而栗。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十艘巨型战舰左右,竟各有形态各异的巨兽拱卫! 这些巨兽,有的形如插翅猛虎,有的状若深海蛟龙,有的遍体鳞甲,有的羽翼遮天,无一例外,气息恐怖,大部分竟都有着金丹后期的威压! 尤其是最前方那艘最为巍峨的旗舰旁边,两头巨兽更是庞大得如同山岳,一头是通体燃烧着紫黑色魔焰的麒麟,另一头则是背生双翼,头有独角的狰狞巨狼。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已然超越了金丹的范畴,赫然是……元婴级别! “我的老天鹅啊!”高飞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道:“元……元婴妖兽当护卫?宋家这么猛的吗?” 夏敏闻言,看了他一眼。 在这十艘劫渊谷的巨型战船之后,还跟着二十艘体型稍逊,但同样威武不凡的战船,这些战船之上,则清一色插着宋家的家族旗帜。 然而,在这二十艘宋家战船之中,却有一艘显得格外不同。这艘战船的旌旗之上,并未绣着宋家的徽记,反而是一个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历”字! 墨云追魂轿径直朝着那艘悬挂着“历”字旗的战船飞去。 周开等人自然紧随其后,稳稳落在甲板上。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云海翻腾,又是一艘通体宝光流转,华贵异常的楼船破空飞来,其速极快,眨眼便至近前。 周开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便见那艘宝船船头,突兀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作中年道士打扮,面容古拙,不怒自威,此刻双目微闭,渊渟岳峙,仿佛与整片天地都融为一体,呼吸之间,竟引动风云变幻。 “嘶——”高飞扬急忙对周开传音道:“快看!那是……那是我们宗主!劫散星!” 就在高飞扬话音刚落之际,那中年道人,劫渊谷宗主劫散星,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周开只觉对方那双眸子中,仿佛蕴藏万载星河,宇宙生灭,深邃无垠,仅仅是一道目光扫来,便让他感觉神魂都要被其吸扯进去,心神剧颤! 劫散星目光扫过下方战船,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此战,本座亲自出手。” 顿了顿,他语气骤然变得铿锵有力,如金戈交鸣,威严道,“必胜!” “宗主威武!劫渊谷必胜!” “必胜!必胜!” 下方所有战船之上,无论是劫渊谷弟子还是宋家族人,包括那些桀骜不驯的巨兽,此刻尽皆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咆哮,声震云霄,气冲斗牛,连天际的云层都被震散! 周开当然也随着众人高声呐喊,但他心中暗忖: “宗主亲自出马?还带上了元婴期的护山神兽?宋家、杨家、历家,这几乎是倾巢而出了吧? 可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这就直接总攻决战了? 这不符合常理啊!双方互有准备,拉锯个百八十年都是常有的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就在众人情绪激昂,战意沸腾之际,又有一道身影从宋家的旗舰之上冲天而起,身形挺拔,悬停于半空。 “那是宋家家主。”高飞扬再次传音。 宋家主看上去比劫散星要年轻一些,他目光扫视全场,单手虚虚一压。 原本喧嚣震天的呐喊声,骤然停歇,落针可闻。 他没有多余废话,只沉声吐出两个字:“出发!” “轰隆隆——!” 三十一艘战船,在巨兽的拱卫下,同时启动,船身符文次第亮起,如同三十座战争堡垒,撕开云海,向劫渊谷之外疾驰而去,其势惊天动地。 战船速度极快,破开云层,风声呼啸。 仅仅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前方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漆黑裂缝。 那十艘最为庞大的劫渊谷巨船,以及劫散星宗主所在的宝船,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空间裂缝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而包括历家这艘战船在内的其余二十艘宋家战船,却没有丝毫跟进的意思,反而调转了一个方向,继续疾飞。 “嗯?”周开眉头一挑,这是什么操作?主力通过空间裂缝进行战略转移,他们这些偏师,要去哪里? 就在此时,一艘领头的宋家战船之上,飞来一道遁光,稳稳落在历家战船的甲板上。 来人是一位锦衣玉袍的青年修士,面如冠玉,气质不凡,修为赫然已是金丹初期。 他对着历幽瓷所在的船舱方向朗声拱手道:“宋天成,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见历师妹。有要事相商。” 船舱的门无声开启,戴着面纱的历幽瓷走了出来,声音清冷:“宋师兄请。” 周开、高飞扬、沈寒衣、鱼摆摆四人,也一同进入了战船正厅。 “见过宋师兄。”周开等人行了一礼。 宋天成目光在修为最高的鱼摆摆和沈寒衣身上略作停留,随即笑着对历幽瓷道:“历师妹这几位属下,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难怪师妹如此看重,委以重任。” “宋师兄过奖。”历幽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引着宋天成落座,开门见山道:“不知宋师兄此来,有何要事?” 宋天成呷了一口鱼摆摆奉上的灵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师妹,按理说,令尊历伯父与启文兄如今正率领宗门、家族精锐,驻守卧虎山防线,师妹为何……会选择前往望川城战场?” 历幽瓷随意摆了摆手,指了指周、高二人, “我这两个手下,周开与高飞扬,前些时日不是被付伟伦那厮打成重伤么?丢了我的人,这个场子,我自然是要替他们找回来的。”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 周开和高飞扬听她这般说“丢了我的人”,不禁嘴角微微抽搐,却也只能憋着,不敢反驳。 宋天成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赞道: “原来如此!历师妹果然是爱护下属,有情有义,天成佩服。付伟伦那厮,我也略有耳闻,炼魂成毒,确实当诛。”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几分: “不过,师妹,宗主与家父有令,我们这支队伍的任务,主要是配合主力大军的行动。所以,还请历师妹切莫冲动行事,未得明确将令之前,不得擅自攻入望川城。当然,除此之外,清剿游离之敌,师妹尽可便宜行事,无需束手束脚。” 两人又寒暄几句,宋天成便起身告辞。 周开听得两人对话,瞬间明了,这就是历幽瓷的“安排”,就是为了方便行事,寻找《蝉衣诀》后续功法或者相关隐秘! 历幽瓷转身,正准备返回自己的船舱。 当她目光与一直静立一旁的沈寒衣对上时,动作微微一顿。 众目睽睽之下,她那一直遮掩着绝世容颜的面纱,竟被她纤纤玉指,轻轻摘了下来。 一张宜喜宜嗔、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沈寒衣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模样,容颜绝世,好似九天仙女。 两道同样高挑,一黑一白,风格迥异的身影,在不算宽敞的船舱之内,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峙。 空气,似乎都因此凝滞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第131章 周开:老子不是方立哲! 鱼摆摆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清冷的剑仙子,小脑袋瓜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悄悄挪了挪身子,跟历幽瓷贴得更近些,一副“小姐我挺你”的架势。 高飞扬则是暗搓搓给周开传音,语气贱兮兮的:“啧啧,这是几个意思?示威?还是……想让你道心不稳,拜倒在她冥火黑裙之下?” 周开没搭理这货。 历幽瓷收回落在沈寒衣身上的目光,“我们在距离望川城五百里处安营扎寨。” “不必听命宋天成,自由行动,若是在望川城附近区域,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点,立刻传讯于我。碰到魔道,杀了便是。”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夏敏实力低微,就跟着沈寒衣,也好有个照应。” 高飞扬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连忙道: “大小姐明鉴!我高飞扬虽然号称‘横压当世一切敌’,但那不是得看跟谁比嘛!跟着大小姐您走动,万一有什么不开眼的宵小,我还能替您挡挡不是?” 历幽瓷淡淡道:“你炼气大圆满的时候,不就可以跟筑基初期的修士一换一了么?怎么,现在晋升筑基,反而变弱了?” 高飞扬顿时语塞,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那是绝境爆发……” 历幽瓷不再理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 众人各自散去。 沈寒衣与周开并肩而行,走出战船正厅。 “历幽瓷,很强。”沈寒衣突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她刚才约我一战。” 周开一愣,随即了然。 这便是天骄与天骄之间的惺惺相惜,或者说是强烈的胜负欲吧。历幽瓷在同辈之中恐怕难逢敌手,如今见到沈寒衣,自然会生出较量之心。 “她境界高,法宝也多。”周开道。 沈寒衣眸中跃跃欲试,“压制境界,胜负还不好说。” 此刻的历幽瓷,独自站在船头,任凭罡风吹拂她长发与那袭冥火般的黑裙。 面纱已除,那张绝世容颜在夕阳余晖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回想着方才沈寒衣与周开并肩离去的背影,以及对沈寒衣的那句“一战”。 “夏敏”,便是历幽瓷。 当初沈寒衣重伤,她虽对周开言语挤兑,那“用你自己的办法救”不过是吓唬人的戏言,实则内心想法与周开一样,用玉寰丹续接经脉、生出血肉,最多用天经转化成剑元,这伤就慢慢好了。 然而,她毕竟感知到沈寒衣剑胎非凡,又怕周开因自己戏言多想,便亲自去了周开洞府——历大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人。 自周开那得到《蝉衣诀》,并亲眼见证鱼摆摆水灵根提升至上品后,她便着手“夏敏”计划。 若将来真到了万不得已,需要借助与周开双修来改换灵根,那也绝不能是历幽瓷的身份。 即便周开某些时候的行事,确实能搔到她痒处,让她产生一丝异样,但高傲如她,岂能轻易低头? 夏敏,便是她最后的屏障与退路。 可如今,亲眼见到沈寒衣这般,容貌天资丝毫不输于己的剑仙子,竟也与周开纠葛颇深,甚至言谈间颇有默契。这让历幽瓷对周开此人以及他与众女间的相处之道,在探究之外,陡然生出了几分……争锋之念。 她摘下面纱,或许不仅是对同为天骄的沈寒衣约战,也是心中壁垒,出现了一丝裂痕。 …… 周开、鱼摆摆、高飞扬三人并未御器飞行,而是在山林之中步行索敌。 之前从林知微那里获得的神识点数,周开尽数加在了自己身上。 如今他的神识强度,已经堪比普通的筑基八层修士,远超自身修为。 “你们说,宋天成那家伙到底在等什么?”高飞扬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抱怨道,“这都三天了,雷声大雨点小,就每天派一艘破船去放个炮仗,糊弄鬼呢?” 宋家那边,只是每日固定派出一艘战船,远远地朝着望川城的大阵轰上一炮,便收了兵。 鱼摆摆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灵草,含糊不清道:“你管宋家干嘛,咱们听小姐命令,找找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或者碰到阴墟宗、付家的杂碎,顺手宰了就是。” 周开脚步突然一顿,目光望向左前方的一处密林。 “有人,三个。”他沉声道。 高飞扬闻言一愣,立刻散开神识探查,却一无所获,不由奇道:“哪有人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过去看看。”周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穿梭在林间。 片刻之后,三人潜行到山坳边缘,收敛气息,藏身于灌木之后。 只见山坳中,两名身着阴墟宗服饰的男修,正将一身穿淡黄色衣裙的女修围在中间。 那两名男修,修为皆是筑基四层,被围困的女修,容貌清秀,修为筑基二层,此刻正满脸惊惶和愤怒,手中紧握着一柄灵光暗淡的飞剑,显然已经经历了一番打斗,虽灵力不济,但面泛红晕。 一男修道,“付师妹,别白费力气了。你虽是我未婚妻,但我早就想将你一脚踹开,好攀上我师父的高枝,娶师父的宝贝女儿呢!啧啧,你这姿色,虽然比不上师姐,但也算是个美人儿,不小心死了,多可惜啊?” 付家女修气得浑身发抖,道:“张震……你要杀我?!” 另一略高的男修道,“杀?张师兄怎么舍得。付师妹你元阴尚在,难道不愿为张师兄的前程,再添最后一把火么?” 那位付师妹脸色煞白,又不知因何缘故红了起来,似乎是被服下了某种丹药,颤声道,“不……不可能!你们……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张震怪笑一声,眼中淫光闪烁,“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放心,不会让你白白牺牲,验过货色之后,师兄我会将你送给陆准师弟,炼成一具听话的阴尸,也算物尽其用。” “师妹,你是自己乖乖配合呢?还是想让我粗鲁一点?” 付家女修气得娇躯颤抖,咬牙切齿道:“你们……无耻!畜生!我付家与阴墟宗素来交好,你们竟敢如此对我!” “交好?”陆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付彤,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不过是我们一个附属家族罢了。” 张震伸出手,指尖触摸到付姓女修脸颊。 “啧啧,这细皮嫩肉的,可比宗门里那些胭脂俗粉强多了。” 付彤声音猛地抬高:“等等!我知道一个坐化前辈的洞府!里面……里面有一百零八颗雷火珠!每一颗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只要你们放了我,我……我保证绝不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句,并且带你们去寻那洞府!” 张震怪笑道:“雷火珠?倒是个好东西。不过,这也不耽误。等我验完货,再对你搜魂,那洞府不还是我们的?”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探出,粗暴地抓向付家女修胸前的衣襟。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衣裙应声而破,露出里面的亵衣和更大片的雪白。 “啊——!”付彤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啧,还挺有料。”一旁的陆准笑道。 周开三人一阵无语。 那个叫张震的,都快把付彤扒光了,迟迟不见什么动作,那个叫陆准的,看似在一旁观战,实则警惕四方,还有那个付彤,虽叫得大声,眉眼却并无惧意。 合着他们三人早就被发现了。 “把我们仨当鱼钓呢。”高飞扬道。 下一刻,不等他再说什么,周开已然暴射而出! 一声低喝,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战锤。 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磅礴气血之力也随之爆发: “你特么以为我是方立哲呢?!” 第132章 秒杀局,真跟魔道结盟了? 话音未落,浑天锤丝丝缕缕绿意流转其上,迎风暴涨! 锤身之上,玄奥木纹蔓延开来,转瞬之间,竟化作一柄闪烁着莹莹绿芒的巨型木锤,带着生机与毁灭交织。 “杀!” 几乎在周开动手的同一时间,两道身影从他身后林间飞掠而出。 鱼摆摆大眼睛里的兴奋毫不掩饰,半截灵草早已吐出,娇声大喊:“师弟等等我!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另一道身影则是骚包至极的高飞扬,他身形潇洒,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那十四个大字在林间光影下依旧闪闪发光。 他手中掐诀,七柄造型各异的飞剑已然环绕周身,剑气森然。 “本高手也是你们能钓的?”高飞扬怪叫一声,他修为最低,目标直指付彤。 张震身为阴墟宗内门弟子,斗法经验堪称丰富,见状不惊反怒,狞声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都给我化为鬼奴吧!鬼来!” 他双手猛地一拍,腰间三个黑色的皮袋骤然鼓胀,三道凄厉的尖啸声破空而出,黑气翻涌间,三只青面獠牙、指爪如钩、浑身阴气的厉鬼,扑向周开! 这三只厉鬼,每一只都有堪比筑基三层的气息,且鬼体凝实,显然是张震精心炼制,耗费了不少心血。 周开见状,嘴角冷冽,历幽瓷洞府里的鬼气比这强多了! “雕虫小技!” 他根本不去看那三只扑来的厉鬼,眉心识海之中,神识席卷而出,瞬间笼罩向那三只厉鬼! 那三只厉鬼前冲之势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鬼脸上露出极度痛苦与恐惧的神情,发出阵阵无声的嘶吼。 “怎么可能?!”张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厉鬼在对方神识压迫下瑟瑟发抖,连行动都变得迟缓无比。 这小子的神识怎么会如此恐怖?这根本不是筑基三层修士能拥有的! 就在张震心神失守的刹那,周开已然欺近,龙游太虚身法! 那柄巨大的木锤,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简单粗暴地当头砸下! 张震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将自己锁定,那战锤看似木头,但其中气血法力交织,让他亡魂皆冒。 他想躲,却发现周开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竟是一晃就在眼前。 “血煞尸盾!”张震狂吼一声,一面血色骨盾瞬间浮现身前,同时他脚下灵力爆发,身形狼狈急退。 “砰——!” 一声巨响,血色骨盾应声炸裂,碎片四溅!那骨盾竟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浑天锤余势不减,狠狠砸在张震仓促间横起的双臂之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噗!”张震遭了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倒飞出去,眼中骇然,不敢置信,二境初期打断筑基中期双臂? 他不仅神识变态,肉身力量也如此恐怖!他究竟是什么怪物?! 另一边,鱼摆摆娇叱一声,扛着她的百变小兔锤,直冲向那名身形略高的陆准。 陆准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主动冲向自己,眼中轻蔑得很。 他阴墟宗最擅长的便是炼尸驱鬼,各种阴毒手段层出不穷,对付这种小丫头片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妹妹,长得这么可爱,死了怪可惜的。哥哥会好好炮制你的!” 陆准双手一招,从他身后的地面猛地钻出两具青黑色的僵尸。 这两具僵尸肌肉虬结,指甲乌黑尖利,身上尸气浓郁,赫然是两具堪比锻骨中期肉身的铁尸,肉身强悍,刀剑难伤。 “吼!”两具铁尸咆哮着,一左一右,带着腥臭之风扑向鱼摆摆。 陆准心中得意,这两具铁尸可是他的得意之作,寻常筑基修士遇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小丫头虽是体修,但细皮嫩肉的,怕是一爪子下去就得香消玉殒。 鱼摆摆看着扑来的两具铁尸,不仅不惧,反而大眼睛更亮了,像看到什么玩具。 “就这两坨烂肉吗?不够看呀!” 她手中百变小兔锤黑光一闪,迎风暴涨,锤头之上竟浮现出一对可爱的兔子耳朵,同时锤面变得赤红,一股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尝尝我的,喷火的小兔锤!” “呼——!” 赤红的锤头猛地喷出一道粗大的火柱,瞬间将左边那具铁尸吞噬! “滋滋滋……”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那具铁尸在火焰中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上的尸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烧殆尽,坚硬的皮肤也开始焦黑龟裂。 陆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愕,这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会有如此强力的法宝,而且还能喷出如此霸道的火焰! 他哪里知道,鱼摆摆晋升三品炼器师以来,便一直淬炼此锤,这次又全力出手,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陆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鱼摆摆已经抡起战锤,娇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一锤砸向另一具铁尸。 “砰!” 那具铁尸被锤了个正着,坚硬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倒飞而出,撞断了好几棵大树才停下,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太弱了太弱了!一点都不好玩!”鱼摆摆嘟着嘴,似乎有些不满,“还是师弟那边打得热闹!” 她眼珠一转,看向周开那边,只见周开的木锤绿光莹莹,虽然威力巨大,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师弟师弟!”鱼摆摆脆生生地喊道,“别用你那个木锤啦,一点也不霸气!给它加点料!” 周开闻言,嘴角抽了抽。这战锤萝莉,打架的时候还有闲心管别人用什么招数。 他金木水火四属性灵根,《青灵纳气诀》修了十年,他只是习惯用木属性而已。 “好!”周开应了一声,心念一动,体内气血法力疯狂涌动,顺着经脉灌注到浑天锤之中。 霎时间,那柄巨大的绿色木锤表面,“呼”的一下窜起熊熊烈焰! 木助火势,火壮木威,木火相生,威力何止倍增! “这还差不多!”鱼摆摆点点头。 此刻,与付彤交手的高飞扬也是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自己被劲风吹乱的发型。 付彤见两个师兄转眼间就落入下风,心中早已骇然。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姿色和那“洞府”的诱饵,足以让这几人放松警惕,再不济也能周旋一二。 谁知对方一个藏拙深不可测,一个娇小雷霆万钧,而自己的对手,真是有钱! 她手中握着一柄碧绿色的短匕,淬了剧毒。 同时,她身形飘忽,不时撒出一些带着异香的粉末,正是她修炼的毒功。 “小哥哥,奴家只是个弱女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付彤媚眼如丝,声音娇柔,试图迷惑高飞扬。 高飞扬嗤笑一声:“省省吧,你这姿容,在我们三更坊的正经斋,只配当个端茶的” 他背后披风一抖,七柄飞剑化作剑轮,攻势凌厉却又不失章法,他境界虽比付彤低,但将她死死压制。 同时,他左手一扬,数张符箓激射而出,化作火球、冰锥、雷光,轰了过去。 右手一拍储物袋,一只半人高的机关傀儡狼咆哮着冲出,挥舞着巨大利爪,加入了战团。 “叮叮当当!” 付彤的毒匕与飞剑碰撞,火花四溅。她撒出的毒粉,被天上一只翼展丈许的青蓝色大鸟,双翅呼着罡风尽数吹散。 那机关傀儡更是悍不畏死,让她手忙脚乱。 她心中叫苦不迭,这人看着骚包,手段却如此繁多,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法宝库!她那点毒功和法宝,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恶!”付彤见色诱不成,攻又攻不进,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她本以为自己筑基二层的修为,足以轻松灭杀,没想到今日碰上了硬茬子。 战局瞬息万变。 周开那边,木锤染火之后,威势更盛。他一锤快过一锤,每一锤都带着焚山煮海般的力量,砸得张震毫无还手之力。 张震心中已经充满了绝望,那三只被周开神识压制住的厉鬼,此刻也被周开分出的一缕火焰锤风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为青烟消散。 “不!我的厉鬼!”张震心疼得滴血,那可是他大半的身家! “还有空管你的鬼?”周开冷笑一声,欺身而上,燃烧着烈焰的木锤,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砸向张震的头颅! 张震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想求饶,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砰!” 一声闷响。 张震的脑袋,连同他的惊恐和不甘,一同被周开这一锤轰得粉碎,红白之物四溅。 “张师兄!” 陆准和付彤同时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张震,筑基四层的修为,在阴墟宗内门也算是个好手,竟然就这么被一锤轰杀了?! 鱼摆摆那边,解决了两具铁尸后,见周开已经搞定了对手,也不再留手。百变小兔锤化作五丈来长,其上岩土之光大盛,一声“披甲的小兔锤!”后,便狠狠砸在陆准胸口。 “噗!”陆准胸骨寸寸断裂,内脏破碎,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从口中狂喷而出,倒在地上,气息奄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高飞扬见状,攻势也更加凌厉,剑光如雨,符箓如潮,傀儡咆哮,大鸟席卷罡风。 付彤本就左支右绌,此刻见两个师兄一死一重伤,心神彻底崩溃,一个不慎,被机关傀儡的利爪撕裂了手臂,鲜血淋漓,手中的毒匕也脱手飞出。 “噗通!”付彤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别……别杀我!三位师兄师姐,误会,都是误会!”陆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嘶哑地求饶,“我们……我们阴墟宗已经和贵宗结盟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啊!” 付彤也连忙哭喊道:“是啊是啊!我们不知道是几位劫渊谷的师兄师姐,多有得罪,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献出全副身家!” 高飞扬飞剑傀儡顿时一停,激发的符箓也化作青烟,显然是愣了一瞬。 周开面无表情地走到陆准面前,那柄燃烧着火焰的木锤,火焰渐渐敛去,恢复了莹莹绿光,但其上沾染的血迹和脑浆,却让它显得格外狰狞。 “我们只听大小姐命令。”周开声音平静,“她让我们杀,那就杀。” 话音刚落,战锤猛然落下! “砰!” 陆准的脑袋爆开,彻底没了声息。 付彤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逃。 “想跑?”高飞扬反应过来,并指一点。 “咻!” 七柄飞剑瞬间合一,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从付彤后心穿过,带出一蓬血雨。 付彤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最终无力地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山坳之中,血腥味弥漫。 鱼摆摆跑到周开身边,仰着小脸:“师弟,你刚才好威风呀!那个木头锤子加上火,果然霸气多了!” 周开也夸赞道,“鱼师姐同阶对敌全程碾压,当真厉害。” “那是当然,本姑娘虽是小姐侍女,但好歹也是鱼家的大小姐!”说罢,鱼摆摆小拳头捶了捶周开胸口,“你还没跟我回家见爹娘呢!” “那你当初还说没灵石,买不起我的聚灵阵?” “你当时打的什么主意,我看不出来?” …… 高飞扬撇撇嘴,很自觉地搜刮战利品。 他分了各自对手的储物袋,说道,“怪不得他们能发现我们,那个陆准还养了些许尸虫,藏于周边。” 随即他话锋一转,“按照我们宗主大人的个性,与魔道结盟这事,他还真能干出来!” 第133章 宗主大人是真狗啊! 周开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怎么说?” 高飞扬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不知名粉末,抛洒出去。 “边走边说。”他拍了拍手,率先朝着一个方向掠去,“这玩意儿叫‘无痕香’,毁尸灭迹,居家旅行必备良品,三更坊有售,半步癫大药房出品,童叟无欺!” 周开和鱼摆摆跟上。 高飞扬啧啧两声:“周师弟,咱们这位宗主大人,本名宋不然,乃是现任宋家家主宋不奇的亲大哥!” “宋不然?”周开咀嚼这个名字。 高飞扬一拍大腿,眉飞色舞道:“咱们宗主大人年轻那会儿,那可真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混世魔王!” 他挤眉弄眼,神神秘秘道: “你们可知宗门有一处‘天女泉’?泉水蕴含精纯灵气,常年仙气缭绕,最得女弟子们青睐,时常有师姐师妹结伴沐浴,那场面,啧啧,春光乍泄,引人遐思啊……” 周开嘴角一抽,这家伙关注点果然清奇。 高飞扬继续唾沫横飞: “当年,咱们还是宋家少主的宗主大人,在某个月黑风高夜,召集了一帮狐朋狗友,打着‘观摩天道,感悟自然’的幌子,浩浩荡荡潜入天女泉附近。 他弟弟宋不奇,也就是现在的宋家主,当时还是个愣头青,被他忽悠,也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结果呢?”鱼摆摆显然对这种八卦很感兴趣。 “结果?”高飞扬嘿嘿一笑,“结果自然是被巡查的长老逮个正着!咱们宗主大人那叫一个机灵,眼看情况不妙,高呼一声‘道在前方,我先去也!’,当场施展遁术,溜之大吉。” “可怜的宋不奇,跑得慢了半拍,被逮了个严实,连带着那群狐朋狗友,被执法堂的长老们吊起来,用浸了寒潭水的九节鞭,抽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 “据说,宋不奇被放下来后,鼻青脸肿地去找他哥理论,宗主大人正悠哉悠哉地品着灵茶,听完之后,一脸无辜地反问:‘不然呢?观星悟道哪有观仙子洗澡悟得快?为兄这是在点化你,二弟,你怎么就不懂呢?下次跑快点!’” 周开:“……”这宗主,有点东西啊。 “这还不算完!”高飞扬兴致勃勃。 “还有一次,宗主带着宋不奇去一处秘境探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异宝,正要收取,结果半路杀出另一伙修士,双方一言不合,当场就打了起来。对方人多势众,咱们宗主眼看要吃亏,你猜他怎么着?” “他能怎么着?以他的性子,怕不是又跑了?”周开顺着思路猜测道。 “错!”高飞扬一拍巴掌,“宗主大人当机立断,一把将他亲弟弟宋不奇给推了出去,挡在自己身前,高喊一声‘贤弟,顶住!为兄去找支援,去去就回!’,然后拔腿就跑!” “事后,宋不奇拖着重伤之躯找到他哥,质问他为何如此不顾兄弟情义。宗主大人慢条斯理: ‘不然呢?难道要我这种玉树临风的斯文人亲自动手?贤弟你皮糙肉厚,最适合这种抛头颅洒热血的场面了。为兄这是给你创造表现的机会啊!’” 高飞扬摊摊手,“这些都是宗门里流传已久的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 “就凭这两件事,周师弟你品品,咱们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开若有所思,这样的性格,若说他会为了宗门利益,跟魔道虚与委蛇,甚至短暂结盟,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道一个事是真的!”鱼摆摆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哦?”周开和高飞扬都看向她。 鱼摆摆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绘声绘色道: “话说当年,宗主大人不知因何缘故,与咱们历家的云眠长老起了些小摩擦。” “云眠长老?”周开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总是睡眼惺忪,慵懒怕麻烦的美妇人,金丹中期修为,还是自己的便宜师尊。 “对!”鱼摆摆点头,“宗主大人那会儿也是年轻气盛,仗着自己阵法天赋过人,竟然偷偷摸摸布下一个迷踪困阵,把云眠长老给困在了里面,足足困了一个月!” “一个月?!”高飞扬惊呼。 鱼摆摆继续道: “云眠长老出来后,倒也没发火,只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这阵法不错,挺安静的,以后这种阵法多来点,正好不用修炼,省心。’把宗主大人气得够呛,估计是没想到云眠长老是这种反应。” 周开失笑,这还真像是那位便宜至尊能说出来的话。 “但是,”鱼摆摆话锋一转,“我们历家家主,也就是云眠长老的哥哥,历绝峰,听闻妹妹被如此戏耍,当即怒发冲冠,直接去找宗主大人算账,要为妹妹出头,讨个说法!” “然后呢?打起来了?”周开追问。 鱼摆摆道:“然后?然后宗主大人早有准备,他哪里会跟我们家主单打独斗?直接埋伏了一百多个心腹手下,呼啦啦全涌了上来,一百多人围殴家主一个!把我们家主气得当场就要跟宗主上生死擂台,不死不休!” “那后来呢?”高飞扬也听得津津有味,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 “后来嘛,自然是有宗门长辈出面斡旋,毕竟都是宗门栋梁,真要死磕到底,损失太大了。最后,生死决斗就变成了普通切磋。”鱼摆摆撇撇嘴。 “那切磋的胜负如何?”周开问道。 “哼!”鱼摆摆似乎有些不忿,“虽然最后裁判长老判的是我们家主胜了,但是……但是宗主大人他太无赖了!” “哦?怎么个无赖法?” “决斗一开始,宗主大人二话不说,直接放出一百多头奇形怪状的妖兽,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水他都放水里游的,一股脑儿全冲向我们家主! 然后他自己呢,竟然搬了张太师椅,优哉游哉地坐在半空中,嗑着瓜子,喝着小酒,观看起来!”鱼摆摆气鼓鼓地说道,“连主持决斗的裁判长老都看不下去了,当场就黑着脸,判了宗主大人负!” 周开和高飞扬面面相觑,皆是哭笑不得。 这位宋不然,不,劫散星宗主,行事当真是……溜得飞起。 高飞扬摸着下巴,又补充道:“对了,你们知道三更坊吧?坊市里那家生意最火爆的正经斋,据说就是宗主大人年轻时候,闲得无聊开着玩的……” 周开听得一愣一愣的,暗自咋舌,心道自己都没怎么在宗门里走动,真是亏大了啊! 他不由问道:“出征之前,宗主大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亲自出手,这话……应该不假吧?” 鱼摆摆和高飞扬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这个嘛……我还真没听说过宗主大人正儿八经跟谁动过手。”高飞扬挠了挠头。 鱼摆摆也道:“是啊,宗主大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偶尔露面,也是动口不动手。不过,他毕竟是一宗之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的承诺,应该……不会食言吧?” 两人语气都有些不确定。 周开听完,心中对这位宗主大人,有了一个全新的,也是非常深刻的认识——这绝对是个老六中的老六,狗起来不是人! …… 另一边,望川城外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几具魔修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凄惨。 沈寒衣收剑而立。 不远处,化身为夏敏的历幽瓷,眸光落在沈寒衣身上,淡淡开口:“剑仙子宗门被灭,山门被屠,可曾想过,如何报此血海深仇?” 沈寒衣平静地看着远方,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这仇,报不了。” 历幽瓷眸光微动。 她当然知道沈寒衣是什么意思。 五大魔门,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是东域五个顶尖正道门派倾尽全力,且能在正面战场上占据绝对上风,要想将他们彻底覆灭,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付出多大代价。 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太过渺小。 只是,她没想到沈寒衣会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的实诚。 “这般想法,难道不会影响你的剑心?”历幽瓷问道。剑修之心,一往无前,若是有了畏惧和退缩,剑道之路恐怕会变得崎岖。 沈寒衣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因为我知道,报不了。” 她目光转向历幽瓷,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杂念,“逞匹夫之勇,与送死无异。而且,我答应他,不会轻易死。” “他?”历幽瓷心中微动,除了周开,还能有谁? 沈寒衣又补充道,语气决绝:“但是,我师尊的仇,必须要报。” 历幽瓷挑眉:“哦?你知道是何人所为?” 沈寒衣道:“不知。但我会请历小姐出手相助。” 历幽瓷面上不动声色:“嗯?” 沈寒衣看着她,认真说道:“请她施展搜魂之术,查出杀我师尊的凶手。” 历幽瓷眼底戏谑,“小姐天资非凡、神通广大、法力无双、背景深厚、人美心善、嫉恶如仇,想来她不会拒绝这小小请求,不过……你刚才说‘答应他,不会死’是什么意思?” 第134章 周开风评被害!历幽瓷:无耻臭虫,滚远点! 这几日也不知怎的,周开觉得夏敏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以前是两分客气四分高傲四分兴趣,现在嘛,那眼神活脱脱就是在看什么垃圾,嫌弃得明明白白。 偏偏沈寒衣还真就跟她走得近。 周开几次想寻个由头,约沈寒衣一同外出查探,结果每次话还没说完,夏敏总会突然冒出来,声音冰冷:“小姐有令,这段时间沈师姐只能带着我,寸步不离。” 然后,沈寒衣就会点点头,惜字如金:“嗯。” 周开:“……” 他一度怀疑沈寒衣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迷魂术。 “寒衣,你跟夏师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周开终于忍不住,私下里逮着沈寒衣问道。 沈寒衣素手一翻,一柄长剑倏然出现在掌中。 剑身泛着淡淡的昏黄光泽,剑锷古朴苍凉,剑刃却锋锐无匹,隐隐有金煞之气流转,神威凛然,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剑名为‘天阙’,”沈寒衣轻轻抚过剑身,清冷的眸子里泛起涟漪,“历小姐所赠。” 周开眼皮一跳,他陪沈寒衣在三更坊挑的那柄,虽也是法宝,但跟眼前这柄“天阙”一比,简直就是烧火棍和神兵的区别。 更让他惊讶的是,沈寒衣竟是从丹田内祭出此剑! “这本身就是法宝品阶吧?你想将其祭炼成本命宝剑?恐怕难如登天。”周开眉头紧锁。 法宝自有其灵性,想将其彻底转化为本命之物,其难度不亚于重塑根骨。 沈寒衣眸光坚定:“我用剑元日夜蕴养,更辅以精血祭炼。总有一日,它会真正属于我。” “所以,我答应历小姐,这段时日,只与夏师妹一同行动。”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周开,眼睛里满是歉意: “白日,我带夏师妹走动,夜里,我需心无旁骛,祭炼天阙。若是夫君实在……忍耐不住,再来寻我。” 周开只觉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好家伙,这是挖墙脚挖到我头上来了?历幽瓷下手倒是挺黑,直接从我后院撬人,连晚上都不放过?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历幽瓷,对他早已不是简单的嫌弃。 历幽瓷每每思及从沈寒衣处听闻的周开旧事——那趁人之危的炉鼎约定,以及玄幽子镜事后沈寒衣竟未将其千刀万剐的隐忍——她心中对周开那一丝微妙兴趣便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鄙夷。 她历幽瓷,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成了助纣为虐、送沈寒衣这等剑道奇才羊入虎口的“帮凶”? 一想到周开种种,历幽瓷刚裂开一丝缝隙的心房壁垒就堵上了。 “大小姐手下缺人,碰到寒衣这样实力强、天资好,还一根筋的剑修,自然要结交。”周开自我安慰,“拉拢沈寒衣就是拉拢我,嗯,没区别。” 他浑然不觉,自己在历幽瓷心中的地位,已经从“有点意思的天才工具人”直线跌落谷底,变成了“无耻至极、必须远离的讨厌臭虫”。 一连数日,周开等人将望川城外围仔仔细细探查了数遍,连耗子洞都没放过,却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咚!咚!咚!” 战鼓声响彻云霄,紧随其后,便是宋天成冰冷肃杀的声音,通过法力传遍四野: “宗主有令,即刻攻城,魔道邪祟,一个不留!” 霎时间,云层被撕裂,二十艘战船显露身形,紧随之后,六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金丹大修士的威压扩散开来,正是此次随军的六位金丹长老! “轰隆隆——” 战船齐齐调整方向,船首的巨炮开始汇聚灵光。 六位金丹长老则各掐法诀,有的祭出法宝,光华万丈;有的催动法力,化作巨型掌印;有的口诵真言,风雷相随。 目标,直指望川城那笼罩全城的护城大阵! “我的乖乖,这是要玩真的啊!”高飞扬咋舌不已,背后的披风都有些黯然失色。 鱼摆摆紧紧贴着周开——她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这种等级的战斗,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周开也是心头凛然,那战鼓声让人热血翻腾。这等阵仗,连最基本的试探都没有,分明就是雷霆万钧,要一举强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破阵!”宋天成厉声喝道,飞向高空,手中多了一钢圈,那钢圈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最后总计三十二个,呼啸向大阵攻去。 “咻咻咻——” 二十艘战船上的巨炮同时发射,二十道灵光光柱,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空气,狠狠轰向那黑色光网! 六位金丹长老的攻击也紧随而至,法宝、术法,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每一次撞击,都让那黑色光网剧烈震颤,荡起一圈圈涟漪。恐怖的能量余波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烟尘,将天日都遮蔽了。 连远在数里之外的周开等人都感到大地在颤抖,气血翻腾。 灵光爆闪,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五光十色,宛如末日降临。 周开眯起眼睛,运足目力,努力想看清战况。他能感觉到,望川城的护城大阵虽然坚固,但在如此狂暴的攻击下,也只是在苦苦支撑,阵法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城内,似乎并没有多少像样的反击。 只有零星几道光芒射出,却连战船的护罩都未能撼动,便被绞杀殆尽。 “不对劲……”周开眉头紧锁。 这抵抗,也太弱了吧? 就算不是阴墟宗的主力,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咔嚓——” 那张巨大的黑色光网,在承受了又一轮饱和式攻击后,终于不堪重负,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望川城,门户大开! “成了!”高飞扬兴奋地一挥拳头。 然而,预想中的欢呼并未出现。 宋天成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与方才的意气风发、指挥若定判若两人。 他死死盯着下方洞开的城池,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宋天成铁青着脸,厉声咆哮:“搜!给我把这望川城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任何活口,都给我带过来严加审问!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历幽瓷带着周开等人,“走,跟上去看看。” 飞至城头,望川城,空无一人。 第135章 望川?忘川!宗主带头虐菜,说好的高人风范呢? 空气中的血腥味,很淡,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索。 “这……”高飞扬瞪大了眼睛,“一个人都没有?开什么玩笑!” 周开眉头紧锁,神识所过之处与肉眼所见一般无二,空空如也,只有淡淡灵力残留,证明这里不久前还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宋师兄,”历幽瓷打破沉默,看向宋天成,“不是把城围得严严实实吗?” 宋天成冷静下来,缓缓道:“宗主既然命令强攻,他们那边,定然已经动手。此地,恐怕只是一个幌子。” 与此同时,阴墟宗驻地。 天空被撕裂,十艘巨舰横亘天际。 无数巨兽咆哮,与战舰一同,朝着下方延绵不绝的山脉集群发起猛攻。 劫渊谷的弟子们,结成战阵,插入阴墟宗阵型之中,剑光、法宝、术法光芒交织,喊杀声震天动地。 一艘最为华丽的宝船之上,劫散星负手而立,道袍无风自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身后,宋天成的父亲,劫渊谷三峰峰主之一的宋不奇,此刻正一脸凝重地肃立着。 在他们对面,万丈尸气翻涌,凝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骷髅头的双眼中,燃烧碧绿鬼火。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气息阴森诡谲的老者,正是阴墟宗掌门,元婴后期大修士——万骸老魔。 “万骸老魔,”劫散星的声音不大,“本座花了几个月时间,在你这布下大阵,容易吗?为了打通这传送通道,钉下空间锚点,本座连家门口那些魔崽子都不搭理。在这里猫了这么久,总算猫到你身边没有其他元婴碍事了!” 万骸老魔桀桀怪笑:“劫散星,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奈何得了本座?” “能不能,试试便知!”劫散星哈哈一笑,大手一翻,一个棋盘出现在他手中,棋盘之上,星光点点,仿佛蕴藏着一方宇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即将上演。 然而,劫散星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看也不看万骸老魔,身形退后,抬起一脚,踹在宋不奇屁股上。 “哎哟!”宋不奇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直直朝着万骸老魔飞了过去。 “大哥!你……你这是作甚!?”宋不奇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又惊又怒。 “叫我宗主大人!”劫散星头也不回,身形一晃,竟直接冲入下方炼气、筑基、金丹修士的战场之中。 只见他袍袖随意一拂,下方战场中便有成片的阴墟宗修士如遭无形巨力碾压,瞬间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偶有金丹修士负隅顽抗,也被他隔空屈指一弹,指风过处,法宝破碎,肉身湮灭,形神俱灭。 其出手之随意,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在清扫尘埃,哪里还有半分与人争斗的凝重。 宋不奇目瞪口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怒吼一声,身边威风凛凛的麒麟神兽和巨狼,皆是元婴级别的气息,朝着万骸老魔扑去。 万骸老魔乃是元婴后期成名已久的老魔头,自是不惧区区一个元婴初期,冷哼一声,周身魔气翻涌,尸将、鬼兵凭空出现,与宋不奇及其灵兽战作一团。 一时间,魔气滔天,鬼哭狼嚎,宋不奇虽有两大元婴级灵兽,又有劫散星布下的大阵暗中加持,却依旧被万骸老魔及其麾下的尸山鬼海死死压制,险象环生。 半晌,劫散星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飞回宝船,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宋不奇,悠然道:“万骸老魔,本座这份大礼,滋味如何?” 万骸老魔眼中鬼火剧烈跳动,声音嘶哑: “劫散星!你莫忘了,你曾发天道大誓,与我阴墟宗立下盟约,你就不怕违背誓言,心魔滋生,道途断绝,寿元大损,最终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吗?” 劫散星闻言,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有这回事吗?本座怎么不记得了?” “万骸老魔,你莫不是老糊涂了,认错人了罢?” 他顿了顿,随即咧嘴一笑,“就算真有哪个叫宋不然的发过什么誓,那也是他的事,与我何干?本座,乃劫渊谷宗主,劫散星是也!你说是也不是,万骸老魔?” “无耻!”万骸老魔怒骂一声。 他深知今日有劫散星在,他那棋盘横在天际,隐而不发,自己绝难讨到好处,再斗下去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当即不再恋战,周身魔气猛地炸开,化作一道浓郁的血光,便要破开虚空遁走。 “哪里跑!”宋不奇见状,便要追击。 “蠢货!”劫散星反手一巴掌拍在宋不奇后脑勺,“元婴后期一心想跑,追得上吗?就算追上了,杀了他,引得他们阴墟宗化神老祖出手,你想让堂堂劫渊谷宗主,被他们抓了吗?” 宋不奇道:“宗主,那你为何不亲自与他斗法?我去料理那些小辈岂不更好?” 劫散星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三峰峰主,就数你宋不奇实力最弱,本宗主这是让你在生死之间磨炼己身,激发潜力,懂吗?用心良苦啊!” 实则心里想的是:跟同级修士斗法?那岂不是底牌都要被看光了?万一阴沟里翻船,丢了面子事小,影响了本座逍遥快活事大啊!反正宋不奇皮糙肉厚,挨打已成习惯,死不了! 望川城这边。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几名劫渊谷弟子押着两个形容枯槁,气息萎靡的修士走了过来。 “启禀宋师兄,搜遍全城,只找到这两个活口,似乎是维持那护城大阵的阵师。” 那两人正是付家修士,修为不高,只有筑基初期。 宋天成刚要开口,历幽瓷却身形一闪,纤纤玉手单手虚抓,那两个付家修士身体一颤,双目瞬间变得呆滞无神。 搜魂! 周开知道此行主要目的是为了探寻《蝉衣诀》隐秘,她自然不想让过多外人知晓关键线索。 宋天成眉头一皱,闪过一丝不满,但历幽瓷的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片刻之后,那两个付家修士浑身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倒地,已然气绝身亡,魂飞魄散。 “情况如何?”宋天成沉声问道。 历幽瓷神色淡漠,缓缓道:“望川城一直都是空城。这些人,不过是阴墟宗丢出来的弃子,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宗注意,好让我宗分兵。外面那些散兵游勇,也只是迷惑我等的幌子罢了。” 宋天成点了点头,“家父传讯,此战大胜!” 他转向历幽瓷,语气缓和了些:“历师妹,此间事已了,我即刻便要与宗主汇合。你若还想寻找那付伟伦的线索,便请自便吧。” 说罢,宋天成一挥手,带着劫渊谷众人,以及那十九艘战船,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大小姐,”待到宋天成等人走远,彻底消失在天际,周开才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可是从那两人魂中发现了什么关于《蝉衣诀》或者付伟伦的特别线索?” 历幽瓷缓缓开口: “望川城附近,还有一座城。” “什么?”高飞扬一愣。 鱼摆摆也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一座,名为‘忘川’的城。线索,就在我们脚下这座空城之内。” 忘川,望川。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第136章 压威阵启!第二境巅峰对决,不许偷看! “此事,与阴墟宗整体关系不大,更与眼下的正魔大战无甚关联。”历幽瓷继续解释,条理分明,“是阴墟宗一位元婴长老的个人手笔。他所图谋的,应该就是《蝉衣诀》隐秘无疑了。” 周开闻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事并非阴墟宗大规模行动,那么《蝉衣诀》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得人尽皆知。 望川城果然藏着惊天隐秘,那《蝉衣诀》的价值,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得多,毕竟连元婴老怪都如此处心积虑。 元婴都心动的功法啊! “他们,也就是那名元婴长老的党羽,来到这片区域,最初的目标便是望川城。”历幽瓷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们调查了许久,起初也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直到……” 她目光转向周开:“周开,你之前提及,金铜坞林家那位先祖,曾在望川城内与人斗法,是也不是?” 周开连忙点头:“正是。听知微所言,她那位林家老祖当年只是偶然卷入一场大战,城内凡人因此遭劫,十不存一。后来,那位老祖侥幸生还,并带回《蝉鸣诀》。” 历幽瓷道,“付家那些人,显然也从某些蛛丝马迹中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猜测,某些线索的显现,可能需要大量的生魂或是鲜血作为引子。于是,他们占据此城,将其中生灵屠戮殆尽,将收集到的生魂与鲜血灌注于此。” “原来,这整座望川城,本身便是一座巨大的阵法基石,是开启‘忘川’之地的钥匙。此阵平时隐而不发,唯有以海量鲜血与生魂灌溉,满足其苛刻条件,才能真正启动。” 历幽瓷遥遥指向远方,“由此向西三千里,有一条大河。在那河底,还隐藏着另一座规模相当的大阵。这两座阵法,乃是罕见的双生大阵,此阵开,彼阵现。 阴墟宗与付家,便是借此打开了通往‘忘川秘境’的入口。他们在城外故意留下几条修为不高、不知内情的杂鱼,实则早已带着精锐,进入了那忘川之中。” 周开听得心神震动,问道: “大小姐,那……我们劫渊谷与阴墟宗,到底是结盟了,还是未结盟?为何阴墟宗的人都快打到我们家门口撒野了,宗门之前却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历幽瓷似嘲似讽: “宗主他老人家,素来谨慎。当初,正魔大战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阴墟宗如此反常地杀入望川城,他自然是要派人好好调查一番虚实,免得中了圈套。” “最终查明,领头的最高也不过是个金丹中期。宗主在不明内情,不知晓这望川城背后还藏着忘川隐秘的情况下,自然只当是阴墟宗一次小规模的试探与挑衅。” “至于结盟……”历幽瓷轻哼一声,“你觉得可能吗?宗主他老人家,准备妥当之后,自然是带着人,找场子去了。” 周开恍然。 “那还等什么!”高飞扬一听有秘境,有机缘,顿时又来了精神,“咱们赶紧杀过去,搅他个天翻地覆,把机缘抢回来啊!” 历幽瓷瞥了他一眼,眼神戏谑,“哦?忘川秘境那边,据我搜魂所得,至少有三位金丹修士。两个初期,一个中期,你既然横压当世,那就去把机缘取回来,本小姐在这里等着就好。” 高飞扬闻言,缩了缩脖子,他干笑两声,“三个金丹啊……那还是……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的好……” 鱼摆摆在一旁捂着小嘴偷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历幽瓷不再理会高飞扬,素手一翻,一枚传讯玉简出现在掌心。她迅速将讯息烙印其中,玉简随即射出一道流光,没入天际。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口道:“此事须有人助拳,我们暂且在此等候。” 说罢,历幽瓷道:“周开,你此次提供线索,以及引荐沈寒衣这位剑道天才,皆是首功。待事成之后,我历家的赏赐,必不会少了你的。” “多谢大小姐栽培!”周开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暗喜。 “我大哥赶来此地,最快也需三日。”历幽瓷估算了一下时间,随即,她那双深邃的凤眸,转向了一旁默然而立的沈寒衣。 沈寒衣感受到历幽瓷目光,她微微颔首,身形一动,冲天而起,悬停在半空之中,宛如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谪仙,杀伐之气自身上散发开来。 历幽瓷玉手轻抬,随意一挥。 嗡——! 刹那间,三十六根通体漆黑的巨大石柱,拔地而起,冲上高空。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这石柱,他认得!当初在端木湾,劫渊谷入门考核之时,所用的正是此阵! 压威阵! 她们要同阶一战! 历幽瓷对地上周开等人说了一句去战船内等着,不可观战后,足尖一点,身形飘然而起,落在压威阵内,与沈寒衣遥遥相对。 两人眼中,全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战意! “沈寒衣,”历幽瓷开口,声音清越,“你我皆在第二境五层,今日,便让本小姐看看,蜕变后的剑胎,究竟有何不凡!” …… 战船之内,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高飞扬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地分析:“依我看,大小姐修为高深,手段莫测,胜算应该更大一些!” 鱼摆摆则犯了难,到底是要说自家大小姐法力无双,还是要说自家姐妹剑术通神,索性往嘴里塞满了妖兽肉,看了眼周开,含糊不清说道: “为……为什么,不让观战?她们会不会打得很凶啊?” 周开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还能是为什么不让他们观战? 沈寒衣性子清冷直接,输赢对她而言,或许只是印证自身剑道的一环,并不会有太多情绪波动。 可历幽瓷那死傲娇,平日里眼高于顶,要是在自己属下面前输了,那张高傲俏脸,该往哪儿搁? 面子!纯粹是面子问题! 周开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 “瞎猜什么。”周开淡定道,“肯定是点到为止,等打完了,我问问寒衣便是。” 一日一夜,弹指即过。 当两道身影,一袭黑裙,一袭白衣,联袂踏空而来时,战船上的三人都齐齐看了过去。 让周开三人惊讶的是,那两人气息虽略有虚浮,显示出大战后的消耗,但神情却不似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天大战,反而……言笑晏晏,透着几分亲近。 周开看得分明,历幽瓷嘴角竟噙着一抹笑意! 而沈寒衣……她眉宇间的清冷似乎化开了些许,虽然依旧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但不再像之前那般锋芒毕露。 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要知道,沈寒衣平日里,除了面对周开,几乎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周开目光在历幽瓷和沈寒衣之间流转,总觉得这气氛有些微妙。 历幽瓷深深看了周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旋即对沈寒衣道:“你我皆有消耗,不若先行调息一番?” “好。”沈寒衣微微颔首。 历幽瓷说完,便径直走向战船深处的一间静室。 周开连忙拉住沈寒衣的柔荑,待历幽瓷身影消失,才低声问道:“寒衣,结果如何?谁赢了?” 沈寒衣任由他握着,轻声道:“未分胜负。她手段繁多,底牌深厚,我也未尽全力施展杀招。” “哦?”周开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这两位都是顶尖天骄,本就是同阶一战,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恐怕也不是她们的初衷。 “那你们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幽瓷很强,比我想的要强。”沈寒衣没有回答,“这一战,我很尽兴。” “幽瓷?”好家伙!打了一架,寒衣连称呼都改了,直接叫上“幽瓷”了? 但周开脸上却不动声色,“她自然是强的,毕竟是家底丰厚,又是天品阴灵根。” “斗法之中,”沈寒衣星眸看向周开,“幽瓷她数次凝视我,而后道:‘沈寒衣,你剑心通透,不染尘埃。周开此人,坏的很,身边女人纠葛不清,你伴其左右,当真想好了?莫要让他污了你的剑。’” “啊?”周开一愣,历幽瓷让自己媳妇远离自己?这是什么操作?“为何?我又哪里惹到她了?” 沈寒衣看着周开困惑的表情,竟难得地漾起一丝笑意,美得惊心动魄。 “夫君,我很喜欢那个心口不一的大小姐。” 沈寒衣此言一出,周开直接懵了。 喜欢? 寒衣喜欢历幽瓷? 这是什么神展开? “她对你……”沈寒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是恼怒,又是嫌弃,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嗯?”周开还是不明所以,这弯绕得他有点晕,他还没开始攻略呢。 沈寒衣语出惊人:“你若有意,我来助你。她身上,有我熟悉的孤独感。” 第137章 “幽瓷,做我夫君的女人!”剑仙子的硬核推销! 周开望着沈寒衣,心头一阵嘀咕。 沈寒衣是什么性子?清冷孤傲,不喜与人交接,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与他相伴。 这种性子,有点孤独感是正常的。 可历幽瓷呢?历家大小姐,背景深厚,看她哥哥历启文那宠妹狂魔的架势,怎么也不像是会会孤独的人。 再者,沈寒衣说“我来助你”,这话若是从陈紫怡口中说出,周开一点都不会意外,甚至是理所当然。 可从沈寒衣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他家寒衣,什么时候会帮他攻略别的女人?简直离谱! 周开越想越不对劲,眉头紧锁,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哪知沈寒衣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直接把周开炸得外焦里嫩。 “夫君,”沈寒衣星眸闪烁,语气平静却带有灼热之感,“幽瓷资质不凡,若能让她真心归附,太极峰便能彻底为我们所用。以此为基,待我们实力再进一步,便可图谋衍天峰,最终,这宗主之位,也未尝不能一争。” “!!!” 周开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宗主之位?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不过是个筑基三层的小修士,虽然有系统傍身,未来的确有无限可能,但“宗主之位”这四个字,他连想都没想过!至少现在没有! 寒衣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开猛地伸出手,单手按在沈寒衣额头上。堪比筑基八层的磅礴神识,小心翼翼涌入沈寒衣体内。 他仔细探查,沈寒衣的身体并无大碍,气息虽然因之前的战斗略有虚浮,但根基稳固,经脉通畅。 问题,出在她的剑胎上! 周开的神识沉入沈寒衣的丹田气海,曾经那柄只是初具雏形、闪耀着纯粹金芒的剑胎小剑,此刻赫然已经蜕变成一柄寒光凛凛的完整长剑! 但这柄长剑,却不再是当初在卧虎山脉中所见的通体璀璨金光,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之色! 剑身之上,锐利无匹的金色剑芒与丝丝缕缕的幽暗黑气相互缠绕、盘旋、交织,仿佛两条纠缠不休的蛟龙,散发着一种既神圣又邪异的恐怖气息。 镇魔归墟剑胎! 周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系统给出的名字。 镇魔归墟……是镇压魔元,直至万物归于沉寂么? 他瞬间明白了,天魔气血就算转化为剑元,根上也是魔功! 无论是那璀璨的金光,还是那诡异魔气,都是沈寒衣剑胎本源力量!只是那股新生的、疑似魔元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开始影响沈寒衣的性格! 这种影响,平日里或许并不明显,但刚才与历幽瓷那场大战,沈寒衣必然是毫无保留地催动剑元,导致这股力量彻底显现出来,甚至反过来影响了她的心性。 怪不得! 怪不得沈寒衣会说喜欢历幽瓷,怪不得她们两人大战一场后反而言笑晏晏,透着亲近。 历幽瓷算半个鬼修,身上阴气森森;而现在的沈寒衣,剑胎染魔,算半个魔修,身上也带着一股邪异的锋芒。 同类相吸?还是说,这种相似的气息让她们更容易产生共鸣? 周开恍然大悟,心中却是一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魔功易修,却也极易影响心性,稍有不慎便可能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寒衣,”周开压下心头的忧虑,沉声问道,“你的剑胎,还能继续蜕变么?” 沈寒衣微微颔首: “所有剑修的剑胎,都会随着修为的突破而持续蜕变。就像你们法修,真元凝练固化为金丹,再从金丹内孕育元婴,婴儿成长是为化神。这本是寻常剑修按部就班的道路。” “而我的剑胎,与众不同。它可以吸收、融合外界的特定力量,从而在根本上发生改变,远超寻常剑胎桎梏。” 说到此处,沈寒衣美眸凝视周开,那清冷的容颜上,竟罕见地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夫君,莫要再聊这些了。许久未曾双修,我也想了。” 那娇羞的模样,带着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媚态,看得周开心中一荡。 管他什么魔元不魔元,只要寒衣还是寒衣,只要她还爱着自己,那便足够了! 至于剑胎的问题,日后总有办法解决,甚至不用解决!只要她不变得六亲不认,多点野心,似乎……也挺带感? “好。”周开咧嘴一笑,拦腰将沈寒衣横抱而起,大步走向船舱深处的静室。 旖旎春光,一夜无话。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周开神清气爽地走出船舱。 “嗯?” 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从侧面袭来! 近乎本能,周开体表白光乍现,龙游太虚催运至极限,同时足下一点,便欲挪移闪避。 但那劲风来得太快,太诡异! 只见一只苍白如玉、却又带着丝丝黑气的鬼手,凭空探出,五指如钩,一把便死死攥住了周开的衣领! “卧槽!”周开大骇,这鬼手上传来的沛然巨力,让他根本挣脱不得! 紧接着,周开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那鬼手提溜起来,而后如掷敝履,狠狠往甲板上一掼! “嘭!” 一声闷响,周开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感觉全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后背火辣辣地疼。 “臭虫!滚远点!” 一道冰冷至极,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甚至还有一丝慌乱与羞恼的娇叱声响起。 周开晕乎乎地抬头,只见历幽瓷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俏脸含煞,美眸喷火,正恶狠狠地瞪着他,胸脯起伏。 那只作祟的鬼手,正缓缓消散在她身侧。 “我……”周开一阵懵逼,满脸的莫名其妙,“我干啥了我?一大早的发什么疯?历大小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招谁惹谁了?难道是打扰她调息了?可他用了隔音罩啊!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飘然而至,正是沈寒衣。 她见周开狼狈的模样,清冷的眸中闪过明显的歉意,快步上前扶起周开,同时对历幽瓷道:“幽瓷,你……” 历幽瓷冷哼一声,猛地别过头去,耳根却有些发烫,但那眼神,依旧跟刀子似的往周开身上刮,带着三分嫌恶七分羞愤: “哼!谁准你觊觎本小姐的!” 周开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尘,“寒衣,她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沈寒衣瞧了瞧满面寒霜的历幽瓷,又瞧了瞧自家夫君,神情颇为古怪,略一迟疑,道: “夫君,我方才……只是与幽瓷谈了谈。我说,你对她颇有好感,她也时常关注你的修为,既然如此,不若与你结为道侣,一同追求大道。” “噗——” 周开如遭雷击,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寒衣,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你说什么?!” 让她当我的女人?! 沈寒衣,我的好寒衣! 你就是这么帮为夫的??? 你管这叫帮忙?!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看历幽瓷那要杀人的眼神,她不把我挫骨扬灰了才怪! 周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比刚才被摔那一下还要晕。 就算是天魔剑元略微影响了沈寒衣,可她那直话直说的性子,一直在啊! 高飞扬和鱼摆摆刚从船舱里探出脑袋,就看到周开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以及历幽瓷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第138章 欢迎回到炼气境! 这两天,战船甲板上的气氛依旧有些……诡异。 周开总觉得后辈凉飕飕的。 沈寒衣虽然没再跟历幽瓷提过道侣一事,可那位大小姐时不时就有一巴掌扇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周开一咬牙,心中发狠。 “反正沈寒衣都把话说开了,不如把事情闹大,她这种性格,越是退让越是瞧不起你,不如反过来逼她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冲到那顶墨云追魂轿前,一把掀开轿帘,对着里面那道绝美身影大吼道: “历幽瓷!老子就是看上你了,想让你当我的女人!我灵阳造化体,你……” 自然是话没说完就听得一个“滚”字,然后倒飞出来。 鱼摆摆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高飞扬则贱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师弟,不,周师兄,你这……是真的勇啊!不过,大小姐虽然把你丢出来了,但没下杀手,有戏!” …… 天际两道惊虹破空而来,一青一蓝,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便已悬停在战船上空。 遁光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的历启文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历幽瓷身上:“幽瓷,什么忘川城,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带手下?” 他身后的则是身段丰腴的历云眠,似乎对什么秘境提不起兴趣。 她只是打了个哈欠,目光在甲板上扫过,在狼狈起身的周开身上微微一顿,才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 “赶路太累,幽瓷,我去你的轿子里躺会。” 历云眠说着,便径直走向那顶墨云追魂轿,竟是连多看旁人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历启文的目光则一凝,落在了历幽瓷身旁的沈寒衣身上。 他见两人并肩而立,不禁“咦”了一声,眉头微挑:“幽瓷,这位是?” 他自家妹妹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同辈之中,多是敬而远之,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我的好友,沈寒衣。”历幽瓷淡淡地介绍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波澜,“曾是孤鸿殿的高徒。” 历启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喜,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寒衣,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幽瓷你总算有朋友了,不错不错!” 自家妹妹终于开窍了!他这个做哥哥的,真是老怀大慰! 周开在一旁暗自琢磨,听历启文这语气,仿佛自家妹妹交个朋友是天大的奇事。 看来这位大小姐,内里真的如沈寒衣说的那般寂寞?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突破口,或许……强硬之外,也得有柔情攻势? 历幽瓷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直接切入正题:“哥,长话短说,忘川城内,有一部功法,我志在必得……” 周开则在心里盘算开了。 两个金丹中期大佬带队,自己这个筑基三层的小虾米,还不是全程摸鱼划水?到时候只需要跟在后面,看准时机摇旗呐喊,“少主威武”、“师尊霸气”就行了。 至于机缘,肯定是历家这三人占大头,自己跟着喝口汤,万一真有与《蝉衣诀》相关的功法,历幽瓷也肯定不会吝啬。 嗯,这波不亏。 兄妹二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历启文在询问细节,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开等人。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一行七人,乘坐战船,调转方向,朝着大河疾驰而去。 那大河自西向东,河面宽广,水流湍急,最终竟一头扎进一座巨大无比的山洞之中。洞内黑漆漆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吞噬一切。 战船亮起灵光护罩,毫无阻碍地驶入洞中。河道一路向下倾斜,水声轰鸣,在幽暗的洞窟中回荡,平添了几分诡异。 也不知下潜了多久,突然,历启文、历幽瓷、历云眠三人几乎同时眉头一皱,齐齐说道:“有人,十二个。” 三人神识之强,远超同阶! “哼,藏头露尾之辈!”历启文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虹激射而出,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青色罡风凭空卷起,瞬间将十二名黑衣修士攥在掌心!十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硬生生捏成了十二团血雾! 其余六人紧随其后。 等周开他们赶到时,只剩下一滩烂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历启文负手而立,指着不远处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神色淡然: “搜过魂了,是阴墟宗和付家的人。这面墙壁,就是那双生大阵的其中一座入口,已经被他们开启。”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几分:“这两家总共进去了五十人,快两个月了,一个都没出来。”他看向历幽瓷,“幽瓷,是等,还是进去?” “当然是进去。”历幽瓷走到战船边,对着船舱内喊了一句:“夏敏,你就在此地,看管战船。” 随后,历幽瓷率先走向那面石壁,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众人鱼贯而入。 周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站稳脚跟,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立当场。 这是一座城。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城!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尽头,城砖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一条浑浊的暗黄色大河穿城而过,流速缓慢,宛如凝固的时光。 城门大开,门楣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忘川。 可……其他人呢? 周开身边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个! “我操!”周开气得差点骂娘。 说好的跟在大佬后面捡便宜呢?说好的高枕无忧呢?怎么回事? 他当即摸出传讯玉牌,疯狂注入法力,结果玉牌黯淡无光,没有半点反应。 周开眉头紧锁,不敢大意,心念一动,浑天锤已握在手中,同时体表泛起一层 护体灵光,这才小心翼翼地朝着城内飞去。 可他身形刚踏入城门,脸色就猛地一变! 一股无形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当头压下! 体内的法力瞬间凝滞,运转速度慢了十倍不止!气血也变得沉重无比,就连手中的本命法宝浑天锤,都沉重得快要拿不住! “不好!” 周开暗叫一声,这是压制修为的秘境! 他当机立断,便要转身退出城门,再做打算。 可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哪还有什么城门! 只有一面和周围一般无二的高耸城墙,冰冷而死寂。 城门是真的,城墙也是真的,自己没有被传送,那……这是什么改天换地的大神通? 周开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体修境界、乃至神识,全被死死地压制在了第一境大圆满! 怪不得! 怪不得方立哲那个落魄到凡俗的太爷爷,都能从这里取得机缘! 原来这里是众生平等,皆是炼气! 周开暗骂一声麻烦,不到第二境,就意味着丹田内的本命法宝浑天锤根本无法催动。 还好,还好自己身上还有不少击杀阴墟宗和付家修士得来的法器,眼下也能凑合用。还有一大堆符箓,以及当初在岷山湖,孙老伯死前给自己的困杀二阵。 他心念一动,三道碧光从灵兽袋中飞出,落在地上,化作三只巴掌大小的玉臂螳螂。 这三只小东西,是周开从虫卵开始培养的,几个月过去,也不过炼气二层的样子。但它们那两柄标志性的前肢镰刀,已经隐隐泛起一层白玉般的光泽。 周开曾问过高飞扬,知道玉臂螳螂的镰刀越白,便会越强。若是最后通体似羊脂白玉那般,就有可能进阶。 “早知道把那淬灵蜂带来了。”他有些后悔,“虽然不善杀伐,但数量众多,用来探路最合适不过。”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他看着眼前这座死寂的巨城,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深吸一口气,对着三只玉臂螳螂下达命令。 “去,四周看看。” 第139章 庚金玄河,我的灵虫把异兽当饭吃! 周开打开系统面板。 【周开】 【灵根:金(下品12\/100)、木(天品6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万能交流点:220】 【丹术交流点:4120】 【灵根交流点:6580】 【炼器交流点:】 其他的交流点数,一概清零,他全都加在了自己身上。 周开看着丹术、灵根、炼器这三项后面那一长串数字,嘴角微微抽搐。 这系统,简直就是铁了心要他带着红颜共同进步。 灵根交流点有六千多,这都够提升五个天品灵根出来。 要不要补全自己的五行灵根,再都提升到天品?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 算了。灵根品级只影响对应属性灵气的吸收速度,对战斗力没有什么增幅。他的天经和万象锤都是无属性功法,眼下提升自己灵根,性价比太低。 就好比一个修士,就算跑遍了劫渊谷、天泉宗、孤鸿殿,把三家的外门功法都练了个遍,那也还是个外门弟子,本质没变。 这些灵根点数,暂且留着,或者等自己找到对应属性的强力功法,再一口气加上去。 就在这时,他与其中一只玉臂螳螂的心神联系传来一阵波动。 有发现! 周开心念一动,立刻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穿过几条颓败的街道,在一座倒塌的石楼废墟旁,周开看到了那只玉臂螳螂,以及它旁边的一具尸体。 那尸体……很怪。 穿着一身黑袍,但袍子下的身躯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似肉身非肉身,似鬼非鬼,似魂非魂。 仿佛一层保留人性的躯壳。 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身上多有抓伤咬伤,显然是与人斗法时被杀,连带着这诡异的身躯都被打穿。 周开眉头紧锁,总觉得这尸体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异常熟悉。 他蹲下身,下意识地运转起《蝉衣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半透明的“皮肤”。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共鸣感从尸身上传来,与他体内运转的《蝉衣诀》遥相呼应! 蝉衣! 就是《蝉衣诀》修出来的那层“蝉衣”! 周开脑中轰然一响,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蝉衣诀》修出的“蝉衣”,莫非不只是用来隐匿的死物? 看这具尸体的样子,这层蝉衣似乎拥有了某种独立性……难道说,这功法修炼到高深处,能将蝉衣炼成一具……分身? 一具拥有独立战斗的分身!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若真是如此,《蝉衣诀》完整功法的价值,将远超他的想象,堪称逆天! 必须找到更多线索,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继续向城池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类似的蝉衣尸体就越多,同时,也开始出现阴墟宗修士和付家子弟的尸体,死状凄惨,显然经历过一场大战。 那条浑浊的暗黄色大河,始终在城中静静流淌。周开顺着河岸往下游走。 渐渐地,两岸的建筑变得稀疏,最终彻底消失。 前方的河道赫然分成了五个巨大的岔口,河水分别灌入五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之中。 洞口黑漆漆的,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金煞之气,冰冷而锋利。 周开让三只玉臂螳螂分别进入洞中探查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五个洞穴深处的气息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那股锋锐的金煞之气。 他随便选了左手边第二个洞口,迈步走了进去。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壁上一些不知名的矿石散发着幽光。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庚金玄河。 越往里走,洞内的通道越发狭窄,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泛着金属冷光。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但周开却停下了脚步。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条奔腾不休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出亮银色,似是流淌的液态金属。 他试探性地伸出脚,踩向河面。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他的脚稳稳地站立在河面上,仿佛踩在平地,那亮银色的河水只是泛起一圈涟漪,却不能浸湿他分毫。 周开啧啧称奇,大步流星地走过这条“庚金玄河”。 出口的另一端,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两面巨大无比的山壁直插云霄,壁面平整光滑,泛着刺目的金属光泽,就如同两柄被放大了万倍的绝世神剑,遥遥相对,中间只留下一线天般的狭窄通道。 这里,没有土地,脚下,依旧是那条奔腾的庚金玄河。 “哗啦!” 就在周开打量这壮观景象之时,脚下的河水突然炸开! 数道黑影从水中窜出,直扑周开而来! 周开眼神一凝,定睛看去,那是一些通体银白的人形异兽,手臂的位置,赫然是两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长刀! “来得好!” 周开不惊反喜,心念一动,“上!” 三只玉臂螳螂化作三道碧光,翅膀高速振动,发出嗡鸣,瞬间迎向其中一只刀臂异兽。 而周开自己,则是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柄飞剑,法力灌注,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另外几只异兽!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异兽的刀臂坚硬无比,与上品飞剑硬撼竟不落下风,且悍不畏死。 “咦,只约莫炼气三四层的样子,但防御不错。” 试探过后,周开不再留手,飞剑在他操控下,直接穿头而过,了结异兽。 噗嗤!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伴随着几声哀鸣,几只刀臂异兽便被他尽数斩于剑下,尸体坠入河中,溅起几朵银色的水花。 另一边,三只玉臂螳螂虽只有炼气二层左右的实力,但陈星泽严选,必是精品! 它们走位刁钻,角度诡异,专攻异兽的关节和脖颈等薄弱之处,战斗也已结束。 三只小家伙围着那异兽的尸体,一阵阵嘶鸣。 “想吃?”周开笑了,“那就吃吧。” 它们立刻扑了上去,大快朵颐。 看着它们贪婪的样子,周开摸了摸下巴。这些异兽蕴含金煞之力,对玉臂螳螂大有裨益。 既然这些小东西喜欢,那自己不妨多杀一些,将尸身带回去,炼制成饲兽丸,总比它们直接生吞硬嚼效果要好。 打定主意,周开取出飞舟,虽然消耗不少,但他身上补充灵力的丹药颇多,倒也不惧。 贴着河面,顺着这剑壁峡谷向前飞去。 如此,一走便是三四天。 途中遇到的刀臂异兽,都被他尽数斩杀,喂了螳螂,三只玉臂螳螂的气息明显强横了一截,前肢的镰刀也越发晶莹剔透。 这日,周开正驾驭着飞舟疾驰。 突然! 两侧那如刀剑般的山壁,毫无征兆地嗡鸣起来! 咻咻咻咻! 无数道寸许长的金色剑光,如同暴雨梨花,从光滑的峭壁中喷射而出,铺天盖地朝河道中央的周开攒射而来! “卧槽!” 周开脸色大变,这些剑光单个威力不大,也就炼气初期的水准,但架不住它数量多啊! 成千上万,密不透风! 他当即收了飞舟,可不能把这飞舟给打坏了。 运起护体灵光,飞剑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龙游太虚身法闪避,饶是如此,还是有剑光轰在周开身上,身上灵光忽明忽暗。 偏偏在这要命的关头,前方不远处,两道人影踏着河面,极速而来! 是阴墟宗的人! 周开眼角狂跳,暗骂一声晦气。 “都两个月了,他们怎么还有人在这?” 来不及多想,那两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他们也在躲避剑雨! 等剑雨一过,三人迟早要对上! 第140章 蝉衣匿影龙游步,硬撼阴尸飞剑索命 剑雨渐稀,已是强弩之末。 周开刚运转《蝉衣诀》只显露炼气六层修为,就听见一声断喝:“什么人?!” 那两人动作极快,几个起落便到了周开近前,一左一右,隐隐将他夹在中间,见周开不过是炼气中期,也放松不少。 左边那人身材略高,面容普通,盯着周开:“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剑雨此时已经彻底停歇,山壁恢复了死寂。 周开脑中念头急转,脸上却堆起一丝讨好的笑容,拱手道: “两位上宗的师兄,我叫付成,是奉我家主人之命,进来寻我家少主的!” 他这番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带着焦急和恭敬。 “付成?”右边那人稍矮,但气息更为阴沉,长着一双三角眼。 “我家少主付伟伦,两个月前进的秘境,至今杳无音信,家主心急如焚,外面正魔已经开战,这才斗胆让小的进来探探消息。”周开编排道。 “付伟伦?”高个子皱眉思索片刻,“这秘境入口有人看守,你是如何进来的?” 周开扯了个谎道:“是一位师兄行了个方便,说若是有了三位金丹长老的消息,也让我带出来。” 矮个子阴恻恻地开口:“你家少主的事,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周开心中一凛,连忙道:“两位师兄明鉴!小人绝无虚言!不知两位师兄高姓大名?等找到我家少主,必有重谢!” 高个子淡淡道:“我叫苏泰,这位是我师弟,纪涛。我们也是奉长老之命,在此地收集些异兽尸身。” 苏泰打量周开几眼,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具通体青黑色光泽的阴尸便出现在他身旁,尸气弥漫,双目空洞。 纪涛也嘿嘿一笑,摸出一只漆黑的瓦罐,黑气一涌,一只面目狰狞的厉鬼尖啸着扑出,周身怨气缭绕。 阴尸在前,厉鬼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将周开夹在中间,那意思不言而喻。 纪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付成小兄弟,此地凶险,你孤身一人也不安全,不如我们护送你一程?若是你身份没有问题,到了地方,自然相安无事。” “那敢情好!多谢两位师兄!”周开脸上堆笑。 他心道这两人不好糊弄,护送?怕是押送吧! 真到了付家那边,自己这冒牌货的身份一旦暴露,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两人修为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那阴尸和厉鬼的气息也同样如此。 厉鬼周开有办法对付,之前杀掉的阴墟宗修士张震的储物袋中,有一根锁链,虽没什么攻伐之能,却可以捆住筑基之下的厉鬼。 “先下手为强!”周开打定主意,蝉衣匿影配合飞剑,出其不意,瞬杀一个炼气大圆满并非难事。 他猛地指向斜后方水面,暴喝一声:“异兽!” 苏泰和纪涛二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齐齐向周开所指的方向望去! 就是现在! 周开的身影在喊出声的瞬间,便凭空消失! 这些时日的磨炼,他的蝉衣匿影已能做到隐匿身形时,连出三招而不显露行迹! “不好!”苏泰和纪涛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暗道上当。 但已经迟了! “哗啦!” 一道乌光射出,快如闪电,瞬间缠上了那只尚在张牙舞爪的厉鬼!正是那根缚魂锁链!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周身黑气剧烈翻腾,却被锁链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纪涛脸色大变:“我的鬼!你怎么有缚魂锁?” 几乎在缚魂锁出现的同一刹那,一道剑光撕裂空气,直取纪涛咽喉! 周开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纪涛!先解决掉这个能驱使厉鬼的,苏泰的阴尸可以用肉身来抗! “找死!”纪涛又惊又怒,生死关头,他猛地向后仰倒,同时一面骨盾瞬间出现在身前。 “铛!” 飞剑刺在骨盾之上,爆出一团火星!骨盾应声碎裂,但纪涛也借此机会避开要害,飞剑在他肋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师弟!”苏泰怒喝一声,指挥阴尸猛扑向周开隐匿的大致方位。那阴尸双臂如铁,指甲漆黑如墨,带着浓烈尸气抓来。 周开一击未能毙命,身形却并未显露,脚踩龙游太虚步,避开阴尸扑击。同时心念一动,飞剑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再次刺向纪涛! “我看你往哪躲!”周开的声音如同从四面八方传来。 纪涛又惊又怒,这个付成根本不是什么善茬,实力强劲还扮猪吃虎! 他忍着剧痛,连忙后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就要激发。 “还想用符?”周开龙游太虚直接闪现在纪涛身后,原地留下一道虚影。 “噗嗤!” 寒光一闪,纪涛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的后心,一柄飞剑透体而出,剑尖滴血。 “你……”纪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生机迅速消散。 “师弟!”苏泰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照面,修为与自己相仿的师弟就被斩了! 这份实力,根本不是炼气六层能有的! “接下来,轮到你了!”周开的声音冰冷,身形显露出来,手中扣着飞剑,眼神漠然地看着苏泰。 苏泰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厉声喝道:“小子,你敢杀我阴墟宗弟子,上天入地,你都死定了!” 说话间,他操控那具阴尸疯狂攻向周开,自己则飞速后退,想拉开距离。 “废话真多!”周开冷哼一声,怡然不惧。 他心念一动,运转《游龙白玉身》。 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华,瞬间自他皮肤下透出,将他整个人笼罩。 “吼!” 阴尸腥臭的爪风已到面门,周开不闪不避,不退反进! 他右脚猛地一踏河面。 他整个人裹挟万钧之势,迎着阴尸的利爪悍然撞去! 苏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疯了吗?竟敢用肉身硬撼阴尸? 那阴尸虽在此地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的层次,但乃是以秘法炼制,肉身坚韧远超同阶修士的法器,炼气修士的攻击根本难损伤其分毫,其坚硬程度几乎能媲美筑基初期的肉身了。 他怎么敢?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却不是来自周开! 阴尸那坚逾钢铁的臂骨,竟应声而断!青黑色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尸臭味瞬间炸开。 “什么?!”苏泰骇然后退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周开一击得手,毫不停歇。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阴尸,避开阴尸另一只尚完好的爪子,一记肘击,狠狠撞在阴尸胸膛! 咚! 如同重锤擂响了破鼓。 阴尸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青黑色的尸气被打得四散溃逃,它向后倒飞而出,“轰隆”一声砸在数丈外的河面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眼眶中的幽火也黯淡下去。 周开看都未看那阴尸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急速后退的苏泰身上。他脚下龙游太虚步展开,身形如同一道青烟,追向苏泰。 苏泰亡魂皆冒,眼前哪里是什么付家小辈,分明是一尊杀神! “你……你究竟是谁?!”苏泰色厉内荏,他慌忙从储物袋中再次摸出一物,似乎是一件防御法器。 周开根本不给他机会。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苏泰面前,右手五指并拢成掌,直劈苏泰面门! 呼! 苏泰只觉狂风扑面,周开手刀在他眼中急剧放大,绝望之际,他竟竟暴射而起,立于空中,转身就逃。 “跑得了吗?” 一直被周开扣在左手中的飞剑,悄无声息地动了。 苏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开右手。 嗤! 一抹寒光自苏泰的眼角余光中一闪而逝,快到极致! 苏泰只觉脖颈一凉,“飞剑……体法……双修?”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到死也没想到,对方在展现了那般恐怖的肉身实力后,还会如此阴险地动用飞剑偷袭! 周开面无表情地抽出飞剑,剑身光滑如镜,不沾片缕血迹。 苏泰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若不是有天经加成,提升飞剑威力,加上你们符箓估计都用得差不多了,今天还真有点麻烦。”周开自语一句,毫不客气地摸走了两人的储物袋。 刚想查看战利品,异变陡生! 纪涛尸身旁,那个之前装厉鬼的黑色瓦罐突然剧烈膨胀起来,“嘭”的一声炸开,黑气弥漫中,竟又有两只厉鬼嘶吼着冲了出来! 苏泰的储物袋也“砰”的一声炸开!里面的灵石、几件法器,以及哗啦啦一百多头刀臂异兽的尸体散落一地! 更让周开眼皮一跳的是,储物袋中还滚出两口棺材,棺盖自行弹开,两具与之前苏泰那具阴尸相仿的青黑阴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共四只失了主人控制,只剩下本能的阴尸厉鬼,猩红的眸子齐齐盯上了周开! 周开暗道,“原来炼气期,只能驱使一头厉鬼或者阴尸么?”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算上张震和陆准,杀了四个阴墟宗的,没一个身上有法宝,看来真是把一身心血都花在这些阴尸厉鬼上了。 不及多想,四只凶物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 周开眼神一凝,不慌不忙,双手掐诀,几枚阵旗飞射而出,迅速在周围布下困杀二阵。 阵法光芒一起,将四只阴尸厉鬼困在其中。周开仗着身法灵活,飞剑犀利,与这四只没什么神智的凶物游斗起来。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四只阴尸厉鬼被尽数斩灭,化作飞灰。 周开喘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三口被拆散的棺材板上——苏泰储物袋里两口,加上之前阴尸的那口。 “我一身本事,几乎全在锤法上,这两人肯定不是阴墟宗的好手,不然怎会留在此地收集异兽尸骸。”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 “系统,给我把炼器术提升到二品满值!”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无数炼器知识和经验瞬间被他掌握。 “不用太强,不用太好看,能用就行!” 他撸起袖子,直接将那三口材质不错的养尸棺材板拆了个七零八落。这些棺材板本是用来温养筑基期阴尸的,材质坚韧,正好废物利用。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峡谷中回荡。 一天后,一柄造型略显粗犷,但分量十足,的战锤出现在周开手中。 锤头部分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棺木的纹理,但握在手中,却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勉强能用!”周开挥舞了几下,虎虎生风,总算找回了点用锤的感觉。 “要不是这棺材板质量过硬,换些普通材料,还真未必能承载大圆满的法力气血。” 接着,他又开炉炼丹。将臂异兽尸体取出一具,炼制了两炉金灿灿的饲兽丸。那三只玉臂螳螂闻到丹香,早已在一旁阵阵嘶鸣。 做完这一切,周开看着地上苏泰和纪涛的尸体,“纪涛太丑,还是苏泰吧。” 说罢,他运转《蝉衣诀》,容貌身形缓缓变化。 片刻之后,原地站着的,已经不再是周开,而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锐利的“苏泰”。 第141章 螳螂宝宝嗷嗷待哺,还有那黑炭是啥玩意? 周开驾驭飞舟,在水道中缓缓前行。 三只拳头大小的玉臂螳螂,正抱着跟它们脑袋差不多大的金色饲兽丸,啃得不亦乐乎,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密声响。 “吃,使劲吃!你们的祖宗,那可是陈星泽耗费十年心血,一代代优中选优,才产下你们这三只宝贝疙瘩。” 周开,或者说苏泰,指尖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螳螂的脑袋,“等你们再强点,到了炼气中期,我才能帮你们发掘潜能,定向培养。到时候,是急速,还是攻伐,都看你们的造化。” 这话是对螳螂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卧虎山陈家的《御灵真解》他研究过,那是一门慢工出细活的法门,讲究的是灵犀相通,以主人灵力悉心滋养,逐步发掘灵宠的真正潜能。 不像某些霸道功法,心念一动,灵宠就能短时间爆发出巨大战力。或许正是因为这培养周期太长,陈家老祖才会煞费苦心炼制那百兽幡这样的增幅法宝。 三只玉臂螳螂歪着脑袋,漆黑的复眼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没太听懂这番“人生规划”,只顾埋头苦啃饲兽丸。 周开也不在意,一个人赶路,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憋得慌。这三只小东西虽然通了些灵性,但离能正经交流还差得远。 飞舟破开水面,不疾不徐。 又飞了数日,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大殿,竟如水中楼阁般,稳稳伫立在河面中央,气势非凡。 周开收了飞舟,身形一晃,踏波而行,落在殿门前。 殿门虚掩,他推门而入,殿内空间极大,却空空荡荡,只有四壁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小方格抽屉。 所有的抽屉都开着,显然早已被搜刮一空。 “啧,下手真快。”周开撇撇嘴,“看来通过第一关的奖励,早就被人拿走了。” 他在大殿内仔细探查了一圈,连根毛都没找到,只得悻悻然走出。 殿后,那条大河并未断绝,又是一头扎进幽深的山洞之中。 周开没有贸然进入,放出三只玉臂螳螂,让它们先行探查。片刻后,螳螂飞回,传递来一股清晰的草木精气极为浓郁的讯息。 “草木之气?”周开决定先等等看,说不定能碰上历幽瓷她们,随便哪个都好。 然而,一连三天过去,河面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等了,我走走停停,不是炼丹就是炼器,也许他们在我前面。”周开耐心告罄,身形一纵,便踏入了那山洞。 洞口一块半塌的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青厄沉渊。 字迹苍劲,透着一股森然古意。 脚下的河,还是那条河,但河水已然变成了淡绿色。两岸山壁陡峭,遮天蔽日的古木盘根错节,枝叶繁茂得几乎将天空遮蔽,光线昏暗,更添几分阴森。 “金木水火土,不会是要轮流来一遍的节奏吧?”周开暗自嘀咕。 “搞出这么大阵仗,却把修为压制在炼气期,还弄了五个入口?这到底是哪个上古大宗的试炼之地?看着也不像魔门的手笔,为何偏偏要用生魂鲜血才能开启?”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中盘旋,却无人能解答。 “咕嘟……咕嘟……” 平静的淡绿色河面突然冒起一串串水泡,紧接着,“哗啦”一声,一只通体碧绿,周身缠满了水草藤条,形似鳄鱼,却长着三只独眼的怪兽猛地从水中蹿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腥风扑面,直奔周开而来! “来得好!”周开不惊反喜。 他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那柄由养尸棺材板炼制而成的战锤,简单粗暴地迎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那三眼鳄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头颅便爆裂开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周开甩了甩锤子上的秽物,随手将鳄兽尸体捞起,扔进储物袋:“正好,草木之气的饲兽丸也有了。” 继续深入,山壁上的古树愈发显得诡异。这些树木的树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枝干扭曲,如鬼爪般伸向河道中央。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三只玉臂螳螂有些焦躁,翅膀乱扇。 周开鼻子动了动,眼神一凛:“瘴气?” 他屏住呼吸,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避瘴丹服下。果然,随着飞舟前行,那甜香越发浓郁,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薄雾。 周开直接催动体内法力,一层淡淡的灵光护罩自身上浮现,将那些瘴气隔绝在外。 炼气期程度的毒瘴,还难不住他这位筑基期的二品炼丹师。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河道拐弯处,隐隐传来灵力波动和阴尸嘶吼之声。 “有人?”周开精神一振,连忙收了飞舟,敛去自身气息,向前摸去。 只见河滩上,两名身穿阴墟宗服饰的修士,正各自驱使一具阴尸,围攻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缭绕着浓郁阴气的古怪东西。 那东西人形轮廓,却裹在破烂不堪、几乎化为布条的衣物中,看不出本来面目。 一头乱发披散下来,遮住面容身形,仅从发丝缝隙与裸露的赤脚,能瞥见一片焦炭般的漆黑皮肤,仿佛被某种阴火反复灼烧过。 它口中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听不出是男是女,动作虽然不算僵硬,但毫无章法可言,只凭蛮横的凶厉之气,本能挥舞黑光利爪,与两具阴尸悍然对撞。  “铛!铛!” 每一次碰撞,两具阴尸都被震得连连后退,身上坚硬的尸皮竟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气逸散。 那两名阴墟宗修士驱使的阴尸实力不弱,但面对那黑怪物,一时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苏师弟?”瘦高修士眼尖,一眼瞥见了悄然靠近的周开,先是一惊,随即认出是苏泰,顿时面露喜色,“快来帮忙!” 矮胖修士也急忙喊道:“苏师弟,小心!这家伙实力堪比炼气大圆满,而且那爪子能破开阴尸的防御,太诡异了!” 周开装作一副凝重的样子,飞身落下,皱眉道:“两位师兄,这是何物?看着不像寻常阴尸。” 瘦高修士一边指挥阴尸抵挡,一边喘着气道:“肯定是哪位师兄没炼制完成就跑出来的阴尸!邪门的很!苏师弟你又不是不清楚,咱们阴墟宗炼制失败的阴尸发狂失控,也不是没可能!” 周开目光在那黑怪物身上一扫,心中暗忖:这东西,阴气倒是精纯,只是毫无灵智,纯粹是杀戮本能,难道是此地自行孕育的阴物? 他脑中灵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叹了口气道:“唉,不瞒二位师兄,之前剑雨爆发,规模实在太大,我的三具阴尸都受了不轻的损伤,如今战力大减,恐怕帮不上太大的忙。” 瘦高修士和矮胖修士闻言,脸上喜色顿时褪去大半。 “苏师弟的三具阴尸都受损了?”瘦高修士有些失望,“那可真是……这鬼东西着实难缠!” 周开话锋一转,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张符箓: “不过,我这里还有些攻击符箓,或许能起点作用。两位师兄且先主攻,尽量消耗它的凶性,我从旁策应,寻机用符箓助阵如何?” “有符箓也好!”矮胖修士精神稍振,“苏师弟尽管出手,只要能制住这怪物,咱们回去找那位师兄讨赏!” 周开指缝间夹着三道冰锥符,寒雾瞬间缠绕指尖。 “苏师弟,就是此刻!”瘦高修士嘶声急吼。 “咄!”周开甩腕掷符,三道蓝光激射而出,那黑怪身上阴煞之气暴涨,逼退两具阴尸,“吼”的一声,竟是转身就逃。 第142章 金煞破邪!周开动真格了! 三道冰锥符尽数落空,在河滩上炸开三个深坑,寒气四溢。 周开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这就跑了? 自己这三张符箓,雷声大雨点小,纯粹是做做样子,有必要反应这么大? “想跑?!” 那瘦高修士和矮胖修士见状,怒喝一声,立刻驱使着各自的阴尸追了上去。 可那黑怪物速度快得惊人,在崎岖的河滩上如履平地,身形几个闪烁,便拉开了老大一截距离,眼看就消失在瘴气深处。 “妈的!这鬼东西跑得真快!”矮胖修士喘着粗气,停下脚步。 瘦高修士也停了下来,脸色难看: “算了,别追了。这东西没有神智,只会凭本能行事,让它在前面开路也好,遇到异兽,还能帮我们消耗一波。等它阴气耗尽,自己就停下了,到时候再收拾不迟。” 他说着,转头看向周开,眼中闪过疑惑:“苏师弟,你不是被派去庚金玄河那边收集刀臂异兽的尸体吗?怎么跑到这青厄沉渊来了?” 周开闻言,脸上那副“凝重”的表情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当然是来杀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脚下河水仿佛被无形巨力踩踏,轰然炸开! 周开的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那矮胖修士面前。 那柄由养尸棺材板打制的战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带着呼啸,当头砸下! “你!” 矮胖修士的瞳孔在惊骇中缩成一个针尖,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嘭!” 沉闷响声之后,矮胖修士的脑袋连同他脸上的惊恐,一并化作了漫天红白之物。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软软栽倒在地。 “师弟!” 那瘦高修士肝胆俱裂,亡魂皆冒!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同时疯狂催动身旁的阴尸,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周开看都未看他一眼,反手一锤,如同打苍蝇般,将那扑上来的阴尸整个砸飞出去,半空中便四分五裂。 随即,他脚下发力,身形再次消失。 “不……” 瘦高修士只觉背后恶风不善,嘶吼卡在喉咙里。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的世界,瞬间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周开甩了甩锤子上的血污,面不改色地收了两人的储物袋。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 他嗤笑一声,“真当自己是盘菜了,问东问西。” 他继续驾驭飞舟,顺着河道深入。 沿途又遇到了几波三眼鳄兽,都被他随手砸死,尸体收好,准备给螳螂宝宝们当口粮。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瘴气中,再次传来打斗声。 周开收了飞舟,悄然靠近。 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河滩上,那黑怪物正在与七八头三眼鳄兽厮杀。 它凶悍无比,利爪挥舞间,黑光闪烁,那些鳄兽坚硬的鳞甲在它爪下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开。 然而,就在周开靠近的瞬间,那正杀得兴起的黑怪物动作猛地一僵。 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是悍然一爪逼退身前的鳄兽,扭头就跑,一头扎进了侧方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周开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眼中的疑虑更深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这东西,好像不是在躲避战斗,而是在躲他! 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如此忌惮? 是《蝉衣诀》的气息? 不行,必须把它抓住,问个清楚! 打定主意,周开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也追入了那片古木参天的密林。 林中光线更加昏暗,瘴气也愈发浓郁。 周开仗着修为高深,又有避瘴丹护体,倒也不惧。他循着那黑怪物留下的淡淡阴气,一路追踪。 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被峭壁环绕的圆形山谷。 那黑怪物正在谷中焦躁地来回踱步,似乎发现这里是一条死路,无处可逃。 看到周开追来,它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一双被乱发遮蔽的红眸,死死地盯着周开,充满了暴戾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 “这次,看你往哪跑。” 周开冷笑一声,双手掐诀,数道阵旗飞射而出,没入四周的地面与石壁之中。 嗡! 一层透明的光幕瞬间升起,将此地彻底封锁。 “吼!” 黑怪物察觉到不对,发疯似的冲向光幕,利爪狠狠抓在上面。 “滋啦!” 光幕上电光一闪,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黑怪物被一股巨力弹回,发出一声痛吼,爪子上冒起阵阵青烟。 见无法破阵,它彻底狂暴! 它转过身,不再逃跑,周身那精纯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凝成实质! 一股远超寻常炼气大圆满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哦?还有点东西。” 周开眼神一凝,这股气息,已经无限接近筑基! 这绝不是普通的阴尸,它竟然懂得运用法力,倒要看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名堂!” “嗬嗬……” 黑怪物嘶吼着,身形一闪,主动发起了攻击! 它不再是之前那般毫无章法的胡乱挥爪,五指并拢,漆黑的利爪上,竟是缠绕上了一层凝若实质的黑色法力,直刺周开胸膛! 速度之快,带起一连串的残影! 周开不退反进,手中战锤抡起,不带丝毫法力,仅凭肉身气血之力,迎着那利爪悍然砸去! 他要试探一番,这东西究竟有多强!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周开只觉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顺着锤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胸口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向后倒滑出数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小看你了!” 而那黑怪物,也只是闷哼一声,身躯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便稳住身形。 它甩了甩微微发麻的爪子,眸中凶光更盛—— “吼!” 它发出一声震耳咆哮,双腿蹬地,冲天而起,法力凝成巨掌就向周开当头拍来。 好强! 周开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这一击,足以威胁到寻常筑基一层,不能再留手了!” 他不敢托大,天经疯狂运转,法力与气血之力同时灌注战锤之上,万象锤法演化金煞之威,爆喝一声: “给我破!” 刹那间,战锤爆发刺目金光,一股无坚不摧、破尽万邪的金煞之威弥漫开来,竟是将周遭阴气都驱散了几分! 周开手持金光战锤,迎着那小山般的巨掌,狠狠地砸了过去! 轰——! 巨锤与手掌悍然相撞!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狂暴的劲风席卷,吹得飞沙走石,古木被根拔起,巨石滚落。 那黑怪物披散的乱发,被这股劲风猛地向后吹开! 一张脸,暴露在了周开的眼前。 那是一张……被阴火灼烧得焦黑一片,五官扭曲,嘴角甚至咧到了耳根,露出森然獠牙的脸。 丑陋,狰狞,可怖! 足以让小儿止啼,让壮汉噩梦! 然而,周开的目光,彻底凝固了。 那双眼睛……尽管全是暴戾、疯狂与混乱,但那轮廓,那眉宇…… 历幽瓷?! 第143章 大小姐又羞又恼,心态崩了!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攻势瞬间一滞。 他看着那双疯狂却又无比熟悉的眼眸,电光火石间便有了决断——必须让她冷静下来! 念及此,他毫不犹豫地散去伪装,恢复本来面貌,同时向后急退,拉开距离。 “吼……?” 对面的历幽瓷,在看到周开真容的刹那,那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 她那双混乱的眸子里,更为剧烈的痛苦与挣扎,随即,她竟是猛地转过身,向着困阵的光幕疯狂撞去,似乎想要逃离这里! “就算没有了神志,也不想让我看到这副模样吗?” 周开心中一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至于她是如何察觉自己之前的伪装,无论是感知到无法无字经,还是她本身强大的神识,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她宁愿自伤也不愿面对自己的模样,周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大小姐!”周开大喝一声,声音穿透嘶吼。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历幽瓷的身躯剧烈地颤抖,她回头望向周开,那张可怖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近似于恐惧的神色,用色厉内荏的咆哮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吼——!” 她不再撞击光幕,反而掉头朝着周开嘶吼,似乎想把他吓跑。 鬼体噬主了吗? 周开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手腕一翻,一条锁链出现在手中。 缚魂锁! 专克阴魂厉鬼!现在鬼体被压制到炼气大圆满,缚魂锁应该有效。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 历幽瓷本能地挥爪抵挡,却被周开灵巧地避开。 缚魂锁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如一条灵蛇,绕过她挥舞的利爪,瞅准一个空当,“唰”的一声,精准地缠上她腰肢,瞬间收紧! “嗬……” 历幽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周身那冲天的阴煞之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飞速消散。 她身上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了象牙般的白皙与光泽,那咧到耳根的嘴角收了回去,森然的獠牙也消失不见,漆黑尖利的指甲变回了圆润的指尖。 前后不过几息,那可怖的怪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 她双眼中的赤红与疯狂尽数褪去,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周开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怀中的躯体温软,与方才那阴冷狂暴的怪物判若两人。 原本的衣物在之前的狂暴化中被撕得粉碎,此刻只剩下几根破烂的黑布条,堪堪遮住几处要害,大片雪腻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外。 周开目光一扫,便迅速移开,没有半分亵渎之意,只是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停靠在一旁的飞舟。 将她轻轻放在船舱内的软榻上,周开仔细检查了一番。 她身上并无外伤,只是心神消耗过度,加上吸入了一些秘境中的瘴气,有轻微中毒的迹象。 他取出一颗解毒丹,又拿出一颗补充法力的丹药,小心捏开她唇瓣,将丹药送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周开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这才转身走出船舱,立于船头。 山谷中的风吹过,带着一丝阴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云。 “这里仅仅是压制境界,她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周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难道说,她这鬼修之法,在低阶时本就不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是她鬼身本身就有问题,还是说……活人走鬼修这条路,根本就是一条绝路?”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原来,这孤独的根源,是恐惧。 恐惧自己随时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憎恶的怪物。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接纳自己的人,又如何向别人敞开心扉? 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怪物、失去神志的女子,谁敢接近?谁又能真正走进她内心? 周开轻叹一声,心中对那个装作清冷的女子,多了一丝怜惜。 …… 一个多时辰后。 船舱内,历幽瓷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陌生的船舱顶部,她先是一怔,随即感觉到了腰间传来的束缚感。 她低下头,看到了那条漆黑的缚魂锁,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还好,被控制住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而被子下的自己……衣不蔽体。 昏迷前的一切——那失控的鬼体,可怖的模样,还有……周开那张清晰的脸,窜入她脑海。 轰!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血色又在刹那间褪去,变得煞白。 他看到了…… 他都看到了!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那个站在船头的背影。 周开看到了自己最丑陋、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 而且,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这里,定然也是他抱自己过来的……那岂不是说,全身上下,几乎都被他看遍了? 周开是个色胚,他摸了没? 自己这般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他有没有……趁机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更大的羞耻感与屈辱淹没,让她不敢再想下去。 历幽瓷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新的黑色长裙换上,又束好长发,想了想,还是取出面纱,戴在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却依旧坐在床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怎么面对他? 从最初知晓他是上品灵根,起了收为下属的心思;到后来发现他是天品,决定尽心培养;再到确认他那特殊的体质,心中生出与之双修、改换自身灵根的大胆念头;后来得知沈寒衣与他的过往,对他观感不佳…… 她对周开的心思,一变再变。 可前段时间,周开那句霸道无比的“老子就是看上你了”,更是在她心湖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自出生以来,何曾有男子敢对她这般说话? 那些接近她的,哪个不是带着别样的目的,最后都被大哥一一赶跑。 毕竟,谁会真正喜欢上一个怪物呢? 自从她踏入仙途以来,便搬去太极峰,将自身魂魄当做厉鬼来养,她的面貌就变得愈发古怪,时常面目可憎,偶有神志不清。 直到筑基之后,父亲历绝峰耗费大法力,才将她的魂魄一分为二,让她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可如今,在这压制修为与神识的鬼地方,她根本无法掌控鬼体,又一次变回了那段最不堪回首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被周开看到了。 最丑陋的,最狼狈的,最不堪的……全被他看到了。 历幽瓷端坐在床榻上,十指紧紧攥着衣角,内心天人交战。 良久,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周开,进来。” 第144章 大小姐的防线,崩了! 周开听到船舱内那装作清冷的呼唤,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 “历幽瓷情绪波动、我与她都是炼气大圆满、她鬼身又无法动用……” 将那份怜惜压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志在必得的锐气,周开这才转身,推门而入。 历幽瓷端坐在软榻边沿,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若非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周开几乎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两人都没有先开口,空气仿佛凝固。 她越是想维持体面,就越是狼狈。 最终,还是历幽瓷打破沉默。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 “秘境之中,可寻到什么线索?” 她没有提之前发生的事,没有提自己的失控,也没有提那令人羞愤欲死的丑陋模样,仿佛那些都与她无关。 她在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试图将一切拉回她能掌控的轨道。 周开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心中暗笑,也不点破,顺着她的话头一挥手。 “哗啦——” 两具庞大的异兽尸体砸在地上。 历幽瓷的目光落在两具尸体上,面纱下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惊异:“金木之气……只有这两个?” “不止。”周开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还宰了几个不长眼的阴墟宗弟子,从他们储物袋里翻出许多。” 历幽瓷沉默了。 她看着那两具风格迥异,分属不同五行之力的异兽,一个被她长久以来忽略的猜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蝉衣诀》……我早就该想到的。” “明白什么了?”周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此地,并非是给人来试炼的。”历幽瓷目光深邃,“或者说,修士的试炼,只是一个附带品。”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那两具尸体:“这两种异兽,都是上好的资粮。” 历幽瓷继续说道:“后面应该是水、火、土三属性,五行轮转,生生不息。这秘境的主人,耗费如此大的手笔,构建出五个截然不同的生态环境,绝不是为了让一群炼气期的小辈进来捡些材料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变得笃定:“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育婴房。一个专门用来培养、繁衍灵虫的地方。” “灵虫?”周开愣了一下。 “不错。”历幽瓷颔首,“这秘境里的所有布置,刀臂异兽、三眼鳄兽,之前的剑雨、这里的瘴气,都是为了筛选灵虫,择优培养。” 周开问道,“所以,这里需要大量生魂和鲜血才能开启,实际上是进来之前,一大群灵虫先拼杀一波,留下来的,才有资格进来?” 历幽瓷点点头,“应该是这样了。” 周开又问:“跟《蝉衣诀》有关吗?别看有个‘蝉’字,可怎么看都是人修炼的功法。” 历幽瓷沉默片刻,道,“灵虫也分在妖兽一类,若妖兽在第四阶,也就是相当于法修的元婴时,选择化为人形,也是可以修炼人类功法的。 难道你就没有发觉,这《蝉衣诀》中的蝉衣,如此难修吗?蝉,自有蝉蜕,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也就是说,人类还是能修出来的,只不过耗费的时间更长?” “没错,创下这功法的前辈,应该是一只蝉,它化为人形,只是保留妖兽的某些特性罢了。” “大小姐可曾听说这位大妖前辈?” “没有。” 两人一阵沉默,若是平常,历幽瓷应该让周开退下,或者周开主动告退。 “所以呢?”周开突然开口。 “这秘境在养虫子,你在以身饲鬼,把自己也快养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你什么意思?”历幽瓷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周开没有回话,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历幽瓷。 历幽瓷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能感觉到周开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站住!”她警告道,甚至有一缕神识之力蓄势待发。 周开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周开能看到她面纱下那双故作镇定的眸子里,正剧烈翻涌的羞愤、难堪与慌乱。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张扬,有些霸道。 “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很丑,很吓人?” 历幽瓷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死死地瞪着周开。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最不愿被人触碰的禁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提,我就能当没看见?”周开继续说道,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杆长枪,一字一句,狠狠地刺在历幽瓷的心房上。 “你……闭嘴!”历幽瓷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要闭嘴?”周开俯下身,双眼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究竟是人是鬼?是倾城绝色的历大小姐,还是……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他猛地伸出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扯下了她脸上的面纱! “啊!” 历幽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脑中一片轰鸣。 那张美得令人窒息,此刻却因羞愤而涨得通红,眼角甚至还沁出水汽的脸,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周开眼前。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周开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老子就是看上你了,管你长得什么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吻了上去。 不带丝毫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蛮横地就要夺取她的呼吸。 “唔!” 历幽瓷的眼睛瞬间睁大,大脑一片空白。 紧随而来的,不是旖旎,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是滔天的羞辱与愤怒! 自她出生以来,谁敢对她如此无礼?! 轰! 一股狂暴的法力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好胆!” 又羞又怒的厉喝自她喉间迸发,她想也不想,燃着黑色冥火的一掌,便朝着周开的胸口狠狠拍去! 这一掌,含怒而发,足以将金石拍成齑粉! 然而,周开却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旧那么不管不顾地抱着她,准备硬生生受下这一击。 他的身体,他的眼神,都在告诉她——我不在乎。 就在那掌心即将印上周开胸膛的一刹那。 历幽瓷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执拗与霸道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占有! 他不是在同情一个怪物,而是在征服一个女人! 这个认知狠狠劈在她心头最坚硬的壁垒上,让那壁垒骤然崩塌了一角。 那掌力在最后一刻,仿佛失去所有支撑,鬼使神差般地散去了九成九。 连声音都未曾发出,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抚。 最终,那只白皙如玉、缭绕着黑火的手掌,悄无声息地,软软地贴在了周开的胸膛上,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两人的唇瓣终于是贴在了一起。 第145章 小猫亮爪,你怕不怕? 良久,唇分。 周开甚至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涩,那是她眼角沁出的水汽,是羞愤,是难堪,亦或是别的什么。 历幽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惊雷劈傻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带着霸道笑意的脸。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 他……他怎么敢?!他凭什么敢?! 一瞬的失神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与羞耻感涌来! “滚!” 一声娇喝,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哭腔。 初吻……就这么没了? 她一掌推出,没有动用法力,将周开狠狠推出了舱门。 周开在飞舟上站稳,回头看去,门已经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切。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味着那软玉温香,低声笑了。 不是打出来,是推出来。 真的有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里面朗声道:“大小姐,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咸。下次记得,亲嘴的时候要换气,不然容易憋死。” 轿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但周开似乎能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又急促的磨牙声。 船舱内,历幽瓷背靠舱壁,娇躯仍在微微颤抖。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那个混蛋无礼的温度。 羞辱、愤怒、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团乱麻。 他亲了我……那之前失神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对我……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脸颊瞬间又烫了起来。 杀了他!这个念头疯狂滋长。 可他死了,找不到适合我阴灵根的功法怎么办? 历幽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感觉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且…还是因为一个男人,一个混蛋! 罢了,先留他一命,他要是再敢,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沈寒衣那边…也算卖她个面子。 自那以后,历幽瓷就再也没有从船舱里出来过。 周开仿佛成了空气,无论他说什么,里面都毫无回应。 时间转眼而去,他们进入了名为“烬落穹峡”的火属性试炼场。 峡谷内热浪滚滚,不时有虎形异兽,裹挟着熔岩扑来。 周开正要动手,舱门却猛地打开。 历幽瓷却走了出来。 她看都未看周开一眼,玉手翻飞,黑色冥火似是一条条夺命镰刀,将一头头异兽绞杀,焚为虚无,尸骸都不曾留下。 解决完战斗,她冷冷地瞥了周开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这才是真正的我,一个杀伐果断的魔女,你怕不怕? 周开只是抱着胳膊,靠在船舷上,笑眯眯地回望。 这是小猫在亮爪子给他看呢。 历幽瓷见他毫无惧色,反而一副欣赏的模样,心中更气,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船舱。 又过了几日,周开算着时间,这烬落穹峡内的燥热气息不仅灼烧法力,更能加速气血消耗,每天消耗辟谷丹十颗不止。 他估摸着历幽瓷就算有备炼气期的丹药,此刻也该消耗殆尽了。 炼气期修士,尚未完全辟谷,就算筑基后期能抗过去,腹中饥饿难忍,法力大亏,终究不是好事。 周开走到轿帘前,轻轻敲了敲。 “大小姐,饿了吧?我这儿有辟谷丹,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从门缝里塞进去了啊。” 里面没动静。 周开嘿嘿一笑,捏着辟谷丹,真的就从缝隙里,一点点往里塞。 刚塞进去半个,里面一只白玉般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将丹药夺了过去,然后迅速缩回。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 周开也不恼,一个时辰后,他又拿了一颗。 他贼得很,每个时辰只给一颗,吊着历幽瓷胃口。 终于,在三天后,当周开再次把辟谷丹递到门缝时,那只手没有再来拿。 舱门被猛地掀开。 历幽瓷一身黑裙,腰缠锁链,面覆黑纱,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虽然看不见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眸子里,写满了“你再敢耍我试试”的冰冷警告。 她一言不发,只是朝周开伸出了手。 那意思很明显:丹药,拿来! 周开却把装丹药的瓶子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说道:“大小姐,想要丹药可以,拿东西来换。” 历幽瓷的眼神瞬间冷得像要结冰。 她似乎懒得再跟周开废话,身形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周开只觉得肩头一轻,正站在他肩膀上啃饲兽丸的三只玉臂螳螂,已经到了历幽瓷手上。 她拎起其中一只,在周开面前晃了晃,眼神里的意思更明显了:不给丹药,我就撕票! “诶诶诶!大小姐有话好说!”周开顿时“急了”,连忙举手“投降”,“丹药给你,你可别伤害它们。” 他无奈地抛出丹药瓶。 历幽瓷一把接住,冷哼一声,转身就回了船舱,舱门“啪”地一声关上,顺手还布下了一道隔音法罩。 她看着手上三只翠绿可爱、通体如玉的小螳螂,越看越气,忍不住对它们说道: “吃里扒外的东西!等你们长大了,有了灵智,就去砍死外面那个王八蛋!听见没有?” 三只玉臂螳螂一听这个女人居然要它们去砍死自己的主人,顿时不干了! 它们似乎从她语言中感受到对主人的威胁,顿时挣扎起来,放弃了美味的饲兽丸,对着她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前臂的玉镰也竖了起来,奶凶奶凶地朝着历幽瓷“唰唰唰”地冲了过来,一副要跟她拼命的架势! “好,很好!”历幽瓷不怒反笑,“不愧是他养出来的东西,都敢凶我!” 她指尖萦绕起一缕冥火,死死地盯着那三只小螳螂。 然而,那缕火焰终究没有弹出。她猛地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它们。 连三只畜生都敢对她龇牙咧嘴,这笔账,她记在周开身上了! …… 接下来的路途,两人便在这种奇特的“冷战”与“投喂”中度过。 他们接连通过剩下的试炼场地,收集了大量异兽尸骸,储物袋都快装满了。 当他们从最后一个土属性大殿中走出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在这里彻底汇入地底,消失不见。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古朴而沧桑,上面刻画着繁复的阵纹。 周开看着圆台,心中却隐隐不安。 就在他双脚踏上石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枷锁骤然破碎! 轰! 被压制许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筑基三层的法力,锻骨三层的气血,尽数回归! 那种久违的强大感觉,让他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可周开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怕历幽瓷恢复修为后会暴起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友好”相处,他有把握这只傲娇的小猫不会真的下死手。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说,五行试炼是第一大关,压制修为在炼气期。 那么这之后,第二大关的对手,会不会是筑基期?甚至第三大关是金丹期? 对于历幽瓷这种本身就是筑基九层顶尖战力的人来说,或许还能应付一二。 可对于自己这个筑基三层的“小修士”而言,后面的关卡,将再无任何境界压制带来的优势! 那……问题来了。 方立哲那个混到凡俗界的太爷爷,是怎么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夺到《蝉衣诀》这种宝贝的? 在五行试炼场地里杀人夺宝?在忘川城埋伏? 可出了城,出了秘境呢?一个炼气期修士,怀揣重宝,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笼,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除非…… 周开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要么,那个老家伙,从头到尾,都隐藏了实力!但这不太可能,真的强大跑到凡俗做什么? 要么,《蝉衣诀》不是在试炼场地拿的! 他神情凝重起来,对着悬停在远处的飞舟,拱手道: “大小姐,事关《蝉衣诀》,属下有要事禀报!” 第146章 混蛋!为何不求我与你同去! 飞舟之上,历幽瓷清冷的声音悠悠传来。 “周开,你现在倒是懂规矩,知道自称属下了?” 周开闻言,心中暗笑,嘴上却恭敬道:“属下一直都是大小姐的属下,何来现在才懂规矩一说?” “哼,油嘴滑舌。”历幽瓷轻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兴致缺缺。 她目光转向那五条汇聚后又突兀消失的大河,片刻后,才将话题拉回正轨,“说吧,发现了什么。” 周开便将方立哲太爷爷之事,以及自己对其如何得到秘籍的重重疑点,尽数道出。 历幽瓷听完,陷入片刻的沉默,随即道:“周开,本小姐不是小气的人,你若有功,赏赐少不了你的。有什么线索,一次性说清楚不行?” 周开心中暗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无非就是隐去了方家的事,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方立哲引荐给她。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大小姐何出此言?莫非……发现了什么?” 历幽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还不算太笨”。 她语出惊人,“我怀疑,方家那个太爷爷,是后来通过别的方法,进入了这忘川秘境!” 周开脑中电光石火! 炼气修士的寿元,不过一百二十载!按照凡俗代际估算,方立哲与他太爷爷是四代间隔,如果还活着,最多一百二十岁! 他立刻追问:“大小姐的意思是说,近一二百年间,地面上的望川城,并未发生过灭城祸事?林家先祖和方家老丈是不同时间进入的秘境?” “聪明。”历幽瓷嘴角微翘,“我得知《蝉衣诀》与望川城有关后,特意查阅了宗门典籍。近五百年来,望川城安然无恙,风平浪静。”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提到的那个方立哲,修炼速度奇快,进入外门短短时日,便体法双双迈入二层。 他太爷爷又能用特殊方式进入秘境……我猜测,整个方家,都有可能是此地那位大妖前辈的后人。 方立哲,很可能是血脉返祖,觉醒了那位前辈的稀薄血脉,才有这等天赋。” 说完,历幽瓷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写着期待,仿佛在等一句“大小姐英明”。 周开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直接把头扭向一边。夸她?怕不是想挨一巴掌。 你要是晾着她,她反而心里痒痒。 “就算大小姐的猜测是对的,”周开沉吟道,“一个炼气期修士,就算是那位大妖的后人,他又如何通过筑基的第二大关,甚至是可能存在的、金丹期的第三大关?” 历幽瓷见他完全无视自己求表扬的小心思,银牙暗咬,心里的小人已经把周开捶了八百遍。 这个不解风情的混蛋!本小姐最近待你如此和善,都不打你了,你奉承两句会死吗?!本小姐是不喜欢被杂鱼拍马屁,但天资好的,也不是不行。 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也许……大妖前辈的后人,在此地可以畅通无阻呢?” 这个猜测虽然有些道理,但终究太过虚无缥缈。 周开目光深邃地望向那河水消失的地底深渊,沉声道: “自从进入五行试炼场地以来,这大河的河水便古怪至极,水面无法下潜,却有异兽从中窜出。属下想回忘川城,从城中那段河道潜入水下,看看这水底究竟有何名堂!” “也好。”历幽瓷思忖片刻,颔首道,“这后续的试炼按修为划分,里面的宝贝可能不会全被拿走。我便在此处等大哥他们赶来汇合。” 周开闻言,心中暗忖,他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而历幽瓷则与两个金丹大修去拿稳稳到手的厚赏?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他说道:“大小姐若是在后面遇到付伟伦……” “留着给你杀。”历幽瓷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谢大小姐。”周开抱拳,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历幽瓷叫住周开。 她素手一翻,又一道灵光打出,将三只被她“绑架”许久的玉臂螳螂送回周开身边。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张通体湛蓝、形如石板的古朴符箓,递了过去。 “这是破空符,捏碎后可瞬间撕裂此方空间,逃命用的。”她的语气依旧清冷,“你万事小心,莫要逞强。” 周开接过符箓,感受着上面磅礴的空间之力,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大小姐这是在关心属下?” “谁……谁关心你!”历幽瓷心头一跳,立刻嘴硬道,“你是我尽心培养,难得一见的天品灵根!死了岂不可惜!别自作多情!” “是吗?” 周开接过符箓,趁着两人距离极近,历幽瓷因他那句调侃而心神微乱的刹那,猛地踏前一步! 历幽瓷只觉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笼罩。 她脑中一片空白,还未做出任何反应,腰间便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牢牢揽住,唇上随即传来温热而霸道的触感。 仅仅一息之后,历幽瓷才猛地回神,羞愤欲绝! “滚!” 她美眸圆瞪,羞愤交加,一巴掌拍了出去! 然而,那冥火大掌,在即将触碰到周开的瞬间,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股巧劲,将周开猛地推开。 “嘭!” 周开踉跄着退后几步,他揉着发麻的胸口,却咧开嘴,畅快大笑:“大小姐为何口是心非?既然不让,亲之前怎么不把我推开?” “你……无耻!”历幽瓷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冥火“噌”地一下冒出半尺来高,却终究没有掷出。 她眼睁睁看着周开驾驭飞舟嚣张远去,只能气得狠狠一跺脚。 但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抚过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的嘴唇。 “混蛋!为什么不求我?我又没说不跟你一起去,把我一个人留在这算什么意思?!” 说罢,她运起《蝉衣诀》,变成了夏敏模样。 …… 与此同时,另一处五行试炼场。 历启文快要急疯了! 自从触碰墙壁上的大阵,他便被随机传送到忘川城内。 感受被压制到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他满脑子都是自家妹妹的真身鬼体。 他在巨大的忘川城内疯狂寻找了十几天,妹妹的身影没找到,倒是碰上了同样在城里乱逛的高飞扬。 两人汇合,随便进了一个五行试炼的洞口。 通关之后,他们同样来到了那个圆形石台,发现五条支流最终会汇聚于此,也感受到此地压制修为到筑基期。 历启文心下稍安:“还好,只要幽瓷能走到这里,恢复到筑基修为,自保当是无恙。她现在,应该还在某个五行试炼场地里!” 于是,他打起精神,拉着高飞扬,一个洞口一个洞口地找了过去。 …… 忘川城外,一处山谷中。 鱼摆摆和沈寒衣的身影凭空出现。 与周开一样,她们被传送到城外,修为没有受到丝毫压制。 “哇!好浓郁的灵气!”鱼摆摆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惊奇。 沈寒衣则更为警惕,她她目光如剑,扫视四周,神识铺展开来。 忽然,她目光一凝,望向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山洞。 “寒衣姐姐,怎么了?” “里面……有好多灵虫。”沈寒衣的语气带着一丝喜悦,“夫君正在培养灵虫,我们去捉些品质好的,送给他当礼物。” “好呀好呀!”鱼摆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 忘川城内,大河河畔。 一道慵懒的身影凭空出现。 历云眠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成熟动人的曲线尽显无疑。 “啧,炼气境?真是麻烦……”她撇了撇嘴,“这种过家家的地方也好,用不着我出手了。” 十几张符纸从她袖中飞出,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只只巴掌大小的纸鸟和纸鱼。 纸鸟冲天而起,纸鱼则“扑通”一声,跃入大河之中,顺流而下。 然后她随手一挥,一张华丽柔软的云榻便出现在河边。 她慢条斯理地脱下鞋袜,露出一双白玉般精致的脚丫,而后慵懒地侧躺上去。 做完这一切,历云眠便准备闭目养神,睡个回笼觉。 然而,她刚刚合上眼,就感知到小鱼传来的讯息。 河底别有洞天,没有境界压制。 第147章 师尊,别逼我当冲师逆徒! 周开回到忘川城,立于大河之畔,望着浑浊奔涌的河水,眼神凝重。 为保险起见,《蝉衣诀》悄然运转,身形、容貌迅速变化,转瞬间便成了苏泰模样。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施展水遁术,“噗通”一声,没入河水之中。 河水浑浊,神识受阻,能见度极低。 周开飞速下潜。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层荡漾着微光的水幕,如同倒扣在河床上的巨碗。 没有丝毫阻碍,他轻易穿了过去。 刹那间,所有的水压、冰冷、窒息感尽数消失。 周开双脚落地,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广袤干燥的地下洞天。 “水底果然有秘密!” 空气清新,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气甜香。 此地的境界压制荡然无存! 洞天内,散落着一些古朴的石质建筑,大多已经残破不堪,透着一股苍凉死寂的意味。 周开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很快便定格在不远处。 华丽柔软的云榻漂浮在半空,一道成熟动人的身影慵懒地侧卧其上,不是他那便宜师尊历云眠又是谁? 周开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就要行礼。 “师……” 师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异变陡生! 只见那云榻上的美妇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玉指轻描淡写地一弹。 咻! 一道无声无息的黑色流光,快到极致,瞬间没入“苏泰”的眉心识海! “唔!” 周开如遭雷击,闷哼一声。 他只觉自己识海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念头凝滞,一片混乱。 但混乱中,一枚细小的墨色符文正盘踞识海中央,散发不容抗拒的意志,强行将他说话和传音的念头锁死。 仅仅一个呼吸后,他才勉强挣脱了那股浆糊般的混沌感,继而心中千万头神兽狂奔而过! 金丹中期的神识何等恐怖?自己的蝉衣在她面前,恐怕跟光着身子没什么区别!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早就看穿了自己,却故意不知,还用符箓禁锢控制,就是不想让自己叫破她身份! 这是要抓自己当免费的苦力,去前面探路干活啊! 懒!这个师尊简直懒到骨子里了! 周开心中狂骂,已经开始盘算着日后修为大成,定要好好“孝敬孝敬”这位师尊,让她知道什么叫冲师逆徒! 这时,历云眠才终于懒洋洋地睁开眼,美眸瞥了他一下,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道: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去前面探路,遇到阴墟宗或付家的人,格杀勿论。有什么机缘,都给我取来。”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凉了,加件衣”。 周开有苦说不出,他却僵硬地点了点头——被控制的。 就在这时,后方的水幕再次泛起一阵涟漪。 “扑通。” 又一道身影穿水而出,身姿轻盈地落在地上。 来人一身紫色衣裙,正是化作“夏敏”模样的历幽瓷。 她一落地,立刻就看到了云榻上的历云眠,以及旁边站着的那个平平无奇的“苏泰”。 历幽瓷连忙上前。 可她还未开口,历云眠玩味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然后对着被控制的周开,轻飘飘地再次下令:“又来一个,去,杀了她。” 杀了她?! 周开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炸开! 便宜师尊你开玩笑的吧,要不要这么搞我? 他身体不受控制,被那股符箓的力量驱使,双手已经握住浑天锤,向着夏敏抡去。 夏敏连忙压低声音,恭敬道:“云眠长老,我是大小姐的侍女夏敏,见大小姐许久未归,特前来寻找。” 她内心同样翻江倒海:姑姑神识通天,肯定看穿了周开的伪装。但我与她的神识到底孰强孰弱,她有没有看穿我的真身? 历云眠目光在“苏泰”和“夏敏”身上转了转,心中暗笑“这两个小家伙真有意思”,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对周开的杀意指令,算是默认了夏敏的身份。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收回了杀意,却并未完全解除对周开身体的控制,任由他僵硬地举着浑天锤,停在了夏敏身前三尺。 直到夏敏装作俏脸发白,瑟瑟发抖,她才轻笑一声,彻底松开禁制。 三人不再停留,朝着空间深处走去。 很快,一扇高达数十丈的巨大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门早已被人用蛮力轰开,破碎的门扉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显然不是近一两百年能造成的。 穿过石门,眼前的景象让周开和历幽瓷同时愣住。 门后的空间更加广阔,而头顶之上,不再是岩层,而是一片缓缓流动的水幕。 透过水幕,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方那条奔腾的大河,河水中游弋的狰狞异兽,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五行试炼场地上的一些模糊光影! 此地……竟能监视整个秘境的大部分区域! “吼!” 就在此时,几声暴虐的嘶吼打断了他们的震惊。 阴影中,几头形态怪异、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异兽冲了出来,它们的实力,赫然都达到了筑基中期! 历云眠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反而对着夏敏招了招手,声音慵懒:“小丫头,过来,给本座捏捏肩。” 随后,她又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异兽,对周开命令道:“你去,把那几头畜生解决了,别在这碍眼。” 周开:“……”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认命地提着浑天锤,迎着那几头异兽冲了上去。 “铛!” 浑天锤与异兽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另一边,历云眠舒服地眯着眼,享受着夏敏有些僵硬的按摩,悠悠开口道: “小夏敏,我怎么感觉,你很紧张那个阴墟宗的小子?眼神老是往他身上瞟,是怕他伤着了,你心疼啊?” 历幽瓷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脸颊有些发烫,心中羞恼不已,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装傻: “长老说笑了,夏敏只是担心……他打不过,会惊扰到长老。” “是吗?”历云眠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传到周开耳朵里。 “这阴墟宗的小子倒也奇怪,不驱使阴尸,不玩弄厉鬼,反倒使得一手好锤法,力气还挺大。啧啧……” 激战中的周开听得眼角直抽,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天经强悍,自己体法双修,早就被这些筑基中期的妖兽干趴下了! 这老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眼前的异兽身上,浑天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锤都带着万钧之力,砸得那几头异兽节节败退,鳞甲迸飞,哀嚎连连。 一番苦战,周开终于将最后一头异兽的脑袋砸得稀巴烂,他喘着粗气,浑身气血翻涌,煞气逼人。 解决了麻烦,三人继续深入。 穿过一片残垣断壁,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无比、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无字石碑,赫然矗立在这片地下空间的正中央! 那石碑上通河水,下连地脉,通体灰白,逸散古老、玄奥、苍茫的波动,仿佛从时间长河的源头矗立至今。 而在那巨大的石碑之下,赫然盘坐着两道人影。 一股属于金丹期的威压,和另一股同样凝实的筑基期气息,遥遥传来。 周开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其中那道筑基期的身影。 付伟伦! 而在他旁边,那个散发着金丹威压的,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家伙! 第148章 一念通天,惊天异象! 历云眠迈着步子,领着两人走到那无字石碑前。 越是靠近,那股自石碑上散发出的苍茫与古老气息便越是厚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万古前的琥珀。 石碑下的两道人影也愈发清晰。 付伟伦盘膝而坐,周身毒雾缭绕,气息阴冷,竟也已是筑基三层的修为! 而在他身旁,则是一个面容阴鸷、嘴唇削薄的老者,一身黑袍,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 那老者感应到有人靠近,霍然睁眼,两道阴冷的目光射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历云眠时,脸色微微一变,收敛了威压,起身拱手道: “原来是劫渊谷的云眠长老大驾光临,老夫付家付宏昌,忝为阴墟宗长老。未曾想能在此地得见道友仙踪。 如今两宗结盟,荣辱与共,不如各凭本事,互不干扰如何?” 付宏昌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这河底的秘密是他付家耗费巨大心血才查到的线索,本想带侄儿付伟伦来此独吞机缘。 谁料此事竟被他师尊察觉到一丝端倪,派了两名金丹期的师兄前来“协助”。 还好他师尊忙着正魔大战事宜,没有亲自前来,他费尽口舌,才将那两个碍事的家伙哄骗去上层的试炼场,自己则带着付伟伦偷偷潜入此地。 眼看大功告成,却偏偏撞上历云眠这个金丹中期的煞星! 历云眠最是怕麻烦,打架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见对方如此识趣,她也懒得多费口舌,随意摆了摆手: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说了。你们参悟你们的,我们参悟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付宏昌连连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 周开则趁着双方对峙的这片刻空隙,悄然后退半步,抬头望向那片奇异的水幕天花板。 金丹试炼场内,阴风怒号,两名金丹修士正激烈搏杀。 阴尸怒吼,厉鬼哭嚎,看那架势,不知是为了争夺什么宝物,还是秘境本身的规则所致。 视线挪移,来到筑基试炼场。 那里竟只剩下三道人影,他们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而在他们周围,躺满了阴墟宗和付家修士的尸体。 周开认得那光……与衍天峰极光洞中的灵韵何其相似!难道灵韵,对灵宠也有莫大的好处? 再看炼气试炼场,历启文正带着高飞扬,在一个个区域里狂奔,口中似乎还在焦急地呼喊着什么,想来是在寻找他那失踪的宝贝妹妹。 周开放下心来,既然三个金丹都在“眼前”,沈寒衣和鱼摆摆自是无恙。 等等! 那本该在上层的历幽瓷跑哪去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那个有些高傲的侍女“夏敏”身上。 一个荒唐却又极度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历幽瓷和夏敏,好像……从未同时出现过! 他想起自己为沈寒衣疗伤时,夏敏的异常言行,以及她前段时间对自己莫名的嫌弃,虽然他现在都还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那种看垃圾的眼神与历幽瓷当时一般无二。 这个夏敏,除了修为低了点,那股子劲儿,简直和历幽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历幽瓷绝对修炼过《蝉衣诀》! 她这是在玩什么? 就在周开胡思乱想之际,历云眠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用下巴指了指周开,对付宏昌道: “付长老,这个人,是你们阴墟宗的弟子。现在物归原主,还给你们吧,看着碍眼。” 付宏昌眼皮一跳,他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人绝不是苏泰。 连忙摆手道:“云眠长老说笑了,此人贼眉鼠眼,定是冒充我宗弟子的宵小之辈,与我阴墟宗、与我付家,毫无干系!” “哦?”历云眠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似乎信了,“既然如此……” 她话音未落,素手随意一挥。 周开只感觉识海中那道黑色符箓瞬间冰消瓦解,识海再无半分滞涩! 恢复自由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蝉衣散去,恢复了本来面目。 “韩成!是你!” 一声惊怒交加、饱含无尽怨毒的嘶吼炸响! 付伟伦看到周开真容的刹那,眼珠子瞬间变得血红,猛地从地上弹起,周身毒雾翻滚,直扑周开而来! “伟伦,住手!”付宏昌脸色大变,一把将冲动的侄儿死死拦住。 “咦?”历云眠故作惊讶地轻呼一声,美眸在周开身上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调侃道: “原来我的好徒儿不叫周开,叫韩成啊?啧啧,藏得可真够深的。” 周开心中无奈至极,他只能硬着头皮,对着历云眠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弟子周开,见过师尊!”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的“夏敏”,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一丝了然,意味深长。 夏敏被他眼神盯得心头猛地一跳,连忙错开目光,嘴硬道: “看什么看!登徒子!我家小姐已经赏了你一个侍女,你还想得寸进尺,要第二个不成?” “好了好了。”历云眠无视那边付伟伦杀人的目光,像个甩手掌柜一样,对着周开和夏敏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别傻站着了,赶紧去参悟石碑,悟出来之后,给我拓印一份玉简就行。” 说罢,她身形一晃,看似随意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却恰好不偏不倚地挡在二人身前。 周开吃了一颗静心凝神的丹药,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神识缓缓放出,朝那古老石碑探去。 就在他的神识与石碑接触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古老、玄妙至极的信息洪流,如九天银河倒灌,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周开可是把所有的悟性点数都加在自己身上,他的悟性很高,只比沈寒衣差两个晚上! 无数玄奥的感悟在他心头流淌。 “嗡——!” 一声悠远嗡鸣,骤然响起! 只见那万古不动的无字石碑,赫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灰白光芒! 一道粗壮无比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水幕,直入云霄,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上方争夺机缘的修士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付宏昌失声惊呼,眼中满是贪婪与不敢置信。他与侄儿在此参悟四月有余,只悟得一丝皮毛,这小子才刚坐下,就引动如此冲天异象?! “夏敏”红唇微张,美眸中写满了震撼。 她身为天品阴灵根,自认天资绝世,悟性只输沈寒衣,方才神识稍一触碰石碑,虽有些明悟,而这个家伙直接把天给捅破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历云眠那慵懒的表情也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她好看的眉头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 这个便宜徒弟,好像……真的捡到宝了!怪不得幽瓷这么上心! 而另一边,付伟伦的脸庞已经因为极致的嫉妒与怨恨而彻底扭曲! “三叔!”他猛地给付宏昌传音,声音尖利刺耳,“就是这小子!他是林知微的姘头,坏了我付家好事,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付宏昌目光急剧闪烁,金丹中期的历云眠是个天大的麻烦,但他对石碑中的无上传承志在必得! 一丝狠厉从他眼中闪过,他传音回道: “伟伦,稍安勿躁!等他彻底获得传承,我给你一根‘死山钉’! 我来拖住历云眠,你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杀了他,直接搜魂!” 第149章 神功出世大战将起,睁眼!便是杀局! 那股信息洪流,并非文字,也非功法口诀,而是一幕幕磅礴浩瀚,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画面! 周开感觉自己的神识被彻底抽离,仿佛化身为一只微不足道的蝉蚁,蛰伏于不见天日的幽暗地底。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一年,十年,百年…… 黑暗,孤寂,忍耐。 这是它生命的全部。 它在积蓄,在等待,将一切的生命精元,都凝聚于一点,只为那破土而出的一瞬! 画面陡然一转! “咔嚓——” 坚硬的泥土被拱开,一丝微光照入。 它用尽全身力气,爬出地底,攀上高枝,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后背猛然裂开! 蝉蜕! 一个崭新的生命,从旧日的躯壳中挣扎而出,褪去所有的束缚与污浊,迎着初升的朝阳,展开翅膀! 旧壳留在原地,栩栩如生,足以以假乱真,骗过所有天敌。 这便是隐匿,是蓄势,是忍耐!是变化,是摆脱,是替劫! “嗡——!” 新生之后,便是极致的绚烂! 它振翅高飞,引吭高歌,那嘹亮的蝉鸣,不再是凡俗之音,震荡神魂,破灭万法! 周开的心神剧震,无数明悟涌上心头。 历劫方能明心,蜕妄方可见真! 所谓妄,是虚妄,是旧我,是束缚,是枷锁! 所谓道,是真我,是新生,是逍遥,是自在! 褪去旧日皮囊,方得清净法身! 蝉衣遮掩是妄,本相是真! 一套完整而强大的无上功法,在他脑海中自行演化,浑然天成! 《妄道蝉经》! “嗡……” 石碑的嗡鸣声从震耳欲聋变得悠远绵长,在为这套功法的出世而庆贺。 外界。 “夏敏”看着那惊天动地的光柱,感受周开身上那股玄之又玄的气息,震撼过后,她身上光华一闪,那娇俏侍女的模样褪去,露出本来面目。 一袭黑裙无风自动,气质冰冷肃杀,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如墨、鬼气森森的长幡。 她直接站在周开身旁,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再无半分伪装。 不悟了!本小姐给你护法! 付伟伦与付宏昌二人本是装模作样地参悟,此刻被历幽瓷的真容一惊! “是……是历幽瓷!她不是筑基一层,她是筑基九层!”付伟伦的声音都在发颤。 “慌什么!”付宏昌也是大骇,他居然没有看穿那女人的伪装,“筑基九层又如何?她神识再强,还能敌得过金丹?只要杀了周开,夺得传承,一切都值了!” 那冲天光柱如同明灯,吸引秘境中所有人的注意。 “嗖!嗖!” 两道流光从远处飞速驰来,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了这片地下空间。 “幽瓷?” 其中一人剑眉星目,正是历幽瓷的亲哥哥,历启文!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为周开护法的妹妹,又扫了一眼那通天彻地的石碑光柱,眉头微皱,二话不说,站到历幽瓷身旁,金丹中期的威压如山岳般,遥遥锁定付家叔侄。 付宏昌和付伟伦顿感呼吸一滞,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之前见两道模糊身影一直在五行试炼场转悠,还以为是炼气小辈,谁能想到,一个是筑基一层,另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金丹中期,历启文! 麻烦大了! 但紧接着,又有五道身影落下,让付宏昌心中稍定。 其中一人,是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一身华服,神情倨傲,气息与历启文不相上下,同样是金丹中期。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面相阴沉的中年人,金丹初期,以及三名筑基后期。 “薛阳!你们手伸得太长了。”历启文冷眼说道。 那名为薛阳的年轻金丹嗤笑一声:“历启文,你们劫渊谷狗鼻子真灵,闻着味就来了。”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名为陈耀的金丹初期,便主动走到付宏昌身侧,阴冷目光看向最懒散的历云眠。 霎时间,场中气机交错。 历启文对上了薛阳,历云眠对上了那金丹三层的陈耀,而金丹一层的付宏昌,则被历幽瓷那堪比金丹中期的恐怖神识死死锁定,一时竟不敢妄动! “咻!” 又是两道倩影落下,正是沈寒衣和鱼摆摆。 “师弟!”鱼摆摆一眼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周开,立刻就要冲过去。 沈寒衣一把拉住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周开身上。 见他气息圆满,并无危险,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看向石碑,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感受了片刻,她剑心微颤,非是共鸣,而是排斥。 此道虽强,却非我道。 她收回手,摇头道:“不悟,不学。” 说罢,她便站到历幽瓷身侧,手中长剑微鸣,剑意凛然,表明了她的态度。 鱼摆摆见状,也气鼓鼓地掏出她的百变小兔锤,和沈寒衣并肩而立,目光不善地盯着对面那三个筑基后期修士。 场面,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两方人马,泾渭分明,杀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在等。 等周开醒来。 所有人也都在传音,分配自己的对手。 ——高飞扬除外。 这位背上绣着“横压当世一切敌”的骚包高手,此刻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他看看这边一排金丹大佬,又看看那边一排金丹大佬,再看看连鱼摆摆都提着锤子与沈寒衣一起对峙筑基后期,他默默把头埋得更深了。 自己好像……谁也打不过? 特别是历幽瓷刚刚传音过来,冷冰冰地甩下一句:“付伟伦,交给周开。” 高飞扬差点没哭出声。 大小姐啊!我也曾被付伟伦那孙子打成重伤的好吧?你怎么就不让我报个仇呢? 哦,我打不过他,那没事了。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打起来,还是继续猫着吧。 时间,每一瞬,都像是拉长了万倍,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 那道贯穿天地的灰白光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缓缓收缩,最终尽数没入石碑之内。 地下空间,重归昏暗。 万籁俱寂中,周开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古老,仿佛蕴藏一片星空,又带着一丝初生般的清澈。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饱含杀意的声音,同时炸响! 薛阳眼中厉色爆闪: “动手!” 历启文几乎在同一时间,对着己方众人低吼: “杀!” 第150章 一锤,两段! 轰! 霎时间,整个地下空间灵气狂暴,杀机沸腾! 历启文手中蔚蓝龙枪嗡然作响,枪出如龙,卷起滔天水浪,直扑薛阳! 薛阳狞笑一声,三头狰狞阴尸铜筋铁骨,悍不畏死地迎上,同时三只厉鬼口吐墨绿鬼火,阴风阵阵,从旁策应。两位金丹中期天骄的碰撞,瞬间爆发出骇人威势,气浪翻滚,碎石激射! 另一边,沈寒衣与鱼摆摆娇叱一声,已然与对方三名筑基后期修士战作一团。 沈寒衣剑心通明,手中长剑挽出朵朵剑花,暗金剑光犀利无匹,凛冽杀伐之间,逼得两名筑基后期手忙脚乱。 鱼摆摆更是娇憨不再,那柄两人高的战锤在她手中却举重若轻,她小脸紧绷,用出了自己最不常用,但控制力最强的一招。 “翻涌的小兔锤!”随着一声娇喝,只见漆黑巨锤之上竟有水波荡漾,沉重如山,却又灵动似水,硬生生拖住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那三人的六只厉鬼与三头阴尸嘶吼着扑上,却被两人默契的配合尽数挡下,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历云眠素手轻扬,漫天符箓如蝶群飞舞,五光十色,竟形成一座符箓大阵,将金丹三层的陈耀以及他仅有的一头阴尸,连同毒雾弥漫、厉鬼环绕的付宏昌尽数笼罩,虽未强攻,却让他们一时难以脱身。 “姑姑,我来助你!”历幽瓷清冷的声音自墨云追魂轿中传出。 下一刻,一道与历幽瓷容貌一般无二,却通体散发着森然鬼气的鬼体自轿中飘出,手持万魂幡,引动无数兽魂咆哮,配合历云眠的符阵,与陈耀、付宏昌斗得难解难分。 而历幽瓷本人,则安坐轿中,漆黑冥火焚烧天际。 至于高飞扬? 此刻正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妈耶,金丹大佬打架,神仙放屁,凡人遭殃啊!” 他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生怕被战斗余波扫到,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战场的喧嚣,似乎都与一处角落隔离开来。 周开双眸睁开的刹那,就锁定了那个身影——付伟伦! “周开,终于舍得醒了?”付伟伦声音阴恻恻的,“我还以为你又要女人帮你出头。” “付伟伦,”周开声音平静,“望川城外,你断我一臂,险些让我命丧当场。今日,此仇,当百倍奉还!” 付伟伦闻言,不怒反笑,眼神中的轻蔑更甚: “就凭你?靠着损失潜力寿元的手段突破到二境三层,也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你的命,我收定了!” 他念头方动,一只惨绿色骷髅头法宝凭空出现,迎风见长,化作磨盘大小。 呜—— 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鬼火闪烁,巨口张开,毒雾汹涌喷出! 那毒雾带着浓郁的腐臭与甜腥混合的诡异气味,只是闻到一丝,便让人头晕目眩,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脑子里钻动。 毒雾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滋滋作响,冒起青烟,可见其毒性之烈。 付伟伦眼中仿佛已经看到周开在毒雾中痛苦挣扎,皮肉腐烂,最终化为一滩脓水的凄惨模样。 周开瞳孔骤缩,这毒雾的霸道,远胜当日! 他杀意凛然。 “给我破!”周开低喝一声,《无法无字天经》轰然运转,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自体内勃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浑天锤猛然抡起! 呼——轰! 浑天锤之上,赤红色火焰喷薄而出,火焰之中,竟隐隐有碧绿木灵气缠绕,生生不息! 火焰威能暴涨,瞬间将锤头包裹,化作一柄燃烧的碧火巨锤! 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将那股甜腥腐臭压下。 周开一声暴喝,巨锤横扫! 一道由半月形火浪,如狂龙出海,迎向那片墨绿毒雾! 在付伟伦惊愕的目光中,那无往不利的毒雾,遇上这霸道绝伦的木生之火,竟如同滚油泼雪,发出“嗤嗤嗤”的剧烈声响,大片大片地被烧灼、蒸发、驱散! 火焰过处,毒雾迅速消弭,露出后方付伟伦那张略显扭曲的脸。 他的火焰怎会如此霸道?!付伟伦心中一凛。 他眼神一厉,杀心更决:“周开,莫要以为破了毒雾便能猖狂!今日让你见识见识,我噬魂鼎的厉害!” 话音未落,一尊古朴的三足小鼎自他丹田飞出,滴溜溜一转,暴涨至半人多高,鼎身铭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人魂面孔,阴寒刺骨。 这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噬魂鼎! 鼎口幽深,一股无形却更加阴毒的力量弥漫开来,直接无视肉身防御,钻向周开眉心识海! 周开只觉眉心识海一阵刺痛,似有钢针扎入,无数冤魂的哭嚎、尖叫、诅咒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眼前景物扭曲,血海、尸山、断肢、残骸……种种恐怖幻象要将他的心神拖入无边地狱! 好强的神魂攻击! 周开心中一惊,若非他神识本就远超同阶,堪比筑基八层,此刻恐怕已经心神失守!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镜湖明心法》,固守本心。 识海之中,一面古井无波的明镜悄然浮现,镇守在识海中央,将那些侵入的阴邪之力、幻象鬼嚎瞬间碾碎。 刺痛感与幻象迅速消退,神台恢复清明。 付伟伦见周开只是身形微晃便恢复如常,眼中难以置信。 这小子的神识……怎么会如此坚韧?!噬魂鼎配合魂毒,足以让同阶修士瞬间精神崩溃,他竟然扛住了? “死!”付伟伦厉喝一声,再无半点轻视,猛地一拍腰间灵兽袋。 嗡嗡嗡—— 刺耳虫鸣声骤然响起,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这次,周开看清了这些毒虫的模样。 指甲大小,通体漆黑,背有裂纹。 它们组成一片虫云,扑面而来。 这些裂背螽双颚开合间闪烁寒光,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周开见状,眼神一凝。 这些毒虫,上次就几只就破开他皮肉,又带有剧毒,不能硬扛! 蝉衣披身,他身形陡然隐去,下一刻,竟在原地留下一个几可乱真的虚影,真身则向侧后方飘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虫群的第一波扑击。 蝉衣匿影与龙游太虚合用,周开已然炉火纯青。 那些裂背螽扑在虚影之上,只发出一阵啃噬声,却只咬了个空。 “休想逃!”付伟伦面目狰狞,指挥着虫群再次扑上。 周开冷哼一声,心念急转, 他翻手取出一面黑幡,正是百兽幡! 他法力一催,黑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嗷——吼——嘶—— 猛虎、巨蟒、苍鹰等数道兽影从幡面中咆哮冲出,在天经加持下,威能更胜往昔,悍不畏死地迎向那片黑色虫云,撕咬、拍击、冲撞! 一时间,兽影咆哮与虫鸣尖啸交织,腥臭的虫血与破碎的光屑四散飞溅。 激战之中,付伟伦瞅准一个空隙,身影如电,一掌拍向周开胸膛,掌风中带着一股极淡却极阴毒的尸腐之气。 周开反应也是极快,浑天锤横扫,挡开这一掌。 砰! 掌锤交击,周开只觉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道顺着锤柄侵入体内,手臂一阵酸麻,气血翻腾。 周开心头一震,电光火石间,瞬间明悟,当初在望川城外,付伟伦一掌拍在他肩上,瞬间卸了他肩膀,这并非单纯的掌力,而是他掌中也淬了腐骨剧毒! 旧恨涌上心头,周开眼中杀意更盛,手中浑天锤舞得更加狂猛! “付伟伦,今日你必死无疑!” 周开怒喝,浑天锤嗡嗡爆响,其上金、木、水、火四色光华流转不定,星陨万象锤意境勃发,每一锤都似有落星之威,直扑付伟伦面门。 付伟伦被逼得连连后退,心中骇然。 他哪里知道,周开不仅体法双修,更有《无法无字天经》增幅威能。 “死的是你!”付伟伦嘶吼,噬魂鼎疯狂旋转,他身上涌起大片毒雾,向周开席卷而去! 周开的攻势越来越猛,浑天锤带着破风的呼啸,每一次砸落,都让付伟伦法力乱涌。 付伟伦渐渐力不从心,他引以为傲的毒功、法宝,在周开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眼中疯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噬魂鼎上! 嗡! 噬魂鼎光芒暴涨,一股更加强大的神魂冲击波轰然扩散! “垂死挣扎!”周开眼中寒光一闪,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搏。 他神识高度集中,识海中的明镜光芒大放,硬扛住那股加强的魂刺,任由部分毒雾沾染衣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浑身法力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浑天锤之中! “死来!” 周开一声暴喝,双臂高举,浑天锤上四色光芒融合,演化出一颗毁灭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砸向付伟伦的头颅! 这一锤,周开使了全力! 面对这绝杀一击,付伟伦却放声大笑: “周开!我说过,死的是你!尝尝这个吧!死山钉!给我爆!” 一枚通体血红、布满诡异纹路的短钉从他袖中射出,后发先至,狠狠射向近在咫尺的周开胸膛! 这是他三叔给的瞬杀之物,一次性宝具,死山钉!威力足以重创锻骨后期修士的肉身! 他本不想动用,可如今周开实力之强,远超他所料。 死山钉直冲周开胸膛,付伟伦的脸扭曲到了极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死山钉在周开胸膛轰然炸开! 血光冲天,狂暴的灵力将地面都刮去一层。 首当其冲的周开,在血光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上身便应声炸裂,最终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粉碎,消散无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尽,付伟伦看着只剩上半身的周开,状若疯狂,向前扑去,五指箕张,要趁魂魄未散之际搜魂。 “周开!任你奸猾似鬼,天赋再高又如何?今日,还不是要饮恨于此!与我付伟伦作对,这就是你的下场!” 就在他狂喜到极点时,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若九幽寒风,从他身后骤然响起: “是吗,你杀的,是谁?” 付伟伦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骇然转头,视野中,那柄亮起着金、木、水、火四色毁灭光焰的巨大战锤,已经占据他全部的瞳孔,正急剧放大! 那锤未至,劲风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神识威压之下,他整个魂魄都在颤栗、哀嚎! “当初你断我一臂,”周开冰冷的声音,宣判他的死刑,“今日,我碎你全身!” 战锤砸落。 “不——!” 付伟伦嘶吼一声,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也只能勉强扭动一下身子。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闷响,浑天锤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狠狠砸在付伟伦的左肩! 金之锋锐切筋断骨,火之灼热焚烧生机,水之阴寒冻结魂魄,木之绞杀撕裂脏腑!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付伟伦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那极致的恐惧与不甘之中。 他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胯,被这狂暴的四色流星,硬生生地斜着轰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碎末! 啪嗒!啪嗒! 残余的两截身躯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第151章 咳!咳咳!咳咳咳! 周开落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心悸连连。 那死山钉的威力当真恐怖,若非他刚悟得《妄道蝉经》,配合《蝉衣诀》能将蝉衣离体,再有龙游太虚的残影,勉强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假身,恐怕今日真要栽在这宝具之下! 饶是如此,那瞬间爆发的毁灭气息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伟伦!” 远处,付宏昌亲眼目睹付伟伦被周开一锤轰杀,顿时目眦欲裂! 他周身毒雾猛然暴涨,冲击符阵,厉声嘶吼:“小畜生!我要你给伟伦陪葬!师兄,还要再留手吗?” 他这一喊,敌方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薛阳那边,三头阴尸“咯啦啦”骨骼摩擦,三只厉鬼“呜咽”鬼嚎,它们的身形融化、扭曲,随即在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中陡然合一! 一尊高达三十丈,青面獠牙的鬼将轰然成型! 口中喷吐着肉眼可见的灰色阴风,夹杂尸臭与血腥,吹得人几欲作呕。 这鬼将的威势,如同山崩海啸,竟将历启文那龙枪都逼退了数分! “杀周开!夺传承!”薛阳大声厉喝。 战局,瞬间激化! “找死!”历启文怒哼一声,蔚蓝龙枪光芒更盛,枪身之上,一条水龙咆哮而出,与那鬼将缠斗在一起,一时间水光与鬼气碰撞,发出阵阵爆鸣。 水花四溅,尸气翻腾! 鱼摆摆娇喝一声,战锤火光喷涌,狠狠砸飞一头阴尸,随即锤势一转,水波荡漾,沉重中带着灵动,朝一人轰杀而去。 沈寒衣更是干脆,剑光如瀑,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她身形飘忽,剑出无回,与她对战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本就被她压制,此刻见周开大发神威,沈寒衣更是战意高昂,毫不留手,杀招尽出。 “啊!”其中一名修士躲闪不及,只觉咽喉一凉,惨叫一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另一人骇然欲绝,转身想逃,却被鱼摆摆瞅准机会,一记重锤从侧面砸中腰肋,那修士身形不稳,沈寒衣眸光一冷,身形一闪,长虹贯日补上一剑。 后心刺入,透胸而出,剑气入体搅碎生机,显然是活不成了。 转瞬之间,三名筑基后期,便被沈寒衣和鱼摆摆联手斩杀两人。 另一边,陈耀怒吼连连,双目赤红,与自身阴尸合体,化作一尊二十丈高的铜尸巨人,力大无穷,冲破符阵,与历云眠战在一起。 历幽瓷鬼体手持万魂幡,无数兽魂咆哮而出,化作魂兽洪流,死死缠住付宏昌和他的五只厉鬼。 她本人则端坐墨云追魂轿,轿身火光大盛,不断消磨付宏昌的护体毒罡。 付宏昌也是暗暗叫苦,历幽瓷神识怎么如此厉害,压得他使不出全力。 他与陈耀二人,在历云眠和历幽瓷这对姑侄一符一火,一远一近的联手之下,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薛阳心中暗骂一声废物,他的鬼将虽然威猛,但在历启文那如怒涛骇浪般的枪法下,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历启文,真要为了区区一个筑基小子,与我不死不休吗?”薛阳喝道。 “那又如何?”历启文长枪一抖,水龙咆哮,“敢动我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死!” 薛阳见状,心中暗恨,知道再斗下去两败俱伤,他是来夺机缘的,不是来拼命的。 想罢,那鬼将哀嚎一声,竟从口中抽出一把怨气凝结而成的大刀。 鬼将挥舞着这把大刀与水龙对砍,难分伯仲。 薛阳口中念念有词,一黑珠出现在手中浮现。 “不好!幽瓷小心!”历启文大惊。 “历启文,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薛阳厉喝一声,猛地将黑珠掷向历幽瓷,黑珠爆开,化作数道腐骨阴雷! 历启文不得不分神,怒喝一声,龙枪回援,点碎阴雷。 趁此空隙,薛阳一把拉住陈耀付宏昌二人,“走!”随即捏碎破空符,那符箓光芒大放,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骤然散开,三人身形模糊,消失无踪。 历启文击散阴雷,看着三人留下来的空间波动,脸色阴沉:“算你跑得快!” 周开见历幽瓷无恙,长舒一口气,看着满地狼藉,说道:“此地,应该还有一部功法才对。” “咳咳,那个……各位大佬,我好像……发现了点东西?” 一个略带尘土,但依旧努力保持风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飞扬从一处石壁缺口后探出头来,他拍了拍披风,扬了扬一本薄薄的册子。 众人:“……” 高飞扬嘿嘿一笑,解释道: “刚才打得太激烈,我这点修为也插不上手,就想着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躲躲。谁知道那边石壁一塌,后面露出了个小洞,我寻思着万一有什么宝贝呢,我进去瞧了瞧,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历启文接过册子,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古字——《蝉劫诀》。 周开眼睛一亮:“石碑中的传承,名为《妄道蝉经》,类似《无字经》这样的辅助功法,有三大篇,分别为‘蝉衣篇’、‘蝉鸣篇’、‘蝉劫篇’。 但这三大核心法门如何演化运用,却并未记述。这《蝉劫诀》,想必就是蝉劫篇对应的具体法诀了。” 历启文闻言,刚要把《蝉劫诀》收入储物袋,便听身旁传来一声轻咳。 历幽瓷端坐轿中,声音平静无波,轿帘打开,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淡淡瞥了周开一眼。 历启文动作一顿,心中暗叹一声“我的好妹妹,又开始了”,无奈地将册子转向自家妹妹,温声道: “幽瓷,这《蝉劫诀》你先看看。” 随即他转向周开,朗声道: “周开,此行你居功至伟。待你将《妄道蝉经》拓印出来,研判后确认等阶,我历家必有重赏。” 话音刚落,轿中又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咳。” 历启文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那依旧清冷、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满的眼神,心中了然,只得改口,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是我与幽瓷,共同商议后,必会给予周开你……一份让你绝对满意的重赏。” 说罢,他继续道: “地上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都是周开与其道侣所杀,他们的储物袋,便归周开所得。” 他顿了顿,看向那已经恢复平静的石碑,“我先收了这演化大河的法宝。” 话音未落,历启文威压骤然爆发,他长枪一抖,对着那巨大石碑凌空一斩! “轰隆!” 石碑应声而碎,露出其下深邃的地脉,以及上方连接着那条奔腾大河的通道。 这石碑不仅是传承载体,更是此地阵眼,维系着这条由法宝演化出的大河。 石碑破碎的瞬间,一道璀璨的华光从地脉深处冲天而起,整个地下空间都亮如白昼! 华光中,隐约可见一物缓缓升腾。 竟是一幅古朴画卷!画卷未展,已有浩渺水意透出。 历启文眼中精光一闪,伸手一招,那画卷便落入他手中。 他法力一催,画卷展开,其上赫然是一片浩瀚的水墨山河! “收!”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条原本在地下空间奔腾不息的大河,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化作一道道水龙,源源不断涌入画卷之中! “吼!”“嗷!” 大河消失,河中原有的那些异兽顿时噼里啪啦地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众人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出手,开始清理这些掉落的异兽。 历启文则飞身而起,向着筑基、金丹两处试炼场掠去。 这些异兽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众多,一时间法术灵光与残肢断骸齐飞。 趁着这个当口,鱼摆摆凑到周开身边,小声道:“师弟,你刚才好厉害呀!那个付伟伦,死得真惨!” 沈寒衣也走了过来,清冷道:“无事便好。” 高飞扬则在一旁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如何在石壁后独具慧眼,破解谜题禁制拿到功法,听得鱼摆摆直翻白眼。 历云眠则懒洋洋地靠在一块大石上,支着香腮,打了个哈欠,声音磁性: “啧,真吵。早知道不如在船上睡觉。” 话虽如此,她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周开和历幽瓷,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历幽瓷依旧端坐轿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战场,却总在周开身上多停留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理完异兽,周开这才打开付伟伦的灵兽袋。 他打开一看,里面竟还有一小窝裂背螽,以及他心心念念的虫卵。 裂背螽刚一飞出,便四散逃逸,没等周开动手,漆黑冥火自轿中飞出,瞬间将那些毒虫焚烧殆尽,连一丝烟气都未曾留下。 周开眉梢微挑,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我未来的好娘子,不仅帮我解决了麻烦,还特意留下虫卵,这份心思,真是……啧啧,为夫心领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历启文从那两处试炼场地飞了回来,手里只拿着一本薄薄的玉册,有些失望地道:“筑基和金丹的试炼奖励,只剩下这本丹方了,全是些喂养灵虫的丹药。” 他刚说完,历幽瓷又轻轻咳嗽了一声。 历启文无奈苦笑:“行行行,我的好妹妹,别咳了。”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周开,“这本丹方,其中有几味是培育异种灵虫的上古奇方,我已经拓印一份,这原件就赠予你吧,也算物尽其用,不至于明珠蒙尘。” 周开接过玉册,神识迅速扫过,毫不掩饰面上的欣喜,“多谢少主赏赐。” 心中则暗道,“幽瓷啊,以后你在历启文面前,可得多咳几回啊!” “好了,此间事了,出去吧。”历启文一挥手,众人便跟着他离开了这处地下空间,回到停泊在秘境入口处的战船之上。 周开刚到船舱,正准备静下心来,好好参悟一下那玄妙无比的《妄道蝉经》,储物袋中一传讯玉牌就亮了起来。 历幽瓷的声音从中响起: “周开,你过来。” 第152章 三吻定情?不,是鸡飞狗跳! 周开来到历幽瓷船舱外。 “进。” 推门而入,一股清冷幽香扑面而来。 船舱布置雅致,历幽瓷端坐于墨云追魂轿内,轿帘半卷,那双眸子在周开身上细细打量。 “伤势如何?”她率先开口,听不出喜怒。 周开心头微暖,暗道这傲娇大小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关心人的嘛。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谢大小姐关心,只是中了些魂毒,属下神识还算凝练,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历幽瓷清哼一声,似是不信,玉手一翻,玄幽宝镜长至半人多高。镜面光华流转,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开让这玄幽宝镜清光一照,只觉眉心一阵舒爽,识海中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神魂清明,再无滞涩。 “多谢大小姐。”周开诚心道谢。 “你明明功法、神识皆强于付伟伦,可知为何最后却打得那般险象环生,差点阴沟里翻船?”历幽瓷收起宝镜,语气依旧平淡。 周开沉吟片刻,如实道:“属下对敌手段也相对匮乏,底蕴积累不足。” “你知道就好。”历幽瓷微微颔首,“你如今法宝仅有浑天锤与百兽幡,灵虫尚未真正成长起来,百兽幡威力不足。浑天锤虽威猛,却全凭《无法无字天经》的增幅硬撼。” 周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大小姐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而且句句都在点拨自己? 他试探着问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历幽瓷凤眸微抬,扫了他一眼: “这次忘川秘境之行,除了你与付伟伦那场是你死我活,其余人等,包括我哥和薛阳,更多的是试探与争夺机缘,并未真正下死手。可到了卧虎山,便再无‘手下留情’一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卧虎山那个遗迹,究竟有何等机缘,竟能引得正魔两道如此大动干戈?”周开追问。 历幽瓷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 “事关化神之上,具体如何,暂且与你我关系不大。你只需知道,魔宗为了能在将来分一杯羹,必会采取雷霆手段,先剪除孤鸿殿,形成与我正道联盟分庭抗礼之势。” 化神之上!周开瞳孔微缩,那就是返虚,甚至是合体期大能留下的机缘?难怪! 他先前还以为最多是元婴,了不起是化神修士的洞府,原来远不止于此。 “到了卧虎山,属下该如何行动?”周开压下心中的震惊问道。 “一切,听我命令行事。”历幽瓷语气斩钉截铁。 她话锋一转,取出两本小册子,正是《蝉衣诀》与《蝉劫诀》,递给周开: “你先前在石碑中悟得的《妄道蝉经》,其中蝉衣、蝉鸣、蝉劫三大篇,与这三诀到底是何关系?” 周开接过,略一思索,斟酌着开口: “属下斗胆猜想,这三诀,如同包裹真蝉的蛹壳。蝉衣、蝉鸣、蝉劫三诀,便是修行《妄道蝉经》对应篇章的基础法门。不破蛹壳,难闻大道蝉音;不舍简法,不悟真经至深。” 历幽瓷黛眉微蹙:“你何时也学会这般咬文嚼字了?不就是先修习简诀,再悟真经吗?与我宗《无字经》和《天经》的关系倒有几分相似。” 周开嘿嘿一笑:“大小姐英明。不过,属下认为,这《妄道蝉经》,其品阶,恐怕不弱于《天经》。” “什么?”饶是历幽瓷心性沉稳,听闻此言,娇躯也是微微一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此经……是何属性?” “无属性。” 历幽瓷美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无属性功法,意味着任何灵根修士皆可修习,其价值难以估量!而且能与《天经》媲美,那岂不是能转修…… 周开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扬,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大小姐,此经或许……能解决你鬼体的隐患。” “唰!” 轿帘猛地掀开,历幽瓷那张不施粉黛却艳压群芳的俏脸,此刻泛起一抹醉人的红晕,她一步迈出轿子,竟是忘了自己平日的清冷矜持,急声道:“快说!如何解决?” 历幽瓷自己都没发现,从忘川秘境出来之后,她在周开面前,放得开了些。 周开看着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心中一荡,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正色道: “依照经文所述,无论是魂魄还是肉身,皆可修炼成就‘蝉蜕’。” “当真?!”历幽瓷玉手下意识地攥紧,胸口微微起伏。 她强压心头激动,目光灼灼:“此番,你功劳极大。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周开闻言,笑了。 看着她霞飞的双颊,以及那双因期盼而水光潋滟的眸子…… 他心中一热,他要的,是她。 于是,他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都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心跳声。 历幽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气息,脸颊上的红晕更甚,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带上慌乱: “你……你要作甚?我……我大哥可就在船上!他若知道你……他可不管你是什么灵根体质,有什么悟性,定会直接搜魂!” 周开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那点旖旎心思更甚,他嘴角戏谑,声音低沉: “幽瓷,你明明打得过我,为何偏要搬出少主来压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手,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微微用力,便将那柔软娇躯带入怀中,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唔!”历幽瓷美眸陡然睁大,脑中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千万种可能,却独独没想过,周开竟是越来越大胆了,还来!! 唇上传来的温热不由分说地侵占了她所有感官。 她连攥紧的玉手都软了下来。既没有把他打飞出去,也没有真的用力推拒。 良久,唇分。 历幽瓷霞飞双颊,眼波迷离,呼吸急促,她猛地推开周开,踉跄着后退几步,玉手捂着自己发烫的唇,声音都带着哭腔: “你……你又欺负我!我……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再敢胡来,我……我就……” 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狠话,最后竟是破罐子破摔般地喊道: “你要女人……我把夏敏……送给你!” 说完,她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转身就想逃回墨云追魂轿。 周开看着她这副娇羞可怜的模样,心中大乐,这傲娇大小姐感情上也是吃逆不吃顺! 他朗声一笑,故意扬声道:“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小姐赏赐暖床丫鬟!” “你……!” 历幽瓷刚要踏入轿中的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那双刚刚还水汽氤氲的眸子瞬间布满寒霜,柳眉倒竖,凤眼含煞,彻底炸毛。 “周!开!你这个无耻之徒!登徒子!我要杀了你!” 轰! 一股漆黑的冥火骤然从她身上爆发,直扑周开面门! 周开早有预料,龙游太虚瞬间发动,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形一晃便冲出船舱。 嘴上还不忘拱火:“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刚赏了人,就要杀人灭口吗?” “无耻败类!给我站住!”历幽瓷羞愤交加,提着万魂幡就追了出去。 一时间,战船上空,周开的身影在历幽瓷的追杀下上蹿下跳,还时不时传音几句骚话,气得历幽瓷攻击越发狂乱,却又始终留着分寸,不敢真的下死手。 “幽瓷!住手!成何体统!”一声沉稳的低喝传来,历启文闪身挡在两人中间,一把拦住自家暴怒的妹妹。 历幽瓷见到自家大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不远处一脸无辜的周开,怒道: “哥!你来的正好!这周开好生无耻!我……我好心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他竟然……竟然……” “竟然什么?”历启文皱眉。 历幽瓷脸颊涨红,总不能说他亲了自己,还说要自己吧? 她一咬牙,把心一横,颠倒黑白道:“他竟然恬不知耻,向我要女人!” 历启文闻言一愣,眉头微皱,心想这叫什么事儿? 他看向周开,又看看自家气得浑身发抖的妹妹,再联想到自家姑姑先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周开的“灵阳造化体”,心中顿时“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分开两人,对着周开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随即转向历幽瓷,温声道: “幽瓷啊,这周开乃是万中无一的灵阳造化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身边多几个女人辅助修行,也是应有之意嘛。 我听姑姑说,周开似乎对你新收的那个侍女夏敏颇为上心。既然如此,为兄便做主了,将夏敏……赐予周开为侍妾,你看如何?” 周开立刻对历启文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心中大呼:“大舅哥,不愧是大舅哥!” 历幽瓷:“……” 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家大哥这神操作气晕过去。 看着一脸“我为你解决了个大麻烦”的哥哥,又看了看那边得了便宜还卖乖,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周开,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你们……你们两个……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她气得一跺脚,扔下这句话,扭头“唰”地一下钻回墨云追魂轿,重重落下轿帘。 “混蛋……无赖……色胚……” 她低声咒骂着,可骂着骂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脸颊上的红晕,不知何时,又深了几分。 “反正周开不知道夏敏是谁……” 一场短短的闹剧,就这么在历启文的“英明决断”下,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收场。 周开“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船舱,关上舱门,脸上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摸了摸下巴,回味着先前那柔软的触感,以及历幽瓷既没打人又没赶人,反而她自己先逃了,心中暗笑不已。 “只要夏敏出现,那就稳了!” 他将这些旖旎心思暂且抛开,盘膝坐下,开始清点与付伟伦那一战得来的战利品。 第153章 周开:我为历家计,请把我的道侣都接来! 周开念一动,一堆杂物哗啦啦地出现在船舱地板上,正是从付伟伦那里得来的战利品。 灵石堆成了小山,粗略一数,足有六万下品灵石,一千中品,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周开目光掠过灵石,落在一件法宝上。那是一个惨绿色的骷髅头,眼眶中还闪烁着幽幽的绿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真丑。” 周开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单纯因为这个颜色和造型,就给这件威力尚可的法宝判了死刑。 接着,是一本功法玉简,《淬魂毒经》。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无数阴毒的修炼法门和歹毒咒术如潮水般涌来。抽人魂魄,炼制毒煞,种种手段都透着邪性。 周开眉头紧锁,迅速略过这些内容。 “邪魔外道,不堪入目。” 不过,当他翻到末尾时,眼前一亮。玉简中记载了一门搜魂的秘术,虽然过程也颇为残忍,但无疑是一种极其有用的手段。 “这个倒是可以学,以后用得着。” 他将这门搜魂术单独记下,便把《淬魂毒经》也扔到一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尊古朴的三足小鼎上。 噬魂鼎! 付伟伦的本命法宝。 此鼎一出,便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鼎身剧烈震颤,狂暴的灵性波动从中散发出来,试图挣脱周开的掌控。 付伟伦身死,它已是无主之物,但其内里残留的印记和灵性,依然本能地抗拒着新的主人。 “还敢反抗?” 周开冷哼一声,眼中精光暴涨,筑基八层强度的神识轰然压下! “嗡——!” 噬魂鼎的哀鸣声尖锐刺耳,鼎身的震颤瞬间被压制,那股狂暴的灵性被周开的强横神识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周开可不惯着它,神识如水银泻地,蛮横地灌入噬魂鼎的每一个角落,强行抹除付伟伦残留的印记。 半晌之后,他收回神识,脸上却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噬魂鼎,几乎是为《淬魂毒经》量身打造的魂毒增幅器,于他而言,就是个高级点的夜壶,用处不大。 他不是毒修,又没有魂毒来源,这鼎在他手里,威力十不存一。 “可惜是可惜了点,不过……这东西加上那骷髅头和毒经,对邪修和魔道修士来说可是至宝。找个合适的渠道卖出去,换几件顶级的防御内甲,岂不美哉?” 他将噬魂鼎也收了起来,目光最后落在付伟伦储物袋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套阵旗与阵盘——隐杀迷天阵。 只是此刻,好几面阵旗已经断裂,阵盘上也布满裂纹。想来是付伟伦情急之下,强行以力破阵造成的损伤。 “夺了付家机缘,杀了付家少主,这下……算是彻底跟他们不死不休了。” 周开的眼神变得幽深。之前虽有灭付家的心思,但也只是等自己成长起来,暗中行事,雷霆一击。现在,这梁子算是摆在明面上了。 他将所有杂物收好,最后,郑重地取出那本历启文赠予的丹方。 《饲灵宝箓》。 四个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 内里记载的,全是针对各种灵虫的丹药配方,以及一些培育心得,堪称一部灵虫饲养的百科全书。 周开的呼吸微微一促,着重关注其中几种丹药。 裂空丸!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副画面: 玉臂螳螂潜伏于阴影之中,身形与虚空融为一体,双臂挥出,没有刀光,没有声息,只有一道无形的裂痕划过,远处的敌人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 震岳丸! 画面再转,无数裂背螽双腿蓄力,随即如一道道黑色闪电般弹射而出!它们不是在跳跃,而是在发射!每一次落在敌人身上,都如同陨石撞击,将坚固的盾牌、法阵光幕踏得粉碎! 百通丸! 他的淬灵蜂蜂巢中,金色灵蜜如同泉涌,粘稠如膏,香气扑鼻,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灵气,能增强丹师成丹的药力! 最后,是一种名为“星沙丹”的通用饲兽丹。它能洗涤灵虫血脉,夯实根基,为它们日后晋升更高品阶,铺就一条通天大道! “好东西!全都是好东西!” 周开眼中放光,这本《饲灵宝箓》的价值,甚至远超那六万灵石和几件法宝! 只是,喜悦过后,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炼制这些丹药的主材是秘境里的异兽,可辅材我手里一样都没有。” “看来,得找高飞扬问问了。这家伙真是把‘百花齐放’发挥到了极致,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都掺和一脚,路子野得很。” …… 就在周开规划着如何将自己的灵虫大军打造成一支无敌之师时。 战船的船头,历启文迎风而立。 罡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面沉如水,手中紧握着一枚正在闪烁灵光的传讯玉牌。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回,不能再惯着自家妹妹了。 周开此人……天品木灵根,万中无一的灵阳造化体,悟性更是堪称妖孽。这样的人才,若是不能为历家所用,那将是家族巨大的损失。 作为历家的少家主,他必须站在家族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他将周开的情况,事无巨细,全部通过玉牌,告知父亲——历家家主,历绝峰。 玉牌的光芒闪烁不定,信息在无形的空间中飞速传递。 许久之后,玉牌的光芒稳定下来,传来一句简短的命令。 “将周开,以及《妄道蝉经》,一并带到我的面前。” …… 战船虽不如金丹修士飞遁来得迅捷,但胜在安稳。 三日时光悄然流逝,距离卧虎山还有四五日的航程。 船舱内,周开眉心灵光流转,将最后一缕神识烙印在空白玉简之上。 《妄道蝉经》的拓印本,完成了。 他走出船舱,将两枚玉简递给历家兄妹,“幸不辱命。” 历启文只粗略一扫,脸上凝重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好啊!”历启文紧紧攥着玉简,手背上青筋毕露,“大道有望!幽瓷她……她的大道有望了!” 有了这《妄道蝉经》,妹妹就再也不用去沾染阴墟宗那些邪门功法,更不必走上父亲建议的那条路——彻底舍弃肉身,化作纯粹的鬼修! 相比于兄长的激动,历幽瓷的反应则要内敛得多。 她只是伸出手,另一枚玉简便自动飞入她掌中。 甚至没有看周开一眼,神识沉入玉简,绝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周开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她转身返回自己船舱的那一刹那,她紧抿的唇角,终是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周开心中暗笑。 历幽瓷的身影刚消失,历启文便收敛了喜色,转身郑重地看着周开:“周开,家父要见你。” 终于来了! 周开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与恭敬:“能得见历家主,是属下的荣幸。” 内心深处,他早已乐开了花。 这根金大腿,总算是有机会抱了! “家父的命令,是将你,以及《妄道蝉经》一并带到他的面前。” 历启文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线: “在去见家父之前,有些事,你也该知道如今正魔大战的局势。” 周开神色一肃,洗耳恭听。 “五大正道宗门与魔道,目前算是势均力敌。” 历启文缓缓道来,“不久前,宗主设局,坑杀了阴墟宗大量金丹修士,算是小胜一场。 但魔道反扑极为猛烈,双方在数条战线上反复拉锯,互有死伤,血流成河。” “我们此行的终点,卧虎山,便是这条战线后方的一处重要据点。 那里虽暂时安稳,但也是风雨欲来。” “卧虎山虽是天泉宗的地盘,但我们五大正道宗门都在那里设有驻地,共同防御。” 历启文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看了周开一眼,“说来也巧,我们劫渊谷在卧虎山的驻地,便是你以前的主家——陈家。” “陈家?”周开眉头一挑。 “不错。” “少主误会了。” 周开淡然一笑,“算不上什么主家。当初我与陈家签订的,是活契,而非死契。 我只是一个不受供奉的供奉罢了,并非他们的奴仆。” “不知卧虎山的陈家和王家,如今如何了?”周开随意问道。 “陈王两家?”历启文思索片刻,“我不太关注这些小家族的琐事。 只知道,如今的陈家,已经成了王家的附庸。” 周开眼神微凝,心中瞬间了然。 陈星泽、陈如龙这两个主心骨一死,陈家失了现在与未来,怕是连那最后两份筑基丹的主材都保不住,尽数落入了王家之手。 “此去卧虎山驻守,不知多久才能轮换一次?”周开压下心中思绪,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历启文伸出一根手指:“十年。” “十年?” 周开的脸皮狠狠一抽。 十年不能回宗门?他的点数从哪来?气血怎么提升?灵虫谁来养?灵根怎么到仙品?灵台薪火沉寂期过后,丹药谁来炼?阵法谁来布? 这可不行!这绝对不行! “少主,属下有一事相求。” 他话一说完,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清冷的身影去而复返。 历幽瓷不知何时又走出船舱,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清幽地看着他。 周开心中一动,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虑与诚恳,对着历启文一抱拳。 “但说无妨。”历启文此刻心情大好,十分爽快。 “是这样的。”周开组织语言,神情真挚。 “属下与几位道侣感情甚笃,平日里一同修行,互相砥砺,方能勇猛精进。 若是分开十年之久,日夜思念,相思成疾,恐怕会道心不稳,心魔滋生,届时修行效率大打折扣,怕是……怕是会耽误了为家族效力的大事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仿佛他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是为了整个历家的千秋大业在呕心沥血。 历启文听得眼角一跳,荒谬绝伦! 你一个造化灵阳体,丹田里那座莲台是干什么吃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要女人就直说,还道心不稳? 耽误为家族效力?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此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大义凛然! 周开一脸“我为历家计”的模样,恳切说道:“所以……属下恳请少主开恩,允许属下将家中几位红颜,一并接到卧虎山来!” “……” 历启文嘴角抽搐,用一种“我信你个鬼”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周开一眼。 “此事我准了。” 在他同意周开的请求后,周开连忙抱拳称谢。 历启文摆了摆手,这才将目光转向从刚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妹妹,见她眉宇间似乎并无喜色,不由关切地问道: “幽瓷,怎么了?可是这《妄道蝉经》有何不妥之处?” 历幽瓷摇了摇头:“大哥,功法本身没有问题。只是我方才发现,若要将魂魄炼成蝉衣,还需要一门配套的法诀——《蝉鸣诀》!” 第154章 威风凛凛鱼摆摆,破罡蝎上扛战锤! 历启文听完周开和历幽瓷关于蝉经与三诀的猜想,以及付家与林家恩怨,又翻了翻蝉衣、蝉劫两本小册子,沉吟许久,说道: “金铜坞那一带的战线由宋家负责,我不能带人贸然杀过去。且宗门镇守卧虎山自有规矩,更不好请动叔伯长辈擅离职守。”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妹妹历幽瓷:“依我之见,这《蝉衣》、《蝉劫》二诀,乃至那尚未现世的《蝉鸣诀》,虽不失为精妙法门,却并非与真经一体。 《妄道蝉经》博大精深,主在一个‘悟’字。 这所谓的衣、劫、鸣三诀,更像是某位前辈从真经中悟出些许精义,为后人修行提供便利而记录下来的心得。虽有其独到之处,却未必是修炼真经的唯一路径,更非必要前提。” 他将那两本小册子递还给历幽瓷: “你身负天品阴灵根,悟性远超常人,或许能从真经中直接领悟出更适合自身的法门,而不必拘泥于这些旁支。真经才是根本,是源头活水,悟透了它,这些法诀自然水到渠成,甚至能创出更胜于此的法门。 切莫舍本逐末,被这些枝节束缚了自身潜能。” 这番见解,与周开的猜想截然不同。在历启文看来,在历启文看来,真经才是根本大道,法诀不过是术法小道。 说完,他便转身返回船舱。 舱外,一时间只剩下周开与历幽瓷二人。 船头的风猎猎作响,撩起历幽瓷发丝,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周开身上: “与几位道侣感情甚笃,互相砥砺?”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冽,讥诮道,“日夜思念,相思成疾?” 她将周开先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说辞,一字不差地重复出来。 周开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嘴角一勾:“当然。大小姐觉得有问题?” “哼。”历幽瓷冷哼一声,下意识地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 “若非如此,她们身中灵台薪火,我为何要冒着触怒大小姐的风险,也要向大小姐讨一个说法?”周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灵台薪火”四个字一出,历幽瓷眼神明显晃动,心虚在她脸上一闪而逝。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莫要以为你亲……你立了些许功劳,就可以在本小姐面前肆无忌惮,没大没小!”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轻颤,毫无威慑力可言。 周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第一口,这装作冰山的大小姐对自己不理不睬,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二口,她就按捺不住,主动追着自己到地下空间。 这第三口下去,已然会显露些许真实情绪,甚至有些慌不择路了,可爱得紧。 历幽瓷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 接下来的几日,船上风平浪静。 鱼摆摆和沈寒衣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整日待在船舱里,不见人影。 周开有些挂念,便先推开鱼摆摆的舱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土腥与蛮横妖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船舱内一片狼藉,而鱼摆摆正和一个庞然大物对峙。 那是一头通体褐黄的巨蝎,趴在地上就有一人多高,甲壳狰狞,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两只巨螯开合间,似有风声呼啸。 “破罡蝎?”周开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蝎毒性不算猛烈,但那一身铠甲坚硬无比,寻常法宝难伤,双螯更是力大无穷,开山裂石不在话下,是极佳的近战灵宠。 再看鱼摆摆,她那身淡红色的衣裙上沾满灰尘,胳膊和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恶战。 可她的小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写满了兴奋与执拗。 “师弟!”见到周开,鱼摆摆眼睛一亮,指着破罡蝎,眉飞色舞道,“你看!本来我跟寒衣姐姐是想帮你抓点灵虫的,可那些都太普通了,配不上你,就这只好!” 她叉着腰,挺起小胸脯,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 “这个大家伙太霸气了!师弟你灵虫那么多,不差这一个,这个我想要!我要收它当坐骑,可它就是不听话!非要跟我犟!” 周开看着这画面,有些想笑。鱼摆摆对“霸气”二字的执念,真是深入骨髓。 他想了想,等自己的裂背螽培养出来,论效果丝毫不输这破罡蝎,这大蝎子就让她耍耍威风好了。 “你没有收服御使的法门吗?”周开笑问道。 鱼摆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学!寒衣姐姐说,打服的才最听话!” 说着,她又挥了挥小拳头,对着破罡蝎比划了一下,一副“姑奶奶今天非把你揍趴下不可”的架势。 周开失笑,将《御灵真解》递了过去。 鱼摆摆看了一眼那功法,又瞅了瞅气势汹汹的破罡蝎,小脑袋一扬,还是推了回去: “师弟你的好意我心领啦!不过,御兽法门都太麻烦了,念咒画符控心的,哪有直接打一顿来得爽快!我就要用拳头让这家伙知道,谁才是老大!” “等我先把它揍老实了,要是实在不行,再学师弟你的法门也不迟!” 好吧,你高兴就好。 周开收起功法,揉了揉眉心:“寒衣呢?她怎么也闭关了?” 提到沈寒衣,鱼摆摆的兴奋劲儿消退了些,嘟着嘴道:“寒衣姐姐说她太弱了。” “弱?”周开一愣。 “是啊,”鱼摆摆理所当然地点头,“上次我与她联手,面对那三个筑基后期修士和他们的阴尸厉鬼,寒衣姐姐虽然迅速解决了一个,但她说对付剩下两个时,剑招衔接间还是慢了一瞬,未能尽全功,让她颇为懊恼。 她说这样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所以要闭关静修,琢磨如何才能一剑功成,不留半分疏漏。” 周开:“……” 他额头青筋直跳。 那可是阴墟宗通过试炼,从几十个同门中硬生生厮杀出来的精英好手。 沈寒衣以塑灵五层修为,能瞬杀一个,已经堪称惊世骇俗了。 她居然还觉得自己弱? 沈寒衣的剑道之心,当真是纯粹到可怕。 …… 数日后。 “轰——” 一声悠长的轰鸣,在云层中回荡。 持续航行了七天之久的战船,终于缓缓降下了高度。 前方,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映入眼帘,正是卧虎山。 周开记忆中那个卧虎山坊市,早已消失不见。 昔日的坊市已经彻底扩建,无数建筑拔地而起,鳞次栉比,延绵不绝,形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修士之城。 只是与其他城池不同,此城并无城墙,显得格外开阔大气,无数遁光在城中起落,修士往来如织,一派繁荣景象,自有一股吞吐八方之势。 战船最终停靠在一片府邸上空,正是陈家的族地。 舱门打开。 鱼摆摆一马当先,娇小的身影“噌”地一下就冲了出来。 她此刻正得意洋洋地踩在那头破罡蝎狰狞的蛰针之上,小手叉腰,还扛着那柄比她人还高的巨型战锤,蝎身甲壳锃亮,锤头寒光闪闪,一人一蝎,威风凛凛,神气得不得了。 显然,这几天她已经成功打服了新坐骑。 历云眠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副像是睡了七八天的慵懒模样,从船舱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历启文对众人朗声道:“好了,各位先各自在陈家寻个住处安顿。” 高飞扬满脸兴奋,他对众人一拱手:“诸位,我大哥高飞煌应该也在此地,我先去寻他,咱们回头再聚!”说罢,化作一道剑光便消失在人群中。 周开转身对鱼摆摆和沈寒衣道:“我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要宽敞、清净些,方便我养灵虫。” “好,不过师弟,我爹娘也在这,等忙完了,我带你去见。”鱼摆摆道。 沈寒衣微微颔首。 历启文目光转向周开,神色略正,“你跟我来,去拜见家主。” 就在周开准备点头应下,跟上历启文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大哥!” 历幽瓷不知何时也下了船,她快步上前,拦在历启文面前。 “你要带他去哪?” 历启文回头,看着自家妹妹那副如临大敌、生怕自己抢了她宝贝似的紧张模样,不由莞尔一笑,带着几分了然,安慰道: “放心,就算见过父亲,周开也依旧是你的属下,跑不了。” 第155章 神功到手!《五帝镇狱经》! 话音落下,历启文带着周开,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金丹大修的遁速,远非筑基修士可以想象。 周开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流光。 耳边是撕裂空气的剧烈呼啸,罡风如刀,却被历启文周身的护体灵光尽数挡下,连他的一根发丝都未曾吹动。 这便是金丹之威。 不过几炷香的工夫,遁光骤然一顿,缓缓降落。 脚踏实地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扑面而来。 周开环顾四周,这里已是卧虎山脉的深处,古木参天,藤蔓如龙。 他以前从未来过此处,只知道这里有二阶凶兽盘踞。 历启文道,“此处离遗迹不远,五大正道门派的元婴前辈皆在此镇守。” 山腰之上,一个新开辟出的洞府赫然在目。 洞府门口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块巨石被削平,构成了一个简单的院落。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与整座山脉融为一体的磅礴气势。 院中,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身形不算魁梧,面容也无甚出奇之处。 可周开在看到他的瞬间,心神却骤然一紧。 他的神识堪比筑基八层,敏锐无比,但在他感知中,眼前这人仿佛不存在一般。 不,更准确地说,他就好似这片天地,这座山,这棵树,这块石头。 他站在那里,却与整个卧虎山脉的气息完美地融为一体,渊深如海,不可测度。 周开只能勉强感知到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灵力海洋,却根本无法探知其深浅。 元婴! 而且绝非普通的元婴。 “爹,周开带到了。”历启文上前几步,取出一块玉牌和两本薄薄的小册子,正是那《妄道蝉经》的玉牌,以及蝉衣、蝉劫两本秘术。 周开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了大礼:“属下周开,拜见前辈。” 历绝峰,衍天峰峰主,历家家主。 他目光终于从远方的云海收回,落在了周开身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一切虚妄。 周开只觉自己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神魂,仿佛都被看了个通透。 “造化灵阳体……”历绝峰缓缓开口,声音却如天道纶音,在周开神魂中炸响。 “确是万中无一的体质,但你要记住,舟船虽能载物,亦能覆舟。 心思若是偏了,沉湎于阴阳之道,妄图以此无限提升,终究是舍本逐末,难成大道。” 周开心中一凛。 这话敲打的意味十足,分明是在告诫他,别仗着特殊体质就到处沾花惹草,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而且他话里的意思是在说,体质再强,也不可能“供养”无数女人,终究是有上限。 “前辈教诲,属下谨记于心。”周开恭敬应道。 历绝峰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历启文递上的玉牌和册子,淡淡道:“《妄道蝉经》等阶确实极高,但《蝉衣诀》、《蝉劫诀》?不过是蝉经的简化法门罢了。” 什么? 周开心头巨震,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怎么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 这《妄道蝉经》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自己认为,这是要先行修炼的敲门砖,历启文认为这是从蝉经中悟出来的法门,而历绝峰则认为是蝉经的简化版。 “你确有大功。”历绝峰话锋一转,“当有重赏。说吧,你想要什么?” 来了! 周开心中早有盘算。 他一直有个想法,希望能将自己的红颜们都带在身边,无论去哪,都能一同修行,共享天伦。 “启禀前辈,属下斗胆,想要一件空间法宝。”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历启文都呼吸一滞。 历绝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了摇头:“你的功绩,还换不来涉及法则之物。” 法则之物? 周开一头雾水。 历启文在一旁解释道: “周开,空间法宝,已经不单是空间大小的问题,而是需要在其中构建稳定法则,能在内部演化生机,自成洞天。 一方洞天,便是一方雏形世界,你的功劳,还换不来一个世界。 这类宝物,其价值,不亚于一件通天灵宝。” 原来如此! 周开暗自咋舌。他原以为所谓的空间法宝,不过就是个大一点、高级一点的储物袋或者灵兽袋,没想到居然牵扯到了“法则”这个层面。 看来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他迅速调整思路,思忖片刻,他远程手段只有百兽幡,灵虫尚未成长使其威力不显,《星陨万象锤》是技法,不修肉身,锻体的《游龙白玉身》等阶低了些,那就要一个远程攻伐的法宝或者锻体的法门。 再次躬身道: “是属下好高骛远,不知天高地厚。属下另有一请。 属下主修锤法,极重肉身根基,然如今锻体的功法等阶已然跟不上修为,导致锤法威力大打折扣,近战时常感力不从心。 且属下体法双修,目前并无什么远程手段,恳请前辈能赐下一部高阶锻体功法,以及一远程攻伐法宝,以弥补属下根基短板。” 这个要求就实际多了。 历绝峰闻言,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他略一思索,指尖光华一闪,一枚古朴的玉牌凭空出现,飞向周开。 “此乃《五帝镇狱经》。” 玉牌入手温润,周开神识探入,一股浩瀚、苍茫、厚重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此法需引五行之力,淬炼五脏。肝属木,为青帝;心属火,为赤帝;脾属土,为黄帝;肺属金,为白帝;肾属水,为黑帝。 待你五脏帝成,便可五行合一,铸就‘五帝镇狱真身’。届时,你肉身自成一方牢狱,可镇压天地,可承载乾坤,威力无穷。” 周开只听得心神摇曳,热血沸腾。 历绝峰似笑非笑地补充道:“你身怀造化灵阳体,想补全五行,生一条土灵根出来,应该不难吧?” 周开连忙拜谢:“多谢前辈赐法!” “至于法宝,”历绝峰话音一顿,屈指一弹,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星辉的矿石飞向周开。“此乃‘星辰铁精’,是炼制飞剑的上佳材料。” 周开一愣,只有材料? 历绝峰意有所指地看了周开一眼: “你身边不是有个炼器世家的小姑娘么?炼制一柄飞剑,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鱼家? 周开猛地一愣,原来鱼家是炼器家族。 怪不得她年纪轻轻就是二品炼器师! 周开再次深深一拜:“属下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去吧。”历绝峰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云海。 周开恭敬地退下,驾驭着自己的飞舟,朝着陈家族地的方向飞去。 …… 洞府院内,只剩下历家父子。 “此子,”历绝峰悠悠开口,“用得好了,将来或可成为你的护道人。” 历启文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爹,孩儿以为,周开……或许也可为幽瓷护道。若有他相助,幽瓷未尝没有机会,与我一同去争一争那宗主之位!” 历绝峰沉默良久,久到风吹过,院中落叶卷起又落下。 他缓缓道:“若幽瓷能勘破她那鬼体之劫……” “你,便不必去争了。” 第156章 高飞煌:周师弟,来喝杯春酒啊! 周开立于飞舟之上,心头百转千回。 功法很长时间不用发愁了,以后境界上去,也未尝不可自创。 如今自己最缺的,只是时间。 “《妄道蝉经》……”周开轻声自语。 “三人三种说法,此经必有其神奥之处。”周开眼神微凝,“趁着历家兄妹未有差遣,须得尽快闭关,好生参悟一番。” 周开与沈寒衣传讯得知,她居然选了他之前当供奉的时候,看管的低阶灵兽园,平日里少有人至,场地也大,倒也清净。 沈寒衣一袭素白长裙,静立于一株老槐树下,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的寂静相得益彰。 “夫君。”见周开落下,她清眸中泛起一丝暖意。 周开问道:“其他人呢?” 沈寒衣答道:“摆摆今晚去鱼家场地,明天过来。幽瓷随云眠长老去了陈家长老的道场居住。” 想来陈家人,把族中的好地方都给劫渊谷的修士了。 周开点点头,将那块闪烁着星辉的矿石递给沈寒衣: “寒衣,等鱼摆摆回来,将此物交给她,让她帮忙炼制一柄飞剑。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沈寒衣接过星辰铁精,入手微沉,其上星辉点点,煞是好看。 “好。”她应下,随即又道,“我这几日在战船上闭关,却鲜有收获。” “怎么说?”周开有些讶异,沈寒衣天生剑胎,悟性极高,怎会遇到瓶颈? 沈寒衣略微偏头:“我走的,是厚积薄发,一朝悟道的路子。之前的积累,在突破至塑灵五层时,已经悉数用尽了。” 周开听得云里雾里:“嗯?” 沈寒衣的眸子里,仿佛有极淡的魔气一闪而逝,她忽然拉住周开的手,向园内一间打理干净的房间走去,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想要夫君帮我。” 周开被她拉着,心中一动:“嗯?” 进了屋子,沈寒衣反手关上门,转过身,直视周开,一字一句道:“夫君,我想要天品金灵根。” 话音落下,静室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周开看着她,沈寒衣的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矫饰。 他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的剑仙子,这种事,何须如此郑重。” “夫君……”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羞赧。 “寒衣,平时清冷得很,怎么每每此时,都还在害羞?”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沈寒衣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神光湛然,仿佛有万千剑影在其中生灭。 她只是随意的呼吸吐纳,周遭的灵气便被疯狂卷入体内,速度比之前不知快了多少! 天品金灵根! 周开刮了刮她的琼鼻,笑道:“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沈寒衣轻轻“嗯”了一声,眸中情意涌动,主动献上了她的唇。 …… 一番温存之后,周开开始闭关参悟《妄道蝉经》。 “妄道……妄道……”周开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周开先是尝试运转真经三篇,只觉其意宏大,却如空中楼阁,法力运转处处受阻。 他又尝试施展蝉衣、蝉劫二诀,虽能用出,却总觉得其流于表面,少了核心神韵。 “蝉衣诀,可隐匿,可变幻。” “蝉劫诀,引动虚假天劫,洗涤法身。” “《蝉鸣诀》虽不知其详,但蝉鸣篇中,主‘神扰’,多与神魂、声波有关。” 周开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妄者,虚妄也,不真也!这整部《妄道蝉经》,从头到尾,字字句句,恐怕都离不开一个‘假’字!” “蝉衣,是伪装;蝉劫,是假劫;蝉鸣,是惑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便是二十余日。 密室中,周开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三诀,根本就是寄生在三篇里的文字蛊虫!它们既是陷阱,引人误入歧途,只重其形而忘其意;但它们又是领悟三篇真意的钥匙!” “若无三诀的‘妄’为引,便无法勘破三篇的‘真’!反之,若无三篇的‘真’为基,三诀的‘妄’便只是虚妄画皮,不堪一击!”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才是《妄道蝉经》的精髓!必须真经与法诀同修,互为印证,方能得其大道!” “骗他人耳目,骗天地大道,甚至……先骗过自己!” 周开只觉浑身舒坦,念头通达。困扰他许久的谜团,终于在此刻解开。 “如此说来,我必须要尽快拿到《蝉鸣诀》才行!” 周开暗忖,完整的《妄道蝉经》不仅对他自己还是历幽瓷而言,意义都十分重大。 正思忖间,头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隐隐有丝竹管乐之音,靡靡之音穿透禁制,扰人清修。 周开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出了密室,出现在灵兽园上空。 只见一艘巨大的宝船,正缓缓从陈家上空飞过。 此船造型奇特,似画舫又非画舫,似楼船又非楼船,雕梁画栋,珠光宝气,船上挂满了各色彩灯绸缎,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脂粉香气。 一个身着大红箭袖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正一手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的妖娆女修,另一手端着酒杯,斜倚在船头的栏杆上,满面春风地俯瞰下方。 周开看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青楼开到天上来了? 那年轻男子似乎感应到周开的目光,视线转来,朗声道,“下方可是周开周师弟?” 周开虽不认得此人,但只消一眼,便能确定,这货绝对是高飞扬他亲大哥——高飞煌! 不仅仅是因为那双与高飞扬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更是因为这骚包到极致的行事风格! 宝船两侧,拖着两条巨大的红色横幅,随风招展,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大字: 上联:一天十二时辰浪! 下联:三千佳丽轮班香! 周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横幅……真是脸都不要了!” 高飞煌见周开不答,反而来了兴致,哈哈一笑:“周师弟,怎么,被我这探春舫惊到了?” 周开先是恭维一番,“此船,真是……惊世骇俗,别具一格。”随后问道,“阁下可是高飞煌师兄?不知有何指教?” “哦?看来你知道我。”高飞煌桃花眼一眯,笑道: “奉少主之命,给你送人来了。你的四个道侣,两个侍女,还有……十五个炉鼎,都在船上。” 周开瞳孔猛地一缩,一股火气窜上天灵盖,却在瞬间按了下去。 他的道侣!用这艘花船招摇过市送来? 这哪里是护送?这分明是极致的羞辱! 高飞煌仿佛没看见周开眼中的寒意,反而摆出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模样,摆手道: “哎呀,周老弟,莫要动气,莫要动气嘛!我这可是煞费苦心! 我们高家的船来回运送物资,只剩下一艘船来,接到少主命令时,我这探春舫刚改造好,实在无奈。 你看,我这船,隔绝法阵可是顶级的,寻常霄小,连边都摸不着! 放心,没人知道她们在船上,她们也不知这是花船。再说,我这探春舫还没正式营业呢!”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那宝船最顶层的小阁楼竟然与船体分离,稳稳地落在地上。 “好了,人已送到。”高飞煌拍了拍手: “我现在去向少主复命。 明天正午我来取阁楼,晚上,我这探春舫正式开业,周师弟,务必赏光,来喝一杯春酒啊!” 说罢,高飞煌冲周开挤了挤眼,似乎在炫耀自己功劳,便调转船头离去。 第157章 今天,必须拿下历幽瓷! 周开目光落在那孤零零的小阁楼上。 “这么大动静,就没一个出来看看?”周开剑眉微挑。 他神识铺展开来,周遭静悄悄的,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鱼摆摆多半在别处给自己炼制飞剑,至于沈寒衣呢? 自己闭关,她竟不护法? 这里可没什么防护大阵,万一出点岔子…… 回头必须好好教育一番! 正思忖间,周开神识边缘,一处刚刚能够触及的角落,映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栋临时搭建的二层小竹楼,清雅别致。 楼上窗边,一道紫色倩影临窗而立,不是化作侍女夏敏模样的历幽瓷,又是何人? “呵,原来是把护法的任务甩给了这位大小姐。”周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选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想让我知道你来了,又不想让我轻易察觉,真是……可爱的小把戏。” 明明就在附近,却偏偏选了个刚好卡在他神识探查极限边缘,“这位大小姐性格傲娇,吃逆不吃顺。” 周开心中念头转动,“也罢,事不过三,今日看谁先乱了阵脚!” 思绪流转间,那座三层阁楼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似是机关齿轮转动。 紧接着,阁楼上中下三层的门扉,齐齐向两侧滑开。 一道道婀娜的身影,带着几分茫然,几分忐忑,从阁楼中走了出来。 当她们目光触及到半空中的周开时,所有的茫然与忐忑都化作了惊喜。 “夫君!” “周大哥!” “周郎!” “官人!” 娇呼声此起彼伏,莺莺燕燕,煞是好听。 陈紫怡和陈紫晴姐妹俩,打量着四周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环境,尤其是远处陈家主宅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里……是陈家?”陈紫怡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周开身形一晃,已然来到众女身前,柔声道:“不错,以后十年,我们就住在这陈家的灵兽园了。” 他目光扫过众女,陈紫怡的温婉,陈紫晴的灵动,王巧巧的精明,林知微的清秀,还有那两个小丫鬟春桃、夏荷,以及那十五名身姿曼妙,眉宇间带着认命的炉鼎。 王巧巧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周开的臂弯,又指了指身后的春桃夏荷,嗓音甜糯: “周郎,这两位妹妹,一直尽心尽力,只是……还没机会真正侍奉呢。” 周开闻言,不由多看了王巧巧一眼。 他还以为王巧巧会先问问回不回王家族地看看。 春桃夏荷二女,姿色不俗,又乖巧听话,他自然是想收用的。只是之前忙着提升实力,才暂时搁置了。 他温和一笑,看向春桃夏荷,二女俏脸瞬间飞红,低下头去。 “此事不急。”周开摆了摆手,先安抚了二女,随后转向陈家姐妹,“紫怡,紫晴,你们去喊些陈家的人过来,就在这里,圈出一块地,建一个大大的院子,要能住下我们所有人的。” “是,夫君\/周大哥。”陈家姐妹乖巧应下,便欲动身。 周开又看向王巧巧,笑道:“巧巧,此番回了陈家,离你王家也不算太远,不想回去看看吗?” 王巧巧嫣然一笑,眸中波光流转:“巧巧如今是周郎的人,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魂。周郎若愿意带我去,我便去。” 周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转向林知微,语气郑重:“知微,付伟伦已死,付家也快了。” 林知微眼圈微红,娇躯微微颤抖,对着周开深深一揖: “付家……小女子听凭官人安排。” 最后,周开的目光落在那以素衣为首的十五名炉鼎女子身上。 这十五人,皆是炼气大圆满修为,姿容上乘,气质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眉宇间带着难以抹去的媚态。 她们深知自己身为炉鼎的命运,无非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与她们双修,周开确认过,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这意味着,她们的炉鼎身份,不被系统承认为红颜,无法为他带来交流点,只是纯粹的采补。 “鸡肋啊……”周开心中暗叹。 不过,就这么放了也不可能。 思忖片刻,周开沉声道:“你们十五人,虽是炉鼎之身,但从今日起,便是我周开的女人。你们的身份,便与春桃夏荷一般,在我身边做个侍女。” 众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复杂。 周开继续道: “你们皆是炼气大圆满,却因体质所限,无法寸进。我知道你们心中不甘,也知道你们对前路感到绝望。但今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惊疑的面孔: “若你们能真心侍奉,安分守己,再学些修仙百艺,为我分忧解劳,证明你们的价值与忠诚。我周开在此承诺,未必不能设法解除尔等炉鼎体质,让你们重入仙途,再觅长生!” “素衣,你便做她们的表率,莫要让我失望。” 此言一出,那十五名女子顿时浑身剧震! 重入仙途! 这四个字,对她们而言,不啻于九天之外传来的仙音! 她们本已心如死灰,以为此生再无望大道,只能沦为他人修炼的工具,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凄惨死去。她们已经是周开的炉鼎,对方何须多此一举许下这等承诺? 素衣更是激动得娇躯剧烈颤抖,她深知炼成炉鼎后想要逆转体质是何等艰难,若非有通天彻地之能,根本不可能解除!难道,这位新主人,真的有此手段? “噗通!” 素衣率先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奴婢素衣,叩谢主人再造之恩!此生此世,愿为主人牛马,万死不辞!” 其余十四名女子也纷纷跪倒: “奴婢等,谢主人大恩!”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待众女情绪稍定,周开吩咐陈家姐妹带她们先去阁楼中安顿,自己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历幽瓷所在的那座二层小竹楼飞去。 几个呼吸间,周开便已落在竹楼二层的窗外,轻轻一推,窗户应声而开。 屋内,一身紫色侍女服饰的“夏敏”正背对着窗口。 “多谢夏敏师妹为我护法。”周开迈步而入。 “夏敏”娇躯微微一颤,转过身来:“谈不上护法,只是沈师姐求到小姐,我才过来看看。你身边一个人没有,万一出了事,小姐面上也不好看。” 口是心非! 周开嘴角笑意更浓:“哦?只是顺道看看?那师妹还特地在这里搭了这么一间雅致的小楼,真是辛苦了。” 他缓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夏敏那张脸。 夏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身后已是墙壁,退无可退。 她微微仰头,对上周开的视线:“师兄修为精进,可喜可贺。若无他事,我便要回去向小姐复命了。” 周开却不答话,身形一闪,已欺近她身前。 夏敏的体香钻入鼻孔。 下一刻,不等夏敏反应,周开长臂一伸,已将那纤细柔软的腰肢揽入怀中。 “嗯!”历幽瓷闷哼一声,娇躯瞬间绷紧。她本能地想要挣扎,神识都险些控制不住爆发,看到周开脸庞,又软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开呼出的温热气息,就喷在她的耳廓和颈项间,带来一阵酥麻。 “师妹,莫要再装了。”周开在她耳边低语,“大小姐也好,少主也罢,他们可都说了,你,夏敏,是我周开的人。” 怀中的娇躯猛地一僵。 历幽瓷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放开我!”历幽瓷咬着银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她之前本就存了与周开双修的心思,现在周开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若是以“夏敏”的身份,或许还能半推半就。 自己的真实身份当然不能暴露,真要上演一出“恶奴骑主”的戏码不成? “我要一个火灵根!”历幽瓷咬着唇说道,虽然现在改换灵根已经不是必要选项,但有火灵根在身,修炼魂冥二火事半功倍。 “哦?”周开瞬间了然。 对付这种外表高傲、内心却隐隐期待被征服的女人,就得反着来。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说道:“区区一个侍妾,也敢跟本公子提要求?想要火灵根?也不是不行,先伺候得本公子舒坦了再说!” “你……无耻!”历幽瓷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她堂堂历家大小姐,劫渊谷天骄,何时被人称作“侍妾”?还要“伺候人”?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杂着莫名的羞愤与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从心底直冲脑门! “砰!” 历幽瓷又气又急之下,下意识地一发力,想要震开周开。 她倒还没忘自己此刻是“夏敏”的身份,只用了筑基一层的力道。 而周开,不仅是筑基三层的修士,更是锻骨三层的体修。 她这点力道,对他而言,简直如同情人间的捶打,不痛不痒。 但她这一发力,却忘了脚下这临时搭建的竹楼,哪里经得起她这含怒一震?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两人脚下的竹制地板,应声断裂! “啊!”历幽瓷短促地惊呼一声。 两人似乎都很有默契,谁都没有动用法力稳住身形。 于是乎,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断裂声中,竹楼二层的地板整个塌了下去! 尘土木屑飞扬间,历幽瓷只觉天旋地转,被周开紧紧抱着,两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一同朝着一楼狼狈摔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开胸膛的坚硬和透过衣物传来的灼人体温,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男性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嘭!” 一声闷响。 历幽瓷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断裂的竹板和狼藉的家具中间,头上的发髻散了,青丝铺陈,紫色的侍女服也因刚才的搂抱和坠落而变得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模样颇为诱人。 而周开,则不偏不倚,稳稳地压在她身上。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传来的幽香,手上是温香软玉般的触感。 周开看着身下的历幽瓷,咧嘴一笑,笑容要多坏有多坏: “看来,师妹是想在下面啊?” 第158章 大小姐神仙面板!一晌贪欢探真心 “你……”历幽瓷刚想斥骂,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就这么看着周开,心头一阵慌乱。 周开手覆盖在她柔软之上,掌心滚烫,那热度几乎要将她点燃。她没有推开他,甚至……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开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颊上由红转粉,再由粉染霞的变幻,享受这种征服前的宁静,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怎么没动静了?”历幽瓷贝齿轻咬下唇,心底一丝莫名的期待,最终化作一句挑衅,“男人,你不行么?” 话音刚落,她就有些后悔,这话语的露骨和大胆,简直不像她会说出口的。 周开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尤其是出自历幽瓷之口。他本就摸透了她性子,此刻更是被她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下腹的火气。 “行不行,师妹很快就知道了!”周开低笑一声,一个翻身,动作却异常敏捷,顺势将还有些发懵的历幽瓷打横抱起。 “啊!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历幽瓷惊呼,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却被周开抱得更紧。 周开大步流星,直接踹开旁边一间尚算完好的偏房房门,抱着历幽瓷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历幽瓷被周开扔在了竹床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周开欺身而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手腕一翻,一条黑色锁链出现在手中,正是那缚魂锁! “你……你要干什么?” 周开嘿然一笑,并不答话,动作却快如闪电,锁链已将她雪白的手腕缚住,高举过顶,固定在竹床的床头。 “你……混蛋!” 片刻之后,竹楼内,摇摇晃晃,隐约有奇异的“啪啪”声从那间偏房断断续续传来,像是有人在不耐烦地拍打着夏夜扰人的蚊蝇。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的动静渐渐平息。 历幽瓷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地躺在竹床上,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潮红。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一旁气息有些不稳的周开,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的弧度,仿佛反派得逞后的宣言:“师兄,看来……你真的不行啊。” 周开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不行?开什么玩笑! 他只是……只是有些顾忌她的真实身份,怕玩脱了,所以才…… 【历幽瓷】 【修为一:筑基九层(\/)】 【修为二:筑基九层(\/)】 【神识一:】 【神识二:】 【悟性:1760】 【灵根:阴(天品\/)】 【好感度:60(倾心)】 【修仙百艺:炼丹(二品280\/300)、炼器(二品227\/300)、炼阵(二品15\/300)、制符(二品170\/300)】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24】 “卧槽!”周开瞳孔地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神仙面板! 两个货真价实的筑基九层修为,两个堪比金丹中期的庞大神识,这定然是她的真身与那鬼体无疑了! 也正因为如此,提供的点数直接翻倍,达到了24点! 更让周开惊异的是,她居然在炼丹、炼器、制符上都有造诣,虽然炼阵差了点,但也入了门。 不愧是劫渊谷的天骄,历家的大小姐,这份底蕴,寻常修士拍马也赶不上! 唯一可惜的是,历幽瓷并没有特殊体质,否则提供的点数至少能翻个五倍! 饶是如此,周开也心满意足了。 她提供的可是修为点数啊!这一下,他除了阵道和符道,其他方面的点数都齐了! “不行?”周开压下心中的震撼,回过神来,看着手脚依旧被缚魂锁束缚着,却依旧不知死活地用言语挑衅他的“夏敏”,眼中邪火更炽。 他猛地翻身,一巴掌“啪”地拍在她挺翘的月半之上,触感惊人。 “嗷!”历幽瓷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随即却奇异地微微微软,一丝细不可闻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本公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行!”周开大喝一声,再无任何顾忌,“来,师妹,我们继续,看看谁先求饶!” 话音未落,偏房之内,竹床的“嘎吱”声再次急促响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每一次更为深入的交流,周开的脑海中,系统接连提示。 【叮!与红颜历幽瓷深入交流,修为交流点+24!】 【叮!与红颜历幽瓷深入交流,修为交流点+24!】 …… 当第五声提示音落下之后,竹床的“嘎吱”声才渐渐停歇,房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馨香。 历幽瓷面色平静地躺在周开怀里,她看着周开,轻声问道:“你不是看上了我家小姐么?怎么……怎么对我这个小侍女也有兴趣?” 周开知道,这是第一次亲密接触后必备的“心灵交流”环节。 历幽瓷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质问,但更多的,恐怕是吃醋? 要不要现在就点破她的身份? 周开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挑明。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反而少了情趣。 他轻轻抚摸着历幽瓷柔顺的长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师妹,我的确是喜欢大小姐。这一点,毋庸置疑。” 感觉到怀中的娇躯微微一僵,周开继续说道: “我目前得到的真正奖励,不过是星辰铁精罢了。说到底,我真正的功劳也仅仅是提供线索。历家给的功法,全是看中我的天资。忘川秘境那等机缘,只要有了线索,有没有我周开,对历家而言,结果或许都一样。” “我要的,是真正的功劳,大到足以让历家无法忽视,大到足以让我有资格……求娶大小姐!” 周开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叮!红颜历幽瓷好感度+10!】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周开嘴角微微上扬。 周开心里明白得很,很长一段时间,历家不会给任何支持,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去拼,去挣。 历幽瓷罕见地沉默了。 她静静地靠在周开怀里,心中百感交集。 周开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求娶她?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良久,她才幽幽地开口,“你若想立下真正的功勋,可以为少主做事。” 周开将历幽瓷抱得更紧了些,“我记下了。今晚我就去找大小姐和少主。” “嗯。”历幽瓷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周开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历幽瓷,为她解开了锁链。 离开那栋已经塌了一半的小竹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周开回到灵兽园,发现陈家子弟的效率惊人。 不过半日功夫,原本的废墟上,已经有了一座崭新大院的雏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修士建造房屋的速度,当然不是凡俗工匠能比的,估计不到晚上就能彻底完工。 沈寒衣和鱼摆摆已经回来,正站在院门口。 而在她们身旁,还站着两个周开的老熟人。 一个是六长老陈鹤鸣。 另一个,陈木辉。 第159章 陈鹤鸣当场跪了,历幽瓷长期“闭关” 陈木辉脸色苍白,额角渗汗。 当陈紫怡、陈紫晴姐妹俩找到他,说要在灵兽园给周开建一座庭院时,他本能地想将那对叛逃的姐妹擒下。 前任家主陈如龙和家族天才陈星泽,与周开、丹阳子、王巧巧以及陈家姐妹一同失踪,丹阳子的大院内更是留下了清晰的打斗痕迹,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猜测。 可当陈家姐妹亮出劫渊谷弟子令牌,听她们说周开已经是筑基三层的修为时,所有念头都化作了恐惧。 他只能照办,一边安排人手以最快速度建造庭院,一边将此事禀报给新任家主陈鹤鸣。 两人在院门口已经候了许久,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却不敢踏入院门一步。直到鱼摆摆和沈寒衣回来,他们才硬着头皮上前。 鱼摆摆,他们不认得,但那锻骨四层的雄浑气血,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当得知这位看上去娇小玲珑的前辈姓鱼,并且是周开的道侣时,陈鹤鸣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金丹家族的大小姐,竟然是周开的道侣! 而沈寒衣,当初她的画像可是传遍了整个卧虎山坊市。 如今真人当面,那股子清冷剑意更加凌厉,修为更是深不可测的塑灵五层! 她,竟然也是周开的道侣! 看着庭院中偶尔掠过的玉臂螳螂,以及外面飞舞的淬灵蜂群,再联想到失踪事件,以及周开如今的修为和身边的强者,陈鹤鸣和陈木辉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陈鹤鸣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意,若是初选择与周开交好,哪怕只是稍稍示好,陈家的命运,或许就截然不同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周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在他们心尖上。 “噗通!” 陈鹤鸣率先反应过来,双膝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陈家家主,鹤鸣,拜见前辈!” 陈木辉见状,哪敢怠慢,也紧跟着跪倒,语带惶恐:“陈家事务堂管事,木辉,拜见前辈!” 周开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他对陈家,谈不上多深的恶感,无非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也不准备找陈家的麻烦。 若非陈星泽三番两次挑衅,若非偶遇沈寒衣,双方本不该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至于陈家是否会寻仇?周开心里笑笑。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仰仗陈家鼻息的炼气小修。 他已有了自己的根基,有了底气。 陈家没落至此,若他们真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不介意让他们彻底明白,什么叫做螳臂当车。 周开没有理会陈鹤鸣,而是走到陈木辉面前,亲自将他扶起,叹了口气: “木辉兄,我们之间不必如此。之前在陈家,多亏你照拂。” 他拍了拍陈木辉的肩膀,将三个瓷瓶塞入他手中: “这些丹药,应该能帮你到炼气大圆满。” 陈木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握着那冰凉的瓷瓶,手抖得不成样子: “多谢前辈……多谢周兄!” 周开这才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陈鹤鸣,淡淡道:“起来吧,进来说话。” 庭院虽未完工,但石桌石凳已经摆放妥当。 周开随意拣了个石凳坐下,春桃、夏荷两位侍女奉上香茗。 鱼摆摆好奇地在院子里转悠,这里摸摸,那里敲敲。 她在一根新立的柱子前停下,踮起脚尖闻了闻,伸出手指轻轻一戳。 “咔嚓!”一声轻响,木柱上竟出现一个指洞。 她回过头,对周开皱着小鼻子,有些嫌弃地说道: “师弟,这木头闻起来一点也不香,也不够硬。而且感觉脆脆的,我打个喷嚏,它可能就倒了。” 陈鹤鸣闻言,本就发软的腿又是一阵哆嗦,局促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寒衣则安静地站在周开身侧,目光清冷,不言不语,敛尽锋芒。 “有什么事?”周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问道。 陈鹤鸣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兽皮地图,双手恭敬地奉上: “前辈,这是晚辈家族先祖手绘的一份地图。先祖曾言,他老人家便是在图中标注的地点,获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这才得以顺利筑基。” 地图?周开眼神微动。这是要化解恩怨,主动示好? 他接过地图,神识一扫,发现标记的地点位于卧虎山南,靠近正魔两道交战的混乱区域。 “哦?是什么机缘?”周开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陈鹤鸣连忙躬身道:“晚辈只知道可增强体魄。听说他老人家从那里回来后,便一举突破至筑基期,之后更是数次前往,皆有所获。” “哦?既然是天大机缘,你们后人为何不去?”周开问道。 陈鹤鸣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回前辈,先祖坐化之后,家族屡次派人探寻,确实有些成就。 可大概一百五十年前,那里被强大妖兽盘踞,如今更是正魔交战的核心地带,我等……我等实力低微,实在不敢靠近。” 周开点了点头,将地图收入储物袋:“这地图,我收下了。” 陈鹤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周开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沈寒衣,声音柔和了几分:“寒衣,当初之事,莫要再耿耿于怀了。” 沈寒衣自然是明白周开的意思,她微微颔首:“那两人已死,此事已了,夫君不必为我费心。” 她指的是当初在卧虎山,与周开一同追查她踪迹,却反被灭口的两名陈家修士,陈平与陈安。 陈鹤鸣闻言,连忙道:“多谢前辈宽宏,多谢沈仙子大度!晚辈已在家中略备薄宴,还请前辈与几位夫人赏光……” “不必了。”周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待两人走远,庭院内恢复了宁静。 周开放下茶杯,看向沈寒衣,“我闭关这段时日,你去何处了?” 沈寒衣的回答简洁明了:“前线,杀敌。”顿了顿,她补充道,“幽瓷护法,夫君很安全。” 魔宗灭了孤鸿殿满门,这血海深仇,她自然不可能放下。 周开沉吟片刻,问道:“当初追杀你的那个天魔岭云姓修士,可在卧虎山战线?” “他叫云康,就在这。” 周开握住她微凉的玉手,“好,我记下了。寒衣,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会亲手拧下他的头颅,带来给你。” “我能杀他。”沈寒衣的语气坚定,眼中孤傲。 但当她看到周开眼中坚决时,那份锋芒悄然收敛。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反握住周开的大手,握得很紧,“……好,夫君替我杀。” “跟我来,我们去见历家兄妹。” …… 昔日陈如龙的道场,如今已换了主人。 院中,历家兄妹并肩而立。 周开与历幽瓷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没想到历启文先开了口,“周开来的正好,刚才幽瓷跟我说,她要长期闭关,参悟《妄道蝉经》,这段时间,你正好可在我麾下办事。” 周开暗道历幽瓷这借口找得真是滴水不漏,不仅完美解决了夏敏和她本人无法同时出现的问题,还给自己改换门庭想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他当即抱拳称是:“但凭少主安排。” 历启文满意点头,问道,“你们来此何事?” 周开沉道,“我与道侣沈寒衣,同天魔岭掌门幼孙云康有生死大仇,特来向大小姐与历师兄请战,希望能有机会亲手了结此獠!” 历启文闻言,冷哼一声: “云康?天魔岭那个缩头乌龟罢了。你们想杀他,随时可以去前线找机会,宗门不禁自由猎杀。不过,他身边总有护卫。等下次组织大规模进攻,战场前推,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一直沉默的历幽瓷忽然开口: “我今晚就会闭关,你们二人,特别是周开,明晚在探春舫宴,给我打出威名来!” 第160章 战前终极强化,代价是变成白痴? 探春舫宴席?还特意点名要我打出威名? 五大正道宗门在此汇聚……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的乖乖,这探春舫,怕不是五大正道门派年轻一辈核心弟子,趁着大战间隙,聚在一起论道?” 周开眼皮一跳,“兵对兵,将对将,年轻一辈要分个高下?” 越想越觉得可能! 想通其中关节,周开只觉得头皮发麻,暗暗叫苦: “我的大小姐啊,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大舅哥历启文可是金丹中期,他麾下能人异士,恐怕有金丹初期,最次也得是筑基后期顶尖的那一批吧? 五大派底蕴深厚,你让我一个筑基三层的小修士上去打出威名,这不是纯纯的坑人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还是被自家老婆亲手推进去的。 历启文似乎看出了周开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他摆了摆手,语气倒是随意: “你们二人去斗上一把也好。至于输赢,尽力即可。” 他这话说得轻巧,仿佛周开上去就是个凑数的。 历幽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周开加入太极峰,满打满算才六个月。其中足足两个月还是在忘川秘境之中,根本没有正经修炼的时间。 如今这一身修为,多半还是靠灵台薪火符硬生生堆砌起来。 想到这里,她声线略微缓和,改口道: “输赢……我不管,但你必须让所有人记住你的名字。” “大小姐还是希望我能有所表现啊。”周开心中暗道。 他面上却是一片肃然,对着历启文和历幽瓷拱手,朗声道: “少主、大小姐放心!周开虽实力微末,但定然竭尽所能,能胜,便必须胜!绝不给少主和大小姐丢脸!”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他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倒也像模像样。 历启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内院。历幽瓷深深看了周开一眼,也随之离去。 待两人走远,庭院内重归寂静。 沈寒衣一如既往的平静:“夫君想赢,我便陪你赢。” 周开心中一暖,快速思索。 “这可是历幽瓷成为红颜以来第一次提要求,决不能露了屁股!为了好感度,必须拼上一拼。” 他暗自咬牙,“筑基中期,凭我现在的手段,赢面很大。可若是碰上浸淫已久的筑基后期,甚至是半步金丹……” 《五帝镇狱经》他还没开始参悟,没有转化成战力。 “付伟伦那厮的绿骷髅头和噬魂鼎,虽然阴毒,但威力不俗,可用也必须要用。” “还有蝉衣诀隐匿身形,龙游太虚的身法……” 周开将自己的底牌一一盘算,但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不行,还得去找便宜师尊要些符箓!” 想罢,周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一处幽静的别院。 还未进门,便传来一道明显不悦的声音:“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是想被做成符纸吗?” 周开硬着头皮走进去,只见内室略显凌乱,一名宫装丽人正斜倚在软榻上,衣衫半敞,风情万种,正是历云眠。 周开躬身道:“师尊恕罪,弟子实有要事相求。” “说。”历云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周开将探春舫之宴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历云眠听完,嗤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小辈之间的玩闹,输赢又能改变什么?你尽力便是,莫非还指望一战成名,震慑群雄不成?” 周开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师尊,弟子想赢!” 历云眠终于睁开凤眼,饶有兴致:“哦?” “弟子知道此举艰难,但……”周开顿了顿,“师尊,您知道夏敏是大小姐所化。大小姐想让我赢。” 听到这话,历云眠脸上的慵懒之色收敛了几分,坐直了些。 “你们俩,果然有意思。” 她沉吟片刻,道:“你筑基初期,尚不能完全激发三品符箓威能。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在关键时刻拥有一击制胜的底牌。不过,过程会……非常有趣。” 周开眼神一亮:“请师尊明示!” 历云眠道:“当年为了压制幽瓷的鬼体,我曾在她识海中刻下过一道特殊的镇魂符文。 你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我便在你识海中也刻下一道类似的符文,不过并非镇魂,而是一道‘凝魂化刃’之符。 此符一旦激发,可将你的部分神识之力凝聚成一柄无形魂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足以重创筑基大圆满。” “只是,在识海中刻印符文,其痛苦非同小可,堪比搜魂炼魄。你若承受不住,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变成白痴,你可想好了?” 周开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精光更盛:“弟子愿意一试!请师尊刻符!” 历云眠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几分胆色。坐下吧,凝神静气,放开心神,莫要抵抗。” 周开依言盘膝坐下,深呼吸数次,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 下一刻,他便感觉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神识之力,如同温和的潮水般涌入自己的识海。 但这只是开始,紧接着,那股神识之力骤然变得锋锐无比,化作一柄柄刻刀,在他识海中央雕琢! “呃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周开的每一根神经! 每一次刻刀落下,都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入灵魂深处! 源自灵魂层面的撕裂感,让周开浑身剧烈颤抖,他牙关紧咬,却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笔落下,那股剧痛才退去。 周开浑身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都被汗水湿透。 他识海之中,一枚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玄奥符文静静悬浮,与他自身的神魂隐隐相连,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成了。”历云眠躺回软榻,“此‘魂刃符’,只有一次机会。” 周开对着历云眠深深一拜:“多谢师尊成全!” …… 翌日,当夕阳的余晖染红天际,周开才彻底恢复过来。 他刚走出房门,一叠符箓就迎面飞来,伴随着一道清冷又嫌弃的声音。 莫千鸢双手抱胸,俏生生地站在院中,依旧是那副看谁都不爽的表情。 “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小子昨晚就交代在师尊那了。你这狼狈样,出去别说是我师弟!” “丹药带够了没?我给你的符箓别舍不得用!别到时候被人打得哭爹喊娘,丢了师尊的脸面,顺带也把我的脸给丢尽了!” “师尊门下就我们两人!” 周开接住符箓,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热,只是笑了笑:“多谢师姐。” 探春舫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此刻早已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三五成群的年轻修士衣袂飘飘,或谈笑风生,或凝神远眺,个个气息不凡,显然都是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 周开目光一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化作夏敏的历幽瓷依旧是一身侍女打扮。 沈寒衣神情冷峻,手按剑柄,战意盎然。 鱼摆摆东张西望,嘴里还嚼着什么零食。 高飞扬取下了披风,显然不想引人注目。 他们几人身旁,还站着三位陌生的年轻修士。 一人身材魁梧,鼻梁高挺,一双大手骨节粗大。 一人披头散发,不修边幅,腰间随意挎着一柄长刀。 最后一人则身着华贵锦袍,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正与高飞扬等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第161章 龙羽丰的下马威,开局就是金丹中期? 周开踏入广场,鱼摆摆眼尖,老远就瞧见了他,蹦跶着挥手: “师弟,你怎么才来呀!” 她身侧,化作侍女夏敏的历幽瓷,眸光不着痕迹地在周开身上一转,旋即恢复清冷,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周开暗想,此地金丹中期修士不少,历幽瓷就不怕身份暴露? 他神识略微一扫,心下了然,原来是带了遮掩的法宝。 “路上处理了点小事,耽搁了。这三位是?”周开快步走上前去。 他目光落在三位陌生修士身上。 “我来给你介绍!”鱼摆摆咽下口中的零食,热情地拉过周开。 不等鱼摆摆介绍,那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便主动对周开一抱拳,声音沉闷如鼓:“秦绝,锻骨九层。”他气血内敛又不失锋芒,显然是体修好手。 鱼摆摆又指向那腰挎长刀的青年:“这是谢知非师兄,筑基大圆满,刀快得很!” 那披头散发的青年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一股若有似无的锋锐刀意一闪而逝,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那名华贵锦袍的青年则温和一笑,主动拱手:“苏玄,金丹初期。刚才就听鱼师侄提起你,如今当面,果然气度不凡。” 周开一一回礼:“秦师兄,谢师兄,苏师叔,幸会。” 有鱼摆摆这个小活宝,加上高飞扬时不时插科打诨,苏玄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场面逐渐热闹起来。 周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问道:“高飞煌师兄怎么不在此?” 高飞扬撇撇嘴: “我大哥啊,在船上忙着呢! 本来论道早就定好,我家的探春舫开业也跟他们论道没什么关系,谁知道哪个大宗的亲传弟子,非说趁开业的时候,人多热闹,要在这儿搞,真是吃饱了撑的!我们就在下面等着就行。” 苏玄接过话头,轻叹一声:“高家世代经商,本想在卧虎城做些买卖,可城内的生意大都被天泉宗把持,飞煌师侄也是想另辟蹊径,才开了这探春舫,分上一杯羹。” 周开闻言,若有所思。 怪不得高飞扬手段颇多,原来是真有钱,探春舫抢了天泉宗生意,那就是他们想找场子? 他见沈寒衣清冷依旧,而一旁的夏敏更是与周遭格格不入,心中一动,悄然传音:“寒衣,那位夏敏姑娘,便是历幽瓷假扮,已经是自家姐妹。” 沈寒衣持剑而立,眸子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在夏敏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最后极轻微地对周开颔首,表示知晓。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身子往夏敏那挪了挪。 就在这时,夏敏清冷的声音响起:“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六道璀璨遁光划破夜空,落在探春舫船头甲板之上。 历启文身旁站着一位相貌平平无奇,气息却深沉内敛的青年男子,两人并肩而立,神态间显得颇为熟络。 苏玄压低声音,快速为周开介绍: “周师侄你看,那个穿蓝袍,气势最盛的,是天泉宗圣子龙羽丰,这次论道的发起者!那个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便是玉虚门掌门首徒,道号青元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六人中唯一的仙子,身着长裙,容貌绝美的,是琼华宫的大师姐,杜楚瑶。最后那位头戴黑玉金龙冠,神情倨傲的是紫星门的少宗主,汪彦。” 船头上,六人衣袂飘飘,各自散发强大气场。龙羽丰似乎在说着什么,其余几人或点头,或微笑,或沉吟,显然在商议。 周开当然不会神识探查,眯眼望去,问道:“苏师叔,与我们历少主并肩的那位是?” “杨凌。”夏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们劫渊谷三大家族,杨家的少主。我们劫渊谷,圣子、圣女之位向来由历、宋、杨三家杰出传人竞争,他便是我们少主最大的竞争者。” 高飞扬在一旁补充道:“这次论道,他杨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厉害角色,我听说他们这次派来的人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初期。” 夏敏淡淡道: “杨家主要负责镇守宗门,轻易不涉外事。杨凌师……叔,此次出来,多半也是为了历练。”她对杨凌的称呼略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习惯。 探春舫船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只听修为最高,气息也最为浑厚的龙羽丰朗声道: “诸位,空谈无趣,不如让我等带来的门人弟子切磋一番,助助雅兴,如何?” 他目光睥睨,扫过众人: “规矩简单,各家最多出五人,只斗一场,胜者登船!最后,看谁的人上船最多,便算谁胜,如何?” “彩头自然是少不了的。”龙羽丰嘴角一勾,率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惊人火灵气的珠子,“此乃‘赤炎离火珠’,对火属性修士大有裨益。” 青元子微微一笑,拂尘一甩,一枚古朴玉简出现在手中:“贫道便以这《小衍阵解》为彩头,此乃上古阵法心得,虽是残篇,亦有独到之处。” 琼华宫的杜楚瑶取出一只玉瓶,柔声道:“这里有三枚‘悟尘丹’,闭关时感悟天地,聊表心意。” 紫星门的汪彦则拿出一方闪烁着星光的奇异金属:“‘赤金铁’一块,炼制法宝的上佳材料。” 历启文沉吟片刻,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刻满玄奥符文的黑色令牌:“此乃‘劫雷令’,可引动一丝九天劫雷之力,威力不俗。” 轮到杨凌,他摊了摊手,神情平静:“我此次并未带手下。此行只为观摩诸位同道风采,不过这彩头,自然不能少了杨某一份。” 说罢,他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后,一株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小草静静躺在其中,“此乃‘碧血龙涎草’,疗伤圣药。” 六人的彩头一出,下方广场顿时响起一片吸气之声,无一不是珍稀之物,可见这些天骄手笔之大。 龙羽丰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先来抛砖引玉!” 他猛然回头,断喝一声:“张青!首战便由你来!记住,若是输了,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一道强横的遁光冲天而起,一名面容凶悍的中年修士显露身形,金丹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威压如山,笼罩向下方广场。 “天泉宗张青!奉圣子之命,在此讨教!哪位道友上来送死?!”张青声如洪钟,气焰嚣张至极。 历启文、青元子、杜楚瑶、汪彦四人脸色皆是一沉,心中暗骂龙羽丰仗着年长几岁,修为高些,有金丹中期的属下。 这第一场,分明是想先声夺人,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 广场上,众多修士被这股威压压得面色发白,呼吸困难。 杜楚瑶轻启朱唇,声音婉转:“龙师兄威武,这首战,师妹便不夺各位师兄风采了。” 杨凌看着好戏,对历启文说道:“历兄,这探春舫可是你历家下属家族的产业,今日你历家算是半个东道主。所谓卧虎藏龙,历兄手下能人辈出,可别把真正的精锐藏着掖着,让大家看了笑话。” 历启文心中暗忖:“幽瓷那丫头,非要让沈寒衣和那周开参战,少了两个可用之人。这第一阵,还是稳妥些较好。” 想到此,历启文朗声道:“我劫渊谷历家,高手众多,不急于一时。这首战,便让给其他道友,我等下一战再会!” 此言一出,下方不少人都露出失望之色。 其余几人也各有盘算,青元子闭目养神,汪彦则是冷哼一声,显然都不愿硬接这第一阵。 一时间,竟无人应战。 张青在空中等了片刻,见无人上前,“切”了一声,随即转身飞回龙羽丰身后,躬身而立。 龙羽丰哈哈大笑,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哈哈哈!诸位师弟师妹,何必如此藏拙?莫非是怕了不成?还是说,你们带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不堪一击?” 第162章 剑仙子浴血!逆斩筑基大圆满! 船上众人都是天骄,哪能听得龙羽丰的讥讽之言?皆是面色不善。 历启文不是嚣张之人,他目光落在苏玄身上,此人金丹初期,为人圆滑,实力也不俗,劫渊谷第一场由他出战,先稳稳胜一局再说。 “苏玄,你去。” 苏玄含笑点头,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广场中央,对着船头方向拱手:“劫渊谷,历家苏玄,金丹初期,请赐教。” 他一身手持一管碧玉箫,风度翩翩。 船头上,玉虚门的青元子拂尘一摆,淡然道: “苏道友风采过人。我有一师弟,与苏道友修为仿佛,正好可以切磋一二。清风,你去吧。” 广场上一名同样身着道袍,手持一柄青色木剑的青年应声而出:“是,师兄。” 那名为清风的弟子落在苏玄对面,稽首道:“玉虚门清风,金丹初期,请苏道友指教。” 苏玄神色依旧从容,见清风下场,微微颔首。 “清风道友客气,请。” 下一刻,悠扬箫声响起,却并非靡靡之音,反有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音浪化作无形利刃,层层叠叠,向着清风席卷而去。 清风神色不变,手中木剑一振,青光大盛,一道道凝实的木系剑气破空而出,与音浪撞击在一起,发出“嗤嗤”的闷响。 两人你来我往,箫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剑气纵横捭阖,灵力激荡。 苏玄的玉箫不仅能发出音浪,更能化为各种幻象,扰乱对手心神。 而清风的木剑则生生不息,剑招古朴厚重,守得滴水不漏,间或反击,亦是凌厉非常。 广场上的修士们看得目不转睛,金丹期修士的斗法,对他们这些筑基弟子而言,已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周开看得分明,苏玄的攻击手段更为诡谲多变,但清风的根基却异常扎实,每一剑都蕴含着不俗的力道和精妙的控制。 “叮!” 一声脆响,苏玄的玉箫与清风的木剑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退开数步。 苏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玉箫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清风面色略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平静。 “苏道友,承让了。”清风收剑。 苏玄苦笑一声,收起玉箫:“清风道友剑术高明,苏某甘拜下风。” 他确实是输了半招,对方的木剑看似普通,实则坚韧无比,最后那一剑更是蕴含了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震伤了他的法宝和内腑。 历启文眉头微皱,不过很快舒展开来,苏玄虽败,但也展现了实力,不算丢人。 青元子则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接下来几场,气氛依旧紧张。 秦绝第二个代表劫渊谷出战,他锻骨九层,对上了一名紫星门的筑基。 那修士法宝层出不穷,身法不凡。 秦绝凭借强横肉身硬抗,打得异常惨烈,浑身浴血,最终虽然力竭落败,但其勇往直前的打法,也赢得满场喝彩,便是紫星门的汪彦也不禁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勇武。 “秦师兄,好样的!”鱼摆摆挥着小拳头,大声道,她喜欢这种硬碰硬的战斗。 周开也暗自点头,这秦绝,是条汉子。 劫渊谷第三个上场的是谢知非。 他对上的是琼华宫一名筑基大圆满的女修。 那女修一手鞭法使得出神入化,刁钻狠辣。 谢知非却只是拔刀,快如闪电的一刀。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那女修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法鞭已然脱手。 “好快的刀!” “这一刀,根本看不清!” 谢知非收刀入鞘,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历启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几轮鏖战,各方势力互有胜负,广场上的气氛已然高潮。 就在这时,龙羽丰冷笑一声,开口道:“王泰,你前面的都胜了,这次你上!” 他话音落下,一名身形高瘦,双目狭长的身影立在空中,周身气息鼓荡,赫然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此人是龙羽丰麾下,筑基期的悍将。 他手中托着一盏巴掌大小的古朴铜灯。 “天泉宗,王泰,筑基大圆满,领教各位高招!” 苏玄玉箫轻点掌心:“此人气息沉稳,法力精纯,那盏灯恐怕不是凡物,寻常筑基大圆满,不好对付。” “我来!” 沈寒衣!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手按剑柄,娇躯飞身而起,与那王泰遥遥相对。 昏黄古朴的天阙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剑身轻颤,森然剑意透体而出,竟让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寒意。 “劫渊谷,剑修沈寒衣,塑灵五层。”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什么?塑灵五层?!” “她没搞错吧?对面可是筑基大圆满!这差了多少个小境界?” “这姑娘是疯了还是有恃无恐?” 船头上,龙羽丰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哦?哈哈哈哈!历师弟,你劫渊谷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个女娃娃上来,是想博取同情,还是想让她香消玉殒,给这论道大会添点乐子?” 历启文淡淡道,“龙道友稍安勿躁,今日便让你天泉宗见识一番,先天无垢剑胎蜕变后的模样。” “寒衣……”周开内心一凝,“她觉得能胜?” 历幽瓷,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鱼摆摆则是紧张地抓住周开的衣袖,小脸发白:“师弟,寒衣姐姐她……” 王泰打量着沈寒衣,眼中轻蔑:“小女娃,莫要以为这不是生死战,我就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他手中铜灯猛然一亮,灯芯处“轰”的一声,蹿起一股足有丈高的赤红色火焰! 那火焰妖异无比,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红的瘆人。 “血炎灯!是王泰的本命法宝!”天泉宗方向传来惊呼。 王泰手臂一挥,那赤红火焰如一条火龙般,咆哮着向沈寒衣席卷而去! 火焰未至,热浪便已扑面而来,沈寒衣面沉如水。 就在火龙即将临身的刹那,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极致的快!极致的凌厉! “铿!” 天阙剑一声清鸣,昏黄剑光如匹练般逆斩而上,一往无前,直劈火龙头颅! 剑光与火龙轰然相撞! “轰隆!” 狂暴灵力炸开,赤红火焰与昏黄剑气交织碰撞,激起漫天光焰。 沈寒衣倒飞出去,右手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 稳住身形后,她的眼神,却愈发冰冷,愈发锐利! “有点意思,居然能接我一击。”王泰眼中讶异,随即战意更盛,“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法诀变换,血炎灯上的火焰再次暴涨,化作三条更加凶猛的火龙,封死沈寒衣所有退路,扑了上去! “寒衣小心!”周开高声提醒,心头一紧。 这一刻,沈寒衣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一股寂灭、归墟之意从她体内弥漫开来,她原本清冷眸子深处,竟燃起两点妖异的暗红光点,如深渊旋涡。 镇魔归墟剑胎,在强敌的压迫下,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沈寒衣的剑元,变得更加直接,更加纯粹,也更加……暴戾。 “杀!” 她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天阙剑在她手中活了过来,剑光狂暴无比! 她不再格挡,不再闪避,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惨烈的对攻! 剑身上,金白之光大盛,丝丝缕缕的暗色纹路自剑格处蔓延开来,缠绕剑身。 每一剑斩出,都是玉石俱焚的决绝,剑光所过,连空气都撕扯起来。 “嗤嗤嗤!” 剑光撕裂火焰,火焰也灼烧剑气与她的身躯。 沈寒衣身上衣衫多处被高温燎烤得焦黑,点点血珠从她手臂上渗出,那是逸散的血炎之力洞穿护体灵光所致。 但她浑然不顾,攻势反而愈发凶猛,那股不要命的打法,竟硬生生以一人一剑,顶住了三条血炎火龙的合击! 广场上,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剑法?太疯狂了!” “她不要命了吗?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好可怕的杀气!这真的是塑灵五层?” “她的剑意……带着一股寂灭的味道,让人心悸!” 船头上,青元子一直平静的脸上首次露出动容之色,喃喃道:“好纯粹的杀伐,好决绝的剑意……此女若不夭折,未来剑道成就不可限量。” 杜楚瑶美眸中异彩连连:“历师兄,杨师兄,你们劫渊谷当真是藏龙卧虎。如此心性,如此剑胎,放在我们琼华宫,也是顶尖的核心弟子了。” 汪彦眉头紧锁,紧紧盯着空中二人。 龙羽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王泰心惊肉跳,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从血海尸山中杀出来的绝世凶神! 对方的剑招狠辣刁钻,每一剑都似乎要将他撕碎,那股凛冽的杀意,甚至让他这位筑基大圆满都感到阵阵心寒。 “你不要命,那我就成全你!”王泰怒吼,全力催动血炎灯,赤红火焰熊熊燃烧,染红半边天空,试图将沈寒衣彻底焚灭。 然而,沈寒衣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 “斩!” 沈寒衣娇喝一声,身影陡然模糊,下一刻,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暗色流光,无视周围肆虐的火焰,以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姿态,直刺王泰胸口! 这一剑,狠到了极致! 王泰瞳孔猛缩,血炎灯光芒狂闪,凝聚成赤红大口,开合之间,那道剑虹,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已然刺中王泰的胸膛! “噗!” 王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广场上,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剑气还在疯狂破坏他的生机。 血炎灯也脱手飞出,火焰瞬间黯淡下去。 他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却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塑灵五层,以重伤之躯,逆斩筑基大圆满!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赢了!她居然赢了!” “我的天!塑灵五层打败了筑基大圆满!这是何等妖孽!” “太强了!这一剑,简直神乎其神!” 劫渊谷一方,高飞扬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沈师姐比秦师兄还猛啊!剑修都这么不要命吗?” 鱼摆摆则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小脸通红:“寒衣姐姐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夏敏眸子里尽是异样的波澜,紧紧盯着空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谢知非眼神不再懒散,抽出刀来,喃喃自语。 船头上,杨凌道:“若非今日,我竟不知历兄座下竟有如此剑修,历兄韬光养晦的功夫,杨某佩服。” 历启文唇角微扬,淡笑道,“杨师弟过誉,微末人手,不过是机缘巧合收下,不值一提。水浅,鱼虾嬉闹自然一览无余;水深,则蛟龙潜渊方显其真。师弟,你觉得呢?” 说罢,他话锋一转,朗声道:“龙道友,承让。我这师侄,没让你失望吧?先天剑胎的威力,尚可入眼?” 而龙羽丰的脸色,则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筑基大圆满,输给了塑灵五层!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狠狠一巴掌扇在他天泉宗的脸上! 周开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身形一晃,龙游太虚闪现到沈寒衣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沈寒衣娇躯微微一颤,抬头看向周开,眸中妖异的暗红旋涡缓缓褪去,此刻也多了一丝柔软和疲惫。 她身上的衣衫破碎不堪,手臂、香肩上满是血炎灼烧出的伤口,脸色苍白,握剑的手臂更是无力地垂下,鲜血淋漓。 “寒衣,以后不许这么拼命。”周开心疼得无以复加,迅速取出一枚露回丹,喂入她口中。 沈寒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周开的胸膛上,嗅着那份熟悉的安心气息,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平缓许多。 这一幕,让不少女修眼中异彩连连。而一些男修则是暗自嫉妒,如此绝色又强大的剑仙,竟已名花有主。 龙羽丰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周开和沈寒衣:“好!很好!历师弟,你的人,果然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强压心中怒火,再次开口:“我天泉宗,还有一人,同样是筑基大圆满!历师弟,你可还有筑基属下,敢上来与之一战?!” 周开轻轻将沈寒衣交给旁边的鱼摆摆和夏敏照看,然后一步踏出,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广场中央,正对着船头上的龙羽丰。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朗声道: “历家少主麾下,最弱之人,不才周开,特来领教天泉宗高招!” 第163章 狂喷,道心崩塌,金丹天劫现! 全场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哗然! “最弱也敢出来挑战?” “是筑基三层!体修也是锻骨三层!他上去干什么?送菜吗?” 船头上,龙羽丰眯起眼睛,看向历启文: “历师弟,你劫渊谷是没人了吗?派一个二境三层上来送死?还是说,你觉得我天泉宗的筑基大圆满,连一个区区筑基三层都拿不下?” 历启文脸色平静,只是淡淡道: “龙道友,拭目以待便是。我这师侄,说不定也能给你一个惊喜。”他心中却暗道,周开这小子,只要不求饶认输,哪怕晕了也是好的。 一旁的杨凌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 “历师兄对麾下之人倒是信心十足。不过,这修仙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三层对大圆满,这等差距,可不是信心能弥补的。” 周开站在广场中央,对周围的议论和龙羽丰的挑衅充耳不闻。 他心中暗忖: 本来只想找个筑基后期斗法,没想到龙羽丰直接点名劫渊谷出战。 现在,幽瓷老婆大人有令,寒衣老婆又刚打了个惊天动地的样板。 看来,想低调是不可能了。既要赢,还要让所有人记住“周开”这个名字,那就只能启动备选的……不要脸方案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飘然而落,稳稳站在周开对面。 来人一身月白衣袍,面容俊朗,正是天泉宗另一位筑基大圆满弟子。 “狄安,天泉宗。”他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傲气。 下方,高飞扬突然挤眉弄眼地对鱼摆摆和夏敏小声道: “哎,我跟你们说啊,白天的时候,周师兄传讯给我,我帮他办了点小事……” 鱼摆摆听完,好看的眉头一会紧一会松:“虽然不霸气,但如果能赢……也挺好的……” 历幽瓷听得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心中羞愤道:这个坏胚,怎么想得出这种损招! 沈寒衣微微张嘴,随即眸中妖异的暗红旋涡一闪而逝,迅速平复了心境。 广场上空,狄安目光落在周开身上,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只会呈口舌之快的东西。”狄安淡漠开口,周身灵压轰然爆发,山崩般向周开碾压而去,“三招后,你若不跪地认输,后果自负!” 周开闷哼一声,体内气血与法力运转到极致,双腿微微弯曲,竟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 “咦?”观众席上有人轻咦出声,“居然没被压垮?” “狄安还没出全力呢!” 周开顶着巨大的压力,牙关紧咬,却咧嘴一笑,猛地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绿色骷髅头,奋力向前一抛! 那骷髅头迎风见长,转眼间便化作一人多高,惨绿色的眼眶中跳动着鬼火,张开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腐蚀毒雾,向狄安蔓延而去。 同时,周开暗中催动噬魂鼎。 这鼎被他隐秘催发,一丝丝无形无色的魂毒,悄无声息地顺着狄安散发出的灵压波动,向其侵蚀而去。 这魂毒若不爆发,初期难以察觉,如同温水煮青蛙,是周开准备的慢刀子。 狄安见状,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下作!” 他冷哼一声,根本不把这毒雾放在眼里。 心念一动,一柄飞剑寒光闪闪,自他袖中飞出,一闪便劈在绿色骷髅头的顶门。 “嘭!” 绿色骷髅头应声炸裂,化作点点绿光消散,那刚刚弥漫开的毒雾也随之溃散。 “雕虫小技!”狄安不屑道,“你那个鼎,还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那柄飞剑调转方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向周开身前悬浮的噬魂鼎! 周开心中一凛,这噬魂鼎是他暗中毒杀的关键,绝不能轻易被毁! 他低喝一声,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浑天锤中。 乌黑的战锤表面,瞬间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芒,披上一层金甲。 周开抡起浑天锤,用尽全力,狠狠砸向激射而来的飞剑!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从锤身传来,浑天锤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认输吧……”观众席上已经有人不忍再看。 周开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拖。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用星辰铁精炼制而成的飞剑掷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狄安。 紧接着,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符箓,看也不看,一股脑儿全丢了出去! 在天经的加持下,火球符爆开的火球大了一圈,冰锥符凝结的冰锥寒气更盛! 五颜六色的光芒瞬间将狄安淹没。 做完这一切,周开身上青光一闪,《蝉衣诀》发动,身形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所有气息也随之收敛得一干二净。 凭借《妄道蝉经》的玄妙,再有《无法无字天经》的增幅,周开有绝对自信,同阶之内,狄安休想发现他踪迹。 狄安面对激射而来的飞剑和漫天符箓,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他屈指一弹,飞剑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倒飞而回。 随即,他周身灵光一盛,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那些符箓所化的攻击落在护罩上,只激起阵阵涟漪,便纷纷溃散。 轻松解决掉周开的攻击后,狄安发现周开消失不见了。 “劫渊谷的,只会当缩头乌龟吗?”狄安冷笑一声,筑基大圆满的强大神识向四周扩散开来,灵压再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笼罩全场,试图将周开逼出来。 “不出来,那就毁了你的鼎!”狄安眼神一冷,那柄飞剑再次化作一道寒芒,射向依旧悬浮在原地的噬魂鼎。 “嘭!” 周开的身影在噬魂鼎前方显现,手中浑天锤仓促格挡,却依旧没能完全挡住,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轰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三招已过。”狄安淡淡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狄安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周开倒地之处的上方,本命法宝——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银白色琉璃珠,自他掌心飞出,散发出森然寒气。 周开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噬魂鼎上,身形再次凭空消失。 狄安冷哼:“没了符箓遮掩,我看你往哪里逃!抓到你了!”他强大的神识瞬间锁定了周开隐匿的方向,琉璃珠光芒大盛,就要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原本被狄安击飞的噬魂鼎,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整个鼎身四分五裂!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无形魂毒,倾泻而出! 更要命的是,之前那些悄无声息侵入狄安体内的魂毒,在这一刻也同时爆发开来! 狄安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攒刺,一阵天旋地转的混沌感涌上心头! 虽然这晕眩只是一瞬,但对于周开而言,已经足够了! 早在噬魂鼎自爆的瞬间,周开便借着龙游太虚的短距离闪现和蝉衣诀的隐匿效果,拉开了距离。 “魂刃,出!”周开低喝一声。 早已蓄势待发的符箓,化作一柄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尖刃,顺着狄安神识因为剧痛而出现的刹那间隙,如同烧红的钻头般,狠狠刺入他识海核心! “呃啊——!” 狄安发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痛苦嘶吼! 这声音不像是受伤的痛呼,更像是神魂遭受致命打击后,无法控制的失控反应! 他脸上的淡漠和高傲瞬间被极度的痛苦和茫然取代! 身体猛地僵直在半空中,那柄飞剑失去了控制,在空中胡乱飞舞! 琉璃珠中蕴含的癸水之力也瞬间失控,化作漫天水箭四射而出! 狄安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抱住头颅,神魂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但这还不够!要诛心! 筑基大圆满的识海何其稳固,魂刃符虽强,却也未能直接粉碎他的神魂,他一身磅礴法力仍在!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他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半人高的稻草人,奋力向前一抛! 这稻草人穿着天泉宗男修的服饰,脸上还歪歪扭扭地画着几笔。 这正是劫渊谷三更坊,那个口中喷粪、能把金丹骂到道心失守的奇人师兄的手笔。 周开可是拜托高飞扬寻那位师兄,足足录了十条传音,五大门派,男女都有! 稻草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稳稳站住。 周开再次发动蝉衣诀,身形隐去。 下一刻,那稻草人猛地张开用墨线画出的嘴巴张开,喷吐灵力。 一连串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裹挟神识之力,如魔音灌脑,狠狠扎入狄安此刻心神不设防、脆弱无比的识海: “全宗门谁不知道你那些龌龊事!你那洞府底下埋着几百块留影石!专门偷窥门内女修,还幻想自己是琼华宫大师姐杜楚瑶,天天对着石头搔首弄姿!” “《玄阴姹女欢喜图》就夹在你那本《清心咒》里,天天抱着看,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你半夜睡不着,操控飞剑在背后干啥?有人偷偷告诉我,说你把它顶在…啧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还有啊,你天天扒拉自己裤子,就为了看比蛆还软,比针还细的那玩意?” 琼华宫大师姐杜楚瑶脸上迅速覆上一层寒霜,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周、开! 彼其娘之的不当人子!” 紫星门的汪彦先是愕然,随即嘴角疯狂抽搐,放声大笑,“这他娘的也行?” 龙羽丰脸黑成锅底,“无耻!卑劣!下三滥!” 玉虚门的青元子眼角狂跳,下意识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无执无妄归元炁……念起念寂皆尘扰,云卷云舒本太虚……” 杨凌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历启文。 历启文感受到周遭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的,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损招! “咳……咳咳!” “不是我教的……” “噗——!”狄安本就遭受魂刃重创,神魂激荡,此刻听到这些恶毒至极、直指私密的污言秽语,心神彻底失守! 这些话若是放在平时,他顶多是暴怒和屈辱。 但此刻,在他神魂剧痛、心防洞开的情况下,这些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些“罪行”,哪怕只有一丝丝是空穴来风,此刻也被无限放大,与他脑海中的剧痛、混乱、本能的恐慌与愤怒彻底扭曲在一起,摧毁了他整个道心和自我认知! 他的骄傲、他的名望、他身为天泉宗高手的一切,在这一刻被这些粗鄙不堪的言语彻底撕碎、践踏! “啊啊啊啊——!” 狄安彻底狂暴!他双目赤红,七窍中缓缓流出鲜血,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他手中琉璃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股漆黑如墨的癸水从中汹涌而出,化作滔天黑浪,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周开隐匿在空中,眼神冷静,静静等待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当狄安发泄般地催动法宝,黑水威势达到顶峰,又开始出现一丝衰退迹象的瞬间! 周开动了! 他身形如电,欺身而上,手中浑天锤高高举起,口中发出一声大喝:“狄师兄,莫要着相!我送你一场大造化!” 漆黑的浑天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照着狄安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去! 狄安此刻虽已癫狂,但战斗本能仍在,下意识地便要举起琉璃珠抵挡。 就在此时,周开体内那一直隐而不发的《妄道蝉经》之“蝉劫篇”,终于悄然发动! 蝉劫篇最擅长的便是欺天瞒道,以假乱真,虚引微弱天劫,涤净法身!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周开身上散发而出,与狄安此刻道心破碎、法力暴走的状态勾连在一起! 周开身上,隐隐有细密的雷光闪烁跳跃! 劫兆已成! 他冲着狄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狄师兄,你猜……一个道心不稳的筑基大圆满,能不能度过自己的金丹雷劫啊?” 话音未落,天空之中,竟真有乌云开始汇聚,隐隐有雷蛇在云层中穿梭,一股煌煌天威,开始缓缓降临! “不好!”船头上的龙羽丰脸色剧变,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天威,赫然是金丹雷劫的气息!狄安此刻状态,若是被雷劫劈中,必死无疑! “竖子敢尔!”龙羽丰怒喝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晃便要出手。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前一瞬,周开的浑天锤,已经带着万钧之力,与狄安仓促祭起的琉璃珠,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龙羽丰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掌拍出,金丹后期的磅礴法力化作一只金色巨手,强行冲散天空中还未成型的劫云! 他看着下方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奄奄的狄安,怒吼道: “周开!你这卑鄙小人! 先用魂毒暗算,用污言秽语乱他道心! 如今竟还趁他心魔丛生,引动天劫下此毒手,欲断他道途! 你该死!今日,我必杀你!!” 说罢欺身而上,法力凝聚成一只利爪,直扑周开面门! “哼!” 历启文冷哼一声,身影一闪,稳稳挡在周开身前。 他手中那杆蔚蓝长枪遥遥一点,枪身之上水波流转,枪尖寒芒吞吐,点在利爪掌心。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便将龙羽丰那狂暴的一击尽数化解于无形。 历启文横枪而立,气势丝毫不弱,冷冷地盯着对方。 “龙羽丰,你若要以大欺小,我历启文奉陪到底!” 龙羽丰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劫渊谷!好一个历启文! 那就先让本座看看,你这所谓的‘沧流狂涛体’,到底有几分本事!” 话音落下,一金一蓝两道流光,撕裂长空,直冲天际。 在极高的云层之上,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第164章 为她恶名加身,为她夺得宝珠 金光与蓝芒激烈碰撞,宛如白昼,狂暴的灵力余波四散,将厚厚的云层搅得支离破碎。 汪彦目光一凝:“上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遁光,冲霄而去。 青元子、杨凌、杜楚瑶等人亦不迟疑,纷纷驾驭遁光跟上,不愿错过这金丹大战的每一个细节。 苏玄望着那几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又瞥了一眼广场中央,周开之前站立的位置,对身边劫渊谷众人道: “周师侄此番以弱胜强,手段虽奇,却也当真是得了我劫渊谷不拘一格,唯结果论的真传。” 说罢,亦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 三日后,灵兽园庭院,暖雾蒸腾。 周开引发的“雷劫风波”与他那手段,早已传遍了参与论道的各宗弟子耳中,一时间,“卑鄙周开”、“无耻之尤”的骂名不绝于耳,却也夹杂着些许惊叹与忌惮。 而此时,他却惬意地靠在浴池边,闭目养神,左手揽着陈紫怡腰肢,右手则被陈紫晴枕在臂弯里把玩。 “嘶……”他舒服得一声轻吟。 池水微微晃动,一袭薄纱、更显身姿曼妙的素衣红着俏脸,玉手捂嘴,从周开身前的水下冒出头来,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羞怯,几分嗔怪,恰到好处,更添媚色。 周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心中却在盘算: “筑基的打生打死,金丹的倒是浅尝辄止。也不知最终五大宗门论道结果如何,天泉宗胜了三场,我们劫渊谷也胜了三场,算是平分秋色。” “历启文与那龙羽丰一战,想必早有结果,也不知最终论道胜负如何。” 陈紫怡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夫君,你先前那般……虽说胜了,可终究名声有些……外面如今都说你无耻狠辣,不择手段呢。” 她欲言又止,眉宇间甚是担忧。 周开睁开眼,捏了捏她滑腻的脸蛋: “紫怡,修仙界弱肉强食,到处都是那种自视甚高、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我三层胜了大圆满,那是我的本事。 至于名声?只要我们自己人不受委屈,不吃亏,外界的几句犬吠,又算得了什么?” 陈紫晴则依偎过来,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周开,声音又甜又糯: “周大哥最棒啦!紫晴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只要周大哥能赢,用什么法子都是周大哥厉害! 那个狄安一看就贼眉鼠眼,不像好人,活该被周大哥狠狠教训! 让他们说去,有本事他们也三层打赢大圆满呀!” 周开哈哈一笑,刮了刮她的小琼鼻,宠溺道:“还是我家紫晴会说话,深得我心!” 他目光转向一旁侍立,恢复了平日恭谨的素衣:“素衣,你跟知微学阵法,可有成效?” 素衣连忙躬身道:“回禀主人,林夫人教导得极为用心,奴婢也日夜钻研,只是奴婢天资愚钝,阵道玄奥,至今尚未能真正入门,还请主人责罚。” 周开摆了摆手,道:“无妨,阵道本就晦涩,非一朝一夕之功。你用心学便是,莫要有太大压力。只要入了门,我就解了你炉鼎之身。” 为了修炼《五帝镇狱经》,他早已点化了土灵根,并将金、水、火、土四种属性的灵根,都用系统提升到了天品层次。 他灵根面板已经成了: 【灵根:金(天品100\/)、木(天品600\/)、水(天品100\/)、火(天品100\/】、土(天品100\/)】 【灵根交流点:852】 如今的根基,就差阵道和符道的点数了。 只要素衣将阵法学有所成,炉鼎一解,系统想必会给出阵法点数。 至于制符……周开嘿嘿一笑,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看样子,自己怕是要当一个“孝心变质”的“冲师逆徒”了。 素衣闻言跪倒在水中:“奴婢谢主人再造之恩!奴婢定当竭尽所能,不负主人厚望!” 温存过后,周开换上一身干净衣袍,走出浴室。 门口,沈寒衣身姿挺拔如松,见他出来,清冷的眸子看过来:“夫君,莫要总用些小道,自身强大方为根本。” 周开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纤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 “放心,正道我也在走,而且走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稳。倒是我的剑仙娘子,现在怎么瞧着没那么‘魔’了?先前那股天魔剑元呢?” 沈寒衣闻言,竟是淡淡一笑,眸中泛起妖异旋涡,在她瞳孔深处流转不休,却又在下一瞬尽数敛去,收放自如。 “魔元的力量,已能随我心意而动,不再是隐患,而是真正的臂助。” 说罢,她素手一翻,取出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惊人火灵气的珠子和一株缭绕血色霞光的灵草,递给周开: “论道的彩头,刚才历少主差人送来了。 谢师兄挑了劫雷令和《小衍阵解》,我拿了悟尘丹和赤金铁,这两样皆对我有大用。 赤炎离火珠和碧血龙涎草,是你的。” 周开心想着沈寒衣还真是直接,自己分配好了。 他接过,感受着珠子上传来的灼热,问道:“这么说,我们劫渊谷最终还是胜了?” 沈寒衣颔首:“嗯,历少主与天泉宗那金丹后期的龙羽丰在九天云海之上激战数百回合,最终以半招险胜。”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隆”一阵闷响由远及近,一道火红色的影子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师弟!师弟!我来啦!” 人未至,声先到。 鱼摆摆与她那只威风凛凛的破罡蝎,稳稳当当停在两人面前,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从蝎背上一跃而下,三两步跑到周开身边,却又嘟着小嘴,苦着一张可爱的小脸蛋道: “师弟,你现在名声太大了!我娘说你手段惊世骇俗,暂时不让我带你过去,怕我爹忍不住把你轰出来。” 周开哭笑不得,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无妨,名声都是虚的,实力才是硬道理。岳父岳母大人那边,早晚会见的。” 安抚了鱼摆摆,周开想了想,拿着那枚赤炎离火珠,独自走向远处那座幽静的竹楼。 竹楼前栏杆前,夏敏正凭栏远眺,身形显得有些孤清寥落。 “师妹。”周开走到她身后,轻声道。 夏敏回过身,清澈的眸子看向他,语气平淡:“师兄有事?” 周开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赤炎离火珠,递到她面前: “区区一点恶名,于我而言不算什么。只是夏师妹想要火灵根,想来是为了修行某种火属性功法。这枚赤炎离火珠,乃是极品火灵珠,或许能助师妹一臂之力,我便为你取来了。” 夏敏看着悬浮在眼前的赤红宝珠,眸光微闪,却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淡淡道:“师兄费心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此物贵重,我不能平白收下。” 周开却直接将珠子塞到她手中,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我说它合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为了此物,我周开不惜背负骂名,被人指着鼻子骂,若非为你,我又何必如此?” 夏敏握着温热的珠子,指尖微微收紧,低垂的眼睑掩盖眸底复杂的情绪。 到底是因为历幽瓷让她打出威名,还是因为夏敏需要离火珠,周开才会如此行事? 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周开见历幽瓷好感度提示上蹿下跳,心中暗道,“这样不是办法,是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一切都挑明了……” 他转身,看向远方连绵的山脉,眼神锐利。 “夏师妹,我们该去前线看看了。” 第165章 师尊,你不对劲!竟暗示我用“造化灵阳体”? 卧虎山南,战场,早已不复往昔青翠。血与火交织,尸骨如山,魔焰滔天。 一年了,自从他决定带夏敏她们来前线,时光便在无尽的厮杀与潜修中飞逝。 “轰!”不远处,一道娇小的身影挥舞着与其体型不符的漆黑战锤,将一名魔修砸飞,正是鱼摆摆。她兴奋地回头喊道:“师弟,你看我这招‘大蝎捶地,小兔喷火’!” 周开笑笑,这一年,五大魔门的攻势愈发猛烈,如疯犬般撕咬正道联盟的防线。 他与“夏敏”、沈寒衣、鱼摆摆组成的小队,在历启文没有差遣时,便会深入战场边缘,猎杀落单的魔修。 说是边缘,实则凶险异常,金丹魔修时常出没。好在他有蝉衣在身,敛息匿形,加上日益精进的神识,总能趋吉避凶。 卧虎山前后经历了三次大规模冲击。 尤以第三次最为惨烈,双方修士如同绞肉机里的残渣,大战持续整整一月,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正道联盟凭借地利与大阵,守住之后,旋即组织反攻,战线如同拉锯,来回撕扯,犬牙交错,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周开的日子,倒也规律。 他总将“夏敏”护在身后,美其名曰:“师妹修为最低,安心待着,天塌下来,有你男人顶着!”惹得“夏敏”时常嗔怪,眸底却有暖意流淌。 沈寒衣依旧是那柄出鞘的利剑,剑光所至,魔修授首,干净利落。 鱼摆摆则像个战场上的小疯兔,挥舞着小兔锤,砸得魔修哭爹喊娘,偶尔还会兴奋地喊着“师弟看我!喷火的小兔锤!”,然后一锤将个魔修轰成焦炭。 一行人最多在战场厮杀月余,便会返回卧虎城休整。 毕竟修炼才是根本,与红颜知己们的深入交流,更是不可或缺。 这一年,周开也曾数次遭遇天魔岭掌门幼孙云康。 此人不过锻体六层,仗着身份,嚣张跋扈,偏偏天资不高,全靠丹药堆砌。周开数次袭杀,皆因其身边总有大量修士如影随形,未能得手。 他可不想学沈寒衣,每次出手都光明正大报上名号,若是她杀了云康,就会被元婴老怪盯上,这也是周开不想让她出手的原因。 是以每次对阵云康,周开都以蝉衣改换形貌,绝不重样,突出一个“猥琐发育,别浪”。 时光荏苒,周开的实力亦是突飞猛进。 体修与法修,双双臻至六层境界,已是名副其实的二境中期顶尖修士。《五帝镇狱经》更是被他修炼到第二层,肝、心、脾、肺、肾五脏之内,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流转,隐隐有古老帝王的虚影低语,威严浩荡。 《妄道蝉经》亦小有成就,蝉衣不仅能完美隐匿自身,更能短暂离体,化作另一个“周开”,迷惑敌人,甚至能进行简单的攻击,妙用无穷。 他的灵宠们,那群裂背螽和三只玉臂螳螂,在裂空、镇岳两种丹丸以及星沙丹的疯狂投喂下,早已今非昔比,纷纷踏入一阶后期,三只玉臂螳螂,都已经摸到二阶的门槛。 配合天经与百兽幡加持,便是筑基初期修士也得手忙脚乱。玉臂螳螂那对快如闪电的刀足,更是切割金铁如腐,令人防不胜防。 裂背螽有几只带毒,周开曾私下嘀咕,付伟伦定向培养有毒的裂背螽,全然是为了破防后注入毒素,毕竟寻常螽斯蝈蝈之流,可没听说过带毒的。 沈寒衣依旧是塑灵五层,修为未有寸进,但她身上的剑意愈发纯粹凝练,杀伐之气更胜往昔,一招一式,犀利无匹。周开明白,她还是走的老路,她在等一个一朝悟道,便能扶摇直上的契机。 鱼摆摆则有些小情绪。 起因是周开不知何时,炼器术也悄然突破至三品,与她并驾齐驱。 小丫头本以为自己是周开身边独一无二的炼器小天才,结果发现师弟“偷偷内卷”,嘟着小嘴,几天没给周开好脸色。 直到周开炼制了一枚兔子形状、能自动追踪敌人并发出“啾啾”可爱叫声的爆炸法珠,才让她破涕为笑,抱着周开的胳膊直呼“师弟最好了”。 让周开略感诧异的是历幽瓷。 这位顶着“夏敏”身份的大小姐,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九层,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几乎纹丝不动。 唯有神识突飞猛进。周开暗自猜测,历幽瓷恐怕是顾忌鬼体与真身冲突,刻意压制修为,专修神识,只能《蝉鸣诀》到手,彻底解决隐患。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当初他便已将历幽瓷的火灵根提升至天品,悟性更是拔高到五千以上。 他要的,便是身边有历幽瓷和沈寒衣这两大超级打手,《蝉鸣诀》,早晚的事。 这日,周开一行人再次从前线返回卧虎城。 安顿好三女,周开略作思忖,便径直走向历云眠的洞府。 这位便宜师尊,见周开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师尊。”周开躬身行礼,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这些是弟子新近炼制的驻颜丹、养神丸、凝肌膏,孝敬师尊的。” 历云眠瞥了一眼那些玉瓶,红唇微撇,似笑非笑: “周丹师如今可是三品大炼丹师了,有空就给本座送这些玩意儿,莫不是嫌弃本座人老珠黄,提前给我备着养老丹呢?”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瞧瞧,是不是又多了条细纹?” 周开干笑两声:“师尊风华绝代,青春永驻,弟子这不过是锦上添花。” “锦上添花?”历云眠轻笑一声,坐直了些,眸光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本座都二百九十岁了,这身皮囊还能撑几年?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倒是齐全,可惜啊,偏偏都是下品。元婴?呵呵,也就是做梦的时候想想罢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开:“我说周开啊,你这三品丹师,送些驻颜丹也就罢了。为何不送些能助长修为的灵丹妙药?莫非……你那什么‘造化灵阳体’,也想用在本座身上不成?” 周开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容:“师尊说笑了,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在师尊面前班门弄斧。这些丹药,纯粹是弟子的一片孝心。” “孝心?”历云眠意味深长地笑了,“你都没正式拜师。” 周开垂下眼睑,心中暗道:“她故意点出自己的五行灵根俱全,又暗示元婴无望,现在又拿话点我。她要是对我的‘造化灵阳体’没点想法,我周开的名字倒过来写!” 只是,这得等到历幽瓷好感满值再说。 周开抬起头,脸上笑容愈发“纯良”:“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便先告退了。前线战事吃紧,弟子还需准备。” “去吧去吧,碰到欲妙宫的人,想办法弄来她们驻颜的丹方。” 第166章 师尊心思,醉酒详谈联姻事 历云眠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玉杯边缘,眸光幽深,似是透过杯中清茶,看到了自己一眼望到头的未来。 二百九十岁,金丹四层。 这个数字像两座大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金丹修士寿至五百,法力高深或者修炼养气功夫的,可有六百寿元。 无论是谁,三百五十岁的大限一到,气机衰败,莫说元婴,便是金丹后期也成了奢望。 她不是没见过那些寿元将尽,却依旧苦苦挣扎的老怪物,最后化为一抔黄土,什么都没留下。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她红唇间溢出。 她不是什么天骄,身上那点所谓的傲骨,早在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的修行中磨平了。 正因如此,当造化灵阳体出现在眼前时,历云眠才想抓住。 大哥历绝峰,那位高高在上的家主,已经不是几百前年的好大哥了。 他心思深沉,恐怕早就盘算着将她这个“废物”妹妹嫁出去,为家族换取些利益。 嫁人?呵,就算对方家族与历家相当,又能给她多少修炼资源?难道还能比自己在历家得到的更多? 想到历幽瓷,历云眠的眼神复杂了几分。 那丫头,嘴上说着闭关,实则化名“夏敏”,天天腻在周开身边。 若说她对周开没那份心思,鬼都不信。而周开那“造化灵阳体”的传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造化灵阳体……”历云眠喃喃自语,眼中火热。 她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一线生机。哪怕只是提升些许修为,多几十年寿元,也是好的。周开那小子,年纪轻轻便是三品丹师,对自己的女人又向来大方。若能……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周开也在盘算着。 不管他知不知道历云眠什么想法,在历幽瓷好感度满值之前,他不想生出更多事端。 现在她对自己的好感度虽然没之前上下跳动那么频繁,但比之前还低,稳定在50点。 周开尝试过许多方法,历幽瓷的好感度却始终不见提升。 他估摸着,问题还是出在历幽瓷与夏敏这两个身份上。 那傲娇大小姐,心里指不定怎么别扭呢!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好感度怕是难有寸进。 “一个月……”周开眯起眼睛,“在卧虎城休整的一个月,把这事给办了!” 至于历云眠想让他去弄欲妙宫的驻颜丹方? 周开嗤笑一声,想都别想! 欲妙宫那是什么地方? 魔道合欢宗门!门内修士行事百无禁忌,交换炉鼎、共享道侣都是家常便饭。 他可不止一次撞见过欲妙宫的人,要么是一男的领着一群娇滴滴的女修,要么就是一女的簇拥着一群献媚的男修。 倒不是说他们法力有多强,关键是那群人个个精修魅功,一群人凑在一起,那靡靡之音共鸣之下,简直是精神污染的重灾区。 饶是他神识已摸到金丹的门槛,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不慎就可能道心失守,当场表演个“铁锅炖自己”。 更何况,他这“造化灵阳体”如今也不是什么秘密。 在欲妙宫那帮疯子眼里,他周开就是一块行走的大宝贝。 一类人看他,眼睛里能喷出火来,恨不得当场把他抓回去当什么“圣子”、“少宫主”,享受齐人之福;另一类更狠,直接把他当成顶级炉鼎,琢磨着怎么把他榨干抹净,成就自身道途。 所以,遇到欲妙宫的人,周开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生怕沾上一点骚气。给历云眠弄丹方?绝对不可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高飞扬大大咧咧地找上周开,手里还拎着两坛好酒:“来喝酒!!” 这几乎成了惯例。 每次周开、秦绝、谢知非以及高家兄弟从前线下来,只要得空,总要聚在一起喝上几杯,吹吹牛皮,骂骂敌人。 至于苏玄,那位金丹期的大修,虽然也算随和,但毕竟身份摆在那,不会跟他们这群小辈喝酒打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绝、高飞煌和谢知非等人勾肩搭背地嚷嚷着要去探春舫听曲,寻点乐子,很快便呼啸而去。 只剩下周开和高飞扬。 “高师弟,他们都去快活了,你怎么不去?”周开抿了口酒,问道。 高飞扬闻言,原本带着几分醉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道: “师兄啊,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倒是想去啊,可我未婚妻,脾气爆得很!她说了,我要是敢踏进探春舫半步,回来就得把我那话儿给剪了!” 周开听得眼角一抽,心中暗道:“彼此彼此啊!” 沈寒衣那清冷的直性子,虽然嘴上不说,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能把他剐下一层皮。 更别提“夏敏”了,仗着历幽瓷的“尚方宝剑”,说不能白白耗损“造化之气”,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哦?高师弟的未婚妻是哪家仙子?竟如此……呃,有魄力?”周开好奇道。 高飞扬又灌了一大口酒,压低了声音:“还能有谁?历家人呗!” 见周开面露讶色,高飞扬嘿嘿一笑,继续补充道: “师兄可能还不清楚。像咱们这些历家的附庸家族,比如秦家、谢家、我们高家,还有鱼家、苏家,族中主脉嫡系子弟,总免不了要和历家联姻。 男的,娶历家女子;女的,嫁入历家。这都是为了巩固关系,你懂的。就说我们高家吧,我有两个族姐,如今都在侍奉少主。” 周开恍然,指了指秦绝他们离去的方向:“那他们几个去勾栏听曲,就不怕家里那位发飙?” “嗨!”高飞扬摆了摆手,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 “这种联姻,大多是为了家族利益,哪有什么真感情?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不像我,我跟我家那位,那可是相互看对眼了,感情深着呢!”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甜蜜,但很快又被愁苦取代,“就是管得太严了!” 高飞扬又喝了一大口酒,眼神迷离,凑近周开,贱兮兮地笑道: “周师兄,你可是天骄人物,将来肯定是要娶历家嫡系小姐当正妻的。趁着现在还没定下,赶紧物色一个合心意的。我跟你说,历家那些嫡系小姐,我知道几个绝色的……”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高飞扬,状似随意问道: “如果……是大小姐呢?” 第167章 摊牌翻车!我历幽瓷的男人,岂能是鼠辈! 高飞扬一口酒“噗”地喷了出来,溅了周开半身,他却浑然不觉,瞪大眼睛,“周、周师兄,你……你真对大小姐动心思啊?天骄会嫁人?” 他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周开抹了把脸上的酒渍,淡淡道:“大小姐难道一辈子没有道侣?” “可……那不一样啊!”高飞扬酒意醒了大半,“师兄你有所不知,大小姐那样的身份,就算是与谁结成道侣,那也多半是入赘!而且,我可听说,大小姐说不定会去争那个圣女之位!” “圣女?”周开眉头微挑。 “对!我们劫渊谷,只会有一个圣子或圣女,那就是未来的宗主!”高飞扬语气敬畏。 “一旦接任宗主之位,便会立下天道大誓,脱离家族,改名换姓,不可嫁娶,必须全身全心为宗门,直到……直到退下宗主大位,才能有儿女情长。” 周开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他想起那日在探春舫论道,历幽瓷确实提过,历启文正在与杨凌争夺圣子之位。既然历家已经有人在争,那历幽瓷……应该就不会再掺和了吧? 想到此处,他心中稍定,脸上却不动声色。 两人又推杯换盏,喝到后半夜,月上中天。 周开从高飞扬那里,花灵石买了不少炼制丹药所需的灵药,这才各自散去。高飞扬勾着周开的肩膀,醉醺醺地表示,下次一定带他去“见识见识”探春舫的花魁。 …… 回到自己庭院。 他负手立于窗前,月华如水,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片刻后,他转身出门,径直找到沈寒衣。 她似乎刚刚练完剑,清冷如月下仙子,手中天阙剑斜指地面,剑尖有微光流转。 “夫君?”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 周开看着她,斟酌词句,才缓缓开口: “寒衣,你说……如果一个人,她明明和你在一起了,但你总感觉,她像是随时都会飘走一样,抓不住,也看不透,这是为什么?” 他没有明说历幽瓷,但沈寒衣冰雪聪明,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 沈寒衣眸光微动,凝视夜空孤月,许久,才轻轻吐出三个字:“我不知。”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我也不知,为何会选择你,作为道侣……” 声音甚是迷茫,又或者,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宿命感。 周开闻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 回到洞府,周开摒除杂念,开始炼丹。灵火跳跃,药香弥漫。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又渐渐被夕阳染红,他才长舒一口气,收起最后一炉丹药。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开便打算去找“夏敏”。他觉得是时候挑明了。 刚走出炼丹房,一道娇柔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周大哥,你炼完丹啦?” 陈紫晴提着一个小巧食盒,满脸委屈,“周大哥是要去找夏敏姐姐吗?她……她虽然是大小姐的侍女,可脾气好大呢,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以前在卧虎山坊市的时候,周大哥每次回来,都是先找紫晴的……” “紫晴,放心吧。说不定……今晚之后,会有惊喜呢?” 周开没再多言,绕过她,径直走向夏敏所居的竹楼。 …… 今日的“夏敏”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没有修炼,而是坐在窗边,素手托腮,指尖一簇小小的火焰,欢快跳跃,映得她俏脸明暗不定。 看到周开进来,她唇角扬了扬,那簇黄色火焰也随之跳得更活泼了些。 周开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 历幽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周开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指,没有触碰她,而是轻轻点向她指尖那簇跳跃的火焰。 “别玩了,”周开玩味开口,“你指尖的是魂火,还是冥火?怎么变成黄色的了?” “幽瓷,早在忘川秘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历幽瓷只觉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好心情,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碎!她猛地一把将周开推开,力道之大,让周开都踉跄半步。 下一瞬,眼前的夏敏容貌变幻,一袭黑衣黑裙,周身黑白二火交织,眉眼间尽是冰冷煞气。 她一步踏出,已然立于半空,脚下墨云翻滚,墨云追魂轿凭空出现,轿顶之上,历幽瓷真身傲然而立,眼神含怒。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她体内分化而出,手持万魂幡!鬼体散发着阴寒刺骨的气息,与真身的炽烈冥火形成鲜明对比。 “轰隆!” 原本雅致的竹楼,在她气势冲击之下,直接化作齑粉! “周开!”历幽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根本不给周开任何解释的机会,墨云追魂轿上黑白火焰冲天而起,鬼体手中万魂幡一摇,无数狰狞兽魂咆哮,铺天盖地般向周开噬咬而来! 周开脸色一变,这女人疯起来是真下死手啊!他连忙掐诀,一道无形的隔音罩瞬间布下,将这片区域笼罩。 “幽瓷!你发什么疯?!”周开狼狈地躲避火焰与兽魂的攻击,浑天锤与百兽幡齐出,艰难抵挡。 历幽瓷却是一言不发,攻势越发凌厉。她动了真怒,气势全开,竟是全程压制着周开! 黑色冥火焚烧一切,白色魂火侵蚀神魂,万魂幡中的兽魂更是悍不畏死。 周开被打得节节败退,心中火气上涌,他本以为挑明身份,两人关系能更进一步,谁曾想竟是这般结果! “我就不信,我一身至高至阳的气血,还压不住你一个鬼修!”周开怒喝一声,体内《五帝镇狱经》轰然运转。 霎时间,他身形暴涨,眨眼间化作十丈来高的巨人,不怒自威。 手持二十丈长的浑天锤,锤头之上,五色流光轮转不休! “吼!” 在他身后,五尊顶天立地的帝影随之浮现!青帝之相生机隐现、赤帝之相烈焰初燃、黄帝之相厚重如山、白帝之相锋锐无匹、黑帝之相深沉如渊! 五尊帝影虽轮廓模糊,根基未稳,但甫一出现,那股镇压天地,睥睨八荒的恐怖威压,便已让周遭都抖上一抖。 周开气势暴涨,宛若一尊远古战神! 然而,历幽瓷看着周开这般威势,眼中怒火更炽,攻势却骤然一停。她悬浮于墨云追魂轿顶,居高临下,眼中全是失望与鄙夷。 “收起你这人模狗样的神通吧!”历幽瓷冷哼,“狄安那一战,你做了什么好事?专攻下三路,粗鄙下作! 跑到前线去,就找那些修为不高的下手,碰到稍微厉害一点的就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对自己女人,你倒是有胆子显威风了?!” 周开闻言,心中一滞,面容猛地一僵。 历幽瓷美眸中怒火燃烧,毫不留情: “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装模作样?为何要把我耍得团团转? 每次来我这里,都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布下隔绝大阵,生怕被人看见!刚才还施展隔音罩! 怎么,我历幽瓷是见不得光吗?还是说,你怕我大哥知道了,会一枪捅死你?”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我都是你的人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除了躲躲藏藏,你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天骄应有的傲骨?就凭你,也配娶我?” 字字诛心! 周开浑身一震,身后的五帝虚影剧烈晃动,几近溃散。 他那十丈高的巨人身躯,在历幽瓷的质问下,仿佛也矮了几分。 良久,良久。 周开身上的五色流光渐渐黯淡,五帝虚影缓缓消散,庞大的身躯也迅速缩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收起浑天锤,默默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最后,他抬起头,对着半空中依旧怒气未消的历幽瓷,郑重地躬身一揖: “我知道了。多谢大小姐……教诲。” 说罢,他不再看历幽瓷一眼,手一翻,一小巧的飞舟迎风见长。 周开踏上去,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卧虎山以南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历幽瓷一人,立于半空,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娇躯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漫天翻滚的黑云和轿顶的火焰,似乎也随着她的心情,明灭不定起来。 第168章 天骄女友的正确攻略方式 夜风呼啸,历幽瓷衣袂翻飞,先前那股焚天煮海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悔意。 她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周开虽然行事某些时候确实……不那么光明磊落,可他对自己,素来是没得说的。哪次得了好丹药、好东西,不是巴巴地先给自己送来? 清冷剑光破空而来,沈寒衣静静看着她,“他走了。” 历幽瓷回头,美眸中怒火复燃,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那是逃了!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去我大哥面前,说清楚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夹着尾巴跑了!” 沈寒衣眸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你若真这般想,方才又何必手下留情?一片火都没烧到他身上?” “我……我那是……”历幽瓷一时语塞,她确实没下死手,甚至连重手都没有,更多的是一种宣泄。 她本以为,周开会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或者“义正言辞”地凑上来,两人打一场,自己再借机敲打一番,让他明白该怎么做,让他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谁曾想,他竟然就那么走了!别说狠话,连一句软话都没有!一句“我知道了”,便头也不回! 他还叫自己“大小姐”!现在倒生分起来了!什么意思,这是吃干抹净不认账? 这算什么?被自己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所以跑了?还是觉得她无理取闹,懒得奉陪?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历幽瓷胸口起伏: “我手下留情,是怕脏了我的手!他那种货色,也配让我动真格?” …… 周开脑中不断回响着历幽瓷那一句句诛心之言。 “下作卑鄙!” “跑得比谁都快!” “我历幽瓷是见不得光吗?” “你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天骄应有的傲骨?” “就凭你,也配娶我?” 他第一次攻略天骄,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想到,摊牌之后,是如此惨烈的翻车现场。 周开嘴角泛起自嘲的苦笑。 他想起红崖镇的沈寒衣。 若非玄幽子镜霍乱心神,若非系统锁死好感度,恐怕她履行完“炉鼎承诺”后,沈寒衣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 她们要的,到底是什么? 并肩而立,傲视天下? 周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是啊,她们都是天之骄女,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眼界非凡? 她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们真正信服,能够并肩而立,甚至能让她们仰望,能带她们站在世界之巅,睥睨众生的男人! 而不是一个只知道靠着一些“小聪明”和特殊体质占便宜、在女人堆里厮混的家伙。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张地图出现在手中。 这是当初陈鹤鸣给他的,据说是陈家先祖留下的一处筑基期机缘。他之前并未放在心上,一个炼气家族眼中的筑基机缘,能有多了不起?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任何能提升实力的机会,他都不能放过,《蝉衣诀》不就是从方立哲那里来的吗! 谁又能断定,这看似不起眼的机缘,不会是自己重铸傲骨的第一块基石? “先取了这机缘,再去金铜坞林家祖地!”周开眼中精光一闪,“蝉鸣诀……历幽瓷的鬼体……” 数日后,一片狼藉的山林出现在周开眼前。 这里巨石翻滚,古木断折,地面上还有巨大的爪痕和焦黑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一场或者数场大战。 地图上标记的地点,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陈鹤鸣曾提过,此地有大妖盘踞。以炼气修士的眼光来看,所谓大妖,顶天了也就是二阶后期,相当于筑基后期。 周开收起飞舟,放出神识小心探查。 “嗯?” 他眉头一挑,前方数里之外,有人在斗法,还都是锻骨期的体修。 天魔岭? 他直接飞身上前,很快就看清了战场上的情况。 只见五六名身着黑衣,气息彪悍的修士,正围攻一名女子。 被围攻的那名女子,一身利落劲装,手持一杆银色长枪,枪出如龙,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风之声,竟是一名锻骨七层的体修! 那女子枪法精湛,攻防有序,但对方人多势众,其中两人更是锻骨八层的修为,她边打边退,险象环生。 “天魔岭的杂碎!有种跟姑奶奶单打独斗!” 女子娇喝一声,长枪横扫,逼退一人,却被另一人的天魔气擦中了肩胛,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 那女子眼角余光瞥见掠来的身影,一眼就认了出来,顿时精神一振,高喊道: “周道友!快来助拳!” 周开眉梢微动,这人认识自己?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入战团。 “找死!”一名锻骨八层的天魔岭修士见有人插手,怒喝一声,舍了那女子,一拳裹挟浓郁天魔气血,直捣周开面门。 周开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气血勃发,身后五帝虚影浮现,右手一招,乌光闪过,浑天锤已然在握,直接迎上那魔修的拳头。 拳锤相交,那锻骨八层的魔修脸色骤变,只觉一股五行轮转的碾压之意汹涌而来。 “噗!”他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手臂骨骼寸寸断裂,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这人真的是第二境六层?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其余天魔岭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滞。 那持枪女子见状,美眸中异彩连连,心中大定,抓住机会,长枪一抖,银光乍泄,瞬间穿透一名锻骨七层魔修咽喉。 “好!”周开赞了一声,脚下毫不停歇,身形一晃,主动攻向另一名锻骨八层的魔修。 那魔修见同伴惨状,哪里还敢有丝毫托大,天魔气涌入全身,身躯节节暴涨,皮肤漆黑如墨,转眼间便化作一尊十丈来高的魔身,头生青角,威势骇人。 历幽瓷的话语犹在耳边,他之前五帝真身没动手便蔫了下去,正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呢! “锻骨后期才化身十丈?废物!” 周开大喝一声,体内五行气血彻底爆发,霎时间,他身形同样暴涨,眨眼间化作十丈来高的巨人! 五色流光在他体表轮转不休,身后五尊顶天立地的模糊帝影缓缓浮现。 浑天锤裹挟星陨之威,当头朝着那十丈魔身狠狠砸下! ……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地上多了几具残缺不全的魔修尸体。 周开散去五帝真身,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问道: “这位道友,我们认识?” 女子一挺手中长枪,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英姿飒爽地笑道:“琼华宫武红绡。周道友名震探春舫,那‘无耻’风采,我可是全程观摩,印象深刻得很呐!” 周开嘴角一抽。 好嘛,又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无耻”的名声是甩不掉了是吧? “原来是武道友。”周开干咳一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你怎么会一人在此?” 武红绡俏脸一沉,怒道:“天魔岭有个色胚,掳走我师妹!我一路追到这里,不成想他们早有埋伏!” “云康?!”周开闻言,眼神骤然一厉。 武红绡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知道他?” 周开问道:“云康往哪个方向去了?” 武红绡回过神来,连忙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周道友,云康身边还有好几个锻骨后期的手下,还有两个大圆满!我大师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不如等她……” “不必了。”周开打断她,语气森然,“我与他有大仇!” “周道友,你……”武红绡还想说什么。 周开却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她指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武道友,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自行离去吧!” 第169章 困阵天降!这波要凉?! 周开连追两日,那云康的影子都没摸着。 他摸着下巴,眼神闪烁。 “我这般单枪匹马冲过去,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他们连武红绡这个锻骨七层都设伏,目标明确,显然是有备而来。” “去他娘的傲骨!我周开就是怂了! 就算实力比不上那些顶尖妖孽,但我升级快啊,还能带着后宫团一起飞,这才是王道! 我就不信了,一个悟性逆天,仙品灵根,体质强横的筑基期天才,在元婴大能面前还能傲得起来?” 想到此,他心气顺了不少。杀云康固然重要,但把自个儿搭进去就不划算了。 还是等琼华宫那位大师姐来了再说,若能借力打力,将云康的死锅甩给杜楚瑶,那是再好不过。 打定主意,周开寻了个隐蔽处,开始调息等待。 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天边忽有一道遁光疾驰而来,其势迅猛,遁光未至,一股金丹修士的威压已隐隐传来。 为首的遁光敛去,露出一道婀娜高挑的身影。 来人明艳大气,鹅蛋脸上一双凤眸灿若星辰,琼鼻樱唇,端的是国色天香。 饶是周开身边有历幽瓷、沈寒衣这等级数的绝色,乍然近距离看到此女,心头也不由得“咯噔”一下,暗赞一声好个美人! 正是琼华宫大师姐,杜楚瑶。 她放下武红绡,周开连忙起身,拱手一礼:“晚辈周开,见过杜前辈。” 杜楚瑶美眸扫过周开,眼神却不怎么友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显然,当初探春舫稻草人那档子事,这位大师姐也记在了心上。 “不必多礼。你为何停在此处,可是发现了什么?” 周开将自己的顾虑,可能有埋伏的猜测,一五一十道出。 杜楚瑶听罢,柳眉微挑,淡淡道:“你现在倒是恭敬。不过,云康掳我师妹,我必亲手擒他。至于埋伏,我自有应对之法。” 周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暗道:“得,这稻草人的事儿是彻底过不去了是吧?” “那就有劳杜前辈了。”周开面上不动声色。 杜楚瑶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周身灵光一闪,便化作一道惊虹,激射而去,速度之快,远非周开能比。 武红绡见状,急忙对周开道:“周道友,我们快跟上!” 周开看着杜楚瑶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心中暗道: “这人还真是头铁,万一前面真是什么龙潭虎穴,她栽了不打紧,别把老子也给坑进去。” 他对武红绡道:“我说武道友,你们大师姐行事一向如此雷厉风行?她就没想过,万一对方真有修士设伏,她一人如何应对?” 武红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 “周道友有所不知,我大师姐乃是灵璎圣体,天生玉魄金瞳,对修士遗留的痕迹、周遭的灵气波动、乃至潜在的宝光、杀机都异常敏感。 更可身养万宝,点玉通神。她说无妨,那便大概率是没事的。” 周开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嘀咕:“灵璎圣体?玉魄金瞳?听着牛逼哄哄,这不就是个寻宝鼠体质么?” 不过,听武红绡这么一说,周开倒是稍稍放下了心。有个能趋吉避凶的打头阵,安全系数确实高了不少。 “原来如此,那我们快跟上吧。” 两人全力催动遁光,追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前方天际传来阵阵剧烈的法力波动,金丹修士交手的余波即便隔着老远,依旧让周开和武红绡气血翻涌。 更诡异的是,在那狂暴的法力波动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丝令人面红耳赤、心神摇曳的靡靡之音。 “是大师姐的气息!”武红绡脸色一变,惊呼一声,便不顾一切地加速冲了过去。 周开眉头紧锁,暗道:“不对劲!这靡靡之音……不像是天魔宗的手段,倒像是……欲妙宫那帮骚狐狸!” 他立刻收敛自身气息,隐匿身形,固守心神,慢慢摸了上去。 飞近之后,周开寻了个隐蔽的云层藏匿,凝目望去。 只见高空之上,杜楚瑶正与一名身着粉色锦袍,面容妖异俊美的男子激斗。 杜楚瑶不愧是金丹五层的高手,周身宝光四射,玉指连点,数件灵光闪耀的法宝盘旋飞舞,攻守兼备,一时间竟与那妖异男子斗得有来有回,绚烂的术法光华照亮了半边天际。 然而,那妖异男子虽看似左支右绌,却始终不慌不忙。 他身后,竟悬浮着足足三十多名衣着暴露、神情迷离、双目无神的年轻女子! 她们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粉色雾气。 每当那妖异男子法力不济,气息稍有衰弱之际,他身后便会有一名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随即娇躯一颤,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而那妖异男子身上的气息则会瞬间暴涨一截! “炉鼎的进阶用法……”周开看得眼皮直跳,虽已见过多次,心中还是不免一阵恶寒。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不远处,一艘华丽的飞舟静静悬浮。 飞舟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正是周开心心念念想要宰了的云康! 在云康的脚下,一名身着琼华宫服饰的女修已经气息全无,双目圆睁,显然死不瞑目。 而武红绡,此刻正手持长枪,与云康身边的两名锻骨九层的魔修护卫战作一团。 那两名护卫皆是魔气森森,出手狠辣,武红绡虽然枪法精妙,但以一敌二,且对方修为高出她一截,已然险象环生,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周开看向船舷另一侧。 在那里,一根约莫一丈来长、通体黝黑、铭刻着繁复符文的长钉,深深地嵌入了船体! 周开身为三品炼器师,眼光何等毒辣,一眼便认出此物——空间锚点! 一般来说,破空符之类的传送宝物,其传送落点大多是随机的。但若是在某个特定位置提前设置了空间锚点,便可以实现精准的定点传送! 电光火石之间,周开脑中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好一招引蛇出洞,再请君入瓮!”周开心中一片冰凉。 云康和那欲妙宫的金丹妖人,定然是早有预谋!先是掳走一名琼华宫弟子,故意放走武红绡回去报信,引得修为杜楚瑶前来追击。然后,他们再利用某种手段,将杜楚瑶诱至此处,最后通过这空间锚点,将埋伏好的人手精准传送过来,形成绝杀之局! 想清楚其中关窍,周开毫不犹豫,转身便欲遁走。 开什么玩笑!欲妙宫和天魔岭布下如此精密的杀局,专门针对杜楚瑶,肯定还有后手!现在冲上去杀云康?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然而,他刚挪动脚步,准备开溜,脸色却猛地一变,变得极其难看。 “妈的,困阵!” 周遭的空间,不知何时,竟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涟漪,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光幕,不知何时已然将这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这困阵布置得竟如此巧妙,与天地灵气浑然一体,发动之前几无征兆,怕是出自阵法宗师之手,连杜楚瑶那引以为傲的灵璎圣体,在激战分神之际也未能提前洞察其全貌! 还是着了道……这帮孙子,连退路都给封死了! 第170章 仙子遭劫!颠鸾倒凤锁魂阵! 战场之上,灵光爆射,轰鸣震耳! 杜楚瑶玉手翻飞,一件件形态各异的法宝自她袖中接连飞出,或化作巍峨山岳镇压而下,或衍化锋锐金戈撕裂长空,或凝成厚土巨盾护佑周身。 她不愧是寻宝体质,身家之丰厚,令人咋舌。 然而,对面那妖异男子难缠至极。 他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粉色雾气,身形飘忽不定,不与杜楚瑶的法宝硬撼,反而不断游走,消耗她的法力。 杜楚瑶越战越心惊,她感觉自己的法力消耗速度远超平时,而且这困阵……似乎有些不对劲! 男子见杜楚瑶终于发现端倪,大笑道: “杜仙子,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我这‘颠鸾倒凤锁仙阵’,可是专为你这灵璎圣体、玉魄金瞳量身打造的厚礼! 发动初期,无声无息,与天地灵气完美融合,任你金瞳如何厉害,也难以察觉其异。待你深陷其中,阵势已成,越挣扎,便陷得越深,灵力流逝越快!” 杜楚瑶俏脸一寒,厉声道:“万朗妖人!休得猖狂!区区困阵,也想困住我?”她玉指掐诀,身上陡然爆发出璀璨金光,数件法宝光芒大盛,攻势骤然凌厉三分。 万朗不慌不忙,反而笑道: “杜仙子,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体内的法力运转滞涩,消耗更是寻常数倍?这大阵,可不仅仅是困人那么简单。你现在,可曾感受到一丝丝的……异样?” 杜楚瑶闻言,心头一凛。她仔细感应,除了法力消耗过巨,灵台清明,并未察觉到任何古怪。 她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哦?感受不到?”万朗故作惊讶,随即话锋一转,戏谑道: “那自然是感受不到的。因为这阵中毒引,只有半份!这半份毒引,非但无害,反而能略微激发修士潜力,让你初期战力更强,更难察觉……但当另一半引子出现时……”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三十多名如同木偶般的女子,眼中最后一丝神采骤然熄灭! 娇躯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血肉精华瞬间抽空,眨眼间便化作干尸,“扑通扑通”委顿在地,死寂无声! “轰——!” 粉色浓雾裹挟着浓郁的欲望,猛地从那些干尸身上冲天而起,尽数汇入万朗体内! 万朗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节节攀升,暴涨到一个骇人的地步,周身粉色妖雾几乎凝为实质,隐隐有无数女子呻吟之音传出。 “杜仙子,现在,该品尝另一半‘美妙’的滋味了!”万朗猛地张口,一股浓郁至极、带着奇异甜香的粉色毒雾喷涌而出! 霎时间,靡靡之音响彻云霄,那粉色毒雾迅速弥漫开来,将杜楚瑶完全笼罩! 杜楚瑶脸色剧变! 她只觉一股燥热从丹田深处轰然炸开,迅速灌注神魂深处。 体内的法力仿佛被煮沸了一般,狂躁不受控制,先前运转自如的数件法宝,此刻竟也光芒乱闪,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更可怕的是,一股股绮丽淫靡的幻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她仿佛看到自己身着薄纱,与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抵死缠绵; 又仿佛看到自己抛弃了所有矜持,在无数目光下放浪形骸……种种不堪的画面,让她羞愤欲死,却又有渴望从心底滋生。 “不好!”杜楚瑶心中大骇,牙关紧咬,她知道这是欲妙宫的独门秘术,最擅污人道基,引动心魔,一旦彻底沉沦,便会沦为只知交媾的药奴! 她急忙死守灵台清明,玉魄金瞳光芒闪烁,试图勘破虚妄。 灵璎圣体亦有宝光流转,竭力抵抗药力的侵蚀。 然而,这‘颠鸾倒凤锁仙阵’本就是针对她灵璎圣体而设,阵法之力与毒雾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她法力本就消耗巨大,此刻又中了这诡异的合欢毒,金瞳的清明之力渐渐被欲望的潮水淹没,圣体的宝光亦在粉雾侵蚀下黯淡,心神终究难以完全守住,那欲望之火越烧越旺。 远处云层中,隐匿身形的周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万朗的手段,当真是阴毒狠辣,竟以三十多名女修为活祭,强行拔高自身修为,催发剧毒。 “杜楚瑶怕是要遭重了。” 周开摸了摸下巴,眼见杜楚瑶已现败相,想到: “杜楚瑶若败下阵来,等万朗那厮打扫战场,发现多出一人,我也跑不了,不如先干掉一个,说不定还有机会脱身。” 想罢,蝉衣运转,身形骨骼一阵噼啪作响,眨眼间便化作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修士,修为更是被压制在筑基三层的样子。 他目光扫向另一边,武红绡嘴角溢血,已然被封了气血,长枪脱手,被一名魔修擒住。 周开眼神一闪,手持百兽幡,猛地从云层中冲出,直扑武红绡方向,口中悲愤大喊:“武师姐!我来救你!” 武红绡被擒,正自绝望之际,忽闻一声悲愤大喊。 她心中一颤,这声音……莫非是周开? 勉力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全然陌生的青年修士,面容普通,修为更是只有筑基三层的样子,正不管不顾地朝自己这边冲来。 “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武红绡又急又气,心中暗道:“老娘是锻骨七层都被擒了,你一个筑基三层上来送什么人头!赶紧滚啊!” 但见对方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她心中又生出感动与焦急,有苦难言,只能拼命投去一个“你快跑,别管我”的眼神,希望这傻小子能看懂。 飞舟之上,云康正欣赏着杜楚瑶那副媚眼如丝、娇喘微微、衣衫半解的诱人模样,听到动静,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冲出来的周开,“哪儿冒出来的土鳖,也敢学人英雄救美?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对着身边一名锻骨六层的手下努努嘴,随意道:“魏良,去,把他杀了。” 那名叫魏良的魔修应道:“是,少宗主!”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直扑周开。 周开见状,脸上“露出”惊慌之色,怪叫一声,百兽幡挥舞得毫无章法,几道虚幻的兽影刚凝聚便被魏良随手拍散。 他脚下抹油,竟是朝着困阵边缘狼狈逃窜,口中还带着哭腔大喊:“师姐救我!我不想死啊!” 魏良见他这般脓包,更是得意,速度又快了几分:“小子,往哪儿跑!给老子死来!” 就在魏良狞笑追近,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看似慌不择路的周开,在即将撞上困阵光幕的刹那,身形陡然一滞,眼中哪还有半分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的冷光! “咻!” 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剑光,悄无声息地从周开袖中射出,直取魏良眉心! 星辰铁精炼制,流光剑!更有天经的威能加持! 魏良瞳孔骤缩,根本避无可避! “噗嗤!” 剑光一闪而逝,魏良的护体灵光撕裂,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筑基三层的“废物”,如何能爆发出连他锻骨六层都无法抵挡的恐怖一击!这等威势,分明是筑基大圆满修士才能拥有的! 周开大手一抓,趁他神魂还未散尽,粗暴搜魂。 片刻之后,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前因后果。 与杜楚瑶对战的万朗,乃是欲妙宫一位元婴长老的独子,身份尊贵,修炼的正是欲妙宫的采补魔功。 这次是万朗主动找上云康,许诺只要云康引出杜楚瑶,他便会奉上三十名精挑细选、资质上佳的绝色炉鼎作为报酬,并共享擒获杜楚瑶后的“部分”好处。 这云康本就好色,两人一拍即合,便设下了这个圈套。 周开将魏良身上的储物袋扒拉下来,然后蝉衣再次运转,身形容貌气息,竟在几个呼吸间变得与那死去的魏良一般无二,敛去修为,只显露锻骨六层的实力。 做完这一切,周开整理了一下“魏良”的衣袍,大摇大摆地邀功。 “少宗主!”周开躬身道,“幸不辱命,那不知死活的小子,已经被属下斩杀!” 云康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瞥了他一眼,见他回来,略有些不耐烦地随口道: “嗯,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也磨蹭这么久?没用的东西,滚一边去,别打扰本少主观赏仙子出浴……哦不,是仙子降魔图!” 周开心中冷笑:“若非看在掌门爷爷的面,就你这货色,也配称少宗主?实力不济,全靠手下,还真把自己当盘蒜了!” 他当然不会现在对云康动手。 这云康虽然是个草包,但浑身上下挂满了护身法宝,身边还有两个锻骨大圆满的魔修护卫虎视眈眈,袭杀艰难。 杜楚瑶虽然落入下风,媚态横生,但毕竟是琼华宫大师姐,底蕴深厚,万朗想要彻底拿下她,怕是还要费一番手脚,一切等上方金丹分出胜负再做打算。 第171章 一念之间,救,还是不救? 杜楚瑶终究是支撑不住,护体灵光如风中残烛,嘴角溢出殷红,娇躯一软,从云端坠落。 万朗见状,仰天狂笑: “哈哈哈!杜楚瑶,你也有今天!待本少将你炼成极品炉鼎,凭你的灵璎圣体,本少的机缘必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双目赤红,盯着杜楚瑶玲珑有致的身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修为暴涨,纵横无敌的未来。 “该死!”周开暗骂一声。 他原本还指望杜楚瑶能拼上一拼,就算不能反败为胜,至少也要两败俱伤,给他创造更好的机会。 现在看来,这灵璎圣体虽然名头响亮,但在正面斗法上,对战力的直接加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身硬实力。 他眼见云康那草包少宗主已经按捺不住,带着手下几个手下离开飞舟,前去查看情况。 周开不动声色,故意放缓脚步,落在队伍的最后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此刻,他只希望万朗那家伙得意忘形,千万别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这个小小的“锻骨六层”身上,否则蝉衣的伪装一旦被看破,乐子可就大了。 杜楚瑶摔落在地,溅起一圈尘土。 万朗虽然得意,却也并非全无戒心,毕竟是琼华宫大师姐,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他隔空用法力试探数次,又等了两炷香的工夫,见杜楚瑶躺在地上,浑身灵力紊乱,脸色涨红,似乎连动弹一下都困难,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淫笑着缓步上前。 “仙子,莫要挣扎了,从了本少,保你……” 万朗的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那本应奄奄一息的杜楚瑶,丹田处猛然爆发出刺目华光,竟有数件法宝从中激射而出,光华夺目,凌厉无匹,直取近在咫尺的万朗! “垂死挣扎!”万朗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厉喝一声,周身法力翻涌,想要抵挡。 哪知杜楚瑶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是引动这数件法宝自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四方! 灵璎圣体,素有点玉通神之奇效,能在丹田内温养法宝,使其灵性与威能远超同侪。 此刻数件被她精心蕴养多年的法宝同时自爆,其威能何其恐怖! 万朗首当其冲,根本来不及做出万全防御,护体灵光瞬间撕裂,整个人倒飞而出,鲜血狂喷,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痕,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创伤! 更有一件玉簪状法宝,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在困阵的光幕之上! “轰”的一声炸开! “咔嚓!” 一声脆响,竟是被这股自爆之力硬生生轰开一个缺口! 那刚刚走下飞舟,还没来得及靠近的云康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浪掀得人仰马翻,一个个灰头土脸,东倒西歪,修为稍弱的更是口喷鲜血,一时之间竟是爬不起来。 “好机会!”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困阵已破,这正是逃出生天的绝佳时机! 他毫不犹豫摸出破空符,便要捏碎激发。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飞舟边缘,看到武红绡依旧软倒在那,气血被封,俏脸苍白,心中陡然一滞,天人交战起来。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救她! 可理智瞬间将他拉回:只带武红绡,凭破空符脱身,把握极大。但若要救下拼到油尽灯枯的杜楚瑶,势必要对上万朗和云康两拨人…… “妈的,赌一把!”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周开便已有了决断。 “救出来,便是琼华宫一份天大的人情,这买卖做得过!救不出来,老子自己也能跑!就看杜楚瑶还有没有后手,能再挡一下万朗了!” 电光火石之间,周开手腕一翻,一张漆黑如墨的符箓出现在掌心。正是当初历幽瓷交给他的,用以解除灵台薪火的解封符! “咻!” 周开屈指一弹,那黑色解封符化作一道乌光,射向飞舟上的武红绡。 与此同时,传音也送入武红绡耳中:“武道友,我是周开!速解气血封印,将杜楚瑶带过来,我带你们离开!” 飞舟上的武红绡娇躯一震,眼中难以置信,但她也是果决之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引导符箓之力冲击体内封印! 几乎是眨眼之间,武红绡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身形一晃,直冲远处的杜楚瑶。 就在武红绡行动的瞬间,周开也是全力爆发! 一声低沉的咆哮自他喉间发出,磅礴的气血之力汹涌而出! 他身形迎风暴涨,这次在天经加持之下,眨眼间化作一尊高达十五丈的巍峨帝相,五色神光缭绕周身,隐约间可见五方虚影环绕守护,威严霸道,气吞山河! “给老子开!” 周开所化的五帝真身一声怒喝,手中浑天锤之上,五行气血之力流转,隐隐演化出星辰轮转异象!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标直指刚刚从地上狼狈爬起的云康!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浑天锤携带着崩山裂岳之威,撕裂空气,朝着云康当头砸下! 云康正被杜楚瑶的突然爆发搞得晕头转向,此刻感觉到一股致命的恐怖威压当头罩落,他骇然抬头,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拦住他!快给本少拦住他!!” 他身旁那两个原本准备追击武红绡的锻骨大圆满护卫,此刻也顾不得其他,怪叫一声,急忙回身,各自祭出法宝,鼓动全身魔气,化作十二丈高的天魔身,合力硬撼这石破天惊的一锤! “轰——!” 巨响与气浪炸开,两个锻骨大圆满的护卫联手之下,竟是被震得虎口崩裂,气血翻腾倒涌,狂喷鲜血,满脸骇然! 脚下大地寸寸龟裂,堪堪挡住了这震天动地的一锤! 饶是如此,两人也是面色惨白,显然不好受。 云康更是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冲击力震得连滚带爬,一屁股坐倒在地,裤裆处传来一阵湿热骚臭。 另一边,武红绡成功冲到杜楚瑶身旁,一把将她横抱而起,足尖一点,便要朝着周开的方向飞掠而去。 “贱婢!跑得掉吗?” 被炸得半死不活的万朗竟是嘶吼着、强撑着伤体,从废墟中冲了出来。 他面容扭曲,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到嘴的绝色鼎炉飞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强提法力,化作遁光,朝着武红绡和杜楚瑶追来。 金丹修士的遁速,即便重伤之下,也远非锻骨体修可比。 眼看着万朗与二女的距离飞速拉近,武红绡银牙紧咬,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却依旧难以摆脱。 就在这危急关头,被武红绡抱在怀中的杜楚瑶,似乎稍稍缓过一口气来。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玉魄金瞳之中,再次闪过一缕微弱的光芒。 “噗!” 杜楚瑶猛地张口,喷出一蓬精血,落在掌心一枚不知何时出现的玉印之上。 那玉印吸收了精血,光芒一闪,竟从她丹田中又飞出一道流光融入其中。 下一刻,玉印脱手飞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数十丈大小的山峰虚影,带着沉凝厚重之势,朝着后方追来的万朗当头压下! “又是这招!给老子破!”万朗怒吼。 这回他有了准备,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一面大红披风现在手中,红浪滚滚。 “嘭!” 山峰虚影虽然威势不凡,但杜楚瑶已是强弩之末,万朗一击之下便轰然溃散。 而她本人,也因这最后的透支,头一歪,彻底昏死在武红绡怀中。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耽搁,武红绡已经抱着杜楚瑶飞出了数十丈,与周开汇合。 “云康真他娘的难杀!”周开果断放弃杀云康的念头。他逼退那两个锻骨大圆满护卫,身形一闪,瞬间来到武红绡身旁。 “走!” 周开低喝一声,左手抓住武红绡手臂,捏碎右掌中早已准备好的破空符! “嗡——!” 空间波纹荡漾开来,瞬间将三人包裹。光芒一闪,三人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云康,以及又惊又怒、几欲发狂的万朗,暴跳如雷。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周开只觉得脚下一实,已然落在了地面。 四周是陌生的茂密山林。 他迅速松开武红绡,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没有追兵,立刻取出数杆阵旗,熟练打入周围地面,布下了一座隔绝气息、隐匿身形的大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二女。 武红绡已将杜楚瑶平放在地上,查探着她伤势,柳眉紧蹙。 周开的目光落在杜楚瑶紧攥的右手上,发现她指间,竟也捏着一枚尚未激发的破空符。 他心中微微一动,松了一口气,万一那万朗还有什么追踪秘法追上来,至少还能再跑一次。 同时也是敬佩,这位琼华宫大师姐,竟是将自己的生路,当成了为同伴争取时间的最后底牌。 第172章 救人反被推?武红绡:我瞎了,什么都没看见! 周开走到杜楚瑶身边,神识探入其体内,眉头微微皱起。 内外伤确实不重,万朗那厮显然是存了将她炼成炉鼎的心思,下手留了分寸,没伤及根本。 然而,那股粉色毒雾所化的奇异法力,此刻已如跗骨之蛆,盘踞在杜楚瑶的丹田与识海之中,随着她残存法力的运转,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 “麻烦了,”周开沉声道,“这所谓的合欢毒,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毒素,是用法力催发到极致的欲望。解毒丹对其没什么效果。” 他自己也曾中过类似的手段,自然清楚其难缠之处。 武红绡担忧道:“那该如何是好?” 周开摸了摸下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红绿相间的丹药,“先给她服下这个吧。” 他肉疼无比,这颗碧血龙涎丹,是他用碧血龙涎草主药,费了不少功夫才炼制出来的,一共也就三颗,每一颗都珍贵无比。 但眼下,救杜楚瑶要紧,这人情必须做扎实了。他可不敢赌那万朗会不会发疯追过来。 “现在出了那颠鸾倒凤锁仙阵,没了阵法之力的加持,等她伤势好转,恢复些法力,就能自行炼化压制。”周开将一枚丹药塞入杜楚瑶口中。 武红绡感激道:“多谢周道友援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药力涌入杜楚瑶体内。 周开又问:“武道友,你可有办法联系上琼华宫的长辈,让他们派人来接应?” 武红绡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平日里都是跟着大师姐,传讯玉牌也只能联系到她,联系其他同门的手段距离太近。 大师姐倒是能联系宗门长辈,只是……”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杜楚瑶,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周开沉吟片刻,心中盘算着要不要让自家大舅哥,或者便宜师尊过来帮个场子。 但转念一想,杜楚瑶身上还有一张破空符,万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跑路也不迟。 况且,那万朗被杜楚瑶反扑炸成重伤,想来此刻应该躲在哪个角落疗伤,未必会不顾一切追来。 想到这里,他便暂时压下了求援的心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杜楚瑶睫毛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嘤咛,悠悠转醒。 “大师姐,你醒了!”武红绡惊喜道。 杜楚瑶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些许清明,但很快,她俏脸便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双金瞳之中,水光潋滟,蒙上了一层雾气。 “唔……”她无意识地撕扯衣襟,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原本的仙子,此刻媚态横生,眼神迷离地在周开和武红绡身上扫过。 当她目光定格在周开身上时,那迷离的眼神骤然亮起光彩。 “不好!”周开心中警铃大作。 这合欢毒的霸道,他可是体验过的!一旦发作,若无阴阳交合疏导,轻则道基大损,重则欲火焚身,化为枯骨! 此刻杜楚瑶体内法力虽在丹药帮助下恢复少许,但根本无法压制那股汹涌的欲望。她本能地被周开身上雄浑的阳刚气血所吸引。 “是你……”杜楚瑶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呢喃,眼神愈发炽热,竟是直接从地上一跃而起,朝周开猛扑过来! “卧槽!杜仙子冷静!”周开吓了一跳,脚下一点,身形暴退。 他可没半点旖旎心思!现在没有,以前更没有! 抛开他目前只缺少符道、阵道交流点以及好感度不谈,单说这次救下杜楚瑶,他是要用这个人情去跟琼华宫换好处的! 这一年来,他也了解过五大仙门年轻一辈的情况。杜楚瑶虽是琼华宫大师姐,地位尊崇,但并非弟子中的第一人。 她还有一个圣子师弟在门内闭关,据说天赋异禀,更重要的是,这位圣子师弟与杜楚瑶早有婚约! 他周开要是现在趁人之危,占了杜楚瑶的便宜,好处没捞到不说,怕是立刻就要多一个金丹期的强敌,还可能是那种不死不休的!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杜仙子!你冷静点!”周开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大喊。 “大师姐!”武红绡也急了,娇叱一声,欺身而上,拉住杜楚瑶。 然而,杜楚瑶此刻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劝。 她虽然法力十不存一,但金丹修士的底子还在,肉身体魄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滚开!”杜楚瑶眼中只有周开,对于阻拦的武红绡,她只是随手一拂。 “砰!”武红绡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涌来,闷哼一声,竟被直接震得气血翻涌,踉跄着跌退开去好几步,险些站立不稳,骇然道:“大师姐,你……” “给我……你……给我……快!”杜楚瑶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双眼死死盯着周开。 周开一边躲,一边叫苦不迭:“武道友!快想想办法!她这是走火入魔了!” 武红绡急得满头大汗,却也束手无策。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周开仗着身法灵活,在杜楚瑶的“追捕”下上蹿下跳。 “嘭!” 金丹终究是金丹,杜楚瑶一把拽住周开,强行将他拉向自己。 “完了!”周开心中哀嚎一声。 下一刻,他便被一股香风扑倒在地。杜楚瑶那滚烫的娇躯,八爪鱼一般缠了上来。 ……(此处省略若干字,请自行想象,但周开是痛苦的) 周开欲哭无泪。他舒服吗? 不!一点也不! 没有丝毫愉悦可言!这简直就是霸王硬上弓,而且还是个不清醒的女流氓! 唯一算得上“好处”的,大概就是在他推不开的过程中,运转《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双修了。 杜楚瑶乃是金丹五层修士,又是特殊体质,元阴之精纯、磅礴,远超周开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女子。 在这股精纯元阴的滋养下,他的修为在片刻之间,从二境中期,势如破竹直接飙升到二境后期! 如他所料,系统毫无动静。这种情况,显然不可能判定为红颜。 “亏大了……”周开欲哭无泪,修为是涨了,可这麻烦大了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杜楚瑶趴在周开身上,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眼神中的疯狂与迷离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周开一个激灵,一把将她推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套新的衣袍换上。 之前那套魏良的行头,已经被杜楚瑶撕得稀巴烂,不成样子。 “杜仙子,你……你可别乱来啊!”周开看着杜楚瑶那变幻莫测的眼神,心中直打鼓,“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不要害我!” 杜楚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开,眼神复杂至极,有羞愤,有迷茫,有屈辱,更有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机。 她盘膝坐起,开始默默运功,似乎在全力炼化体内残余的合欢法力,以及……平复那翻江倒海的心绪。 武红绡听到动静停歇,这才走了过来。 当她看到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杜楚瑶,以及一脸愁苦、正在整理新衣袍的周开时,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武红绡连忙别过头去,结结巴巴地说道。 杜楚瑶冰冷的目光扫过武红绡,武红绡心头一颤,赶紧补充道:“大师姐,我发誓,今天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杜楚瑶的身体突然又是一颤,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眸,再次被浓浓的欲望所占据,俏脸上的红晕比之前更甚。 显然,那合欢法力尚未炼化,此刻竟是再次反扑,来势汹汹! “啊……”杜楚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猛地一掌将身旁的武红绡推飞出去。 “砰!”武红绡猝不及防,再次被推了个趔趄,撞在一棵大树上,疼得龇牙咧嘴。 而杜楚瑶,则玉手虚抓,把周开提了过来!那眼神,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直接! 周开亡魂大冒,刚换上的新衣服还没捂热呢! “别!杜仙子!我配合!我自己脱!我自己脱行了吧!刚换的衣服啊喂!” 第173章 憋屈三日,一日一憋屈 林间静谧,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虫鸣。 周开离那堆篝火远远的,靠坐在一棵大树下。 武红绡则像个尽职的守卫,盘膝坐在周开与杜楚瑶之间,神色有些不自在。 “咳,”周开在心中叹了口气,对武红绡传音:“武道友,劳驾问问杜仙子,她法力恢复了几成?那要命的合欢毒,可曾炼化了?” 没办法,他现在胸口贴着一张隔绝五感的符箓,眼前一片漆黑,口不能言,耳不能闻,活像个木雕泥塑。 若非神识还能勉强催动,传个音都费劲。 这鬼日子已经过了三天了。 武红绡娇躯微微一颤,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传音惊了一下。 她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闭目调息的杜楚瑶,见其面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这才压低声音,同样传音道: “周道友,大师姐说……都还没有。那合欢毒一直在灼烧她的法力,难以驱除。法力……也只恢复了三四成。” 周开听得差点神识暴走,若不是符箓贴着,他高低得表演一个白眼冲上云霄。 还没炼化?法力才恢复三四成?这都三天了! 这三天里,每当杜楚瑶体内那该死的合欢毒力再度汹涌,压制不住的时候,她便会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然后…… 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啊! 周开只觉得自己的腰子都在隐隐作痛。 关键是,这“双修”根本就不是他情我愿,纯粹是杜楚瑶单方面的索取和发泄,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杜楚瑶倒是给过解释,当然,也是通过武红绡转达的: “周道友,你救了我们师姐妹二人性命,此恩我杜楚瑶铭记在心。 至于先前之事,算我学艺不精,不慎着了那万朗妖人的道,是我之过。 在我将这合欢淫毒彻底炼化之前,为免不测,还请周道友暂时不要离开。” 言下之意,她不想顶着这副随时可能“发作”的鬼样子回卧虎城,更不想被宗门长辈看到。 周开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受此胯下之辱!虽然……嗯,过程不提也罢。 “武道友,再替我传句话。”周开强压下心头的郁闷,继续传音,“告诉杜仙子,救命之恩,我现在就要她偿还!还完了,咱们两不相欠,我立刻拍拍屁股走人,绝不多待一刻!” 武红绡闻言,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将周开的话转达给了杜楚瑶。 片刻之后,周开感觉胸口一轻,那张令人窒息的符箓被人揭开。 光明重回视野,声音涌入耳廓,久违的自由感让他差点热泪盈眶。 杜楚瑶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神色清冷,只是眼底深处那一抹复杂与羞恼难以掩饰。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裙,发髻也重新绾好,只是略显凌乱的鬓发和眉宇间的疲惫,昭示她这几日并不好过。 “你说。”杜楚瑶面无表情。 周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沉声道:“杜仙子快人快语,那周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要仙子偿还的人情,共三件。” 杜楚瑶黛眉微蹙:“三件?你倒是不客气。” “不多不多,”周开咧嘴一笑,“第一,帮我杀云康。” 杜楚瑶闻言,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云康、万朗二人,狼狈为奸,设下此等歹毒圈套,害我至此。你不说,待我处理完体内之事,返回卧虎城之前,也自会去取他们狗命!此事算不得偿还人情。说其他的。” 周开毫不意外,继续道,“我知道一处机缘地点,或许藏有重宝,想请杜仙子凭借你的体质,与我一同前往探寻一番。” 杜楚瑶点头:“可。还有呢?” 周开目光一凝:“我要去一趟金铜坞。请杜仙子护我周全,直至返回卧虎城。” 杜楚瑶缓缓道:“去那里做什么?” “仙子只需答应与否,至于缘由,周某不便多言。” “好,我答应你。”杜楚瑶出乎意料的爽快,“第三件呢?” 周开道,“我还没想好,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再知会仙子。” 杜楚瑶盯着周开看了半晌,心中念头急转,最终还是点头道,“不过分的,我都答应。” 周开心中一喜,连忙道:“仙子放心,自然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说罢,他拿出兽皮地图,摊开在杜楚瑶面前,指着其中一处标记,将陈家之事简略说了。 杜楚瑶凑近几分,清幽的体香若有若无地飘入周开鼻端,让他心神微微一荡。 她朱唇轻启: “几百年间,多有陈家修士去那里增强体魄,机缘也许还在那里,没有取走。” 说罢,杜楚瑶素手一挥,一方绣着流云纹路的锦帕自她袖中飞出,迎风涨至丈许长宽,悬浮在半空之中。 “上来。”她率先跃上锦帕。 周开与武红绡对视一眼,也跟着跳了上去。锦帕微微一沉,随即平稳地托着三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地图所指的方向疾速飞去。 约莫半日之后,锦帕在一处险峻的山峰半山腰停了下来。 此处怪石嶙峋,草木稀疏,显得有些荒凉。 杜楚瑶站在锦帕边缘,玉魄金瞳仔细扫视下方。 “确实有天材地宝。不过灵性不强,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话音未落,她玉掌轻轻一拍,一股无形的大力涌出! “轰隆!” 一只体型足有水桶粗细、长达十余丈的狰狞蜈蚣,从地底猛地钻了出来! 这蜈蚣红黑相间,甲壳闪光,口器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二阶后期妖兽,黑甲毒蚣!”武红绡惊呼一声。 “大师姐,周道友,这孽畜交给我!”她娇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抖,主动迎了上去。 “砰砰砰!” 武红绡与黑甲毒蚣瞬间战作一团。 盏茶功夫后,随着武红绡一声娇叱,长枪化作一道寒星,刺入蜈蚣头部甲壳连接的薄弱之处。 “噗嗤!” 黑甲毒蚣一声嘶鸣,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武红绡利落地收了蜈蚣身上的妖丹和几样值钱的材料,这才喘了口气,仰头道:“大师姐,解决了!” 杜楚瑶臻首微点,这才缓缓开口:“陈家所说的机缘,应该就是这山腰上某处废弃的洞府,不过……” 她话锋一转,望向下方更深处的土地,眸中金光流转不定,“真正的宝贝,可不在这里,而是埋在更深的土层之下。” 说罢,她玉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下方的山岩泥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竟缓缓地向两侧移动、分开,最终形成了一条深不见底、幽暗深邃的通道,直通地底深处! 周开看得咂舌,这等操控土石的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皆是修士,黑暗对他们而言并无阻碍。 杜楚瑶当先走了进去,周开和武红绡紧随其后。 通道蜿蜒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走到尽头,土堆石块之中,有一块半人多高的不规则石头,正逸散淡淡的柔和白光。 周开甫一靠近,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这是……灵韵?”他心中一动,这白光中蕴含的,正是他在衍天峰极光洞中费尽心力炼化的灵韵! 只是,这块石头上散发出的灵韵,气息极为微弱,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他如今二境后期的修为而言,已无太大助益。 武红绡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地晶石!不过这块地晶石内里的灵韵几乎快要耗尽了!” “灵韵也可以储存在石头里?”周开问道。他对灵韵的认知,还停留在极光洞那种直接喷发的形态。 杜楚瑶解释道:“灵韵,乃是蕴含于天地万物,包括灵气本身核心深处的一种本源力量,玄之又玄。 你们劫渊谷想必也会用灵韵为弟子洗练法力气血,便是引动了灵气深处的本源。这地晶石,算是一种天然的灵韵孕育之所。” 周开点了点头:“在下确实在宗门内接触过灵韵,只是不知这地晶石究竟有何奇特。” 武红绡接过话头: “周道友有所不知,这地晶石乃是一种颇为奇特的矿石,能够自行吸收天地灵气,在内部缓慢衍生出灵韵。 许多小宗门或修仙家族,若能寻得一块,便能稳定培养弟子了。 不过,其转化灵韵效率不高,喷发也不稳定,时常需要阵法辅助。若无阵法,可能一年一次,也可能数年乃至数十年才喷发一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地晶石产生的灵韵,浓度有限,最多也就能供养到第二境中期的修士使用。修为再高,如你我这般,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周开闻言,心中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暗忖,“当初在极光洞,就没见过一个修为超过二境中期的同门。 敢情那极光洞深处,藏着的就是这种地晶石! 这玩意儿对高阶修士没用,但对低阶弟子而言,却是奠定道基的宝贝啊! 既然我用不到,可以给我的灵虫用啊!”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勉力支撑的杜楚瑶,俏脸突然又是一阵潮红,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滚烫,金瞳之中春水潋滟! 合欢情毒,竟在此刻猛然再次爆发! 武红绡见状,脸色一变,眼神在周开和杜楚瑶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自觉说道: “大、大师姐,周道友,这里……这里好像有点闷,我、我先到外面去透透气,等你们!”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就跑,眨眼间便消失在入口,只留下一句在通道中回荡的“你们慢慢研究,不急。” 周开:“……” 他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心中哀嚎一声:又来?! 果然,念头未落,一张熟悉的符箓,又“啪”的一声,贴在他的胸口。 黑暗,再次降临。 第174章 风暴前夕!目标,金铜坞! 眼前再次恢复光明时,已是天旋地转后的不知多久。 “嘶……”周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十几头妖牛轮番碾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杜楚瑶正盘膝坐在地晶石旁,一头青丝垂落,遮住了侧脸。 她气息比之前平稳许多,金瞳中的潋滟春水也已褪去,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涟漪。 周开龇牙咧嘴,感受着自己彻底蔫了的大宝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痛!一滴都没有了……” 杜楚瑶闻言,耳根竟是破天荒的一热,旋即又恢复如常,淡淡道:“过了今天,我法力恢复五成以上,便可全力炼化合欢淫毒。” 言下之意,今天之前,你还得再贡献几滴。 周开脸都绿了,这是逮着一只羊可劲儿薅啊! …… 两人寻到山腰的废弃洞府,杜楚瑶玉手一挥,碎石簌簌落下,竟是硬生生将此地与地晶石所在的地下空间打通。 杜楚瑶说道,“这样一来,此地的灵气循环会好上不少,地晶石恢复的速度也能快一些。” 随着周开最后一颗阵钉打入,整个地下空间内的灵气瞬间浓郁了数倍。他心念一动,将玉臂螳螂和那一大群裂背螽都放了出来。 三只拳头大小的玉臂螳螂一出现,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而那群裂背螽则“沙沙”作响,黑压压的一片。 “这两种灵虫倒是养得不错。”杜楚瑶美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待此地晶石喷吐一次灵韵,它们必然能进阶到二阶初期。” 周开嘿嘿一笑,靠着《饲灵宝箓》中的各种丹方,加上从陈星泽与付伟伦那两个倒霉蛋优中选优,前期灵虫的进境自然是一日千里。 待灵虫们蛰伏下来,周开又布下数重隐匿阵法,二人这才带着武红绡离开,乘坐飞舟,朝着金铜坞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杜楚瑶直接进了船舱闭关。 为了避开正魔两道愈演愈烈的战线,周开特地绕了一个大圈子,这一路上,竟是耽误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武红绡则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与周开在经历尴尬事件后,反而少了几分生疏。 “来!接我一枪!” 甲板上空,武红绡一声娇喝,手中长枪如龙,卷起狂风,直刺周开胸膛。周开不闪不避,浑身气血勃发,竟是直接一拳迎上。 二人点到为止,各自退开数步。 “痛快!”武红绡大笑,收起长枪,抛给周开一个酒葫芦,“你这家伙,体法双修还能这么强!” 周开灌了一大口烈酒,笑道:“师妹你也不差,枪法凌厉,英气逼人。” 武红绡性格爽朗,半点没有女修的扭捏,周开觉得她简直就是个大号的鱼摆摆,只是少了些古灵精怪,多了几分英气,嗯……还多了两个大碗。 武红绡抹了把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喂,周师兄,你就一点不好奇……大师姐的事?”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当然,比如杜仙子的未婚夫,董承。” “圣子董承师兄啊……他是我们琼华宫年轻一代的传奇人物。”武红绡道,“本就天资不俗,还得了大机缘。” “哦?什么机缘?”周开问道。 “他曾在卧虎山古遗迹中夺得了天大的好处,出来后便脱胎换骨,重铸后天锻火之体。” 武红绡继续道,“此次闭关,一是为了冲击金丹后期瓶颈,二是为了彻底炼化门派赐下的三千煌火。” “三千煌火?” “嗯,”武红绡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此异火无色无形,一旦被其沾染,便会由内而外焚烧,端的是防不胜防,霸道无比!” “原来五大派已经抢先探索过卧虎山遗迹了,里面还有重铸后天体质的重宝。” 周开将遗迹的念头按下,追问道:“那这位圣子与杜仙子感情如何?” “感情?”武红绡嗤笑一声,“我们圣子师兄就是个修炼疯子,道心坚定得很,至于跟大师姐的关系…… 说实话,他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我瞧着两人比同门师兄妹还要生分些,淡漠得很。 这桩婚事,是宗门长辈定下的,两人都未曾反对,仅此而已。 我估计在董师兄眼里,除了大道,什么也装不下。” 周开听完,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大呼凉凉! 寻常人若是被戴了绿帽子,你若是比他强出太多,他或许会捏着鼻子认了。 可董承这种道心坚定的,一旦知晓此事,绝对会走两个极端: 要么为了维护道心圆满,当做无事发生,彻底斩断与杜楚瑶的因果; 要么,便会将此事视为道途上的一重魔障,在突破元婴,渡心魔劫之前,必然会先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这叫“了因果,炼道心”! 以武红绡的描述来看,后者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甚至,为了让道心再无一丝瑕疵,他可能连杜楚瑶都不会放过! “也就是说,”周开暗忖,“我随时可能面对一个金丹后期,手持霸道异火的疯子追杀?” 他猛地看向武红绡,眼神锐利:“杜仙子她……应该也知道其中的厉害?” 武红绡被他看得一窒,下意识点头:“大师姐自然是明白的。” 周开长出了一口气,心头稍定。 既然杜楚瑶明白其中的凶险,那她天然就会站在自己这边。 “武师妹,”周开忽然咧嘴一笑,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和杜仙子之间最坚实的桥梁,是咱们这个小团体里心腹中的心腹,铁杆中的铁杆了!咱们可得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啊!” 武红绡:“……” 她看着周开那张笑嘻嘻的脸,突然觉得这酒有点喝不下去了。 “你们在聊什么?” 杜楚瑶声音自身后传来。 两人悚然一惊,瞬间闭上嘴巴,回头望去,只见杜楚瑶站在船舱门口。 她已闭关月余,气息尽复,金瞳平静地望着远方天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入她耳。 显然,刚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周开干咳一声,收回搭在武红绡肩上的手:“杜仙子恢复得如何?” “托你的福,全都好了。” 杜楚瑶淡淡应了一句,收回目光,金瞳直视周开,那深处没有半分波澜,却看得周开心中发毛。 她忽然道:“圣子师弟,他不会知道。” 一句话,斩钉截铁。 周开不想在这个要命的话题上多谈,神色一正,转移话题: “杜仙子,我接下来要去一趟曾经覆灭的林家祖地,我要打开一座隐秘阵法,取出我道侣祖上传承之物。 届时,可能会有强敌环伺,需要仙子出手,为我拖延片刻。” 杜楚瑶目光落在他脸上:“如今正魔交战正酣,金铜坞内外盘查森严,修士进出极难。 每过一段时间,正魔双方都会组织大战,我会亲自出面,联络四宗同道,尽快促成此事。 届时,你们趁乱进去便是,在林家祖地等我即可,我自会去寻你。” “如此,便有劳杜仙子了!”周开拱手道。 杜楚瑶微微颔首,递给二人两张隔绝探查的面具,不再多言,飞身离去。 第175章 攻略武红绡,结果多了个好兄弟! “好东西!”武红绡赞叹道,“戴上这个,金丹大圆满的神识都感应不到。” 周开接过自己的那张,竟是某种玉石纺成丝线制成,戴在脸上,感受那股隔绝之力,点了点头:“我们就在此地休整,等杜仙子传讯。” 武红绡应了一声,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静坐调息。 周开却没有立刻入定,目光落在武红绡身上,眼神闪烁,心思活络了起来。 之前,他对武红绡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当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颇为欣赏武红绡。性格直来直去,不似那些心机深沉的女子,相处起来轻松不累。 最关键的是,她是唯一知晓自己和杜楚瑶那档子事的“外人”。 与其让这么一个潜在的风险游离在外,不如想办法将这层关系再加固一分,让她从“知情人”彻底变成“自己人”,那才是万全之策。 加上他刚才揽武红绡肩膀时,她并没有什么不自然,这让周开觉得好像有戏。 周开清了清嗓子,走到武红绡身边坐下,开口道:“武师妹,之前的话还没说完呢。” 武红绡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话?” “就是,”周开嘿嘿一笑,朝她挤了挤眼睛,“关于咱们这个‘小团体’,我就想着,要不要把这关系再巩固巩固?” “巩固?”武红绡眉头一挑,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 她不是傻子,周开这眼神,这语气,分明不只是在说合作那么简单。 “周师兄,你有话直说。”武红绡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 周开笑容不减,语气却认真了几分: “武师妹,你我萍水相逢,却经历生死,如今又有了共同的秘密,这便是缘分。 你看,杜仙子那边,终究隔着一层,而你我之间,却可以更坦诚些。” 他顿了顿,看着武红绡疑惑的眼神,继续道:“我们更近一步,结为道侣,师妹意下如何?” 武红绡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猛地站起身,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响,瞪着周开,又好气又好笑: “周师兄!我把你当过命的兄弟,你竟然想睡我?!” “咳咳,什么睡不睡的,说得这么难听。”周开一本正经地辩解,“我这是正经考虑咱们的关系。” “正经你个头!”武红绡又好气又好笑,“道侣?就咱俩?我琼华宫离你们劫渊谷十万八千里,怎么着,当几年战场道侣,打完仗就一拍两散各回各家?” 周开见她炸毛的样子,反而觉得有趣,摆摆手道:“既然武师妹无意,那就当我没说。” 见武红绡神色稍缓,他话锋一转: “我有一位道侣,名唤鱼摆摆,也是体修,性格跟你颇有几分相似,有几分爽朗。她跟我一样使得一柄大锤,比她人还高,威力不凡。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介绍你们认识。若是在后方闷了,你们倒是可以好好切磋切磋,互相印证修行心得。” 听到“鱼摆摆”这个名字:“哦?使大锤的体修女子?我倒想会会她。” 周开见她爽快揭过此事,心中也是赞赏。 “一定一定,回头介绍你们认识。”周开哈哈大笑,“说不定你们能成为好姐妹。” 玩笑过后,两人之间的那点尴尬反而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两人便在这金铜坞外围的山林中潜藏起来。 周开没再提那茬,两人时常切磋,长枪对飞剑,拳脚相加,打得不亦乐乎。 他夸赞武红绡枪法不俗,武红绡回应法修手段真多。 一来二去,彼此间的信任与默契,反而比之前更深厚了几分。 周开每日除了修炼,便是打磨自己的神识。 “留下的饲兽丹足够那些裂背螽和玉臂螳螂消耗四个月。 如今已过去两个月,地晶石矿脉至少也喷发过一次精纯灵韵了。那些小东西,经过灵韵冲刷,又吞了那么多饲兽丹,想必已经进阶,足以成为我的一大助力。” 这日,周开正在感悟《妄道蝉经》,武红绡的声音突然自身旁响起:“周师兄,大师姐传讯,明日,正道各派将强攻金铜坞!” 周开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终于来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们现在出发,十日之内,应该能赶到。” “好!”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 当周开和武红绡悄然抵达时,金铜坞方向正传来震天的轰鸣和剧烈的灵力波动。 显然,正道联军刚刚攻破金铜坞的外围大阵。 金铜坞并非只是一座坞堡,而是一片依托山势建立的庞大建筑群,内里堡垒密布,暗道纵横,易守难攻。 即便外围大阵被破,内部的抵抗也绝不会弱。 喊杀声震天动地,无数遁光在金铜坞上空交织,法宝的光芒此起彼伏,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五光十色。 不时有魔道修士从破碎的坞堡中冲杀出来,与正道修士战作一团。鲜血与残肢断臂如下雨般洒落,场面惨烈至极。 “刚好赶上,想必杜仙子算准了时间。”周开道。 武红绡则是一脸凝重:“大师姐应该就在其中。” “放心,杜仙子吉人自有天相。”周开安慰一句,随即道:“我们走!趁现在他们无暇他顾,我们混进去。” 杜楚瑶给的面具虽然能隔绝神识探查,但对肉眼无效。 周开本可以凭借蝉衣独自摸进去。但带着武红绡,只能跟随那些冲杀的正道弟子,混水摸鱼。 “武师妹,跟紧我!” 两人配合默契,武红绡的长枪大开大合,勇猛精进,正面冲杀;周开的流光剑则刁钻狠辣,专攻要害,策应补刀。 他们随着人潮,不疾不徐地朝着金铜坞内里推进。 就在他们准备脱离大部队,拐入一条偏僻小径时,前方阴影中猛地冲出五名魔修!为首的一人,赫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手持一柄鬼头大刀,煞气逼人。 “两个戴面具的鬼祟东西,给我死来!”那魔修头领狞笑一声,一刀劈出,法力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刀罡,呼啸而至! “速战速决!”周开低喝一声,不再隐藏。 武红绡心领神会,娇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光芒大放,竟是硬撼那道刀罡! “轰!” 气浪炸开,武红绡借力后退半步,而周开的流光剑已化作一道流星,悄无声息地绕到那魔修头领的身后。 “噗嗤!” 剑光一闪而过,那魔修头领的狞笑僵在脸上,喉间多了一道血线,当场毙命! 剩下四名魔修骇然失色,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武红绡的长枪横扫,尽数击杀。 从遭遇到着手,不过三息时间! “走!” 周开一把拉住武红绡,两人身形一闪,没入小径深处,消失在一座残破的堡垒后。 第176章 两命大恩焊死兄弟情! 周开手上稍稍用了几分力道,武红绡被他拽得紧紧贴着,只觉得一股刚猛的热力从接触处传来, 她只当周开肉身强横,反应迅捷,并未多想。 金铁交鸣、法术爆裂、阴尸厉鬼嘶吼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金铜坞外强中干啊,怎么感觉这么容易就打进来了?”武红绡喘了口气,问道。 周开飞快解释: “付家掌控金铜坞后,便彻底倒向阴墟宗。 这里名义上是付家的地盘,实则多为阴墟宗修士驻守。 去年,阴墟宗被我们劫散星宗主坑了一把狠的,金丹、筑基修士损失惨重。 如今双方互相攻伐,他们怕是早已元气大伤,也许要不了几年,就能彻底攻下此处。” 周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警惕四周动静。他手腕一翻,自林知微处得来的截天扣,已然出现在掌心。 法力注入其中,截天扣微微震颤,发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遥遥指向金铜坞深处某个方向。 “跟紧了!”周开低喝一声。 约莫半日之后,金铜坞上空爆发出金丹威压。 光华在云层中炸开,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震颤,灵气紊乱不堪。 “金丹期的大佬们终于动手了!”武红绡抬头望天。 趁此机会,周开拉着武红绡,有惊无险地摸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群。 这里亭台楼阁,与外围的残破景象格格不入,显然大战还未彻底波及此处。 根据截天扣的最终指向,这里应该就是林家祖地,如今已被付家鸠占鹊巢。 两人收敛气息,隐匿在一处假山后。 武红绡刚放下传讯玉牌,一道流光就从天际疾驰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身前,正是杜楚瑶。 她衣裙上沾染了些许尘埃,一缕青丝被劲风吹乱,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战斗,但气息依旧平稳,并无大碍。 杜楚瑶目光转向周开:“情况如何?” 周开沉声道: “林家那座大阵隐藏极深,我怀疑付家占据此地这么久,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位置。 而且那大阵极为特殊,根据林知微所言,大阵若破,会将里面所有人或物毁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按照截天扣所示,阵法就在这附近。可我与武师妹方才在周边寻摸了许久,依旧不知其具体所在。” 杜楚瑶玉魄金瞳中光华流转,仔细扫视四周,片刻后,她伸出玉指,指向脚下: “我们恐怕已经在大阵的笼罩范围之内。我的灵璎圣体能感觉到,这座大阵……很危险,而且,它在地下。” 周开眼神一亮:“有劳仙子!” 杜楚瑶也不废话,素手轻扬,地面裂开一道数尺宽的口子。 “走!” 周开与武红绡对视一眼,当先跃入。杜楚瑶则守在入口处,为他们戒备。 通道幽深曲折,约莫走了百丈深,最里头竟然是一山壁。 他将截天扣托在掌心,法力催动,截天扣上符文依次亮起。 那普普通通的山壁逐渐虚化,透明,最终,一道高约丈许、宽可容三人并行的光门,无声无息浮现。 光门之内,并非想象中的石室,而是一片混沌的扭曲光影。 “这阵法,当真藏得够深!我金丹一层的神识,都看不出任何破绽。”周开暗叹,这林家先祖倒也是个阵法奇才。 光门彻底稳固之时,整个地下空间连同上方浮现一巨大光幕,大阵彻底激活,显现原本模样。 两股金丹气息传来。 “何方宵小,敢闯我付家禁地!” “找死!” 怒喝声中,狂暴的法力波动轰然炸开,显然是惊动了驻守此地的付家金丹修士。 紧接着,便是杜楚瑶清冷的声音与法术碰撞的剧烈轰鸣。 “快进去!”周开对武红绡催促一声,率先钻入光门。 眼前光影一阵变幻,待到脚踏实地,两人皆是一惊! 这里竟是一片广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一排排巨大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材料;角落里,灵石堆积如山,下品、中品,甚至还有一小堆上品灵石;更深处,还有诸多封存完好的玉简典籍,以及一些奇形怪状、不知用途的古物。 “我滴个乖乖!师兄发大财可得分我一点!”武红绡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随即看到了什么,猛地扑向一排兵器架。 她拿起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枪身上隐有火光流动,激动得俏脸通红:“玄火蛟龙筋!这枪的主材竟然是玄火蛟龙的筋!我的天!” 周开也是晃了一下神,心中暗道:“好家伙,这林家不愧是曾经的阵道世家,底蕴当真恐怖!” 他深知眼下并非感慨之时,很快便收敛心神,对一旁已经爱不释手的武红绡沉声道:“师妹,你搜集资材,注意安全,若大阵有任何异动,立刻就逃!” “晓得晓得!”武红绡应了一声,将那杆火红长枪背在身后,又兴冲冲地扑向最近的一堆灵石,开始疯狂扫荡。 周开目标明确,直奔宝库深处存放典籍的区域。 这里玉简、古册成千上万,他神识一扫,发现大多是寻常功法或是家族杂记,不禁有些头疼。他只能耐着性子,在一排排书架间快速穿行,寻找那本《蝉鸣诀》。 轰——! 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伴随着杜楚瑶的一声冷哼,显然外面的战斗愈发激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周开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匣。 这木匣材质普通,没有任何禁制灵光,简直朴素得不像话,若非他搜得仔细,几乎就要错过。 匣内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是《蝉鸣诀》。旁边还有一本更薄的,用不知名丝线装订的无名册子,封面空空如也。 周开心中一喜,神识粗略一扫,连同无名小册一起收了。 就在他得手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沉,风雷之力迸发! “阵法要破?哪个王八蛋干的?肯定不是付家人!”周开脸色一变,破口大骂。 宋天成正带着劫渊谷修士疾行,恰逢此地大阵激活,又见杜楚瑶与人激斗不落下风。 他见这阵仗浩大,误以为是付家或阴墟宗的重要据点在紧急启动什么阴谋,不欲错失良机,厉声命道: “众弟子听令,合力施展破禁之法,攻其一点,给我轰开它!” 劫渊谷修士们得令,纷纷祭出法宝,数道威力巨大的攻击汇聚一处,其威力远超此阵正常承受范围,根本没想过里面会是什么情况。 “住手!”杜楚瑶察觉到下方能量失控,想要制止时,已然晚了。 “武师妹!”周开神识散开,心中焦急万分。 此刻,武红绡一边跑,一边吭哧吭哧地往储物袋里塞宝贝,“这个值钱……这个周开能分我点……” 周开看得眼角直抽,也顾不上多说,龙游太虚掠过去。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阵法光幕上的裂纹更大了,已有碎片剥落,狂暴的能量余波渗透进来,将几个架子直接震成了齑粉。 “别拿了!阵要破了!”周开几个闪烁便出现在武红绡身旁,一把将她扛在肩上。 “哎哎哎?周开你干嘛?没十天半个月这阵破不了!”武红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懵,手里的灵石都掉了几块。 “这就不是个防御大阵!”周开低吼一声,气血法力涌动,脚下发力,朝着来时光门方向遁去。 “你不早说!” 光门在两人眼前寸寸崩溃,就在彻底闭合的前一刹那,周开硬生生冲了出去! 两人刚刚脱离,身后便传来巨响,狂风呼啸,雷霆爆发,整个宝库连同里面一切,瞬间化为虚无。 那风雷威势未有丝毫衰减,反而愈发狂暴,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贯而上,紧追着周开二人向地面涌来。 周开身形快到极致,气血与法力在他体内奔腾咆哮,两人后背更是被几道逸散的雷光击中,衣衫破碎,血肉模糊。 “该死!”武红绡被颠得七荤八素,眼看一道雷霆激射而来,周开已无暇他顾,她银牙一咬,反手抽出长枪,气血灌注,猛地向后一捅! “砰!”雷光破碎,本命长枪险些脱手。 周开双目圆睁,死死锁定上方唯一光亮,百丈的垂直距离,在平日里不过瞬息之事,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艰难。 杜楚瑶守在大阵边缘,神色凝重,她清晰感知到下方狂暴能量急速攀升,两个付家金丹正朝着与周开二人截然不同的方向逃逸。 就在她玉手微抬,准备施法接应的瞬间,两道人影带着漫天风雷,冲天而起! 周开浑身浴血,肩上的武红绡气息更是萎靡。 两人刚刚跃出阵法范围数丈,那道裂口便骤然扩大数倍,不知是雷裹着风,还是风裹着雷,轰然喷发! 阵法内的一切都没了。只有一片焦黑,以及丝丝缕缕的电弧。 两人摔在地上,滚出老远。 周开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长长舒了口气:“安全了。” 武红绡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过神来,一拳捶在周开身上,“好你个周开,又让你救了一命!”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 周开揉着被捶的地方,顺势道:“救命之恩,师妹打算如何报答啊?要不,以身相许?” 武红绡闻言,柳眉一竖,杏眼一瞪,又是一拳过来,不过这次力道轻了不少:“报个屁!下次你要是躺尸了,老娘也把你这么扛回来!” 周开顿时无语,心中哀叹: “我什么时候才能碰上‘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这种剧本? 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炉鼎之诺、过命的交情? 这武红绡,难道真的彻底没戏,兄弟关系由此焊死,拆都拆不下来了?” 第177章 三诀三篇圆满,浑天锤升级在即 半月之后。 一方流光溢彩的锦帕,在万丈高空之上拉出一道绚烂的轨迹,快若惊鸿,朝着卧虎城战线的方向疾驰。 高空罡风凛冽如刀,却被锦帕外一层柔和的光晕尽数隔绝。 杜楚瑶立于锦帕前端,衣袂飘飘,金丹大修的气息引而不发,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周开和武红绡则盘坐在后方。 回想起半月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周开依旧心有余悸。 他和武红绡冲出地底后不久,宋天成便已飞掠而至。 他看到戴着面具、气息被隔绝的二人,又见杜楚瑶亲自守护,只当是琼华宫哪位大人物的后辈在此历练,主动赔礼,声称不知此地竟有如此诡异的杀阵,更不知有琼华宫的道友在内。 说着,还奉上两瓶上好的疗伤丹药。 周开与武红绡自然是“受宠若惊”,恭敬接下。 杜楚瑶也只是淡淡表示无妨,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随后,正魔双方的元婴老怪隔空对峙,气息撼天动地,最终谁也奈何不了谁,正道联军这才缓缓撤离。 一场虎头蛇尾的攻伐,竟以这种方式收场,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给。”武红绡有些肉痛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给周开,里面是她在宝库里拿到的所有资材。 这可是金丹家族的珍藏,连一旁的杜楚瑶都看得美眸异彩连连。 周开神识略微一扫,内里光是灵石就够他一大家子人用到金丹了。 “若非师妹在场,我也没机会得到这些东西。”他哑然失笑,将储物袋推了回去,“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自己挑,缺什么拿什么。” “真的?”武红绡眼睛一亮,刚才的肉痛顿时烟消云散,也不客气,神识探入,迅速挑拣起来。 片刻后,一杆赤红长枪出现在她手中,除此之外,还有几样珍稀的淬体药材和一大堆灵石。 饶是如此,她依旧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哎呀!我手怎么那么慢呢,要是身法再快些就好了!” 看着她那副模样,周开忍俊不禁,目光落在那杆赤红长枪上: “这杆枪内里最珍贵的是一根玄火蛟龙筋。 周某不才,于炼器一道也略有心得,已是三品炼器师。 若是师妹信得过,我可为你出手,将此筋抽出,炼入你的本命长枪之中,必能让其威能更上一层楼。” “你还是炼器师?你还藏着多少本事!”武红绡的杏眼瞪得溜圆,随即大喜过望,“当然信得过!太信得过了!我的枪可就拜托好兄弟你了!” 周开笑着点头,随即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杜楚瑶,取出两物,一为玉剑,一为玉镯,皆是灵光湛湛,宝气逼人。 “杜仙子,此番若无你坐镇,我二人早已化为飞灰。这宝库中的收获,本就该以前辈为首。 这两件法宝灵性与前辈功法颇为契合,晚辈斗胆,以此物聊表谢意,亦是为宝物寻一明主,不负它们蒙尘多年。” 杜楚瑶看了他一眼,周开这番话,却让她心安理得,她略一沉吟,终是接过:“既如此,那我便收下。” 见杜楚瑶收下东西,周开心头暗喜。 “不错不错,杜楚瑶也不是油盐不进嘛。等日后寻个机会独处,得尝试攻略一番。” 事毕,周开清点此行最大的收获。 两样闪烁着特殊光泽的材料静静躺在角落——血纹秘银与龙象真骨! 当初鱼摆摆可是说得明明白白,将这两样至宝炼入浑天锤,才能真正做到气血与法力共鸣,互不冲突。 “如此一来,浑天锤便可由法力、气血无障碍催动,我这筑基七层的修为终于能派上大用场,锤子的威力,必将暴涨!”周开心中一阵火热。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蝉鸣诀》与那本无名小册子。 这《蝉鸣诀》,不是纯粹的神识修炼法门,而是一部凌厉无匹的神识攻伐之术! 此术不仅可以直接凝聚神识,攻杀敌人识海,更能编织幻境,惑人心神。最让周开心动的是,它还能将一缕神识依附于外物之上,进行精妙操控! “原来如此!”周开恍然大悟,“怪不得历幽瓷说,必须要有《蝉鸣诀》,才能将她的鬼体炼成蝉衣。她那鬼体没有自主神志,若想如臂指使,正需要这种神识依附操控的法门!” 压下心中的激动,周开又翻开了那本不知名小册子。 册子上的字迹狂妄洒脱,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这竟是那位自创三诀与蝉经的前辈大能留下的随笔! 这位大能,果真是灵蝉化形的大妖,自号“蝉道人”。 随笔中记载,他于元婴大圆满之境,耗费心血,自创了“三诀”。但创出之后,却发现这三诀修炼条件苛刻至极,几乎无人能够大成。 于是,他另辟蹊径,又花费百年光阴,创下了一部辅助功法——《妄道蝉经》。 蝉道人言,无论是三诀还是蝉经,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其核心,就在于“悟”与“骗”二字。 唯有悟透了《妄道蝉经》的奥秘,才能骗过人,骗过心,骗过天,看破“三诀”的修炼壁垒。 “我靠!”周开看完,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合着这‘三诀’就是个半成品?《妄道蝉经》才是它的专属破解补丁和说明书?这大妖前辈还真会玩,功法还搞分期付款,买一半,另一半让你猜!” 到卧虎山以来,他基本都是在陈紫怡、林知微和历幽瓷那儿过夜。 毕竟,这三位可是分别给他提供气血、神识和修为这三大硬实力。 如今看来,修炼计划得改改了。 《妄道蝉经》对悟性的要求高到离谱,而他的红颜里,沈寒衣正是悟性担当。 “看来,得多跟寒衣交流交流了,不仅要把我的悟性拉满,还得把历幽瓷的也提一提,否则这《蝉鸣诀》和蝉衣,怕是猴年马月都搞不定。” 有杜楚瑶这位金丹大修带着,飞行锦帕的速度快到极致。 飞行的日子略显枯燥,武红绡每日除了打坐,便是与周开讨教体修法门。 而杜楚瑶则多数时间静立不语,金瞳凝望着远方云海,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周开,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周开乐得清闲,一面应付武红绡,一面暗中揣摩那《蝉鸣诀》的奥妙,旅途倒也安然。 不过七八日的功夫,一片熟悉的山脉轮廓便出现在三人眼前。 锦帕缓缓降落,周开一眼就看到自己当初布下的警戒阵法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触动的痕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去,打出几道法诀,阵法打开。 三人迈步走了进去,就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一刹那,洞府深处,传来异样的虫鸣。 周开心神猛地一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属于裂背螽和玉臂螳螂的气息,暴涨! 第178章 二女震惊,丹器双三品妖孽 “小家伙们……” 三只玉臂螳螂静静地栖息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体型已然超过巴掌大小。 它们身躯温润剔透,没有一丝杂色。 尤其是那对标志性的前肢镰刀,此刻已经完全白玉化,刀锋边缘闪烁寒芒。 感受到周开的到来,三只螳螂发出一阵欢快的低鸣,化作三道绿白相间的影子,“唰”地一声便落在了他的肩头和手臂上,头颅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二阶初期!”周开眼中精光爆射,心中狂喜。 在海量的星沙丹和灵韵的滋养下,这三个小家伙不仅成功突破,其根基之稳固,远超寻常妖兽! 更别提这一年多来,他用裂空丸喂养,它们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只要灵韵再喷吐几次,二阶中期有望!” 周开的目光又投向了洞府的岩壁。那里,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大片裂背螽。 它们体型依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背上那对乌黑发亮的鞘翅,却仿佛是由玄铁铸就。 数百只裂背螽中,竟有超过一半都散发着二阶初期的气息! “去!” 周开心念一动,指挥着数十只二阶裂背螽,朝石壁冲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噗噗”声。那数十只裂背螽化作一片乌光,狠狠地撞在石壁之上! 被冲击的石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簌簌落下大片石粉。那股凝成一点的冲击力,看得一旁的武红绡都眼皮直跳。 “这力道……寻常锻骨中期的体修若是不备,怕是一个照面就要被撞得骨断筋折!” 武红绡失声惊呼,她自己就是锻骨七层的体修,自然看得出这群小东西的恐怖。 周开大喜。他体法两条大道,都已臻至二境七层,神识更是堪比金丹一层,再加上这群实力暴涨的灵虫…… “现在的我,应该能跟寒衣过过招了吧?”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沈寒衣那镇魔归墟剑胎的杀伐之力实在太过恐怖,宛如天道之剑,无坚不摧。 “等杀了云康那个杂碎,就回卧虎城跟她切磋一二!” “我滴个乖乖,周开,你这是养了一窝什么怪物!”武红绡凑过来,一双英目放光,盯着周开肩头的玉臂螳螂,“借我玩两天?” 周开白了她一眼,将一只递过去:“喏,小心些,别伤着它们。” 他转向从始至终都静立不语的杜楚瑶,拱手道:“杜仙子,你曾说,待杀了云康、万朗二人,再护我回卧虎城。不知……何时动身?” 杜楚瑶道:“我已传讯门中弟子,搜寻他们踪迹。”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把便宜师尊交代的事情给办了。 他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说道:“那万朗出身于欲妙宫,此派擅长炼制各种情毒丹药,阴损至极。若是他身上带有欲妙宫的丹方传承……” 他话未说完,武红绡就柳眉倒竖,抢着道: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学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欺负人家小姑娘?周开,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走歪路,别怪我这杆枪不认人!” “师妹误会了。” 周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坦然道: “我是炼丹师,只是单纯对丹方感兴趣。尤其是欲妙宫的情毒,霸道无比,若能从其丹方中,寻到破解之法,将来也能少些修士受害。” 见武红绡还是一脸不信,周开也不多言,手腕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掌心。 “这就是我炼制的丹药。” 他拔开瓶塞,一枚通体莹白,丹蕴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的丹药滚落出来。 “这这是三品顶尖的蕴神丹?”武红绡的惊呼脱口而出,她指着周开,“你你你……你不是个三品炼器师吗?怎么还……” 周开将丹药收起,风轻云淡地补了一句:“不才,在下于丹道也略有涉猎,如今,忝为三品炼丹师。” 丹、器双绝,皆入三品! 此言一出,武红绡那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而一旁的杜楚瑶,心头更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寻常二境后期修士,能将修仙百艺中的任何一项突破到三品,都足以被称为天才,受人敬仰。 而周开,丹、器双绝,皆入三品之境,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 周开是得了她的元阴,才刚刚突破到筑基七层!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在他还是筑基中期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只有理论上二境中期能达到的三品丹、器水准! 一年前,在卧虎城外,他与狄安斗法时,才不过第二境三层!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修为连破四层,丹器两道齐头并进,双双达到三品!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炼速度与悟性!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妖孽!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杜楚瑶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上恢复平静,只是那金瞳深处,剧烈波动。 她深深看了周开一眼,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好,丹方,我给你取来。” “大师姐,那云康,就交给我和周开!”一旁的武红绡回过神来,挥舞拳头,战意高昂地提议道,“我们不能干等!” 接下来的两个月,洞府内平静下来。 杜楚瑶外出,搜寻云康与万朗的踪迹。 而周开和武红绡则留在洞府之中。 武红绡每日除了打坐吐纳,便是在洞府外、阵法内的空地上练枪。 周开则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淬炼自己的本命法宝浑天锤上。 至于帮武红绡淬炼长枪一事,他心中另有盘算。 等回了卧虎城,再以此为由,让她亲自上门来取,一来二去,总能找到机会。 洞府深处的炼器室内,浑天锤漂浮于身前。 通体乌黑的锤身上,此刻正有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在缓缓蔓延。 血纹秘银已经融化,化作一条粘稠的血色丝带。 “起!” 他没有迟疑,屈指一弹,龙象真骨径直落入那条血色长带之中。 龙象真骨竟是岿然不动,骨身上的灵光与血银互相排斥、冲撞,发出阵阵低沉的闷响。 一声穿透神魂的龙象嘶吼,在他识海炸响。 周开身形一晃,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但他的识海坚韧无比,只是震荡一瞬,便稳如磐石。 换做寻常筑基修士,此刻怕是已心神失守,识海受创。 “鱼摆摆,你坑我!这骨头里的残存意志如此凶悍,你当初一个二品炼器师是怎么处理的?若非老子神识够硬,今日怕是要被这破骨头反噬重伤!” 他哪里知道,鱼摆摆说的是处理过残念的龙象真骨,也没想着周开会自己炼…… 周开眼神一凝,神识之力再无保留,化作无形大手,狠狠向着龙象真骨碾压下去! 青烟升腾,却不散开,龙象的悲鸣渐渐消散…… 第179章 跟我双修,就这么委屈你? 武红绡觉得自己快要长毛了。 她本就是动如风火的性子,一日不练枪就手痒,三日不与人切磋就浑身难受。 可现在,杜师姐外出不归,周开那个家伙又一头扎进了炼器室,整整两个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没劲,太没劲了! 她长吐出一口浊气,百无聊赖,索性将长枪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洞府门口的石阶上,托着下巴,眼神都快涣散了。 修炼?已经把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再练下去也无甚进益。 闭关?大师姐传讯过来怎么办? 睡觉?睡不着。 唯一的乐子,就是储物袋里最后的一坛酒,也在十天前喝了个底朝天。 武红绡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三只玉臂螳螂身上。 这段时间,灵韵又喷发两次,周开的灵虫在第一次喷发时全数达到二阶中期,后面那次,效果就不怎么明显了。 她凑过去,蹲下身子,“喂,小翠。” 武红绡自来熟地给其中一只起了个名字,“你说,我那兄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炼个法宝而已,用得着这么久吗?” 玉臂螳螂歪了歪三角形的脑袋,前臂的玉色镰刀微微错开,像是在活动筋骨。 武红绡见它有反应,顿时来了兴致,伸出手指戳了戳另一只: “你叫小玉。还有你,叫小绿。小翠小玉小绿,你们听好了,我跟你们讲,我那兄弟周开,人其实不错的,就是有点狗。” “他要我做他道侣。咱们这是过命的交情,是兄弟!懂不懂?” 六只复眼盯着她,一动不动。 那场面,多少有点诡异。 她越说越来气,挥了挥拳头,对着三只螳螂一本正经地道: “喂喂,你们跟他有感应的吧?跟他吱一声,让他快点炼,别磨磨蹭蹭的!等那云康出现,他还没出关,那咱们不就抓瞎了?” 三只玉臂螳螂忽然齐齐抬起一只前臂,指向紧闭的石门,然后又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仿佛在说:主人忙着呢,莫催。 “嘿!你们还成精了!”武红绡被它们动作逗乐了,心里的郁闷也消散不少。 她忽然一怔,小声嘀咕:“不对,我现在怎么像个等丈夫回家的小娘子?” …… 紧闭了整整两个半月的石门,缓缓开启。 武红绡一个激灵,从石阶上弹了起来。 周开扛着一柄巨大的战锤,虽还是通体乌黑,但锤身上却缭绕一层血色光华,光华流转间,隐隐有龙象虚影咆哮。 “你终于出来啦!”武红绡高喊。 为了炼化那龙象真骨中顽固的残念,他足足多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神识反复消耗、恢复,竟意外地又精进了几分。 目光一扫,落在那些灵虫身上,周开轻咦一声,感知到它们都已达到二阶中期,便猜到是灵韵又喷发了。 “你还知道出来!”武红绡没好气地走上前,一拳捶在他胸口,“再不出来,我真要以为你死在里头了!” 周开嘿嘿一笑,将手中的浑天锤递了过去,“来,兄弟,品鉴品鉴。” 武红绡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去接。可手刚碰到锤柄,脸色就是一变。这锤子看着不大,入手却重如山岳,她一个锻骨七层的体修,竟险些没能拿稳! “好宝贝!”武红绡赞叹一声,“我的枪什么时候炼?” “急什么,回了卧虎城……” …… 周开话未说完,洞府外的禁制突然传来剧烈波动。 两人神色一凛,对视一眼,石门开启,一道绝美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正是杜楚瑶。 只是此刻的她,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一身衣裙染上了几处血迹,气息有些紊乱,脸颊泛着潮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 “砰!” 她随手一扔,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被丢在了地上。 万朗。 他早已昏死过去,浑身被符文锁链捆得结结实实,丹田处插着一根半尺长的石笋,法力尽泄,金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杜师姐!”武红绡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杜楚瑶。 周开的眉头却紧紧皱起,他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异香,再看杜楚瑶那迷离的眼神和泛红的玉颈,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脑中瞬间闪过五感被封,沦为工具人的恐怖经历,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杜楚瑶当然捕捉到周开的动作。 她一双金瞳带着几分水汽,几分薄怒,直勾勾地盯着周开。 “怎么,跟我双修,很亏了你吗?” 像是质问,又像是自嘲。 周开讪讪一笑。 杜楚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没了那大阵,他就是个废物。放心,这淫毒我自己可以压制炼化,用不着你。” 周开松了口气,随即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万朗,问道:“杜仙子,此人为何不直接杀了?” “现在杀他,他留在欲妙宫的命牌会立刻碎裂。他那个元婴期的爹必然会第一时间赶来,届时我们只能退回卧虎城,还怎么杀云康?” 杜楚瑶气息稍稍平复了一些,取出一枚玉简,扔给周开,“这是欲妙宫的丹道传承。” 周开接过玉简,神识粗略一扫,便收进储物袋。 杜楚瑶刚准备盘膝坐下,运功逼毒,腰间的传讯玉符却突然亮起。 “怎么了,师姐?”武红绡紧张问道。 杜楚瑶读取讯息,眼神一厉:“宫内弟子传来消息,她们与云康的人马遭遇。” 周开和武红绡闻言,精神同时一振! “结果如何?那孙子死了没?”武红绡急切追问。 “云康身边的几个锻骨后期护卫拖住弟子,他本人被两个锻骨大圆满的死士护着逃了。” 周开眼神一凝,立刻问道:“可知道他们逃跑的路线?” “我们往东,应该能碰上。” 武红绡手中的长枪一顿,战意升腾:“那还等什么!以我们的脚力,现在出发,定能在他们穿出山脉前堵上他!” 杜楚瑶也站起身来。 “杜仙子!”周开却伸手拦住她。 “仙子你身受重伤,还中了奇毒,不宜再动干戈。这里还需要你看住万朗,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战意盎然的武红绡,豪气顿生。 “杀一个丧家之犬而已,何须杜仙子亲自动手?” “我和红绡,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一把拉住武红绡手腕,身形化作遁光,瞬间冲出洞府。 “杜仙子,静候佳音即可!” 声音还在洞府内回荡,人已远去。 第180章 救命之恩,必须以身相许! 山风呼啸,林海如涛。 “前面那片乱石谷,是他们逃离山脉的必经之路,我们就在那儿伏杀。”周开神识铺开,早已将周围地形探查得一清二楚。 “守什么株,待什么兔?”武红绡手中长枪一横,豪气干云,“直接冲上去,一枪一个,捅他个对穿!” 周开没搭理她的莽夫言论,而是再次确认,“红绡师妹,之前我说的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我拖住那姓云的孙子,不用杀招,免得他狗急跳墙丢出底牌把我给坑了,你先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那两条狗给宰了!” 这次周开是一定要把云康杀了,都说事不过三,可袭杀那个草包远超三次,不光是为了沈寒衣,他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气。 云康驾驭的飞梭通体漆黑,速度极快,他身边果然只有两人,正是之前见过的两名锻骨大圆满护卫。 “来了!”武红绡舔了舔嘴唇,战意冲霄。 周开眼中寒芒一闪,不再遮掩,二境七层的法力气血同时爆发,整个人如出鞘利剑,径直迎了上去。 云康虽不认识来人,但杀意做不得假,他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杀了他!” 两名死士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朝周开包抄而来,身躯暴涨,眨眼间便化作十二丈高、头生独角、浑身布满魔纹的天魔身! 一人手持开山巨斧,一人手持狼牙巨棒,磅礴天魔气搅动风云,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周开要的,也是以雷霆之势将他们碾碎! “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身躯同样暴涨,五色神光自体内迸发流转,瞬间化作一尊高达十八丈的五帝镇狱身! 周开擎着浑天锤,那股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势,让两名死士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红绡,动手!” “好嘞!”藏于暗处的武红绡娇喝一声,银枪闪耀,直取飞梭上的云康。 云康脸色一变,边打边逃。 而周开这边,战斗已然爆发。 持斧天魔怒吼一声,压下心中惊惧,巨斧当头劈落,带起刺耳破空之声。 周开看也不看,反手一锤迎上,演化土行之力,。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那持斧天魔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斧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十二丈高的魔躯竟被一锤砸得双脚离地,踉跄倒飞! 另一名持棒天魔的攻击已至脑后,周开身形微侧,浑天锤划过一道弧线,锤上土行之力尽去,转而燃起熊熊赤焰。 他一锤横扫,正中狼牙棒。巨棒上的尖刺在赤焰中熔化,持棒天魔也被这一锤扫得腰身凹陷,横飞出去。 逼退二人,周开一步踏出,大地轰鸣,他高高跃起! 锤头之上,璀璨金光大盛,竟演化出千军万马持戈挥戟、奔腾冲杀的虚影,惨烈的杀伐之气席卷全场! 星陨万象,金戈铁马! 只一锤,便将手持巨棒的死士从半空中轰然砸落,天魔身寸寸龟裂! 不等他落地,流光飞剑已化作一道星光激射而去,穿心而过。 另一人骇然欲绝,蹬蹬蹬连退数步,竟生出退意。 周开却是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出,当头落下。 解决掉二人,周开看也不看,化作遁光,追上与武红绡缠斗的云康。 “师妹掠阵就好,他底牌众多,别着了道!” 云康天魔身只有八丈高下,在周开帝身面前,犹如三岁孩童。 “你是谁?”他咬牙切齿,一面刻满符文的黑色盾牌凭空出现,挡在身前。 周开怎会与他废话?浑天锤带着崩山之势,直直砸下。 魔龟盾光芒狂闪,竟真的挡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锤。 云康整个人后退数步,“哈哈哈,我这玄龟魔盾可是高阶法宝,凭你也想打破?” 还未等他笑声落下,百兽幡迎风招展,一大群裂背螽涌出,铺天盖地,化作一片漆黑的虫云,绕过盾牌,直扑云康面门。 云康脸色大变,显然对这种东西忌惮非常,急忙又掏出一灰扑扑的布袋。 狂风自袋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龙卷,竟将无数裂背螽卷入其中,一时难以近身。 周开眉头微皱,又是一锤,逼得云康不得不全力催动盾牌抵挡。 “再来!” 第二锤!玄龟魔盾光芒黯淡! 第三锤!盾牌上出现裂纹! 玄龟魔盾应声而碎!周开抓住空挡,浑天锤脱手而出,自行攻伐。 云康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旋即又化为狠厉,狞笑道:“看你怎么破我的魔血护身符!” 话音刚落,他身上一道血光爆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色光罩。 周开也不管他,双手探出,抓住那仍在喷吐狂风的风口袋,大神识碾压而去,运足气血,将其撕开。 “给、我、破!” 只听“刺啦”一声,这件法宝竟被他徒手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风口袋威势大减,已不能对裂背螽造成威胁。 “去!” 周开低喝一声,裂背螽再次席卷。 它们是破防利器,云康不敢怠慢,抽出一柄兽骨大刀,刀身惨白,散发不祥。 他挥刀逼退虫群,朝周开冲来, 一时间,锤影与刀光交错。 周开一锤砸下,竟被那血光稳稳托住,他暗骂一声:“去他娘的仙三代!” 两人竟僵持不下。 眼看那魔血护身符的光芒渐渐暗淡,云康眼中闪过一丝肉痛,竟又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箓! 周开眼神一冷,绝不能再让他使出来! 他庞大身躯向前一躬,双腿发力,脚下大地寸寸龟裂,而后整个人朝云康直直撞了过去! 这一撞,未用任何法术,只催动了五帝镇狱身最纯粹、最原始的肉身巨力! 他要以力破防! “咚!” 如同洪钟大吕敲响,云康连人带罩被撞飞出去,体内气血一阵剧烈翻腾,喉头一甜,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魔血护身符,应声碎裂! 就是现在! “咻!咻!咻!” 三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一闪而逝! 天经与百兽幡双重增幅之下, 这三只一直隐匿在暗处、等待时机的玉臂螳螂,此刻爆发出的速度与锋锐,简直骇人听闻! 几乎没有先后之分,三道黑线一闪而过。 “啊——!” 云康惨叫一声,他天魔身的右半个手掌,竟被硬生生削断!那枚刚刚取出的魔血护身符,也随之掉落! “好机会!” 武红绡见此良机,哪里肯放过。 她娇叱一声,手中银枪嗡鸣,人枪合一,化作一道银色电光,直刺云康心口。 “快退!”周开暴喝。 云康那厮,破防又断手,居然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这不对劲! 果然,云康对武红绡的夺命一枪视若无睹,甚至对自己的断腕也毫不在意。 他竟癫狂大笑,一张灵符飘至身前。 符纸古朴,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符文,只用最简单的墨笔勾勒出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小塔。 “都给我死!”云康嘶吼着将气血灌入其中。 一股远超筑基修士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那张轻飘飘的符纸瞬间亮起,符面上的黑塔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竟透出一股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 疾冲而来的武红绡脸色骤变,在这股威压下,她的身形竟如陷入泥潭,速度锐减! “符宝!”周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金丹以上才能炼制,封印法宝威能的符宝! 这东西威力有强有弱,全看法宝本身和炼制者的修为,但最差的符宝,也绝不是筑基修士能轻易接下的。 看这黑塔的气息,其本体绝对不是凡品! 周开瞳孔猛缩,心头大骇。符宝威压已将二人牢牢锁定,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他毫不犹豫龙游太虚,下一瞬便挡在了武红绡身前。 几乎在现身的同时,一声尖锐刺耳的蝉鸣直冲云康识海。 “嗡!” 云康神识剧痛,激发符宝的气血为之一滞! 也正是这一刹那的停滞,为周开争取到宝贵至极的时机。 那张符纸上的黑塔图案虽然依旧亮起,但光芒却明显黯淡了一分。 一座高达二十丈的黑色巨塔虚影凭空凝聚,带着镇压一切的气息轰然砸落。 周开镇狱身泛起血色光焰,肌肉虬结,青筋如龙。 他双手紧握浑天锤,法力与气血疯狂灌入,迎着那当头压下的黑塔,不退反进,一锤捣出! “周开!” 武红绡也反应过来,银枪急挑,一道道枪芒轰在黑塔之上,却如萤火撼树,瞬间湮灭。 黑塔落下。 周开的五帝身瞬间被压得矮了半截,脚下大地崩裂下陷,五色神光疯狂闪烁,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如泉涌,瞬间成了一个血人! 武红绡更是震飞出去,一身劲装寸寸崩裂,口中鲜血狂喷,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云康那厮,中了自己金丹神识的蝉鸣贯脑,却只七窍流血,呆了一瞬,显然是有护住识海的宝物! “哈哈……哈哈哈哈!都得死!” 他面目狰狞,天魔气血尽数灌入那黑塔符宝之中! 本已黯淡的黑塔虚影再度凝实,朝着周开碾压而去。 周开大骇,扭头就跑。 “现在想逃?晚了!” 云康话音未落,一道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射出,噗嗤一声,穿胸而过! 他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身。 只见他身后,竟然站着一个没有五帝身的“周开”! 这个周开,衣衫整洁,没有表情,气息飘忽,正是蝉衣所化! 铺天盖地的裂背螽悍不畏死,正面强攻。 三只玉臂螳螂则化作死神,从各个刁钻角度袭杀。 “分身?那又怎么样,你还是要死!” 云康彻底疯狂,一刀斩断蝉衣身,催动黑塔砸向那个正在逃窜的、浑身是血的五帝真身! 黑塔砸落,云康脸上那狰狞的狂笑尚未散去,便眼睁睁看着周开那十八丈高的五帝镇狱身在轰鸣中化为漫天齑粉。 死了!终于死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那群悍不畏死的裂背螽非但没有溃散,反而攻势更猛。 十几只带毒的裂背螽更是将毒素注入他体内。 暗处,三道残光袭来,玉臂螳螂的身影一击即退,再次隐没,快得只留下惊鸿一瞥。 剧痛让云康的神智有了一丝清明。 不对!灵宠与主人心神相连,主人若死,灵宠就算不毙命,也该战力大损,或者四散而逃,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章法严谨,杀意更胜! 那个被杀的……是假的! 天魔身终于支撑不住,寸寸崩解,化作黑气消散。 云康本人暴露出来,他大刀脱手,踉跄后退,满脸惊骇地想从储物袋中摸出最后的保命之物——破空符。 可一只手刚伸到腰间,一大群裂背螽便蛮横地撞了过来,直接将他的手撞开,更多的虫子爬满了他的手臂,疯狂啃咬。 “你没死!你到底在哪!”云康惊恐地嘶吼。 黑塔一击之后,悬于半空,气息衰落到极致,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 也就在此刻,围攻云康的所有灵虫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瞬间朝四面八方散开。 云康面前的压力骤然一空。 他愣住了。 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五帝身。 周开就站在不远处,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 他手中,一柄乌黑的巨锤缓缓举过头顶。 锤头上,五色光华流转不休,彼此交织,演化出龙吟虎啸,山崩海啸之景。 云康的瞳孔缩到了极致,他终于明白了。 那一声蝉鸣,不仅伤了他的神识,更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惑心的种子。 那个转身而逃,被轰杀成渣的,不过是幻象罢了。 真正的周开,接了符宝一击后,并未离开,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冷眼旁观,等待这必杀的一刻。 “你……” 云康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巨锤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狂暴的能量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云康的身体在接触到锤头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只剩下一颗头颅。 周开收起浑天锤,面无表情。 他大手一挥,收了大刀和魔血护身符以及云康头颅,拿了储物袋,将武红绡打横抱起。 周开喂她吞了一颗碧血龙涎丹,看着她那充满力量感的健美曲线,说道: “武红绡,三条命了!你不做我女人,老子也要强来!” 怀中,武红绡睫毛微颤,瘪了瘪嘴,歪过头去。 第181章 左拥右抱,这才是周开的修行! 云海翻腾,如无垠雪原,飞舟船舱内,武红绡盘膝而坐,脸色虽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 甲板上,杜楚瑶宛如云中仙子。 “这里应该可以了。” 说罢,她随手将半死不活的万朗往远处一扔,随即玉手隔空虚握。 “砰!” 远处的万朗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无形的法力下爆成一团血雾,神魂俱灭。 周开看着那团消散的血雾,上前一步,开口道:“杜仙子,在下与你的第三个约定,已经想好了。” 杜楚瑶转过身,玉魄金瞳里不起波澜,“说。” “你我二人,也算共历生死,又有了夫妻之实。”周开目光灼灼迎上她视线,“所以,我想与杜仙子结为道侣。” 云海的翻涌声,高空的风啸声,似乎都消失了。 杜楚瑶的脸上讶异,随即似笑非笑。 “结为道侣?周开,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来,那是金丹大能的气场。 “我凭什么要放弃一个已经成长起来、即将问鼎元婴的天骄,而选择你一个前途未卜的筑基修士?” 周开顶着那股压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拒绝,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修仙问道,求的是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周开一字一句道,“杜仙子天纵之资,难道就甘愿头顶悬着一柄名为‘圣子师弟’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斩落下来,将你的道途、你的未来,都掌握在别人手中?” 杜楚瑶的眼神骤然转冷,金瞳中闪过一丝寒芒。“你会说出去?” “不会。”周开摇头,“但我,从不习惯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别人的仁慈之上。我不会放任一个潜在的危机存在。” “你要杀我琼华宫圣子?然后,让我这个琼华宫大师姐,背叛师门跟你走?周开,你觉得我像是会叛宗的人吗?” 周开知道,杜楚瑶对宗门或许有归属感,但对那个圣子董承,绝无半分情谊。她此刻的质问,更像是一种权衡,一种试探。 他不答反问:“那杜仙子为何没有在我泄了你元阴之后,第一时间将我灭口?方才又为何没有直接拒绝我的提议?” 杜楚瑶沉默许久,她才移开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董承师弟若臻至金丹后期,再到元婴,最多……四十年,届时我们二人大婚。” 说完,她转身对船舱内的武红绡道:“我们该走了。” 一道灵光卷起武红绡,杜楚瑶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远去。 “就送到这里。” 她的声音遥遥传来,同时,一道微光从她离去的方向飞回,轻轻落在周开手中。 周开摊开手掌,那是一块传讯玉牌。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四十年! 这个女人,是在告诉他,在这四十年内,董承不会发现她元阴已失的秘密。 这四十年,是他们共同的安全期! 四十年内,若他能成长到足以解决掉董承这个麻烦的时候,他便能拥有这位天骄。 若不能……那今日之约,便是一场云烟。 好一个杜楚瑶! …… 一个时辰后,陈家灵兽园。 周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那座属于历幽瓷的小竹楼。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 沈寒衣竟然也在这里。 历幽瓷依旧是那副清秀侍女“夏敏”模样,她正和沈寒衣说着什么,一见周开进来,柳眉顿时倒竖,原本带着忧色的俏脸瞬间覆满寒霜。 “周开!你还知道回来?五个多月音讯全无,怎么没死在外面!” 尖锐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周开却听得心中一暖。 【叮!红颜历幽瓷好感度+30!】 【历幽瓷】 【好感度:80(倾心)】 这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真是看多少次都觉得可爱。 他几步走到历幽瓷面前,无视她那气鼓鼓的模样,手掌一翻,《蝉鸣诀》出现在手中。 “那天你点醒我之后,我出门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 然后我又想着,你鬼体之患,不能再拖了。”周开将功法递了过去,“所以我决定,为你解决这个麻烦。” 历幽瓷和沈寒衣同时愣住了。 下一刻,历幽瓷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去了金铜坞?在金丹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周开你不要命了?!” 她抓着周开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缺了哪块肉。 周开本来还想吹嘘一下自己如何英明神武,但看到她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沈寒衣悠悠道: “你失踪的这些日子,幽瓷几乎将整个战场都翻了个遍。每晚都要拿出你的命牌看上好几遍,确认无事后才能安心。” 周开心中一软,反手握住历幽瓷的手,轻声道:“让你们担心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决然之色,作势就要往外走。 “幽瓷,我现在就去见你大哥!把我们的事说个清楚明白!” “你敢!” 历幽瓷大惊失色,死死地拉住周开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他身上了。 “不行!绝对不行!你现在还不够强!我大哥他……他要是发起怒来,连我也拦不住!你真的会死!” 她情急之下,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都红了。 【叮!红颜历幽瓷好感度+20!】 【历幽瓷】 【好感度:100(不渝)】 【历幽瓷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周开心中狂喜,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转身将历幽瓷和沈寒衣一并揽入怀中,掷地有声: “幽瓷,寒衣,你们放心。” “我周开会带着你们,一同站在山巅!” …… 彻底拿下历幽瓷,周开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放松。 好感度“不渝”,意味着他在历家,已经站稳了半只脚跟!剩下的,就是变强!不断地变强! 至于修炼? 不存在的!苦哈哈吐纳有什么意思?他也想明白了,加点得来的修为根基无比扎实,还能身心愉悦,这才是王道!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功法的交流点,否则他连静坐参悟都想省了! “官人,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林知微仰着脸问道。 周开回过神来,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没什么,只是在想,终于帮你把《蝉鸣诀》拿了回来,心里高兴。” 林知微将头靠在他胸膛上,柔声道: “那是林家……是我娘家的东西,如今,小女子已经不是很在意了。 小女子只想做官人的林知微,只想看官人平安顺遂。” 周开听着她坦荡又依赖的话语,心中一暖。 他取出宝库里的资材灵石尽数取出,顿时宝光四溢。 “可惜,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知道那是宝库,只带回来这些。” 林知微是阵法师,她纤纤玉指点着其中炼阵的材料,“官人,我……我想要这些。” “傻瓜,本就是为你拿的。”周开笑道。 林知微仰起头,一双明眸中水波荡漾。 “官人修行需要资源,这些,就算小女子的嫁妆,好不好?” …… 整整两个月,周开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卧虎城里。 他已经想好了,没有历启文的命令,坚决不踏出卧虎城半步。 这两个月,他除了与几女交流感情,增进修为,便是和沈寒衣切磋。 庭院之中,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周开手持浑天锤,稳稳站定,衣袂甚至未曾飘动分毫。 反观沈寒衣,却“蹬蹬蹬”连退数步,握着天阙剑的手微微发颤,胸口急速起伏,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看向周开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战败的沮丧,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明亮。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仰慕。 “夫君,你终于比我强了。” 周开哈哈一笑,收起浑天锤,上前将她揽入怀中,“那是自然,不然怎么杀得了云康,把他的人头给你带回来?” 感受怀中佳人,一道风风火火的倩影冲了过来。 “周郎!周郎!” 人未到,声先至。 王巧巧提着裙摆,满脸急切地跑进院子。 “什么事这么慌张?”周开看着她。 “别问了,跟我来!”王巧巧不由分说,拉起周开就往自己小楼跑。 一进门,一股甜腻又暧昧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王巧巧的闺房里,春桃、夏荷两个俏生生的侍女,正并肩而立。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轻薄的纱衣,曼妙身段若隐若现,眉眼含春,玉立亭亭,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周开一看这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 王巧巧是感觉到冷落,开始不安了啊。 自从来到这灵兽园,自己和她双修的次数就屈指可数,这两个月更是一次都没来过她这儿。 至于春桃夏荷这两个王巧巧挑的侍女,至今都未曾碰过。 她哪里知道,在周开看来,灵根品级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加点就能升级,沈寒衣和历幽瓷已经是天品灵根,身中灵台薪火符的四女也没法加点,自然而然找王巧巧的动力就小了许多。 可王巧巧不知道啊!她只知道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帮周开打理生意,可来这之后,没有生意可做,又见周开带回来一大堆灵石资材,便觉得恩宠渐消,如何不急啊? 第182章 王巧巧拼了!武红绡是是懂勾引的! 周开看着春桃夏荷两个娇滴滴的侍女,也是一阵头大。 他让这两人连同那十五个曾是炉鼎的侍女,一同学习修仙百艺。 包括素衣在内的五个侍女,已经有人崭露头角。 丹术方面,有两个丫头能熟练提纯灵药,手法甚至不比寻常炼丹学徒差; 炼器方面,也有两人能独立锻打出金精; 就连最难的阵法一道,素衣都可以在林知微的指导下,炼制出最简陋的阵旗了。 可这春桃夏荷,除了修为有所精进,端的是丹器符阵,样样稀松,一窍不通! 他之所以迟迟不碰这两女,并非她们不够美貌,而是有更深远的考量。 为了交流点和以后的资源! 他想锁定一种点数,为日后做打算。 至于要了她们,再用点数给她们强行提升? 不可能! 周开心里跟明镜似的。 别看他现在丹、器两种交流点多得吓人,特别是炼器点数已经破万,可他清楚,三品之上,每一次进阶都是一道天堑鸿沟,那已经开始触及“道”的层面了! 这两女是王巧巧当初从劫渊谷外门,两个日薄西山的炼气小家族里买来的,说白了,就是家族破败,拿来换资源的。 “再等一年吧。”周开心中打定主意,“若是还不能在百艺上有所突破,便要了她们。” 念头落下,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女退下。 春桃夏荷闻言,娇躯一颤,脸上精心描画的妆容黯然失色,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大道之门,在自己面前轰然关闭。 王巧巧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比陈家姐妹、林知微的野心都要大得多。 她心一横,咬着红唇,凑到周开耳边,吐气如兰,声音细若蚊蚋:“周郎,我……就算是后面……也可以的……” 那语气里的决绝和羞赧,让周开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这丫头,为了留住自己,竟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他伸手捏了捏王巧巧挺翘鼻尖,又刮了一下,“傻丫头,你是为夫的道侣,是为夫的钱袋子,为夫怎么会抛弃你?” 王巧巧娇躯一软,满脸忧虑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惊喜和娇羞。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周开还真来了点兴趣。 他还真没试过那所谓的旱道滋味。 “这三天,我就宿在你这儿了!” …… 自斩杀云康,已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周开除了在王巧巧那儿待了三天,其余时间便在陈紫怡、林知微、沈寒衣、历幽瓷身上努力耕耘。 他唤出系统面板。 【周开】 【修为:筑基七层(3396\/)】 【气血:锻骨七层(1963\/)】 【悟性:8700】 【悟性点数:】 周开默默计算了一下,只要将《无法无字天经》修炼到第三层,且不受任何杂事打扰,五年之内,金丹可期! 想到此,他心中豪情万丈。 “系统,把我的悟性拉满!” 【叮!消耗悟性点!悟性已达第二境满值,无法继续增加!】 系统的提示音让周开一愣。 【周开】 【悟性:】 【悟性点数:6700】 悟性居然还有上限?而且还分境界? 这倒是个新发现。 这事得去问问历幽瓷了,她出身高贵,见识广博,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念头一动,将剩下的6700点悟性点数,全数加到了历幽瓷的身上。 这些点数,足够她将《妄道蝉经》的领悟再推上一个台阶了。 做完这一切,周开身形一动,径直朝着武红绡的住处走去。 真是奇了怪了。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来找自己切磋喝酒,不来找自己炼器,对自己欠着三条命这事儿,仿佛无事发生。 躲?躲得了吗? 武红绡的小院外,周开抬手扣响了门上的禁制,朗声道:“武师妹,周开来访!” 禁制光芒一闪,院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周开迈步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正中央的武红绡。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武红绡,没穿她那身标志性的利落劲装。 额…… 她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玄色皮甲,将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野性的美感。 可偏偏,皮甲外面,又套了一件水红色的薄纱裙。 裙摆开衩极高,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一双大长腿若隐若现。 腰间,一条赤金色的链子松松垮垮地缠着,上面还挂着她那个酒葫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这身打扮,简直是又纯又欲,又飒又媚,风格冲突到了极点,却偏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似乎很不自在,一只手别扭地拽着裙角,脚趾不安地蜷了蜷。 一抹绯红,从她的脖颈蔓延到耳尖,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女人……分明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看到周开进来,武红绡猛地一抖手中的银色长枪,枪尖“嗡”的一声,直指周开的眉心,枪身却在微微颤抖。 “周开!”她强装镇定,声音紧张,“你不是说要对老娘用强吗?怎么?现在才来?老娘在家里等了你足足三个月!” 话音未落,她便娇叱一声,持枪冲了过来,银光闪烁! 周开哈哈大笑,不闪不避。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他身形一晃,出现在武红绡身侧,右手探出,扣住她的手腕。 武红绡大惊,想抽枪回防,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焊住,动弹不得。 “撒手!”她毫不气馁,左拳裹挟着刚猛劲风,直捣周开太阳穴。 周开不屑一笑,左手后发先至,轻飘飘地握住了她的拳头。 两股巨力相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武红绡只觉得自己的拳劲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反震回来的力道,让她整条手臂都一阵酸麻。 她银牙一咬,心中又羞又怒,抬腿便是一记刚猛无匹的鞭腿,直扫周开的下盘。 周开不退反进,任由那凝聚着千钧之力的脚踝扫在自己腰侧。 “砰”的一声闷响,周开纹丝不动,武红绡自己反倒被震得身形一滞。 “就这点力气?”周开戏谑一笑,空着的手顺势探出,一把抓住了她踢来的脚踝。 肌肤相触,温润滑腻,触感惊人。 “啊!” 武红绡惊呼一声,身形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周开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无视她的惊呼与挣扎,大步流星朝着卧房走去。 “混蛋!放开我!周开,老娘要杀了你!” 武红绡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可她的那点力气,在如今的周开面前,与挠痒痒无异。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周开将她扔在柔软的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又羞又愤。 …… 许久之后。 武红绡浑身瘫软地趴在床上,香汗淋漓,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背脊上。 她扭过头,看着旁边一脸惬意,正在摩挲着自己脖子上新鲜齿痕的周开,喉头动了动,声线发飘,难以置信。 “周开……没想到你真睡了兄弟!” 周开闻言,低声笑了起来,“红绡,现在才发现?你的牙齿,可比你的拳头软多了。” 武红绡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骑上,眼角眉梢之间尽是食髓知味,恶狠狠道: “闭嘴!老娘还没尽兴,再来!” 【叮!与红颜武红绡深入交流,气血点数+16!】 【红颜:武红绡】 【气血:锻骨七层(\/)】 【灵根:金(中品270\/300)、火(中品285\/300)】 【好感度:80(倾心)】 【点数类型:气血】 【提供点数:16】 第183章 八女全员到齐,庆祝劫后余生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人骨头都酥了。 周开坐在一个木桩上,指尖逗弄着三只螳螂。这三只玉臂螳螂在他的指间跳跃、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却始终与他的皮肤保持着一丝距离,灵性十足。 “可惜了,可惜了。”周开咂咂嘴,一脸遗憾,“三只都是小姑娘,要是有一只雄虫,就能开枝散叶,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三只玉臂螳螂似乎听懂了,齐刷刷地停下动作,歪着小脑袋看他,其中一只甚至人性化地收起了前肢,仿佛在表达不满。 周开轻笑一声,顺势向后一躺,脑袋枕上一片意料之中的柔软与温香。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按揉起来。 “夫君的伤,今天应该痊愈了吧?” 沈寒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异样的磁性。周开不用回头也知道,她那双眸子里,此刻必然是暗红色的旋涡缓缓转动,妖异得很。 自从周开镇压了这位剑仙子之后,沈寒衣在他面前,便时常会展现出魔性的一面,热情大胆,与平日里端庄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此之前,只有周开提要求时,她才会切换状态。 剑仙子反差得很,之前与周开双修,她总是端庄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满脸绯红,连哼都不带哼一声。 唯有在这种魔性状态下,才会彻底放开,展现出惊人的热情与大胆。 “是啊……”周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体香,“总算是活过来了。” 他闭上眼,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四个多月前。 与武红绡一番旖旎缠绵,酣畅淋漓了数日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武红绡的静室,耗时一月,为她重新淬炼长枪。 可他刚出关,甚至没来得及与武红绡温存片刻,历启文就传来命令。 所有筑基期以上弟子,即刻奔赴前线! 那一战,昏天黑地,整整打了三个月! 每日都是震天的厮杀声与法宝碰撞的轰鸣,血肉横飞。双方像是疯了一样,将修士当成了消耗品,疯狂投入到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元婴修士在高空掠阵,彼此对峙。金丹则亲自领军,冲锋陷阵。 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根本没有什么以大欺小的说法,只有生与死。 金丹一掌拍下,管你是筑基还是锻骨,尽数化为齑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周开在战场上能躲就躲,能藏就藏,可还是不知道受了多少伤。 最严重的一次,他被一名金丹初期的魔修盯上,对方祭出的一件歹毒法宝,差点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若非他紧紧跟着苏玄,恐怕当场就要交代在那里。 疗伤?不存在的。只要还能动弹,就得提着浑天锤顶上去。实在伤得站不起来了,就被拖到后方,丹药跟不要钱似的灌下去,稍稍缓过一口气,又得继续上。 那三个月,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神经时刻紧绷,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耽误修炼事小,把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他能感觉到,这一战之后,正魔双方或许会因为损失惨重而休养生息很长一段时间。 但下一次呢?战端再起,又该如何? 两边的高层明显是在边打边谈,用底层修士的命来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真正的顶尖战力元婴大能,根本就没动过手! 周开只有一个念头,只求那些元婴老祖们赶紧动真格的,一战定下胜负,双方麻溜地把卧虎山这个破遗迹瓜分完毕,好让他回家搂着老婆逍遥自在。 “寒衣!寒衣!周开!你们在不在?” 一声清脆爽朗的呼喊由远及近,人未到,声先至。武红绡破空而来,稳稳落下。 这段时间,她的好感度早就刷满了。 此刻她看着周开枕在沈寒衣腿上的惬意模样,大大咧咧地冲沈寒衣一挑眉。 “寒衣,他要是不老实,就拿剑捅呀!” 之前周开还以为,武红绡会跟鱼摆摆更合得来。 结果大错特错,武红绡对鱼摆摆那种吃货小屁孩完全不感兴趣,反而跟同样飒爽的沈寒衣一见如故。一个飒得冰,一个飒得火,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沈寒衣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武红绡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奇地问:“周开,叫我过来干啥?” 周开睁开眼,坐起身,笑道: “我们三个的伤都养好了,我刚才神识探查了一下,鱼摆摆闭关也到了尾声,气息稳固绵长,应该很快就要出关了。 等她出来,咱们一家人就出去搓一顿好的,权当庆祝劫后余生。” 鱼摆摆并没有上正面战场,这大半年来,她几乎都在闭关炼器。 全因之前遇到的那个云康,一个锻骨六层的草包,本就是一锤子的事,可他仗着身上宝物众多,花里胡哨,差点让周开栽了跟头。 此事给周开提了个醒,所以他才让身为三品炼器师的鱼摆摆闭关,什么都别管,就一门心思地炼制法宝,特别是防御和逃命用的,越多越好。 …… 烩玉坊,顶层的天字号雅间。 这是周开第一次将众女聚在一起吃饭。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众女环绕而坐。 陈紫怡温婉地为他添茶; 林知微好奇打量着众人; 陈紫晴和王巧巧不知为何事又小声斗起了嘴; 武红绡和沈寒衣坐在一起,气质迥异却意外和谐; 鱼摆摆则眼睛放光地盯着菜单,嘴里念叨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师弟,我全都要!” 历幽瓷依旧是夏敏的模样,安静坐着,神情倨傲。 在疗伤的那段时间,周开已经从历幽瓷口中问明了悟性与境界的关系。 悟性不仅关乎修炼速度和功法领悟,更能让人感悟天地大道,这一点周开是知道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感悟是受境界限制的。 元婴之下,都只能“感悟”,而无法真正地“沟通”天地。 所以,一般只有到了金丹后期,才会开始在这方面上心,感悟天地,提升悟性。 周开也顺便问了其他修炼上的问题。 令他意外的是,传说之中的仙品灵根,修炼速度与天品别无二致,但是对应属性的施招速度、法力气血消耗会大幅减少,且威能大幅上升! 这一下子……最开心的当然是王巧巧了。 菜肴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香味四溢。 上菜的是两个丫鬟,皆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一个五层,一个六层,身段婀娜,容貌不俗。 她们全程低着头,动作麻利,态度恭敬至极,显然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然而,就在两名丫鬟与王巧巧对上眼时,三人的表情都怪异起来。 其他众女还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尚未察觉到这诡异的沉默。 但周开何等神识? 他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三道目光的交汇,以及那两个丫鬟心中的震惊和尴尬。 第184章 露水情缘,不占红颜名额! “你认识这两位妹妹吗?” 陈紫晴视线在王巧巧和那两个面色僵硬的丫鬟之间来回打转。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那两个丫鬟愈发局促,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王巧巧却在这一刻挺直了腰杆,下巴扬起,脸上笑容灿烂,带着三分炫耀,七分得意。 她看都没看那两个族姐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全落在周开身上,口中的称呼也悄然变了。 “相公,这是我的族姐妹,王家的。” 她没再用以往亲昵又带着点小女儿情态的“周郎”,而是换上了宣示主权的“相公”。 这一声“相公”,让那两个丫鬟心头如遭重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们本以为王巧巧最多是攀上了高枝,给这位气势不凡的前辈当个侍妾,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能当众唤出“相公”二字的道侣! 周开立刻就明白了王巧巧的小心思。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扫过那两个丫鬟,淡淡开口:“原来是我娘子之前的族人。”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娘子”。 这三个字,比任何法宝、任何灵丹都管用。 王巧巧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腻,眼中闪烁的光芒,比桌上的灵食宝光还要璀璨。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烩玉坊的菜肴确实名不虚传,灵气充裕,滋味万千,就连一向清冷的沈寒衣都多动了几筷子。 …… 饭后,众女结伴回灵兽园的庭院,一路上莺声燕语。 王巧巧没有加入她们,而是拉着周开的手,钻进了卧虎城热闹的夜市。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 “我以后不叫你周郎啦,”王巧巧晃着他的手臂,仰着小脸,眼中星光点点,“相公如今可是筑基七层的大修士了,再叫周郎,听着怪生分的。” 周开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随你喜欢。看你今天见到族人那么高兴,真不打算回王家看看?” 王巧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摇了摇头:“我爹连尸骨都没留下,回去看什么?看那些人的嘴脸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相公,你知道吗?刚才那两个人,名叫王代珊和王絮儿,正好是当初要与我一同送去给陈星泽的那批人。” 周开脚步一顿。 王巧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要是没遇到相公,被家里逼着跟了陈星泽。筑基初期的修士,在战场上陨落得最多,若是他死了,说不定现在我也跟她们一样,在这烩玉坊里端盘子呢。” 她说着,忽然嗤笑一声,补充道:“那个炼气六层的王代珊,当初为了争一个给陈星泽当侧室的名额,还跟人争破了头呢。” 周开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乐。 好家伙!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王巧巧今天这么兴奋,当众喊他“相公”,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原来根子在这儿! 这哪是单纯的见到族人,这分明是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原始股”一飞冲天啊! 是她当初顶着巨大风险做出的投资,获得了超乎想象的百倍、千倍回报! 这种亲手缔造的、碾压式的胜利,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她舒爽。 周开看着她那副小狐狸般得意的模样,心头也是一阵火热。 本以为只是个小插曲,现在看来,这事儿还没完。 他对那两个丫鬟本没什么兴趣,可一想到王代珊当初还削尖了脑袋想往陈星泽床上爬…… 那就有意思了。 就是再没兴趣,也得把这两人弄到手,推了! …… 两天后。 卧虎城一处僻静的院落,精心布置的茶室中,檀香袅袅。 周开斜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眉头微蹙。 “历启文明显是想把我扔在战场上磨炼,我要是现在说想带着老婆们回宗门享福,肯定要被他训斥一通。” “只能从便宜师尊身上想办法了。可那女人……自从把丹方给了她之后,竟然就闭关了,这都大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不像她的风格。” 攻略历云眠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一杯清茶递了过来,茶香清雅。 周开饮了一口,放下茶杯,顺手就将那端茶的侍女拉入怀中,大手在她月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那侍女娇躯一颤,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白了他一眼,声音又软又糯:“周前辈又使坏。” 正是王巧巧那个族姐,王代珊。 她是个胆大的,也是个聪明的。 周开揽着她温软的身子,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正低头抚琴的女子,淡淡道:“絮儿,过来。” 琴音戛然而止。 王絮儿抬起头,那张脸蛋上写满了羞怯,绞着衣角,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周开一手揽着一个,感受着手中截然不同的柔软与温香,心中暗叹一声。 这日子,真他娘的好啊。 对于这种笼中雀,周开以前不是没有想过。 他怕的,从来不是家里那几位发现,而是怕系统突然“叮”的一声,把这种露水情缘也认定为“红颜”,那可就亏大了。 红颜,意味着要负责,要花点数,花资源培养。 可自从上次与杜楚瑶交流之后,系统毫无反应,这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不愿意、不用心,系统就不会多管闲事? 如今这一试,还真是这样! 前天家宴之后,他便立刻租下了这座院子,找到二女。 王代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王絮儿在一番扭捏之后,也半推半就地从了。 左右不过是花些灵石,再给几瓶她们几瓶丹药。 一场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没有感情纠葛,只有纯粹的露水情缘。 爽! …… 两个时辰后。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靡靡的气息,周开神清气爽地穿好衣衫,看着床榻上两个软倒如泥、雪白的身影,一脸的笑意。 他法力在体内微微一震,将沾染上的属于两个女人的气息尽数驱散,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返回了灵兽园的庭院。 回到自己的静室,关上门,布下禁制。 周开脸上的惬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烦躁。 他盘膝而坐,内视己身。 筑基七层,锻骨七层,神识堪比金丹一层。 这修为,在同辈之中已是顶尖,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还说什么五年之内,金丹可期……这都快一年了!炼器、炼丹、上场杀敌、参悟天经,我连蝉经都没时间修炼,真正用来双修提升修为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他甚是怀念从筑基三层一路飙升到六层的那段日子,一年之内连破三层,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再这样下去,别说五年了,怕是十年都未必能结丹!” 第185章 探春舫里的师尊,浑身都是靡靡之气! 筑基到结丹,多数修士耗费三十年到百年时间。 可对于周开来说,他不可能十几年才突破金丹!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开起身,径直离开了灵兽园。 必须找到历云眠,不能再等她自己出关了。 历云眠庭院里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甚至有些过分,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显然是用法术精心打理过。 莫千鸢穿浅色道袍,正蹲在花圃前,一丝不苟地将几株灵草的叶片摆成完全对称的角度。 “莫师姐。”周开落下身形,开口道。 莫千鸢头也不回,手指捻起一片略有瑕疵的叶子,用法力将其震成齑粉,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周师弟,有事?” “我找师尊有要事相商,不知她老人家何时出关?”周开开门见山。 莫千鸢听到“师尊”二字,那张清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师弟,你还真信她闭关了?” 周开一愣:“什么意思?” “我去看过静室,禁制完好,但里面根本没人。” 莫千鸢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笃定,“以我对我师尊的了解,她八成是嫌战事麻烦,找了个闭关的借口,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摸鱼去了。” “……” 周开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猜测,还真他娘的符合历云眠那懒癌晚期的性格! “那如何能联系上她?”周开有些头疼。 莫千鸢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喏,特制的‘催命符’。”她将符纸递了过来,“只要激活它,无论师尊躲在天涯海角,都能收到讯息。当然,后果嘛……”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老人家清梦被扰,火气会很大。周师兄,你好自为之。” 周开接过符箓,道了声谢,没有多做停留。 回到灵兽园的庭院,注入法力,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不到三息。 一道慵懒中带着滔天怒火的神念传音,在周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莫!千!鸢!为师正在闭关参悟大道,你敢用催命符扰我清净?!说!是不是天塌了,地陷了?若无天大的事,我回去就把你炼成纸人!” 听着有杀气,却很娇媚。 周开心中一凛,立刻恭敬地传音道:“师尊息怒,是弟子周开。” “嗯?周开?”那头的声音明显一顿,怒气瞬间消散,“好徒儿,你找为师何事?莫不是在前线受了委屈?” “弟子不敢。”周开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失落,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师尊明鉴,弟子奉少主之命,在前线杀敌,时刻不敢懈怠。 只是……弟子修为浅薄,不仅帮不上少主太多,反而连自身修行都耽搁了。” “弟子愚钝,实在无法兼顾。 长此以往,别说为师尊分忧,怕是难以寸进。 弟子心忧如焚,斗胆请教师尊,可有办法让弟子暂时脱离战场,回到宗门侍奉师尊左右,潜心修行?” 那边沉默了片刻。 历云眠慵懒的声音再次传来:“原来是为此事……你且来‘探春舫’顶层的小阁楼见我。” 探春舫? 周开眉头一挑。 那可是悬浮于卧虎城上空,高飞煌开的一座销金窟,是真正的天上人间。 他这个便宜师尊,不去清静的洞府“闭关”,竟然躲在青楼里? 周开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应了一声,立刻动身前往。 探春舫周身云雾缭绕,仙乐飘飘,无数衣着清凉、身姿曼妙的女修如蝴蝶般穿梭其间,一派奢靡景象。 周开登上了顶层那座独立的小阁楼。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气、脂粉气和女子幽香的慵懒气息扑面而来。 阁楼内,珠帘半卷,光线昏暗。 地上到处是散乱的符纸、吃剩的灵果核、歪倒的酒壶,一片狼藉。 而在那凌乱的杂物中,一枚价值不菲、一看便是男修佩戴的龙纹玉佩,正静静躺在地上,似乎是被人随意丢弃的。 而历云眠,就那么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宫装也穿得歪歪扭扭,香肩半露,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裙摆下,一只脚穿着精致的罗袜,另一只脚却光裸着,晶莹脚趾微微蜷曲。 美眸半阖,似乎没睡醒,但历云眠那张成熟妩媚的俏脸上,却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整个人像是被水汽浸透的熟桃子,风韵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丝破碎的脆弱感,足以令任何男人心惊肉跳。 周开呼吸一滞,不敢多看,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周开,拜见师尊。” 历云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红唇轻启:“启文要磨炼你,那是为你好,别来烦我。” 直接干脆地拒绝了。 周开心中一沉,不答应叫我过来干嘛? 谁知历云眠话锋一转,那双媚眼终于睁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过嘛……好徒儿,你要是能帮为师解决一个麻烦,我就破例一次,想办法让你远离战场。” “麻烦?”周开一愣。 “不错。”历云眠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衫,幽幽叹了口气,眼神凄楚: “为师为了容颜永驻,寻了一位炼丹大师,请其炼制欲妙宫的驻颜丹药,可谁知道,那丹药一旦服用,就无法断绝,否则便会欲火焚身,真元逆乱而亡。” 她指了指自己潮红的脸颊:“你看为师如今这副模样,便是毒性发作之兆。而这毒的解法,也颇为不堪,必须寻男子双修,方能化解……” 周开听完,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历云眠,眼神都变了。 魔道丹药?双修解毒?还躲在这种烟花之地?地上那块男人的玉佩…… 几个词串联起来,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她躲在这里,毒性发作时,就是找这里的客人“解毒”? 他不是道德卫士,但他有强烈的占有欲。 他的女人,应该是自始至终都是独属于他的,除非他以后不要。 一个需要靠不断找男人来“解毒”的女人,一个早已人尽可夫的女人…… 瞬间,周开攻略历云眠的心思,断得干干净净。 不值。 能找金丹女修的,也大概是金丹吧? 还会惹上麻烦。 攻略目标,还是换成莫千鸢吧。 心中念头百转,周开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关切,只是声音不自觉地带上疏离: “原来师尊竟遭此劫难!不知师尊所中何种丹药之毒? 可否让弟子为您诊断一番,弟子愿耗费心血,定要为您炼制出真正的解药,助您摆脱此等困扰!” 历云眠看着周开那一脸的“正直”与“关切”,听着他那番“为你炼丹”的肺腑之言,心中那点燃起的、微弱的火苗,被这番话彻底吹熄。 她吃的不是驻颜丹,是纯粹的合欢媚药。 自己……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 又是情毒,又是双修,就差没直接说“好徒儿,快来帮帮为师”了! 可他呢? 他宁愿费心费力去钻研丹方,炼制解药,也不愿意碰自己一下? 如何才能让他动心,如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奉上造化之气啊! 他果然……是看不上自己这副身子啊…… 自己躲在这里,就是为了在这红粉浪潮之中,不让旁人发现自身靡靡之气,就等媚药爆发,再让周开过来。 既然他先来了,那就等上七天,等到自己压制不住的时候! 第186章 脑补帝高飞煌:我懂,我都懂! 整整五日。 周开待在这方小的阁楼里,他不是不想走,是根本走不了。 探春舫的禁制强大,历云眠就那么斜倚在软榻上,大多数时候阖着眼,呼吸悠长,仿佛真的陷入沉睡。 她根本没有放周开出去的意思。 只是每隔几个时辰,历云眠玉指便会微动,摸索着取出一枚丹药,檀口微张,径直吞下。 那丹药通体粉润,散发的异香与她身上的体香混杂,形成一种靡靡之气,闻之令人心浮气躁。 历云眠随口编了个谎,说不知吃的是哪种丹药,传承丹方也在那位炼丹师手里。 周开借着“研究”的名义,将这丹药看了个通透。 他曾细观细闻,分辨出几种灵药,暗暗有了猜测之后,刮下一点粉末品尝。 周开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丹药,哪有半分驻颜养颜的功效?分明就是…… 欲妙宫的丹方传承,他也是研读过的,其中一种丹药的描述与此物完美契合——春潮弄玉丸。 此丹乃是欲妙宫女修承欢固宠的秘药,服下之后,身体的敏感度会提升到极致,情欲如春潮般一浪高过一浪,令服用者极度渴望肌肤之亲。 不仅如此,服用者的肌肤会自然呈现出诱人的红润娇艳,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 若是长期服用,骨骼深处更会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催情异香,能令身边的男子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这根本不是毒! 更没有什么断绝便会真元逆乱而亡的说法。恰恰相反,这丹药药性温和,一般女修两三日服用一颗,增添情趣。 可历云眠呢? 她几乎是每隔两个时辰就来上一颗!如此疯狂的剂量,又不主动运功炼化,任由药力在体内堆积…… 周开几乎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这无穷无尽的欲望吞噬。 想到此,周开对历云眠的观感,瞬间降至冰点。 可惜了这副顶级的皮囊和身段。 合着之前那副破碎脆弱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欲,背地里竟是如此不堪! 周开越想越觉得掉价,这样的女人,探春舫里要多少有多少。 “师尊。”周开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声音听不出情绪。 “弟子已经查验明白了,此名为春潮弄玉丸,并非剧毒,更无性命之忧。只需以大法力强行炼化,或是用高阶净心凝神的符箓,便可化解。” 言下之意,你别装了,你的把戏我已看穿,赶紧让我走。 软榻上的历云眠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那双水汽氤氲的媚眼,眸中闪过被揭穿的慌乱,随即化为浓浓的失望。 他……连丹药的名字都知道了,还是不愿碰我么? “能用的法子,为师……都试过了。”她声音幽怨委屈,仿佛周开的提议是多么不解风情。 周开心中冷笑一声。 还演? 行,那就别怪我撕破脸了。 他目光一转,落向地上那枚龙纹玉佩,脸上挤出一丝“真诚”的关切,躬身道: “师尊,您如今状态不佳,弟子修为低微,实在无能为力。 我看这枚玉佩灵气不凡,其主人想必是一位大能。 您何不请他前来相助?也好过让弟子在此,万一被那位前辈撞见,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在他看来,这玉佩的主人,定是历云眠的相好之一。 自己点破此事,她总该要点脸面,放自己走了吧? 历云眠心中先是一怔,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枚玉佩,那双媚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本座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这玉佩是哪个野男人的?还害怕那位不存在的前辈? 她原本想的是慢慢跟周开培养感情,但也只是想而已,真要做起来,实在是麻烦,不如直接勾引算球。 也好,为师就陪你把这出戏演到底,看看你的底线在哪里! 历云眠心中即将熄灭的火苗,瞬间重新燃起。 她红唇微翘,媚眼如丝,又是戏谑,又是安抚: “放心,好徒儿,他最大度了,不会介意。” 周开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叫……他最大度了,不会介意?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难道那玉佩的主人,还喜欢三人一起? 我去,玩得这么花吗? 周开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躬身道: “原来是弟子多心了。既然如此,还请师尊速速请那位道友上来照顾,弟子也好先行告退,免得打扰二位的雅兴。” “也好。”历云眠哪里肯放他走,她只觉得甚是有趣。 她那双媚眼似笑非笑,瞥了周开一眼,“他这人最是好客,待会儿你们正好喝几杯。说起来,你们关系还不错,应该有话聊。” 还认识?关系不错? 周开闻言一愣,心中升起一个荒唐的猜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历云眠玉手隔空一招,龙纹玉佩便飞入她掌心。 而后,她冲周开一笑,在柔和的劲风卷动下,地上的衣物杂物,连同她自己,一同卷入了内室的幔帐之后。 珠帘垂落,叮当作响,彻底隔绝了茶室与卧房,只留下袅袅余香,和一句飘渺的传音。 “人,我给你叫来了,徒儿可要好好尽兴。” 仅片刻工夫。 “吱呀——” 阁楼的大门应声而开。 门开处,一个男人施施然走了进来,身穿一袭惹眼的大红长袍,一双桃花眼正含着风流笑意。 周开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在大街上都会左拥右抱,将两个美艳侍女揽在怀中招摇过市的……高飞煌! 探春舫的主人! 周开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看着一脸熟稔笑容走进来的高飞煌,又想了想幔帐后那个浪荡不堪的师尊,以及自己此刻的处境,最终形成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最后那句“好好尽兴”…… 一个词汇轰然炸响在周开的脑海里——三人行?! 周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哟,周师弟?”高飞煌桃花眼微微睁大,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到这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是来探望的?” 他语气跟平常一样,但在周开听来,却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探望”?这是什么黑话吗? 周开喉咙发干,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高师……兄。” 他差点喊出“高师伯”了! 高飞煌压根没察觉到周开的异样,他转向珠帘幔帐的方向,朗声道:“云眠……” 他后面“长老”两个字还没出口,珠帘后传来历云眠娇嗔笑声,打断了他。 “飞煌啊,不知怎的,我徒儿好像有些拘谨,放不开,叫你上来,一来是劝劝周开,二来是好好招待招待。” “劝劝”?“招待”? 周开听得浑身一哆嗦,高飞煌都喊“云眠”了,叫得这么亲密,彻底实锤! 高飞煌闻言一愣,随即转头看向周开,那双桃花眼里全是“兄弟我懂你”的暧昧之光。 原来如此! 云眠长老上阵杀敌,不慎着了欲妙宫的道,他可是知道这种妖异功法会灼烧法力,极难压制炼化,她在这里躲着,无非是不想让其余人发现异样,现在终于是压制不住,请好徒弟来了吗? 高飞煌瞬间脑补了一出美艳师尊与正直徒弟之间,借“解毒”之名行鱼水之欢的禁忌戏码。 他思索着要不要在探春舫也开一个特别的主题。 压下念头,他当即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不由分说揽住周开的肩膀,带他来到楼下,大手一挥,阁楼禁制亮起。 “周师弟,”高飞煌对着周开挤了挤眼,用男人才懂的语气道,“怕什么,师兄我早就发了天道大誓,这里的事保证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周开:“……” 你懂?你懂个屁啊你懂! 高飞煌自以为看破了一切,笑得越发风流: “既然咱们都要为长老分忧,你又放不开,来,师兄这有特制的好酒,保管让你龙精虎猛,放下所有顾虑!” 那亲热的姿态,那暧昧的眼神,那一句“都要为长老分忧”…… 周开彻底绷不住了,他甩开高飞煌胳膊,大叫道: “谁要跟你当同道中人!” 第187章 摊牌了,师尊馋我身子! 刚一吼出口,整个阁楼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高飞煌脸上的风流笑意瞬间收敛,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正要发作,脑海中却响起历云眠的传音。 他神色一滞,随即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卧槽,表姨这也太会玩了吧?把我扯进来干什么?当催化剂吗? 念头一闪而过,高飞煌脸上的怒意消融,瞬间化为一抹恍然大悟的激赏。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对周开“不懂事”的嗔怪和包容。 “哎呀!周师弟,你这人真是太实诚了!这种事,咱们心里明白就行,怎么能嚷嚷出来呢?” 他一把揽住周开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容抗拒,脸凑过来,眼神里全是“自己人”的默契: “放心,你我今日同为云眠长老分忧,那就是同患难、共进退的真兄弟!我懂,我都懂!”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周开给干懵了。 他一口气死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脸色青白交加。 什么叫“这种事”? 什么叫“心里明白”? 还他娘的“真兄弟”?! 周开看着高飞煌那副“你的所有矜持和为难我都理解”的表情,心中有一万头灵兽奔腾而过,偏偏又被这荒唐的局面搞得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楼上珠帘之后,传来历云眠轻笑。 “飞煌啊,你瞧你,把这孩子给吓着了。” 那声音悠悠飘落,带着一丝宠溺和调侃: “人家周开,平日里在前线冲锋陷阵,杀伐果断,是个不近女色的,自是贞烈。哪像你这等风流浪子,日日周旋于脂粉堆中,早就没了半点羞耻心?” 这话一出,周开心脏猛地一抽! 这女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叫不近女色?什么叫贞烈?老子后院的红颜知己都凑几桌了? 她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在明晃晃地给他立人设,用话术把他钉死在这个“纯情正直小徒弟”的身份上,让他跳都跳不出去,关键他的女人还真没高飞煌多! 高飞煌闻言,更是乐不可支,揽着周开肩膀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用力摇了摇,哈哈大笑: “哈哈,长老说的是!说的是!师弟你就是脸皮太薄!” 他另一只手光华一闪,一个精致的白玉酒瓶凭空出现。 瓶塞一开,一股醇厚、甘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喝了这杯‘英雄胆’,保管你身心放松,龙精虎猛,再无半点顾虑!” 高飞煌对着周开挤眉弄眼,将那酒瓶递了过来。 那诱人的酒香,此刻在周开闻来,却像是催命的毒药。 英雄胆? 怕不是催情的“合欢散”之流! 周开心中冷笑连连,强忍着一锤子把高飞煌这张笑脸砸扁的冲动,身体微微后仰,避开那酒瓶,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 “多谢高师兄好意。但弟子事务缠身,前线战事吃紧,实在不宜饮酒误事。还请师尊高抬贵手,让弟子离开,好回去复命。” 然而,楼上再次飘来历云眠那玩味的声音,轻飘飘地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误事?你方才不是与为师诉苦,说自己修为浅薄,在前线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耽搁了修行吗?” “如今既然来了,左右也无事可做,不如就在此地,替为师……好好度过这一关吧。” 那“度过这一关”几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让周开听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今天,他是插翅难飞。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已经给他搭好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下不来的戏台。 既然逃不掉…… 既然反抗无用…… 周开心中无数念头疯狂闪过,最终,一抹狠戾和邪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行! 你们不是要玩吗?老子就陪你们玩到底! 不就是觉得老子修为低好拿捏吗? 高飞煌,你不是觉得咱们是“真兄弟”吗? 那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玩了你的女人!权当是你这“好兄弟”心甘情愿送给我的! 想到此,周开心中的憋屈与愤怒,竟诡异地转化成一股扭曲、兴奋的快感,俗称曹贼。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最初的抗拒和惊慌,最终定格在一副“为了师尊不得不忍辱负重、牺牲自己”的悲壮神情上。 他缓缓伸出手,一把夺过高飞煌手中的玉瓶。 “既然师尊有命,弟子……万死不辞!” 说罢,他仰起头,将瓶中灵酒一饮而尽! 那酒液入喉,清冽甘甜,如同一道温润的暖流,瞬间滑入腹中。紧接着,一股精纯磅礴的灵力轰然炸开,如决堤江河,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法力奔涌,气血翻腾,体内的火热并非来自情欲,而是修为精进的征兆! 周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内视己身。 这酒……没有半点催情之效!这分明是价值千金、能助长修为的灵酿! 怎么会? 他一直以来的判断,似乎在某个最关键的细节上,出现了致命偏差。 电光石火间,线索在周开脑中串联起来! 欲妙宫的丹方是历云眠找自己要的,要之前还暗示她资质低,修为几乎无法精进…… 她察觉到自己的误会,所以就将计就计,逗我玩呢! 就像忘川秘境时那样控制自己,跟历启文说我对夏敏有意那样,单纯她自己想找点乐子! 周开心神剧震之际,高飞煌冲他暧昧地一挑眉毛,又竖起一个大拇指,似乎是在说,“师弟,加油!” 转过身对着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身影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阁楼,还贴心地将禁制重新开启。 周开抬起头。 只见历云眠正站在楼梯口,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阁楼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靡靡之气,不知何时已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清雅的檀香。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媚态? 那一身华贵的宫装穿得齐齐整整,发髻一丝不苟,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白玉般的细腻光泽。 双眸清澈明亮,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却再无那种令人心旌摇曳的妖异。 想必是她刚刚自行运功,将那“春潮弄玉丸”的药力给压了下去。 她缓缓走到周开对面坐下,姿态端庄,与这阁楼里暧昧装潢格格不入。 两人对视片刻。 周开甚至能从她清亮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方才那副“慷慨赴死”的滑稽倒影。 历云眠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又无奈又是戏谑,很直白地说道: “本座确实需要你身上的造化之气。暗示、勾引,看来对你皆无用处,只好与你挑明了。” “说吧,你可看得上本座?” 第188章 上来,我不想动! 面对历云眠的直白问题,周开内心翻了个白眼。 我这是被人攻略?还是一个金丹大佬? 他没有回答历云眠的问题,反而轻轻一笑,随即心中一声悠长的叹息,“越是活得久,就越不想死啊……” 周开缓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照亮阁楼一角,也照亮了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师尊,在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不该先把这搭好的戏台,给拆了吗?” 历云眠心头猛地一沉,那张清冷俏脸,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周开转过身,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挺拔轮廓。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奢靡的陈设,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春潮弄玉丸’,确实是欲妙宫的秘药,但它并非毒药,而是固宠增趣之物。师尊说笑了,这东西怎么可能要人性命?” “您七个月未曾离开此地,根本不是什么闭关,而是在刻意累积药力,让它深入骨髓,好营造出一种‘非双修不可解’的假象。” “我是丹师,您想让我知道,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历云眠端坐的身姿,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周开的目光又落向门口的方向。 “就连高飞煌师兄……他今日的表现,未免也太过浮夸了些。” 周开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荒唐的一幕:“他怕是收了师尊不少好处,才肯陪您演这出惊世骇俗的戏码吧?” 每说一句,历云眠心脏就突地一大跳,是要拒绝吗? “师尊,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他俯下身,双眼直视着她那双开始泛起水雾的眼,问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 “……只是为了得到我身上的造化之气。” “你就这么不自信,认为凭你自己,不值得我动心吗?” “哗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双颠倒众生的眼中,所有的风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无尽的委屈,无尽的脆弱,像是被剥去了硬壳的蜗牛,露出了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内里。 一滴清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悄然滑落。 她觉得天骄是看不上她的,也就只有自己身子还算不错。 脑海中,天资横溢的大哥历绝峰,从年少时的亲昵,到筑基后渐渐淡漠的眼神,最后只剩下“云眠,你资质不行,莫要浪费家族资源”的冷漠。 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侄子历启文,更是理所当然地索取着一切,张口便是“姑姑,你那弟子令牌于你无用,不如给我”。 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一个修为停滞不前、灵根驳杂、没有未来的“废物”,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 “不值得……”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脆弱,“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是不值得的那个……” 她所有的价值,仿佛都系于他人身上。 看到她落泪,周开虽不知她口中的“他们”是谁,但眼中的锐利已悄然散去。 一声轻叹,在寂静的阁楼中响起。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那滴泪珠。 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递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历云眠浑身一颤。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想要的历云眠,不只是一个床伴,而是一个可以并肩而行,交付后背的道侣。” “懂吗?” 历云眠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费尽心机想要图谋的男人,对她说,他想要一个“交心的道侣”。 一股暖流,夹杂着滔天的委屈,冲垮她最后一道防线。 历云眠怔怔地看着他,“道侣”、“并肩而行”、“交付后背”……这些词汇,是她好久都没听到过的话语。 在家族眼中,她只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从未有人将她视作一个可以并肩而行的存在。 这股暖流,夹杂着滔天的委屈,冲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历云眠带着浓重的鼻音,重重地点了点头:“……懂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旧日的阴霾尽数吐出。 再抬眼时,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中却已然恢复了几分狡黠的媚意,只是这媚意之中,多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破涕为笑,“那你现在……想要我吗?” 周开一愣。 还不等他回答,历云眠便吃吃笑道: “既然要当道侣,总得先试试合不合拍吧?再说……这‘春潮弄玉丸’的药力,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她显然是主动解开对药力的压制。 周开只觉得眼前光影迅速变换,天旋地转之间,周遭景物已然大变。 方才还在茶室,下一瞬,人已经到了楼上那张珠帘幔帐之后的卧房。 空气里,那股被压制下去的靡靡之气,再次升腾而起,并且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只见她随手一挥,身上那件齐整的宫装便化作片片流光散去,露出了那具成熟饱满、曲线惊心动魄的完美玉体。 她就这么赤着身子,往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一躺,摆出一个撩人至极的姿态,对着还有些发懵的周开,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 “上来,我不想动。” 周开:“……” 这该死的反差感! …… …… 一番云雨。 历云眠近三百年的元阴之力,精纯而磅礴,冲入周开丹田。 在他的刻意引导下,这股力量与他自身的法力、气血交融,再经由《乾坤合气归真玄典》的玄妙,化作最精纯的能量,疯狂冲刷他经脉。 二境七层的修为壁垒,在这股沛然巨力的推动下,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距离八层,仅一步之遥! 周开从背后拥着那具丰腴娇躯,双手稳稳托着柔软,称量重量。 “师尊。” “还叫师尊?” “我觉得师尊这个称呼挺好。以师尊四品制符师的身份,在宗门内为何还会感到……不被重视?” 他心中了然,所谓的四品,恐怕只是另一重伪装罢了。 他想亲耳听她说出来。 提到这个,历云眠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叹了口气: “什么四品,我只是个三品罢了。家族对外那么说,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侧过脸,“当年心有不甘,外出云游,得了在机缘之地得了些四品符箓,又捡回了千鸢那个小丫头。” 怪不得莫千鸢待她如母,还有这层关系。 “说起来,”历云眠忽然转过身,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事就说事,你……手别动了……” “那师尊为何不压制药力?” “明知故问……还不是被你那句‘道侣’,说得心都化了……” …… 历云眠又取出一块龙纹玉佩来,给了周开,说这是探春舫小阁楼禁制钥匙,往后他随时可来,她懒得出去。 周开接过玉佩,其上还有温度,一如怀中之人。 他出了探春舫,落在地上,打开历云眠面板,开始思索起来。 【历云眠】 【修为:金丹四层\/】 【灵根:金木水火土(下品)】 【修仙百艺:制符(三品877\/900)】 【好感度:70(倾心)】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28】 第189章 历家嫡女上门相亲,一开口我就懵了! 周目光死死盯在最后两行字上。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28】 他终究是没忍住,在心中咆哮起来:“系统,你是不是在搞我心态?” 历云眠是谁?一个活生生的三品顶尖制符师! 距离四品只差临门一脚!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面前,结果双修之后,系统竟然给修为点数?就因为她境界比自己高? 制符点数呢?非逼我连她徒弟莫千鸢一起攻略是吧? 周开骂骂咧咧,这破系统,一点都不智能。 不过还得感谢大舅哥历启文的神助攻,“造化灵阳体”的身份真是越来越好用了。 造化之气需要双方情投意合,且由他主动散发才能起效,不然历云眠还真可能用强的! …… 正魔双方在那惊天一战后,正如周开所料,都在舔舐伤口,各自休整。 卧虎城的日子,竟变得有些惬意起来。 琼华宫弟子驻地,某小院卧房内。 周开的后背上,布满纵横交错指甲印,新的盖旧的,每一道都带着不服输的狠劲,以及不舍的怨念。 武红绡香汗淋漓,发丝湿透,气喘吁吁,趴在他胸膛上,恨恨道: “我就知道,不能跟你好!这才多久,你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了!” “还有半年呢。”周开抚着她背脊,笑着安慰道。 “半年?”武红绡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清晰牙印,“我肯定是你所有女人里最惨的那个!也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周开失笑:“怎么说?” “我……”武红绡俏脸一红,随即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是你强来的!是你打到床上去的!哪有半点温存!” 这话倒是不假。周开捏了捏她的脸蛋:“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武红绡摇头,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走了就是叛宗。我就留在琼华宫,帮你盯着董承。我要是死了,黄泉路上也一定拉你作伴!” 周开心中一暖,这个女人,爱得炽烈,恨得也直接。 “那就抓紧点。”他翻身而上。 武红绡非但不惧,反而眼冒精光,主动迎了上来:“来!老娘就不信这个邪,今天非把你这杆破枪给融了!” …… 一个时辰后。 武红绡终于恢复一丝力气,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起,赤着身子,叉着腰。 低头看着依旧神采奕奕的周开,满脸的难以置信。 “没道理啊……都是锻骨七层,怎么差距这么大……” 看着她这副不服输的倔强模样,周开不由得笑出声来。 跟武红绡在一起,总是这么痛快。 他找她,没什么别的目的,单纯就是想了。 而武红绡跟他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目的,喜欢这种酣畅淋漓的征服与被征服。 这几日,除了应付索求无度的武红绡,周开还要应付另一件更头疼的事。 关于他要远离战场一事,历云眠一反常态,办得极为上心。 正式的调令会在半年后下来,周开并不会返回宗门,而是去镇守一座名为“上青城”的仙城,为期百年。 自从周开去见了鱼摆摆的父母后,这个消息便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历家阵营。 鱼摆摆的父亲,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初见周开时,便是一通下马威,唾沫横飞: “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天才,也不管你给谁办事!老子是跟着家主混的!想娶我女儿,得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结果,周开默默掏出几块从林家宝库里顺来的稀有炼器材料。 鱼父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当周开再说出自己三品炼器师的身份后,一场酒喝下来,鱼父已经抱着周开的胳膊,一口一个“贤婿”了。 如今,鱼父逢人便吹嘘自家摆摆跟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天才,最关键的是,这个天才是不会半路陨落的那种! 因为人家马上就要调离前线,跟随云眠长老去镇守上青城,一去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 那些依附于历家的修士家族,比如秦绝、谢知非等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本来他们是不着急的,但一百年不打交道可就不一样了。 正妻之位,他们不会去想,那肯定是历家主脉嫡女的。 但是……妾的位置可以争一争啊! 周开是谁? “造化灵阳体”!能反哺道侣,提升资质!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机缘!跟他绑在一起一百年,家族里那些资质平平的后辈,岂不是有机会一飞冲天? 一时间,周开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连高飞扬那个家伙都腆着脸凑过来,说要送两个肤白貌美、身娇体软的侍女给他暖床。 周开这几日被烦得脑仁疼,看见拜帖就想直接一锤子砸出去。 “怎么一个个都光送女人,不想着送点灵石、法宝、天材地宝?”他心中郁闷,“怎么都觉得我是个只看美色的蠢货?” 当然,他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婉拒了所有人。 他女人够多了,不想再掺和进这些家族破事里,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他觉得自己道心稳固,成功抵御了侵蚀,殊不知更大的考验还在后头。 然而此刻,他正坐在烩玉坊的豪华包间里,相亲! 这人,还真不太好拒绝。 介绍人是苏玄。 相亲的对象,是苏玄的亲表妹,名为历岚音。 虽然不是历幽瓷、历启文那种最核心的主脉,但也绝对是正儿八经的历家嫡系! 一位历家嫡亲小姐,不远千里从家族腹地跑到前线来见他,这个面,他不能不见。 包间内,檀香袅袅。 周开打量对面的少女。 她一身淡青色罗裙,眉眼如画,却只是眉眼如画。 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八岁上下,修为却才炼气二层,就算是在散修里也很弱了,放在资源堆积如山的历家,这资质简直是有点惨不忍睹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小口地抿着灵茶,似乎对这场相亲并不怎么上心。 周开也不急着开口,耐心等着。 终于,历岚音放下了茶杯,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怯。 她终于放下茶杯,清脆的声音打破沉默,但一开口说出的话,砸得周开当场一愣。 “周前辈,你想娶我哪位姐姐做正妻?” 不等周开反应,她又补充道: “你先说,若是那位姐姐与我关系好,今日我便应了这门亲事,嫁你为妾。若是不好,那我们便算无缘,这杯茶喝完,各走各路。” 第190章 这姑娘,把自己位置摆得太正了! 周开的瞳孔一缩。 像这样在相亲场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把自己定位成妾室,还反过来盘问正妻人选的,绝对是头一遭! 若是寻常女修,敢如此不知分寸,他甚至懒得动怒,只会觉得可笑,然后让她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 可眼前这位,是历家嫡女。 周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女,心中只觉得荒诞又好笑。 “历家主高瞻远瞩,周某的正妻人选,自然是由他老人家定夺。”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你的问题很有趣。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说出谁的名字?或者说,谁的名字,会让你立刻起身走人?”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历岚音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看来前辈对我,或者说对这门亲事,并无兴趣。”她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是在相亲,更像是在谈判。 “不,你错了。”周开放下茶杯,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对你的兴趣,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算你是历家人,敢如此直白地谈判,你凭什么?” 历岚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凭我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也对前辈有清醒的认知。” 她回答得坦荡无比,“我资质低劣,在家族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能为家族联姻,为前辈这样的天骄锦上添花,换取一份善缘,是我唯一的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自嘲,却又无比清醒。 “苏玄表哥让我来,是想借我的身份,让苏家与前辈的关系更近一层。 而历家那边,对一位血脉纯正的嫡女嫁与前辈为妾,也是乐见其成。 我嫁给前辈,对前辈而言,多一个历家嫡女身份的妾室,在历家内部行事也更牢靠一些。 对我而言,跟着前辈,或许我这辈子还有机会突破筑基,而不是在炼气期蹉跎一生,郁郁而终。” 这番话,说得周开都有些侧目。 像历岚音这样,把一切都掰开揉碎,放在台面上当成交易筹码的,还是头一个。 这姑娘,把自己摆的位置太正了! “说得很好。”周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上玩味的表情,“但这些,随便哪个历家嫡女都能给我。你,有什么特殊的?” “我是下品风灵根。”历岚音立刻道。 周开听了这话,眼神玩味起来,心中却是一动。 特地挑了个异灵根过来…… “是苏玄师叔让你来的,还是历少主让你来的?” “周前辈放心,我进了你的门,就算是完成了历家和苏家的交代。”历岚音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苏玄只是介绍人,这桩婚事的核心,必然是历启文。 是他给一个异灵根嫡女妾室的大机缘? 历岚音最开始问我要娶谁当正妻,这是说,历家已经在着手给我安排了? 若我说出想娶的人,那就安排一个正妻,若我没有,那就安排一个妾室? 周开看着她,这个少女的眼神里没有爱慕,没有羞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历岚音又道:“从今往后,我就是前辈的人,前辈也是历家的女婿。” 周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话。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你的风灵根,我很感兴趣。 但有一点我不明白,异灵根就算只是下品,修炼速度也非普通五行下品灵根可比。 你为何至今仍在炼气二层徘徊,进境如此缓慢?” 历岚音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长辈为我检查过,我的经脉似乎天生与灵气有所排斥,每当吐纳之时,灵气入体便会逸散九成,仿佛我的身体在主动拒绝它们。” 经脉排斥灵气?周开差点笑出声。 这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只要好感度到位,能确定可信,他直接加点,无视一切瓶颈! 收下此女,百利而无一害! “好。”他终于开口,“这门亲事,我应了。” 历岚音站起身,对着周开盈盈一拜,“历岚音,拜见夫君。” 周开伸手虚扶一把,柔和法力托住了她。 “不必多礼。”他屈指一弹,一枚令牌飞到她面前,“这是陈家灵兽园庭院的禁制令牌,你先过去住下。安心修炼,待到上青城我再要你。” …… 送走历岚音后,周开没有片刻耽搁,直接找到历启文。 历启文听完周开的来意,笑着点头: “岚音虽资质不显,但心性沉稳,又是纯正的历家血脉,与你正相配。你那‘造化灵阳体’,或许真能让她有一番造化。” 周开躬身行礼,态度诚恳:“多谢少主厚爱。周开能有今日,全赖历家栽培。只是……我最近修炼遇到一桩难事,想请少主解惑。” “哦?说来听听。”历启文颇感兴趣。 “我的体质,双修精进,效果最佳。但要达到最佳效果,除双修功法外,还需炉鼎助力。” 周开一脸“诚恳”地胡说八道,“我观少主赐下的炉鼎,在双修时进境极大,属下想向少主求得此法,好增强实力,也好更好地为家族效劳。”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明了是为了提升实力,又把落脚点放在了“为家族效力”上。 历启文听完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竟不会炼制炉鼎之法?” 随即他便释然了,周开出身微末,不知晓也正常。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此法颇为阴损,有伤天和,并非正道。你既有‘造化灵阳体’,本不必行此之道。不过,你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随后取出一玉简,递了过去,“法门就在其中,你好生参悟。但切记,此法不可滥用,更不可强抢无辜女修!” “多谢少主!属下谨记教诲!” 周开恭敬地接过玉简,转身离去。 神识探入玉简,那繁复歹毒的炼制之法尽收眼底。 他要的,从来不是炼制之法,而是其中的破解之法。 回到灵兽园庭院,他立刻进入密室,开始参悟。 三年半了,那十五炉鼎中,已有人百艺入门,见了成效。 是该解了炉鼎之身,收获交流点,打造属于自己的资源生产线了。 周开闭关四个多月。 跟随云眠长老调离之日临近,他终于从对炉鼎的研究中暂时抽身,开始处理卧虎城最后的首尾。 笼中雀的小院内,依旧是那副熟悉的靡靡景象。 一地的绫罗绸缎,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床边,女子的肚兜、亵裤随意地扔着。 王代珊和王絮儿姐妹二人,眼神涣散,好似灵魂都飞出了天外。 许久,她们才缓过神来。 周开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离开卧虎城了。” 两女闻言,非但没有离别的伤感,反而是一个激灵。 她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是周开真的要走,而是他又想玩些什么新花样。 王代珊也顾不上身体的酸软,爬起身来,跪在床上: “前辈莫要说笑,我们姐妹二人身上每一寸都是前辈的,我们受着就是!” 王絮儿这几个月下来,早已没了当初的羞涩,她学着姐姐的样子,跪伏在床上,将头埋得很低,“姐姐说的是,妾身……任凭前辈作践。” 说着,她竟真的俯下身来。 “后天我就走。”周开穿好衣服,看着跪在床上的姐妹花,“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 第191章 道基重塑,资质飞升?周开:退钱! 两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代珊颤声问:“前辈……此言当真?” 周开嗯了一声,不愿多言。 得到肯定的答复,两姐妹几乎要喜极而泣!走!必须跟着走! 这小半年来,她们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那些同样攀上高枝的族中姐妹,跟的不是朝不保夕的筑基一、二层,然后上战场死掉,再跟另一个,哪有她们这般滋润? 她们本以为能配上一位筑基中期的大修士,已经是了不得的机缘。 可谁能想到,天上掉下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筑基后期!还是体法双修的猛人! 灵石、丹药管够,让王代珊冲破了多年的瓶颈,踏入炼气七层,王絮儿也到了炼气六层。 如今这位活神仙要去更安稳的后方,还愿意带上她们,这简直是天赐的造化! “我们愿意!”两人语无伦次。 周开心中毫无波澜。这两个女人不过是消遣的玩物,顺手带上,费不了什么事。 若是不愿,也无所谓。至于忠心,他更不在乎,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是徒劳。 不过是随手养的两只金丝雀,腻了便丢给巧巧当侍女,也算物尽其用。 “后天一早出发,去收拾吧。”周开淡淡吩咐。 …… 巨轮破开云海,向西北方向疾驰。 豪华的船舱内,历云眠端着一杯灵茶,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把你那些红颜知己都带上了,怎么偏偏漏了幽瓷?我可不信你们俩没什么。” 周开脸上是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与幽瓷……自是早已结为道侣。 可幽瓷毕竟是历家大小姐,又是少主亲妹妹。 这要是被少主发现妹妹跟着我私奔了,到时候,弟子可就真的要遭重了。” 历云眠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没有接话。 这让周开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便主动换了个话题:“弟子一直想问,为何少主会如此痛快,竟没有半句废话,就让我们离开?” “宗门直接下的调令,他自然要遵从。”历云眠淡淡道。 “可劫渊谷内,不是历、宋、杨三大家最为强势吗?难道少主也无法影响宗门的决议?”周开不解。 历云眠终于抬眼,白了他一下。 “你真以为,劫渊谷是三大家族的天下?”她嗤笑一声,“若真是如此,那宗主之位岂不成了摆设?大家还争破头去当什么圣子圣女,图个什么?” 周开心中一凛。 “宗主所在的通天峰一脉,其力量,足以抗衡历宋杨三家三家联手。” 周开一直以为劫渊谷是三大家族轮流坐庄,没想到宗主一脉竟有如此恐怖的底蕴。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师尊手眼通天,竟能请动宗门下令,将弟子调离险境!”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历云眠心中暗道:“还不是某个姓宋的老家伙理亏,他总归是要脸的……” “师尊,师弟,马上就要到上青城了。” 莫千鸢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三人一同走出船舱,甲板上已经有了许多修士。 远方,一座雄城的轮廓已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池依山而建,气势磅礴,城墙高耸。 这便是上青城,其周边的集镇、坊市,一直由劫渊谷直接管辖。 城外那片广袤无垠的天妖山脉,都是宗门重要的妖兽材料来源地之一。 这里远离宗门核心,鱼龙混杂,修士们以进山猎妖为生。整个上青城及其周边的家族、门派,最强者为筑基大圆满。 也正因如此,此地常年由一位金丹长老携弟子镇守,以防宵小作乱,并确保宗门利益。 上一任镇守长老百年任期已满,如今,便换成了历云眠。 “还好还好!”一个骚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高飞扬大步流星走过来。 “幸亏卧虎山那边新修了传送大阵,把我们传送到附近,不然要是坐这船硬飞,怕不是得在天上飘半年!本高手这身行头都得发霉!” 这次来上青城,周开自然是要把高飞扬带上的。 历云眠是个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了。 甩手掌柜当得理直气壮,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镇守城池这种麻烦事,最后还不是得落在他和莫千鸢头上? 多一个高飞扬,就多一个劳动力,而且这家伙宝贝多,钱也多,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 阵法笼罩东面的灵山,比城中其他地方浓郁了数倍,山顶上亭台楼阁,洞府院落,一应俱全,正是镇守长老的清修之地。 众女各自选了喜欢的住处,陈家姐妹选了个大院子,与林知微住在一起。 王巧巧也暂住在此,美其名曰帮着照看,实则对林知微身上发生的变化好奇得紧。 这三天,周开哪都没去,欢迎宴会都没参加,就在院中静静陪着林知微。 她灵台薪火符的沉寂,要结束了。 盘膝而坐的林知微微微一颤,她睁开双眼,眼中灵精光一闪而逝。 “我的法力……我能感觉到法力了!”她摊开手掌,一缕凝实灵光汇聚、盘旋。 周开放下心来,温声道:“感觉如何?可有什么异常?” 他话刚问出口,系统传来提示: 【叮!红颜林知微面板已更新!】 【林知微】 【修为:筑基一层(1029\/5100)】 【神识:1895】 【体质:60】 【灵根:土(中品151\/300)】 看到面板的一瞬间,周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紧紧锁死。 灵根资质确实提升了,神识也涨了,修为和上限也有变化。 但!耗费三年半的光阴,就换来这点提升?亏大了! 这就是无暇纯净的道基、改善资质?破而后立、明净道心? 这点东西,自己随便花几个晚上双修,就能给她堆上去! “官人,怎么了?”林知微见他脸色不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相公,怎么了?是不是知微妹妹的身体还有隐患?”王巧巧见他表情不对,连忙问道。 陈家姐妹也紧张望过来。 咦? 怎么多了个体质?体质还有数值的? 周开连忙打开沈寒衣的面板。 【沈寒衣】 【体质:镇魔归墟剑胎】 “系统,加1个万能点到我的体质上!” 【周开】 【体质:1】 这个数值是什么意思? 第192章 摊牌了,你们是我周开最信任的人! 周开回过神,见四女目光担忧,心中那点因为林知微资质提升不符合预期的郁闷也散了不少。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又看了一眼面板,那个“1”依旧刺眼。 难道这个数值代表体质的某种等级?或者干脆就是个开关,0代表没有特殊体质,1代表拥有了某种入门级的特殊体质? 可沈寒衣的【镇魔归墟剑胎】为何没有数值? 周开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纠结,这系统向来尿性,等以后或许就明白了。 他看向林知微,温声道:“知微,你仔细感受一下身体,还有没有其他特殊的感觉?” 林知微闭上眼,细细感应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没有啊。” 周开点点头,看来体质数值的提升,是感知不到的。 他对四女道:“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我期望太高。我们家的知微,底子本就不错,如今破而后立,将来必定一飞冲天,成为真正的天才!” 众女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王巧巧把心放在肚子里。 陈家姐妹围着林知微,叽叽喳喳说着恭喜的话。 周开决定暂时在这边住下。 一来,他要仔细观察林知微与三女的变化,看看体质究竟还有什么玄妙。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全力修炼《无法无字天经》的第三层! 《无法无字天经》前两层,主要功效在于转化和加持,但从第三层开始,天经真正的威能才会显露! 按照功法所述,第三层大成之后,就可以将自身修炼的其他功法、秘术拓印其上。 届时,与人斗法,只需运转天经,便可信手拈来各种招数,并且所有拓印的功法秘术,都能得到天经的增幅效果! 而另一个功效,修炼天经时会连带着其他被拓印的功法一同精进! 如此一来,他便能省下海量时间,不必再为兼修数门功法而分心乏术。 …… 时光飞逝,五个月的光阴悄然而过。 继林知微之后,陈家姐妹和王巧巧也相继结束了灵台薪火符的沉寂状态,成功恢复了修为,并且资质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而周开,也终于将《无法无字天经》臻至第三层! 【周开】 【修为:筑基八层(3396\/)】 【气血:锻骨八层(1963\/)】 有些事,也该跟他的女人们,好好谈谈心了。 他将沈寒衣叫了过来,然后让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都聚在庭院的石桌旁。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些关起门来的体己话,想跟你们说说。” 五女闻言,神色各异,但都安静地看着周开,等他下文。 周开的目光首先落在王巧巧身上,笑道:“巧巧,当初在卧虎山坊市,你可是我费尽心思才追求到手的。为了你,我可没少跟那些苍蝇蚊子斗法。” 王巧巧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娇嗔道:“相公可算有良心,还记得当初是怎么骗妾身的。不过,妾身这辈子,怕是也离不开相公这艘大船了。” 她这话似是玩笑,但眼底的真情却是做不得假。 周开又看向陈紫晴,柔声道:“紫晴,为了帮我炼制丹药,你不惜损耗寿元,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陈紫晴眼圈微红,泫然欲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周大哥……只要能帮到你,紫晴做什么都愿意。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她说着,便想依偎过来,周开却用眼神制止了。 接着,周开的目光转向林知微和沈寒衣:“知微,寒衣,你们二人在还未与我结为道侣之时,便不顾自身安危,随我一同经历生死危机。这份信任与情谊,弥足珍贵。” 林知微抿着唇,用力点头,眼中满是爱恋:“官人去哪,知微便去哪。” 沈寒衣则更为直接,声音依旧平静,不容置疑的坚定:“付伟伦那次,不过是偿还救命之恩罢了。” 周开嘴角一抽,要不要这么直,这么破坏气氛? “寒衣,你能说句情话吗?” 沈寒衣思索片刻,抽出天阙来,屈指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悲鸣,随即便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别人送的剑,我不用了,我只用夫君给我锻的。” 周开脑仁疼,剑修是真的有病,这把天阙再养个十几年就成本命神兵了,至于切断联系吗?还把自己搞成重伤? “好,我给你锻……” “我要银色的。” 最后,周开目光落在陈紫怡身上。 他握住陈紫怡的手,声音无比温柔:“紫怡,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我说过,你是我的福星,没有你,就没有为夫的今天。” 陈紫怡眼眶湿润,柔声道:“紫怡能陪在夫君身边,便是最大的幸福。” 看着五女真情流露的表态,周开心中涌起暖流。 他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们对我的情意,我周开铭记在心。只要我周开还有一口气在,便会倾尽所有,不计任何代价地培养你们,造化之气,我会源源不断地供给。” “你们,是我周开最信任的人,是我的核心班底! 你们没有家族纠葛,与我一样,除了彼此,再无太多牵挂。 所以我希望,无论我将来做什么决定,走什么样的路,你们都能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 沈寒衣闻言,眼中暗红色旋涡一闪而逝,语气森然:“夫君要杀谁,我便替你杀谁!” 王巧巧则眼珠一转,笑道:“相公放心,我们自然是唯你马首是瞻。你吃肉,我们跟着喝汤,这买卖,稳赚不赔!” 陈紫怡温柔道:“夫君但有所命,紫怡无有不从。” 陈紫晴依偎着姐姐,连连点头:“周大哥,我也是!” 林知微更是用力点头:“官人说什么,知微就做什么!” 这五人,便是周开最核心的班底雏形,还有武红绡,日后若能将她带出琼华宫,也要纳入。 而历云眠、历幽瓷、历岚音这三人,以及与历家关系千丝万缕的鱼摆摆,暂时还不能完全算作自己人。 她们身后牵扯太多,一切,要等自己足够强。 安抚好五女,周开起身,离开这座庭院。 他要去见见那些“侍女”了。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这里住着当初历启文送给他的那十五名炉鼎。 院门虚掩,周开推门而入。 只见院中,十五名女子或坐或立,神情都有些萎靡。 她们不过二十出头,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此刻却有不少人已然头生华发,透着一股垂暮之气。 周开心中一叹。 当初,他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筑基三层一路高歌猛进到筑基六层,除了双修反馈,最大的原因,便是这十五名炉鼎。 历启文给他的炉鼎,确实是高端货色。 双修之时,采补元阴只是基础,更歹毒的是,还能燃烧对方的寿元,强行夺取对方道基,化为己用! 当他发现这一点后,便再也没有碰过她们。 算下来,这十五人,平均每人都被他燃烧至少七十年寿元,道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若是再采补下去,恐怕真要香消玉殒了。 见到周开进来,十五名女子纷纷起身行礼。 素衣上前一步,恭敬道:“奴婢参见老爷。” 周开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众女,淡淡问道:“你们以前,与历家或者劫渊谷,是否有过什么仇怨?” 素衣连忙躬身道: “回老爷,我们十五人,此前与历家或劫渊谷并无任何因果。 我们大多是出身一些小家族或小门派,被长辈们为了换取些许利益,才送到了历家前辈那里。 我们……我们来之前,便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如何了。” 周开点头道:“我之前说过,待你们将百艺修习入门之后,便会解了你们的炉鼎之身。” 百艺入门的那五人闻言,眼中全是希冀。 周开话锋一转:“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此言一出,众女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们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终究不打算信守诺言,要将她们采补至死了吗? 周开看着她们惊恐的表情,继续道:“我会立刻解了你们所有人的炉鼎之身。” “啊?”众女如遭雷击,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至于你们的去处,”周开顿了顿,“那些百艺已经入门的,便去紫晴、知微,鱼摆摆那里当个贴身侍女,帮衬她们一二。 其余人,便跟在我身边,替我处理一些杂事。十年之后,我还你们自由,是去是留,皆随你等心意。” 众女愣愣地看着周开,从地狱到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周开身怀《乾坤合气归真玄典》,此功法本就有洗涤杂驳,返本归元之效。再辅以丹药,以灵韵为她们冲刷滋养,未必不能将受损的根基补回来。 实在不行,左右不过是直接加点,强行提升她们的境界,寿元增加也是好的。 周开相信,自己施下如此大恩,这些女子的好感度就算不能刷到满值,起码也得是九十以上。 与其费心费力去外面寻找新的“资源”,不如将这些已经熟悉,且对自己心怀感激的女子培养起来。 “多谢老爷开恩!多谢老爷!”素衣率先反应过来,涕泪横流,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其余女子也纷纷跪下,感激涕零:“奴婢谢老爷再造之恩!” 那些百艺尚未入门的女子更是泣不成声:“老爷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愿生生世世侍奉老爷,绝无二心!” 周开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可不想放这些绝色走,“既然如此,跟我来。” 他带着这十五名女子,径直走向了历云眠的住处。 此刻,莫千鸢正站在历云眠身前,汇报上青城的各项事务。 “……城西坊市上个月,有两大家族火并,师尊是否镇压?天妖山脉外围,出现二阶后期妖兽……” 见到周开带着一大群女子施施然走进来,莫千鸢汇报的声音戛然而止,秀眉紧蹙,几乎是要当场发作。 “师弟!”她强忍着怒意,声音带着几分火气。 “你自打来到这上青城,便闭关不出,师尊的事务你不帮忙分担,上青城各大家族的老祖、各大势力的管事人,你一个不见! 现在倒好,竟然还带着这……这十五个……女子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开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师姐息怒,我这不是把高飞扬那小子给弄来了嘛,让他帮你分忧解难。” 提起高飞扬,莫千鸢更气了,她狠狠瞪了周开一眼: “最开始那一个月,高师弟确实帮了不少忙,处理事务也还算妥帖。可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他现在正在城南钱家,作威作福,当他的高家小少爷呢!” “哦?此话何意?”周开有些意外。 莫千鸢没好气道:“上青城钱家,是本地最强的修仙家族之一,也是高家扶植的附庸势力。高飞扬那家伙,在钱家作威作福,整日里不是呼朋引伴,就是带着钱家子弟四处招摇,哪里还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莫千鸢还想再说些什么,历云眠终于开口了,“好了,千鸢。周开想必是有什么要事,你先退下吧。” “师尊!”莫千鸢有些不甘,但还是躬身应是,狠狠剐了周开一眼,这才退了出去。 待莫千鸢走后,周开也不客气。 身形一晃,直接飞身上前,从历云眠手中拿过灵茶,自己抿了一口,然后在她嗔怪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师尊,弟子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说着,他将一枚玉简塞到历云眠手中,正是那篇炉鼎炼制之法。 “弟子想请师尊,与我一同出手,用大法力解了这些女子身上的炉鼎禁制。” 第193章 周开咸鱼日子什么时候来? 历云眠挥手示意那十五名女子退至后院,阁楼只剩下她与周开二人。 她眸光流转,落在周开身上,“为了十五个炉鼎,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她们是我的女人,不是炉鼎。”周开斩钉截铁,“我觉得值。” 历云眠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幽怨得很。 “我也是你的女人,为什么……你只碰过我一次?” 周开心中腹诽:你给的点数还没幽瓷多,我不得可着一只羊薅吗?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他面露歉疚,缓步上前,柔声道:“卧虎城时,诸事繁忙,弟子分身乏术。如今总算空闲下来,自当常伴师尊左右。” 他话锋一转,瞟了一眼门外,“只是莫师姐与师尊同住,弟子总觉得……不甚方便。” 历云眠直视周开,“你若来,我便让她出去。” “可她迟早会察觉……” “察觉又如何?”历云眠自嘲地笑了笑,“我这金丹,本就是靠外物堆砌,没什么潜力,斗法也不行。除了这副皮囊,确实没什么好给你的。” 她话语一顿,美眸凝视周开,轻声道: “千鸢这孩子,性子执拗,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门下只有两人……你若对她有心,我倒也不会拦着。” 周开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勾起她下巴:“师尊莫要说笑,弟子从不强人所难,只喜欢你情我愿,相濡以沫。” “你情我愿……”历云眠喃喃自语,脸颊上泛起潮红,显然放开了药力压制。 她眸中水汽氤氲,抬起一条修长玉腿,搭在周开肩上,吐气如兰:“你是喜欢……光着的……” 说着,另一条腿也缓缓抬起,足尖的罗袜精致小巧,“还是喜欢……穿着罗袜的?” 周开喉结滚动,一把将她横抱而起,低笑道:“不如……先穿着,再脱?” …… 几番云雨,抵死缠绵。 历云眠蜷缩在周开怀里,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开,我还是不喜欢你叫我师尊。” 她声音很轻,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周开一愣,随即笑了,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好,云眠。我本以为,我们是道侣,你作为娘子,会喜欢这种刺激的小情趣。” “从今往后,你我灵力相通,再无间隙,你试试灵气吸收速度,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叮!红颜历云眠好感度+20!】 【好感度:90】 “娘子,你作为金丹大修,何不拿出真本事来,镇压为夫?” …… 二十日后。 周开领着十五名侍女走出阁楼。 这二十天,他与历云眠一同出手,以大法力为引,配合那篇炉鼎炼制之法的逆转口诀,终于将十五名女子身上的禁制尽数解除。 这番操作耗费心神甚巨,饶是周开也感到一丝疲惫。 此刻,他寻了一块巨石,毫无形象地斜躺上去,双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惬意的很。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我就是一条快乐的咸鱼。”他喃喃自语,“喝喝茶,打打坐,再让那十个侍女弹个琴、跳个舞……完美!今晚……找谁呢?” 生活,就该如此腐败且枯燥。 周开刚闭上眼,准备享受一下久违的睡眠,一道夹杂着怒气的声音便破坏了这片宁静。 “师弟!” 莫千鸢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双手叉腰,蹙眉瞪着他。 “你总算是出来了!你的事情做完了,是不是也该去处理一下上青城的事了?” 见周开懒洋洋地连眼皮都懒得抬,她本以为周开出关能立刻处理,却见他这副懒散模样,莫千鸢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 她几步上前,忍不住伸手想把周开从石头上拉起来:“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衣衫不整,姿态不端!事情都堆成山了,你还有心思躺在这里晒太阳?” 周开无奈地睁开眼:“师姐,别急,天塌不下来。到底什么事?” “还不是之前那些!”莫千鸢气不打一处来,“城西坊市,赵、孙两家还在火并,愈演愈烈!还有万妖山脉外围,二阶后期的妖兽,到现在还没杀完!” 周开只得坐起身,问明情况。 赵、孙两家,是上青城的老牌修仙家族,两家老祖都是筑基后期修为。 他们争夺的,是一个叫“问星门”的宗门覆灭后留下的大量店铺。 而那个问星门,之所以覆灭,就是因为门内仅有的几名筑基修士,全都折在了万妖山脉外围,死于二阶后期的妖兽之口。 事情倒是能串起来。 周开问道:“上任镇守长老,是如何处理这类家族纷争的?” 莫千鸢答道:“上任金丹长老定下规矩,只要不在城内、大型集镇以及坊市动手,便可自行解决。” “所以,他们不是在城西坊市里面打的?”周开抓住重点。 “对。”莫千鸢点头,“他们在坊市外的荒地上约战,只是动静太大,已经影响了坊市的生意。” “那就不管。”周开一摆手,又躺了回去,“让他们打,打出狗脑子才好。我去万妖山脉外围看看。” 处理家族纷争?太麻烦了,还是杀妖兽来得简单直接。 “师弟,等我,我与你同去!”莫千鸢见他总算肯动弹,脸色稍缓。 这是周开第一次见到莫千鸢斗法。 在此之前,他一直有些忽视这位师姐的真正实力。 能在筑基中期就成为三品符师,这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符道天才! 虽然以莫千鸢筑基四层的法力,无法完全激发出全部威能,但对付区区几头二阶后期的妖兽,却是绰绰有余。 两人刚进入万妖山脉外围不过十里,三道鬼魅黑影便从林中蹿出,腥风扑面。 是三只鬼狼,二阶后期妖兽,以速度和阴煞之气着称。 “着!”莫千鸢娇喝一声,不见丝毫慌乱。 她手腕一翻,一柄拂尘在手,对着前方轻轻一甩。 咻! 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凭空悬浮,其上雷纹密布。 “敕令!五雷正法!” 咔嚓! 一道儿臂粗的金色电弧从符箓中爆射而出,劈向当先那头鬼狼。雷电之力,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鬼物。 那鬼狼口中吐出的浓郁煞气,在雷光之下如同积雪遇汤,瞬间消散无踪。 它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电得浑身焦黑,抽搐倒地。 另外两只鬼狼见状,非但不退,反而更加凶悍,一左一右,利爪闪着寒光扑来。 莫千鸢临危不乱,拂尘再甩,又是一张赤红色的符箓飞出。 “纯阳真火,焚!” 符箓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火海,将两头鬼狼瞬间吞噬。火焰呈纯阳之色,炙热无比,鬼狼那皮毛和肉身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转眼间就被烧成了焦炭。 前后不过数息功夫,三只凶悍的二阶后期鬼狼,便已毙命。 周开看着地上的焦炭,调侃道:“师姐好手段,这几只小妖,你自己就能解决,何必非拉上我?” 莫千鸢俏脸一板,将拂尘收起,哼道: “这是师尊的命令,命你我‘共同’处理上青城事务。 怎么,师弟想抗命不成?” 莫千鸢处理鬼狼身上的材料。 极致的强迫症看得周开眼角直抽。 她挖出三颗妖丹,并排放在一块干净的叶片上。 “三颗妖丹,品质相差无几。你我一人一半……不行,妖丹不能劈开。” 她蹙眉思索片刻,“这样,师弟你体法双修,多拿两头狼肉,我拿两颗妖丹,再补你一张符箓。” “至于这一头的骨骼血肉,”她指着一具尚算完整的鬼狼尸体,“以这条脊骨为中线,切割开来,左边归你,右边归我,分毫不差。” 周开哭笑不得:“师姐,师弟并未出手,受之有愧,这些都归你吧。” “那不行!”莫千鸢一脸严肃,“师弟修为高深,有你在旁掠阵,我才能心无旁骛出手。这是你应得的。” 周开拗不过她,只得收下。 天色渐晚,林中阴气愈发浓重。 周开看着远处幽深的密林,开口道:“夜晚是鬼狼主场,实力会强上许多,师姐莫要再出手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杀了三只小的,那头狼王,也该坐不住了。” 第194章 完了,把小妾给忘了! 莫千鸢神情凝重:“这不对劲。二阶后期的鬼狼,本该在山脉中段活动,为何会跑到外围来?这头狼王,其实力恐怕……” “至少相当于筑基大圆满。”周开接话,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懒散,“甚至更强。” 一个堪比筑基大圆满的妖兽,带着一群二阶后期的手下,盘踞在万妖山脉外围。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循着妖气深入搜寻。 然而,那狼王极为狡猾,气息时隐时现,带着他们兜起了圈子。 找了许久,连狼毛都没见一根。 “它在戏耍我们。”莫千鸢蹙眉,有些不耐。 周开停下脚步,展开神识,脸色一变。 “不好,它根本没想和我们玩,它不在这里!” 远处,上青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狼嚎,夹杂着修士的惊呼与法宝的轰鸣。 “城西坊市!”莫千鸢道。 两人再不犹豫,法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两道长虹,朝着坊市方向疾驰而去。 周开心中暗骂。 宗门命令来此镇守,主要职责就是防止妖兽窜入上青城及其周边的集镇坊市,不让这里出乱子。 自己这才多久?要是还没干满一年,就让一头狼王在坊市门口大开杀戒,那乐子可就大了。 屁股还没坐热,就得露了。 不过片刻,城西坊市外的荒地已然在望。 只见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黑色巨狼,正追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撕咬。 那巨狼浑身煞气缭绕,双目赤红如灯笼,正是那头鬼狼王。 老者一身修为已是筑基后期,此刻却狼狈不堪。 他祭着一面铜镜法宝,射出一道道光华抵挡,但每一次碰撞,老者都身形巨震,脸色又白一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周围还散落着几具修士的尸体。 “师弟,我们……”莫千鸢刚要出手。 周开却一把拉住她,传音道:“师姐,我说过,我来就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容貌、身形、气息在瞬息之间已然大变。 难以言喻的骚包与张扬。 一个华服青年凭空出现,他手一扬,七柄光华流转的飞剑环绕周身,气势逼人。 “劫渊谷高飞扬在此,容不得你放肆,还不死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响彻整个战场。 莫千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秘法?还有这台词,简直是高师弟亲临! 那正与老者缠斗的鬼狼王,显然察觉到威胁,猛地回过头,一双血目死死盯住周开。 而那筑基后期的老者,得了喘息之机,连忙退到一旁,吞服丹药,惊疑不定,打量周开。 “区区畜生,也敢在本高手面前放肆?看剑!” 周开手指并拢,向前一指。 咻咻咻! 七柄飞剑化作七道流光,朝鬼狼王绞杀而去。 鬼狼王怒吼一声,张口喷出阴煞黑气,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飞剑斩在黑气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前进之势为之一缓。 “有点本事。”周开嘴角一勾,继续扮演着他的角色。 他心里却在盘算。这鬼狼王一身是宝,狼皮可制符纸,不能用法术轰烂;狼骨可炼器,不能砸碎;狼牙能做上好的宝具胚子,得把头留住。 现在周开可是真的要养一大家子人! 于是,一场在旁人看来惊心动魄的大战开始了。 “高飞扬”剑诀翻飞,七柄飞剑时而化作剑阵。 剑光璀璨,攻势凌厉,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失之毫厘”。 一道剑光本可刺穿其眼眶,却在最后一刻微微一偏;另一剑直取其心脉,却又被它看似惊险地一爪拍飞。 鬼狼王凶性大发,利爪挥舞,煞气喷吐,却也被剑阵所困,无法脱身,反倒被消磨得越发暴躁。 赵家老祖看得是心惊肉跳,暗道这劫渊谷的高飞扬不是筑基二层吗? 竟能将堪比筑基大圆满的妖王压制至此,当真是绝世天骄! 莫千鸢则看得眼角直抽,她哪能看不出周开是在留手。这家伙,分明是游刃有余,在这里演戏呢! 斗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周开感觉演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万一真把上青城其他修士引来,反而麻烦。 鬼狼王久战不下,也萌生退意。它虚晃一招,逼退剑阵,扭头就想遁入山林。 “想跑?晚了!”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伪装。一股远超筑基、堪比金丹初期的磅礴神识,碾压而下! 鬼狼王身形猛地一僵,身体仿佛陷入泥潭。 “去!” 流光剑划过一道诡异弧线,从鬼狼王脖颈处一穿而过。 尸身轰然倒地,只在脖颈处留下一个血洞,激起漫天烟尘。 一击毙命! 赵家老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刚才还斗得难分难解,怎么就瞬杀了? 他看着周开的眼神,充满敬畏。 周开学着高飞扬骚包模样,剑尖指地,单脚踩住……额……飞剑没有剑柄…… 赵家老祖定了定神,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多谢高道友出手相救,老夫赵家赵无极,感激不尽!” 他一边道谢,一边目光不住地往鬼狼王的尸体上瞟,眼神中满是火热与心动。 周开瞥了他一眼,哪能不知他的心思,淡淡道:“举手之劳。此妖物乃我所杀,尸身自当归我,阁下没有意见吧?” “不敢,不敢!道友说的是,理当如此!”赵无极连忙摆手。 周开手一伸,道,“本高手出手一次,两百灵石!” 赵无极内心腹诽,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灵石来。 周开不想在此地多待,说了一句告辞,也不等对方回应,收了狼尸,与莫千鸢离开。 飞出老远,周开才恢复本来面目。 莫千鸢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才那是什么?为何冒充高师弟?” “不想掺和上青城的破事,不想让人认出来。”周开耸耸肩。 …… 一个月后。 周开闭关出来,手里拿着一柄新炼制出的长剑。 剑身通体雪白,寒气逼人,剑刃上流光隐现,灵气波动极为强烈。 “介于法器与法宝之间,品质不错。寒衣得此剑,最多蕴养一个月,就能将其蜕变成本命法宝。” 忙活这么久,是该享受一下了。 周开唤来解了炉鼎之身的十名侍女,在茶室中摆开阵势。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有几人翩翩起舞,身姿曼妙。 “到底是吃雪梨,还是那个木瓜?”他视线在其中两人流转。 生活,就该如此腐败且枯燥。 茶室门帘轻轻掀开,历岚音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便对那十名侍女淡淡道:“你们都出去。” 侍女们不敢违逆,连忙行礼告退,一时间,丝竹声停,歌舞皆散,茶室里只剩下周开和历岚音两人。 历岚音走到周开面前,没有坐下,就这么站着,一双清澈的眸子无比认真。 “夫君,自我入门以来,至今已十月有余。” 周开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所以呢?” 历岚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夫君曾说,到了上青城,便会要我。 可如今,这灵山东面,只有我还是处子之身。 夫君若是不想要我这个妾,自可直说,不必如此羞辱于我。” 周开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是不想碰,他是真的……给忘了! 又是修炼天经,又是刷历云眠好感度,又是解除炉鼎,又是处理上青城事务,又是闭关炼器,忙得脚不沾地,哪还记得这茬。 再说,怎么可能就你一个处子?还有春桃夏荷她们也…… 咦? 周开猛地回过神来。 春桃和夏荷呢? 那两个丫头,好像……确实有两年多没见到人了! 第195章 两个月,我保你筑基! 这念头在周开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纠结春桃夏荷那两个丫头去向的时候。 看着历岚音那双倔强又委屈的眸子,周开不做任何解释,也没废话,直接伸手将历岚音拉过来,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是我疏忽了,冷落了你。” 他的动作直接,话也直接。 历岚音身子猛地一颤,本已做好了被斥责或被敷衍的准备,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直接而有力的拥抱。 被周开圈在怀里,那股独属于他的阳刚气息将她包裹,让她瞬间手足无措,心中筑起的防线顷刻间瓦解。毕竟心性再怎么清醒,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垂下眼帘:“夫君……夫君境界高深,岚音……岚音怕是不能让夫君尽兴。若是……可让姐姐们过来一同伺候。”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这话听着务实通透。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也认清现实。 “胡说些什么。”周开轻斥一声,语气却不重,“今夜,我只要你,这几天,我只会陪着你。我的女人,我自己会疼。” 说罢,他拦腰将历岚音抱起,在对方一声轻呼中,大步流星走出茶室,朝着她住处行去。 云收雨歇,已是深夜。 历岚音蜷在周开怀里,长发如瀑般铺在枕上,脸上尚带着未褪的红晕,气息也有些不稳。 她睁着眼,看着床榻顶的帷幔,眸光复杂。 她从未想过,男女之事竟会是这般光景。更未想过,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筑基大修,在床笫之间竟会有那般耐心与温柔。 周开盯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历岚音】 【修为:炼气二层(115\/300)】 【灵根:风(下品57\/200)】 【体质:九窍风灵体(未觉醒)】 【好感度:10(初识)】 【点数类型:体质】 【提供点数:2】 历岚音提供两倍点数!而且是在体质未觉醒的情况下! 体质那一栏的后面,多了一个浅浅的的加号。 周开心中狂跳,意念触碰上去。 【是否消耗5000体质点数,激活红颜‘历岚音’的九窍风灵体?】 他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体质点数,果然是用来激活或提升特殊体质的! 历岚音修炼缓慢的根源,想必就是这未被激活的九窍风灵体所致! 再看那只有10点的好感度,周开瞬间了然。 这与当初的陈紫怡何其相似,大约都是家族之命,身不由己,不过是认命罢了。 看着怀中正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妾,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历岚音小巧圆润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历岚音身子一僵,脸更红了。 “岚音,”周开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 “你我既成夫妻,便是一体。为夫向你保证,定会设法,让你摆脱修行缓慢的桎梏。” 他手顺着历岚音臂膀滑下,握住她微微蜷缩的足踝,那纤细白皙的玉足,宛如上好暖玉雕琢而成,在他掌心微微一颤。 历岚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眸光黯淡下来: “夫君的造化之气弥足珍贵,万不可浪费在岚音身上。家族为了改善我的体质,不知耗费了多少灵丹妙药,也曾冲刷灵韵,都……都没有丝毫效果。” 她说着,目光落在自己被周开把玩的小脚上,脸颊微烫,声音更低了些: “夫君若是喜欢,往后……赐下一枚定颜丹,让岚音能一直以如今的模样伺候夫君便好。” 这话,已是彻底放弃了仙途之想。 “傻话。”周开轻哼一声,打断了她,“定颜丹算什么?我周开认定的女人,求的不是驻颜,而是长生! 仙途漫漫,我自会护着你,与我一同走下去。只要我不死,便有你的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霸道,不容置疑。 历岚音的心狠狠一颤,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周开。 那双眸子里,除了霸道,她还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叮!红颜历岚音好感度+20!】 系统提示音在周开脑海中响起。 他目光灼灼,趁热打铁。 历岚音似乎有些害怕,以为周开又想要了,她呼吸急促了些,她咬着下唇,眼中水光潋滟,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还是垂下眼帘,低声道:“夫君……要不,还是叫姐姐们来吧,岚音境界低微,怕是……” “傻丫头。”周开失笑,将她往怀里紧了紧,直接堵住她后面的话,“我说过,我会怜惜你。”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手中光华一闪,出现了一堆东西。 一柄上品法器长剑,一小堆灵石,还有几个丹药玉瓶。 “拿着。”周开将东西塞到她怀里。 “岚音,”他看着她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两个月内,我保你筑基!” 口说无凭,需让她亲眼见证奇迹的开端。 说罢,他毫不犹豫将500点悟性点数加在了历岚音身上,用以降低突破上限点数。 【修为:炼气二层(115\/300)】→【修为:炼气二层(115\/100)】 他眼神一凝,掌心抵在历岚音的后心,沉声道:“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自他掌心渡入,紧接着,他对系统下令:“突破!” 嗡! 灵气波动以历岚音身体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原本停滞许久的瓶颈,在这一刻仿佛纸糊的一般,瞬间冲破! 历岚音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丹田内的法力自行运转,节节攀升。 炼气三层! 她呆住了,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增长了一大截的法力,猛地抬头看向周开,声音都在颤抖:“夫君,我……我突破了!” 【叮!红颜历岚音好感度+30!】 …… 几天之后,周开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历岚音的院子。 他要去一趟王巧巧那里,问问春桃和夏荷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丫头虽是侍女,既然跟了自己,总不能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然而,他还没走出灵山东面的范围,一只由符纸折叠而成的小鸟便扑棱着翅膀,飞到他面前,显然是在此等候多时。 又是上青城那些破事?周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不耐。 春桃夏荷之事尚未查明,这边又来催命。 小鸟围着他转了一圈,莫千鸢的声音传来: “师弟!速来议事堂议事!” “没完了是吧?”他心中腹诽,“刚把老婆哄好,清净日子还没过一天,又来事了。” 第196章 人在家中坐,灵石天上来 议事堂内空荡荡的,周开寻了个主位旁的椅子坐下。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道身影才联袂而至。 莫千鸢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浅色道袍,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相比之下,高飞扬则是一身亮闪闪的锦衣,手里的玉骨折扇摇得虎虎生风,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骚包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继承了哪家仙朝的皇位。 “师弟,你来了。”莫千鸢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干练。 周开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道:“传讯十万火急,我还以为妖兽平推了上青城。” 莫千鸢也不恼,径直道:“赵家把孙家给灭了,连根拔起,如今占了孙家的祖地灵脉。” 周开敲击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节奏,面无表情:“就这事?”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你是不是在耍我”的意味。 “这种狗咬狗的破事,也值得把我叫过来?你们自己也不会管吧?” 莫千鸢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凹造型的高飞扬。 高飞扬“唰”地一声收起折扇,嘿嘿一笑,凑了过来: “周师兄莫急,上青城的动向,还是要通报一声的。这几月我可没闲着,办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开瞥了他一眼:“说人话。” “咳,”高飞扬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正经了些。 “我,高飞扬,借着云眠长老的名头,再联合我们高家附属的钱家,以雷霆之势,稳定了上青城的人心!并且,颁布了两条足以载入史册的新规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以前的规矩,只要不在城内和坊市动手就行。 现在,不行了!规矩改了,方圆三百里内,皆为净土!想解决恩怨,滚到三百里外去! 谁敢在三百里内动刀子,就是打我高飞扬的脸,就是不给云眠长老面子! 这叫什么?这叫营造一个和谐、稳定、繁荣的修仙大环境!” “第二,环境好了,服务自然要升级。以往上青城自由散漫,不收分文。 如今,凡是在上青城地界内做生意的,无论开店还是摆摊,需缴纳一成收益作为管理费,由我们统一收取,用于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高飞扬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显然对自己这番操作极为满意。 周开听完,倒是有些意外。 这小子看着不着调,干起事来倒有几分章法。 他关注点却在别处: “上青城那些筑基修士,老的少的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的老油条,甚至有十几个筑基大圆满。你一个筑基二层,凭什么压得住场子?” 高飞扬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去,干笑道:“这个嘛……本来……肯定是压不住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神神秘秘。 “但巧就巧在,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劫渊谷万年不遇的天才弟子,也就是在下,高飞扬,在野外历练时,亲手瞬杀了一头实力堪比筑基大圆满的鬼狼王!” “这事儿莫师姐可以作证,是我亲口跟她说的。”高飞扬一脸“就是我干的,你信我”的表情。 周开眼角狠狠跳了跳。 莫千鸢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我跟他说,鬼狼王是周师弟你杀的。他倒是不客气,说师弟你既然喜欢低调,这个天才的名头,他就为了大局‘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周开:“……”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第二件事呢?”周开问道。 “第二件,就更绝了!”高飞扬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规矩刚定下,就有人不服。一个叫黑煞道人的筑基大圆满,自诩在有些势力,相信法不责众,带头跳出来反对。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卖了个关子,见周开没兴趣,只好自己揭晓答案: “周师兄你的道侣,剑仙子沈寒衣,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直接杀上门去。那场面,啧啧……” 高飞扬比划了一下,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时黑煞道人正唾沫横飞,嚣张得不行。 沈仙子人狠话不多,连场面话都没说一句,直接出剑!就一剑!一道昏黄的剑光闪过,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我们回过神,那黑煞道人……连人带他那件法宝大盾,被从天灵盖到脚后跟,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血和内脏洒了一地!当时那十几个跟着起哄的修士,脸‘唰’一下全白了,有几个胆小的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这规矩,就这么定下了。” 莫千鸢接着说道:“那些人见师尊始终没有露面,光是手底下的两个小辈就如此彪悍,一个能杀鬼狼王,一个能斩大圆满,哪还敢有半分不服。” 周开眉头微蹙:“这事怎么还跟寒衣扯上关系了?” 莫千鸢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那几天不是在……闭关么?我们找不到你,师尊又不管事,自然只能去找你道侣帮忙。 你家那位剑仙子,一听是有人想砸你的场子,断你财路,话都没多问一句,只回了两个字:‘等我’。然后提着剑就去了。” 周开闻言,心中不禁一暖。 “行了,事办得不错。”周开看向高飞扬,总算给了句肯定,“收益怎么说?” 高飞扬立刻来了精神,搓着手道:“云眠长老说了,她老人家是金丹,镇场子的,名头最大,要占五成。” 这五成是理所应当的。 “那剩下的呢,咱们三个怎么分?”高飞扬看向二人。 “周师弟实力最强,还有沈师妹坐镇,依我看,你拿三成。”莫千鸢直接开口定了调子。 高飞扬连连点头:“没错,周师兄必须拿大头!剩下的两成,我和莫师姐一人一成,跑跑腿,打打杂,也就值这个价了。” 周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师尊历云眠拿五成,自己拿三成,加起来就是八成。 等于说,这上青城未来的收益,八成都进了他周开一大家子的口袋。 这高飞扬,会来事儿啊。 周开暗地里给这小子点了个赞,这买卖,划算。 三人又就一些后续管理的细枝末节商议了一番,比如税款由谁来收,账目如何管理,以及如何应对其他势力的试探等等。 事情敲定,莫千鸢是个利落性子,起身便告辞了。 议事堂内,只剩下周开和高飞扬两人。 周开呷了口茶,之前的不耐早已散去,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我那两个姓王的外室,你给我安排到哪儿去了?” 第197章 王夫人吃醋?温柔只给枕边人 高飞扬一听,脸上那副骚包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暧昧,他用折扇掩着半边脸,贼兮兮道: “周师兄,你那两位小美人,我办事,你放心!早就安排在上青城一处僻静宅院里,金屋藏娇,保证妥当!” …… 两个月时间,悠悠而过。 万妖山外围,一处幽静的山谷内,剑光闪过,一头身形庞大、堪比筑基初期的铁背妖狼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一道娇俏的身影从林中跃出,她身法轻盈,是真正的御风而行。 少女手中长剑灵光吞吐,剖开妖狼的头颅,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妖丹。 正是历岚音。 那张脸庞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明媚动人。 “夫君,你看!”历岚音举着妖丹,雀跃地跑到不远处倚着树干的周开面前,献宝似的递给他。 周开接过妖丹,顺势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不错,已经能独自斩杀二阶初期妖兽了。” 这两个月,他大半时间都陪在历岚音身边。 他们一起攀上过高峰,俯瞰云海翻腾;一起在坊市最热闹的街头闲逛,为她买下所有她多看了一眼的首饰衣衫;也曾像今天这样,带她深入山林,亲手教她斗法,教她如何猎杀妖兽。 历岚音饶是再务实,再清醒,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女。 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般温柔而霸道的攻势。她从最初的认命,到如今的巧笑嫣然、主动依偎,一颗心早已彻底沦陷。 “夫君,我……我已经筑基了。”历岚音靠在周开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恍惚,“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今天。” 她抬起头,那双曾无所谓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星光与爱意,定定地看着周开:“夫君为我做的一切,岚音都记在心里。此生此世,定不负君。”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开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叮!红颜历岚音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0(不渝)!】 周开微微一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至此,他的红颜拼图,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块了。 他心念微动,检视着自己的“家底”。 那十五个侍女本就是炼气大圆满,早在他点数“催熟”下,悉数突破到了筑基期,如今灵山东面,堪称一个“筑基修士后援团”,说出去怕是能吓傻一片人。 正如他所料,那五个原先丹、器、阵三道入门的侍女,提供的果然是对应的点数。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剩下十个侍女中,竟有一个提供制符点数! 这一下,周开攻略莫千鸢的最后一点功利性动力也消失了。 “总不能自己身边一个正常关系的师姐师妹都没有吧?” 周开笑了笑,他与莫千鸢之间,已经相处得很自在了。 莫千鸢知道周开尝试制符之后,尽心尽力指导,虽然制符时必须坐姿板正,符纸必须摆放整齐,不能有一个毛边,甚至还刀子嘴。 但,算了算了,愉快又闲适的生活啊。 有些情谊,保持现状,或许才是最好的。 看着系统面板上,师尊历云眠那稳如泰山、纹丝不动的90点好感度,周开不禁感叹: “年龄越大,见得多了,这心防就是牢固。罢了,左右不过是水磨工夫,慢慢熬吧。” 处理完山中事,是时候去城里看看自己的产业了。 上青城中心显眼的位置,一座占地极广、雕梁画栋的三层阁楼拔地而起,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天巧楼。 开业那天,莫千鸢、高飞扬和沈寒衣到场站台,高飞扬更是当众宣布,天巧楼的王东家,乃是云眠长老座下玉女,身份尊贵。 有金丹大修的名头镇着,又有劫渊谷天骄撑腰,天巧楼的生意自然是顺风顺水,无人敢来寻衅滋事。 此刻,天巧楼的雅间内,周开盘腿而坐,头枕在王巧巧身前那片柔软,一脸享受。 王巧巧一双纤纤玉手正搭在他肩膀上,为他轻柔地按压。 指尖有细微的淡紫色雷光闪烁,那是相公为她逆天得来的雷灵根,想到此,王巧巧心中便是阵阵甜蜜。 “相公,高师兄那边牵线搭桥,钱家成了我们最稳定的原材料供应商,价格公道。 鱼姐姐炼制的法宝,还有你给我的那些三品丹药,和莫师姐的三品符箓,都是咱们的镇店之宝。”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颗剥好的灵果,送到周开嘴边,“还有那个淬灵蜂蜜,都快抢疯了,最便宜的一块灵石,最贵的一小罐能卖到五十!” 她又拿出三个储物袋,“喏,这是这个月孝敬师尊的,这两个是给莫师姐和高师兄的分红。” 雅间中央,王代珊和王絮儿一袭轻纱,身段妖娆,正翩翩起舞。 一曲舞毕,两人又连忙上前,为周开泡上了一壶新茶。 奉茶时,王絮儿眼神不着痕迹,在周开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周开眼皮都未抬一下,王巧巧自然地伸手接过茶杯,递到他嘴边。 喝了一口,周开才懒洋洋地开口:“这二人,给你做个婢女,听你使唤如何?” 此言一出,正在收拾茶具的王代珊和王絮儿身子皆是一僵。 想当初,她们三人同为王家嫡女,准备送给陈星泽。 谁曾想造化弄人,陈星泽被周开所杀,王巧巧跟了周开,从此一飞冲天,成了这天巧楼说一不二的主人。 而她们二人,却沦为了连侍女名分都没有的外室,如今,竟要做昔日族姐妹的婢女。 王代珊虽有野心,但最先反应过来,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立刻跪倒在地,恭声道: “全凭前辈做主,代珊愚钝,日后还望巧巧姐多多提点。” 王絮儿却咬着嘴唇,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她没有跪,而是往前挪了两步,一双美目水光盈盈,楚楚可怜地望着周开: “前辈……絮儿只想好好侍奉前辈一人。与巧巧姐也是姐妹,何必分什么主仆,徒生嫌隙……” 王巧巧手上的力道却依旧轻柔: “相公你看,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在刻意为难她了。方才泡茶,也只知给你,眼里可瞧不见我这个正牌夫人呢。” “哦?”周开终于睁开眼,目光懒散地在王絮儿身上扫过,随即捏了捏王巧巧的脸蛋,“你何时变得这般小家子气了?好歹是家族姐妹,又没什么恩怨,何不给几分情面。” 王絮儿闻言,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冀,腰杆都挺直了半分。 周开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 前一刻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平淡无波,那双眼眸深不见底,看得王絮儿心头一颤。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手中便多了两张血光隐现的符纸。 他屈指一弹,指尖逼出两滴殷红的精血,融入符纸之中。 血符无风自动,飘到二人面前。 “签了它,死契。”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此尽心辅佐巧巧。我的话,只说一遍。” 王絮儿脸色煞白,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符纸,身体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方才那句“给几分情面”不是在为她说话,而是在敲打她不懂情面。 最终还是和王代珊一起,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成立的瞬间,王巧巧才轻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语气酸得很: “倒不是跟她们有什么仇怨。只是我没想到,相公你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背地里还不知又在哪找了别的女人!” “王夫人现在吃醋了!生气得很!” 周开闻言,顿时乐了,他一把将王巧巧拉进怀里,在她惊呼声中,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然后板起脸,眼神锐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找别的女人?还不是因为你把我的女人给弄没了?” 他盯着王巧巧的眼睛,质问道:“说吧,你把春桃和夏荷藏哪儿去了?” 王巧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发懵,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春桃夏荷?相公你不是一直没碰过她们吗?当初送上门你都不要,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碍着你的眼,就让她们……远离你视线了。” 第198章 又是被老婆们包围的一天 周开剑眉一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干脆给她们送回外门去?赶紧叫过来。” 王巧巧咯咯一笑,伸出玉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圈: “相公,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当初在卧虎城,你拒绝得那么干脆,人家还不是怕她们碍了你的眼嘛。 再说了,这可是我真金白银花灵石买来的人,怎么能放回去,那岂不是亏大了?” 王巧巧话锋一转,又道:“宗门到上青城的大船,三年才有一趟。上趟刚走没多久,下一次可得等足足两年后。她们想来也来不了呀。” “你呀你……”周开捏住她作乱的手指,失笑道,“歪理还一套一套的。现在天巧楼生意做得大,你又不住灵山,改住这天巧楼里,你要如何补偿为夫?” 王巧巧脸颊飞上一抹红霞,她挥了挥手,屏退了早已签下死契、如今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王代珊和王絮儿。 雅间内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变得旖旎。 王巧巧吐气如兰,凑到周开耳边,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相公,我没准备别的,我把自己准备好了……” …… 又是两个月过去。 灵山东面,鱼摆摆洞府之外。 青草茵茵,山风和煦。 周开靠在一块大青石上,不远处,陈紫晴正蹲在地上,伸出手指逗弄三只玉臂螳螂。 这三个小家伙愈发漂亮,也愈发危险了。 根据《御灵真解》的引导,它们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其中一只前肢的刀臂最为宽厚,隐有锐利金光,一看便知是正面攻伐的好手。 另一只则身形略小,气息内敛,翅膀几乎透明,仿佛能随时融入光影之中,是天生的刺客。 而最让周开意外的是第三只,它刀臂上竟隐隐有青色罡风流转,轻轻挥动间,能斩出无形风刃。 “周大哥,你看。”陈紫晴捧起一个小巧木盒,递到周开面前。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体圆润,宝光内蕴。 正是两枚货真价实的上品筑基丹。 “这可是周大哥第一次交代我办的大事,紫晴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 周开笑了笑:“你自己拿着吧。” “不要!”陈紫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这……这是小姨子孝敬姐夫的!” 她说完,脸颊微红,也不管周开收不收,直接将木盒塞进他怀里。 一旁的历岚音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动,轻声开口:“夫君,我这一身修为,全赖夫君的造化之气。可岚音……岚音如今自行修炼,依旧举步维艰……”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周开打断了。 周开转过头,将她揽入怀中,目光柔和: “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你是我的道侣,这就足够了。安心修炼,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和常人一样,甚至更强。” 他心念微动,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体质交流点:625】 距离觉醒历岚音的体质,还差着四千多点。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快了。 “周大哥,我们到底在这儿等什么呀?”陈紫晴好奇问道。 周开目光投向那紧闭的洞府石门:“鱼摆摆那丫头一直在里面炼器,叮叮当当敲了七个月。前几日我观她洞府的灵力波动已然放缓,想来,是快要出关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厚重的石门应声炸开,碎石四溅! 一道娇小身影从中冲出,伴随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 “师弟!你给本姑娘出来!” 只见鱼摆摆手持那柄比她人还高的漆黑战锤,满脸“怒气”,在她身前,还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 破罡蝎个头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比鱼摆摆本人还要高出半个头,身上原本黄褐色的铠甲,此刻竟隐隐有金属般的黑色光泽浮现,气息凶悍。 “大黄!给我冲!”鱼摆摆大喝一声,自己也举着百变小兔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好你个周开!一到上青城,就把本姑娘关起来闭关炼器大半年!你们都闪开,看本姑娘今天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陈紫晴和历岚音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周开却依旧稳坐如山,双眼微微一凝。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 那只名为“大黄”的破罡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身躯僵在原地,几条腿瑟瑟发抖,巨大的钳子无力垂下,“呜呜”哀鸣几声,竟是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鱼摆摆的百变小兔锤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到周开头上,却在半空中光华一闪,消失不见。 下一刻,那道身影直接扑进了周开怀里。 “师弟!我好想你!”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鱼大师,此刻却像只小猫一样赖在周开怀里,脑袋一个劲儿地蹭着。 周开哈哈一笑,伸手将其抱起,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走,我们陪鱼大师去城里好好吃一顿,给她消消气。”他笑着对众人道,“据说城里新开了家问星酒楼,味道很不错……” …… 在问星酒楼大吃一顿的两月后,灵山西面,议事堂。 周开、莫千鸢、高飞扬三人分坐两侧。 主位上,历云眠一身宫装,神情中难掩一丝喜悦,她手中正把玩着一张流光溢彩的符箓。 这两个月她一直在闭关,炼制一张四品符箓。 周开通过系统面板断定她必会失败。 她面板上的【修仙百艺:制符(四品初阶1023\/)】这个进度条,堪称绝望。 其中1000点是周开给她加上去的,否则成功率更是无限趋近于零。 但看着历云眠这难得高兴的样子,没想到她居然炼成了!这运气当真是好! 莫千鸢通报近期城中事务。 “师姐,高师弟。”周开率先开口,“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必说了,只说重点。” 莫千鸢面无表情点点头:“赵家,一月前新晋了筑基大圆满。” “赵无极?”周开嗤笑一声,“无妨,筑基后期到大圆满,本就没什么瓶颈,无非是水磨工夫,靠时间硬熬罢了。他早已过了最佳的结丹年龄,此生金丹无望,不足为虑。” “周师兄所言极是。” 高飞扬摇着折扇补充道,“但麻烦的是,除了这位赵无极,赵家还有一人。是赵无极的儿子,赵豪。 此人于半月前,也刚刚臻至筑基大圆满。 最重要的是,他今年,不过五十岁。” 莫千鸢看向历云眠: “赵家父子同为筑基大圆满,已成气候。 其子赵豪五十岁便有此成就,赵家又野心不小,赵豪晋升当日便大宴宾客,城中大小势力皆在其列。 此事需尽早定下应对之策,是示好拉拢,还是警告打压,亦或静观其变,请师尊定夺。” 五十岁? 周开的眼皮猛地一跳。 “妈的,老子五十岁的时候才炼气四层……” 他心中暗骂一句,“不对!老子现在女人这么多,她们搞不好五十岁之前就能结丹!狗系统!你这到底是给我开的挂,还是给她们开的挂?”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问道:“这赵家,怎么就……”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一直含笑静听的历云眠,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猛地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天际。 下一瞬间,周开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也感应到什么,紧随其后,望向同一个方向。 “不好!” 周开猛地站起身,对着还不知什么情况的莫千鸢和高飞扬厉声大喝: “莫师姐!高师弟!快!开护城大阵!” 第199章 高飞扬:我好像看懂了什么! 莫千鸢与高飞扬二人尚在惊疑,周开的厉喝已在耳边炸响。 两人都是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莫千鸢并指如剑,一张符箓自袖中飞出,瞬间化为流光射向灵山主脉。 高飞扬动作也不慢,手中折扇“唰”地一合,直接甩出一面阵盘。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地底深处响起,紧接着,一道淡青色光幕拔地而起,将整座上青城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玄奥符文流转,散发出厚重而磅礴的灵力波动。 就在大阵完全闭合的下一息,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黑线滚滚而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黑线,而是由成千上万只妖兽汇聚而成的兽潮!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蹄声与嘶吼声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议事堂内,四人身影一闪,已出现在灵山之巅。 历云眠宫装飘飘,立于最前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目光死死锁定兽潮最前方的两道身影。 一头是通体漆黑、鬼气森森的巨狼,足有三丈高,猩红眼眸中燃烧火焰,正是三阶中期的鬼狼。 另一头则更加骇人,是一头体型比鬼狼还要庞大一圈的金甲猛虎,它浑身覆盖宛若黄金铸就的甲胄,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凶戾之气冲天而起。 三阶中期,金甲虎! “我的老天……”高飞扬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桃花眼瞪得溜圆,“它们是发什么神经?两头金丹级别的妖兽,就敢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来冲我上青城的护城大阵?嫌命长了?” 周开运足目力,眉头微皱:“何止两头三阶,还有六十多头二阶,一阶的更是不计其数。” 他目光扫过下方,动静已经惊动了不少修士,纷纷御器升空,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兽潮,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兴奋起来。 对他们而言,有护城大阵在,这就是一场送上门的机缘,是堆积如山的妖兽材料和灵石! 周开收回目光,对高飞扬二人道:“有师尊盯住那两头最厉害的,咱们出去杀一番?” “正有此意!”高飞扬折扇一展,豪气干云,“憋了这么久,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城里的修士早就动手了!” 话音未落,城中各处阵法节点光芒闪烁,护城大阵打开了数十个缺口,无数修士如过江之鲫,呐喊着冲了出去。 一场血腥的猎杀盛宴,就此拉开序幕。 战场之上,二十二道靓丽身影组成了一个个小型战阵,尤为引人注目。 周开身在战场之中,飞剑来回飞掠,清理冲向道侣们未曾注意的漏网之鱼,他并未全力出手,大部分注意力仍牢牢锁定在那二十二道身影之上,确保她们万无一失。 陈紫怡一身劲装,体修的霸道展露无遗,双拳挥舞间,空气都发出爆鸣,寻常一阶妖兽沾着就死; 沈寒衣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清冷剑光所过之处,妖兽尽皆授首。 “轰咔!”王巧巧玉手一指,数道天雷精准劈落,将一头皮糙肉厚的二阶犀牛妖兽电得外焦里嫩。 鱼摆摆最是凶猛,拎着比她人还高的巨锤,一锤一个,砸得妖兽脑浆迸裂,嘴里还念念有词:“叫你丑!叫你长得比我大!都给我变成肉饼!” 历岚音与林知微配合,飞沙走石,黄土漫天,一座座土牢拔地而起,困住大片妖兽。 “嘶……那些女修是何来历?个个都是筑基,还都这么年轻貌美,配合得天衣无缝!”有散修看得目瞪口呆。 一头二阶后期暗影豹,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战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正在施法的陈紫晴。 陈紫晴正专心操控水流,根本没察觉到这致命的偷袭! “紫晴小心!”陈紫怡惊呼,想要救援却已然不及。 “嗡!”一声剑鸣,暗影豹身在半空便被一道流光飞剑斩为两段。 周开身影出现在陈紫晴身前,柔声道:“莫要只顾眼前敌。” 这一幕让周围的其他修士看得眼皮直跳,暗自心惊。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三头二阶顶峰的妖兽合力突破了一处防线,直冲林知微与历岚音的阵法核心! 周开眼神一冷,不再隐藏。 他一步踏出,手持乌黑巨锤,低喝一声,浑天锤上红光大盛,轰然砸落! “轰——!” 一声巨响,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那三头不可一世的妖兽连同周围十数只低阶妖兽,瞬间化为肉泥! 全场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骇然地望向那个手持巨锤、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此后,再无妖兽敢靠近那二十二位女修所在的区域。 …… 这些妖兽从北方来,却绕了一个弯,疯了一样地猛攻上青城西边,完全不计伤亡,后续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这一战,竟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低阶妖兽尸体在城外堆积如山,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连护城大阵的光幕都染上了一层暗红。 城中的修士们早已杀红了眼,人人面带疲色,法力与精神都已接近极限,全靠丹药和意志力在硬撑。 这一个月里,两头三阶妖兽数次发起试探性的攻击,都被历云眠凭借大阵之力挡回。 它们似乎在消磨大阵的灵力,也在等待某个时机,这让历云眠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心神消耗巨大。 终于,在城中修士们最疲惫的时刻,它们动了。 “吼!” 鬼狼与金甲虎仰天咆哮,两股庞大妖力轰然爆发,竟是不约而同地燃烧起了精血! 黑金二气交织,化作洪流,直扑历云眠。 这是拼命的打法! 历云眠不敢怠慢,她手腕一翻,一条长鞭出现在手中。长鞭一甩,带起漫天符箓迎上。 轰隆巨响中,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吃了点小亏。 那两头妖兽比他想象的更加疯狂。 它们不顾燃烧精血带来的反噬,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历云眠同时应对两头妖兽的压力,那金甲虎攻势虽未至,其凶戾之气却死死锁定,让她必须分出大量心神防备。 如此一来,她仅凭符法与长鞭和鬼狼缠斗,便显得束手束脚,逐渐落入下风,嘴角也因法力震荡渗出一丝血迹。 金甲虎抓住一个空隙,庞大身躯金光一闪,竟是直接脱离了战圈,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绕过历云眠,朝着上青城西面直冲而去!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历云眠! “不好!”莫千鸢惊呼出声。 历云眠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她猛地一拍储物袋,那张流光溢彩的四品符箓应声而出! “沧海无量!” 她口中轻叱,全身法力灌注其中。符箓光芒大放,堪比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降临!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间的水灵气疯狂汇聚。 遮天蔽日的滔天巨浪凭空显现,以无可匹敌之势,狠狠拍向那两头三阶妖兽。 “嗷——” 鬼狼与金甲虎发出凄厉的惨嚎,在煌煌天威的巨浪面前,它们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金甲寸寸撕裂,鬼气瞬间冲走,两具身躯倒飞出去,血肉模糊,已然重伤。 可即便如此,它们眼中疯狂的血色依旧没有褪去,竟还想挣扎着起来,继续冲向西城。 历云眠俏脸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但她没有丝毫停顿,手中长鞭符光再起,死死缠住两头妖兽,猛然绞杀! 噗嗤! 血雨漫天,两颗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师尊!”莫千鸢见大战终了,心头一松,连忙就要上前去搀扶。 可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在两头妖兽头颅冲天而起的瞬间,下方战场中的周开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其速之快,只在莫千鸢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几个闪身便出现在历云眠身后,一把将她娇躯揽入怀中,低声道:“没事了。” 随后,他抱着历云眠,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莫千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不远处,高飞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双招摇的桃花眼闪了闪,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若有所思。 …… 大战结束两个月后,议事堂。 城外零星的妖兽早已被兴奋的修士们清剿干净,上青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历云眠经过两个月的疗伤,气息已然圆融,只是脸色还有些许挥之不去的倦意。 “……此役,我上青城共计陨落筑基修士二十一人,其中,有两位是筑基大圆满。” 莫千鸢汇报道,“好在护城大阵未损,主城安然无恙。但西城外的三座集镇,防御阵法被兽潮冲破,损失惨重,凡人死伤过万。” 历云眠听完,沉声问道: “查到些什么吗?那两头三阶妖兽,为何要如此不计代价,拼着燃烧精血也要冲进来?它们目标很明确,就是西边。” 周开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第200章 后院炸了!金丹师尊竟是新姐妹? 高飞扬桃花眼微微眯起,“要我说,云眠长老不必多虑。 万妖山脉哪来的四阶大妖?这些三阶货色,不过是血脉天赋强些,灵智未开,连妖族功法都没修炼过,蠢笨得很。 打起架来只会燃烧精血拼命,纯属低端中的低端。 我看啊,八成就是咱们修士平时猎杀它们太多,积怨深了,搞一波自杀式冲锋报复一下,没什么深层阴谋。” 他这番话听着张扬,却也有几分道理。 历云眠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几分懒散: “罢了,查不到就算了,本就不是什么非要弄明白的大事。你们先退下吧。” “是,师尊。”莫千鸢躬身应道。 历云眠目光转向一旁的周开,声音柔和了些许,“周开,你留下。” 高飞扬和莫千鸢对视一眼,前者桃花眼闪了闪,一副“我懂的”表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莫千鸢则完全不知情,带上了议事堂的大门。 门扉合上的瞬间,周开动了。 他一步跨出,便已来到历云眠身后,温热胸膛贴上她后背,双臂环住她腰肢,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历云眠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妖兽攻城,背后若无大妖驱使,便是不合常理,可万妖山脉绝无四阶大妖。这次它们目标明确,就是西城,夫君,万事小心些。” 周开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感受怀中温香软玉,低沉的笑声在她耳畔响起: “嗯,此事确有蹊跷。云眠你刚出关,不必为此等琐事烦心,交给我便是。待我处理好‘家事’,再去西城探个究竟,绝不让你为我担心。”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用力,竟是直接将历云眠打横抱起。 “呀!”历云眠一声轻呼,搂住他脖子,俏脸飞上一抹红霞,“你做什么!我才刚出关,你就忍不住了?” 这嗔怒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金丹大修的威严,分明就是个风情万种的娇俏妇人。 周开哈哈一笑,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娘子哪里受了伤,分明是不想管后续事情,躲着睡了一大觉。” 随后霸道宣布: “云眠是我周开的道侣,不是养在洞府里的金丝雀。今日,我便带你去见见各位姐妹,咱们一家人,也该正式见个面了。” 他心中明镜似的,历云眠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实则最渴望被承认。与其让她自己纠结烦恼,不如自己替她斩断所有退路,直接将这份关系公之于众。 他认定的女人,就该光明正大。 说罢,他抱着怀中的美人,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堂,直奔灵山东面。 清幽雅致的庭院内,早就接到周开传讯的几道倩影错落,在此等候。 只见周开大步走了进来,众人齐齐望去,看清他怀里抱的人时,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吧嗒。” 鱼摆摆手里的灵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她却浑然不觉,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师弟……把云眠长老抱回来了?这是什么操作?师尊不是金丹期的大高手吗?怎么会像个小媳妇一样被师弟抱着? 陈紫怡倒茶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也只是微微一颤。 陈紫晴则下意识地抓住姐姐的衣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巧巧眼睛一直在转,林知微暗中叫好,她的男人居然连金丹都能征服,她的依靠是多么的坚实…… 历岚音下意识叫了声“祖奶奶”便直接垂下头,不敢再看,只求自己能像空气一样,不被注意到就好。 那是历云眠!周开的师尊! 此刻,这位金丹大修,正满脸红晕地将脸埋在周开胸口,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周开,你放我下来!”历云眠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 完了,全被看到了,她一辈子的脸面,今天算是丢尽了。 可同时,当她感受到那些各异的目光时,心中那份渴望被承认的念头,又在周开的宣告中得到满足。 周开非但不放,反而朗声对院中的众女宣布道:“如你们所见,云眠是你们姐妹。” 还是王巧巧最先反应过来,她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抹异彩取代,嘴角一勾,竟是笑了起来。 她款款上前,对着周开怀里的历云眠盈盈一拜:“巧巧见过云眠姐姐。相公真是好本事,连师尊都成了自家人!” 她这话一出,凝固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历云眠羞得更狠了,干脆不作声。 陈紫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也走上前来,对着历云眠敛衽一礼,声音依旧温婉:“紫怡见过云眠姐姐。” 有了她二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 陈紫晴怯生生地跟着行礼,林知微也学着陈紫怡的样子,小声问好。 鱼摆摆挠了挠头,凑上前打量二人,嘴里小声嘀咕:“师弟,你真霸气呀。” 唯有沈寒衣,清冷目光在周开和历云眠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自己的剑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要与剑无关,只要周开还是周开,便足够了。 【叮!红颜历云眠好感度+10!】 【好感度:100(不渝)】 【红颜历云眠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历云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心中最后那一丝不安与疏离也悄然融化。 …… 后院安顿妥当,周开将羞赧不已的历云眠交给了最会处事的王巧巧和陈紫怡,自己则以内乱已平,需查外患为由离开。 夜色渐深,问星酒楼。 后院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豪华客房内,暖玉为床,珠光为灯。 贺心柔青丝散乱,衣衫尽褪,雪白娇躯上泛着动人的红晕,依偎在周开怀中。 她是问星门现任掌门。 问星门,一个专靠在万妖山脉外围狩猎妖兽维持生计的宗门。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前任掌门和门中精锐一次外出,碰上了二阶大圆满的鬼狼王,几乎全军覆没。 宗门顶梁柱一倒,人心涣散,大批弟子出走。 传承几近断绝,灵脉被夺,坊市商铺也可能保不住。贺心柔辈分最高,炼气七层的实力最强,便临危受命,成了掌门。 她当机立断,变卖了所有商铺,带着仅剩的一百多名弟子来到上青城,借贷灵石,开了这家问星酒楼,苟延残喘。 自上次周开带鱼摆摆来此大吃一顿,贺心柔便盯上了这位实力强大的筑基修士。 她想依附,为问星门也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而周开,在尝过历云眠这等熟妇的绝美滋味后,再见到风韵犹存、眼角眉梢皆是风情的贺心柔,也是有些按捺不住。 一个有意,一个有心,一切都水到渠成。 对周开而言,与家里的女人们一起,那是修炼。 而外界的逢场作戏,不过是红尘中的点缀。 至于将贺心柔发展成红颜,录入系统? 周开早就想好了,他只收两种人。 一是像武红绡那样,自己真正动心喜欢的。二,便是杜楚瑶那样的天之骄女。 贺心柔,显然两者都不算。 他把玩怀中尤物的秀发,感受那滑腻的肌肤,忽然开口,“贺掌门,火还没下去,这可怎么办?” 贺心柔媚眼如丝,心领神会,柔软的身子便要往下滑去,张开小嘴。 周开却伸手拦住了她。 贺心柔一愣,抬起头来:“周前辈……” 周开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贺心柔咬了咬红唇,可她知道,代价是什么。 周开已经要了三四个门中的女修了。 终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 “周前辈,我们问星门,还剩下十几个容貌上佳的弟子,都还是处子之身,她们都愿意为前辈分忧。” 周开依旧没有说话,法力一引,隔空取来一杯灵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随后,他翻手取出十张符箓,随手丢在床上。 这符箓,对如今的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对连生计都成问题的问星门而言,却是宝贝。 贺心柔拿起符箓,感受到上面澎湃的灵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屈辱交织的复杂光芒。 她俯身,将符箓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妩媚的笑容: “多谢前辈赏赐。我这就再去为前辈挑两个机灵懂事的过来伺候。” 说罢,她捡起地上的衣物,匆匆穿好,对着周开盈盈一拜,便退出了房间。 周开独自一人躺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生活,真好啊!” 第201章 整个灵山都姓周了?莫千鸢人麻了! 两日后,周开的娱乐活动结束,也该干正事了。 他自问星酒楼一跃而出,身形悄然融入夜空。 出了上青城,他收敛所有气息,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目光俯瞰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历云眠闭关的两个月,周开与高飞扬、莫千鸢其实查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都指向赵家。 兽潮来得蹊跷,却又似乎在某些人的预料之中。 上青城西边的集镇与坊市损失惨重,唯独赵家祖地安然无恙,甚至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未曾折损,防御大阵开启得恰到好处,仿佛提前演练了一般。 查到这里,高飞扬那个骚包就没了耐心,大手一挥,嚷嚷着: “有这些线索就够了,直接请云眠长老出手,金丹大能一巴掌下去,什么阴谋诡计都成飞灰!” 周开当时便拒绝了。 请历云眠出手?那这块送上门来的绝佳磨刀石,岂不是浪费了? 那怎么行。 他随便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赵家引动妖兽,害得师尊受伤,至今尚未完全恢复,怎能再为此等宵小之辈劳心费神? 况且赵家行事诡秘,若背后还有他人,师尊一旦出手,岂不打草惊蛇?我身为弟子,当为师尊暗地解决。” 莫千鸢一听,本就对师尊敬爱有加,当即柳眉一竖,义愤填膺: “算我一个!赵家这群混账,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非得让他们知道,符箓是怎么刻在脸上的!” 周开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赵家,他灭定了。 除了早已是杀伐果断的沈寒衣和鱼摆摆,家里的其他女人,斗法经验实在太少。 正好,用一个根深蒂固的修仙家族,来给她们练练手。 他只需要在后面掠阵,保证万无一失即可。 不过,覆灭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并非易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周开这次要把握好。 他盘膝坐于云端,翻手取出一枚通体碧绿、丹香四溢的护神丹。 养护神识的三品丹药,价值不菲。 他毫不犹豫吞入腹中,丹药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识海。 等了片刻,感觉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稳固,周开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第一次大范围用这招,我堪比金丹一层的神识,应该能扛得住。” 他嘴唇微动,缓缓吐出四个字。 “蝉鸣窃天……” 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没有法力灵光,没有惊天动地。 这招蝉鸣篇、诀结合起来的神识秘术,极其隐秘,诡异到了极点。 神识穿透赵家外围一层又一层的示警阵法,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下一刻,整个赵家祖地,仿若一个被剥去外壳的鸡蛋,赤裸裸地展现在他“视野”之中。 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三长老,那批从孙家抢来的炼器材料,什么时候能分给我们炼器堂?” “家主传音,让我们盯紧钱家的动向,千万不能暴露……” “呜呜……七少爷,您轻点,奴家受不住了……” “十三号阵法核心灵力波动异常,速去检查!” 对话、传音、心跳、呼吸,甚至连阵法核心的灵力流转,都无所遁形。 周开的识海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洪流中心,疯狂接收、处理一切。 仅仅十息。 周开的脸色便微微发白,额头渗出汗珠。 他猛地切断神识。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开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稳住心神。 “修士五百二十七人,筑基四人,一个筑基后期,两个中期,一个初期……祖地内的各类阵法,共计十三套,环环相扣……” 情报,到手了。 “他们灭了孙家,问星门的灵脉也被他们夺了去……这两处,也得探查。” 等养好神识,再探几次,务必将赵家所有修士的位置、实力都摸得一清二楚,一个都不能漏掉! …… 灵山西面阁楼。 莫千鸢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外人! 自从三个月前师尊历云眠出关,她就觉得这阁楼里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 最开始,周开那个混蛋师弟来找师尊,师尊还会顾及一下,让她先行退下。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两人是越来越不避着她了! 就在刚才,周开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进来,跟进自己家一样,直接就上了阁楼三层,进了师尊的闺房! 师尊的闺房!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这还需要用脑袋想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上去干嘛了! 怪不得! 怪不得高飞扬那个家伙,自从兽潮之后,就再也不住灵山,干脆把洞府里的东西打包得干干净净,跑到城里钱家去长住。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现在全明白了。 合着不只灵山东面,是整个灵山的女人,除了她自己,都姓周了?! 莫千鸢坐在阁楼一层的议事堂里,面前摆着一堆符纸,想制符,却一笔也画不下去。 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周开和历云眠联袂走了下来。 历云眠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脸蛋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红润,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而周开,神清气爽,只是衣袍的领口,似乎有些凌乱。 莫千鸢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那处凌乱。 她强迫症犯了! 她管不了师尊,还管不了这个越来越放肆的师弟吗? “师弟,”莫千鸢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你我皆是修士,当注重仪容,你看看你,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周开还没说话,一旁的历云眠却轻笑出声,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千鸢。” “师尊。”莫千鸢立刻正襟危坐。 历云眠走到她身边,伸出玉指,戳了戳她额头,打了个哈欠才道: “我看你这爱操心的毛病是改不掉了,管天管地还管你师弟的领子。 周开能受得了你,也算他本事。不如你也跟了他,往后让他管着你,我也能清净些,岂不省事?” “噗——” 莫千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师尊!您……您胡说什么呢!” 她哪里敢回答这个问题,连忙转移话题。 “高师弟方才传讯,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师尊,您今日召集我们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第202章 系统你搞我?说好的霸体神功呢! 莫千鸢话音刚落,阁楼外就传来一道骚包至极的声音。 “哈哈哈!云眠长老,师兄师姐,飞扬我来也!” 人未至,声先到,一道璀璨剑光从天而降,停在阁楼门口。 莫千鸢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去,懒得看他。 高飞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先是对着历云眠行了个大礼:“高飞扬,见过云眠长老!” 历云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挥了挥手,“坐下。” “好嘞!” 高飞扬又转向周开和莫千鸢,挤眉弄眼:“周师兄,莫师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飞扬可是想死你们了!” 两人都没搭理他的骚话。 高飞扬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在莫千鸢对面坐下。 人到齐了,历云眠这才坐直了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丢在桌上。 “宗门传令。” 此言一出,连高飞扬都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神情严肃起来。 “两件事。一,开药园;二,收弟子。” 此言一出,议事堂内一片安静。 周开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眉头微皱。 药园开启,让修士入内争夺筑基丹主材。 这套路他太熟了,与当初天泉宗的做法别无二致。 说得好听是给机缘,实际上就是不想出乱子,给机会,又不全给机会。 大宗门牢牢把控着筑基丹的主材,底层修士想要往上爬,要么拿命去换,要么凭借资质加入宗门。 真是艰难。 “师尊,”周开放下玉简,问道,“怎么要开山门收弟子了?” 历云眠打了个哈欠:“还能为什么,前线打得厉害,死的人多了,尤其是第二境初期的弟子,伤亡惨重。” 周开瞬间了然。 说白了,就是拉壮丁,补充炮灰。 “此事,你们三人商量个章程出来。”历云眠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势。 高飞扬眼珠子一转,率先开口: “这还不简单!先把开药园,能抢筑基丹主材的消息放出去!这可是天大的诱惑,保管整个上青城的修士都得疯!时间嘛,我看就定在半年后,给足够的时间发酵消息。” 莫千鸢补充道:“收弟子的事不急,等宗门的大船快到的时候再办,正好可以把新收的弟子送过去。” 周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光放消息太浪费了。我提议,在开启药园之前,先办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莫千鸢和高飞扬同时看向他。 “对。”周开眼中闪着精光,“在争夺筑基丹主材这种生死关头,修士们最需要什么? 法器、丹药、符箓!只要东西够好,他们绝对愿意倾家荡产! 我们三个,各自拿出一些宝贝,就在三个月后,狠狠地赚他一笔!” 高飞扬一拍大腿,兴奋道: “师兄高见啊!我这还有几个用不上的傀儡,正好拿去卖了! 要我说,这灵药园也别搞什么境界、名额限制了,多麻烦!想进?可以! 交入场费,每人一百灵石!咱们再赚一笔!” 历云眠最后拍板道:“就这么办。拍卖会你三人需全程坐镇,不要出什么乱子。” “是!”三人齐声应道。 高飞扬摇着扇子,笑道:“散播消息这事,还得是天巧楼和钱家联手,他们路子广,保证一夜之间,传遍上青城内外!” 事情敲定,高飞扬正准备告辞,却被周开一把拉住。 “高师弟,留步。” 两人走到阁楼外,周开开门见山:“师弟,我需要一样东西,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 “师兄但说无妨!”高飞扬拍着胸脯。 “地晶石。” 听到这三个字,高飞扬脸上的骚包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换上了一副“我懂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师兄,你居然要这玩意儿?” 他暧昧地眨了眨眼:“这可是家族传承之物啊!莫非……师兄现在就要建立家族了?虽然是早了点,但确实可以开始准备了!” 周开闻言一愣。 建立家族?他倒是没想那么远。 随着身边的红颜修为日渐精进,他那块地晶石喷吐出的灵韵被迅速分薄,如今堪堪只够两三人冲刷,再多便如杯水车薪,难以为继。 不过,高飞扬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家族暂时不建,但培植自己的势力,确实可以开始行动。 周开顺水推舟,露出一副深谋远虑的模样:“当然是要早做筹谋。” 高飞扬咂了咂嘴:“师兄,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属于天材地宝一类的传承奇物,市面上基本见不到。” “师弟若是能帮我弄到,师兄我不仅按市价购买,绝不让你吃亏。” 周开听出他话里有话,并未接茬,而是抛出筹码,“等我灭了赵家,赵家所有资源,分你两成!” “师兄!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高飞扬一把抓住周开的手,满脸正气,“咱们哥俩谁跟谁啊!谈钱多伤感情!这事包在我身上!最多两个月,你等我消息!” 如此,周开便投入到紧张的筹备之中。 一方面与莫千鸢、高飞扬筛选拍卖品,另一方面,则是更为勤奋地与诸位道侣“交流”,为历岚音积攒觉醒体质所需的点数。 十日之后,他终于攒够了! 卧房内,历岚音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夫君,你说今日我……” “我察觉到你体内的气息有些异动,或许今天就是你体质觉醒之日,所以特地叫你过来看看。”周开打断了她的话,信口胡诌。 “体质?”历岚音更加迷茫了,“夫君,我自小检测过,并无任何特殊体质。” 周开神秘一笑:“是不是,今天就见分晓了!” 他心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激活历岚音的九窍风灵体!” 【叮!消耗5000体质点数,红颜历岚音体质激活中……】 原本平稳流动的灵气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一道道青色的气流凭空出现,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围绕着历岚音疯狂旋转、呼啸! 狂风渐起,吹得床榻衣衫猎猎作响! 历岚音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以往对她爱搭不理的灵气,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热情,疯狂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体内的九处窍穴,如同被尘封已久的门户,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吸收灵气试试。”周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历岚音下意识地运转功法,下一秒,她就呆住了。 那困扰她多年的修炼滞涩感,消失了!灵气入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这……这……”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的修炼……终于正常了!” 周开微微一笑:“不是正常,是远超常人。好好感受一下你的体质。” 【叮!红颜历岚音面板已更新!】 【历岚音】 【体质:九窍风灵体】 【悟性:1000】 【点数类型:体质】 【提供点数:100】 激活体质后,提供的点数直接翻了五倍!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 他为历岚音选择的功法虽非顶尖,却胜在稳妥且晋升迅捷,所需修为点亦在可控范围。 这正是他的谋划,先以最快的速度将身边之人推上金丹大道。 至于战力、根基,未来有的是机会转修高深功法,甚至修炼天经。 他看着历岚音的体质一栏,心中一动。 难道体质点数就这一个用法? 他试探性地,将一个体质点数加到了历岚音身上。 【叮!加点成功!】 历岚音的面板上,体质那一栏悄然发生了变化。 【体质:九窍风灵体(1)】 这是什么意思?体质还能升级? 周开点了一下后面那个浅浅的加号。 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是否消耗体质点数,进阶九窍风灵体?】 一百万…… 周开默默关掉了面板。他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就算他什么都不干,每天就趴在历岚音身上,也得薅上五年半…… 算了算了,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浮现在周开的脑海里。 是不是只要体质点数足够,任何人都能觉醒体质? 包括他自己? 周开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万能点数还有3320个。 试试! 他将万能点一百一百地往自己的体质上加! 当他加满1000点时,数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文字。 【体质:造化灵阳体(未激活)】 造化灵阳体? 他愣住了,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看向还在惊喜中无法自拔的历岚音,闪身进入静室,石门刚一关上,便立刻布下数道隔音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绷不住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周开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系统!你他妈是不是在搞我?!拿来当幌子的东西,你他妈给我弄成真的了?” “我都有你和《玄典》了!我要这个体质有毛用啊!!” “我的增幅战力呢!我的毁天灭地呢?你看看隔壁,什么荒古圣体,苍天霸体,一拳打爆星辰!你给我整个这玩意儿?” “你是不是非得让老子在同阶之内,连自家老婆都打不过啊?!” 第203章 一言定生死,十日灭赵家! 周开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走出静室,石门无声合拢。 他看了一眼床上盘膝而坐、周身清风萦绕的历岚音。 九窍风灵体,初一激活,便已显露出不凡。 周开唤来素衣。 一道窈窕的身影急忙走来,“老爷。” “照看好她,莫要让人扰了她修行。” “是。” 周开不再多言,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径直朝着问星酒楼飞去。 大风猎猎,吹不动他心头半分燥火。 罢了,罢了! 造化灵阳体就造化灵阳体吧! 能完美遮掩系统,还能以境界压人……也算有点用。 可老子火真的很大啊! 压不住,那便不压了! …… 问星酒楼,后院,扩建后的超豪华客房。 此刻,巨大的房间内,丝竹之音不绝于耳。 掌门贺心柔领着七位身段妖娆、面容姣好的女弟子,身着薄纱,在中央翩翩起舞。 那舞姿极尽魅惑,腰肢扭动间,春光若隐若现。 两侧,同样有七位女修,或抚琴,或吹箫,奏着令人骨头发酥的乐曲。 周开斜倚在最上首的软榻上,一手搭在身旁女子的香肩上,指节随着某些节奏收紧,让那女子俏脸微白,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身前还跪着一个。 他端起玉杯,身旁另一位女子便乖巧地为他斟满灵酒。 他饮尽杯中灵酒,忽而一声轻抽,表情舒缓几分,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跪着的那名女修仰起精致小脸,张开嘴巴,舌尖搅动,随后喉头一滚,咽了下去,一抹醉人的酡红浮上双颊,眼神迷离。 歌舞升平,美人环绕。 一曲舞罢,贺心柔挥手屏退众弟子。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旖旎熏香和女子体香混合在一起,丝丝缕缕,撩拨人心。 她莲步轻移,身姿摇曳地来到周开身前,顺势坐进他怀里。 “前辈……”贺心柔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媚几分,“可是妾身或者弟子们,有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快了?” 周开的手臂环住她的纤腰,力道稍大,惹得贺心柔一声轻哼。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与你无关。倒是你,心事重重,连舞都跳得心不在焉。” 贺心柔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要不要说? 她自从跟了这位神秘莫测的周前辈,整个问星门的日子都好过了太多。 以前,问星酒楼里那些兼做侍女的弟子们,哪个没被客人借着酒劲拉个手、捏个腰? 可现在呢? 有不开眼的在酒楼闹事,不出一天,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那些对女弟子动手动脚的客人,再也不敢了。 如今,整个坊市都在传,问星门是某位大能的私产,轻易招惹不得。 她也从一个需要对各方势力陪笑脸、委曲求全的掌门,变成了只需要侍奉好这一个男人的金丝雀。 可这份安稳,是建立在前辈的喜怒之上。 今日他心情不佳,自己再提要求,会不会惹来厌烦? 周前辈出手极其大方,每月随手给的灵石,就比整个宗门辛辛苦苦赚来的多上两三倍。 若是伺候得他尽兴了,更是会赏下一些她想都不敢想的法器、丹药。 她将宗门内所有尚存元阴的貌美弟子都献给了前辈,如今,她们早已成了前辈的禁脔。 虽然这位前辈每月只来两三次,多数情况住一天就走,可这份恩情和威慑,却是实实在在的。 想到这里,贺心柔犹豫的心,渐渐坚定下来。 她咬了咬红唇,轻声道: “不瞒前辈,上宗劫渊谷,最近要开放灵药园……还不限修为、不限人数。妾身……想去为宗门争一争这份机缘,只是怕……” “怕什么?怕有人捣乱,还是怕你问星门实力不济,争抢不过?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都……都怕。”贺心柔鼓起勇气,抬眼看着周开,“所以,妾身想请前辈……护持一二。” 周开闻言,松开了她,慢条斯理起身,穿好衣衫,踱到窗边。 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一方池塘,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在思索。 问星门,到底要不要彻底掌控,变成自己真正的势力? 如果要,那就要收下贺心柔,刷好感度。 如果不要,这种雪中送炭的机会也不多见,错过了未免可惜。 更何况,这掌门还是个尤物…… 贺心柔看着周开的背影,心中一阵冰凉。 前辈这是……不愿沾染麻烦? 她心一横,下了血本:“周前辈若是肯答应,妾身……妾身便让秋月也来一同伺候您。” 周开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秋月?一听就是个假名。我可听说,这是贺掌门你的宝贝徒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怎么,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贺心柔脸色一白:“前辈若是知道了,难免会粘上大因果。” “笑话。”周开嗤笑一声,“我踏进你这问星酒楼,从没避讳过旁人,这因果早就粘上了。你若是不想说,我现在就走,从此你问星门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贺心柔浑身一颤,再无半分侥幸。 “我说!”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前辈想必也知道,我问星门筑基前辈落难后,宗门灵脉便被城中的赵家强占了去,他们还打杀了我宗门数十人,抢走了部分传承功法!” “那赵家不知走了什么运,实力大进,更是灭了孙家满门。而秋月……她就是孙家逃出来的小女儿。她寻到我,我见她孤苦无依,又有些天资,便收她做了徒弟。” “哦?”周开眉毛一挑,“赵家没把你们问星门赶尽杀绝,已经算手下留情了。你倒好,还敢收留孙家后人,不怕他们找上门来?” 贺心柔眼中闪过恨意:“秋月天资不凡,筑基有望!我们有共同的仇家,说不定……说不定将来能有机会报此血仇!” 周开闻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赵家,迟早是要灭的。他们动作频频,惹来妖兽,本就该死。 既然如此,不如顺手帮贺心柔一把。 既能在她面前展露实力,又能检验一下她的品性到底如何。 不过,这话可不能由自己说出口。 不然,就成了自己上赶着倒贴了。 他踱回软榻边坐下,重新将贺心柔拉入怀中,淡淡道: “贺掌门,你还没看清局势吗?去争机缘,不过是赌未来。 就算最后找人炼成了筑基丹,对你问星门目前的处境也无甚改变。赵家这根刺不拔掉,你们永无宁日。 再者说,若我助你得了些灵药,你敢保证,某些人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杀人夺宝吗?” 他俯下身,捏住贺心柔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连家都快没了,还想着去外面捡几株灵草? 现在,你还觉得,你要求的是‘护持’这么简单吗?” 轰! 贺心柔脑中轰然作响,她嘴唇翕动,几乎是本能地颤声问道:“前……前辈,求您……您出手灭了赵家!” “可。”周开的回答简单干脆,却又话锋一转,“让我出手,代价可不小。你那个宝贝徒弟秋月,再加上你……似乎还是不太够啊。”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贺心柔的心防。 她明白了,前辈是在戏耍她! 他根本没想过要帮忙,只是想听听自己能开出什么价码,满足他高高在上的趣味罢了。 她凄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的赌性取代: “只要前辈能灭了赵家,别说秋月和整个问星门,就算是要妾身和所有弟子做牛做马,生生世世为奴为婢,绝无二心!!” 这番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既像是在发泄无尽的怨恨,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虚无缥缈,甚至可能是一个会勒死自己的陷阱。 她不觉得周开有这个实力。 此事一旦说开,周前辈怕是走出这客房,就再也不会回来。 而她元阴已失,再想找一个强大的修士依附,难如登天。 连做炉鼎的资格都没,只能被人当做最低贱的玩物。 想到凄惨的未来,贺心柔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然而,周开笑了。 他松开贺心柔,再次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威严。 “十天后,赵家,无一活口。” 第204章 搜魂老祖,兽潮真相大白! 说罢,周开跃出窗,飞身离去。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灵山东面,寒风卷过上空,带着肃杀之气。 历岚音仍在入定,周身萦绕的清风愈发凝实,看样子短时间内无法出关,这场灭赵之战,她是赶不上了。 二十二道身影静立,气息内敛,如一柄柄蓄势待发的出鞘利剑。 自周开决定让众女练手以来,已过四月。 周开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莫千鸢身上。 “莫师姐,赵无极和赵豪二人,可还在祖地?” 莫千鸢一身素色道袍,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她点头道: “我的符鸟一直盯着,绝不会错。赵家祖地共有九名筑基,赵豪在列。赵无极则一直待在闭关的静室,从未出来。另外,原孙家和问星门旧址,各有一名筑基镇守。” “很好。”周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这么久,该动手了,天亮之前,赵家修士,一个不留。” 众女齐声应道,眼中战意升腾。 下一刻,二十余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划破夜空,扑向各自目标。 赵家祖地,灯火通明,巡逻的修士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笼罩整个府邸的防御大阵灵光流转,好似令人心安。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张“天罗地网”,早已是千疮百孔。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阵边缘,正是周开、林知微和素衣。 “夫君,阵眼核心已经按照你的方法进行了干扰,他们引以为傲的示警阵法,现在就是个睁眼瞎。”林知微轻声说道,眼中满是自信。 四个月的研究,加上周开那神鬼莫测的“蝉鸣窃天”之能,直接窃取阵法波动,模拟核心指令,这座大阵在他们眼中,与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周开微微颔首,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阵法光幕。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旋即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动手!” 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侧的沈寒衣、陈紫怡、陈紫晴等人化作鬼魅,鱼贯而入。 周开则身形一晃,隐匿于高空云层之中,俯瞰下方即将上演的杀戮盛宴。 他并不打算轻易出手,这是属于女人们的试炼。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 鱼摆摆扛着她那柄硕大的小兔锤,砸向问星门旧址。 “吃我一招,喷火的小兔锤!” 伴随一声娇喝,巨大战锤上,兔子眼珠陡然亮起,喷出熊熊烈焰,瞬间将那座简陋的防御阵法烧成了灰烬。 另一边,莫千鸢指尖符光闪烁,数张三品符箓化作流光,将问孙家灵脉的赵家修士困在其中,开始了一场优雅而高效的清理。 赵家祖地,战斗在瞬间爆发! 沈寒衣一马当先,她只是并指如剑,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纵横交错,所过之处,那些练气期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瞬间洞穿,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赵豪怒吼着从主殿中冲出,他一眼就看到了如同杀神般的沈寒衣。 “哪里来的贱人,敢犯我赵家!” 赵豪祭出一面兽骨大盾,挡在身前,同时张口喷出一道血色长幡。 然而,沈寒衣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暗红色旋涡一闪而逝。 “聒噪。” 话音未落,她人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赵豪只觉一股极致的锋锐气息从头顶压下,他骇然抬头,只见一道凝若实质的剑光,从九天之上斩落,带着镇魔归墟的恐怖气势。 “吼!” 生死关头,赵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肌肉瞬间膨胀,体表竟浮现出一片片金色的鳞甲,双手化作狰狞的虎爪,整个人在眨眼间,竟变成了一头身高丈许、威风凛凛的金甲猛虎! 一股狂暴的妖气混合着驳杂的法力冲天而起。 云层之上,周开眉头微皱。 这股气息……不是正统体修的气血之力,而是法力与妖元强行融合的产物。 赵家人,居然将妖兽的肉身融入己身!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沈寒衣的剑光斩在虎化的赵豪身上,竟只是斩出了一串火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哈哈哈!我的金甲虎身,堪比法宝,你这小娘皮,如何能破?”赵豪狂笑,虎爪挥舞,带起阵阵腥风,直扑沈寒衣。 沈寒衣面色不变,身形飘然后退,指尖剑光吞吐不定。 她是在试探。 一击过后,她已然洞悉了这妖身的虚实。 下一瞬,通体银白的长剑终于出鞘。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亮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银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返璞归真的极致锋锐。 “噗嗤!” 剑光一闪而逝。 赵豪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细长的血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坚不可摧的金甲虎身,在这道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血线迅速扩大,庞大的虎躯轰然倒地,变回人形,生机已然断绝。 赵豪一死,剩下的赵家筑基修士更是士气大跌。 陈紫怡手持白骨魔刀,刀光诡谲,每一刀都斩向一名筑基修士的关节要害,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王巧巧引动天雷,一道道粗壮的紫色电蛇从天而降,轰得另一名修士法力溃散,惨叫连连。在众女的围攻下,赵家修士节节败退,被斩杀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战场一面倒,顺利得有些过分。 周开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打了这么久,赵家的定海神针,那个筑基大圆满的老祖赵无极,为何还不现身?哪怕是在闭死关,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该动了! “蝉鸣窃天”悄然发动,强大神识笼罩整个赵家祖地。 所有修士都在战场上……赵家祖地内,没有赵无极的气息! 他不在! 就在此时,鱼摆摆传讯已经结束战斗,正在清理残余的炼气修士。 而莫千鸢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周开心中一沉。 有沈寒衣在此,主战场不会有任何问题。 莫师姐专精符道,心思缜密,手段繁多,即便不敌,一张三品遁符脱身也绝无问题。连传讯都发不出……是何等力量能隔绝天地,封锁一方?! 他当机立断,裂背螽悄然落下,隐匿在暗处,守护众女。 而他本人,则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空,朝着被赵家占据的孙家旧址疾驰而去! 孙家旧址上空,周开老远就看到一口巨大的金色光钟倒扣在地,将莫千鸢牢牢护在其中。 光钟之上符文流转,却已是明暗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三品金钟符! 周开瞳孔一缩。以莫千鸢的实力,手持三品符箓,就算是面对筑基大圆满,打不过也绝对能从容逃脱,怎么会被困在原地,连传讯求救都做不到?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阴冷、狂暴、远超筑基大圆满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股混乱而霸道的气息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领域,不仅在疯狂侵蚀着金钟符,更是隔绝了内外一切灵力波动,连传讯符都无法激发! 难怪莫千鸢会被困在原地,连传讯求救都做不到! 周开终于看清了金钟之外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正是赵家老祖,赵无极! 可他此刻的状态极为诡异,周身黑气缭绕,双目赤红,气息混乱不堪,既有筑基修士的法力波动,又有妖兽的狂暴妖元,更有一丝……金丹的道韵! 假丹! 他不是筑基大圆满,而是凭借融合妖兽肉身,用海量妖丹强行催生出的假丹境! “原来是躲在这里!”周开眼中杀机爆闪。 假丹境又如何?不过是金丹之下的伪物,何况还是尚未成型的假丹,气息不稳,破绽百出! 就是真正的假丹,他也敢碰上一碰! 周开懒得废话,身形如电,直接冲了上去。 他直接发动蝉鸣贯脑。 无形的蝉鸣之音,瞬间洞穿赵无极混乱的护身煞气,狠狠撞入他识海! “嗷——!” 赵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本就因凝结假丹而强行出关,此刻遭到重创,瞬间冲垮最后一丝理智。 他浑身黑气暴涨,身躯再次发生异变,除了身体,连头颅都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颗狰狞的狼头! 金钟符的压力骤减,莫千鸢脱困而出,她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看了一眼与狼头人身的赵无极战在一起的周开,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随后便是安心,她迅速调整气息,沉声道: “师弟小心,此獠实力诡异,我去解决杂鱼,速来援你!”说罢,她才化作流光飞走,行动依旧果决。 周开见她无碍,也彻底放下心来,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赵无极身上。 “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杂碎!” 浑天锤轰然上手,周开气血与法力同时灌入,巨大的战锤上红光大盛。 一锤砸下,星辰幻象浮现,裹挟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与赵无极的狼爪狠狠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滚,赵无极被一锤砸得倒飞出去,狼爪上血肉模糊。 他虽有假丹之势,但力量驳杂不纯,而周开的五帝镇狱身却是最纯粹的肉身大道,高下立判! 赵无极彻底疯狂,只知凭借本能攻击,周开却游刃有余,锤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落在他破绽之上。 数个回合之后,赵无极浑身浴血,重重地摔落在地,变回了人形,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艰难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死死盯着周开:“为了赵家……我的一切……都为了豪儿……为何……为何会这样……” 他没有问周开是谁,也没有问仇怨何来,心中只剩下计划破灭、满盘皆输的癫狂与不甘。 周开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赵家引动兽潮,我劫渊谷,岂能容你?” 劫渊谷! 赵无极瞳孔骤然放大,脸上闪过一丝恍然。 不等他再开口,周开的大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搜魂! 磅礴的神识涌入,赵无极的记忆化作无数破碎的画面冲刷周开的脑海。 一具冰冷而高贵的三阶金甲虎尸,被贪婪的手掌抚摸…… 赵豪狂喜地将虎骨融入己身,憧憬着自己的金丹大道…… 阴暗的密室中,赵无极吞下一颗又一颗妖丹,面容扭曲,只为凝结那虚假的道韵,护儿子周全…… 万妖山脉深处,失去伴侣的金甲虎王仰天悲啸,眼中是焚尽一切的怒火…… 另一边,三阶鬼狼王在一片血泊中,嗅到了自己孩儿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发出绝望的哀嚎…… 片刻后,周开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好家伙,一个偷了人家亡妻遗体,一个宰了人家宝贝儿子,这梁子结得……难怪两头三阶大妖会发疯一样不死不休。 第205章 巧巧想生娃,连儿子名字都想好了! 十日后,天巧楼。 王巧巧红润的脸蛋上,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看到的不是账目,而是一座座堆积如山的灵石。 “分账啦!”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将总清单推到对面。 高飞扬接过来一看,脸上露出一抹讶异: “嚯,一个筑基家族,油水这么足?居然还有两块地晶石?” 这两块地晶石,一块巴掌大小,另一块也仅有一尺见方,虽然远不如周开自用的那块,却也是稀罕之物。 周开端起灵茶,吹了吹热气,斜睨着他:“高师弟要是觉得扎手,可以还回来一点嘛,师兄我不嫌弃。” “那可不行!”高飞扬“唰”地一下收起扇子,义正言辞。 “亲兄弟明算账!再说,这次交易,周师兄你才是血赚。” 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郑重: “师兄既然准备建立家族,师弟特意为师兄送来一部《引脉阵势》,此法门不单能引动地脉,汇聚灵气,更能温养灵脉,不使其枯竭,乃是家族基业长盛不衰的必备之物。等一个多月后,会与地晶石一并给师兄送来。” 旁边正低头盘算着什么的王巧巧,听到“建立家族”四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脑海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已经骑在了周开的脖子上,奶声奶气地喊着“爹”,而她自己,则一手抱着娃,一手掌管着横跨数个仙城、名为“周氏商会”的庞大产业……连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周算盘!不,太难听了,叫周万钱! “多谢高师弟。”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畅想。 高飞扬好奇问道,“说起来,这十天,莫师姐跑哪儿去了?” 周开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诽。 清理余孽是假,强迫症发作是真。 莫师姐这次情报失误,被赵无极困住,最后还是自己赶去救场,她那要强的性子,脸上挂不住,说什么也要把赵家在坊市内的所有产业、人脉关系网查个底朝天,不留一丝后患,并且严令自己不许插手。 他嘴上却淡然道:“清理城中和坊市的赵家余孽,师姐她做事,向来一丝不苟。” “这倒是,莫师姐的强迫……咳,严谨,咱们劫渊谷是出了名的。”高飞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赵家覆灭的消息,席卷了整个上青城。 无数修士震惊之余,纷纷猜测幕后黑手。 有人言之凿凿,说是镇守长老看赵家不顺眼,亲自出手。 这说法立刻就遭到了反驳,金丹大能出手,还需要这般藏头露尾?怕是吹口气,赵家就灰飞烟灭了。 也有人猜测,是赵家不知天高地厚,惹到了某个路过的过江龙。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能拿出实在的证据。 更有胆大之辈,偷偷潜入赵家祖地,却发现里面被搬得比脸还干净,连地砖都被撬走了三层,别说线索,连根毛都没剩下。 三处灵脉宝地就那么空着,竟无一人敢去占据,生怕惹上那神秘的灭门凶神。 而此刻,问星酒楼内,贺心柔的心,比坊市里的流言还要乱。 这十天,她度日如年。 他承诺十日之内,让赵家无一活口。可事实是,一夜未过,庞然大物般的赵家,就没了! 他究竟有多强?能一夜之间灭掉拥有两名筑基大圆满的赵家?那可是赵家! 那之后,他去了哪里?为何还不来?难道……那一夜,他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个念头一起,贺心柔的心就揪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担忧涌上心头。 她发现自己担心的,早已不是问星门的安危,而是那个男人的安危。 这十日让她彻底认清了那个男人的分量。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却又不容置疑的命令。 “秋月,记住师父教你的那些了吗?若周前辈来了,万事以他为先。伺候的时候要懂得承欢……记得,记得大声一点,若是……若是支撑不住,就吃了这颗丹药。” 秋月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师父,徒儿……徒儿都记下了,前几天就记下了。” 夜幕降临,周开推开问星酒楼后院的房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内心里的表情很是精彩。 贺心柔一身轻纱,曲线玲珑,正襟危坐。而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更显娇小的身影,正是秋月。 这丫头……怕是最多十四岁吧? 周开眉头一挑。虽然在凡俗与修仙界,十四岁的少女嫁人生子比比皆是,可他……真下不去手啊! 念头一闪而过,他还是挥了挥手,对着秋月道:“你先出去。” 然而,两人都一动不动,贺心柔更是投来恳求的目光。 周开只得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我不喜欢太小的,让她再长几年。” 这话一出,秋月脸上难掩失望,看了师父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贺心柔挪到周开身边,为他斟满灵酒,这才鼓起勇气问道:“前辈……赵家……” “灭了。”周开端起酒杯,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继续道:“赵家的传承功法,你们练不了,那是魔道与妖道杂糅的路子,后患无穷。至于孙家和你们问星门原本的传承,太弱。” 说着,他屈指一弹,数枚玉简和十几只玉瓶凭空出现,悬浮在贺心柔面前。 “这里面,有丹、器、符、阵四道的基础传承,还有十几本功法,各种属性都有,足够你们问星门重新立足。” 周开顿了顿,又道:“从今往后,你们便搬去赵家那处灵脉最好的祖地,重建山门。” 轰! 贺心柔脑中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那些散发着柔和灵光的玉简和玉瓶,让她忘记了呼吸。 这……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这已经不是扶持,这是再造之恩! “前辈大恩……”她声音哽咽,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开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对外,就说你们问星门,是得了一位姓韩的前辈扶持,而你,是他的女人。懂了吗?” 一个虚构的“韩前辈”,既能震慑宵小,又能完美地将他自己摘出去。 贺心柔如何不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周开盈盈下拜,这一次,只有彻彻底底的臣服与归心。 “妾身,贺心柔,叩谢前辈!” 今晚的贺心柔,仿佛要将这十日的煎熬、恐惧、担忧以及此刻无尽的感激,全都宣泄出来,格外地卖力。 她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迎合,而是疯狂证明自己的归属。 当一切归于平静,周开看着怀中沉沉睡去,娇躯上仍颤栗的女人,心念一动。 【贺心柔】 【修为:炼气七层732\/1500】 【灵根:水(下品26\/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10】 【叮!红颜贺心柔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第206章 自我攻略完成,师姐她A上去了! 次日清晨,周开为沉睡的贺心柔掖好被角,又留下一枚传讯玉简,这才悄然离去。 问星门之事已了,但自家灵山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 周开这一个月哪也没去,一边修炼,一边观察历岚音的情况。 历岚音周身的气息尽数收敛。 她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周开站在面前。 历云眠也在,眉眼带笑。 周开明知故问,“云眠,可看出岚音觉醒了什么体质?” 历云眠摇头,有些困惑,“似乎是风灵体。可我没听说风灵体吸收灵气十不存一的说法。” 历岚音嗓音轻柔,带着一丝恍然,“我感觉身体里多了九个风窍。之前吸收的灵气,应该就是通过这些风窍逸散掉了。” 周开问她,“现在呢?” 历岚音尝试驾驭身边的风。风时而清新,轻抚衣袂。时而狂暴,周身化作一道疾影。 她回答道,“我可以通过这些风窍,沟通甚至驾驭风之本源。” 周开心中盘算,体质觉醒的第一次,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来稳固。 历云眠眼神里透出羡慕,语气带酸,“历家小辈都觉醒体质。我除了修炼快些,好像没别的改变。” 周开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云眠是金丹大修。等我结丹,速度会更快。为夫定会让云眠常伴身旁,永驻青春。” 两人说话间,莫千鸢推门进来。 她目光一扫,便看见周开还握着历云眠的手,而师尊的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慵懒满足的笑意。 一种秩序井然的和谐感,刺痛了她的眼睛。 历云眠已经彻底不住阁楼,整个灵山西面就莫千鸢一人。 她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径直开口,“赵家人都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周开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莫千鸢,“这是赵家资材。我挑了一些对师姐有用的。” 他继续说,“接下来的拍卖会也要麻烦师姐统筹了。” 莫千鸢收下,却没有立刻谈及拍卖会的事,反而目光在房间里游移了一瞬,似乎在审视桌椅的摆放是否合乎规矩。 “师弟,我是你外面的大管家吗?” 历云眠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气氛微妙,她轻咳一声,嘴角含笑,带着历岚音飞身离去:“你们师姐弟聊,我先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莫千鸢与周开。 莫千鸢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开。 自从得知师尊也成了周开的道侣后,一种强烈的焦躁感便在她心中扎根。 灵山之上,所有人都各归其位,形成了一种以师弟为核心的、崭新的“秩序”。 师尊、紫怡、寒衣……她们的位置都“对”了。 唯独她,这个师姐,像个摆错了地方的物件,成了一个刺眼的“错误”。 这个认知,让她坐立难安。 不,不对……错误必须被修正。 周开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正要开口,莫千鸢却先一步问道:“师弟,你觉得我这个‘师姐’,在你心里,是个怎样的位置?” 这话问得奇怪,周开蹙眉道:“师姐就是师姐,是我敬重、信赖的人。” “师姐?”莫千鸢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她向前逼近一步,“那为何唯独我这个‘师姐’,是游离在外的?是与众不同的?” 她抬起手,指尖冰凉,几乎要戳到周开的胸口。 “告诉我,‘标准’是什么?” 周开一愣:“什么标准?” “标准?”莫千鸢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像是在解构一个符文,分析它的每一笔、每一划,寻找其中的错漏。“成为你女人的标准。” 周开眉头锁得更深。这话太直接,也太诡异。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与莫千鸢的关系,如今制符的交流电有了来源,周开是真想有个正常关系的师姐妹。 “师姐,你……” “我来告诉你。”莫千鸢打断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与其说是在对他解释,不如说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刚刚勘破的真理。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掠过周开,仿佛在审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阵法。“灵山之上,已成新序。师尊是你的道侣,紫怡是,寒衣是,新来的岚音也是。” 她每说一个名字,眼里的寒光就盛一分。 “当所有人都是‘例外’时,那个唯一恪守‘规矩’的人,就成了唯一的‘错误’。” 她的逻辑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强迫症独有的偏执。 她不是在质问周开为何不爱她,而是在质问,为何她这个“零件”被安装在了错误的位置上,破坏了整个阵法的和谐。 “我一直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莫千鸢的眼神透出一种奇异的清明,那是将一切复杂情感强行理顺后的结果,“不是她们不对,是我不对。我这个‘师姐’,站错了位置。”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紧绷的焦躁感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原来如此。错误不在别处,在自身。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过去那些纯粹的、作为师姐对师弟的关心与照拂,此刻在她扭曲的认知中,被强行重塑、解读。 “我为你操持庶务,为你清理门户,为你忧心……我一直以为,那是师姐的责任。”她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竟开始融化,浮现出一丝自嘲般的恍然,“现在想来,是我自己迟钝。若不是情根深种,何至于此?” 自我攻略,已然完成。 周开被她这番话震得心头一跳,但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听懂了,这是一种源于强迫症的、可怕的自我逻辑闭环。 “师姐,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沉声道,试图用更强的逻辑打断她,“从来就没有什么标准!你、紫怡、师尊,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可以替换的零件!” 然而,莫千鸢已经完成了她的“秩序重建”。她的目标不再是探究情感,而是“修正错误”。 “师弟,你说得对。”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般冰冷,却也绝不温暖。它像是一张被精心绘制的符箓,每一个弧度都精准无误,却唯独没有灵魂。她学着记忆中历云眠不经意间的慵懒,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也刻意放软了几分。 “作为大师姐,照顾师弟,本就是我的职责。”她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既然是我站错了位置,那我便站回来。” 她抬起手,不再是之前那般带着审问意味的指戳。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学着她曾见过的某个身影,轻轻拂过周开的衣领,为他抚平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可她的指尖依旧冰凉,动作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僵硬。 周开浑身一僵。他清楚地感觉到,这根本不是莫千鸢。 这是一种拙劣的、毫无感情的模仿。 歪头的动作,分明是师尊历云眠的慵懒;这刻意放软的语调,又带着几分陈紫怡的温婉;直白的质问,像极了沈寒衣。 这不是莫千鸢! “够了!”周开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冰冷,“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学别人?莫千鸢,看着我!” 那只手微微一颤,旋即恢复了平静。 周开的反应,在莫千鸢眼中,是她“修正”失败的明证。她的眼神暗了下去,那短暂的、模仿来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寂。 不成功。 是因为我还不够“像”?是因为我的“修正”还不够完美?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属于“师姐”的、安全的距离。 “没什么。”她平静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拍卖会的事,我会与巧巧师妹处理妥当。师弟放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门被轻轻合上。 周开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如水。 他不是没弄懂,而是弄懂了才觉得可怕。她不是在求爱,她是在执行一道她给自己定下的“符令”,要将自己这个“错误”修正。 她正在抹去“莫千鸢”,试图变成一个符合“标准”的空壳。 不行!绝不能让她这么做下去! 这已经不是感情问题,而是道心失守,走火入魔的征兆! 门外,莫千鸢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内心,此刻没有了焦躁,也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目标。 不属于他,是我这个人格上的污点。 是这幅完美图景里,唯一缺失的碎片。 我必须……完成它。 第207章 摊牌了,我就是天巧楼之主! 为期十天的拍卖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天巧楼正门之上,顶层最奢华的包厢内,鎏金香炉吐凝神静心云烟。 周开独自安坐于主位,双目微阖,神识却如无形潮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笼罩整个拍卖场。 有蝉鸣窃天在,任何隐藏都毫无意义。 楼下大厅里修士们的窃窃私语、二楼包厢内压抑的呼吸、甚至角落里两位修士的传音,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整座天巧楼的声息、灵力波动,皆在他掌控之中,清晰如掌上观纹。 “等《妄道蝉经》再精进一些,蝉鸣窃天就可以篡改传音了。”周开暗道。 楼下那座他亲手布下的困、杀、防三位一体的大阵,能隔绝金丹修士的神识窥探,固若金汤。 可对他这个真正的主人而言,阵法不过是一层透明的薄纱,非但没有阻碍,反而成了他感知的延伸。 “咦?”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贺心柔也来了。” 在楼下大厅的一个角落,问星门那位务实的女掌门正襟危坐。 她的名望似乎在悄然发酵,竟有不少筑基修士主动上前攀谈,言语间颇为恭敬。 这倒是有些意外。 问星门迁至赵家祖地后,并非一帆风顺。 总有些不开眼的宵小之辈,想去探探那位神秘“韩前辈”的虚实。 结果,那些人都有去无回,只在坊市间留下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传言——“姓韩的是个虫修,手下有大群二阶中期的裂背螽,杀人不吐骨头。” 久而久之,周开的马甲“韩成”,竟得了个“韩老魔”的诨号。 “师兄,你还真打算把那个小门派扶持起来啊?”高飞扬声音在旁边响起,脸上写满不解,“费这劲干嘛?” “还不是你上次提醒我,该考虑建立家族了。”周开睁开眼,伸手握住身旁王巧巧的手,“现在还没迎娶历家小姐,若贸然建立家族,必然惹得历家不快。与其如此,不如先培植一个附庸势力。” 高飞扬听此,恍然大悟,也不再多问。 王巧巧听到周开说暂时不考虑子嗣时,拿着储物袋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那里面,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小孩衣服鞋袜,满满一袋,从襁褓到周岁,款式多样,料子全是她精挑细选的最柔软的云蚕丝。 周开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心中一叹,手掌握得更紧了些。 王巧巧将那份酸楚压下,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作为他的女人,她懂得什么时候该展露柔情,什么时候该识大体。 另一侧的莫千鸢,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自一个月前那场失败的“修正”后,周开就再没见过她。 直到此刻拍卖会开始,她需要与高飞扬去楼内别处坐镇,才终于起身,看向周开。 “师弟。” 她声音平直得像一根绷紧的琴弦,没有丝毫起伏。 “莫要忘了灵符修行。拍卖会事了,我教你画三品符箓。” 说完,她便与高飞扬一同离开,背影挺得笔直。 周开看了眼系统面板,三品符师早已满值,他还是温和说道,“等我闲下来,再向师姐请教。” 待两人走后,包厢内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王巧巧娇躯一转,整个人都挂在了周开身上,吐气如兰: “相公难得要在天巧楼住上十天,可惜我这段时间事务缠身,不能时时陪着你。不过嘛……” 她打了个响指。 门外,王代珊、王絮儿二人应声而入,齐齐对着周开盈盈一拜。 周开被她这番操作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挺翘鼻尖:“我家巧巧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不怕我被别人勾了魂去?” “那可不怕。”王巧巧靠在他胸膛上,瞥了一眼楼下的贺心柔,“我家相公可以一年不修炼,但不能三天没有女人。与其让外面的野花沾了身,不如用咱们自家的。” 她笑着,轻轻在周开唇上啄了一下,便起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三人。 周开看着眼前这两个因自己一时恶趣味收下的侍女,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你们两个,炼气期也有些年头了吧?”他懒洋洋地开口,“想不想换个身份,去一个小门派,当个长老?” 两人眼中满是错愕,周前辈这是要把她们送人?说是长老,实际上是某个筑基大修的玩物? 王代珊连忙跪下道,“主人,我们跟随王夫人,不敢有半点怠慢,从未生出二心……” 周开直接打断,“你们也算我的女人,自然不可能让别人染指,若你们修炼有成,周某便收下做个侍妾……” “现在,过来。” …… 拍卖会热烈有序,有劫渊谷的名头镇着,老牌修仙世家钱家参与,没人在这里闹事。 真正的争夺,在第十天压轴之物登场时,才彻底引爆。 “二十颗炼制筑基丹的名额!等从灵药园拿到主材之后,由云眠长老作保,保证成丹一颗上品!” 这诱惑,无人能挡!整个拍卖大厅的气氛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三千灵石一个名额!”贺心柔银牙紧咬,报出一个让她颇为肉痛的价格。 “四千!”另一个世家毫不犹豫加价。 就在贺心柔准备加价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贺掌门,来顶楼天字一号包厢一趟。” 贺心柔浑身一震,立刻放弃出价,在周围人惊诧的目光中,快步离席,走向楼梯。 她推开天字一号包厢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画面,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代珊、王絮儿,她当然认得! 那是天巧楼东家的侍女,深得王巧巧信任。 可现在,这两人衣衫散乱,发髻微松,脸颊上带着未褪的潮红,正跪坐在周开身侧,一人为他捏肩,一人小心翼翼地为他剥开一枚灵果,送至唇边。 而那个被她们环绕侍奉的男人,衣袍半敞,神情惬意。 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让贺心柔这位见惯了风浪的掌门,也一时间失了神。 “过来。”周开的声音响起。 贺心柔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了过去。 “以后她们二人,便是你问星门的长老。”周开指了指身边的两女。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贺心柔身上: “如你所见,天巧楼是我的产业。我在上青城一日,你问星门便无需为资源发愁。那些留给你的淬灵蜂,产下的灵蜜也足够门派日常开销。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好好修炼,培养弟子,尽快成为我的助力。” 周开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贺心柔心头,她现在终于知晓,自己攀上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贺心柔足够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信息:“前辈……要离开上青城?” “不错,我会再待几年。”周开目光悠远,“你,务必在我离开之前,臻至筑基中期。” 话音刚落,没等贺心柔做出任何反应,周开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拉入怀中。 贺心柔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 “不聊这些了。”周开大手已经不规矩起来,“好久没尝尝你的滋味了……” …… 为期十天的拍卖会,在一片喧嚣中落下帷幕。 周开并未去找莫千鸢学习符箓。 至于她的道心…… 周开眉头微皱。此事极为棘手,她已用“秩序”将内心封闭,强行干预适得其反。 得找到一个契机,不管是蝉鸣惑心也好,还是言语击溃也好,等灵药园事了,再图万全之策。 灵山东面,洞府之内。 周开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心神缓缓沉入识海。 【周开】 【体质:造化灵阳体(未激活)】 【体质点数:5100】 “系统,激活我的特殊体质!” 第208章 战力零加成?无所谓,我会让女人出手! 静室之内,万籁俱寂。 周开心神悄然沉入名为丹田的浩瀚海洋。 这里没有惊涛骇浪,不见灵气翻涌,一切的异变,都发生在那最核心的深处。 “系统,激活造化灵阳体!” 指令下达的瞬间,周开丹田中央,一点混沌之光炸开,冒出一轮基座。 与历岚音觉醒时的张扬不同,周开的蜕变,是一场内敛到极致的创世。 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自基座上浮现,各自凝成一片晶莹剔透的莲瓣,那是初生的花蕾。 锐利,盎然,深邃,炽热,厚重。 这便是造化莲台的初始形态。 没有预兆,每一片莲瓣的中心,都裂开了一道玄妙的纹路,仿佛天地初开的一线光。 “啵”的一声轻响,那纹路向两侧延展,一瓣化三,三片同源的莲瓣簇拥在一起,气息瞬间浑厚了数倍! 周开静静“注视”着,能清晰感受到灵根与自身愈发紧密的联系。 三瓣再分,化作九瓣! 代表各自属性的九瓣莲花围绕中心,构成一朵稍具规模的五色莲台,灵光流转,玄奥无比。 蜕变仍未停止。 当九瓣莲瓣再次分化,最终定格在二十七瓣之时,整座五行莲台轰然一震! 仿佛有一声来自远古的钟鸣在他神魂深处响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从中弥漫开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缓缓滋养着他的丹田四壁。 二十七瓣,天品灵根之极致! 周开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仙品灵根,那岂不是每个属性都有八十一瓣莲瓣? 又将是何等壮观,何等伟岸的景象? 他默默感受那股自莲台散发出的雾气。 造化之气。 这名字听起来霸道无比,可它究竟是什么? 饶是周开悟性早已达到第二境的满值,也无法勘破其中分毫奥秘。 此刻亲身感受,才知其万一,只能模糊地感觉,这股气息比天地间任何灵气、甚至是灵韵都要高级,仿佛是某种基石。 他试着催动法力,指尖“噗”地冒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威力……毫无变化。 他又收敛法力,鼓动气血,筋骨齐鸣间,一拳捣出,拳风呼啸。 力量……还是老样子。 周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搞了半天,这“造化灵阳体”对自身战力真的是零加成。 唯一的用处,似乎就是莲台散发的造化之气,能让双修效率暴涨。 也罢,一个人的强大,终有极限。 但若能缔造一个忠于自己、实力超群的势力,那才是真正的无往不利。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光线涌入双眸,随之而来的,是莺莺燕燕的香风和关切的目光。 林知微、陈紫怡姐妹、王巧巧、鱼摆摆……一张张熟悉的俏脸尽收眼底。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专心符箓之道的莫千鸢师姐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色道袍,抱着手臂,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夫君!” 林知微第一个迎了上来,担忧说道:“你这次闭关,洞府内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我们姐妹们都担心坏了,只好每日轮流在外面守着。幸好今日感觉到里面有动静,这才叫大家聚过来看看。” 周开心头一暖,被这么多人挂念的感觉,确实不赖。 他扯了个谎:“为夫没事,就是看寒衣的剑道讲究厚积薄发,想学着沉淀一番,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失败了。” 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的沈寒衣便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雪: “纯粹剑修的厚积薄发,在于心,不在于形。那是心境的积累,非是剑元的堆砌。若心境到了,破境便是水到渠成。” 周开顺势看向她,问道:“所以你现在还是塑灵五层?心境没到?” 沈寒衣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战意:“不,我的剑道,求的不是快,是纯粹与圆满。我感觉,那层薄膜已经触手可及。” 周开来了兴趣:“所以,你觉得你会比我先到第三境?” “也许。”沈寒衣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语气笃定,“我的心告诉我,它不会等太久。” “哦?要多久?” “三十年内,我必突破。”沈寒衣极为笃定。 三十年…… 周开闻言笑了,摇了摇头。 对寻常修士而言,能在五十岁前结丹,已是天纵之资,快得吓人。 可对他来说,三十年?黄花菜都凉了!等她结丹,自己估计都金丹后期,琢磨着怎么冲击元婴了。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佛系”下去。 什么心境到了自然突破,都是扯淡,实力才是硬道理。可惜自己没有剑元点数,不然高低得给她点满,让她体验一下坐火箭的快感。 他收敛心神,郑重地看着沈寒衣,一字一句道:“寒衣,三十年太久,我只争朝夕。你我打个赌如何?” “夫君请说。” “不管我先结丹也好,还是先炼腑也罢,只要我开始冲击第三境,你必须一同闭关!若你比我晚一天,便算你输。” 沈寒衣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之前那三颗悟尘丹,我尚未服用。若夫君冲境,我便以此丹为引,一同破关。” 眼见他们聊完,站在最后的莫千鸢才抱着手臂走上前来,她那标志性的刀子嘴一如既往:“既然师弟你活蹦乱跳地出关了,那就别腻歪了,该准备灵药园的正事了。” 她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 “此事非同小可,师尊她老人家会亲自坐镇外围,以防宵小。师弟你实力最强,又身怀敛气秘法,就负责在灵药园内部监察,弹压一切意外。” 一旁的历云眠屈指一弹,在莫千鸢脑门上留下一个红印,“以后,在我夫君面前,不许说‘老人家’三个字。” …… 与众人畅聊一夜,第二日,周开便离开灵山。 问星门。 周开看着眼前的贺心柔,开门见山。 “此次灵药园之行,只开放北园,供各方势力采摘。” 贺心柔静静听着,周开特意找她,必有密令。 果然,周开话锋一转,“你们进去之后,不要在北园浪费时间,直接潜入南园。记住,我要的是筑基丹的几味主药,年份越足越好,采摘时务必小心,要连根带土,完整地交到我手上。” 扶持自己的势力,不能只靠嘴上说说。 丹药,是修士永远绕不开的资源。只要能掌握筑基丹的灵药,并成功在自己的地盘上培育,那就等于扼住了所有依附于他的炼气期修士的命脉。 从此以后,问星门的修士,想要突破第二境,就不必再看那些大宗门的脸色! 贺心柔眼眸一亮,瞬间明白了周开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采药了,这是在挖大宗门的根基,为自己的势力铺就一条通天大道! 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心头一片火热,用力点头:“前辈放心,心柔明白!” 第209章 化神老祖齐出,战场形势剧变! 两人走出门外,周开唤来王代珊、王絮儿二人。 他指着这对姐妹,对贺心柔道:“这两人都是中品灵根,好好培养,可成你的助力。” 贺心柔微微颔首,周开又道:“至于你的资质,不必顾虑。我会想办法,助你提升。” 这话一出,贺心柔心头猛地一跳。 提升灵根资质?这是何等逆天之事!但出自周开之口,她却信了七分。 他又对王家二女说道:“若能尽心辅佐贺掌门,将来未必不能解了你们的死契。” 王代珊和王絮儿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与决然,齐齐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姐妹二人,愿为前辈、为贺掌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周开坦然受了这一拜,随即取出一本秘法,递给贺心柔:“这是《引脉阵势》的手抄本,一部不错引脉、养脉的法门。好好经营门派,广收有天赋、且忠心的弟子。若有弟子想拜入上宗劫渊谷,须先请示我。” 贺心柔郑重收好秘法,眼中闪过一丝慧黠,她凑近周开,低声道: “前辈放心,我定会擦亮眼睛,为门派招揽那些天赋出众、心性坚韧的弟子。若有相貌资质上佳的女弟子,心柔定会第一时间为您引荐,绝不藏私。” 周开闻言,嘴角抽了抽,知道这女人又在琢磨什么。 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别搞那些歪门邪道,问星门不是给我选秀。按真正的宗门标准招收弟子,男女都收,建成一个真正的宗门。”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去。 “前辈这就走了?不在门内歇息一晚么?”贺心柔失落道。 “不了,灵药园的事要紧。”周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周开前脚刚走,一个少女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正是秋月。 她献宝似的扑到贺心柔面前,小脸上满是得意:“师父师父!你看!周前辈刚才赏我的!” 只见她小手一翻,掌心躺着两件流光溢彩的上品法器,旁边还有一小堆亮晶晶的灵石,粗略一数,足有五百之多。 “周前辈真是太大方了!他还夸我机灵呢!”秋月兴奋得小脸通红。 贺心柔看着自家徒弟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心中却是一暖。 …… 距离灵药园开放还有三日。 周开正在洞府中闭目养神,一道七彩流光划破长空,径直落在他洞府门前。 “周师兄!师弟高飞扬前来拜会!”那语调中的张扬与得意,除了高飞扬,不做第二人想。 周开走出洞府,“高师弟,稀客啊,居然不是在议事堂找我。” 高飞扬合上折扇,开门见山:“周师兄,此次灵药园之行,还请多多照拂一下钱家的人。” “高师弟不说,我也会照拂。”周开笑了笑,“毕竟钱家现在都算半个城主府了,上青城诸多事务,还有咱们的税钱,都得仰仗他们操持,自家人。” “师兄敞亮!”高飞扬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大哥从前线送来消息,说是卧虎山那边,出了大变故。” 周开心中一动:“怎么说?” “卧虎山深处,前些日子突然喷出一道惊天霞光,映照千里!正魔双方都疯了,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元婴大修都下场血拼!” 周开听得眼皮一跳,一边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这会儿估计骨灰都让人扬了,一边又急忙问起自己金大腿的安危。 “大小姐和少主可有受伤?历家主呢?”他追问道,“最后谁胜谁负?” “他们都安然无恙。”高飞扬摆了摆手,“至于胜负,现在已经不是元婴说了算了。双方的化神老祖都惊动了,如今的战场,足有三十多位化神对峙。” “化神?!”周开瞳孔骤缩,“我们东域十宗,还有化神坐镇?” 这消息在他脑中炸响,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他一直以为元婴就是东域的顶点! 高飞扬理所当然地说道:“师兄有所不知,我们东域十宗,传承悠久,明面上虽是元婴大能主事,但哪家没不问世事的老祖宗镇压气运?历家主身为元婴,其背后有化神老祖,这本就是应有之理。” 周开闻言,眸光微凝,压下震惊,淡然道:“化神之境,原来如此。” 高飞扬继续说道,“不过师兄放心,到了化神那个层面,轻易不会打生打死的,估计最后还是得坐下来谈。具体结果,过段时间就会有消息传来。” 周开点了点头,心中稍定:“如此说来,卧虎山那边的战事,短时间内估计跟我们这些小辈无关了。” 他话音刚落,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要是那帮化神老怪没谈出个一二三来,又继续打呢?现在元婴已经下场了,等几十年后自己修到元婴,岂不是刚好赶上趟,被拉上去拼命? 想到这里,周开只觉得一阵牙疼,心中无语至极。 …… 送走高飞扬,周开又过了一个月的咸鱼生活。 终于,灵药园开放之日到来。 上青城东郊,一座巨大的山谷被浓郁的灵雾笼罩,谷口处,莫名散发心悸的威压。 这便是上青灵药园。 其内部的禁制与林家宝库类似,核心区域同样能自毁,但外围多了层层叠叠的防护与示警阵法,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不老实,在非开放时间偷鸡摸狗。 此刻,谷外已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地聚集了不下千名修士,按照各自势力,泾渭分明地站着。 高空之上,一道倩影凭虚而立,正是历云眠。 她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容颜,但那股金丹气场,却让下方所有人都心生敬畏。 人群的最前方,高飞扬、莫千鸢、沈寒衣三人并肩而立,他们代表劫渊谷。 时辰已到,高飞扬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灵药园开放规矩照旧!第一,不准携带任何储物法器入内! 第二,采摘灵药,不准连根拔起! 第三,三百年份以下的灵药,不准采摘! 第四,此次只开放北园,南园禁入! 第五,时限一月,到期必须离开!最后,园内有我宗弟子巡查,若有不守规矩者,就地镇杀!” 他声音冰冷,杀气腾腾,让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开混迹在人群之中,收敛气息,看上去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炼气期修士。 他神识不着痕迹地一扫而过。 整个场中,炼气修士占了九成五,而剩下的,足有四十多位二境修士,几乎是上青城的半壁江山。 随着高飞扬话音落下,历云眠取出一蓝色方块,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开启禁制。 嗡的一声,整个山谷上空有蓝色光幕浮现,地上的光幕无声无息撕开一个大口子。 “冲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瞬间,大半修士疯狂涌入其中,灵气与法力波动掀起狂风,场面一度失控。 混乱中,钱家老祖挤到问星门众人身前,对贺心柔道:“贺掌门,可否与我钱家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贺心柔立于原地,面对汹涌人潮有些畏惧,但还是镇定说道: “多谢前辈好意。我们客卿长老说了,前辈只需正常进场就好,他自会关注钱家,无需担心。” 钱家老祖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告谢一声,带人冲了进去。 第210章 刚种完田,就被师姐抓去画符 周开混在人群后方,不急不缓,直到最后一波修士的身影也消失在光幕之后,他才迈开步子。 一道传音,已悄然送至贺心柔识海:“依计行事,带人向南,缓步推进,切勿张扬。” 踏入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尽头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与灵气,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古老的参天巨木遮天蔽日,巨大的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山壁,其间点缀着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幽暗的林间闪烁着各色灵光。 山谷东西走向,天然的分成南北两片区域,隐约可见南园的灵气更为丰沛,景致也愈发瑰丽。 周开没有在北园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悄无声息直奔南北两园交界处。 他放出十几只纸鹤状符鸟,这些小东西双翅一振,悄然融入林间,分别朝着不同方向飞去。其中三只,不远不近地缀在钱家一行人身后。 至于问星门那边,周开并不担心。 他这次不仅将裂背螽交给了贺心柔,甚至连那三只一直作为杀手锏的玉臂螳螂,也一并借了出去。 有这等战力,足以在灵药园横着走。 寻了一处地势险要、视野开阔的崖壁,周开整个人如同融入山石之中,气息与神识尽数收敛,仿佛一块真正的顽石,静静地守在通往南园的必经之路上。 …… 前二十天,出乎意料的和平。 北园地域广阔,灵药数量庞大,年份足够的灵草随处可见。 大多数修士都忙于搜刮,即便见到旁人正在采摘某种心仪的灵药,只要不是什么生死大仇,也很少会选择出手抢夺。 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底牌,为了几株灵草拼个两败俱伤,实在不划算。 偶尔有斗法之声传来,灵力波动也很快平息。 多半是早就结下梁子,正好在此地做个了断。周开对此视若无睹,只要不越界,他懒得理会这些修士间的恩怨情仇。 时间流逝,当最后一个十天来临,北园能采的灵药几乎被搜刮殆尽,气氛骤然变得焦灼。 许多两手空空或收获甚微的修士,开始将目光投向南园。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七八人结成一队,仗着人多势众,试图进入南边。 周开端坐于崖壁之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噗!噗!噗!” 一道流光自林间阴影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反应,正是他的流光飞剑。 前面几个修士只觉脖颈一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已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溅了身后同伴满脸。 杀戮瞬间震慑所有人,后面的几个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总有亡命之徒。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警告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又有三波修士试图硬闯,下场无一例外。 周开没有丝毫手软,将二十多颗人头一一斩下,再用藤蔓串起,挂在通往南园的必经之路上。 那一张张面孔,在山风中微微摇晃,成了最直接、最血腥的警告。 自此,再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周开从阴影中走出,找到问星门众人。 贺心柔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她捧出十几个用上品温玉制成的玉匣,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每一个玉匣中,都用灵土精心包裹着一株灵光氤氲的灵药,根须完整,药力没有丝毫流失。 “前辈,这是十五份筑基丹主材,年份都在三百五十年以上。” “够了。”周开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离开灵药园。” “是!”贺心柔恭敬地应下,带领问星门众人悄然离去。 送走她们,周开的目光再次投向北园。 通过符鸟感知,钱家人似乎遇上了麻烦。 钱家因为帮着新任镇守长老收税,得罪了不少本土势力。此刻,以邹、王两家为首的七八名筑基修士,正将钱家一行十余人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钱老头,别给脸不要脸!”邹家族长面色阴沉,“你钱家这次收获颇丰,交出三成,我等立刻放你们离去。否则,这灵药园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钱家老祖气得浑身发抖,怒道:“姓邹的,你欺人太甚!我钱家为历长老办事,你们就不怕镇守长老降罪吗?” “镇守长老?”邹家族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钱老头,你老糊涂了吧!她一个新来的金丹,还能为了你钱家,跟我们整个坊市的本土势力作对?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她真能把我们全杀了?” “对!帮镇守长老做事,哪家做不得?” 就在邹家族长准备下令动手之际,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天威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并非灵力,也非气血,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神魂层面的碾压。 在场的所有筑基修士,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识海翻江倒海,思维瞬间凝固,仿佛随时都会被碾成齑粉。 “噗通!” 邹家族长首当其冲,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七窍之中渗出缕缕鲜血。他想开口求饶,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其余围攻的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瘫软在地,丑态百出,看向钱家众人的目光,如同在看什么神魔。 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息之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邹、王两家的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看都不敢再看钱家一眼,疯了似的向谷外逃去,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钱家老祖望着邹、王两家修士屁滚尿流逃离的背影,对身旁族人道: “记住,今日之事,乃是镇守长老出手,我等才得以保全。此事万不可与高少爷扯上关系,以免给前辈带去麻烦!” 众人心神剧震,纷纷点头称是。 不久后,一则“镇守长老现身灵药园,神威惩戒贪婪之徒”的传闻,便在坊市中不胫而走,成了修士们最新的谈资。 …… 周开回到灵山洞府,陈紫晴倒是忙碌了起来。那二十个拍卖出去的筑基丹炼制名额,自然落到了她这位二品炼丹师的头上。 而周开则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洞府中,在新开辟出的一小片药园里,研究如何培育那些带回来的灵药。 筑基丹的三种主材:紫猴花、白露草、凝脉果。 他取出一株紫猴花,用玉刀切下一小段带着根须的茎,连同几片叶子,重新栽种。 培育灵草的法门,周开还真学过。 当初在陈家,他将培育灵兽草料的《青灵纳气诀》练了十年,这是他目前唯一掌握的木属性催生法门。 虽说用途低端,但聊胜于无,正好用来摸索这些高阶灵药的习性,为日后寻来更高级的培育法门打下基础。 他催动法诀,一缕缕青色的灵气自指尖溢出,缓缓渗入土壤,滋养那截脆弱的根茎。 一个月后,当周开再次查看时,发现那截切下来的紫猴花茎,竟真的活了下来,还冒出了一片嫩绿的新芽。 他总算放下心来。 只是,他也估算了一下,筑基丹的主材需要三百年份的药力,若只用这《青灵纳气诀》来培育,恐怕得花上二百年才能堪堪达标。 “太慢了。”周开摇了摇头,倒也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更高级的培育法门,乃至传说中的催生宝物,迟早会弄到手的。” 他刚把一株新的白露草根叶栽种好,洞府外的禁制便叩响了。 周开打开石门,看到来人时,微微有些意外。 是莫千鸢。 她依旧是一身宽大素净的浅色道袍,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 “你闲下来了没?”她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闲了的话,就随我研习符箓之道。” 第211章 完美的符,致命的瑕疵! 周开这一个月可不是光种田或者双修,还研究了一下如何把莫千鸢的道心拉回来。 他也是犹豫好几天,要不要攻略。 在三更坊的材华横溢初见莫千鸢的时候,周开觉得她是个奇葩,第二次在衍天峰极光洞门口,周开觉得这人话多,喜欢刨根问底。 周开对她观感一般,可如今几年接触下来,莫师姐是一个严谨、但是爱护师弟的这么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具精密躯壳的师姐,心中一叹。 “好。”周开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 他转身,主动在前带路,走向洞府深处那间静室。 莫千鸢默默跟在后面,步伐不大不小,每一步的距离相等,精准得令人发指。 静室之内,一应俱全。符纸、符笔、各色以妖兽精血和珍稀矿物调配而成的符墨,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符笔笔尖的朝向都完全一致。 这是莫千鸢之前帮他整理的。 “我要画一张符。”周开开门见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黑色符箓,摆在玉石桌案上。 符箓用一种暗红色的笔迹,绘制着一道极其繁复、扭曲的符文。 无数细密线条交织缠绕,构成一个邪异与混乱美感的图案,光是看着,就让人神识隐隐作痛,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魔血护身符。” 莫千鸢的目光一触及那符文,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亮起了一丝光。 那是专业人士看到了顶级难题时的本能反应。 “三品顶尖符箓,以魔道修士精血为引,勾动地煞魔气护身,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引魔气入体。” 她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波动,“你要画这个?你疯了?” “我没疯。”周开笑了笑,“我偶然得到此符,觉得颇有意思。只是其中有几个节点,灵力运转的方式太过诡异,想请师姐你这位符道大家,为我解惑。”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莫千鸢的痒处。 身为师姐的责任感,对符箓之道的痴迷,以及被“请教”所带来的专业领域的掌控感,让她无法拒绝。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找到“正确”感的地方。 “这里的灵力流转,确实有悖常理。” 莫千鸢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符文的某个节点上,整个人迅速进了状态。 “它并非顺行,而是逆走三寸,再折转,形成一个微小的灵力旋涡,用以牵引魔气。你看这里……” 她开始一丝不苟地拆解这道魔血护身符的结构,仿佛这世间只剩下眼前这张符。 周开则表现得谦逊好学,时不时提出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展现出与她几乎伯仲之间的扎实功底。 在他温和的询问声中,名为“蝉鸣”的无形波动悄然散开,如春风化雨,让莫千鸢在讲解中,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与舒心。 这种高层次的交流,让莫千鸢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舒缓。 她暂时忘记了自己是“错误”的,忘记了那种被排斥在外的焦躁。 在符箓这个世界里,她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追求完美的莫千鸢。 “理论已经通了,试试看。”周开适时地将一张空白的符纸推到她面前。 莫千鸢没有推辞。 她拿起符笔,蘸上那猩红如血的符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笔落,如龙蛇游走,灵力自笔尖倾泻而出,在符纸上留下精准的痕迹。 周开就站在她身侧,距离极近,能闻到她发丝间的香味。 他目光看似盯着符箓,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莫千鸢身上,以及她笔下那道即将成型的灵力轨迹上。 就是现在! 当符箓即将完成,只剩下最后一道核心符文的连接处时,周开指尖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隐蔽的神识波动,伴随着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地在他预设的那个点上“拨”了一下。 这个动作,手法高超到了极点,隐蔽至极! 嗡—— 符箓完成的刹那,一道暗红色的光华流转其上,魔气隐现,却又被符文本身的力量牢牢束缚住,堪称完美。 莫千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的满意神色。 这是她久违的情绪。 然而,下一刻,当她的神念习惯性地扫过符箓的每一个细节,进行最终“检阅”时,那抹满意瞬间凝固! 她看见了! 就在那个核心连接处,有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顿点! 仿佛一曲即将抵达高潮的完美乐章,被一个突兀的杂音硬生生打断! 像是一张洁白无瑕的纸上,滴落了一点漆黑的墨! “!!!???” 莫千鸢的呼吸瞬间停滞,双眼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那个“污点”! 不可能!怎么会?! 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这完美的结构,被玷污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瑕疵……必须立刻修正!否则这张符箓从根本的意义上,就是一张错误的、不合格的、绝对不能容忍的废品! 她全身僵硬,所有心神都被那个微小的“错误”死死攫住,强迫症带来的巨大焦虑感如火山般喷发,让她无法思考任何其他事情。 她本能地伸出手指,就要强行抹去那个顿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符箓的前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师姐勿急。” 周开温润而略带强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此符纹路繁奥,灵力彼此牵系,强行抹除此处顿点,会引发连锁崩塌,不仅整符皆毁,更能瞬间引爆其中魔性。” “那……那怎么办?”莫千鸢未察觉自己的颤抖和急切,“此符不能有瑕!它……它不完美!” 周开勾起唇角,眼底深处,“蝉鸣惑心”全力催动。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师姐说得对,完美不容玷污。但错误已成,需以更高的灵力精妙引导,重塑此处灵络。” 他凝视着她慌乱的眼眸,缓缓道: “请师姐将神念彻底放开,与我灵识相连,由我主导,我们二人‘同心协力’,将它修正回‘应有的样子’。” “同心协力”、“主导”…… 她心头一颤,涌起一股莫名的渴望,紧绷的肩膀竟想就此卸力。 “应有的样子”……这几个字仿佛一道天宪,让她混乱的脑海瞬间找到了唯一正确的方向。 事态紧急,加上周开提出的方案听起来是唯一的“完美”解决之道。 更重要的是,这方案满足了她内心深处那种渴望被纳入“秩序”、成为他主导下一部分的隐秘需求。 她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便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心神。 刹那间,两人的神念轰然交融! 周开那堪比金丹一层的浩瀚灵识,如温暖的潮水,瞬间包裹住了莫千鸢那敏感、紧绷、因发现瑕疵而刺痛不已的灵识。 “!” 莫千鸢浑身剧震。 他……他的力量……好温暖……好浩瀚…… 像无边无际的月光,温柔地包裹着自己…… 不!这是在修复错误!要专注! 可是……这种被完全引领、被全然托举的感觉……好安心…… 仿佛所有的混乱都被瞬间抚平,所有的错误都被一只温柔而强大的手,耐心地、一点一点地修正…… 这才是……这才是“应有的秩序”吗? 被他的力量牵引着,依附于他的节奏……原来是如此的……舒适…… 在周开精妙的引导与惑心的催化下,那个微小的灵力顿点,被一股更强大、更精纯的灵力缓缓梳理、引导、重塑……最终,完美地融入了整个符文体系,再无一丝痕迹。 这过程,与其说是在修复符箓,不如说是一场灵魂层面的亲密共舞。 莫千鸢沉浸在这种“被修正”的巨大快感之中,她的强迫症焦虑被前所未有地满足了。 而这种满足感,又被周开引导着,与他本人、与他带来的掌控感和归属感,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修复完成,符箓光华内敛,完美无瑕。 周开并未立刻收回神念,反而顺势将手掌,轻轻覆在了莫千鸢那只依旧执着符箓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温热的体温传来,让莫千鸢失神的身体微微一颤。 “看,师姐。” 周开直视着她迷蒙失焦的双眼,惑心之力在此刻达到顶峰,声音带着一丝磁性的、满足的喟叹。 “如此完美,正是它应有的模样。只有你,能与我一同缔造这样的‘完美’。也只有我……”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畔,说出了那句最关键、最能直击她灵魂命门的言语: “……能修复你心中的那片‘错位’,千鸢。” “错位”!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开天辟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莫千鸢所有用逻辑和偏执层层锁死的心防! 他……他竟然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那蚀骨灼心的痛苦! 他能修复!他正在修复! 只有他! 他不仅修复了符箓的瑕疵,更……更是在修复我人生的瑕疵! 让我回到“应有的位置”——就在他身边,被他的力量守护,被他的规则所定义! 所有的焦虑、不甘、自我攻略的艰辛、被排除在外的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终极的、唯一的出口和答案! 他,就是秩序本身! 融入他,即是救赎! 泪水,无声地从莫千鸢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狂喜之后的崩溃,一种找到归宿后的彻底解脱。 她眼中的迷蒙和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水洗过的清澈,以及毫无保留的依恋与渴望。 “……师弟……不……周开……” 她第一次主动去掉了那个代表着距离和规矩的称呼。 “是……我的错位……它……它空了太久……一直在痛……” 她反手,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以及终于归位的无尽松弛感,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 “请……请修复它……永远……永远也不要让它再偏离……” 第212章 快去生孩子!玉臂螳螂的催婚危机 晨光穿不透洞府厚实的岩壁,静室之内,光线依旧昏暗。 莫千鸢紧紧握着周开的手,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她都未曾松开分毫。 那是一种找到浮木的力度,带着一丝后怕与全然的依赖。 周开闭目养神,脑袋里一阵阵昏沉。 《妄道蝉经》的精进,大部分是顺应《天经》运转的势,周开并未全力修炼。 昨天长时间全力催动“蝉鸣惑心”,去影响一个神识已达筑基后期的修士,对他而言也是一次极大的消耗。 莫千鸢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先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焦虑,只剩下一种雨后初晴的澄澈。 那场灵魂层面的“修复”,带来的余韵依旧在她骨髓深处震荡,那是她失落太久,甚至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周开也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孔,即便心神疲惫,心中也不由得一荡。 “莫师姐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漂亮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开口调侃道。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莫千鸢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她没有反驳,反而顺势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膛上,侧耳倾听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周开失笑,“师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师弟的心跳,是否规律?” “不是检查。”莫千鸢歪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这心跳的节律……很舒服,比世上任何规矩都让我安心。我只是想……多听一会儿。” 这颗心跳动的节奏,就是她新的秩序,是她唯一需要遵循的准则。 周开胸腔微微震动,低沉的笑声溢出。他抬起另一只手,抚过她柔顺的长发,说道:“我来告诉你,你永远在我这里。” 莫千鸢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倦鸟,将自己完全嵌入他的怀中。 “……好,听师弟的规矩。” 话音刚落,周开便低下头,一个强势而不容置疑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安抚,而是一种宣告。 宣告这份“规矩”的归属。 片刻之后,周开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出静室,向卧房行去。 莫千鸢顺从地揽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鼻息间满是那让她安心的气息。 …… 接下来的数日,莫千鸢几乎成了周开的影子。 她不再执着于符箓的毫厘之差,也不再强迫自己遵循那些刻板的作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周开。他修炼,她便在旁静坐;他炼丹,她便在一旁为他擦汗。 周开的造化灵阳体也在潜移默化滋养,让她原本因强迫症而略有滞涩的道基,变得愈发圆融通透。 【莫千鸢】 【修为:筑基五层(\/)】 【灵根:金(上品102\/900)、水(上品97\/900)】 【神识:7360】 【悟性:1100】 【好感度:70(倾心)】 【点数类型:制符(三品900\/900)】 【提供点数:14】 ……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滑过。 上青城的生活波澜不惊,除了招收弟子时,有些不开眼的小家族想暗中搞些小动作,但无一例外,都在雷厉风行的手段下瞬间镇压,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周开也从历云眠和高飞扬口中,断断续续地得知了前线的战况。 魔门势大,一度攻陷了正道重要据点卧虎城。 双方围绕此城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城池数次易手,血流成河。 最终,还是五宗精锐尽出之下,才将魔门修士彻底赶了出去,两边都是元气大伤。 宗门的大船来过一次,周开翘首以盼,却没能等来夏荷春桃两个小丫头。 他心中不爽,特地杀到天巧楼,抓着王巧巧以“办事不力,贻误家主大事”为由,用家法棍棒狠狠教育了一番,直打得她梨花带雨“哭泣求饶”,保证下次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大船倒是带来了武红绡的书信,信纸上潇洒随意的字迹,一如其人。 信中只简单写了几句:“本姑娘偶得机缘,已经臻至锻骨八层,哈哈!……圣子董承出关,接替大师姐奔赴前线。本姑娘也懒得在那破地方待着了,便跟随大师姐回琼华宫,勿念。” 字里行间,满是那股子爽朗与得意。 …… 夜。 万妖山脉中段,一处僻静的山谷。 三道流光围绕着周开盘旋飞舞,正是那三只玉臂螳螂。 周开负手而立,给这三个小家伙一一做了点评。 “小金,你最勇猛,擅长正面攻伐。”他指着那只气息最是锐利的一只说道。 “小墨,你擅隐匿,专搞突袭。”他又指向另一只身形最是飘忽的。 “小青,你的风刃可以远程支援。”最后,他看向了那只双臂震动间隐有青色光芒的一只。 点评完毕,周开脸色一板,恨铁不成钢: “你们三个,跟着我来上青城,一晃都四年了。 妖丹、星沙丹、灵韵,我有的都给了你们,结果到现在还卡在二阶中期。 你们看看我,都快结丹了!再这么下去,等我飞升了你们还在原地打转吗?” 三只螳螂似乎听懂了,齐齐停在半空,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臂,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仿佛在抗议:“虽然境界没提升,但是我们实力强了好多啊!” 一旁的沈寒衣看得有趣:“夫君莫急,这三只螳螂颇有灵性,你看,它们全身已有大半化为白玉之色,想必离突破后期瓶颈,已然不远了。” 三只螳螂像是找到了靠山,齐刷刷地点着小脑袋,表示赞同。 “它们不远了,那你呢?”周开话锋一转,看向沈寒衣,笑道,“我知道你的剑道愈发精纯,但境界也不能落下。塑灵五层,你可停留得有些久了。” 沈寒衣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闪过傲然:“若是再碰上那个王泰,我不用拼命,也能胜他。” “王泰?”坐在另一边的陈紫怡闻言抬起头,“就是之前在探春舫论道时,寒衣姐姐那个对手,天泉宗的筑基大圆满?” 周开点点头。 陈紫怡有些不解:“寒衣姐姐刚来上青城不久,不就一剑斩过一个筑基大圆满吗?怎么对付这个王泰,还需要拼命?” 周开闻言笑了,耐心解释道: “紫怡,境界不能完全代表实力。 上青城的修士,功法普通,法宝低劣,又缺少天材地宝滋养,一个筑基大圆满,可能一身家当还不如我们一个筑基初期的。 但那个王泰不同,他是天泉宗圣子的心腹,这意味着他享受的资源,可能比一些小宗门的宗主还好。 功法、法宝、秘术,样样顶尖。你想想,上青城一个筑基大圆满,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一颗能感悟天地的‘悟尘丹’,但对王泰这种人来说,可能三年就能吃一颗。 他光是在大圆满这个境界打磨根基的时间,可能就超过十年,这种底蕴,寻常修士拿什么去比? 而论道那时,寒衣突破到第二境,不过半年左右。” 一番话,让陈紫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周开解释完,又看到螳螂们无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一挥手道: “这样,你们也别在我这儿嗡嗡嗡地烦人了,快去!深入这万妖山脉,去找你们的同类! 我就不信,连一只雄性玉臂螳螂都找不到!你们不晋升,就诞下后代陪我,赶紧给你们自个儿找条出路去!” 三只螳螂闻言,齐齐垂下了脑袋,翅膀也耷拉了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想动身。 陈紫怡看着它们表现,忍不住噗嗤一笑:“夫君,我看呀,是它们自己还不想生孩子呢!” “那可由不得它们。” 周开屈指一弹,三道灵光打在它们身上,胡编乱造道,“往东三百里,我感应到一股妖气,虽然微弱,但说不定就是你们的机缘。去吧,找不到别回来见我!” 三只螳螂身子一震,似乎得到了明确的指引,互相看了一眼,发出一阵轻快的“嗡嗡”声,化作三道流光,齐齐向东边山脉深处飞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213章 螳螂引路,虫云开山,前辈遗骸,这波血赚? “走,我们也去瞧瞧,别让这三个小家伙把天大的好处自己独吞了。” 周开玩心大起,揽住陈紫怡的腰肢,对沈寒衣递了个眼色。 三人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约莫飞了三百里,三只玉臂螳螂在一处陡峭的石壁前停了下来,绕着一处不起眼的缝隙盘旋飞舞。 那缝隙极小,仅容手臂探入,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周开三人落下身形,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挑。 这石壁内部,竟是中空的,七拐八绕,宛如迷宫,里面还真有妖气逸散而出。 “不会真有机缘吧?”周开笑道,“你们都不会五行遁术?” 陈紫怡苦恼道:“那是法术,我是体修。” 沈寒衣手已按在剑柄上:“我来开路。” “别急,杀鸡焉用牛刀。” 周开拦住她,神秘一笑,“我的土遁一次只能带一个人,开辟这么大的通道又慢又耗法力,不如让我的小宝贝们活动活动筋骨,看看这后面到底有什么,能让它们这么兴奋。” 下一刻,黑压压的阴影涌出,数千只裂背螽组成的虫云瞬间遮蔽了月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去,给我撞开它!”周开一声令下。 裂背螽似乎也感应到石壁后方那股对妖兽充满诱惑的气息,一个个变得异常兴奋,悍不畏死地朝着那片石壁猛冲过去!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宛如一场急促的鼓点,无数火星在石壁上迸溅。 坚硬的岩石被撞出一个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 “还真有宝贝不成?”周开见裂背螽如此狂热,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眼看石壁被撞击得布满裂纹,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响起:“最后一击,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然出鞘。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白剑光,犹如九天之上坠落的星河,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 “嗤——” 一声轻响,坚硬的石壁在剑光下,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一个一丈见方、边缘平滑如镜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洞口内,一股灼热干燥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某种焦糊的腥臭味。 “好俊的剑法!”周开赞了一句,随即神色一肃,“跟紧我。” 他将三只玉臂螳螂召回,让它们护在陈紫怡身边,这才带头走入洞穴。 洞穴内部的通道曲折幽深,并非人力开凿,更像是某种管道。 越往里走,空气也越发混浊。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溶洞,高足有数十丈,广阔得望不到边际。而溶洞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无数赤红色的蚁虫! 那些蚁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头生巨颚。 “地火蚁!”周开眼神一凝。 这数量,何止成千,怕是上万!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体型达到一尺长短的二阶地火蚁! 还不等他们反应,无数双猩红复眼锁定三人,暴戾气息冲天而起。 “嗡——!” 蚁群暴动!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来得好!”周开不惊反喜,百兽幡一振,“小的们,开饭了!” 裂背螽呼啸而出,与赤红的蚁潮狠狠撞在一起。 一瞬间,血肉横飞! 裂背螽力量极强,口器锋利,但地火蚁的数量实在太多,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一只裂背螽往往要同时面对三四只地火蚁的围攻。 清脆的甲壳碎裂声、凄厉的虫鸣声不绝于耳,场面惨烈无比。 而那三只玉臂螳螂,身形化作三道银白电光,在蚁群中穿梭自如。 镰刀般的前臂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道凌厉的弧光,精准切开地火蚁头颅。 对它们而言,这些地火蚁就是送上门的饕餮盛宴! 陈紫怡紧握白骨魔刀,她修为虽最低,心思却最是细腻。 她很快发现,那些地火蚁的攻击看似狂乱,实则隐隐护着腹部弱点。 娇叱一声,刀芒一转,不再追求斩首,专攻蚁腹! 白骨魔刀的阴寒魔气,对这些火属性妖兽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一刀下去,往往能让地火蚁动作迟滞一瞬,为三只玉臂螳螂创造出绝佳的击杀机会。 沈寒衣则更为直接,她周身剑气纵横,光华形成一个绝对领域,任何靠近的地火蚁,都会在瞬间被绞杀成齑粉。 就在此时,整个蚁群的狂暴攻击,突然诡异地停顿一瞬。 一股远超二阶妖兽的恐怖威压,从蚁群后方升起。 “沙沙……” 蚁群如摩西分海般,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只体型堪比水牛的巨型地火蚁,缓缓从通道尽头爬了出来。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甲壳上布满了玄奥的熔岩纹路,两只巨颚开合间,竟有火星迸溅。 最令人心惊的是它的那双眼睛,不再是普通妖兽的浑噩与暴戾,反而有些灵光! 周开的心猛地一沉。 这股气息……它不仅仅是妖气,还夹杂着一股精纯的灵力波动! “妖族!”周开脱口而出,眼中战意连连,“这家伙,居然是开了灵智,修炼了功法的妖兽!” 都说同阶之内,妖族要比人族修士强横得多,不仅仅是因为它们得天独厚的肉身与血脉天赋,更是因为它们一旦开启灵智,修炼起来的凶悍程度远超想象。 “吼!” 地火蚁王发出一声不似虫鸣的咆哮,狡诈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最终锁定气息最弱的陈紫怡! 它张口一喷,一颗人头大小、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球,竟一个刁钻角度绕过周开,砸向陈紫怡! “夫君!”陈紫怡仓促间将白骨魔刀横于胸前,惊呼一声。 “找死!”周开早已眼神一冷,心中杀意暴起,“敢把主意打到紫怡身上!” 浑天锤上土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他一步踏出,后发先至,悍然一锤将火球砸得凌空爆开! “轰!” 火雨四溅中,周开毫发无伤,身形如电,一锤就朝着地火蚁王的脑袋狠狠抡去! 地火蚁王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轻蔑,身躯竟以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侧身一躲,同时锋锐的巨颚如同两柄巨剪,交错剪向周开的腰部。 这一击若是剪实了,怕是金丹法修的肉身都得断成两截! “夫君!”陈紫怡看得心惊肉跳,死死攥住刀柄。 沈寒衣眸光一凝,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随时准备出剑。 “雕虫小技!” 周开冷笑,脚下步伐一变,“龙游太虚”发动,身形瞬间模糊,留下一道残影被巨颚剪碎。 他的真身,闪现在地火蚁王的侧上方。 “死!” 浑天锤携万钧之势,悍然砸下! 这一次,地火蚁王再也躲不开,只能硬扛。它浑身甲壳上的熔岩纹路骤然亮起,形成一道赤红色的护体妖光。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溶洞,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都掀起一层! 地火蚁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这一锤砸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洞壁上,但它身上的护体妖光,竟只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并未完全破碎! 好硬的龟壳! “吼!”地火蚁王被彻底激怒,眼中疯狂,全身的熔岩纹路光芒大盛,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疯狂凝聚。 “还想拼命?”周开眼神一凛,不再留手。就在地火蚁王的火球即将成型之际,他身影凭空消失。 蝉衣隐影! 地火蚁王凝聚的气息猛地一滞,失去了目标。 下一瞬,周开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它的头顶,浑天锤高高举起,这一次,锤身上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流转不休! 《五帝镇狱经》与《星陨万象锤》完美结合,五行之力汇于一锤! “镇!” 一锤落下,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咔嚓——!” 地火蚁王引以为傲的护体妖光应声破碎。 巨大的战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地火蚁王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头颅整个爆开,红白之物混合着焦黑的甲壳碎片四散飞溅。 庞大身躯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蚁王一死,剩余的地火蚁群顿时陷入了混乱,四散奔逃。 周开收起浑天锤,身形一闪回到二女身边,先是握住陈紫怡的手,渡过一道温和的灵力,见她只是消耗过大并无大碍,才转头对沈寒衣笑道: “看来今晚小家伙们可以加餐了。这些地火蚁的尸体可是培育灵虫的上好材料。” 三人继续向溶洞深处走去,穿过蚁王盘踞的区域,一个更加宏伟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溶洞的尽头,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上古传送阵! 这传送阵直径足有二十丈,地面上刻满繁复到极致的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黯淡损坏,但依旧能看出其曾经的玄奥。 而在大阵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还穿着一件早已破碎不堪的法衣,但即便只是残片,上面流转的微光也昭示着其不凡的品阶。 骸骨的腰间,挂着一个同样破损的灵兽袋。 在骸骨旁边,还趴着一只小山般大小的地火蚁尸骸,身体已经断成了两截,妖气全无,显然死去已久。 沈寒衣看着这一幕,轻声叹道: “这位前辈,当年恐怕是受了无法挽回的重伤,通过这传送阵逃到此处,没过多久便坐化了。他身边的这只地火蚁,应该就是他的本命灵虫,也随他一同死去了。” 周开走上前,目光扫过那破损的灵兽袋,补充道: “恐怕不止。那灵兽袋里,或许还装着许多普通的蚁卵或幼蚁。 前辈坐化,灵兽袋损坏,里面的后代便跑了出来,在这洞穴中繁衍生息。 数百年过去,无人引导培育,血脉逐渐退化,最终变成了我们刚刚遇到的那些只懂嗜血的妖兽。” 第214章 清点收获,寒衣主动求家法! 周开对这位前辈的遗骸躬身一礼,算是全了礼数,这才伸手探向那具骸骨腰间的储物袋。 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骸骨,手指竟猛地一颤,一股阴冷暴戾的残存妖力化作利爪,朝周开的手腕抓来! “还想作祟?”周开眼神一冷,不闪不避,护体灵光自行亮起,五行流转,轻易便将那股妖力震得粉碎。 解决了这点小麻烦,周开这才将那储物袋取下,神识扫过,即便以他如今的眼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袋内空间巨大,几乎被灵石塞满!下品灵石已经堆成了尘埃,中品灵石的光芒汇成河流,更有数百枚上品灵石如星辰般点缀其间,熠熠生辉!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疯狂的巨款!这位前辈是元婴不成?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那些强大的法宝、珍稀的丹药,恐怕都在那场致命的追杀中消耗殆尽,或是直接损毁了。 周开的指尖捻起一枚玉牌,神识沉入其中,一行古朴的大字映入脑海——《天妖归元诀》。 竟然是一部直指化形大妖的顶级功法! 周开恍然大悟,难怪那只地火蚁王能施展一些粗浅的法术,原来是从它们先祖那得到了一丝半点的传承。 他收起玉牌,目光转向自己肩头的三只玉臂螳螂。 这三个小家伙从进入溶洞开始就异常兴奋,此刻正抱着地火蚁的残肢啃得不亦乐乎,满嘴都是焦黑的甲壳碎末。 “你们三个,是因为这个东西才兴奋的?”周开将《天妖归元诀》的玉牌在它们面前晃了晃。 三只玉臂螳螂的啃食动作齐齐一顿,复眼转向周开,口器微微开合,却未发出任何声音,片刻后,进食的本能再度占据上风,又低下头大快朵颐。 周开又问:“那你们进来时为何那般兴奋?” 话音未落,三道翠绿的影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片刻后又飞了回来。 这一次,每只螳螂的前臂都抱着一只刚被斩杀的地火蚁尸体,那得意的模样,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它们把新的“零食”摆在周开面前,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旁边的陈紫怡掩嘴轻笑,声音温婉:“夫君,它们哪懂什么机缘,只是单纯嘴馋罢了。” “吃货!”周开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三个小家伙的脑门上各弹了一下,力道很轻。 “算你们歪打正着,给你们自己寻了部合适的功法。不对,应该说,是我歪打正着,把你们带对了地方。” 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响起:“《天妖归元诀》,此法人类修士无法修炼。这么说,这位前辈……本体是一头大妖?” 周开接过话头,目光投向那座巨大的传送阵,眼神深邃:“一个如此规模的传送阵,传送的距离恐怕远得超乎想象。你说,他会不会是从北妖域逃过来的?” 北妖域! 这个词让气氛微微一凝。 万妖山西北,隔着一片茫茫死海,海的对面,便是北妖域。 与妖族式微、人类修士一家独大的东域不同,北妖域是真正的大妖横行之地,人类与妖族在那里纷争不断,局势复杂无比。 周开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方立哲和他那位太爷爷的身影。 方家的老祖宗,那只神秘的灵蝉,莫非……也是从北妖域过来的? “罢了,想再多也与我们无关。”周开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的念头甩出脑海,“眼下,先把这个蚂蚁窝清理干净再说。” 一声令下,裂背螽涌出,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风暴,席卷整个溶洞。凄厉的嘶鸣声和甲壳碎裂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清理蚁巢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数量惊人的地火蚁卵,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巢穴最深处,宛如一座由白色虫卵构成的小山。 “夫君又得了许多助力!”陈紫怡看着这片虫卵,眼中满是欣喜。 周开却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养蚂蚁,这些家伙虽然悍不畏死,但终究只能在地上爬。我更需要能飞的灵虫,这样斗法时才能更加从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可以挑一些资质最好的,带回问星门。”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覆盖了整个虫卵堆。 《御灵真解》的法门在心中流转,配合强大神识,挑选出一百多枚气息最为旺盛、血脉最为精纯的,收入一个崭新的灵兽袋中。 三人又花了近十天的时间,将整个溶洞彻底搜刮清理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后,才用巨石将洞口封死,抹去所有痕迹。 一艘飞舟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上青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甲板上,周开迎风而立,看着身边的沈寒衣,忽然笑道: “寒衣,我估计再有三个月,就能尝试冲击金丹了。我们那个赌,你怕是要输了。” 沈寒衣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转过身,莲步轻移,竟主动贴近了周开。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一抹妖异的暗红色旋涡一闪而逝,嘴角更是勾起一抹罕见的、带着三分狡黠七分魅惑的弧度。 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从一柄锋芒毕露的仙剑,变成了一朵令人沉沦的魔花。 “夫君~”她声音磁性,尾音微微上挑,“我输了呀。可是……你也没说,输了的赌约,要怎么罚,又或者……该怎么补偿我呢?” 周开一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妖异媚态弄得心头一热,随即失笑: “你这是愿赌不服输?一顿家法肯定是少不了的。” “罚也可以。”沈寒衣的指尖轻轻划过周开的胸膛,眼神迷离。 “不过,夫君想要寒衣未来能更好地侍奉你,陪你一起打天下,总得给点好处吧? 我要破障丹,还有固本培元的凝华丹。 你若能寻来,别说一顿家法,十顿我也心甘情愿受着。” 周开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笑道: “凝华丹我这里有。至于冲境的破障丹……为夫虽然暂时没有,等回去家法伺候完了,我再想办法为你炼制。” 玩笑过后,他神色陡然严肃,目光灼灼: “寒衣,我不是在开玩笑。等我体、法双双臻至第三境,我不会再继续待在上青城。 历家恩情,到了金丹境界就必须得还。到时候,说不定就要与真正的强者拼命。 你我一同修炼了《无法无字天经》,这件事,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沈寒衣身上的慵懒之气瞬间收敛,恢复了那股清冷凌厉,她静静地靠在周开怀里,眼神与他的目光交汇,言简意赅: “好。” 第215章 散功重修,改换大道!为我老婆养个外挂! 飞舟划破长空,在上青城外缓缓降落。 周开没有丝毫耽搁,与陈紫怡、沈寒衣二人告别后,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问星门而去。 问星门内,一派欣欣向荣。 周开的回归,让整个宗门都仿佛注入了主心骨。贺心柔与一名身穿淡绿长裙、面容清秀的少女早已恭候多时,正是她的亲传弟子,秋月。 “前辈!”贺心柔眼波流转,既有下属的恭敬,又藏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欣喜。 周开微微颔首,随手将那个装着地火蚁卵的灵兽袋抛给她:“一百多枚精挑细选的地火蚁卵,都是血脉精纯的上品,好生培养,未来会是宗门一大助力。” 贺心柔接过灵兽袋,神识探入,顿时被其中旺盛的生命气息所惊,连忙郑重应下。 周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查看面板。 【贺心柔】 【修为:炼气九层(587\/2100)】 【灵根:水(上品26\/900)】 “不错。”周开很是满意。 这四年来,他缓慢将贺心柔的水灵根提升到上品,能有此进境,在情理之中。 他此番回来,正是要为自己冲击金丹做最后的准备,顺便将她的悟性拔高,让她尽快筑基。 周开已经想的很明白,上青城终归是一个没什么资源的仙城,他不是一个喜欢苟的人,他要回劫渊谷,去争,去抢!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上,1500个悟性点数瞬间消失。 “心柔,你如今根基已稳,可以着手筑基了。”周开的声音不容置疑。 “前辈,晚辈尚未达到炼气圆满,此时贸然冲击,恐怕……”贺心柔下意识地反驳,筑基乃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天堑,容不得半点马虎。 周开却懒得解释,在他这里,没有恐怕。 他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枚筑基丹,塞到贺心柔手中:“我说行,就行。这几天你便准备闭关,自己服用一颗,另外三颗,给王家姐妹和秋月一人一枚。” 王家那对姐妹花,他也赐予了不少造化之气,资质提升了些许,如今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七层。 虽未被系统收录,但作为自己的女人,两颗筑基丹还是舍得的。至于能否成功,就看她们各自的造化了。 周开拉过贺心柔温润的手,柔声道:“放心,你是问星门的掌门,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突破时传讯于我,我会亲自为你护法。” 贺心柔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蜜与安心。 安顿好贺心柔,周开的视线落在了旁边一直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的秋月身上。 “秋月。” 此话一出,秋月娇躯一颤,紧张地绞着衣角,缓缓抬头。 周开看着她,握住她手腕,眉头微微一挑。 有古怪。 这少女体内灵力稀薄,修为确实只有炼气二层,但她丹田气海中的灵力,并非如寻常修士那般温顺流转,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锋利无比的凝滞感。 “你师父常说你天资聪颖,可你从十三岁开始修炼,如今五年已过,为何还停留在炼气二层?” 秋月嗫嚅道:“回周前辈,我……我吸收灵气的速度,确实是中品灵根的层次,可是……它们进入体内后,就好像……” 贺心柔生怕周开觉得秋月资质不佳,不愿再投入资源培养,连忙开口打断,将责任揽了下来。 “回前辈,是这孩子修炼不够用心,总坐不住,平日里就爱拿着树枝到处比比划划,就是不肯安心打坐吐纳!” 玩耍?修炼不用心? 寻常吐纳法门炼化不了的灵气,加上无意识的比划……这可不是修炼不用心。 管她是什么千奇百怪的原因,等开了面板,一切都将一览无余。 他上下打量眼前这颗青涩的果实,少女已经十八岁,身段初成,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真与娇羞,正是最美好的年华。 “秋月,你已经十八岁了。”周开一步踏出,来到少女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贺心柔脑子嗡的一声,心底涌上一股酸涩。 她之前确实要把秋月献与周开,也做好思想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度。 但这份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 她上前秋月的手,柔声道:“秋月,听前辈的安排,这是你的造化。” 秋月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她非但生不出一丝抗拒,反而心底深处,竟隐隐有一丝期待。 是夜,静室之内,红烛摇曳。 一夜旖旎,无须赘述。 在周开磅礴的造化之气以及《乾坤合气归真玄典》这等无上法门的双重滋养下,秋月体内积郁的瓶颈被摧枯拉朽般冲破。 炼气三层! 炼气四层! 她竟连破两境,一举冲入了炼气中期! 周开神清气爽,心念沉入系统,期待已久的面板终于在他眼前展开。 【孙青璃】 【修为:炼气四层(277\/750)】 【灵根:木(中品176\/300)】 【悟性:1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剑元】 【提供点数:10】 “孙青璃?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名。” 周开看着怀中仍在回味的少女,紧随而来的便是狂喜! 喜的是,自己养大的小姑娘,对自己果然是死心塌地,好感度直接拉满到了“不渝”! 更喜的是,点数类型——剑元! 竟然是剑元! 怪不得!怪不得她用寻常吐纳法门修炼,五年才炼气二层! 这就好比让一头真龙去学鸡叫,让一柄神剑去耕地,完全是南辕北辙,事倍功半! 这孙青璃,分明就是一个天生的剑修胚子! 这简直是……给沈寒衣量身定做的外挂啊! 周开自己乃是体法双修,剑元点数于他而言,毫无作用,他也不准备走上剑修之路。 可对于天生剑胎的沈寒衣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周开脑中成型。 培养!必须不计代价地培养! “你原名叫什么?”周开问道。 “孙青璃,前辈。”孙青璃,也就是秋月,声音细若蚊蚋,羞怯地应道,“秋月是师父收养我时起的名字。” “从今日起,你散功重修。”周开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孙青璃大惊失色。 周开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别怕,不是废了你,是让你改换大道,当个剑修。你天生就是握剑的命,之前的路,走错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考量。 觉醒体质!然后,悟性直接给她拉满到2000以上! 第二步,多多与她“交流”,用自身的造化之气和《玄典》之力,全力助她冲关破境,尽快抵达塑灵期! 只要她觉醒体质,自己能获取的剑元点数就能翻五倍!到时候,再将这些剑元悉数转给沈寒衣…… 念及此处,周开甚至能想象到,沈寒衣的剑道修为将会以何等恐怖的速度飙升!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原本计划三个月内闭关冲击金丹的打算,恐怕就要大大延后了,少说也得再花上大半年的时间,为孙青璃铺路。 值得吗? 周开低头看着怀中依赖着自己的少女,又想起那清冷绝世的道侣,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值得! “不差这点时间。”周开眼神无比坚定,“先让寒衣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镇压历幽瓷才最稳妥!” “灵台薪火符的账,也该还了。” (感觉日常有些拉跨。快金丹了,真快了,我特么都急了…… 作为入行9个月的真萌新,这本书其实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写到现在,我感觉主角前期是不是当个散修比较好?筑基后期再寻求加入宗门获取功法是不是比较好?日常穿插在支线,支线汇入主线是不是比较好?女主一个一个塑造而不要一股脑堆上来是不是比较好?) 第216章 孤鸿殿早已覆灭?不!今日,为它再立道统! 筑基丹,不过是幌子。 周开真正的底气,源于系统那不讲道理的伟力。 静室之外,周开神识铺开,将贺心柔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只见她服下丹药,药力化开,一股沛然灵气在她体内冲撞,试图冲破炼气与筑基之间的壁垒。 寻常修士在此关口,需小心翼翼引导,耗费心神,成败尚不明确。 周开心念一动。 “系统,突破。” 刹那间,一股至高无上的规则伟力降临! 静室内,原本狂暴的灵气瞬间温顺如羊,被一股玄妙力量牵引,摧枯拉朽般冲破炼气与筑基之间的壁垒,为其凝固真元! 原本需要月余苦功的水磨工夫,在系统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外界,以静室为中心,灵气开始疯狂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旋涡。 那灵气旋涡足足持续了三日夜,才骤然一收,天地间的灵气波动缓缓归于平静。 “有系统加上筑基丹辅助突破,竟还花了三日,果然年龄越大,突破越难。” 周开暗自思忖,“不知我体法冲关第三境,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 “吱呀——” 静室门开,贺心柔身影出现。 她一袭长裙,身姿依旧,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身灵压鼓荡,赫然是筑基一层! “前辈!我……我成功了!”贺心柔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声音都在颤抖。 “嗯,根基很稳,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周开微微颔首。 系统提示音响起,因贺心柔成功筑基而奖励的万能点数已经到账。 他目光掠过贺心柔,投向另一间静室。 那里,孙青璃的气息正缓缓衰弱。 丝丝缕缕的木属灵力从她体内逸散而出,消散在空中。 散功重修,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漫长的过程,周开估算,至少需要一个月。 贺心柔刚刚突破的喜悦,被他这平淡的眼神冲淡了大半,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位前辈的深不可测。 他真正的心思,似乎全都在那个刚收入房中的小丫头身上。 压下那丝若有若无的失落感,她神情肃然,对着周开的背影深深一躬: “前辈放心,心柔已是筑基,定竭尽全力照管宗门大小事务,护持青璃妹妹安渡散功关!” “我让青璃散功重修了。”周开未回头,话锋却递到她耳中,“她剑道资质埋没经年。一月后我传她剑修功诀。” …… “你找我?”她声音一如既往,不起波澜。 “我发现了一个剑修的好苗子,”周开直言道,“想从你这儿讨一部合适的功法。” “剑修苗子?” 沈寒衣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我有三个剑诀,”她的话语比平时多了一些,也快了一些,“一为《太初无锋诀》,与劫渊谷的《无法无字天经》有些相似,乃是我孤鸿殿的根本剑诀。” “共分四层,筑剑胎,化无锋,生万象,破虚尊。” 她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声音罕见的悠长。 “‘太初分阴阳,剑胎纳万光;血暖髓如玉,剑鸣破寒芒’,此为筑剑胎之境……” “‘空明剑心,观山是山亦非山,观水是水亦非水’,此为化无锋,剑意内敛,大巧不工……” “‘万象’,则是剑影凝实,可引动天地之力,威能堪比法修元婴的神通……” “至于‘破虚尊’……那是斩尽一切以剑为尊的虚假执念,臻至无形无质,师尊也未曾达到。” 周开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很少见到沈寒衣如此模样,话很多,甚至有些兴奋。 或许是孤鸿殿的传承,有了延续下去的希望,触动她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第二个剑诀,”沈寒衣继续道,“名为《冲霄玄金剑诀》,最适合金属性灵根的剑修,此法极尽杀伐,需在自身剑胎之上,凝练金杀神纹……”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竟是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冰雪初融,万树花开。 “夫君,我有些激动了。不知那位剑道仙苗,如今在何处?” 周开笑道:“没想到,你竟得了孤鸿殿完整的传承。” “孤鸿殿向来一师一亲传,我既是天生剑胎,师尊又是第四境元罡大修,自然倾囊相授。”沈寒衣坦然道,随即追问,“那人是何灵根?” “木灵根。” 沈寒衣的眉头微蹙:“木灵根……那《冲霄玄金剑诀》便不适合了。她只能修习《太初无锋诀》。” “还有第三个剑诀呢?”周开问道。 “那是驭使飞剑的法门,名为《分光诀》。” 沈寒衣的语气恢复平淡,“乃是御剑之基石,亦是变化之始,此法看似寻常,只讲究以剑元分化光影,但却是后续诸多精妙剑招的根本。根基若不牢,高楼无所依。” 她语气严肃起来,“夫君,功法只是死物。” “剑,一步一杀机,一步一登天,若她意志不坚,天赋再好,也只是空中楼阁。我要亲自看看,她……配不配得上我孤鸿殿的传承。” 一月后,问星门。 山门依旧,清风徐徐。 当周开带着沈寒衣飘然落地时,早已等候在此的贺心柔与孙青璃,呼吸皆为之一滞。 贺心柔是见过沈寒衣的,在灵药园外惊鸿一瞥,已是惊为天人。 可今日再见,这位剑仙子竟与周前辈并肩而立,二人之间那股无需言语的亲密,如同一道无形气场,将旁人隔绝在外。 沈寒衣一袭素白长裙,金线束腰,不施粉黛,却胜过人间绝色。 她气质清冷,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凤眸扫过,周遭的风都似被冻结。 孙青璃更是看得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更未感受过这般锋锐凌厉的气息。 那不是修为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骄傲和强大,仿佛她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 “原来周前辈身边,竟有这般绝世仙子为伴……也难怪,与剑仙子相比,前辈又怎会常来我这小小的问星门。” 贺心柔心中又泛起一丝苦涩,甚至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沈寒衣的目光落在孙青璃身上,停留了数息。 她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角,露出些许赞许。 “根骨清奇,心性坚韧,舍得散功重修,还能保持灵台清明,确实是块璞玉。有夫君在,灵根也不是问题。” 想罢,她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直接对孙青璃道,“我乃孤鸿殿末代弟子沈寒衣,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贺心柔和孙青璃皆是浑身一震。 孤鸿殿!那可是传说中以剑证道的化神大派! 孙青璃又惊又喜,几乎要脱口而出,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贺心柔。 贺心柔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徒弟的天大机缘感到高兴,又有一丝被彻底比下去的失落。 但她终究是务实的,立刻推着孙青璃上前行礼。 周开一声轻咳,打断这有些凝固的气氛。 他笑着揽过沈寒衣的腰肢,笑道: “孙青璃是自家人,不必行那套繁文缛节。 寒衣,收徒是大事。青璃已拜贺掌门为师,这份师徒情谊不可废。 不如这样,你传她孤鸿殿之法,算作她的授业恩师,如此既全了传承,也不乱了辈分,如何?” 沈寒衣瞥了周开一眼,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贺心柔和一脸懵懂的孙青璃,哪里还不明白。 她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波流转间,魔性妖异。 “夫君可真是……一个都不放过。” 这声“夫君”叫得自然无比,却让贺心柔与孙青璃的心跳漏了半拍。 沈寒衣随即恢复清冷,平淡道:“也罢,孤鸿殿早已不复存在,所谓的师徒名分不过是虚妄。我直接传法便是。” 说着,她便要抬手点向孙青璃的眉心。 “等等。” 周开再次拦下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身,目光直视孙青璃,一字一句道: “青璃,你听清楚。寒衣要传你的,是顶尖大派孤鸿殿完整的剑道核心传承。你可知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孙青璃心神剧震,她只知是天大的机缘,却未曾想过是如此沉重的托付。 她眼神无比坚定,对着周开与沈寒衣郑重跪倒在地。 “孙青璃,愿立下天道大誓,今日得前辈姐姐剑道传承,此生绝不向任何外人泄露一字一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周开却摇了摇头:“不是如此。” 他扶起孙青璃,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我要你立下的誓言是,你若将来在剑道一途有所成就,必须在问星门内,设立剑堂,或是开辟剑峰,将这孤鸿殿的传承,堂堂正正地延续下去!” 这话,是对孙青璃说的。 更是对沈寒衣说的。 沈寒衣娇躯猛地一颤,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万丈波澜。 孤鸿殿……被灭门之后,她以为自己就是最后的痕迹。 她在黑暗中独行,如同一只孤雁,悲鸣于天地间。 她深知此仇难报,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孤鸿殿这三个字,还能以“剑堂”、“剑峰”的形式,重立于世间。 周开没有许诺帮她复仇,却给了她一个比复仇更重要的希望——新生。 这一刻,她看着周开的侧脸,这个时而霸道,时而温柔的男人,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孙青璃毫不犹豫,郑重起誓:“弟子孙青璃立誓,若他日剑道有成,必在问星门开辟剑峰,重立孤鸿殿道统,光大师门!若违此誓,此生修为再无寸进,心魔缠身而亡!” 冥冥之中,似有感应。 周开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沈寒衣道:“现在可以了。” 沈寒衣深深看了周开一眼,那一眼中,包含太多太多情绪。 她走到孙青璃面前,直接以大神识传法,并指如剑,一道银色光华,自她指尖亮起,缓缓点入孙青璃眉心。 《太初无锋诀》。 《分光诀》。 两部孤鸿殿法诀,如同奔流的江河,涌入孙青璃的识海。 一旁的贺心柔看着这般神仙手段,感受那传承的浩瀚,原本挺直的脊背却不自觉地微微塌陷,她下意识攥紧拳。 徒儿一步登天,而她这个师父,却像个局促的旁观者,渺小无力。 就在她心神失守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她手掌。 “想什么呢?” 周开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贺心柔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周开眼睛。 “你无需担心,更不必妄自菲薄。”周开的语气平淡,却让人心安,“她是剑修,有她的机缘。你是法修,你的传承,我会想办法为你寻来。” 他捏了捏贺心柔的手心,声音霸道。 “我说过多次,你是问星门掌门,更是我的女人,当与我并行,莫要胡思乱想。” 轰! 贺心柔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所有的自卑、酸楚、无力,在这一刻被尽数击碎。 他……他都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给了她最想要的承诺和肯定。 什么叫“我的女人,当与我并行”? 贺心柔的眼眶瞬间红了,心中涌起的不再是酸楚,而是无尽的暖流与甜蜜。 她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哭出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传法完毕,沈寒衣收回手指,孙青璃已闭目盘坐,开始消化那浩瀚的信息。 周开对贺心柔道:“为她护法吧。一个月后我再来。” 说完,他看了一眼沈寒衣,两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高空中,周开搂着沈寒衣的纤腰,感受着怀中佳人与往日不同的柔软,心情大好。 第217章 我心剖白君可知? 高空中,罡风凛冽。 “寒衣,别装了,快到为夫怀里来。” 周开长臂一揽,将沈寒衣那冰凉柔软的娇躯打横抱起,纳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中佳人,“用大神识强行传法,你还真是不顾自己。” 沈寒衣俏脸确实有些苍白,安心靠在周开胸膛。 “一时……情难自禁。”她声音很轻,“神识不够强横,消耗有些大。” 周开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放缓飞行速度。 沉默片刻,周开认真问道。 “寒衣,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当初在红崖镇,你用剑指着我,离我喉咙只有半寸。”周开目光深邃,“那一刻,你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系统提示好感度已经满值,可那一瞬间的杀意,冰冷刺骨,做不了假。 他必须弄清楚,这究竟是为何。这不仅关乎他和沈寒衣,更关乎他和历幽瓷的未来。 风,在这一刻都沉寂下来。 沈寒衣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凤眸里没有丝毫躲闪,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想杀你。” 她吐出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周开的心猛地一沉。 “无一丝犹豫。”她继续平静阐述。 “你以最可耻的方式,毁了我心境。那一刻,我的剑告诉我,必须斩了你这个心魔源头,才能重归圆满。” “可我的剑,停在了那里。” 她似乎陷入回忆,声音变得有些悠长,“并非你的手段有多高明,也不是我失了剑心。而是当我剑意锁定你时,我神魂最深处,有声音在疯狂嘶吼。” 她看着周开,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许。” “爱他。” 周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抱着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沈寒衣自嘲地笑了笑: “很可笑,对吧?一个追求斩尽一切、心无挂碍的剑修,神魂里却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 杀你,易如反掌,可要斩断那份情,却难如登天。 若那一剑真的落下,我杀的,又何止是你?”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我杀的,是一个已经与我融为一体的‘痴傻’的自己。 一个愿意相信你,为你卸下所有防备的自己。 杀了你,等于亲手毁掉了那一部分的我。 这种自毁,与我的剑道,与我意志,根本相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迷惘都吐出。 “你毁掉了我身为剑修的纯粹,却也让我看清了何为真实。” “我磨剑多年,日夜不休,直到那一夜,我才终于磨明白——” 沈寒衣难得颤声,眼角竟沁出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我斩不下去的,不是剑钝了,而是我心底还存着的那点微弱的……期盼。” “期盼着你我,都不至于如此不堪,期盼着这荒唐的开始,能有一个不那么悲哀的结局。”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如泣如诉,决绝、通透。 这是她对自己最深刻的剖析,也是对他最极致的回应。 周开的心,被狠狠地撞击着,闷痛到发麻。 他一直以为,是系统那不讲道理的伟力,强行扭转她的意志。 却从未想过,在系统伟力之外,是她自己的灵魂在进行如此惨烈的挣扎与抉择。 怪不得当时她悟性,时而暴涨,时而暴跌。 她选了最艰难的一条路——接纳这个“不完美”的现实,接纳这个“有瑕疵”的自己,并从中寻找一丝属于她的“真”。 “满意了?”沈寒衣重新看向他,眼神恢复了清冷,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心迹的人不是她。 周开没有回答。 他猛地低头,用自己的嘴,狠狠堵住她所有未尽之言。 这一吻,不带丝毫情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霸道,都要用力。 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震撼、心疼、以及那份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部碾碎了灌注进去。 良久,唇分。 周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满意?我不满意!” “寒衣,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一丝‘期盼’落空的机会。” 这个女人,不是被他征服的。 她选择的不是他,而是选择了一个有他的未来。 沈寒衣身体微微一颤,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冰霜彻底融化,化作一汪春水,潋滟生波。 她眼角的那一抹妖异红芒再次浮现,伸出双臂,环住周开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 “夫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 回到灵山,两人再无言语。 周开紧紧抱着她,沈寒衣则安静地依偎着,一种全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 安顿好沈寒衣去静室恢复神识后。 他独自站在洞府前,耳边还回响着她的话语,心中激荡难平。 一个承诺,重若千钧。 沈寒衣剖开了自己的剑心,将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这份信任与托付,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淬炼他的心志。 “寒衣……”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坚定。 想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想要让她或者所有红颜的期盼都不落空,唯有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扫平一切障碍。 “不能再拖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万千思绪压下,化作最纯粹的动力,“半年之内,必须冲关!” 回到自己洞府,屈指一弹,三只玉臂螳螂从灵兽袋中飞出,落在地上。 趁孙青璃重修的时间,正好培养这几个小东西。 “也不知你们到底开了多少灵智,”周开盘膝而坐,看着这三个小家伙。 “但你们的灵性,确实比那群蝈蝈要高得多。 你们是天泉宗特有之物,我也实在找不到雄虫为你们配对,若不想止步于此,便修行功法,是龙是虫,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三只玉臂螳螂歪着脑袋,似乎听不懂,但镰刀般的前肢却不安分地挥舞着,发出一阵阵“咔咔”轻响。 周开念头一闪,不再多言,双目微闭,直接运起天经中拓印的《御灵真解》。 这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交流。 《天妖归元诀》化作符文图谱,强行烙印进三只螳螂简单的意识之中。 “嗡嗡……” 三只螳螂瞬间焦躁不安,在原地疯狂打转,甚至互相攻击,它们似乎无法承受这远超它们认知的东西。 周开眼神一凝,强大的神识化作三股柔和的细流,强行将它们分开,一遍又一遍地用神念为它们梳理、引导。 这个过程枯燥且耗费心神,但他却极有耐心。 此后一月,周开除了自身修行,便是日日以神念引导。 就在一月期满的这天,异变陡生! 三只螳螂中,两只体表灵光渐渐稳定,隐有法力流转,显然已是入门。 而那第三只,最擅杀伐的、曾被周开戏称为“小金”的那只,三角脑袋竟迸射出一抹血光,眉心正中,一个鲜红如血的点,缓缓浮现! 第218章 一纸灵契补道心 光影交错之间,刺耳摩擦声炸响。 三只玉臂螳螂化作残影,在洞府空地疯狂厮杀。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灵虫,镰刀般的前肢挥舞间,竟带起丝丝缕缕法力锋芒,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细微灵气涟漪。 周开盘膝静观,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如今这三个小东西,已然能吸收天地灵气,演练《天妖归元诀》。 尤其是“小金”,那只最好斗的螳螂,身形快如鬼魅,镰刀前肢上隐现金芒,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刁钻,逼得另外两只连连后退。 它眉心那一点血红,愈发妖异,仿佛一颗微型红宝石,蕴藏着一股蛮荒杀意。 激斗片刻,三只螳螂骤然停下,各自退开,身上的法力波动渐渐平息。它们齐齐转向周开,三角脑袋歪着,透出灵动。 “不错。”周开很满意。 这三个小家伙,未来可期。 …… 五个月光阴,弹指即逝。 灵山洞府内,灵气浓郁如雾。 沈寒衣盘坐云床,周身剑意流转,锋锐之气几乎要割裂虚空。她猛然睁眼,清冷凤眸中满是惊疑。 “塑灵八层……怎么会这么快?” 短短五个月,连破三境。 这种速度,哪怕她是天生剑胎,也闻所未闻。 周开可是将剑元点数,全数加在沈寒衣身上,五倍点数,恐怖如斯。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周开的造化之气,每一次双修后都会壮大一分,不断洗涤她的道基。 这五个月,两人相处时间远超以往,甚至引得陈紫怡她们都颇有微词,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因为你是我周开的女人。” 周开从她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抵住香肩,声音霸道不容置疑。 她侧过脸,凝视着周开坚毅的侧脸,隐约明白,自己修为暴涨,绝不只是造化之气和《玄典》那么简单。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但她不问。 他给,她便取。 “寒衣,可以闭关了。”周开翻手取出一枚丹药,“破障丹,加上你的悟尘丹。” 沈寒衣接了过来,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好”字。 目送沈寒衣进入静室,周开脸上笑意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这五个月,他不仅助沈寒衣精进,更是用点数,硬生生将重修的孙青璃堆到了塑灵一层。 代价很小,回报惊人。 孙青璃成功觉醒了一种名为“命源青木剑胎”的体质,天生与治愈、剑阵契合。 她体质的进阶,同样需要一百万点数。 “又是一个百万级别的吞金大户。”周开自语,却毫无烦恼,反而有些兴奋。 “寒衣到第三境‘炼意境’,大约还需三万五千点。有丹药之助,加上她自身积累,再从孙青璃这里薅些羊毛,足够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还剩下一个小小的隐患。 周开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莫千鸢,好感度:70】 莫千鸢,他的师姐,一个将“完美”刻进骨子里的女人。 她对他,不能说不好。作为他的道侣,她尽到了所有“本分”。 周开女人多,她便自己计算出一个完美的探访周期。 每两个月,准时准点来他洞府一次,停留两天,不多不少,风雨无阻。 仿佛不是履行道侣之情,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一丝不苟的任务。 周开曾用惑心之术,让她接受了生活可以有“瑕疵”。 这七十点好感度依旧是道天堑,证明她内心某处,从未真正敞开。 周开以前想不通,现在,他隐约猜到了。 这个女人,或许缺的不是感情,而是一场仪式。一场……完美的仪式。 恰在此时,洞府禁制微微波动。 周开掐指一算,正是两个月之期。 她来了。 一袭浅色素袍,一如既往的纤尘不染。莫千鸢走进洞府,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扫视一圈,似乎在检查洞府是否整洁。 “我来了。”她开口,声音清冷平淡。 周开凝视着她,语气温和而郑重:“师姐,我一直在等你。” 莫千鸢微微一怔。 “师姐,随我来。” 周开没有多言,转身走向一间偏室。 莫千鸢心怀疑惑,跟了进去。 偏室之内,没有云床软榻,没有风花雪月,只有一张方正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一座小巧香炉,青烟袅袅。 桌案正中,并排摆放着两张大红婚书。 那红色,不是凡间染料,而是一种灵木浆液混合朱砂绘制,上面有淡淡的法力波动流转。 莫千鸢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顿在原地。她看着那两张婚书,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开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符笔,蘸了金粉调和的灵墨,抬头看向她。 “过来。” 莫千鸢喉咙有些发干,她一步步走过去,像一个提线木偶。 周开将一张婚书推到她面前,自己提笔在另一张上,笔走龙蛇,一个个蕴含灵力的字符浮现。 “修仙界道侣结合,或凭心意,或昭告天下。但还有一种,签订灵契。”周开的声音,低沉而庄重,“订立灵契,上禀天道,下戒自身,从此气运相连,荣辱与共。” 莫千鸢死死盯着那张婚书,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追求完美,任何事都力求做到极致。 符箓之道如此,修行如此,甚至连作为他道侣的“本分”也是如此。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与陈紫怡、与沈寒衣她们不同。 她感觉自己缺了些东西。 非妻非妾,这是不圆满,是她人生最大瑕疵。 她用理智强压,可那七十点好感度,便是这瑕疵最真实的写照。 她以为周开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这些。 没想到…… “天地玄黄,万法归墟。”周开念出契言,声音在小小的偏室内回响,“今有莫氏千鸢,与吾周开结为伴侣,位列次席,天地为鉴,此契为凭” 话音落下,他将自己的婚书往前一推,与莫千鸢那张并列。 两张婚书,同时绽放出柔和的红光,仿若有灵。 “师姐,你的名字,你的神魂印记。” 莫千鸢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她这一生,画过成千上万张符箓,可此刻,她竟连一支笔都快握不稳。 她握住符笔,指节微微发白,随即又缓缓松开。 一次深长的呼吸后,她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如冰雪消融,只剩下符师落笔前的绝对专注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 笔尖落下,灵墨触及婚书,没有丝毫迟滞。 “莫千鸢”三字,笔锋凌厉,结构完美,一如她以往的任何一张作品,却又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属于自己的烟火气。 收笔,再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婚书。 “嗡!” 两张婚书冲天而起,在半空盘旋交融,化作一道红光,瞬间一分为二,分别没入周开和莫千鸢的眉心。 一股玄之又玄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建立。 莫千鸢闭上眼,感受着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连接,感觉自己生命中最后一块缺憾,完美地补全了。 她眼角,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周开的脑海中,响起了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莫千鸢好感度达到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周开上前一步,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将她拥入怀中。 “傻师姐,现在,你满意了么?” 莫千鸢埋首在他胸膛,没有回答,只是双臂用力,紧紧抱住了他。 那两日,莫千鸢没有离开。 她撕碎了那张刻板的日程表,第一次在他洞府住满三日。 她会为他烹茶,虽因追求完美茶道而动作略显僵硬;会与他探讨符道,眼神中却非纯粹的学术探讨;甚至会学着陈紫怡,为他整理衣袍,叠出的衣角,竟和符纸一般方正。 周开看着她清丽脸庞上那抹化不开的柔情,知晓那根心头刺,终于拔除。 …… 一月之后,周开仔细检查了一遍沈寒衣闭关洞府的禁制和聚灵阵,确认万无一失。 他唤来陈家姐妹、林知微和王巧巧。 “我要去万妖山脉一趟,闭关冲境。”周开道。 “夫君,要去多久?家里怎么办?”陈紫怡担忧道。 “放心,灵山大阵稳固,还有云眠坐镇,出不了事。” 周开目光扫过四女,“我不在的日子,你们照看好灵虫,安心修行。等我回来,便是金丹。” 第219章 金丹成,五脏鸣 万妖山脉,亘古荒凉。 周开立于一山壁前,身形如松。 山壁内就是那一座废弃的巨型传送阵。 他来此,只为一件事——结丹炼腑。 灵山的灵气固然充沛,却撑不起两人同时破境。 沈寒衣的剑胎,他的体法双修,都是吞噬灵气的无底洞。 周开双手掐诀,转瞬布下数重伪装与示警阵法。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融入山壁。 土遁术。 山体内部,他寻了一处巨大而干燥的溶洞。 哗啦啦! 小山般的灵石倾泻而出,洞内顿时灵光大作。 他又熟练布下聚灵阵与隔绝大阵,务求将此地打造成一个绝对安全的闭关之所。 一切就绪,周开盘膝坐定。 他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沈寒衣的面板静静悬浮。 还差六千点。 周开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月积攒的点数,七千五百点,绰绰有余。 “全部加到沈寒衣身上!” “突破。” 周开下令。 就在他声音落下瞬间,万里之外,灵山之巅,沈寒衣闭关的洞府内,一股冲霄剑意陡然爆发! 天际风云变色,无尽灵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疯狂倒灌入那座洞府,其势如海啸,如天倾! 周开嘴角微翘。 系统突破,向来不讲道理。 可系统依旧遵循此界规则。 沈寒衣年轻,突破应比自己快。 而他,年岁稍长,又是体法同修,所需光阴,只会更久。 “等我出关,不知能否在同阶,胜过她一筹……” 周开压下心中杂念,双目闭合,心神沉入丹田灵海。 他运转《无法无字天经》,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深邃悠远。 “系统,体法两道,同时突破!” 轰! 命令下达,周开体内筑基九层的法力,如滚油入水,瞬间沸腾! 灵海翻江倒海,法力在恐怖压力下疯狂压缩,凝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体修突破同步开启。 咔!咔咔咔! 他浑身骨骼,发出密集如炒豆,宏大如雷鸣的爆响! 骨髓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化作一种沉重、炽热、宛如水银的金色液体,在骨腔内奔腾流淌。 气血之力,彻底引燃! 法修破境,先礼后兵,温和只在雷劫之前。 体修破境,却是先兵后礼,上来便是极致痛苦。 周开端坐不动,面色平静,唯有额角暴起的青筋,泄露他此刻承受的恐怖。 不知过去多久,他沸腾的灵海中心,一点璀璨金光骤然诞生! 那金光如奇点,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蕴藏无穷奥妙。 它甫一出现,便疯狂吞噬周围压缩到极致的法力。 金光体积迅速膨胀,由虚化实,渐渐显露出一个轮廓。 丹胚! 一个尚不稳定,能量狂暴的丹胚! 体内,炼腑亦然开始! 那磅礴如海的金色气血调转方向,化作一头头蛮荒凶兽,悍然冲击向他相对脆弱的五脏六腑! 噗! 周开口鼻中,一缕蕴含磅礴生机的金红色血气溢出。 引导气血冲击腑脏,他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最痛苦的淬炼阶段。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受。 那痛楚非是寻常皮肉之苦,而是源自生命根本的撕裂。 心脏似被无形之手攥住,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碎裂与重塑的剧痛;肺腑间如灌满滚烫铁水,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神魂;肝胆欲裂,脾肾如遭碾磨…… 五脏的哀鸣,几乎要撕碎他的神智。 当第一缕共鸣在五脏间产生时,质变开始了。 每一次破坏与修复,都让他的脏腑变得更强韧一分,也让他离崩溃更近一步。 周开神魂紧守灵台,一边忍受着炼腑的无边痛楚,一边分出心神,小心翼翼地稳固那枚能量汹涌的丹胚,摒除杂念,巩固道心,等待着凝丹功成、雷劫降临的那一刻。 洞中无甲子,寒暑不知年。 …… 周开凝丹炼腑的同时,外界光阴轮转。 他闭关快三年了,而正魔大战,也已持续了十余载光阴。 劫渊谷,太极峰。 山脚下一座奢华洞府内,一名身着黑裙的绝色女子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她容颜宜喜宜嗔,黛眉微蹙,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写满不解与薄怒。 正是历幽瓷。 “快九年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跺在光洁如玉的地面。 “周开那厮,当真属乌龟的么?一句话不说,一个信不传,非要本小姐主动去找他不成?” 自卧虎山轮换归来,她便在宗门潜修。 她坚信,凭自己的身份与魅力,那个男人定会主动联系。 等了一年,两年……她堂堂历家大小姐,岂能主动上门倒贴? 这口气她一直憋着。 可如今九年过去,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那个占据她心神,用了“夏敏”身份才拿下的男人,却仿佛人间蒸发。 可这般不闻不问,又算什么? 她越想越气,一脚踢飞旁边石凳。 “轰”的一声,石凳应声化作齑粉。 她堂堂历家大小姐,何时这般等过一个男人? 简直岂有此理! 她眼中,一缕黑色冥火与一缕白色魂火交织闪烁,映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可气恼过后,心底深处,又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难不成……真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掐灭。 “好,很好!” 历幽瓷咬着银牙,脸上怒气敛去,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周开,你给本小姐等着。你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你。我倒要看看,你这九年,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 轰隆! 周开体内传出最后一声闷响,仿佛开天辟地。 五脏之间,那最后一丝隔阂彻底消融。 心脏为君,肺为相,肝为将,脾为信,肾为使。 五行轮转,相生相克,此刻却化作一个完美的整体,奏响生命本源的道歌。 那枚悬浮丹田,能量狂暴的丹胚,于此刻骤然一静。 所有汹涌的能量尽数内敛,金光收束,一枚龙眼大小,布满玄奥纹路的丹丸雏形,静静悬浮。 也就在这一瞬,一股源自天地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周开猛然睁眼,两道金光洞穿黑暗。 天劫! “来得好!” 他长身而起,身躯骨节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三年静坐,肉身却未有半分迟滞,反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步踏出,施展五行土遁之术,人已至山壁之外。 久违的天光刺入眼帘,周开望向苍穹。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无尽铅云笼罩。 黑云压城,电蛇乱舞,一股毁灭万物的气息死死锁定了他。 金丹雷劫,三生三灭劫。 三生,考校精、气、神。 三灭,磨灭法、丹、身。 六道雷劫合一,方证金丹不朽。 他目光一转,望向远处一座秀丽山峰。 峰顶之上,几道倩影迎风而立。 沈寒衣素白长裙猎猎作响,清冷神情下,紧握剑柄的指节已然发白。 她身侧,陈紫怡双手紧紧交握,置于胸前,无声祈祷,而陈紫晴则躲在姐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水雾朦胧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那雷云中心。 稍远处,林知微怀抱阵盘,指尖灵光急促闪烁,推演着数种阵法;王巧巧则双臂环胸,凤眸紧锁,似乎在飞速盘算着周开的胜算与最坏的后路。 周开笑了。 一股暖流淌过心间。 他朝她们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安心。 下一刻,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冲天而起,一道神虹逆流而上,直面雷云。 “来!” 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他悬立高天,衣袂猎猎,黑发狂舞。 嗡! 一柄通体乌黑,却泛着暗红光泽的巨锤,凭空出现。 周开握住浑天锤,磅礴的气血与法力同时灌入。 “咔嚓——” 苍穹之顶,雷云漩涡中心,一道手臂粗细的青色神雷,如苍龙探爪,撕裂长空,当头劈下! 第一道,生气之雷! 此雷蕴含磅礴木灵生气,却也霸道无比,弱者触之,生机被引爆,当场化作飞灰。 周开不闪不避,甚至未曾举锤。 他敞开胸膛,任由那青色神雷轰入体内。 滋啦! 雷光在他五脏六腑间游走,狂暴的生机之力,欲要撑爆他的经脉。 然而,他肝脏此刻却猛然一震,青光大放,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竟将这道霸道雷霆一口吞下! 磅礴的生机被迅速转化,反哺自身,让他本就强横的恢复力,再度攀升。 天威煌煌,于他而言,竟是大补之物! 远方山峰,众女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不等雷云酝酿,第二道神雷已然降临! 赤色如火,灼烧虚空,一股纯阳燥烈之气扑面而来。 阳气之雷! 周开大笑,心脏如战鼓擂动,喷薄出金红色气血,化作一头咆哮的凶兽,逆冲而上,一口将那赤雷吞入腹中。 气血与雷火交融,锤炼得愈发精纯霸道。 轰! 第三道神雷紧随其后。 通体玄黑,阴寒刺骨,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 阴气之雷! 周开肾脏本源之海翻涌,化作一道水元漩涡,将这阴寒之力尽数吸收。 水火既济,阴阳平衡。 三生气雷,须臾渡过! 周开的气息非但没有半点衰弱,反而节节攀升,愈发圆融。 可天空中的威压,却在这一刻暴涨了十倍不止! 铅黑的劫云,中心处竟开始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银白。 破法罡雷! 此雷不伤肉身,不损气血,专破法修道基,直击那脆弱不堪的丹胚! “来真的了。”周开神情凝重,双手握紧浑天锤。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电光,无声无息,自劫云中射出。 它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周开丹田之外,径直刺向那枚刚刚成型的金丹! 快!快到极致! 周开瞳孔骤缩,神识早已化作无形壁垒,护住丹田。 “镇!” 金丹之上,五帝镇狱经的虚影浮现,垂下五色华光。 叮! 一声轻响,仿佛针尖对麦芒。 银色电光与神识壁垒、五色华光悍然相撞。 周开身躯剧震,那枚完美的金丹之上,竟出现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好霸道的雷! 他来不及多想,第二道破法罡雷已然成型,比第一道更亮,更凝实! “给我破!” 周开一声怒吼,不再被动防御。 他气血法力合一,神识意念合一,手中浑天锤高高举起,迎着那道银色电光,悍然砸下! 锤影重重,仿佛引动了周天星辰,一力降十会!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 巨锤与罡雷在半空相遇,爆发出一团刺目欲盲的银光。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连天边的云层都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周开闷哼一声,虎口溢血,身形暴退百丈。 而那道罡雷,也被他一锤砸得粉碎! 他刚稳住身形,头顶的劫云却已疯狂收缩。 所有的黑云,所有的雷光,尽数向中心那一点银白汇聚。 第六道,也是最后一道雷劫。 三生三灭,六道合一! 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贯穿天地的伤疤,一道水桶粗的银白色雷柱,裹挟着青、赤、玄三色电光,带着审判一切、终结一切的无上意志,轰然落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这一击,仿佛整个天地的愤怒! 远处的沈寒衣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开眼中,却燃起滔天战意。 他仰天咆哮,体内五脏齐齐轰鸣,心脏如烘炉,肺腑吞天气,肝胆生机盛,脾肾定乾坤! 金色的丹丸疯狂旋转,一股“我命由我”的无上道韵冲天而起。 “给我……开!” 他将浑天锤抡成一轮乌黑的太阳,携带着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雷柱! …… 不知过了多久。 雷光散尽,天威消弭。 铅云退去,金日高悬,万里无云。 一道身影静静悬浮在空中。 周开缓缓睁开双眼。 天地,在他眼中变得不同。 他能看见风的轨迹,能听见山脉的呼吸,能感受到每一缕灵气的欢欣雀跃。 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一枚滴溜溜旋转的金色丹丸,取代了曾经的丹胚。其上纹路天成,道韵自生。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如天帝擂鼓,喷薄出的金红色气血,凝练如汞,充满镇压山河的伟力。 肺腑一次呼吸,绵长悠远,近乎永不枯竭。 肝脏碧光流转,磅礴生机几乎溢出,断肢重生亦有可能。 脾脏统御周身,那曾经狂暴的力量,如今如臂使指,收放自如。 肾脏本源之海,深邃无垠,精力无穷。 五脏炼就,金丹功成!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投向远方山峰。 他一步踏出。 身影瞬间自高空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众女面前,身上焦黑衣衫寸寸碎裂,露出完美躯体。 他目光扫过沈寒衣紧握的剑,扫过陈紫怡眼角的泪痕,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最后定格在她们的眼眸深处。 周开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温暖如阳。 他张开双臂,柔声道:“我回来了。” (我亲爹说了,让我把突破的场面写大些……) 第220章 镇压历幽瓷,不服?打到你服! 一声“我回来了”,轻柔温和,却如惊雷炸响在众女心头。 山巅静谧一瞬。 下一刻,陈紫怡与陈紫晴姐妹再也按捺不住,梨花带雨,直扑周开怀中。 王巧巧眼圈泛红,用力一跺脚,似嗔似喜。 林知微紧紧攥着衣角,泪水无声滑落,脸上却绽放出最灿烂的笑。 唯有沈寒衣,手中长剑“锵”一声归鞘,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 她走到近前,清冷眸子细细打量周开,从他眉眼看到他胸膛,确认他气息圆融,并无暗伤。 周开一手揽住一个,拍着姐妹俩后背,目光越过她们,望向沈寒衣,笑道:“寒衣,你突破至炼意,耗时多久?” 沈寒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他突破后第一句问这个。她略一思忖,道:“两年不足。” 她想问为什么如此之快,嘴唇微动,终究还是忍住。 周开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他松开陈家姐妹,柔声道:“此地事了,我准备禀报历家,带你们一起回宗门。” 话锋一转,周开的目光变得深邃,落在沈寒衣脸上:“寒衣,你可知晓,紫怡她们四人,曾身中灵台薪火符一事?” 山巅气氛瞬间一凝。 陈紫怡四女脸色微变,那段被胁迫的记忆,是她们心中一根刺。 沈寒衣眸光微闪,点头道:“略知一二。幽瓷她,并无坏心。夫君当初也忍了下来,此事……” 她顿一下,声音放缓,“她亦是我们姐妹,夫君手段,莫要太过激烈。” 周开道:“我一直清楚,历幽瓷的本事,不在于她鬼体助战,也不在于那两件本命法宝……” 沈寒衣接口道:“她神识已达金丹中期,且有神识攻杀之法,配合《妄道蝉经》蝉鸣篇诀,诡异莫测。” “我还以为寒衣要拦我。”周开眼中笑意更浓。 沈寒衣沉默片刻,清冷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终是轻轻颔首。 “我知晓夫君心意。幽瓷行事确有不妥之处,让她知晓如今你我一体,也好。” 她顿了顿,凝视周开,“但夫君需答应我,只惩不伤,莫要毁她道心。她性子傲,吃硬不吃软,你莫要逼迫太甚。” 周开坦言:“不错。若真与她对上,以我大法力大气血,胜她不难。可她手段繁多,万一祭出什么压箱底的法宝,或施展诡异鬼修手段,不能强势碾压,便大打折扣。” 他转头,目光扫过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声音沉稳有力: “十多年前的账,夫君今日为你们讨回。此间事了,你们便是真正的姐妹,莫要再生嫌隙。” 四女心头剧震,重重点头。 周开对沈寒衣道:“回了劫渊谷,我便着手此事,寒衣在一旁为我掠阵即可。” “好。”沈寒衣答应干脆,随即话锋一转,清冷眼眸中燃起一丝战意,“夫君,你我如今同阶,到底孰强孰弱?” 周开闻言,放声大笑,豪气干云:“我也想知道,我体法双修,能否胜你这天生剑胎!” 言罢,两人气机牵引,战意勃发。周开浑天锤在手,沈寒衣银白长剑微吟。 一场道侣间的切磋,一触即发。 突然,两人腰间储物袋齐齐一震。 传讯玉符飞出,悬于空中,散发着幽幽光芒。 周开眉头一挑,神识探入,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是幽瓷的传讯,她竟能到此地,她怎么来了?” 沈寒衣也收了剑意,神色略显复杂。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也好,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解决此事。寒衣,你不便露面,先去远处观阵,我让她过来。” 说罢,周开回了一道讯息。 不过片刻,远方天际,一团墨云滚滚而来。 墨云之上,一顶华贵大轿,破空而至,阴风阵阵。 大轿停在百丈之外,轿帘无风自动,一道倩影飘然而出。 她身着黑裙,身姿窈窕,容颜绝美,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与傲然。 正是历幽瓷。 她立于轿顶,目光穿越百丈距离,落在周开身上。 九年未见,周开心中也是一阵恍惚。他是喜欢历幽瓷的,可一想到她曾威逼利诱紫怡四人,心头那份温情便迅速冷却。 他暗下决心,今日必须把她那“吃逆不吃顺”的隐藏属性彻底逼出来,从此确立家庭地位! 历幽瓷美眸中先是闪过一丝久别重逢的复杂,随即化作浓浓震惊。 “金丹!你……你居然结丹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怪不得九年毫无音讯,原来你在闭关。突破金丹此等大事,为何不告知于我!” 她的质问,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嗔怪。 周开清楚,单纯的神识威压对她作用不大。 他懒得废话,丹田金丹旋转,心脏如天帝擂鼓,金红气血冲刷四肢百骸! 一股蛮横霸道的威势,混杂着金丹修士的法力波动,轰然散开! 周开一步踏出,声如寒铁,厉声喝问:“历幽瓷,你该叫我什么?” 突如其来的威势与喝问,让历幽瓷一愣,随即俏脸含煞,怒意上涌。 不等她开口,周开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冰冷:“十四年前,陈紫怡、陈紫晴、林知微、王巧巧四人,灵台薪火符之事,你可还记得?你认,还是不认?悔,还是不悔?” 周开眼角余光扫过系统面板,历幽瓷好感度一栏,【不渝】二字依旧醒目。 他心中大定,气势再涨,声震四野! “当年,你想利用我助你解决鬼体麻烦,不惜伤我亲近之人,只为你一己私欲!彼时,你非我道侣,实力又远高于我,我周开忍了,不与你理论!” “如今!”周开身上爆发出更加骇人的威压,身后空气都开始扭曲,“时移世易!你我既为道侣,当荣辱与共!你伤她们,便是伤我!今日这笔旧账,我替她们,也替我自己,与你一并清算!” 历幽瓷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周身黑火一闪而逝,一股阴冷气势反压回去,她何曾受过这等呵斥,当即冷笑: “周开,九年不见,你长进的只有脾气么?想拿下我,凭你刚结的金丹,还不够格!” “叫我……夫君!”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历幽瓷被他气势所慑,心神一颤,但旋即柳眉倒竖,冷笑道:“周开,你疯了不成!”。 “看来,你还没认清现实。”周开声音转冷。 周开心念一动,不再多言。 他身后,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蝉衣分身。 分身手持百兽幡,迎风一展,霎时间兽影咆哮而出,天空虫云密布,三只玉臂螳螂化作流光,瞬间结成一座封天锁地的大阵。 那股冰意让历幽瓷脸色微变,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依旧傲然道:“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她座下墨云追魂轿黑光大盛,鬼体隐现,似要出手。 周开见她仍要顽抗,冷哼一声:“还不够么?” 轰! 他身躯迎风暴涨,转瞬化作一尊二十五丈高的巨人! 五色神光自体内流转而出,青、赤、黄、白、黑,五行气血如龙,缠绕周身,一股镇压天地,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势,如天倾般压向历幽瓷! 五帝真身! 历幽瓷惊怒交加,她从未想过,周开会对她摆出如此不死不休的阵仗。 这股力量,远超寻常金丹一层! 但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 她望着那顶天立地的巨人,感受着那股威压,美眸中怒火燃烧,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战栗与……兴奋? “清算?周开!”她反而发出一声清脆冷笑,“当年是你实力不济护不住人!就算你今日强了,想动我历幽瓷,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硬,小心崩了你一口牙!” 话音未落,墨云追魂轿黑白二色光华大放,无尽魂火与冥火冲天而起,与周开的滔天凶威悍然对撞! 第221章 动静太大,剑仙子都脸红了! 轰隆! 冥火与魂火交织,化作黑白怒龙,咆哮撕向周开。 然而,迎接它们的,是一柄裹挟着五行气血、宛如天柱倾塌的巨锤! 五帝真身二十五丈之巨,一举一动皆引伟力。 浑天锤落下,虚空嗡鸣,锤未至,那股纯粹的、碾碎万物的霸道力量已将黑白火龙寸寸压爆! 气浪炸开,火星四溅。 筑基就是筑基,金丹就是金丹! 历幽瓷神识虽强,但法力终究停留在筑基九层。 周开这饱含法力与气血的一击,她如何能挡?冥魂二火瞬间溃散,化作漫天流萤。 另一片战场,周开的蝉衣分身手持百兽幡,与历幽瓷那尊鬼体遥遥对峙。 分身身后,虫云翻滚,玉臂螳螂寒光闪烁。鬼体面前,万魂幡猎猎,无数兽魂嘶吼。 双方皆未妄动。 这不是生死搏杀。无论是周开精心培育的灵虫,还是历幽瓷辛苦炼化的兽魂,皆是珍贵之物,折损任何一个都令人心疼。 真正的胜负,只在周开与历幽瓷的真身之间。 “周开!” 历幽瓷俏脸煞白,气血翻涌。她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冥魂二火,竟被如此粗暴直接地一锤砸散。 她爱这个男人,这点她心知肚明。 她也以为,当年灵台薪火符之事,早已翻篇。 他既已承诺求娶,便代表既往不咎。 这九年,周开一步步从一个需要她庇护的筑基修士,成长为今日能与她分庭抗礼的金丹强者,心中除了喜悦,更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期待他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完全压制她、征服她。 可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轻易低头。 “这就是你的本事?”历幽瓷声音冰寒,怒火反而烧得更旺,“只会用蛮力么!” 她没有再动用法宝,双眸之中,骤然亮起两团刺目的白光。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山岳更沉重,比刀剑更锋利的威压,轰然降临! 神识凝为实质! 这是她最强的手段,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头疼不已的神识攻杀之法! “神识攻杀?”周开屹立于天地间的巨人真身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嗤笑,“我便用法力气血,破你神识!” 话音未落,他身后,五尊模糊而古老的神只虚影,悄然浮现。 东方青帝,南方赤帝,中央黄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 五帝虚影齐现,五行之力轮转,一股镇压神魂,磨灭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天道意志降临,与历幽瓷那无形的神识狠狠对撞! “嗡——” 一声非金非铁的怪响,在众人神魂深处炸开。 历幽瓷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那凝为实质的神识,在五帝虚影的镇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轰然破碎。 反观周开,二十五丈的巨人身躯只是微微一晃,脑袋有些晕沉,仅此而已。 高下立判! “你,可还有话说?”周开的声音滚滚而来,震得历幽瓷心神激荡。 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 骄傲被一锤砸碎,最强的底牌被轻易掀翻。 历幽瓷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感受着那股让她无法反抗的威压,心中的怒火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身体发软、心尖战栗的奇异感觉。 她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远处,轿外的陈紫怡四女看得心惊肉跳。 陈紫怡紧攥拳头,眼中满是担忧与骄傲。 王巧巧美眸异彩连连,心中飞速盘算。 林知微小脸发白,心中既敬又畏。 陈紫晴则咬着下唇,眼中水波流转。 瞩目之下,历幽瓷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美眸,此刻只剩下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两个字,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周开耳中。 “夫君……” 周开闻言,心中一定。 轰然一声,二十五丈的五帝真身迅速缩小,恢复了本来样貌。 他一步跨出,来到历幽瓷面前,伸手抬起她光洁的下巴。 四目相对。 周开从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读懂了一切。 那不甘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略的,如同小猫爪子搔在心头的隐秘兴奋,以及……臣服的渴求。 这个女人,果然吃硬不吃软。 “当年之事,今日了结。”周开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伤了她们,便是伤了我。这个罚,你认不认?” “我认。”历幽瓷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请夫君……责罚。”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松开手,目光转向那顶华丽的墨云追魂轿。 “我很喜欢你这个轿子。”他淡淡开口,“我们五个,想进去坐坐。” …… 宽大的墨云追魂轿内。 周开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则有些局促地分坐两侧。 历幽瓷,这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此刻正低着头,站在周开面前,像一个等待训示的侍女。 她心中纷乱如麻。 这个男人……这个又坏又霸道的男人!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真的这么对她? 可不知为何,从他展现出五帝真身,以绝对力量碾压自己的那一刻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 天底下,没有任何男人敢对她历幽瓷呼来喝去,更别说动手。 只有他,周开,敢! 也只有他,能! 四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各异。 陈紫怡端庄坐着,目光却不时瞟向周开,夫君这是在为她们出气,心中既甜蜜又有些不忍。 王巧巧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历幽瓷,这位名声在外的历家大小姐,如今竟是这般模样,当真有趣。 周开环视一圈,目光在四女脸上稍作停留,最后重新落在历幽瓷身上。轿内气氛瞬间凝固。 周开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轿内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跪下。” 历幽瓷娇躯一颤,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与挣扎。 让她跪?当着这四个女人的面? 可当她对上周开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时,所有的反抗意志,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那双眼睛在告诉她,今日之事,没有转圜余地。 她缓缓地,屈下了自己高傲的膝盖,跪在周开面前。 这一跪,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也跪碎了她最后的骄傲。 陈紫怡四人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大气都不敢出。 轿内,一时寂静无声。 周开并未立刻发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能看到她紧咬的嘴唇,微微颤抖的肩膀。 轿内四女更是屏息凝神,气氛压抑到极点。 周开目光扫过一旁局促的四女,最后重新落在历幽瓷身上,淡漠开口: “备茶。给你四位姐姐,奉茶认错。” 这比打她一顿更让她难堪! 历幽瓷猛然抬头,泪水在眼眶打转,“你别太过分!我乃劫渊谷真传,历家主脉大小姐!你……你竟要我……” 周开屈指一弹,一道气劲抽在她挺翘。 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我说了,今日之事,了结恩怨。” 他声音转冷,“在我这里,没有历家大小姐,只有我的女人。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历幽瓷死死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她看着周开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旁边坐立不安的四女,最终,屈辱淹没了一切。 煮水,沏茶,每一个动作,都像用尽了毕生力气。 她端着第一杯茶,跪行到陈紫怡面前,双手奉上,头垂得极低。 陈紫怡看着她,心中不忍,望向周开,却见他神色淡然,毫无动容。她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了茶。 一杯,两杯…… 当给第四个林知微奉完茶,历幽瓷浑身已香汗淋漓,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 她的骄傲,在这一跪一行,一杯一盏中,被彻底磨平。 周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茶杯被他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让轿内所有人心中一跳。 “九年了……” 半晌,轿子轻轻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极富节奏。 隐约间,有压抑的声音从轿内传出。 “你敢!” 啪!一声清脆的响动。 “周开,你好胆!” 历幽瓷羞愤欲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哭腔。 “啊!那里不行!” 啪!又是一声响亮。 “你……你怎能如此对我……我好歹是历家……” “啊!你……轻点!” “别……夫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与求饶。 轿外,蝉衣分身与鬼体早已各自收了法宝,消散无踪。 沈寒衣一袭白衣,手按剑柄,俏生生立在墨云追魂轿门口。听着轿内传来的响动与哭腔,清冷的眸子变幻莫测。 她想进去看看,又觉得不妥。 轿子的晃动愈发明显,里面的声音也愈发……不堪入耳,也逐渐欢愉。 这位清冷孤傲的剑仙子,站了许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雪白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最终,沈寒衣一声轻叹,眼底暗红魔光亮起。 她别过头去,对着空处,极其难得地碎了一口。 “呸,男人……” 第222章 幽瓷心态崩了,夫君竟成我姑父? 墨云追魂轿内,云收雨歇。 历幽瓷秀发凌乱,软倒在锦榻一角,如一滩春水,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无。 陈紫怡四女亦是俏脸绯红,气息不匀,各自寻了位置瘫坐,眸中春意未散,望着周开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与痴迷。 周开神清气爽,只觉丹田内的灵根莲台光华流转,五行之力愈发精纯圆融,炼腑境界的体魄更是气血奔腾。 他心中暗忖,如今这般光景,怕是只有沈寒衣与历云眠这等级数,才能与自己酣畅淋漓地过上几招。 念头刚起,轿帘无声掀开。 一袭白衣如雪,沈寒衣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她手未按剑,只是目光在狼藉的轿内扫过,最后落在周开身上。 “寒衣,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进来。”周开笑道,伸手将滑落一旁的历幽瓷揽入怀中。 历幽瓷娇躯一颤,感受到周开怀抱的温热霸道,脸上红晕更甚。 她抬眼看到沈寒衣,顿时一惊,美眸倏然瞪大:“你……你也炼意境了?” 她记得分明,九年前沈寒衣不过塑灵五层,这等进境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沈寒衣清冷的眸子落在历幽瓷身上,又转向周开,语气毫无波澜:“夫君的造化之气甚是神异。幽瓷你,错过了。” 历幽瓷脑中轰然一响,看看沈寒衣,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周开,心中五味杂陈。 “若不是处理鬼体太过麻烦,二十年前我便能冲击金丹!”历幽瓷不服气地嘴硬道,只是声音听来却没什么底气。 “好了,都过去了。”周开拍拍她的背,目光转向陈紫怡四女,“我们回上青城再说。其他人呢?” 陈紫怡温婉一笑,柔声道:“夫君闭关的前两年,是云眠姐姐护法。后面这一年,才换做寒衣姐姐。最近一个月,寒衣姐姐见夫君有破关征兆,这才让我们过来。其他人,都在灵山等着我们回去呢。” “你叫她什么?云眠姐姐?” 历幽瓷精准捕捉到这个称呼,脑子瞬间宕机。 她猛地从周开怀里挣脱,指着周开,声音都变了调:“紫怡,你说……云眠姐姐?周开!你……你居然连我姑姑都……” …… 半日后,灵山西峰,议事堂。 雕梁画栋,气氛肃穆。 历幽瓷与历云眠并排坐于上首主位。 历云眠则依旧是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 下方,周开与高飞扬分坐左右。高飞扬正襟危坐,一身骚包的金色法衣,在此间却显得刺眼又滑稽,他数次欲言,都被历幽瓷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历云眠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她瞥了眼自家侄女紧绷的脸,懒洋洋开口,“幽瓷,你说正事吧。我这金丹五层的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金丹五层?!” 历幽瓷面皮抽动一下,又是周开!她心头一阵憋闷,连姑姑的修为大进,也是拜他所赐! 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冷声道: “正魔之间,最近倒是没什么大战。自卧虎山遗迹莫名喷出一道霞光后,那片空间便开始不稳,已经不适合修士探索。估计要不了十年,遗迹就会彻底关闭,下次开启,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今双方以卧虎城为界,南千里之外便是魔道地盘,彼此都在克制,小打小闹不断,但大的冲突没有。我猜,后面应该是谈大于打,毕竟谁也没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周开闻言,心中了然。他更关心另一件事:“那遗迹里面,究竟有什么?” “终点是一道倒流的瀑布,内部空间极大,殿宇楼阁无数,机缘与危险并存。如今,大多修士都称其为‘倒天窟’。” 历幽瓷解释道。 “倒天窟……”周开与高飞扬默默咀嚼这个名字。 “我们如何回宗门?”周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历幽瓷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你已结丹,是宗门的中流砥柱。只需将消息回禀宗门,自会有旨意召你回去,还会赐下长老职位。上青城这种地方,有一个金丹坐镇足够了。” 她话锋一转,视线剐过历云眠的侧脸,“至于姑姑……若无宗门调令,恐怕得将这百年的镇守任期走完。除非,能晋升元婴,或是找到另一位金丹修士愿意来此代替镇守。” 这话,既是陈述,也是挑衅。 “那我呢?大小姐,那我呢?”高飞扬连忙举手,满脸期待。 历幽瓷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冰冷:“谁带你来的,谁负责把你带回去。” 高飞扬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议事结束,高飞扬告辞离开。 他前脚刚踏出大门,议事堂内气氛瞬间瓦解。 历幽瓷与上首历云眠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她猛然起身,一个闪身就从主位上跑了下来,一把挽住周开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声音又软又媚:“我夫君,堂堂金丹大修士,怎能坐在下面受委屈。” 说着,她硬是把周开拉到了上首的主位上,自己则像个小媳妇一样乖巧地站在一旁。 这变脸速度,看得一旁的历云眠眼角微抽。 “啧啧,幽瓷啊,”历云眠换了个姿势,歪靠在椅背上,,眸光流转,戏谑地打量着自家侄女。 她伸出纤纤玉指,虚点历幽瓷额头,“我以后,是该叫你姐姐呢,还是叫你妹妹?” 历幽瓷俏脸一红,跺脚道:“姑姑!” 周开安然坐于主位,享受着姑侄二人绝色美人的服侍,这才看向历云眠,正色道:“云眠,你的灵根已是天品,为何进境依旧如此缓慢?” 历云眠闻言,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美眸半开半阖,似是抱怨又似撒娇: “真是麻烦。你们一个个修为精进,都要回宗门当大人物,偏我这镇守任期还有几十年,怕是要在这城里发霉。 某人的造化之气,看来也是分亲疏远近的。” 说罢,搭在扶手上的玉足轻轻一晃,似是不经意地一抬腿,露出裙摆下一截脚踝,以及足上那双精致的丝质罗袜。 “这罗袜,我自己新织的,也不知合不合脚……” 周开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另一只手顺势揽过历幽瓷,大步流星,直奔后堂。 “合不合脚,试过才知!” “今天,造化之气管够!” …… 劫渊谷的调令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或许是历家兄妹的影响力起了作用,宗门直接任命周开与沈寒衣为长老,暂驻太极峰。 周开倒也不急,决定等半年后宗门的大船来接引时,再动身回宗。 莫千鸢一直在闭关,冲击筑基后期瓶颈。 周开能感知到她气息平稳,根基扎实,突破只是水到渠成之事,便没动用系统插手。 他乐得清闲,又过上了咸鱼般的日子。 这一日,他来到问星门。 宽大的茶室内,乐声悠扬。 王代珊与王絮儿正领着七八名身段婀娜的女修翩翩起舞,另有六名女修正专心演奏着灵韵十足的乐曲。 当周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海的威压悄然笼罩全场。 乐声戛然而止曼妙舞姿瞬间凝固。 王代珊、王絮儿,以及所有在场的女修,尽皆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们骇然地望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金丹威压! 前辈他……结丹成功了?! 威压散去,茶室内依旧死寂。 贺心柔最先回神,她深吸一口气,领着孙青璃、王代珊、王絮儿上前,盈盈下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恭贺前辈结成金丹,大道可期!” 周开淡然一笑,虚扶一把:“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孙青璃身上,伸手一拉,便将俏脸煞白的佳人揽入怀中,这才看向贺心柔: “说说吧,问星门如今如何。”贺心柔见状,心中一定,连忙恭敬地开始汇报…… “启禀前辈,门内如今已有弟子三百二十九人。 我与青璃皆是第二境二层修为。王代珊、王絮儿两位长老也已是炼气九层,三年内便可尝试筑基。 前辈赐下的地火蚁,如今已繁衍至五百余只,已是一股不弱的战力……” 周开一边听着,一边享受怀中温香软玉,随手一挥,三本功法玉简出现在桌上。 “我从别处弄来一些法修传承。”他语气平淡,“虽比不上青璃修炼的《太初无峰诀》,却也不可小觑,可自行修炼,也可赐给门下弟子。 你既然养育灵虫已有了经验,不妨试着走走虫修的路子。” 说着,他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是百十来枚闪烁着微光的裂背螽卵,以及《天妖归元诀》前两层。 “这功法是给妖族修炼的,你们也可抓几只妖兽,从小培养,这只有前两层,等你们强大时,我再给你们后续。” 贺心柔看得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狂喜。 “我不久后便要回宗,”周开继续道,“趁这段时间,你们着手接手天巧楼的生意。有新组建的城主府钱家照拂,加上镇守长老的支持,你们的发展不会有阻碍。只需记住,每三年,向镇守长老上缴八成利润即可。” “晚辈遵命!”贺心柔激动应下。 周开目光扫过贺心柔、孙青璃,以及一旁的王代珊、王絮儿。 他挥了挥手:“让她们都退下吧。” 贺心柔会意,立刻遣散了那些舞女乐师。 偌大的茶室,瞬间只剩下周开与四位风情各异的美人。 “只剩半年了,得抓紧时间享受啊!” 第223章 正宫问罪立威风 香茗的热气袅袅升起。 几番云雨,春色满园。 贺心柔趴在周开胸膛,发丝散乱,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尽。 她轻声道:“多谢前辈。今日当着众弟子的面,赐下功法与虫卵,她们才真正明白,跟随前辈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周开抚摸着她背脊,淡淡说道:“那些女修,既已服侍过我,也算我的人。别让她们只学跳舞了,在这修仙界,终究要以实力为尊。” 他话音刚落,一旁看似羞怯、实则胆大包天的王絮儿忍不住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前辈,若是……若是我们姐妹先遇到您,而不是巧巧夫人,我们会不会……” “没有如果。”周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打断她的遐想,“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王絮儿娇躯一颤,不敢再言。 周开又道:“你们很幸运。正魔两道在卧虎城来回拉锯数次,金丹修士都陨落许多。你们王家……或许早已不复存在了。” 王代珊闻言,神色一黯,随即又坚定起来:“我们早已脱离王家,此生只追随前辈。” 周开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们三个王家嫡女,倒真是有意思,说叛族就叛族,竟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心里暗自吐槽,自己这话说的当真不要脸。 卧虎山王家不过是个筑基家族,三个老祖也只是筑基初期,哪能跟劫渊谷这等庞然大物相比?当初自己威逼利诱,她们才跟了自己。 至于王巧巧,本就是嫡系中的边缘人物,又急于逃婚,更是顺水推舟。 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袍:“我走之前,再帮你们立一次威。你们四个,随我去街上逛逛。” …… 灵山,历幽瓷洞府内。 气氛有些凝重。 历云眠、历幽瓷、历岚音,还有被硬拉来的鱼摆摆,四人围坐一堂。 “陈家姐妹、林知微、王巧巧,甚至沈寒衣,她们明显已经抱成一团了。”历幽瓷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我们也不能各自为战。” 历岚音装作听不懂,不发一言。 鱼摆摆啃着灵果,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姐,我觉得师弟对我们都挺好的呀,不用分那么清吧?” 历幽瓷瞪了她一眼,这吃货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炼器,懂什么! 她转向自己的姑姑历云眠,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气: “姑姑,他去万妖山脉突破第三境,那等生死关头,居然都不通知你我一声!还是您自己不放心,主动跟去为他护法!他……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 历云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道:“幽瓷,你关心则乱。他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不想我们担心。再者,他不是成功了吗?” “可……”历幽瓷还想说什么,却被历云眠打断。 历云眠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你不如想想另一件事。你的鬼体即将炼成,蝉衣在望,届时便可着手结丹。我判断,我大哥历绝峰,素来以家族为重,宗门次之。他很可能会让你去争夺圣女之位,让启文接任家主。” 她顿了顿,看着侄女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道:“一旦你参与圣女之争,便不能成婚,直到争夺落下帷幕。若你真成了圣女,那便要等到卸任宗主之位,才能嫁人。那会是多久?几百年?” 洞府内一片死寂。 半晌,历幽瓷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固执:“他答应过的,要娶我。” 一旁的鱼摆摆啃完了灵果,擦了擦嘴,她两边都不想得罪,干脆让小姐去折腾,装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小姐,我听高飞扬说,师弟在上青城扶持了一个叫‘问星门’的小门派,掌门都是他养的金丝雀……” “好个周开!我说他怎么找我要了许多功法!”她猛地站起,身上魂火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让一旁的历岚音和鱼摆摆都感到刺骨的寒意,“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狐媚子!”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事,必须收拾他,让他知道谁才是正妻!” …… 上青城,街道繁华。 周开一身黑袍,气息如渊,走在最前。他没有刻意收敛金丹修士的威压,那股若有似无的磅礴气机,让周遭的修士无不低头侧目,不敢直视。 贺心柔、孙青璃、王代珊、王絮儿四女跟在他身后,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敬畏目光。 原来,这就是金丹大修的排场。 原来,问星门背后,竟是这等存在的产业! 贺心柔心中激荡,前辈这是在为她们铺路,让整个上青城都明白,问星门,惹不起! 孙青璃则感受着周围修士的忌惮,心中对周开的感激与崇拜又深了几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天空骤然一暗。 一架通体漆黑,雕刻着无数鬼魅符文的华贵轿子,毫无征兆地悬停在街道上空。 一股比周开更为凌厉、更为霸道的金丹四层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全场! “天呐!金丹神识!而且……比那位前辈的更强!” “这是谁?敢在上青城如此放肆!” 街道上的修士们如遭雷击,修为低者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轿帘掀开,一道戴着面纱的曼妙身影走了出来,她身姿傲然,目光如电,直直锁定下方的周开。 历幽瓷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传遍半个上青城,“周……韩成!你居然敢在外面养女人!本小姐必须收拾你!”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贺心柔四女脸色煞白,这女子是谁?好可怕的威压!正妻找上门来? 周开抬头,看着空中那道熟悉又迷人的身影,心中暗忖,这丫头又想玩哪一出?这是还没被彻底压服,想在外面找回场子? 他也懒得废话,身形一晃,冲天而起,朗声笑道:“好!万妖山脉,一战!” …… 万妖山脉,群峰之间。 两人遥遥对峙,气势惊天。 “周开!接招!”历幽瓷娇叱一声,双手齐出,冥火漆黑炽热;魂火雪白阴冷。一黑一白交织,扑向周开,威势足以让寻常金丹初期修士手忙脚乱。 面对滔天火焰,周开淡然一笑,炼腑境的恐怖气血勃发,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历幽瓷美眸一凝,金丹四层的神识早已洞察拳势轨迹,她并未硬撼,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同时魂冥二火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面黑白玄盾。 拳风砸在玄盾上,发出一声闷响,玄盾瞬间布满裂纹,狂暴的劲力还是透体而入,将她震得向后飘飞十余丈,才稳住身形。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叉着腰,扬起雪白的下巴,冷哼道: “周开,你别得意!我尚未结丹,一身本事用不出三成!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若让我大哥知道你如此欺我,他的长枪可不长眼睛! 还有,圣女之位我争定了,未来劫渊谷宗主是谁还说不定呢!你……你好自为之!” 她嘴上说得强硬,眼神却悄悄瞥向周开。 周开听着她这番外强中干、傲娇又带着一丝隐秘期待的宣言,顿时乐了。 好家伙,自己把她隐藏属性打出来后,居然进化成这样了? 他不再言语,法力轰然运转,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凭空凝聚,一把就将咋咋呼呼的历幽瓷捞了过来,扔进那墨云追魂轿中。 轿帘落下,隔绝外界视线。 “家有家规,”周开低沉的笑声传入轿中,“今天,就让你好好记住,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周开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她挺翘上。 历幽瓷又羞又怒。 “好胆……你敢打我?” “放肆!竟敢……竟敢用绳子捆我……” “什么?!你还要我在她们四个面前……本小姐……本小姐要与姑姑一同将你镇压!” “春潮弄玉丸?……这是什么丹药……本小姐……本小姐宁死不从!” “……我错了,夫君,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轻点……” 第224章 神器之争,护道之人 夕阳的余晖如碎金般洒下,将云海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周开抱着历幽瓷走出轿子,坐在悬崖边上,山风吹拂,衣袂飘飘。 历幽瓷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轻轻捶了周开一下,力道却软绵绵的,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撒娇。 “你今天这么一闹,在上青城搞出这么大动静,怕是用不了多久,咱们的事情就会传到你大哥的耳朵里。”周开捏着她小巧的下巴,笑着问道。 “高飞扬那张破嘴都知道了,这事本就瞒不住,我也不想再瞒。”历幽瓷哼了一声,扬起雪白脖颈,斜睨着他,“怎么?你怕了?” 周开坏笑道:“那不是正好?省得我再去自我介绍了。难道不是你怕少主打断我的腿?” “他敢!”历幽瓷下意识地反驳,随即脸一红,哼道:“我巴不得他打死你这个混蛋!省得本小姐以后为你操心!” “口是心非。”周开哈哈一笑,将她搂得更紧,“放心,他顶多揍我一顿出出气,还能真杀了自家妹夫不成?” 听到“妹夫”二字,历幽瓷耳根一红,嘴上却不饶人:“想得美!谁是你大舅哥!” 她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话题一转,也变得严肃起来:“倒是你,该想想另一件事。我姑姑说得没错,我父亲……很可能会让我去争圣女之位。” 周开眉头微挑:“我记得,圣子圣女若继任宗主,需立下天道大誓,任期内断绝私情。” 历幽瓷似乎早有盘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大哥一心想当圣子,坐上宗主之位,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我若参与其中,父亲便会顺便看看我们兄妹俩谁的手段更高明。” 她抬起头,直视周开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事先跟你说好,若是父亲真让我争,我一定会全力去争!” 她顿了顿,看着周开,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夫君,你急什么?要我真的当上圣女,无非就是等我几百年罢了。 等我卸任宗主之位,早已脱离历家身份束缚,婚事便可由我自己做主。 到时候,你再来娶我也不迟。” 她眨了眨眼,补充道: “你呀,还是先想想,在这几百年里,怎么拒绝我历家塞给你的其他女人吧!” 周开听得一愣,随即失笑。 这丫头的脑回路,当真与众不同。 “听你的意思,是有万全之策了?”他顺势问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历幽瓷坐直了身子,神情郑重,一字一句道,“你,做我的护道人。” “护道人?”周开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历幽瓷解释道: “圣子圣女之争,也是眼光与班底的比拼。每位候选人可招揽三名护道人,不能是自家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功后,护道人便是宗主一脉的核心,直入通天峰。” 周开立刻抓住了重点:“这么重要的位置,宗门规矩肯定不少吧?比如……不能有道侣?” “不错。”历幽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护道期间,不得与任何人联姻,不能有正式的道侣和妾室。这是宗门为了防止候选人借助护道人,与历、宋、杨三大家族产生过于复杂的姻亲关系,从而影响宗门未来的平衡。”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但这只是说‘不能有正式名分’,至于私下里,谁又会来多管闲事?” 周开瞬间了然,心中大定。 “我大哥那边,很可能会让你和寒衣当他的护道人。”历幽瓷继续说道,“毕竟你们两个的实力和潜力,有目共睹。但你放心,若我父亲真的下定决心让我入局,他权衡之下,必定会将你们划归到我这边,作为对我的补偿和支持。” “你大哥的护道人,会是哪几个人?” “高飞煌肯定在列。” “高飞煌?”周开脸上露出古怪,“他比高飞扬还要骚包,整天穿着一身大红衣袍,招摇过市,当初在卧虎城时,不过才筑基七层修为吧?” “你错了。”历幽瓷凝重起来,“那只是他伪装的表象。我曾无意中撞见他与大哥在家族切磋,我神识强大,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泄露出的气息,绝非筑基修士所能拥有。 我猜,他真正的修为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已经是我大哥那个层次。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就连我姑姑和高飞扬也不知情。我大哥的棋,比我们想象中下得更大。” 嘶! 周开心中微微一凛。 “除了他,还有苏玄。最后一人,应该在秦绝与谢知非之间。”历幽瓷补充道,“不过这些人只是明面上的对手,真正的大敌,是杨家的杨凌。 此人实力与我大哥在伯仲之间,他的三位护道人是谁,至今没泄露半点风声,这才是最可怕的。” “宗门神器之争,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明争暗斗,早已在水面下进行得如火如荼。”历幽瓷望着远方的云海,悠悠说道,“宗门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候选人名单,但三大家族的核心圈子,谁都心知肚明。” 她补充道:“宋家的宋天成只比我年长几岁,根基尚浅,希望不大。” “三十年后,便是宗门正式的册立大典。” 三十年。 周开将这个时间点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躺在山巅的草地上,感受着夜风的清凉,头顶是漫天星河,璀璨夺目。 看似平静,周开的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护道人一事,不以他的意志转移,迟早会当。 与历启文的护道人对上,都是“自家人”,不会是生死搏杀,顶多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倒不算棘手。 真正麻烦的,是那个神秘的杨凌,以及他那藏在暗处的爪牙。 但相比于宗门内部这场尚有规矩可循的竞争,与另一个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相比,都显得不那么紧迫了。 琼华宫圣子,董承! 若杜楚瑶的推算没错,董承还有三十五年,便可突破至元婴之境! 必须在他闭关突破之前,将他彻底扼杀!否则,一旦他功成,自己将再无任何机会,只能带着众女远遁他乡,或者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劫渊谷里。 杜楚瑶的死活,他不在乎。 可武红绡…… 还有三十多年的时间……不,要除去他闭关冲境的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多年。 历幽瓷见周开沉默不语,问道,“想什么呢?” 周开侧过头,“除了我和寒衣,你准备找谁做第三个护道人,我觉得莫千鸢不错。” “方立哲。” “方立哲?”周开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热情过头的小弟。 他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那小子资质是不错,可……三十年内,你指望他结丹?” “你倒是小瞧他了。我确认过,他体内的妖族血脉已经彻底觉醒,加上他祖上的《妄道蝉经》本就与他相合,我已将功法全篇给他。”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周开的胸口,“你可别忘了,开了神志、觉醒血脉的妖族,在前三境的修炼速度,远非寻常人族修士可比。他已经筑基三层,体修慢些,锻骨二层,三十年足够了。” 周开恍然,他倒是忘了这一茬。方立哲那家伙虽然看着有点憨,但心无旁骛,一根筋,这种人一旦认准了方向,修炼起来反而比那些心思驳杂的“天才”更快。 “更何况,”历幽瓷补充道,“我若是找了别的男人,他怕是会让你一锤砸死,若是找别的女人,我恐怕又多一个姐妹……” 周开干笑一声。 他几乎能想象到,方立哲那家伙一边修炼一边高喊“为大哥千秋霸业而奋斗”的场景了。 倒也……挺有趣的。 “行吧,你眼光好。” 历幽瓷轻哼一声,嘴角那抹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重新躺平,与周开并肩,轻声道: “所以,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我的班底够不够强,而是三十年内,你的实力能到哪一步。毕竟,护道人之间的比拼,什么手段都会用上。” 第225章 谋划红颜觉醒体质,大舅哥提枪赶来 “三十年之期,方立哲那边暂且不提,那你自己呢?你的蝉衣身,为何十几年都未曾凝练成功?” 历幽瓷眸光微动,叹了口气,“之前为了卧虎山那场大战,耽误了许多年。这门秘术本就玄奥,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我是活人之躯,修炼的却是鬼修之法,神魂与肉身总有些许滞涩。想要彻底炼成,恐怕还需三四年水磨工夫。”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他思忖片刻,斟酌着语句: “幽瓷,我突破金丹之后,体内的造化之气愈发精纯,似乎多了一丝奇妙的韵味。 我能感觉到它在与我的五行灵根共鸣,像是在不断洗炼,让它们更加契合天地。 我在想,造化之气或许能充当一个桥梁,帮你弥合魂与肉之间的那丝缝隙,让你彻底释放自己的潜力。” “嗯?” 周开凝视着她的眼眸,“它好像能帮人觉醒最适合自身的体质。” 历幽瓷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坐起身,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典籍记载,造化灵阳体可提升灵根品质,这点我深有体会,我的火灵根确实已至天品。但关于洗涤道基的说法,向来众说纷纭,难道……就是助人觉醒体质?” “应该是这样。”周开点头,胡编乱造道,“岚音之前体质未显,吸收灵气的效率远不如常人。可经过我的造化之气灌溉,她便觉醒了体质,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我猜,这便是我体质的功劳。” “那我该如何做?”她轻声问道。 周开嘴角的笑意不减,却不答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温润的气息,缓缓移向她的丹田,又若有所思地停在半空,轻声道: “只是,此法耗费甚巨,我这刚突破的修为,怕是有些吃不消……得找个法子好好补一补才行。”他说话时,目光却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游走。 历幽瓷的脸颊“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 她美眸圆睁,“周开,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挑逗我?也就是我……我接触的男人少,偏偏碰上你这个胆大包天的,换了别人,早让我一巴掌拍死了!”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周开却不答话,低语道:“乖,我想试试后面。” 轰! 历幽瓷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头顶炸到脚心,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这个混蛋!登徒子!无耻、下流! 她想骂人,想动手,可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春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 自那夜之后,历幽瓷便宣布闭关。 周开看着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姓名:历幽瓷】 【体质:碧落烬魂体(激活中)】 “碧落烬魂体……”周开喃喃自语。 果然如此,系统会自动匹配最契合的体质。 看这名字,便知与火焰、神魂脱不开干系,必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战斗体质。 待到激活完成,炼成蝉衣身之后,她手持万魂幡,驾驭墨云追魂轿,真身冥火焚天,鬼身魂火冻魄…… 同阶之内,除了沈寒衣,谁人能敌? “罢了罢了,自家老婆,比我强就比我强吧。”周开揉了揉眉心,心里却又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可身为男人,总被压一头,还是很不爽啊!” 他想起沈寒衣上次问他,她与自己同阶一战孰强孰弱。 那位剑仙子,分明是顾及自己这个男人的面子。 体质交流点,周开目前只计划给四人,历幽瓷本身提供是双倍点数,激活体质后更是十倍,与沈寒衣给的一样。 还有陈紫怡和林知微,提供气血与神识点数,之后再攒够一百万点进阶他自己的造化灵阳体。 至于沈寒衣,她的体质已经进阶过一次,从先天无垢剑胎到镇魔归墟剑胎。 周开试过,若用系统助她进阶,需要五百万点,且她的体质能跟随境界、依靠外物提升,倒是可以省下这部分点数。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板: 【周开】 【修为:金丹一层(572\/290,000)】 【气血:炼腑一层(458\/270,000)】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先去把巧巧的体质也觉醒了,拿五倍灵根点数。只要我的五行灵根全部晋升仙品,战力增幅之下,谁强谁弱,可就不好说了!” 仙品灵根,不增加修炼速度,但提升法力气血威能。 只是……仙品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级别? 周开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 天巧楼。 顶层的华贵房间内,檀香袅袅。 周开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怨气。 王巧巧却一反常态,摆着一张臭脸,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的大掌柜不开心了?”周开笑着走过去。 王巧巧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相公你还有脸问!”她终于忍不住了,一开口就是连珠炮,“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经营天巧楼快十年,赚来的那些灵石、资源,我自个儿都还没焐热呢,你就要把整个楼送给问星门的女人!我知道你要安置她们,可那是我心血!” 周开失笑,“你自从得了天品雷灵根,胆子是越来越肥了,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那是当然!”王巧巧一挺胸,下巴高高扬起,满脸骄傲,“我如今也是天品雷灵根!论资质,不比那历家大小姐差分毫!假以时日,我王巧巧,最少也是一位元婴大能!” “傻丫头,你有这份心很好。但打打杀杀的事,有相公我在前面顶着就够了。你是我最放心的钱袋子,我更希望你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帮我把基业做得更大,而不是去和人拼命。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王巧巧的气焰顿时被浇灭一半,但嘴上依旧不服气,“那又如何?元婴大能开的店,跟筑基修士开的店,能一样吗?” 周开被她逗乐了,顺势坐在她旁边,将她揽入怀中。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上青城这方小池塘,终究是浅了些。等回了劫渊谷,咱成立个大商会,你就是商会之主。这里的天巧楼,就当是个分店。 一听有更大的产业,王巧巧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皱起了秀眉,“相公,你说得轻巧。宗门附近仙城所有生意,明里暗里,不都被历、宋、杨三家把持着? 就算是在历家的势力范围内开店,也绕不开高家。 到时候高家兄弟俩找上门来,你怎么办?” “哟,我们巧巧还懂得江湖的人情世故?” “我一直都懂好吧,修仙界又不全是打打杀杀。”王巧巧白了他一眼,“所以咯,相公,高家那边你自己想办法。未来的元婴大能王巧巧,要开的是能震动一方的大商楼,可不是三更坊里那种谁都能开的小铺子!” 她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周开。 “高家……说起来,高飞扬那小子最近确实安静得反常,以往有什么热闹他都第一个凑上来,自我突破金丹,便许久不见人影,只有灵山议事才见了一面。” 周开摸着下巴,有些疑惑。 王巧巧轻哼一声,给他添上茶水,“他可没闲着。你出关那几天,他几乎天天派人来问你到天巧楼没。要不你给他传讯,让他过来一趟?” 当周开看到高飞扬的时候,也是稍微惊了一下。 “上青城谁这么大胆,把你打成这样?” 只见高飞扬全身包的像个粽子,只露出口鼻,还有那双桃花眼。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除了大小姐,还能有谁?” 周开眉头一挑,问道,“她为什么打你?” “我本来躲得好好的,压根不想掺和你们俩的事。” 就算隔着绷带,也能感受到高飞扬哭丧的脸,声音都带着颤音。 “可大小姐偏偏把我揪出来,把你们的事全告诉我了,还问我……问我会怎么做。” 周开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然后呢?” “我说这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然后顺嘴夸了大小姐一句‘此举彰显真我本色,乃是性情中人,配得上周兄这等豪杰’……” 高飞扬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悔恨,“然后大小姐就说,让我亲身体验一下她的‘真我本色’,于是……我就被打成这样了。” 周开:“……” 这还真是历幽瓷的风格。 他心里咯噔一下,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没有告诉少主吧?” 高飞扬支支吾吾道:“本来……本来是绝对没有的。” “但是,你们之前在上青城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少主他……他用宗门秘法直接传讯问我,那威压……我没顶住……” 话音未落,周开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 劫渊谷,衍天峰。 峰顶的宫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历启文静静地站着,手中捏着一枚刚刚熄灭光芒的传讯玉牌。 咔嚓。 一声轻响。 玉牌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下一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整个宫殿剧烈摇晃,梁柱之上符文狂闪,几欲崩裂! 宫殿外,天空风云变色,铅云倒卷。 一道粗壮无匹的水柱自山涧中逆天而起,直冲云霄,水柱之中,更有一道栩栩如生的龙影在无声地咆哮,搅动九天风云! “周!开!”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化作蕴含着恐怖灵压的音浪,响彻云端,震得山石滚落,万兽匍匐! “苏玄!” “高飞煌!” 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在历启文面前,噤若寒蝉。 “你们立刻去上青城,把那个叫周开的杂碎,给——我——活——捉——回——来!”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这样似乎还不够稳妥。 若妹妹拼死阻挠,他们不好下手,何况那个男人身边,还有一个战力强横的沈寒衣。 “不!” 他眼中杀机暴涨,语气森然。 “我亲自去!” 说罢,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长空,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那狂暴的气息久久不散。 苏玄和高飞煌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苏玄喉结滚动,不明就里,开口问道:“我们……是跟上去,还是?” 高飞煌抹了把冷汗,苦笑道:“跟吧。万一少主真要下死手,大小姐不得扒了我们的皮?好歹能拦……劝那么一两句。” 苏玄彻底懵了,压低声音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周师弟怎么惹到少主了?至于发这么大火?” 高飞煌左右看了一眼,用气音说道:“周师弟……和大小姐,嗯……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 “……” 苏玄沉默了足足十息,才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怜悯地说道:“那是少主的家事,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如何?” “不管是碍于宗规,还是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周师弟……最多也就是被打断两条腿吧。” “不不不。”高飞煌突然乐了,眼中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苏师弟,我们打个赌如何?” “我赌,周师弟不止断两条腿。” 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赌他四肢骨头全碎,外加浑身上下所有肋骨,一根不剩,全部会断!” 第226章 属下周开,见过大哥! 王巧巧心里也有些发慌。 “相公……” 周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躲? 他从未想过这个字。 对面是幽瓷的亲哥,未来的大舅哥,躲算什么? 那是懦弱,是心虚,只会让历启文更看不起他,也让幽瓷和自己在历家抬不起头。 这一关,必须过,而且要站着过。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非但不能躲,还要迎上去。 他转头看向高飞扬,语气平静:“你身上的伤,现在还没好?” “啊?好……好得差不多了。”高飞扬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幽瓷极少真正迁怒于下属。你不过是多句嘴,她真能把你打成这样?” 不等高飞扬回答,周开并指如剑,对他凌空一点。 劲风扫过,高飞扬身上那厚厚的绷带瞬间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绷带之下,皮肤光滑,肌肉结实,哪有半分受伤的痕迹? 高飞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尴尬地笑了笑。 “周兄,你听我解释,我……我是真不想掺和你们的家事啊!” 他哭丧着脸,“是大小姐!是大小姐让我这么做的!她让我把这事儿透露给少主!” 周开愣住,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历幽瓷压服,不成想,以她的性格看来不过是些许情趣? 她既想让关系早点公开,又想找回些场子? 周开身形一晃,飞至灵山之上,历幽瓷闭关的洞府门前。 这里灵气氤氲,禁制光华流转,隔绝内外。 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目,就这么静静守着,为洞府内的女人护法。 历启文一定会来这里。 这十日,周开静坐如松,心神却未有片刻停歇。 他在识海内反复推演与历启文的见面。 他知此战难免,却非生死之战,而是认可之战。 气海内的金丹缓缓旋转,法力与气血在一次次周天运转中,愈发凝练。 期间陈紫怡、林知微众女都曾前来,想陪着他,却都被他劝了回去。 这是他和历家的事。 午后,天际一道青虹如利剑般撕裂云层,瞬息而至,悬停在洞府之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着青色云纹法袍的青年,面如冠玉,眼若寒星,正是历启文。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在周开身上。 周开缓缓睁开眼,站起身,对着来人平静地拱手一礼。 “属下周开,见过大哥!” 一声“属下”,是上下级规矩。 一声“大哥”,是明知故犯。 历启文的眼角狠狠一抽,那双本就冰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两簇怒焰。 他赶路十天,压下去大半的火气,被这一声“大哥”又给顶了上来。 他本想直接动手,可目光扫过周开身后那紧闭的洞府石门,神识感受到里面传出的隐晦而强大的神魂波动,便知晓妹妹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 终究是忍住了。 “锵!” 一声金铁交鸣,一杆通体蔚蓝、龙纹盘绕的长枪被他狠狠插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枪尾嗡鸣不绝。 历启文一言不发,就这么负手而立,用那双能将人冻成冰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开。 周开顿感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两人就这么对峙。 从烈日当空到繁星满天,再到晨曦微露。 两人之间形成无形的战场,不是单纯的比拼眼力,而是意志的较量。 对周开而言,每一息都如同在深海中承受万钧水压,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这种无声的煎熬,比直接打一场还要折磨人。 周开被历启文盯得浑身发毛,他不能动,也不能移开视线,只能硬着头皮与历启文对视。 直到第二天午时,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才被打破。 天边两道遁光飞来,正是紧赶慢赶才追上来的苏玄与高飞煌。 “少主!”二人落地,见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情形,大气都不敢喘。 历启文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冷冷开口:“你们二人,守住此地,任何人不得打扰洞府内外。” 这“任何人”三个字,咬得极重,显然意有所指。 苏玄和高飞煌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既是为大小姐护法,也是让他们拦住大小姐。 二人连忙应下,分立洞府两侧。 清场完毕,历启文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在周开身上,冷笑道。 “你不跑么?” “不跑。”周开挺了挺胸膛,迎着他目光,一字一顿道,“属下想求大哥成全!” “求我成全?”历启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凭你?” “凭两情相悦,凭我能让她变得更强,凭我……能护她一世周全!”周开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很清楚,对付历启文这种护短的天骄妹控,任何的退缩和示弱,都只会换来鄙夷和不屑。 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胆魄和担当,才可能赢得认可。 “护她一世?”历启文向前踏出一步,威压轰然暴涨,“你拿什么护?就凭你这金丹一层的修为?” “就凭我敢站在这里,跟大哥说这番话!”周开毫不退让,体内法力气血奔涌,“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大哥若真疼她,便该信幽瓷的眼光。” 这番话,句句都说在点子上,既表明了决心,又将了历启文一军,甚至暗戳戳地夸了历幽瓷的眼光好。 历启文果然被噎了一下,脸色愈发阴沉。 他拔起长枪,枪尖斜指周开。 “说得好。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说这话的资格!” 一道青色水龙虚影咆哮而出,直扑周开面门! 周开瞳孔一缩,浑天锤瞬间在手,乌黑的锤体上红光大盛! 轰! 锤与枪的碰撞,灵力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开来,吹得苏玄和高飞煌衣袂狂舞。 周开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锤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砸在地上。 见周开勉强接下,历启文眉头微皱,“你练了天经?” 周开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狂气:“大哥好眼力。幽瓷说……这功法跟我很配,非要我练。” 这小子,究竟给幽瓷灌了什么迷魂汤?怒气和无奈的憋闷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枪势愈发凌厉。 历启文身影一闪,已至周开上空,长枪化作漫天枪影,如暴雨梨花,笼罩而下。 周开大吼一声,站起身来,五色华光流转周身,形成一道厚重护体灵光。 砰砰砰砰! 枪影砸在光幕之上,每一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裂纹遍布。 光幕轰然破碎! 噗! 周开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被枪杆扫中,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再次倒飞出去。 “最后一招。”历启文不带丝毫感情,他一步步走向周开,周身水汽弥漫,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盘踞在他身后,龙目冰冷。 “接下,此事便依你。” 周开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 “来!” 蝉衣身同时显现,两道“蝉鸣贯脑”直刺历启文识海! 历启文分神护住灵台,水龙威势不减。 周开心念一动,三只玉臂螳螂化作幽光,从刁钻角度袭向历启文要害。 历启文早已察觉,回枪带起一片水幕,只是一荡,便将三只灵虫震飞。 趁此机会,周开身形暴涨,化作五帝真身,锤头上演化漫天大火,悍然迎上那条水龙! 灵光爆散,山石崩飞。 一道身影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山脚下。 周开双腿扭曲,浑身是血,却死死撑着一口气,没昏过去。 历启文收枪而立,看着山下。 最后一招,周开拼着重伤竟真的扛了下来。 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倒有几分让他侧目。 虽说他没使出真正实力,但能以金丹一层正面硬接他三招,确实是有些胆色。 他冷哼一声,转身返回洞府前,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这小子骨头也够硬,勉强……配得上自家妹妹。 天巧楼。 周开双腿裹着厚厚的绷带躺在榻上。 一众红颜围在旁边,嘘寒问暖,眼中满是心疼。 他是被苏玄和高飞煌捡回来的,还带了一瓶历启文扔下的疗伤药。 “好了好了,我没事,断几根骨头,换个大舅哥,值了。” 周开龇牙咧嘴,却笑得开怀。 历云眠调侃道,“可惜我大哥转了性子,不然还得挨一顿打……” 第227章 合伙开店搞事情 不过三日光景,周开便已能下地,筋骨活动间发出噼啪爆响,旺盛的气血冲刷着四肢百骸。 历启文下手虽重,却没留暗手。 周开试着催动灵力,只在经脉拐角处感到一丝滞涩,看来那瓶丹药确实不凡,伤势已无大碍。 历启文并未再来找麻烦,只是每日守在历幽瓷闭关的洞府外,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周开。 周开倒也乐得清闲,每日不是被林知微按着肩膀,就是被陈紫晴投喂各种灵果,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伤势痊愈,周开便在问星酒楼设宴,款待苏玄和高飞煌。 雅间内,四人落座。 沈寒衣依旧是那身白裙,对席间的喧闹恍若未闻,只专注于面前那杯氤氲着白气的灵茶,仿佛那里面藏着一套绝世剑法。 “恭喜周师弟、沈师妹,双双踏入第三境,前途无量。”苏玄举杯,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盖过窗外喧嚣,话语熨帖得让人心生暖意。 “同喜同喜。”周开笑着回敬。 高飞煌则是一副挤眉弄眼的骚包模样,他端着酒杯,却不看苏玄,反而用神念给周开传音:“恭喜周师弟啊,不仅修为大进,还抱得美人归,大小姐与剑仙子这般绝色,啧啧,师兄我羡慕得紧。” 周开嘴角一抽,懒得理他。 高飞煌这才哈哈一笑,仰头把杯中物灌进喉咙,开口道:“师弟师妹,你们可知晓‘护道人’一事?” 苏玄原本带笑的眼眸微微一敛,放下了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周开点头:“听幽瓷提过一些。” 苏玄追问道:“那不知,你们二位,是谁给少主当护道人?” 高飞煌的笑声戛然而止,苏玄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雅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幽瓷说,她若能解决鬼体隐患,便要争一争圣女之位。”周开坦然道,“我与寒衣已经应下,做她的护道人。” 苏玄与高飞煌目光一触即分,前者若有所思,后者则摸着下巴,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心中暗忖,“得,这下真成对手盘了。” 苏玄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言,可少主心气高,非要争上一争,家主便也同意了。” 高飞煌一拍大腿,夸张叫道:“坏了!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对手?我可是少主那边的人!说好了啊,将来谁也别下死手!更不能暗地里下黑手!”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便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寒衣清眸微抬,淡淡道:“黑手不会,但一定全力以赴。” 高飞煌挑了挑眉,“剑仙子如此认真?” 苏玄也跟着解释:“本来飞煌师兄藏得挺深,我也不知他底细。谁知大半个月前在衍天峰下,他竟陷入一座幻阵,着了别人的道。他直接以力破阵,这才暴露实力。” 周开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来了兴趣:“是何人所为?” 高飞煌撇撇嘴,灌了口酒,有些郁闷:“对方布阵远观,并未出手,我上哪儿知道去?不是宋杨两家的狗东西还能有谁?” 周开忽然一笑,看向高飞煌:“高师兄,既然他们不仁,我们何必守义?我有个生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高飞煌奇道:“什么生意?” “与其背后抱怨,不如直接打上门去。”周开说道,“我想在劫渊谷治下核心的仙城,开一家大型商铺。” 高飞煌一听,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嚯!周师弟,我前脚刚说不内斗,你后脚就抄家伙来抢我家生意了?” “高师兄误会了。”周开摆摆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的意思是,我们联手,把店开到宋家和杨家的地盘上,最好就开在他们商铺的对门,天天给他们添堵。” “虽说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但恶心一下他们,总是好的。” 高飞煌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这个我喜欢!妈的,敢给小爷我下套,不给他们找点不痛快,我就不姓高!” 苏玄思索片刻,也点头道:“辉城是我宗治下最大的仙城,由宗主所在的通天峰一脉亲自镇守,城内秩序井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但也相对公平。你们若是有意,可以选在此处。” 辉城? 周开想起来了,当初为了刷好感度,他曾带鱼摆摆去辉城大吃一顿,那座仙城的繁华景象,至今还历历在目。 而且辉城距离劫渊谷山门不远,往来也方便。 高飞煌嘿嘿一笑,显得胸有成竹:“辉城我熟!我家在辉城的地盘,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肯定不能让给你。不过,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让你在宋杨两家商铺的眼皮子底下,弄到一块风水宝地!” 他随即又问:“师弟你要卖什么?总不能卖大路货吧?” 周开暗忖片刻,他资源生产线已经初具规模,且有系统存在,丹、阵、符、器只要炼成皆是上品,说道:“我这边的货,主要是质量高,价格便宜……” 一壶灵酒见底,商铺的雏形已在三人的合计中渐渐清晰。 苏玄对经商兴趣不大,但还是入了一成股。高飞煌神通广大,负责打通关节、处理各种明面暗面的麻烦,占了三成。 剩下的六成,自然归属周开。 桌上杯盘狼藉,几人都带着微醺的醉意,这才起身告辞。 高飞煌一把揽住周开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把他拖到一处没人的廊柱后。 “周师弟,嘿嘿……”高飞煌搓着手,一脸你懂的表情,“我听说这问星酒楼,乃至整个问星门实际上是你的产业?” 这事周开也没瞒着,他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高飞煌的笑容愈发猥琐,“师兄我早就听闻,问星门内美女如云,个个国色天香。师弟你……不打算让为兄开开眼界,见识一番?” 周开很想把这家伙的嘴给缝上。 让高飞煌去见识?见识什么? “飞煌师兄,你误会了。”周开的表情古怪起来,像是吃了只苍蝇,“问星门……实际上是我养金丝雀的地方。” “金丝雀?卧槽!师弟,你牛啊!整个门派都是你的……佩服,佩服!” 周开嘴角抽搐:“师兄何不去钱家?” 高飞煌闻言,顿时垮了脸,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你有所不知,钱家那些庸脂俗粉,除了他们族长的小孙女还算水灵,其他的……唉,不合我口味,实在下不去手啊!” 看着高飞煌那副挑剔的模样,周开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这家伙,不仅骚包,还是个究极颜控! 高飞煌见周开不语,又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 “师弟,你我一见如故,又是生意伙伴。你偷偷告诉师兄,这上青城里,哪家的姑娘,又好看又奔放的?” 第228章 回宗 周开看着高飞煌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中一阵无语。 “师兄你堂堂金丹大修,难道还压不住这点欲望?” 高飞煌一听,非但不以为耻,反倒把胸膛一挺,嗓门都高了三分: “师弟此言差矣!我花费百年时光,历经千辛万苦修到金丹,难道就是为了清心寡欲、自断尘根,当个活太监?那不成笑话了!” 他一巴掌拍在周开肩上,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就像少主揍你,难道他会压制境界,与你同阶一战?不都是以大欺小,图个念头通达嘛!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求个随心所欲,若是处处压抑自己,那还修个什么仙!” 周开揉了揉眉心,决定快点打发走这个麻烦精。他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一桩传闻。 “我听说城北有一家醉花间,里面的花魁个个才艺双绝,容貌更是顶尖。最关键的是,她们卖艺不卖身,极有风骨。” “卖艺不卖身?”高飞煌一听这话,眼都直了,他舔了舔嘴唇,笑得不怀好意。 “有挑战性,我喜欢!越是带刺,采摘起来才越有成就感!师弟,够意思!等师兄我凯旋归来,再与你痛饮!” 话音未落,高飞煌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城北而去,那猴急的模样,仿佛晚去一息,花魁就要被人抢走一般。 看着那道火急火燎的流光,周开失笑摇头,心里暗道这醉花间的老板娘怕是要头疼了。 同时反复咀嚼八个字,“以大欺小……以境压人……” 他转身回到问星楼,径直走向后院深处。 夜风一吹,酒意散去三分,周开的眼神也随之锐利起来。 辉城的店铺计划,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他唤来贺心柔。 片刻后,贺心柔脚步轻盈地走来,她今日着一袭青衣,行礼时发髻上的玉簪微微一晃:“前辈有何吩咐?” 周开直接开口:“最多两个月,我就要离开上青城。我这边需要一批信得过的人手。问星门内,你有多少姐妹?” 贺心柔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前辈,算上奴家与青璃,总共二十三人。” 她有些意外,忍不住追问:“前辈不是说,至少还有半年时间吗?” “计划有变,提前了。”周开言简意赅,不愿多作解释。 他继续道:“这剩下的二十一人中,凡是修仙百艺已经入门的,或者平日里修行特别勤快的,你都挑出来。” 周开暗忖道:“我要开的商会,必须要有自己的产出,这些女子正好合用。” 贺心柔闻言,立刻在心中盘算起来:“前辈,会炼丹和制符的女弟子各有两人,技艺尚可。炼器一道,暂无女弟子通晓。至于阵法,太过玄奥,整个问星门都无人习得。” 她又思索片刻,条理清晰回道,“她们皆感念您的恩德,修行都很勤奋,若前辈要委以重任,有几人心思细腻,性子沉稳,是上佳之选。” “很好。”周开点点头,“那就总共挑十人出来。” 他略一思索,神识探入储物袋。之前的拍卖会上,他卖出二十个筑基名额,陈紫晴炼丹技艺高超,一份材料常能炼出两枚筑基丹。多出来的那枚,自然被他昧下。 如今他身上,还剩下十八枚筑基丹。 他取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八枚,递给贺心柔。 “这八枚筑基丹,你拿去。若有优秀弟子,可赐下一枚作为奖励,助他们早日筑基。” 周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贺心柔的失神。“半年之内,让那十人做好准备,随时动身前往辉城。” “是!心柔遵命!”贺心柔俯身深深一拜,声音都微微发颤。 一个月后,灵山一间密室石门缓缓升起,莫千鸢从中走出。 她周身法力激荡,气息比闭关前不知强了多少,已然臻至筑基后期。 又过了半个多月。 历幽瓷那座被层层阵法笼罩的洞府,终于有了动静。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涌入其中。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弥漫开来,一半炽烈,一半森寒,两种极致的力量交织盘旋,却又泾渭分明。 “轰隆!” 石门缓缓向上升起。 一道绝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历幽瓷一袭黑裙,俏立于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肤色在洞内幽光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原本亮起的眼眸,在看清来人后,那一点光迅速敛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不是他。 历幽瓷环视一圈,并未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蹙起秀眉,看向历启文,问道:“周开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紧张:“你没把他打坏吧?” 历启文的脸瞬间就黑了,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自家妹妹出关,不先问问自己怎么来了,开口就是那个混蛋小子!还担心自己把他打坏了?自己就那么像个恃强凌弱的人吗? 他板着脸,心中吃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好得很,死不了。” 迎着妹妹那怀疑的目光,历启文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硬邦邦道: “此间事了,回宗吧。” …… 周开将自己亲手栽种的筑基丹灵药悉心收好,又带着问星门两个女弟子去见历云眠。 “云眠,我给你找了两个侍女,都是机灵人,往后让她们照顾你。” 历云眠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便再也挪不开,死死锁在周开脸上,眼神里意味难明。 周开迎着她的目光,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温声道:“娘子只管安心修炼,五十年内便可结婴。” “罢了,”历云眠懒懒地挥了挥手,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周开脸上,半晌,才幽幽一叹,“你本也不是能在一地安生的人。问星门,我替你看着,至于护道人……你要当心。” 辞别历云眠,一行人登上历启文的宝船。 船行风中,历幽瓷的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周开。 可每当周开有所察觉,那道目光便如受惊的兔子般倏然跳开,只留一个清冷的侧脸。 周开察觉到那道灼热又躲闪的视线,心中好笑,干脆扭过头去,假装欣赏船外云景。 直到历幽瓷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你看什么?” 周开这才慢悠悠转头,笑道:“看你啊,不知我们家幽瓷仙子闭关之后,又厉害了多少?” “不知道。”历幽瓷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语气装作清冷,“同阶之内能把你按在地上打。” 宝船破开云海,星月轮转十五次,下方山河变幻如浮光掠影,终在一座大型仙城停驻,众人借传送阵,回归劫渊谷。 …… 抵达太极峰后,历启文扫了一眼周开身后那群莺莺燕燕,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压着火气对历幽瓷说话。 “你若受了半点委屈,立刻传讯于我!” 他甩下这句话,又用眼刀狠狠剜了周开一下,才重重一甩袖袍,驾着遁光飞走。 莫千鸢在前往衍天峰云梦居之前,她目光落在周开身上,没说什么废话,只留下七个字:“两个月,我来一次。” 说罢,她转身,道袍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再无片刻停留。 众女如今皆是筑基以上修为,身份不同往日,住在一起显然不合适。 陈紫晴拉着姐姐的手,雀跃道:“姐姐,我们选那座带药圃的庭院好不好?” 林知微则看中一处翠竹林,对周开浅笑道:“小女子想在这里亲手搭一座竹楼,感觉会很安心。” 沈寒衣一言不发,寻了最偏远一处断崖,剑意冲霄,划定了自己的清修之地。 历幽瓷与鱼摆摆,则各自回了山腰和山脚。 周开让历岚音与自己同住,他立于自己的洞府门前,回头看着身后一字排开的十五名侍女,摸着下巴,忍不住喃喃自语:“洞府还是小了点,不够住啊……” 他刚把事情分派下去,王巧巧便领着两个侍女走了过来。 “相公,我把她们接过来了。” 正是春桃、夏荷。 十多年过去,两人修为进展缓慢,堪堪炼气中期。 眼前的春桃夏荷,早已不是记忆中青涩的模样。 她们的眼神里少了些跳脱,多了些安稳,身材也比之前丰腴许多。 “她们三十岁多了吧?”周开暗忖。 “见过老爷。”春桃夏荷二人见到周开,连忙敛衽一礼。 周开随意“嗯”了声,目光掠过她们的脸。 两人低眉顺眼,站姿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拘谨,哪还有当年的半点活泼劲儿。 周开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不少:“以前是我没顾上你们。往后就留在我身边吧,修炼资源不会少的。” 两女闻言,低声应是。 周开见两人神情稍缓,才道:“先随我来,你们就住我洞府,替我照看灵药。” 然而,三人还未踏入洞府大门,头顶的天光仿佛骤然一暗! 金丹后期! 几乎在周开感觉到压力的瞬间,两道身影已一左一右出现在他身侧。 右侧空气一荡,沈寒衣已持剑在手,剑光映着她眸中的警惕,剑未出鞘,锋芒已至。 左侧的阴影里,历幽瓷无声滑出,黑裙上冥火纹路一闪而逝。直到看清来人,眼神里寒意才缓缓散去。 天空之上,一中年修士凌空而立,他看到历幽瓷便收了几分威压,遥遥拱手。 “唐帆见过历真传。” 说罢望向周开、沈寒衣二人,带着金石之音,问道,“敢问二位,可是太极峰的周开师弟与沈寒衣师妹?” 周开将沈寒衣往身后拉了半分,这才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朗声道:“确是我二人,不知师兄驾临,有何指教?” 唐帆目光定了定道:“宗主有谕,命周开、沈寒衣,即刻前往通天峰见驾,不得有误。” 第229章 一问故人二问情 周开没有立刻回话,心念一动,一道神识传音已送入历幽瓷耳中。 “宗主召见,什么路数?” 历幽瓷言简意赅:“你与沈寒衣初入第三境,按宗门规矩皆需面见宗主,去便是。” 周开听罢,不再犹豫,对唐帆再一拱手:“既是宗主召见,弟子自当遵从,劳烦师兄引路。” 唐帆点点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周开沈寒衣二人,驾起遁光紧随唐帆而去。 三人飞遁,下方的通天峰不断拔高,峰顶隐于云海,神识竟也探不到尽头。 越是向上,灵气越发粘稠,几乎凝成实质,在山间冲刷出七彩霞光。不时有仙鹤引颈长鸣,穿云而过,古老的钟声自峰顶传来,洗涤心神。 唐帆带着二人落在一处宏伟的白玉广场。 广场尽头,一座百丈巨殿如山岳般盘踞。“通天殿”三个大字刻于其上,笔锋如龙蛇狂舞,每一划都似蕴含天地至理。 “二位随我来。”唐帆语气平淡,当先步入殿中。 穿过大殿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眼前星辰万千,每一颗都循着莫测的轨迹运行,更有星河如带,在黑暗中静静奔流,让人分不清虚实。 周开凝神去看,神识甫一接触,便如泥牛入海,竟无法分辨这星空是真是假。 他心中骇然,这就是元婴的大神通?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眼前的星空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斗转星移,光影变幻。 再回神时,周遭一切都变了模样。 浩瀚星空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幽竹林。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光影斑驳。一旁溪水叮咚,送来湿润的草木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周开与沈寒衣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凉亭的边缘。 亭中石桌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正对二人,指间捏着一枚白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棋盘,像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这中年人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就像一个凡人。不用肉眼观看,根本无法察觉,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他没有像历绝峰那般逸散出丝毫气势,他只是静静坐在那,却让周开感觉与见到历绝峰那时一样,这片竹林,这条溪水,甚至吹来的风,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周开心中剧震,暗忖:“刚才那片星空,难道只是他眼中的一幅景象?” 唐帆走上前,对着中年人恭敬一拜:“宗主,周开、沈寒衣已带到。” 说罢,他便悄然退下,身形融入竹林阴影,消失不见。 中年人缓缓抬起头来。 他长相古拙,面容清瘦,他的眼瞳里只有两片缓慢旋转的星河,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视线都吞进去。 周开与之对视一瞬,便感觉元神都要被吸入其中,连忙低下头。 “不必站着,坐。”劫散星的声音温和。 周开与沈寒衣不敢怠慢,上前躬身行了大礼:“弟子周开(沈寒衣),拜见宗主!” 两人依言在石凳坐下,身姿笔挺,不敢有丝毫放松。 劫散星的目光先落在沈寒衣身上,缓缓开口:“沈寒衣,令师尊为何人?” 沈寒衣清冷的嗓音响起:“家师道号‘无回剑’。” “无回剑……”劫散星眼中星河流转,似乎在追忆什么,片刻后才道,“原来是无回前辈,可惜……” 周开暗自心惊。寒衣师父同为第四境,宗主竟口称前辈,可见其资历之老。 只是这“可惜”二字…… 沈寒衣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问道:“宗主,家师他……” 劫散星叹息一声,道:“无回前辈,确已陨落。” 沈寒衣的银白长剑发出一声凄切的悲鸣,剑意透体而出,她眼底深处,暗红色的旋涡一闪而逝。 “蚀心门。”劫散星吐出三个字,毫不在意沈寒衣那股气息,“他神魂被人抹去。只留下一具肉身,炼成了一具人傀。与阴墟宗的炼尸之法不同,阴墟宗炼化死人,而蚀心门,专挑活人下手,抹其神魂,控其肉身,手段更为歹毒诡异。” 沈寒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问:“宗主可知,是何人所为?” 劫散星道:“多半,是曲老魔那一脉的手笔。” 沈寒衣不再说话。 劫散星目光转向周开:“你们两个底子不错,只用十几年就到了第三境,算是我宗千年不遇的好苗子。” 周开起身拱手,正欲说些机缘巧合的说辞。 劫散星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机缘人人有,不必多言。” “本欲唤你们前来,见见我宗天骄,顺便为你们二人传下《无法无字天经》。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观你们已得历家传法,那便罢了。” “通天峰执掌宗门权柄。历、宋、杨三家的《无法无字天经》,都只有前十二层。后三层,乃我通天峰历代先贤呕心沥血,推导演化而成。你们可愿改换门庭,入通天峰一脉?” 周开躬身道:“谢宗主厚爱。晚辈二人答应了要给一位真传护道,待其功成,届时自然会归于通天峰一脉,听候差遣。” 劫散星哦了一声:“是为启文真传,还是幽瓷真传护道?” “是幽瓷真传。”周开答道。 劫散星眼中星光微闪,他抬手,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水镜浮现,映出的正是历幽瓷的模样。 他看着镜中与历云眠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挥散水镜,目光重新落在周开身上。 “你为幽瓷护道,很好。”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幽深,“那你与她姑姑,云眠长老,又是何关系?” 周开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想起鱼摆摆所说的传闻。 劫散星,原名宋不然!他与历云眠关系极差!甚至历绝峰都因此要跟他不死不休! 但周开与历云眠之事,本就没打算瞒着宗门高层。此刻若有半分迟疑,反而更显心虚。 周开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坦然迎上那双星河般的眼眸,朗声道:“云眠长老与晚辈情投意合,已结为道侣。” 劫散星听完,脸上竟无半点波澜,只是微微点头:“原来如此。你们二人如今只有长老头衔,并无实职,正好可以潜心修炼,稳固境界。去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离去。 周开与沈寒衣再次行礼,随后转身,一步步走出这片幽静的山林。每一步,都感觉背后那双星河眼眸在注视着自己,如芒在背。 待二人走后,凉亭中的劫散星双眸开合。 刹那间,竹林、溪水、凉亭,这片雅致山林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化为泡影。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再度降临。 只是此刻的星空,不再平静。 星空之中,无数星辰脱离轨道,疯狂对撞,在爆炸中归于寂灭。这片混乱的星海,正是他此刻的心海。 一座棋盘无声浮现在他面前。 劫散星身形一晃,以自身为子,立于棋盘天元。剩余三百六十颗棋子化作流星环绕他飞舞,引动星辉,却无一子落下。 子落,万星摇。可此刻,星已自乱。 他心烦意乱地一挥手,棋盘散去。 又翻手取出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牌,一缕细长的线香燃起,指尖轻轻点在玉牌之上。 青烟袅袅,玉牌亮起微光。 过了许久,玉牌里才传来一个女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疑惑。 “宋不然?” 只此三字,劫散星浑身一震,猛地掐灭了长香,中断了传讯。 星空震荡得更加剧烈。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捞起一片虚无的星光。 星光在他掌心明灭,最终彻底黯淡。 他肩膀垮了下来,那一身宗主的威严气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普通男人的疲惫。 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眼中星河翻涌,最终化为一声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若非有那该死的祖训,历、宋、杨三家不得联姻……哪里还轮得到周开那小子?” 第230章 宗主大人,夺妻之恨了解一下? 走出通天殿,山风迎面,凉意浸骨,却浇不灭周开与沈寒衣背后的灼烧感。 殿门已闭,那眼眸仿佛仍烙在二人背后,审视着他们每一步的起落。 唐帆快步迎上,递出两枚令牌:“周长老,沈长老,这是二位的身份令牌。宗主有令,二位可自行开辟道场,招收弟子。” “有劳唐师兄。”周开接过令牌。 令牌一面是古朴的‘劫渊谷’三字,翻过来看,则刻着各人姓氏。 他与沈寒衣对视一眼,指尖逼出精血,滴落其上。 精血触及令牌,如水入海绵,瞬间消失无踪,下一刻,二人神魂皆是一震,与那玉牌建立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再握住令牌时,那股冰冷的玉石质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与自己神魂相连的温热。 令牌入怀,二人身形拔起,化作流光径直射向太极峰。 …… 太极峰顶,周开洞府前。 历幽瓷立于洞前,见两道光华落下,紧绷的嘴角才不自觉地松缓下来。 “如何?” 沈寒衣一落地,只用了三言两语交代完见宗主的情形,便直入正题:“幽瓷,蚀心门曲老魔,你了解多少?” 提及仇敌,沈寒衣眸光一厉,剑气在瞳孔深处凝聚,透出森然杀意。 历幽瓷秀眉微蹙,沉吟道: “曲老魔,化神境的大修士,凶名赫赫。 当年覆灭孤鸿殿,他们那一脉正是蚀心门主力。 光是此獠座下,有名有姓的元婴就有七位。 这等层次的生死搏杀,我们从一个寻常蚀心门筑基弟子脑中,搜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周开拍了拍她的肩膀: “寒衣,这仇得报,但不是现在。 化神修士,吹口气就能灭了我们。想找他们算账,我们起码得自己也修到那个境界,才有跟他掰手腕的资格。” “我知晓。”沈寒衣语气无波,但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周开看她眼神依旧清明,只是战意高昂,便知她道心稳固,这才暗松一口气,转而望向历幽瓷: “宗主还问了我一个奇怪问题。他似乎很关心我的私事,特意问我与云眠是何关系。” 这话一出,历幽瓷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幸灾乐祸。 “不就跟你之前遇到的事情一样嘛。”她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周开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历幽瓷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道:“咱们这位宗主大人,还是宋家少主,名唤宋不然的时候,对我那位姑姑可是很有想法。结果嘛,被我爹知道了,直接打上门去。” 周开:“……” 周开眼角抽搐,脑子里嗡嗡作响。 搞什么?宗主居然是我那懒散云眠的旧日追求者? 历云眠可是主动投怀送抱,食髓知味,恨不得天天挂在周开身上的那种! “然后呢?”周开追问,呼吸都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然后?”历幽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然后我爹就吃了大亏。 具体怎么回事,家里里盛传宗主好不要……手段诡谲,我只听长辈偶尔提过,说我爹那次之后,闭关养了好一阵子的伤。 反正从那以后,他对宗主大人就恨得牙痒痒。” 周开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试探着问:“那现在,宗主和我岳父……兼大舅哥,们俩谁拳头更硬?” “不知道。”历幽瓷摇摇头,“他们都多少年没动过手了。再说了,年轻时候那点风流恩怨,算个什么?” 周开听她语气轻松,心中稍定,他摸着下巴琢磨道:“听你这意思,历、宋、杨三家虽有争斗,但其实关系还算不错?” “不然呢?”历幽瓷反问,“真刀真枪拼个你死我活?那不成魔道了?我们跟魔宗那边,都是边打边谈,打是为了在谈判桌上拿到更多好处。三家同气连枝,只是内部资源分配有倾轧罢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一点不同。我们这些真传弟子之间,切磋都是浅尝辄止。但为我们护道的那些外姓修士,是真的能见血的。” “劫渊谷真有意思,历、宋、杨的真传宝贝得很,外姓人就打生打死。”周开咂咂嘴。 一旁的沈寒衣却有不同看法:“大派自有其规矩。在孤鸿殿,同门之间都可生死相搏,各安天命。劫渊谷内,弟子可以动手,但不得损人根基,已经算得上仁慈。” 此言一出,周开与历幽瓷皆是一默。 相比孤鸿殿,劫渊谷这种护犊子的规矩,确实算得上是温床了。 沉闷中,周开忽然看向历幽瓷,目光灼灼:“幽瓷,你如今觉醒了体质,可对炼化蝉衣身有益?” 周开话音刚落,历幽瓷周身的气息就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不再是一个活人,她瞳孔深处,一点极寒的幽光缓缓旋动,随即隐去。 她缓缓道:“我只隐约感觉到,这个体质让我……介乎于生死之间,既像活人,又似亡魂。具体的玄妙,还需要回族里查阅典籍才能知晓。若真如我所感,那我便不必急于炼化鬼体,或许可以先行闭关,冲击金丹大道!” 三人又商议片刻,便各自散去。 周开回了自己的洞府,刚推开洞府石门,两道香风就扑面而来,春桃夏荷已俏生生立在门内。 “老爷!” 周开看着她们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一阵火热。 十多年未曾采摘,竟长成了如此诱人模样。刚好云眠和贺心柔两个美妇不在身边,今天说什么也得…… 周开低笑一声,长臂一舒,便将两个温香软玉的身子勾到怀里,一手一个,捏了捏她们的腰肢,坏笑道: “长高了,也长肉了,让老爷我好好检查检查。” “老爷……”两人娇呼一声,脸上飞起红霞,依在他怀里几乎没了骨头。 正要有所动作,洞府外的禁制却不合时宜地震颤起来,有人在叩门。 “……” 周开揽着二女的动作一僵,脸上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温存瞬间垮掉。 怎么回事?推倒这两个丫头,怎么就这么难?每次到关键时刻,总有什么意外! 他强压欲火,无奈地拍拍二女香肩,随即黑着脸向洞外走去。 洞府外,站着一男一女。 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气息狂放。 他下身仅着一条虎皮短裤,腰间系着一颗咆哮小虎头,狰狞中透着一丝滑稽。 一头短发根根直竖,其中夹杂几缕赤红,颈上挂着一串硕大的兽牙。 他肩扛一柄门板般的巨刀,刀尖拖地,划出刺耳声响。 他身旁的女子,身量比他稍矮,却同样肩宽背厚,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五官线条硬朗,一双眼眸与那男子如出一辙,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仿佛随时准备挥拳讲理。 周开打量着眼前两人,皆是生面孔,自己何时认识过这等人物? 那铁塔般的男人一见他,立刻咧嘴大笑,声如洪钟地喊道: “大哥!” 这声音…… 周开满心疑云,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可记忆里,哪有这么一张阳刚霸烈的脸? 半晌,他正百思不解,那大汉又喊了一声,这回的语调和记忆深处那个哭哭啼啼求饶的声音完美重合了。 他手指向对方,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才挤出一句: “卧槽,方立哲?!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第231章 我让你众生平等 方立哲这副尊容,和他记忆里那个小子,实在无法联系到一处。 周开眼角抽搐,将心头翻涌的怪异感压下,侧身让出一条路。 “先进来吧。” 他没好气地领着这对铁塔男女进了洞府,随口让春桃夏荷看茶。 两个丫头忍着笑,轻手轻脚退到一旁,好奇的目光不住在这对奇特的道侣身上打转。 洞府内雅致的陈设,与方立哲二人狂野的画风格格不入。 这两人杵在洞府中央,周开觉得自己的灵花异草都透着一股烤肉味,好好的仙家居所,愣是被衬成了野人山洞。 周开落座,指尖在玉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审视。“你这身形……还有弟妹这……”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试图找个不那么伤人的词汇,“……雄伟体魄,是练了什么特别的功法?” 他纯粹好奇,当然,也混杂着一丝对这种诡异审美的……费解。 谁知这问题像点燃了火药桶。 方立哲双眼骤然爆发出狂热的光,仿佛终于等到了布道的机会! 他“轰”一声站起,单手握住那门板巨刀的刀柄,如同拿一根轻飘飘的树枝,摆出一个力拔山河的姿势。 他腰间那颗咆哮小虎头,随着他肌肉的贲张而猛烈跳动。 “大哥!”他声如洪钟,震得洞府嗡嗡作响,自带回音效果,“这不是普通的功法!这是我方立哲,以钢铁般的意志和无上智慧,参悟出的究极大道——金刚不坏战体肌肉霸道终极奥义!寂灭混沌破极碎界众生平等大刀!” 春桃夏荷再也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小脸涨得通红。 方立哲的道侣段铁棠,立刻在一旁用力点头,瓮声瓮气附和:“立哲哥的奥义,天下无敌!” 方立哲似乎对这效果很满意,他高举巨刀,刀身反射的寒光几乎照亮整个洞府。 “无论面前是神魔妖鬼,还是九天罡风,在我这众生平等之刃面前,皆是一刀两断!以力破法,唯刀独尊!肌肉与兵刃的结合,才是这世间最完美无缺的大道!” “立哲哥!刀即是命!”段铁棠在一旁配合地嘶吼,双拳紧握,眼神狂热。 那门板巨刀直指洞顶,刀风激荡,连石壁上镶嵌的月光石都暗淡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气势达到顶峰的瞬间,他腰间那个被肌肉挤压得快要变形的迷你虎头,终于不堪重负。 “啪嗒。” 一声轻响。 缝着虎头的线头应声崩断,那颗威风凛凛的小虎头,骨碌碌滚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他那巨大的脚背上。 还好是另外缝上去的装饰品,不然真是要猛虎出笼了。 周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脑仁都在发胀。 那把刀拖地的噪音,这套“众生平等一刀流”的中二哲学,以及那自信满满又透着愚蠢的表情,混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种直冲天灵盖的精神污染。 他缓缓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试图将脑子里那股嗡鸣声驱散。 “说吧,找我什么事?” 方立哲挠挠头,收起巨刀,那狂热的气息瞬间消散,又变回一个憨厚的大汉模样,他咧嘴一笑:“没事啊,我听说大哥回宗,过来看看!” 没事? 周开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碎裂,凝固成冰渣。 他想起含羞带怯的春桃夏荷,想起那旖旎的香风,想起自己被打断的好事。 就为了你这句“没事”?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直冲头顶。 他再也绷不住了。 “很好。”周开缓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下一刻,他体内法力奔涌,法力凝聚的巨掌瞬间成型,一把就将还在傻笑的方立哲攥在掌心。 “大、大哥?”方立哲懵了。 周开理都不理,提着他就冲出洞府,直上云霄。 “我让你搅我好事!” “砰!”一记老拳,结结实实砸在方立哲那引以为傲的胸大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让你金刚不坏!” “砰!”又一拳,打得方立哲眼冒金星。 “我让你寂灭碎界!” “砰!砰!砰!” “我让你众生平等!” 高空中,周开本尊每一拳都带着破风的呼啸,磅礴气血在他拳锋上凝成暗红色光晕,拳拳到肉,闷响连成一片,专攻方立哲周身大穴。 而他那道蝉衣身则形如鬼魅,在方立哲身侧急速游走,指尖不断弹出灵光,打断他体内混乱的法力运转。 本尊拳印如山崩,蝉衣鬼指断法流,一套组合下来,打得方立哲毫无还手之力。 “嗷……大哥!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方立哲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中二的究极大道,在周开的铁拳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轰!” 一声巨响,沉重的门板巨刀从空中呼啸着旋转坠落,“噗”一声,笔直地插进周开洞府前的广场地面,入地数尺,刀柄兀自嗡嗡颤抖。 追出来的段铁棠和两个丫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段铁棠彻底懵了,她张大嘴,看看天上那个被当成沙包打的身影,又看看眼前这柄深陷地里的巨刀,一脸茫然。 立哲哥……那天下无敌的奥义呢? 一顿酣畅淋漓的暴打之后,周开将浑身肌肉酸软,鼻青脸肿的方立哲丢在地上。 方立哲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周开拍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现在,你还觉得你的肌肉,你的刀,是究极大道吗?” 方立哲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没了狂热,只剩下委屈和不解:“大哥……为什么啊?” “蠢货!”周开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以为把肌肉练成铁疙瘩就是强大?你这身横肉,除了看着唬人,还有什么用?气血外泄,华而不实,一身力量有三成是白白浪费掉的!” 他一脚踢在方立哲的胳膊上,“你的防御,在我看来,漏洞百出。若是遇上专修神魂攻击的修士,或是擅长抽人精血的魔头,你这身肉就是最好的靶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段铁棠跑了过来,扶起方立哲,她虽然脑子同样不太灵光,但看着自家男人被打得这么惨,再听周开这番话,也品出几分道理。 她扶着方立哲,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周开的眼睛。 “把你们那套狗屁不通的功法废了,有《无字经》托底,不费事。”周开语气不容置疑,“将外放的气血收敛回体内,凝练筋骨,打磨脏腑,你丫法修境界比体修境界还高,好好练你家的《妄道蝉经》。” “体修功法,还有刀法,大哥帮你寻来。” 说完,周开看也不看他们,转身向洞府走去。 好事被搅,兴致全无,周开现在只想关起门来清净一下。 “《游龙白玉身》等阶低了些,只有龙游太虚身法还算不错,《五帝镇狱经》能不能外传?至于刀法……” 周开脑中浮现披头散发,腰挎长刀的谢知非,“看看能不能从他那换到一部不错的刀诀。” “不对啊,历幽瓷的护道人,为啥我来花资源培养?” 第232章 玉背符文惊道心 周开念头一定,直接传音给春桃夏荷,让她们把陈紫怡和林知微带到山顶来。 王巧巧也得叫上,激活体质这事不能再拖。 正好,辉城铺子的事,也得跟她这个小财神合计合计。 他自己则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衍天峰。 在衍天峰随便找了个弟子一问,才知道谢知非已经闭关三年,正在冲金丹。 偷窥别人破境是大忌,周开还没那么下作。 他只是站在山巅,远远看了一眼谢知非的洞府。 洞府四周灵气汇聚,缓慢而坚定地向内灌注。 周开默默感受着那股灵气波动的频率,与自己当初突破金丹时相互印证。 “这灵气吸纳速度,比我慢些,但根基却实。看来,还需三年光景。” 周开心下了然,不再停留,转身化虹而去。 刀法的事黄了,周开转念就想到了铺子。想在辉城站稳脚跟,没几样压箱底的货色可不行。 衍天峰……莫千鸢也在这。 她符道传承独特,弄几张她的独门符箓去镇店,倒是不错的主意。 十年没人住的云梦居,如今在莫千鸢手下正一点点恢复生机。 荒草被拔尽,藤蔓被斩断,一切都井井有条。 空地上,处理好的妖兽资材分门别类,堆放得整整齐齐,连毛皮折叠的边角都仿佛用尺子量过。 莫千鸢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柄制符用的刻刀。见周开的身影从天而降,她头也未抬: “夫君若是想了,便去找别的姐妹。按照我的计划,还有十五天又三刻钟,我自会去太极峰寻你。” 周开一听这话,什么狗屁符箓生意,瞬间忘了个干净。 他几步走到莫千鸢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刻刀,随手丢在旁边的材料堆上。 “什么该死的十五天三刻钟?”周开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老子想见我的女人,从来只看老子想不想,轮不到你那本破历法说了算!” “你!”莫千鸢眼中闪过一丝羞恼,她最厌恶计划被打乱。手腕下意识一拧,一股巧劲生出,试图挣脱。 周开懒得与她多言,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入刚刚收拾干净的阁楼。 她那身宽大的道袍之下的惊人曲线,入手尽是温软。 床榻很快便有了温度。 一番云雨过后,莫千鸢慵懒地趴着,周开这才问起符箓的事。 “我这里,的确有些传承是劫渊谷没有的。”莫千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余韵,“但不适合拿出去售卖。” “为何?” “你知道,我并非宗门土生土长,是师尊在一处秘境里发现的我。这身符箓本事,也一并得自那里。” 莫千鸢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周开,“那传承名为《元辰体篆》,其中大半法门,并非在符纸或器物上制符,而是在人的肉身,乃至神魂上直接刻画符文。” 她话音刚落,又缓缓趴了回去。 随着她的动作,一片淡金色的符文在她脊背上亮起,仿佛烙印在骨骼深处。 那纹路从雪白颈后蜿蜒而下,没入腰线,构成一幅图谱。 那些符文真像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每一道笔锋都透着一股锐气。 “这是……”周开瞳孔一缩。 “这是我操控刻刀,一笔一划,自己刻上去的。” 莫千鸢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很痛,刻画时还必须保持灵台清明,心神合一,确保每一笔都精准无误。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我以后使用符箓时,不仅可以激发多次,威能也不会有丝毫衰减。” 她顿了顿,又道:“等我将符文遍布全身,应该就是我凝丹之日。” 周开指尖轻抚过那些符文,仿佛能感受到刻画时那钻心刺骨的疼痛。他声音有些干涩:“云眠……她也刻了吗?” “师尊?”莫千鸢轻笑一声,“她那么怕痛怕麻烦,怎么可能受这种罪。” 这个理由,周开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你将来突破元婴,也要用这《元辰体篆》?” “结婴何其艰难,暂且不提。”莫千鸢摇头,“那处秘境的传承并不完整,后续法门早已断绝,此法最高只能修到金丹圆满。” “这法门听着像是正道路子,但终究不是寻常之法。”周开沉声道,“将自己的人身炼成一张活符,千鸢,莫要太过执着。” “符箓便是我的道,莫千鸢直视周开,眼中没有丝毫动摇,“绝无可能废弃。” 又是一个道心稳固的。 周开暗自头痛,却也知道强劝无用。他不再多言,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心中暗忖,必须为她寻一部更好的,能在肉身或神魂上施展的传承。 念头落下,周开直接在心中对系统下令,调动一万悟性点,加在莫千鸢身上。 一万悟性,够一个筑基修士把同阶功法嚼得稀烂还能悟出新花样了。周开就不信,凭着这份悟性,她自己还勘不破《元辰体篆》的局限,说不定还能举一反三。 离开云梦居时,周开查看了一下自己剩余的悟性点,还有十一万。 他没有给自己加上。 自从迈入金丹后,他隐隐有种预感,若是悟性再大幅提升,很可能会触发一次深层次的顿悟。 眼下琐事缠身,还不是闭关静修的时候。 回到太极峰时,夜幕早已降临。 山间极阴鬼气弥漫,却少了往日那股横扫一切的神识浪潮。 “幽瓷没修炼神识了么?看来也是在为结丹做最后的准备。” 周开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身形不停,直接返回山顶洞府。 洞府内灯火通明,陈紫怡、林知微、王巧巧三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他回来,纷纷起身。 周开看着眼前三位娇妻,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们三人,从今日起,各自闭关。” 他目光扫过王巧巧,见她正要开口说辉城铺子的事,“巧巧,辉城的事先放一放,暂且住我洞府,哪儿也不许去。” 陈紫怡柔顺地点头应是,林知微眼中带着不解望向他,而王巧巧则眉头一挑,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开看着她们,一本正经道:“《乾坤合气归真玄典》与我的造化灵阳体有共鸣,能借此洗你们的道基,激发潜能。你们什么都不用管,放空去悟就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觉醒什么特殊体质。” 第233章 还没开业,就把仇恨拉满了! 陈紫怡和林知微前脚刚走,王巧巧憋了一肚子关于辉城铺子的话,再也按捺不住。 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被周开一把拉入怀中,顺势坐在他腿上。 “相公!”王巧巧惊呼一声,身子一僵,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辉城铺子的事,急什么。”周开的手臂环住她纤细腰肢,下巴抵着她的肩窝,“你以后少不得要常驻,趁着现在,当然要多陪陪我。” 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霸道又亲昵。 王巧巧被他这番举动弄得心头微乱,却还是强撑着谈正事:“可是地皮、人脉……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 “高飞煌。”周开打断她的话,手指在她腰间轻轻点了点,“他占了三成份子,辉城所有打点关节、地皮店铺的事,全由他出面摆平。咱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备好货就行。” 王巧巧嘴上却娇嗔道:“相公,你说事就说事,手干嘛乱动?” 周开手不知何时已顺着她衣襟滑了进去,正不甚老实。 他低笑一声,“谈完了事,自然要谈谈情。” …… 王巧巧只觉自己似要化成一滩春水,神魂都飘到了九霄云外。 论及床笫间的棋逢对手,如今身边诸女,也就沈寒衣能跟周开斗上一斗…… 翌日下午。 周开立于峰顶,神识扫过,三道气息平稳悠长,显然已入深层次的闭关。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激活三女的体质蜕变。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个月。” 做完这一切,调出武红绡的面板,见她气血一栏赫然是“锻骨九层”,离圆满只差一步。 周开略一沉吟,取出一枚玉简,对武红绡说了些体己话,又拿出两瓶丹药。 唤来春桃夏荷,吩咐道:“用宗门传送阵,将此物送去琼华宫,交到武红绡手上。” “是,老爷。”两女躬身领命,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恰在此时,周开储物袋内一枚传音符震动,周开拿出来一看,高飞煌那略带骚包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师弟!辉城店铺已盘下,位置绝佳,包你满意!速来!” 周开眉头一挑。 这么快? 回宗不过两天。高飞煌这办事效率,未免也太惊人了些。 …… 辉城,不夜之城。 夜幕低垂,城中万家灯火亮起,灵光与阵法辉光流转,几乎要与天上的星河连成一片。 宽阔的主街上,遁光起落,灵兽拉着的华车往来不绝,两侧商铺的护店阵法灵光闪烁,一派繁华景象。 周开按着高飞煌给的地址,在城中穿行。 很快,他在一座五层高,通体由灵木建成,飞檐斗拱间挂满明珠的酒楼前,见到了高飞煌。 这位不差钱的主,今日穿了一身金丝滚边的大红锦袍,腰间挂着一圈叮当作响的玉佩法器,手里还摇着一把镶满宝石的折扇。 “师弟,你可算来了!”高飞煌一见周开,立刻迎上来,大笑道,“走,师兄带你看咱们的店铺!师兄我可是完美领会了你的意思,最后出来的效果,我总结了一下,绝对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周开听着“低调奢华”四个字,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人并肩而行,转过几条繁华的主街,周遭的氛围却渐渐诡异起来。 身边的修士身影渐稀,街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 两侧鳞次栉比的店铺渐渐被空旷的荒地取代,最终,两人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 周围再无任何店铺,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却都像是见了鬼一般,脚步匆匆,要么目不斜视假装看不见前方,要么眼神古怪地飞快扫一眼,然后嘴角抽搐着,加快脚步逃离。 周开顶着这诡异的氛围,一步步走向巷子尽头的那片空地。 当巷子尽头那座建筑物,毫无保留地映入他眼帘时,周开的脚步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随即,他的嘴角和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同步抽搐起来。 高飞煌的声音还在耳边同步响起,带着十二分的骄傲与炫耀。 “师弟你看,这楼高三层,通体刷满了流霞金,别说晚上了,就是白天也亮瞎一片!隔着半条街,都能晃瞎那些杂碎的狗眼!这就叫先声夺人!” 周开盯着那栋在夜色中爆闪着七彩金光的建筑,那玩意儿活像一颗巨大的琉璃灯球,晃得他眼睛生疼,感觉真要瞎了。 “还有门口这两尊石雕,我特地请名家雕刻的麒麟,象征祥瑞!麒麟的眼睛,我更是下了血本,镶嵌了两颗火属性妖丹,你看这光芒,直冲云霄,多有气势!这叫开门见红,霸气外露!” 周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尊造型浮夸的麒麟石雕,眼眶里射出两道碗口粗的赤红光柱,刺破夜幕,在半空中交汇,确实扎眼,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招牌我也想好了,咱们初来乍到,不必太张扬,就叫‘还没起名大商会’,简单明了,还能给对手一种我们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感觉!” 周开看着那块巨大招牌上龙飞凤舞的七个大字,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让周开心肝脾肺肾一起抽筋的,是悬挂在大门两侧,那两幅几乎占据了整个门脸宽度的巨大对联! 红底金字,笔力遒劲,杀气腾腾。 左边写着:横财不入寻常处,宋财聚宝请进门! 右边写着:贱卖岂能称精品,杨头狗肉蒙众生! 横批更是画龙点睛,堪称神来之笔: 专业打脸! 周开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宋财?送财?杨头?羊头? 这他妈是生怕宋家和杨家不知道是谁在搞事啊! 高飞煌还在旁边滔滔不绝: “师弟,怎么样?这对联,自那日酒后,师兄我可是苦思冥想三天三夜才琢磨出来的!是不是既贴切又深刻?一语双关!把宋家和杨家的老底都给揭了!我跟你说,咱们这商会一开张,必……” 他话说到一半,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呃?师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煞白煞白的,是不是被师兄我的大手笔给震撼到了?” 周开缓缓转过头,看着高飞煌那张真诚而又无辜的脸,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飞煌……师兄!” 他指着那栋金光闪闪、红光冲天、堪称辉城第一光污染源的建筑,手指都在颤抖。 “这……这这这??外面???这是低调?这玩意……它恨不得在脑门上刻着‘来打我啊’四个大字!” 高飞煌一脸理所当然:“瞧你说的,师兄我只动了外面,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分毫未动。这难道还不够低调奢华有内涵?” 周开感觉自己的内涵快被这外表给撑爆了。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着周围空旷的街道。 “你不是说这里位置绝佳吗?放眼望去,这里只有我们一家店啊!鬼影子都没一个!” “对啊!”高飞煌一拍大腿,振振有词,“咱们不是说好要在宋、杨两家门口开店吗?这里刚好是他们两家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咱们就开在中间,两边都能辐射到,多好啊!” 周开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你这确定是打点关系,不是明晃晃地在人家脸上挑衅?” 高飞煌闻言,反而露出一副“师弟你太天真”的表情,理直气壮反问: “咱们来辉城,干的不就是挑衅吗?” “……” 周开彻底无言以对。 他现在终于明白,高飞煌所谓的“办事效率高”是怎么回事了。 这位师兄,根本就没走正常流程! 什么打点关节,什么疏通人脉,他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拉仇恨的方式,直接怼到人家的脸上! 周开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宋家和杨家的掌柜会是怎样一副暴跳如雷的表情。 他也几乎能看见,对方家族的金丹高手,提着法宝气势汹汹前来堵门的光景。 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不,应该说是“凶器逼人”的商会,周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第234章 护道人都是老银币! 周开看着高飞煌,心里那点师兄弟情谊,险些被直接干碎。 他甚至冒出一个荒唐念头:这店,这师兄,干脆打包一起端了算了! 他强行把视线从那刺眼的“专业打脸”横批上挪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要杀人:“飞煌师兄,店铺太有你个人风格,宋杨两家岂不是瞬间就知道,这事是你干的?” “知道就知道呗。”高飞煌浑不在意,反而桃花眼一挑,得意洋洋,“他们知道是我,才会掂量掂量,不敢随便动歪心思。不过师弟你放心,你和苏师弟一同参与的事,我可半个字没漏。” “飞煌兄这番手笔……”苏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温润中透着一丝无奈的调侃,“……恐怕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周开回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苏玄持着玉箫,衣袂随夜风轻摆,不疾不徐行来。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座金碧辉煌的“凶宅”时,嘴角那完美的弧度明显僵硬了一瞬。 苏玄停下脚步,抬头仰望,沉默了许久。 他玉箫轻点掌心,语调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却带上几分幽意: “飞煌兄,你这楼……宝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不知是哪位仙家洞府落入凡尘? 这门前对联,我看笔锋里都藏着雷音,怕是上古大能醉后所书,贴在这能镇一方气运吧? 师弟愚钝,实在想不明白,我们区区一个商会,何德何能,配得上这般惊天动地的门面?” 周开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出声,苏师兄这话温温和和,却像一根根针,全扎在高飞煌那颗骚包的心上。 还得是苏玄,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杀伤力却比自己那句“来打我啊”强了十倍不止。 高飞煌那张俊脸难得红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苏师弟你不懂!上次在衍天峰下吃了闷亏,这口气不出,念头不通达!必须找回场子!” 他大手一挥,指向空旷的街道,下巴高抬,满脸都是天下我有的张狂: “今天,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苏玄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飞煌兄已有计较?” “计较?简单!”高飞煌嘿嘿一笑,“这第一晚,必不太平。我们就守株待兔,来一个,收拾一个!” 周开眉头紧锁:“辉城规矩森严,城内有不止一位元婴大修坐镇,严禁修士私斗。我们若在此动手,怕是会惹来大麻烦。” 高飞煌闻言,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开,一拍胸脯:“怕个鸟!咱们三个金丹长老在此,还怕他几个小喽啰?打完人,风紧扯呼!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周开:“……” 苏玄:“……” 三人走进店铺,里面的陈设倒是真如高飞煌所说,分毫未动,古朴雅致,与外面那副暴发户嘴脸形成了强烈反差。 三人在大堂中各自盘膝坐下,一时间,唯有烛火哔剥,静待鱼儿上钩。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周开紧绷的心神忽然一松,一股倦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他眼前的烛火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水雾,整个世界都在微微晃动。 不好! 周开心中一凛,这非是肉身困乏,是神魂!有人在动摇我的神魂! 周遭灵气凝滞如铁,无形之力正拖拽着他的神识下坠——是阵法! 念动瞬间,蝉衣身应声而出,一道与他无二的身影悄然脱离本体。 他心念急转,蝉衣身收敛全部气息,如一缕青烟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刚做完这一切,周开体内法力正要勃发破阵,眼前的景象却豁然开朗! 眼前的烛火猛地一亮,恢复清明,那股压在神魂上的无形山岳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听高飞煌一声爆喝,声如惊雷,震得房梁嗡嗡作响:“一个破阵法也敢用两次!当真看不起我高某人吗!” 阵法已破! 周开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利箭倒射,轰然一声撞破屋顶,碎瓦木屑四溅中,他已悬立夜空。 管他什么城内规矩,先抓住人再说! 本体与蝉衣身心意相通,同时运转“蝉鸣窃天”! 一念起,周开的感知如潮水般向四方漫去,无远弗届。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化为一张由无数灵气丝线构成的疏密大网,其中一条微弱的线,正因主人的遁逃而剧烈震颤。 抓到了! 周开毫不迟疑,伸手指着那个方向,对下方的高飞煌和苏玄高喊:“那边!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白玉光华一闪,划破夜色,径直追去。 高飞煌早已散出神识,苏玄的玉箫已抵在唇边,准备吹奏某种索敌音律。但两人都慢了一步。 他们只看到周开指向夜空,声音清晰传来。 高飞煌动作一顿,桃花眼中那份理所当然的狂傲,第一次转为真正的审视。苏玄则是轻轻“咦”了一声,望向周开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周师弟……”高飞煌咧嘴一笑,战意升腾,“有点意思!我去抓人!” 大红长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化作红色长虹,如陨星砸落,朝周开所指的方向悍然破空! 苏玄悄无声息,两人遁速远超周开,一前一后,瞬息消失在夜色尽头。 周开身形刚落,巷道尽头的景象便撞入眼帘,高飞煌那只猩红的靴子,死死钉在黑衣修士背心,脚下青石地迸裂开来。 苏玄则立于一旁,玉箫尖端在空中虚点一下,那修士体闷哼都发不出一声,周身灵机已然断绝。 他收回玉箫,对高飞煌微微颔首,“好了,留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茶凉了”。 高飞煌这才挪开脚,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对周开一扬下巴:“你这师弟,速度太慢。” 苏玄给那人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吊住他一线生机,这才看向周开,温声道: “神器之争尚未正式开启,碍于宗规,不能下杀手,尤其在辉城内。” 高飞煌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此地不宜久留,出城!” 三人拎起那个半死不活的倒霉蛋,化作三道流光,迅速遁出辉城。 流光划破夜幕,不多时,便落在一处荒山。 高飞煌随手将那人扔在地上,皱眉打量:“金丹一层,面生得很,不认识。” 苏玄也摇头:“我也没见过此人。” 高飞煌懒得废话,屈指一弹,一道凌厉的劲风“噗”地一声,直接洞穿了那黑衣修士的大腿! “啊!” 高飞煌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给你三息,说出来路。不然,下一指头,点穿的可就是你的丹田了。” 那人疼得满头冷汗,嘴角却咧开一个挑衅的弧度,有恃无恐。 他咬着牙,冷笑道:“我命牌在执法堂收存,你们敢动我,坏了宗规,就等着跟宗主交代去吧!” 周开暗想:“这家伙倒是把规矩吃得透透的。” 高飞煌桃花眼一眯,闪过一丝杀机,却终究没再动手。 一旁的苏玄也轻捻着玉箫,沉默不语。 两人正僵持着,周开却不声不响地蹲了下来,脸上笑意温和,像是要跟他拉家常。 “两位师兄,不如让我来试试?” 周开的眼神没有丝毫杀气,反而平静如一潭深水。 蝉鸣惑心!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识外溢。 不过三息,那修士脸上的冷笑便僵住了,眼神里的光彩迅速褪去。 高飞煌脸上的不耐烦消失,苏玄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润笑意也彻底收敛。 这又是什么手段? 高飞煌和苏玄只看到周开与那人对视,什么都没感觉到。 可那修士的呼吸却猛地一滞,眼神开始涣散。 周开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像是老友间的闲聊:“事情办得如何了?” 那修士眼神空洞,机械回答:“回少主,又失败了。” 周开问道:“是历家那事失败了,还是另外一家。” “历家的苏玄,一直没怎么出手。”修士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又是高飞煌以力破阵,杨家的护道人,我也要去试探吗?” 苏玄捻着玉箫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高飞煌也猛地转头看向苏玄,眼中满是疑惑。 “苏师弟,你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周开反手一记重拳,将那修士彻底砸晕。他这才站起身,迎着高飞煌和苏玄的目光,平静补充道: “我这招无法篡改记忆。我问了什么,只要他回去,宋家那边就会知道。” 高飞煌摸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异彩连连,他绕着周开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好小子,你这手功夫叫什么名堂?不显山不露水,就把人的心窝子掏干净了。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苏玄眼中的探究缓缓隐去,他先是失笑一声,随即那温润的笑意才重新浮现,只是这笑容比先前多了几分莫测的寒意。 他手中玉箫在指尖轻巧一转,悠然道:“宋家倒是有趣,竟派个金丹一层来试探我的‘迷障幻音’。这是觉得,我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远超金丹初期的威压自他体内一放即收,身旁的草木瞬间被压得伏地,又弹了起来。 高飞煌怪叫一声,围着苏玄转了一圈,像是第一次认识他:“我去!苏玄你个温文尔雅的也玩这套?少主让你藏的?” 周开暗道,好家伙,又一个金丹中期的老银币!之前探春舫论道,这家伙只怕连三成真本事都没用出来。 这群护道人,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如此说来,历启文也……这么看,只有我和沈寒衣是明牌? 不行,往后行事,必须多留几张底牌。 “飞煌师兄,先别管这个了。”周开神色陡然凝重,“杨家肯定在辉城就盯着我们三个,他们到现在都没动静,回宗门再说!” 第235章 通天峰下通冥谷 归宗路上,风平浪静。 宋家并未派人追击,杨家也像是销声匿迹,毫无动静。 高飞煌一双桃花眼瞥向周开,嘿嘿一笑:“周师弟,师兄我人脉广,回头帮你再寻个好位置,开个旺铺,保你日进斗金。” 周开闻言,心中腹诽。 这家伙,说得比唱得好听。 绕了这么大一圈,还不是为了找回面子,顺便把自己跟苏玄拉过来找场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那便多谢飞煌师兄。” 苏玄指尖玉箫一转,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宋家这步棋,倒是无心插柳,让高师兄这把藏锋多年的利刃,不得不见了光。” 高飞煌浑不在意,大红长袍一甩,意气风发:“正好!小爷我早就不想藏了!天天憋着修为,骨头都快生锈。咱们把那不开眼的家伙带回去,交给少主处置!” 苏玄的目光从高飞煌身上转到周开脸上,笑意不变,话锋却转得毫无痕迹,“此事,还需周师弟你传个话,请大小姐也来一趟衍天峰。” 踏入衍天峰主殿,一股混杂着古木与香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明亮,巨大梁柱投下阴影,庄严肃穆。 周开还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上首宝座上,端坐一人,正是历家家主,衍天峰首座历绝峰。 历启文、高飞煌、苏玄三人站在其左手侧。 历幽瓷、周开、沈寒衣三人则站在右手侧。 历绝峰的目光落在历启文身上,开阖间不见丝毫波澜,声音却自带一股镇压万物的分量: “启文,幽瓷的蝉衣身即将大成,我还是那个意思,让高飞煌与苏玄转做她的护道人,确保万无一失。” 历启文躬身,头却未垂得太低,语气恭敬但立场坚定:“父亲,圣子之位,孩儿想争。宗门神器,孩儿想亲手去握。” 历绝峰的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没再多言,转而扫视下方六人: “你们皆是衍天峰未来栋梁,切记,但凡谁敢下死手,断了同门道途,我便先断了他的命。” “我等谨遵首座教诲!”周开六人齐齐拱手。 历绝峰下巴轻点,算是认可,目光重新锁定历启文,“那个抓回来的修士,你亲自送回宋家,别失了我衍天峰的礼数。” “孩儿明白。” 历绝峰随意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但他目光却落在周开和历幽瓷身上。 “你们两个,留下。” 高飞煌冲周开挤眉弄眼,苏玄则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随历启文、沈寒衣一同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门‘轰’的一声合拢,殿内光线骤敛,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威压轰然暴涨,压得周开的骨头咯吱作响。 宝座上的身影动了,历绝峰站起身,并未动用法力,却一步步踏出山岳气势,自台阶上走下。 他的视线落在周开身侧的虚空,仿佛在审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比刀锋更冷,“我衍天峰的传承,血脉是根,道统是魂,不容一丝混淆。周开,你说对吗?” 他每踏下一步,周开便感觉肩上多了一座山。 那威压不仅针对肉身,更像一柄重锤,不断拷问着他的神魂。 周开只觉得肉身气血翻涌,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站得笔直,平静迎上他的目光:“首座说的是。” 历绝峰终于走到他面前,相距不过三尺,目光落在他身:“那你觉得,云眠该如何传承?幽瓷,又该如何传承?我历家的女儿与姑姑,竟要与同一人结为道侣,这传承,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周开顶着那山海般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与她们两情相悦,已结为道侣。此事无关传承,只关本心。” “好一个只关本心!”历绝峰威压再增,“说得轻巧!” 话音未落,历幽瓷一步上前,挡在周开身前,倔强地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历绝峰的视线被女儿挡住,他索性越过她的肩头,再次锁死周开。 那小子脸色煞白,汗出如浆,唯独那双眼睛,像淬了火的顽石,没有半点动摇。 他看了许久,眼神里有怒其不争,有恨其荒唐,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赏。最终,万般情绪都化作一声长叹,他摆摆手,转身上了台阶,“走吧。” 周开二人走后,历绝峰的身影在殿中淡去,唯有一道念头在他心海中盘旋不去: “那小子的眼神……像,太像了……难怪云眠和幽瓷都会……” 这个念头,让他鬼使神差般出现在了云雾缭绕的通天殿。 殿内,劫散星盘膝而坐,周天星辰图融为一体,直到历绝峰的气息扰动了星光,他那双眼眸,才慢慢睁开。 “绝峰师弟,何事让你这般神采飞扬?” 历绝峰踱了两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师兄,瞧瞧你这满殿星光,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年轻人的情爱,由他们闹去,你我这把年纪,还跟着乱什么心?” 劫散星面色一沉,周遭的星光都黯淡几分:“可悲的是你。我待云眠之心,从未变过,如今也早已放下。你身为她兄长,对其多年不管不顾,让她无奈之下,只能去寻一个造化灵阳体。你,有何面目在此说风凉话?” 历绝峰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变得漠然:“我为家族,你为宗门,各行其道,有何可悲?你若真放下了,又何必乱了心境?” …… 一出大殿,山风扑面而来,周开深吸一口气,才感觉胸口那块大石被风吹散了些许。 周开侧过头,打趣道:“你爹要把高飞煌和苏玄调给你,看来不是嫌我这个护道人实力不济,是嫌我这个姑爷碍眼啊。” “还有方立哲那家伙,好歹也是你的护道人,你怎么不给他弄一套好点的锻体法门,再配一套像样的刀诀?” 历幽瓷柳眉一竖,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他自己是个憨货,一身气血四处乱冒,怪得了谁?再说,你倒是有空关心你小弟,怎么不见你想想我?你给过我一个灵石花吗?” 周开被她这番歪理说得一噎,又好气又好笑,“我的大小姐,天品灵根和特殊体质,难道是大白菜不成?” “哼,那不是某人自己快活,顺便办的事吗?”历幽瓷振振有词,小嘴一撇。 两人正斗着嘴,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寒衣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旧:“我想离宗一段时间。” 周开和历幽瓷同时看向她。 “你要做什么?”周开问。 “寻找一些魔性强些的天材地宝。”沈寒衣的回答简单直接,“我的剑胎,需要它们来进阶。” “不用出门。”历幽瓷忽然神秘一笑,拉住沈寒衣的手,“等圣子圣女的候选真传定下来,宗门会开放一处禁地,届时到里面去找就行了,包你满意。” 周开来了兴趣:“什么禁地?” 历幽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伸出根白嫩的手指,先点了点连绵的群山,又朝着太极峰的方向一戳,“问你个问题,咱们宗门叫劫渊谷,可‘谷’在哪?太极峰的极阴鬼气,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周开懒得猜谜,伸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一弹。 “哎呀!”历幽瓷捂着额头,“你干嘛?” “别卖关子,快说!” “通天峰下,是通冥谷。”历幽瓷这才揭晓答案,“那下面镇压的全是魔物、凶魂。宗门禁地,其实就是通冥谷的入口。” 她话锋一转,又说:“而且,到时候宗门为了显摆,还会邀请其他四宗的年轻一辈前来观礼,顺便让他们也进谷历练一番。” 周开咂了咂嘴,“那我们不是亏大了?自家的后花园,还请外人来刨食?” “亏啥呀。”历幽瓷摆摆手,“琼华宫和天泉宗的圣子大典,我们也都去观过礼,得了不少好处。等紫星门的少门主汪彦即位,我们也能去他们的‘紫微星境’里逛一圈。只有玉虚门那帮牛鼻子老道,一个个只知道闭关苦修,穷得很,一毛不拔,从来都是只进不出!” 第236章 武红绡:看我眼色行事! “通冥谷……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善地。”周开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那这圣子圣女的候选人,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急什么?”历幽瓷又给了他一个白眼,眼波流转间,“你这个甩手掌柜,一回来就想摘果子?” 她掰着手指,没好气地说道: “先说宋家,他们自己也清楚,就凭宋天成那点三脚猫功夫,别说现在,就是再过三十年也摸不到圣子的边儿。再加上外面风传本小姐也要下场,宋家暂且倒向杨家,凑到一块去了。至于杨家那边,杨凌的护道人藏得严严实实,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周开听得眉头微皱:“幽瓷,你最近说话怎么总爱绕圈子,不说重点?” “哎呀!”历幽瓷忽然凑近,带着一丝幽怨,“咱们九年多没见啦!还不兴人家多跟你说会话?” 这娇嗔幽怨的调子像根羽毛,挠得周开心头一痒,骨头都轻了几分。 关系彻底公开,历幽瓷变成这样了? 周开伸手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语气软下来:“你说,我听着。” 得了台阶,历幽瓷得意地扬起下巴,轻哼道: “此次我历家气运正盛,一口气就出了我和大哥两个天骄。 所以,现在就等宋杨两家把他们的第二位候选人,还有各自的护道人磨磨蹭蹭地把人选凑齐了。 等人选全部落定,宗主他老人家才会昭告宗门,开启通冥谷。” “原来如此。”周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闲谈数语,沈寒衣终究还是挂念着剑胎的进阶,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话音一落,人已化作一道金白剑光消失在天际。 周开揽着历幽瓷,在她唇上偷了个香,两人一路笑闹着回到洞府。 直到看着历幽瓷洞府禁制亮起,他才转身返回太极峰顶。 他穿过厅堂,直接朝主卧走去,扬声唤道:“春桃,夏荷,来我卧房。”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屏风后,一缕微风拂过,淡青色的裙角随之飘出,历岚音如风中柳絮般悄然现身,身姿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她腰间束着一根素白丝带,更显腰肢不盈一握。 见到周开,她盈盈一拜,柔声道:“夫君。” 周开一怔,随即笑道:“岚音,春桃夏荷那两个丫头呢?” 历岚音抬眸,眼波温柔如水,轻声提醒道:“是夫君您吩咐的呀,让她们给琼华宫的武姐姐送信去了。” 周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扶着额头,脱口而出:“这两个憨货,不会是把自己也用传送阵送过去了吧?” 传个信而已,何至于亲自跑一趟,还这么久不见人影。 历岚音忍俊不禁,用袖口掩住笑意,眉眼弯弯:“夫君猜得一点没错。” 周开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未踏出洞府半步,日夜与历岚音厮磨。 如此勤勉,自然是为了不断跳动的体质点数,他的造化灵阳体距离下一次蜕变还差九十六万交流点。 软榻上,周开斜倚着,手里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脚。 历岚音的脚踝纤细,足弓的曲线柔美得惊人,几枚小巧的脚趾如珍珠般排列,周开指腹按上去,只觉温润滑腻,仿佛握着一块暖玉。 周开爱不释手,指腹在她足心轻轻摩挲。 历岚音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足心直窜上天灵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能软软地靠在周开怀里,急促的呼吸带着兰花的香气,尽数喷在他的颈窝。 她鬓发微湿,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望着周开,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 “夫君……”她的嗓音软糯中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认真地说,“夫君身负造化灵阳体,这般修行对夫君进益极大。 只是……只是我修为太低,身子恢复得慢,怕是跟不上夫君的步子,反而耽搁了你。 不若……夫君先去其他姐妹那里,待岚音调息几日,再来服侍夫君?” 她快散架了。 周开听着她这般体贴懂事的话,心中一暖,低笑着将她柔软的身子更紧地揉进怀里。 他心里早有盘算:幽瓷那边一旦准备妥当,开始闭关冲击金丹,自己正好借此机会一同闭关顿悟,顺便修炼《无法无字天经》第四层。 对于境界提升,他现在还真不着急。 待到出关,有幽瓷、紫怡她们在,修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何况看幽瓷那不紧不慢的样子,显然离正式开始还有些时日。 想到这里,他便彻底放下心来,低头吻了吻怀中佳人汗湿的鬓角,专心享受眼下的温存。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这天,周开正在洞府中逗弄三只玉臂螳螂,“你们要是雄虫,断不可能让你们在我洞府胡闹。就算是虫子,也不能看我的女人。” 洞府入口的禁制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周开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 春桃夏荷,这两个丫头总算回来了。 “老爷!” “起来吧。”周开摆摆手,“信送到了?红绡可有回信?” 春桃从储物袋里掏摸起来,很快,桌上就堆满了一大堆琼华宫特有的灵果灵茶。 “老爷,武夫人的信,我们送到了。但是……她没有回信。” “哦?”周开眉头一挑,“为何不回信?还有,让你们送个信,怎么亲自跑了一趟,还去了这么久?” 春桃一脸认真地回道:“老爷第一次交代我们办这么大的事,我们怕不稳妥,所以就亲自去了,确保万无一失!” 周开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道:“行吧,你们有心了。” 一旁的夏荷接过话头,表情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有些古怪:“老爷,我们到了琼华宫,武夫人很开心,还让我们在那边住了些时日。她没有回信,只让我们转告您一句话。” 她学着武红绡爽朗的语气,清了清嗓子道:“‘告诉他,让他洗干净等着,老娘自会去寻他!’”说完,她又小声补充,“武夫人说这话时,笑得可开心了。” 武红绡要来劫渊谷? 周开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琼华宫收到了邀请……所以,武红绡才会来。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圣子圣女之争的棋盘,终于摆好了!” 通冥谷,马上就要开了!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大战之前,自当尽兴。 他目光转向春桃夏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既然差事办得这么稳妥,那老爷的犒劳,自然也要‘稳妥’才行。” 周开笑着起身,春桃夏荷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他一把抓住,半拖半拽地就往卧房走去。 “走,让老爷我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卧房门‘砰’地一声被周开反手带上,一道禁制灵光在门板上一闪而逝,将两个丫头的惊呼声彻底锁在了里面。 “长途跋涉,定然累坏了。” 他调笑的话音未落,腰间猛地一烫,那枚长老令牌竟自顾自地震颤起来,发出恼人的嗡鸣。 周开眉头紧锁,手刚摸向令牌,洞府大门处竟也传来‘咚咚’的叩门声,禁制被人从外面触动了。 “啧……” 周开伸向侍女衣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暧昧的坏笑彻底凝固,转为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又来? 他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都第几次了?每次想跟这两个丫头亲近一番,总会被打搅。 她们俩莫不是天生自带什么“被打断”的倒霉气运? 周开黑着脸拿起令牌,唐帆的声音从中传出。 “宗主有令,半个时辰后,于通天峰下开启禁地通冥谷。有意进入其中的金丹长老、真传弟子,可自行挑选得力人手,速速前往,过时不候。” 通冥谷?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方才满脑子的温香软玉被‘通冥谷’三个字彻底冻结。 他挥手撤去禁制,打开洞府大门。 门一开,山间微冷的风裹挟着几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扫过,为首的沈寒衣清冷如旧,历幽瓷傲然挺立,而她们身后除了小尾巴似的鱼摆摆,还多了一个身形笔挺的青年。 青年一头利落的短发,在长发飘飘的修仙界显得格外突兀。 方立哲恢复了本来身形,眉眼褪去了之前的憨厚,显出几分利落的英气。 “候选人与护道者已经全部敲定。”历幽瓷淡淡开口,凤眸深处寒光一闪而过,“神器之争,开场了。” 她见周开望向方立哲,解释一句,“除非闭死关,护道人必须入场。” 周开脑中瞬间闪过莫千鸢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摸出传讯玉牌,指尖灵光急闪:通天峰下,速来。 此刻,通天峰下已是人头攒动。 场间泾渭分明,三十多股金丹威压各自盘踞一方,另有百余名筑基境的精英弟子站在后方。 周开一行人径直走向历家所在的区域。 一直面沉如水的历启文见到妹妹,紧绷的嘴角才微微上扬,眼神里的冰霜也融化了些许。 历幽瓷自然地站到兄长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身周撑开,让附近其他修士下意识地退开两步。 鱼摆摆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不时落到某些修士奇特的法宝上,而方立哲站在人群边缘,面对众多金丹强者的威压,依旧站得笔直。 随后而来的莫千鸢塞给周开一把符箓,想开口,但见众人没一个说话的,便咽了回去。 周开这才开始扫视全场。 不远处,天泉宗的龙羽丰一身华丽蓝袍,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轻蔑地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谁都不配入他眼。 紫星门的汪彦依旧头戴金龙冠,嘴角那抹自矜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玉虚宫的青元子干脆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闭合,周遭的喧嚣与他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这三位天骄,竟都是孤身前来。 周开的视线最终落在琼华宫的队伍里。 杜楚瑶依然耀眼,尤其是那双玉魄金瞳,即使隔着老远,周开仿佛都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灵光。 但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面容虽俊秀,气息却如磐石般沉稳,隐隐给了周开一丝压力。 武红绡就站在那男人侧后方,一身劲装将惹火的曲线绷得淋漓尽致,她却毫不在意,正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 似乎是感知到了周开的目光,武红绡和杜楚瑶几乎同时看了过来。 武红绡眼睛一亮,大大方方地对他挤了挤眼,嘴角勾起一抹“你懂的”笑意。 杜楚瑶的目光则与他对上一瞬,其中闪过一丝慌乱,便迅速移开,仿佛怕被人察觉。 原来这就是董承。周开心中了然,目光在他和杜楚瑶之间转了一圈,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未婚夫又如何?你的女人,现在看的可是我。 “楚瑶,在看什么?”董承察觉到身边二女的异样,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在劫渊谷的人群中,不咸不淡问道。 杜楚瑶眼中的金色宝光一漾便敛去,神色未变,随口应道: “没什么,只是那位历家小姐有些特别,我的眼睛看不透她。” 董承顺着她的借口看了一眼历幽瓷,轻笑道:“天品阴灵根,自是不凡。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未能结丹,倒是可惜了。” 他收回目光,话锋也随之转冷,“据说天泉宗龙羽丰、劫渊谷杨凌、历启文,都是此代翘楚,此次若有机会,定要称量一番。” 杜楚瑶不置可否:“圣子师弟只管去比试便是,我带武师侄进去寻些机缘。” 周开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苏玄,低声问道:“苏师兄,宋杨两家的候选真传与护道人,可知是哪些?这通冥谷内,可许见血?” 苏玄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几分: “候选真传,宋天成和杨凌是板上钉钉的。护道者,我只认得宋家的那三个。” 他朝不远处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周开目光扫过,宋天成身后那三人,一人气血之盛如同烘炉,竟是炼腑中期的体修,另外两个金丹初期则显得平平无奇。 苏玄继续道:“其余护道人名单,想必少主与大小姐心中有数。至于是否可以动手……这通冥谷内自成一界,天机混淆,每年都有人失足陨落。我们听命行事就好。”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历启文不知何时回过了头,视线越过周开,落向远处的对手。 “若碰上他们的护道人,不必留手,直接杀了。” 高飞煌抚弄着自己大红长袍的衣角,桃花眼微微眯起,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轻笑道:“正合我意。” 九天之上,祥云如海,缓缓翻涌。 三道身影在云海中对坐品茗,看似闲适,目光却穿透云层,牢牢锁定下方的通天峰。 正是历绝峰、宋家家主宋不奇,以及杨家家主杨中磊。 宋不奇呷了口茶,道:“历兄好福气,一双儿女皆是人中龙凤,此次神器之争,听说幽瓷侄女的神识,连金丹修士都要退避三舍,此次神器之争,怕是要被你历家收入囊中了。” 杨中磊在一旁附和:“是啊,我杨家与宋家加起来,也未必比得过历兄的一双麒麟儿。看来我们两家,这次只是陪衬了。” 历绝峰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玉桌相碰,发出一声轻响,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位过誉了。小辈们胡闹罢了,最终神器花落谁家,看的还是各自的机缘。说不定,就被哪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后起之秀得了去,也未可知。” 宋不奇与杨中磊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不约而同地呵呵一笑,端起了茶杯。 云海之上,笑声散去,只余下三人端坐的沉默,看似平静的茶桌上,无形的交锋却愈发激烈。 通天峰脚下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 原本平坦的地面,突兀撕裂开来,漆黑的洞口向两侧无声蔓延。 裂口之下,是纯粹的黑暗,不见其底。 下一刻,魔气混杂着煞气,轰然喷发! 阴冷、暴虐、不祥……种种负面气息化作实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脚! 前一刻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瞬间掐断,全场落针可闻。 大多筑基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钉在原地,法力下意识地在体内奔涌,却无人敢朝那裂口踏出一步。 在这死寂之中,杨中磊的声音仿佛直接从天心落下,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还等什么?” “阵法已解,进去便是!” 第237章 欢迎来到狩猎场! “走!” 历启文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裂口。 高飞煌紧随其后,大红长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血线。 周开一行人不再迟疑,随众人一同没入黑暗。 裂口之后,天光顿失,周身陷入昏沉暮色。 一股阴冷腐臭之气灌入鼻腔,满是湿滑泥土与朽烂草木的腥味。 周开法力一转隔开浊气,眼角余光瞥见脚下,腐烂的巨菌被踩中,喷出一股幽绿毒孢。 前方,视线猛然开阔。 地底之下,竟是一座巨型山谷。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几点幽光矿石,如寒夜孤星。 入目皆是墨绿,扭曲的巨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投下幢幢鬼影。无数藤蔓自上方垂落,形如枯骨,无风自动。 此地的魔煞之气浓如铅汞,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这里,就是通冥谷。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从侧方缓步走来。 周开目光扫过,正是杨家与宋家的两位少主。 杨凌相貌平平无奇,身着朴素,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气质温吞,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宋天成则截然相反,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月白锦袍上不见一丝尘埃。 只是他身后,那三个本该如影随形的护道人,此刻竟不见踪影。 历启文与历幽瓷停下脚步,迎了上去。 “师兄师妹。”杨凌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我们四位候选真传,不如撇开护道人,共探这禁地核心,如何?” 历启文面色不变,淡淡道:“我自无不可。” 历幽瓷清冷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如冰珠落玉盘:“两位师兄,宋钧、杨梓坤两位真传师兄,怎么不见人影?” 宋天成风度翩翩地一拱手,笑道:“宋钧与杨梓坤性子急,已经结伴先行一步了。” “不巧,”杨凌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我与梓坤堂弟的护道人,都在闭死关,此次未能前来。” 几句话,便将所有护道人的缺席解释得天衣无缝,同时也点明了规则。 周开站在人群后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候选真传?我看是候选影帝吧,一个个装得倒挺像。” 这群人,一个个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心里恐怕早就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这演技不去凡间说书都屈才了。 杨凌说他和他堂弟杨梓坤的护道人都在闭死关?鬼才信! 宋天成说他堂弟宋钧性子急先走了?更是扯淡! 若真如他们所说,那唯一的解释便是,杨梓坤和宋钧,正带着宋家那足足六名护道人,悄悄摸摸地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去呢! 这第一轮,根本不是候选真传的交锋,而是他们这些护道人之间的血腥猎杀! 历启文闻言,深深看了杨凌一眼,随即转头对历幽瓷道: “幽瓷,你修为尚浅,就不必与我们同去争那份机缘了。这第一轮,为兄便照顾你一次。出了禁地,我们再各凭本事。” 说完,他对高飞煌和苏玄道:“你们两个,跟着大小姐。” “遵命。” 高飞煌桃花眼一挑,笑意盈盈。苏玄则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躬身应是。 就在周开腹诽之际,身边的方立哲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这地方阴森森的,鬼气都快冒烟了,怎么会说这里有机缘?”他一脸费解地挠挠头,“看着也不像能长出什么天材地宝的样子啊。” 周开闻言,也是有些好奇。 苏玄温和一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岩壁上闪烁的幽光:“方师侄你看。那便是此地独有的‘煞魂晶’。此晶石内蕴魔、煞、鬼三气,无论是炼器、制符还是布阵,都是难得的奇物。” “嘿,那玩意儿硬邦邦的,哪有这个好玩。”高飞煌甩了甩他那骚包的红色衣袖,桃花眼瞥向一丛不起眼的小草:“这里还有一种小机缘,名为通魂冥草,对滋养神识有奇效。大小姐修炼神识秘法,就常用此物。” 周开闻言暗忖,“原来通魂冥草是这里长出来的。” 他随即问道:“那少主他们要去争的地方,又有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历幽瓷。 她目光从那三人的背影上收回,扫过众人,清冷声线里听不出情绪:“谷地中央,有一座高台,名为‘镇魔台’。” “上有一件通天灵宝,名为‘净世盏’。” “净世盏?”周开咀嚼着这个名字。 “嗯,”历幽瓷颔首,“那灵宝常年悬于镇魔台之上,可荡涤不详,释放明澈纯净的灵光。修士沐浴在灵光之中,不仅能洗涤神魂,增进修为,靠得越近,得到的好处就越大。他们要争的,就是距离净世盏最近的那个位置。” 她收回目光,环视众人:“这一轮,我暂且不争,便在外围寻些机缘即可。” 沈寒衣银白色长剑微微嗡鸣,她看着幽暗的谷道,问道:“可否自由行动?” “不行。”历幽瓷直接否决,“我们现在分开,只会给宋杨两家逐个击破的机会。” 她眸子扫过周开、沈寒衣、莫千鸢等人,“暂时先在一起,等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再说。免得你们还没找到机缘,就先着了他们的道。” 一行人,以历幽瓷为首,沿着山谷边缘,向前探索。 周开走在队伍中间,神色平静,早已将蝉鸣窃天催发到极致。 无形的蝉翼悄然展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正常的波动。 通冥谷内天机紊乱,神识至此,不出十丈。 寻常神识在此受制,周开的蝉鸣窃天却直指本源。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开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百丈外的乱石堆后,一丝气机探出,若有若无,如毒蛇吐信。 那气机与周遭煞气融为一体,几乎毫无破绽。 历幽瓷也是练了《妄道蝉经》的,她脚步未停,万魂幡依然握在手中,“你们,给我把那些厉鬼抓来。” 第238章 遇敌 历幽瓷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愣。 不等他们细想,周开抬手朝乱石堆方向一指。 “在那边。” 鱼摆摆最是听话,闻言二话不说,拎着她那柄硕大的百变小兔锤就冲了出去,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师弟指路,小兔开路!” 沈寒衣一言不发,身形已化作一道金白剑光,后发先至。 莫千鸢眉尖微蹙,已在指间备好三张定身符,跟上队伍。 方立哲大喝一声,浑身灵力激荡,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嘴里还喊着那句他自以为很帅的口号:“邪魔外道,休得猖狂!看我方某人替天行道!” 众人皆动,唯周开未动,他的注意力不在前方的鬼物,而在身侧的历幽瓷。 历幽瓷瞥见周开未动,好看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她顿了顿,似乎在调整语气,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棱角已悄然收敛。 “周开,你不用去抓鬼了,就在我身边,保护我。” 周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不多言,只默默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用行动回应。 “遵命。”他凑近低语,“现在,可以谈谈杨家和宋家的护道人了吧?” 周开的气息让她耳廓有些痒,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嘴上却冷硬道:“通冥谷内,生死无论。谁与我们生死搏杀,杀了便是!” 她嘴上强硬,一缕精纯魂力却钻入周开的识海,没有半分多余的波动。 那道魂念化作两幅流动的画面,将宋、杨两家护道人的影像、惯用招式、法宝形态乃至细微的斗法习惯,都清晰地演化出来。 周开迅速消化掉这些信息。 “呵,嘴硬心软的女人。” “吼——!” 乱石翻滚,风声陡然变得凄厉,几十道扭曲的鬼影尖啸扑出。 为首的鬼物生有四臂,青面獠牙,周身煞气浓得化不开。它发出一声尖啸,率先扑向众人,身后跟着一群缺胳膊少腿的鬼影。 “来得好!”鱼摆摆兴奋大叫,双眼放光,脚下大地一沉,抡起那柄比她人还高的百变小兔锤,对着一只厉鬼就砸了下去。 “吃我一锤!喷火的小兔锤!” 轰! 锤头的小兔眼睛红光一闪,烈焰如洪流喷涌而出,瞬间将那厉鬼吞噬、蒸发,只留下一缕青烟,连惨叫都凝固在空气里。 鱼摆摆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眨了眨眼,苦恼地挠头:“哎呀,用力过猛了。” 另一边,沈寒衣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她乃天生剑胎,手中长剑为杀伐而生。一剑递出,没有多余的光影,只有一道纯粹的、笔直的光线,快到极致。 剑锋未至,凛冽的剑意已将一只厉鬼从中剖开,它甚至没能消散,就被剑意中那股破邪之力分解得干干净净。 她眉心微蹙,收敛了七分力道,横转剑身,试图用剑脊将鬼物拍晕。然而剑未及身,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已先一步将鬼物撕裂。 对她而言,收敛杀意比释放杀意更难。 一个体修,一个剑修,此刻束手束脚,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 莫千鸢清叱一声,指尖符箓飞出,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一个包围阵型,封死了鬼物所有退路。 整个过程如尺规作图般精确。 “定!” “缚!” “收!” 符箓灵光爆闪,化作一道道金色光链,精准地缠上厉鬼的四肢与脖颈,将其牢牢锁在原地。 “区区鬼物,也敢在本刀神面前放肆?”方立哲见状不甘示弱,摆开架势,口中高声吟唱:“厚土为凭,听我敕令!化壁为牢……哎哟!” 他一个pose还没摆完,就被一只漏网之鱼的鬼爪拍飞。 他情急之下胡乱拍出一道灵光,嘴里大喊:“土来!”那灵光打在地上,没有升起土墙,反而让地面猛地一震,那只鬼物脚下一个不稳,恰好被苏玄随手甩出的音浪绳索捆了个正着。 “可恶!竟敢偷袭!”方立哲爬起来拍着土,兀自嘴硬:“哼,算你跑得快,不然我这招‘裂地崩山斩’就让你神形俱灭了!” 苏玄并未加入战圈,他手持玉箫,在旁温和浅笑。见方立哲遇险,他才不紧不慢地抬手,将玉箫随意一挥。 嗡—— 箫身微振,一圈无形音浪扫过,其中一缕化作水蓝色光带,如活物般缠住那偷袭的厉鬼。 他手腕轻转,另一缕音浪则盘旋而上,凝成一只优雅的仙鹤,精准地一啄,将远处一只遁走的鬼物定在原地。 相比于苏玄的优雅,高飞煌的手段则要华丽得多。 高飞煌那双桃花眼在鬼群中一扫,仿佛在挑选心仪的玩具。他一身红衣在阴风中翻飞,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愈发张扬。 “小可爱们,别急着走啊,陪哥哥玩玩。” 他指间捻着一把金豆,跟撒花似的随手一扬,金豆落地,光芒一闪,竟化作十几个披着黄巾的傀儡力士,气势汹汹地组成战阵,冲入鬼群。 他弹指甩出一卷阵图,阵图悬于半空自行展开,八卦阵纹逐一亮起,投下一道光牢,恰好将三只最凶悍的厉鬼罩住。鬼物在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在原地打转。 他宽大的袖口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鹰唳,一道血色闪电从中射出,众人还未看清,那血影已用利爪扣住了一只鬼将的头颅。 当一只堪比筑基后期的鬼王冲来时,高飞煌眼中玩味更甚。 他看似随意地一指,一簇比指甲盖还小的猩红火苗自指尖弹出,正中鬼王眉心,正中鬼王眉心,一道血色咒印随之蔓延开来。 血色符文亮起,小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鬼体剧烈颤抖,眼中的红光熄灭,转而变得呆滞,最后竟对着高飞煌匍匐下来。 但在周开的感知中,高飞煌体内一丝精血的瞬间抽离,和那符文构造的波动,却如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 他清楚地看到,那簇火苗并非法力所化,而是由一滴鲜血催发。 周开面色如常,心念急转:“这高飞煌,藏得够深。这种以血为引的秘术,有点魔道的意思……看来外界盛传劫渊谷行事无忌,并非空穴来风。” 战斗很快结束,众人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厉鬼回来。 只有鱼摆摆和沈寒衣,一个拿着锤子,一个提着剑,并无斩获。 高飞煌拖着那只温顺的小鬼王,像献宝一样来到历幽瓷面前,笑得桃花眼都眯了起来: “大小姐,瞧这批货色多精神,您的万魂幡又有新玩具了。” 历幽瓷的目光在小鬼王眉心的血色符文上停顿了一瞬,认出了这手段来历,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抬手一招,万魂幡自行展开,黑色的幡面上,无数兽魂的虚影冲突奔腾,发出无声的咆哮,其中并无人魂,守住了正道底线。 “进去吧。” 万魂幡一出,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那些被缚的厉鬼,包括那只小鬼王,瞬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吸入幡中。 历幽瓷收回万魂幡,原本幽暗的幡面此刻仿佛有流光在其下涌动,显得饱满了几分。幡内传来兽魂撕咬和鬼物惨叫的混乱声响。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神色,随即走到一旁无人处,盘膝坐下。 历幽瓷并未立刻开始炼化,而是单手掐诀,轻轻按在幡面上,随着她指尖魂力注入,幡内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闭上双眼。一缕缕被驯服的精纯魂力自幡中溢出,如丝带般缠绕在她身上,随即被她体表升腾的黑白二色火焰吞噬、炼化。 高飞煌踱到十丈外,大袖一甩,骚包的红衣如流火般铺在地上。他斜倚巨石,桃花眼懒懒一瞥,看似随性,眼底却已绷起根弦来。 苏玄立于另一侧,指尖在温润的玉箫上轻轻滑过,周身气息内敛,虽一言不发,却自成一方宁静领域。 有这两个家伙在,周开倒是省了不少心。 他看向身边的几个女人,笑道:“咱们也别闲着。” 周开目的明确,寒衣的剑胎,还需煞魂晶淬炼。此地的通魂冥草,对神识也大有裨益,得多弄一些。 至于方立哲,这中二少年正蹲在角落,一脸崇拜地看着高飞煌和苏玄,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模仿些什么,周开也懒得管他。 “好耶!寻宝去!”鱼摆摆最是活泼,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蝎子,丢在地上。 那蝎子一落地,甲壳摩擦间,体型迎风暴涨,眨眼就化作一人多高的巨物,闪着寒光的尾钩高高翘起,正是她那宝贝灵宠破罡蝎。 虽叫做大黄,但现在这只破罡蝎已经通体乌黑了。 “大黄,去,给本姑娘挖宝贝!”鱼摆摆叉着腰,很有气势地指挥。 大黄晃了晃巨大的钳子,听话地钻入地下,不一会,地面就传来“吭哧吭哧”的挖掘声。 鱼摆摆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上周开的肩膀坐稳,两条小腿一晃一晃,小脑袋顶着周开头顶:“师弟,你现在可是长老了,说话要算话,带我去泡虹雾灵泉!” 周开被她弄得耳朵痒痒,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满口答应:“好,好,回去就带你去,让你泡个够。” “这还差不多。” “这里的煞魂晶纯度太低。”沈寒衣捡起一块大黄刚刨出来的晶石,只看一眼便蹙起眉头。 晶石通体灰黑,内部煞气驳杂。她指尖微一用力,晶石便无声化作齑粉,从指缝滑落。 “不合我用。” 她语气清冷,目光却望向通冥谷更深处,眼神坚定:“我要去谷底看看。” “那是自然。”周开点头,“你的剑胎最重要。” “怎么还没碰到像样点的凶魔?”莫千鸢走在另一边,略显不满。她晃了晃手中的符笔,“我新研制的几张血符,正缺些高阶凶魔的精血做引子。” 周开哑然失笑,自家这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目标明确。 他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目光却骤然一凝,望向远方雾气深处。 “师弟?”鱼摆摆也察觉到不对,小脸上的俏皮褪去,变得严肃。 沈寒衣的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眸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旋涡流转。 莫千鸢指间一错,数张灵光湛然的符箓已悄然滑出,蓄势待发。 出事了。 周开瞳孔骤缩。 此地天机紊乱,神识受压,连蝉鸣窃天都一片模糊。他当即收敛心神,动用目力远眺。 千丈之外,浓郁的阴煞雾气如被无形之手拨开,八道人影从中缓缓走出,气息森然。 宋家真传,宋均,杨家真传,杨梓坤。 两人身后,还跟着六名宋家的护道人。 周开心头顿时沉了下去。 八人,七个金丹!还有一个体修的气血之雄浑,赫然是炼腑中期! 第239章 将对将 麻烦大了。 不能往历幽瓷那边跑! 宋杨两家摆出这等阵仗,冲的不光是我们。 他们不会对真传下死手,但万一历幽瓷被擒,自己只会束手束脚,处处被动。 真传对真传,护道人对护道人,劫渊谷宗规最大! “千鸢!”周开暴喝一声。 莫千鸢心领神会,皓腕一抖,指尖灵符如蝶翻飞。 其中一张早已蓄势的金光符脱手,化作流光直冲天际! 轰! 金光在高空轰然炸开,化作一轮悬空烈阳。刺目金芒撕裂阴煞雾气,将周遭一切都染成金黄,久久不散。 这是求援信号。 高飞煌和苏玄会过来,我们往反方向撤!”周开对沈寒衣递了个眼色。 话音未落,他左臂一揽,将肩上的鱼摆摆稳稳抱入怀中,脚下法力轰然爆发,化作惊虹远去。 沈寒衣一言不发,银白长剑锵然出鞘,剑光托起她与莫千鸢,化作另一道剑虹,紧随周开身后。 “想走?”宋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身形一晃,竟带起一串残影,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真是天真。” 杨梓坤面无表情,一步跨出,脚下泛起一圈涟漪。他身形闪烁,瞬间已在百丈之外。 不过千丈之地,那八道身影已经压来,杀意如潮,渐有合围之势。 沈寒衣眼中战意升腾,瞳孔深处的暗红旋涡骤然加速,几欲噬人。 冲霄剑意甚至割裂了周遭的雾气。 “别冲动!”周开再次大喝,声音焦急,“他们人多势众,个个都是老油条,要是跟苏玄和高飞煌一样藏了一手,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话音未落,宋均与杨梓坤已然出现在百丈之外,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杀你们两个初入第三境的蝼蚁,何须隐藏?”宋均语气平淡。 杨梓坤目光扫过周开众人,最终落在他们来时的方向,冷声道:“宋师兄,我们去寻幽瓷师妹叙叙旧,至少,要让她十年之内无法恢复元气。” 宋均甚至懒得多看周开一眼,只对身后六名护道人吐出四个字:“一个不留。” 也就在此时,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撕开天际,一左一右,疾驰而来。 一道红得刺眼,如烈火燎原,人未至,那股子极致骚包的气焰已经将沿途雾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一道青得温润,似碧波万里,不动声色间,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势,将煞气抚平。 “哟,这么热闹?小崽子出门没拴链子,在这里嘤嘤狂吠?”高飞煌那标志性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大红长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嚣张到了极点。 苏玄立于另一侧,玉箫在指尖轻旋。他目光平静一扫,场上局势已了然于胸。 两人二话不说,身形一错,直接拦在了那六名护道人面前。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周开急声传音:“幽瓷那边如何?” “放心。”苏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沉稳,“我早有准备,信号升空时,我就已激发阵旗。这水月大阵,除非金丹大圆满亲至,否则休想在三天内找到她踪迹。” 周开心头稍定。 宋均和杨梓坤只是回头却只是冷冷回瞥一眼,遁光反而更快,眨眼便没入雾气深处。 “那个玩肉身的,交给我!”高飞煌桃花眼一亮,盯上了那名气血最为雄浑的炼腑中期修士,吴超。 周开脑中闪过之前历幽瓷的神念,“吴超,炼腑中期,宋家死士,修《磐石不灭体》,肉身即法宝,双拳即武器,小心。” 高飞煌嘿嘿一笑,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扑过去,“本公子最喜欢和你们这种铁疙瘩玩了!” 转瞬间,场中只剩下周开、沈寒衣、苏玄三人,直面那五名杀气腾腾的金丹修士! 苏玄声音在周开沈寒衣识海响起:“明面上都是初期,小心有诈。” “先杀一人,打开缺口。”苏玄的声音平静响起,“师弟师妹,帮我争取一息。” “好!”周开与沈寒衣齐声应道。 下一刻,苏玄将那根温润的玉箫凑到唇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箫音,如同山间清泉,又似情人梦呓,悄然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迷障幻音。 箫音响起的瞬间,沈寒衣动了!她一步踏出,眸中暗红旋涡如渊,十二把飞剑铮然浮现,金白剑光爆闪! 周开亦是心念一动,蝉衣身离体,悄无声息隐逆,杀机尽敛。 对面的五名金丹修士中,除了一人沉默不语,其余四人身形猛然一滞。 四人眼神瞬间涣散,变得空洞无神,仿佛神魂已被拽入另一方世界。 那名唯一清醒的修士,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法力轰然爆发,神庭中更有一尊小钟虚影浮现,硬生生顶住了箫音的侵蚀! “郑品先!你果然隐藏了修为!”苏玄脸色微微一白,显然也未料到此人神魂如此坚韧。 此人乃是宋家真传宋天成的护道人,之前一直伪装成金丹初期,此刻才彻底暴露!他真正的修为,赫然是中期! “雕虫小技!”郑品先顶着幻音的冲击,目标明确,直扑正在施法的苏玄! 然而,迎接他的,是沈寒衣的飞剑。 他周身土黄色的法力凝成厚重铠甲,竟硬撼飞剑,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般的爆响,速度仅是微微一滞! 早已扣在周开指间的两张灵符,此刻轰然引爆,光芒大放! 三品高等符箓,破天惊雷符!金罡大剑符! 周开心中一定,这可是千鸢的得意之作,以金丹法力催发,足以威胁到金丹中期修士! 紫雷与剑气交织而出,瞬间撕裂长空,直扑郑品先面门! 郑品先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两道攻击中蕴含的恐怖威能,若是硬扛,不死也得重伤。他不得不放弃突袭苏玄,转身祭出一面古朴的青铜盾牌进行抵挡。 就是这一瞬! 苏玄目光锁定在被幻音控制的四人中,气息最弱的那名金丹初期修士身上。 箫音陡然一变,从靡靡之音化作了九幽魔音! 那名金丹初期修士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双眼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填满,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他的双眼瞪得老大,眼角迸裂,流下两行血泪。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旋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身体一软,生机断绝,直直地从空中坠落。 死了。 没有伤口,没有挣扎,就这么诡异地死了。 瞬杀一名金丹! “轰!”雷霆与剑气在郑品先的盾牌上炸开,狂暴的余波将另外三名陷入幻境的修士震醒。 他们茫然四顾,随即看到了坠落的同伴尸体,和脸色苍白、手持玉箫的苏玄,眼中瞬间被骇然与惊恐填满。 苏玄吹完最后一个音符,玉箫从唇边滑落。 他额角渗出细汗,气息微喘,却平静道:“心神耗费有些大。这个郑品先,我来全力应付。” 第240章 一曲肝肠断,两败俱伤! 另一边,周开没有丝毫犹豫。 他心念微动,灵兽袋敞开,无数黑点如墨汁泼洒,嗡鸣声起,正是那群裂背螽。 虫群嗡鸣,却未扑杀,反在空中急速交错,织成一面蠕动的活体虫盾,将鱼摆摆莫千鸢二人护得密不透风。 虫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颤音。 “师弟!”鱼摆摆有些急。 “护好自己,别让我们分心。”周开声音沉冷,不容置喙。 虫盾成形,他与沈寒衣视线交错,无需言语。 二人身形同时暴起,一左一右,迎向剩下的三名金丹初期修士。 那三人李威、赵虎、钱莽,皆是沙场老手,配合默契,杀机瞬间锁定二人。 瞬间,剑光如瀑,锤影如山,法力轰然对撞。以二敌三,周开与沈寒衣竟被对方老辣的攻守死死压制,一时间落入下风。 可这战场真正的中心,早已不在他们这边。 苏玄与郑品先。 “杀!” 郑品先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没有半句废话。 他脚下大地轰然一震,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裹挟着山崩地裂的气势,直冲苏玄。 那身土黄法力铠甲,玄奥符文流转其上,气息更显厚重、坚凝、霸道! 郑品先竟不施展任何法术,而是将金丹中期所有的法力,尽数灌注于肉身与铠甲,要用最纯粹、最蛮横的方式,将苏玄连人带骨,直接撞成一滩肉泥! 苏玄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不退反进,玉箫横于胸前,左手托箫,右手五指在箫孔上急速弹动,快得仿佛化作一片幻影。 嗡—— 一道高亢、清越,仿佛能撕裂金石的箫音陡然爆发! 音浪不再无形,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在他身前层层叠叠,瞬间凝成一面巨大的水幕音壁,壁上水光流转,泛着寒光。 轰! 郑品先狂猛身形,不偏不倚,悍然撞上音壁! 音波水壁剧烈震荡,一圈圈毁灭波纹随之荡开,竟硬生生扛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撞! 郑品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暴戾。 “破!” 他双拳齐出,拳锋之上,土黄色法力凝成两只面目狰狞的土龙兽首,汇聚全身之力,狠狠砸在音壁的同一点上。 咔嚓! 音壁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青色光点。 而苏玄身影,已在十丈外悄然浮现。 他指尖在玉箫上一抹,箫音斗转,由高亢化为婉转灵动,如同九天溪流,潺潺而下。 他身前那些破碎的青色光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瞬间汇聚,化作一条大鱼,摇头摆尾。 “花里胡哨!” 郑品先不闪不避,任由那大鱼撞上身躯。他法力一震,铠甲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厚重无匹之力轰然爆发。 砰! 大鱼被当场震碎,重新化作漫天水汽。 可就在水汽弥漫的瞬间,一缕微不可察的箫音,如同一根无形的毒针,悄然穿透水雾,直刺郑品先的眉心神庭! 音杀之术! 郑品先神庭中那尊小钟虚影再次浮现,钟声一响,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饶是如此,他依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神魂刺痛。 好阴险的手段! 郑品先怒火滔天,平生最恨的,便是苏玄这等笑里藏刀、下手阴毒之辈! 他不再保留,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 那口精血并未消散,反而融入他身前的青铜古盾之中。古盾迎风暴涨,表面锈迹尽褪,露出古朴而狰狞的兽面图腾。 “镇!” 郑品先掐诀一指,青铜巨盾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镇压山河的恐怖威势,朝着苏玄当头砸下! 空间在这一击下都仿佛被压得凝固,盾未至,那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已经让苏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玄脸色,凝重到极致。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持箫,将其竖于唇前。 这一刻,他周身温润尽褪。不再优雅,而是一种极致的锋锐。 他体内金丹疯狂旋转,一身法力、满腔心神,尽数灌入唇边玉箫。 玉箫通体开始发光,从温润的白玉之色,渐渐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红。 他唇瓣微动,吹出最后一个音节。 没有声音。 刹那间,剑鸣、爆响、怒吼、风声,战场万般声响,归于死寂。 天地失声。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杀伐之音的音波,凝成了一根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针”,从箫口缓缓射出。 此招,名为“大音希声,绝仙一指”。 此为同归于尽的搏命之技。 无形音针,镇天铜盾,于半空中,无声交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时间,于此刻凝滞。 下一瞬。 咔……咔嚓…… 碎裂声乍起,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只见那面坚不可摧的青铜巨盾上,以一个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砰! 闷响声中,这件品阶不凡的法宝,竟当场炸碎,化作漫天流光! 郑品先如遭雷击,双目圆瞪,眼球中布满血丝,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他只觉得一道无形的力量穿透了法宝,更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直接在他神庭中炸开!那尊小钟虚影瞬间崩碎! 而苏玄,代价更为惨重。 他吹出那无声一击后,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瞬间抽干。 染血玉箫自他手中滑落,灵光尽失。 苏玄七窍缓缓渗出鲜血,眼神黯淡如死灰,身体再也无法维持悬空,如同一片被风霜打烂的枯叶,悄无声息地向地面坠去。 两败俱伤! 十数息交锋,两名金丹中期,竟已双双再无一战之力! 此方战场,一时死寂。 “啊——!” 死寂未久,另一侧天际猛然炸开一团刺目血光! 一道人影被从中轰出,如一颗破碎流星,拖着长长的红光与血线,凄厉划破长空,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尘埃落定,那人影恰好滚落在苏玄身侧,正是高飞煌。 浑身经脉寸断,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根,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瘫在那里。 高飞煌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笑容,偏过头,那双桃花眼因充血而显得妖异: “苏师弟……你看我这身红袍,配上这血,是不是……更艳了?” 第241章 血魔狂徒的盛宴 周开望着只受了轻伤的吴超,眼角急剧抽搐 这仗,还怎么打? 跑不跑? “周师弟!带着你的女人,滚远点!” 周开猛然回头,正对上高飞煌那双充血的桃花眼。 高飞煌拄着断剑,挣扎站起,血水从他七窍汩汩涌出,很快就把他那身招摇的红袍洇成了暗沉的黑紫色。 他此刻就是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怪物。 可他偏偏还在笑,嘴角咧开,牵动伤口,那笑容显得无比张扬,又透着一股邪性。 “我怕……等会儿的场面太漂亮,一不小心,波及到你们。” 他话音刚落,周身涌出的鲜血猛然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悬停在半空。 下一息,悬停的血液活了过来! 它们扭曲、压缩,化作无数米粒大小的血色符文,如一群嗜血的蚂蚁,沿着他的皮肤疯狂游窜,最终尖啸着钻回他的七窍! “呃啊啊啊——!” 高飞煌仰天咆哮,声如破锣。 他身上的伤口里,血肉疯长,并非愈合,而是像有无数血线在皮下穿针,将裂开的皮肉强行缝合成一道道蜈蚣般的丑陋肉疤。 周开甚至能听到,高飞煌体内传来骨骼被强行拗断、又重新接上的‘咔咔’声,那声音让人牙酸。一股血色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粗暴地烫穿了堵塞的经脉。 他看上去恢复了行动力,但整个身体却像一个缝补过的、随时可能再次崩裂的陶瓷娃娃。 周开看得头皮发麻。 这功法……绝非正道! “血功?” 吴超眉头紧锁。 他双拳一握,骨节爆响,沉重气势当头压下,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身为纯粹体修,他对气血的感知远超常人。 吴超心头一凛。他感知到的,不是法力,而是血!高飞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尖叫、在燃烧、在沸腾! “自寻死路!” 吴超一声暴喝,不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他脚下大地轰然一沉,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其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撕裂空气的拳风扑面而至,直捣高飞煌面门! 拳风扑面,刮得高飞煌脸颊生疼,呼吸都为之一窒。 面对这纯粹的暴力,高飞煌不闪不避,那张扭曲的脸上,笑容愈发张狂,同样一拳迎上。 他的拳头更像一条毒蛇,带着刺骨的阴冷和浓郁的血腥气,直奔要害而来。 拳锋之上,血光缭绕,隐约凝成一道尖锐的血色螺旋。 轰——! 双拳对撞,发出的不是金铁交击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如巨鼓的爆鸣! 空气猛然炸开,一圈赤色气浪呈环形扫过,将地皮都刮起一层! 吴超竟被一拳震退半步,虎口剧痛欲裂,他眼中满是骇然,一个法修的力量,怎可能与自己这等体修抗衡! 高飞煌更惨,整条右臂衣袖炸碎,皮肉绽开,鲜血刚喷出来,却又诡异地化作血雾,被他猛地吸回伤口。 手臂上的伤口,竟在眨眼间蠕动愈合,完好如初。 “你的气血,味道不错。”高飞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双桃花眼死死盯住吴超,像是在看一顿丰盛的晚宴。 吴超心底猛地一寒。 刚才那一拳的交锋,他不仅感受到对方力量的诡异,更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虚弱感,一闪而逝。 仿佛自己拳头上磅礴的气血,被什么东西牵引,泄露了一丝。 “装神弄鬼!” 吴超不再保留,体修的战斗,从不拖泥带水。 他双拳齐出,拳影漫天,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威能。 空气被他打得接连爆鸣,形成一片真空地带。他整个人,就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 高飞煌反而彻底放弃守势,以伤换伤! 他不退反进,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径直撞向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影。 招式毫无章法,时而化爪,时而化掌,时而化指,每一击都直取吴超周身要害。 拳风过处,血肉翻飞;拳力到处,骨骼哀鸣。他仿佛不知疼痛。 可他宛如一个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血肉傀儡。 伤势越重,他身上的血光就越盛,恢复速度就越快,气势也越发癫狂。 砰! 吴超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一记重拳毫无花哨地印在高飞煌胸口。 高飞煌胸膛应声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 吴超正欲乘胜追击,脚下却猛地一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一股眩晕感,猛然冲上他的脑海。 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那奔腾如江河的气血,竟变得有些凝滞,心跳也漏了一拍。 不对劲! 那家伙每次与自己接触,都在盗取自己的气血! 吴超猛然抬头,正对上高飞煌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后,那双充满戏谑与贪婪的桃花眼。 高飞煌凹陷的胸膛,此刻正在“咔咔”声中缓缓复原。 “感觉到了?”高飞煌笑得妖异,“我最喜欢你这种气血旺盛的体修。你的每一分力量,都在滋养我。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在为我续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线再度扑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上的血气化作实质,在他身后形成一对狰狞的血翼。 吴超惊怒交加,心胆俱寒。 他终于明白,这场战斗的本质不是搏杀,而是掠夺!对方根本不在乎受伤,他要的,就是与自己的每一次身体接触! “滚开!” 吴超气贯双拳,轰出大片拳风,试图逼退高飞煌,拉开距离。 可高飞煌却如一道附骨血影,死死贴上,任由血色爪影与金色拳风在方寸间疯狂碰撞。 吴超越打越是心惊,只觉力气正从体内飞速流逝。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生命精气,正通过每一次硬碰硬的碰撞,甚至是通过弥漫在空气中、被拳风搅动的血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出去。 起初只是一丝一缕,后来变成一股一股,现在,简直如同开闸泄洪! 他的拳速开始衰减,力道也大不如前。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灰白。 魁梧的身躯,肌肉线条竟有了些许萎缩的迹象。 高飞煌癫狂的笑声在战场回荡,“周师弟,看我法修,硬撼体修!” 他猛地张开双臂,任由吴超那已经威力大减的一拳,轰在他胸口。 噗嗤! 拳头直接贯穿高飞煌的身体! 吴超一愣,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从高飞煌那贯穿的胸膛中猛然传来!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识,而是一种针对生命本源的、蛮不讲理的吞噬! “你!” 吴超瞳孔缩至针尖大小,他想抽回手臂,却发现手臂像是被焊死在对方体内,动弹不得。 他全身的气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道血色长龙,疯狂涌入高飞煌体内! 吴超惊恐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在干瘪,肌肉在萎缩! 他的头发由黑转灰,由灰转白,皮肤失去光泽,皱纹横生,双眼深陷,神采尽失。 不过短短几息,那名气血如烘炉的体修,竟已白发苍苍,形如一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者! “啊——!” 吴超嘶吼一声,那声音沙哑干瘪,不似人声。 他仅存的一丝精血,化作最狂暴的力量,从他干瘪的身躯内轰然炸开,将高飞煌整个人掀飞出去。 吴超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双臂无力垂下。 他保持着跪倒的姿势,再无动静,一身生机微弱得近乎断绝。 一身精血被抽走九成九,神仙难救。 就算侥幸活下来,没有十年苦功,也休想恢复元气。 而不远处的高飞煌,情况同样凄惨。 他吞噬来的庞大气血并未能完全治愈他,反而像一剂烈性毒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庞上,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血丝,仿佛随时会爆体而亡。 他赢了,却比输家更像一个死人。 第242章 全灭 血腥气混杂着尘土,使得通冥谷更显诡异。 原本周开以为,胜负的关键在于高飞煌他们四位中期修士。 可现在,高飞煌与吴超两败俱伤,郑品先更是生死不知,苏玄也遭重创。 谁能想到这场混战居然要靠五个金丹初期来定鼎乾坤。 周开,沈寒衣。 以及他们的对手,李威,赵虎,钱莽。 李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原本的一丝忌惮化为狠厉。 高飞煌赢了也跟死了没两样,苏玄那边能站着就不错了。 “三对二,两个初入金丹的小辈,这还拿不下?”李威心中冷笑。 周开反手取出一个玉瓶,甩向不远处的鱼摆摆和莫千鸢。 “摆摆、千鸢,快去给他们疗伤。” 二人接住玉瓶,甚至来不及看清丹药,便化作两道残影冲出虫云保护,分头奔向苏玄与高飞煌。 战场,就此清空。 周开与沈寒衣并肩而立,三股冰冷的杀意如实质的尖刀,从不同方向刺向二人。 “不知天高地厚!”钱莽狞笑一声,率先发难,他一拍腰间灵兽袋,三道黑影咆哮而出! 竟是三头身高丈许的铁背妖猿!妖猿落地,脚下寸寸龟裂,它们身上虬结的黑毛下肌肉滚动,妖煞之气冲天,捶胸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与此同时,他双手诀印变换,七个黑点自袖中电射而出,初时不过米粒大小,离袖三尺便迎风狂涨。 转眼化作七只翼展数丈的铁甲大鸟,翅膀扇动间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红光闪烁,死死锁定下方二人。 妖猿主攻地面,铁鸟封锁上空,一张天罗地网就此成型。 “夫君,速战速决。” 沈寒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话音未落,十二柄飞剑已在她身侧列成一道华美的剑轮,剑锋吞吐的寒芒将她侧脸映照得一片雪白。 她的人,她的剑,早已出鞘。 “好。” 周开侧头对她一笑,反手一握,浑天锤乌黑的锤体上,暗红色纹路缓缓亮起。 “狗男女,给我死!” 对面的李威面色一狞,张口喷出一尊青铜香炉。 那香炉是他本命法宝,炉口打开,炉盖自行旋开,一股墨汁般的浓烟从中喷涌而出,顷刻间便笼罩了方圆百丈。 烟尘入目,伸手不见五指。周开神识一扫,却如泥牛入海,感知中只剩一片粘稠的混沌。 在李威释放毒烟的同一时间,赵虎动了。 他面无表情,双手剑指并拢,向天一划。七柄颜色各异的飞剑破空而去,在空中勾连成阵,遥相呼应,气机合一,组成七星之势。 剑阵! 妖兽,傀儡,毒烟,剑阵。 地面、高空、神识、阵法,四重攻击瞬间合围,将所有闪躲腾挪的空间尽数封死,形成一个绝杀之局。 “杀!” 钱莽高喝一声,三头妖猿迈开大步,如三座移动的小山,狂暴冲来。 空中的七只铁甲大鸟则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俯冲而下,利爪闪烁寒光。 “寒衣,剑阵交给你。” 周开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迎风暴涨,瞬息之间已化作二十五丈高的五帝真身,金色神光照亮一方天地,悍然迎上那三头妖猿。 沈寒衣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她身形不动,十二柄飞被金白之光包裹,化作流光,悍然迎上赵虎的七星剑阵。 叮叮当当! 一连串急如骤雨的交击声在空中炸开,火星四溅。 十九道剑光在方寸间绞杀,每一次碰撞都带起涟漪,迸射的剑气在地面上犁开道道深痕。 沈寒衣剑阵更加灵动,十二道剑光分合自如,时而华丽而霸道;时而如细雨润物,绵密而无孔不入。 另一边,周开已与三头妖猿正面相撞! “来得好!” 周开大笑,浑天锤上土黄色光芒大盛,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土之势,厚重无匹! 砰! 冲在最前的一头妖猿,那堪比法宝的铁拳与浑天锤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妖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锤扫飞出去,砸塌了不远处的一片断壁。 另外两头妖猿的攻击已至,周开甚至懒得闪躲,任由那利爪抓在五帝真身上,只迸发出两串火星,连神光都未曾撼动。 他反手一捞,如抓小鸡般将左侧妖猿攥在掌心,五指猛然合拢!“噗”地一声闷响,妖猿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捏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周开身形一晃,龙游太虚。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右侧妖猿身后。 那妖猿一爪抓空,尚未来得及反应,周开一脚踩在妖猿身上。 头颅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三息不到,三头妖猿,尽灭! “什么?!” 远处的钱莽脸色瞬间煞白,他引以为傲的三头铁背妖猿,竟在一个金丹一层修士面前,连三个呼吸都没撑过! 他心念急转,立刻指挥空中的铁甲大鸟改变目标,七只大鸟同时放弃沈寒衣,转而朝周开集火。 也就在这时,李威释放的毒烟彻底吞没了整个战场。 烟雾内,目不视物,神识不存,只有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雕虫小技!” 周开心中冷笑,这点障眼法,在“蝉鸣窃天”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每一只铁甲大鸟的飞行轨迹,以及它们身上铭刻的符文。 “想玩鸟?我陪你!” 周开一拍百兽幡,黑旗招展,数十道兽影从中咆哮冲出,与那些铁甲大鸟撕咬在一起。 同时,他心念一动。 嗡—— 一股不属于法力或气血的嗡鸣,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振动频率之高,让李威和赵虎齐齐闷哼一声。 裂背螽! 漆黑的虫云如决堤的墨色洪水,从周开背后狂涌而出,形成一片不断扩张的死亡阴影。 所过之处,连李威引以为傲的毒烟都被其吞噬、排开,形成一道绝对的真空地带。 它们的目标明确得可怕,无视了空中缠斗的铁甲大鸟,绕开了地上妖猿的残骸,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直扑阵法后方的钱莽! 在钱莽惊骇欲绝的眼中,那片虫云瞬间放大。 他能看清每一只裂背螽的模样,它们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背上是一道狰狞的骨质裂痕,足如锤,口器开合间,闪烁着幽绿的微光。 一股混杂着腐朽泥土与酸液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不!!” 钱莽亡魂皆冒,撑起护体灵光,一面法宝小盾悬于身前,一层又一层防御符箓被他疯狂激活。他甚至不惜耗费精血,试图施展遁术。 那面法宝小盾在虫云的撞击下,光幕哀鸣一声便布满裂纹。 他身上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在虫云面前薄如蝉翼,光芒一闪便被啃噬殆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密集啃噬声。 窸窸窣窣——咔嚓咔嚓—— 钱莽的护体灵光在虫云的冲击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长空,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虫云瞬间将他淹没,形成一个蠕动不休的黑色人形。 钱莽感觉到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无数细小的刀片疯狂切割、撕咬。 他想惨叫,可刚一张嘴,几只裂背螽便带着腥风钻入他的喉咙,啃食他的血肉,将他的哀嚎堵成一阵模糊不清的咯咯声。 他闻到自己血肉被啃噬的焦臭,感觉生命力正从全身无数个创口中疯狂外泄。 无尽的痛苦与恐惧涌来,最终,他的意识被一片冰冷的黑暗彻底吞没。 仅仅三息之后,虫云呼啸着散开,重新汇入周开身后的阴影。 原地,只剩下一具被啃噬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没剩下的血色人形轮廓,印在焦黑的土地上。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卷起一丝焦臭的灰烬。 赵虎的七星剑阵一滞,李威维持毒烟的法诀也乱了一瞬,两人动作不约而同地僵住。 一个活生生的金丹同门,就在他们眼前,三息,连骨头带血肉,被啃得一干二净。 钱莽,死! 钱莽一死,空中盘旋的铁甲大鸟齐齐一滞,接着失控般从空中坠落,化作一堆死物。 李威和赵虎背脊窜上一股寒气。 “不好!” 赵虎心神剧震,指诀一乱,剑阵运转顿时出现一丝凝滞。 沈寒衣眸光一凝,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机会。 “破!” 她口中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十二剑光华暴涨,刹那间合为一座绞杀大阵,冲天剑光如沸,强行撕裂了赵虎的七星剑阵! 噗! 赵虎身躯剧震,逆血狂喷,只觉与本命法剑的心神联系被悍然斩断,气息一瞬间萎靡至极点。 他的剑阵,破了!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艰难抬头,撞入沈寒衣那双冰封万物的眼眸里。 那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深处,两道暗红旋涡缓缓转动,仿佛通往幽冥血海,要将他的神魂彻底吞噬。 她甚至没有看那十二柄归鞘的飞剑,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银白长剑。 在赵虎眼中,她的动作分明很慢,可他的身体却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一股凛冽剑意透体而生,刮得他皮肤刺痛。 锵—— 剑鸣清越,如龙出渊,声声催命。 沈寒衣手中长剑,陡然绽出妖异光华。 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金白,而是一种妖异的金红!剑身之上,金红二色流转,如熔金混入鲜血,瑰丽而致命。 赵虎惊骇发现,那柄剑活了! 那不是剑,分明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正对他张开血口! 剑锋所指,金红剑光便是凶兽吐息,带着焚灭万物的恐怖威压!一股灼热的血腥铁锈味直冲神魂,让他不受控制地战栗。 “挡住!我必须挡住!” 求生本能压过一切,赵虎狂吼着榨干最后一丝法力,将断剑横于胸前。 然而,没有用。 沈寒衣一剑刺出。 没有巨响,唯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噗嗤”轻响。 赵虎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温养百年的法剑断成两截,切口光洁如镜,灵光已然死寂。 他的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正对着他,边缘光滑,不见滴血,只有一圈焦黑,血肉生机已被剑意彻底蒸发。 痛楚并未传来,只有一股寒意从伤口处蔓延,瞬间冻结了他的魂魄。 他能感觉到,一股霸道剑意在体内炸开,疯狂地绞碎脏腑,湮灭一切生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涌出的全是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眼前光景迅速黯淡,最后只剩下沈寒衣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沈寒衣收剑,金红光华隐去,银白剑身一如初见,不沾血腥。 “砰。” 赵虎的尸身直挺挺后仰,砰然砸地,再无声息。 不远处的李威,将这干净利落又残忍至极的一幕尽收眼底。 钱莽被啃噬成空,赵虎被一剑穿心,这一切快得让李威几乎忘了呼吸。 李威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家伙,根本不是普通的三境初期! 沈寒衣的剑,锋利到不讲道理! 周开更是个怪物!手段层出不穷! “该死!该死!” 李威心中狂吼,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面容扭曲,神色癫狂,将全身法力疯了似的灌入青铜香炉! 嗡—— 香炉嗡鸣大作,炉身之上,一道道血色符文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散!” 周开低喝一声,流光剑已化作星芒,直斩香炉! 同时,他一步跨到沈寒衣身前,揽住她急速后撤。 但求死之人,念动即至!李威的神念已狠狠撞上引爆符文,根本不给周开机会。 “一起死吧!” 流光剑斩至前一刹,李威引爆了香炉。 轰隆!!!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以香炉为中心,席卷四方! 大地剧烈摇晃,冲击波裹挟着无数法宝碎片,撕碎烟尘,向四周疯狂扩散! 处于中心的李威,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尸骨无存。 周开体内五行气血奔涌,在体表撑开一道五色光罩,双脚如铸,牢牢钉在地上。 砰砰砰! 无数法宝碎片暴雨般砸在五色光罩上,激起层层涟漪。 周开闷哼一声,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金丹修士的自爆非同小可,饶是有五帝镇狱经护体,这股冲击还是震得他气血浮动。 五色光罩剧烈摇晃,明暗不定,却终究没有破碎。 被他护在身后的沈寒衣,毫发无损。 能量风暴散去,场中已是一片焦土狼藉。 李威原本站立之处,只剩一个冒着青烟的巨坑。 周开散去光罩,脸色微白,气息尚算平稳。 “没事吧?”他回头,握住沈寒衣微凉的手。 “嗯。”沈寒衣轻轻应了一声,反手握紧了他。 “小场面。”周开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眼神已然冰冷。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落在两道挣扎的身影上。 郑品先和吴超本就有伤,此刻被余波一冲,更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开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三道碧影如电射出,扑向那二人。 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周开招回玉臂螳螂,毫不客气地收缴了所有战利品。 此地不宜久留,周开猛然想到另一边的历幽瓷,心中一紧。 周开不再迟疑,立刻取出杜楚瑶的传讯玉牌,将一道神念印入其中。 他快步走到苏玄与高飞煌身旁。 高飞煌的情况最是糟糕,他脸上血气缠绕,气息狂乱,眼看就要爆体。 周开脸色一沉,立刻渡去一缕法力护住高飞煌的心脉,同时对苏玄沉声道:“快走!” 说罢他祭出飞舟,载上五人,转瞬间便消失在天边。 第243章 武红绡兴师问罪,虎狼之词惊呆苏玄 船舱内,血腥气与丹药味混杂。 周开盘膝坐下,天经自行运转,强行镇压那股因冲击而躁动不休的五行气血。 飞舟刻意在山林上空不规则兜着圈子,并未急于远去。只为守护中心的谷地,那里是历幽瓷的炼化之地。 苏玄倚靠在船舱壁上,脸色比方才李威引爆香炉时的周开还要苍白几分。他灌下一口灵液,才缓过些许气力。 周开声音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宋家那几个废物,不像护道人,倒像是来送死的。” 苏玄苦笑着,气息不稳地说道:“他们本就是来送死的。宋家怕是已经放弃,转头去帮杨家了。这哪是护道,分明是试探,想用他们的命折损我们一两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懊恼,“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动用大范围的迷障幻音。看似瞬杀一个,实则心神消耗太大,差点成了累赘。” 周开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高飞煌身上。 他胸口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边缘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脏器。 伤口处却不见鲜血奔涌,反倒冒出一缕缕血色能量,如蛛丝般自行交织,修补着破损的血肉。 “这都没死,真是奇了。”周开啧啧称奇。 苏玄气息稍匀,开口道:“金丹修士本就命硬,何况他修的是血道功法,保命的本事一流。不过这一身伤,没三五个月静养别想好利索。” “宋家护道人全灭,他们就算彻底出局了吧?”周开眉头微皱,“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对他们的候选人出手了?” “不能。”苏玄摇头,“规矩就是规矩。护道人死绝,宋家确实再无希望染指神器,但我们依旧不能对候选人动手。所以……大小姐那边,恐怕有些危险。” “这到底是什么破规矩?”周开声音里带上一丝火气,“眼睁睁看着幽瓷被他们围攻擒拿?” “好处?对他们三大家族来说,好处大了去了。” 苏玄眼神变得深邃,“一来,让我们这些附庸斗个你死我活,结下死仇,以后更好拿捏。 更关键的是,能保住他们自家的嫡系。 无论我们怎么拼命,他们的候选人毫发无伤,最后安安稳稳等着摘果子。” “苏师兄,在此地,你的神识能探出多远?”周开压下心中情绪,转而问道。 “通冥谷内有诡异力场压制,一般的金丹中期,神识离体二十多丈已是极限。” 二十多丈…… “不过幽瓷神识堪比金丹中期,又练了《蝉衣篇》的敛息法门,想来脱身不难。” “好在,自己还留了一手,用两件玉石法宝作价,请了杜楚瑶这个强援。” 正思忖间,腰间一枚传讯玉牌忽然微微发热闪烁。 周开立刻取出,杜楚瑶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要四品,五件成套的防御法宝。” 周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四品法宝!还是五件成套! 这女人真敢开口! 炼制四品法宝,自己修为得到金丹中期才行,更别提凑齐五件成套的珍稀材料,没几年功夫想都别想。 这根本不是报酬,是敲诈! 但……眼下历幽瓷的安危最重要。 “好。”他对着玉牌,只回了一个字。 先答应下来,反正这是期货,什么时候交割,主动权在他手上。 玉牌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杜楚瑶的声音:“空口无凭。你那柄流光剑不错,先暂作抵押,放在我这里。事成之后,拿法宝来换。” 周开脸色一黑。流光剑是他目前顺手的飞剑法宝,没了它战力要打折扣。 这女人滴水不漏,根本不给空子钻。周开暗骂一声,但一想到幽瓷,只能咬牙认了:“可以。” 罢了,一柄剑而已,只要幽瓷没事,回头再炼一把便是。 “届时,便请杜仙子以‘与劫渊谷真传论道’的名义,拦住杨家那二人。”周开补充了一句。 苏玄讶道:“周师弟,你认识琼华宫的杜仙子?” “之前在卧虎城,有过几次……嗯,交道。”周开含糊其辞地打了个马虎眼。 他总不能说,这位琼华宫大师因为中毒,把自己给办了。 苏玄不再多问,闭目调息起来。 飞舟继续盘旋。 通冥谷开放不过半日,多数修士都还未深入。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道炽烈的红色流光由远及近,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朝着飞舟而来。 周开神色一动,起身走出船舱。 流光敛去,现出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来人身着紧身武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一杆赤色长枪立于身侧,枪尖寒芒吞吐。正是武红绡。 她一见周开,柳眉倒竖,枪尖虚虚一点,带着几分娇嗔与薄怒:“好你个周开,睡了我就玩消失,连个音信也无!” 声音爽朗清脆,传遍四方。 然后她看见周开身后的苏玄。 空气瞬间凝固。 武红绡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 她认得苏玄,当初在探春舫论道,这位劫渊谷的苏玄曾出过手,风采不凡。 前一刻还兴师问罪的豪爽女修,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收起长枪,对着苏玄遥遥一拱手,声音都小了八度:“见过……见过苏前辈。” 苏玄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仿佛没听到刚才那句虎狼之词,对着武红绡微微颔首:“小友不必多礼,周师弟在谷外便时常挂念道友,如今见你安好,他也该放心了。” 说完,苏玄便转身进了船舱,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周开哑然失笑,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罩。 下一刻,他上前一步,将还没从窘迫中回过神的武红绡揽入怀中,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健美。 “想我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武红绡身体一僵,随即软了下来,俏脸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道:“想你个大头鬼!” 周开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你大师姐呢?” 提到正事,武红绡立刻抬起头,眼神恢复清亮:“大师姐已经去找那两个家伙斗法去了。” 周开闻言,心中大定。 杜楚瑶出手,那便稳了。 “董承呢?他没跟着一起?”他又问。 “进了通冥谷,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武红绡道,“大师姐说,这谷中机缘各凭本事,没必要一直凑在一起。董承那家伙,好像径直往中央区域去了。” 第244章 镇魔台下活心脏 武红绡在怀中微微挣动,周开目光却已越过她的肩头,冷冽地扫视着谷中连绵的险峰。 “此处机缘遍地,灵药矿石无数,等幽瓷脱险,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周开看向沈寒衣,又扫了一眼莫千鸢和鱼摆摆。 莫千鸢依旧一袭浅色素袍,不染纤尘,神情一丝不苟:“分开行动,效率更高。” 沈寒衣惜字如金:“我也想。” 周开权衡道:“护道人不能撇开历幽瓷不管,但一直聚在这里,确实浪费时间。” 他手掌一翻,取出一张灵符递给莫千鸢,正是从云康那里夺来的黑塔符宝,“千鸢,这符宝你拿着防身。” 莫千鸢没有丝毫客气,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周开掌心的温热,微微一顿,随即收下符宝,对他颔首:“你也是。”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毫不拖泥带水,径直朝着远处飞去。 送走莫千鸢,周开转头,视线落在了正眼巴巴瞅着他的鱼摆摆身上。 她立刻举起小手:“小姐带我来,就是寻机缘的,她说我可以自己玩!” 周开哑然失笑,一拍腰间灵兽袋,嗡鸣声大作。 嗡鸣声中,上千只裂背螽涌出,在空中盘旋,形成一片小小的虫云。其中十几只,背甲裂缝中隐隐透着诡异的碧绿光泽,显然带有剧毒。 “这些你带着,小心些,莫要太过深入。” “师弟放心!”鱼摆摆拍着胸脯,腰间的小兔子储物袋晃了晃,“我身上有二十多件法宝呢!” 她欢快地收起虫群,朝着周开和沈寒衣挥挥手,又对武红绡做了个鬼脸,这才驾驭一柄飞梭,蹦蹦跳跳地选了个方向破空而去。 望着鱼摆摆消失的背影,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在周开耳边响起:“千鸢心性坚韧,来此历练确有好处。只是不知紫晴与岚音那边,夫君是如何安排的?” 周开没有隐瞒,坦然道:“岚音修为尚浅,这通冥谷对她而言太过凶险。紫晴是我的核心班底,我不想让她以身犯险。”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寒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至于寒衣你……护道人的身份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就算我不带你,怕是也要自己偷偷跟来吧。” 沈寒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清冷的眼眸里泛起柔光:“我说过,我的剑,会为你出鞘。” “咳!” 一声轻咳带着明显的不满,打断了两人间的温情。 武红绡在周开怀里拱了拱,声音带着一丝酸意:“喂!周开!你怀里还抱着我呢!当我不存在吗?” 周开低头,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朗声笑道:“怎么会?你这么大的一个人,我怎么可能看不见。” 他手臂收紧:“所以,你将来也是我的核心班底,不可或缺的那种。” 武红绡身体一僵,脸颊的热度再次攀升,这次却无关羞窘,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又麻又痒。 她把脸埋进周开胸膛,不再说话,只是那紧紧抓住他衣襟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船舱内,苏玄始终闭目盘坐,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专心疗伤,恢复法力。 约莫一天之后。 周开腰间的玉牌突然震动,是杜楚瑶传讯。 “人已引开,往东南方向去了。” 成了! 听到这消息,周开一直紧绷的身体倏然放松。 他猛然站起,动作之大,让怀里的武红绡都惊了一下。 “怎么了?”武红绡抬头问。 “幽瓷安全了。”周开言简意赅,“我们过去找她。” 周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飞舟发出一声轻鸣,舟身灵光暴涨,猛地一扭,化作一道青色电光刺破天际。 苏玄走出船舱,指尖轻弹,八面阵旗激射而出,精准钉入八个方位,嗡的一声,一层水波般的透明光幕浮现。 他单手掐诀,动作行云流水:“我们进去。” 不远处,乱石中央,历幽瓷静静盘坐。 她周身黑气缭绕,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鬼影在她身后沉浮哀嚎,又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吸入她体内,气息在幽深与暴戾间不断转换。 方立哲手持长刀,守在不远处。 他看到周开一行人,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松,险些脱口喊出“大哥”。 可目光扫过入定中的历幽瓷,又硬生生把话吞回肚里,只是重重点头。 盘坐的历幽瓷却毫无征兆,倏然睁眼。 那双眸子深不见底,灵光流转,全无半分炼法被扰的滞涩。 “炼化厉鬼而已,随时都能中断,怎么不知道跑?”周开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 历幽瓷并未回答,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飞舟甲板上。 她的目光扫过苏玄,见他虽衣衫整洁,但气息虚浮,那根从不离身的玉箫也灵光黯淡。 神识穿透船舱,又见高飞煌面如金纸,气息若有若无,只剩一口气吊着。 她眉头微蹙,语气不容置喙:“苏玄,你带高飞煌出去,我自会无恙。” 苏玄面露迟疑:“大小姐,苏某尚有一战之力。” “不必。”历幽瓷声音清冷,“我有遮掩法门,你们在此反是拖累。出去之后,我自会与我大哥解释。”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竟在众人眼前开始模糊、淡化,仿佛一滴墨融入水中,呼吸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玄瞳孔一缩,运足目力,又用神识扫过,却根本捕捉不到历幽瓷分毫气息,仿佛这片空间从未有过此人。 他这才彻底信服,不再多言。郑重地将那八面水月大阵的阵旗留在原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拱了拱手:“多谢大小姐,苏玄告退。” 说完,他将高飞煌往肩上一扛,毫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阵法,消失在天际。 历幽瓷又道,“方立哲,你就在外围寻些机缘。” 方立哲目光看向周开,后者“啧”了一声,拿出一张破空符递了过去,“别逞强。” 方立哲接过符,对周开和历幽瓷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哥,大小姐,你们千万小心!”说完,便也离去。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空气中一阵轻微波动,历幽瓷的身影才重新凝聚成形。 “周开,”她看向他,终于回答了之前的问题,“炼化厉鬼确实不急于一时,只是我刚把那些厉鬼收入万魂幡,冥冥之中便与它们产生一丝感应。” 历幽瓷的目光在武红绡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收回,显然已认可了她的存在。 她直接对众人说道:“或许是我体质缘故,我能触碰到它们最深层的烙印。我一直好奇,这通冥谷中无穷无尽的厉鬼和凶魔,到底从何而来。” “我尝试读取那些厉鬼驳杂混乱的记忆,在无数破碎的嘶吼与怨念中沉浸许久,终于拼凑出一个真相。” 历幽瓷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一字一句道,“通冥谷最深处,中央那座镇魔台下方,镇压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第245章 合兵一处探魔心 “这满谷的厉鬼,遍地的凶魔,其根源……都来自那颗心脏逸散的一缕气息。” 这话砸在耳中,周开后背窜起一股凉气,武红绡则下意识紧了拳。 沈寒衣眸子深处骤然燃起两点精光,周身剑意随心而动,一丝暗红光华自眼底一闪而逝。 “幽瓷,那颗心脏,我的剑胎需要它。” 周开脸色一沉,断然喝止:“胡闹!那东西有通天灵宝镇压!别说找到,就算真到了面前,也不是我等能够染指的!” 一个不慎,被那气息沾染一丝,怕是连神魂都要被磨灭成虚无,万劫不复都是轻的。 周开越是阻拦,历幽瓷唇边的弧度反而越发玩味,眼底的光也愈发明亮。 她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怕什么?都说了是被镇压了!我们又没能力把它放出来,就是去沾点光而已!” 她转向沈寒衣,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寒衣的剑胎,正需要这种至精至纯的魔气来淬炼。过去取一点血,吸收一点魔气,能出什么事?” “再说了,我那万魂幡还缺一尊足够分量的主魂。这地方孕育出的东西,肯定有金丹境的鬼王,抓一只回来,岂不美哉?” 周开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女人的胆子怕是用冥火炼过的,又黑又硬。 一个要淬魔剑,一个要抓鬼王,这两个女人凑一起,简直是给阎王爷递筷子,生怕他吃席吃得不热闹。 “可是路怎么找?”周开试图从实际问题入手,“镇魔台肯定禁制重重,危机四伏,我们连方向都……” “这个简单!”一旁的武红绡忽然拍了拍手,爽朗大笑,“正好与我大师姐汇合!论寻幽探秘,趋吉避凶,她乃是此道大家!” 周开暗道,“她的灵璎圣体和那双玉魄金瞳,确实是寻找这等绝地的最佳人选。” 历幽瓷看向周开,传音问道,“武红绡那么自然提到杜楚瑶,周开!你别告诉我,她也是你女人?” 周开并不想解释,传音道,“怎么,幽瓷你容不下别人吗?” 一瞬间,三个女人,三种截然不同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周开身上,就等周开拍板决定。 沈寒衣目光清冽,武红绡的眸中战意如火,已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历幽瓷则满是毫不掩饰的酸意。 去,还是不去? 风险极大。 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可若不去…… 他瞥一眼沈寒衣,她的镇魔归墟剑胎,本就带一丝魔性,若能得那心脏至精至纯的魔气淬炼,必能蜕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再看历幽瓷,一提到金丹鬼王,她眼里的光几乎要烧起来,这诱惑她根本挡不住。 至于武红绡,她怕是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长枪横扫,力战群魔的场景。 周开暗自一叹。他虽不是苟的住的人,但险他是不愿意冒的。又有系统在身…… 可他转念一想,沈寒衣的剑胎若能蜕变,便可省下几百万体质点数。 历幽瓷的万魂幡若得鬼王,争夺神器把握更大。 给她们投资,不就是给自己投资么?她们越强,自己将来能占的便宜就越多。 罢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了! 他不再理会历幽瓷后续的传音,目光扫过三女,沉声道:“要去可以,但须听我号令,不得擅自行动。此行非同小可,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 沈寒衣清冷颔首。武红绡咧嘴一笑,抱拳道:“都听你的!” 历幽瓷见周开这么快就妥协,反倒觉得有些无趣,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应下:“知道了,啰嗦。” “红绡,你与你大师姐可有联络信物?指引方向。”周开问道。 “当然!”武红绡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法力一催,玉佩上顿时泛起一层柔和的黄光,一道纤细的光线直指北方。 “走!” 周开一声令下,法力注入,飞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撕开灰蒙蒙的雾气,疾驰而去。 …… 北方,一处断崖之上。 杜楚瑶迎风而立。纵然此地阴风怒号,鬼气森森,却丝毫不能侵扰她周身三尺之地。 此刻,她秀眉微蹙,一双玉魄金瞳中,隐隐有金色神华流转。 她并未刻意施法,但周遭每一缕阴风的轨迹,每一丝鬼气的流向,都清晰在她灵台中呈现,这是灵璎圣体与生俱来的敏锐。 就在方才,她察觉到,有一股庞大而驳杂的气息正高速向她靠近。 那气息中,有纯粹霸道的剑意,有炽烈如火的战意,还有一股让她陌生的阴冷鬼气。 而将这三股气息统合在一起的,是一股雄浑、如烘炉般旺盛的法力与气血。 这股气息……是周开! 那个夺走她元阴的男人,一别十余年,又要再近距离打交道了。 短短十几年,从筑基三层到金丹一层! 这修行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即便她是天之骄女,有宗门倾力培养,也自认做不到。 造化灵阳体当真如此神异? 念头未落,天边那股气息已化作一道黑线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那道黑线便已停在断崖前方,化作一艘翠绿飞舟。 舟首,周开负手而立,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望了过来。 杜楚瑶的目光与他对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她看到了周开身旁的沈寒衣,并未感到意外。 武红绡早就她和周开的事抖了个干净。 让她心惊的是,那个天生剑胎的剑仙子,此刻周身剑意凝练如实质,赫然也已踏入炼意之境,堪比金丹! 一道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杜楚瑶身上。 “杜道友,久仰。”历幽瓷站在沈寒衣身侧,看似客气,语气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 “历真传。”杜楚瑶目光微凝,颔首回礼。 周开直接开口,打破僵局:“杜道友,我们知晓一处机缘之地,想请你以灵瞳之术,为我等指引方向……” 他刻意隐去了心脏逸散气息化生鬼魔的细节,只说是上古魔物遗骸,对修士有大用。 杜楚瑶静静听着,更让她在意的,是周开说话时的称呼。 他称呼历幽瓷为“幽瓷”。 再看历幽瓷那审视的眼神,一个念头瞬间在她心底成形。 难道……劫渊谷这位高傲的大小姐,也是他的女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连带着周遭流转的灵气都似乎滞涩了几分,一股无由来的烦闷堵在胸口。 她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不见半分波澜,恢复了琼华宫大师姐应有的从容。 她看向周开,语气平静却自有分量: “既然你们有线索,我亦有寻踪之法,此事可行。不过,深入险地,一切当以我的判断为准。” “退后。” 她轻声说道,随即,双眸之中,金光大盛! 杜楚瑶瞳孔仿佛化作两轮微缩的金色太阳,流动的金色纹路瞬间爬满了她原本漆黑的眼白。 玉魄金瞳,开! 在周开等人眼中,杜楚瑶整个人的气质轰然一变。气息无限延展,仿佛与脚下的断崖、远方的群山融为一体。 金瞳一开,眼前天地骤变。山石草木的“实”相褪去,只余下奔流的“气”。脚下大地不再是死物,而是无数灵脉汇成的活体,如巨兽的血脉般在地底搏动、交织。这,便是通冥谷的地脉真形。 山川的轮廓化作一道道磅礴的“势”,有的如龙盘,有的如虎踞,彼此冲撞,彼此纠缠。 阴气、鬼气、魔气,则像是一片片深浅不一的墨色污渍,浸染在地脉与山势之中,尤其是在某个遥远的方向,那里的墨色浓郁得化不开,仿佛一个巨大的深渊,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灵机。 “共鸣万物,聆听土石……” 杜楚瑶口中发出古老而低沉的呢喃,瞳孔金光顺着地脉延伸,仿佛在聆听这片古老土地的记忆。山石的低语,尘埃的过往,万古岁月中残留的痕迹,都化作无声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片刻之后,她眼中的金光缓缓收敛,恢复了原本的清明,身形轻晃了一下,脸色也失了几分血色,显然此番探查消耗极大。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墨色最深沉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笃定。 “地底,跟我来。” 第246章 苏玄:宋家六人,被我等尽数斩杀! 众人随杜楚瑶指引,行至一处陡峭山峰脚下。 此地阴气刺骨,山峰上遍布枯死的黑木,枝干扭曲如鬼爪。风吹过,不闻叶响,只余呜咽,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喉间低语。 杜楚瑶转身看向周开,并未多言,只朝他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周开瞬间会意。 他手腕一翻,一飞剑应声而出,剑身晶莹,星屑般的辉光在其中流转,悬于掌心。 此剑正是流光剑,以历绝峰赐下的星辰铁精为主材,又经他多次重炼,是他手中最顺手,威能亦是极强的一柄飞剑。 周开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嘴上却不饶人:“杜仙子,不过是请你帮忙引开我宗两位师兄,便要讨一套四品防御法宝?这价码可不低。” 杜楚瑶似是没听出他话中调侃,神色平静:“我有材料,只需你出手炼制。” 她话音方落,腹部丹田处霞光一吐,五块巴掌大的玉石已然悬在身前。 这五块玉石,分呈青、赤、黄、白、黑五色,彼此灵力流转交织,霞光氤氲,显然是罕见的五行宝玉。 一股纯净温润的气息散开,带着独属于她灵璎圣体的温养痕迹,岁月悠长。 “帮我炼成五枚玉环。”杜楚瑶将玉石推向周开。 周开伸手接过,暗自心惊,玉石入手温润,指尖却能感到内里五行灵力如沉睡的巨兽,远非寻常五行精粹可比。 一旁的历幽瓷瞥了一眼那五块价值不菲的玉石,又看看杜楚瑶与周开之间公事公办的模样,鼻尖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扭过头去。 有女人当着她的面,找周开炼制这等贴身法宝,历幽瓷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燥意。 沈寒衣依旧神情清冷,对此事全无反应,仿佛世间万物,唯剑值得她侧目。 倒是武红绡,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凑近周开,戳了戳他手里的玉石:“这些石头别说炼五个环,十个都够了,你这是赚大了啊。” 周开不由重新审视起杜楚瑶。 此女行事滴水不漏,拿出这等重宝,显然早已算清了得失。 交易谈妥,杜楚瑶不再耽搁,目光转向脚下漆黑的土地。 “此处是离那魔物遗骸最近的一条地脉,我们沿此脉深入地底,通过魔气找到源头,便是那机缘所在。”她指着下方,向众人解释。 “那还等什么!”武红绡早已按捺不住,手中赤色长枪一震,跃跃欲试,“直接开干!” 杜楚瑶看了她一眼,双手迅速掐动法诀,唇间吐出古奥音节。 她身前的地面应声而动,土石并未崩裂,反如活物般向两侧温顺翻开,蠕动着让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地门洞开,活人气息与地脉灵气如决堤般涌出,瞬间惊醒了左近蛰伏的邪祟。 “桀桀——” “吼!” 数十道黑影破林而出,既有黑气缠身的厉鬼,也有体型臃肿、涎水腥臭的凶魔,嘶吼着一拥而上。 “厉鬼我来。”历幽瓷声音冰冷,不等话音落下,万魂幡已握在手中。 她法力一催,幡面展开,无数兽魂虚影在其中咆哮奔腾。 幡中黑气如潮涌,呼吸间便化作一张遮天鬼网,当头罩向那群厉鬼。 厉鬼们仿佛见了天敌,发出惊恐尖啸,却挣脱不得,被黑网一卷,尽数吸入幡中,连声惨叫都未曾传出便化为虚无。 另一边,武红绡早已大笑着冲入魔群。 “周开,看我新练的枪法!” 她一声娇喝,锻骨境大圆满的气血轰然迸发,周身热浪滚滚,宛如一座人形烘炉。 她手中长枪一抖,凝练到极致的气血附于枪尖,燃起一层赤红焰光,灼得空气都开始扭曲。 一头形似巨猿的凶魔挥舞利爪抓来,武红绡不闪不避,长枪如龙,一式“燎原”,枪出如火,瞬间点在凶魔眉心。 “噗!” 炽热的枪尖直接洞穿了那凶魔坚逾精铁的头颅,狂暴的气血之力轰然炸开,将它的脑袋炸成一团焦黑的碎肉。 “红绡的枪法越发精湛了!”周开高声夸赞。 武红绡闻言,攻势更猛,长枪舞动,火光四射,杀得凶魔节节败退,俏脸上满是得意。 不过片刻,来袭邪物便被屠戮殆尽。 众人随即步入通道。 深入地底,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湿冷厚重的土壁挤压而来,空气中满是土腥与阴寒。 周开走在历幽瓷身侧,调侃道:“幽瓷,这里可比你那洞府阴森多了。” 历幽瓷白了他一眼:“我那洞府深处的小洞,还是我爹耗费不小代价,才从这通冥谷截取了一道灵脉分支,连接过去的。” 说话间,走在最后的杜楚瑶单手掐诀,向后一按。 轰隆。 身后的通道入口缓缓闭合,土石归位,不留一丝痕迹。 地底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不过对众人而言,运足目力,自是无甚影响。 众人继续下行,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骤然一空,竟是个巨大的地底溶洞。 一股驳杂却强大的气息迎面冲来,鬼气、魔气与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混杂一处。 两种气息在此交汇,非但没有彼此消融,反而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咦?”杜楚瑶发出一声轻咦,对这灵魔共存的怪异之地颇为意外。 她走到洞壁前,单手轻轻触摸着粗糙的岩石,双眸之中,淡金色光芒再次亮起,细细感受着此地的地脉流转。 历幽瓷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杜师姐,可有不妥?” 杜楚瑶收回手,眼中的金光敛去,眉头微蹙:“此地地脉的确在逸散精纯灵气,这一点没错。可那些鬼气、魔气又是从如何连绵不绝……我倒是颇感兴趣。” …… 与此同时,劫渊谷,通天峰。 峰顶祥云缭绕,云台上,历绝峰、宋不奇、杨中磊三位首座正品茶闲聊,气氛看似平和。 禁地出口的光门一阵扭曲,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苏玄。 他脸色惨白无血,气息虚浮,肩上还扛着生死不知的高飞煌。 高飞煌双目紧闭,浑身浴血,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贯穿前后,气息细若游丝。 宋不奇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正这次神器之争与他宋家无关,他不过是收了杨家的好处,帮他们一把。 杨中磊眼神一闪,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率先开口:“绝峰师兄,看来此番禁地之行,你家的护道人……折损不小啊,这便只剩下两位了?” 历绝峰心中猛地一沉:幽瓷的护道人竟折损至此?那丫头如何了? 接着幽幽一叹,可惜了那造化灵阳体和先天无垢剑胎。 此念头一闪而过,他身形已从云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苏玄面前。 他看也未看苏玄,单手直接扣住高飞煌的手腕,神识探入其体内。 他翻手取出一枚血色丹药,其上血煞之气缭绕,绝非温和之物。 历绝峰法力一催,血色丹药化作一道血线,涌向高飞煌丹田。 高飞煌虽未苏醒,惨白的脸上却泛起一丝血色。 宋不奇和杨中磊也落下身形。 杨中磊看着苏玄,明知故问:“苏师侄,禁地之内,是何情况?” 苏玄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历绝峰,见他目光同样带着询问,这才躬身:“三位首座恕罪,弟子带着高师兄,不便行礼。”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们与周开师弟、沈寒衣师妹在禁地内,偶遇宋家六位同门。” 听到“宋家”二字,一旁的宋不奇微微点头。 苏玄没有停顿,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说出了石破天惊之语。 “一场冲突,宋家六人,被我等……尽数斩杀。” “我与高师兄因此重伤,周师弟及沈师妹安然无恙。大小姐命我二人先行出禁地疗伤。” 此言一出,场间死寂。 杨中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再无半分。宋不奇双目陡然爆出精光,寒意压下,令周遭空气都为之凝结。 历绝峰也是一愣。 全杀了?周开和沈寒衣还没事? 苏玄仿佛嫌这潭水不够浑,又虚弱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同行筑基初期的方立哲师侄,也安然无恙。” 他特地在“筑基初期”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第247章 等等,这里全是姐妹? 杨中磊脸上一片阴沉。 宋不奇死死盯着苏玄,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宋不奇的元婴威压轰然降临,每一寸都朝着苏玄挤压而去。 威压临身,苏玄喉头一甜,身子剧烈摇晃,一缕血线顺着嘴角淌下。 可他双腿虽软,硬是靠着意志将脊梁挺得笔直,扛着高飞煌的肩膀不曾垮下半分。 历绝峰冷哼一声,大袖一甩,一股无形之力荡开,将宋不奇的威压尽数化解。 “宋师弟,何必与一个小辈动怒。” “你们,干得好。” 历绝峰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盘面似黑玉,其上刻度层层相扣,随着灵光注入而依次亮起。 他屈指一弹,一道法力打入罗盘。 “你带高飞煌去我历家族地疗伤,此番某些人吃了大亏,难保不会有宵小之辈在谷外截杀。此间事了,必有重赏!” 罗盘指针急转如风,最终发出一声清越嗡鸣,指向虚空。随着指针定格,前方的空间如水波般荡开,一道光门凭空洞开。 苏玄刚要开口道谢,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从光门中涌出,卷着他和高飞煌没入其中,光门随之闭合,再无痕迹。 杨中磊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又挂上那副滴水不漏的笑意:“绝峰师兄说笑了,我杨家子弟,向来惜名,可做不出这等事。” 历绝峰收起罗盘,双手负后,目光穿过扭曲的光门,望向禁地深处,声音不高不低: “说来也奇,五个金丹一个炼腑,还让一个筑基初期的方立哲全身而退?” 宋不奇脸色铁青。 历绝峰不再看他,话锋一转,翻手亮出三片茶叶。那茶叶通体碧绿,薄如蝉翼,其上天然生成的纹路隐有道韵,茶香未煮已醉人。 “两位,尝尝我新得的‘灵仙芽’,一同静候如何?” …… 通冥谷,地下灵脉。 四周的鬼雾愈发粘稠,魔气也沉重得让人呼吸不畅。 杜楚瑶双眸之中,淡金色光芒亮起,瞳心深处仿佛有玉石光泽流淌,视线所及,浓重的鬼雾都淡薄了三分。 “左前方三十丈,地底三尺。”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周开闻声而动,抡起浑天锤便朝她所指之处砸落。 轰! 锤落之处,大地应声开裂,一股凝如墨汁的煞气冲天而起。 泥土翻飞间,数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又隐隐透出晶莹光泽的煞魂晶被震飞出来。 还是品质极高的那种。 武红绡长笑一声,手中红枪如蛟龙出水,枪缨一抖,便将那些飞散的煞魂晶尽数卷入袖中。 “那边石壁缝隙,有通魂冥草,约莫两千年药力。”杜楚瑶又指向一处不起眼的石缝。 历幽瓷指尖一弹,一朵黑莲般的冥火飞出,悄无声息地将坚硬石壁蚀开一个大洞,露出一株叶片虚幻、流转灵光的小草。 周开亲自上前,不敢动用法力,小心用玉刀连根带土将那株通魂冥草掘出,再以特制玉匣封存。 历幽瓷看着他笨拙而认真的动作,眼波流转,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夫君,此物娇贵,若要种植培育,需以鬼气或精纯魂力日夜滋养,否则不出三日便会枯萎。” 一声“夫君”,自然无比。 一旁的武红绡正抛着煞魂晶把玩,闻言手上一顿,目光在历幽瓷和周开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最后直勾勾地盯住了自家大师姐。 她那根大条的神经绕了几个弯,终于明白了过来。 武红绡用枪杆的末端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周开的后腰。 她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好家伙!我还当你们大小姐是来助阵的,闹了半天,我们都是一家人!行啊你,不声不响办了这么多大事!” 沈寒衣并未参与她们的笑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杜楚瑶身上,眼神如出鞘之剑,锋芒毕露。 “杜仙子灵璎圣体,玉魄金瞳,确有神异之处。我夫君身边,不缺强者。” “不过,”她顿了一下,语气转冷,“我记得,杜仙子早已与你们圣子董承定下婚约,此事天下皆知。如今这般,又是何意?” 杜楚瑶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神色自若,只淡淡回道:“剑仙子,婚约是宗门所定,与我何干。” 不置可否。 历幽瓷呵地笑了一声,接过话头,她走到沈寒衣身边,亲昵地挽住她手臂,看向杜楚瑶的眼神却冷了下去。 “如此说来,你与那董承的婚约未解,却与我夫君纠缠不清。若让那董承知晓,岂不是将我夫君置于险境?” 周开听着这没有硝烟的交锋,心思却已转到另一件事上。 董承金丹七层的修为,身负三千煌火。 与其被动等着他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趁他现在身在劫渊谷,找个机会,坑他一把,让他受点重伤,最好是那种需要闭关修养个三五年的重伤。 念头一定,周开的眼神倏然锐利起来。 他面上不露分毫,一道神念却已悄然探入历幽瓷识海。 “幽瓷,这董承之事,我有个想法……” 众人继续前行,洞中景象愈发诡异。 一路上,不时有新生的凶魔厉鬼从鬼雾中扑出,但这些东西形态模糊,神智未开,往往还未近身,就被众人逸散的法力波动震碎。 越往深处,遇到的魔物越强。 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开阔的地下盆地中,数道强大的气息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方盆地中央,立着一头三丈高的凶魔,它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黑鳞,正仰头做咆哮状。 它那双猩红的眼珠里空无一物,没有理智,只有将一切活物撕碎的本能。 它周身翻涌的魔气如有实质,散发的威压已不亚于金丹中期的修士。 在它身旁,还盘踞着两头气息达到金丹初期的厉鬼,鬼体在黑雾中时隐时现,散出的阴风刮在皮肤上,带来针刺般的寒意。 “交给我。”周开上前一步,手中浑天锤嗡嗡作响,战意升腾。 “正想试试,自己究竟能不能正面硬撼金丹中期的存在。 也想试试我的灵虫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沈寒衣秀眉微蹙:“它魔气雄浑,小心。” 周开回头冲她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五帝镇狱经》应念而动,天经加持之下,他心脏如战鼓般擂动起来,赤帝之力瞬间引燃全身气血,一股股力量自四肢百骸涌出,不断攀升! 那凶魔感受到了威胁,一声咆哮,磨盘大的拳头裹挟着浓郁魔气,对着周开天灵盖笔直砸下。 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风未至,已压得空气发出爆音,足以将寻常金丹修士直接轰杀。 周开不闪不避,同样一锤迎上! 浑天锤上,五行之力交织流转,演化出星河异象,迎着那魔拳重重撞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炸开,将坚硬的地面都掀飞一层。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从锤上传来,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堪堪站稳。 反观那凶魔,整条手臂的黑鳞被锤劲震得寸寸碎裂,黑血飚射,庞大的身躯竟也被这一锤砸得踉跄后退。 第一次硬拼,竟是周开占了上风! “吼!” 凶魔吃痛,愈发狂暴,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魔气。 这魔气能侵蚀肉身,污秽法宝,歹毒无比。 周开不退反进,龙游太虚身法展开,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被魔气冲散,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凶魔侧面。 他心中冷喝一声。 “去!” 嗡嗡嗡! 一大片乌云从他袖中飞出,正是成千上万的裂背螽! 这片虫云瞬间便将三头魔物尽数淹没。 铛铛铛铛铛! 暴雨般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魔物身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凶魔虽强,却全无灵智,不懂法术,更无护身法宝。 它们唯一的防御,便是自身坚逾精铁的肉身。 那金丹中期的凶魔肉身强横,鳞甲被砸出无数凹坑,却未崩碎。 但那两头金丹初期的厉鬼却扛不住,它们虚幻的鬼体被撞得明灭不定,气息瞬间衰弱下去。 凶魔狂怒地挥舞双臂,带起的劲风如刀,每一次横扫,都有大片的裂背螽被拍成粉末。 厉鬼口喷黑雾,裂背螽又是死伤一片。 周开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厉害。 虫群吸引注意的瞬间,三道幽光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射出,直奔凶魔咽喉的鳞甲缝隙。 一只玉臂螳螂正面强攻,一只隐匿袭杀,还有一只悬于半空,双臂挥舞间,斩出凌厉的风刃。 铛!铛!嗤—— 刺耳的交鸣声中,只有一道臂刀成功切入鳞甲,带起一连串火星。罡风与偷袭的臂刀,也只在凶魔颈部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渗出几滴黑血。 这点伤势,对三丈高的凶魔而言,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吼!” 非因痛楚,只因被挑衅。 凶魔彻底被激怒,无视周开,猩红的巨掌遮天蔽日般拍下。 掌风未至,一股沉重的压力已然锁定了三只玉臂螳螂,令它们动弹不得,避无可避! 周开眼角猛地一跳。 他心念急转,三只玉臂螳螂几乎是擦着那巨掌合拢的边缘,倒射而回,没入他灵兽袋中。 掌风刮过,他甚至能感受到螳螂传来的惊悸。再慢一丝,这三只心血所养的灵宠便会化为一滩齑粉。 “品阶还是太低了吗……” 周开目光扫过仍在疯狂撞击,却也如雨点般陨落的裂背螽虫群,心脏一阵抽痛。这砸下去的哪里是魔物,分明是他堆积如山的灵石! 沈寒衣玉手已按在剑柄上,指节绷紧。 “夫君,可以了。” “收!” 周开一声低喝。 漫天乌云般的裂背螽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只余下满地虫屑。 沈寒衣上前一步,一旁的历幽瓷道:“寒衣,手下留情,那两头小鬼别打散了魂。” 沈寒衣螓首微点,算是应下。 一声剑鸣,不高,却清越至极,剑光出鞘,不是一道,而是十三道! 一道握于手中,十二道化作银色流光,环绕着她矫夭游弋。 “去。” 她话音未落,剑已先行。 十二道剑光瞬息而至,在半空中急速交织,光芒大盛,竟化作一座流转着玄奥符文的银色剑牢! 剑牢当头将两头厉鬼罩住,无数细碎的金色剑气在牢中穿梭,却引而不发。 两头厉鬼被剑气锁定,鬼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稀薄,仿佛风中残烛,却偏偏聚而不散,被死死禁锢在原地,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 料理完“活口”,沈寒衣终于将视线,落向那头气息最强的凶魔。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一点暗红色的旋涡悄然浮现,并如墨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来,转瞬间占据了整个眼眶。 剑意依旧锋锐,却平添三分妖异魔性,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自她体内冲出,瞬间席卷全场! 凶魔携着腥风,如同一座倾颓的山峰,朝着沈寒衣直撞而来! 面对那足以砸碎山岩的魔拳,沈寒衣不退反进,身形一晃,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幽影,迎了上去。 她没有硬撼。 手腕轻抖,剑锋划出弧线,悄无声息地切向凶魔的手臂。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利刃切开皮革般的沉闷声响。 凶魔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吼。 它那双猩红眼眸里,只知杀戮的本能第一次被另一种情绪撕开一道裂口。 恐惧。 一条粗壮的手臂,竟被从手肘处齐齐斩断!断口平滑如镜,更有一缕缕金红剑气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伤口处,不断磨灭着翻涌的魔气,阻止其断肢重生。 一击得手,沈寒衣毫不停留。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电光,紧贴着凶魔巨大的身躯高速游走。 周开望着场中那道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身影,转向一旁好整以暇的历幽瓷,不解问道: “我的裂背螽有一小半已是二阶后期,又有天经增幅,战力应当无限接近三阶。它们结成虫群,理应更强,怎么两轮冲撞,就损耗如此之多?我看那本《饲灵宝箓》上说,虫群不该这么弱。” 虫群战术,贵在悍不畏死,以数量弥补质量。 可他这虫群,简直成了消耗品,撞上去除了听个响,战果寥寥。 历幽瓷道:“你的虫群本就未开灵智,只懂蛮力冲撞,和那头蠢魔有什么区别?虫修重在‘养’,也重在‘御’。你只学会了怎么喂饱它们,却连御虫的门都没摸到,自然觉得它们是废物。” “御虫?我不正在‘御’吗?”周开眉头一挑,颇为不服。 “不,”历幽瓷踱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你那也配叫‘御’?充其量是放狗咬人。真正的御虫之术,是一种以神念为引,法力为纲的阵法!你再看寒衣,她的十二把飞剑,为何能如臂使指,结成剑牢?那是剑阵!”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开看向战场:“想象一下,你这成千上万的裂背螽,若能以神念阵法统御,组合成一柄开山巨斧,或是一杆破天长枪,其锋锐与力量,又岂是现在这般一盘散沙可比?” 第248章 你说的遗骸,该不会是活的吧? 周开盯着那道金红电光,再想到自己那群只知道闷头乱撞的裂背螽,心里一沉。原来差距在这里。 他念头刚转,场中战局已定。 她反手收剑入鞘,伴随一声轻微的“噌”响,眼中的暗红旋涡随之消散,复归那片熟悉的清冷。 噗! 那凶魔身躯一僵,自眉心向下,一道纤细血线浮现,瞬间贯穿全身。 周开抬手一招,将魔躯收入储物袋。 “走吧。” 杜楚瑶没有多言,转身向洞穴更深处走去。 一行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幽深的通道中回响。 此地路径盘根错节,数次走到石壁死路前。每到这时,杜楚瑶便会停下,抬起玉手,指尖萦绕起土黄色的灵光。 前方石壁便隆隆作响,自行开裂,化作一条崭新通道,或是脚下深渊凭空生出一条石桥,横跨两岸。 周开暗忖,灵璎圣体配上土灵根,在这土石洞中,简直就是开了天眼。 又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后,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一面巨大的光幕拦住了去路。 光幕如水波般微微荡漾,隔绝了前方一切。 透过光幕,隐约可见内部是一座十丈见方的寒潭,潭水色泽深邃,表面浓稠如汞,正极其缓慢地流动。 寒潭之后,竟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是隔绝大阵。”杜楚瑶玉魄金瞳中的光芒一闪而逝,“布阵者不希望外人深入。想过去,唯有破阵。” 她视线一转,落在抱臂旁观的历幽瓷身上,似笑非笑:“劫渊谷的阵法手段冠绝天下,历真传,这区区隔绝阵,不会要我们琼华宫来动手吧?” 历幽瓷岂会听不出来,她冷哼一声,抱臂斜睨杜楚瑶:“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机缘在前,各凭本事,我劫渊谷还不至于藏着掖着。” “好了,幽瓷。”周开上前一步,打断两人间的暗流,“既然是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想办法。” 他朝历幽瓷递了个眼色。历幽瓷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便悄然敛去。 下一刻,两人身形微微一晃,两道与他们一模一样的身影,竟从体内走出,并肩而立。 紧接着,四股常人无法察觉的玄奥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周开与历幽瓷的本尊及分身体内探出,悄然渗入光幕大阵,没有惊动一丝一毫的灵力。 杜楚瑶和武红绡面面相觑。 那两道分身气息凝实,竟不似幻术。 但旋即她们就发现更诡异的事——那四人就这么站着,不动了。 没有法力,没有法宝,就这么干站着?这是什么破阵之法? 杜楚瑶秀眉紧锁,她的玉魄金瞳此刻却只看到一片沉寂,仿佛周开和历幽瓷在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大阵交流。 神念交汇,周开与历幽瓷眼前的世界瞬间解构。 前方的光幕大阵,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化作一张由无数灵气光线构成的精密大网。 灵气丝线的每一次流转,每一处交织的阵眼,都在他们神念的窥探下无从遮掩,仿佛掌中纹路般纤毫毕现。 “这阵法颇为精妙,只许出,不许进。”历幽瓷的声音直接在周开脑海响起,“这灵力壁垒,倒像是我宗的考验。想用蛮力砸开?呵,没个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怕是得把骨头都撞碎。” 周开的神念同样回应,“阵法外面有个不起眼的阵旗,东南角三丈外,地下三尺。先毁了它,再同时攻击三个核心节点,此阵可破。” “好。” 历幽瓷唇角一扬,算是认可。周开已转头看向沈寒衣:“寒衣,听我口令,全力攻击我所指的位置。” 沈寒衣下颌轻点,眸光一凝。铮鸣声中,十二柄银白飞剑离鞘而出,悬于她身后,剑锋微颤,锐意直指前方光幕,只待一声令下。 “就是现在!” 周开舌绽春雷,掌心乌光暴涨,沉重无匹的浑天锤凭空凝现,压得空气都为之一滞。 念动锤动,体内奔流,与法力一同涌入锤身。 那片被神念锁定的地面,迎来的是一记纯粹的暴力轰击! 轰! 巨响中,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泥土混着碎石冲天而起,一面深埋的黑色阵旗在狂暴的力量下,连带着周围的阵纹一同化为齑粉! 阵旗一碎,光幕随之发出刺耳尖啸,其上的灵光骤然失控,化作反噬的灵力洪流,朝着洞内众人席卷而来! 武红绡战意高昂,不退反进,拧腰挺身,赤焰长枪带起一道扇形火墙,如磐石般迎上那灵力洪流,将大半冲击强行拦下。 “去!” 沈寒衣并指如剑,凌空虚点。十二道银白剑光心随意动,不差分毫钉在周开所指的三个节点上。 光幕发出一阵哀鸣,其上流转的灵光如断了线的珠子,四下奔逸,再不成形。 咔嚓! 光幕应声而碎,支撑其存在的灵力结构土崩瓦解,最终化作一场绚烂的光雨,归于沉寂。 阵法,破了。 光雨散尽,寒潭彻底映入眼帘。 一口寒潭死寂无波,潭水浓稠如汞,深处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其中既有鬼物的怨毒,又有魔物的暴虐。 那股阴寒之气竟能侵蚀气血,武红绡只觉锻骨境的肉身都有些僵硬,她闷哼一声,周身血气轰然勃发,将寒意驱出体外。 周开见武红绡不适,指尖一弹,一张青色灵符飞出,在她身前化开。 青绿光罩将她护住,阴寒尽褪,武红绡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浊气。 “好重的怨念与魔气。”杜楚瑶走到潭边,打量着潭水,语气中带着惋惜:“可惜了,此地本应是一处上佳的灵泉,如今却被魔血污染,灵性尽失,彻底废了。” “废了?”历幽瓷闻言,反而发出一声轻笑,她斜睨了杜楚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琼华宫的宝贝,眼界还是太窄。在你看来是污秽剧毒,在我看来,却是难得的资粮。” 她话音刚落,便翻出一个刻满阴文的黑色陶罐,指尖在罐口一抹,掐起咒诀。 寒潭之水竟自行化作一道暗红水线,争先恐后地钻入那小小的罐口。 “这么一大潭混杂了魔血的阴煞之水,应该够寒衣的剑胎饱餐一顿,更进一步了吧?”她一边收取潭水,一边朝沈寒衣笑道。 沈寒衣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绰绰有余。” 历幽瓷道,“那里面的魔气归你,鬼气归我。” “旁人避之不及的毒物,于你我,却是难寻的宝药。” 杜楚瑶不理会她们,自顾蹲下,手指搭在潭边的岩石上,指尖有土黄色灵光一闪而逝。 她瞳孔深处,那抹金色变得愈发纯粹,仿佛熔金。 视线穿透了厚重岩层,直抵地底,一条被强行扭曲的地脉走向在她视野中清晰呈现。 当她眼中的金光隐去时,脸上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忌惮。 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此地的灵脉,被人以通天手段,强行从百里之外迁改至此。布下如此手笔,绝不是为了涵养这一口破泉,而是为了用整条灵脉的灵气,去镇压、维持着……某样东西。” 她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钉在周开身上。 “你之前说,此地有遗骸。” “它还活着!” 第249章 后宫起火?一句话引爆修罗场! 周开眼帘微垂,杜楚瑶的话未在他脸上掀起半点波澜。 “若是活物,早已是东域之灾,只能是死物。” 他不再多言,举步踏入前方的无边黑暗。 杜楚瑶虽心有疑虑,但还是跟上了周开的脚步。 越往深处,甬道愈发宽阔。 嘶吼声从前方传来,阴风卷着血腥味扑面。 黑暗中黑影幢幢,无数凶魔厉鬼嘶吼着涌出,其势汹汹,远胜之前。 一头通体覆盖着骨质甲胄的魔铠夜叉,手持骨叉,身上魔气几乎凝成实质,赫然有筑基后期的威势。 可它行动间却透着一股僵硬与迟滞,一双血眼空洞无神,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来得好!” 武红绡不惊反喜,一声叱咤,手中长枪赤焰暴涨,如怒龙出洞般迎了上去。 沈寒衣依旧言语不多,心念微动,三道剑光射出,悄无声息穿过鬼物群的间隙,钉入三只怨魂胸膛。却并未爆发剑气,显然已经控制极好。 随后历幽瓷便大旗一挥,收走这些厉鬼。 一路前行,一路屠戮。 剑光、枪焰、鬼火交错轰鸣,众人合力,在无穷魔物中劈开血路,朝着那心跳的源头不断突进。 咚。 一声沉闷的搏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微弱,却清晰无比。 众人脚步一顿。 咚。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仿佛有人在擂动一面巨鼓。一股无形威压随之荡开,空气都变得粘稠。 “心跳?”武红绡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咚!咚!咚! 心跳由远及近,声如重锤,每一次搏动都让威压更沉一分,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历幽瓷黛眉紧锁,脸上浮现一抹烦躁与不解:“奇怪,都已如此深入,连堪比金丹大圆满的魔物都宰了好几头,为何连一只金丹鬼王都未曾遇见?” 周开看向甬道尽头那片被幽光笼罩的区域,感受着那愈发沉重的心跳威压,缓缓开口:“或许,正是那件所谓的通天灵宝‘净世盏’,抹去了所有凶魔厉鬼的神智,所以此地才难寻拥有完整灵智的鬼王。” 杜楚瑶的目光从甬道深处收回,颔首道:“你猜的没错。但除此之外,我以灵瞳探查,此地深处确有几股异常气息,所以我带你们走的路,正是绕开了那些最强的魔物。” 历幽瓷有些不快,撇了撇嘴,“那我岂不是白来一趟?难道真要我把之前收的那只筑基小鬼王慢慢养大?” …… 甬道豁然开朗,一座远超想象的石殿矗立于黑暗之中。 石殿穹顶隐入高处的黑暗,只有无数符文时明时灭,构成一座巨大的镇压法阵,无声流转。 石殿中央,是一个方形血池。 池中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如汞浆般浓稠,不时翻起一个黑红色的气泡,无声破裂。 血池四壁,开凿出成百上千个孔道,粘稠的血液正通过这些孔道,缓缓流向通冥谷各处。 血池正中心,有一个三尺见方的黑色石台凸起。石台之上,静静摆放着一个白玉托盘。 一颗心脏,就躺在托盘里。 它还在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强劲有力,引得整座石殿微微颤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扩散开来,没入血池。而随着它的跳动,总有几滴暗沉如墨的黑血,从心室中喷溅而出,落入池中。 穹顶之上,一道七彩祥瑞之光垂落,如神罚之矛罩住那颗心脏,将其死死镇压在玉盘之上。 心脏每跳动一下,七彩光华便强盛一分,死死压制着它的力量。而心脏上缭绕的魔气,则疯狂侵蚀着七彩光华。 血池中,不时有扭曲的黑影凝聚成形,化作新的凶魔厉鬼,嘶吼着从血池中爬出,又被石殿墙壁上流转的阵法光辉绞成碎片,重新化作精纯的魔气,沉入池底,只偶有几只漏网之鱼。 “以地脉吊命,用灵宝镇魔……”杜楚瑶看清了眼前的布局,喃喃自语。 她看向历幽瓷,“你们劫渊谷,真是好大的手笔。” 历幽瓷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杜楚瑶目光平静地迎上历幽瓷,淡然道:“放心,劫渊谷的秘密,与我无干,我只关心我能得到什么。今日此地看到的一切,出了这扇门,我便忘了。” 她的目光从那颗心脏上移开,落在了血池边缘,那些散乱镶嵌在石壁与地面上的黑色晶石上。那些晶石通体漆黑,内部却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散发着极为精纯的煞、鬼、魔三气。 杜楚瑶目光拂过一块晶石,眼中金光流转,“此地的煞魂晶受魔气日夜冲刷,又浸泡在心脏魔血之中不知多少年月,早已脱胎换骨,论纯度,比任何矿脉里挖出来的都要高。” 她轻叹一声:“拿来炼制魔宝,当真是千金难求。” 周开闻言,看向那片煞魂晶的眼神也变了。 他问道:“这些煞魂晶已是极品。若杜仙子肯用灵璎圣体为其蕴养一番,威能岂不是能更上一层楼?” 杜楚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开:“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越强,我们便越安全。杜仙子想在三十多年后活下去,甚至……想当上那圣女之位,我的强大,想必不可或缺。” 历幽瓷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拆台:“周开,你离这女人远点。她连自己未婚夫都想杀,无情无义,你跟她谈合作,小心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沈寒衣清冷目光落在杜楚瑶身上。 她往前一步,站在周开身侧,平静开口:“我可为夫君出剑。” 武红绡下意识往周开身边挪动脚步,猛地看向自家大师姐,又把脚缩了回去。 面对三女的压力,杜楚瑶却笑了。 她坦然迎上历幽瓷的目光,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阻我仙途者,没什么人是不能杀的。” 杜楚瑶不再理会历幽瓷,转而直视周开:“好。这些煞魂晶,我帮你蕴养。” 她的目光扫过周开身边的三位女子,最终定格在周开脸上,笑意玩味。 “周道友,当初的约定我可没忘。” “若你能杀掉董承,你我便是道侣,那,琼华宫圣女,”她又把头转向历幽瓷,“和劫渊谷圣女,谁是正妻?” 第250章 血重千钧,机缘险中求 正妻? 周开眼前,瞬间浮现陈紫怡那张算不上绝美,却让他心安的脸。 不是最美,也无什么资质,仙途都是他一手铺就。 可她是周开福源的起点,是他第一个女人。 将来他身边或许有更多仙子环绕、神女为伴,但那些人再美,也抵不过陈紫怡。 他心中那杆秤,早就定下了唯一的大妇。 念头转瞬即逝,周开无意深究,眼下的局面才最要紧。 该有的系统点数都有,他不需要再去刻意讨好谁。 他看着杜楚瑶玩味的笑,又瞥见历幽瓷骤然冰冷的眼,心中有了计较。 “琼华宫圣女,未来自然是琼华宫的掌门。劫渊谷圣女,将来也要执掌劫渊谷。” 周开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这并非承诺,而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我周开的道侣,岂能屈居人下?” 他话音未落,已转向历幽瓷,目光灼人,一字一句道: “但我周开明媒正娶的正妻,只会是历幽瓷。” 历幽瓷心口一窒,那股久违的、被他强硬安排一切的蛮横感,让她指尖都有些发软。 可她脸上依旧挂着冷霜,倔强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起一片绯红。 “好,好一个只会是。”杜楚瑶深深看了周开一眼,点了点头,不再纠缠此事。 周开见状,立刻把话题引向武红绡:“杜仙子,我想将红绡带在身边。” 武红绡猛地抬头,脸颊通红,心跳如鼓,紧张地看着杜楚瑶。 杜楚瑶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师侄,笑道:“一个锻骨期弟子嫁人的小事,我这个大师姐还是能做主的。周公子亲笔修书一封,再备好聘礼送上琼华宫,此事便成了。” 周开说道,“好。” “我们进去吧。”周开看向那被七彩光华笼罩的心脏。 历幽瓷却摇了摇头:“那七彩祥瑞之光,蕴含至阳至刚之力,天生克制鬼物,我便不进去了。” 沈寒衣也平静开口:“此光,或许会影响我的剑胎。” 历幽瓷看向周开,叮嘱道:“夫君,别只顾着取那些晶石,那一池子血水也要收取,能拿多少拿多少!” 周开点头,带着杜楚瑶、武红绡迈入石殿。 一步踏入,空气仿佛凝成铁水,一股无形重压从四面八方挤来,骨骼都在呻吟。 周开喉间发出一声闷响,法力与气血齐齐鼓荡,身躯不退反进,强行顶住了这股重压。 他身后的武红绡却没这么强大,只觉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若非周开替她挡住大半威压,她恐怕当场就要跪下。 杜楚瑶却不见狼狈,她祭出一尊三寸玉印,玉印腾空,瞬间涨至三尺,洒下如水光幕,将那万钧重压尽数隔绝在外。 她动作极快,玉指隔空连点,嵌在石壁地面的煞魂晶便应声脱落,化作一道道乌光飞入她的储物袋。 周开则与武红绡快步走到血池边。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十几个宝瓶,武红绡也拿出自己的三个。这些宝瓶皆是收取灵液的法器,平日里任何一个都能收走这一方池水。 可当周开催动法力,宝瓶中吸力大作,那暗沉如墨的血水却只艰难地牵引出一道发丝般的细线。 一滴血,便重若千钧!宝瓶灵光催发到极致,也只是让那血线稍微粗壮几分。 两人将所有瓶子尽数装满,回头一看,那巨大的血池,水位竟只下降了微不足道的一层! 就在此时,魔心猛地一跳。 咚! 这心跳声仿佛一柄重锤,直接砸在神魂之上!武红绡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一口血箭喷出,身子一软便要栽倒。 “你先出去!”周开喝道。 武红绡不敢逞强,踉跄着退出了石殿。 周开看着那满满一池子的魔血,眼中满是不甘。 他冲着殿外大喊:“幽瓷,你那装水的罐子,还有吗?” 话音未落,一个通体漆黑的罐子便从殿外飞来,被周开稳稳接住。 历幽瓷的声音紧随而至:“夫君,这罐子也装不了多少。若想取走精纯魔血,只有一个办法……收取未经霞光照射的魔血!” 周开一愣:“你想害死为夫?” 没有七彩光华镇压,这心脏魔血的凶性会暴涨十倍不止! “你用分身!”历幽瓷没好气道。 分身?周开的目光猛地投向穹顶那道七彩光柱,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冒出,大胆,且疯狂。 他将黑罐交给从体内走出的“蝉衣身”,沉声喝道: “起!” 周开本体一声长啸,气血灌注全身,身形怒长,转眼已化作一尊二十五丈高的五帝真身! 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石板寸寸龟裂,庞大身躯冲天而起,直奔穹顶那道垂落的七彩光柱! 他要以肉身截断神光,为分身创造收取最精纯魔血的机会! 轰! 周开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光柱。 一瞬间,镇压之力消失,那颗心脏上缭绕的魔、鬼、煞三气挣脱枷锁,轰然爆发。 黑色气浪席卷,带着腥风与尖啸,狠狠拍在周开和下方的杜楚瑶身上。 杜楚瑶身形一晃,护体光幕剧烈震颤,她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唇角渗出。 她却无半点慌乱,心念动处,头顶白玉大印光华更盛,光幕如水银泻地,将她与蝉衣分身笼罩。大印再震,数道玉光化作利刃,绞碎几头扑近的凶魔,为历幽瓷二人打开通路。 杜楚瑶又祭出一面金玉盾牌挡在周开身前,替他挡住下方冲击 周开只觉无数阴寒钢针刺入经脉,鬼魔煞三气如跗骨之蛆,疯狂啃噬他的血肉法力。 但他后背紧贴着七彩霞光,一股股暖流涌入,瞬间扑灭了那些邪气。 他指尖一弹,一枚丹药已入口中,化作药力强行压制伤势。 可下方,却已是天翻地覆! 霞光一失,血池登时沸腾,粘稠的魔血翻涌间,无数扭曲黑影发出凄厉嘶吼,挣扎爬出,化为面目狰狞的凶魔厉鬼。 “周开,你这疯子!”殿外的历幽瓷见状,又惊又怒,大骂一声。 她再也无法观望,真身鬼体齐出,一个燃着焚尽万物的冥火,一个冒着冻结神魂的魂焰,手持万魂幡,杀了进去。 沈寒衣见周开竟以肉身挡住霞光,清冷眼眸中战意升腾。 锵! 一声清越剑鸣,人与剑合,化作一道撕裂魔气的金白长虹,后发先至,直贯而出。 “大师姐!”武红绡自知实力最弱,冲进去也是累赘,只能在殿外急得大叫。 “没事。”杜楚瑶沉声应道,同时她那方白玉大印神威再起,垂下千百光丝,与历、沈二人的攻势交织成网。 历幽瓷的万魂幡一展,哭嚎声中,无数鬼魂冲出,与那些厉鬼撕咬在一起,同时一股股吸力传出,将弱小的厉鬼直接收入幡中。 沈寒衣只出了一剑。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红剑光横贯石殿,剑光过处,十几头凶魔的身躯瞬间僵直,而后寸寸崩解,连逸散的魔气都被锋锐无匹的剑意彻底斩灭,无法重聚! 但只此一剑,她脸色便微微发白,此地的魔气虽无法侵蚀她的剑胎,但那心脏的威压实在太大。 穹顶之上,周开看得真切,大喝道:“寒衣先出去!我能抗住!” 沈寒衣目光扫过周开撑天拄地的神魔真身,再瞥向下方沸反盈天的魔潮已被压制,眸光微敛,当机立断,剑光一折便已退出殿外。 第251章 联手夺血分神光 周开蝉衣身已近乎透明。 下方那颗巨型心脏猛地一缩一涨! 噗嗤一声,一道暗红血箭激射而出,精纯得令人心悸。 蝉衣身手上的黑罐幽光一闪,主动迎上,罐口如渊,将那道血箭吞得一滴不剩。 可承受了心脏这一次搏动的余威,蝉衣分身光芒急剧黯淡,裂纹遍布全身。 神识感应之下,周开瞬间察觉蝉衣身传来即将崩溃的哀鸣。 他撑天拄地的五帝真身传出雷鸣般的暴喝: “分身还能取三次血!” 殿中激斗的历幽瓷闻言,鬼体魂焰暴涨,真身冥火翻腾,将数头扑来的凶魔烧成灰烬。 “我能多撑一会!你呢?” 此地魔煞虽重,却隐隐与她特殊体质和魂冥二火共鸣,反倒让她战意更炽。 “二十息!” “够了!” 历幽瓷回得同样干脆。 周开的目光越过下方翻涌的魔潮,落在从容不迫的杜楚瑶身上,开口说道: “杜仙子,若发现有潜力的凶魔,可否生擒几头?我另有用处!” 杜楚瑶心念微动,白玉大印光幕稳如山岳,道道玉光凝成利刃飞旋而出,绞碎任何敢于靠近的魔物。 她没有多问,只是玉手轻轻一扬,声音清亮: “可!” 话音未落,他双眼金光爆闪,分辨凶魔等阶,两道金玉光芒自丹田射出,罩住两头气息明显比同类更强悍,甚至生出些许灵智的凶魔。 光网收紧,化作两个金色囚笼,任凭其中凶魔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好手段!周开眸光一闪,对这位琼华宫大师姐的实力又高看一分。 心脏再次搏动。 蝉衣分身迎着魔血,将黑罐送上,罐口幽光一闪,收走魔血。分身的手臂,已然崩解。 又一次搏动。 蝉衣分身仅剩的躯干托着黑罐,完成了第三次收取。它的身形,只剩下一团模糊光影。 当心脏第四次搏动,喷出魔血时,蝉衣分身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黑罐推入血箭轨迹之中,自身则在魔血擦身而过的瞬间,彻底化作点点光屑,消散于无形。 “来!” 历幽瓷一声清叱,神识裹挟魂冥二火涌出,在身前布下一道壁垒,稍稍抵消了心脏搏动的冲击。 她真身鬼体骤然合一,化作一道黑白流光,强顶着威压撕开魔潮,瞬间出现在黑罐旁,玉手一招,将那沉甸甸的罐子握在手中。 历幽瓷看都未看黑罐一眼,反手一抓握住罐身,转身再度化光,直扑那搏动的心脏! 一次、两次、三次…… 她俏脸渐渐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连双身的冥火与魂焰都开始明灭不定。 当她强行收取了第五次魔血后,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个踉跄,喷出一口逆血。 她没有半分犹豫,借着心脏搏动的推力,身形化光,退出石殿。 殿外的武红绡和沈寒衣早有准备,沈寒衣剑光一卷,便将历幽瓷稳稳接住。 此刻,殿内魔潮已然平息大半。 杜楚瑶依旧站在原地,头顶白玉大印光华流转,将她护得滴水不漏。她素手一挥,那两个困着强大凶魔的金丝笼便飞出殿外,落在殿外的空地上。 她抬眸,玉魄金瞳直视周开的神魔真身,清越之声响彻石殿: “周道友,此等造化,见者有份,独占造化可不是好习惯。” 周开闻言,低头看去。 魔血到手,幽瓷无恙,够了。” 他巨大的头颅微微一点,瓮声道:“好。” 话音落下,他那二十五丈高的五帝真身开始急速缩小。 转瞬间,那撑天拄地的威压散去,神魔之躯如云烟收敛,重归周开挺拔身形。 轰! 失去了周开肉身的阻拦,穹顶那道被截断的七彩光柱再次贯通天地,笔直射向血池中央的魔心。 嗡—— 霞光照耀之下,整座石殿的压力骤然一空。 那颗魔心上缭绕的魔、鬼、煞三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原本沸腾翻涌的血池,也瞬间平息下来,不再有新的凶魔厉鬼爬出。残存的几只小鬼,在霞光余晖的波及下,哀嚎着化为青烟。 周开收敛气息,与杜楚瑶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光柱边缘走去,并未退离。 两人都未踏入光柱核心,只立于边缘,任那逸散的霞光余晖拂过体表,便觉四肢百骸一阵通透,如饮甘泉。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混杂着某种玄妙道韵,不断冲刷着他们的肉身与法力。 杜楚瑶玉魄金瞳神光闪烁,她骇然内视,只见平日里坚如磐石的道基中,竟有几处微不可察的瑕疵!而此刻,这些隐患正在霞光冲刷下缓缓消解。净世盏……竟有此等逆天之能! 周开之前可是用五帝真身,结结实实地在光柱中央站了二十多息! 此刻,他不仅感觉法力气血更加凝实,更隐约察觉到,自己体内某种无形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心念一动,查看系统面板。 当他的目光落在修为和体修那两栏时,瞳孔骤然一缩! 【修为:金丹一层(\/287,000)】 【气血:炼腑一层(5366\/267,000)】 他心头一震,数字没错!进来前,法修的上限还是二十九万,体修是二十七万! 仅仅是在那霞光中待了二十多息,竟然让他的突破门槛,凭空降低了三千点! “这净世盏的霞光……”周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竟与灵韵一样,然可以直接削减修为突破的上限!这是能直接改变修士资质根骨,提升修炼潜力的逆天神物!” 杜楚瑶打断了周开思绪。 “周道友,你要那两头凶魔何用?” 周开收敛心神,对她颔首道:“杜仙子成套法宝的构想,倒是提醒了我。我想试试,能否将多只凶魔炼入法宝。” “此地煞魂晶品质绝佳,正合我用。这两头凶魔潜力不俗,若能将其以秘法炮制,再辅以那心脏魔血,祭炼进法宝之中,威力定然不凡。” 杜楚瑶静静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此法可行。” 她话音方落,心念一动,丹田内灵光流转,身前空间微微一荡。 一块一人多高的幽黑晶石凭空出现,落在周开面前,晶石内部煞气翻涌,隐约有鬼面浮沉。 “此地煞魂晶,这块最大。”杜楚瑶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唯有那双玉魄金瞳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涟漪,“我为你……我全力为你蕴养,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话毕,她便侧过脸,望向光柱,不再言语。 …… 光阴流转,十数日倏忽即过。 穹顶垂落的七彩霞光依旧,可那股洗涤自身的玄妙道韵,对二人的作用越来越小。 期间,历幽瓷又强撑着进殿两次。 她掐准心脏搏动的间隙,由周开撑开五帝真身暂阻霞光,自己则以黑罐收取魔血,动作虽迅捷,只是那张苍白的俏脸,愈发不见血色。 周开劝过一次,只换来她一个清冷的白眼。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说罢,她扭头便走,留给周开一个决绝的背影,只是无人看见,她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弧。 沈寒衣则另辟蹊径,眼瞳中暗红旋涡缓缓转动。 嗡! 一柄通体晶莹,金红长剑飞出,正是她的镇魔归墟剑胎。 剑胎悬于血池之上,发出一阵渴望的嗡鸣。 沈寒衣掐动剑诀,剑胎轻轻一颤,末梢探入下方粘稠的血液中。 “滋啦——” 一缕精纯至极的魔煞之气顺着剑胎被吸入,剑胎表面的金白光华瞬间暗淡,一抹妖异的血红一闪而逝,又被更盛的金色剑光强行压下。 沈寒衣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唇角随之沁出一缕血丝。 那魔煞之气霸道无比,在她剑胎中横冲直撞,试图污化剑体灵性。 但剑胎深处镇魔道韵勃发,金光大盛,强行将其镇压、炼化。 魔气冲撞,剑韵镇压,归墟之力反复洗练,她虽受反噬,眸中剑光却如水洗般,愈发纯粹透亮。 武红绡也去试了试。 她性子最是直接,娇喝一声便飞身冲向穹顶,想用那霞光淬炼肉身。 结果刚一进石殿,心脏便是一声闷响。 “咚!” 武红绡只觉一股无形重压当胸砸来,浑身气血为之一凝,护体罡气应声而碎,整个人被远远震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几个滚,眼看要砸在地上,才被一道身影好气又好笑地捞入怀中。 “他娘的!”她揉着发闷的胸口,不爽道,“这破心脏死了还这么横!你们全拿了好处,就本姑娘我什么都没有!” 第252章 劫散星:你们是最差的一届! 周开抱着怀中温软,好气又好笑。 他退出石殿,将还在揉着胸口,一脸不忿的武红绡放下。 “行了,别气了。”周开刮了下她的鼻尖,“为夫的《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和造化之气,不比这七彩霞光差。等你嫁过来,好处细水长流,管够。” 武红绡被他一番话堵得心口发烫,那股热意“腾”地一下烧上脸颊,连耳根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嘴上不饶人,一把推开周开:“谁要嫁你,想得美!” 可她推开周开的手却没什么力道,眼波流转间,那点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几乎要从眸子里满溢出来。 周开心情大好,笑声朗朗,他目光一转,落在殿内静立的杜楚瑶身上:“杜仙子,这霞光对你可还有用?” 杜楚瑶轻轻摇头。 “效用已微,万事万物,终有极限。” “既然这样,我们上去看看镇魔台吧。”周开提议道,“下面藏着这等机缘,上面说不定也别有洞天。” 杜楚瑶却摇了摇头,没有同去的意思。 “你们去吧。”她声音平静,“此地机缘我已取够,再贪多无益。” 她话音稍顿,目光落在周开身上。 “我不善斗法,况且我隐隐感觉此地暗流涌动,似乎有变故要发生,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周开暗忖,她猜到我要趁着上面混乱之际坑董承一把,所以才不想蹚这浑水? 杜楚瑶转头,对武红绡说道,“师妹,我们走。” 武红绡跟着师姐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周开,眼神里写满了不舍。 周开见她这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下有些触动,便传音过去:“放心,琼华宫大师姐金口玉言,这事她能做主。” 武红绡这才像是吃了定心丸,挺起胸膛,冲周开扬了扬下巴,大声道:“周开!聘礼你要是敢拿一两块灵石打发我,本姑娘跟你没完!” 话音落下,她再不回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周开才收回目光,走到历幽瓷和沈寒衣身前。 历幽瓷脸上虽还带着一丝苍白,但呼吸悠长,显然已无大碍。 沈寒衣则静立如渊,周身流转的剑意尽数收敛入体,整个人像一柄藏入鞘中的绝世神兵,气息愈发深沉。 “伤势如何?” “没事了。”历幽瓷睁开眼,眸光清冽。 沈寒衣直言道:“我虽沾了些霞光,但对我无害。剑胎魔性虽被削减几分,但用如此精纯的魔血淬炼,归墟剑意反倒精进,这趟算是赚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周开:“你怎么样?” 周开无奈地摊开手:“小伤。就是蝉衣身废了,毕竟是法力凝的,挡不住那魔心威压。想再凝练出来,得花一两个月工夫。”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历幽瓷就轻哼出声,斜睨着他,带着那股子独有的骄傲劲儿。 “周开,论《妄道蝉经》里的蝉鸣篇诀,我的造诣可比你深。” 她将周开上下打量一番,眉梢一挑,奇道:“怪了,你悟性不是那般妖孽吗,怎么《妄道蝉经》练得这么差劲?” 周开干笑两声,没接这茬。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蝉经的进益,全靠《无法无字天经》?说自己压根没把心思花在苦修功法上,全用在和她们的双修大业上了? 这话要是说出口,怕是又要惹来一顿白眼。 沈寒衣的直觉何其敏锐,早已从两人眉来眼去中,看出了那点不对劲。 她清冷的目光在周开和历幽瓷脸上一转,干脆问道:“你们两个突然说起蝉衣,在打什么鬼主意?” 周开与历幽瓷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带着几分相似的狡黠。 “没什么。”周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就是想……坑董承一把。” …… 幽深的地道尽头,光芒乍现。 武红绡踏出通道的瞬间,长舒一口气。 “地面上虽然也阴森森的,但总比地下那鬼地方好太多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崩碎,随即又在一个呼吸间重构成一片陌生的天地! 大地消失,穹顶不见。二人如被巨力抛出,瞬间坠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星空。 脚下再无实地,是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头顶,星辰却近得仿佛伸手可摘,冰冷死寂。 一条条星河横贯天际,无声流淌。亘古而浩瀚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连神魂都要被冻僵。 在这片星空下,她们渺小得如两粒尘埃。 武红绡骇得脸都白了,想也不想便催动护体罡气,紧握长枪,死死盯住四周。 杜楚瑶要镇定一些,她仰头,玉魄金瞳光芒流转,全力看去,试图找出阵法痕迹。然而入眼的,只有一片真实得令人心悸的星空。 一道身影从星河深处缓缓踱出,脚步落下,却听不到半点声息。 来人身着素袍,样貌古拙,唯独那双眼睛,不像人眼,倒像两片真正的星空,深邃得让人看一眼便觉神魂要被吸进去。 杜楚瑶心神剧震,哪还敢多看,急忙敛去金瞳神光,深深躬身行礼。 “琼华宫杜楚瑶,见过前辈。” 武红绡见大师姐都如此恭敬,也赶忙收了长枪,学着她的样子行礼:“琼华宫武红绡,见过前辈。” 劫散星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掠过,声音平淡无波:“不必多礼。” 他话音刚落,屈指轻弹,两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便凭空出现,悬在二女面前。 “这是忘尘丹。”劫散星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服下,忘记地底魔心之事,便可安然离去。” 杜楚瑶与武红绡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骇。 这位前辈,竟对地底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在这种存在面前,她们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脑海中,那座宏伟的石殿、那颗搏动的心脏、那漫天霞光……所有相关的画面都开始褪色、模糊,像是被水冲开的墨迹,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劫散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直到她们眼神中的迷茫彻底取代了先前的记忆,才随手一挥。 随着他挥手,眼前的星空画卷应声碎裂。 杜楚瑶和武红绡只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还站在那陡峭的山壁下,刚才的无垠星空,真如一场大梦。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顶重要的事,可任凭怎么想,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大师姐,我……我胸口怎么有点闷?”武红绡挠挠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但又没印象……” “……先出去吧。” 杜楚瑶秀眉微蹙,思索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干脆将这丝怪异压在心底。 二人不再耽搁,各自催动灵光,化作两道长虹破空而去。 原地空间微漾,劫散星的身影再度显现。他望着天边消失的两道虹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负手立于山巅,一声轻叹仿佛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失望。 “除了幽瓷丫头,我劫渊谷那些小辈,没一个能顶事。” “这么大一个引灵石柱做成的镇魔台杵在这里,竟无一人想到往地底下挖挖看?一群蠢材!” 他缓缓摇头,眼底的星河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一瞬。 “真是……毫无本座当年的风范。” 第253章 好大一口黑锅,龙羽丰背稳了! 石殿外。 沈寒衣听完周开的筹划,眸光一凝,剑意般的锋锐视线落在他身上,“记住,只此一击,无论成败,立即抽身。” 周开点头,“寒衣放心。此地神识压制极强,董承纵是金丹后期,也绝无可能发现我们。”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金石球笼猛地一震,被禁锢的凶魔再度嘶嚎起来。 那嚎叫尖锐刺耳,周开眉头一皱,只吐出两字:“聒噪。” 他指间捻出两张灵符,随手一弹,符纸化作两道微光,悄然贴上球笼。 符纸灵光微闪,尖锐的嘶嚎戛然而止。 他将球笼收入储物袋,转头对沈寒衣道:“寒衣可自行探索,也可去出口等我们。” 沈寒衣抱剑而立,目光望向地表方向,言简意赅:“不,我在此地等你们。” 周开不再多言,与历幽瓷对视一眼,石壁无声软化成一圈流沙,两人身形未动,已被吞没,朝地表疾速升去。 …… 周身土石飞速倒卷,眼前光线一亮,两人已破土而出。 周开、历幽瓷及其鬼体三道身影的气息同时寂灭,仿佛变成了顽石,与山体融为一体,不露分毫痕迹。 眼前,一根通体漆黑的巨柱矗立,仿佛撑起天地的脊梁,正是镇魔台。 周开凝神细观,这石柱的材质与触感,竟与当初忘川秘境中那块黑色石碑极为相似。 他脑中灵光一闪。 莫非,那传说的净世盏,也与忘川秘境中演化大河的法宝一样,藏在这镇魔台之内? 高天之上,各色灵光纵横交错,剑气与宝光碰撞,轰鸣声滚滚传来。 劫渊谷、琼华宫、天泉宗、紫星门、玉虚门的年轻一辈天骄齐聚于此,正为争夺镇魔台最中心的位置斗法。 众人法术虽猛烈,却都避开要害,显然只是切磋,而非死斗。 周开运足目力,视线扫过战团。 他看见杨凌正与历启文斗在一起。 杨凌的法宝竟是一根三寸细针,灵动如电,刁钻狠辣。 法宝形态万千,以针为形最是难炼。 能将诸多宝材炼成这般纤细之物且威能不损,其炼器造诣可见一斑。 战团边缘,两道身影越打越远,显然动了真火。 天泉宗圣子龙羽丰长笑不止,招式大开大合,尽显嚣张气焰。 对手正是琼华宫圣子董承,他神色沉静,一招一式法度森严,稳如山岳。 两人修为相当,皆是金丹后期,手段尽出,一时难分高下。 周开嘴角微扬,对身旁的历幽瓷传音:“幽瓷,瞌睡来了送枕头。” 又是一声爆响,董承与龙羽丰身形剧震,同时被对方的法力震飞出去。 龙羽丰稳住身形,散去灵光,傲然道:“董承,别磨蹭了!你我实力相当,再打三天也分不出胜负。敢不敢与我一招定输赢?” 董承面色不变,冷然道:“董某正有此意。” 两人达成默契,弥漫天际的各色法宝光华同时收敛,只余一卷竹简与一枚宝珠在空中对峙。 龙羽丰身前,一卷竹简缓缓展开,根根分离,环绕周身。 根根竹简晶莹剔透,散出的寒气让周遭空气都凝出冰屑。 “我这竹简,以寒晶竹炼制,不惧天下万火!”龙羽丰傲然道。 董承神色自若,掌心托起一枚琉璃宝珠。 宝珠一亮,周遭空间竟如水波般扭曲,一股无形的高温瞬间扩散。 三千煌火! 此火无色无相,一旦沾染,便由内而外焚烧神魂脏腑,霸道绝伦,防不胜防。 “惧不惧,一试便知!”董承声音平淡。 龙羽丰暴喝,所有寒晶竹简瞬间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晶莹洪流,轰向董承。 董承手腕一翻,宝珠前推,无形无质的煌火如决堤大坝,迎了上去。 冰火洪流相距不足三尺,毁灭性的碰撞一触即发! 三道诡异蝉鸣毫无征兆,直刺董承识海。 他心神一震,神魂仿佛被尖锐之物狠狠刮过,虽未受创,但与三千煌火心神相连处,却出现了一丝针尖大小的断裂! 瞬息的断裂,法力运转为之一滞! 三千煌火失控,威能大减,竟被那晶莹洪流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穿透而过! “不好!” 董承眼角狂跳,仓促变招,左手印诀刚起,那寒流已至胸前! 噗嗤! 数十根寒晶竹简轰在胸口,护体罡气应声而碎。 恐怖寒气瞬间侵入经脉,直冲丹田气海! 董承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在半空就凝成暗红的冰晶。 他倒飞而出,脸上瞬间漫上一层死灰。 他强行在空中稳住身形,死死盯住龙羽丰,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龙羽丰,你无耻!” 龙羽丰不知其中关窍,只当自己大获全胜,闻言冷笑: “董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素闻琼华宫圣子道心坚定,今日一见,原来也是个输不起的货色。” 地面。 周开看着高空中的一幕,眼神微微一沉,暗道可惜。 “董承根基太浑厚,又有内甲护身,这点伤势,调养一两个月便能痊愈。侵入体内的寒晶,怕是半年就能尽数炼化。” 他本以为这一击,至少能让这家伙闭关疗伤个三年五载。 “看来,还是小看了这些顶级宗门的圣子。” “趁他们还没发现端倪,赶紧走。”历幽瓷清冷的声音在周开脑中响起,催促道。 周开不再多看,拉住她的手,刚准备遁走却听到董承的大喝: “龙羽丰,再来!” 高空中,董承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头顶的琉璃宝珠迎风暴涨,化作一人多高。 宝珠光芒大放,本是无色无形的三千煌火,此刻竟被逼出真形,化作一圈圈扭曲的透明焰浪,以宝珠为中心扩散开来,炙烤得周遭空间都泛起肉眼可见的褶皱。 龙羽丰见状,随即讥笑道:“败了就是败了,还想找回场子?你若不服,我便打到你心服口服!” 他法诀一引,数十根寒晶竹简冲天而起,盘旋交织间,凝成一头咆哮的冰晶蛟龙,扑向董承! 透明的煌火巨浪汹涌拍出,迎上冰晶蛟龙! 然而,董承终究是受了伤,体内寒晶作祟,法力运转远不如巅峰时圆润自如。 冰晶蛟龙势如破竹,一头撞入煌火巨浪,竟将那无形之火寸寸冻结!透明的火焰凝固成半透明的晶体,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场面诡异至极。 煌火节节败退,冰晶蛟龙长驱直入,转瞬便至董承面前。 董承面色涨红,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精血,洒在琉璃宝珠之上。 宝珠嗡鸣,血光一闪,煌火威力暴涨,这才堪堪挡住冰晶蛟龙。 龙羽丰见他气息萎靡,笑意更浓,出言诛心:“董道友,看来你的道心,也不怎么坚定嘛。” 龙羽丰得意一笑,并指朝前一点。 那与煌火僵持的冰晶蛟龙,龙尾猛地一甩,竟有九根竹简脱离龙身,刺向董承丹田! 董承身形暴退,左手食中二指疾速捏出一道灵符,瞬间激发! 一道硕大剑光凭空斩出,与那九根竹简轰然相撞。 冰晶蛟龙再无阻碍,狠狠撞在董承胸口! 董承从高空直直坠落。 龙羽丰收回所有竹简,负手立于高空,俯瞰着下方砸进地面的董承。 “琼华宫,不过如此。” 周开传音道,“寒晶入体,与他的锻火之体相冲,这暗伤,怕是真要修养个三年了。” 第254章 百川阁内觅功法 说罢,周开拉着历幽瓷的手,身形一沉,土石如水波般荡开,两人悄无声息遁入地底。 厚重的大地吞没外界一切声响,周遭陷入死寂,唯有泥土的微腥气味钻入鼻腔。 确认两人安然无恙,沈寒衣眼底锐利褪去,化作一抹柔和,萦绕周身的凛冽剑意也悄然收敛。 “如何?”沈寒衣声音清冽,一如既往。 “小打小闹。”周开随口应道,将方才高空的景象简单说了。 路上或会撞见宋钧、杨梓坤那两个麻烦,三人一合计,便决定分头走。 沈寒衣剑光一闪,先行离去。 历幽瓷则身形一阵模糊,容貌、身形乃至气息都发生变化,成了一个姿容普通的女修。 两人收敛气息,循着地底原路返回,半日后,便悄然钻出了通冥谷的范围。 刚一出谷,便见通天峰下已聚集了不少人。 宋不奇和杨中磊皆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另一边,历家家主历绝峰正对着沈寒衣,脸上满是赞许的笑容。 “沈寒衣,干得好!” 历绝峰的目光一转,落在与女儿并肩而出的周开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随即彻底隐去,眼神变得淡漠,周遭热闹的气氛都似乎因此冷了三分。 他挤出四个字:“干得不错。” 周开仿佛没听出其中意味,拱手道谢一声,便老实站到历绝峰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约莫小半个月后,进入通冥谷的各宗弟子才陆陆续续全部出来。 历启文与一众真传弟子归来,个个气息精进,神采飞扬,显然在谷内收获颇丰。 在人群中看到鱼摆摆、莫千鸢和方立哲的身影,周开紧绷的心弦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琼华宫圣子董承,竟是被几个劫渊谷的筑基弟子搀扶着出来的。 他面无血色,全靠两名筑基弟子架着才能勉强站立,一身金丹后期的气息更是萎靡得如同风中残烛。 随着最后一名弟子走出,通天峰下方阵法光芒大盛,空间扭曲,巨大的通冥谷入口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周开环视一圈,并未发现杜楚瑶和武红绡的身影。 他心下微动,“杜楚瑶不等董承,先行回去了么?” 人群渐渐散去。 周开叫住方立哲,取出一个玉瓶和十株灵草。 玉瓶里,是从地下石殿血池中收来的血。 十株通魂冥草,每一株都有近两千年的药力,幽光流转。 “立哲,这瓶子,帮我交给高飞煌。这些灵药,你带给苏玄。” “好嘞,大哥!”方立哲郑重接过,小心收好。 周开这才向历绝峰等人告退。 “你要去哪?”历幽瓷问道。 “去通天峰,翻看些宗门典籍。” “我与你同去。”历幽瓷言简意赅。 不远处,正准备离开的历绝峰和历启文父子二人,看着并肩而行的周开和历幽瓷,心思各异。 “爹,你看这小子,到底给幽瓷灌了什么迷魂汤?”历启文百思不解。 历绝峰眼神深邃,心中念头转动:“此子或许……幽瓷跟着他,真能触碰到化神门槛?” 路上,山风微拂。 周开侧头,看着身旁默不作声的历幽瓷,轻声问:“你也要找东西?” “家族典籍中,关于我这种体质的记载太少。”历幽瓷声音很轻,“来通天峰碰碰运气。” 两人来到通天峰半山腰,一座巨型楼阁穿云而出,悬于峭壁之上,牌匾上书三个大字,百川阁。 周开暗赞其“百川汇海,万法归一”的气魄,这便是劫渊谷的典籍重地。 阁楼入口处,一名执事弟子看了一眼周开的令牌,面无表情道:“周长老,历真传,阁内典籍,概不外借,只可在此翻阅。” 作价一个时辰五百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周开暗自点头,能随意翻阅一宗之典籍,这个价格确实不算贵。 百川阁大门开启,古木与墨卷混合的独特香气混着一丝时光的尘埃,瞬间盈满了周开的呼吸。 阁内自有乾坤,空间远超所见。一排排书架高耸入顶,直通穹顶的云雾之中,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兽皮卷与古籍,浩如烟海。 周开虽体法两条大道皆踏入第三境,但他对这个修仙的许多知识依旧一知半解,更不用说那些千奇百怪的实用法术。 通冥谷一行,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短板。 谷内神识受限,若是早点发现来袭之敌,也不至于刚开始如此被动。 再遇到类似的地方,该当如何?只能将法力气血灌注双目,以肉眼索敌。 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 “得学一门瞳术。” 除了瞳术,御虫之法也迫在眉睫。 玉臂螳螂和裂背螽虽强,但攻击方式太过单一,只会一窝蜂的猛冲猛打,不成章法。 周开直奔存放各类法术的区域。 他来到法术区,神识扫过一排书架,光是瞳术类的玉简便有上百枚,《破妄灵瞳》、《紫极魔眼》、《琉璃火瞳》等名目不一而足。 他一一翻看简介,却频频摇头。 《破妄灵瞳》需要想办法激活特殊血脉,《紫极魔眼》修炼过程太过邪异,《琉璃火瞳》则是一种攻杀之法。 他耐着性子翻看了近半个时辰,当指尖触碰到一枚不起眼的玉简时,目光终于顿住。 《洞真眼》。 此法不求杀伐,不求炫目,只重一个“洞”字。 修炼到高深处,可洞察虚无,看穿万物表象。 目力所及,甚至能穿透寻常山石墙壁。 修炼此法门槛不高,运转法诀,再以特制的灵液洗炼双目即可。 “就是它了。”周开将修炼法门和灵液配方尽数烙印在脑海。 随后,他开始寻找御虫的功法。 他越发觉得历幽瓷说的没错,虫群若无章法,终究只是一盘散沙,必须有真正的御虫之法来统领。 陈家的《御灵真解》侧重于心神沟通与定向培养,说白了,是“养”虫的法门,而非“用”虫的法门。 周开在一排排书架间穿行,神识快速扫过一枚枚玉简。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在一角落,他发现一本兽皮卷。 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培养灵虫的秘闻。 “高阶,且开了神志的妖兽,即妖族的妖丹,和一些特定的天材地宝,可以打破灵虫的血脉限制,增加虫群潜力,使其快速进阶……” 周开眼神一亮,将上面提到的十几种天材地宝的名字牢牢记下。 这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将兽皮卷放回原处,他更有动力地继续寻找起来。 这一次,他的神识锁定在一本名为《化锋诀》的功法上。 这本功法与《御灵真解》的路子截然不同。 它不讲究与灵虫的沟通,只追求极致的杀伐与变化。 虫聚为锋,凌厉干脆。 修炼此诀,可将自身法力附着于每一只灵虫之上,再以神识为引,将万千虫群凝成一股。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心念一动,虫群便可聚为长刀,凝成巨盾,甚至拟化出咆哮的凶兽,攻守兼备,变化由心。 “好!好一个《化锋诀》!”周开难掩激动。 周开不再犹豫,将《化锋诀》的全部内容深深印入脑海。 周开呼出一口气,心道:“瞳术和御虫之法都齐了,她们的体质也该想想办法了。” 周开打开陈紫怡、林知微和王巧巧的面板。 早在通冥谷内,系统就曾提示三人面板已更新。 陈紫怡的体质名为玉髓体,林知微的名为灵漪体,王巧巧的名为极雷体。 周开眉头锁紧,玉髓体,灵漪体,极雷体? 光看名字就知道,是三种很普通的体质,与沈寒衣的“镇魔归墟剑胎”、历幽瓷的碧落烬魂体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天差地别。 “是因为她们本身资质不高,全靠系统堆砌,还是因为我让她们修习速成功法,才导致激活的体质如此普通?” 想到这里,周开胸口一闷,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 “自己有系统之助,高歌猛进理所应当,可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被远远甩在身后,连背影都看不到!” 虽然周开不会带着她们上阵杀敌,但这等根基,终究是委屈了她们。 想罢,周开朝着存放讲解体质典籍的区域走去。 第255章 轮回是弱者的借口,只争朝夕! 周开快就找到了历幽瓷。 她背对着他,立在一排古籍前,黑裙如墨,勾勒出的背影却透着一丝僵硬。 书阁昏暗的光线落在她颈上,那片平日里白皙的肌肤,此刻却失了血色。 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夫君。”历幽瓷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尾音却不受控制地飘忽了一下。 周开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怎么了?你的体质,可曾确认?” “确认了。”历幽瓷合上古籍,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碧落烬魂体。” 周开眉梢一挑:“此体质有何神异之处?” 历幽瓷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某个残酷的事实。 “这种体质……”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能渗入骨髓的寒意,“确实能让我更好地驾驭魂冥二火,甚至能让我……介于生死之间。”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自嘲:“但代价极大。” 周开脸色沉下,向前踏近一步:“什么代价?” 历幽瓷抬起眼,仿徨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她缓缓开口,吐字冰冷而清晰。 “身死之后,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永不入轮回。 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这都是最恶毒的诅咒。 陨落,便是终结。过往一切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在天地间,更遑论转世重来。 周开闻言,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还活着,轮回就是一句空话。 他有系统,他求的是长生,是带着身边人一起站在万古之巅。轮回?那是失败者才需要考虑的后路。 只要她们不陨落,这代价便等于没有。 他要做的,就是亲手斩断一切可能让历幽瓷面临这个代价的威胁。 想到这里,周开原本凝重的神色反而舒缓下来。 他看着历幽瓷,没有出言安慰,反而大步上前,手指猛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幽瓷,力量已在身,畏畏缩缩成何体统?” “不入轮回?呵!”周开冷笑一声,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紧了紧,“天道给我们设的条条框框还少吗?求来世不过是今生无能的借口,是逃避今生苦难的懦夫行径!你,历幽瓷,天之骄女,天品灵根,特殊体质,已站在万万人之上,竟还在乎那虚无缥缈、连是否存在都未知的下辈子?” 这一番话,让历幽瓷浑身一震。 “轮回是给死人的,不是给你我的!我会带你走上仙路,到时候,生死你我说了算,天道也管不着!什么轮回,也配当你的束缚?” 周开松开她的下巴,转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听着,历幽瓷!”周开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脸,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你现在给我想清楚,怎么用好这份力量活下去,怎么变得更强!只要你不死,那狗屁代价就永远是句废话!” “你的碧落烬魂体是我给的,你要担心的不是那狗屁轮回之路断绝,而是给我好好地活着!阎王爷不收你,你就老老实实陪在我身边!” 历幽瓷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在烧,那是一种要将她连同她的命运都尽数吞噬的霸道。 这比任何温柔的安慰都更能让她心安。 她本就是劫渊谷的天之骄女,骨子里是桀骜不驯的。只是“永不入轮回”的诅咒太过沉重,一时压垮了她的心神。 周开这蛮横的一喝,反倒像一盆烈酒,浇在她心头,让她那几乎被恐惧浇灭的傲气,重新燃烧起来。 是啊,怕什么?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地斗,与人搏命。本就是一条踩着刀尖的独木桥,哪有什么退路可言? 求来世,不过是弱者的奢望。 她历幽瓷,何时成了弱者? 周开手心滚烫的温度从被紧握的手腕传来,那股灼热感驱散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冰冷。 这股暖意无关修为,却让历幽瓷的心神安定下来。 她眼中的仿徨消散,那熟悉的清冷重新凝聚,眸子深处,更有一簇火焰被重新点燃。 历幽瓷忽然轻笑出声,笑意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又仿佛在嘲笑自己方才的软弱。 “哪有什么阎王爷,不过是凡俗中的谣传。”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周开额前的一缕发丝,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没有下辈子就没有吧……” 她话音一顿,只是定定看着周开,目光潋滟,未尽之言,尽在其中。 “这才对。”周开松开她手腕,“下辈子太远,我只争朝夕。你我,皆是如此。” 一抹红晕爬上历幽瓷的脸颊,她触电般收回手,强行板起脸,恢复清冷,只是那微微闪烁的目光出卖了她。 见她眼神重归坚定,周开才继续问道:“这碧落烬魂体,除了介于生死之间,还有什么门道?” 提到这个,历幽瓷神情一肃,眼中的自信与傲然重现。 她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有。此体质与我的神识天赋完美契合。我可以神识为薪,催动魂冥二火。以神识催动的火焰,威能会得到极大强化,不再局限于焚烧肉身与法力,而是以对手神魂为薪柴,灼烧神魂。” 她伸出手指,指尖上,一簇黑色的冥火凭空燃起,另一根指尖则摇曳着森白的魂火。 “这种魂伤,阴毒霸道,一旦沾染,极难扑灭。除非对方也有守护神魂的秘法或至宝,否则,金丹修士的神魂,我也能让他尝尝被灼烧的滋味。” “好!”周开赞道。 周开暗忖,这能力与她简直是绝配。 她本就神识强大,堪比金丹四层,远超自身修为。 如今,碧落烬魂体让她能将这份神识,化作最致命的杀招。 此等手段,比飞剑法宝更难防备。 “既然如此,”周开拉起她,不容分说,“走,我们去找一找,有什么能让你万无一失的替死保命之法!” 百川阁典籍万千,两人一头扎了进去,开始在古卷中搜寻。 一日,两日……时间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流过。他们找到了不少替死代命的法门,却无一能真正满足要求。 要么代价太大,动辄损伤根基;要么条件苛刻,几乎无法实现。 直到第三日黄昏,历幽瓷翻阅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眼中透出疲惫时,周开才在一卷古旧丝绸前停下脚步。 《蝉蜕假死术》。 周开沉声道:“这是一种逃命的法门,可在原地留下一具气息、修为、甚至魂魄波动都一模一样的尸身,而真魂则遁出隐匿。” 历幽瓷接过法诀,只看了几眼,眉头便紧紧锁住:“代价是九成修为,换来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这般活着,又有何意义。” 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妄道蝉经》主在欺天瞒道,你说,若能将假死的尸身做到极致,连天道都能蒙骗过去,是否就能真正实现金蝉脱壳,死而复生?” “有没有可能,我们自创出一门真正的……欺天之术?” 第256章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周开的语气虽是疑问,但心中无比笃定。 有系统傍身,他的悟性早已不是凡人可比,自创功法也并非遥不可及。 一部功法,或许是某位大能惊才绝艳的灵光一现,也可能如《无法无字天经》,是历宋杨三家先贤,耗费数代心血的结晶,再由通天峰大能补全。 《妄道蝉经》出自那位灵蝉前辈之手,只耗时百年,仍有缺憾。 周开心思电转,若有机会,定要去一趟北妖域,拜会那位前辈,与他交流论道。 “欺天之术……”历幽瓷轻声重复,眸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灼光华,越烧越亮。 瞒天过海,上演一出真正的死而复生! 见她意动,周开趁热打铁,又寻来数卷关于幻术、伪装的典籍,两相对照,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两人不再耽搁,径直返回太极峰。 神识一扫,林知微和王巧巧都在陈家姐妹的庭院中,几女似乎正在闲聊。 他拉着历幽瓷,便朝那边走去。 历幽瓷脚步一顿,挣了挣手。 “去她们那儿做什么?” 她瞥了周开一眼,语气不善,“我与她们没什么好说的。” 没等周开回答,历幽瓷心中微恼,想起之前敬茶的窘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色厉内荏道: “周开!你又想让我在她们面前跪下?本小姐现在可不怕你,大不了打一场!” 周开脚步不停,神色却异常认真:“幽瓷,她们四人修炼的功法品阶不高,根基不稳。我想请你,将《无法无字天经》传给她们。” 历幽瓷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天经何等珍贵,岂能随意传授外人,还是那几个……” 她话未说完,便对上周开骤然平静的眼神,松开了她的手。 “你说,外人?”周开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却带着千钧之重,砸得她心口一闷。 历幽瓷心头一颤,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撇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夫君……夫君想着几位姐姐,也是应当。” 周开嘴角微翘,重新牵起她微凉的手,走进庭院。 院内,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正在石桌旁品茶,见到周开和历幽瓷一同前来,皆起身相迎。 “夫君。” “周大哥。” “相公。” “官人。” 四女称呼各异,目光却落在历幽瓷身上。 历幽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强撑着清冷,对四人微微颔首,挤出两个字:“姐姐。” 周开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此言一出,院内霎时一静。陈紫怡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王巧巧算计的眼神化为错愕,林知微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嘴。 她们自然清楚这部功法的分量,那可是镇派绝学中的绝学! 历幽瓷板着脸,取出一块玉牌,并指一点,灵光没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便要离去。 “幽瓷妹妹,请留步。” 陈紫怡温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历幽瓷脚步一顿,不情不愿转过身。 陈紫怡缓步上前,抬手,极自然地为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 “妹妹,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做妻子的,理应为夫君分忧,而非让他为我们姐妹间的事操心。” 她声音虽轻,吐字却极稳。 “我们姐妹修为低微,日后怕是有许多地方要依赖妹妹。我们都是夫君的女人,是一家人。只有我们和睦,夫君才能安心,你说对吗,妹妹?” 历幽瓷沉默不语,目光下意识望向周开。 周开只是含笑看着她,并未插话。 她又看看王巧巧三人,最后视线回到陈紫怡真诚温和的脸上。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清冷:“多谢姐姐教诲,我记下了。我需回家族闭关一段时日,突破金丹。”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去。 周开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暗笑。 周开暗自点头,紫怡这番话,刚柔并济,既给了幽瓷台阶,又显出了大妇气度,对付幽瓷这只浑身带刺的猫儿,果然还得是她。 “周大哥……” 一阵香风袭来,陈紫晴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边,顺势靠在他怀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担忧。 “历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呀?她看起来好凶。紫晴以后会多跟姐姐亲近的,一定不让周大哥为我们烦心。” 她嘴上说着体己话,身子却不老实,若有若无地蹭着周开的胳膊。 周开将她顺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感受着怀中温香,听着这茶香四溢的言语,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捏了捏陈紫晴的脸蛋,暗自想道:“她们对幽瓷,还是有些生分啊。”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飞入庭院,悬在周开面前。 是高飞扬。 周开神识探入,高飞扬的声音立刻响起,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恭敬。 “周师叔!店铺的事办妥了!” “这回,应该是正经店铺了吧,不会再是之前那个骚包模样了。”周开暗忖。 他心中已有计较,接下来,便在辉城安顿几个月。 与王巧巧多交流,将自己的五行灵根全部提升至仙品后,再回宗闭关。 他此去辉城,带上了王巧巧。想了想,又点了春桃夏荷,外加五个侍女,一同前去打理店铺。 临行前,周开看着春桃夏荷,心中不由一笑:“这回去辉城,天高皇帝远,拿下这两个小丫头,应该是无人打搅了吧?” 按照高飞扬给的地址,周开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店铺。 店铺位于辉城东区,这里不属于历、宋、杨三大家族的直接势力范围,各方势力交错,反而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是一栋四层阁楼,青瓦飞檐,夹在一众商铺中不甚起眼。推门而入,内里陈设也简单朴素,并无奢华之处。 高飞扬早已在阁楼前等候。他今日换下了一身招摇的法袍,少了许多叮当作响的配饰,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 见到周开,他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行礼,没了往日的轻浮。 “周师叔,您看还满意吗?” 他指着店铺介绍道:“辉城水深,很多看似普通的铺子,背后都有元婴老怪的影子。我大哥说,师叔您初来乍到,不宜太过张扬,先低调发展,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周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飞扬,你再叫我师叔,我可要觉得你是在笑我老了。咱们平辈论交,喊我师兄就行。” 高飞扬挠挠头,嘿嘿一笑:“好,周师兄!” “你大哥高飞煌伤势如何?”周开问道,“我听说他在历家疗伤?” 高飞扬神色一正:“师兄明鉴。我大哥修养了大半个月,又有历家给的灵丹妙药,已经能走动,只是亏损的气血还没补回来。” 周开问道,“飞煌师兄一个法修,硬撼体修已经是非比寻常,怎的受了伤还亏了气血,不是法力?” 高飞扬也有些困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大哥他修的究竟是什么功法,神神秘秘的。” 两人闲聊几句,走进店铺。 王巧巧拉着侍女们在楼里跑上跑下,一会儿指着这里说要摆丹药,一会儿又嚷着那里要设雅间,双眼放光,精力十足。 周开看着她这副财迷模样,不禁莞尔。 等王巧巧带着侍女们彻底投入到对店铺的改造中,周开寻了个清静的角落,在书桌前坐下,迎着辉城的风,提笔写起信来。 第257章 春桃夏荷终于拿下 周开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这等提亲的书信,一字一句都需斟酌。 分寸拿捏是关键,郑重是必须的,但姿态不能太低,否则丢的是自己的脸,也让琼华宫小瞧了红绡。 他思索良久,笔尖悬于纸上,墨香混着窗外辉城的烟火气,钻入鼻尖。 终于,他眼中精光一闪,有了计较,笔尖再无迟疑,蘸饱浓墨,一气呵成。 “琼华宫大师姐台鉴: 鄙人周开,乃劫渊谷长老,此番致书,唯为一事:与贵宗弟子武红绡缔结连理之好。 我二人于卧虎山战场,相知相识,生死与共。红绡其人,赤心如火,义气干云。 周开心甚倾慕,愿结为道侣,执手同参大道,共享长生逍遥。 今特遣使登门,奉上些许薄仪,权作聘礼,聊表诚意。” 写罢,周开吹干墨迹,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信好写,聘礼却犯了难。 送轻了,是看不起琼华宫,也是不重视武红绡。 送重了,又显得太过刻意,不符合武红绡的身份。 他思来想去,干脆不去写那份礼单。 他念头一转,直接取出一个空置的储物袋,手一挥,一堆对筑基、锻骨后期修士都有大用的好东西便飞了进去。 有能提升修为的“聚元丹”,二十瓶上品霞光流转。 淬炼肉身的淬骨膏,药力浓得化不开,他随手就装了三十罐。 还有几件上好的炼器材料, 五十斤九炼星纹钢,十尺太虚缠心藤主根,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纹秘银。 灵石自然不能少,他先是装了五百块中品灵石,想了想,觉得不够,又加了五百块,换算成下品灵石,就是十万之巨。 聘礼备好,谁去送,又是个问题。 春桃夏荷是侍女身份,让她们去,显得不够重视。 高飞扬虽是朋友,但终究是外人,也不合适。 “就这么办。”周开一拍大腿,“让紫怡去!她是我第一个道侣,身份境界都足够。她去,就是我周开最大的诚意,谁也挑不出理来,更不会堕了我的威风。” 将装满聘礼的储物袋和书信一并收好,周开长舒一口气,总算办妥一件大事。 他走出书房,找到正在盘点货物的王巧巧。 “巧巧,这段时日,除非天塌下来,否则谁也不要来打搅我。” 王巧巧正拿着算盘拨得噼啪作响,闻言抬起头,一双明眸里满是笑意:“相公放心,有我在这,保证没人能踏进后院一步。” 周开点点头,转身走向后院的卧房。春桃夏荷早已在房中备好了热水香薰,见他进来,连忙上前伺候。 周开挥手让她们不必忙碌,自己褪下衣衫,躺进浴池。 十几年过去,岁月似乎没在她们身上留下痕迹。 从当年的青涩少女,到如今三十出头,她们早已褪去稚气,身子像是熟透的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风韵。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带着长年侍奉养成的温顺,和无需言语的默契。 两女早就没有当初的紧张与羞涩,为周开宽衣解带的动作行云流水。 温热的指尖划过肌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动。 二女揽入怀中,鼻尖是她们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 周开低吼一声,抱起二女,大步走向床榻,纱幔落下,一室旖旎。 【春桃】 【点数类型:炼傀】 【夏荷】 【点数类型:灵植】 炼傀?灵植? 周开眉头一挑,有些意思。 炼丹炼器,制符布阵,这些主流的修仙百艺他自然清楚。 可炼制傀儡和培育灵植,竟也能作为系统点数的类型?这倒是头一回见。 他轻抚着两女温软的娇躯,耳畔是她们呢喃的喘息。 脑中响起的系统提示,让他从旖旎中暂时抽身,开始琢磨这两种新的点数。 他看着两女,轻声问道:“你们之前的家族,是做什么营生的?” 春桃往他怀里缩了缩,娇躯微颤,声音细若蚊蚋:“回老爷,妾身本姓张,家中是劫渊谷外门一个专做傀儡小部件的家族。” 夏荷则要大胆一些,她抬起头,眼眸中带着一丝追忆:“老爷,我本姓邱,家里的长辈是为宗门种植低阶灵药的。我小时候,还帮着打理过药园子呢。” 周开恍然,原来根子在这。 可当他看到系统面板上,春桃47、夏荷49的好感度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周开眯了眯眼,念头急转。 他自问待她们不薄,吃穿用度,修炼资源,给的都是最好的,怎么十几年下来,好感度连一半都不到?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忽然动作一顿,想到了一个可能。 “王巧巧当初,是如何买下你们的?”周开换了个问题。 话音刚落,怀中两具温软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春桃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才低声回道:“家族……家族与王夫人,还有妾身,三方一同签了死契。妾身自此脱离张家,改名春桃,此生此世,皆为王夫人的奴婢。” 夏荷也默默点头,神色黯然。 周开彻底明白了。 死契,那是把命和魂都卖了,永生永世,再无自由。 难怪,心里横着这么一根刺,她们又怎会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归心,不过是被契约束缚的物件罢了。 这根刺拔不掉,好感度自然提不上来。 周开轻叹一声,伸手抬起两人的下巴,让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二女心头。 “我要的是真心,并非一纸死契。” 周开继续说道:“你们既然已经改名,那便还是春桃夏荷。过些时日,我让王巧巧带你们回各自的家族,当着你们族人的面,三方一同,将那份死契解了。” 二女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那茫然被巨大的、几乎要将她们淹没的狂喜所取代。 春桃和夏荷竟是不约而同,挣脱他的怀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们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泪珠砸在地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谢老爷恩典!” “谢老爷再造之恩!” 周开坦然受了这一跪。 “起来吧。”他将二女扶起,重新揽入怀中,“别光顾着哭。我给你们提供资材,你们一个尝试炼造傀儡,一个帮我培育灵药。若真有天分,做出了名堂,老爷我,重重有赏。” 第258章 符宝入手豢凶魔 光阴流转,一月倏忽而过。 陈紫怡已远赴琼华宫,辉城中,一座名为天巧楼的店铺悄然开张。 高飞煌这次办事确实尽心,辉城上下关节早已打点妥当,开张之日,波澜不惊,顺利得有些过分。 三楼雅间,茶香袅袅。 周开、苏玄、高飞煌三人围坐,各自品着杯中灵茶。 “这两个月,可真是把本少爷我给憋坏了。”高飞煌桃花眼一挑,玉扇轻摇,风未起,人先咳,那抹怎么也掩不住的苍白脸色,泄了他元气未复的底。 即便如此,他那股子骚包劲头分毫未减。 他摇着一柄玉骨扇,动作浮夸:“你送的那瓶魔血,当真霸道,师兄我谢了。” 苏玄气色温润,唇边挂着浅笑,看来伤势已无大碍。 他放下茶杯,对周开颔首:“周师弟送来的通魂冥草,也让我的神魂稳固不少,此番多谢。” 周开摆摆手,并不在意。 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二人,开门见山:“杨家那六个护道人,还没动静?” 高飞煌与苏玄对视一眼。 高飞煌收起扇子,神情难得正经几分:“我们知道的,和周师弟你知道的差不多。那六个护道人,只说一直在闭关。” 苏玄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少主猜测,等他们出关,就会对付我们。” 周开眉头微皱:“有个不知根底的对头在暗处盯着,这滋味可不好受。” “正是如此。”苏玄点头,“所以,更要早做准备。” 他话音一落,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桌上多了一张淡黄色符箓,材质非金非玉,几笔写意的山形轮廓,却似有万钧之重,压得人神魂都微微一沉。 “这是首座赐下的符宝,算是本次斩杀宋家护道人的赏赐。” 周开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竟是符宝!还是元婴大能封印本命法宝威能,一张在手,便是多了一条命的底牌! 历绝峰的本命法宝,他早有耳闻,名为无极山。 传闻此山一出,可镇一方天地,压塌虚空。 管你肉身无敌,法力通玄,在绝对的重量与镇压之力面前,皆是虚妄。 此山一落,万法皆寂,任你铜皮铁骨,也得被碾成齑粉。 周开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去拿,指尖触及符箓的刹那,一股恐怖的镇压之力顺着指尖一闪而逝,让他神魂都为之悸动。仿佛他握住的不是一张薄薄的符,而是一座真正太古神山的缩影。 周开将符宝收入储物袋:“等我回宗,自会向首座道谢。” 高飞煌笑道:“沈师妹的赏赐也不差,是一枚通明丹。那可是剑修的至宝,服用之后,神思通明,能于天地中捕捉剑道痕迹,对她参悟剑意有大用。” 气氛正好,周开端起茶杯,似是随口提起:“我听说,董承被天泉宗的龙羽丰打成了重伤,通冥谷之行,一点好处没捞着?” “噗!” 高飞煌刚抿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他桃花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光彩四射:“何止是没捞着好处,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啪”地一声合上扇子,指点江山般说道:“那姓董的,得了后天锻火之体,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眼睛长在头顶上。也不看看龙羽丰是什么人!” 高飞煌身子前倾,骚包劲头十足:“龙羽丰可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体质,人家是在金丹境界,实打实磨了上百年!一身法力雄浑得跟海一样,斗法经验更是老辣。董承才入金丹后期几年?嫩了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弄:“三千煌火是霸道,无色无形,防不胜防。可龙羽丰那手寒晶竹简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冰封千里,管你什么火,先给你冻成冰坨子。听说啊,董承最后是被龙羽丰一脚踩在脸上,颜面尽失,那场面,啧啧,精彩!” 高飞煌神秘兮兮道:“最精彩的是,听说他那个宝贝未婚妻杜楚瑶,眼看他惨败,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啧啧,这脸打得,里子面子都没了。” 苏玄在一旁安静听着,此时才温声补充道:“我听到的消息是,杜楚瑶并未当场离开,而是在龙羽丰走后,与董承有过一次传讯,似乎争执了几句,随后才径直返回宗门。董承后续的传讯,她的确再未回复。” “龙羽丰得了净世盏的霞光照耀,得了洗练,根基愈发稳固。我猜测,他近期就会闭关,冲击元婴之境。” 苏玄继续道:“至于董承,他虽惨败,但琼华宫毕竟底蕴深厚。他一回宗门,想必就有灵丹宝药疗伤。估计没个两三年,他是恢复不过来了。” 周开暗道,“只拖了他两三年时间吗?” 三人又闲聊片刻,高飞煌便待不住,拉着二人去潇洒一番,苏玄与周开自然婉拒。 送走两位师兄后,周开转身走下楼梯,径直进入天巧楼最深处的地下静室。 静室空旷,唯有一张石桌,几只蒲团。 周开立于静室中央,双目微阖,运足目力施展《洞真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淡淡灵光流转。 视线之中,前方的石桌不再是死物。 桌面仿佛化作了半透明光影,内部纹理脉络层层剥离,清晰呈现。 他的光轻易穿透了这层光影,看到了下方的石地板。 “有些门道了。”周开嘴角微扬。 这门瞳术,总算初窥门径。 他又将目光投向静室最深处,那里有一扇毫不起眼的石门,与墙壁浑然一体。 目光触及石门,那层层剥离的感觉消失了,眼前只剩一片厚重的灰白,无法穿透。 “还是不行么?” 周开也不气馁,走到石门前,掐动法诀,石门无声无息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更加幽暗的密室。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暴虐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中,并列着两座半人高的石台。 两个身影被分别捆缚在石台之上。正是那两头躲过净世盏霞光,藏于血池底部,并且开启了神智的凶魔。 它们并非周开在石殿外遇到的那种数丈高的庞然大物,而是与成年人一般大小。 通体漆黑如墨,一个赤发如火,一个青发似诡异的藤蔓。 特制锁链捆着它们脖颈与四肢,将他们死死钉在石台上。 石台本身,也贴着一张张封印符箓,镇压着它们逸散的魔气。 锁链深陷皮肉,符箓灵光明灭,将翻涌的魔气死死压制在它们周身三尺之内。 然而,这重重禁制只锁住了形,它们体内那堪比金丹中期的狂暴力量,依旧在躯壳中横冲直撞。 角落里,那个曾困住他们的金石球笼安静摆放着。 来辉城的这一个月,周开每日都会取些石殿血池中的魔血喂养它们。 每隔几日,还会逼出自己的一滴精血,混入其中。 周开觉得,自己造化灵阳体的精血,对任何生灵都是大补之物,对这魔物,同样有效。 至于那颗魔心喷出的鲜血,魔性太过狂暴,周开决定等自己实力更强些再用。 此刻,两头凶魔感应到周开的气息,同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纯粹猩红眸子,里面只有混乱、嗜血与不加掩饰的疯狂。 第259章 醉酒悟道瞒天机(一) 周开神色平淡,法力微动,两滴精血飞入两头凶魔的口中。 精血入口,两头凶魔猛地一颤,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两头凶魔粗重喘息,看向周开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混乱与嗜血,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那赤发凶魔喉结滚动,干裂的嘴唇开合,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 紧接着,那青发凶魔也跟着嘶吼,声音更加尖利。 周开静静听着,双眉微挑。 他从那混乱的音节中,剥离出了两个扭曲的字眼。 沙哑,扭曲,不似人声,却能辨认。 “杀……” “死……” 脱离了通冥谷神识压制,这两头只知杀戮的凶兽,竟开始恢复神智。 周开像是对它们说,又像是在自语。 “很好。” “咱们来比比,看谁成长得快。是你们先挣脱这枷锁来杀我,还是我先将你们彻底炮制。” 两头凶魔似乎听懂了这番挑衅,挣扎得更加剧烈,口中断断续续的嘶吼,汇成两个字。 “杀!杀!” 周开不再理会,转身走出密室。 …… 这段时日,周开深居简出。 每日除了修炼《洞真眼》,便是去密室饲养那两头凶魔,至于御虫的《化锋诀》,在天巧楼有些施展不开,周开便没有修炼。 今日,王巧巧带着春桃夏荷两个丫头,去了外门,为她们解除身上的死契。 天巧楼只余下五个侍女。 周开没有半分享乐的心思。 “所有灵根,都可以提升至仙品了。” 金木水火土,五行仙品灵根,这是何等恐怖的根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在等武红绡。 等她安全到达,便可把灵根交流点加上,闭关顿悟。 只是,要悟什么? 是感悟天地,还是深入参悟《无法无字天经》? 又或者……那个在他脑中还只有一个名字的欺天之术? 周开缓缓睁眼,掌心光芒一闪,那柄通体乌黑,泛着暗红光泽的浑天锤出现在手中。 他摩挲着冰冷的锤身,陷入沉思。 “根基扎实,境界提升快,体法双修,又有高阶法宝……碾压普通同级修士,的确简单。” “可若是遇上真正的同阶天骄,比如现在的沈寒衣,或是臻至金丹的历幽瓷,恐怕还是胜少败多。” 就在此时,储物袋中,一枚传讯玉牌震颤嗡鸣,打断了周开的思绪。 周开拿起一看,是陈紫怡的传讯,她说武红绡已经接回宗门。 他收起浑天锤,起身离开天巧楼,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太极峰。 …… 太极峰顶。 周开刚一落下,一道火红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依旧是那一身潇洒的劲装,勾勒出矫健惹火的身段,她今天束起一头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肆意甩动。 “周开!” 武红绡几步就冲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抬手一巴掌,就拍在周开的胳膊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劲儿不小,周开纹丝不动,只是好笑地看着她:“你就这么见夫君的?” “你这家伙,怎么选了这么个破山头?冷冷清清,跟个坟头似的,一点也不热闹!”武红绡叉着腰,环顾四周,一脸嫌弃。 一旁的陈紫怡掩嘴轻笑,款款走来,对着周开柔声道:“夫君,你跟红绡定有许多话要说。我还有些事务,便先回去了。” 她朝武红绡眨了眨眼,便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周开看着武红绡,问道:“总算把你盼来了。路上可还顺利?我还担心你那边会出什么变故。” “变故?”武红绡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傲气,“老娘好歹也是锻骨大圆满,半只脚踏入炼腑境的存在,能有什么麻烦?” 她顿了顿,解释道:“脱离宗门哪有那么容易?那帮老家伙非拦着不让走,说什么宗门培养不易。所以,要处理的关节太多,费了些手脚罢了。” “走吧,我带你熟悉熟悉这太极峰。”周开笑道。 “不要!” 武红绡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紫怡早就带我逛过了,你这太极峰什么都没有!没劲!” “我可听说了,你们劫渊谷有个三更坊,是喝酒的好去处?” 周开一怔,随即失笑。 “你想去喝酒?” “废话!”武红绡一拍他的肩膀,“赶紧的,带路!老娘今天高兴,今天不喝个痛快,我就拆了你这洞府!” 周开闻言失笑,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一点没变。 “好,就依你。先陪你喝个痛快。不过我可提醒你,想拆我的洞府,得先问过我这拳头。” 说着,周开握了握拳,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 武红绡美眸一亮,战意升腾:“好啊!喝完酒正好跟你过过招!” 三更坊,人影绰绰,即便入夜,依旧喧嚣热闹。 “嘿,这地方可比你那冷清的太极峰有意思多了!”武红绡一双明眸四处打量,满脸新奇。 周开跟在她身侧,只笑不语。 武红绡眼神一亮,抬手指向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楼顶牌匾上“云巅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就这家了!”她一指酒楼,豪气干云。 两人踏入云巅楼,立刻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 “师兄师姐,楼上雅间清净,可观全坊夜景……” “坐什么雅间?憋屈!”武红绡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伙计的话,目光扫过人声鼎沸的大厅,“就这儿,热闹,敞亮!” 她径自挑了个离中央戏台不远,视野又极开阔的方桌,一屁股坐下。 “伙计!”她嗓门清亮,引得邻桌几人侧目,“先来两坛你们这儿最烈的酒!再切二十斤最贵的妖兽肉!” 伙计面露难色,小心翼翼提醒:“师兄师姐,我们这最烈的酒名为‘烧心酒’,以地火熔岩之心酿造,酒力霸道,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未必能轻易炼化其中醉意,一坛要三百下品灵石。最好的妖兽肉是雪山赤牛的腱子肉,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斤……” 他话未说完,周开便随手一抛。 十六颗中品灵石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氤氲的灵气晃花了伙计的眼。 “按她说的上,不打紧。”周开淡淡道。 伙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中品灵石灵气精纯,用处极大,黑市上换一百一十枚下品灵石都有人抢,这还不算有价无市。 眼前这人随手就抛出十六颗,只为喝一顿酒! 这是哪座山峰的弟子?好大的手笔! 伙计手脚麻利地收起灵石,躬身一揖到底,随即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后厨高声喊道:“丁字三号桌,贵客!上好烧心酒两坛!雪山赤牛腱子肉二十斤!”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传遍半个大厅,顿时吸引来诸多目光。 酒气、肉香混着邻桌女修身上的脂粉气,一股凡俗的热闹劲儿扑面而来。 中央的高台上,此刻正上演一出新编排的“幻蝶舞”。 数十名舞女步法轻盈,身上灵丝彩衣随着法力催动,衣袂飘飘间,竟幻化出一对对流光的蝶翼虚影。 舞姿里藏着浅显的幻术,步步踩在惑心音的节点上,勾得人眼花缭乱,心神摇曳。 酒肉很快上齐。 那烧心酒盛在粗粝的黑陶坛中,一开封,一股灼热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武红绡却双眼放光,直接舍了酒杯,抱起酒坛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 “好酒!”她一口灌下半碗,俏脸瞬间腾起一抹醉人的红晕,口中喷出灼热的酒气,眼神却愈发明亮。 她又撕下一大块烤得焦黄流油的赤牛腱子肉,大口咀嚼,吃得满嘴是油,毫不顾忌形象。 “周开,你也喝!这酒够劲!” 她看得兴起,拍着桌子,竟跟着台上的调子哼了起来,与周围那些端着架子浅酌慢饮的修士格格不入,又惹来不少目光。 周开被她的快意感染,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真如一线火龙烧进丹田,磅礴暖意轰然炸开,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他没有动用法力驱散酒意,任由那股醉意在脑中盘旋。 这烧心酒确实厉害,饶是他金丹期的修为,几碗下肚,也感觉有些醺醺然。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一坛酒很快见底。武红绡又拍开第二坛,兴致不减。 酒过三巡,窗外夜色已浓。 台上的幻蝶舞散去,压轴戏要来了。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下,厚重的乌云低垂,将月光星光尽数遮蔽。 空气又闷又重,天边隐隐有雷声滚过。 “嗝……”武红绡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醉眼惺忪地看一眼窗外,嘟囔道:“啧,要下雨了,这鬼天气,闷得慌!” 她随即又转回头,兴致勃勃地看向戏台,“快看快看,烟火要开始了!下雨前看这个最带劲!” 台上,舞女们已经退下。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修士走上台中央,他修为不高,不过筑基初期,但神情专注,手法看起来颇为娴熟。 那修士双手掐诀,一颗颗指头大小的光球便从他掌心浮起,带着微弱的火灵力,如一群活过来的萤火虫,悠悠飞向厅顶。 光球没有炸开,反倒在空中划出玄妙轨迹,灵巧地绕过灯笼,钻入雕梁画栋的阴影里。 有些光球飞到某个角度,光芒竟会凭空消失,仿佛隐形了一般。 可下一瞬,它们又从另一片阴影中钻出,在烛光下重新亮起。 一明一暗,一隐一现。 整个大厅的光与影,都成了这群光球的游乐场。 周开眯着眼,醉意上头,心神格外松弛。看着那光球明灭,他脑中没有去分析法力波动,反而冒出一个更纯粹的念头。 这些光球,并非真的隐形。 它们只是利用了光与影的交界,利用了视觉的死角。 那明暗交替之处,便是天然的“缝隙”。 只要速度和角度对得上,就能在人眼中“消失”一瞬。 这…… 周开的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 这不就是《蝉衣诀》中,敛息藏踪法门的粗浅运用吗? 第260章 醉酒悟道瞒天机(二) 台上,一颗颗光球开始爆开,化作一蓬蓬绚烂烟火。 烟火炸开,威力不大,只有些许闷响,并不清亮。 周开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醉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这爆炸声……不是乱响的。” 跑堂师弟一声吆喝,一颗光球便“嘭”一声炸开,声音恰好与吆喝的尾音重叠。 邻桌修士酒碗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另一颗光球又同步炸开,将那清脆声响衬得更响亮几分。 窗外风声渐起,呼啸着刮过屋檐,便有一连串光球密集爆开,那“噼啪”声竟与风声的节奏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原来如此……这修士在用烟火的炸响,去贴合满楼的杂音!” 这么一来,烟火的炸响就不再突兀,反倒像是给这片嘈杂伴奏的鼓点。 “不,他更是在用这炸响‘梳理’噪音,把那些刺耳的声音都给‘藏’了起来。” 周开扫视一圈,果然,满堂看客都被光影迷了眼,根本没几个人注意到声音里的古怪。 “哈哈!这炸得跟打雷似的,还挺应景!瞎起哄嘛!”武红绡看得兴高采烈,拍着手大笑。她酒意上涌,半个身子都快靠在周开身上,“喂,等会儿看完,咱们回去再喝点别的?” “瞎起哄……” “应景……” 瞎起哄?应景?这两个词钻入周开耳中,酒意都散去三分。 融己声于万象,乱人心于无痕…… 这不正是《蝉鸣诀》中“蝉鸣”之法的精髓吗? 将自己的声音,比如这烟火炸响,‘嫁接’到风声、雷声、碗碟碰撞声之中,让它成为万千杂音里最不起眼的一缕! 甚至能反客为主,操纵这片嘈杂,让听者如坠迷雾,浑然不觉自己已被蒙蔽了五感! 台上,那修士的指诀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那修士脸色愈发凝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显然这番操控已让他倾尽全力。 “咔嚓——!” 窗外电光一闪,一道惨白的光痕仿佛利刃,将浓厚的乌云天幕生生划开一道裂口,直劈而下! 雷声紧随而至,就在头顶炸开,整座酒楼都为之一震! 轰隆! 整个大厅被雷光映照得一片煞白,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酒碗嗡嗡作响。 邻桌的修士吓得将酒洒了一身,更多的人则是捂着胸口,满脸骇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台上的修士离得最近,被雷声震得一个趔趄,手上掐着的法诀顿时散了架! 那颗最大的压轴光球,光芒骤然狂闪,不再上升,反而在他掌心疯狂震颤! 它没有按预定轨迹飞起,反而猛地膨胀、扭曲,内里的火灵力狂暴地翻涌,眼看就要炸膛! 那修士的脸刹那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连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生死一线!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嘶吼一声,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疯了一般灌入那颗即将爆炸的光球! 天雷虽未直击,逸散的雷威却如一只无形大手按了下来。那颗狂暴的光球被这股天威一压,竟猛地向内一缩! 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光芒收缩到极致,猛然绽放,化作一只披着电弧的火焰大鸟,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那火焰大鸟双翼一振,通体电弧流窜,竟发出一声清越又带着雷音的奇异鸣叫,在空中盘旋数息,才缓缓消散成漫天光点。 如此变故,如此奇景,让满堂的喧哗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短暂的死寂后,叫好声、拍桌声、酒碗的碰撞声混在一起轰然炸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天呐!这是什么仙法!” “竟能引动天雷助兴!这位大师深藏不露啊!” 看着周围人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崇拜神情,周开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武红绡也看呆了,一双美目瞪得溜圆,手里的赤牛腱子肉都忘了往嘴里送。 她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周开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周开身子一晃。 “哇靠!周开你看到没?那雷差点把他自己给劈了,结果竟弄出只神气的火鸟来!这老小子运气真好,捡了老天爷一个大便宜啊!哈哈!” “捡了老天爷一个大便宜……” 周开醉意朦胧的眼眸深处,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爆射而出,他嘴唇微动,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修士的失控是意外。 而那天雷,更是巧合之上的天赐!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巧合中,那修士搏命灌注的灵力,竟成了引子!他无意间,‘借’来了一丝天雷之威,借来了一缕天劫的气息! 他借了天威之“势”! 他非但没被炸伤,反而以自身灵力为饵,‘骗’来一丝天威入局,让这凡俗的烟火戏法,点石成金! 他瞒过了“天”,行了“己事”! 关键不在于引动天雷,而在于‘等’!等天道规则显露‘缝隙’的那一瞬,顺着它的势头钻进去,瞒过它,办成自己的事! 尽管粗浅,尽管只是巧合,但…… 窥天道之“机”,顺势而借力,瞒天而行己事! 隐!借天地交错之隙,藏匿身形。 迷!融万物驳杂之机,混淆心神。 欺!借天威降临之瞬,蜕变己身! 隐、迷、欺!三重奥义如三块散落的拼图,在周开心中猛然合拢,瞬间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瞒天大道! 轰! 周开体内法力自行高速运转,几碗烈酒的磅礴酒意,几个呼吸间便被炼化得一干二净。他眼神中的醉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清明,亮得骇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桌椅一阵摇晃。 “红绡!走!我要闭关!” 武红绡正看到兴头上,闻言一愣,醉眼惺忪地看着他:“闭关?现在?开什么玩笑!你今天才把我娶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要闭关?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越说越气,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酒是怒,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抓着酒碗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武红绡哪管他什么毛病,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混蛋,大喜的日子,就要扔下老娘不管了! 迎着她那双几乎要烧起来的眸子,周开没有多做解释。 此刻脑中的灵光,如风中残烛,一息尚存,若不立刻抓住,转瞬便会熄灭! 他一步上前,不等武红绡反应,手臂一揽,已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横抱入怀。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武红绡又惊又怒,双腿乱蹬,拳头捶在他铁铸般的胸膛上,只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周开任由她在怀中挣扎,鼻端满是她身上传来的酒气与馨香,脚下却毫不停留,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他低头,看着武红绡气鼓鼓的脸,压下心头翻涌的灵光,沉声道:“红绡,我刚才……悟了,机缘在身,耽搁不得。” “等我出关,你可以把我洞府拆了。”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的身影已带着怀中的武红绡,消失在云巅楼门口的夜色里。 第261章 以人心,算天心 周开刚踏入洞府,身后传来武红绡清脆又霸道的娇喝。 “周开!老娘给你护法!有我在,蚊子想飞过去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腿够不够硬!” 声音里满是豪气,不带一丝扭捏。周开回头,没有多言,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他袍袖一挥,厚重石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喧嚣,也将武红绡那道灼热的视线关在了门外。 静室中,周开盘膝坐定,呼吸渐不可闻,整个人的气息都向内收敛,沉入识海深处。 那丝关于“瞒天”的灵光,如风中残烛,却也如燎原星火,只待一阵东风。 周开的念头如沸,拆解《妄道蝉经》的每一句经文,又将那‘隐、迷、欺’三重奥义化作全新的龙骨,试图重铸一门前所未有的欺天之术。 他毫不犹豫,沉声对系统下令。 “系统!” “将所有悟性点数,全部加在自身!” 【叮!消耗悟性点!悟性已达第三境满值,无法继续增加!】 系统提示音方落,周开眼前一黑,意识便被一股巨力扯入无垠的混沌之海。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蝉,而是人! 他看到了红尘中争渡的万丈浮沉,也看到了人心深处藏着的魑魅魍魉。 他看到帝王端坐庙堂,一言便定万人生死;也看到街头小贩,为一枚铜钱也能布下三五层算计。 这世上最会装、最会骗的,从来不是顺应天性的蝉,而是人心! 原来人,才是这天道之下,最会骗、也最敢骗的生灵! 蝉衣匿影? 太低端!真正的‘隐’,何须藏匿?只需让你看见我,却又视我为无物!念头一转,他时而是闹市中讨价还价的小贩,时而是战场上被铁蹄踩烂的尸骸……他无处不在,却又仿佛从未存在。这才是‘隐’,藏进人心的缝隙里! 蝉鸣惑心? 太粗糙!真正的迷惑,是借天道之理,行我之私,行偷天换日之事!便如借春风催发一朵本不该此时盛开的毒花,让你见之欣喜,却不知早已身中奇毒。 蝉劫欺天? 太被动!等巧合?那是蠢材所为!真正的‘欺’,是主动为天道设局!天道如江河,自有其流向。我要做的,便是在下游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堤坝,让这滔滔天威,尽数灌入我的田亩! 这才是真正的“瞒”! 周开胸中郁结豁然开朗。 《妄道蝉经》为他开了门,却也给他造了座囚笼。 真正的欺天术,不是模仿蝉,而是…… 以己心,算天心! …… 周开睁开眼,双眸中再无一丝杂念,静如深潭,却仿佛能映照出万物的脉络轨迹。 识海之中,一部全新的功法已然凝聚成形。 他翻手取出一卷空白玉简,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在上面刻下三个大字。 《妄天诀》! 周开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想要完善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甚至能预感到,自己将为此耗费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光阴去推演填充。 但周开嘴角微扬,最难的开端,终究是迈过去了。 他缓缓起身,推开静室石门,信步走出洞府。 他微微眯眼,便看见了那道盘膝而坐的火红身影。 武红绡就坐在洞口,身前横着那杆赤色长枪。 禁制方一波动,武红绡便霍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待看清是周开,她喜色刚上眉梢,又立刻板起了脸。 周开看着她,眼中温柔毫不掩饰。 “我闭关多久了?” “七七四十九天。”武红绡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话锋一转,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周开!你说话算不算话?” “当然。”周开笑道。 武红绡嘴角一咧,露出两排白生生的贝齿:“好!老娘现在就拆了你的洞府!” 话音未落,她身形暴起,如一道红色旋风般撞入洞府之内。 “砰!” 一处墙壁被她一拳轰出个大洞。 “轰!” 一尊石凳被她一脚踹得粉碎。 周开立于门外,只是含笑看着她闹腾。 武红绡闹了一阵,回头见周开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脸颊一热,哼了一声,冲过来便要再给他一拳。 周开顺势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武红绡便惊呼一声,跌入他怀中。 她本想挣扎,可对上周开那满是宠溺与歉意的眼神,心头再大的火气也莫名其妙地熄了。 她重重哼了一声,手臂却环住了周开的脖子,带着一丝挑衅,一口咬在他肩上。 周开装作吃痛模样,却笑了,顺势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走向床榻。 十多年未曾双修,又在之前被放了鸽子,武红绡心中积攒的怨气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发了狠,化被动为主动,势要把周开榨干。 然而,锻骨大圆满的体修,又怎是炼腑一层的对手。 一番云雨,武红绡早已香汗淋漓,累得气喘吁吁,趴在周开胸膛上,连手指都懒得动弹一下。 周开目光扫过自己胸口和脖颈上那几枚清晰的牙印,不禁失笑:“这次是顿悟,机缘难得,所以闭关时间不长。” “所以呢?” “等我安排好一些杂事,还会再闭关几年,这次时间会长一些。” 武红绡的不开心瞬间全写在脸上,她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但她终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闹也闹过,气也撒过,最终只是哼唧一声:“那你不在的时候,我去找沈寒衣玩!” “好。” 安抚好武红绡,周开开始处理俗务。 他先找到陈家姐妹和林知微。 “紫怡,紫晴,知微,你们的《无法无字天经》修炼得如何?” “夫君放心,我们日夜不敢懈怠。”陈紫怡温婉回答。 周开点点头,郑重嘱咐:“切记,莫要急于追求境界。眼下最重要的是夯实基础,将天经修炼到极致。根基越稳,未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他并未告诉三女她们已经觉醒特殊体质的事,时机未到。 随后,他传讯给王巧巧。 “相公!你可算出关了!”王巧巧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那凶魔我一直用上好的资源养着,壮实得很!问星门弟子已经到了,要给你送过去吗?” “不必,你留下使唤。” 结束传讯,周开来到春桃居住的石室。 石室不大,角落里堆满各种傀儡的零件,显得有些杂乱。 春桃正专注地打磨着一截傀儡手臂,见到周开,连忙起身行礼。 “你再新开辟一个石室,专门用于炼造傀儡。”周开道,“别把自己睡觉的地方弄得这么乱。” 他又补充一句:“你去跟夏荷说一声,让她照看好我的灵药园。” “是,老爷。”春桃乖巧点头。 将一切安排妥当,周开回到自己静室,看了一眼历幽瓷的面板。 【历幽瓷】 【修为一:筑基九层(\/)】 【修为二:筑基九层(\/)】 真身、鬼体,双双都已筑基大圆满! 她应该就在族地闭关,准备冲境。 周开取出一座小巧香炉,三根特制的传讯香。 这是劫渊谷的传讯秘法,周开自高飞扬处学来,需传讯玉牌和信香一同使用,能跨越万里,以他如今的境界施展,需要三根信香。 他指尖法力流转,点燃三根信香。 青烟袅袅,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一线,凭空扭曲了一下,便带着传讯玉牌的波动没入虚空,朝着遥远的历家族地遁去。 三根香烧了足足一大半,就在周开以为历幽瓷已经入定之时,一道清冷又带着一丝惊喜的意念终于顺着青烟传递回来。 “夫君?” “是我。你准备何时冲境?” “我三天前就已服下破障丹,正在炼化药力,引导灵气。再过几日,便可入定凝丹。” “幽瓷,等你出关,我们过两招?” 那头的历幽瓷似乎轻笑一声,“夫君,同阶一战,你胜不了我。” “好,拭目以待。” 周开笑意更深,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那串足以将他所有灵根提升至仙品的交流点。 金丹、鬼丹之劫,非同小可。寻常修士结丹已是九死一生,幽瓷还是双身同修,劫数必然倍增。 更要命的是她的碧落烬魂体!此体质介于生死之间,天劫降临,阴阳激荡,一旦失衡,雷劫与阳劫极可能反噬其身,到时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周开想到此处,心头一紧,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系统!给历幽瓷真身、鬼体修为,各加五十个万能点!” “然后,突破!” 第262章 五行圆融铸仙根 轰隆—— 周开闭关的第三年,整座卧虎山,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这股震动源自地底极深之处,沉闷却霸道,卧虎山方圆百里的地脉之气都被搅动,卧虎城的修士只觉脚下大地蠕动了一下。 许多修士纷纷第一时间探出神识,试图找出地震源头。 卧虎山深处,那处被称为‘倒天窟’的遗迹上空,原本稳定的幽光猛然扭曲成一个漩涡,虚空中传出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几道裂痕凭空出现。 下一瞬,五道流光不分先后从裂缝中射出,他们甫一现身,整片天地的风便停了,云也散了,就连灵气的自然流转都仿佛被掐断,陷入死寂。 他们身后,那道空间裂口涟漪渐消,最终彻底闭合,连一丝空间波动的余韵都未留下。 正是东域五大正道宗门的化神老祖。 紫星门玄机道人轻甩拂尘,星辰道袍上的光点明灭不定,他望着遗迹消失之处,叹息道:“多年探查,终究是镜花水月,未能勘破那霞光之秘,可惜,可叹。” 天泉宗的灵溪夫人掩唇轻笑,声如环佩轻叮:“玄机道友又何必执着于此?天机若不愿示人,强求无益。” 劫渊谷的古恒子身披玄黑重铠,闻言冷哼,甲胄上凝结的煞气都浓郁几分,他目光刮过灵溪夫人:“谜团未解,贵宗倒是在里面捞了个上古药园,我等四宗,可是眼红得很。” 灵溪夫人笑意不减,仿佛没听出话中之刺:“古恒道友说笑了,不过是些侥幸残存的枯根罢了,当不得什么。说到底,机缘天定,非人力能强求。” “运气?自倒天窟出世以来,天泉宗的运气,一向好得蹊跷。” 灵溪夫人脸上的笑意依旧,声音却冷了几分:“古恒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或许是你身上的煞气太重,连机缘都绕着走,这可怪不得我们。” 古恒子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声音比灵溪夫人更冷:“灵溪道友,天琅子闭关近两百年,还没动静?” 此言一出,其余三位老祖的目光也汇聚过来。 玄机道人微微点头,“几百年未见天琅道友,原来是在闭关。” 灵溪夫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她一字一顿道:“师兄早有传讯,百年内,必会出关。师兄还特意嘱咐,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访一下我们劫渊谷这位好邻居,以尽邻里之谊。” “无量天尊。” 一直沉默的玉虚门冲虚真人宣了一声,又打了个稽首,声音冲淡平和:“二位道友,稍安勿躁。如今倒天窟已封,魔道暂歇,正是我等休养生息、同心戮力之时。” 最后,那团笼罩在七彩霞光中的身影发出一声空灵叹息。 “天道轮转,世事无常。封的是遗迹,封不住的是人心。” 话音未散,她的身影便化作漫天晶莹的光雨,悄然融入天地,是第一个离去的。 其余四人也各自化作流光,亦各自化光遁去,高天之上,转瞬重归寂静。 …… 太极峰顶静室内。 周开正沉浸在《无法无字天经》第四层的玄妙之中。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恭喜红颜历幽瓷突破大境界,奖励万能交流点200!】 周开的眼睫毛微微一颤,缓缓收功。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这次入定竟已是三年之后,不禁暗自咋舌。 他心念一动,立刻明白了奖励的由来。 “两百点……原来真身和鬼体是分开计算的,一次突破,双倍奖励。” 他先打开自己的面板。 【周开】 【修为:金丹一层(\/171,000)】 【气血:炼腑一层(\/153,000)】 他注意到,突破金丹二层所需的经验上限,竟从二十七万多降到了十七万,足足少了十万!这就是《无法无字天经》第四层和八万悟性点数带来的好处? 他又将目光投向历幽瓷的面板。 【历幽瓷】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400】 四百点! 周开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自己从金丹一层突破到元婴,总共需要大约七百万经验。 如果什么都不干,一天和历幽瓷“深入交流”五次,那就是两千点修为。 “……最慢十年,我就能闭关冲击元婴?” 这个数字让周开心头狂跳,但下一刻,他便强行将这股狂喜压了下去。 不行,这么搞绝对会出事。 十年结婴,太过惊世骇俗,一旦功成出关,自己恐怕会立刻成为那些化神老怪眼中的“人形大药”,下场凄惨。 更何况,他不可能将所有时间都耗在历幽瓷身上。 神识,气血,本命法宝浑天锤需要日夜淬养,玉臂螳螂和裂背螽也需要培育。 更别提,他还得分出心神,继续推演《妄天诀》。 哪一件事,不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与心神? “幽瓷已经结丹,我也该提升灵根品级,出关了。” 以幽瓷那的脾性,如今实力大涨,定然憋着一股劲,要与我好好‘切磋’一番,找回以前的场子。 我若不拿出些真本事,让她心服口服,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宁。这丫头,得用实力镇住,她才会更黏人。这既是情趣,也是我们之间的相处之道。 “仙品灵根带来的战力增幅,应该远超特殊体质吧?”周开喃喃自语,“毕竟一个仙品灵根要的交流点,比激活特殊体质多得多。” 他眼中精光一闪,再不犹豫,心念沉入系统,将积攒的灵根交流点尽数投了进去。 “系统,将我所有灵根提升至仙品!” 似乎是因为造化灵阳体的缘故,这次的灵根提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细节! 丹田内,那座造化莲台轰然一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几乎要撑满整个丹田气海! 莲台之上,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的五色莲瓣,剧烈震颤起来。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在莲瓣间疯狂流转,彼此交融,近乎化为一片混沌。 原本的二十七瓣莲瓣边缘开始虚化,随即,更多的光影莲瓣从虚无中悍然分化、衍生! 二十七之数,迅速攀升,直至八十一。 每一种属性,最终都分化出整整八十一瓣莲瓣,层叠如塔,构成一个完美阵列。五色交织,在他丹田缓缓旋动。 周开身体微微后仰,只觉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通体舒泰。 此刻,他体内的五行灵气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奔腾的五色江河。心念一动,这股力量便可随心所欲地转化为任何一种属性,圆融无碍,再无丝毫滞涩。 五行相生,法力自成循环,生生不息。五行相克,万法皆可破之。这才是真正的圆融无漏! “这就是……仙品灵根……” 周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离体后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一朵指甲盖大小的五色莲花,莲瓣开合间,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一丝涟漪,最终才缓缓消散。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直觉,此刻若是再催动浑天锤,威力将远非昔日可比,一锤之下,寻常金丹初期修士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会化为齑粉! 第263章 紫晴急了:周大哥,你轻一点! 周开查看自己面板。 【周开】 【灵根:金(仙品230\/8,100,000)……】 “八百一十万交流点,才能将单一仙品灵根填满?” “仙品之上,还有更高层次?” 这念头太过遥远,周开摇摇头,暂且将其抛之脑后。 挥手间,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石门刚开一道缝,一缕带着馨香的清风便溜了进来。 来人是历岚音,她一袭淡青长裙,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他面前。 她与春桃夏荷两个侍女跟周开同住,只要不出洞府,便从不穿鞋。 周开的目光不由自主滑向她那双小脚,玉足小巧,趾尖圆润,雪白肌肤上透着可爱的粉色,煞是惹人怜爱。 “夫君,恭喜出关。”历岚音盈盈一拜,“夫君的气息,似乎又精进许多。” 周开目光在她精致的玉足上扫过,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笑道:“略有感悟。我闭关的这段时日,可有什么事发生?” 历岚音依偎在他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 “回夫君,上青城的天巧楼一直盈利,很是稳健。辉城那边,第一年亏了本,今年才刚刚扭亏为盈。” “哦?辉城为何如此?” 历岚音解释道:“辉城的店铺大多有元婴老祖坐镇,根基深厚。我们初来乍到,巧巧姐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先站稳脚跟,这才慢慢有了起色。” “还有别的事吗?” “宗门有三道传讯符,每年一道,我都替夫君收好了。” 周开接过,法力一激,内容便传了出来。 三道传讯符内容大同小异,皆是一位不认识的执事长老所发,通知宗门内各位长老,说是外门遴选结束,新晋内门的弟子已选出,问各位长老有无收徒的意向。 “寒衣那边,有收徒吗?” “寒衣姐姐建了道场,似乎是有这个打算。”历岚音答道,“只是还没听说她选中了谁。” 周开抱着历岚音走出闭关的静室,来到洞府之外,眼前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原本光秃秃的山崖坪台,竟已变了副模样。 花草葳蕤,绿树成荫,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汇入一方小巧的池塘,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池塘边不知何时建了座雅致的凉亭,还有连廊和石子小路,通往各处。 凉亭内,莫千鸢和林知微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的石几上,摊着几本阵法古籍,一旁的灵茶还冒着热气。 “夫君!” “官人!” 见到周开出来,两人立刻起身。 周开在凉亭里坐下,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庭院,有些好笑:“我在宗门内闭关,只是研习功法,随时可以停下,你们何必在此为我护法?” “官人不必担心我们。”林知微柔声解释,“是紫怡安排的,她说夫君清修,我等姐妹也该尽心。大家轮流值守,两人为伴,既能说说话,也不耽误修行。” 莫千鸢走到周开身后,伸手为他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嘴上却数落道:“出关也不换件干净衣服,瞧瞧都皱成什么样了。” 闲聊几句,周开才知晓,这洞府外的小院,竟是陈紫怡提议修建的。 她说周开闭关第一年,常有同门或执事前来拜访,连个像样的待客地方都没有,便主动张罗,亲自设计,找人修了这座小院。 莫千鸢坐了片刻,又上下打量了周开几眼,见他气息沉稳凝练,不像是根基虚浮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站起身。 “看夫君根基稳固,我就放心了。我本做了一道‘固灵符’助你稳定灵气,现在是用不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刚出关就胡来。” 周开“千鸢有心了”还没说出口,她便干脆利落转身离去。 周开牵起林知微小手,两人并肩,沿着新修的石径,缓缓走向她的竹楼。 一路无话,但周开能清晰感觉到,林知微的情绪有些异样。 她数次看向自己,嘴唇微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轻划动。 “怎么了,知微?”周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林知微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望着他,眼神里藏着一丝忐忑。 “官人……灵契,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到期了。”她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小女子……小女子不知,到期之后……” 周开瞬间明白,这丫头是觉得,她能有今日,全靠那一道灵契维系。 他心中一软,抬手将林知微鬓边一缕乱发捋到耳后。 “我们之间,早就超越了那一道灵契。知微,你会在我身边,永远。” 林知微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官人……” …… 三个月后。 陈家姐妹的庭院里,蜂鸣与虫嘶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两片巨大的乌云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碾磨、撕扯。 那是数以万计的裂背螽! 周开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仅以蝉衣身分化出的神念操控。 晋升仙品灵根后,他灌入虫群的法力已然不同。 此刻,每一只裂背螽的乌黑甲翅上,都覆盖着一层流转不休的五色灵光。 这灵光不仅是甲胄,更是最锋利的武器! “嗡——!” 一片虫云陡然凝聚,化作一柄五色斑斓的巨型钻头,高速旋转着向另一片虫云撞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另一片虫云则瞬间铺开,化作一面巨大的五色磨盘,迎向钻头! “铿锵——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山谷,无数火星爆散。 钻头与磨盘悍然相撞!接触点上,五色灵光并非爆散,而是相互侵蚀。 虫阵的碰撞,亦是五行之力的交锋。钻头上的金锐之气,刚要破阵,就被磨盘卷起的水行之力卸去大半;磨盘上腾起的火焰,则被钻头裹挟的厚土灵光死死压制。 虫阵不断崩溃,又不断重组,无数裂背螽如下雨般被震落。但在周开的神念操控下,两边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进行着最残酷的攻防演练。 山间的淬灵蜂群被这狂暴的攻杀余波冲得七零八落,一些靠得近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哀鸣着从空中坠落。 “周大哥……” 陈紫晴一身水绿长裙,款款走到周开身边,看着空中不断被打落的淬灵蜂,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心疼,声音又软又糯。 “我的蜂儿……它们好可怜呀,都被你的黑蝈蝈撞坏了。” 这些淬灵蜂并非陈紫怡饲养,而是她的心头肉。 她这些宝贝蜂儿,平日专食灵药,酿出的蜂蜜不仅能增进修为,还是炼丹的上好辅材。 周开收回神念,两片虫云瞬间合二为一,悬停在半空,他转头笑道:“心疼了?” “嗯……”陈紫晴轻轻点头,靠得更近了些,带着哭腔道,“周大哥,你看它们飞都飞不稳了。你那些凶巴巴的虫子再这么练下去,紫晴以后都没有好丹药给你吃了。” 周开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放心,巧巧已经在高价收购淬灵蜂进阶血脉的天材地宝了。” “我赔你一群更好的。” 他早就查阅过典籍,淬灵蜂血脉进阶之后,还有一种更为霸道的存在,名为噬灵蜂。 此蜂喜食灵力,甚至能直接吞噬修士的护体灵光与法术! 一旦培育成功,对上法修,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噬灵蜂,再配上周开的裂背螽。 一者破法,一者破甲。 这组合,似乎有点意思。 第264章 妖宠化红颜? 周开鼻尖萦绕着陈紫晴身上独有的清甜体香。 “好了,我去看看那三个小家伙。” 半空中的五色虫云齐齐一震,嗡鸣声合而为一。 周开神念一引,那巨大的云团随之盘旋收缩,化作一道五彩洪流,没入他腰间灵兽袋。 庭院恢复了宁静,只有那些惊魂未定的淬灵蜂还在空中凌乱飞舞。 周开穿过庭院,路过主屋。 主屋内,一股属于陈紫怡的火行灵力沉静流转,炽热而不外放。 周开脚步一顿,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他没有出声打搅,绕过主屋,走向后院深处一间僻静的石室。 这间静室是陈紫怡专门为那三只玉臂螳螂准备的。 静室中央,三尊半人高的巨茧静静矗立。 一尊赤红,一尊莹白,一尊青碧。 “结茧进阶……倒与古籍中记载的几种上古异虫有些相似。”周开心中暗忖,伸手抚上那温热的赤红巨茧。” 闭关前,这三个小家伙还只是巴掌大小,灵动迅捷。 听紫怡说,他闭关一年后,这三个小家伙便开始疯狂进食,最终结成了茧。 在结茧之前,它们甚至能磕磕巴巴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灵智已然大开。 周开探出神识,“三阶,半人高的螳螂……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出来了。” “它们的《天妖归元诀》终于有所成就吗?既然开了灵智,那就取个名字。” “红的就叫红玉,白的叫白玉,青的叫青玉。简单好记。” 话音落下,周开逼出三滴精血。 他指尖一弹,三滴精血如红宝石般射出,悄无声息地印在三尊巨茧上。 精血一触及茧壳,便迅速渗透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似是有回应一般,三个大茧微微晃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赤红巨茧上传来。 随即,咔嚓声连成一片,莹白与青碧两座巨茧也应声开裂,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一股远超二阶的妖元从裂缝中喷薄,气息狂暴凶悍,其中既有破壳而出的喜悦,也混杂着捕食者的嗜血天性。 “要出来了!”周开双目一凝,不退反进,饶有兴致地观察。 这股气息,稳稳地踏入了三阶灵兽的门槛,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 最先破碎的是赤红巨茧。 红玉通体赤红,身躯纤细矫健,背后四翼收拢,一双复眼闪烁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两只巨大的臂刃,如两柄烧红的巨型战刀,刃口闪着血光。 紧随其后,莹白巨茧无声裂解,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闪现。 白玉的体型与红玉相仿,周身仿佛一层凝固的月光。 它的气息极为内敛,竟给人一种随时会消失的错觉。 臂刃细长如刺剑,锋芒藏而不露,一双复眼冷静得可怕。 青碧巨茧则干脆地爆开,碎片化作点点荧光,青玉的身影在光芒中显现。 青玉浑身碧绿,它的臂刃最为奇特。臂刃前端并非闭合的利刃,而是两片半月形的青色刃片,可以开合。此刻刃片微微张开,中心处一团青蒙蒙的风旋正在汇聚,气息也最为飘逸。 三只螳螂甫一出世,气息迥异,周开立刻判断出,它们真的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进化方向。 “陈家的饲兽之法,还真有些门道,心神沟通、定向培养、启发潜力。” 周开运转《御灵真解》,沟通三只玉臂螳螂心神。 一段意念传入周开脑海,声音奇异干涩,但传递的含义却无比清晰。 “主……人……” 周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好!好!好!” 三只玉臂螳螂的复眼,此刻全都聚焦在周开身上,倒映出他含笑的身影。 它们与生俱来的凶悍气息,在周开的注视下,只剩下亲近。 白玉身形一闪,第一个出现在周开面前,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周开的手臂,动作亲昵。断断续续的欢喜意念,通过《御灵真解》的链接传来。 另外两大只见状,也立刻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亲近。红玉用臂刃外侧触碰周开,青玉则绕着他急速飞行,带起一阵阵清风。 忽然,三只螳螂心有灵犀般同时后退,四翼齐齐展开。 “嗡——” 周开见状,哑然失笑。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以前它们还是巴掌大小时,每次要跳到他肩膀上,都是这副准备起飞的架势。 “你们三个,可别胡来。”周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们,“现在你们都半人多高,我肩膀可站不下你们三个大家伙。” 他能清晰感知到它们脑海中传来的想法,简单、直接,充满了孩子气的执拗。 “能……站……” “主人……可以……” “变……大……” 变大? 周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禁哈哈大笑。这三个小家伙,居然还想自己显露五帝真身。 “好,好,好!就依你们!” 周开玩心大起,体内气血轰然运转,只撑开两丈来高的五帝真身。 “来吧。” 三只螳螂欢快嘶鸣,四翼猛振,化作三道残影,落在他宽厚的双肩。 左肩站着红玉,右肩站着青玉,白玉则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脑后的位置,完美融入阴影。 三个半人高的庞然大物,此刻乖巧得如同三只雀鸟,安稳地立在周开的肩头,巨大的复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变得“渺小”的一切,充满了新奇与满足。 周开与它们玩闹了一阵,才散去功法,恢复了原本的体型。 三只螳螂不得不从他肩上飞下,围绕着他盘旋飞舞,依旧不肯离去。 “你们妖族,当真是受上天眷顾。”他伸手让青玉停在自己手臂上,抚摸它三角脑袋,“睡上一大觉,不用渡劫,就能安安稳稳地突破到三阶。” “哪像我们人族修士,为了一个金丹大道,就要耗费无数资源,准备各种法宝丹药,渡劫时更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万事皆空。” 他话音刚落,三只玉臂螳螂的动作忽然一顿。 “……渡劫……化形……成人……” 那三对巨大的复眼中,竟不再是野兽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于渴望的光芒,一种对“人”的向往。 周开脑中瞬间闪过典籍记载:妖兽修行,四阶为化形之坎。渡过天劫,便能褪去兽身,化为人形,从此可修人族功法,神通大进! 红玉热情如火,白玉冷静内敛,青玉灵动活泼……她们若化为人形,会是何等模样?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他非但没觉得荒诞,反而心头一热,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来。 养三个灵宠,跟养三个预备红颜,这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嘶……以后出门,身边跟着三个四阶大妖化形的美人?”他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心里美滋滋的。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目光在三只螳螂身上来回扫视,“化形妖修,战力远超同阶人族,且对我忠心不二。若真有三位风姿各异的妖族道侣相伴,这修仙之路,岂不是要有趣得多?” 三只螳螂虽不解其意,却能清晰感知到主人心中那股期盼,这让它们也跟着兴奋起来。 它们兴奋地绕着周开疾速飞舞,带起阵阵风压,不断用光滑的甲壳轻触他的身体,将那股喜悦与亲昵尽数传来。 周开被它们闹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再抗拒,反而伸出手,任由它们在自己身边嬉戏。片刻后,他神色一肃,拿出腰间的灵兽袋。 “好了,玩闹到此为止。” 正在兴头上的三大只飞行的动作一滞,齐齐扭头看向周开,翅膀振动的频率都慢了下来,复眼中满是不解。 断断续续的抗议声在周开脑中响起,带着一股浓浓的委屈。 它们意念传来:那个黑乎乎的袋子,除了睡觉和啃东西,什么都干不了,太无聊了。 三只玉臂螳螂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拗不过主人的命令,不情不愿地飞入袋中。 第265章 娇妻归来试夫君 周开走出静室,立在太极峰巅的崖边,任由山风吹拂衣袍,俯瞰云海翻腾。 “红绡那丫头性子野,待不住清静的太极峰,跑去辉城厮混倒也正常。” 他眉头微皱,“幽瓷结丹已有三月,为何还不归宗?” 念头刚落,天际尽头忽有一个黑点刺入视野。 黑点疾速放大,撕云裂帛般的尖啸由远及近,转瞬便是一尊华丽而诡谲的黑轿,蛮横地悬停在太极峰上空。 轿子四角燃着黑白二焰,一边灼热如焚,一边阴冷刺骨,一生一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冲撞交织。 一股金丹威压毫无遮掩,如山倾倒,压向周开。 周开双目一眯,身形冲天而起,直面那尊霸道的墨云追魂轿。 轿帘无风自动,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历幽瓷神情清冷孤傲,一如两人初见的模样。 她美眸流转,看向周开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幽瓷,我听说你早已出关,怎么现在才回来?”周开悬浮在她面前问道。 “消息还挺灵通。”历幽瓷红唇轻启,没有之前半分温存,“本小姐天纵奇才,不过三年,真身鬼体双双结丹。老祖又是探查又是传法,耽搁了些时日。”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眼里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废话少说。我们去天上打,免得我镇压你的惨状,被姐妹们瞧见,让你失了颜面。” 周开笑了,装得还挺像。 一道清冽剑光从太极峰另一侧冲天而起,瞬息即至。 剑光敛去,沈寒衣白衣胜雪,她目光扫过气势逼人的历幽瓷,又落在周开身上,显然明白了状况,默默向后退开一些距离。 周开反手摸出一块留影石,随手抛了过去。 “寒衣,接着。把等下的场面都录下来,一个细节都别漏。好好看看为夫今日如何大展雄风,教训不听话的婆娘。” “寒衣,就听他的,全录下来!” 历幽瓷一声清叱,再无半句废话。 她玉手一挥,身后的墨云追魂轿嗡然剧震。 黑白二焰如龙,交缠着咆哮冲天。 炙热与阴寒交织,生机与死意碰撞,瞬间化作一片扭曲力场,封死了周开的上下四方。 “来得好!” 周开体内气血轰鸣,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仅凭肉身,一拳捣出。 拳风刚猛,金色气血喷薄而出,悍然撞上那黑白二焰。 轰! 拳罡与火焰碰撞的瞬间,爆开的气浪让远处的沈寒衣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金色的气血被黑火焚烧,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同时,一股无形的阴寒之力顺着拳劲蔓延,试图冻结他的经脉与神魂。 周开只觉右臂一半滚烫如烙铁,一半冰寒如九幽,两种极致的痛苦同时爆发。 他闷哼一声,强行将那股诡异的生死之力炼化驱散,手臂上的不适才缓缓退去。 历幽瓷瞳孔微缩,她的魂冥二火在真身鬼体双双结丹后,威能早已今非昔比。 寻常金丹一层修士,别说硬接,光是靠近都可能被焚尽神魂。 她都准备见好就收,可周开竟然只凭肉身就挡下了?还化解了其中的魂火之力? “别得意,开胃小菜而已。” 她单手掐诀,,墨云追魂轿光华暴涨,黑白二色火焰遮天蔽日,化作一片火海,将整片天空都染成黑白二色。 同时,她另一只手一招,万魂幡迎风一晃。 呜—— 阴风怒号,鬼哭神嚎之声响彻云霄,仿佛拉开了一道通往九幽的裂隙。 数百道扭曲黑影尖啸着从幡内涌出,青面獠牙的厉鬼与山峦般的兽魂混杂一处,铺天盖地噬向周开。 天上有火海焚天,身周有万鬼噬魂。 远处的沈寒衣面无表情,甚至又靠近了些,好让留影石录得更清晰。 “这才像话。” “锤来!” 暴喝声中,周开身形暴涨至三十丈,五色神光流转间,一柄乌黑巨锤凭空凝聚,被他一把攥入手中。 周开抡起浑天锤,对着那片鬼潮,一锤砸下! 锤锋引动厚土之力,一尊巍峨山岳虚影拔地而起,裹挟着镇压万物的威严,轰然砸入鬼潮。 锤落,虚空嗡鸣。 无数厉鬼兽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山岳虚影镇压。 紧接着,周开手腕一转,浑天锤横扫。 一条水蓝长河随锤势显化,卷起滔天巨浪,迎头撞向那片焚天火海。 水火交击,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腾起无尽的白雾,竟将那霸道的魂冥二火暂时阻隔。 一锤化山,一锤化河! 历幽瓷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周开的攻势再起。 他手持浑天锤,踏着漫天水雾与残鬼碎影,如一尊远古战神般大步逼近。 周开第三锤挥出,这一次,锤上缠绕着无尽庚金之气,将所有漏网之鱼尽数逼退。 水雾散去,鬼影无踪。历幽瓷握着万魂幡的指节微微发白,心神震荡。 三锤,仅仅三锤,她辛苦炼化的兽魂厉鬼,就被那霸道绝伦的万象锤彻底镇压! 她引以为傲的手段,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幽瓷,你的手段,就这些了吗?” 被周开的言语刺激,历幽瓷将所有法力都灌注进墨云追魂轿,那黑白二色的火焰不再泾渭分明,而是融合在一起。 一股寂灭、混沌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要将光线、灵气、乃至存在本身,都拖入虚无。 黑白交融,化作了一片灰色的火焰。 这灰色的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寒意。 它只是存在着,周围的光线、灵气、甚至声音,触碰到它边缘的瞬间,都湮灭消失,化作纯粹的“无”。 周开竟汗毛倒竖,心跳漏了一拍。 历幽瓷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一招对她消耗极大,但她眼神中的傲气却丝毫不减:“周开,接不下就喊停,我不想守寡。” 周开直面那片虚无的灰色,不闪不避,“好娘子,现在认输,为夫等会便不把你捆起来。”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周开体内爆发。 周开体内,早已具象化为莲瓣的五大仙品灵根轰然共鸣。他心念一动,以造化灵阳体的莲台为炉,将炼腑境的磅礴气血尽数化作薪柴,引动五行之力流转交融! 五色神光冲出天灵,青赤黄白黑当空交织,轮转间化作一道混沌华盖,瞬间夺走了天空原有的色彩。 五帝真身被五色气血环绕,那股唯我独尊的霸道气息扑面而来,让远处的沈寒衣都感到一阵心悸。 “幽瓷,这一招,我还是第一次用。” 他缓缓抬起手掌,五色神光在掌心汇聚,化作一牢笼。 他掌心那五色牢笼一生,便像是一方天地,肉身就是一座能镇压万物的神狱。 巨掌对着那片混沌的灰色火焰,以及下方的墨云追魂轿,一掌拍下。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炸。 五色牢笼与灰色火焰甫一接触,并未爆开,反而发出一阵‘嘎吱’、‘嘶啦’的摩擦声,像是两块砂轮在对磨。 牢笼上流转的五行神光,竟被那灰色火焰磨去了一层! 周开闷哼一声,五帝真身都为之震颤。“好个寂灭道韵!” 他眼中精光一闪,念头急转。硬碰非智取!他当即变招,五色神光不再是镇压,而是化作一道吞噬旋涡,将那股寂灭之力巧妙卷入其中,以五行相生之理缓缓消磨。 那灰色火焰虽霸道,却失了后继。在周开那如磨盘般转动的五行神光下,灰焰被一丝丝剥离、转化,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最终‘噗’地一声,彻底消融。 五色牢笼终于落下,周开一把将历幽瓷握在掌心,他大口喘着粗气,神魂一阵阵刺痛,踉跄了几步,终是稳了下来。 历幽瓷美眸圆睁,疯狂催动法力。 然而在那五色神光的镇压下,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鬼体、乃至每一滴法力,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剥离、镇压。体内的法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死死钉在经脉中。 下一瞬,她脑中“嗡”的一声,与墨云追魂轿、万魂幡的心神联系,竟被那股力量蛮横地斩断了! 两件强大的法宝光芒黯淡,从空中坠落。 光芒散去,周开恢复了正常体型,悬浮在空中。他一手虚握,一道道五色锁链凭空浮现,将历幽瓷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历幽瓷漂浮在周开面前,黑裙微乱,发丝贴在雪白的脸颊上,美眸中写满了无法置信。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明白,自己的碧落烬魂体,自己的双丹修为,自己的两件本命法宝,自己远超同阶的神识……这一切的依仗,为何会败得如此彻底?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两人会斗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却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败。 周开降下身形,轻声笑道: “我的好幽瓷,现在还觉得,为夫需要你留几分薄面吗?” 周开将不肯安分的历幽瓷打横抱起,落在地上。 曾经威风凛凛的墨云追魂轿坠落的地点,正是陈家姐妹的庭院。 早就听到动静的鱼摆摆、历岚音、陈紫怡、陈紫晴、林知微……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满是惊疑。 “没事,都回去吧。”周开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紫晴、紫怡、知微留下。我和幽瓷,刚才切磋了一下,现在需要深入交流一番。” 切磋?深入交流? 众女看着被五色锁链捆得像个粽子,连根手指都动不了的历幽瓷,又看看那砸在院中的法宝,神情都有些古怪。 沈寒衣见历幽瓷这般模样,她上前一步,挡在周开面前:“夫君,幽瓷虽好胜,但此举有辱其道心。” 周开看着她,平静道:“她的脾性,我比你懂。你若真为她好,便让她自己想清楚。” 沈寒衣与周开对视数息,又深深看了一眼被捆缚的历幽瓷,见她只是脱力,眼神并无异样,终究是化作一道剑光离去,只留下一句传音:“莫要太过火。”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各自散去,只是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显然是好奇心爆棚。 周开抱着历幽瓷,对留下的三女道:“把轿子扶正,跟我进来。” 周开缓步踏入轿中,站在那张属于轿主的主位前,将怀里的历幽瓷放下。 五色锁链并未解开。 他伸出手,按在历幽瓷的肩上,微微用力。 历幽瓷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正对着那张主位,也正对着神色各异的三女。 屈辱感涌上心头,历幽瓷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猛地抬头: “周开!你别得意!本小姐不过初入金丹,根基未稳!你……” 话未说完,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她的头顶,将所有的言语堵回了喉咙里。 许久之后,周开身体一个轻抽,“娘子,为夫说过,认输,便不把你捆起来。你看,你不听话。” …… 自那日后,太极峰的氛围便透着一股古怪。 春去秋来,周开洞府前的桃花开了两次。 这两年,历幽瓷不信邪,不信自己会一次次败给那个男人。 一次次闭关,参悟魂火与冥火的融合之道,推演万魂幡的更强阵法,炼化自己的蝉衣鬼体。 每一次出关,她都感到魂火与冥火的融合又精进一分,自信也随之暴涨。 然后,她会第一时间找到周开,发起挑战。 “周开,出来一战!” “周开,今日我必雪前耻!” “好夫君,这次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较高下?” 而周开,也总是欣然应允。 结果,毫无例外。 历幽瓷的寂灭死焰愈发诡谲,能无声侵蚀神魂;她的万鬼大阵也愈发凶戾,足以困杀金丹三层。可惜,在周开那不讲道理的五色神光面前,这一切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那尊巍峨的五帝真身,仿佛是世间一切阴邪鬼物的克星。 每一次,她都是满怀信心地去,然后衣衫散乱、面色潮红地被抱回来。 她的墨云追魂轿,几乎成了周开对她进行“棍棒教育”的专属场所。 渐渐地,她似乎也习惯了。 甚至于,每次被周开镇压后,在那五色锁链的捆缚下,感受着那股无法反抗的霸道力量,看着他那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掌控的眼神……她都有些莫名的……享受。 这个男人……令人着迷。 不过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第266章 偷袭得手假威风 “夫君,我们斗了两年,却从未真正放手一搏。” “我们未曾动用符箓阵法,最关键的,你从未驭使虫阵,我从未真正以神识催动魂冥二火。” 在周开看来,这两年的交手,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乐趣,用拳脚代替了言语。 他心念电转,自己未下死手扫灭她幡中阴魂,她也默契地从未真正灼烧过自己的魂魄。 “所以,娘子的意思是?” “今日,你我放开手脚,全力一战!”历幽瓷眼中战意升腾,语气斩钉截铁,“不计后果,不留余地!” 周开的笑意淡去了几分。 他脑中瞬间闪过裂背螽冲入万魂幡鬼军,被阴气撕碎的画面,还有玉臂螳螂对上那头主魂的凶险场景。 无论是他的灵虫,还是她的阴魂,任何一方的折损都让他心疼。 也罢。 不过,他自信对这女人的手段了如指掌。 只要起手就是五帝真身,任她有什么花样,都将被雷霆镇压,翻不起半点浪花。 “既然娘子有此雅兴,为夫自当奉陪。一战过后,你我便都好生修炼,莫要再将精力耗费于此。” “那是自然。”历幽瓷紧绷的脸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两个眼睛弯成了月牙,“此战之后,未来十天,谁上谁下,也该分个清楚了!” “好!” 周开一个“好”字刚刚出口,一尊与她容貌一般无二的鬼体自她身后浮现,鬼体手持万魂幡,引动九幽之气,周遭温度骤降。 而她的真身,则一步踏上那架华丽的墨云追魂轿。 轿帘掀开,无尽的黑色冥火与白色魂火交织喷涌,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火域。 真身坐镇火域,鬼体手持魂幡。 “来得好!” 周开长笑一声,气血法力奔涌,便要撑开五帝真身,将这方天地彻底镇压。 五脏神只即将勾连,异变陡生! “嗡——” “嗡——” 两声蝉鸣,毫无征兆,直贯脑海! 不好! 蝉鸣贯脑! 周开的视野猛地一黑。 剧痛中,他只有一个念头:她竟然破了默契,用了这等直指神魂的杀招! “大意了!从未想过要提防她!” 可今天,历幽瓷不仅用了,还是真身、鬼体齐齐催动! 她的神识本就堪比金丹四层,如今双体合力,威能翻涌,根本无从抵挡! “呃!” 周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剧痛从识海中央爆发,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刚刚凝聚的法力气血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几欲破体而出。 那即将撑开的五帝真身,才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便光芒黯淡,随时可能崩散。 “给我……镇!” 周开咬破舌尖,借着一瞬的清明,凭着最后的气力怒吼拍出一掌。 五指张开,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神狱,朝着历幽瓷当头罩下。 历幽瓷只是站在轿顶,笑吟吟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托着惑幻心神的玄幽宝镜。 周开迷乱的视线中,只见那乳白色的镜光轻轻一荡…… 耳边,只剩下历幽瓷那带着七分得意、三分狡黠的笑语。 “夫君,你果然……没有防护心神的法宝呢。” 她的话音成了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声响。 周开身体一软,直挺挺地从空中向后倒去。 那尊尚未成型的五帝真身,最终崩解为光屑,消散于风中。 赢了…… 历幽瓷看着那坠落的身影,攥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心中一片茫然。 她设想过无数次胜利的场景,想象过自己将他踩在脚下,看他错愕不甘的表情。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空落落的。 这算什么胜利?不过是趁人……对付自家男人怎么能叫偷袭呢? 眼看周开就要砸上山石,历幽瓷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已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追去。 她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周开。 男人闭着眼,双眉即便在昏迷中也紧紧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显然识海的剧痛还未消散。 怀中的重量如此真实,历幽瓷抱着他,一时间竟僵在原地,不知是该将他放下,还是该带他回洞府。 这两年,都是他这样抱着狼狈不堪的自己,走进那架墨云追魂轿。 今天,似乎……反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开,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架静静悬浮的轿子。 历幽瓷只觉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 温热的触感是周开恢复的第一个知觉,意识如溺水之人,挣扎着浮出水面。 身下是滑腻的丝绸,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眼皮颤动,艰难睁开双眼。 眼前的珠帘从一团模糊的光晕,慢慢清晰起来。 昏暗的洞府寝殿内,阴气凝成实质的雾霭,在地面缓缓流淌。 一盏白骨灯燃着幽幽火焰,是唯一的光源。 床沿边,历幽瓷正侧身坐着,黑裙的裙摆铺在地上。 她单手托腮,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那双明媚的眸子弯起,里面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见周开醒来,嘴角的笑意更深,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媚。 “夫君,醒了?本小姐给你准备的幻境,滋味如何?” 周开目光上移,看见上方悬浮着一面古朴的宝镜,正散发柔和的光晕,滋养着他受损的识海。 “为夫一个凡人,被成千上万的厉鬼追了三天三夜,绕着整个村子跑了几百圈,胆子都快吓没了。” 他话音里的玩笑意味散去,撑着床坐起身,沉下脸来。 “不过,你我切磋,点到为止。你竟然用蝉鸣贯脑这等阴损招数,为夫不服!” “我们早就说好了,这次要放开手脚,各凭本事!本小姐只是用点压箱底的手段,你还有脸不服?” 她站起身,在床边踱步,裙摆摇曳,带起一阵香风。 “技不如人,就要认!怎么,输不起?” 周开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悬着的心反而落了地。 他心底暗笑,这女人,向来是叫得越凶,心里越虚。 这两年,她哪次不是被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这次靠着出其不意的蝉鸣和玄幽宝镜侥幸赢了,她自然要把这胜利的滋味品尝个够本。 历幽瓷手腕一翻,墨云追魂轿便在一阵光华中,凭空落在了寝殿中央。 “进来!” 历幽瓷指尖轻点,一股柔和法力卷住周开,直接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周开任由这法力托着进入轿中。 他身子还未坐稳,历幽瓷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羞涩,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乌黑的长发垂下,如丝绸般扫过周开的脸颊,痒痒的。 “你……”周开一时语塞。 “周开,你听好了。” “就算你法力比我高强又如何?体魄比我强横又怎样?这次,是我赢了!彻彻底底地赢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未来十天,本小姐必须在上面!” 周开对上她那双倔强的眼睛,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这女人,嘴上不认,身子倒是诚实,终究还是被自己打服帖了。 只是这傲娇的性子作祟,让她拉不下脸罢了。 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投机取巧的法子,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周开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历幽瓷的脸颊。 “你那点识海受损算得了什么?”历幽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外面的玄幽宝镜自会帮你治愈,保证十天后你又生龙活虎!” 周开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轻笑,胸膛微微震动。 他索性彻底放松,向后一靠,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 “好。我在下面就是。” “哼!这还差不多!” 第267章 此地似重游 十日后。 墨云追魂轿光华一敛,轿门无声开启。 周开先行走出,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舒泰到了极点。 玄幽宝镜果然神妙,不过十日,识海的伤势便已尽数复原,神识甚至比先前更坚韧不少。 他身后,历幽瓷款款而出。 她俏脸微红,狠狠瞪了周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她虽在上面,但周开体法双修,又小动作不断,竟也把历幽瓷制得服服帖帖,完全不是对手。 两人刚出洞府,便见门口悬浮着一张传讯符。 不远处,历启文整个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大哥!”历幽瓷眼睛一亮,飘了过去。 她还不忘回头瞥一眼周开,下巴抬高几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这是我大哥!就算我正面打不过你,我大哥也能收拾你!” 周开走上前去,对着历启文拱手一礼:“见过少主。” “十日闭关,收获不小?”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周开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火气。 历幽瓷当然听出自家大哥话里的深意:“哥,你不知道,我们在里面比拼神识,他完全不是我对手,被我压着打了整整十天!” “闭嘴!”历启文佯喝一声便不再理她,对周开沉声道:“我父一位有过交集的故友,舒家老祖,修为元婴初期,不日将迎来五百岁寿辰,发来了请柬。” 历绝峰是何等人物?元婴后期的大能,那位舒家老祖不过元婴初期。 若真是莫逆之交,最少也该是历启文或者幽瓷带着厚礼前往祝寿。 现在,历启文不仅自己不去,还在这里黑着脸等着他们,只为传个话。 这“故友”二字,水分大到能养鱼,恐怕也就是点头之交,只是应付一下罢了。 果然,历启文继续说道:“舒家在寿宴之前,设了个品鉴会,邀请各方同道交流宝物,其中不乏奇珍,或许会有拍卖。你可以去看看,兴许能淘换些合用的东西。” 说着,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张金丝禁制覆盖的请柬,旁边还悬着一颗水光莹莹的宝珠。 “这是贺礼,水帘珠。” 请柬与贺礼都直接给了周开,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让他带队前往。 “你自己定人选。你如今是金丹修士,又算是历家小辈,身份足够。”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自家还在旁边噘着嘴的妹妹。 周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若是以云眠的辈分来论,你历启文还是我大侄子呢。 历启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补充道:“何况,你还是我历家嫡亲小姐的徒弟。论身份,论境界,都够资格走这一趟了。” 周开眼里的古怪笑意没能完全藏住,历启文瞥见,脸又黑了几分,迅速扭过头去,像是怕再看一眼就忍不住动手。 他将请柬和水帘珠直接塞进周开手里,转身就走。 “人选你自己定,尽快出发,别再耽搁!” 周开回到洞府,摊开东域的地图。 舒家的族地梅溪坡刚好卡在天泉宗势力范围的最北端。 地图上标注,梅溪坡不属于天泉宗的附庸。 该带谁去呢? 周开神识悄然散开。 谢知非刀气纵横,锐利无匹。 他已成功突破至金丹一层,此刻正指点方立哲刀法。 方立哲这愣小子,还是一根筋,浑身是汗,被谢知非的压得狼狈不堪,却依旧屡败屡战,嘴里还喊着什么。 “飞扬兄,我跟你说,等我刀法大成,咱俩的‘飞哲组合’,必定名震东域,天下无敌!” “那是自然!到时候我符箓开道,傀儡压阵,你一刀一个,嘎嘎乱杀!”高飞扬甩了甩头发。 陈紫怡捻起一枚枚饲兽丸,轻轻投入裂背螽群。 不远处,淬灵蜂嗡嗡飞舞,陈紫晴提着蜜罐,在蜂群间收集灵蜜。 药园里,夏荷正照料一株株灵药。 沈寒衣在自己的道场中静坐。 不见林知微与鱼摆摆,应是在静室清修。 谢知非与方立哲不擅交际应酬。 陈家姐妹与夏荷忙于药园灵虫,不便远行。 沈寒衣性子清冷,林知微与鱼摆摆又在闭关。 历岚音和春桃帮着饲养凶魔。 这次出门代表的是历家,得找个懂规矩、行事周全的人撑场面。 排除一圈,周开脑中跳出一个人选。 莫千鸢。 衍天峰云梦居,那是她和历云眠的住处。 三更坊材华横溢铺子,那是她自己的营生。 再有,就是自己的洞府。 三点一线,规律得很。 她似乎永远都在修炼、制符、打理店铺,从不见她有闲下来的时候。 她那份一丝不苟、什么都要求完美的劲头,用在这种场合正合适。 筑基八层,还是历云眠的亲传弟子,论身份,陪同自己代表历家出席,完全足够。 就她了。 周开打定主意,起身朝衍天峰飞去。 …… 一个月后。 碧玉飞舟破开云层,在连绵的丘陵外缓缓降下高度。 船舱内部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周开随意丢在桌上的几枚玉简,都被分门别类,贴上了娟秀的标签。 这都是莫千鸢的杰作。 这一个月,周开算是领教了这位师姐的强迫症。 飞舟尚未完全停稳,莫千鸢便已站起身,整理自己的仪容。 她先是施了个净尘术,将身上那件浅青色道袍上不存在的尘埃拂去,随后又对着水镜,仔仔细细地将束好的长发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根发丝不听话地翘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头看向周开。 周开正斜倚在船舷边,姿态闲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景象。 “夫君。”莫千鸢的声音清清冷冷,“把衣领理好。” 周开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微敞,并无不妥。 莫千鸢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伸手,将他的衣领抚平,又顺手掸了掸他的肩膀,“出门在外,行止坐卧,皆需得体,不可堕了衍天峰的名头。” 周开哭笑不得,却也任由她摆弄。 “知道啦,师姐。” 两人下了飞舟,周开挥手将其收入储物袋。 眼前是一片凡人城镇,炊烟袅袅,田间的阡陌小路纵横交错。 偶尔能感知到一两个修士的气息,也大多是炼气一、二层的低阶修士,想来这里居住的都是舒家的外围族人或依附于此的凡人后代。 两人脚程飞快,约莫一刻钟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青灰色的巨石城墙拔地而起,墙体上刻画的符文在日光下隐有灵光流转。 城墙正中的门洞上方,写着“舒家城”三个字。 看到这座城,莫千鸢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莫千鸢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凝视着那座城墙,轻声自语:“这里的风……风里有梅花的淡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熟悉。这座城,我好像来过。” “哦?”周开来了兴趣,“千鸢以前到过梅溪坡?” “不确定。”莫千鸢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记忆很模糊。” 周开沉吟道:“修士过目不忘,记忆远超凡人。若你来过,断然不会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莫非是在你还小的时候?” 凡人时期的深刻记忆,随着修为日深,几乎不会忘。 但若是在年岁极幼之时,又或是被某些手段封印或者遗忘,便会如她所说,隔着一层纱,似有若无。 莫千鸢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只捞起一片空白,唯独那股熟悉的感觉缠绕在心头。 “想不起来了。”半晌,她放弃了,“或许是错觉吧。等进了城,若还是如此,再传讯问问师尊。” “也好。”周开不再纠结此事,若真有什么渊源,便在舒家城探查一番就好。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请柬,指尖法力涌动,轻轻注入其中。 请柬嗡的一声轻鸣,表面的金光闪烁几下,便暗了下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两道身影驾驭一柄门板似的阔剑,迅速飞了过来,在两人面前十丈处停下。 为首的青年穿着月白锦袍,袍角用银线绣着梅花暗纹,是筑基后期修为。 他身后还跟着个更年轻的,修为稍弱,在筑基中期。 为首的青年感受到周开身上的金丹威压后,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但举止依旧不卑不亢。 他身后那名修士则紧张许多,手下意识地在腰间储物袋虚握了一下,才跟着快步上前。 “历家前辈大驾光临,晚辈舒明轩,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第268章 梅香深处是何人? “前辈见谅,近日城中盘查得紧,多有冒犯。” 舒明轩注意到周开的视线落在自家弟弟虚握储物袋的手上,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深揖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家祖寿宴在即,宝库暂开赏宝,难免引来宵小觊觎。不瞒前辈,前几日我兄弟二人便刚拿下了几个蒙混的贼人,这才不得不小心行事。” “前辈手中请柬,可否容我兄弟二人一观?” 历家与舒家不过点头之交,按理说派几个筑基弟子前来已是给足了面子,谁能想到竟会来一位金丹大修。 舒明轩心中念头飞转,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愈发恭敬。 “分内之事。”不等周开开口,莫千鸢的声音便先响了。 周开递过请柬,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威势:“本座周开,这位是我师姐莫千鸢。我二人奉历首座之命前来,家师历云眠。” 听到“历首座”三字,舒明轩头垂得更低了。 他恭敬接过请柬,取出一张淡黄色符箓,指尖灵光一闪,将符箓贴在请柬之上。 嗡的一声轻鸣,请柬上的金色梅花纹路与符箓上的银色云纹同时亮起。 两股灵光又在半空中游弋、交汇,最终合成一朵完整的梅溪坡徽记。 徽记闪烁三息,舒明轩确认无误,躬身道:“验证无误。”那徽记这才缓缓消散。 “原来是周前辈与莫仙子,失敬失敬。” 他身后的青年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连忙跟着上前一步:“晚辈舒兴尧,见过周前辈,莫仙子。” 周开注意到,这叫舒兴尧的小子心思比他兄长活泛,目光触及千鸢时,那双眼骤然一亮,又似被烫到一般飞快低下,再抬起时,已换上了一副热络笑脸。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必、想必一路辛苦。不如由在下做个向导,带二位在城中逛逛?我们舒家城的梅花酿可是东域一绝,还有听雨轩的灵茶,望月楼的风景,都……都值得一看!” 他说话时,眼神总忍不住往莫千鸢那边瞟,可那张脸上,始终没有半分波澜。 周开唇角微勾,那笑容让一旁的舒明轩心头更紧。 这小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多谢美意,不过我与千鸢喜欢自己随意走走,不喜人跟着。”周开谢绝。 莫千鸢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啊……这样啊。是,是晚辈唐突了。”舒兴尧眼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舒明轩瞪了自家弟弟一眼,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地图,双手奉上:“周前辈,这是舒家城的舆图,城中各处商铺、景致皆有标注,或可为二位行个方便。” “有心了。”周开淡淡道。 就在此时,那舒兴尧却又凑了上来,从怀里摸出一张传讯符递向莫千鸢:“莫、莫仙子,这是我的传讯符。城中若遇到什么小麻烦,或者……想找人问路,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的举动让舒明轩的脸皮都抽搐了一下,恨不得当场把这个蠢弟弟塞回娘胎里去。 莫千鸢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伸手。 舒兴尧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收回不是,递着也不是。 周开上前一步,半挡在莫千鸢身前,将那传讯符推了回去。“小兄弟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师姐不喜与外人多做联络。” 舒明轩连忙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贵客,请入城。” 周开与莫千鸢并肩入城,身后两道恭敬的目光紧随不舍。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舒明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巴掌拍在舒兴尧的后脑勺上。 “你今天是怎么了?失心疯了!在金丹前辈面前如此失态,我们舒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他压低声音,怒气冲冲,“还好那位周前辈脾气好,没有与你计较,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舒兴尧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哥,我这不是……那、那位莫仙子,真的……太好看了。” “好看?”舒明轩气不打一处来,“好看的仙子多了去了,你见一个就这样,以后还怎么修行?” “不是,不一样的。”舒兴尧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舒兴尧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哥,我……我就是觉得太像了,才想找机会多说几句话确认一下。那位莫仙子,你真不觉得眼熟?” “眼熟?”舒明轩一愣,皱眉回忆了一下莫千鸢的容颜,“不觉得,气质如此出尘的女子,见过一次断然不会忘记。” “不是气质!”舒兴尧有些着急,“是那张脸,那眉眼!你再想想,像不像咱们城里,云来小坊那位舒老板?” “云来小坊?”舒明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胡说八道什么!人家姓莫,是历家衍天峰的高徒,那个老板姓舒,是我们舒家的旁支族妹,能有什么关系?” “可是真的很像啊!”舒兴尧坚持道,“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就是……舒老板看着更年轻一些。” 舒明轩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行了,别在这胡思乱想了。人家是金丹大修的师姐,跟一个开铺子讨生活的小老板能有什么干系?赶紧当值去,再出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 与此同时,周开与莫千鸢已步入城中,踏上了宽阔的青石主街。 街道两旁,青石与灵木搭建的古朴楼阁鳞次栉比,檐下悬挂的梅花灯笼已经亮起,随风轻晃。 空气里的梅香混着人间烟火气,比城外更添几分暖意。 “看来师姐的魅力不减,刚到一处,便有狂蜂浪蝶扑上来。”周开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调侃。 莫千鸢面无表情:“无聊。” “我娘子魅力大嘛。”周开轻笑。 莫千鸢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却再次被周围的景象吸引。 走过一座石桥,桥头那棵老梅树枝干伸向天空的姿态,让她心头一跳。 “还是觉得熟悉?”周开问道。 “嗯。”莫千鸢点头,秀眉紧蹙,“非常熟悉,我应该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准备传讯问问师尊。” 周开收回蝉鸣窃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先不急。我方才听见那两兄弟聊了几句,有点意思。” “那个叫舒兴尧的,说你眼熟。” “他说,你像城南梅枝巷,一家‘云来小坊’的老板。还特意提到……你们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云来小坊……”当这几个字传入耳中,莫千鸢猛地定在原地,身体微微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 周开摊开刚刚到手的舆图,迅速找到位置,又说了一遍。 “城南,梅枝巷。去看看?” 莫千鸢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去。” 第269章 梅枝巷前起波澜 周开牵着莫千鸢,引着她往城南方向走。 他步履沉稳,莫千鸢的脚步却有些凌乱,抓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双眸不再留意街景,只是直直望着长街尽头。 “城中不宜飞遁,莫急。”周开声音温和,手掌略微用力,“就当是看看这梅溪坡的夜景,别有一番风味。” 莫千鸢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塌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顺着周开的视线看去,主街上挂着各色灯笼,光华流转,将行人的脸庞映得通红。 糖葫芦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嬉笑声,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条街上大多是凡人,但莫千鸢亦能察觉到修士的气息,其中几股竟是金丹修士,只一闪而逝。 两人穿过几条挂满梅花灯笼的街道,终于在梅枝巷的深处,寻到了那间“云来小坊”。 铺子门脸与“小坊”二字并不相符,左右足有十丈宽,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只是檐角廊柱都已显出陈旧之色,牌匾上的朱漆也有些许剥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味道。 可惜,铺子并未营业。 黑漆漆的大门紧锁,门上悬挂的梅花灯笼也未点亮,在一排灯火通明的商铺中,显得格外孤寂。 莫千鸢站在门前,目光胶着在那块“云来小坊”的牌匾上,眼底有怀念,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 周开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我们还要在此地停留一两个月,有的是时间,总会弄明白的。” 莫千鸢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眸光恢复清冷:“不必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只皱了一下眉头,便将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强行压了下去。 周开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如此果决。 莫千鸢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不过一些模糊的幼年旧事,不值得为此耽搁道途。何况,”她话锋一转,声音微冷,“此地舒家,似乎也并不欢迎我们。夫君乃金丹大修,又代表历首座亲至,那两个接引弟子却连引荐长辈的意思都没有。既然如此,我们送上贺礼便走,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周开暗自点头,这便是他的千鸢,道心之坚,远超常人。 “既然如此,千鸢便在客栈中安心歇息,不要出门。我改换身形,替你去查探一番,免得你心中总挂着此事。” 莫千鸢望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头。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梅枝巷地势稍高的街口,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房间不算奢华,却也干净雅致,推开窗,恰好能将小半个梅枝巷的景致收入眼底,那个紧闭的云来小坊,也在视野之中。 周开没有耽搁,挥手间便在房间内布下数重隔绝阵法与禁制,确保无人可以窥探。 随后,他心念一动,身形矮了几分,化作一张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面孔。同时,一身磅礴气血尽数沉寂,再无半分体修痕迹。 他将伪装成最常见的筑基中期法修。 毕竟在这修仙界,法修十有七八,体修不过一二,至于像沈寒衣那样的纯粹剑修,更是凤毛麟角。 因此,显露法修的境界,最不引人注目。 “我去去就回。”他对莫千鸢交代一句,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房间内。 …… 夜色更深,寒风卷着梅香,吹过巷道。 周开再次往云来小坊的方向走去,却远远瞧见铺子门口正站着一人,正是之前那个负责接引的筑基中期修士,舒兴尧。 此刻的舒兴尧,全无之前的半分拘谨和紧张,正一脸不耐地用手疯狂拍打云来小坊的禁制。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每一次拍击,门上都会泛起一层微弱的灵光涟漪。 “晓芙!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舒兴尧压低声音,“别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周开只看了一眼,便暗自摇头,这门上的禁制阵法简陋得可笑,漏洞百出。 他甚至无需刻意做什么,运转蝉鸣窃天,神识便轻易穿透了那层薄弱的禁制,将小坊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楼是店铺,却很是空旷,货架上只摆放着一些低阶的符箓和丹药,连一件像样的成品法器都看不到,角落里倒是堆着些炼制低阶法器的材料。 二楼应是起居之所。 一名女子正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她修为不高,只有炼气四层的样子。 门外的拍门声愈发急促,女子终于一咬牙,不再犹豫,快步走下楼梯。 吱呀—— 小坊外那盏熄灭的梅花灯笼忽然亮起,柔和的光晕洒落。 紧接着,紧闭的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那女子走了出来,一身素裙,看上去二十出头,身段窈窕,面容有几分美艳。 当周开看清她那双眼睛时,心中也是微微一惊。 还真是一双和莫千鸢一模一样的凤眼,清亮,剔透,只是少了莫千鸢那份“仙人气”,多了几分红尘俗世的疲惫。 “舒晓芙,你总算肯出来了。” “你我都是舒家人,何必如此生分。”舒兴尧向前一步,几乎堵住那道门缝,语气却缓了下来。 “晓芙,你一个炼气女修,无依无靠,守着这么个空铺子,能有什么前途?” 蝉鸣窃天之下,周开能清晰“听”到舒晓芙骤然加速的心跳,以及她竭力维持的平稳呼吸。 “多谢族兄关心。”舒晓芙微微垂首,避开他的视线,“铺子虽空,总是我父母留下的念想,能糊口便好。” “念想?糊口?”舒兴尧嗤笑一声,抬手指向巷内深处,“这条梅枝巷,哪家铺子背后没有筑基修士,乃至金丹长老撑腰?你的念想,能帮你弄来一张高阶符箓的符纸,还是能帮你买到炼制法器的精铁?” “晓芙,你得认清现实。货架都空了,角落里那些破烂,连散修都看不上。没有供货渠道,你这云来小坊,不出三月,就得关门。” “家族的恩情,晓芙一直铭记。只是我修为低微,不敢劳烦族兄。”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低头,也不顶撞。 “你这性子,就是太犟。”舒兴尧似乎有些不耐,却又强行按捺住,“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 “只要你点头跟了我。我保证帮你打通供货渠道。丹药、法器、符箓,不敢说应有尽有,但让你这货架铺满,绝无问题。你想要的筑基丹,我也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兴尧族兄。”舒晓芙猛然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怒意,“我舒晓芙就算是关了这铺子,去给别的商行当个伙计,也绝不会给你当侍妾,断了父母留下的这点颜面!” 舒兴尧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嘴角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阴狠得像要吃人。 “我今天把话挑明了。要么,你乖乖跟我走。要么,我让你在这梅枝巷里,连一口饭都吃不上!我看谁敢卖你东西,就是不给我舒兴尧面子!” 周开“听”到这里,缓缓挺直了身子。 这桩闲事,他本不想管,脑中闪过莫千鸢方才凝视牌匾的眼神。 他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她道途上的一个心结。 原本收敛到筑基中期的法力波动,气息微微上扬,虽仍是筑基中期,但那股威势,却稳稳压了舒兴尧一头。 周开缓步走出,不急不徐。 第270章 一丹斩断血亲缘 “哪位是店家,可有一品聚气丹?” 这声音清朗,不带半分火气,却让门口的气氛瞬间一滞。 舒晓芙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个天赐的台阶。 她双眼亮起一丝光彩,连忙转身应道:“有!前辈,小店有!” “一品火球符呢?”周开继续问,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近。 “也有。” “我要的数量不少。”周开语气不变,“方便进去谈么?” 舒晓芙立刻侧身,对着周开盈盈一拜,将店门完全打开:“前辈请进,小店简陋,我们去茶室详谈。” 她这才转向脸色铁青的舒兴尧,欠了欠身,话里不见半分热络,却也挑不出错处:“族兄,贵客临门,晓芙不敢怠慢。若无他事,晓芙便要招待客人了,恕不远送。” 这话一出,舒兴尧的脸皮抽动一下。 舒家在梅溪坡一手遮天,但他舒兴尧还没蠢到家。 现在各方势力云集的舒家城,尤其是在这条繁华的梅枝巷,无故驱赶一个上门的大主顾,传出去,丢的是整个舒家的脸面。 何况,眼前这容貌平平的修士,一身筑基中期的气势竟比他还要凝实厚重,看上一眼就让他心生寒意,显然不是易于之辈。 舒兴尧盯着舒晓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族妹,我们明天再聊!” 话音未落,他猛一甩袖,带起的风都透着股狠厉,转身离去的脚步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声声泄愤。 舒晓芙引着周开穿过空荡荡的货架,进入后堂茶室。 茶室陈设虽不简陋,但桌面上积着一层薄灰,显然是有段时间没有客人上门了。 她有些局促地抹了抹,又为周开奉上一杯清茶。 “前辈,丹药和符箓,您要多少?” 周开目光掠过那杯茶,并未端起,直言道:“我有一位故友,与姑娘眉眼酷似。你可认识莫姓之人?” “莫姓?”舒晓芙思索良久,“我奶奶改嫁之前的道侣,好像姓莫。前辈与莫姓有什么渊源?”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那位莫姓人身在何处?” 舒晓芙呼吸一窒,眼前这人明明只显露了筑基修为,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堪比她见过的主脉金丹长老。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低声道:“那位莫前辈,曾带着他幼女外出访友,便再无音讯。奶奶苦等两年无果,才改嫁入我舒家,生下了家父。” 原来如此,周开豁然贯通,莫千鸢的母亲便是舒晓芙的奶奶。那位失踪的莫姓筑基,就是莫千鸢的父亲。 而那个被带走失踪的年幼女儿,自然就是莫千鸢本人。 周开敛去威压,那股压在舒晓芙心头的山岳悄然散去,茶室里凝滞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他正欲追问,舒晓芙却忽然抬起头来。 “前辈,您刚才要的聚气丹和火球符,小店库存充足。下品聚气丹一瓶十颗,五十灵石。火球符一张两灵石。您要多少,我给您算个总价。” 周开眉梢一挑,倒是有些意外。 他气势一收,就敢要好处,倒是个胆大心细的,不过这火球符怎么这么贵,一般不都是一灵石一张么? “十瓶聚气丹,一百张火球符。” “前辈,总计七百下品灵石。” 周开随手一挥,七百颗灵石便整整齐齐码放在桌上,晶莹剔透。 舒晓芙死死钉在灵石上,呼吸都重了三分,。 “前辈……丹药符箓都在后堂,我这就去取。” “不急。”周开手指轻点桌面,止住了她,“你家里,没旁人了吗?” 提到父母,舒晓芙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她沉默片刻,才道:“家族发现了一处大机缘,许多修士都去了。我父母……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机缘之地? 周开猛然想起历云眠说过,莫千鸢就是她在某处机缘之地捡回来的。 “那处机缘,可是与符箓传承有关?” “符箓?”舒晓芙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符箓传承……我爹娘……他们临走前,确实带走了家中所有高阶符纸和制符心得……难道,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才……” 周开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元辰体篆》其中既有在身体魂魄上刻符的秘法,也有寻常符箓的制作法门。 这么说,舒家是从那处机缘之地,得到了剩余的符箓传承? 就在此时,舒晓芙抬起头,试探着问道:“前辈那位故友……想必就是我那位失踪多年的……莫姑姑?” “你倒是机灵。”周开不置可否。 “若是我那位莫姓外祖父还在世,以筑基修士的能耐,断不可能几十年不回来寻找奶奶。” 舒晓芙越说,思路越是清晰,眼睛越来越亮,声音不由自主大了起来: “所以……他很可能也陨落了。那、那我那位年幼的姑姑……前辈,您提及传承,又认识她……难道是说,我姑姑她还活着?她是不是……是不是得了什么符箓的大机缘?” 她话音未落,周开手指往桌面上轻轻一敲,那一点声响消失,茶室内的空气骤然一冷。 周开依旧端坐,只是那根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食指指节悬在桌面之上,引而不发。 那股悬而未落的压迫感,比之前的敲击声更让舒晓芙心惊胆战,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前辈!”舒晓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晚辈……晚辈绝无他意!晚辈断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半个字!若前辈不信,可赐下忘尘丹,抹去晚辈这段记忆!” 她猛然抬头,眼中除了恐惧,更燃起一抹不顾一切的疯狂。 “晚辈只求前辈能带小女子离开这梅溪坡,去见见……见见那位亲姑姑!” 生怕周开不明白,她将“离开这梅溪坡”五个字,咬得极重。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守住颜面?我倒是听见你说,宁可关了铺子去当伙计。怎么,现在又想通了?” “那都是场面话!”舒晓芙急切道,“舒家城虽明令禁止高阶修士骚扰低阶修士,但暗地里的欺辱逼迫何曾少过?舒兴尧是主脉嫡系,家族怎会为了我一个旁支孤女真的处罚他?若非我这铺子在临街,人多眼杂,他不好用强,只敢用软刀子磨我,我恐怕早就……” 周开没有过多纠结,也不想听舒晓芙继续说下去,取出一颗忘尘丹,看到那丹药,舒晓芙哪里还不知道周开的想法,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向前膝行两步,抓住周开的袍角,声音发颤: “前辈!那舒兴尧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他府中光是炼气期侍妾就有六个,哪个不是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若落到他手里,下场只会比她们更惨!与其被他糟蹋,还不如……为您那位故友莫姑姑执鞭坠镫,只求前辈能给条活路,小女子虽蒲柳之姿,但元阴尚在,愿献给前……” 她话未说完,周开已没了耐心听下去。 威压一慑,屈指一弹。 咻! 忘尘丹划破空气,飞入舒晓芙张开的口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周开站起身,收了留在桌上的灵石,迈步而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云来小坊”的牌匾,又看了一眼屋内那个眼神迷茫,正扶着桌子缓缓站起的舒晓芙。 一只符鸟自周开袖中飞出,落在牌匾后方,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帮不帮,还是千鸢下决定吧……” 第271章 “自愿”的体面 客栈静室里,莫千鸢指尖悬着一缕精纯灵力,光芒映亮了面前的空白符纸,但那笔锋始终凝在半空,分毫不落。 门外禁制微澜,她眼帘一掀,指尖那缕灵力便如烟般散尽。 “问清楚了。”周开在她对面坐下,三言两语便将云来小坊之事交代完毕。 莫千鸢静静听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符笔,手指无意识在笔杆上摩挲。 “母亲坐化,父亲失踪?” 静默良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你父亲的事,等会儿可以问问云眠。”周开道,“至于舒家的符箓传承……” “《元辰体篆》有缺。”莫千鸢骤然打断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没有半点亲人离散的悲伤,“它不完美,必须修正。任何瑕疵,都不能容忍。” 周开望着她,瞬间便懂了。对她而言,幼年之时或者仙途之前的血脉亲情远不及仙路重要。 “舒晓芙那边,”周开顺着她的意思问,“你想认,我便带她走。不想,我便让她自生自灭。” 莫千鸢沉默下来,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空白的符纸上。 片刻后,她道:“带她出城,寻个地方妥善安置。” 周开点头,不再多问。他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牌,又捻出十根特制信香。 青烟袅袅,盘旋而上,玉牌闪烁不定。 良久,阵纹中传来历云眠略带慵懒的声音:“周开?终于想起我来了?” 周开迎着莫千鸢清冷的目光,神色坦然,将事情简要复述了一遍。 “那处机缘之地……确有一具男修尸骨,就在我发现千鸢的不远处。从现场痕迹看,他生前应当是拼死护住了千鸢,才让她在那等险地存活下来。” …… 翌日清晨,周开着一袭黑袍,径直走向舒家大宅。 今日的待遇与昨日天差地别,接待他的不再是筑基管事,而是一位金丹中期的老者。 来人是一位金丹中期老者,身着舒家样式古板的长老服,一双老眼半开半阖。 他将周开引入一间宽敞的会客厅,两人分宾主落座。 “周道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老者抚须笑道,“劫渊谷历家威名赫赫,门下弟子皆是人中龙凤,今日得见周道友,方知传言不虚。” “舒前辈过誉了。”周开端起灵茶,轻呷一口,笑道。 “唉,说来惭愧。”老者话锋一转,面露愠色,“老夫刚得了禀报,族中那两个不成器的小辈舒明轩和舒兴尧,竟敢怠慢道友这等贵客,实在该罚!回头老夫定要他们去思过崖面壁三年!” “道友言重。”周开摆摆手,“舒家城恢弘大气,井井有条,周某很是欣赏。无需为小辈之事,扰了道友清净。” “周道友宽宏。正好,过几日城中有一场赏宝大会,届时不少势力的金丹同道都会在场,大家正好可以坐而论道,品茶交流一番修炼心得,道友可一同前去。” 周开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取出水帘珠放在桌上,“舒道友,此乃历首座所赠贺礼。” 老者接过,略一探查,眼中讶色更浓,抚须笑道:“历首座厚爱,舒家铭感五内。” 两人闲聊几句,周开状似随意地说道,“周某昨夜于梅枝巷闲逛,偶遇舒家一位女修,颇为中意,不知可否能请道友行个方便,让此女与我做个侍妾?” 老者笑道:“哦?不知是哪位族女,竟有这等福气,能入周道友的法眼?” “炼气四层,名为舒晓芙。” 舒晓芙? 老者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搜寻了片刻记忆,却发现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想来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旁支罢了。 “我虽不认得此女,但区区一炼气后辈,道友看得上是她的福分。这样,我命梅枝巷的管事陪道友走一趟,免得那小辈愚笨,冲撞了道友。” “那便有劳道友了。”周开起身拱手。 奉命同来的梅枝巷管事乃金丹一层修为,只是气息虚浮,根基不稳。 两人刚踏入云来小坊,便看见舒兴尧正堵在柜台前,对着舒晓芙喋喋不休,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淫邪笑意。 “周前辈!三族叔!”舒兴尧看见来人,吓得一个激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忙躬身行礼。 周开鼻腔中逸出一声冷哼,声音极轻,却砸在舒兴尧神魂之上,让他通体一颤。 那金丹管事则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舒兴尧!你当值的差事做完了?竟敢在此骚扰族人,败坏门风!还不快滚!” “是,是!侄儿这就告退!” 管事这才转向周开,换上一副笑脸:“周道友,此女我有些印象,好像是旁支的孤女,双亲离世,资质不显。” 随即,他看向舒晓芙说道:“舒晓芙,这位是劫渊谷的长老。他看上你是你的造化,欲收你为侍妾,你可愿意?” 这虽是问句,可话语里那不容置喙的意味,伴随着金丹修士的威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舒晓芙心头一片冰凉,她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两位金丹大能立于眼前,她若敢说一个“不”字,下场只会比落入舒兴尧手中更惨。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全了她一个“自愿”的体面罢了。 “晚辈……愿意。” “如此甚好。”管事满意颌首,朝周开拱了拱手:“周道友,既然事了,舒某便不多做打搅了。” 管事转身离去,店内只剩下周开和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的舒晓芙。 “前辈……”舒晓芙几乎站立不住,“我……我会尽力服侍,只求……” 周开却不耐烦听她说下去,直接打断了她。 “半炷香,收拾东西,随我来。” 舒晓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亦步亦趋。 街道两旁的喧嚣,行人的谈笑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身前决定她命运的黑袍背影,以及脚下冰冷的青石板路。 她不清楚这位劫渊谷的长老究竟是何等人物,又有怎样的交集,为何会指名要她一个炼气小修士。 二人走出云来小坊没多远,一股元婴气息从天而降,周开抬头,运足目力。 洞真眼之下,从舒家大宅方向飞掠出一老者,他一身灰衣,立于高空。 “舒家老祖亲自出迎的贵客?” 天际又传来一阵啸声,那遁光甚是嚣张,卷起一阵狂风,将街道两旁的梅树吹得哗哗作响,梅花漫天飞舞。 显露出身形的,是天泉宗圣子,龙羽丰。 第272章 你的脑子只会偷东西吗 周开联想到舒家那若即若离的态度,瞬间有了答案。 难怪,舒家上下对我这个劫渊谷长老,始终透着一股子敬而不交的冷淡。 如今这般大张旗鼓,恐怕不是做给梅溪坡的散修看,而是做给某些特定的人看。 这舒家老祖和龙羽丰如此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搅和在一起。 这哪里是迎接贵客,分明是在昭告四方——舒家,要投靠天泉宗了! 原来如此,为了向天泉宗表忠心,便急着与我这个劫渊谷之人撇清干系。 念及于此,周开气息一敛,身形微缩,瞬间隐入街边人群的阴影里。 他跟龙羽丰还是有点小梁子的,这回没有历启文护着,真要被天泉宗圣子盯上,绝对没好果子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溜为妙。 高空中,舒家老祖散去威压,老脸上皱纹挤作一团,笑呵呵地对龙羽丰拱手。 “龙圣子大驾光临,令我梅溪坡蓬荜生辉啊。” “舒老祖客气了。”龙羽丰嘴角微挑,眼神甚至没在舒家老祖身上停留,径直扫向下方城池,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舒家老祖眼角一跳,心知对方来者不善,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煦:“圣子远道而来,老夫已备下薄酒,还请入内一叙。” “甚好。” 两人身影消失在重重庭院深处,那股压在梅溪坡上空的无形气势才悄然散去。 舒家老祖屏退所有下人,与龙羽丰相对而坐。 “龙圣子此次前来,不知天泉宗可有何示下?” “舒老祖,明人不说暗话。家师对老祖很是挂念,特意命晚辈前来问候。” 舒家老祖笑容不减分毫,心却沉了下去:“老夫一切安好,有劳宗主挂怀。” 龙羽丰轻笑一声,直接切入正题:“晚辈听说,舒家侥幸得了些机缘,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呵呵,几张画符的本事,不值一提。纯属侥幸罢了,比不得上宗的符箓之道。” “前辈何必自谦?时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晚辈倒是觉得,前辈这份大气运,若只偏安于梅溪坡一隅,未免有些屈才了。” 舒家老祖端起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圣子有话不妨直说。” “爽快!”龙羽丰抚掌一笑,“家师有意,想请老祖入我天泉宗,担任长老一职。老祖放心,只是个闲散职位,平日里无需处理宗门俗务,只需挂个名便可,宗门供给的月俸,绝对会让老祖满意。” 舒家老祖沉默了。 梅溪坡紧挨着天泉宗的势力范围,无异于卧榻之侧 这些年,天泉宗的眼线早已遍布梅溪坡,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对方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身为元婴大修,他却活得如履薄冰。家族重担压在肩上,让他不敢与天泉宗之外的任何大势力亲近,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他很清楚,天泉宗之所以容忍至今,不过是觉得他这个侥幸成就的元婴,还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可偏偏,舒家得到了那部《元辰体篆》的残篇!一部能大幅增加结婴几率的逆天法门! 此法在手,舒家未来,将不止他一个元婴! 一旦舒家再添元婴,便不再是天泉宗脚边的一只蝼蚁,而是猛虎了。 名为客卿长老,实为釜底抽薪,是要将他这个顶梁柱请去天泉宗内“好生供养”! 届时,群龙无首的舒家,还不是任由天泉宗揉捏? 可若是不答应…… 龙羽丰今日敢如此高调,舒家城内定然有天泉宗的元婴大修潜入。 他这个元婴初期,对上天泉宗这等庞然大物,无异于螳臂当车。 舒家老祖心中百念千转,脸上却挤出一丝为难的笑容:“龙圣子厚爱,老夫感激不尽。若贵宗有任何差遣,老夫只需一声令下,整个舒家上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若真去了天泉宗,反倒不如留在此地,为贵宗看守北方门户来得方便,圣子以为如何?” 龙羽丰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中的讥诮一闪而逝。 “前辈说得也有道理。”他点了点头,似乎是被说服了,“此事不急,前辈可以慢慢考虑。晚辈会在梅溪坡叨扰几日,等候前辈的答复。”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不错。” 说完,他起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舒家老祖起身相送,直到龙羽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塌下来。 周开带着舒晓芙回到客栈,本打算给她另寻一间房。 客栈小二却一脸歉意地搓着手:“客官,您看这事闹的!方才几位贵客驾临,小店这最后一间上房也刚被定了,实在匀不出来啊!” 周开眉头微挑,倒也不意外,只得带舒晓芙回自己房间。 房门一开,莫千鸢的视线越过周开,落在他身后那名少女身上,目光倏然转冷。 “夫君,我的计划里,可没有‘带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回房’这一环。”莫千鸢明显有些不悦。 舒晓芙站在周开身后,大气不敢喘。 她看清了女子的容貌,瞬间忘了呼吸,尤其是那双眼睛……她心头狂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对着莫千鸢盈盈一拜,试探着问道:“姐姐……可姓莫?” 莫千鸢听着这声姐姐,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开:“夫君,你的安置就是带她回来?” 周开暗忖到手的鸭子哪有放过的道理。 这舒晓芙虽然姿色心性都差了莫千鸢不止一筹,但毕竟有些姿色。 自己虽不打算将她录入系统,但送到辉城养着,如王代珊王絮儿那般当个外室,或者干脆交给王巧巧使唤,倒也不错。 “千鸢你不是想安置她么?我便找舒家要了个侍妾的名头,他们直接就赠女了。” 周开转头对舒晓芙道:“你先去里屋待着,没有吩咐,不许出来。” 待里屋的门关上,周开上前一步,自然地坐在莫千鸢身旁, 他使了个隔音罩,“千鸢,刚才舒家老祖和龙羽丰在天上大张旗鼓之时,我趁机以《蝉鸣窃天》探查地面。” “这城中,藏着好几道气息,深不可测,连我都看不透修为。” 莫千鸢没觉得什么异常,“舒家老祖本身就是元婴大修,他过寿,有同为元婴期的好友前来道贺,再正常不过。” 周开神色凝重了几分:“我的意思是,这城里藏龙卧虎,在这么多老怪物眼皮子底下谋夺《元辰体篆》,太冒险了。” 莫千鸢闻言,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此地元婴环伺,龙潭虎穴,我们只能像老鼠一样,找机会溜进去偷东西?” “不然呢?硬闯不成?”周开下意识反问。 莫千鸢像是看一个没开窍的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说一定要偷了?”她玉手一翻,一本崭新的书册出现在掌心,封皮上,正是“元辰体篆”四个大字。“这是我手抄的,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与舒家做一场交易呢?” 周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书本,又看了看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对啊!交易! 自己被元婴的紧张气氛先入为主,满脑子都是风险和对抗,竟忘了这最简单、最稳妥的方法! 是啊,自己有劫渊谷和历家做靠山,手上的《元辰体篆》更是来路清白,凭什么不能跟舒家平等对话? 第273章 嘴贱?跪下吐血! 周开随即失笑,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他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又总是“万事尽在计划中”的脸,忍不住伸手,将莫千鸢揽入怀中。 “千鸢,有你在,我真是省心太多了。” 莫千鸢嘴上依旧不饶人:“少说这些没用的。事情办完,早些回宗,我新制的几张符箓还需找个地方试炼。” “好,都听你的。”周开轻笑一声,“我这就去拜访舒家老祖,换了传承,即刻就走。” 莫千鸢替他理了理衣袍,周开转身推门而出。 周开刚转下楼梯,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堵在了楼梯口。 舒家那对兄弟,舒明轩和舒兴尧,正躬着身子走在狄安前面半步,脸上那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嘴里奉承话不断。 狄安现在已经是金丹二层修为。 “狄前辈,您远道而来,想必乏了。上房的热水和灵茶都已备好,随时可以歇息。” “狄前辈放心,家祖特意吩咐过,寿宴上您的席位靠前,绝不会怠慢。” 周开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皱起。 当初在探春舫论道,此人还是筑基大圆满,结果被自己用魂刃加一个满口喷粪的稻草人搞得神识大损,狼狈败北。 也正是因为此事,众目睽睽之下,龙羽丰当场就要下杀手。 真是冤家路窄。 狄安先是一愣,随即双眼陡然眯起,目光死死钉在周开身上。 他显然也认出了周开,更让他震惊的是周开身上的气息。 体法两条大道皆入第三境! “是你!”狄安挤出这两个字,“你这人……居然也能结丹?” 周开心中暗骂一声倒霉,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了。 他反而放松下来,懒洋洋地倚着楼梯扶手,冲狄安扬了扬下巴:“这不是狄道友吗?上次一别,神魂的伤可养好了?” 狄安向前一步,金丹二层的气势轰然卷向周开,周身隐隐有水波流动。 客栈大堂内,几个修为稍弱的修士脸色瞬间发白,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更有甚者,已经撑着桌子大口喘气。 “周道友,”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铁石交击,“可敢与我再战一场?”话音未落,他周身法力已经隐隐激荡,衣袍无风自动。 那股威压撞在周开身上,却如泥牛入海,他甚至还有闲心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狄道友,你记性不太好。” “今日,当是周某问你,可敢再与我一战!” “我筑基三层能胜你筑基大圆满,如今我金丹一层,你说……我能不能碾压你这金丹二层?” 狄安被气得笑了起来,“好,真是好胆!区区金丹一层,也敢在我面前狂言!” 他身旁的舒家兄弟见状,心中皆是一惊。看这两位贵客架势,以前有仇? “两位!两位前辈!”舒明轩额头冒汗,赶紧上前打圆场,“两位前辈都是我舒家的贵客,还请看在我舒家薄面上,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慢慢说,千万别动手!” 狄安甚至没看舒明轩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周开身上,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你,在教我做事?” 舒明轩的笑脸顿时僵在脸上,尴尬无比。 一直缩在后面的舒兴尧,见兄长吃瘪,忽然阴恻恻地插了一句嘴:“兄长就是太小心了,两位前辈自有分寸。狄前辈,周前辈,若真想分个高下,也并非没有地方。城东有一座生死擂台,可供前辈们尽兴!” 舒明轩惊得魂飞魄散,反手一巴掌抽在舒兴尧后脑勺上,将他死死拽到身后,压着嗓子吼:“你疯了!” 这是嫌事情不够大吗! 周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目光一瞥,一股无形无质的恐怖念头便如冰海怒潮,瞬间冲垮了舒兴尧的神魂防线。 “噗通!” 舒兴尧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万物都化作扭曲的黑影,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直挺挺跪倒在地。 “哇”的一声,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萎靡软倒,瑟瑟发抖,再不敢抬头。 周开这才淡淡收回目光。 狄安见状,讥讽道:“周道友真是好大的威风!莫不是只会拿修为欺压小辈?” 周开闻言,忽然笑了。 他想起当初在上青城,高飞煌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如今拿来用,倒是恰到好处。 “狄道友说笑了。”周开抄着手,懒洋洋道,“大家修行,不就图一个‘我能,你不能’?我修为高,让他跪下,他只能跪着。这不就是念头通达?难道还要我忍着?” “快意恩仇,随心所欲,这才是修行的滋味。瞻前顾后有什么意思?他想供拱我们俩的火,就得有被火烧死的觉悟。我这般行事,有何不妥?狄道友当初不也对我说‘我若不跪,后果自负’,怎地到我周开头上就是欺压了?” 他这番话一出口,竟让狄安一时语塞。 周开战意凛然:“狄道友,你这一战,我接了!” “不过,周某还有要事在身。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与你上那生死擂台,战个痛快,如何?” 说罢,他不再看狄安的脸色,转身便朝着客栈外走去。 他哪里是真想跟狄安打。 以他如今的实力,体法双修加仙品灵根,胜一个普通的金丹二层如探囊取物,可以说有绝对的自信。 可胜了之后呢? 杀了狄安,就等于得罪了龙羽丰和天泉宗,龙羽丰肯定会找回场子杀了自己,哪个当大哥的不给小弟出头? 不杀,只是击败,那也是后患无穷。 自己当初就是因为这破事,跟龙羽丰结下梁子,间接导致大舅哥和龙羽丰大战一场。 要是这次再把狄安揍一顿,万一惹得龙羽丰亲自下场,把自己掳回天泉宗去…… 难道真要让大舅哥再上天泉宗山门要人? 那自己的里子面子,可就全丢光了! 舒家大宅,偏厅。 周开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 他面前的灵茶已经换了九次。 第一杯,他品了品,茶香清冽,回味甘甜,是上好的灵茶。 第二杯,他浅尝辄止。 第三杯,他只闻了闻香气。 从第四杯到第九杯,他连碰都未曾碰一下。 身旁的俏丽侍女,手脚都有些发麻,大气不敢喘。 侍女的手脚早已麻了,却不敢动弹分毫。 这位前辈明明一言不发,神色也无波澜,可她总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人着实有些难受。 周开见侍女模样,知道是自己无意之间露了几分气势,便收了回来。 …… 与此同时,舒家议事大厅。 “还吵什么?依附!马上依附天泉宗!人家有二十多个元婴!还有化神老祖!随便来个元婴中期的动动手指头,我们舒家就没了!千年底蕴?底蕴能当饭吃吗!”一个脸膛发紫的胖长老唾沫横飞,拍着桌子咆哮。 “放屁!”他对面,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猛地站起,“舒洪,你膝盖就这么软?先祖们拿命换来的基业,到你这就成了给天泉宗摇尾巴的狗窝?他们赏根骨头,你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 “当狗怎么了?当狗总比当死人强!”舒洪寸步不让,“你舒武想死,别拉着整个家族给你陪葬!” 舒武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起,周身法力失控,桌上的茶杯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都住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敲了敲拐杖,声音嘶哑,“吵有什么用?我们把《元辰体篆》交出去,不就相安无事了?” “三姑婆,这行不通啊!”一位长老苦笑道,“咱们的功法只有下卷,是残篇!天泉宗那种庞然大物,能看得上?送过去,怕不是觉得咱们在消遣他们,到时候,那才真是灭顶之灾!” 这话一出,厅内刚刚燃起的些许希望瞬间熄灭,众人脸上只剩下苦涩。 “那……要不我们走吧?”一个年轻金丹修士小声说,“东域这么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吧?离开梅溪坡,总可以避开天泉宗吧。” “愚蠢!走?说得轻巧!”舒武怒斥道,“我们走了,这千年的基业怎么办?坊市、矿山、还有各家的人情关系,全都扔了?那不等于把家底白送给别人吗! 有人主依附,有人想逃,有人想献宝,却无人敢言死战。 争吵声渐渐平息,一道道或期盼,或绝望的目光,穿过沉闷的空气,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上首那个身影上。 上首的舒老祖始终静坐,一言不发,任由堂下吵得天翻地覆。 此刻这位定海神针,老眼中也满是挣扎。 良久,他那干枯的手指动了一下。 喧闹的议事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老祖的最终决断。 舒老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张面孔。 他本就是个拿不定主意的人,又侥幸突破元婴,活了五百岁,见过舒家鼎盛,也见过舒家衰弱,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泉宗的霸道,那位圣子龙羽丰不可一世的脸庞,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退一步,便是舍弃千年基业,重头开始,甚至沦为无根浮萍。 进一步,便是以卵击石,家族血脉将在天泉宗的怒火下化为飞灰。 舒老祖闭上眼,眼角的皱纹深深刻下。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已无波澜。 “我们……” 他喉结滚动,这三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从他干裂的嘴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分家吧。” 第274章 分家计起,恶窟现形 满堂死寂。 厅内再无半点声息。方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舒武与舒洪,此刻像被人掐住脖子,和其他五位金丹长老一样,愣愣盯着老祖,眼中尽是荒唐。 分家?千年望族,分崩离析? “老祖……”舒武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舒老祖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听我说完。” “明日,对外宣布,临时加设斗法论道盛会,广邀宾客参与。品鉴会上准备拿出来交易的宝物,全部转为彩头,赠予胜者。你们立马做个章程,全城通告。” 这番话,让刚安静下来的大厅又起了些微骚动,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都火烧眉毛了,还搞什么论道盛会?拿自家的宝物去送人情? 那位接待过周开,名叫舒平的金丹中期修士,忍不住拱手问道:“老祖,这……是何用意?” “用意?”舒老祖自嘲一笑,“自然是给天泉宗看的,也是给全城人看的。东域十一宗,除了覆灭的孤鸿殿,谁不喜附庸?魔道暂歇,他们正好腾出手来扩张。我们梅溪坡舒家,这块肉,躲不过去。” “明日,我要让全城的目光,都聚在斗法场上,越热闹越好……” 舒老祖的目光扫过众人,定在了一个年轻的金丹修士身上。 那是他最看好的后辈,刚结丹不久的梅枝巷管事,舒凡。 “凡儿。” “弟子在!”舒凡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腰背。 “你,挑一些家族的年轻子弟,还有各房的嫡系血脉,备好资源,一路向北,寻个清净之地,隐姓埋名,重建舒家。” “你百岁结丹,天资不凡,有《元辰体篆》在手,未必不能窥得元婴大道。” “老祖!”舒武双眼血丝迸现,重重双膝跪地,石砖应声开裂,“不可!我们舒家本就不是天泉宗土生土长,在他们眼里算不得自己人。若主脉依附,日后岂不是连筑基丹都要仰人鼻息?更别提结丹用的破障丹!万一,我是说万一凡儿他们重建不顺……那我们舒家,就真的要慢慢烂死、枯死,彻底断绝了!” 舒老祖对他的泣血之言置若罔闻,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吩咐道:“对外就宣称,我寿宴收礼太多,心中不安,故而办此盛会,以宝物为彩头,与众同乐。记住,要办得越风光越好。” 说完,他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 “过些时日,这舒家城头,坐镇的,恐怕就是天泉宗的元婴修士了。” 众人心头一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麻木地起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 议事厅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门扉合拢的刹那,舒老祖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断了,他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重重陷进宽大的椅子里。 他抓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清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苦涩。 他正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侍女恭敬的通传声。 “老祖宗,劫渊谷的周开长老,有要事求见,已在偏厅等候一个多时辰了。” “劫渊谷?”舒老祖皱起眉头,“我们也给劫渊谷发了请柬?” 侍女立刻回道:“回老祖宗,并未发过。那位周长老说,他是奉劫渊谷历首座之命,特来为老祖贺寿。” 历首座…… 舒老祖的思绪飘忽,想起了那个名字。 他确实与劫渊谷的历绝峰有过几面之缘,但也仅是点头之交。 此刻与任何大宗门接触,都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万一被天泉宗误会舒家想另投他主,那雷霆之怒,顷刻便至,断不可节外生枝。 “你去回禀。”舒老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就说我正为明日的论道盛会统筹全局,实在脱不开身。有劳周小友久候,若不嫌弃,可请他明日往会场一叙。” “是。”侍女领命退下。 …… 偏厅内,周开听完侍女满是歉意的回禀,不由得挑了挑眉。 白等了一个多时辰,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 他又从侍女口中听闻,明日舒家要举办什么论道盛会,还要把品鉴会上的宝物全拿出来当彩头。 周开摸了摸下巴,只觉一阵古怪。 这舒家的操作,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邪门。 前脚龙羽丰刚到,后脚就临时加戏? 他走出舒府,汇入川流不息的街道。 目光随意一扫,视线便被不远处一座酒楼三层的露台吸引,舒明轩和舒兴尧两兄弟正坐在那儿。 两人面前空空如也,没有酒菜,各自攥着一枚传讯玉牌,脸色阴晴不定,时而凝重,时而错愕。 周开心念一动,悄然运转蝉鸣窃天。 他只听到了传讯的后半段。 “……收拾妥当,明日就走,不得有误!” 舒明轩和舒兴尧对视一眼,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收起玉牌,翻身便从三楼的栏杆处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人群中,随即汇入人流,快步远去。 明天就走?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玩味。 一边大张旗鼓地举办论道盛会,吸引全城目光;一边又让嫡系子弟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他不再多想,身形一晃,跟了上去。 “大哥,那我院里的那些侍妾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丢下吧?”舒兴尧的声音听起来颇为烦躁。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你那些女人!今天你为了一个舒晓芙,得罪两个金丹!你迟早要把自己的命,都折在女人身上!” “有老祖在,他们难道还敢当街行凶不成?我就盼着明日论道会上,那个狄安前辈能一巴掌拍死周开!” “闭嘴!”舒明轩一声怒喝,脚步都顿了一下,显然被这个蠢弟弟气得肝火乱窜。 只过了片刻,舒兴尧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祈求与无赖,“大哥,我就带两个女人走,行不行?就两个,我最喜欢的!” 舒明轩的脚步沉重,许久没有作声。 半晌,舒明轩疲惫的声音传来:“……你把人带上,别再给我惹任何麻烦!” 兄弟二人在一个岔路口分开,舒明轩脚步沉重,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条街的尽头。 两人的传音一字不落地落入周开耳中,他眼神冷了下来。 “想让我死?我死不死尚是未知,但你舒兴尧,肯定活不过今天了。” 舒兴尧很快就远离了主街的繁华喧嚣,熟络地在小巷中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这院落墙壁斑驳,大门紧闭,门口还堆着些许杂物,看上去就像一户早已搬走的普通人家。 舒兴尧在门口停步,假意整理衣衫,眼神却如老鼠般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到门前。 他取出一黄铜钥匙,伸手在木门右下角一处凹槽里,将钥匙按了进去。 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舒兴尧一个闪身便钻了进去。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大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周开早已隐匿身形跟了进来,甫一入院,一股混杂着脂粉、血腥与腐朽的恶臭便扑面而来,让他眉头紧锁。 他散开神识,院里竟有三十多道女子气息,其中六道带着微弱的法力波动,是炼气修士,剩下的,皆为凡人。 东厢房的一间屋子里,有三个凡俗女子被铁链锁着手脚,蜷缩在墙角。 她们衣不蔽体,眼神麻木空洞,身上鞭痕与烫伤层层叠叠,新旧交错,几乎找不出一寸完好的皮肉。 其中一个少女的胳膊扭曲,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 周开目光转向西厢房,一股比东厢房浓重十倍的血腥恶臭扑来,洞真眼其中的景象,堪称人间炼狱。 房内竟有六名女修,哪怕饱受折磨,也难掩姣好容貌。周开视线一凝,墙上竟用数根黑钉,生生钉穿了一名女子的琵琶骨,将她如破画般挂着,气息微弱。房梁上,另一名女子被铁链倒吊,一头青丝垂下,发梢正浸在污秽不堪的木桶里,不知死活。 角落里,一个小小铁笼竟塞着一团血肉。那是一个被斩断四肢的女人,只余头颅在笼外,已然成了一具人彘! 舒兴尧手握倒刺皮鞭,双眼赤红,正对着墙上的女子,粗重地喘息,脸上全是暴戾。 “啪!” 鞭梢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爆响,狠狠抽在女子身上,翻开一道血肉模糊的新伤。 他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扯向自己,唾沫横飞地咆哮道:“你跟那个舒晓芙一样,都是惹祸的贱货!我为了她,得罪了两个金丹!现在大哥骂我,家族都要散了!我他妈的什么都没了!” “啪!” 又一鞭! “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女人!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啊?!” 舒兴尧双目圆睁,已然失了理智,他胡乱挥舞着皮鞭,抽在墙壁、地面、乃至空处,口中毒咒不断。 “贱货!你高兴了?啊?!” 周开杀意涌动,很好,再无其他修士,也无任何能威胁到他的阵法禁制。 他甚至懒得废话,一只手掌按在舒兴尧的天灵盖上。 第275章 将计就计谋传承 舒兴尧癫狂扭曲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瞳孔中映出周开毫无感情的眼眸。 那股力量霸道绝伦,摧枯拉朽般冲垮他的经脉,他甚至来不及激发护体灵光,一身修为便如纸糊。 惨叫刚从舒兴尧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便被周开更强的力量硬生生摁了回去,只余下骨骼碎裂的闷响。 周开法力一涌,直接对他展开了粗暴的搜魂。 无数尖锐、肮脏的记忆碎片扎入周开识海,他神色不变,强行碾过那些虐杀女子的无用画面,捕捉与舒家计划相关的讯息。 天泉宗逼迫舒家依附,意图吞并梅溪坡所有产业。 舒老祖不堪重负,暗中计划让舒凡率部分核心子弟,带着家族资源与功法传承,在明日论道会掩护下,从密道逃离。 周开收回手,指尖弹出一点赤色火星,轻飘飘落在舒兴尧残躯上。火星触及血肉,轰然爆开,赤焰如附骨之疽,眨眼间就将尸身烧成飞灰,风过无痕。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显露身形。 目光扫过东、西厢房,周开眉头微皱。这些女子的惨状,在他眼中只化作一个冰冷的念头:麻烦。救人,费时费力,还会暴露行踪,纯属多此一举。 他心中冷哼,很快将这些无关的画面摒除。 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随手弹出几道气劲,抹掉了院里几个隐蔽的阵法禁制。 “若被人发现得救,也算你们的造化。”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再无半点踪迹。 …… 客栈房间内。 莫千鸢依旧伏在案前,专心致志地绘制一张符箓,笔尖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舒晓芙已从里屋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房门被推开,周开走了进来,莫千鸢画完最后一笔,符箓灵光一闪,她才抬起头来。 “舒兴尧死了,我杀的。”周开言简意赅,“他那个院子,是个屠宰场。” 他三言两语,便将舒兴尧的恶行与舒家逃亡的计划和盘托出。 “《元辰体篆》没换到。搜魂得知,舒家明日会有一批核心子弟趁论道会逃离。梅溪坡这地方,我们不能再待了。”周开语气严肃,“万一舒家的计划败露,舒老祖和天泉宗的人动起手来,元婴斗法,咱们挨着一点余波就得粉身碎骨。”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莫千鸢果断道。 “下半部,应该在那个叫舒凡的金丹修士身上。”周开看向她,“我自有办法弄来。你带着舒晓芙先走,去城外等我。” “不行!”莫千鸢想也不想便否决,她秀眉紧蹙,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你的计划漏洞太多!元婴修士斗法,神识覆盖全城,你如何保证不被察觉?冒这么大的风险,愚不可及!” 周开心中一暖,走到她身边,翻手取出一张淡黄色符箓,正是历绝峰所赠的无极山符宝。 “千鸢一心向符,为夫怎能不成全自家娘子?放心,我自有计较,等出城,离得远了我再谋取。我化作舒兴尧或是那个天泉宗弟子狄安的模样,谁能认出来?” 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符宝,“再说了,有这东西傍身,我跑路总是没问题的。” “夫君……”莫千鸢唇瓣微动,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周开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舒晓芙,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倒是命好。舒兴尧那院子里的女人,没一个还能算得上是人样。” 舒晓芙对舒兴尧的恶名早有耳闻,此刻听周开亲口证实,再联想到自己若非被这位不知名前辈带走,下场恐怕……她不由得浑身发冷,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多谢前辈。” 周开不再理会跪地的舒晓芙,他将碰头的细节一一给莫千鸢交代清楚。随后,他亲自护送两女,一路行至舒家城外。 城外夜色深沉,周开目送两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转身返回。他身形一阵模糊变幻,转眼间就变成了舒兴尧模样,连带着眼神中的暴戾气息都模仿了七八分。 从舒兴尧的储物袋中翻出一套衣物换上,凭着搜魂得来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朝舒家城一院落走去。 刚到院门口,舒明轩便迎了出来。 他看到“舒兴尧”,眉头紧锁:“怎么现在才回来?父亲那边已经等急了!” 周开眼神依旧残留着血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充满戾气的残忍笑意,呼吸都带着几分粗重:“心里堵得慌,找了几个贱人泄了泄火,耽搁了。”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大彻大悟的语气说道:“大哥,我想明白了。女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什么舒晓芙,什么红颜知己,都是狗屁!等我修为高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干脆,这次逃离,一个女人都不带了!” 舒明轩愣住了。 他紧锁的眉头竟缓缓松开,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弟弟。 一场大祸,倒让他开窍了?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他拍了拍周开的肩膀,“父亲就是担心你被儿女私情拖累。快进去吧,就等你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破晓,舒家城中便已人声鼎沸,各色遁光在低空往来穿梭,直奔城东广场,一片盛会前的喧嚣。 舒家城东面的巨大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一座临时搭建的百丈高台耸立中央,气派非凡。 辰时,舒家老祖与天泉宗圣子龙羽丰联袂现身于高台之上,下方鼎沸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 舒老祖环视一圈,朗声道:“多谢诸位道友前来为老夫贺寿!今日群贤毕至,是我舒家百年难遇的盛事,故此,老夫临时决定,举办一场论道盛会,与诸君共勉!” 一番场面话说完,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同时,老夫还有一事宣布!” “我舒家,自今日起,正式归附天泉宗,为天泉宗效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恭贺之声。 舒老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伸手虚引,对身旁的龙羽丰道:“圣子,请入内观战,以免被这些小辈的拙劣斗法扰了清静。” 雅间内,龙羽丰百无聊赖地看着,几轮斗法过后,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舒长老,我记得,你们舒家应当有七位金丹修士吧?怎么今日在场的,似乎只有六位?” 舒老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紧,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笑道:“圣子明鉴。此次论道会乃临时举办,杂事甚多,我那不成器的后辈舒凡,正在统筹各项事宜,忙前忙后,实在是抽不开身。” 龙羽丰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他平静的眼神扫过舒老祖,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原来如此。” 第276章 舒家之难,插翅难逃! 雅间内气氛有些微妙。 舒老祖脸上的笑容依旧。 正此时,龙羽丰腰间的储物袋轻微震动。 龙羽丰眉梢一挑,随即起身,歉意挂在嘴角,却未达眼底。他朝舒老祖懒散一拱手:“舒长老,宗门急讯,龙某得走了。今日盛会,不错。” 舒老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骤然拉到了极致。 他起身相送,笑容依旧得体:“圣子事务繁忙,老夫就不多留了。” 龙羽丰身形几个闪烁,便已离开高台,消失在百丈之外。 远离了高台雅间,龙羽丰脚步一顿,随手一挥,隔音罩扩散开来,将他笼罩其中。 他这才慢条斯理探手入储物袋,取出不住震颤的传讯玉简。 “舒凡确已不在城中。” 龙羽丰嘴角那丝笑意缓缓敛去,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余下寒潭般的杀机。 他指尖一捻,已多了一张血红符箓。 那符箓上,只有一个扭曲狰狞的古字——杀! 灵力一催,血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刺目血芒直贯天穹! 血芒轰然炸裂,一个狰狞的“杀”字如血色烙铁,狠狠印在舒家城上方的天幕。 整座城池的光线,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 广场上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修士骇然抬头,望向天幕上那个流淌着血光的杀字。 “那是什么!” “好可怕的杀气!谁干的?” 城中三处,三股浩瀚威压冲霄而起,轰然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在这威压下,金丹修士只觉法力凝滞,筑基修士双腿发软,炼气修士更是直接瘫倒在地,胆小的甚至当场昏死过去。 天际撕开三道长虹,破空锐啸尚未传至,三道人影已钉在广场上空。 那是三名身穿天泉宗长老服饰的元婴老者,他们悬空而立,神情漠然,目光扫过下方人群,便如看一群蝼蚁。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上的人潮轰然崩溃。尖叫与法力失控的闷响混成一片,人群化作奔逃的洪流。 无数道各色遁光不顾一切地亮起,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地朝城门方向冲去,场面瞬间失控,踩踏惨叫不绝于耳。 舒老祖面沉如水,眼中怒火喷薄,他猛吸一口气,声音裹挟着元婴修为滚过全城: “起阵!” 嗡—— 一声沉闷悠长的嗡鸣响彻全城,一道巨大的青色光幕拔地而起,将整座舒家城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舒老祖身形一晃,已立于大阵光幕之下。 他望着那三名元婴修士,面上古井无波,沉声开口:“三位师兄,这是何意?” 话音未落,龙羽丰的身影不急不缓地飞掠而来,停在三位元婴老者身前。 他先是对着三人恭敬行礼,随后才转向舒老祖。 “舒长老,莫要误会。龙某一片诚心,邀你舒家共享仙途。可惜啊,你舒家有些人,似乎不领情,居然叛逃。” 舒老祖面上不动声色,强作镇定:“圣子说笑了。不过是几个不懂事的小辈,贪玩心性,私自出城游历罢了。过几日他们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何谈叛逃?圣子无须担心。” “哦?是吗?”龙羽丰的笑容更盛,却也更冷,“既然如此,那就请舒长老立刻把他们叫回来吧。免得起了什么误会,徒增杀孽,你我脸上都不好看。” 见舒老祖沉默不语,龙羽丰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他转身,对那三位元婴修士再度躬身一礼:“有劳三位师叔了。” 为首的一位元婴老者,淡淡开口,“圣子师侄,区区余孽,你着人追杀即可。这里,交给我们。” “是。”龙羽丰恭敬后退。 “张青!狄安!” 两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天泉宗金丹修士立刻出列,躬身听令:“圣子有何吩咐?” 龙羽丰嘴角一咧, “抓一个舒家的金丹!搜魂!” 此言一出,舒老祖双目瞬间赤红,护族之心压过了所有理智,法力冲体而出,轰然爆发! “尔敢!” …… 梅溪坡北方,约五百里处。 荒野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三百多道仓皇的身影。 舒凡看着身后拉成长龙、阵型散乱的族人,眉头紧锁。 队伍中炼气、筑基的族人太多,即便有法器相助,速度依旧快不起来,行进五百里耗费许久。 舒凡回头望向南方,神识延展到极限也一无所获,他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五百里了,就算是元婴中期,神识也难以覆盖如此之远。” 队伍最前方,舒凡一挥手,队伍停下。 “所有人,立刻登上宝船!” 话音落下,他掌心光华一闪,一艘丈许长的舟船飞出。 那小船迎风便长,瞬息之间化作一艘长达三十丈的巨型宝船,悬浮于半空。 船体通身由某种青色灵木打造,木纹间有灵光自行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逃亡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三百多名舒家族人看着这艘巨船,脸上露出兴奋神色。 在十几位筑基修士的组织下,他们强打精神,井然有序地飞上甲板。 周开跟在舒明轩身后,随着众人登了上去。 宝船周身符文尽数亮起,青色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整艘巨船包裹。 下一刻,光芒内敛,巨大的船体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宝船破空,无声无息,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船尾甲板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眺望南方的天地。 舒明轩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兴尧,不知城内情况如何了……老祖他们,能否瞒过天泉宗?” 周开看着天空的云海,声音平淡:“大哥,安心。老祖修为通天,又有护城大阵,天泉宗想破城,没那么容易。” 他嘴上安慰着,心里却清楚,舒家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舒明轩叹了口气,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分毫:“希望如此吧。只恨我等修为低微,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家族的累赘。” “我去前面看看,找三族叔有事。”周开找了个借口,转身朝船头走去。 然而,他脚步刚刚迈出。 南方天际尽头,骤然亮起两点刺目的毫光! “那是什么!” “是天泉宗的人追上来了!” 甲板上刚刚升起的些许安宁瞬间被击得粉碎,舒家族人一片哗然。 一些年轻的女修甚至惊叫起来,脸色煞白。 就连几位筑基期的管事,也是面无人色,身体发颤。 “都慌什么!”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响彻甲板。 舒凡神情冷峻,大声喊道: “此船乃老祖所赐,其上不但有九曲迷踪阵遮蔽形体,更有三元青光罩护持!” 他声音沉稳有力,传入每个惊慌的族人耳中。听到老祖所赐的宝船有如此神异,甲板上的骚乱渐渐平息,众人纷纷将信将疑地望向舒凡。 舒明轩也立刻反应过来,高声喝道:“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要乱!相信老祖和三族叔!” 周开睁起双眼,法力汇入目中,远方的景物纤毫毕现。 那两道急速射来的遁光在他视野中不断放大。 周开目光一凝,那两道遁光中的身影,竟是老熟人。 为首那人,正是当初在探春舫论道,不战而胜的金丹中期,张青。 多年不见,此人修为愈发精深,虽还是中期,但已是金丹六层境界,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 跟在张青身侧的另一人,则是狄安。 来的不是龙羽丰,周开暗中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便凝固在张青手上托着的那面镜子上。 镜框由某种不知名的白玉雕琢而成,温润生光。 而那镜面,却并非光可鉴人,反而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不断地翻涌、聚散。 每一次聚散,都有一缕雾气从镜中飘出,融入周围的虚空,然后又被镜子收回。 而其中一缕,正往他们宝船的方向飘! 探查法宝! 舒凡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缕雾气上,脸色沉如寒铁。 他当机立断,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尽数灌入船体阵眼,同时对着全船修士暴喝: “稳住身形!全速前进!” 第277章 送上门的机缘,天大的富贵? 宝船为载数百人而生,破空声并不轻快,反而带着沉闷的轰鸣,透着笨重。 掌舵者不过是初入金丹的舒凡,即便他耗尽法力,又怎能快过金丹遁速? 那缕自探查法宝中飘出的雾气,死死咬住船尾,任凭宝船如何转向,都无法摆脱分毫。 甲板上人心惶惶,唯独周开,站在人群中,神情古井无波。 这一路上他有许多机会能谋得《元辰体篆》,但他没有动手。 天泉宗不会派元婴来追杀一个金丹,那么追兵,便是送上门的机缘。 这舒家现成的基业,他同样心动,不需要像问星门那样从头培养,他们资源、功法都是现成的! 无论舒凡如何腾转挪移,那缕诡异的雾气总能在被甩脱的瞬间,由另一缕接替,将距离一点点蚕食。 三百丈,一百丈,十丈……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缕白色雾气缓缓伸向宝船的护体青光。 终于,那缕薄雾,轻轻触碰在三元青光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奇异的颤音。那缕白色雾气触碰到青光罩的瞬间,竟如墨滴入水,迅速晕染开来。原本纯白的雾气,骤然化作妖异的紫色! 下一刻,紫气蔓延,三元青光罩上仿佛被泼了一层紫色染料,再也无法与天空融为一体。 巨大的船体轮廓,在妖异紫光的映衬下,于高空中无所遁形! 隐匿,被破了! “哈哈哈!找到了!” 后方天际,张青张狂的笑声如雷滚滚,穿云破雾而来。 他与狄安遁光再涨,尖啸破空,瞬息之间已碾至千丈之内! “筑基的维持阵法!快!”舒凡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 甲板上的舒家族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找到甲板上铭刻的阵法节点,将自己微薄的法力不要钱般灌入其中。 嗡—— 随着数十道法力汇入,原本明灭不定的青光罩光芒暴涨,堪堪稳住了崩溃之势。 但,也仅仅是稳定下来而已。 周开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青身上。只见张青脸上挂着残忍笑意,单手一掐诀。 咻咻咻! 十二道剑光自他背后迸射而出,冲天回旋,瞬间布成一座杀伐剑阵。剑气森然,锋锐之意割裂长空。 “去!”张青遥遥一指。 十二把飞剑狠狠轰在三元青光罩上!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青光罩疯狂震颤,每一处剑光落点,光幕都瞬间凹陷,涟漪狂暴扩散。 甲板上,维持阵法的十几名族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遭重锤,气息瞬间萎靡。更有甚者,当场昏死过去,阵法节点的光芒随之熄灭。 这还没完! 张青狞笑一声,灵兽袋一拍,一片虫云爆散开来! 那是两百只玉臂螳螂! 虫群之中,六只半人高的白色巨螳尤为显眼,它们复眼中没有一丝杂念,唯有纯粹的杀戮。 周开眼瞳骤然一缩! 他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玉臂螳螂!竟然是玉臂螳螂!而且是整整两百只! 张青,居然还是个虫修! 周开的呼吸甚至都微微急促了一瞬。 他的玉臂螳螂开了灵智,早已进阶三阶,战力非凡,缺少让它们再度蜕变的宝物。 而眼前这个张青,不仅有如此庞大的螳螂群,那六只领头的白色巨螳,气息更是稳稳踏在三阶中期! 这哪是追兵,这分明是行走的宝库! 周开几乎可以断定,张青身上,必然有玉臂螳螂的进阶秘法或是相关至宝!就算没有,这六只三阶螳螂的妖丹,加上张青本人的金丹和法宝,都是一笔泼天横财! 一瞬间,周开眼中的杀意甚至比张青更盛! “给我破了这龟壳!” 在张青的号令下,六只三阶玉臂螳螂一马当先。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冰面碎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光罩上,一道细微的裂痕,赫然出现! “完了!”一女修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绝望如瘟疫,瞬间攫住了甲板上每个人的心脏。 一直未出手的狄安,此刻也动了。 他翻手祭出一颗琉璃宝珠,正是其本命法宝。宝珠滴溜溜一转,周遭水汽疯狂汇聚,化作一道滔天水幕,当头砸向宝船! 舒凡双目赤红,手中旗幡猛然一卷一展!滔天火焰席卷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蟒,迎向水幕。 轰! 水火交击,巨量的白色蒸汽瞬间炸开,笼罩了半个天空,视野一片模糊。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 趁此间隙,六只巨螳与十二柄飞剑的攻击未有片刻停歇,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在那道裂痕上。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在双重打击下,如蛛网般迅速蔓延。青色光幕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船毁人亡,就在旦夕之间! 舒明轩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三族叔舒凡苍白的脸,嘶声喊道:“三叔!撑不住了!我们跟他们拼了!” 舒凡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外面疯狂攻击的张青和狄安。 他猛然回身,将十几本功法册子狠狠扔在甲板上。 纸页翻飞,散落一地。 “舒明轩!” 舒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甚至盖过了外面的轰鸣,他深深看了自己这个最看好的后辈一眼。 “我若死了,带上传承,带着族人,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分开跑!” 话音未落,他法力燃尽,气血逆冲,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出即将破碎的光罩! “三叔!”舒明轩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吼。 舒凡的身影消失在光罩外,甲板上死寂一瞬,继而爆发出震天悲呼。 所有人都被这决绝的牺牲所震撼,一时间竟忘了逃跑,只剩下满腔悲愤与绝望。 周开在舒凡冲出去的瞬间,神识瞬间扫过那十几本散落的册子。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锁定了那本夹杂其中,毫不起眼的兽皮手抄本。 《元辰体篆》,找到了! 下一刻,趁着所有人为舒凡的牺牲而心神失守,周开动了。 无人察觉他何时移动,那本《元辰体篆》已从地上消失。 舒明轩正欲催动法力稳住光罩,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幕让他血液冰凉的景象——他那个“弟弟”,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在所有人为三叔悲呼的瞬间,已将地上那本兽皮功法抄入手中。 动作精准、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三叔在用命!他……他在捡功法? 他不敢置信地猛然转头,死死盯住周开,声音极致愤怒! “舒兴尧!你在做什么!?” 第278章 弹指灭狄安 周开懒得回答,身形一晃便已穿过光罩,出现在舒凡身后。 他左手捻着一张符箓,轻飘飘往舒凡后背一贴。 舒凡燃烧的法力瞬间凝固,狂暴气势戛然而止。 周开伸手一抓,扣住舒凡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拉回宝船甲板。 “自爆金丹,救不了舒家。” 周开声音平淡,舒凡却满脸惊愕,眼中血色翻涌,嘴巴无声张合,被符箓死死镇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不是舒兴尧!”舒明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人在哪?你究竟是谁!” 周开终于投去一瞥,眼神淡漠,不起一丝波澜。 “你,驾着宝船,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再出现时,赫然立于高天,与天泉宗二人遥遥对峙。 张青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眼前这人明明只显露筑基修为,可他的神识扫过去,却如泥牛入海,深不见底,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 他强压下心中不安,厉声喝道:“阁下是何人?我天泉宗办事,奉劝阁下别自误!” 周开的神识锁定着宝船远去,直到它化作视野尽头的一个黑点,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天泉宗,算什么东西?这桩闲事,本座,管定了。” “找死!”张青被彻底激怒,金丹六层的气势轰然爆发。他一指远去的宝船,对狄安喝道:“你去截住宝船!此人,我来杀!” 狄安应了一声,只留下一句“师兄小心”,便化作一道水色遁光,破空追向宝船。 周开仿佛没看见离去的狄安,全部心神都锁定在张青一人身上。 金丹一层对金丹六层,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两人谁都没先动手。 张青心怀忌惮,摸不清对方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而周开,则是在等一个信号——蝉衣身布阵完成的信号。 空气中,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开始汇聚,天地灵气变得粘稠。 张青脸色一变,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灵气流动正在变得滞涩! 然而,晚了! 一道无形的光幕陡然自虚空中浮现,瞬间拔地而起,笼罩周遭! 阵内云雾翻腾,土石逆卷上天,无形杀机如刀,赫然将他与刚刚追出去不远的狄安,以及周开本人,尽数困于阵内! 此阵正是隐杀迷天阵,经周开与林知微二人联手推演,早已脱胎换骨,威能倍增,足以对金丹中期造成巨大威胁! “阵法!不好!”张青骇然失声。 不能等!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猛地一掐法诀,十二柄飞剑发出凄厉的嗡鸣,剑光陡然暴涨数倍,撕裂空气,化作十二道流虹射向周开!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将周开的衣袍割裂。 张青神识铺开,试图洞悉大阵虚实,却骇然发现,阵法另一端,竟出现了第二个“周开”,正无声扑向狄安! “身外化身!师弟小心!” 张青心头狂跳,惊怒交加,想也不想便分出一半剑光,回斩向狄安身后的人影! 周开嗤笑一声,他法力逊于张青,根本没想过要硬碰。 他身形暴退,同时右手骈指,夹住一张青色符箓。 “风来!”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呼——! 阵法之内,狂风骤起! 这风并非寻常之风,而是裹挟着阵法引动的厚重土石之力,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土黄色砂石龙卷,带着刺耳的研磨声,咆哮着迎向那十二柄飞剑! 剑光被层层削弱,土石崩飞,一时间竟被阻滞半空。 就在周开本体与张青交手的瞬间。 阵法另一端,一道与周开一模一样的身影——蝉衣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狄安身后。 狄安正欲全力破阵追击宝船,忽感后脑一凉,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波动,直刺眉心。 就蝉鸣贯脑即将钻入狄安识海的刹那。 狄安心念电转间,胸前内甲已自行护主,一道乳白光华流转而出,化作光罩将他识海稳稳护住。 嗡! 蝉鸣贯脑撞在护罩上,只激起一丝涟漪,便消弭于无形。 “嗯?” 一击不成,周开本体双眼微眯,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护神法宝?更好。”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杀意更盛。这等宝贝,合该归他所有! 蝉衣身手上动作毫不停顿,双手猛然一合,再骤然张开! 嗡嗡嗡嗡—— 大片大片的裂背螽从他袖中狂涌而出! 虫云并未散乱攻击,而是在蝉衣身的操控下,急速凝聚,幻化成一柄长达十数丈的黑色巨剑,当头朝着狄安怒斩而下! 狄安只觉头皮发麻,肝胆俱裂!他想也不想,再次催动琉璃宝珠,疯狂榨取法力,凝成滔天水幕,挡在身前! 可惜,结成虫阵的裂背螽,早已不是单纯的灵虫,而是周开杀戮意志的延伸!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虫云巨剑斩在水幕之上,水幕疯狂翻涌,试图抵挡,却被无数裂背螽以悍不畏死的撞击,硬生生撕裂! 不过眨眼功夫,便把水幕彻底洞穿! “不!” 狄安眼中只剩骇然,水幕破碎的瞬间,他决然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琉璃宝珠哀鸣一声,光芒暴涨,化作最后的凝实护罩将他死死护住。 然而,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虫云化作的巨剑斩在琉璃护罩上,护罩表面瞬间布满裂纹,无数裂背螽顺着裂缝疯狂涌入。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虫云中传出,又戛然而止。 血肉被吞噬,法力被冲散,金丹被啃碎。 原地,只剩下一具沾着些许血肉残渣的森森白骨,连同一件灵光尽失的内甲和一个储物袋,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另一边,张青的飞剑刚刚绞碎砂石龙卷,便看到狄安化为白骨从空中坠落的一幕,他双目瞬间充血,睚眦欲裂! “师弟!” 第279章 打不过?那就比后台啊! 十二柄飞剑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锐鸣,瞬间在张青身前结成一座杀伐剑阵。 剑阵嗡鸣流转,剑光交织成网,当头罩落! 面对这含怒一击,周开脚下一点,身形向后倒射,彻底隐匿于高空之中。 与此同时,那具刚刚斩杀狄安的蝉衣身,不闪不避,迎着剑阵而上。 它单手一招,一杆漆黑大旗凭空出现,正是百兽幡! 蝉衣身将百兽幡猛然一插,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嗡嗡嗡——” 吞噬了狄安血肉的虫云躁动不休,振翅声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在百兽幡的增幅与《无法无字天经》的加持下,瞬间浸染虫云,乌黑的虫群竟镀上了一层流转的五色神光! 神光一刷,虫云翻涌分化,同样凝成十二柄五彩虫剑,对着张青的剑阵悍然对撞! 轰!金铁交鸣与虫翅碎裂声混作一团! 张青的飞剑锋锐无匹,剑光扫过,成片的裂背螽被绞成粉末,簌簌坠落。 但那些裂背螽悍不畏死,在蝉衣身操控下,依旧疯狂扑上,以最原始的撞击硬撼飞剑灵光。 附着的五色神光每一次闪动,都会刷掉飞剑一分锐气。 一时间,空中剑光与彩光乱舞,虫尸碎肉伴着迸射的火星四下飞溅。 不过几个呼吸,周开的虫云便稀薄了两成。 另一边,张青见一击不成,心中怒火更炽,神识铺开,疯狂搜索周开的本体。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周开隐于暗处,冷眼旁观。 他心念一动,再次勾连大阵。 轰隆隆! 大地应声震颤,阵法被他催至极限。 地面崩裂,无数巨石被阵法之力拔地而起,裹挟着沉重土行灵力,化作陨石雨朝张青当头砸落! 张青脸色再变,只得分出六柄飞剑回旋,将坠落的巨石一一绞成碎末。漫天石屑烟尘,瞬间遮蔽了他的视线。 “又是这招!” 张青怒喝一声,再次取出那面探查镜子。他一口法力喷在镜面,镜面光华一闪,吐出一道浓郁白雾。 白雾所过之处,一切虚妄皆被照破。 刚刚挪移到新位置的周开,身形在白雾中无所遁形。 “啧。”周开暗道可惜,这镜子倒是件专克隐匿的好宝贝,偷袭是没指望了。 就在他身形暴露的刹那,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机从心底炸开! 来不及细想,周开本能快过思绪。 他瞬间放弃所有进攻念头,施展龙游太虚,险之又险地避开直刺后心的三道寒芒,同时左手高举,浑天锤应念而出,气血法力同时涌入! 轰! 锤头之上,金红二色的狂暴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在他头顶撑开一道火焰天幕! 电光火石间,他右手一翻,已将一张金钟符拍在胸口。 也就在此时,三道比先前更快的白影无声闪现,直扑周开身周! 它们的身形比周开的玉臂螳螂还要大上一圈,镰刀前肢划过,没有一丝风声,却将空气都切割出涟漪! 咔嚓! 金钟符撑起的护罩,在那白影的斩击下,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应声而碎! 金色光罩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形。 周开瞳孔骤缩,暗道好险! 若非有蝉鸣窃天在,若非自己反应够快,此刻他已是重伤之躯! 神识弱于对手,果然处处受制,险些就着了道! 生死关头,周开腰身猛然一扭,不闪不避,抡起燃烧的浑天锤,以最蛮横的姿态朝着那三道白影悍然横扫! “铛!铛!铛!” 三声巨响沉闷如钟,完全不似砸中血肉,倒像是硬撼万载玄铁。 狂暴的冲击波轰然炸开,气浪向四面八方翻滚。 巨力反震下,周开只觉气血翻涌,身形不受控制地暴退数十丈,才勉强卸去力道。 被锤头扫中的三只玉臂螳螂,身躯如遭雷击,以诡异姿态扭曲着,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另外三只一击不中,则化作白光,退回张青身边,警惕地盘旋。 张青眼角狂跳,心中又惊又怒。 “你也尝尝这个!”周开稳住身形,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他心念一动,三道流光从他灵兽袋中飞出。 一道赤红如火,一道雪白如玉,一道碧绿如青。 正是红玉、白玉、青玉! 三只玉臂螳螂一出现,便各自散开,摆出战斗姿态。 “什么?!你怎么会有我天泉宗的玉臂螳螂?” 周开只以冷笑回应。 “杀!” 张青剩下的三只玉臂螳螂得到指令,再次化作三道白光扑杀而来。 周开的三大只亦毫不示弱,嘶鸣着迎上。 张青的玉臂螳螂皆是三阶中期,境界更高,力量速度都占尽优势。 但它们眼中空洞,仅有杀戮本能,更像是三具被操控的杀戮傀儡。 而周开的三只玉臂螳螂虽只是三阶初期,境界稍逊,却截然不同! 红玉最为刚猛,竟不闪不避,双臂交叉硬撼对手斩击!它体内《天妖归元诀》的妖元勃发,竟以低阶修为硬生生扛住了攻势! 白玉身形鬼魅,不与对手硬碰,而是凭着精妙身法游走于攻击死角,雪亮刀臂总能从刁钻角度刺出,逼得那高阶螳螂手忙脚乱。 青玉则盘旋在稍远处,双臂急挥,青色风刃连绵不断,精准地骚扰、支援,与红玉、白玉的配合堪称完美! 有灵智!懂配合!会功法! 一时间,境界更高的三只螳螂,竟被这默契的配合打得束手束脚,一身实力竟发挥不出七成! 张青越看越心惊,对方的玉臂螳螂,比自己的“活”太多了!那哪里是灵宠,分明是三个开了灵智、精通战术的妖修! 这怎么可能? 周开身形暴退拉开距离,右手骈指间,已夹住两张青色符箓。 “风来!” 符箓自燃,两道更狂暴的砂石龙卷咆哮成型,一左一右夹击张青! “你以为就你有符箓?”张青怒吼一声,甩出三张赤红符箓。 符箓化作三只火焰大鸟,唳鸣着撞向砂石龙卷。 轰! 土石与火焰轰然炸开,灵力冲击四散,张青的火焰大鸟竟被砂石龙卷瞬间吞没,威力竟稍逊一筹! 周开看也不看,反手又掏出两张符箓,冷笑道:“那就看看,谁的符箓多!” 这一次,是两张紫色的雷符! 符箓脱手,化作两颗电光缭绕的人头大小雷珠,直奔张青面门! 雷珠散发的威能让张青心头一跳,三阶上品,紫极雷符!这东西挨上一下,不死也得重创! 张青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奢侈,高阶符箓当真不要钱似的乱丢,这纯粹是拿灵石砸人! 他并非没有同阶符箓,但那是关键时刻使用,岂能在这般消耗战中用掉?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召六柄飞剑回防,在身前交叉成盾。 轰! 雷光炸裂,电蛇狂舞! 硬抗雷珠的六柄飞剑发出一声哀鸣,被炸得倒飞而回,剑身灵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三分。 张青被震得气血翻涌,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他堂堂金丹六层,阵法和符箓压制得如此狼狈,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 这哪里是斗法?分明是拿钱砸人,是赤裸裸的羞辱! 看着张青那难看的表情,周开暗笑: “这张青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我若不是只有金丹一层,何须用这些与他周旋?” 张青法诀猛然一变,悬于身周的十二柄飞剑嗡鸣大作,土黄色的灵光暴涨。 “合!” 敕令一出,十二柄飞剑两两相吸,锵然合一! 瞬息间,三柄长达二十丈,剑身厚重,隐有山川纹路的土行巨剑悬于半空。 剑锋未至,那剑压已让地面寸寸龟裂! 周开不退反进,眼中战意升腾。 他也想看看,自己如今的极限,究竟能否硬接金丹六层修士的雷霆一击! 他甩手掷出三张明黄符箓。 符箓脱手,金光暴涨,三柄巨型光剑瞬间凝聚,撕裂空气,直斩土行巨剑! 轰! 金光触之即溃!甫一接触,三柄光剑便被土黄剑气碾成漫天光点,却也让那三柄土行巨剑的威势稍稍一滞,灵光略微暗淡。 “起!” 周开一声低吼,体内五脏齐鸣,筋骨爆响,宛若神魔擂鼓! 他身形节节暴涨,转瞬化作三十丈五帝真身!五色神光绕体流转,身后五方帝影沉浮,威压如天倾,笼罩全场! 浑天锤随之暴涨,乌黑的锤身上,竟有璀璨星河流转! “给我……破!” 周开巨臂抡起,浑天锤带着一片陨落的星辰,自下而上,砸向当空镇压而来的三柄巨剑! “五帝镇狱经?劫渊谷?” 张青瞳孔骤然一缩,他的目光又死死盯住那柄演化星河的巨锤。 “体法双修?你是周开!” 张青声调陡然拔高,几近嘶吼,脸上青筋毕露,眼中满是暴怒! 自己堂堂金丹六层,竟被一个金丹一层的蝼蚁,戏耍压制到如此地步! 奇耻大辱! “死!” 张青猛地一拍腰间灵兽袋,剩下的两百只玉臂螳螂黑压压一片飞出,腥风扑面! 他双手掐诀,一道血色光环自他指尖荡开,瞬间没入所有螳螂体内。 螳螂群双眼尽赤,气息轰然暴涨,彻底狂化,不计生死地扑向周开的蝉衣身! 既然被认出,周开也懒得再伪装。 他心念一动,撤去伪装,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演化星河的浑天锤,与那三柄镇压而下的土行巨剑,轰然相撞! 撞击中心,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随即一圈纯白气浪轰然炸开,所过之处,山石草木尽数化为齑粉! 周开三十丈高的五帝真身猛然一沉,双腿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压得陷入地面,直没膝盖! “噗!” 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锤柄传来,虎口瞬间炸裂,整条手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哀鸣,几近粉碎! 五帝真身上的五色神光疯狂明灭,身后的五帝虚影更是飘忽不定,几近溃散。 “咔嚓”一声脆响,竟是来自浑天锤! 锤身上,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周开瞳孔一缩,心痛不已,当机立断收了本命法宝。 他右掌猛然上抬,口中爆喝。 “镇!” 镇压之力自掌心狂涌而出! 周开真身神光大炽,化身镇狱之尊,巨掌硬生生攥住两柄巨剑,令其动弹不得! 可第三柄巨剑,他已无力阻拦! 噗嗤! 巨剑狠狠插入他庞大的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 “呃啊!” 周开左手死死攥住贯穿胸膛的剑身,但鲜血已如泉涌喷出。 那庞大的五帝真身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后栽倒在地,激起漫天烟尘。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后的五帝虚影彻底消散。 另一边,张青已指挥着狂暴的螳螂群,将周开那具蝉衣化身撕成碎片。 他看到周开真身倒地,不由得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不过是个初入金丹,也敢与我争锋?” 他大手一挥,那两柄被镇压的巨剑瞬间挣脱束缚,插在周开胸口那柄更是猛然抽出,带起一捧血瀑。 三柄巨剑重回天际,剑光流转,竟再次合一,化作一柄更加巨大,威势滔天的通天巨剑,剑尖寒芒吞吐,死死锁定下方周开,蓄势待发,引而不落! 周开挣扎着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胸口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他喃喃自语:“全力施为,还是打不过金丹六层么……” 他缓缓收了五帝真身,庞大身躯消散,恢复常人体型,躺在自己砸出的人形深坑里,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更是传来阵阵眩晕。 张青悬于空中,俯瞰坑中的周开,“怎么?想求饶?” 周开胸膛剧烈起伏,却忽然咧嘴一笑,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面容扭曲了一下。 “求饶?不不不。” 他晃了晃手指,即便声音因伤势而有些发虚,语调却依然带着一丝懒散的嘲弄。 “我承认,靠我自己,是打不过你。但是……” “我金大腿打得过啊。” 话音未落,周开手中已多了一张符箓。 那符箓古朴至极,材质非金非玉,上面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用最简单的墨线,勾勒出一座模糊的山岳轮廓。 张青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战栗让他脸色微变。 周开看着他,笑容愈发灿烂,体内的《无法无字天经》疯狂运转! 嗡——! 周开体内的法力如同开闸泄洪,瞬间被那符箓吞噬一空! 而那张符箓,却陡然爆发出万丈豪光! 一座山岳虚影自符箓中升腾,其势之高,竟要撑破天穹;其形之伟,仿佛是整片大地的脊梁! 那并非实体,只是一道虚影,可其上散发的伟力,却仿佛是整片天穹崩塌。 轰隆! 隐杀迷天阵在这股威压下,连一息都未能坚持,光幕寸寸碎裂,蓦然消散! 那柄悬于天际,准备斩落的通天巨剑,更是在这股重压下哀鸣一声,被死死定在空中,剑身狂颤,其上灵光如风中残烛,掉在地上,分成十二柄本来模样。 此等重压之下,张青的三只傀儡螳螂动作一滞,眼中空洞的杀意被惊恐取代。 而周开的红玉、白玉、青玉却丝毫不受影响! 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红玉双臂刀光一闪,一颗螳螂头颅冲天而起!白玉身影如鬼,绕后一刺,洞穿另一只螳,螂的心核!青玉风刃呼啸,将最后一只高阶螳螂凌迟分尸! 瞬杀! 张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一片死白。 他死死盯着那座镇压万物的山岳虚影,声音都在颤抖:“无极山……这是无极山的符宝!你!你怎么会有此物?历绝峰他……他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给你?!” 周开躺在坑里,脸色因法力耗尽而一片苍白,笑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他的好女婿,兼好妹夫呢……” “不——!” 张青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法力,想要召回飞剑护体。 回应他的,是那座无极山虚影的悍然落下!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光与声都不见了,世界陷入沉寂。 在那绝对的伟力之下,张青身周的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幻灭,他祭出的数件防御法宝甚至来不及发光,便被碾成粉末,他的躯体分崩离析。 就在山岳虚影即将把地面也压成虚无的瞬间,周开猛地收回了符宝。 这玩意儿威力太大,他可不想把战利品也一起压没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囫囵吞下两颗玉寰丹。 丹药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磅礴生机开始修补破碎的经脉脏腑,但那种被抽干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剧痛,却非一时能够缓解。 他一挥手,裂背螽蜂拥而出,聚合成一头黑色猛虎,扑向了张青剩下那两百只陷入混乱的玉臂螳螂。 绞杀声中,周开走到张青的碎肉旁,弯腰捡起储物袋和灵兽袋,又从地面上挖出一颗金丹。 他快速收敛了战场,辨明方向,强忍伤痛,在夜色中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第280章 韩前辈的恩情,你敢不接? 夜如泼墨,一叶孤舟撕开厚重云海,急急遁行。 船舱内,周开猛灌一口灵液。一股暖意滑入喉咙,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几近干涸的丹田气海。 法力堪堪恢复两三成,脏腑的破碎感总算被玉寰丹的药力糊住,不再那么分崩离析。 他内视己身,暗自估量。 “不借助符箓阵法,我的实力比之金丹四层,恐怕只强上一线。毕竟,我只能接张青一招,境界越高,越难跨境对敌吗?蝉衣身得赶紧练起来……” “还好,这无极山符宝只抽法力,不吸气血。”他暗自松了口气,若是气血也被一并抽干,那才是真的麻烦,没个十天半月别想下床。 他能感觉到,这枚符宝还可再用两次。 “要是这宝贝能像寻常符箓,只需一丝法力便可完全催动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周开自己都笑了。 若真如此,炼气修士手持化神符宝,岂不是见谁杀谁,那这修仙界早就乱了套。 他取出传讯玉牌,注入一丝法力。 玉牌嗡鸣一声,莫千鸢急促的声音立刻传出。 “在哪?伤得重不重?别跟我说没事!快说,伤到哪条经脉了,吃了什么丹药,法力还剩几成?” 周开苦笑一声,答道:“放心,我无大碍,《元辰体篆》也已到手。你先带舒晓芙去辉城,我还有些手尾要处理。” “不行!少废话,把位置给我!就你那惹祸的本事,自己处理?我不放心!” “此事你不能露面,”周开语气变得严肃,“牵扯有些复杂……” 玉牌那头沉默片刻。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还有,这次的战利品,给我一件件分门别类放好,弄丢一件,回来师姐跟你没完!” “你夫君我刚大战一场,些许杂事,当然交由千鸢来办。”周开轻笑一声,切断了传讯。 他心念一动,蝉衣流转,身形相貌一阵变幻,又化作舒兴尧的模样。 同时收敛全身法力气血,只显露出筑基中期的修为波动。 他收了飞舟,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比之飞行法器不知快了多少。 蝉鸣窃天运转,神识撒向夜空,很快便从虚空中揪出了舒家宝船的阵法痕迹。 片刻之后,一片看似寻常的山林上空,一艘巨型宝船的轮廓若隐若现,正朝着北方亡命飞驰。 甲板上,舒明轩与十几个筑基修士围着舒凡,束手无策。 舒凡后背那张符箓,任他们法力冲刷,法宝撬动,都纹丝不动。 “这封印符箓品阶太高,我们……”一个筑基修士大汗淋漓,话都说不下去。 就在此时,远处夜空,一道刺目的遁光撕裂夜幕,带着威压笔直冲来。 宝船上一片恐慌,护船大阵瞬间撑起。 那道遁光却在宝船上空骤然停下,现出一个人影。 舒家众人看清来人面貌,齐齐一愣。 “是你?!”舒明轩失声惊呼。 周开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紧张的脸,淡淡开口:“舒明轩,要韩某自己破阵进去么?” 韩某? 舒明轩心念电转,天泉宗追兵未至,来的却是这位前辈……答案不言而喻。 无论如何,此人救了舒家。 以他展现的实力,舒家这点力量,反抗与否,并无区别。 他一咬牙,挥手道:“打开阵法,请前辈入内!” 阵法光幕裂开一道门户,周开身形一晃,落在甲板上。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舒凡身上,只是随意地凌空一挥手。 那张让舒家十几个筑基修士束手无策的封印符箓,应声而落,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舒凡身躯一震,法力重新流转,顿时恢复了行动。 他立刻上前,对着周开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前辈出手,保全我舒家最后一丝火种!” 周开坦然受了这一礼,微微点头,开门见山:“你们,可愿听命于我?” 舒凡的身体僵住,心头一沉,舒家舍弃一切逃亡,不就是为了不被人拿捏么! 可如今,才出虎口,难道又要入狼窝?眼前这位前辈深不可测,一旦答应,舒家未来,恐怕再也由不得自己。 见舒凡久久不语,周开当然明白他心中所想,耐心渐渐消失,声音微冷:“本座为你们舒家,与天泉宗结下大梁子。怎么,难道要本座白跑一趟,分文不取?” 一丝冰冷的杀机,却又若有似无,刺在舒凡眉心。 舒凡只觉血液都冻住了,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立刻躬身,语气无比恭敬:“前辈大恩,舒家上下没齿难忘!是舒凡太过震惊,一时失语,望前辈海涵!我舒家有恩必报,自当以前辈马首是瞻!” “当是如此。”周开神色缓和下来。 “前辈,还请移步船舱茶室一叙。”舒凡连忙做出请的手势,又对舒明轩道,“明轩,你来陪同。” 舒凡亲自为周开斟茶,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韩成。” “韩前辈,”舒凡心中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下,又忍不住问,“舒家城……如何了?” “你何必多此一问。”周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天泉宗既然派人追来,且一出手便是杀招,你说如何?” 舒凡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出也未察觉。 周开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脸不红心不跳地画着大饼:“有我扶持,你舒家未必不能恢复往日荣光,甚至……更进一步。” 舒凡定了定神,斟酌着问道:“舒凡冒昧,敢问韩前辈……为何会对我舒家出手相助?” 周开不答,反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薄册,随手丢在桌上。 正是莫千鸢手抄的《元辰体篆》上半册。 “我拿了你舒家下半册,自然要顺手帮你们解决麻烦。这上半册,便赠予你们。”周开淡淡道,“有此法在,你们舒家想东山再起,会快上许多。” 舒凡和舒明轩再也忍不住,激动得浑身发抖,舒明轩甚至跪了下去,“多谢韩前辈!多谢韩前辈再造之恩!” “起来吧。”周开手指轻敲桌面,暗忖道,“我需要大量筑基丹和破障丹,为将来建立家族做准备,系统只能让我和红颜变强,交流点可加不到孩子身上。正好看看舒家有什么门路。” 想罢,周开问道: “我还有一事。你们舒家的筑基丹和破障丹,从何而来?” 舒凡闻言,神色微微一滞,答道:“回前辈,是我家老祖生前酷爱培育灵药,钻研丹道,颇有些心得。” 周开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弹,一丝几不可察的蝉鸣声混入茶香,钻入舒凡耳中。 “只是……一些心得?” 舒凡心中一紧,刚要开口辩解,耳边却响起一阵诡异的蝉鸣,那声音仿佛直接在神魂中响起,他想守住心神,可所有的警惕和意志,都在这鸣声中迅速消融,眼神随之涣散。 “……除了培育灵药的心得,家族还……还有一套传承阵法,名为‘万木化灵阵’。 不同于普通聚灵阵,此阵可以抽取妖丹中的精元,化为不同属性的灵气,用以滋养特定灵药,能大幅缩短生长周期…… 此外,老祖还炼制了一件法宝‘青帝瓶’,以法力催动,可散发出精纯的乙木生命之气,催熟灵药……” 话一说完,舒凡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过来,背心冷汗直流。 他惊恐地看着周开,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将家族秘密和盘托出。 “心得给我,”周开不理会他的惊恐,直接摊牌,“阵法和那件法宝,我可以不要,但炼制之法,我要一份。” 舒凡此刻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取出两枚玉简和一册书卷,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周开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又道:“再给我几株炼制破障丹的完整灵药。” 他收好东西,互相留下传讯玉牌,便准备离去。 一直沉默的舒明轩,终于忍不住开口,“韩前辈……我弟弟,兴尧他……如何了?” 周开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顶着那张与舒兴尧一模一样的脸,迎着舒明轩畏惧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路过舒家城,偶见一处小院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进去一看,你弟弟已经死了。许是有哪位侠义之士,顺手除了害。” 舒明轩还想再问,周开却已走出船舱。 “若今后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我自会寻你们。” 话音还在甲板上回荡,人却已化作一道虚影,融入夜色。 第281章 你眼光不好?那就全拿去吧! 周开在原地静候两个时辰,神识反复扫过身后,直到确认天泉宗毫无动静,他才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残影遁入西南夜空。 一处偏僻山坳,雾气缭绕。 两位眉眼一模一样的女子席地而坐,周遭几面阵旗隐入山石,隔绝内外气息。 舒晓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一股梅花的清甜香气弥散开。 “莫前辈,这是我们梅溪坡的特产梅花糕,您尝尝。” 莫千鸢的目光只在油纸包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了,“我不吃。”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语气过硬,又补充一句:“修行之人,当清心寡欲,戒绝口腹之念。” 舒晓芙悻悻然收回手。 莫千鸢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道:“你既已是夫君的侍妾,便要有侍妾的样子。除了用心服侍,行止得体是规矩,闲暇时可学些歌舞乐器。最重要一点,莫要与其他男子有过多来往,污了夫君名声。” 莫千鸢一番话如尺规般严苛,字字句句都压在舒晓芙心头,她不敢辩驳,只能垂首应下,感觉双肩沉重。 就在这时,莫千鸢眉心微动,一枚纸鹤符鸟自阵法外飞入,在她指尖化作一缕青烟。 “他来了。”莫千鸢起身,挥手间,数面阵旗没入袖中。 她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悄然立在两人身前,正是周开。 他取出碧玉飞舟,三人进入船舱。周开将收服舒家,并将《元辰体篆》上半册交予他们的事情简单说了。 莫千鸢颔首,接过周开递来的下半册,便坐在一旁,指尖泛起微光,一页一页仔细翻阅。 舒晓芙安静侍立,垂下的眼帘却掩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位周前辈,竟连金丹六层的大修士都能斩杀!自己……真的有资格和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双修? 她偷偷抬眼,瞄向周开的侧脸。 他正专注清点着两个储物袋里的战利品,船舱内的灵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那股认真劲,竟十分吸引人。 舒晓芙只觉心跳加速,一股热意从脖颈直冲耳根。 周开首先从张青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飞剑。 十二柄飞剑甫一出现,便在船舱内带起森然剑意,剑身流光如水,隐有嗡鸣之声。 “主人都死了,还要反抗?”周开冷哼一声,气血勃发,镇狱之力碾压而下。 飞剑的灵光挣扎几下,终于黯淡下去,乖顺悬浮。 “不愧是成套的本命法宝。”周开暗忖,单论杀伐之威,这套飞剑确实远胜自己的浑天锤。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一部名为《巨阙神罡剑诀》的功法映入脑海。 这剑诀若能大成,单剑便可化为巨岳,一斩之下,开山断江。若是火候不足,则需多柄飞剑合一,方能催发巨剑形态。 “好东西,可以练练。”周开将剑诀与飞剑一并收好。 接着,他拿出两个瓷瓶。从其中一个倒出一粒丹药,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散开。周开稍一感知,便知是天泉宗特有的饲兽丸。 他一拍腰间灵兽袋。 “唰!唰!唰!” 三大只身影凭空出现,红、白、青三色,正是半人多高的玉臂螳螂。 三阶妖兽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船舱,压得舒晓芙胸口一闷,她哪里见过这等凶物,下意识惊叫出声。 莫千鸢被这叫声打断,秀眉一蹙,抬起头来:“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周开将那枚饲兽丸送到三只螳螂面前,笑问:“吃吗?” 三只大螳螂齐齐晃动脑袋,巨大的复眼中满是嫌弃。 “那就给裂背螽吧。”周开随手将瓷瓶收起。 他打开另一个瓶子。 瓶塞刚一拔开,一股奇异的馨香猛地撞入鼻腔,浓郁得仿佛要炸开。 方才还一脸嫌弃的三只玉臂螳螂,瞬间双目放光,翅膀猛地一振,半飞着冲了过来。 狂风吹乱了莫千鸢额前的发丝,也吹乱了她手中的书页。 她再次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瞪着激动过度的大家伙:“你们三个也是!安静!整齐!莫要大惊小怪!” 三只螳螂哪里理她,只死死盯着周开手中的瓶子,连带着看周开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嗔怪,仿佛在说“有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周开失笑,伸出手指,在它们三个的脑袋上“咚、咚、咚”各敲了一下。 “懂点礼貌。” 螳螂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瓶里刚好十五颗,我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但感觉对你们有好处。回去再分给你们,现在,去船舱外面玩去。” 三只螳螂得了许诺,这才心满意足,化作三道流光飞出船舱。 周开将另外三个法宝也拿了出来。 一面探查隐匿的镜子,一件狄安的内甲,还有一枚琉璃珠。 琉璃珠是件普通的水系法宝,对他用处不大。那面铜镜却有些门道,虽无攻伐之能,但探查范围极大。若在某些神识受限之地,连蝉鸣窃天都无法施展时,此物或能派上大用场。 “之前得了块鉴韬宝玉,这镜子……便叫鉴韬宝镜吧。”周开随口定了名,将镜子收起。 最后是那件内甲。 内甲本身平平无奇,但其胸口处,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金灿灿的铜片,颇为不凡。 周开神识微动,尝试触碰。 嗡! 那金色铜片骤然泛起一层乳白色光芒,竟硬生生将他堪比金丹三层的神识挡了回去。 周开挑了挑眉,反而笑了。 看来上次在探春舫坑了狄安一手,让他吃了神识攻击的亏,这家伙回去之后,便在这方面下了苦功。这不知名的铜片,倒是一件不错的神识防御器物。 “回去将它拆下来,炼制成法宝,挂在胸前正好。” 他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收好,莫千鸢也恰好合上了书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周开将两个储物袋推到她面前:“千鸢,袋里剩下的东西,你挑些合用的。” 莫千鸢也不客气,神识一扫,取走了几样对她符箓之道有益的材料和几瓶丹药,动作干脆利落。 周开笑了笑,将两个储物袋里炼气、筑基初期的修行资材一股脑全倒在地上。 哗啦啦。 法器、符箓、丹药、灵石并着各色材料,转眼间就在地板上堆起一座小山,各色灵光交织辉映,几乎晃花了人眼。 莫千鸢看着这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的一堆,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有种立刻上前将它们按品阶、按属性、按颜色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强烈冲动。 周开目光转向一旁早已看呆的舒晓芙。 “你也挑些吧。” 舒晓芙看着满地宝物,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这堆东西里随便拿出几件,都比她全部身家加起来还贵重。 她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道:“前辈……我眼光不好,不知道该如何挑选。” 周开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嘴角微微一勾。 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也够聪明。 他看破却不说破,只淡淡开口。 “全都想要,那就都拿去吧。” 舒晓芙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只剩下“都拿去吧”四个字反复回荡。 这一堆……足以支撑一个小型筑基家族百年基业了!就这么……全都给自己了? “前辈……”舒晓芙的声音干涩发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完整,“您……晓芙……晓芙…… 第282章 师姐,再啰嗦就把你扔出去! 周开见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行了,感谢的话以后再说。东西收好,你也出去吧。” 舒晓芙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挥手将满地宝物尽数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那储物袋本就品阶不高,此刻被撑得轮廓鼓胀,几乎要撑破。 她朝着周开的方向深深一躬到底,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而后近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船舱。 对于舒晓芙,周开本只想当个外室养在辉城,现在,他却有了点别的心思。 舒家如今的家主,铁定是那个舒凡。此人十有八九会动些歪心思。而舒晓芙,正好是舒家人,资质虽差,但胜在有些胆识,心思也算细腻。 “我那些资材,难道是白给的不成?” 将她培养起来,未来让她掌控舒家,远比扶持一个外人要放心。 他心中已有计较,暂时不打算将舒晓芙录入红颜系统。 “先不急。有造化之气和《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在,提升她的资质并不难。待她筑基,再彻底收下也不迟。” 周开不再多想,指尖法力微吐,使了个隔音罩。 他蓦然转身,手臂一展,就将背对着他、正弯腰整理书册的莫千鸢整个捞进怀里。 莫千鸢毫无防备,身子一僵,惊呼尚未出口,手中的书册便哗啦啦散落满地。 她惊愕抬头,正对上周开那双满是侵略意味的眼眸。一股热气直冲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别!你……你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周开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莫千鸢下意识挣了挣,却被铁臂箍得更紧。 她目光扫过散乱的书册和之前被周开弄乱的地面,眉头紧锁。 “你先放开,这里没有床榻,而且……而且地板都还没收拾干净。” “无妨。”周开轻笑,一个净尘术下去,整个船舱地板光洁如新。散落的书册也自动飞起,整整齐齐码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现在,一尘不染,整整齐齐。” 莫千鸢语塞,又找了个理由:“我们还在飞舟上,晓芙和三只螳螂都在外面,这……这不合规矩。” “我设了隔音罩,她们听不见。”周开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带来一阵战栗,“至于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莫千鸢的心跳刹那失序,四肢百骸都窜过一丝酥麻的软意。 她心底一沉,深知自己这师弟的霸道性子,今日怕是躲不过了。 莫千鸢咬着下唇,做着最后的抵抗:“双修……双修需得灵气充裕之地,设法阵,沐浴焚香……这里什么都没有,太敷衍了。” 周开听着她一本正经地罗列规矩,不由得失笑出声。 “师姐,你若再啰嗦,我就在这里把你扔出去。” 莫千鸢娇躯微颤,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喉间。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不知是羞意还是恼意在翻涌。 …… 船舱外,舒晓芙正局促不安地站在甲板上。 三只半人高的玉臂螳螂就守在不远处,形态各异。一只赤红的杀气凛然,一只碧绿的悠然自得,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气质最为冷冽。 起初舒晓芙还挺害怕,离得远远的。但她偷偷观察片刻,发现这三只灵虫除了体型骇人,外表竟如美玉雕琢,通体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煞是好看。 就在她稍稍放松警惕时,那只雪白的螳螂忽然扭过头,一双复眼盯着她,口器开合,竟吐出断断续续的人言。 “你……看……什么?” “啊!” 舒晓芙吓得花容失色,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甲板上,脸上血色尽褪。 会……会说话的螳螂! 能口吐人言的灵兽,那至少也是……她连想都不敢想,这已经超出了她一个炼气期小修士的认知范畴。 白玉似乎对自己能吓到人很满意,扬了扬镰刀状的前臂,便不再理她。 舒晓芙心有余悸,手脚并用地爬到船舷边,死死抓住栏杆才稳住身形。可她脑子里更乱,一会儿是前辈赏赐的重宝,一会儿又是那只开口说话的螳螂。 那个莫前辈,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姑姑? 如果是,她为什么不认自己? 如果不是,那周前辈又是凭什么,点名要我做他侍妾?难道真是我机缘? 正胡思乱想间,她忽然感觉脚下飞舟的疾速感正在消失,流云慢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极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晃动,从紧闭的船舱内断续传来。 舒晓芙起初不解,但那节奏持续不断,她猛然明白了什么,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烫得惊人。 她不受控制地望向那扇门,只觉双腿发软,羞窘难当。她什么也听不见,却又像什么都听见了,慌忙转过身,再不敢多看一眼。 ……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晨昏交替,不觉已是两月光景。 这两个月,小小的船舱隔绝了外界,成了周开与莫千鸢二人独处的方寸天地。 莫千鸢从最初的较真,渐渐习惯了周开的随性。 她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在周开一次次的攻势下,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嗔怪。 他们绕了一大圈,避开天泉宗的势力范围,终于赶到劫渊谷治下的仙城,周开三人借用传送阵,直接抵达辉城。 辉城街道上,车马喧嚣,两侧商铺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凡人与气息各异的修士擦肩而过,一派热闹景象。 周开一袭黑袍,身形挺拔,神情自若。 他自然牵着莫千鸢的手,在人群中漫步。 莫千鸢换了一身月白道袍,气质清雅,却眉眼低垂,沉默不语。 舒晓芙则像个透明的影子,远远缀在两人身后。 这两个月,她从最初的惊恐麻木,到如今的惴惴不安。 周开未曾碰她分毫,甚至没多说过一句话。 这种悬在半空的无视,比任何责罚都让她煎熬。 她反复思量,这位前辈究竟意欲何为? 若只是玩物,为何赐下那般重宝? 若是有心培养,又为何如此冷落?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储物袋,那里面是能改变她一生的财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舒晓芙明白,自己已无退路。她能做的,唯有步步谨慎,揣摩着那位前辈的心意,拼死抓住这登天的唯一机会。 周开道,“千鸢,三更坊的店铺干脆关了,些许灵石,不必在乎。” 莫千鸢轻轻摇头:“修行之路,不能事事都依靠夫君。” 周开失笑:“你该学学寒衣。她性子那般清冷,但想要什么,直接找我开口,从不扭捏。” 他话头一转,侧过脸来,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上上下下打量着莫千鸢。 “说起来,千鸢,你明明不是个清冷性子,怎么这几个月话这么少,眼神还没什么温度?” 被他握着的手心里,莫千鸢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 周开嘴角的笑意更浓:“千鸢,该不会是……你从未与为夫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紧张了?” 莫千鸢脸颊一热,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出手,快步向前走去。 “不与你胡说了。”莫千鸢脸颊的红晕却未褪去,“我的店要去看管,那些伙计还不知道会糟蹋成什么样子。晓芙之事,你自行处置便是。办完事,速归。” 她嘴上说得镇定,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转身离去,那仓惶的背影却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周开望着她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心道果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他收回目光,这才转身,看向身后一直跟着的舒晓芙。 周开缓步走到她面前,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走,我带你去租个院子,从今天起,你就在辉城住下。” 第283章 两月不碰,只因莫夫人会吃醋 舒晓芙低低应了一声“是”,跟在周开身后。 辉城极大,凡人与修士混居,寸土寸金。 周开对那些灵气逼人却了无生趣的修士洞府毫无兴趣,他反而更中意凡尘的烟火气,领着舒晓芙径直穿过大半个城区,在凡人居多的区域,挑了一处三进的大宅院。 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一座影壁隔开外界喧嚣。 绕过影壁,便见一条活水从假山石隙间潺潺流下,汇入一方小池,几株半开的荷花静立水中。 这番景致,少了修士洞府的清冷,多了几分俗世的安逸。 周开挥手间,数道流光没入庭院四周,一层无形的光幕瞬间笼罩整个宅院,隔绝内外一切窥探。 随后,他又布下聚灵阵,舒晓芙只觉四周空气陡然一变,原本驳杂的灵气变得精纯浓郁,她吸了一口,那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肺腑,洗去了她多日来的疲惫与不安。 舒晓芙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周开不等她反应,直接将她拉入怀中。 “啊!”舒晓芙一声低呼,身子瞬间绷紧,随后立马反应过来,露出娇滴滴模样,软了下来。 她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鼻尖全是周开身上的气息,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血液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饶是心中有过千百种设想,当这一刻真正来临,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只能下意识抓紧周开的衣襟。 “若你十年内能筑基,我便再给你一场大造化。”周开笑道。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两枚丹药出现在掌心,轻轻塞入舒晓芙衣领之中。 “这里面是两颗筑基丹。” 触感和药香让舒晓芙一个激灵,猛然回神。 筑基丹!还是两颗! 这等宝物,多少炼气大圆满的修士穷其一生都求不来一颗,他却随手就给了自己两颗! 巨大的惊喜瞬间点燃了她的四肢百骸,什么不安、什么羞涩,全被冲得无影无踪。 那颗悬了两个月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落点。 她抬起头,那双与莫千鸢一般无二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野心和胆气的火焰。 胆子,又回来了。 “前辈,”她声音还有些颤,却已恢复了镇定,“晚辈有一事不明。” “说。” “在飞舟上,晚辈……晚辈早已做好了侍奉前辈的准备。为何前辈一直……不要小女子?”她咬了咬唇,问出那个更尖锐,也更关乎身家性命的问题,“前辈是大修士,总不会……是要把小女子炼成什么炉鼎或是大药吧?” 周开看着她眼中重又燃起的狡黠与试探,不禁轻笑一声。 这才是他初见时那个敢在茶室中,主动投怀的舒晓芙。 “自然不是。”他松开手臂,指尖却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我只想让我的女人,更强一些,至于为何不碰你……” 周开脑海中闪过莫千鸢那张故作清冷,实则一逗就脸红的俏脸。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姐了,事事都求个尽善尽美,连双修都得按着一套繁琐仪轨来,一丝一毫不能错。 双修前都得沐浴焚香,搞一套繁琐的仪式。 她也从不愿与别的女子一同,哪怕只是有旁人在场,她都会浑身不自在。 若是在飞舟上当着她的面就把舒晓芙收了,那后果……自己那师姐,怕是能念叨到他耳根生茧,还得冷着脸好几个月。 这两个月,好不容易才让她稍微突破了她心里那道坎,以后再慢慢来,总会习惯的。 这些心思自然不会对舒晓芙言明。 周开只是淡淡道:“你以后,别叫我前辈,也别自称晚辈了。” 舒晓芙心中一喜,试探着问:“那……叫夫君?” “暂且叫我老爷,或者公子吧。” 暂且! 舒晓芙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里蕴含的可能,让她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这代表她并非没有机会,只要她够努力,够出色! “是,公子。”她顺从地垂下头,声音里已带上几分柔媚。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拦腰将她抱起,向卧房走去。 纱帐轻摇,满室旖旎。直到月上中天,喘息声方才渐渐平复。 舒晓芙彻底抛开了所有顾虑,青涩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热烈,她笨拙却又大胆地回应着,用尽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试图在这位能改变她命运的男人身上,留下最深的烙印。 在《玄典》的奇妙作用下,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精纯灵气冲入她的丹田。 炼气四层……炼气五层…… 灵气洪流毫不停歇,继续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将那些平日里难以撼动的壁垒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甚至来不及体会修为提升的喜悦,就被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顶上了云端。 她竟直接冲破了炼气后期的瓶颈,一举达到了炼气七层! 周开也有些意外,暗道一声:“《玄典》这么猛?十年都说多了!” 事后,舒晓芙浑身无力地趴在周开肩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崇拜: “公子的双修法门……好生玄妙,我……我竟然突破了……公子实在厉害得紧,小女子……甚是欢愉。” “我这几日会住在这里,指点你修行。”周开用力抓了抓,惹得舒晓芙一阵娇呼。 “以后,我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 …… 五日后,周开安顿好一切,返回劫渊谷。 他径直去了历启文的洞府,将梅溪坡舒家之事,简略禀报了一遍。 历启文听完,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那边元婴大战的消息,我已收到。你小子够机灵,跑得快。”他呷了口茶,淡淡道,“整个梅溪坡,上至修士下至凡人,万不存一。舒家那位老祖的元婴,被天泉宗的人擒了去,下场可想而知。” 周开暗忖,仅仅因为有突破元婴的可能,若不选择归附,便会招来灭门之祸吗? 他不禁想到自己和身边的女人们。 若是境界提升太快,必然会引来祸事。 看来修为点数和气血点数,得暂时存着。等历幽瓷或者沈寒衣她们中有人先突破,自己再跟着突破,方为稳妥之策。 历启文放下茶杯,目光幽幽:“一百多年前,梅溪坡距离天泉宗的势力范围还很远。不过百年光景,那里已经算是天泉宗的地盘了。” 周开皱眉道:“天泉宗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他们东边是几十个凡俗国度,没什么用处。南边是魔道的地盘,西边与我们劫渊谷紧挨着。他们为何不往西,或者往南扩张?” 历启文闻言,忽然抬眼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往西?” 一句话,让周开表情瞬间凝固。 历启文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语气转冷。 “这些年,他们的小动作越来越多,手已经伸得太长了。” 他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以后,你若是在外见到天泉宗的弟子,不必留手。无论是谁,就地格杀,一切后果,由我,由劫渊谷担着!” 第284章 古恒师祖,求您别演了! 周开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道:“属下遵命。” 历启文眼中的寒意退去少许,化为一丝深沉,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洞府,周开默然跟上。 两人并未驾驭遁光,只在山间小径上并肩而行。 月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切得断断续续。 “大哥,”周开沉吟片刻,还是换了称呼,“天泉宗如此步步紧逼,若真引得两宗大战,南边的魔道岂非坐收渔利?” 他脑中迅速掠过东域的势力分布图,那十一条大灵脉如同巨龙的骨架,撑起了十一个庞然大物。 各派虽偶有龌龊,但在魔道虎视眈眈之下,明面上的合作总是多过暗地里的争斗。 唯独劫渊谷与天泉宗,实力伯仲,又互为近邻,多年来,彼此的爪牙几乎没有一天不在对方的疆域上空盘旋。 历启文皱了皱眉,终究未对周开这声“大哥”计较,脚步不停。 “在两宗接壤地带,散布着不少金丹势力。他们不归附任何一方,算是我宗与天泉宗默许的缓冲。但现在,这些缓冲地带正在被天泉宗暗中蚕食。” “他们这次让门下弟子伪装成那些势力的修士参与其中,专门骚扰、劫掠依附我宗的家族与宗门。就在你前往梅溪坡的这三个多月里,他们动手了。” “天泉宗悍然进攻了秦家,领头的,正是天泉宗圣子龙羽丰的本家,龙家。” 周开脚步猛地一顿。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卧虎山上,那个身材壮硕、骨节粗大的憨厚青年,正举着酒坛对他咧嘴大笑的模样。 “秦家……可是秦绝所在的那个秦家?”他确认道。 “没错。秦家族地被血洗,除了在外游历的几个小辈,自牙牙学语的婴孩到闭死关的长老,无一幸免,我历家嫁过去的女眷亦是如此。” 周开心中一沉,缓缓握紧了拳头,“那秦绝师侄……” “他不知道此事。”历启文道,“他在宗门闭关已有一年,正在冲击炼腑境。”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冰冷的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一丝凉意。 “秦家本是我历家附庸,”历启文继续道,“但宗主他老人家,却将此事交由杨家处置。但我可不管那么多,已派了苏玄带人过去。” 周开念头一转,便猜到了宗主的心思。历家都是一群护犊子的疯子,真让他们去处理,怕不是直接要跟天泉宗掀起全面战争。 “那杨家的护道人……”周开有些担心苏玄他们。 “无须担心。”历启文摆摆手,“这是宗门大事,我历家与杨家自有分寸。你今后若外出,撞见天泉宗修士,特别是龙家人,就全力出手。” 他话锋一转,“至于你担心的魔道……哼,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自倒天窟关闭后,为了争夺孤鸿殿遗留下的那条大灵脉,魔道五宗自己先打成了一锅粥,哪还有闲工夫来理会我们正道五宗的麻烦。” 谈话间,历启文的脚步在一面寸草不生的光洁石壁前停了下来。 周开环顾四周,此地平平无奇,疑惑道,“大哥,这里是?” 历启文道:“我历家老祖,已从族地来到宗门。你体法双修皆臻至第三境,更是身负五行天品灵根。老祖他老人家,自然要亲自见上一见。” 周开闻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历家老祖! 那岂不是传说中的……化神期大能?! “我们进去吧。”历启文伸手在山壁上一按,岩石竟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深邃的通道。 周开暗吸一口气,迈步跟了进去。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谷内没有奇花异草,只有一种会发光的蓝色苔藓铺满地面,将整个谷地映成一片梦幻的幽蓝。浓郁的灵气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舒爽起来。 东边山脚下,一座竹楼静立。 风过时,楼阁发出‘吱呀’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竹子特有的清香。 两人走到小楼前,历启文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老祖,启文把周开带来了。” “进来吧。”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两人耳边响起,十分温润。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大堂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圆脸老者。他须发皆白,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皮肤好似婴儿。 但周开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威压,甚至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感知不到。 可当他的目光扫来,周开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具透明的琉璃,从皮肉到骨骼,从丹田气海到识海深处的秘密,都被那道目光彻底洞穿,无处隐藏。 “晚辈周开,见过老祖。”周开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嗯。”历家老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天品灵根,根基扎实,气血与法力皆浑厚绵长,不错,很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你又与幽瓷、云眠她们既有姻亲之实,往后一月,你便留在此地,老夫会亲自指点你的修行。” 周开哪里会犹豫?心中狂喜,下意识就要躬身拜谢,感激的话已经涌到了嘴边:“晚辈……” “哈哈哈哈哈哈!” 他才刚说出两个字,楼外猛然传来一阵大笑,笑声中竟带着金石之音,震得整座竹楼的梁柱都在呻吟! “怎么,历家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天品灵根的小娃娃?” 那话音仿佛还在梁上盘旋,竹楼的门帘已被一股悍然的气劲冲开,一个魁梧的身影逆着光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敞着胸膛,他一踏入楼内,一股凝如实质的恐怖煞气便轰然炸开! 那并非简单的杀气,而是一种混杂着铁锈、血腥的领域,仿佛将人瞬间拖入修罗战场! 周开只觉眼前一黑,浑身气血逆流,无法抵挡半分,喉头一甜,与历启文双双闷哼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 “咦?”那高大中年人似乎才发现历启文也在,“启文你小子也在啊?” 他又将目光转向狼狈不堪的周开,铜铃大眼一瞪:“你又是哪一房的小崽子?” 周开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心中却在疯狂腹诽:“我靠!你一个前辈大能,神识扫一下不就知道屋里有三个人?非要用吼的吗?演,接着演!” 就在此时,主位上的历家老祖无奈地站起身,对那高大中年人拱了拱手,苦笑道:“古恒师兄,你再这么搞,我这小楼就要塌了,可别把孩子们吓着了。” 师兄?!周开耳朵一动,这位也是化神? 历启文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对着那高大中年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启文,见过古恒师祖。” 周开彻底懵了。 历启文管白头发的叫“老祖”。 白头发的管黑头发的叫“师兄”。 历启文又管黑头发的叫“师祖”。 这……老祖和师祖,谁大谁小啊? 不等他想明白,那古恒师祖的目光已经再次落在他身上。 周开一个激灵,连忙学着历启文的样子,爬起来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古恒师祖。” 第285章 拜师劫古恒 古恒眼睛一扫,刮过周开筋骨。 “呵,居然还是个体法双修的苗子。小子,你是历家那一房的,报上名来。” 周开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躬身抱拳道:“回禀师祖,晚辈周开,并非历家本族,目前在少主与大小姐麾下听用。” “不是历家人?”古恒师祖眉头一挑,扭头望向主位上的历家老祖,“大伯,你说的那个天品灵根的小娃娃,就是他么?” 大伯?! 历家老祖管他叫师兄,他却管历家老祖叫大伯? 周开脑中念头闪过,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原来如此,论血脉,古恒是侄;论师门,他却是兄!” 历家老祖脸上挂着一丝无奈,指了指周开:“就是这个叫周开的小子。” “他?”古恒的目光再次锁定周开,“天品灵根?你修的什么体修功法?” 周开只觉对方的目光压得他骨骼作响,他强运气血稳住身形,沉声道:“回师祖,弟子主修一门锤法,名为《星陨万象锤》。专修肉身的功法是《五帝镇狱经》。” “五帝镇狱经?此功法需得五行灵根俱全,方能发挥最大威能。你小子,难道是五灵根不成?” 周开深吸一口气,将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回古师祖,弟子正是五行灵根!” “好!好!好!” 三声“好”字,一声比一声响,炸得空气嗡鸣,话音未落,劫古恒已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本座不姓古,姓劫!名古恒!” 姓劫?! 周开暗忖,那就是劫渊谷曾经的宗主! 劫古恒话音刚落,一股磅礴血气便从他体内轰然引爆!那并非法力灵光,而是一种纯粹的肉身气魄,粘稠得如同血色琉璃,散发着蛮横霸道的气息。 轰——! 气血过处,整座竹楼的结构被瞬间抹去,青竹、瓦片、梁柱,一切都无声地分解,化作漫天飞扬的尘埃! 清冷的月光被瞬间排开,一尊庞大的法相自虚空中升起,撑开了天地。那并非仙魔,而是一尊俯瞰众生的无上人皇! 头戴平天冠,身着五帝袍,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缠绕其身,眼眸开阖间,仿佛有五座镇压着神魔的无间地狱在其中沉浮轮转! 那气息仿佛跨越了万古而来,霸道得不容许任何意志与自己并存,周开的神魂如遭重锤,连最基本的呼吸本能都被强行剥夺了。 劫古恒站在法相之前,在那帝王的注视下,周开识海深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他不是化神!这是气血极致外放,凝成实体……体修第五境,神相境! 只一瞬,那遮天蔽日的法相便消失无踪,劫古恒道: “你,不是历家人,可愿拜我为师?”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同样悬浮于空,面色不太好看的历家老祖。 “《五帝镇狱经》乃本座所创。”他斜睨了一眼历家老祖,言语间满是浑不在意,“至于实力……你只用知道,历家这位化神初期的老祖,本座一拳能打十个,或许还能剩点力气。” 历家老祖的眉角狠狠一抽。 他心中清楚,同为第五境,自己这个师兄在体修一途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妖孽,那传闻中的第六境他都敢去碰,自己拿什么跟他比? 虽已脱离历家,但这嘴上的便宜还是要占的。 “小侄子,话别说太满。”历家老祖冷哼一声,拂袖道,“周开是我历家看重之人,已有师承。再说,你能教出什么好徒弟?你那暴烈性子,之前收的两个徒弟,不是早早寿元耗尽坐化了么。” 周开闻言,心脏猛地一缩。两个徒弟都寿元耗尽?劫古恒不会教导弟子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风险?什么风险能比得上眼前这条通天大道!这可是神相境强者,是《五帝镇狱经》的创造者亲自收徒!更何况自己还有系统在身! 拜师?! 这可是比历绝峰那根金大腿还要粗壮百倍的擎天巨柱啊! 劫古恒反驳道,“哼,体修本来就少,五灵根的体修更少,那两个蠢货没什么天资,与本座何干?” 不等周开回话,劫古恒已然不耐烦地一挥手:“少废话!你拜了谁为师?说出来,本座亲自上门,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周开喉结滚动,艰难道:“晚辈师尊……是历云眠。” “历云眠?”劫古恒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随即恍然,“哦,散星师侄那个……”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拍掉什么碍事的灰尘,直接对周开下令:“从今天起,你不是她弟子了。跪下。” 周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历家老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复杂的历启文。 只见两人都默不作声,仿佛没听见劫古恒这霸道至极的命令。 劫古恒嗤笑一声:“你看他们作甚?难道本座收徒,还要看我大伯的脸色不成?” 周开不再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对着劫古恒便跪了下去。 “徒儿周开,拜见师尊!” “好!” 劫古恒眼中神光大盛,满意至极,随手一抛,便将一面黑铁朝周开丢了过去。 那东西布满暗红纹路,像是个大盾,甫一出现,一股如山的煞气便当头压下! 周开连忙伸手去接。 入手瞬间,他脸色剧变! 沉! 如同托举着一座万仞高山! 以他炼腑一层的肉身,竟连分毫都无法撼动! “起!” 周开低吼一声,体内气血爆发,瞬间撑开五帝真身! 身形拔高数丈,他这才勉强将那块盾牌稳稳托在手中,手臂依旧在微微颤抖。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靠这五帝真身就将它轻松拿起时,便持此令牌,来通天峰寻我。”劫古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令牌? 周开低头一看,这玩意怎么说也跟令牌扯不上关系吧? 他收敛心神,沉声应道:“弟子遵命!” 此时,历家老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也罢,古恒师兄愿意亲自教导,是你的造化。但你要记住,你与我历家的姻亲之实,才是你真正的根基。启文,带周师侄下去吧。” “师侄”二字,算是彻底定了周开的新身份。 周开与历启文的身影刚消失在石壁之后,两位五境强者几乎同时敛去了所有表情,气息变得沉凝如山。 “师兄,”历家老祖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伤势如何了?” 第286章 幽瓷,快叫一声小师祖来听听 劫古恒没有回头,目光投向天际,仿佛在追寻着什么。 “只好了大半。”他的声音很平淡,吐出的字眼却如刀剑出鞘,“可惜,没能宰了那个灵溪夫人。她一进倒天窟,就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转眼就跑没了影。” “灵溪夫人……”历家老祖念叨着这个名字,“快三百年了吧。你堂兄的仇,终究还是没个了断。” “师弟……大伯放心。”劫古恒我了握拳,露出决绝神色,“这笔血债,我记着,早晚要讨回来。” 历家老祖轻叹一声,不再纠结于旧怨,“倒天窟内情形如何?师兄这次可曾深入一探?” “进去了。”劫古恒答道,“那逆流而上的瀑布,你也知晓。水幕的尽头,是一片大湖。至于湖里藏着什么,连我也没能探清。” 他话音稍顿,随即眼神一厉,语气也冷了三分。 “不过,当年喷出的那道霞光究竟是什么,我倒是有了一些猜想。那道霞光喷发之后,整个倒天窟给我的感觉,一直在变。一种……朝着有利于天泉宗的改变。” “哦?”历家老祖终于侧目,神情凝重。 “我发现,只要是灵溪夫人踏足之处,许多原本的死地绝境,都会莫名其妙地安稳下来。我怀疑,天泉宗找到了某种控制倒天窟的关窍,但不能完全掌控。” “我曾去到一座残破的古殿,正欲探查,冲虚、玄机,还有琼华宫的流岚,那三个人竟然也同时赶到。我们刚约好共探,灵溪夫人便从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她笑盈盈地说,里面的机缘已经被她取走,不劳我们费心。” “然后呢?”历家老祖问道。 “然后,然后那座大殿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轰然崩塌,化为齑粉。”劫古恒冷笑一声,“碎得连块瓦片都捡不起来。” 历家老祖沉默片刻,缓缓道:“这看起来,倒像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特别是师兄你,探查殿内的秘密。” “我也是这么想的。灵溪那女人,显然是故意引了那三人赶来。人一多,我便不好对她动手。”劫古恒眼中厉色一闪,“我从她身上,嗅到了一股天琅子的气息。” “虽只有一瞬,一闪即逝,但我绝不会认错!” 饶是历家老祖城府深沉,听到这个名字时,面色也不由得一凝,眉头瞬间锁死。 “天琅子?他怎么会出现在倒天窟?” “他不是在闭关么?难道他闭关之所,根本就在这倒天窟之内?难道……他一直在里面,突破?也就是说,天泉宗至少两百年前就知道倒天窟的存在,只是最近二十多年,才被人发现?”历家老祖沉声问道。 劫古恒缓缓点头,眼中煞气凛然,周遭的月光都仿佛冷了几分:“若真让他在里面成了事,突破至返虚境界,我劫渊谷危矣。此事体大,我来时,已经把事情与散星师侄说了,让他早做准备。” “我让他,准备好……最坏的打算。” …… 周开想将这块沉重无比的令牌收入储物袋,却发现它蕴含着一股奇特的禁制,无论如何都塞不进去。 他只能维持着威风凛凛的五帝真身,像个举着门板的巨人,姿态有些滑稽。 历启文飞了上来,他悬停在周开面前,刚好与周开此刻的眼睛齐平,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开。” 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开口。 “本少主以后,是该称呼你妹夫、姑父,又或者……称您一声,小师祖?” 周开心里那个美啊,简直要乐开了花,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字不提属下的事,他憨厚一笑:“大哥说笑了,各论各的,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哼!” 周开本就全力支撑令牌,被历启文这“哼”声巧力一击,顿时气血翻涌,巨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将手中令牌砸在地上。 历启文没再多言,留下一句话,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你现在倒是威风,小师祖,扛着你的令牌,去给幽瓷报个平安吧,别让她等急了。” “这大舅哥,真记仇。”周开暗骂一句,稳住身形,一步一震,朝太极峰走去。 沿途有弟子低空掠过,瞧见这尊扛着门板的巨人,被那煞气吓得一歪,差点撞上山壁,忙不迭地远远绕开。 一些胆大的弟子远远缀着,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他是哪位长老,他扛着的是什么?” “就是那个历家大小姐的护道人,周开长老,他为什么不收进储物袋?” “他这是……把哪家的大门给拆了?” 远远望见太极峰顶的亭子,沈寒衣的一袭白衣和历幽瓷的玄色罗裙在亭中并立,格外醒目。 二人似乎正商议着什么,忽觉光线一暗,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沈寒衣率先感应到气息,抬眸望来,历幽瓷则稍慢一拍,蹙眉抬头。 沈寒衣一向清冷的眸光也起了波澜,她盯着那面令牌,直接问道:“此物夫君都需撑起五帝真身才能举起,你从何处得来这等重宝?” 历幽瓷则是柳眉一挑,双手环胸,斜睨着他,“哟,还知道回来?要不是莫千鸢将事情说了,本小姐还以为你死在梅溪坡,尸骨都让人扬了呢!” “嘿嘿。” 周开咧嘴一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沉重无比的令牌猛地往地上一放。随即收了五帝真身,恢复原本的模样。 “咚!” 一声巨响,整座小院都震了一下。令牌砸在青石板上,竟砸出了一个浅坑,裂纹蔓延开来。 亭子里的石桌石凳都跟着跳了跳,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周开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让你们担心了。至于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那块比他还高的黑沉令牌,“我师父给的,说是块令牌。” “你师父?”沈寒衣有些不解,“云眠何时给了你这个?” “这竟不是个盾?”历幽瓷的关注点却不同,她脱口而出:“我姑姑回来了?” “没有。”周开摇头,看着二女解释道:“我改换门庭,新拜了个师父,古恒师祖。” 历幽瓷直接傻眼了,一双美眸瞪得溜圆。 “劫……劫古恒?”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指了指自己,“那你……那你岂不是成了我祖宗辈的了?” “咳咳。”周开强忍笑意,故意板起脸,学着长辈的派头,摸着下巴,慢条斯理道: “嗯……幽瓷,从礼法上说,你见了我,确实该恭恭敬敬,行个礼,然后叫一声……” 他顿了顿,享受着历幽瓷那副快要抓狂的表情,才悠悠吐出三个字: “小师祖。” “你做梦!” 历幽瓷又气又恼,话都说不囫囵,抡起拳头就往周开胸口砸,却没什么力道。 周开哈哈大笑,任由她捶打,将梅溪坡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在历家老祖那里,如何被劫古恒看中,并拜师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当时青崖老祖他老人家也在,古恒师祖大概是觉得我这人还算顺眼,便直接开口收我为徒了。” 历幽瓷气鼓鼓地坐回亭子里,“听说古恒师祖嚣张霸道得很,是一路从通脉杀到神相的。” 她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触手生温,表面似乎有极淡的流光一闪而逝。她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周开手里。 “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 “无尘壁。你神识虽强,但一直没有正经的护神法宝。这东西你带在身上,能守护心神,免得什么时候被人阴了都不知道。” 周开整个人都暖暖的,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再抬眼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反手一握,将她的手和玉佩一起攥紧了。 “娘子费心了。” “谁……谁是你娘子!”历幽瓷脸颊一热,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只是不想你下次再被我打得那么惨,丢我的人!” 周开这才问道,“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呢?” 沈寒衣看着两人一个追一个逃,眉眼间也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待他们闹够了才开口: “我们方才正在商议,过几日的外门考核。” 周开问道:“外门考核?你们想去收徒?” 说罢,他看向历幽瓷,暗自忖度,寒衣醉心剑道,想收个徒弟传承所学,这很正常。可历幽瓷怎么看也不像是现在就收徒的人。 “幽瓷,你也要收弟子?” “收徒弟多麻烦,我才没那个闲工夫。” “那你去凑什么热闹?”周开不解。 历幽瓷伸出手指,没好气地在空中划拉一个大圈,将整个太极峰都囊括了进去:“你看看我们这太极峰!太冷清了,总共不到六十号人,其中还有一小半……” 她说到这,瞪了周开一眼,“再不添几个,太极峰干脆改名叫周家屯算了!” 周开干咳一声,眼神飘忽,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所以,本小姐要去挑几个人!”历幽瓷下巴一扬,“不收徒,就挑几个长得顺眼、性子机灵的,弄到太极峰来。” 周开立刻表态,“到时候我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第287章 剑仙子与鬼仙子 沈寒衣和历幽瓷见事情商议已定,便准备各自返回洞府。 “事情说完了,我先回去了。”历幽瓷说着便要起身,沈寒衣也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周开轻咳一声,“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两位娘子,夜深露重,不如就在我洞府歇下吧。” 历幽瓷横了他一眼,嘴上没说,脚下却没动。沈寒衣更是安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开哈哈一笑,左拥右抱,将二女带回了自己的洞府。 一夜风情,自不必多言。 …… 第二日,周开走出静室时,晨光正透过洞府外的禁制,在院中青石板上筛下片片破碎的光斑。 周开站在洞府前的小院里,心念一动,三只玉臂螳螂从灵兽袋中飞出,落在身前。 他依着《御灵真解》的法门与三只螳螂建立心神联系,随即手掌一翻,三枚从张青储物袋里搜刮来的不知名丹药便出现在掌心。 “张嘴。” 三只玉臂螳螂迫切地张开颚器,周开指尖轻弹,丹药飞入它们口中。 嗡! 周开眯起眼睛,仔细探查着它们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红玉的赤色甲壳上,隐隐有金色纹路从甲壳深处浮现,气息暴涨一截。 白玉的身体则变得更加剔透,连气息都消失了几分。 青玉的双臂刀锋上,风声呼啸,两道青色的风旋符文一闪而逝,锋刃的寒光愈发凝实。 周开清晰地感知到,它们血脉中的驳杂之气被药力焚了一丝,本源纯粹了些,长期服用此丹,说不定真能打破血脉桎梏。 “不错,不错,张青养虫子还是有一套的。”周开伸手摸了摸红玉的脑袋,“你们要好好修炼,快点成长,不然可就跟不上我的步伐了。” 三只螳螂兴奋地挥舞前臂,关节碰撞发出“咔咔”的脆响,显然听懂了。 周开嘴角刚要扬起,却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眉宇间闪过一丝遗憾。 “东域人族势大,能给妖兽提升血脉等阶的天材地宝实在太少。五年过去,巧巧那边费尽心思,也没能给淬灵蜂找到合适的进阶灵材……” 他随即又取出了张青的那枚金丹。 “这玩意儿直接给它们吃,太浪费了。必须以炼丹之法,提炼成更适合妖兽吸收的丹药才行……”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自己吃了? 不行! 一想到这东西是从人身体里挖出来的,周开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算了,还是交给紫晴吧,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新丹方。” 打定主意,他将金丹收起,让玉臂螳螂们自己玩去。 …… 太极峰的日子清闲安逸,六日时光一晃而过。 这几日,周开陪着几位道侣厮磨温存,直到宗门的外门考核大典如期而至。 他与沈寒衣、历幽瓷一同走出洞府。历幽瓷今日特地戴上了一方隔绝神识窥探的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眸。 三人刚要御空而起,一道炽热流光便呼啸着从天而降,轰然砸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待火光散去,只见武红绡肩扛赤色长枪,一身紧身皮甲将惹火的身段曲线尽数展现,正咧嘴对他们笑着。 她大咧咧说道:“周开!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听说你们劫渊谷今天内门考核,我要去看打架!” 周开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应该好好闭关,尝试突破炼腑境吗?” “呸!”武红绡啐了一口,“老娘才锻骨大圆满几年?现在就想冲击炼腑,那不是找死吗?” 周开闻言摇了摇头,并未反驳。换做旁人,确实如此。但自己的女人,个个都是上品灵根打底,武红绡的金火双灵根早已天品,更有系统相助,突破瓶颈万无一失。 这点,武红绡当然不知道。 周开笑道:“行吧,那就一起去看看。” 飞了片刻,一座无比巨大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上早已站满了外门弟子,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不下五百之数,彼此间的交谈声汇成一片嗡鸣。 周开神识一扫,发现这些弟子的修为从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不等,根基也良莠不齐。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已坐了二十多位金丹长老,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四人落在高台上,武红绡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弟子,有些诧异地问:“你们劫渊谷是什么意思?那些筑基期的,竟然还要参加考核才能进内门?” 周开解释道:“我们有规矩,《无字经》必须修炼到第二层圆满,才有资格参加内门考核。这与修为无关,只看对宗门根本法的领悟。你不是我们劫渊谷的弟子,又不关心这些,自然不知道。” 几人寻了处空位坐下,与周围相熟的长老颔首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从下方汇聚而来,其中九成以上,都落在了沈寒衣身上。 “快看!是剑仙子!沈师叔来了!” “真美啊,不愧是我们劫渊谷第一仙子!” “可惜,我主修的不是剑道,不然拼了命也要拜入沈师叔门下!” “我的法器也是剑,不知道剑仙子能不能看上我……” 下方的议论声虽轻,又怎能瞒过台上金丹修士的耳目。 周开听得心里暗爽,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沈寒衣,低声笑道:“娘子,可以啊,什么时候混上‘劫渊谷第一仙子’的称号了?” 沈寒衣对这些赞誉毫无感觉,只是淡淡道:“我每年都来。他们看惯了。只是,持剑者多,修剑者少。这满场弟子,练的不是法力就是气血,真正以剑元为根基的,几乎没有。” 说罢,她幽幽叹了口气,似是有些落寞。 另一边的历幽瓷,面纱下的嘴角撇了撇。 虽然她跟沈寒衣亲如姐妹,但听到满场都在吹捧沈寒衣,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好胜心。 凭什么风头都让她一个人占了?我历幽瓷哪点比她差了? 这念头一起,历幽瓷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款款起身,无视周围长老们诧异的目光,莲步轻移,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 在下方目光的注视下,她抬起素手,轻轻揭下了脸上的面纱。 面纱滑落,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绝美容颜映入众人眼帘,一股源自神魂的寒意也随之侵入每个人的心神。 广场上骤然一静,外门弟子们呆呆地望着高台上那绝代双姝。 短暂的死寂之后,下方人群瞬间爆发出比刚才热烈数倍的哗然! “天!那……那位女长老又是谁?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好美……我感觉我的神魂都在颤抖!竟丝毫不输给剑仙子!” 一名修炼了某种粗浅炼神法门的弟子,在短暂失神后,面色苍白地喃喃道:“这……这是仙子还是鬼魅?简直是鬼仙子……” 武红绡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开,挤眉弄眼道:“可以啊你,她这是争风吃醋呢?你这‘劫渊谷第一仙子’的道侣,今天怕不是要有两个了。” 周开哭笑不得,低声道:“你可别跟着起哄了。你往这一站,英姿飒爽,自成一派风景,谁敢说半个不字?” 说罢一把将历幽瓷拉了回来,重新按在座位上。 “幽瓷,你凑什么热闹?什么时候也要跟寒衣争这个‘第一仙子’的名号了?” 历幽瓷坐了下来,却得意地一扬下巴,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痴迷的脸,传音道:“怎么?只许他们喊‘剑仙子’,不许本小姐也风光风光?等会儿我也想听旁人喊我几声‘历仙子’,我乐意!” 周开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将刚才听到的那个称呼拿来打趣,低声笑道:“还‘历仙子’呢?我刚才可听到底下有人说,鬼仙子倒是贴切得很。” 第288章 威逼利诱终得良才 “鬼仙子”这个称呼,让历幽瓷嘴角的得意僵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显然是不想再搭理周开。 周开笑了笑,也不再逗她,目光转向下方的广场。 沈寒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往年的考核,时而斗法,时而炼心,花样繁多,不知今年他们又要弄什么玄虚。” 她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宗门长老服饰的老者便从中央主座起身,走上前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声音裹挟着金丹修士的威压,“此次外门晋升考核,名为‘串场定乾坤’!规矩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大袖一挥,两百尊半人高的丹炉呼啸而出,砸落在广场上“铛铛”作响。 这些丹炉皆是凡铁所制,除了崭新外,看不出任何特异。 那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五百余人,只有两百只丹炉,两百份妖兽肉。想进内门,就凭本事去抢!抢到之后,用你们的控火之术,将这妖兽肉给我烤熟了!” “别小看这块肉,此乃焰甲蜥,天生火抗,极难炮制。你们不仅要烤熟它,还不能让其中灵力流失半点!别以为这只是烤肉,这是在考验你们的控火之能!控火,乃是炼丹、炼器、万法之基!就算是画符,也得用它处理材料,连火都玩不转,修什么仙!” “现在,考核开始!”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袖袍再甩,两百个油纸包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每尊丹炉旁。与此同时,覆盖整个广场的巨大禁制嗡然亮起,一股无形之力镇压全场。 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强行压制在了炼气后期的水准。 “抢啊!”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整个广场瞬间化作战场。 五百多道身影瞬间暴起,各色法术的光华撕裂空气,夹杂着拳脚相交的沉闷砰响,场面彻底失控。 为了争夺一个丹炉、一块肉,前一刻还站在一起的同门,下一刻便大打出手。 高台之上,众长老神色各异,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争斗。 周开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名方脸青年,筑基初期的修为被压制后,非但没有手忙脚乱,反而显得游刃有余。 只见他面对一个迎面而来的冰锥,不闪不避,脚下轻轻一跺,一面青木墙壁拔地而起,轻而易举挡下攻击。 不等对手反应,他五指一张,火焰化作的手掌便已脱手,逼得另一侧偷袭的弟子狼狈后退。 他这一挡一攻,衔接得天衣无缝,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在挡开两人后,他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一尊无人争抢的丹炉旁,干脆利落地将其收入囊中,随后退到广场边缘,不再参与混战。 “好熟练的斗法技巧。”周开嘴角微扬。 这场争夺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两百尊丹炉便各归其主。 抢到丹炉、兽肉的弟子立刻开始生火烤肉,而失败者则默默退出广场,在外围观战。 广场上顿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两百人,各自催动法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丹炉下的火焰,一股股肉香和焦糊味开始弥漫。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考核结束的钟声敲响。 最终,广场上还站着的,只剩一百二十三人。 其余的人,要么是控火不精,将灵兽肉烤成了焦炭,要么是火力不足,根本没能烤熟。 周开看着下方稀稀拉拉的人群,心中暗忖:“修炼《无字经》就筛掉了十之六七,今天这场烤肉又刷掉了一大批,这么算下来,十不存一,外门弟子想进内门,真是难如登天。” 接下来,便是长老挑人环节。 二十多位金丹长老纷纷下场,挑选心仪的弟子。有些长老精挑细选,只点了一两名弟子,而有些长老则大包大揽,直接将看中的数人划入自己山峰门下。 沈寒衣摇了摇头,语气中难掩失落:“今年,还是没有一个真正的剑修。” 历幽瓷兴致很高,莲步轻移,走下高台。 她很快便挑了十多个根骨不错的弟子,其中,赫然就有周开之前注意到的那个方脸青年。 周开在高台上看着,嘴角含笑。 历幽瓷眼光确实不错,挑的都是根骨扎实之辈。特别是那个方脸青年,是个可造之材。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略显肥胖的身影挡在了历幽瓷和那十几名弟子面前。 来者是青木峰的一位张姓长老,金丹二层的修为,脸上堆着笑。 “历真传,好眼光啊。”张长老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目光却直接落在了方脸青年身上,“这位师侄,与我青木峰有缘,不如随老夫修行如何?” 历幽瓷美眸微眯,“张师兄,我什么时候需要你青木峰来‘有缘’了?” 张长老嘿嘿一笑,也不理会历幽瓷的讥讽,反而转向那些新晋弟子,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各位弟子,你们可知道太极峰是个什么地方?可别一脚踏错了,毁了仙途啊!” 不等众人作答,他便连连摇头,痛心疾首道: “太极峰啊,乃是宗门内一处极阴之地,灵气稀薄不说,人丁更是稀少得可怜,常年就历真传主仆几人,冷清得能闹鬼!最关键的是,那山峰每隔几日,便会有极阴鬼气从地底喷发!沾上一点,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神魂受创,折损道基!老夫是看你们都是好苗子,才多句嘴,可千万别自毁前程!” “张长老说的是……”一名弟子鼓起勇气,对着历幽瓷躬身道,“历长老,弟子……弟子体弱,恐怕……恐怕适应不了太极峰的环境。” 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刻附和。 “是啊历长老,弟子愚钝,怕是会辜负您的栽培。” “我们还是想去一个……更稳妥些的地方。” “都想好了?”历幽瓷声音很轻。 那十几名弟子在她的注视下瑟瑟发抖,但还是咬着牙,慢慢后退,最终远远走开,站到了张长老身后。 历幽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招弟子各凭手段,她自是无话可说,但弟子被人全抢了,这面子往哪搁?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带走一人,她指着那个已经站到张长老身边的方脸青年: “你,叫什么名字?” 方脸青年立刻躬身行礼:“回禀历长老,弟子名叫罗楷。” “罗楷。”历幽瓷红唇轻启,一字一顿,“你也要去青木峰?” 周开饶有兴致看着,心念微动,悄然运转《蝉鸣窃天》。一股无形的波动掠过罗楷,此人的心绪平静,全无惧意,确实是个好苗子。 张长老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在他看来,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弟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罗楷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沉稳:“回禀长老,弟子知晓,仙路漫漫,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太极峰的情况,弟子……需要慎重考量。毕竟,宗门虽允许改换门庭,但初次选择,依旧是重中之重。” 周开听得此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但是过于老成了些。 罗楷的话没有出乎张长老的预料,却让历幽瓷的眼神更冷了。 “哦?你也觉得我太极峰是龙潭虎穴,去不得?” “人少?”历幽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那些人满为患的山峰,几十人抢一份资源,你以为能分到多少?太极峰的资源,本座让你随便挑!” “我太极峰从不理会宗门那些杂七杂八的任务,你来了,唯一要做的就是修炼,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不受任何人打扰。” “至于鬼气?哼!那极阴鬼气配合我太极峰的双极纳元聚灵阵,灵气比其他山峰还要纯粹几分。” 周开默默翻了个白眼,“我的阵法,咳,我和林知微的阵法,什么时候变成太极峰的了。” 历幽瓷每说一句,气势便盛一分,说到最后,一股源自神魂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只要你肯来,本座会全力助你结丹!” “若你能结丹,更无需通天峰传法,本座现在便可承诺,亲自将宗门至高传承之一的《无法无字天经》,传授于你!” 张长老的目光落在历幽瓷身上,满脸诧异,之前那十几个退缩的弟子,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罗楷若再要推辞,那就有些不知好歹了,他躬身一拜: “弟子罗楷,愿意拜入太极峰!” 历幽瓷冷哼一声,拂袖一卷,转身坐进了墨云追魂轿里。 “罗楷,还不跟上?” 第289章 遣婢夺权轰禁令 七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自历幽瓷在外门强势收下罗楷后,太极峰的岁月便在静谧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这七年间,蝉鸣窃天之术悄然拂过罗楷不下十次,结果却始终如一,未曾探得半分异样。 罗楷心性确如磐石,除了叩门请教修行瓶颈,洞府的石门便常年紧闭,很少出太极峰行走。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周开心中自嘲,或许这世上真有天生就老成持重之人,活脱脱一个小苏玄。 他不再多想,手指一动,捏了捏身侧温软的娇躯。 舒晓芙身子微颤,便已明白他的意思,像只温驯的猫儿,很自然地从软榻滑下,跪伏在他身前。 七年相伴,周开指节的轻叩、眉峰的微蹙,乃至呼吸的频率变化,对她而言都已是无需言说的谕令。 周开并未将舒晓芙录入系统,但仅凭他造化灵阳体之能,她的资质也已脱胎换骨,硬生生洗练成了中品灵根。 再加上周开时而指点,又辅以《玄典》,便胜过旁人数年苦修,让她如今已是筑基二层,气息远非昔日可比。 周开的指尖划过她的侧脸,关于舒家的那步棋,是时候落子了。 他想起某次自己提及一个家族的覆灭,当时跪在脚边的舒晓芙,眼中曾闪过一丝寻常侍女绝不会有的、混杂着兴奋与狠厉的光芒。 那一闪即逝的光芒,却如何逃得过周开堪比金丹五层的神识。 这七年,他明面上对她宠爱有加,暗中却从未停止过对她心性的试探。 这女人学会了百般承欢的秘术,将自己柔化成水,但周开知道,在她骨子里,藏着一团足以燎原的野火,一旦寻到风口,便敢将身家性命都付之一炬——她不是胆子大,她是敢赌! 这样的人,用来掌控舒家,再合适不过。 至于武红绡,在周开“蝉鸣惑心”的作用下,早在一年前已深度闭关,全力冲击炼腑境,估摸着两三年便可功成。 如今,周开与历幽瓷、沈寒衣一样,他自己体法两条大道,皆已是金丹二层、炼腑二层的境界。 系统上积攒的交流点,是他最大底牌之一,随时能让他的修为冲上金丹四层。 洞府外那块门板大小的漆黑令牌,七年间,周开对它的研究从未停止。 上面的禁制繁复古老,法力神识皆如泥牛入海,唯独纯粹的肉身气血,才能让令牌生出一丝微弱的反应。 为此,他苦修《五帝镇狱经》,将大量资源倾斜于体修之上。 如今,他感觉,自己距离轰开禁制,拿到面见劫古恒的“门票”,已经不远了。 一股热流炸开,沿着脊骨窜上天灵,周开长长呼出一口气,眯眼看着眼前鬓发散乱的舒晓芙。 她捂着嘴,皓腕上还残留着一抹乳白,拿开手后,红唇微张,给周开看了看,然后又闭上,喉头轻轻滚动几下,将那份属于公子的恩赐,一丝不落地咽了下去。 “晓芙,你在我身边,有七年了吧?”周开问道。 “回公子,七年零三个月。”舒晓芙垂着眼帘,声音柔糯。 “我曾说过,十年内你能筑基,便许你一个大造化。” 舒晓芙握紧了拳,连忙表态:“能跟在公子身边,侍奉公子,便是晓芙此生最大的福分。” 周开笑了,指尖勾起她的下巴:“想不想……回舒家看看?” 舒晓芙脸色瞬间煞白。 回到舒家? 她怎会不知舒家如今的境况。自得罪天泉宗,便东躲西藏,在一处偏僻山沟里苟延残喘。族中最强者,也不过一个金丹一层的舒凡。 那里没什么出头之日,周开这里,才是真正的大造化。 她早已视周开为自己的天,将身与心,连同那名为未来的东西,都尽数交托。 “是晓芙哪里做得不好,惹公子不快了?晓芙……晓芙还有用处,求公子不要弃了晓芙,哪怕是做个端茶递水的婢女,也求公子给个地方容身!” “谁说要赶你走了?”周开拉她起来,“我是在给你那个大造化。” “我要你,回到舒家。以一个不受宠、被我厌弃的侍妾身份回去。然后,一步一步,将整个舒家,都握在你的手里。” 他盯着舒晓芙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敢不敢?” 舒晓芙脑中一片空白。 掌控舒家? 那个将她视作货物,那些视她为无物的族人? 她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恐惧,凭她一个筑基二层,如何撼动? 可恐惧之后,一股兴奋与渴望,从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能给予她一切的男人。 “晓芙没什么不敢的!”她的声音不再柔糯,“只要是为公子做事,晓芙万死不辞!只是……只是晓芙修为低微,怕是……帮不上公子的忙。” “修为,是最不成问题的东西。”周开笑了。 “这一个月,我便宿在你这里,指点你修炼。你回去之后,慢慢谋划,不必着急。记住,你背后站着的是我。” 舒晓芙紧咬下唇,心中忐忑难安,她不怕死,就怕搞砸了公子的事,被彻底弃如敝屣。 “晓芙愿与公子,签下死契,永不背叛!” “呵。”周开摇头失笑,眼神玩味,“这么沉不住气?死契就不必了,我可舍不得。” “周某自认对你有再造之恩,你……不会背叛周某的,对吧?” 不等她回应,周开大手按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压得俯在了软榻上。 “趴下!” …… 一个时辰后,舒晓芙已是香汗淋漓,瘫软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周开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红颜:舒晓芙】 【修为:筑基二层(5360\/)】 【灵根:金(中品73\/300)、土(中品51\/3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20】 【舒晓芙好感度已达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一个月后。 院外,舒晓芙对着周开深深一拜。 她的灵根,在周开点数灌注下,已然蜕变为天品! 周开给了她一张标注着舒家隐匿族地的舆图,一个装满了上品丹药、高阶符箓的储物袋,又细细嘱咐了几句。 目送舒晓芙的遁光消失,周开才回到太极峰。 这一个月指点舒晓芙的闲暇,他也没浪费,一身气血反复锤炼,《五帝镇狱经》水到渠成练至第三层。 周开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块门板大小的漆黑令牌上。 是时候了。 他走到令牌前,活动了一下筋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沉丹田,体内气血瞬间沸腾! 心念沉入天经,《五帝镇狱经》应心而动,镇狱之力在他经脉中奔涌,尽数汇于右拳之上。 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轰向那块漆黑令牌。 第290章 道统传承,师父好像在交代后事 “轰!” 令牌表面的禁制符文,寸寸崩裂,随即炸成漫天光屑,归于虚无。 嗡—— 令牌剧烈震动,沉重威压骤然消散。 周开收拳而立,盯着眼前这块煞气逼人的大家伙,伸手一探。 入手触感冰凉,分量骇人,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与天地焊死的沉寂,而是多了一丝可以被掌控的‘活’气。 他单手一托,便将这门板大小的令牌举了起来,并未动用五帝真身。 周开将这面令牌立在身前,尝试用御器法门催动,这大盾纹丝不动,只能收入储物袋中。 无论是法力还是气血,一旦注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邪门了。”周开眉头微皱。 他唤出浑天锤,狠狠砸在令牌之上。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浑天锤被一股巨力反震回来,周开虎口发麻,而那令牌之上,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却被砸出去老远。 他不信邪,又祭出飞剑刺了过去。 结果还是如之前那般,飞剑与令牌一同弹飞出去。 研究了一会,周开终于确定,这根本不是什么令牌,就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巨盾!而且品阶高得吓人,自己的本命法宝都伤不了它分毫。 “无法催动,难道只能当个龟壳,关键时刻拿出来挡一下?或者,直接用它砸人?” 这东西威力不明,但防御力绝对是顶尖的,只是太过惹眼,不能轻易示人,否则必遭觊觎。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张沉甸甸的保命底牌。 将大盾收起,周开抬头望向通天峰的方向。 …… 通天峰,后山禁地。 一座玄铁浇筑的宏伟大殿矗立在此,殿门紧闭,肉眼可见的煞气如墨云翻滚,将其笼罩。百丈之内便是禁区,寻常弟子胆敢靠近,心神立时便会被煞气撕碎,沦为疯魔。 这里是劫渊谷师祖,劫古恒的修炼之地。 周开站在殿门前,身姿笔挺,朗声开口,法力包裹着声音,穿透了层层煞气。 “弟子周开,幸不辱命,已能拿起令牌,特来拜见师尊!” 话音落下,沉重的玄铁大门发出一阵“嘎吱”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 呼! 一股煞气猛地从殿内冲出,狠狠撞在周开身上。他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周开暗自心惊,光是开门的余波,便险些让他这个炼腑二层的体修出丑。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光线昏沉,只有中央高座上,一道魁梧身影静坐,其气息与整座大殿的黑暗融为一体。 周开没有多言,心念一动,将那面漆黑大盾从储物袋中取出,双手举起,展示给劫古恒看。 劫古恒的视线落在盾上,那双眸子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又似乎闪过一丝精光。 “你既已轰开禁制,想必也知道了,这不是令牌。” 劫古恒的声音低沉,在大殿中回响。 “此盾名为‘灼血盾’,乃为师早年所炼。以你如今的修为,还远不能发挥其威能,暂且当个护身之物吧。” “多谢师尊赐宝!”周开恭敬地将灼血盾收起,躬身一拜。 “小子。”劫古恒话锋一转,“本座没空跟你玩什么循序渐进的把戏!你既然拜了我为师,今日,老子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周开心中一震。 “《五帝镇狱经》共有九层,我留在宗门的,不过是前六层。现在,我将完整的后三层,连同我毕生的修炼心得,一并传你。” 不等周开道谢,劫古恒屈指一弹,三样东西便飞到周开面前。 “《无法无字天经》全篇也一并给你,日后好生参悟!” 周开连忙伸手接住。 那是一张不知是何金属打造的铁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五帝镇狱经》的完整功法。 旁边是一本厚厚的书册,翻开一页,上面全是劫古恒那龙飞凤舞、霸道张扬的字迹,记录着他对镇狱经的每一处理解与感悟。 最后则是一枚温润的玉简,神识探入,浩瀚无垠的信息流奔涌而出,正是《无法无字天经》的全篇。 周开捧着这三样堪称东域至宝的传承,心中翻江倒海,他再次深深一拜,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真诚谢道,“师尊厚爱,弟子……” 激动过后,一股寒意却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升起,让他莫名的不安,话语都断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只见过两次的师尊,先是亲手炼制的防御至宝,再是毕生心血的功法与心得,最后更是连天经这等神物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自己。 这哪里是传功,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留下道统衣钵!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 师尊劫古恒,乃是神相境后期的顶尖强者,放眼整个东域,谁能招惹?谁又敢招惹?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师尊只是单纯地看好自己罢了。 虽如此想,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若有需要,徒儿愿为师父分忧!” “哼!”劫古恒一声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本座若真有事,轮得到你这个废物出面?有这个闲心,不如多琢磨琢磨,给老子多收几个看得过眼的徒子徒孙,把这身本事传下去,才是正事!” “滚!在外,莫要说是我的弟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柔和却无法抵抗的力量便将周开推出了大殿。 “嘎吱——” 玄铁大门轰然关闭,将一切隔绝。 周开站在殿外,怔立良久,心中的不安不减反增。 师尊的话,看似在骂他,实则……是在证实他的猜测! “培养弟子,传承道统……活到这般岁数,又是神相境大修士,不可能没有城府。他每句话都有深意……” 周开立在原地,目光闪烁不定,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碰撞。 师尊他老人家,必有大事瞒着我,但又不好言明,连他这等强者都感到棘手,甚至做好了最坏打算…… 究竟是什么事? 最近劫渊谷,乃至整个正道五宗,都还算平静。 除了七年前,杨家少主杨凌,奉宗主之命带人一口气灭了五个当初参与围杀秦家的势力之外,并无大事。 至于苏玄那几个人,当初的确杀了几个龙家人,但很快就被通天峰派人“请”回了宗门,宗主更是严令历家不得私下报复,历启文这才作罢。 可这些,充其量都只是金丹层级的恩怨,怎么可能让师尊如此郑重其事? 想不通。 周开甩了甩头,将这些烦心事暂且压下。 思索间,他已落在沈寒衣的道场。 寒衣突破炼意境已十四载,以她的天品灵根、镇魔归墟剑胎,再加上从不短缺的资源,如今却还停留在炼意二层,这厚积薄发未免也太“厚”了些,甚至不如后四年突破的历幽瓷,得问问她的情况。 金白剑光纵横交错,偶尔在剑光深处,会闪过一丝妖异的暗红。 她神情专注,眼中无我无物,只有剑。人即是剑,剑亦是人。 看到沈寒衣的身影,周开心头那份因师尊而起的烦躁与不安,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周开不愿打扰她修行,只想静静看一会。 咻!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划破天际,稳稳地悬停在他面前。 周开伸手将传音符捏住,瓮声瓮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周师兄!我已回宗,有要事找师兄商议。” 第291章 月魄草 秦绝? 算起来,秦绝这家伙突破炼腑、得知家门噩耗后出走,已有一年多了,期间杳无音信,没想到今日会突然出现。 周开指尖灵光一闪,回了一道传音符,言简意赅,只让他来寒衣的道场。 没过多久,破空声起,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嘭”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尘埃散去,露出的那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不是秦绝又是谁? 近二十年未见,他的身形依旧魁梧,但眼中的神采却黯淡了,不见当年的豪爽,只剩下风霜刻下的疲惫与一丝化不开的阴郁。 周开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叹。 沈寒衣的剑光敛去,走到石桌旁坐下,为三人各自倒了一杯清茶。 “周师兄,沈师姐。”秦绝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开朝他对面的石凳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说。 三人落座,一时无言,只有茶叶在杯中沉浮。 周开端起茶杯,轻吹了一口热气说道,“师弟节哀。我的道侣林知微,她们林家被金铜坞付家灭了满门;蚀心门的曲老魔一脉,将寒衣的师尊炼成人傀,这两个大仇一直未报。但我都记在心里,只等实力足够。” 沈寒衣点点头道,“秦师弟这一年,可有收获?” “师兄,师姐,我初入炼腑,只找到机会杀了龙家几个筑基。”秦绝平静说道,“我自然知晓其中道理,龙家与天泉宗无法撼动,不过带队灭我秦家之人,师弟想手刃此獠。” “是龙家的谁?” “龙峥。”秦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我想请周师兄,沈师姐出手。” 周开放下茶杯,“我观宗门已是握紧了拳头,山雨欲来,免不了要与天泉宗做过一场大的。少主也一直记挂着你的事,师弟又何必急于一时?” “宗门大计我懂,但血仇近在眼前。”秦绝声音里露出悲愤之色,音量拔高了几分,“我这一年多,就藏在龙家附近,日夜探查。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三月之后,龙峥会从天泉宗返回龙家祖地。届时,可以在路上截杀他。” 周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师弟可还请了别人助拳?” “我还请了谢师兄。”秦绝道,“他已经答应了。若周师兄与沈师姐能够相助,我们成功的把握将大增。龙峥本人金丹中期,此次出行,带着两名结丹中期,以及十多名筑基修士。” 周开眉头微皱:“为何不请高飞煌和苏玄两位师兄?他们实力更强,也与你秦家交好,有他们出手,把握更大。而且,你我四人皆是三境初期,去袭杀三名中期,变数太大了。” “实不相瞒,我……确实先找了他们两位。”他苦笑一声,“可都婉拒了,说是少主有严令,不许他们私下生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此次回宗,也未曾告知少主。” 周开身体微微前倾,“哦?师弟既然决心行事,想必有所筹谋?” “我们秦家,有一套祖传的阵法,名为‘飞神阵’。”秦绝眼中燃起火光,“此阵只需由两名金丹修士以法力操控,可斩金丹后期!” 一直静默旁听的沈寒衣,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叩。 周开的目光从秦绝脸上挪开,落到沈寒衣的侧脸上,旋即转回,“法力操控……意味剑元、气血俱不可用?师弟的意思是,由我和谢师弟主控阵法,寒衣与师弟你负责清理筑基?” 秦绝迎着周开目光,脸上火辣辣的,不得不硬着头皮坦白:“师兄明鉴,师弟力有未逮,对上金丹中期修士……恐成拖累。只能……尽力清扫筑基修士,保障阵法顺利运转。” 他又将目光转向沈寒衣,望向她腰间那把长剑。 “沈师姐,早年探春舫论道,师姐剑惊四座,赢得了一块‘赤金铁’,此物蕴含金煞之力,锋锐无匹,乃锻造法宝的神材!师姐此剑……似乎尚未融炼此铁?” 秦绝又道,“我出关之后,少主曾给我一块‘玄金铁’,此铁乃赤金铁精炼而成,其上金煞之力浓郁数倍,本意是让我淬炼法宝,若师姐愿仗剑相助,师弟立刻将此物奉上。” 沈寒衣眸光微动,坦然道:“我确实将此铁用以剑胎蜕变。但助拳之事……” 她看向周开,“此中干系,非同小可。” 不等周开说话,秦绝目光热切,“师兄若愿助拳,我愿将这‘飞神阵’的布阵法器,以及完整的炼制之法,尽数相赠。” 周开身体微微向后靠在石凳上,指节轻轻敲击石桌,发出低沉的“笃笃”声,暗忖道: “跑到天泉宗的核心地盘,杀他们家圣子的族人……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天泉宗会何等震怒。龙家别说元婴了,化神老祖都必然存在。万一那个龙峥身上,带了什么厉害的保命之物,或是元婴级的符宝,那乐子可就大了。” 念及此,周开说道: “此事风险太大,无异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依我之见,还是等宗门统筹,待少主谋划之后再做定夺。”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至于玄金铁,我愿花数倍灵石买下,届时两宗战起,我再亲自出手,帮你斩了那龙峥,如何?” 秦绝似乎对周开的回答并无意外,继续说道,“师兄有所不知,据我得到的消息,龙峥这次回家族,是因为龙家得到了月魄草,他特地取此物回宗。” 月魄草? 周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活络起来。 “我一直嘱咐王巧巧寻找月魄草,正是为了让淬灵蜂进阶,蜕变为噬灵蜂。 此物在东域或许早已绝迹,苦寻多年未果,几乎都要放弃了。 裂背螽潜力有限,终究只是过渡之物,且又有了张青的本命飞剑助阵,以后不会再耗费心力培养。 但噬灵蜂不同! 根据宗门典籍记载,噬灵蜂喜食天地灵气、修士法力,尤其偏爱木属性。 而我恰好有从舒家得来的“万木化灵阵”,可以源源不断地催生精纯木灵气,更有仿制的青帝瓶在手。 至于防御…… 我身负《化锋诀》,可让蜂群撑起护体灵光。 这买卖……也许能做。” 沈寒衣见周开这副模样,分明是已经动了心,只是在盘算其中关节。 她的目光转向秦绝,“秦师弟,你如何得知龙家有月魄草?又凭何断定,那龙峥会在三月之后,准时返回家族取药?” 沈寒衣问出了周开心中的疑虑,他抬眼看向秦绝,也露出询问之色。 秦绝见此知道有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递给周开,“此事千真万确,我此前擒获了一名龙家专门看管药园的筑基修士。” 那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皮上写着《百草注》三个字。 “师兄请看,这是我从那人储物袋中找到的,是一本他自己记录的培育灵药的心得。师兄翻到最后几页。” 周开接过册子,指尖触感粗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册子的末尾,赫然是关于如何利用特殊土质和阵法,救活并培育“月魄草”的详细描述,那字迹的墨色崭新,显然是近几年才刚刚写上去的。 秦绝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知师兄饲养了大量淬灵蜂,也曾听闻师兄在四处寻觅此草,便特意留了个心眼。在那筑基修士身上用了些手段,逼问之下,他才吐露了实情。” “据他所说,大概在九年前,龙羽丰不知从何处带回了两株枯萎的月魄草,交予家族,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救活培育。” “那个筑基修士负责此事多年,他估算最多再有三个月,月魄草的药性便会彻底恢复,达到可以采摘的程度!龙峥此番回族,正是为此物而来!” 九年前? 周开暗忖,那不正是自己和历幽瓷出关的那一年吗? 当时听历幽瓷简单提起过,那一年倒天窟正好彻底关闭,再也无法进入。 东域典籍有载,实物却无,莫非……龙羽丰带回来的那两株,和倒天窟有关系? 周开还是要验验货的,问道:“那个筑基修士,还活着吗?” “还活着!”秦绝毫不犹豫地回答,“山门外百里处,我挖了个隐蔽的地洞,用禁制封印,将他关在里面。” 周开道,“林知微学了些搜魂的法门,虽然火候尚浅,但对付一个被制住的筑基修士,想来是足够了。” “秦师弟,可愿让她去探查一番,以辨真伪?” 秦绝听得此言,知晓周开已然答应,眼中迸发神采,郑重道:“但凭师兄安排!”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储物袋光芒一闪,便将一物事郑重地托在掌心,递到沈寒衣面前。 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金属,约莫一尺长宽,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表面似有流光内敛,偶尔闪过一丝血色锋芒,比寻常精金更显沉凝厚重。 “师姐,此番助拳,仰仗师姐剑威!这块玄金铁,请务必收下。” 秦绝转向周开,躬身一揖,“师兄,我这便去寻林师妹,带她前往!” 周开微微颔首,屈指一弹,一道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向林知微的竹楼。 沈寒衣双眸亮起暗红旋涡,把玩着那块玄金铁,轻声问道:“龙峥身边的两名金丹中期,至少交给我一个。夫君,你方才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第292章 安抚摆摆思道途 “寒衣,你的境界……似乎停滞在炼意二层许久了。”周开关切问道,“以你的天资,第三境初期应是手到擒来。修炼出了岔子?” “并未懈怠。”沈寒衣平静地回答,“自夫君上次与我谈过后,我便没有再刻意压制境界。” 她顿了顿,眸中的暗红旋涡一闪而逝。 “是剑胎的问题。” 沈寒衣坦然道:“通冥谷的魔血,对我来说既是机缘也是枷锁,它能让剑胎蜕变,却也想吞噬我。但那魔气太过凶厉,我必须时刻分出剑元压制,否则心神便会被侵蚀。我不想入魔,所以进境慢了些。” 周开闻言,心头一松,眉间的微蹙这才舒展开,只要不是根基出了问题就好。 “所以,你要那块玄金铁,是为了平衡剑元与魔元?” “不错。”沈寒衣颔首,“玄金铁的金行之力至精至纯,能助我的剑元压过魔气。但又非赶尽杀绝,正好能形成一种新的平衡,让剑胎安稳蜕变。最多一月,我的镇魔归墟剑胎便能完成这次进阶。” “为何不与我说?”周开问道,“金煞之物,为夫替你寻来便是。” 沈寒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独属于她的柔软。 “我能压制,只是耗费些时间。况且之后我并未再沾染魔血,算不上什么要紧事,没必要让你分心。” 周开握了握她的手,将此事记在心里,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随即一个老生常谈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要是寒衣的剑胎再次进阶,战力飙升,同阶之内自己还能压得住她吗?天生剑胎,悟性绝顶,再配上自己给的天品灵根……当真是上天独宠。 “需要什么,随时开口,别跟我客气。”周开拍板道,“你安心闭关,袭杀龙峥之事,我去与两位师弟商议细节。” …… 告别了沈寒衣那如剑般清冷的道场,周开转而走向山腰,那处洞府光是从外面看,就透着一股子活泼劲儿。 洞府门口没有名贵的灵植,倒是有许多叫不上名儿的野花野草,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蝴蝶蜜蜂嗡嗡地闹着,一看就是鱼摆摆的地盘。 他一走进洞府,便想起当初鱼摆摆得知自己有煞气灵泉时,眼睛放光,拍着小胸脯保证能让张青那十二柄飞剑“脱胎换骨”的模样。 通冥谷那潭灵泉,魔气给了寒衣,鬼气幽瓷能用,唯独这最暴戾无用的煞气,砸在了自己手里。 他推开被阵法封锁的石门,一股狂乱之意便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紧了紧肌肉。 这便是煞气,纯粹的杀伐凝结之物。此物阴损,几乎无法炼化,因为不是天地灵气,连《无法无字天经》都束手无策。寻常修士若是被煞气缠身,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心神失常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也亏得自己炼体有成,气血雄浑,才能抵御这股煞气的侵蚀。饶是如此,他也不愿沾染过多。 也不知摆摆那小脑袋瓜里装了什么秘法,竟能降服这等凶物,用她的话说,是像染布一样,把煞气‘染’进飞剑里。 石室中央,是一个丈许方圆的石池,池中翻涌着灰黑色的雾气,正是那些煞气。 周开单手一招。 “铮!” 十二道乌光从池中冲天而起,悬停在他面前,剑身之上,原本的宝光内敛许多,煞气缠绕其上,只在剑锋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周开将这套飞剑命名为“戮影”。 他屈指一弹,其中两把戮影剑瞬间对撞在一起。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把飞剑完好无损,剑身上煞气一荡,扩散开来。 他满意地点点头,剑身坚韧远胜从前,光是那逸散的煞气,就足以让心志不坚的对手未战先怯了。 “师弟!” 一个气鼓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鱼摆摆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双手叉腰,小嘴瘪着,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小脸上还沾着一点黑灰,更显得娇俏可人。 “就知道看你的剑!你最近来找我,不是炼器就是炼器!除了你那柄宝贝锤子是自己淬炼,其他的法宝全都丢给我!” 她伸出手指头数着:“除了这十二柄飞剑,还有小姐给的无尘壁,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那个铜片给融了进去……” 说着,小手探入周开衣领,把他挂在胸口的无尘壁拿了出来。 “想把金铁炼进玉石里,可比登天还难呢!但本姑娘是谁,硬是让我想到了个巧招。”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无尘壁举到周开眼前,“你看,我直接把它镶在铜片上,再用秘法把铜里的精金逼出来一点点,沁进这玉石的边里。” 说罢话锋一转,“哼!想当年,师弟每天早上都会亲自给我带零嘴,现在呢?现在就只让侍女送过来!师弟,你变了!” 周开失笑,收了飞剑,大步走过去,单手一伸,轻松地将娇小的鱼摆摆捞了起来,往自己左右双肩上一放,稳稳坐好。 “摆摆,这满山上下,就你一人能坐我头上,还不满意?”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石室外走去。 鱼摆摆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头顶,闷闷地道:“那是我长得小!要是师弟以后又找了一个身形跟我差不多的,肯定就把摆摆给忘了。” 周开脚步一顿,笑道:“这十来天,我不走了,就宿在你这。” 夜色渐深,洞府内的暖光石灯洒下融融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床榻上。 两人静静依偎着,没了白日的嬉闹,只听得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鱼摆摆蜷在周开怀里,手中还抓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忽然,她仰起小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轻声唤道: “夫君。” 周开一怔。 这还是鱼摆摆第一次这么喊他。她总是“师弟”、“师弟”地叫,亲昵时会喊“周开”,却从未用过这个称呼。 只听鱼摆摆继续小声说道:“我跟了你之后,家族……就不再给我修炼资源了。他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便是夫家的人了。” 周开瞬间明白了。 这丫头,有些不安。 难道在她看来,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炼器之术,如今反倒成了被我利用的工具? 周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吻了过去。 “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身边会炼器的,就你造诣最高。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不交给我最信任的摆摆,我又能交给谁?” 他托起她的小手,继续说道:“为夫一身的战力,至少有三成是你亲手为我打造的。摆摆,你是我敢与金丹后期修士争锋的底气。” 鱼摆摆的身子明显放松下来,在他怀里蹭了蹭,不再说话,但嘴角却悄悄向上弯起。 怀里的小猫终于安分下来,周开的思绪却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如今修为渐深,寻常手段已然够用,也该在修仙百艺上,选一门真正下苦功了。 系统面板上,三品之后的百艺,每提升一品,所需的交流点都是天价,还分初中高三阶,这玩意儿可不能乱点。 炼丹和灵植首先排除。有系统在手,丹药、灵植这些主修炼的东西,用交流点砸修为就是了,犯不着亲力亲为。 更何况,等将来把紫晴和夏荷的特殊体质觉醒,她们就是自己专属的外挂,自己也没工夫去培育灵药。 那么剩下的,对斗法助益最大的炼器、阵法、制符、傀儡,到底该选哪一个? 法宝,乃修士立身之本。特别是本命法宝能随修为提升威能,若能精于此道,可谋求孕育器灵。但……他妈的,太烧钱了!光是一块玄金铁就可遇不可求,更别提那些传说中的天材地宝,简直是无底洞。 那阵法呢?布阵阴人,越阶杀敌,听着是挺爽。可斗法时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慢悠悠地插旗子?虽然自己有蝉衣身可以偷偷布下,万一被人堵在巷子里,那就是个活靶子。而且这玩意儿太耗脑子,想自创大阵,跟自创功法一个难度,暂时不考虑。 符箓倒是不错,揣一把在身上,打起来出其不意,阴人或者保命都好用,很对我胃口。可惜,这东西就是烧灵石,打一场大战得扔掉多少身家?终究是消耗品,不能当饭吃。 最后的傀儡术……养一群不怕死的铁疙瘩去探路、去自爆,想想都带劲,而且只吃灵石不耗法力,打消耗战是一把好手。但毛病也多,造价跟法宝一样贵,还得时常维护,神念分出去操控,打起来又死板得很,遇诡谲术法就控成傻子了。 周开摩挲着下巴,目光在虚空中游移,显然陷入了深思。 “这关乎到我未来的路,必须尽快定下来了。” 第293章 密林杀局 “最终,我所有的修仙百艺都要点满。既然元婴在望,还是法宝傍身最为实在。” “师弟,你在想什么呢?” 怀里的鱼摆摆动了动,小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摆摆,你常年为我祭炼法宝,耽误修炼。过段时间你就去好好闭关,等出关了,我带你去泡虹雾灵泉。”周开笑了笑,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师弟得向师姐请教炼器的秘法,特别是炮制特殊材料的法门。” “哼,”鱼摆摆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说得好听,我看你是想把我的手艺都学到手,才特意来陪我的吧?等你学会了,是不是以后大妖精血做的灵液就没我的份了?” 周开暗笑一声,给鱼摆摆加了6000个体质点数,故意说道:“那当然,等我把你的秘法都学会,就自己炼制法宝。至于摆摆你嘛……”他顿了顿,感到怀里的人儿瞬间绷紧,才继续道,“就搬到我的洞府去。” 鱼摆摆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道:“都听师弟的。” 周开侧过身子,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我到金丹之后,好久没睡觉了。为夫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嗯……” 此后的时日,周开除了与鱼摆摆深入交流炼器之道,更将那份截杀龙家的计划与秦绝、谢知非推演了数遍。 …… 三个月后。 天泉宗治下,山间的密林里。 林冠如盖,筛下的天光碎成一枚枚铜钱般的亮斑,随着林风无声摇晃。 断崖下的阴影里,沈寒衣戴着黑纱斗笠,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抱在胸前的长剑,泛着一丝冷光。 秦绝则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拉得很低。 他身旁,是披头散发、腰挎长刀的谢知非。他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唯有周开不与那三人使用遮掩气机的法宝,一身青衣,未藏于草木之后,而是随意地靠在一块山石上。 但他的身形与气息已和周遭融为一体,神识扫过也只会将他当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寂静中,谢知非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寒衣。 周开眉头微皱,斜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势,让谢知非战意勃发的念头瞬间冻结。 他这才收回目光,对着周开略一拱手,“抱歉。用剑的修士很多,但……纯粹的剑修,很少。师弟我还未曾与真正的剑修交过手。” 他的话是对着周开说的,但眼睛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沈寒衣那边瞟。 沈寒衣直言不讳,“谢师弟,我一剑,就可败你。” 谢知非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不可能。” 秦绝眼皮跳了跳,连忙打圆场:“师兄师姐,论道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开瞥了一眼沈寒衣,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沈寒衣】 【体质:镇魔归墟剑胎(二阶)】 …… 周开暗自摇头,心道,这还真不是吹牛。 镇魔归墟剑胎,本就是为杀伐而生的极致体质。如今提升到二阶,沈寒衣的剑意之纯粹,剑光之凌厉,已经超出了同阶修士的理解范畴。 谢知非的刀是快,但沈寒衣的剑心已能提前感知杀意。恐怕谢知非心念方动,她的剑尖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忽然,周开眼神一凝,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投向天边。 “有人来了。” 此言一出,谢知非直接抽刀半寸,刀锋的寒芒一闪而逝。秦绝紧绷的身体微微前倾,就连最平静的沈寒衣,抱剑的手指也轻轻动了一下。 众人循着周开目光望去,起初天边空无一物,但只在一次呼吸之后,一个黑点便凭空出现,急速驶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黑点已然化作一艘飞舟,通体棕红,舟身还插着天泉宗的旗帜。 “是龙家的飞舟,我认得。”秦绝沉声说道。 周开依旧靠着那块山石,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对着虚空,轻轻吐出一个字。 “起。” 轰隆! 早已埋设的阵盘齐齐嗡鸣,大地应声闷响!数十道铭刻着符文的光柱从泥土中悍然破出,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遮蔽天日的光网。 阵法笼罩之内,山石草木的轮廓尽数模糊,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淆视听的昏黄。 隐杀迷天阵,悍然发动。 大阵引动土石元气,地面轰然炸开,三道由巨岩和断木组成的沙龙卷拔地而起,咆哮着撞向闯入阵中的龙家飞舟。 “好胆。” 飞舟上传来一声暴喝,话音未落,舟身猛然撑起一层土黄光罩,将风沙与杀机尽数隔绝在外。 阵法卷动的沙石狠狠砸在光罩上,爆开连串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光罩表面涟漪急促扩散。 三道身影从船舱内一步跨出,站立于甲板之上。 为首的年轻人一身锦袍,金丹六层修为。 左侧的老者身形枯槁,一双眼睛藏在灰袍下,修为同样是金丹六层。 右侧的中年人面容刚硬,扫视阵内一切,金丹四层的修为波动毫不掩饰。 秦绝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为首的是龙峥,龙家那条疯狗。他旁边的老头是藤松,天泉宗的长老,一手枯木功阴损得很,不好对付。” 谢知非的目光则锁定在最后一人身上,语气冰冷:“龙弓烨,我在卧虎山见过他,虽是金丹四层,但是个炼傀儡的。” 飞舟上,藤松环顾四周昏黄一片的景象,老脸一沉,“被阵法困住了,好狡猾手段,竟能瞒过老夫的神识。” 龙峥不屑冷笑,雄浑法力涌入飞舟大阵,光罩顿时凝实几分,他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就凭这点腌臜手段也敢拦路?滚出来受死。” 无人察觉的高空,周开的蝉衣身无声抬手。 嗡—— 蝉衣身屈指一弹,乌黑的虫潮冲天而起,于半空汇聚凝形。 呼吸之间,无数裂背螽已聚成两头超过十丈的狰狞虫虎。 “吼。” 虎啸声并非声音,而是由两万裂背螽振翅产生的共鸣。 两头虫虎咆哮着一左一右扑下, 配合隐杀迷天阵风沙之力,狠狠撞向龙家飞舟的护罩。 咚!咚! 沉闷的巨响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飞舟护罩急剧内陷,光芒狂闪不定,发出的嗡鸣声凄厉刺耳,已至崩溃边缘。 龙峥三人脸色顿变,再不敢有丝毫保留,法力疯狂涌出,死死抵住那几乎要贴上甲板的扭曲光罩。 飞舟上那十几个筑基修士早已面无人色,在剧震中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这是什么鬼东西!”龙峥又惊又怒。 护罩终究是扛住了这一击,却也明暗不定,光芒黯淡了不止一圈。 一击未能竟全功,两头虫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随即轰然解体,重新化为漫天虫云四散。 三张灵光各异的符箓,已悄然夹在蝉衣身的指间。 他指尖轻弹,第一张符箓便化作电光,直射昏黄天幕。 轰! 昏黄的天幕应声开裂,一道狂雷撕裂长空,直劈飞舟。 “呵,惊天破雷符?”龙峥眼中尽是轻蔑,“这种货色也配拿来丢人现眼?” 他心念一动,三面巴掌大的诡异面具便凭空浮现,环绕身周。面具分呈紫、青、红三色,造型古朴,透着风火雷之力。 那张紫色面具倏然张嘴,一道同样粗壮的紫色妖雷喷薄而出,悍然迎上当空劈落的天雷。 双雷在半空轰然对撞,炸开一团刺目欲盲的电光,旋即双双湮灭于无形。 可不等他喘息,另外两张符箓已悄然飞至。 这两张符箓并未引动天雷,而是在空中无声爆开,化作两颗拳头大小、紫电缭绕的雷珠。 “不好!是紫极雷符!”藤松惊呼道。 龙峥脸上的轻蔑瞬间被骇然取代,他想也不想便暴喝出声:“弃船!” 话音未落,两颗雷珠已然印在了摇摇欲坠的护罩上。 一声巨响,飞舟护罩炸裂开来,化作亿万光点,被风沙一卷而空。 第294章 血篮吞光,剑指藤松 雷光贯体,飞舟发出一声哀鸣,船身寸寸崩解,最终在电光中炸成了漫天飞灰。 气浪混杂着燃烧的木屑与电弧向外猛然一推。三名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薄如脆纸,瞬间破裂,他们的身体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就在雷光与锐利风沙的切割下化为一蓬血雾。 藤松眼疾手快,取出一面阵盘,法力灌入其中。 龙弓烨的反应同样不慢,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七尊一丈高的红甲力士傀儡凭空出现。 这些傀儡手持漆黑大斧,身形魁梧,迅速列成一道铁壁般的防线,将惊魂未定的九名筑基修士护在身后。 龙峥悬立半空,紫、青、红三色面具在他身周缓缓旋绕,垂下光幕。毁灭性的余波冲刷而至,却无法撼动光幕分毫,连同他身后正在布阵的藤松也一并护住。 “不能让他们布阵!”周开念头还未落下,隐杀迷天阵骤然发力,漫天风沙变得粘稠,狠狠地朝藤松席卷而去。 “哼,雕虫小技!” 龙峥眼神一厉,翻手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湛蓝水晶。 他法力一催,湛蓝水晶嗡然作响,刺骨的寒气喷薄而出,瞬间在他面前凝成一面厚重的晶蓝冰盾。 风沙撞上冰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难以寸进分毫。 高空,蝉衣身指间再弹,三张明黄符箓破空,化作三柄巨剑。剑锋所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取另一侧的龙弓烨。 龙弓烨眼神冰冷,只是心念一动,三尊红甲力士便踏前一步,手中漆黑大斧高高扬起,不闪不避地迎向那三柄巨剑。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三柄灵光巨剑与黑斧对撞,竟如琉璃般脆弱,被硬生生劈成漫天光点消散。而那三尊红甲力士,仅仅是后退了半步,身上连一丝划痕都未留下。 周开眉头微皱,“好硬的傀儡!这人果然有几分门道。” 龙峥震散风沙,声音如洪钟般在空中炸响:“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敢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他显然不打算再耗下去,猛地张开手掌,五颗惨白的小珠子浮现而出。 “去!” 龙峥屈指一弹,五颗珠子化作五道流光,射向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 轰! 五颗珠子轰然炸开,五团急速扩张的白色寒雾,瞬间以五个点为中心,向着整片空间疯狂蔓延。 冰冷白雾所过之处,飞舞的风沙瞬间凝固成冰晶,簌簌坠落。 不过几个呼吸,笼罩战场的昏黄便被寒气彻底驱散,露出地面。 龙峥目光扫过,瞬间便锁定了下方撑起护体灵光的身影。 “原来是劫渊谷的道友啊。” 高空之上,蝉衣身手中已多了一杆黑色大幡,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猛地一挥幡面,乌泱泱的裂背螽蜂拥而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虫群并未凝成虎形,而是在半空汇成一颗不断蠕动的巨大黑球,朝着龙弓烨当头罩下。 地面上,秦绝一声爆喝。 “杀!”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大地龟裂,他直奔被红甲力士护住的那群筑基修士。人在半空,他的双拳之上已经覆了一双金甲拳套。 周开与沉默的谢知非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他双手翻飞,法诀连变。谢知非则并指如刀,锋锐的法力自他指尖射出,打入周开脚下的阵纹之中。 嗡—— 两道由无数金色符文交织成的圆环在二人脚下亮起,阵法气息轰然勃发。 金色圆环离地上升,在半空霍然竖立,两道璀璨金光自环心喷薄而出,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毁灭光柱,洞穿空气,直取龙峥! “秦家的飞神阵?”龙峥见状,脸上竟露出一丝不屑,“就凭这个,也想伤我?不够看!” 他狂喝一声,手中赫然多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血色符箓。那符箓上没有复杂的符文,只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花篮。 他指尖法力一吐,直接激发了那张血色符箓。 血光一闪,一只完全由血芒编织而成的花篮凭空出现,小巧的篮口恰好对准了激射而来的金色光柱。 飞神阵那足以重创金丹后期的金光,撞入篮口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被那小小的血色花篮吞得一干二净,甚至没能激起半点涟漪。 周开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是符宝! 念头刚起,那血色花篮便猛然一震,篮口调转方向。嗡的一声,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的金色光柱,竟被它反喷而出! 周开身形急闪。谢知非同样施展遁术,向着另一个方向躲避开去。 轰隆! 金色光柱轰然落地,大地剧震,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在他们原先立足之处出现,坑边岩石尽数化为琉璃。 电光石火间,一直静立的沈寒衣,掀飞了斗笠。 青丝在气浪中狂舞,一股被死死压抑的恐怖剑意自她体内爆发,直冲云霄。 铿!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她手持通体银白的本命长剑,身后十五柄飞剑自行飞出,于空中组成一座剑阵。 刹那间,每一柄飞剑之后,都分化出两道清晰的剑影。 漫天剑影瞬间布满长空,杀机凛然! 她手中长剑更是光芒暴涨,原本圣洁的金白之光从剑柄处开始,迅速被一层妖异的血色侵染,最终整柄剑化作金红之色。 眼底的清冷荡然无存,只剩下两个缓缓转动的暗红色漩涡,满是纯粹的杀伐与魔性。 然而,沈寒衣那燃着魔焰的目光,却越过了龙峥与龙弓烨,死死钉在了被护在最后,依旧不紧不慢催动阵盘的藤松身上! “死。” 下一刻,漫天剑影与她手中的金红长剑合一,汇成一道撕裂长空的剑道洪流,朝着藤松奔涌而去! 藤松身为金丹六层修士,更有龙峥的法宝护身,本是有恃无恐。但当那道剑道洪流锁死自己时,他布满皱纹的老脸终于血色尽褪,瞳孔骇然一缩。 然而他手上动作非但未停,反而在生死一线间更快三分,抢在剑道洪流吞噬自己之前,将最后一面阵旗狠狠掼入地面。 第295章 绝杀之局,寒衣死境! 剑道洪流与藤松之间,骤然横亘出三道流光。 紫、青、赤,三色交织。 三面诡异的面具滴溜溜旋转,硬生生挡住剑光。 紫光雷霆万钧,青光巽风无形,赤光烈焰焚天。 眼见藤松大阵已成,龙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单手一招,那三面面具便光华收敛,如燕归巢般倒飞而回,在他身前布下三重守护,气息森然。 藤松怨毒的目光落在沈寒衣身上,干枯的手臂猛地一振,宽大的袖袍随之甩出。 咻! 一根形似枯木,却泛着诡异绿芒的锁链自他袖中激射而出,顶端是一个狰狞的木雕鬼首,鬼口大张,直取沈寒衣咽喉! 这是藤松的本命法宝,缠心索。 周开身形在半空一折,浑天锤已然握在手中,朝着龙峥遁去,看向远处秦绝与谢知非。 拳风、刀光、傀儡、虫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周开只看了一眼,对此并不担心。 有蝉衣身助阵,斩杀龙弓烨只是迟早之事。 周开的视线转回沈寒衣处,心头猛地一沉。 麻烦了。 整片大地,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层绿光。 坚硬的岩石开始软化,泥土翻涌,一株株扭曲的绿芽破土而出,迅速拔高变粗,转瞬间便化作狰狞的藤蔓。 不过几息之间,脚下坚实的土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软滑腻的碧绿植被,散发着草木的腥气。 “改土为木的大阵……”周开心中一沉。 如此一来,他之前布下的隐杀迷天阵,便失了最大的依仗。土石之力被强行转化为木行之力,阵法杀招尽废,只剩下困敌之能。 这意味着,我方面临的将是三个再无掣肘的金丹中期修士。 “原来是剑仙子当面。”藤松枯瘦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真是想不到,当年那个撞破倒天窟隐秘的丫头,短短念头就成了气候。早知今日,我就该下令杀你,不留半点活口!” 藤松那句满含杀意的话音未落,缠心索已至沈寒衣咽喉三寸之地。 那木雕鬼首之上,绿芒一闪,竟有尖啸直冲面门。 然而,沈寒衣那双暗红色的漩涡眼瞳只是微微一凝。 “锵!” 身体微微一侧,长剑后发先至,不闪不避,剑尖点在缠心索顶端的鬼首眉心。 剑尖上传来的纯粹杀伐之意,令鬼首上的绿芒急剧收缩,瞬间黯淡下去。 缠心索剧烈一震,不受控制地倒卷而回,被藤松一把抄住。 藤松枯瘦的手掌握住兀自震颤的锁链,眼神阴沉无比。 他低估了这柄剑的锋锐,也低估了沈寒衣此刻的状态。 “起!” 整片大地都在响应他的号令。 方圆数百丈内,所有扭曲的植被在这一刻动了起来。 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拔地而起,带着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抽向沈寒衣。 地面裂开,一根根锋利如矛的地刺毫无征兆地向上攒刺。 更有无数花苞瞬间绽放,喷洒出五颜六色的瘴气毒雾,将沈寒衣的身影彻底淹没。 在这片木行领域内,藤松的每一分法力都能发挥出数倍的威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他自信,便是金丹后期的修士陷入此阵,也要被活活耗死。 然而,瘴气毒雾之中,剑光再起! “分光。” 十五柄飞剑自她身后冲天而起,悬于毒雾上空,再次组成剑阵。 嗡! 剑阵流转,每一柄飞剑都分化出两道剑影。 四十五道剑影瞬间连成一片,如同一轮璀璨的剑刃骄阳,高悬于空。剑光向下挥洒,并非驱散毒雾,而是形成一个绝对的剑域,将所有毒雾、藤蔓、地刺,尽数隔绝在外。 嗤嗤嗤! 无数藤蔓抽打在剑光护罩上,瞬间被切割成碎屑,随即又在浓郁的木行灵气中飞速重生,继而再次被绞碎。 藤松冷眼旁观,看着那藤蔓被绞碎又重生,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看你能撑多久。” 他法力远比沈寒衣深厚,更有大阵加持,拼消耗,对方必死无疑。 他手腕一抖,缠心索再次探了出来。 这一次,锁链不再是直来直去,而是在半空中游走,绕开正面,寻找着剑光护罩的破绽。 与此同时,沈寒衣立于剑光护罩中心,手中金红长剑缓缓举起。 她眼中的暗红漩涡转动得越发急速,剑光护罩外的藤蔓竟开始无故枯萎,一股灭绝生机的剑意自她体内弥漫开来。 她没有理会那条游走的缠心索,也没有在意周遭无穷无尽的攻击。 所有心神,所有杀意,都凝聚在了剑锋之上。 她要杀人。 “斩。” 一剑挥出。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道极致凝练的暗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她自己的剑光护罩,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藤蔓与瘴气,直指藤松的眉心。 这一剑,汇聚了镇魔归墟剑胎的全部杀伐之力。 万物归墟,生机断绝! 藤松老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笼罩在他的心头。 那道细线所过之处,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枯萎、化作飞灰,生机勃勃的木行灵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退避。 好一个剑仙子!好一个天生剑胎! 藤松再不敢有丝毫大意,猛地一跺脚,嘶声喝道: “障盾!” 轰! 他身前的大地猛然拱起,无数树木藤蔓疯狂交织、压缩,瞬息之间便凝聚成一面厚达十丈的巨大木墙。 暗金色细线,撞上了木墙。 没有声音。 细线触碰到木墙的一瞬间,那坚不可摧的木墙便如同被点燃的画卷,从中心点开始,迅速变得枯黄、焦黑,最后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出现在木墙正中。 而那道暗金细线,颜色黯淡了九成,却依旧去势不减,射向藤松。 藤松瞳孔针缩,不及多想,猛地将手中的缠心索甩向那道夺命的金线! 叮! 暗金细线点在缠心索的链身之上,终于能量耗尽,溃散于无形。 藤松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寂灭之意顺着法宝涌入体内,经脉一阵刺痛。 他挡住了。 这等剑威……绝非炼意二层应有! 藤松心底寒意顿生,此女的剑道和精进速度,已然成了气候! 他正欲催动更强的手段,却见对面的沈寒衣,忽然撤去了周身的剑光护罩。 失了剑光庇护,那些藤蔓地刺顿时从四面八方扑向她翻涌而去。 藤松一愣,她想做什么?自寻死路? 不。 不对! 只见沈寒衣单手掐了个剑诀,那悬于高空的四十五道剑影,竟齐齐调转方向,化作四十五道流光,汇入她手中的长剑之内。 每汇入一道剑影,她手中长剑的光芒便强盛一分。 四十五道剑影尽数归一,金红之光敛去,她手中只余一柄墨色长剑。 剑身之上,甚至连一丝光线都不反射,只有纯粹的“无”。 “这一剑……”远处的周开余光瞥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跳。 他从未见过沈寒衣用出这一招。 那股归于虚无的剑意,竟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归墟……剑葬!” 沈寒衣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空洞,带着一丝非人的魔性。 她持着墨色长剑,迎着那铺天盖地的藤蔓与地刺,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藤松身前。 太快了! 藤松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缠心索横于胸前。 那一剑并无变化,大道至简,唯有纯粹的刺击。 那一点墨色完全占据了藤松的视界。他的神魂、法力乃至生机,都朝着那点黑暗疯狂倾泻而去,身不由己。 他避无可避! 一条一直潜藏在地底,比水桶还粗的巨大藤蔓猛地破土而出。 但它的目标不是沈寒衣,而是藤松自己! 藤蔓瞬间将他的身体层层缠绕、包裹,只留下一颗头颅在外。 噗! 墨色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藤蔓化作的“木茧”之中。 然而,却没有刺中实体的触感。 藤松那张老脸上,皱纹舒展,扯出一个计谋得逞的阴冷笑容。 “剑仙子,你的剑,很快。但老夫的‘木天移’,也不慢。” 话音落下,他竟化作一道绿影,没入身后无穷无尽的植被之中,再无踪迹。 沈寒衣一剑刺空,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归墟之力瞬间失去了目标,让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归墟剑葬”这一式已抽空了她近七成的剑元,此刻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 她脚下的大地猛然软化,化作一个巨大的绿色沼泽,无数惨白干枯的木手从沼泽中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让她身形一滞。 那条被她刺穿的巨大藤蔓,轰然爆开。 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木针,夹杂着一股腥甜中带着一丝腐朽的异香,如暴雨倾盆,朝着她笼罩而来。 脚下沼泽禁锢,头顶毒雨将至。藤松以身为饵,诱她递出至强一剑,等的便是她力竭的这一刻。此局,环环相扣,是为绝杀。 “寒衣!” 远处的周开目中血丝迸现,浑天锤上红光暴涨,气血法力毫无保留地沸腾,五帝真身撑起,他顾不上去管眼前的龙峥,身形一动,便要遁走驰援。 但龙峥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恰好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他冷笑一声,三色面具光华大盛,紫电、青风、赤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死死拦在周开身前。 漫天木针已至沈寒衣眼前。 绝境之下,她缓缓抬眼,眸中暗红漩涡彻底沉寂,只剩一片亘古冰封般的平静。 一柄金黑二色流转的长剑,悄然握于手中。 第296章 法宝尽出,一击毙命 与其说是剑胎,不如说是剑。 镇魔归墟剑。 没有剑招,亦无剑意。 唯有横斩。 一抹金黑剑光自剑锋脱出,初时纤细如线,倏然拉伸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弧光,其势并非横扫,更像是将前方的一切抹去。 剑气过处,万籁俱寂。那翻涌的绿色沼泽,连同其中挣扎的木手,一旦触及剑气边缘,便从触碰点开始,无声地崩解,由绿转灰,最终化作微尘飘散。 漫天木针在靠近沈寒衣三尺之地,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所有木针没入金黑剑气之中,连半点涟漪都未能荡起。 远处,一棵古树的树皮毫无征兆地扭曲,聚合成藤松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他双目圆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瞳孔深处映出的那道剑光,和他不断颤抖的魂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念头,藤松附身的树干立刻就要化作绿光遁走。 藤松遁法刚起,眼前便是一错,沈寒衣一步踏出,而是像从另一重空间直接‘走’了出来,恰好挡住他的去路。 缠心索应激而发,如毒蟒般射出。索上木雕鬼面无声尖啸,眼眶中燃起碧绿鬼火,朝沈寒衣扑咬而去。 沈寒衣眸光寂然,无悲无喜,她只是举起了剑,然后斩下。 没有剑风,没有声响。 金黑剑锋落下的轨迹,清晰地烙印在藤松的瞳孔中。他眼里的光不是熄灭,而是被那片纯粹的‘无’彻底吸了进去。 剑锋看似缓慢地划过他的身体,余势不止,在他脚下的大地上切开一道笔直的黑线。 黑线无声地向两侧扩张,化为一道深不见底、连光都无法照亮的沟壑。 藤松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成永恒。一道极细的黑线从他天灵盖浮现,笔直向下延伸,他的身体随之向两侧分离,切口平滑如镜,内里已是毫无生机的焦黑枯木。 一剑功成,那柄金黑长剑上深邃的“无”也似淡了九成,剑身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沈寒衣的小腹丹田。 剑入体内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而来,沈寒衣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喉头一甜,一缕暗红的血丝沿着她苍白如纸的嘴角滑落。 这就是镇魔归墟的代价。剑元、神识乃至本源精气,都在刚才那一剑中被尽数榨干。 她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丹药是周开的手笔,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迅速滋养着干涸的剑胎,让她煞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强撑着站稳,沈寒衣这才将目光投向周开那边。 视线中,周开的五帝真身光华虽有明暗,但并无溃散之像,龙峥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沈寒衣心中紧绷的弦,这才略微松弛了一分。 确认周开无碍,她的目光才转向另一侧,秦绝与谢知非他们所在的战团。 那边的战局已然明朗,龙弓烨在蝉衣身的攻势下左支右绌,败象已生。 秦绝浑身浴血地站在一旁,脚下是九滩分不清形状的肉泥。他双拳上的铁甲拳套还在滴血,一双虎目仍炯炯有神,死死盯着战局为二人掠阵。 谢知非的身影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在七尊红甲力士沉重的攻击间隙中高速穿梭。 他的刀比身影更快,刀光每一次闪现,都在红甲力士身上留下一串锐响与火星。 傀儡的身躯太过坚硬,他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而红甲力士每一次势大力沉的攻击,都只是徒劳地砸碎大地,带起的劲风甚至吹不动谢知非飘散的发梢。 蝉衣身催动法力,为那片黑色虫云镀上了一层厚重的五色神光。 翻涌的虫云应念而动,分化成七团,各自凝聚成一方镌刻着古朴符文的五色大印,带着万钧之势,朝七尊红甲力士头顶压下。 压制傀儡的同一时间,蝉衣身手腕一抖,百兽幡迎风招展,上百道兽影绕开傀儡,从四面八方扑向龙弓烨本尊。 龙弓烨顿感压力,急忙催动护身法宝。 他法袍之下的金丝内甲应激而发,撑开一道金色光罩,兽影撞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竟一时无法突破。 就在龙弓烨法力运转至顶峰的瞬间,一道诡异的蝉鸣,并非响彻天地,而是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瞬间冲乱了他的识海。 “呃啊……”龙弓烨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神中的光彩迅速涣散,他维持金色光罩的法力一滞,身体如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 七窍之中,溢出的不只是鲜血,还有一丝丝溃散的魂光。 他这一滞,那七尊红甲力士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那七方五色大印骤然合拢,无数裂背螽重新汇聚,凝成一杆丈长的乌金神枪。 枪身一振,撕裂空气,在龙弓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前,贯穿了他的喉咙。 沈寒衣见此,目光再次投向周开。 龙峥狞笑,紫雷、青风、赤火三张面具在他周身浮沉旋转,神光交织垂落,化作雷、风、火的牢笼,一寸寸挤压着周开的活动空间。 周开却不慌不忙,心念一动,十二柄戮影剑自他背后冲天而起。 剑光在空中骤然交汇,锵然声连成一片,十二道剑影两两相融,呼吸间便凝成三柄更为凝实的巨剑。 三柄二十丈巨剑成形,煞气如墨,剑锋所向,连空气都被撕开裂口,分头斩向三张面具。 三张面具上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瞬间膨胀至三丈大小,挡在巨剑之前。 紫面张口,雷光如瀑;青面鼓鼻,罡风如刀;赤面眉心烈火喷薄。三股毁灭之力汇流,与斩来的巨剑轰然对撞。 “嗡——!”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面都犁开一道道深痕。 “《巨阙神罡剑诀》!”龙峥看清那剑诀路数,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张青是你杀的?” 周开立于五帝真身之内,声音沉稳如山:“是又如何?” “找死!” 龙峥怒喝一声,双手疾速掐诀,上百枚金叶凭空化生,化作飞刀从四面八方攒射五帝真身。 周开冷哼一声,袖袍一甩。 三道流光飞出,红、白、青,正是三只玉臂螳螂。 红玉正面迎上,双臂快得只见残影,将袭来的金叶子尽数磕飞。 白玉的身影化作一道不定的白线,在密集的金叶罗网中无声穿行,片叶不沾身。 青玉悬于高空,双臂交错挥舞,斩出一片细密的青色风刃网,将任何试图突破防线的金叶绞碎。 “玉臂螳螂你也有?” 龙峥眼中杀意几欲沸腾,不再保留,翻手便是一颗惨白色的珠子掷向周开。 珠子凌空炸裂,刺骨的寒气轰然扩散,水汽瞬间凝为万千冰锥,暴雨般砸向五帝真身。 周开看也不看,反手甩出十几张火红的符箓。 符箓爆燃,烈焰如墙,迎头撞上寒流。“滋啦”声中水火交融,蒸腾起大片的白雾,吞没了整个战场。 白雾之中,周开的身影猛然冲出。 五行之力尽数灌入浑天锤,对着龙峥当头砸落! 龙峥冷哼,身前那块湛蓝水晶光华暴涨,一面厚重的冰盾在他面前瞬间凝成。 “当!” 巨锤狠狠砸在冰盾之上,冰屑炸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整个盾面,但终究未能将其击穿。 数次交手皆被挡下,龙峥的耐心终于耗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不再试探,直接取出一个木匣,一把揭开覆在上面的封印符箓。 “唳——!” 刺耳的尖啸声中,一股黑气从木匣中冲出,在空中化为一只翼展十丈的腐烂秃鹫虚影。 那秃鹫双目燃着凶光,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随之弥漫开来。 周开暗道一声不好。 这蚀骨鹫专食生灵气血,简直是冲着他的五帝真身来的! 该死的仙二代,手上宝贝真多! 念头一动,那三柄巨剑猛然发力,锵然一声震开三色面具。它们在空中急速合一,化作一柄三十丈长的通天巨剑,剑锋遥遥锁定蚀骨鹫精魄,当头怒斩而下! 龙峥见状,冷笑一声。 巨剑斩落的瞬间,周开那五十丈的五帝真身却猛然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淡化的残影,其真身已出现在龙峥面前。 他全身五色神光暴涨至前所未有的亮度,将周遭一切都染上五彩,手中浑天锤携着这股力量,轰然砸下。 面对这绝杀一击,龙峥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浮现一抹狞笑。 他暴退的同时,一口青铜大钟凭空浮现,并急速放大,挡在他与巨锤之间。 “当——!” 钟声并非巨响,而是一圈无形的音波,直冲神魂,蛮横地扫过整个战场。 远处,秦绝只觉脑袋像是被巨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喉头一甜,翻涌的气血几乎冲破血管。他怒吼着想稳住身形,但意识仅坚持了一息便陷入黑暗,身躯直挺挺地倒下。 谢知非化光遁走之势刚起,那无形音波便已钻入他的识海,遁光骤然溃散。他身形一僵,凭着本能挥出几道错乱的刀光,便一头栽倒在地。 沈寒衣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闷哼,鲜血立时从她的眼耳口鼻中渗出。她本就因祭出剑胎而油尽灯枯,此刻全凭一股意志死守灵台清明,但身体已不受控制地晃动,随时可能倒下。 钟声冲向近在咫尺的周开。 龙峥的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在他看来,下一瞬,周开的神魂便会连同那尊高大的法身一同崩碎。 然而,那毁灭性的音波在触及周开身体的刹那,他胸口一道温润的白光一闪而逝,所有魔音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开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空出一只手来,五指张开,一把抓住嗡鸣的镇魂钟,镇压之力迸发,竟强行将那魔音掐断! “什么?” 龙峥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镇魂钟竟无效?这可是他压箱底的无差别神魂攻击法宝,怎么可能!对方……有克制神识的至宝! 龙峥心神剧震,骇然后退的同时,急忙召回三色面具护在身前。 不等他喘息,周开的浑天锤已裹挟着万钧之势,重重砸来! “休想。”龙峥又取出血色花篮符宝,明显露出心疼之色,激发之后,符纸随风飘散。 血色花篮飞出,篮口对准周开,爆发出深渊般的吸力。周开那雷霆万钧的锤势与巨剑之威,竟被那小小的花篮尽数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周开毫不恋战,瞬间收了五帝真身,化为常人大小,直接抱起浊血盾,朝着那花篮的吸力硬顶上去。 “嗡!” 血色花篮吸饱力量后猛然一颤,一道粗壮数倍的光柱从中爆射而出,威力更胜周开! “轰——!” 巨响声中,周开连人带盾被那恐怖的血光轰飞,如遭巨山撞击,翻滚着摔出十几丈远,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烟尘未散,周开便已一个翻身从坑中站起,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除了气息稍有些紊乱,竟是毫发无伤。 “再来!” 他将浊血盾横在身前,不闪不避,主动朝着那血色花篮悍然撞去,打算以蛮力破之! 浊血盾的乌光与花篮的血光激烈对撞,两股力量死死顶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僵持。 龙峥的脸色逐渐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显然催动这符宝对他消耗极大。 周开念头一动,浑天锤嗡的一声自行飞起,绕过花篮,迎上了那只正要扑击的蚀骨鹫精魄。 浑天锤红光大盛,与那俯冲而下的蚀骨鹫精魄狠狠撞在一起,锤风与黑气纠缠不休,一时竟难分高下。 就在龙峥全力维持符宝之际,两道致命的流光悄然杀至,目标直指他本尊! 龙峥瞳孔骤缩,心头一沉。 他大部分法力都被符宝牵制,镇魂钟无效,面具与巨剑硬撼,蚀骨鹫精魄与战锤攻伐,金叶飞刀已毁,再起不能。 情急之下,他只能将仅剩的法力疯狂灌入湛蓝水晶,在身周凝出层层冰壁, 红玉速度最快,赤色的身影撞在冰壁上,双臂化作密不透风的刀网疯狂劈砍,冰屑四处飞溅。 青玉在外围游走,风刃刁钻,专攻冰壁薄弱之处。 白玉的身影则彻底消失。 龙峥心头一紧,神识疯狂扫荡,却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冰壁在红玉和青玉的夹击下,轰然碎裂! 龙峥刚想后退,一道雪亮的白光暴射而出! 太快了! 噗! 白玉的手刀,没有丝毫阻碍,划开了龙峥的脖颈。 龙峥的动作猛地一僵,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脖子,入手处却是一片空洞,温热的鲜血从指缝喷涌。 视线开始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倒下的无头尸体。 第297章 天丝草与牵丝丹 那悬在半空的血色花篮便光芒黯淡,飘散无形。 另一边,没了龙峥的法力支撑,那只蚀骨鹫精魄发出一声嘶鸣,黑气翻涌,竟想挣脱浑天锤的压制遁走。 周开眼神一冷,左手隔空一抓。龙峥那个封印精魄的木匣便脱离尸身,径直飞入他掌中。 他指尖法力一吐,木匣“啪”地弹开,匣口青光如水,化作一道小型漩涡,不容分说便将那躁动的精魄连同漫天黑气一并扯了进去。 木匣“砰”地合拢,剧烈震颤。 周开反手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张金色符箓,法力引动,符箓“唰”地贴在木匣上,金光流转,剧烈的晃动戛然而止。 做完这一切,周开才冲天而起,单手抓起尚有余温的头颅,五指发力,径直扣入天灵。 搜魂! 庞杂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周开双目微阖,神识碾过那些无用的杂念,片刻后,他松开手,任由那颗头颅坠落,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凝重。 “倒天窟……” 龙峥的记忆显示,这厮在五十年前,曾跟随龙羽丰去过卧虎山秘境,按位置来说,绝对是倒天窟无疑。 难道天泉宗早就掌握了倒天窟的线索,并一直暗中图谋? 周开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目光转向了气息萎靡的同伴。 他意念一动,蝉衣身走到已经瘫软在地的秦绝和谢知非身旁,从怀中摸出两枚用通魂冥草炼制而成的丹药,将丹药分别喂入二人之口,又渡过两道法力助他们化开药力。 周开本尊则跨到沈寒衣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寒衣,”周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怎么又把剑胎拿出来用了?” 沈寒衣靠在他怀里,眼中的妖异红涡早已褪去,恢复了清冷,但有些懊恼,“我找不到藤松。” 周开收紧了手臂,低声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们交换对手。” 秦绝和谢知非已经悠悠醒转,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周师兄……”秦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周开目光转向东南方,蝉衣身收拾完战场后,已通过“蝉鸣窃天”锁定了那股隐晦的阵法波动。 他抬手并起二指,朝着东南方向遥遥一点。 “去!” 一柄戮影剑激射而去。 “轰!” 远处的地面猛然炸开,一股浓郁的木灵气冲天而起,随即又迅速消散。 众人周围的草木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黄沙。 隐杀迷天阵,威能再起! 大阵轰然运转,黄沙将这片密林,连同天泉宗修士的尸体、血迹……所有的一切,尽数卷入其中,碾压,磨灭,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狂风卷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走。” 周开抱着沈寒衣,秦绝和谢知非也各自取出一张破空符。 来此之前,四人早已在安全地点钉下了空间锚点,保证万无一失。 四人法力催动,破空符骤然亮起,光芒散去,曾经的密林已是人去楼空,唯有阵法残余的黄沙在风中呜咽。 …… 十来天后,周开处理完手尾,才一身风尘地回到自己的洞府前。 正准备踏入静室,脚步却猛地一顿。 静室的禁制被人从内部启动了。 周开略感意外,神识不动声色地探入,当看清静室内的情景时,他眼神中的诧异迅速被一抹笑意取代。 静室之内,鱼摆摆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周开一乐,“闭关都在我这……” 他能感受到,鱼摆摆气息沉稳绵长,显然正在深层次的入定。 周开直接对系统下令。 “激活鱼摆摆特殊体质。” 周开在静室门口静静站了许久,确认她的气息无任何异常,这才转身,朝着山腰处鱼摆摆的洞府走去。 自己静室被占,去她那清点收获,正好清静。 刚走到山腰,就看到方立哲、高飞扬,还有罗楷围坐在石桌旁,正品着茶。 那茶香中,明显带着一股淬灵蜂蜜的清甜。 “大哥,你回来啦!来喝杯茶!”方立哲看到周开,立刻热情地招手。 “你们聊什么呢?”周开摆摆手,随口问了一句,他现在可没心情喝茶,只想赶紧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从龙峥身上得来的好东西。 高飞扬骚包地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笑道:“罗师弟在夸你的灵蜜呢,说比他以前喝过的所有灵茶都带劲。” 罗楷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对周开行了一礼:“罗楷,拜见周师叔。” 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周师叔,师侄方才品尝了您的灵蜜,只觉唇齿留香,神清气爽,连困扰多日的修为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一丝。师侄见识浅薄,只知这淬灵蜂乃是天泉宗独有之物,却不想在咱们劫渊谷竟能尝到此等绝品。”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诚恳:“此等神物,想必培育起来定然耗费了师叔无数心血。师侄斗胆,想向师叔求购些许虫卵,并非想占便宜,只是想为师叔分忧,尝试培育,若能成功,日后也好为师叔效力。” 周开暗忖,天泉宗的淬灵蜂?我这些小东西,是用忘川秘境所得《饲灵宝箓》上的秘方精心培育,早就脱胎换骨,岂是寻常灵蜂可比。这罗楷倒是会打算盘,别说虫卵,就是一只成虫他也不可能卖。 他打量了罗楷一眼,淡淡道:“罗师侄有心了,不过我的东西,不喜欢假手于人。你有这份心思,不如多用在修炼上。若真想培育灵虫,三更坊种类繁多,总有适合你的。” 被干脆利落地拒绝,罗楷脸上没有丝毫尴尬或不快,反而笑容更盛,再次躬身一礼:“师叔教诲的是,是师侄唐突,着相了。” 周开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鱼摆摆的洞府,推门而入,反手便将数道禁制阵法全部开启。 一抬手,从龙峥的储物袋中摄出一座青铜大钟,任其悬浮在静室中央。 周开法力涌入,大钟嗡嗡作响,却并未有任何异象。 他轻“呵”一声,转而催动气血,钟体除了嗡鸣仍旧毫无反应。 “明明感知法力气血都能催动,怎么没有反应?难道非得敲一下?” 周开屈指一弹,一道劲气撞在大钟之上。 一声钟鸣炸开,音浪直冲神魂。周开的无尘壁荡漾,挡下一击。 “嘶……好霸道的无差别攻击。” 神魂杀伐类的法宝向来罕见,这口钟虽有敌我不分的瑕疵,催动也麻烦,但用对了地方,绝对能有奇效。 既然有了攻伐神魂的手段,周开转而寻找防护之物,神识一扫,便从龙峥的遗物中锁定了一枚青色宝石雕成的水滴坠子,摄入手中。 坠子入手温润,一股清凉之意自掌心弥漫开来,直透神魂,令人心神一清。 “就叫它守心坠吧。” “寒衣没有御守心神的法宝,全靠剑心支撑,此物用秘法淬炼一番再给她,再合适不过。” 周开嘴角微扬,小心地将这枚“守心坠”贴身收好。 处理完坠子的事,周开的注意力又落到三张面具上。 法力探入其中,面具表面顿时流光浮动。 “攻防一体,威能虽比戮影剑稍弱,却胜在全面……自用还是给谁呢……”周开摩挲着下巴,脑中闪过谢知非的身影。 在密林中,他的遁速快得像一道光,像一根绷直的线,视线刚落到他身上,人已在数十丈之外。 “此等遁术,必然是他的核心法门。若用龙峥的本命法宝去换,不知他肯不肯……” 将面具暂且收起,周开最后拿出一个精致玉盒。 打开盒盖,两株通体莹白小草静静躺在其中,根上还包裹着湿润的灵土。 一股清冷纯净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将静室内的尘埃都涤荡一空。 周开仔细端详月魄草,确认与百川阁典籍中记载的图样一般无二。 但他总觉得,这草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沉吟片刻,翻手取出了那本《饲灵宝箓》。 书页无风自动,哗哗作响,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 上面记载着一个丹方,名为“牵丝丹”。其主材外貌描述与宗门典籍中的措辞有些出入,却与眼前的月魄草别无二致。 然而,在这本宝箓中,这味主材的名字,不叫月魄草,而叫天丝草。 “天丝草……”周开喃喃自语,“难道是北妖域的叫法,或是……远古时期的称呼?” 他的目光略过主材,迅速落在了丹方效果的描述上。 牵丝丹并非给淬灵蜂服用,而是给一种名为“吞天蜂”的灵虫。 “淬灵蜂进阶而来的噬灵蜂……有没有可能,它们的古名,就叫吞天蜂?” 他迅速翻到《饲灵宝箓》的后半部分,那里记载着诸多上古异虫的培育心得。然而,他仔仔细细翻找了数遍,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吞天蜂的描述。 仿佛这种灵虫,只存在于丹方之中,早已绝迹于世。 周开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开始灼热起来。 按照宗门典籍所述,灵虫变异升阶后,产下的虫卵也是晋级之后的种类。 “先不急,挑几只潜力最大的淬灵蜂,助它们升阶为噬灵蜂。然后,开炉炼一炉牵丝丹试试!” 他很想知道,噬灵蜂与那传说中的吞天蜂,究竟有何关联。 丹方上描述的,吞噬法宝灵光、啃食阵法符箓威能的效果,又是不是真的? 若真能成,那将是他手中又一张足以颠覆战局的恐怖底牌。 将一切收好,周开轻拍腰间灵兽袋,玉臂螳螂飞出,落在地上。 它们一出现,便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周开的腿,发出低低的嗡鸣。 “不错,不错。”周开挨个拍了拍它们的脑袋,颇为满意,“没白费我给你们的功法,还吞了张青的丹药,又啃了一颗金丹,总算都到了三阶中期,能当大用了。” 三大只的嗡鸣声都透着一股得意。 然而,周开话锋一转,脸色一板,抬手就在它们的脑袋上各敲了一下。 “砰!砰!砰!” “但是!”周开没好气地道,“龙峥那个金叶飞刀,还有冰盾法宝,是不是你们三个给我毁了?连点渣都没剩,败家玩意儿!” 红玉和青玉被敲得脑袋一缩,镰刀般的前肢都收敛了起来,不敢吱声。 “我……没有。”白玉口吐人言,声音清冷,同时一股被冤枉的意念传入周开脑海。 周开被它逗乐了,“确实,你从头到尾,就出了一刀。藏得是越来越好了,深得玉臂螳螂一族的精髓。” 白玉的脑袋微微扬起,似乎有些骄傲。 周开笑骂一句,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洞府的同时,翻手取出了龙峥那颗金丹。 “行了,”他将金丹抛了过去,“你们三个,把这个带去找紫晴。” 红玉一口叼住金丹,三大只齐齐对周开低鸣一声,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周开目送它们远去,脸上的笑意也随之缓缓收敛,转为一片沉凝。 天泉宗早就知道倒天窟的事情,那里还与化神之上有关,师尊劫古恒明显托孤…… 有些事情,得去问问历启文了。 念及于此,他眼中再无半分轻松,身形化作一道惊虹,朝着衍天峰方向,疾驰而去。 第298章 大难临头问本心 周开没绕圈子,把自己如何替秦绝撑场,又如何从龙峥记忆里挖出东西,三言两语地交代清楚。 周开话音落下,洞府内陷入了沉默。历启文一言不发,只有食指与中指在石桌上交替叩击,“哒、哒、哒”的轻响,敲在周开的心头。 半晌,历启文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让周开颇为意外的话。 “把无极山符宝,拿出来我看看。” 周开翻手取出那张符箓,递了过去。 历启文在符宝上一扫而过,并未伸手去接。“还剩两次,看来你确实没动用此物。” 他目光从符宝上挪开,重新落在周开身上,“你和沈寒衣,本事倒不小……” 说完,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击起来。 周开没有接话,而是顺势问道:“大哥,关于倒天窟,还有天泉宗……宗门究竟是何打算?” 历启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天泉宗是否早已在倒天窟布局,我也是刚从你口中得知。”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至于我劫渊谷和天泉宗,矛盾由来已久,积怨如海。你可知道,我们两派的宗门,为何会如此之近?” 不等周开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是在断木湾,拿到入门令牌的吧?” 周开点头。 “断木湾,西临我劫渊谷,东接天泉宗,两边都是灵气氤氲的宝地。可偏偏它自己,灵气稀薄,只比凡俗世界强上些许。” “大哥的意思是……本来是一条横贯东西的超级灵脉,却恰好在断木湾附近,断了?所以,两大宗门都想吞并对方,而后以通天手段,改天换地,将这条断裂的灵脉重新续接起来?只是双方实力相差仿佛,谁也奈何不了谁,才僵持至今?” “不错。”历启文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他们的元婴、化神,我们劫渊谷杀过。我们的,也被他们杀过。几千年的血海深仇,早已无法化解。” “至于你猜想,是否有人在倒天窟闭生死关,欲突破返虚……应该是真的了。” “我历家老祖,最近传法十分频繁。而通天峰的两位化神师祖和宗主,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在宗内。如今的通天峰,留古恒师祖坐镇,暂由杨家主事。” “那……若天泉宗真有返虚出关,杀上门来,我宗……”周开喉头滚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仿佛“灭门”二字重若万钧,死死卡住了他的声带。 “你是想说,灭门?” 历启文替他说了出来。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周开的眼睛,一股威压随之轰然降临,瞬间填满了整个洞府! 周开如坠万丈深海,无尽水压挤得他骨骼作响,连动动手指都成了奢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毫不怀疑,此刻的历启文,只需一枪,就能将五个自己当场挑杀。 历启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周开,宗门危难在即,你不会是想……跑路吧?” 跑? 废话!为何不跑?返虚降临,别说化神了,元婴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自己一身本事来自如此,道侣,好友、师尊全在劫渊谷!明明要不了一两百年,自己就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在劫渊谷混个老祖当当,自己随时都可以出去浪。 若劫渊谷真有大难,自己与历家高度绑定,看样子还是劫古恒的关门弟子,天泉宗哪里会放过,必定赶尽杀绝。其他宗门也不会收留,只能当个散修,还是东躲西藏的散修。 若以后突破,闹出大动静,搞不好一出关就得被天泉宗大能一巴掌拍死。 周开的确是把劫渊谷当家了,就在这混下去。现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后,大难临头,什么都没了! 无数念头一闪而逝,周开猛地一咬牙,顶着那如海啸般的威压,硬生生挺直了脊梁!体内法力与气血轰然共鸣,死死抗住这股碾压之力。 “大哥明鉴!”周开的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周开……绝无此念!” “大难当前,周开必效死力,与宗门共存亡,血战到底!” 洞府内的威压似乎微微一滞。 周开紧接着朗声道:“只是……属下有一事相求!恳请大哥允我,将几位道侣暂且送离此地。她们修为尚浅,留在此处,于大战无益,反而会成为拖累。” “若能为她们寻一处潜邸安顿,既是为宗门保留了一线血脉传承,弟子也能斩断后顾之忧,心无旁骛地为宗门死战!届时,是战是死,是走是留,全凭大哥一言定夺!” 压在他身上的恐怖威压悄然退去。 历启文重新坐下,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看着周开,缓缓点头。 “哼,好一个‘与宗门共存亡’。” 历启文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杯被他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你这个提议,不算蠢。去吧,在外自行筹备。至于幽瓷,她是我历家的人,自会留在宗内。” “多谢大哥成全!”周开深深一拜。 “去吧。” 头顶烈日高悬,灼热的光线穿过稀疏的云层,将山石烤得滚烫,可这股热浪却驱不散他心头笼罩的阴云。 周开没有选择御空飞遁,而是沿着衍天峰蜿蜒的山路,一步步走着。 “化神传法……” 宗门高层竟默许……不,他们分明是在鼓励!这是在逼着核心弟子,给自己找条活路! 幽瓷那边还好,她毕竟是历家捧在手心的嫡女,自有家族护着,暂时不用我分心。 可其他人呢? 历启文没提云眠和岚音,看来除了幽瓷,其他人……都得由我来安排后路。 将她们送到哪里去?如何安排才能万无一失? 周开思索良久,便有了定计。 意识沉入识海,唤出了那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一行行熟悉的数据流淌而过,他扫过众女的修为状态,目光最终定格在历云眠的面板上。 “金丹八层……” 突破到元婴的交流点不多,半年足矣……让她晋升,庇护紫怡她们,我再想办法去别处突破? 不! 不行! 历云眠若是在此时突破元婴,以宗门现在的状况,必定会将她推上最前线。 我周开的女人,岂能为宗门去当那马前卒,为护后辈平白送死? “不能让她现在突破。先把修为给她堆到金丹大圆满,临门一脚,破与不破,我说了算。” 他心念微动,系统面板上,属于历云眠的修为数据开始微微闪烁,隔空加点。 …… 与此同时,上青城灵山。一座挂着风铃的阁楼内,檀香袅袅,符纸的气息弥漫其间。 历云眠今日一反常态,一身宫装穿戴整整齐齐。她长发高挽,凤钗生辉,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她指尖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古拙,气息内敛如渊。他静静地站在那,目光便成了整个殿内唯一的光源,深邃如夜空。 “云……历师妹。两百年不见,你穿上宫装了。” 历云眠的目光从他头顶的道冠,缓缓移到他绣着星纹的袍角,最终才落在他脸上。她启唇,声音里没有半分暖意: “宋不然,两百年不见,你也穿上道袍了。” 宋不然,劫散星。 宋不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迈出一步。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说。”历云眠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惜字如金。 “当年,你是如何想的?”宋不然的声音很轻。 历云眠端起手边的灵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却没有喝。 “事已至此,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宋不然的目光灼灼,“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呵。”历云眠发出一声轻笑。 她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震得茶水都溅了出来。 “宋大宗主,元婴后期的顶尖大能,何必再来纠结这些陈年旧事?” “我宋不然在你面前,从来不是什么宗主。”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屋内一时只剩下窗外风铃被吹动时,偶尔发出的几声轻响,更显死寂。 “爱过。” 第299章 周开收徒段铁棠 宋不然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吐不出一个字。 区区“爱过”二字,将他宗主威仪、元婴修为所铸的心防尽数剖开。 历云眠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散星宗主道心坚定,无心情爱,听不得某个痴心人的劝,非得去争什么狗屁圣子。”她语调转冷,字字如冰,直刺宋不然心口:“一百年圣子,两百年宗主,好大的威风,好远大的前程!怎么,真要本小姐等你三百年不成?等你宋大宗主君临天下,再来娶我这个寿元将尽的老太婆?” 她声线不高,阁楼檐下的风铃不知何时静止了,再无声响。 “散星宗主,请回吧。”历云眠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仰头饮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管一路凉进心底,她放下茶杯,“莫要在我这有夫之妇的阁楼里久留,免得惹人闲话。” “有夫之妇”四字入耳,宋不然心神乱了,周身那渊渟岳峙的气息都为之紊乱了一瞬。 他非但没退,反而踏前一步,眼中星河奔涌,声音里透出不容置喙的偏执:“历师妹,三家不得联姻,这是铁律。我若不争,你我之间,永无可能。唯有……” “我不信!”历云眠猛地打断他,凤眸死死逼视,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你告诉我,你进阶元婴时,心魔劫是什么?” “斩了我么?” 宋不然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僵,视线仓皇地垂了下去。 此举,已是默认。 良久,宋不然翻手取出两个通体碧绿的玉瓶,轻轻放在桌上。瓶身一出现,整个阁楼的灵气都为之浓郁了几分。 “这是碧灵泉水,辅助结婴的圣物。”他声音沙哑,“回宗门,闭死关吧。” 历云眠心中一凛,他这话里藏着事。 “出什么事了?” ……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遥的谢知非洞府,周开对这一切尚不知情。 洞府内空空荡荡,只有一把刀架,和盘膝坐在地上的谢知非。 他脸色依旧苍白,龙峥镇魂钟留下的神识创伤,还未痊愈。 周开的到来,没有让他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睁开了眼。 周开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谢师弟,我为你的《一线光》而来。” 谢知非吐出两个字:“条件。” 周开当即拿出龙峥的三个面具。 “周师兄,面具虽强,但我醉心刀法,无意再使其它法宝。” 周开也不意外,笑道:“师弟不妨直说,你的遁术如何才能交换?” 谢知非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看向周开,一字一句道:“师兄有一柄流光剑,剑光迅疾,隐有星辉,想必是以星辰铁精打造。虽是飞剑,但若重新锻造成刀,正合我用。” 周开闻言,心中立刻盘算起来。 流光剑确实是好东西,但他现在已经有了十二柄戮影剑。 用一柄对我已用处不大的飞剑,换一门顶尖遁术,这买卖,划算。 只是…… 周开暗道:“杜楚瑶那边的防御法宝,我答应过要给她炼制,但要炼制四品法宝,至少要等我晋升金丹中期才行。”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谢知非:“可以。但此剑暂时不在我手中,最多十年,必交到你手上。” 谢知非皱了皱眉,并未因十年之期而拒绝,反而点了点头:“可以。流光剑之事,我信师兄。” 他顿了顿,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欣赏之色:“此外,我另有一请。方立哲此人,于刀道天资不凡,师弟不才,想收他为徒,倾囊相授。此事与交易无关,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周开先是一怔,接着便有些失笑。 好家伙,谢知非这个刀痴,居然动了收徒的念头。 看上的还是方立哲那个中二少年。 “我自是没什么问题。”周开笑道,“此事终究要看方立哲自己的意愿。若他愿意,我乐见其成。” “好。” 谢知非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蓝色小册子,递给周开。 册子上只有三个古字:《一线光》。 周开神识扫过,法诀要义了然于胸。此术大成,身形便化作一道穿空裂隙的至细光束,快到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轨迹。 “周师兄,现在去太极峰如何?” “走。” 话音未落,两人已破空而去,撕裂云层,直奔太极峰。 遁光之中,周开一心二用,神识沉入书册,将《一线光》的精妙之处一一拆解,心中畅快不已。 瞥见身旁那道凝练如实质的遁光,周开忽然动了一个念头。 “方立哲血脉返祖,天赋上佳,再得其刀法真传,未来定有所成就,他强就是我强!那我要不要收个徒弟?” 段铁棠!方立哲那憨直的道侣。 周开不止一次见过她修炼。 那个女子,总是一个人,一遍遍挥拳,一次次力竭,是个能吃苦的,根骨也不错。 性子憨直,筋骨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正好能压住方立哲的跳脱。 更难得的是,她对体修一道有近乎偏执的赤诚。 师父的传承需要延续,我的麾下也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徒弟。 收她为徒,一举两得,方为上策。 周开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她了。” 他心中定下,“正好是体修,《五帝镇狱经》便传给她。金、火、土三属性灵根,虽然无法将五帝身全部修成,但修成三尊,也足以横行同阶了。” 当周开和谢知非道明来意,方立哲当场就懵了,看看一脸淡漠的谢知非,又看看周开,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周开没理会他,转而看向段铁棠,声音平缓:“你可愿拜我为师?” 段铁棠先是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开,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下一息,她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周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向还在发懵的方立哲,有些好笑:“看我作甚?谢师弟平日里指点你,你们本就有师徒之实,今日不过是全了名分,这事你自己做主。” 方立哲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仿佛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转身对着谢知非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刀柄,左拳用力捶在胸口,声如洪钟。 “弟子方立哲,愿拜入师尊门下!” 说完,他竟不等谢知非回应,便缓缓站起,锵然一声拔出长刀。 刀身映着他狂热的脸,神情庄重无比。 “吾之刀刃,生来便为破风断浪,此去当斩裂八荒!” “师尊既为刀尊,弟子便要做那刀神!待我神功大成,一念起,漫天星月尽数收入我刀中!” 话音落下,他手臂猛地一振,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横扫而出! “咔嚓!” 旁边用作休憩的凉亭,连着数根石柱,被这一刀齐齐斩断。切口平滑如镜,上半截亭子轰然倒塌,砸在地上,烟尘四起。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地面都为之颤动,掀起的烟尘瞬间将几人笼罩。 周开的脸皮狠狠一抽。 不料,烟尘中,谢知非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欣赏。他看着倒塌的亭子废墟,又看看一脸狂热的方立哲,竟缓缓点头。 “刀意纯粹,一往无前。如此,甚好。” 好个屁! 周开再也看不下去,身影一闪冲进烟尘,揪住方立哲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臭小子,反了你了是吧?拆家拆到我头上来了?” “今晚之前,把亭子给我恢复原样,缺一块石头,少一片瓦,”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大哥就亲手帮你松松筋骨,你应该不想再体验一次吧?” 被拎在半空的方立哲,脸上狂热的表情一僵,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大哥,我错了……” 周开瞥了眼不远处依旧在欣赏废墟的谢知非,又看看手里蔫下去的方立哲,一阵无语。 第300章 体质天定? 谢知非瞥了一眼被周开拎在半空,蔫头耷脑的方立哲。 “那你修好它,再来我洞府。” 说完整个人身形一敛,已化作刀光倏然远逝。 周开摇了摇头,将还在念叨“我错了”的方立哲扔在地上,转而看向从始至终都跪得笔直的段铁棠。 “我要传你的,名为《五帝镇狱经》,是一门顶尖的炼体功法,你先记下前三层心法。记住,这门功法的核心,在于引五行之力入体,淬炼五脏,过程会很痛苦,你要有准备。你身具金火土三属性灵根,正好对应肺心脾三脏。你先练着,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放开心神。” 说罢,他并指如剑,点在段铁棠眉心。直接以大神识传法,将《五帝镇狱经》的法诀烙印进她的脑海。 “谢师父!”段铁棠再次重重叩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私下里,还是叫大哥吧。” 收徒之事告一段落,周开忙了起来。 陈家姐妹的药园中,数万只淬灵蜂形成的乌云盘旋不休,周开盘膝坐在蜂群中央,双目紧闭,神识笼罩住每一只淬灵蜂。 《御灵真解》的法门在他心间流淌,心神探入每一只淬灵蜂体内。有的生机旺盛,有的却已是风中残烛,潜力高下一目了然。 十数日后,他从数万只淬灵蜂中,挑出了一百三十七只潜力最大的个体。 这些被选中的淬灵蜂,不仅体型大了一圈,翅膀边缘甚至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腹部的金色纹路也亮堂许多。 周开这才指尖一划,逼出自身精血,喂养这些被选中的淬灵蜂。 他又从这一百多只里,挑出了二十只变化最为剧烈、气息最为凶悍的,精心培养,作为第一批食用月魄草的灵虫。 这一忙,便是两个月,直到鱼摆摆觉醒“三灵淬熔体”出关。 “师弟师弟!快看!”鱼摆摆飞奔而来,手里托着一团金属液体,那液体在她掌心上方,时而拉长成一柄锋锐的细剑,剑身倒映出她的笑脸,时而又瞬间铺展成一面光润的圆盾,表面光华流转。 “我感觉,现在炼器好厉害!以前处理灵材,总感觉隔着一层,现在它们就像我的手脚一样听话!” 周开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前些日子刚买了一本记述各种特殊体质的杂书,此刻脑中瞬间浮现出相关记载。 三灵淬熔体,多见于身负三种灵根的修士,虽不像那些顶级体质一样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但对于身负灵根属性的应用,却有着莫大的好处,能让修士对自身灵力的掌控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种体质与紫怡她们的差不多,不算稀有,却同样实用无比。 夜深人静,周开立于太极峰之巅,身形一晃。 “唰!” 周开只觉眼前景物猛地向后一扯,化作模糊的色块,下一瞬,远处的山岩已在脚下。 他望着天边的一轮弯月,脑中却在思索那本典籍中的一段话。 “世间万物,皆有其质。凡人修士,概莫能外。体质天定,未觉醒时,亦暗中影响其人天资禀赋。” 第一次看到这种说法时,周开只觉得新奇。 但细细想来,这个看似荒诞的记述,却似乎能解释很多事。 灵根的品级与属性,本就是天生注定,那体质为何没有可能? 太极峰两个灵根属性相同的弟子,同样的功法境界,一个施展火球术只是寻常,另一个却能打出堪比法器的爆裂效果。 现在看来,或许这“体质”才是根源。 系统面板上,探查特殊体质需要一千交流点,而激活只需要区区五千点。进阶却要一百万点,似乎也是一个佐证。 系统显示的也不是创造,而是“激活”。 特别是王巧巧…… 她的极雷体,恐怕是天生的,所以,她那看似普通的金、火双灵根,才能合二为一,化作更为霸道强横的雷灵根? 周开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一块郁闷散去,紫怡、知微她们的体质,或许与自己让她们修炼速成功法并无关系。 正思索间,高飞扬御剑而来,远远落在他洞府前的小院里,对他招了招手。 周开收敛心神,身影再次化作一线光,嗖的一声便落在了高飞扬面前。 高飞扬眼皮一跳,拍着胸口道:“周师兄,我眼睛都没眨,你就飘过来了?这等速度,宗门内的金丹恐怕也只有那些真传才有吧!” 周开说道,“还差得远呢。高师弟,这么晚过来,可是我让你寻的那几种灵药,有着落了?” “东西齐了!”高飞扬嘿嘿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五个温润的玉匣,一一递了过去,“师兄你要的这几样,品阶虽说不高,但着实偏门,我可是请了不少人手,才在两个月内给你找齐。放心,都是连根带土挖出来的,药性保存得完好无损。” 周开接过玉匣,神识一扫,感知其中药性与《饲灵宝箓》中记载相差无二,“作价多少?” “哎,师兄说这话就见外了。”高飞扬摆摆手,一反常态地没了嬉皮笑脸,他凑近了些,神情凝重,“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师兄,我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最近宗里是不是不太对劲?” 周开眉梢一挑:“何出此言?” 高飞扬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我大哥莫名其妙塞给我一本保命功法,还天天盯着我修炼,说关键时刻能救我一命。他平常可从来不管我这些破事!”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声音都变了调,“最离谱的是,他这两个月,都没去找女人!一个都没有!” 周开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历启文也开始布局了……却唯独漏掉了我。肯定不是信任问题,还是我另有他用?此事蹊跷,需得尽快向幽瓷问个明白。” 拍了拍高飞扬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真有事,自然有高个子顶着,你啊,跟紧飞煌师兄和少主,错不了。” “我……我去!周师兄,你别吓我,还真有大事?!” 第301章 大厦将倾各自为谋 “估计这次要跟天泉宗打得比较狠,所以才早做准备吧。”周开扯谎道。 又敷衍了高飞扬几句,看他御剑离去,周开这才转身回到洞府。 一新开辟的石室内,布置简陋,正中悬着一根枯败的树枝,一个圆滚滚的蜂巢挂在上面,正是那二十只淬灵蜂的家。 周开掌心光华一闪,一株月魄草便已托在手中。 此草的根部已被他小心摘下,交由夏荷与陈紫晴尝试培育。 主干上灵气流转,药力内蕴,光是闻着那股清香便知年份足够。 他将月魄草凑近蜂巢,神念微动。 嗡嗡…… 二十只淬灵蜂从巢中飞出,径直扑向月魄草,口器开始啃食。 它们仅仅啃食了一片小小的草叶,便齐齐停下了动作,仿佛吃饱了一般,调头飞回了蜂巢。 “这就完了?”周开眉头一皱。 一片草叶,够干什么的? 他神识探入蜂巢,只见那二十只淬灵蜂,正趴在蜂巢内壁上,尾部微微颤动,一滴滴色泽比寻常灵蜜更深、流淌着淡淡银辉的液体,正从它们体内分泌出来,汇入巢底。 刚吃下月魄草,立刻就开始产蜜?这效率未免也太夸张了! 周开按捺住一探究竟的冲动,收回神识,只是在石室外布下一道禁制,静待其变。 接下来的几天,淬灵蜂每日进食之后,就不断分泌那种特殊的蜂蜜,直到巢底积攒了薄薄一层。 而后,它们便开始吞食自己酿造的蜂蜜。 吃下那银辉流淌的蜂蜜后,所有淬灵蜂的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陷入了一种类似沉眠的静止状态。 但周开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妖元波动,正在它们体内酝酿、升腾。 “要晋级了……”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 历幽瓷的洞府内。 她听完周开的叙述,脸上竟露出一抹错愕。 “宗门有大危机?”她坐直了身子,黛眉微蹙,“我怎么不知道?” 连幽瓷都不知道?历启文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大哥……没跟你提过半个字?” “没有。”历幽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意,“他倒是派人送来许多阴灵灰,只让我安心修炼。” 周开眼皮一跳:“阴灵灰?” 那可是炮制高阶厉鬼后的产物,对饲养鬼物、修炼神魂有奇效。而且,用来制作阴灵灰的厉鬼,必须是天生地养的特殊鬼物,修士死后魂魄所化的阴魂厉鬼,根本不够格。 好大的手笔。 “我爹这几年也不见踪影……”历幽瓷轻声自语,随即看向周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若只是一个返虚修士来犯,我宗有五位化神,和一位神相境强者,配合护山大阵,抵挡下来不难。” “你忘了孤鸿殿吗?”周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的顶尖战力与敌人相当,不照样覆灭了?消息足足被封锁了一个月才泄露出来。” 历幽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握了握拳头。 不过,她没有在灭门之祸上过多纠结,反而轻声道:“大哥没跟我说,或许是觉得,你会告诉我吧。”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周开,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至于为何没给你安排什么……许是因为你拜入了古恒师祖门下,他觉得师祖老人家,自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周开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长臂一伸,将历幽瓷揽入怀中,声音有些发闷。 “若真有祸事,我们两个,怕是又要许久不能相见了。” 历幽瓷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隔着衣衫传来,“你说过的,要娶我。劫渊谷若没了,我这圣女不当也罢,但你不能有事。” “当然。”周开收紧手臂,“我已经想好了后路。忘川秘境,还记得吗?那里灵气充裕,足以支撑数十个金丹修士修炼,最重要的是,里面的阵法禁制都还完好。” “你怎么进去?” “方立哲。”周开的语气笃定,“他太爷爷能进去,他这个返祖血脉的后辈,肯定也能找到门路。” “若是一两百年都不能相见……”历幽瓷的声音更低了。 周开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娘子可是立志要当劫渊谷圣女,未来宗主的人。区区一两百年算什么?劫渊谷若真有事,为夫将来修为有成,一定会把这个场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嗯……” 怀中的身躯微微一颤,便不再言语,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 从历幽瓷那出来后,周开没有耽搁,直接找到段铁棠,带她去见师祖。 离劫古恒的玄铁大殿尚有百丈,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便已扑面而来。 “铁棠,你现在扛不住煞气,站我身后。” 周开一步上前,挡在了段铁棠身前。 可那逸散的余威,依旧让段铁棠俏脸煞白,她早已撑开五帝身,却仍感到骨骼都在哀鸣。 当两人走进大殿,盘膝坐在中央的劫古恒,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扫过周开,最后落在了段铁棠的“三帝”真身上。 “周开,老子让你收个徒弟,你就给老子找了个三灵根的玩意儿?” 周开没有接话,而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随后对身后的段铁棠沉声道:“这是我师父,你的师祖,跪下,磕头吧。” 段铁棠虽然被煞气冲得头晕目眩,但神智尚存,闻言立刻收了真身,对着劫古恒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开这才直起身,一脸“为难”地说道:“师父,弟子愚钝,这五灵根俱全的体修苗子,实在是……” “行了。” 劫古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摸出一个储物袋屈指一弹,储物袋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段铁棠面前。 “给徒孙的见面礼。” 段铁棠连忙接过,再次跪地磕头:“谢师祖赏赐!” “你先回去吧。”劫古恒挥了挥手。 段铁棠闻言,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松,她又对周开行了一礼,才手脚僵硬地退出了大殿。 随着段铁棠的身影消失,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殿内光线一暗,只剩下师徒二人。 “事情,你应该知道得差不多了。”劫古恒缓缓开口,“老子也不跟你废话。我杀人太多,煞气已经压制不住,此生……突破无望。” 他抬起眼,死死盯着周开。 “那个叫龙天琅的,还有他那个叫向灵溪的姘头,与老子有大仇。” “你,不到百岁,体、法皆入三境二层。”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周开哪里会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扑通! 周开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玄铁地板上,声音嘶哑:“师父!通天灵宝净世盏不是可以驱散煞气吗?” “净世盏?”劫古恒发出一声嗤笑,“确实可以。但煞气深入骨髓,那东西在驱散煞气的同时,也能把老子给废了!” 这话一出,周开脑中轰然一响,他本想说出通往北妖域的古传送阵之事,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曾经的宗主,可是发过天道大誓的,要与劫渊谷共存亡,说不定三大家族的家主也是如此。 周开抬起头,血从额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再次重重磕下,一字一句道: “弟子若修炼有成,必为师尊,报此大仇!” 第302章 韩某到此,滚出来见我! “如此甚好,宗门的小辈都各有去处,你可有藏身之所?”劫古恒看着他,目光深邃。 周开站起身,沉吟道:“弟子已有去处。只是我法体双修,日后结婴,动静非同小可,若引来强敌窥伺,恐有不测。” 劫古恒闻言,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本来老子给你准备了个地方,但你既然自己有筹谋,为师便不多问了。” 他话锋一转,骂骂咧咧道:“法修就是破事多!又是雷劫又是灵气灌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突破了。先给老子把体修境界突破到元武境!” 体修突破虽也气血如龙,动静不小,但胜在内敛,不似法修结婴那般引动天地,更容易瞒天过海。 周开郑重再拜:“弟子明白!” …… 殿门在身后合拢,周开未作停留,身形一晃,遁出劫渊谷。 遁出千里,月色下的密林中,一道虚影敛去光华,周开现出身形,周遭只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周开改换身形容貌,转眼已是舒兴尧的模样。 “舒晓芙……”周开喃喃自语。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舒晓芙慢慢发酵,徐徐图之,最终兵不血刃地掌控整个舒家。 但现在,他没时间等了。 劫渊谷危在旦夕,他必须抢在风暴席卷前,为自己,也为众女,攫取到足以支持多年的庞大资源。 一众道侣若无足够资源辅助,岂不是平白荒废光阴? 用点数给她们堆,岂不是自己的修为落下了? 周开眯起眼,心头盘算:“舒家,好歹是传承千年的元婴世家。舒凡身上必然带着他们大半底蕴。” 通过传送阵抵达北境仙城,周开辨明方向后不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天光融为一体的细线,朝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此去路途遥远,中途静坐调息,恢复法力,耗费了近一个月光景。 他跨越了不知多少山川大河,甚至还有一个凡人国度,最终才在梯云山停了下来。 此山脉占地极广,以周开的遁速,横穿南北就要三个月之久,但此山名不副实,一片无人的景象,连只高阶妖兽的踪迹都看不到,荒凉得有些过分。 周开略一感应,便皱起了眉。此地灵气浓度尚可,却散乱不堪,不成气候。即便布下顶级的聚灵阵,顶多供一名金丹日常吐纳,但要从筑基突破到金丹,断无可能。 周开悬浮在半空,取出当初与舒凡的交换的传讯玉牌。 法力注入,玉牌嗡嗡作响,闪烁起莹莹微光,“我已到梯云山,你们具体位置在哪?”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 玉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对面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好你个舒凡!” 周开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厉色一闪。过河拆桥? “本想只拿你们五成资材,现在,老子要九成!剩下的一成,就当是给你们的遣散费了!” 周开怒哼一声,再次催动玉牌,同时悄然运转蝉鸣窃天,一丝无形的蝉鸣波动顺着传讯玉牌的联系蔓延而出。 然而,这一次,传讯玉牌连闪烁都没有。 周开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浩瀚而隐晦的阵法之力,将他的窥探死死挡在了外面。 是元婴级别的隔绝大阵! 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又有元婴大阵镇压,饶是以蝉鸣窃天之能,也探不到半点虚实。 “躲得倒是挺严实。” 周开不怒反笑,翻手间,掌心已多了一枚属于舒晓芙的传讯玉牌和一根特制的信香。 他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点燃了那根信香,同时将法力注入玉牌。 周开暗道:“这是宗门超远距离的传讯秘法,看能否强行打开一条缝隙。” 缕若有若无的波动,自玉牌和信香上升腾而起,随即如石沉大海,消失无踪。 “元婴级的大阵,果然非同一般。” 周开低语一声,眼神一狠,索性不再试探,反手抓出一大把信香,足有二十多根。 “既然要穿透龟壳,便要用重剑猛砸!”周开冷哼,法力催动,指尖火光暴涨,瞬间将一把信香全部点燃。 呼! 一股浓郁的青烟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团,那枚传讯玉牌嗡的一声剧烈震颤,光芒大盛! 刹那间,一道若有似无的感应,终于如利锥破壁,强行穿透了重重阻碍。 “舒晓芙?” 玉牌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压抑着惊喜的微弱女声,断断续续:“公子?” “是我。”周开言简意赅,“我已到梯云山,现在易容成舒兴尧的模样。报上你的具体方位。” “公子,我……我不知道具体位置。”舒晓芙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我只知道在地下,这里阵法密布,根本无法辨别方向。我路上就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到梯云山才一个月,侥幸遇到两个巡逻的族人,被舒明轩封了神识五感带回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们并不信我,只是看在我筑基期的修为上,才没有过多为难。我行动都受限制,从未被允许离开过居住的洞府。公子,你要千万小心,舒家疑心极重,整个族地内戒备森严,暗哨和禁制遍布。” “无妨,我自有办法,保持联络,别断了法力。”周开沉声道,同时双目微阖,蝉鸣窃天全力运转。 片刻之后,周开豁然睁眼,一丝了然之色自眸中闪过。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运气不错,很近!” 他锁定的方位,以他的遁速,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 “很好。”周开对舒晓芙道,“我这次是把你接回去,舒家不用待了。” 他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矮山前。 这座山实在太过普通,山石嶙峋,草木稀疏,扔在连绵的山脉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的神识一扫而过,反馈回来的信息并无异常,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峰,岩层、土石清晰可辨。 但在他全力催动的洞真眼下,山体内部却是一片混沌,连一棵小树的根系都无法看穿。 这显然是一座品阶极高的幻阵,与整座山脉融为一体。 “藏得真够深的。” 周开冷笑一声,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运足气血,对着下方的矮山,暴喝出声。 震得周遭空间嗡嗡作响,林中鸟兽惊惶奔走。 “舒凡!韩某到此,还不出来一见?” 第303章 韩某的开源节流 声浪滚滚,矮山却死寂一片,没有回应。 周开眼神一冷,也不着恼,反而退后了数十丈。 他反手一抓,掌中便多了一沓明黄符箓,符上灵光骤然亮起,闪烁不停。 周开的语调忽地一缓,听似惋惜地开口:“舒家主,久不相见,登门拜访不得其门,韩某实在担忧故人安危。若真有什么不便处,不得已,也只能请些老朋友来‘关心’一下了。天泉宗……想必古道热肠?” 他指尖轻弹着符箓的边角,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这些传讯符扔出去之前,威胁最大。 一旦真的扔出去,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舒家必然会狗急跳墙,启动大阵与他鱼死网破。 周开却有恃无恐,蝉衣足以让他隐匿,远超同阶的神识更是他从容退走的底气。 然后往这梯云山脉深处一钻,像钉子一样扎在这里,堵住此地,不让舒家遁逃,看他们舒家能撑多久。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嗡—— 空间涟漪荡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为首的舒凡连忙长揖及地,脸上挤出热络的笑容: “韩前辈!晚辈舒凡怠慢了,万望恕罪!非是有意冷落,实是这‘龟息杀幻阵’为了护佑我这一族老弱,隔绝得太死,晚辈得知传讯后第一时间命人解除大阵,费了些时间,察觉前辈确是本人便立刻出迎,不曾想还是迟了半刻,惭愧,惭愧啊!” 听得此言,周开顿觉此人性格大变,老成了许多。 “无妨,舒家主言重了。”周开收起符箓,笑容温煦,“我还当贵宝刹换了守门弟子,耳朵不大灵光呢。” 舒凡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化为苦涩,“前辈说笑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入内一叙,让晚辈聊尽地主之谊。” “好啊。”周开爽快答应。 舒凡刚刚侧身让路,周开手腕一抖,十几道灵光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只只巴掌大小的符鸟,振翅间散向四周,各自停驻在隐蔽角落。 舒凡后槽牙猛然咬紧,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握成了拳,但终究没有丝毫异动。 “韩前辈,您这是……” “哦,没什么。”周开拍了拍手,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们家那什么龟息杀幻阵,开启那么慢,想必封锁也要耗些手脚,我这些符鸟啊,就在这帮你们看护一二,以防宵小,两个时辰自会散去。” 这番话,说得舒凡涨了脸,心底刚刚升起的念头被掐灭。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符鸟,心中暗骂不止,嘴上说道,“前辈心思缜密,如此再好不过了。” “带路吧。”周开淡然道。 舒凡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是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阵法裂缝。 阵法后面竟是一狭窄山洞,仅供三人并行,一路盘旋向下。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偶尔有水珠滴落,发出“嘀嗒”的声响,显得格外空寂。 那位筑基后期的长老跟在后头,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腰间。 周开脚步未停,甚至头也未回,一股神识威压骤然从他背后一放即收。 那名长老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脸色血色尽褪,脚下踉跄着连退三步,再望向周开背影时,眼神里只剩下见鬼般的惊骇。 舒凡见此心头一颤,连忙回头低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莫要让前辈久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一亮。 一个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不算太大,修建了许多简陋的石屋洞府,一些妇孺和修为低微的修士探头探脑地望着这边。 周开神识无形地扩散开来,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 三百多人,大部分是炼气期,筑基修士竟有二十个,看来舒家这些年,硬靠资源堆出几个筑基了。不过金丹期,除了舒凡,他一个都没感应到。 这里的阵法很多,但真正的杀阵,却只有龟息杀幻阵。 两人一路行至一座位于中央,明显比其他洞府要好上一些的石府前。 “此间简陋,实非待客之地,还请前辈移步寒舍,容晚辈奉上一杯粗茶,慢慢禀告这些年光景?”舒凡停下脚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茶就不必了。”周开抬袖拒绝,动作看似随意,却自然地将四周环境收入眼底,“此地开阔,正好叙旧。况且,韩某此行……也耽搁不了太久。” 舒凡引路的手势僵在半空,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周开目光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的妇人孩童,开口问道:“舒家主能护佑这许多人安居此地,殊为不易。眼下族里,血脉几何了?” 舒凡心中一凛,不知周开为何有此一问,谨慎答道:“承蒙前辈昔年援手保全根基,主支血脉尚存一百多口。” “哦?一百余人,却另养着两百多张吃饭的嘴。”周开闻言,笑了起来,“舒家主,你们这是准备让他们给你们舒家开枝散叶,生孩子用的?” 舒凡的脸色瞬间涨红,沉声道:“家族若想壮大,血脉传承自是少不了。” “说得好!”周开抚掌赞道,“如此说来,在舒家主看来,血脉传承最重要?” “当然如此!”舒凡昂首道,仿佛在扞卫家族最后的尊严,“传承不灭,便有希望。古往今来,多少大能前辈,纵使膝下无子,亦会寻觅良才,将自身衣钵道统尽数传下,不也是为了传承二字?” “好!说得好!传承为重,此乃根本!”周开竟抚掌而赞,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舒家主能有此等深明大义之念,韩某深感欣慰啊!” 舒凡一愣,非但没有放松,试探道:“前辈……这是何意?” “我思来想去,之前说要你们舒家依附于我,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你们也是传承悠久的元婴家族,有自己的傲气。” 周开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舒凡的眼睛,“舒家主,我只问你一句,在你心中,是家族的虚名和身外之物重要,还是血脉的延续和道统的传承更重要?” 舒凡被问得一窒,但话说到这份上,他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自然是血脉传承为重。” “好!”周开抚掌而笑,似乎对这个答案极为满意,“既然舒家主如此深明大义,那韩某便放心了。我这里有个两全其美之法,既能保全你们的‘傲气’,又能让你们专注于传承大业……” “方才在山外,韩某想起昔年旧事,又见舒家主为传承殚精竭虑,心中忽然有些……感慨。我保全了你们舒家血脉,还给了你们《元辰体篆》上半册这等无价之宝。舒家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从今往后,你们舒家不必再依附于我,如何?” 舒凡心中警铃大作,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更加紧张:“前辈有何差遣,但说无妨!” 周开伸出一根手指,笑容愈发和煦: “此地过于拥挤,族人所耗甚巨。韩某不才,颇有些开源节流之能。舒家主不妨将积年所储,略让出个九成左右,交由韩某运转。以韩某手段,收益或能反哺贵家一二,此为开源。” 舒凡的呼吸猛地一滞,嘴唇略微动了动。 周开似乎没注意到他传音的模样,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嘛……我看这里的女娃,倒颇有灵动。选几个伶俐懂事的,在韩某身边耳濡目染些高深功法……也省得你们耗费资源培养,此为节流。” 他收回手指,拍了拍舒凡的肩膀,语气和善得像是多年老友。 “如此,你们便可卸下重担,专心致志地……好好传宗接代了!血脉得保,道统不绝,岂非皆大欢喜?韩某这份‘割爱成全’之心,舒家主定能体谅吧?” 第304章 反骨尽碎灭满门 “前辈……说笑了。” 舒凡喉咙滚动,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韩前辈对舒家有再造之恩,区区一些资财,理当孝敬。只是……九成之数,实在太过庞大,还请前辈容我与族中长老商议片刻,也好……凑得齐整,一并奉上。” 他话说得谦卑,腰也弯了下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就在他低头躬身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波动,从他身上发出,径直射向地底深处的一间密室。 周开嘴角的弧度不变,眼底的温度却骤然褪去,只剩下森然的寒意。 他根本没看卑躬屈膝的舒凡,目光越过他,望向了那座位于中央、最为气派的石府,悠悠开口:“舒家主,不必那么麻烦了。” 他话音刚落,四壁的阵法纹路猛地一亮,迸射出的光芒却如风中残烛,只挣扎了一瞬便彻底黯淡下去。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彻整个地底空间,内容、音调,甚至连其中那一丝决绝,而这声音,竟是从周开嘴里发出的。 “启动大阵,舒明轩带族人从密道撤离!此獠欺人太甚,我拖住他!” 这声音、这命令,赫然便是舒凡方才传出的那一道! 舒凡像是被巨手扼住了喉咙,猛然抬头,瞳孔缩成针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写满了惊骇与荒谬。 他念头刚起,法力却如顽石般沉寂,张开的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因胸前不知何时已经插了一柄飞剑,前后贯穿,煞气冲得他气血乱窜,周开的目光也已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空无一物,却重若神山,无形无质,却轰然一声砸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威压之下,他连动一下指尖都成了奢望,所有反抗的念头都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舒家主,我倒是真有些好奇。”周开声音里带着奇特的韵律,一字一句敲在舒凡的心防上,“我救你们性命,赠你们功法,为何……还会走到这一步?” 舒凡心神恍惚,竟不自觉地吐露了心声:“若……若前辈是元婴老祖,我舒家上下,自然不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原来是嫌我修为不够,压不住你们的野心,能够拿捏我么?”周开收了神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那几个操控大阵的族人,神魂受了点震荡,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至于你寄予厚望的舒明轩……” 周开朝半空努了努嘴。 只见一道身影凭空浮现,赫然是另一个“舒兴尧”! 这蝉衣分身的手中,正拎着一个面如死灰的青年,正是舒明轩。分身脚下,二十多个舒家子弟被锁链捆得如粽子般,瘫软了一地,脸色煞白,舒晓芙亦在其中。 这一幕映入眼帘,舒凡眼中最后那点希冀的光芒,“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绵绵地垮了下去。 他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抬起头,用一种扭曲的、谄媚的语调高声道:“前辈……高瞻远瞩,所言皆为保全我舒家血脉传承之大义!晚辈……代阖族上下,谢前辈成全之恩!是晚辈鼠目寸光,有眼不识泰山!” 说罢,他右手猛然抬起,掌心凝聚起灵光,化作一道掌印,狠狠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自戕?是想用自己的命,换取一丝虚无缥缈的怜悯吗? 咻! 一道乌光后发先至,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舒凡的手掌停在了半空,接着,他的手腕齐根而断,一条断臂伴随着血箭飞了出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周开甩了甩手指,像是在弹掉什么灰尘,“还以为你多有担当,原来竟是个只会逃避的废物。上次想自爆金丹,这次又想一死了之。想死?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他不再看蜷缩在地的舒凡,转头望向被分身拎着的舒明轩:“你,若是族长,会如何?” 舒明轩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喊道:“晚辈愿意为前辈做事!愿发天道大誓!愿签订死契!求前辈饶命!舒家的一切都是前辈的!” “现在倒是说得好听。”周开嗤笑一声,“本座当时没让你们做这些,是想给你们留些体面,留点恩情。现在看来,是本座想多了。你们舒家,七年前就该被灭门了啊。” 周开忽然想到了龙羽丰,在这一刻,他竟有些理解那家伙了。 你诚心诚意地给别人机会,别人却总想着在你背后捅刀子,总幻想着能赌出一条康庄大道。 对付这种反骨仔,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骨头一根根敲碎。 周开懒得再废话,对蝉衣分身示意。分身立刻动手,将舒明轩以及那二十多个弟子身上的储物袋尽数取下。 “啧,两百多个储物袋,真是不少啊。”周开神识扫过,脸上的喜悦毫不掩饰。 他走到舒凡面前,看着这个满脸是血、双目怨毒的男人,五指成爪,直接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啊——!” 舒凡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嘶嚎,身体剧烈抽搐,与此同时,无数记忆画面冲入周开的识海。 周开眼底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手一松,舒凡便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目空洞,口角挂着涎水,已然成了一个痴傻的废人。 “好啊,真是好算计。”周开冷笑着,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空间,“原来除了此地,还有二十多个族人早就被你们送出去,分别拜入了琼华宫、紫星门和劫渊谷?怎么不去玉虚门出家当个道士?这里还藏着一百多块留影石,就等着以后有机会寻仇?舒凡啊舒凡,你从一开始,就想杀我?” 周开不再多言。 嗡——! 百兽幡展开,数万只裂背螽蜂拥而出,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石屋、阵基、岩壁……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这恐怖的虫潮面前,被轻易地啃食、撞碎,化为齑粉。 惨叫与哀嚎响成一片,与那啃食血肉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 已经痴傻的舒凡,望着这末日般的景象,眼中竟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蝉衣身闪现在他身前,一指点破其丹田,挖出了一颗金丹。 下一瞬,虫潮淹没了舒凡,将他和他所有的不甘与怨毒,都化作了肉泥。 周开缓步走到已经吓傻了的舒晓芙面前。 四周的惨状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行压下喉头的翻涌,迫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不移开目光。 “我灭了你全族……”周开的声音很轻。 舒晓芙娇躯一颤,抬起头,看着周开那张舒兴尧的脸。 “小女子……只是姓舒而已。”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若没有公子……也就没有晓芙了。” 周开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看着这张在杀戮映衬下、与莫千鸢一般无二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坚韧。 他心中微动,开口道:“别学舒凡和舒老祖,都想着侥幸赌一把,你跟着我,不必赌。” 说罢收起百兽幡和蝉衣分身,处理完手尾,特别是这套龟息杀幻阵的布阵法器收好,转身向外走去。 “跟上。” 舒晓芙连忙踉跄着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矮山,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周开站在山前,静静地等候着。 没过多久,三只玉臂螳螂从远处飞掠而来。 红玉复眼中的杀气还未散去,它张开口器。 “跑掉的……都……杀了。” 第305章 筑巢 周开对三只玉臂螳螂点头,摸了摸它们脑袋,又夸奖了几句便收入灵兽袋中。 一个多月后,辉城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天边。这一路,周开全力飞遁,若是法力难以为继,便会让舒晓芙驾驭飞舟,自己静坐调息,舒晓芙驾驭飞舟时,也简略将舒家的功法阅览了一遍。 先前租下的庭院还未到期,舒晓芙一踏入院门,便顺势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流转。 “公子,这几个月晓芙可是想您想得紧,公子可否怜爱?” 周开暗笑一声,摇头道,“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径直走到院中,信手一挥,一套布阵法器便悬浮于前。 随着他掐诀,无形的光幕笼罩整个庭院,隔绝内外一切窥探。 布下阵法,他才在石凳上坐下,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点,似在盘算着什么。 舒晓芙站在一旁,心中不解,“公子这是?” “等人来了,再与你详说。”周开阖上双目,不再言语。 舒晓芙便也安静下来,泡了一壶茶后,便立于他身旁。 不多时,院外的禁制被轻轻触动。 周开睁开眼,法力微动,打开了阵法一角。 十数道身影鱼贯而入。 方立哲与段铁棠大步当先,素衣则领着十四名侍女紧随其后,春桃与夏荷走在最后,进院后便立刻站定。 早在返回辉城的途中,周开便已传讯给他们。 众人一到齐,庭院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他们看着陌生的舒晓芙,脸上都带着疑惑。 周开简单介绍舒晓芙给众人认识后,直接开门见山。 “宗门可能要有大难了……” 周开话音落下,庭院中原本轻松的闲谈声戛然而止。 方立哲脸上的笑容僵住,段铁棠端着茶杯的手腕一顿,茶水险些溢出。素衣等人更是霎时间血色尽褪,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方才还略显拥挤的庭院,此刻死寂得可怕。 周开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按理说,天泉宗不会管你们的死活。这种生死大战,最终决定胜负的,是元婴、化神乃至返虚境界的大能交锋。” 他指尖在石桌上轻敲了一下,声音在死寂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历家少主已经允我早做安排。若真到了那一刻,我自顾不暇。现在给你们指几条路。” “第一条路,你们可以离开我。”周开的声音很平静,“天大地大,凭你们如今的天资,无论是当个逍遥散修,还是另投他派,都不会比跟着我差。劫渊谷真要覆灭,你们也算脱离了泥潭。”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第二条路,便是继续跟着我。但前路难测,我们可能要躲藏许久,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其中的风险,不必我多言。” 素衣等人则齐齐垂下了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方立哲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猛地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大哥说的什么话!我方立哲岂是那种抛弃大哥,另投他人的无义之徒!” 周开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目光扫过众人,并不怀疑眼前这些人的忠诚。 无论是早已好感度满值的侍女们,还是方立哲与段铁棠二人,他们,周开信得过。 周开摆了摆手,语气郑重了许多:“听我说完。这不是试探,而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我们最终还是会聚合在一起的。” 一直沉默的段铁棠却开了口,问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若是师父你突破元婴,那动静必然极大。届时,跟着师父的人,岂不是都有性命之危?如此一来,师父是要远走他乡,寻一处绝对隐秘之地闭关?” 周开点头,“没错,我会另寻他处突破元婴。而这个过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另外,如果你们跟着我,我不可能让你们一直待在藏身地。我会派你们出来做事,往返于躲藏之地与外界之间。” “若是途中不慎,露了蛛丝马迹,被人抓住搜了魂……我所有道侣,也都会有危险。” 段铁棠听完,果断如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她转向方立哲,“立哲哥,你怎么想?” 方立哲心里天人交战,跟着大哥,万一出事,他万死难辞其咎;可若让他当个缩头乌龟自己跑路,那他还算什么东西!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素衣上前一步。 “老爷,我们出来办事时,可以服下忘尘丹。事情办完,便会忘却此行相关的一切。这样如何?” 周开摇了摇头,“忘尘丹的确神异,典籍记载,下至炼气,上至大乘,只要不主动运功抵抗药力,便会生效。但这东西吃多了,就会产生抗药性。偶一为之尚可,长此以往,此法不可取。” 庭院再度陷入僵局,舒晓芙一直安静听着,当听到“搜魂”二字时,她垂下的眼帘微微一动。 她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周开的侧脸上,眼神中的犹豫化为一抹决然,随即轻声开口: “公子,《元辰体篆》筑基篇,其中记载有一种灵符,名曰‘碎魂印’,可直接烙印在识海。一旦遭遇搜魂之类的法门,便可瞬间引动,自爆魂魄,不留一丝痕迹。” 此言一出,连段铁棠都向她投去了复杂的视线,这方法,比死还决绝。 周开回头看了她一眼,这股狠劲,不只对敌人,也对她自己,将轮回的退路都断了。 “这种刻在识海的符箓,我也知道。”他转回头,环视众人,“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去冒这种险呢?你们安安稳稳地拜入别的宗门,平顺修行,岂不是更好?” 方立哲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通了什么。 “修仙界从来就不太平!今天你灭我满门,明天他屠你全宗,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哪里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大哥!去别的宗门,说不定全看别人脸色,哪天就成了炮灰!跟着大哥,咱们自己说了算!” 周开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是,修仙之路,本就是如此,哪里都有争斗拼杀。” “如此,我便定下了。你们,就都跟着我吧。我会让莫千鸢做些统筹,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他取出一张兽皮舆图,在石桌上摊开。 地图上山川河流密布,其中一处被红色的朱砂标记了出来。 他指着那个标记。 “这里,是忘川秘境。一处藏于地下的独立空间。” 他的指尖点在标记上,看向方立哲。 “秘境之内,有一座荒废的巨城,那里与你的妖族血脉有关。我需要你,带着素衣之外的侍女,想办法进入那里。” “巨城之下,还有一处广阔的巨大空间,那里不压制修为,里面的灵气浓度,足够支撑几十个金丹大圆满同时修炼。” 方立哲看着地图上的标记,重重抱拳,“大哥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嗯,掌握进出的方法,就回宗。”周开又转向春桃和夏荷。 “你们二人,就带着其他姐妹,在里面修整,把住所、炼丹室、炼器室都弄好,再开辟出一片灵药园。” 两人连忙应下。 眼看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唯独自己被落下,素衣忍不住开口。 “老爷,我呢?” 舒晓芙也望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周开的视线落在舒晓芙身上,“晓芙,你暂且留在辉城。之后,我会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而后,他转向素衣,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至于你,素衣。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其他人,先散了吧。” 第306章 急令 庭院中的人影渐渐散去,方立哲等人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周开、素衣和舒晓芙三人。 周开将舆图卷起,收入储物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身走入身后的屋舍。 素衣朝舒晓芙微微颔首,后者会意,两人没有多言,默契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屋内的月光石将四壁照得亮堂,周开径直在主位坐下,朝两女略一抬手,示意她们落座。 他看向素衣,开门见山地问:“你的阵法造诣,早已是三品之境。平日里你也常与知微一同钻研阵道典籍,林家的阵法传承想必也已烂熟于心。对于传送阵,可有涉猎?” 素衣微微躬身,神情专注:“回老爷,传送阵结构繁复,耗费的资材非同寻常,我只在阵图上推演过数次,并未亲手炼制过。” 周开点了点头,又取出一张更为详尽的舆图,这张图上标注的,是连绵不绝的万妖山脉。 “万妖山脉深处,有一座古传送阵,我需要你将它修好。”周开的手指点在地图一角,“那里人迹罕至,我已在周围布下了遮掩阵法。这个你拿着,是控阵法器。” 他将一枚小巧的阵盘推到素衣面前。 素衣接过阵盘,眉头微蹙:“老爷,古传送阵与现今的阵法体系大相径庭,许多灵材难寻,想要修复,恐怕耗时日久。” “无妨,修好就行。”周开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桌上,“这里有海量灵石,还有我搜集的一些炼阵材料。若是不够,或者缺了什么稀有的资材,你就去找问星门的贺掌门。” “贺心柔?”素衣有些意外,“王夫人在上青城的天巧楼转交给贺掌门时,我去帮过几天忙,有过几面之缘。” “那就好办了。”周开又取出一枚留影石,“我会将一些事情交代给她,你拿着这个去找她便可。总之,不计代价,尽快将那座传送阵修复。” 素衣接过两物,神识沉入储物袋,指尖不由得微微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将储物袋紧紧握住,躬身应道:“素衣领命,定不负老爷所托。” 素衣领命退下后,屋内的气氛缓和了些。 周开的视线落在了舒晓芙身上。 “晓芙,我应该很长时间不会来辉城,若缺了修行资源,便去找王巧巧。” “王巧巧?” 当周开领着舒晓芙出现在天巧楼的后院时,王巧巧正盘着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账本,一副悠闲掌柜的模样。 见到周开身边的舒晓芙,她只是挑了挑眉,并未起身。 周开将宗门危机简单说了。 王巧巧听完,瓜子壳吐得更利索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修士争渡,各凭本事,无非是看谁的命更硬。宗门也好,家族也罢,都靠不住。我当初脱离的王家,如今不也早就烟消云散了么?” 感慨完,她才懒洋洋地抬眼,视线在舒晓芙身上转了一圈,对着周开道:“好你个周开,金屋藏娇的本事不小嘛。这位舒妹妹,居然无声无息地跟了你七年。” 周开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道:“行了,你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将手头的店铺资产慢慢处理,换成我们用得上的资材,越多越好。特别是……第三境能用得着的东西。” “第三境?”王巧巧眼神一凝,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坐直了身子,“相公,要那么多金丹资材做什么?” “准备就是了。” …… 安顿好一切,周开返回太极峰。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峰顶的洞府前,莫千鸢与历云眠正静立等候。 两人神色凝重,见到他来,也无半分平日的亲近,只是交换了一个沉郁的眼神。 “云眠,你怎么突然回宗了?”周开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历云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身旁的徒弟,轻声道:“事情,我已经跟千鸢说了。” “师弟……”莫千鸢刚要开口。 周开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是宗门将有大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目光落在历云眠身上,语气笃定,“云眠,我为我们选好的潜邸,便是忘川秘境。” 历云眠的瞳孔先是微微一缩,紧接着,那份紧绷便松弛下来,化为一缕了然的笑意。 “夫君,宋……散星宗主找到我,给了我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是凝结元婴的天材地宝。” 周开瞳孔微缩,并未追问她与散星宗主的过往,“宗门打算如何应对?他给你此物,又想让你做什么?” “他或许……是对我有愧吧。”历云眠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让我安心闭关修炼。说来也奇怪,最近这几个月,我修行进境奇快,根基却异常扎实,如今已是金丹大圆满。我正准备闭关,为凝婴做准备。” 周开闻言,心中暗笑。 进境奇快?根基扎实?这几个月我攒下的修为点数,可没少悄悄往你身上加,能不快吗? 他敛去心中思绪,神色恢复如常,分析道:“天品灵根,结婴本就是十拿九稳之事,无非是心魔劫如何选择。这点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娘子你一旦功成,会不会卷入这场大战之中。” “不会。”历云眠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劫散星亲口允诺,我不参与此事,自行去留。” 他将自己在忘川秘境的筹谋,以及人员的安排,原原本本地与历云眠和莫千鸢说了一遍。 “师弟放心。”莫千鸢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后续的人员统筹、物资调配,我会安排妥当,绝不出一丝纰漏。” 周开点了点头,“千鸢,你以后,就直接搬来太极峰住吧。” 莫千鸢一愣。 周开迎着她的视线,坦然道:“后续统筹之事千头万绪,你我若不住在一处,事事传讯,只会耽误时机。太极峰空着也是空着,搬过来,方便。” …… 方立哲在忘川秘境周围探查了半个月,便兴冲冲地跑回了宗门。 他找到周开,唾沫横飞地描述着自己的发现。 “大哥,那地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出入简单得很!” 方立哲比划着说,那秘境边上有处不起眼的山壁,底下有个小洞,得猫着腰才能钻进去,隐蔽得很。 那洞口瞧着是个死路,可他一靠近,浑身的血流动都快了几分,嗡嗡作响。那层看不见的禁制,对他而言就像一层温热的水幕,非但不拦,反而主动向两边分开了。 “我试过了,其他人想进去,必须沾上我的血才行。”方立哲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一脸的“你随便用”。 周开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取了方立哲血液,炼制了一批令牌。 令牌通体由凡铁打造,毫不起眼,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正面只用最普通的篆刻手法,留下一个古朴的“周”字。 掂了掂铁牌,周开满意地勾起嘴角,这东西就算丢在路边,也只会被人当成一块废铁。 他又问起那个小洞的细节。 听完方立哲手舞足蹈的描述,周开的指尖在令牌上轻轻摩挲。 “一个明显是新挖的洞穴……”他喃喃自语。 忘川秘境若是方立哲那位灵蝉先祖所建,断然不会留下这么一个粗糙的后门。 这更像是,那位先祖发现了这处早已存在的秘境,鸠占鹊巢,而后又为了方便自己出入,才特意挖了洞口,因为岁月的关系,才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 五年转瞬即逝。 这五年来,宗门内外风平浪静,仿佛之前那场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只是一场错觉。 武红绡不负所望,成功打破锻骨桎梏,迈入了炼腑境。 一身气血之雄浑,即便在同阶体修中,也属罕见。 历云眠则始终在衍天峰闭关,未曾露面。 周开除了定期前往通天峰,在师父劫古恒面前刷刷存在感,竟也罕见地过上了一段潜心修炼的日子。 他如今的修为,堪堪迈入金丹四层。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若是算上这五年积攒下的修为点数,足以让他一口气冲到金丹七层。 结束了一天的功课,周开睁开双眼,室内光线仿佛都黯淡了一瞬,才恢复如常。 他起身,先是走进了洞府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中,两道身影身上绑满了锁链,锁链上还卷着封印符箓,一个红发,一个青发,五官轮廓竟与常人相像。 只是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睛一转过来,里面只有纯粹的疯狂与混乱,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两头凶魔的神志已然全开,散发的魔气让石壁都结上了一层黑霜,它们喉咙里压抑着低吼,骨子里的暴戾几乎要挣脱锁链。 周开屈指一弹,两团精纯的魔血飞出,没入它们口中。 两头凶魔贪婪地吞下,眼中的疯狂稍稍褪去。 喂完了凶魔,周开转身走向另一间石室。 刚一推开石门,一股“嗡嗡”的振翅声便扑面而来。 石室内,密密麻麻的蜂群如同一片乌云,盘旋飞舞。 这些噬灵蜂的个头并无太大变化,只是体表绒毛变得坚硬许多,翅膀振动时带起微弱的灵力气旋,腹部黑黄纹路间,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光泽流转。 早在四年前,最初那二十只淬灵蜂便已成功进阶。而剩下的一百多只,也在一年前悉数蜕变。如今,整个蜂群的数量,已经繁衍到了九百多只。 牵丝丹比芝麻还小,一株月魄草能炼制一万多颗,每一只噬灵蜂,都分到了十几颗。 周开却不禁有些失望,它们啃食法力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丝,但仅此而已。 距离他预想中,能够直接啃食法宝灵光的吞天蜂,还差得远。 为了炼制牵丝丹,陈紫晴没少抱怨,她曾叉着腰说,“以后你的虫子要是都吃这么小的丹药,本姑娘就不炼了!眼睛都要看瞎了!” 周开只好招来十只噬灵蜂,送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培育,陈紫晴脸上的不快才烟消云散,“哼”了一声才平息“怒火”。 周开刚准备找鱼摆摆一同炼制给杜楚瑶的法宝,洞府外的禁制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他眉头一挑,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洞府门前。 来人是历幽瓷,她脸色冰冷,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杀。 在她身后,跟着沈寒衣和方立哲。 “怎么了?”周开问道。 历幽瓷冷冷开口:“宗主有令,所有候选人,带上护道人,即刻前往通天峰。” 周开目光一凝,脱口而出:“方立哲尚未结丹,册封大典也为时尚早。在这个时候召集……是那件事要来了?” 第307章 秘议候选人 “我不知道。” 周开没有再多问,只是对沈寒衣和方立哲点了点头。 四道流光落在了通天峰上。 三三两两的通天峰弟子或御剑穿行,或在演武场上切磋,一派祥和。 周开一行人径直走向通天殿。 踏入殿门的瞬间,周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高台之上,宗主宝座空悬,左右两侧,各有三道身影肃然而立,右侧首位,正是他的师父,劫古恒。 他身旁,是历家的那位青崖老祖。 周开心头一凛,这六人身上的威压连成一片,竟无一人在化神之下。 劫渊谷压箱底的几位老祖宗,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竟齐聚于此。 劫散星站在下方,脸色凝重。 周开一行人安静地走到历绝峰身后。 历启文与历幽瓷并肩而立,六位护道人则各按方位,气机连成一片。 高飞煌依旧穿着他那身骚包的红袍,桃花眼滴溜溜地转,对着周开挤了挤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阵仗真大”。 苏玄指尖轻抚玉箫,神色温润如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知非则还是那副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的模样。 周开的目光转向左手边。 宋家家主宋天奇身后,也站着两位神情漠然的年轻修士,正是宋家的候选人,宋天成和宋均。 周开想起通冥谷之事,心中了然,宋家护道人折损殆尽,也无意争夺此位。 再看向右手边,杨家家主杨中磊的身后,也站着整整八人,与历家一般无二。 为首的杨家候选人杨凌,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让人看不透半分虚实。 周开的目光落在了杨凌身后的那六名护道人身上。 这六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六人身上皆散发金丹后期的强大气机,但那法力波动却有些奇怪。 周开暗运洞真眼,看得分明。 寻常金丹后期的法力,当如大江奔流,生机勃勃。但这六人的法力却截然不同,虽看似浑厚,其根基却如无根浮萍,更透着一股暮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杨家一直将护道人藏着掖着,原来是用了某种拔苗助长的秘法,强行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后期。 只是这代价,恐怕是榨干了所有潜力,道途就此断绝,终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上方,一位身着紫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苍老而悠远:“人齐了。散星师侄,开始吧。” 劫散星闻言,转身对着高台上的六位老祖深深一拜。 而后,他直起身,也不见有任何动作。 “轰隆——” 通天殿的大门应声而关,隔绝了内外。紧接着,一层层阵法光幕自墙壁、地面、穹顶逐一亮起,将整个大殿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劫散星这才缓缓开口。 “本座与两位师祖,以及绝峰师弟查探多年。就在最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天泉宗,欲倾尽全宗之力,夺我劫渊谷灵脉!” “这也意味着,龙天琅,突破返虚之境,便是十拿九稳之事。” 这话一出,殿内却无人动容,皆是神色如常,显然,在座的各家高层,对此早已心知肚明。 劫散星继续道:“今日本不该让你们这些小辈前来。但我思前想后,还是提议,今日便将下一任宗主的人选,秘选出来。” 他的目光在六位候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在历启文、历幽瓷、杨凌三人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周开看着历幽瓷那挺得笔直的背影,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劫渊谷若没了,我这圣女不当也罢,但你不能有事。” 但愿这丫头真的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别一头热,上赶着去蹚这浑水。 “你们六个,”劫散星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向三家候选人,“随师祖们去后山吧。我们静等就好。” 话音刚落,劫古恒等六位老祖一步踏出,虚空泛起涟漪,只一卷,便带着历启文六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六位老祖一走,威压才骤然消散,不少人暗中松了口气。 劫散星对剩下的一众护道人道:“放松些,此事,恐怕还要个几天。” 说罢,他与历绝峰、杨中磊、宋不奇三人对视一眼,四人一言不发,转身走向了大殿一侧的偏殿。 杨家的那六个金丹后期的护道人,对着周开等人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便自顾自地走到一个角落,撑起一道隔音光罩,低声交谈起来。 高飞煌用几乎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夸张地说道:“我的乖乖,一个神相,五个化神,四个元婴,这阵仗,可把我吓着了。我还以为今天要当场开片呢!” 苏玄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玉箫,低声道:“我们过去说。” 众人寻了一处远离杨家护道人的角落。 此地靠近一根擎天巨柱,正好能遮挡住另一边的视线。 “这鬼地方,真是待得人发慌。”高飞煌扯了扯长袍,“我说,刚才那阵仗,我还真以为宗主要喊一声‘关门,放狗’,咱们就得跟杨家那六个活死人拼个你死我活了。” 方立哲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和震撼。 他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远处角落里那六个被隔音光罩笼罩的身影,忍不住问道:“高师叔,这……这就完了?不是说要选圣子圣女吗?我听宗门里的师兄们说,册封大典不是这样的啊?” 苏玄手中玉箫轻轻一转,温和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立哲师侄,你听说的,是宗门昭告天下的正式大典。那才是真正的册封。” “正式大典?”方立哲更迷糊了。 “对。”高飞煌接过了话头,“那场面,啧啧,才叫气派!宗门会广发请帖,邀请东域各宗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观礼。仪式在一个叫‘承云台’的地方举行。”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那承云台,大得能装下一座山!候选人就在台上混战,最终能站着的,便是赢家。” “那我们护道人呢?”方立哲追问。 “我们?”高飞煌嘿嘿一笑,“我们的战场,在台下。承云台的阵法威压,会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我们这些护道人,就得站在台下的阶梯上,替自己的主子分担威压。同时嘛……”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得想办法,干掉对手的护道人。每少一个护道人,对手身上的压力就重一分。要是候选人没了所有的护道人,那阵法威压能直接把他压趴下,别说打了,喘气都费劲。” 周开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向那扇隔绝了师祖们的后山大门。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无论谁当选,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三位师兄都有去处了吗?” 苏玄点了点头,“我们便不要互问去处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我们各自留下一种特殊的传讯秘法,若真有万分紧急之事,再行联系。” “要躲多久?”沈寒衣皱起眉头。 “谁说得准?”高飞煌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短则数十年,长则一两百年,等这风头过去,那些老怪物们斗出了个结果,谁还记得我们这些小虾米?” 谢知非突然问道,“谁会是下一任宗主?” 周开道,“少主,或者杨凌吧?” 苏玄摇了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谁都知道,历首座更希望少主接任家主之位。如今大战在即,圣子之位就是风暴中心,历首座恐怕宁愿付出巨大代价,比如许诺历家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充当先锋,也要换一个让少主不必身陷险境的机会。” 第308章 此后我名,便为劫鬼萱 五日后,伴着沉闷的“嘎吱”声,那扇隔绝了师祖们的后山大门缓缓开启,角落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 高飞煌抚平了衣袍上不存在的褶皱,站回队伍里,骚包笑容收敛了几分。其他人也迅速归位,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门口出现的身影,让周开呼吸漏了一拍。 他看到其余五位真传,都跟在历幽瓷身后。 她走到了大殿正中,便停下了脚步。其余五人则各自走回自家的护道人队伍之中。 周开暗叹一声,怎么会是历幽瓷呢?难道…… 不多时,宗主劫散星与三位家主的身影自偏殿走出,他们在殿堂两侧站定,并未走向中央。 劫散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六位师祖,似乎在用神识飞快地交流着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劫散星微微颔首,一挥袍袖,一枚流转着青光的古朴竹简已然托于掌心。 竹简上流转着淡淡青光,众人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心神宁静。 “幽瓷。”劫散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心跳声。 历幽瓷上前一步,接过竹简。 她垂下眼帘,握着竹简的手收得死紧。随即,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先是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历绝峰,又看了一眼站在队伍里的大哥历启文。 最后,她的视线穿越人群,定格在周开身上。 四目相对,周开从她眼中读出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短暂的对视后,历幽瓷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她将法力缓缓注入竹简。 竹简嗡的一声,青光暴涨,她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道在上,弟子历幽瓷于此立誓,自即刻起,改名……” 她顿住了。 一时间,殿中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历幽瓷的目光再次望向周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燃烧般的坚定。 “……改名,劫鬼萱!” 【叮!红颜历幽瓷面板已更新!】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周开迅速扫了一眼,只见人物面板上,姓名那一栏“历幽瓷”三字,已经变成了“劫鬼萱”。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改变。 他暗中舒了口气。 劫鬼萱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字一顿,金石掷地有声: “必以宗门延续为重!若宗门遭逢大难,无论身在何方、身处何境,即刻执掌宗门!若有余力,必报宗门倾覆之恨,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四字,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嗡嗡作响。 竹简青光再盛,那几行誓言竟化作燃烧般的金色符文,没入竹简之内。光华一闪而逝,竹简又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只是上面多了几道深刻的金色刻痕。 众人尚在震撼之中,周开已上前一步,对着殿中的劫鬼萱,躬身一揖,声传全殿: “周开,拜见圣女!” 沈寒衣的目光在劫鬼萱与周开之间打了个转,神色未变,只是扶着剑柄的指节微微用力,显出几分青白。 高飞煌那双桃花眼里的惊愕还未散尽,他下意识看向苏玄,却见苏玄唇边仍挂着一丝笑意。 谢知非心中暗自咂舌,跟着周开拱手。 方立哲还没回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眼见师父和大哥都有了动作,他来不及多想,赶忙跟着行礼。 各异的心思被一声声行礼打断,最终,所有声音汇成一句,在大殿中震荡不休。 “我等,拜见圣女!” 劫鬼萱点了点头,收起竹简,再抬眼时,眼神中的柔弱已然尽去,只剩下身为圣女的威仪。 她的视线缓缓滑过下方每一张脸,沉声道: “此后,尔等皆为我劫渊谷中流砥柱。我只说三条。” “其一,当听命是从,不得违逆!” “其二,宗门危难,当倾力辅佐,同仇敌忾,绝不推诿!” “其三,尔等之间,无论有何仇怨、有何纷争,此刻起,必须放下!相互扶持,协力护宗!”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肃,躬身齐喝:“谨遵圣女教诲!” 劫散星这才走上前来,对着所有真传和护道人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以后,便听圣女差遣。今日此间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若有泄露,门规处置!” “是!” 众人领命,陆续散去。 劫鬼萱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周开,你留下。” 周开停下脚步,对高飞煌等人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先行离去。 大殿很快便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通往后山的石阶上,通天峰顶的风,吹动着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角。 “夫君,”劫鬼萱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柔,“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是有些。”周开坦然道。 “本来,圣子之位定的是杨凌。”劫鬼萱的声音很轻,“是宋家的化神老祖开口了。” 她侧过头,看着周开:“他说,我与你这造化灵阳体有夫妻之实,你身边又有沈寒衣这等天生剑胎……未来不可限量……不如将宝押在我们身上。” “后来,古恒师祖也开口了。他说,你答应过他,修为有成之后,必杀天泉宗的龙天琅和向灵溪。” 周开默然,他大概猜到了几分。 这些老怪物,算计得比谁都精。他们不仅仅是在选一个圣女,更是把我也选了进去。 “我在劫渊谷过得很好。”周开平静地说道,“有些人,不管你是不是圣女,我都会去杀。” 劫鬼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周开看着她,忽然笑了:“不过,你的誓言里,怎么没有斩断儿女情长之类的内容?” 一抹绯红迅速染上了劫鬼萱的脸颊,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像怕人听见:“我跟师祖们提了条件,想让我当圣女,就得准我嫁人,不然这差事谁爱干谁干。” 周开直接被她的话砸懵了。 “他们……同意了?” “同意了。”劫鬼萱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还有,原本的誓词,是要我‘弃历氏血脉,永为劫鬼萱’。我也要求换了,最后只改了名字。” 周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以后,属下是叫你幽瓷,还是鬼萱,或者是……圣女大人?” 劫鬼萱的脸更红了,她一反常态地,伸手抓住周开的衣袖,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现在六位老祖都认了……你是我夫君,夫君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 周开下意识地伸出手,反握住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是如此真实。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历家大小姐了。 劫鬼萱猛地抬起头,“我要嫁人了,我开心。” 她笑得灿烂,甚至带着一丝傻气,周开的心却猛地一揪,陈紫怡的脸浮现在他脑海。 周开张了张嘴,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喜悦,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他将儿女情长暂且压下,话锋一转:“宗门到底如何安排?战端,何时开启?” 提到正事,劫鬼萱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卧虎山倒天窟,已经布下了大阵。” “所有的第五境老祖,会在天泉宗那个龙天琅出关的一瞬间,借助大阵,对他进行袭杀。而元婴境的首座和护宗长老们,则会在宗门内镇守不出。” “我们要做的,就是听命行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活下去。”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也就是说,什么时候天泉宗开始大规模进攻,就意味着龙天琅离出关不远了。” “对,但那样一来……”劫鬼萱的语气冷了下去,“我们的顶尖强者,会被他们拖住。所以,我们不迎战。” 第309章 元婴异象 自历幽瓷改名劫鬼萱秘承圣女之位,周开洞府的石门便轰然落下,这一关,就是半年。 洞府之内,热浪滚滚。 一座巨大的炼器法阵占据了中央,赤、青、黄、白、黑五色灵焰正各自舔舐着一枚玉环,引得阵纹明暗不定。 周开引导着火焰,心中暗道,不愧是杜楚瑶用本源蕴养过的灵玉,灵性自晦,省去了自己数月的苦功。 饶是如此,周开额角也已渗出汗珠,维持五行灵焰的平衡,对神识的消耗远超想象。 火焰升腾,将石壁映照得光怪陆离。 周开立于阵法一侧,双目微阖,指诀沉稳变幻。 五丈开外,鱼摆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焰,显得有些吃力又倔强。 她鼓着腮帮子,小脸被烤得通红,嘟囔道:“半年了,我感觉我的小肚子都饿瘪了。等炼好了,你必须带我去大吃一顿!把整个三更坊的好吃的都买下来!” 她嘴上抱怨个不停,可小手捏出的法诀却精准无比,一道道灵光稳稳地注入阵心,没出半分差错。 周开听得失笑,指尖灵光一闪,稳住一簇跳动的青焰,才抽空应了一声:“好。” “还要去泡虹雾灵泉!”鱼摆摆来了精神,“我要泡足三天三夜!” “去,必须去。”周开一口答应下来,“我也好奇,能让皮肤变好的灵泉,到底有什么名堂。” 话音刚落,周开手上一个法诀忽然顿了半瞬,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随之锁起。 “怎么了?”鱼摆摆看着周开表情,“是不是你养的那些小蜜蜂又不见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奇了怪了,玉臂螳螂它们以前也偷嘴,但哪有这两个月这么疯。还好噬灵蜂是养在洞府里,不然早被那三个小混蛋吃绝种了。” 鱼摆摆嘻嘻一笑:“肯定是紫晴炼的饲兽丸,它们吃腻了,想换换口味。你这三只灵宠,嘴可真刁。” “等出关再收拾它们。”周开收敛心神,眼中精光暴涨,“摆摆,专心,要成了!” 洞府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灵焰燃烧的呼呼声,两人的指尖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起!” 周开一声低喝。 嗡—— 嗡的一声长鸣,法阵光芒骤然刺眼。五色火焰如怒龙般冲天而起,狂暴的灵力化作实质的冲击,撼得整座洞府都在嗡嗡作响。 火焰之中,五个圆环的轮廓愈发清晰。 “收!” 两人法诀同落,冲天的五色火焰应声向内一敛,骤然熄灭。 火焰散尽,半空中只剩下五枚焦黄干裂的石环,卖相甚至不如炼制之前,让一旁满怀期待的鱼摆摆都愣住了。 周开伸手一招,五枚石环便滴溜溜地飞入他掌心。 他法力一震,咔嚓一声响,石环外层的焦黄色外壳寸寸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露出了内里的真容。 五枚圆环在掌心缓缓旋转,通体再无一丝杂质,五色灵光如水般在环上流淌,彼此勾连,仿佛天生便是一体。 “就叫璇玑环吧。”周开满意地掂了掂。 “师弟,快试试!”鱼摆摆比他还激动,已经扛出了她那柄战锤。 周开淡然一笑,屈指一弹,那枚代表水的黑环便轻盈地飞射而出。 水环脱手后灵光暴涨,飞旋间已化作一人多高,静静悬于周开身前。 “摆摆,用你喷火那招。” “好嘞!” 鱼摆摆娇喝一声,锤头上的兔子浮雕双眼亮起红光,嘴巴一张,一道粗大的火柱便轰了过去。 火柱狠狠撞在水环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响。 只见那面水镜般的圆环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火柱一头扎进水镜,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哇!”鱼摆摆瞪大了眼睛,围着璇玑水环转了两圈,伸手戳了戳,触感冰凉柔韧,仿佛真的水面。 周开一笑,收起水环,又将土行环抛出。黄光闪过,环身竟凭空生出层层岩质,显得古朴而坚实。 鱼摆摆一声低喝,娇小的身躯骤然发力,筋骨齐鸣,手中巨锤带起一阵恶风,狠狠砸了上去! “咚!” 一声巨响在洞府内回荡,鱼摆摆只觉得一股无匹的反震之力从锤柄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而那土行环却悬在空中,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鱼摆摆甩了甩手腕,收回战锤,满眼都是小星星,“我的手都震麻了,它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师弟,这东西也太硬了吧!” “这宝贝,我都有点不想给杜楚瑶了。”周开收起璇玑环,小声嘀咕,“可惜,我的流光剑还有煞魂晶,都在她那儿。” “走啦走啦,师弟!”鱼摆摆收起战锤,跑过来拉住周开的胳膊直晃悠,“泡泉水去,泡泉水去!” 周开刚要答应,话到嘴边却忽然一顿,眉头微皱,“嗯?” 鱼摆摆也感觉到了,她停下摇晃,疑惑地皱起小鼻子:“咦?师弟,怎么回事?这里的灵气好像在跑……” “走,出去看看。”周开当机立断,拉起鱼摆摆的手,身形一闪便出了洞府。 半年未见的阳光洒落,有些刺眼。 劫鬼萱和沈寒衣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正站在各自的洞府门口,望向东方天际。 周开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极远的天边,一个模糊的,淡淡的金色光团正缓缓成型,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股汇聚而去的灵气,却做不了假。 “那是什么?”周开走到劫鬼萱身边问道。 劫鬼萱没有看他,依旧凝望着那片金光,神色凝重:“是天地灵气灌体,元婴将成的最后一步。到了这步,想让他失败都难了。” “我还以为雷劫的动静最大呢。”周开诧异道,“没想到这灵气灌体,隔着这么远都能感知到。” “寻常金丹自然察觉不到。”劫鬼萱解释道,“但我们是天品灵根,对灵气的流向敏锐百倍。雷劫声势再大,也只是一人之劫。可这灵气灌体,却是要抽干方圆数百里的灵气为他一人所用,动静怎能一样?” 沈寒衣飞身过来,吐出几个字,“这个方向,是天泉宗。” “金色的灵光……”周开沉吟道,“那估计是龙羽丰了。” “什么东西?”鱼摆摆踮着脚尖,使劲瞪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急得直跺脚,“为什么你们都看得到,我怎么不行?” 周开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急,体修的路子,是把所有精气神都藏在肉身里。等你迈入炼腑境,气血贯通双目,到时候别说看了,隔着老远你都能闻到味儿。” 说罢,他拉着一脸懵的鱼摆摆,不紧不慢地朝着虹雾灵泉的方向飞去。 路过杨家的海岳峰时,周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山道上,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下意识地运足目力,洞真眼穿透层层林木。 其中一人正是罗楷。他身边还跟着个面生的青年,气息波动来看,是个筑基修士。 那青年似乎在对罗楷说着什么,而罗楷则背着手,不时点点头。 “这个罗楷,倒是越来越会钻营了。”周开心中闪过一丝念头,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第310章 镇杀天骄 陈家姐妹的药园,白玉隐匿气息,趴在一棵大树上,一动不动,连复眼中的光芒都收敛得几不可察。 它已经在这里盯了足足两个月。 三个月前,主人把它们三姐妹叫到跟前,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不仅如此,还断了它们整整三天的饲兽丸。 理由是它们偷吃了淬灵蜂。 可它们这几年根本就没吃过! 喝蜂蜜不比啃蜜蜂香吗? 最气的是一个月后,主人彻底发了火,说药园里又少了五十只淬灵蜂。 太极峰上,既对淬灵蜂有觊觎之心,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陈家姐妹神识的,除了它们三只,还能有谁? 红玉和青玉都蔫了,只有白玉不服气。连主人前些日子出门杀人,它都闹脾气没跟着去。 它就要看看,到底是谁,把那些小蜜蜂给弄不见了! 药园边缘,十几只淬灵蜂正嗡嗡地飞舞。 白玉盯着它们,时间一长,连它都感觉口器里有点湿润。 要不……抓一只尝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玉的复眼一凝,眼前的景象让它翅膀都绷紧了。 那十几只淬灵蜂中,竟有三只凭空消失了。 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没有丝毫征兆,就那么突兀地不见了。 白玉怒意填胸,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森白残影,撕裂空气,朝着那片空处袭杀而去! 唰! 凌厉的刀风扫过,白玉愣在原地。 人呢? 它明明感觉砍到了什么东西,可为什么臂刀上,连一滴血迹都没有? 但这个气味,白玉记住了。 它低头一看,地上倒是多了几只淬灵蜂的尸体,是被它那一刀的余波活活震死的。 反正不是我偷的……这几只,干脆吃了吧? 它刚低下头,就听见两声熟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是那两个喂饭的来了。 “好你个小白玉!还说不是你们吃的?都抓现行了!”陈紫晴叉着腰,气鼓鼓地指着地上的蜂尸。 白玉僵在原地,口器开合,吐出几个生涩的音节。 “不……是……我。” …… 琼华宫势力范围之外,西南方向。 这是一片死寂的土石沙地,风中卷着硫磺和岩石碎屑的气味,刮在脸上,像是有细小的沙针磨蹭。 周开变成舒兴尧模样,盘膝坐在一块巨岩的阴影下,凝神吐纳。 算算日子,天泉宗那场热闹的继位大典也该收场了,龙羽丰凝婴成功,想必正风光着呢。 劫渊谷那边,宗主劫散星带着杨凌、宋天成和历启文,动身前往天泉宗观礼。 周开联系了杜楚瑶,告诉她,法宝已经炼成。 他让杜楚瑶在天泉宗的观礼结束后,想办法将董承引来此地。 “好。”杜楚瑶的回应很干脆,又补充道:“他比预想的慢了些,主要是他将三千煌火彻底炼入体内,不再需要借助法宝催动。他是金丹八层,但实力比寻常金丹大圆满只强不弱,即便在元婴修士面前,都有逃命的本事。” 周开对此不置可否。 他扬了扬手中的无极山符宝。 “天骄当然如此,但我这次,不给你任何机会。” 周开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对红玉和青玉下令:“别玩了,藏好了。” 随后整个人如一块顽石融入阴影,再无半分活气。目光则穿透滚滚热浪,望向东北天际。 一个多时辰后,天际线上,终于被两个疾速放大的光点撕开。 一道土黄,一道赤红,速度极快。 光华散尽,两道身影悬停在沙地上空。 “师姐,这里当真有蜃鲲?”董承环视四周,眉头微皱,“此地灵气稀薄,死气沉沉,不像是能诞生三阶大妖的地方。” 杜楚瑶一身杏黄长裙,玉魄金瞳中光华流转,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错不了。那畜生是三阶后期,还开了灵智,狡猾得很。我一年前曾追踪它的气息到此,它定然是用了幻术藏匿。师弟,我若能得此妖丹,结婴更有几分把握,届时你我联手,在宫中话语权更重。”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流沙区域。 “就是这个位置。师弟在此稍等,我这就将它从沙土中逼出来。” 杜楚瑶的身影刚被流沙吞没,这片天地的风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燥热的沙粒被卷起,打在脸上,甚至有些刺痛。 董承眉头紧锁,伸手在空中虚抓一把,感受着灵力流转的轨迹。 他指尖捻过几粒细沙,脸色微变。 “阵法?师姐何时布下的?” 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董承浑身法力瞬间沸腾! 那股寒意炸开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一拍储物袋,一张符宝已然激发! 一面黑白双鱼古镜自虚空中旋出,悬于其头顶。 此乃元婴后期符宝,阴阳两仪镜! 镜面一转,黑白神光绞合成一道光柱,逆冲而上,狠狠撞向头顶那片看似无形的天幕! 也就在此刻,虚空之上,无尽的厚重之意凭空而生,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岳虚影,携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轰——! 黑白神光与山岳虚影撞在一起,毁灭性的力量瞬间爆发。 一圈无形的涟漪猛地扩散,将所过之处的沙土尽数掀飞,化作遮天沙浪朝四周滚滚推去。 方圆数里的巨岩瞬间化为齑粉,沙地被硬生生犁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董承耳中只剩一片轰鸣,又是仓促应战,这阴阳两仪镜符宝催动之下,瞬间抽走了他体内近七成法力。 丹田传来的巨大空虚感让他头晕目眩,紧接着狂暴的气浪撞在护体灵光上,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差点维持不住飞遁之术。 他稳住身形,面色铁青,朝着虚空大喝:“劫渊谷历……” 他刚喊出半句话,数道凄厉的呼啸已割裂空气,扑面而来! 虚空中凝出数道青色风轮,其边缘高速旋动,锋锐无匹,带着嗡鸣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董承脸上再无惊容,只剩一片冰寒,翻手取出一杆暗红大旗。 法力灌入旗中,猛地一展,旗面上的火焰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片赤色火海,迎向青色风轮。 “滚出来!”他怒吼着,飞身而起,在火海与风轮的交锋中游斗。 火海刚吞没风轮,他背后便阴风袭来,两道无声无息的血线,已切至他的后心与咽喉。 董承背后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反手掣出一枚雷梭法宝,“噼啪”一声炸开雷丝,挡住了那两道血芒。 一击被阻,红玉双目凶光更盛,两柄臂刀舞动如风,只留下交错的血色残影,对着那雷梭狂斩猛攻。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毫无半分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狂猛,竟压得雷梭节节后退。 “玉臂螳螂!”董承看清了对手的模样,心头一沉,“劫渊谷和天泉宗的道友,为何袭杀董某?你们是想挑起宗门大战吗?” “不愧是能修成三千煌火的天骄,法力被抽走那么多,仍有如此战力。”周开暗忖,“正好,再消耗他一番,顺便看看他是否还有其他保命的底牌。杜楚瑶……也该让她出点力了。” 回应董承的,是一道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冰冷而戏谑。 “杜楚瑶,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在董承识海炸响,让他浑身一僵。几乎同时,风沙之力凭空暴涨百倍!漫天黄沙如有生命般凝聚,化作一条条沙蟒,一只只沙兽,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 那句话,那熟悉的土行法力,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未婚妻设计了! 她请来的帮手,更是劫渊谷和天泉宗的强者! “师姐!师弟我究竟何处得罪了你!”他嘶声力竭道。 风沙之中,那漫天黄沙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杜楚瑶神色平静,玉魄金瞳里看不出半点波澜。 她轻叹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董承耳中。 “我想当圣女。”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董承的心上,他先是错愕,随即不再多言,眼中只余下纯粹的杀意。 他看准了杜楚瑶的方向,身形一动,竟是朝着她杀了过去! 董承周身的虚空猛地扭曲起来,三千煌火无形无质,自他体内喷涌。 三千煌火一出,便附着于旗面火海之上。整片火海猛地一颤,颜色尽褪,化作一片近乎透明的热浪,直扑杜楚瑶。 杜楚瑶轻哼一声,璇玑环从袖中飞出,迎风暴涨。 五个圆环瞬间化作一人多高,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董承刚得了片刻空闲,正要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恢复法力,眼角余光却瞥见五道青色风轮再度袭来! “就凭你们也想耗死我董承?” 他怒喝一声,一颗赤中带金、表面烙印着火纹的宝珠破体而出。 宝珠甫一现世,高温便扭曲了空气,周遭风沙尚未靠近便无声消融,化作缕缕青烟。 那宝珠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长虹,呼吸间便将五道风轮撞成漫天青气,随即悬停于董承身前,垂下重重赤金光幕。 董承身上,无形的三千煌火陡然凝实,化作一头通体剔透、宛如琉璃雕琢而成的猛虎。它仰头张口,虽无声息,却震得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四爪踏空,直扑杜楚瑶。 杜楚瑶双眸金光大盛,不敢有丝毫大意,心念一动,丹田内一尊铭刻着江河纹路的古朴铜鼎飞出,鼎口倾倒,涌出滔滔葵水玄光,配合璇玑环布下重重防御。 然而煌火猛虎一头撞入葵水玄光之中,水汽触之即灭,连一丝白雾都未升起,便被焚烧殆尽。 煌火附上鼎身,那古朴铜鼎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的江河纹路首先熔化,随即整个鼎身“滴答”一声化作一滩滚烫的金液,灵性彻底溃散。 杜楚瑶脸色一白,急声朝着虚空喊道:“你还看着?他的三千煌火已经显形,我快撑不住了!” 暗处,周开面无表情地又吞下几颗丹药。 “一张无极山符宝,抽了我八成法力。至少要恢复五成以上,才能跟他斗上一斗。”他心中暗忖,并不着急。 听到杜楚瑶的话,董承的神情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他眼中再无旁骛,翻手取出一艘青玉小船,不假思索地喷出一口本命真火,那火焰凝如血珠,尽数打入船身。 青玉小船吸收真火,船身灵光暴涨,在一阵噼啪声中化作一艘二十丈长的狰狞飞舟。 飞舟破空,身后拖曳的长长尾焰猛然倒卷,与舟身灵光一同汇于船首,凝聚成一个高速旋动的炽白火球,呼啸着碾向杜楚瑶! 前有煌火猛虎,后有巨型火球! 杜楚瑶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她毫不犹豫,催动璇玑环光华大放护住全身,飞身后撤。 同时,她祭出三柄玉剑,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折转,绕过火球直刺董承。 董承刚要取出丹药,漫天黄沙再度呼应,凭空凝聚出十几道砂石龙卷,如巨蟒般绞杀而至,封死所有空隙。 他只得将那暗红大旗一卷,收回火墙,护在周身。 暗处的周开皱了皱眉。 这董承的法宝件件都是精品,攻防一体,且与他的功法完美契合,寻常消耗战术怕是无效了。 周开不再犹豫,眼神一冷,十张紫光萦绕的雷符已出现在指间。 他屈指一弹,十张符箓化作十颗紫色雷珠,呈扇形散开袭向董承。 董承看清雷珠袭来的方向,怒喝一声,竟不闪不避。 他心念一横,那艘巨大的飞舟猛然调转方向,迎着十颗雷珠正面撞去。 轰!轰!轰! 雷光与火焰轰然相撞,一团团刺目的光爆在阵法空间内接连亮起! 狂暴的雷光与火焰互相吞噬,撕裂长空,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那艘飞舟被炸得破烂不堪,船身布满裂纹,但竟还有余力。 周开看得分明,飞舟内的灵力已非正常运转,而是狂暴奔涌,他要自爆法宝! 周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光,刹那间便已在百丈之外。 他方才立足之处,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轰然爆发! 那艘破烂飞舟轰然解体,一朵混合着赤焰与灵光碎屑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毁灭性的热浪扫过大地,将大片沙地尽数熔为琉璃。 “还不出来?那我先杀了杜楚瑶!” 董承化作一道火光,直扑正在躲闪煌火猛虎的杜楚瑶。 杜楚瑶鬓发散乱,法衣上已有多处焦痕,为了抵挡那头煌火猛虎,她已接连毁了三件法宝,此刻正全靠璇玑环苦苦支撑。 周开见状,由蝉衣身握住百兽幡猛然一展,霎时间,密密麻麻的裂背螽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墨色虫云。 五色神光流转间,那片墨色虫云急速凝聚,化作一只覆盖天际的巨手,带着沉重的风压当头拍向董承! 董承正全力追击杜楚瑶,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巨手拍个正着。 砰! 他身上的护体光幕被拍得剧烈凹陷,几近破碎,一股巨力透体而入,震得他脏腑移位,闷哼一声。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反手一挥大旗,滔天火浪卷出,将大片裂背螽烧成飞灰。 然而死去的虫尸未落,后方的裂背螽便已补上,虫云翻滚着重组,再次幻化成一柄开山巨剑,携着无匹的威势,朝着董承当头斩下! 那头追击杜楚瑶的煌火猛虎顿时消散,重新在董承身边凝聚,咆哮着迎上虫剑。 嗤嗤嗤—— 煌火与虫剑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焚烧声,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的裂背螽在接触煌火的刹那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暗处的周开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却越发冰冷。 趁此空档,另一股虫流悄然绕至董承背后,无声地贴上了他那明灭不定的护体灵光,正是五千只噬灵蜂。 董承脸色剧变,他只感觉丹田内的法力像是被戳破了窟窿,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流逝,护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他意识到不妙,骇然之下连忙伸手入怀,便要拍出一张防御符箓。 周开哪里会给他机会! 十二柄戮影剑从虚空中飞射而出,煞气冲天! 剑光闪烁间,十二柄飞剑两两聚合,化作六柄长达二十丈的恐怖巨剑,带着撕裂苍穹之势,朝着董承当头斩落! 董承眼角迸裂,渗出鲜血,他看也未看,反手就将那张符箓狠狠拍向身前。 嗡! 符箓化作漫天金光,迅速凝聚成一口金色巨钟,钟壁流光溢彩,将董承的身影完全笼罩。 铛铛铛铛铛铛! 六柄巨剑不分先后地斩中金钟,冲击波将地面上的琉璃再次震成齑粉。 金钟罩被斩中的地方深深凹陷,裂纹蔓延开来,钟体发出的光芒明灭不定,已是崩溃边缘。 “杜仙子,拖住他的法宝!” 周开一声断喝,双膝微屈,脚下沙地轰然炸开一个深坑,直射天际。 “起!” 周开的身体在半空中急速膨胀,白金青黑黄五色神光交织,撑开一具高达五十丈的五帝真身。 他抬起那比磨盘还大的右拳,镇狱之力在其上凝聚,对准下方那布满裂纹的金钟,一拳捣出! 趁此机会,董承终于将一颗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暖流轰然炸开,干涸的丹田气海中顿时掀起法力狂潮。 那头煌火猛虎身上虚幻的火焰猛然一炽,轮廓变得清晰无比,它无视头顶悬着的虫剑,发出一声怒吼,咆哮着朝周开的大概方向扑来!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与这没有实体的异火硬碰硬,才是蠢事。 他身影淡去,再出现时,已在数百丈之外,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痕。 煌火猛虎一头撞在空处,愤怒地甩头,四爪踏火,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焰尾,死死追着那道光痕。 另一边,杜楚瑶闻言,眼中金光大盛,全部心神都贯注于那杆被璇玑环困住的暗红大旗之上。 她捏了个法诀,五色玉环嗡嗡作响,一圈圈地套上旗杆,将其勒得死死的。 金钟罩“咔嚓”一声化为漫天光点,董承顿感大旗的被一股力量彻底封死,心头一沉。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具虫云巨剑和一道无声的青色风轮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见煌火猛虎始终无法触及敌人,董承心知不能再耗下去,当即掐诀,欲将其召回护身。 “想得美!” 周开神识微动,原本四散的噬灵蜂再次聚集成群,贴上董承的护体灵光,抽取他刚刚恢复的法力。 董承只觉丹田内的法力疯狂外泄,那头猛虎在回援途中,身形几近透明。 就是现在! “合!”周开暴喝一声。 悬于高空的六柄巨剑合而为一,最终化为一柄长逾三十丈的绝世凶剑,剑尖直指那头煌火猛虎! 他本人则擎起浑天锤,锤头之上水光流转,凝出滔天巨浪,同时他神念引动大阵,地面黄沙冲天而起,凝聚成数十条披着厚重岩甲的沙龙。 天上凶剑,身前黑浪,身后沙龙,三路绝杀,同时轰向那头回援的煌火猛虎。 轰隆! 那头由三千煌火所化的猛虎,在三股力量的夹击下,连哀鸣都未发出便被撕碎,化作点点无形火星,瞬间湮灭。 异火被灭,心神牵引之下,董承猛地喷出一口逆血,脸上血色尽褪,白得骇人。 他撑着身体,费力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望向远处的战局。 那只红色的玉臂螳螂,已经将自己的雷梭打得坑坑洼洼,甚至断了一节。 远处那只青色的,双刀高举,杀机牢牢锁定着他。 眼前,自己的本命宝珠正被虫群围困。 那宝珠光焰喷吐,每一次脉动都将上百只裂背螽化为焦炭,但虫云没有丝毫停滞,后方的虫子立刻填补了空缺,前赴后继。 更让他心悸的是,无数不认识的灵蜂附着在宝珠的焰光上,顺着宝珠吞噬自己渡过去的法力,让宝珠的反击之火越来越微弱,光芒也随之急剧黯淡。 杜楚瑶的五个玉环依旧死死锁着自己的大旗。 头顶,那柄三十丈的巨剑静静悬浮,剑锋上的煞气让他皮肤阵阵刺痛。 自己法力十不存一。 败了。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输掉了所有底牌。 董承反而不再挣扎,浊气吐尽,神色恢复了平静,抬头扬声道:“道友好手段,董某输得心服口服。不知可否让董某死个明白,现身一见?” “好。” 漫天黄沙缓缓褪去几分,露出一片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琉璃地。 蝉衣匿影撤去,那尊庞大的五帝真身缓缓浮现,其面容,赫然是舒兴尧的模样。 周开看着董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浑天锤。 锤头之上五行之力轮转不休,最终汇聚成一片微缩的星辰,朝着董承的头顶压下。 第311章 云海罡风 星辰散去,浑天锤恢复了乌黑的原貌,静静悬在周开手中。 董承的身体,在那一锤之下彻底碾碎。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最纯粹的湮灭,化作无数微尘,被风一吹,便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笼罩天地的五帝真身缓缓消散,露出周开的本来面目。 看着遍地的裂背螽焦尸,虫云中那几处刺眼的空洞,让周开心疼得直咧嘴。 “噬灵蜂折损两千余,四万裂背螽只剩不到一万,无极山的符宝也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蝉衣身打扫战场,将董承的储物袋、本命宝珠、还有董承的金丹一一收拢,送到周开面前。 就在这时,杜楚瑶飘然而至,将暗红色大旗递了过去。 她复杂的目光落在周开脸上,开口道:“董承那张阴阳两仪镜的符宝,你得给我,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周开将战利品收入囊中,抬眼看她:“你要如何跟琼华宫交代?” “就说……我们在此地碰上了一头罕见的四阶蜃鲲,陷入了它的幻境围杀。”杜楚瑶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圣子师弟为救我,底牌尽出,最后动用了阴阳两仪镜符宝才撕开一条生路,让我得以脱困。至于他后来如何,我便不知晓了。” “我的损失呢?”周开的扬了扬手上的无极山符宝,“为了杀他,我的家底都快被打空了。” 她迎着周开的目光,沉默了许久,金瞳中的复杂情绪渐渐化为坚定:“董承……已经不在了。我曾许诺过你,会做你的道侣,此话当然作数。”她微微扬起下颌,眼中金光流转,“论身份,我杜楚瑶不输于你身边任何人。” 周开没多说什么,拿出那符宝,眼中满是肉痛。 最终,他还是屈指一弹,将符宝丢了过去。 “一个几十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道侣。”他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爽。 杜楚瑶稳稳接住符宝,收入储物袋,“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我杜楚瑶此生,只会有一位道侣。你是天骄,亦有灵阳圣体,我既许了你,就算百年不见,我也不会再看旁人。” 说罢眼中金瞳光芒大盛,扫视着四周天地。“你布下的大阵,已经将此地的灵力波动彻底搅乱,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查不出端倪,我们可以走了。” 周开取出飞舟,“我自然是信得过楚瑶的。只是我的道侣,理应待在我身边,而不是相隔万里。” 两人进入船舱,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 船舱内,杜楚瑶指尖掐诀,清风自身上流过,带走血污与尘埃,她整理好头发,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周开。 周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你曾亲眼见过历启文与龙羽丰斗法。当时龙羽丰已是金丹后期,历启文不过金丹中期,为何历启文能胜?” 杜楚瑶微微一怔,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羞红。她刚刚施展净尘术,心中已做好了某些准备,谁知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问题。 她迅速收敛心神,正色道:“龙羽丰虽强,但他并无特殊体质,历启文不一样,他的体质让他能爆发出远超境界的战力。所以,龙羽丰输了半招。” “那现在的我,比之当初的龙羽丰如何?”周开追问道。 杜楚瑶沉吟片刻,仔细打量着周开。 “单论法宝,你的浑天锤品质,比不上龙羽丰的本命法宝寒晶竹简。若他不出压箱底的底牌,只凭常规手段,你用那种能吞噬法力的怪蜂,也许能胜他。” 周开闻言,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有了计较。 “原来如此,我如今的战力,大概相当于金丹七层。” 他抬眼,目光落在杜楚瑶身上,再未移开。 杜楚瑶心头一跳,下意识绷了绷脊背。 周开站起身,也给自己施了个净尘术,而后便到了杜楚瑶身前。不等对方反应,他一把将其揽入怀中。 “啊!” 杜楚瑶惊呼一声,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试图挣脱,但周开的手臂纹丝不动,气血之力透臂而出,让她提不起半分力气。 “用飞舟赶路,距离最近的有传送阵的仙城,需要多久?”他低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痒痒的。 杜楚瑶的身子软了几分,呼吸有些急促,她强自镇定,理着思绪:“不能往东北方向,圣子命牌破碎,琼华宫定会有元婴师叔前来查探。我们必须往西南走,大概……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周开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腰线,不老实地游弋起来。 “太久了,我只能陪你十天。十天后,剩下的路,我们得飞遁了。” 杜楚瑶浑身提不起力气,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金瞳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她刚要开口,却感到一只手掌已探入灼热,另一只手则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所有抗议都变成了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唔……” 她象征性的反抗只持续了片刻,便在对方霸道的攻势下溃不成军,最终,环住他脖颈的双臂,泄露了她半推半就的心意。 周开的动作愈发大胆,将杜楚瑶抱起,放在了桌案上,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素来清傲的金瞳,此刻正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瞳中水光流转,渐渐失了焦距。 飞舟猛地一个剧烈的倾斜,仿佛撞上了一股激流,船舱内的惊呼化作破碎的呜咽。 许久,云海渐渐平息,被撕裂的口子重新被涌动的云雾填满,翻滚的势头也缓慢下来。 周开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看着怀中杜楚瑶紧闭的双眼颤抖睁开,伸出手来,轻抚鬓角,“好了,今天的云海罡风,算是渡过去了……我们还有九天呢……” 【叮!与红颜杜楚瑶深入交流,神通交流点加60!】 【杜楚瑶】 【修为:金丹七层(1,9170\/372,000)】 【灵根:土(上品735\/900)】 【好感度:30(好感)】 【神识:213,011】 【悟性:3190】 【体质:灵璎圣体】 【点数类型:神通】 【提供点数:60】 【叮!杜楚瑶好感度加20!】 周开看着神通点数,这玩意是个啥?元婴调动天地元气所施展的法术称之为神通,可这玩意居然还有交流点? 他尝试加在自己面板上。 【叮!不足第四境,无法加点!】 第312章 内鬼手段通天 周开瘪了瘪嘴,将怀中玉人抱得更紧了些,旖旎散去,杜楚瑶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尽,她整理着凌乱的衣裙,动作间带着几分羞赧。 “楚瑶,你金丹七层的修为,只比那董承低了一境,为何会被他压制得那般狼狈?” 这问题有些煞风景,杜楚瑶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还是侧过脸,金瞳认真地看着周开:“我没怎么修炼攻伐类的功法。” 她坦然道:“我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蕴养灵璎圣体上。我的体质不仅能蕴养天材地宝,反过来,宝物也会反哺体质。宗门传我的虽是顶尖心法,却以攻伐为主,反倒拖慢了我圣体的进阶。” 周开点头,心念沉入系统面板,杜楚瑶金丹七层的修为下,代表进度的点数确实只有三十七万出头,再看自己,从金丹四层到五层就需要六十一万之巨。 杜楚瑶继续说道:“灵璎圣体,强在寻宝、养宝。我想着,只要体质足够强大,待我元婴之时,蕴养出的法宝,其神通威能自然会远超同阶。之前扔出去自爆的那些,不过是我在丹田内蕴养多年的寻常法器罢了。有此体质,我甚至无需费心炼制什么本命法宝。” “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一定能到元婴?” 杜楚瑶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竟难得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些:“我……我是听说你要在上青城镇守百年,我才转修的这门功法……” 周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放声大笑,胸膛的震动惹得杜楚瑶一阵轻捶。 “哈哈哈,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打我造化之气的主意!” 被点破了心思,杜楚瑶反而不扭捏了,她挺了挺胸,理直气壮地反驳:“天品灵根哪个不动心?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平白无故给你一枚传讯玉牌?结丹修士的便宜,是区区一个筑基期能随便占的?” 说着,她心念一动,丹田内飞出两件物事,悬浮在两人面前。 一柄是流光剑,灵性比周开上次见到时强盛了不止一筹。另一件,则是那块煞魂晶。 只是如今的煞魂晶,早已没了当初一人多高的庞大体积,只剩下两尺见方,通体再无驳杂之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玉质感,隐隐有流光在内部游走。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晶,而是煞魂髓,或者是煞魂玉了。 “我平日修炼的时间不多,”杜楚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帮你蕴养这两件宝贝了。” 周开伸手握住流光剑,渡入一丝法力,剑身发出愉悦的嗡鸣,锋锐之气几乎要透体而出。他又看向那块煞魂玉,心中的震动无以言表。 不管杜楚瑶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做的事,却是实打实的,杜楚瑶总归是骄傲的,看似理直气壮的辩解,更像是为自己的情动寻找一个借口。 “娘子有心了。”周开郑重地将两件宝物收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动,“特别是这块煞魂玉,省了我数十年苦功。” 话音刚落,他一个翻身,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既然娘子如此坦诚,那为夫也不能小气。只是这造化之气,需要双修才能渡给你……” “你……唔……” 又是九天云海翻腾。 杜楚瑶的土灵根,自然已是货真价实的天品层次。 “这九日双修,除了助她灵根蜕变,从楚瑶口中,我也算摸清了‘神通’的门道。元婴境,不仅是调动天地元气,更是将法宝修炼出神通。董承将三千煌火炼入体内,怕就是为了将来炼就神通做的准备。我的‘神通交流点’,莫非也与此有关?” 那“神通交流点”虽然暂时无法使用,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东西或许就是自己元婴之后,强化自身或者是法宝神通威能的关键。前提是,法宝本身必须达到四品中阶,且已然内含神通雏形。 一个半月后,两人抵达一座仙城,临别前,周开交代杜楚瑶务必小心行事,修行高深功法,谋求圣女之位,看着她金瞳中的不舍,周开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才返回劫渊谷。 回到自己的洞府,周开刚坐下,白玉就“嗖”地一下窜到他面前。 它那双刀锋般的前肢无力地垂着,就算脸上没有肌肉,周开也能从它那双复眼中,看出满满的委屈和沮丧。 “所以说,淬灵蜂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不见了?”周开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是在药园的禁制之内?” 白玉猛地点了点头。 “你闻到了气味,确定是人类修士?” 白玉再次点头。 旁边,红玉和青玉也凑了过来,发出一阵焦躁的“嘶嘶”声,它们绕着白玉打转,“我们……两个……也没……吃。” 周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神识会随着修为一同增长,所需的点数也不多,这十几年他并未刻意提升。 可即便如此,他堪比金丹七层的神识强度,也足以将太极峰内外每一寸角落都梳理一遍,不该有任何遗漏。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竟能瞒过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潜入禁制,在白玉的看守下偷走淬灵蜂? “嗯,我知道了。”周开压下心中的寒意,对三只螳螂道,“白玉,你跟我来。” 他没有声张,而是直接带着白玉,找到林知微和历幽瓷。 听完周开的叙述,两女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林知微当先一步,跟着周开来到陈紫晴姐妹的药园。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每一处阵基,每一道灵纹,许久,才沉声道:“官人,阵法确实被动了手脚。他并非强行破阵,而是找到了阵法运转中最细微的那个节点,顺势而为,暂时蒙蔽了阵法灵性。次阵以巧劲勘破,做到这一点的人,应该是花费了数年苦功。” 周开默默收回了蝉鸣窃天,摇了摇头,望向一旁的劫鬼萱。 “对方的手段很高明,抹去了所有痕迹,我也看不出什么来。”历幽瓷也是摇头说道,“我去通天峰借一件探查法宝。” 周开取出鉴韬宝镜,“我有。此镜能让隐匿现形,正好派上用场。” 他对林知微道:“知微,你辛苦一下,用阵法将这面宝镜遮掩起来,就放置在陈紫晴的药园内,多用些灵石,不打紧。” 而后,他又转向历幽瓷:“幽瓷,等阵法布置妥当,你就以太极峰峰主的名义,召集所有在峰内的弟子到山脚下训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白玉身上。 “白玉,等幽瓷训话的时候,你就在人群附近飞着玩。拿出你闻到那贼人气息时的本事,就算时隔已久闻不真切,也得给我把所有不相干的人,一个个排除掉!” 第313章 大舅哥,速来帮忙 五日后,药园内的阵法已悄然重置。 林知微手段高明,已将鉴韬宝镜藏入阵眼。宝镜灵光尽数内敛,气息与大阵浑然天成,就算来的是阵法宗师,也休想看出分毫破绽。 太极峰山脚下,历幽瓷召集众弟子的训话也已结束。 然而,当白玉无功而返,落在地上时,周开的眼神沉了下来。 “没有?”周开看着白玉,眉头微拧。 白玉摇了摇三角脑袋,复眼中透出一丝茫然。 它在人群中盘旋了许久,将每一个弟子的气味都仔细分辨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它记忆犹新的味道。 周开的心一沉,目光落在手中的名录上。 上面写着此次参与训话的三十二名弟子,以及四个缺席的。 “这三个是历家旁支,自幼在谷中长大,嫌疑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我已让幽瓷去核实他们的行踪。” “眼下,最值得推敲的,还是这个罗楷。” 缺席的理由是闭关,冲击筑基中期。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周开想到某种可能,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同一个大境界,蝉鸣窃天几乎无法被人察觉,若是如此…… 不,他不可能是元婴,那等存在,移山填海,寿元悠长,是任何势力真正的顶梁柱。谁会闲得无聊,跑到一座小山峰,潜伏十几年,就为了一窝小小的淬灵蜂? 图什么?图它蜇人够疼吗? 罗楷如果真是那内奸……那他神识应该达到元婴层次,他刚拜入太极峰的前五年,自己数次用蝉鸣窃天探查,岂不是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在他眼前来回表演? 周开没有犹豫,直接对罗楷发去了一道传讯符,言辞温和,只说有事相询,让他出关后来洞府一叙。 十天过去,罗楷来了。 “弟子罗楷,拜见周长老。”罗楷躬身行礼,气息沉稳,赫然已是筑基中期。 “起来吧。”周开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神色淡然,“不错,大有进境。” “侥幸功成。”罗楷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转为一抹愁容,“弟子收到长老传讯,便立刻前来。其实,弟子今日正有一事相求。” “说。” 罗楷似乎斟酌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语气十分恳切:“周长老,您也知道,我太极峰鬼气森森,虽对修行鬼道功法的历师叔大有裨益,但对我等寻常修士而言,却时时刻刻都在拖慢修行进度。”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开的脸色,“宗门规矩宽厚,历来允许弟子择木而栖。弟子……听闻其他几峰长老近来亦有招揽之意,不知周长老意下如何?若弟子另寻一处清修之地,可会令长老为难?” “哦?”周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太极峰是历家的产业,你也是大小姐带回来的。此事,你应该先向她知会一声。” “弟子说过了。”罗楷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只是历师叔并未同意,弟子……弟子这才没了办法,想来求求周长老您。” 周开暗忖,她的太极峰出了内鬼,在查明之前,自然不会放任何可疑之人离开,否则岂不是丢尽了脸面? “你想拜入哪座山峰?”周开放下茶杯,问道。 “海岳峰。”罗楷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弟子已经与海岳峰的一位执事师兄说好,只等……只等下个月与他们一同出宗,完成一件宗门任务,便能正式拜入主峰门下。” 出宗? 他想离开宗门,将这烫手的山芋带出去? 可周开想不通,自己的淬灵蜂再是不凡,不至于让一个神识堪比元婴的修士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淬灵蜂。 是为了噬灵蜂?还是传说中的吞天蜂? 可在我杀龙峥之前,罗楷就拜入了太极峰啊。 念及此,周开心脏微微一缩,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海岳峰?那可是主峰啊!我太极峰能有人去主峰修行,此乃大喜之事,怎会阻拦?”周开一副为你着想的宽厚长辈模样,“你准备何时出发?” 罗楷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宗门命令耽误不得,一个月后便要出发。” 就在这时,“嗖嗖嗖”三道流光从洞府中窜出,正是红玉、青玉和白玉。它们绕着小院盘旋飞舞。 罗楷的目光被三只螳螂吸引,随即自然地说道:“周长老这灵虫,气息沉凝如渊啊。” 他又望了过去,“咦”了一声,“蛰伏之态,妖元竟流转无滞……这等天成的轨迹,可不多见。莫非……是天赋?” 周开内心暗笑,试探我? 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开灵智?还差得远呢。不过是仗着得宠,比寻常灵虫活泼好动一些罢了。”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瞥了三只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尤其是前些日子,它们竟把淬灵蜂当零嘴给偷吃了不少。我便将它们看管起来,天天在我这闹腾,烦都烦死了。” 在自己提到“淬灵蜂”三个字时,罗楷的瞳孔,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收缩。 他掩饰得虽快,但那瞬间的瞳孔一缩,还是被周开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罗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既然如此,你便在太极峰再安心住上一个月吧。”周开挥了挥手,“也算是有始有终。” “是,多谢长老成全!”罗楷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周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招了招手,白玉立刻跟着他飞到洞府。 周开抬手间,一层又一层禁制亮起,将整个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没有开口,而是直接将一缕神识探出,与白玉的心神连接在一起。 “你闻出来没有,是不是他?”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从白玉的识海中轰然爆发。 “主人,我砍了他一刀,就像砍在泡泡上,一滴血都没留下。” 周开缓缓点了点头。 螳螂的嗅觉如此厉害,哪怕对方用了高明的敛息之法,也无法抹去气味。 看来,自己那部自创的《妄天诀》里,得加上一门遮掩气味的法门了。 现在可不是暴露实力的时机,周开取出传讯符,说了几句话就扔了出去。 “大哥,你妹妹这儿出了个扎手的点子,得请你来帮个忙。” 第314章 大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更为急促的流光便已破空而回,悬停在他身前微微震颤。 符箓中传来历启文沉稳而直接的声音,没有半句废话。 “来衍天峰。” …… 历启文负手立于洞府中央,见周开踏入禁制,声音便响了起来。 “太极峰也有内奸?” 周开顺着他的话锋反问道:“听大哥的意思,莫非其他山峰,也出了状况?” 历启文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自顾自地在石凳落座,挥袖扫开对面的位置,“不管是我们正道还是魔道,都是相互渗透,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表情一时有些微妙。 只听历启文继续说道:“最近不太平,我们在天泉宗埋下的暗子,也折损了好几个。你发现的那人,是什么样的货色,让你都觉得扎手?连你和幽瓷、沈寒衣三人联手,都没把握拿下?” 周开便将罗楷的言行举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怀疑他不仅神识强大,肉身也极其诡异。” 历启文听完,尤其在提到螳螂那一刀‘砍在泡泡上’时,历启文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笃、笃、笃……” 历启文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桌,洞府内一时间只有这单调的声响。许久,敲击声戛然而止,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神识堪比元婴,肉身能硬抗你灵宠一击而毫发无伤……此人离真正的元婴,恐怕只差‘碎丹’了。” 随时碎丹结婴? 区区一个奸细,周开还不至于放在心上。这里是劫渊谷的地盘,护宗长老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把罗楷碾成齑粉。他还不信,这人能翻出天去。 他反而对“随时碎丹”这个说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哥,我一直以为金丹大圆满,便算是走到了金丹境的尽头,随时可以闭关结婴。这‘随时碎丹’,与大圆满境界,区别很大?” 历启文端茶的动作一顿,审视的目光落在周开身上,“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他的语气不复刚才的随意,“这种常识,你竟会不知?” 周开是真的不太了解这些。他的修行之路全靠系统加点,一路平推,瓶颈是什么?没见过。对他而言,只要经验值到了,破境便是水到渠成,自然也就懒得去深究其中的关隘。 此时也只能露出一个倾听教诲的表情,“大哥,我距离元婴尚远,未曾研习。” “我现在,就是金丹大圆满。”历启文缓缓说道,“但我,不能随时碎丹。” 周开故作恍然,咂咂嘴道:“原来如此。难怪都说结婴之难,难于上青天。光是碎丹这一下就要痛个几十年,这谁受得了。” “啪”的一声响,历启文刚端起的茶杯被重重地拍在石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他死死盯着周开,额角青筋都跳了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哪个不入流的话本子告诉你的,结婴要花几十年?” 周开一脸诚恳地反问:“那得百年?” 历启文捏了捏眉心,感觉跟这个妹夫说话,寿元都得折损几年。他强压着火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真正动手,快则三月,慢的也就半年!”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丹田,“真正磨人的,是在这之前!把金丹磨得跟琉璃珠子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这个过程,才是最耗费心血的!” “有的人根基好,几年就成了。有的人资质差,磨上百年,那颗丹还是跟个破石子一样!” 他瞪了周开一眼,“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到不了那一步!就算你运气好,金丹完美了,结婴不要辅助灵物?神识不够强,你看得清自己金丹的缺憾?心境差一点,心魔一来,当场就得玩完!你以为元婴是那么好结的?我们说的碎丹境,指的就是金丹已经完美无瑕,只差机缘就能结婴的那种人!” “这么多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连这种修仙常识都不知道?连这种破境大事都一知半解!你真以为天品灵根就一定能突破到元婴吗?多少修士就卡在这一步,终生无望!” 周开难得被人数落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 当初历云眠跟自己说的是“做结婴的准备”,而不是直接“结婴”,原来关键就在这“准备”二字上。 准备,就是要凝炼金丹! 一瞬间,周开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那岂不是说……历云眠现在就可以突破了? 他越想越是激动。旁人需要千锤百炼,可历云眠不同!她的修为是自己一手灌出来的,根基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从她踏入大圆满的那一刻起,她的金丹,恐怕就已经是‘完美金丹’! 先前他还一直发愁,结婴动辄一二十年,万一中途天泉宗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看来,这个顾虑根本不存在! 几个月时间而已,完全等得起! 想到这里,周开只觉得浑身舒泰,连带着看历启文那张臭脸都爽利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咳咳。”他干咳两声,将思绪拉回正事上,“大哥教训的是。那这个罗楷,我们打算如何处置?” 一提到罗楷,历启文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褪去,双眸中杀机凛冽。 “我亲自出手。”他一字一顿道,“直接擒下,搜魂!一个碎丹境的强者,跑到我们劫渊谷来当内奸,还要拜入杨家的海岳峰……哼,杨家负责镇守宗门,海岳峰更是除了通天峰外,护宗大阵的另一处核心阵眼。要说这里面没有大图谋,谁信?” “你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稳住他。我需要准备一些后手,以防他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历启文眼中寒芒一闪,“十天……不,三天后,我就动手!” 周开点头应下,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大哥,你若要结婴,动静太大,天地异象该如何遮掩?” 提到此事,历启文方才的杀伐果断顿时化为一抹苦涩,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灵气灌体的声势根本无法遮掩,只能等几十上百年风头过去,再做打算了。” 周开的心思活络起来。 素衣那边传讯说可以修复大阵,自己定要去北妖域结婴,单枪匹马终究风险太大。 若能拉上历启文这个顶尖战力当保镖,安全系数何止倍增?更重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提前百年结婴的秘密……这个人情,可就欠大了。 那自己与他之间除了妹夫、下属以及那个让他不爽的“小师祖”之外,又多了些别的东西,对未来,稳赚不赔。 想罢,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大哥……或许,你不用再等那几十上百年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是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请务必保密。” 历启文见周开如此郑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与我结婴有关?” 周开点了点头。 “哗啦!” 历启文没有丝毫犹豫,单手一挥,一层厚重的水蓝色光幕瞬间升起,将两人笼罩其中。 他仍不放心,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符箓,分别贴在了洞府的六方墙壁之上。 “说吧。” “上青城外,万妖山脉深处,我曾发现一个极其隐秘的古传送阵……” 周开说完,洞府内陷入寂静之中。历启文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那双眼睛里,似有狂浪在汇聚。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随即,他脸庞松弛下来,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有激动,有欣赏,更有如释重负。 他重重地一拍周开的肩膀:“好弟弟!你这个消息大如天,若能在那边站稳脚跟……我们先去探探路!” 与历启文约好细节之后,周开一刻也不想多等,直奔云梦居,云眠,该结婴了! 第315章 无暇金丹执念 周开来到云梦居外,只见一层淡雅的禁制光华正在缓缓流转,将居所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没有硬闯,立于门前,抬手叩响了禁制光幕。 “咚咚咚。”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他的声音传入其中,“云眠,是我,可以收功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光幕便无声消散,阁楼的门向内打开。 历云眠走了出来。她仍穿着那身熟悉的宫装长裙,风韵依旧。 但周开一眼就看出不对,她那张平日里慵懒娇艳的脸上,此刻竟是愁云密布,眉心紧锁。 周开连忙上前问道,“娘子怎么了?可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 “夫君,先进来说。”历云眠的声音透着虚弱,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入阁楼。 刚一进门,禁制自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猝不及防下,历云眠忽然转身,紧紧抱住了周开,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可能……没办法结婴了。” 周开面露疑惑,心中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历云眠的属性一切如常,修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金丹九层,后面还有一个浅浅的可突破字样。 他不动声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听历云眠继续说道:“我闭关许久,用尽了法子想将金丹打磨得更完美一些,可……可我的神识无论如何探查,都感知不到任何缺憾。它就像一块完美的琉璃,无论我如何催动法力冲刷,如何小心翼翼地熬炼,它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面板上,根本没有大圆满或者碎丹这个说法,金丹九层经验值满了,就是满了,就是完美,随时都可以突破。 可这话没法跟她说。没人会相信,一个金丹修士刚到大圆满,就已经可以随时碎丹了,这不符合修炼常理。 历云眠只会觉得是自己天资不够,或者功法出了问题,连金丹的瑕疵都找不到,更别提结婴了。 周开将她拉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历云眠靠在他肩上,声音都在发颤,充满了苦涩的自责,“我浪费了夫君的造化之气……我果然……” 周开没有说话,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直接告诉她“你的金丹没问题,直接碎丹就行”,她肯定不信,反而会以为自己在敷衍安慰她。 必须让她自己“想通”!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云眠,当初在探春舫,你为了自身道途,那股子豁得出去的果决劲,去哪儿了?” 提到往事,历云眠的神色有些恍惚,随即自嘲一笑,“那不过是为了求一份机缘罢了。天下修士,哪个不为了一线生机拼上性命?我只是……只是付出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不许这么说。”周开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当初我只是个小小筑基,能入你这金丹大修的眼,被你看重,是我周开三生有幸。在我眼里,你是我周开的人。谁都不能让你看轻自己,包括你自己。” 历云眠身体微僵,缓缓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开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放缓,似有蝉鸣:“或许,不是金丹有问题,而是你太紧张了,太渴望得到认可了。你越是想找到瑕疵,神识就越是紧绷,反而一叶障目。不如……放下所有顾虑,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历云眠喃喃自语,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眼神中的迷茫褪去,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是啊,自己怕什么?金丹找不到瑕疵,难道还怕结婴失败不成?蹉跎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现在不结婴,等大战一起,等个几十年,自己气机衰败,就再也没有机会! “夫君,我明白了。”历云眠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天品灵根,没有结不了婴的道理!” 周开不动声色,心中却松了口气。 “我这就去寻一处僻静的洞府,碎丹结婴!”历云眠雷厉风行,当即起身。 将历云眠安顿在衍天峰深处的洞府,并亲手布下几层隔绝阵法后,周开才退了出来。 他站在静室门外,在心底对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将历云眠的修为,突破至元婴!” 声音落下的瞬间,周开便感觉到,静室内那原本平稳如水的气息,开始波动起来。一股隐晦而强大的吸力从静室中传出,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缓缓向洞府汇聚。 周开神色一凝,他知道,碎丹已然开始,心魔劫也随之降临了。 “也不知云眠的心魔会是什么……” 周开思虑再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特制的传讯符。他将历云眠正在碎丹结婴之事,一五一十地录入其中,而后激发了出去。 不多时,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这神识从周开的头顶一寸寸刮到脚底,又从脚底刮回头顶,将他里里外外“剐”了个通透。 刹那间,周开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周开心中凛然,但他没有半分慌乱。 历绝峰没有现身,只是用神识扫视,周开不敢怠慢,对着神识传来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那刀锋般的神识在他身上停顿了数息,其中似乎闪过一丝波澜,但随即,那股压力变得更加森然,仿佛要将他看透。许久,这股神识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直到那股威压彻底消失,周开才缓缓直起身,只觉后背一片冰凉,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静室大门,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明白,结婴时的心魔劫与天地灵气冲刷,最忌外人干扰,自己留在此地并无益处。有历绝峰这位元婴后期在暗中看顾,安全远胜于他。 周开没有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光影,飞身离去。 历云眠结婴之事已定,他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的体修境界的下一步,元武。 他对这个境界的了解,也几乎为零。 此事他不敢去问师尊劫古恒。 以那他老人家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对常识都一窍不通,怕不是一顿臭骂,而是直接一巴掌将他从山顶扇到山脚,再让他自己爬上来听训。 周开脑中甚至浮现出了劫古恒瞪眼的模样:“老子收你为徒,是让你当饭桶的?这点东西都不知道,你炼的什么体?滚去百川阁自己看!” 与其被骂,不如自己去查。 通天峰百川阁,周开径直走到体修典籍的区域。 周开神识扫过一枚枚玉简,很快便找到了关于炼腑突破至元武的详细记载。 “元武之境,乃体修质变之始……肉身震荡间可引动天地元气……” “突破之时,需以磅礴气血为引,将自身意志与血肉高度熔炼,最终凝聚‘肉身元魄’……” 看到“撕裂肉身”四个字,周开眼皮就是一跳。 听着就疼,是实打实地对自己下狠手。 他继续看下去。 “此过程极为漫长,快则十年,慢则三十年,方可功成。一旦开始,便不可中断,否则气血溃败,意志受损……需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恢复……” 这么久? 看到这里,周开瞳孔微微一缩。 “与历启文约好五年后,万妖山脉见,罢了,体法两境,都在北妖域突破吧。” “麻烦。”周开收回神识,将玉简放回原处。 第316章 快跑,是元婴老怪! 三日后,太极峰外,两道剑光一前一后,不疾不徐。 周开御剑在前,黑袍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并未回头,余光却已将身后半步的罗楷牢牢锁定。 “罗师侄,本座对你偶有指点,也算半个授业恩师,可说来惭愧,本座却从未与你好好聊过。”周开的声音透过风声清晰传入罗楷耳中,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罗楷依旧是那副恭敬中带着几分老成的模样,微微躬身:“长老言重,弟子能得长老指点,已是三生有幸。谨遵长老教诲。” 周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从远方天际收回,落在罗楷身上:“本座记得,你曾向本座讨要淬灵蜂的虫卵,对虫修之道似乎颇有兴趣。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可还坚持此道?” 提及此事,罗楷那张老成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难以抑制的自得,他手掌在腰间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嗡——” 灵兽袋口光芒微吐,一群拇指大小、通体红棕的甲虫嗡鸣着飞出,绕着罗楷盘旋不休。这些灵虫甲壳上带着天然的火焰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火灵力波动。 “回禀长老,弟子这些年侥幸培育了些赭炎虫,如今已小有规模,倒也能算一份助力。” 周开的洞真眼扫过,点了点头,“赭炎虫,天生亲和火属,凶性不弱,你养得很好。看来你对此道确实有几分心得。” “长老谬赞,弟子只是略有涉猎,不敢称心得。”罗楷谦虚说道。 “哦?”周开玩味地笑了笑,那丝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在太极峰许久,本座也不能毫无表示。这十枚淬灵蜂卵,便当是本座给你的送别礼吧。” 说着,周开翻手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递了过去。 玉盒中,十枚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虫卵正静卧其中。 盯着玉盒中的虫卵,罗楷的呼吸陡然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更是不受控制地蜷紧了,脸上恭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僵硬,虽然转瞬即逝,但依旧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周开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不敢要?还是说,你当初偷走的数百只淬灵蜂,还没养死,所以不需要了?” 罗楷脸上的恭敬与老成瞬间褪去,他盯着周开,缓缓开口: “弟子当初只是对淬灵蜂好奇,一时糊涂才出此下策。弟子愿照价赔偿,请周长老责罚。” “赔偿?”周开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罗楷,别装了。你演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本座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天泉宗的狗,还是魔道的杂碎?潜入我劫渊谷,意欲何为?” “轰!” 罗楷的面皮剧烈抽搐,那副维持了多年的恭敬老成,瞬间崩碎。 他再无半分掩饰,属于金丹大圆满的恐怖气势直冲云霄,引得天际流云都为之翻滚。 “找死!” 罗楷厉喝出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五指并拢如刀,带起森然的阴风,直取周开天灵要害! 然而,他凌厉的手刀却毫无阻碍地穿过,只带散了一道渐渐淡去的残影。 周开的真身早已出现在百丈之外。 “不好!” 一股致命的寒意自罗楷心底炸开,他瞬间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想也不想,转身便要化光遁走。 可已经晚了。 “贼子,在本座请君入瓮,还想走?” 一声冷喝自下方的山林中炸响。 “吼——!” 一条狰狞水龙破土而出,咆哮着直上高天!龙躯横贯长空,掀起的漫天水汽瞬间化为壁垒,封死了罗楷所有退路。 水龙首之上,历启文的身影显现,他手持那杆标志性的蔚蓝长枪,傲然而立,眼神冰冷。 看清来人,罗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没有时间给他细想,历启文已然动手。 “轰!” 他没有废话,手中长枪向前一引,那水龙便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罗楷当头撞去。 罗楷瞳孔一缩,不敢硬撼其锋,双手急速掐诀,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在他身前瞬间凝聚。 历启文见状,枪尖直指,不屑冷喝:“还在用我劫渊谷的‘厚土灵盾’?你的真本事呢?” 那面厚土灵盾在水龙面前,坚持了不到半息,便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如朽木般寸寸崩解。 狂暴的水流余势不减,狠狠轰在罗楷的护体灵光之上,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 远处,周开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观战,顺便点评一句:“大舅哥这水龙,比上次见又粗壮了不少,看来没少吃好东西。” 沧流狂涛体果然名不虚传,历启文对水系功法的操控已臻化境。 那水龙在他神念操控下,竟如活物一般,灵动异常。龙尾横扫,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龙爪撕裂虚空,带出道道锋利的水刃;龙口一张,喷吐出的不是寻常水箭,而是一道道高速旋转的水涡,要将罗楷生生绞碎。 面对这狂涛般的攻势,罗楷的身形摇摇欲坠,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每当水龙的巨力轰来,他的身躯便会像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扭曲、震颤,皮肤与肌肉间泛起层层涟漪,竟是将大部分冲击力都卸入虚空。 “咦?”周开摸了摸下巴,“这卸力的法门,没见过啊。” 一击不中,历启文显然也失了耐心,他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遥遥一指。 “缚!” 水龙应声解体,化作晶蓝色的水流锁链,如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罩向罗楷。 罗楷脸色大变,遁法刚起便被四面八方的水流锁死,竟是避无可避! 只一瞬间,水流锁链便层层叠叠地将他缠绕起来,捆得如同一只巨茧。 “破!” 历启文手腕一震,枪尖嗡鸣,一点寒芒暴涨三尺。 “砰!” 水流锁链应声猛然收紧,恐怖的绞杀之力瞬间勒进罗楷的血肉!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护体灵光应声而碎,整个人被从半空中狠狠砸向地面,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轰隆巨响中,大地尘土飞扬,一个数丈深的巨坑赫然出现。 “说!”历启文身形一闪,出现在深坑边缘,手中长枪遥指罗楷的眉心,杀机毕露,“你是何人派来的奸细?把你背后的人,你的目的,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否则,休怪我搜魂炼魄!” 深坑中,罗楷咳着血,挣扎着单膝跪地,他披头散发,浑身浴血,模样狼狈不堪。 但他脸上却不见半分恐惧,反而缓缓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搜魂?”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不屑与嘲弄,“就凭你?历启文,你也配?” 周开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劲。 “刺啦——”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脆响,罗楷的上半身衣衫猛然炸开,露出了诡异的青色皮肤。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自他皮肤下浮现,疯狂地朝着他的心脏汇聚而去!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扩散。 “这是……魔功?”周开瞳孔一缩。 察觉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历启文毫不犹豫地中断了攻势,身形暴退百丈,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咚!咚!咚!” 罗楷的心脏发出了剧烈跳动声,每一声都压抑无比。 他的胸口血肉剧烈蠕动,那些汇集而来的血线最终在他心口的位置,交织、勾勒、凝聚……皮肉之下,似乎有一个轮廓正在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硬生生钻出来! 最终,一张五官扭曲、双目紧闭的清晰人脸,从他胸口的血肉之中硬生生“长”了出来! 周开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这诡异的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从罗楷体内弥漫出的气息,阴冷、邪祟,与寻常魔功截然不同。 是某种邪异分身,还是更为阴毒的夺舍之术?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坑中的罗楷,或者说,他胸口的那张脸,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甫一睁开,周开便感到一阵心悸。 仅仅是被那双眼睛扫过,历启文这位金丹大圆满的天之骄子,竟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毫不犹豫大喝一声: “跑!是元婴!” 第317章 别慌,老子叫人来了 就在历启文发出警告的刹那,深坑之中,那张占据了罗楷躯体的诡异人脸,顺着他的脖颈向上爬,覆盖了罗楷原本的五官。 罗楷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静止。 一个沙哑的中年声音,硬生生从他的喉骨里面挤了出来。 “暴露了?” 历启文早已长枪虚影裹住全身,化作一道锐利的蓝色枪芒,撕裂空气朝远方遁去。 他下意识回头,望见身后空空如也,脸上瞬间青气一冒,胸口堵得发慌。 身后哪还有周开的影子? 再定睛朝前望去,周开那小子竟已窜到自己前方千丈开外,遁光凝成一道光线,只一息之间,便缩成了一个几乎要消失的墨点。 “狗东西!” 周开的声音裹挟着急促的风声从前方传来,“大哥,别骂了!你不是说有后手吗?再不亮出来,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再强的后手也打不过元婴!”历启文怒吼着回应,法力喷薄而出,遁光骤然明亮了一倍,拉近了与周开的距离。 “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周开的声音再次传来。 “蚀心门的附身大法!” 历启文话音刚落,一股腥风自身后席卷而来。 暗青色的浓雾自地平线以下倒灌而上,不过转瞬之间,便吞没了他们身后的整片天空。 翻滚的雾气中,一只青黑巨手凝聚成形,从中猛然探出,朝着二人当头抓下! “大哥!”周开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锁定了自己,遁光都为之一滞。 “慌什么!”历启文一声冷哼,虽在逃遁,却不见半分狼狈。 虚空如水面般震颤,一尾无鳞无目的虚幻大鱼破“水”而出。 它不见摆尾,身形一晃,周遭的灵气便被强行扭曲、压缩,化作一道逆卷的浪潮,无声地撞向那青黑巨手。 周开认得这一招,苏玄的玉箫之中,也曾吹出过这条大鱼! 就在大鱼与巨手将触未触之际,一道箫音毫无预兆地插入两者之间。那声音初听清越,继而化作一股大力,将一触即发的毁灭强行按下。 “原来是蚀心门的‘千傀手’驾临我劫渊谷,有失远迎。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话音未散,一个身着灰白长袍的老者已立于云端,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手持一管碧玉长箫,周身并无灵光,仅有清风自动环绕。他一步踏出,身形在原地未散,新影已横跨千丈,瞬间挡在了周开二人与那巨手之间。 老者攻势不停,玉箫轻点,那虚幻大鱼顿时凝实了数分,撞向雾气巨手。 他对周开二人道:“跑远些。” 周开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擦身而过,护体灵光瞬间黯淡,心知再慢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遁光再起,两人不敢有丝毫回头,径直朝着宗门深处掠去。 稳住身形,周开才心有余悸地问道:“那位前辈,是苏玄的长辈?” “他亲爹。”历启文的脸色安定了些,“我后手中的后手。” 话音刚落,远方天际陡然炸开数道强横气息,随即化作颜色各异的流虹,撕裂长空,从不同方向合围战场。 看到劫渊谷的元婴长老们赶来,周开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立于山峰之上,和其他被惊动的弟子隔开一段距离。历启文望着远处战场,大骂一声,“外门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人也能招进来?” 周开眯起了眼睛,咳了一声,历启文斜了一眼,“断木湾那招揽的人,以后统统上问心符!” 战场中心,被数位元婴修士包围的“罗楷”,或者说千傀手,看了看四周气息磅礴的劫渊谷长老,最终目光落在了为首的持箫老者身上。 “律衡上人?原来这里是劫渊谷,不是天泉宗?” 苏律衡手持玉箫,神情淡然:“你蚀心门的《大元傀真法》的附身之术,至多只能发挥三成功力。况且你的人傀并不在此处,还是束手就擒吧。” 千傀手环视一圈,被围困于中心,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伸指虚点,将周围的元婴长老一一点过。 “我这不成器的徒儿,本是听我号令,前往天泉宗办差,没想到竟会跑到你劫渊谷来。” 他忽然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如此……被天泉宗当做弃子,派到了劫渊谷……呵呵,你们这些正道宗门,倒比我这魔头还要魔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忽然穿过层层虚空,仿佛看到了远处的周开。 “咦,天泉宗那群伪君子,竟然会对这种小虫子感兴趣……有意思。” “既然只是附身,本座并无性命之忧,十个元婴打我一个,这种阵仗,那便……战个痛快!”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整个身躯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青黑雾气,雾中伸出千百条狰狞触手,如狂蟒出洞,噬向四方元婴! “轰——隆隆!” 一时间,法宝轰鸣,神通对撞,天地失色。 那千百条青黑触手刚一展开,便被一道清越箫音定在半空。 箫音刚落,璀璨剑光、奔腾雷火、巍峨宝印已接踵而至,数位长老的神通汇成一股真正的死亡洪流,将那片空间彻底碾碎。 千傀手仅仅支撑了三息,护体灵光便被撕裂,青黑触手寸寸崩解,苏律衡音浪一冲,将其彻底镇压。 肆虐的灵力余波渐渐平息,被搅乱的天空重归湛蓝。 苏律衡提着死狗一般的罗楷,出现在周开和历启文面前。 两人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见过苏师叔。” 苏律衡对着周围闻讯赶来,却又不敢靠近的围观弟子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待众人敬畏地离去,苏律衡才将手中已经气息全无的罗楷扔在地上。 “启文师侄,此人本是蚀心门安插在天泉宗的奸细,但识海已经被千傀手那缕神念搅碎,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他又转向周开:“方才千傀手曾说天泉宗对什么‘虫子’感兴趣,你可有头绪?” 周开内心瞬间翻江倒海! 他们果然是为了淬灵蜂!吃了百通丸的淬灵蜂这么猛吗?不就是产蜜多一点,快一点,效果好一点,至于吗?我肯定是被蚀心门盯上了,那天泉宗知不知道我? 无数念头在脑中闪过,周开的脸上却不见分毫异色,他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师叔,弟子只是偶然发现罗楷行迹可疑,暗中监视,至于其中原委,弟子实不知晓。” 苏律衡点了点头,他屈指一弹,罗楷腰间的灵兽袋自动飞出,袋口敞开,一大群赭炎虫嗡嗡地飞了出来。 他单手一招,一股无形之力便将所有赭炎虫包裹起来,他仔细端详了许久,也未发现任何奇异之处,便说道:“你们去他洞府仔细查验一番,看看有无线索。” “是。”二人点头称是。 等苏律衡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历启文才长出了一口气,他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骂道:“妈的,一个奸细,差点把老子都给搭进去。” 他看向周开:“走,去他洞府看看,我倒要瞧瞧这孙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周开可不想让历启文知道淬灵蜂的秘密。 他脑筋急转,立刻说道:“大哥,此事非同小可。罗楷奸细身份暴露,他背后不管是天泉宗也好,蚀心门也罢,定然还有后手。我去查他洞府,大哥身份贵重,必须立刻去海岳峰将罗楷是奸细之事告知杨家,让他们排查一下近期与罗楷有过接触的弟子,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历启文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周开的话点到了要害上,一个死掉的奸细,远不如宗门大阵的稳定重要。他深深地看了周开一眼:“你一个人行不行?那洞府里恐怕不干净。” 周开拍拍胸脯,自信道:“大哥放心,我只探查,若有危险绝不硬闯,立刻传音给你。再说,我会让我的灵虫探路。” 历启文这才点头:“也好,那你自己小心。搜查完毕后,立刻封锁洞府,等我回来再一同细查。” “是,大哥。”周开恭敬应下。 罗楷洞府的禁制尚在,周开也懒得费心思破解,浑天气血与法力同时灌注于右拳,对着石门便是一拳! “轰!” 一声巨响,石门连同周围的山壁一起,被狂暴的力量直接轰得粉碎。 周开不做停留,闪身而入,神识瞬间铺满了整个洞府。 神识扫过,洞府内的景象让他眉头微挑。大大小小的石室中,竟豢养着不下数十种灵虫,嗡鸣声、窸窣声混杂一片,宛如一个灵虫巢穴。 周开仔细扫过,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种类这么多,能给历启文一个交代。 他信步走进一间最隐蔽的密室,只见密室中被隔成了数十个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蜂巢。 主人已死,这些蜂巢中的淬灵蜂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飞。角落里还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看样子是饲兽丸之类的丹药。 “罗楷这是在用我的淬灵蜂做实验?”周开皱起眉头,“他认为我的蜂不同寻常,可以进阶,所以才想方设法模仿?” 他既然要出宗门,那一定是有了成果。 周开凝神细查,扫过密室的每一寸角落。 很快,他便在一处不起眼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丝灵力波动的痕迹。 他神识探入,随即伸手在那块石壁上轻轻一敲,石壁无声滑开。 暗格之中,没有丹药,没有法宝,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灵虫。 看到那只灵虫的瞬间,周开的瞳孔微微一缩。 无论是他自己的噬灵蜂,还是陈紫晴的,都没有丢失。那么眼前这一只,定然是罗楷自己培育出来的! 只是,这只噬灵蜂的气息,比自己用牵丝丹进阶出的那些要弱上太多。虽然已经脱离了幼虫形态,但实力只比寻常的淬灵蜂强上一线而已。 暗格里,还有一本灰扑扑的皮质小册。 周开拿起那本皮质小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上面记载的并非粗浅的御兽法门,而是一种他闻所未闻的、充满魔道气息的灵虫催化理论。 其核心思路,竟是以牺牲灵虫的潜力和寿命为代价,用一种名为“血饲元煞”的法门,强行催发其血脉异变。 小册中记载,罗楷正是从一本残缺的魔道古籍《万傀血经》中得到的启发。他发现周开的淬灵蜂不似寻常,便认定是绝佳的实验素材。他并非在模仿牵丝丹,而是在用自己的魔道功法,试图复制这种进阶现象。 “原来如此……”周开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警铃大作。 罗楷虽然失败了,催生出的只是一只气息虚浮的劣等品,但这证明了一件事,罗楷觉得蚀心门也需要噬灵蜂! “看来,噬灵蜂不能轻易示人了。” 周开将小册收入储物袋,心念一动,三只玉臂螳螂出现在密室之中。 “吃吧,这里所有的蜜蜂,都归你们了。” 第318章 万年灵药弹指之间 自历云眠成功结婴,太极峰愈发冷清。 天雷散去已有三月,那场持续月余的灵气灌体,至今仍是宗门内的谜团。 宗内元婴长老明里暗里向衍天峰递了不知多少拜帖,都想从首座历绝峰口中探出半点风声,却无一例外地撞上了铁壁,他对此事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历绝峰亲自将历云眠秘密送至太极峰,只带来一句话。 消息很简单,来自天泉宗的内奸:三个多月后,天泉宗会不惜一切代价,启动暗子,等待时机,破坏护宗大阵。 他没多说,但意思很明白——周开,带着你的人,该走了。 早在月前,历、宋、杨三家的精英子弟便悄无声息地散出宗门,各自去了安身之所。 周开早就让修为已达元婴的历云眠护着陈紫怡、沈寒衣等一众道侣,率先遁入了安全的忘川秘境。 山门的风,似乎也带上了离别的萧索。 周开与历家兄妹并肩而行,缓步走向山门。三人抬头,那座高大的石碑依旧矗立,碑上“劫渊谷”三个大字灵光流转,威势不减。 “夫君,出了这扇门,世上便再无历幽瓷,只有劫鬼萱了。”历幽瓷的声音清冷,目光落在熟悉的山门上,似有不舍,又似有决绝。 周开握紧了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便是无声的承诺,“岳父大人那边,当真要死守宗门?” “不必担心父亲。”历启文的语气沉稳而坚定,“他若想走,化神亲至也未必能拦得住。” 周开点头,不再多问。他转头看向历幽瓷,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我与大哥,定会助你,让劫鬼萱之名,响彻整个东域!” 三人相视一眼,许多话,已不必再说。 周开立在原地,目送那两道流光撕裂长空,直至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宗门,随即戴上一顶宽大的斗笠,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向着东南方向的忘川秘境疾驰而去。 脚下的大河依旧奔流不息,周开神识扫过,那个曾藏着双生大阵的山洞入口,早已被乱石彻底封死,看不出半点痕迹。他绕着山峰飞了一圈,很快便在山脚下的一片密林前,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火红身影。 武红绡正百无聊赖地用枪尖在地上划拉着,见周开落下,立刻收起长枪,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满。 “我说,老娘跟那天泉宗又没什么血海深仇,凭什么非要跟你们一起躲进那秘境?里面一点都不热闹,闷都快闷死了!” 周开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带笑的脸,“主要是,我想多陪陪你。事情都办好了?” 一句软话,让武红绡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她哼了一声,将一块玉简抛了过来,“办好了!问星门那边的资材已经全部送到,他们四百多个核心弟子,也都安全抵达了琼华宫的地盘。不过话说回来,不是说要躲个几十上百年吗?还不够时间陪吗?” “我只会待上几年,处理些事情便要出去。”周开收起玉简,“先带我去看看那个进出的小洞。” 两人并肩走进密林深处,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光线迅速暗淡下去。最终,他们在藤蔓遮掩的一处山脚下停住了脚步。 原本仅容一人猫着腰才能通过的洞口,已经被拓宽了不少,足以容纳五人并肩而行。 一进洞,数十条岔路便在眼前铺开,每一条都幽深不见尽头,若无人带领,怕是走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出路。 “本来就一条道,”武红绡牵着周开的手,熟练地在前面带路,嘴里嘀咕着,“莫千鸢非说不安全,让鱼摆摆那只大蝎子挖了半个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武红绡显然熟稔于心,带着他左转右绕,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才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下。 周开神识扫过,洞真眼运至极限,眼前仍是一片坚实的石壁,看不出任何阵法或禁制的痕迹。 他取出令牌,按在石壁之上。灵光一闪,坚硬的石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深邃的通道。 一步踏入,斗转星移般的眩晕感一闪即逝,再睁眼时,熟悉的忘川城地下空间已然呈现在眼前。 放眼望去,昔日空旷的地下溶洞已然大变样。 一排排精致的竹楼沿地下暗河而建,远处山壁上,几座被阵法笼罩的独立洞府正吞吐着氤氲灵气,俨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他又去灵药园转了一圈,只见新移植来的通魂冥草叶脉清晰,挂着水珠的紫猴花开得正艳,显然被照料得极好。周开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方立哲呢?” 武红绡撇了撇嘴,“他说这里都是你周大官人的女人,他一个大男人住着不方便,就在外面那座山上,自己开了个洞府。” 两人说笑着,武红绡便引着他走向一座早已规划好的专属洞府。 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馨香。 他目光扫过,左手边是炼丹室,右手边是炼器室,更深处,隐约能听到血池的翻涌声。一切都按他的心意布置妥当,舒晓芙和历岚音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一夜温存,缠绵之后又交代了些许要事,周开才在二女不舍的目光中,走入了静室,开启了闭关。 盘膝坐在静室之中,他心念沉入识海。攒了这么多年的体质点数,终于到了动用的时候。 【叮!是否消耗一百万体质点数,升阶造化灵阳体?】 “是!” 没有丝毫犹豫,周开确认的念头一起,丹田气海之中,那座由五色灵根交织而成的莲台剧烈震动起来。原本悬浮于气海之上的莲台,下方竟开始缓缓生出无数细密的翠绿根须。 那些翠绿根须并非幻象,而是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实体! 周开只觉浑身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又有什么东西获得了新生。至此,莲台不再是寄宿于丹田的灵物,而是化作了他道基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与他的心跳、呼吸、神魂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当他从那种玄妙的蜕变中醒来,外界已是两月之后。 体内的造化之气,此刻已化作流淌的熔金。 周开能清晰地预感到,如今再与道侣双修,那造化之气对双方的裨益将是质的飞跃,远非昔日可比。 然而,一个更惊人的发现,让他心神为之一振。 周开发现,不双休就可以主动将体内的造化之气渡出体外了! 他心念一动,一缕极淡的金色气息自指尖溢出,若不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他尝试着将这缕气息渡入玉臂螳螂体内。螳螂浑身一颤,周开凝神探查许久,三大只的气息似乎强盛了一丝,但效果微乎其微,甚至还不如一颗最低阶的饲兽丸。 周开眉头微皱,目光一转,落在了静室角落里一株只做点缀用的凝露草上。 当那一缕金色的造化之气融入凝露草的瞬间,那株原本只有寸许高的凝露草,竟向上拔高了一截,叶片上的露珠变得愈发晶莹剔透,散发出的灵气也浓郁了数倍不止! 周开的呼吸骤然停滞,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心头狂跳,神识反复扫过,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仅仅一炷香,这株凝露草便平添了三载药龄!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千倍!这岂不是说,我能将灵药的生长速度催发近千倍!” 这意味着什么? 一株一年份的灵药,一年后就能变成一株千年灵药!若是坚持十年,那便是万年灵药! 他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元婴之后,就没什么增进修为的丹药了,真正有用的,无一不是以罕见灵药为主材的顶级灵丹!比如那些能助人沟通天地、凝练元婴的传说灵药,只要得到一点根部…… 然而,催生灵药,甚至还不是这个能力最可怕的用处!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灵药可以,那么……炼制法宝的灵材呢? 他想到了龙羽丰那件由寒晶竹炼制的本命法宝。 若是用万年份的寒晶竹呢?甚至五万、十万年份呢?炼制出的法宝,威能又将达到何种恐怖的境地? 第319章 故地已毁踏新程 出关之后,周开的生活只剩下几件事。 修炼,种草,喂虫,偶尔也看看血池里那两头被他当猪养的凶魔。 当初的两株月魄草,周开都留下了根部,可惜只有一株活了下来。 有三品灵植师夏荷的照料,加上舒家的独门之法,再被周开用造化之气浇灌,这株月魄草的药龄已然突破三千年。 翠绿的叶片上,月华流转,氤氲之气凝而不散。 周开只摘了两片叶子,交由陈紫晴炼制牵丝丹。 丹成之后,周开的噬灵蜂群迎来了又一次蜕变。 蜂群的个头依旧是拇指大小,未曾变化,但原本透明的翅膀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缕缕细密的金色纹路。通体覆盖的绒毛,色泽内敛,不复先前的张扬。 周开屈指一弹,一道法力射向其中一只噬灵蜂。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法力竟被那层不起眼的绒毛弹开些许,仅仅让噬灵蜂晃了晃身子。 周开眼神一亮,这层绒毛竟能偏转法力!日后这群小东西,再不是一碰就碎的活物了。 他心神沉入蜂群,感知到它们吞吐灵气的速度,也远胜从前。 他转身找到正在另一间蜂室忙碌的陈紫晴,不容分说,直接将她那份噬灵蜂也要了过来。 “周大哥!”陈紫晴顿时急了,眼圈泛红,“哪有送人又要回去的道理?” “这东西现在太扎眼,放在你手里不安全。”周开语气强硬,却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乖,大事你从不含糊,对吧?” 陈紫晴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却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只是抓着周开的衣袖,用带着哭腔的颤音低声道:“周大哥……那蜂儿,紫晴养了许久,已有了感情……” 她果然没有再闹,只是低头垂泪,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言说。 忘川秘境不记年,再见方立哲时,已是四年之后。 他将外界流传的消息带了回来。 “劫渊谷……没了!” 周开的手指猛然收紧,半响,示意他继续说。 方立哲这才将打听到的消息断断续续地道来。 “我们刚进秘境不久,天泉宗就疯了!他们大举进攻,元婴尽出,跟疯狗一样!”方立哲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宗门并未全力抵挡,只是命所有附属势力顶在前面。后来,古恒师祖他老人家找到机会,一举灭了天泉宗十个元婴!” 说到这里,方立哲的脸上刚闪过一丝快意,旋即又被巨大的悲痛吞噬。 “后来呢?”周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 “后来……后来宗门的几位师祖,就全都失踪了。”方立哲的声音颤抖起来,“天泉宗的化神老祖打上了门,宗门依托护山大阵,死守了一个月,还是……破了。宗门里留守的元婴长老……没活下来几个。” 周开沉默着,他放在方立哲肩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加大了力道。 “我师父,还有岳父,他们如何了?” 方立哲摇了摇头:“历首座……不清楚。至于咱们宗门的几位师祖,传闻是在卧虎山,依托早就布置好的阵法,跟天泉宗那个叫龙天琅的返虚修士大战了一场。整个卧虎山,连带着周围,全打成了焦土。灵脉尽数崩碎,现在灵气稀薄得跟凡俗之地没什么两样。无数修士想去捡漏,什么都没找到。” 周开松开了手,眼神里不见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六位师祖没有回援宗门,看来是凶多吉少。那个龙天琅,之后可曾露面?” “没听说。”方立哲答道,“不过现在天泉宗嚣张得很,虽然折了十个元婴,但他们对外宣称,龙天琅已经踏入返虚之境,如今的天泉宗,是东域第一大宗!” 周开道,“新晋的返虚……那恐怕不是受了伤,就是虚弱到了极点。” 目光重新落回方立哲身上,周开打量了他一番:“按你的天资,你早该结丹了,怎么还停在筑基?” 方立哲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我体修落下了,如今没了护道人之争的压力,我想着……两条路一起走,齐头并进。” “也好,你自己规划便是。”周开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来修仙界许久,可以回家看看了。” 方立哲心头一暖:“我回去过了。对了,大哥你也是大周国出身,要不要我帮你……照看一下家人?” 周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上方的石壁,那里是劫渊谷的方向。 他眼底的寒意有片刻的松动,似乎透出一丝茫然。 但片刻后,那丝茫然便被更深的冰冷所吞没。 周开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劫渊谷,没了。” 他收回目光,问道:“杜楚瑶和问星门怎么样了?” “问星门倒是没什么大事,按部就班。杜楚瑶当上圣女了。”方立哲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去年的时候,龙羽丰去了一趟琼华宫。” 周开眼神微凝,没再多问。 他取出一枚玉简,将自己拓印的《五帝镇狱经》和修炼心得,一并交给了方立哲。 “《天经》你就自己传给段铁棠吧。另外,这是《镇狱经》和我师父的修炼心得,你帮我转交给她。” 送走方立哲,周开转身走入陈家姐妹的庭院。 陈紫怡正在看书,见到他进来,温柔地笑了笑:“夫君,立哲他……” “紫怡,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周开打断了她的话。 陈紫怡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敛去,换上了一抹忧色。 “是因为突破的事吗?夫君,在外莫要逞强,你的安全最重要。” 周开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放心,我如今体法两条路,皆已臻至第三境大圆满,神识比普通元婴初期还要强上一线。不会有事的。” 陈紫怡靠在他的胸膛,沉默了许久,她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多久才能回来?” 周开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抱紧了她。 “你们安心在此处修行,如今大家都是天品灵根,冲击金丹或是炼腑,都不会再有瓶颈。” 他松开她,目光在她脸庞上停留了许久,才沉声道:“快则三十年,慢则五十年。” 周开改换身形样貌,穿上一身墨绿色劲装,带着斗笠,踏出了忘川城。 第320章 谁罩着谁还不一定呢 三个月后,上青城。 城墙依旧高耸,风蚀的痕迹未改分毫,只是城头飘扬的旗帜,已经换成了天泉宗的云纹水浪图样。 周开站在城门外,目光扫过那面陌生的旗帜,随即收回,走入城中。曾经居住的灵山,如今也被一座崭新的阵法笼罩。 “历启文还有一个月才到,不急。”周开心中盘算,“正好在这上青城住上一段时日,探探如今东域的虚实。” 他压了压头顶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信步走进城中。 街道依旧繁华,往来的修士行色匆匆,周开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酒楼前,抬头一看,牌匾上的“问星酒楼”四个字,已经变成了“摘星楼”,笔走龙蛇,气派更胜往昔。 酒楼内部的格局倒是没怎么变,只是原本专属于他的后院,现在也被改造成了客房。 周开要了一间上房,又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要点什么?”跑堂的伙计麻利地递上布巾。 周开将斗笠摘下,放在桌上,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问道:“我闭关了七年,世道变化真快,这上青城,怎么就成了天泉宗的地盘?” 伙计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脸上堆满了笑:“原来客官是仙长,失敬失敬!仙长您有所不知,这事说来话长了……” 周开面色不变,静静听着伙计将自己知道的说完。 那伙计继续道,“……我小侄子拜入了天泉宗,听说啊,他们自己也折了十个元婴,五十多个金丹!” “损了这么多人?”周开惊讶问道。 “可不是嘛!”伙计一拍大腿,“所以啊,仙长您看,咱们这上青城,以前好歹有劫渊谷的金丹修士镇守,现在呢?天泉宗根本派不出金丹来,比以前乱了不少。不过他们每年都在这儿招收弟子,给的待遇可好了!仙长您要是散修,不妨去碰碰运气?” 周开暗忖道,天泉宗炼气筑基的人手都不足吗?看来他们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元气,但宗内有返虚大修坐镇,根基就不会动摇。只是劫渊谷原来的地盘,恐怕要乱上一阵子了。还好当初留了一手,让问星门迁去了琼华宫的势力范围,避开了这场浑水。 “来一壶好酒,切三斤肉来!”周开不再多问,将一块银锭丢在桌上。 “好嘞!仙长您稍等!” 酒菜很快上齐,酒是凡俗的烈酒,肉是普通的牛肉。 周开已经许久未沾凡俗荤腥,此刻却大快朵颐,将那带着筋络的牛肉送入口中,任由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他就在这摘星楼住了下来,每日饮酒听书,逗逗螳螂,倒也悠闲。 十几天后,正在房中打坐的周开,忽然睁开了眼。 他储物袋内,一颗毫不起眼的灰色珠子正微微震动,嗡鸣不休。 这是他和历启文约定的讯号。 周开起身结了账,离开了上青城,一路向着城外的万妖山脉飞遁而去。 寻了一处无名山峰,他落下身形,确认四周并无他人窥探后,才取出传讯玉牌,将自己的位置发了出去。 约莫等了两个时辰,天际尽头倏然亮起一个光点,转瞬之间便拖曳着长虹破空而来。 来人同样一身劲装,却是黑色,相貌普通至极,显露出的修为是筑基后期。 那人一见到周开,便停在十丈开外,也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灰色珠子,在手里抛了抛。 周开早已看穿,历启文戴了一张改换容貌的面具,便恢复了本来面目。 “我打听了宗门之事,”周开问道,“不知岳父大人可还安好?” 历启文收起珠子,声音有些沙哑:“你带路,边走边说。” 周开重新戴上斗笠,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林间穿行。 “我爹舍了肉身,元婴逃了回来。”历启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周开闻言,长长松了口气,元婴不灭,便有夺舍的机会。 “幽瓷如何了?” “哼,”历启文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她好得很。就是念叨让我好好照看你,别让你死在北妖域了。” 周开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不多时,两人已经深入万妖山脉,走进那洞中,素衣见到周开,立刻起身行礼。 “老爷。”素衣的声音清脆。 “素衣,这些年辛苦你了。”周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传送阵上,“此阵开启,动静大不大?” 素衣递上一枚玉简,恭敬地答道:“老爷放心,动静与普通传送阵无异。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先将此处的空间锚点做了微调,又在外面重新布下了一层阵纹,才开始修复阵法。只有口诀对上,另一头才能传送过来,否则那一边便不能启动。” 她将传送口诀与阵图一并交给了周开和历启文,两人迅速记下。 历启文的目光扫过溶洞,视线在那具大妖骸骨,以及骸骨旁的蚂蚁尸体上停顿了一下。 “这里居然还有一只大妖的尸骸?”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周开没有解释,只是对素衣道:“你赶紧回去吧,如今外面不太平,路上小心些。” 素衣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不。妾身要亲眼看着老爷和前辈安然离去,才能放心。” 周开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心中微暖,取出三张破空符递给她:“不要舍不得用,万事小心。” 他多叮嘱了一句,才与历启文一起踏上了那座古传送阵。 古老的符文自阵盘上逐一苏醒,银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溶洞,将骸骨的每一丝缝隙都照得透亮。 下一刻,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猛然攥住了他们的身体,周开只觉得眼前景物化作混乱的色块,脑袋一阵眩晕,连思绪都为之停滞。 只是须臾之间,撕扯感骤然消失,脚下已是坚实的土地。 一股大海的咸鲜灌入鼻腔,灵气有些稀薄。 周开活动了一下筋骨,身旁的历启文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他本来的样貌。 “有些淡淡的妖气。”历启文眉头微皱,望向四周。 两人此刻正处在山腰上。 岛上怪石嶙峋,植被多是些从未见过的墨绿色藤蔓与低矮树木。 两人飞上高空,立于山巅,极目远眺。 无垠的深蓝大海铺展至天际,几声尖锐的鸟鸣划破长空,一群不知名的海鸟贴着浪尖疾速飞过。 周开神识铺开,笼罩了整座岛屿,除了些许虫豸野兽,竟无半个人影。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气血之力悄然收敛,法力波动也随之调整,最终稳定在金丹三层的水平。 “你这是作甚?”历启文问道。 周开解释道,“体法双修太过扎眼,金丹三层,不上不下,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历启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随即点了点头。 他法力一震,原本显露在外的筑基后期气势节节攀升,同样停在了金丹四层。 历启文拍了拍周开的肩膀,一本正经道:“那我罩着你。” 周开瞥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这位大舅哥还真是幼稚得可以,还要特意高出一层压自己一头。 周开懒得点破,顺着他的话说道:“那日后便要多谢大哥照拂了。” 谁罩着谁,还真不一定呢。 两人话音刚落,一股陌生的灵力波动便从海平面尽头传来,一道遁光正向着此岛迅速飞来。 来人尚未靠近,一股神识便扫了过来。 周开与历启文神色不变,任由对方探查他们显露出的修为。 那道流光见二人并无敌意,这才放缓速度,一个身形瘦削、长着一双圆眼睛的修士停在两人十丈开外,与他们遥遥相对。 他先是打量了二人一番,见他们并无异动,这才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熟络,似乎是想缓和气氛:“咦,我还以为我最先到呢,二位道友也是如此急切?” 这人的口音与东域相差不大,只在几个转音处略有不同。 周开和历启文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此人金丹三层,正好打探消息。 周开回了一礼,客气道:“在下也是刚到,只比道友早了片刻。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很是自然地说道,“在下姓许。” “不才姓周,这位是内兄,姓历。”周开简单介绍道。 许姓修士见二人气息纯正并无妖邪气息,戒心似乎又放下了几分,长叹一声便自来熟地大倒苦水: “原来是周道友,历道友。唉,说起来二位为何来趟这浑水?许某也是没办法,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资质实在不佳,前些日子求到了白鹿岛的施长老门下,施长老开恩,允他拜入内门。这个人情,不得不还啊!” 历启文听他提及“白鹿岛”和“施长老”,心中记下,面上则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我二人情况也与许道友差不多,都是些身不由己的缘由,不值一提。” 他话锋一转,故作忧虑,“只是此行着实古怪,只让我们来此地等候,对具体要做什么却知之甚少,实在是让我等心中不安。” 周开适时接过话头,一脸诚恳地看向许姓修士:“许道友想必比我们先收到消息,可否为我二人解惑?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拖了大家的后腿。” “唉,二位道友有所不知啊!” 许姓修士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刚听说的,这次要助拳对付的,可不是什么善茬……听说,是一头没见过的妖兽,虽说已然重伤,但着实难缠得很啊!” 第321章 散修齐聚为猎妖 一听“妖兽”二字,周开顿时来了兴趣。 他正愁着怎么给灵虫找些高阶妖丹进补,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要是能宰几头开了灵智的,取了内丹喂给那些小家伙,它们的进阶可就指日可待了。 东域可没几只开了灵智的妖兽,至少周开本人没见到过。 他心里盘算着,面上却装出一副凝重模样,对着许姓修士说道:“许兄修为已是金丹三层,都觉得棘手,莫不是那妖兽已是三阶后期,开了灵智的存在?” 许姓修士苦着脸,正要点头,又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若只是三阶后期,那倒好了。白鹿岛的金台前辈,带着岛上三位金丹长老……” 他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陡然刺入三人耳膜,一中年修士眨眼间便悬停在不远处。来人是个留着山羊胡,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刮过。 周开神识不动声色地探出,对方金丹六层的修为。 许姓修士一见来人,脸上的熟络笑意瞬间僵住,身体下意识地弓了弓。 他连忙止住话头,对周开二人匆匆拱了拱手:“是施长老到了,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他便一路小跑迎了上去,隔着老远就躬身行礼,口中的“施长老”喊得热切又谦卑。 周开与历启文对视一眼,也抬步跟了过去。 “大哥,看样子我们猜得八九不离十。”周开的声音直接在历启文脑中响起,“那位金台前辈,多半是个元婴修士。他和那不知名的妖兽拼了一场,结果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便宜。” 历启文传音回道:“先去看看,情况不对,我们随时走。” 许姓修士和施长老说完,目光在周开和历启文身上停留片刻,见他们修为一个金丹四层,一个三层,气息纯正,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人还未到齐,先静坐调息吧。” 说罢,他便自顾自寻了块干净的礁石,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周开与历启文自然不会真的坐下。他们走到一旁,与施长老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看似在观望海景,实则神识没有半分松懈,警惕着四周。 半个多时辰里,海天之间又陆续飞来三道遁光。 先到的是两人,结伴而来。前方是个身穿儒袍的中年修士,神情木讷,不苟言笑。他身后则跟着一名妇人,身形丰腴,走动时腰肢款摆,嘴角总是噙着三分笑意,目光在场中每个人身上都打了个转儿。 那儒袍修士修为是金丹二层,气息有些晦涩。他看见施长老后,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远远地拱了拱手,便找了个角落站定,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没有半点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反倒是他身后的美妇,修为似乎刚刚稳固在金丹一层,虽只有金丹一层修为,见到施长老却不见半分局促。她款步上前,行至施长老面前盈盈一礼,未语先笑,主动攀谈起来。 最后落地的,是个光头壮汉。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虬结的肌肉块块分明。随着他大步走来,双臂上套着的十几个金刚铁环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开眼神一凝,这竟是个体修,而且境界不低,已达炼腑七层。 这光头壮汉人刚落地,也不看别人,径直对着施长老便是一声大吼: “施老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要召集这么多人?我可都听说了,你们白鹿岛那个叫金台的老祖宗受了重伤,跟着去的三个金丹也全都交代了!我雷某人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情况不对劲,老子转身就走,你许给我的那件东西,不要也罢!” 无论是美艳妇人,还是站立不定的许姓修士,甚至连那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儒袍修士,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光头壮汉,又转头望向施长老。 施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看了看光头壮汉那一身凶悍的气息,终究还是没有发作。他语气平淡地说道:“雷道友,稍安勿躁。那妖兽虽是四阶,但已然重伤濒死,我亲自追查了半年有余,绝不会有错。” “四阶妖兽?” 那妇人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看似随意地抬手拢了拢发丝,打断了二人:“施长老,既然是四阶大妖,想必不是凡物。还请明示是何种类,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坏了您的大事。” 她话锋一转,那双眸子滑过周开和历启文,最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们的方向,“另外,施长老,小女子也斗胆替我们这些在‘砚海阁’接了活的道友问一句,您允诺的‘明光丹’,可否先赐下一颗?毕竟对手是四阶大妖,大家心里都悬着呢,有宝丹傍身,也能多几分底气不是?” 周开眉梢一挑,望向那美艳妇人。 原来如此,白鹿岛的金丹死了三个,人手捉襟见肘,这才不得不在一个叫“砚海阁”的地方发布委托,花大价钱请外援。 只是这妇人,区区金丹一层,竟然敢当着两个修为比她高的修士的面扯大旗,定然有所倚仗,是那个不发一言的儒生么? 周开留了个心眼,历启文那边已经先不爽了: “哼!”历启文一声冷哼,“本座的好处,本座自己会讨,与你这搔首弄姿的妇人何干?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先撕了你的舌头!” 那美艳妇人脸上的媚笑一僵,眉头一皱,未等她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儒袍修士猛然上前一步,挡在了美妇身前,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历启文,“阁下好大的口气,面生得很呐。想必是外来的修士,没听说过我毒书公的名号?” “毒书公?”历启文嗤笑一声,正要发作。 周开却先一步开口了,语气平淡,“我不管你是什么书公还是书婆,阁下管好自己便是。”说罢目光望向施长老,“不过,明光丹的事,还请施长老给个说法。” 许姓修士焦急的传音几乎是同时钻入二人识海:“周道友,历道友,千万莫要起冲突!那妇人便是‘毒书婆’,这对夫妇手段极是阴毒,从不单打独斗,合击之术专污人法宝、坏人肉身,金丹后期一个不慎都可能翻船!” “都住口!”施长老终于开口,他冷冷地盯着毒书婆和周开,“报酬的事,老夫不会赖账。你们这些散修谁要是再在这里内讧,坏了大事,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他这话一出,周开和历启文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动。散修?这北域,竟有金丹散修? 施长老的视线转向雷姓壮汉,语气凝重了几分:“我追了它半年,也未曾见过它的真面目,只知它能号令兽群。我们上次遇到的,光是三阶妖兽就不下百头。我金台师祖神通盖世,也未能在兽潮中将之尽数斩杀。” 他顿了顿,指向雷姓壮汉:“至于那头四阶大妖,自有我与雷道友对付。你们的任务,就是清理杂鱼,不要让它们干扰到我们。”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翻手取出一个木匣,屈指一弹。 “明光丹,先给你们四人,一人一颗。剩下的两颗,等此间事了,一并结清。” 四道流光从木匣中飞出,落在周开、历启文以及毒书公婆面前。 周开摊开手掌,一枚丹药静静躺在掌心。此丹龙眼大小,色泽如月光,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宝光。 他放在鼻尖轻嗅,却闻不到任何药香,神识探入其中,也只感觉到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看不出半点端倪。 “周开,你是炼丹师,看看这丹药是做什么用的?”历启文的传音立刻响起。 周开暗中将丹药捏在指尖,又仔细感受片刻,随即回道:“药力温和,却又内蕴一股奇异的清明之意,不像疗伤,也不像增进修为,多半是北域的特产吧。” 见无人再有异议,施长老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弛。 他长身而起,抖了抖衣袍,目光在最后到场的三人身上略作停留,沉声道:“时辰已到,出发。” 话音刚落,他已化作一道惊虹,破开海面上的薄雾,径直投向深海。 第322章 洞府岩浆之海 雷姓壮汉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哼,脚下灵光一闪便跟了上去。周开与历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急不缓。 许姓修士瞅准机会便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对二人抱怨道:“唉,还是两位道友好运道,实打实的丹药拿到手。我就惨了,纯粹是来还人情的,白跑一趟。不过话说回来,有雷大鸣和施长老领头,此行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周开余光瞥了一眼落在百丈开外的毒书公婆,不动声色地问道:“许兄若是此行能帮上白鹿岛大忙,想必他们也不会吝啬好处。说起来,我二人久居山野,是个苦修士,这明光丹,只听了个名头和大概效果,不知许兄可否解惑,此丹何时服用效果最好?” 旁边的历启文虽未插话,投向许姓修士的目光却亮了几分,显然也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许姓修士来了精神,“明光丹啊,服下之后,修士自身金丹上的瑕疵,无论大小,都会亮起微光,让修士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法力的薄弱之处,从而更好地去打磨金丹,让法力运转更圆融无暇,施法时也能减少许多滞涩感。所以啊,此丹服下之后,必须立刻闭关,至少五日,细细感受那每一缕光芒,方能竟全功。” 周开闻言,眉头微皱。 他的修为乃是系统铸就,圆满无瑕,这明光丹对自己来说,岂不是一块鸡肋? 历启文却是有些心动,语气都有些急切:“如此说来,这岂不是能大大增加结婴成功率的神丹?!” “嗨,哪有那么玄乎。”许姓修士摆了摆手,“它只是让瑕疵泛光,让你看得见,可没说能帮你打磨。怎么磨,磨得怎么样,终究还得靠修士自己的本事。说到底,能结婴的还是能结婴,不能的,看了也白看。不过嘛,它确实能省下修士大量自我摸索的时间,让你对自己有更清晰的认知。要说算半颗辅助结婴的神丹,倒也勉强能算。” 即便如此,历启文的眼神也彻底亮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前方引路的惊虹陡然一沉。一座轮廓狰狞的巨岛破开雾气,扑面而来,众人紧随其后,落在其已被削平的山顶。 一落上岛,一股远比传送阵古岛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四周的古木更是参天而立,妖气也比之前更淡了些。 可与这生机盎然的景象截然相反的,是众人脚下的山顶。 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巨物硬生生犁过一遍,整个山头都矮了几分。地面上满是坑洞,土石翻卷,焦黑的断木随处可见,空气中狂暴而混乱的法力波动还未尽散。 山顶正中央,一个直径十丈的漆黑洞口,直贯而下,深不见底。 施长老负手立于洞口边缘,神色凝重:“此处本是一座古修士洞府,我家金台师祖曾追杀那大妖至此,洞府内外所有阵法禁制,都已被师祖他老人家以大法力尽数破除。我们进去吧。” 雷大鸣的嗓门立刻响起:“你说这是古修士洞府?那要是里面还有什么没被打碎的宝物,该怎么分?” 施长老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淡淡道:“元婴老祖的斗法余波何其恐怖,里面大概率是什么都不剩了。不过,若真有什么宝贝侥幸留存,雷道友你可先挑一件。” “一件?”雷大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先挑两件!你们其他人怎么分,我不管!” 他这话一出,毒书公婆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周开和历启文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平淡。两人心中想的都差不多:元婴级数的战斗何等毁天灭地,真有什么宝贝,也早就在那恐怖的法力对冲中化为齑粉了。 许姓修士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雷道友说的是,我没意见,若真有宝贝,自然是出力最多的人先拿。” 见无人反对,施长老不再多言,与雷大鸣对视一眼,二人身形一纵,便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之中。 毒书公婆紧随其后,化作两道灰影没入黑暗。 “走!”历启文低喝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转眼间,山顶只剩下周开一人。 他立在洞口,并未立刻跟上,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对劲。 施长老说那大妖能号令兽群,上次光三阶妖兽就不下百头。可这洞口更是安静得可怕,连个守卫的妖兽都没有,这座岛妖气明显很淡…… 要不要放出蝉衣身在上面接应?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在这种未知的险地,分身还是跟在自己身边最为保险。 周开神念一动,蝉衣身飘了出来,在洞口布下隐杀迷天阵。 做完这一切,蝉衣身光芒一闪,重新与周开汇合,周开这才纵身跃入洞中。 洞窟极深,耳边风声呼啸,周开感觉自己起码下降了千丈,早已深入海平面之下,四周却依旧干燥无比,反而有一股燥热之气从下方升腾而起。 “砰”的一声轻响,他双脚落地。 眼前是一条宽敞的通道,历启文正站在前方不远处,抱着手臂等他。 “这么慢?在上面磨蹭什么?”历启文见他落下,皱眉问道。 “我怕有变,在洞口布下了一座阵法。”周开随口答道。 历启文眉头一挑,随即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来的路上,我也在洞壁上贴了符箓。” 二人并肩向通道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燥热,石壁都开始微微发烫,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丹炉之中。 通道的尽头,一片刺目的红光扑来。 一个巨大地底空洞展现在眼前。 下方,是翻滚沸腾的岩浆之海,炽烈的红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热浪扑面而来。 岩浆海上,本应有无数粗大的石柱林立,再由一座座石桥相连,通往洞府的更深处。 但此刻,这些石柱大多已经从中断裂,石桥也崩塌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截残垣断壁,孤零零地立在岩浆海上。 施长老等五人,正站在入口处一片还算完整的巨大石台上,望着前方的景象。 见到周开二人跟上,雷大鸣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属乌龟的?现在才到。” 随即,他环视一圈,撇了撇嘴,冲施长老嚷道:“施老头,就这?看着热闹,可这点动静,顶天了就是金丹后期。你家老祖追到这,跟那畜生都打不动了吧?” 第323章 熔花诡影 雷大鸣话音刚落,脚下石台被他蹬得微微一震,整个人已裹着一股赤色气劲冲天而起,直奔前方石桥,显然是要抢头功。 飞至半空的身形却猛然一滞,雷大鸣蛮横的冲势戛然而止,他扭过头,死死盯住了左手方向。 那片区域的石柱、石桥破坏得不算严重,在翻滚的暗红岩浆之中,有一个更深邃的红点,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周开顺势望去,眼神当即一凝。 岩浆之中,竟生着一株奇花,二十一瓣花瓣缓缓舒展,花瓣下半截漆黑如墨,上半截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最奇异的是那小小的花蕊,竟如一簇火苗般,正静静燃烧,吞吐着赤色的光晕。 “熔炙花?”毒婆低呼出声,尾音带着颤抖。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分。 雷大鸣的身影落回石台,发出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那株奇花,咧嘴大笑:“施老头,你还说没什么好东西?看看这株熔炙花,花瓣尖端尽皆赤红,花蕊已生真火,这分明是彻底熟透的极品!” 施长老眼中似乎没什么贪念,沉声道:“此地凶险未知,一株花而已。雷道友若是想要,摘了去便是。” “哼!花,自然是要摘的。”雷大鸣冷笑一声,扭头看向一旁的毒书公,下巴一扬,“但这等小玩意儿,还不用雷某亲自动手。你去,摘了它,送过来。” 那毒婆款款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笑意,柔声道:“雷道友神威盖世,这等小事,自然不用您亲自劳烦。只是……这花儿若是摘下,便直接进了道友的囊中,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不妥。依妾身看,不如交给施长老统一保管,施长老乃白鹿岛前辈,德高望重,由他保管,大家也都安心。” 雷大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但看到施长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究还是忍了下去,点了点头,“行!我用不着的东西,就先放你那。但丑话说在前面,等出去分东西的时候,谁敢跟我耍花样,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 周开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一丝讥讽。 人心叵测,这群人算是让他开了眼。 还没见到正主,为了一株花就能起这么多心思,真要是宰了那头大妖,开启灵智的四阶妖丹啊,恐怕立刻就会上演一出生死搏杀,杀人夺宝。 许姓修士的话若都是真的,那他理应站在施长老一边。可这位施长老,作为白鹿岛的人,却孤身一人前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罢了,无所谓。 周开瞥了一眼身旁的历启文,这里所有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够历启文几枪捅的。 “如此,那我便去去就来。”毒书公阴恻恻地应下,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滑向那株熔炙花。 他倒立在空中,探出右手,一把抓住花茎,猛地用力一拽。 熔炙花纹丝不动。 “嗯?”毒书公发出一声轻咦。 “书公,怎么了?”毒婆关切问道。 “摘不下来。”毒书公声音有些发沉,“我再试试。” 说罢,他不再托大,左手也搭了上去,法力灌入。 “咯嘣!” 一声脆响,熔炙花应声而断。 毒书公得手,喜色刚浮上脸,便急忙转身面向众人,他手中那株燃烧着花蕊的熔炙花,竟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嗖”的一声,没入了他腰间的储物袋中,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雷大鸣的笑声还未落尽,便僵在了脸上。 “好胆!” 怒吼如炸雷般响起,他全身气血瞬间沸腾,皮肤透出骇人的赤红色,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出,直取毒书公面门! 毒书公面色瞬间煞白,瞳孔中映出那只赤红的拳头,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拳风及面,施长老却在此时冷哼一声,袖袍一甩。 “嗡!” 一把通体漆黑的油纸伞凭空出现,伞面豁然张开,符文在伞面上一闪而过,挡在了雷大鸣的拳头和毒书公之间。 “砰!” 一声巨响,气浪炸开,将下方的岩浆都压得凹陷下去数尺,狂暴的拳风被黑伞尽数吸收,连一丝风压都未曾泄露。 雷大鸣双目赤红,死死瞪着他:“施老头,你什么意思?” 施长老收回黑伞,那伞光芒一敛,消失不见。他脸色平淡,“急什么?让他们夫妇给个交代便是。” 不等他话说完,毒书公夫妇几个闪烁便退到远处一根石柱上,与众人拉开距离。 两人手中,各多了一根灰白色的长链。那锁链通体由骨节构成,每一节骨节上都生有锋利的倒刺,首端更是狰狞的口器模样,活脱脱两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蜈蚣。 “毒书公,何必如此贪心。”施长老看着远处的二人,声音转冷,“一株花而已,值得你夫妇二人与我等为敌?在我五人围攻之下,你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我没拿!”毒书公言简意赅。 “各位道友明鉴。”毒婆立刻接口,声音凄婉,“我夫妇二人若真有心私吞,又怎会蠢到当着诸位的面,行此等自掘坟墓之事?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少他妈放屁!”雷大鸣显然没什么耐心,指着二人,蛮横地喝道,“把你们两个的储物袋扔过来,给老子检查!” “不可能!你想试试我的手段么?”毒书公想也不想便厉声拒绝。 交出储物袋,就等于将身家、秘密尽数交到别人手里,哪有修士能忍得了这等事情。 一旁的历启文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甚至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但哪有周开的影子,他回头看去,发现周开已经后退几步,暗骂了一句狗东西才传音道:“你说,那个姓雷的会不会一拳把那老公鸭的脑袋打爆?” 周开目光在对峙的几人身上扫过,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这事不对劲。 就算毒书公夫妇真想翻脸夺宝,现在也绝不是最好的时机。自己刚才神识一直没有松懈,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道红光没入了毒书公的储物袋,这是做不得假的。 可毒书公夫妇的反应,又不似作伪。 周开的目光,越过对峙的众人,落在了那截光秃秃地留在岩浆里的花茎上。 神念一动,洞真眼悄然运起。 自从在梯云山,用神识与洞真眼交替探查舒家大阵后,周开便养成了习惯。 若是神识探查无异常,但洞真眼却看不穿的,那一律有大问题! 此刻,在他的视野中,那截断裂的花茎之上,仿佛蒙了一层无形的薄纱,他的目力竟被阻隔,丝毫不能穿透! 有问题! 周开可不想让他们现在就打起来,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等着呢。 “施长老!那熔炙花的茎秆,好像有些不对劲。” 周开这一声提醒,让正欲再次发作的雷大鸣动作一顿,就连远处的毒书公夫妇,也下意识地朝那花茎看去。 只见那原本还算凝实的花茎,在众人的注视下,竟开始变得有些虚幻、透明,仿佛水中的倒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窥探,那虚幻的景象又陡然一凝,重新变得真实起来。 “装神弄鬼!” 毒书公见状,大喝一声,手中那条蜈蚣锁链猛地探出,“哗啦”一声钻入花茎下方的岩浆之中,搅动了片刻。 “下面什么也没有!”他将锁链收回,沉声说道。 雷大鸣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皮肤尚未完全褪色,显然怒气未消。他一拳轰了出去,岩浆炸开,露出空无一物的底部。那茎秆并无根须,只是静静插在岩浆上。 他又死死瞪了毒书公夫妇一眼,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也许是洞府的主人,在此布下的障眼法罢了。”施长老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等莫要在此浪费时间,继续往里走,这等伎俩,无需在意。” 许姓修士松了口气,另一边的毒书公夫妇也对视一眼,默默收起了骨链。 周开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对这位施长老的疑虑,却不减反增。 从发现熔炙花,到雷大鸣出手,再到现在的诡异景象,这位施长老始终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似乎知道点什么。 第324章 大舅哥玩起来了 熔炙花掀起的风波暂歇,无人再出言交谈,只有脚步声在石道中回响。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拉开了数丈的距离,法力暗涌,神识交错,彼此之间皆是防备。 周开蝉衣身悄然分化而出,替换了原本位置。他本尊则收敛了气息,隐去身形,吊在所有人身后。 他神识铺展开来,沉入岩浆之海,一寸寸地探查、渗透。自上而下,岩浆的每一丝流动,每一缕热意,都清晰地反馈回识海。 然而,岩浆之下的石质洞底却光洁一片,没有任何阵法纹路,亦无半分禁制波动。 周开眉头微拧,毫无发现,事情反而棘手了。 那头四阶大妖始终未曾露面,却早已在暗中拨弄着所有人的心绪。 恐怕从踏入这洞府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某种陷阱。 这蒙蔽五感的幻术,布置得毫无痕迹,令人防不胜防。 看来那四阶大妖重伤是真的。否则以它的威势,早就冲出来将众人撕碎,何必弄一株假的熔炙花,大费周章地引他们内斗。 只是……周开总觉得这手段过于温和,不像是妖兽的风格。 队伍沿着石道继续深入,不久,一处比岩浆海还要广阔数倍的巨大地底石殿,出现在众人面前。 地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如砥。 四周墙壁由更庞大的石砖垒砌,透着一股古朴与森严的气息。 穹顶正中,悬着一颗直径三尺的巨大月光石。 光晕流淌而下,驱散了来路的阴暗,将整座石殿照得通明。 光线之盛,就连雷大鸣那颗锃亮的光头,都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施长老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那把漆黑的油纸伞自行撑开,悬于他头顶。 “我上次追踪,它便是在此处消失的。”施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都打起精神,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莫要藏私,否则都得死在这里!” “哪有什么东西?”雷大鸣环视空旷的石殿,捏紧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爆响,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 毒书公夫妇紧挨着,远远避开众人,手中的白骨蜈蚣链幽光流转,法宝始终不曾离手。 许姓修士也祭出了一柄青色短剑,悬在身侧。 历启文皱了皱眉,似乎思索了片刻,并未取出他那杆蔚蓝色本命法宝,而是翻手拿出了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看不出半点神异。 他旁边的蝉衣身默默将百兽幡握在手中。 周开的本尊并未踏入这片区域,只在外围的通道阴影中静静观察,同时一道传音悄然送入历启文识海:“大哥,小心幻术,这个施长老有问题。” 历启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传音回道:“放心。舞台都搭好了,不让对方把戏唱完,岂不可惜?” 就在许姓修士的脚跟踏上最后一块入口石板的瞬间,众人脚下的青石地面,发出了“咔咔”的轻响。 并非阵法启动的光芒,而是某种机括被触发的声音。 石板猛然翻转、下陷!五道深坑显露,坑中各有一条粗壮的玄铁锁链激射而出。锁链末端捆缚的并非法宝,而是五头气息狂暴的三阶妖兽!它们被巨力狠狠抛掷在众人面前,“哐当”巨响中,锁链自行崩解,化作流光没入地面。 “动手!”施长老暴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雷道友,妖物由他们拖住!你我二人直取巢穴,斩杀那头四阶大妖!” 话音未落,他手中油纸伞的伞柄在地面轻轻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石板缝隙传导出去。广场右侧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发出一阵闷响,一扇丈许高的石门向内开启,露出幽深的通道。 施长老看也不看那五头妖兽,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第一个冲了进去。 “好!” 雷大鸣没有半分含糊,狂吼一声,周身气血爆发,紧随其后,两人瞬间便消失在石门后的黑暗中。 这番变故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猝不及防,被留下的毒书公夫妇和许姓修士皆是脸色一变。 但妖兽的咆哮,已近在咫尺。 咆哮声中,一头体高两丈、浑身烈焰熊熊的火猿锁定了历启文,裹挟着滚滚热浪,当头一拳砸来。 历启文不退反进,手中看似寻常的银枪迎着拳风递出,枪尖瞬息间震颤不休,抖出数十点碎裂寒星。 寒星触及拳风,各自炸开一圈涟漪般的波涛虚影,将刚猛的攻势层层消解、引向一旁,他并没有动用他那显眼的御水化龙之法。 另一边,毒书公夫妇的白骨蜈蚣链二合为一,各自逸散出灰、绿两种不同颜色的毒雾。两股毒雾交融,竟化作一片粘稠的毒云,将一头三阶中期的长角蝰蛇和一头青皮妖牛同时困住,一时间斗得不分上下。 许姓修士的青色短剑灵动异常,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绕着一头翼展三丈的黄羽妖禽极速穿梭,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点。 周开的蝉衣身面前,站着一头鬼狼。 这鬼狼他熟,在万妖山脉不知杀了多少。此妖通过杀戮其他妖兽积攒煞气,封于体内,对敌时喷出,能污人法宝,侵蚀神魂,极为阴毒。 可周开眉头紧锁。眼前的鬼狼喷吐出的煞气,虽也阴冷,却少了一股真正妖兽所具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与怨毒。这煞气更像是由灵力催化而成,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幻术?还是某种特殊的禁制造物? “吼!” 鬼狼扑来,张口便是一团漆黑的煞气喷向周开。 周开的蝉衣身动也不动,只是将手中的百兽幡猛地一摇。 “哗啦!” 那团漆黑煞气撞入兽影洪流,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便被其中的磅礴法力冲刷、吞噬,消弭于无形。 鬼狼眼中闪过错愕,还未等它反应过来,那数百兽影便已将其淹没。 撕咬、冲撞、践踏! 藏于兽影洪流之中的无数裂背螽,悄然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黑色长枪。 “嗡!” 虫枪发出一声轻颤,在周开法力的加持下,威能暴涨,洞穿了鬼狼的头颅。 “噗嗤!” 一声轻响,鬼狼的动作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没了声息。 周开收回百兽幡,目光扫向其他战场。 历启文正跟那火猿打得难解难分,银枪大开大合,气息起伏,看似落在下风,实则每一枪都恰到好处地卸去了火猿的力道,游刃有余。 “噗!” 历启文与火猿硬撼一记,枪身剧震,他竟被那股巨力震得胸口一闷,身形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在空中洒出弧线。 火猿见状咆哮一声,得势不饶人地飞扑而上,要将他彻底撕碎。 就在火猿巨爪即将临身的瞬间,倒飞中的历启文腰身不可思议地一拧,手中原本要脱手的银枪陡然回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狠辣的轨迹,后发先至,刺入了火猿毫无防备的心口。 历启文撑着长枪站起,故意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走到火猿尸体旁,骂骂咧咧地开始挖妖丹,将元气大伤的模样演了个十足。 周开看得想笑,这大舅哥,不去凡间唱戏真是屈才了。 第325章 瓮中捉鳖谁是鳖 毒书公夫妇一招手,那条白骨蜈蚣链盘旋飞回,失了源头的粘稠毒云,随之向四周逸散淡去。 原地,两具妖兽尸体横陈,血肉已被毒雾腐蚀得不成形状,露出焦黑的骨茬,一股焦糊腐臭味直冲鼻腔。 许姓修士的青色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绕着黄羽妖禽的脖颈一旋,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三处战局几乎同时结束,石殿前陷入死寂。 许姓修士嘴角一咧,按捺不住喜色,几步冲到妖禽尸身旁。他手中短剑利落一划,破开妖禽胸膛,从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光华流转的妖丹。 他将妖丹在掌心掂了掂,感受那份沉甸甸的份量,将其扔入储物袋,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尽,整个人却猛地一愣,神情凝固。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识立刻沉入储物袋中。一遍,两遍……他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由红转白,最终只剩下惊骇。 “没了!”许姓修士失声尖叫,声音在空旷的石殿前回荡,“我的妖丹!放进储物袋就没了!” 众人闻言一愣,毒书公夫妇和周开的蝉衣身立刻警惕起来。 不等他们细想其中诡异,侧方一道紧闭的石门内,骤然传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施东平!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石门“轰”地一声炸开,施长老面无人色地从中滚了出来,衣衫破碎,发髻散乱,浑身都在发抖。 毒书公夫妇对视一眼,美妇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白骨蜈蚣链上。许姓修士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陷阱……是陷阱……” 美妇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施东平却已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对周围的惊骇目光恍若未觉,只是仰头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殿顶,高声喊道: “前辈!依照您的指示,我已引来六名修士献于殿前,想必可稍解您之所需!请您开恩,念在施某尽心竭力,速速解开我神魂中的禁制!只要您解除禁咒,我愿立下天道大誓,即刻离开,绝不泄露此间分毫!” 石殿中一片死寂,无人应答。施东平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带上了颤抖,又喊了一声:“前辈?” “前辈”二字入耳,周开本尊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能让金丹修士施东平摇尾乞怜,不惜坑害同道来献祭,那所谓的“前辈”,修为最低也是元婴! 电光石火之间,周开本尊已对历启文厉声传音:“走!” 与此同时,他那具守在历启文身旁的蝉衣身动了,先是身形一闪挡在历启文身前,随即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来路! 可周开本尊一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目光所及之处,来时的通道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光滑冰冷的山岩石壁,找不到半点缝隙。 周开脸色一沉,不再有任何保留,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周身筋骨齐鸣,那股澎湃的力量尽数汇于右拳,对着石壁悍然砸落! “咚!” 一声闷响,周开只觉得拳头砸在了一块无法撼动的神铁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而那石壁,连一丝灰尘都未曾落下。 退路,断了。 另一边,许姓修士终于从妖丹消失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指,遥遥指着施东平,声音发紧:“施东平!你……你这是何意?” 施东平却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依旧死死盯着殿顶,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不演了吧?”周开走进石殿,瞥了一眼身旁的历启文,传音道。 历启文缓缓直起身,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依旧,脸上虚弱的神情和急促的喘息已荡然无存,一双眼眸里只剩下肃杀。 “杀了他!” 话音未落,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彻底释放,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将地面碎石尽数吹飞。 感受着这股远超自己的磅礴气势,毒书公夫妇和许姓修士齐齐色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个被火猿打得吐血的修士! 就在历启文杀意升腾,气氛紧绷到极点之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神魂中响起。 那声音忽男忽女,缥缈不定,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呵呵……” 轻笑声回荡间,石殿的地面与墙壁上,竟渗出一缕缕粘稠的七彩雾气,缓缓交织流淌,散发出瑰丽光晕。 众人皆是身形一沉,体内灵力的运转被强行压制,变得晦涩凝滞。 雾气不再弥漫,反而极速朝着大殿中央聚合。 它们盘旋、交织,片刻之后,所有雾气都汇于一处,勾勒出一道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身影,缓缓变得凝实。 那男子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五官组合成一张毫无瑕疵的脸。 他一头银发无风自动,柔顺垂落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瞳孔涣散,没有焦点,扫过众人时,眼神空洞,仿佛在看几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已席卷全场,那力量远非金丹修士可比,镇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在这股威压之下,许姓修士和毒书公夫妇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战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那妖异男子将目光转向施东平,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你做得不错。这些人,够本座取用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历启文身上,紫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哦?还有一个敢在本座面前展露锋芒的俊俏后辈,倒是个惊喜。” 周开站在原地,感受着蝉衣身上传来的神识冲击,紧绷的肩膀却反而放松了半分。 他目光在那妖异男子的涣散紫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元婴威压,仅止于此? 对方并未动用神魂直接攻击,不合常理;对方看破了历启文,却无视了自己。 此妖神识大损,已是外强中干! 那妖异男子似乎很享受此刻的死寂,特意顿了一会,这才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历启文,对施东平说道:“本座改主意了。让你们自相残杀,似乎更有趣一些。” “只要你杀了他,”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我就解了你的禁魂咒,放你安然离开。” 施东平的呼吸陡然急促,他看向历启文的眼神,从恐惧,到挣扎,最终化为一丝疯狂的贪婪。 “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历启文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手腕一翻,一杆蔚蓝如海的长枪赫然在握。 法力灌入,枪身水光暴涨,一条凝实的水龙破枪而出,发出震耳的咆哮!龙躯盘旋,水汽蒸腾,竟硬生生将那妖异男子的神识威压都顶开了一角。 “装神弄鬼,藏头露尾!”历启文长枪斜指,枪尖的锋芒直逼妖异男子,“一头识海受创、只剩金丹法力的化形大妖,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他视线一寸不移,头也不回地对周开喝道: “周开,宰了那个姓施的!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交给我!” 第326章 符宝慑妖邪 历启文话音刚落,周开的蝉衣身便已应声而动。 手中百兽幡迎风一展,裂背螽自幡中飞出,嗡鸣声尖锐刺耳。它们彼此纠缠堆叠,虫腿相扣,翅翼交叠,眨眼间便汇成一条巨大虫臂,五指开张,对着施东平的天灵盖猛地抓落! “杀他?”那妖异男子竟轻笑出声,紫眸中空洞依旧,“不,你太慢了。本座自己收些利息,岂不更快?” 最后一个“快”字出口,施东平的身体猛然一僵。他双目暴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化为死灰。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脸皮,狠狠撕扯。 血肉模糊间,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嚎:“前辈……饶命啊——!!” 求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他的眼神化为彻骨的怨毒,破口大骂:“你不得好死!我白鹿岛金台老祖定会……” 话音戛然而止。 噗嗤一声,一物破开他的小腹丹田,带着血丝飞出,正是一颗滴溜溜旋转的金丹。 金丹悬于空中,光芒一闪,便凭空消失不见。 施东平的尸身软软倒地,而那妖异男子的身影,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这番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施东平的惨死映入毒书公夫妇眼中,二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遍体生寒。 那美妇脸上血色尽失,尖叫出声:“一起动手!不杀这妖人,我们都得死!” 夫妇二人视线交错,瞬间达成默契,各自胸腹一鼓,同时张口喷吐。 一股墨绿,一股腥黄,两道毒雾交织着扩散,刺鼻的腥臭味霎时弥漫开来。 悬于他们头顶的两条蜈蚣锁链法宝应声而动,向上飞起,没入毒雾之中。 “嗤嗤”声中,两股毒雾一触碰到锁链,便如活物般被其表面的纹路疯狂吸入。 紧接着,锁链互相缠绕,在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中,竟融合成了一条长达十丈的巨型蜈蚣! 蜈蚣通体黑甲,腹下百足猩红。它开合着狰狞口器,毒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其周身妖气之盛,堪比三阶后期大妖! 然而,那巨型蜈蚣并未如众人所料,冲向大殿中央的妖异男子。 巨型蜈蚣长尾一卷,将地上瘫软的许姓修士裹住,随即猛地抡起,像甩动一柄破烂的流星锤,朝着妖异男子狠狠砸去! 随即蜈蚣调转方向,护住毒书公夫妇二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奔石殿出口! “想走?”妖异男子身形一晃,轻易躲过历启文刺来的一枪,单手凌空一托,便将飞来的许姓修士稳稳接住。 他脸上笑意玩味,手腕一抖,又将许姓修士朝毒书公夫妇逃窜的方向扔了回去。 “本座要看戏,谁也拦不住。” 毒书公夫妇冲至石殿门口,却一头撞上坚硬的石壁,原本的出口已消失无踪。二人疯狂催动法力轰击,石壁却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二人脸上血色褪尽,只得僵硬地转过身,面向殿内那道好整以暇的身影。 侧面一间石室中,突然传来一阵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 “吼——!” 炸裂声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冲了出来。来人身高近丈,皮肤暗红,头顶生出两支短角,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坟起,青筋如地龙般盘绕。 从那光秃秃的脑袋依稀可以辨认,此人正是雷大鸣! 他竟未死!此刻他身上妖气翻腾,那威势甚至盖过了巨型蜈蚣,分明是炼腑大圆满的体修! 只是他妖化之后,神志已然不清,一双眼睛血红,毫无理智可言,口中只是反复咆哮着一个名字:“施东平!施东平!” 他血红的目光在场中一扫,立刻就锁定了刚被扔回来的许姓修士。 雷大鸣双臂一张,如蛮牛般埋头猛冲,裹挟着腥风径直撞向许姓修士,一拳轰出! 许姓修士肝胆俱裂,尖叫道:“雷道友,你看清楚!施东平已经死了!” 他骇然后退,慌忙祭起自己的短剑法宝横在身前。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短剑与拳锋交击之处,光芒一黯,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 雷大鸣的拳头去势不减,噗的一声闷响,竟直接贯穿了许姓修士的胸膛。 血腥气刺激得雷大鸣更加疯狂,他张开大嘴,一口咬在许姓修士的尸身上,大口啃食起来。 骨骼被咬碎的“咔嚓”声,血肉被撕开的“刺啦”声,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轰!” 历启文驾驭的水龙再次咆哮,一道激流从龙口喷吐而出,结结实实地打在妖异男子身上。 男子的身躯瞬间溃散,化作那瑰丽的七彩云雾,却在数丈之外重新凝聚成形。 他看着正在啃食尸体的雷大鸣,紫眸中露出一丝讶异:“咦?抽干了全身精血还能活下来,不错,不错!” 历启文两招未能建功,收了枪势,稳稳立于水龙头顶,面色凝重了许多。 周开暗自思忖。这些散修,也不知得了什么邪门功法,一个比一个诡异。雷大鸣已疯,毒书公夫妇自私狡诈,指望他们联手对抗这妖物,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妖物看似强大,却乐于“看戏”,只能说明他不便出手。 他心念急转,目光陡然锁定毒书公夫妇,元婴级的神识扎入二人识海,其中更夹杂着一丝蝉鸣之音,一放即收。 “你们两个,”周开的声音在他们识海中响起,“拦住那个姓雷的!” 毒书公夫妇神魂剧震,眼神瞬间茫然,心底竟涌起一股“必须拦住雷大鸣”的强烈冲动,想也不想便依言催动了功法。 他们面色一白,同时从眉心逼出一滴本源精血,弹指射入巨型蜈蚣的口中。 精血入口,那巨型蜈蚣仰头发出一声尖啸,身躯再度暴长至三十丈,携着漫天腥风毒雾,撞向还在啃食尸体的雷大鸣。 雷大鸣一口咬下许姓修士的头颅,终于感应到威胁。他全身毛孔渗出浓郁血气,双臂上套着的二十多个金刚环嗡然巨震,迎风涨至车轮大小,呼啸着砸向冲来的巨型蜈蚣! 周开可没兴趣在这里跟妖异男子打生打死,眼见雷大鸣与巨型蜈蚣斗得殿宇震颤,能量激荡,正是最好的掩护。能安然退走,才是上策! 他心念一动,收回蝉衣身,本体凭空显现。 他脚尖在地面碎石上轻轻一点,身形扶摇直上,稳稳落在水龙头顶,与历启文并肩而立,目光直视那妖异男子。 “大妖阁下,”周开的声音不大,“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若收敛气息,隐匿身形,你根本抓不到我。这里的修士你尽可取用,我二人就此离去,免得打出真火,耽误阁下疗伤,如何?” 历启文剑眉倒竖,刚要出言反驳,却触及周开的眼神,内心也是惊了一下,他喉头一动,将呵斥的话咽了回去。但他手中长枪水光暴涨,枪尖锋芒不减,依旧死死锁定妖异男子。谈可以,命也要随时准备拼。 妖异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两个小辈,也敢在本座面前谈条件?就看你们,有什么本事能让本座‘如何’了。” 周开面无表情,手腕一翻,掌心托住一张符箓。 他渡入一丝法力,符箓微光一闪,一股无形之力扩散,将殿内肆虐的毒雾、妖气瞬间向外推开,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就连那妖异男子身周盘旋的七彩雾气,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妖异男子脸上的轻蔑笑意缓缓敛去,那双一直涣散空洞的紫眸中,瞳孔骤然收缩,第一次真正映出了周开的身影。 周开托着那张光芒吞吐不定的符宝,声音平稳地传遍大殿: “阁下,真要试试元婴后期修士的一击吗?” 第327章 真假难辨是幻耶 “威胁?”妖异男子反问,紫眸深处一点寒芒凝聚。 “不敢。”周开托着符宝的手纹丝不动,连声音的起伏都听不出一丝波澜。 妖异男子的视线先在周开身上量了量,随即转向历启文,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掂量。 历启文紧握长枪,枪身上水光游走,一身气机引而不发,只待一瞬便可倾泻而出。 “有趣。”妖异男子忽然问道,“能随手拿出元婴后期符宝的,绝非寻常散修。说吧,你们是哪宗弟子,哪个世家出来的?” 周开不答反问:“阁下盘踞于此,想必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难道真是此地天生地养的妖王不成?” 半晌,妖异男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呵呵呵……符宝?确实是个麻烦。不过,你们真以为,凭这东西就能吃定本座?” 他话锋一转,“若是早些时候,遇见你们这等人类,本座或许真愿意交个朋友,互通有无。可惜啊……现在,你们还是把金丹留下吧!” 话音未落,妖异男子的身形骤然溃散,没有爆炸的巨响,只“嘭”地一声轻响,便化作七彩光屑,飘散开来。 不只是他,地上那几具残破的妖兽尸体也随之液化,在同一时刻化作绚烂的光雾,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周开瞳孔一缩,那什么是真? 念头刚起,他脚下坚实的触感消失了!眼前的石殿墙壁与地面失去了实体,如融化的蜡油般流动起来,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扭曲、折叠。 原有的色彩被野蛮地剥离,又被胡乱地泼洒进来,视界化作一团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块。 空间感彻底崩坏,历启文明明就在身侧,轮廓却隔着遥远的时空般模糊不清。 周开猛地踏出一步,身体却被牢牢钉在原地,分毫未动。 当视野重新清晰,周开已置身于一片绝地。 头顶是万里无云的湛蓝苍穹,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赤红火海。 只有他一人。 “好精彩的幻术,”周开环顾四周,朗声道,“阁下是请我看风景吗?” “吼——!” 回应他的,是火海中一声震天咆哮! 一条体长五十丈的巨物破开火浪,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通体由赤红烈焰构成的巨龙,龙目如两轮赤金熔炉,死死锁定周开,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炽浪扑杀而至! 周开不敢怠慢,五帝真身撑体而出,五色神光绕体流转。他一步踏出,手中已紧握那柄通体乌黑、红光隐现的浑天锤! 气血与法力奔涌灌入,浑天锤嗡然巨震,周开抡起战锤,迎着扑来的火龙悍然砸下! 火龙张口,一道龙息洪流喷涌而出。周开挥锤直接砸散火焰,强行欺身而上,与火龙的利爪、龙尾缠斗不休。 每一次硬撼,都震得他脏腑移位,气血翻腾。只硬撼数合,手中浑天锤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锤身“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周开心中一凛,瞬间收回浑天锤。他左手一翻,三枚面具凭空浮现,正是龙峥的本命法宝。 法力一催,三枚面具光芒暴涨,瞬间化作一道狂暴雷光、一团吞天烈焰、一阵裂肤狂风,分三个方向轰向火龙。 那火龙似乎被激怒了,仰天咆哮一声。天边的火海再度翻涌,竟又飞出两条一模一样的火龙! 雷光被龙爪生生撕裂,烈焰被其一口吞噬,狂风亦被其蛮横的身躯直接撞散。只听“咔嚓”连声脆响,三色面具光芒顿失,当空寸寸碎裂! 周开心头一紧。龙峥那套三色面具,威能不俗,竟连片刻都未能撑住! 他压下心痛,朗声道:“阁下将真身藏得这么好,莫非是之前受的伤太重,连维持形体都困难?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我二人面前强撑颜面,不如就此罢手,免得伤上加伤,毁了道基!” “呵呵……”妖异男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周开小友,你不是见过我本体了吗?怎么,忘了?” 忘了? 周开眼皮一跳,“我何时见过他的本体?”念头急转,他识海中的蝉鸣之音悄然发动,元婴级的神识化作无形丝线,顺着火龙每一次攻击的轨迹,向着力量的源头悄然蔓延。 洞真眼下,火海依旧真实,龙威浩荡。但就在那翻涌的火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不协调的冰冷感一闪而逝。 来不及深究,三条火龙已咆哮而至。周开并未动用戮影剑,他心知肚明,连三色面具都已损坏,戮影剑也绝对挡不住这三条火龙的合力一击。 他收敛心神,镇狱之力流转全身,不退反进,主动迎上一条火龙! 他并未以拳硬撼,而是在拳锋即将触及龙爪的刹那,身形借势一转,五指成爪,以一股巧劲卸开巨力,近距离之下,蝉鸣窃天探入火龙。 周开抓住空隙,翻手取出董承的本命法宝焚天琉璃珠,法力涌入,珠中喷出不逊于龙息的滔天烈焰,直扑另外两条火龙,暂时阻住其攻势。 数万只噬灵蜂嗡鸣而出,在空中汇成三团巨大的蜂云,体表镀上一层五彩神光,悍不畏死地分别扑向三条火龙,疯狂吸食它们体表的法力! “阁下的血脉神通若是只有幻术,未免也太弱了,连惑人心神都做不到。” 妖异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你那位同伴,可比你入戏深多了,一身真本事都使出来了。” 周开高声回道:“前辈还是小心些,我内兄的手段,比我只多不少!” 脚下火海陡然暴动,掀起一道百丈高的滔天火浪,向着周开当头拍下! 周开瞳孔一缩,裂背螽瞬间飞出,甲壳摩擦,嗡鸣声连成一片,结成一个巨大的五彩虫球,将他护在核心。 “轰——!” 百丈火浪席卷而过,虫球外层的裂背螽瞬间被烧成焦炭,噼里啪啦地剥落。只这一浪,周开便损失了近半裂背螽! 周开收回所有灵虫,脸色铁青。他翻手取出镇魂钟,没有丝毫犹豫,右拳之上气血之力与法力交织,对着镇魂钟狠狠轰了上去! “咚——!” 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声响起,肉眼可见的音波扩散开来。周开胸口的无尘壁泛起乳白色的柔光,将反噬的神魂冲击尽数挡下。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 整个蓝天火海的世界都随之剧烈扭曲了一下,那三条火龙的动作也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有效! 周开得势不饶人,又是一拳轰出! “咚——!” 钟声再响,与此同时,他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出,趁着这方天地动荡的间隙,疯狂寻找着破绽! 眼前的景象愈发虚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崩碎。 “前辈的神识,不行啊。”周开冷声道。 这一次,没有回应。 周开敏锐地察觉到,那三条挣扎着恢复过来的火龙身上,竟泛着一丝丝极难察觉的……蓝色水光? 火中……带水?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突然,那三条火龙齐齐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炸开! 它们没有炸成光点,而是轰然解体,化作千百条赤红的火焰锁链,铺天盖地,朝着周开攒射而来,封死了他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周开亡魂大冒,汗毛倒竖! 他看出来了! 这些锁链看似是火焰凝成,可当它们缠绕而至,那股深入骨髓的沉重水压,那股要将万物卷入怒涛深渊的独特水行之力……他怎会不熟悉! 火焰?不!这不是火焰! 这分明是历启文的杀招——沧流化链! 与他激斗至今,逼得他狼狈不堪的,竟然是自己的大舅哥! 电光石火之间,周开的本体骤然变得模糊,凭空消失暴退,蝉衣身凝立原地,主动迎向那漫天攒射而来的锁链。 “嗤嗤嗤——!” 千百条火链缠绕而上,不过瞬息,就将那具蝉衣身绞杀成了法力光点,消散于无。 第328章 这是个什么球? 蝉衣身炸成光点的瞬间,周开眼前的蓝天火海随之应声而碎。并非如镜面般崩裂,而是像一幅被无形之火点燃的画卷,边缘卷曲、焦黑,最终寸寸剥落,化为虚无。 眼前的景象一定,已然恢复了清明。 周开依旧站在原地,脚下是冰冷坚硬的石砖触感。 他环顾四周,石殿还是那座石殿,却早已不复先前的整洁。 地面坑洼不平,碎石与法力余波灼烧的焦痕遍布,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水汽,刺入鼻腔。 毒书公夫妇与那许姓修士的尸体倒在血泊里,腹部拳头大的血洞尤为醒目,金丹显然已被取走。 目光挪移,在不远处的雷大鸣身上停住,那具庞大的妖躯并无外伤,胸膛却向内塌陷,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捏扁。 周开眼皮一跳,这恐怕是大舅哥霸道水压所致,活活碾杀。 半空中,历启文的身形缓缓落下,他手持那杆蔚蓝长枪,面色较之先前苍白了些许,呼吸也略显急促。同时维持三条威力巨大的水龙,又让噬灵蜂群吸走了海量法力,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 而在历启文的对面,竟还站着另一个“周开”。那个“周开”捂着胸口,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连嘴角溢血的细节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个“周开”气息不稳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我……我受了点伤。” 历启文将长枪重重拄地,发出一声闷响。他紧锁眉头,煞有介事地沉声道:“那东西路数邪门!一个山岳巨人硬得像铁疙瘩,还会一手恶心人的音波,更别提那些能吸食法力的破蝴蝶了!” “周开”又问:“那妖人呢?可曾授首?” “退走了。”历启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先调息,我去取了他们的储物袋,此地不宜久留。” 藏在暗处的周开看到这一幕,提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压根不担心这位大舅哥的安危,自己都有符宝这种压箱底的手段,历启文身上的保命之物只多不少。 周开撇了撇嘴,在心底骂了一句:“妈的,仙二代就是不一样。” 还好有董承那家伙的焚天珠,不然光凭自己硬接大舅哥那几条水龙,非得脱层皮不可! 自己法力比历启文深厚又如何,这一身法宝看着多,真对上他那杆蔚蓝龙枪,也只有左支右绌的份儿。 周开压下翻涌的念头,一道极细微的神念波动悄然送出:“大哥,在你面前的那个是假的,我没事。” 历启文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在搜刮着尸体,但一道冷冽的传音却在周开脑中响起:“你当老子傻吗?山岳巨人,气血之力,还有那些灵虫,再加上董承那颗焚天珠的一丝煌火之威,我会认不出来?那一票,居然是你干的!你藏得挺深啊,回头再说!” 周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大石落地,但紧接着便是一阵哭笑不得。 他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看出来了还下这么重的手,真是我亲大舅哥!”同时,他的念头急转。 那妖人之前说,我见过他的本体。 周开环顾四周,除了几具尸体,哪里有妖兽的踪影?先前那几头三阶妖兽,分明都是那团美得不像话的七彩云雾所化。 幻化?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这妖人的幻术极其高明,但他不能凭空捏造。它所有的幻象,必然需要一个实体作为凭依! 那么,凡是自己洞真眼看不穿的地方,就极有可能是它的本体所在! 周开双眸之中灵光流转,洞真眼全力运转。 视线向下穿透石砖,触及层层叠叠的精密机关与强大禁制。 灵光受阻,无法完全看透,但他强大的神识可以确认,那只是洞府主人留下的防御体系,并无生命气息。 视线再转,望向石殿入口,墙体凝实,灵气运转的脉络清晰可见,分明是依托地下机关升起的实体墙壁。 不远处,历启文与那妖物所化的“周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还在煞有介事地分析那“妖人”究竟是何来历,声音渐行渐远,似乎已经走进了旁边的石室,继续探索洞府。 周开的脑海中,回响起敲响镇魂钟时,从头顶传来那一声闷哼。 他猛然抬头,上方是坚硬的岩层,禁制阵纹尚在,阻碍神识探查。洞真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灵光,看不真切。 “再敲一次试试?”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就打消了对历启文的顾虑。 第一次敲钟,大舅哥猝不及防,水龙才停滞了一瞬。第二次,钟声对他便已毫无影响。那家伙身上,绝对有防护心神的重宝。 再无犹豫,周开掌心一翻,那尊古朴的镇魂钟已然在手。 大钟甫一出现,还未等他轰击,一道声音便突兀地从头顶传来,不大不小,刚好地落入周开耳中。 “你没死?好!好!好!本座从不与弱者为伍!小子,你有没有兴趣,跟本座谈一笔交易?” 周开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真不要脸!刚刚还想置自己于死地,现在就想谈合作了? 他懒得搭话,只是抬眼盯着殿顶,右手一翻,浑天锤已然在握。 那声音陡然变得急切:“小子!你的法宝配不上你的根基!你那锤子威势不足,火珠也非本命之物!本座有神木‘沉星树’,天生演化五行,与你乃是绝配!你我合作,此物便是你的!” 周开对那诱惑恍若未闻,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冷声道:“前辈,别闹了,现出本相吧。” “小子,不如你也现出身形如何?”那声音提议道,“我们互不动手,以示诚意。” “晚辈不敢。”周开毫不犹豫地拒绝,“前辈的幻术通神,晚辈修为低微,一个不慎就可能着了道。还是请前辈先现出本相,我们再谈其他。” 他始终仰着头,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上方,语气转冷:“前辈若是不肯,那周某也只好激发符宝,将这里夷为平地。届时,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得到好处。” 头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开也不催促,只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头顶,洞真眼运转到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就在这时,周开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注意到,镶嵌在殿顶中央,用以照明的那颗硕大的月光石,所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似乎比最初进来的时候……黯淡了几分。 一个大胆到荒谬的念头,在周开的脑海中浮现。 念头未落,周开已然出手!他指尖一弹,一道三品封印符箓便化作一道黄线,直奔殿顶的月光石而去! “咔嚓——” 一声岩石崩裂的脆响自穹顶传来,而非符箓击中之声! 那颗直径三尺,原本与岩层完美融合的硕大月光石,竟猛地一震,强行从穹顶上挣脱出来,周围的岩石寸寸崩裂,碎石簌簌落下。 柔和的光芒瞬间变得狂暴,月光石化作一道白光,根本不与符箓接触,而是朝着石殿的另一侧入口爆射而去,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残影。 “想跑?” 周开眼神一冷,蝉鸣窃天紧盯月光石。 “阁下的本体真是……别致得很啊!只剩下金丹初期的法力了吗?” 那白光似乎被周开的话语激怒,速度更快了几分。 “小子!莫要自误!区区三品封印符,根本封不住本座!若是逼得本座神识化形杀伐,大不了拼个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好过!” 周开嗤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你要是不跑,我还真只是怀疑。神识化形的确是第四境强者才有的手段。但你连我的隐身都看不穿,我可不信,你能伤到我分毫。”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瞬间化作一线流光,原本还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刹那间便被抹平。 大手一张,五指间气血喷涌,指尖神光迸射,化作一个巨大的牢笼,当头罩下。 囚笼未至,月光石通体白光暴涨,竟是强行扭转飞遁轨迹,猛地一个下坠转向,擦着囚笼的边缘险险避过。 周开面无表情,身形再闪,竟不走直线,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后发先至拦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心念一动,三柄戮影剑成品字形激射而出,狠狠钉在月光石表面! 连响声都没有,剑尖刺入,那月光石却像个坚韧皮球一般,三柄戮影剑竟被齐齐弹飞,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周开眉头一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月光石借着反震之力倒飞而出,飞遁的轨迹都有些不稳,却兀自嘴硬:“本座的肉身岂是你能伤到的,体法双修也不行!” “是么?”周开冷哼一声,不疾不徐地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张通体雪白、灵光内蕴的符箓便出现在两指之间。 “四品封印符?!”月光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再无方才的傲慢,透着一股难掩的惊慌。 “前辈刚才的气势呢?”周开轻笑一声,话音未落,身形已再度消失。龙游太虚配合一线光瞬间欺近,屈指一弹,那张雪白符箓便如一道白电,印在了石体之上。 第329章 瞒天过海,这大妖我独吞了 符纸之上纹路疯长,沿着石球表面蔓延交织,最终化作一张黑色大网,深深勒进石体。 石球内部的狂暴白光被强行压缩,光芒明灭不定,不断地闪烁挣扎。 “小子!本座真有沉星神树……只需……” 石球内的声音从急切变得微弱,最终被彻底掐断,再无声息。 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压回核心,那颗弹性十足的圆球在银色符文的禁锢下迅速塌缩,最终定格为一枚巴掌大小的石球,静静悬浮在半空。 周开五指微拢,那石球便轻飘飘地飞来,落入掌心。触手温热,分量却出奇地沉,再无半分法力波动溢出。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大妖本体”,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便从下方石殿深处爆发! 周开瞬间明白过来,定是大妖本体被封印,历启文发现身边的假周开消失,担心自己出了什么意外。 他来不及多想,反手将石球塞入灵兽袋,心念一动,解了蝉衣匿影,显露身形。 “轰!” 一侧的石室大门应声炸裂,碎石四溅中,历启文裹挟着滔天杀气冲了出来。 他悬停在半空,死死地盯着周开。 最让周开眼皮狂跳的,是历启文左手之上,正稳稳托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晶体。 晶体之内,一颗浑浊的黄色水滴静静悬浮。 仅仅是隔着封印远远看了一眼,周开便觉浑身汗毛倒竖,那东西,能要他的命! “你是谁?”历启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周开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个字答错,那颗黄色的水滴就会瞬间洞穿自己的眉心。 “大哥,是我!”周开连忙开口,“这东西……可别乱来,会死人的!” 历启文眼中的杀意没有半分消减:“如何证明?” 周开不敢有丝毫迟疑,语速极快地说道:“太极峰初见,大哥你手上青光缭绕,幽瓷抢了你的储物袋,鱼摆摆就在旁边看着!” 说完,他丹田气海之中法力一转,祭出浑天锤,悬浮在身侧。 看到浑天锤,历启文紧绷的肩膀才微微一松,但托着晶体的左手依旧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青光覆满手掌,“是这一招吗?” 周开端详许久,确认是记忆中的模样才重重点头。 历启文这才散去手上的青光,“这是搜魂之术,可惜,没给你用上。”翻手间将那个封印着黄色水滴的晶体收了起来。 他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周开身侧,环视一周,皱眉问道,“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呢?” “跑了。”周开暗自捏了把汗,面上却装作懊恼的样子,“我法术齐出,乱轰了一通,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它。一道白影蹿了出来,形态似狐又似貂,我没能拦住。” “似狐又似貂?”历启文眼神在周开脸上一刮,随即话锋一转,沉声问道:“能布下如此幻境的妖物,绝非寻常货色。” 周开摇头道:“那东西似乎不擅长正面攻伐,被我惊退,并未交手。” 听他这么说,历启文才算暂时信了,点了点头,但紧锁的眉头并未松开,“此妖狡猾,事情不对劲。可惜气息都散了,查不到痕迹,先离开这鬼地方。”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飞出了洞府。 回到山巅,海风扑面而来,两人都是松了口气。 历启文侧头打量着周开,眼神中满是惊异:“你进境怎么如此之快?体法同修,都大圆满了?” 周开暗忖,如今远离东域,这里没人认识自己,已不惧元婴化神的觊觎,对这位大舅哥,他也信得过。 他想了想,决定透露几分实情:“大哥,我的体质前不久有所突破,修行速度才快了起来。只是境界涨得太快,功法和手段反而有些跟不上了。” “体质突破……”历启文眼中精光一闪,流露出恍然之色。他没有追根究底,只是神色一肃,郑重告诫:“这是你的根本大秘,记住了,对任何外人都不能吐露半个字。” “我自然省得。”周开点点头,转而问道,“大哥可对刚才那妖兽有些许头绪?” “肯定不是狐狸。”历启文断然道,“那大妖的手段,只有精纯无比的幻术神通,营造真实幻境。若是狐妖,或多或少都会带上一些惑心魅惑之意,但它没有。” 他说着,随手一挥,五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便漂浮在两人面前。 “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合用的东西。”历启文道,“这片大海茫茫无际,得先找到方位才行。” 周开也不客气,探出一缕神识,直接没入其中一个看起来最阴森的储物袋。 片刻后,他从中抽出一张兽皮舆图。几乎同时,历启文也在那美妇的储物袋里拿出了同样的一份。 舆图上详细标注了这片海域的诸多岛屿,其中一座被红圈圈出的小岛,正是他们来时的传送阵所在。 在舆图的角落,还印着三个篆字:砚海阁。 “砚海阁……”周开沉吟道,“应该类似于贩卖情报、发布委托的商铺或势力。” “嗯。”历启文的手指点在舆图的西侧,“我们在这里,这片大陆……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北域了。” 他的指尖顺着海岸线移动,最后点在一个标记上:“这里有座仙城,太华城。我们先去那,探探情况。” “大哥,我不急着去太华城。”周开忽然说道,“我想猎杀一些开了灵智的妖兽。” 历启文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会,“你当真要独自留在此处?你虽实力大进,但毕竟人生地不熟。不如与我同去太华城,站稳脚跟再做打算。” 周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一摊手,显得颇为轻松:“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也知道,我有符宝傍身,自保绰绰有余。而且灵虫需要升阶晋级,这是难得的机会。” 历启文的视线越过周开,望向远方的海天一线,沉默了数息,才收回目光,“也好,机缘终究要靠自己去争。若遇生死之危,立刻传讯于我。我先去太华城探路,寻个落脚点。你万事小心。” 他从五个储物袋中摄出几只玉瓶和几样材料,收了起来,道: “你天品灵根的底子,将来结婴,比我这上品水灵根要容易得多。这些明光丹对我有用,我便取了。其余的,你都收好。” 话音落下,他才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目送历启文离开,周开才收回目光,仔细清点五个储物袋中的东西。 片刻后,他撇了撇嘴。 那对夫妇的合击之术,路子邪门,种种限制不说,还是个双修之术,得来的灵力用以饲喂灵虫,于自身修为毫无裨益,纯粹是为虫痴狂的左道。 雷大鸣的体修法门普通,倒是那化妖秘术的丹方有些门道,但副作用极大,周开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无。 “终究是散修,没什么像样的传承。” 施东平储物袋里的一个玉盒,总算让他提起了些许精神。 十三颗龙眼大小的圆珠静静躺在其中。 珠体之上红蓝二色灵光交织流转,周开以神识触碰其中一颗,一股狂暴欲裂的能量反冲而来,让他感到微微一刺。 这东西一旦炸开,威力足以媲美寻常金丹大圆满的搏命一击。 玉盒旁,还躺着一册竹简,里面记载,此物名为天火雷,以及炼制之法,是一次性的杀伐利器。 周开嘴角微翘,将玉盒与竹简一并收好。 将剩下的储物袋也翻检一遍,除了一些灵石、丹药、符箓和妖兽材料之外,再无他物。周开略感失望,但也聊胜于无,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收了起来。 周开再次拿出舆图,辨认了一下方向,选定一座较远的无人荒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其飞掠而去。 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周开翻手间,那枚被他藏起来的石球已然出现在掌心。 “四阶大妖……得想个万全之策,让你乖乖认主才行。” 第330章 我岳父元婴,师尊神相,你拿什么跟我斗? 海风呼啸,卷起千重浪,拍打在漆黑的礁石上,碎成万千白沫。 荒岛深处的林间空地上,上万只噬灵蜂汇成一片嗡鸣的金云,在周开头顶盘旋不休。 他神色专注,双手迅速掐动法诀,一枚枚阵旗自他掌中阵盘激射而出,插入四周地面。 伴随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光幕扩散开来,随即隐没不见,已将方圆百丈之地尽数封锁。 困阵布成,周开手腕一翻,那枚“大妖本体”已然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石球的符箓上轻轻一揭。 封印符箓化作飞灰的瞬间,石球表面石皮寸寸开裂,簌簌脱落,露出荧光洁白的本体。 那荧白球体脱离掌心,迎风暴涨,不过一息之间,便化作三尺大小,静静悬浮于半空。 球体之上,七彩云雾汹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周开的眼前景象骤变,脚下的土地化作无边血海,参天古木扭曲成挣扎的魔影,腥风扑面,怨魂嘶吼。 血海翻腾,一尊尊面目模糊的巨兽破开血浪升腾而起,裹挟着崩山裂地的威势,径直朝他碾压而来。 周开立在幻境中央,对扑面而来的大恐怖置若罔闻,眼神没有半点波澜,金丹初期的法力还奈何他不得。 “嗡嗡嗡——” 噬灵蜂振翅而起,立时化作一片璀璨的金云,一头扎进幻境之中。 周开眼前的血海魔影也随之剧烈晃动,变得不再真实。 “还请阁下收了神通。”周开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这困阵内的一切,是否还能完好如初。” 他掌心一翻,一枚天火雷已在指间滚动,狂暴的能量蓄势待发。 那三尺彩球猛地一震,弥漫的云雾如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没入球体之中。 幻象尽散,四周重归荒岛林地的寂静。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彩球内传出,带着几分不甘:“落在你手里,算本座栽了。你那是什么灵虫?竟能直接吞噬法力?” 周开没有回答它的问题,直接切入正题:“阁下既然主动提出交易,想必有未竟之事。还请细说,在下若是力所能及,或许可以合作。” 圆球沉默了片刻,“狡猾的人族小子,”它的声音带着一丝讥嘲,“本座凭什么信你不会在事成之后,过河拆桥?” 周开摩挲着天火雷,语气依旧平淡:“周某若是有心想杀,指间的玩意就是符宝了,何须与你多费唇舌。” “说得好听。”那声音嗤笑道,“你不过是觉得本座乃元婴神识,直接搜魂风险太大,恐遭反噬,不甚稳妥罢了。” 周开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前辈所言不差,搜魂确有风险。但风险的大小,取决于双方的神识差距。”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所以,周某想请前辈……亲身验证一下,这点风险,究竟稳不稳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神识骤然一凝。 “嗡——” 一道无形的蝉鸣,没有任何征兆地在彩球内部炸响! 圆球内的妖魂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觉整个魂体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猛烈撕扯、震荡! 那致命的撕扯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周开一击即收,点到即止。 圆球骤然狂颤,表面的灵光都黯淡了一瞬,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妄道蝉经》?!”大妖惊骇道,“你和蝉道人是什么关系?!” 蝉道人?! 他果然是北域的大能,也不知为何跑到东域,还留下了一部功法,难道就只为了繁衍子嗣? 这念头在周开心底一闪而过,他眼神微凝,便将纷乱思绪斩断,注意力重新落回眼前这颗圆球之上。 周开神色不变,语带一丝探究:“阁下倒是见多识广,不知前辈与蝉道人又有何等牵扯?” 大妖沉默了良久,言语也恭敬了半分:“本座主修幻术,而蝉道人乃是此道之上的欺天大家,二者有触类旁通之意。本座曾有幸与前辈交流论道,受益匪浅。” 前辈?周开捕捉到这个称谓,心中迅速盘算:能让一头四阶大妖心甘情愿地称为前辈,那蝉道人至少也是化神级的五阶存在。 “阁下还是点明关系为好,莫要模棱两可。”周开淡淡道,“免得周某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半晌,大妖叹息一声:“罢了。你的蝉鸣贯脑之术已得真传,本座神魂有伤在身,确实无力抗衡。你既已得蝉道人衣钵,想必那蝉鸣惑心之术也已修成。本座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周开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服软之意,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紧逼,顺势问道:“既然如此,我们来谈谈沉星神木。前辈打算如何交易?” 大妖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小子,你那张元婴后期的符宝,从何得来?” 周开闻言,双眼微眯,心中暗笑一声,对方既然畏威,那自己便将这虎皮扯得更大一些! 周开没有理会它的问题,反而一手扶额,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像是抱怨,又像是炫耀:“唉,我这岳父,总喜欢炼制些威力奇大、却只能用一次的东西,还美其名曰‘底蕴’。”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上次家师瞧见,还训斥了我一通,说什么我辈修士当以自身气血通玄为重,外物终究是小道,尤其这等一次性杀器,更是等而下之。唉,他老人家就是这般古板,总觉得不成神相,便不算真正踏入仙途。我这点修为,在他眼里,怕是连门槛都没摸着。” 此话一出,那三尺圆球猛地一颤,表面的灵光急剧闪烁,明暗不定,但霞光雾气不敢有丝毫逸散。 周开对此视若无睹,又取出一物,“哐当”一声砸在脚边。那是一面黑底血纹的重盾,盾身甫一落地,便将坚实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做完这一切,周开才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看向那枚圆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言不发。 沉默持续了许久,大妖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一次,所有不甘与讥嘲都已敛去,只剩下凝重:“小友背景之深,匪夷所思,是本座眼拙了。” “关于沉星神木,交易方式倒也简单。白鹿岛的金台老匹夫觊觎此物已久,已经落入那厮之手。小友只需请动家中长辈斩了此人,神木自然归你所有。” 周开嘴角的笑意一丝丝敛去,眼神里的温度也随之褪尽,只余下一片森然的冷光。 “阁下这是……拿周某当傻子耍?金台老祖若真已得手,何必还派人追杀你这只丧家之犬?我自认给足了诚意,又不计之前杀人取丹之嫌,阁下却如此不尽不实,看来,这交易是没必要谈了。” “也罢!”周开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周某今日便称量称量,一头四阶大妖,取了妖丹,拘魂炼身之后,究竟能值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周开已然暴退数丈,手臂一挥,眼中再无半分情绪。 盘旋于上空的金色云团陡然收缩,继而如一道洪流,朝着那颗彩球当头罩下! “竖子敢尔!” 大妖怒喝一声,球体表面猛然爆开一圈七彩光环。 光环扫过,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只噬灵蜂振翅声戛然而止,璀璨的金色瞬间褪去,化为死寂的灰白,干瘪的躯壳簌簌坠落。 然而,这垂死一击仅仅是让蜂群的洪流停滞了一瞬。 更多的噬灵蜂悍不畏死地填补了空缺,前赴后继地撞在那层彩光之上。 光环迅速暗淡、收缩,转眼便被无穷无尽的金色彻底淹没。刺耳的“滋滋”啃食声混杂着剧烈的能量波动,从蜂群中央传出。 被蜂群包裹的彩球在困阵内疯狂冲撞,将阵法光壁撞得砰砰闷响,却始终无法甩脱那群金色死神。 “住手!本座名唤浮玥!”一道夹杂着痛苦与惊惶的声音猛地传出,“这只是我一半的妖身!另一半……另一半让金台老匹夫给毁了!沉星神木在本座的洞府,不在他手上!” 周开一抬手,噬灵蜂嗡然散开,悬停在四周。 他缓步上前,重新来到那颗已变得黯淡的圆球面前,神识将整个困阵笼罩,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浮玥前辈,顶着一颗球说话,终究不便,现出人形吧。” 浮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挣扎。最终,球体一阵变换、拉伸,最终化作一道绰约的人影。 第331章 一纸死契定盟约 光影散去,一名女子静静悬浮于半空。 水蓝色的长裙贴合着她的身段,裙摆与垂至脚踝的银发一同,在无风的困阵内微微拂动。 她的肌肤近乎冰雪的半透明质感,白得不似生灵。 眼帘掀开,露出一双紫眸,那瞳中空无一物,只此一瞬,周开的心神都恍惚了。 好一个绝色妖物!周开暗赞一声,立刻固守灵台,恢复清明,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 不过,一个念头也不由自主地在他心底闪过,此妖实力高强,又精通幻术,若能将其彻底收服……日后在北妖域,或许能成为一大臂助。 周开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片刻,之前的雌雄莫辨之声还言犹在耳,他饶有兴致地开口: “阁下究竟是男是女?本体又为何物?” “男与女,于我而言,有何区别?不过是你们人族的皮囊表象罢了。”浮玥的声音不再雌雄不分,而是如山涧清泉,清冷中透着空灵,“若你定要一个答案,我初生之时,是女,化为人形的,也是女。至于本体……本座,生于幻境,亦是幻境本身。” 她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蜃。” 传闻中,蜃乃上古异种,生于虚海,能吞吐气息,化为海市蜃楼,构筑一方幻界。 其形态更是众说纷纭,有说其龙首鱼身,背生双翼;亦有说其状如巨蚌,开合间便是一座人间城池。 世人皆以为是传说,未曾想今日竟能得见真身。 周开若有所思,浮玥说肉身毁去一半,莫非……是那传说中的蚌壳,被金台老祖给砸碎了? 念头一闪而过,周开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前辈既有如此惊天来历,又何必找上周某?”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晚辈人微言轻,长辈亦非予取予求。万一他们对前辈本源起了兴趣,前辈的处境恐怕比现在更糟吧?若前辈还藏着什么惊天后手,恕周某无能为力,这浑水,不蹚也罢。” 浮玥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周小友,你还是不明白。我确为‘蜃’,金台老匹夫毁去的,正是我显化于世的‘蜃楼外壳’。如今这宝珠残身,虽非全盛,但我的本源未损。” “元婴也好,化神也罢,大能修士所求,无外乎长生、力量之类。沉星神木虽是天地奇珍,却非世间独一无二。而我,”浮玥的声音微微上扬,“我的幻境,是真正的道与法。若能助小友的长辈在其中参悟一二,或是在神识的磨砺上给予些许助力,其价值,岂是区区死物可比?” “天下无人知我为蜃,金台那匹夫亦不知!这世间,幻境之主,仅我一人。你说,小友的长辈若是知晓此事,是会杀鸡取卵,还是会奉为座上宾?” 周开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一个活着的、能构筑“道与法”幻境的蜃! “我的处境,周小友也看在眼中。”浮玥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若我真有足以威胁化神大能的后手,此刻又何必被囚于你这区区困阵,受一群小虫子胁迫?” 周开眼神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 “金台老祖,是何修为?伤势如何?” “元婴初期巅峰。”浮玥答得很快,“他强行破我幻界,同样身受重创,伤势与我一般无二。而且,整座白鹿岛,只有他一名元婴修士。” “好!”周开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如此,周某便信前辈一次!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盟友,金台老匹夫的项上人头,我帮你取来!” “不过,在取人头之前,周某还有个提议。”周开话锋一转,笑容不减,眼底却精光一闪,“我可以助前辈尽快恢复。作为交换,前辈这段时间不妨留在我身边,偶尔指点一二幻术,如何?” “小友当真是……好大的气魄。”半晌,浮玥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明明可以凭此困阵与蜂群,轻易拿捏本座的生死,却愿行此等价交换之事。此事,我应了。” “前辈爽快!”周开大笑,旋即笑声一收,神色郑重道:“不过,前辈神通非凡,为了让你我双方都能彻底安心,合作之前,我们得立个章程。”他盯着浮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签订一道,死契。” “你!”浮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刚刚缓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周开,你若不想合作,杀了我便是,何必用此等主仆契约来羞辱我?” “前辈误会了。”周开迎着她的目光,摆摆手,神色坦然道,“此契约,并非主仆契,而是平等的死契。内容很简单,只为保障你我互不侵害,互不背叛。前辈想必也不希望,在你虚弱之际,身边时刻跟着一个可能对你起歹意的盟友吧?这道契约,对你我都是保障。” 浮玥周身的寒气缓缓收敛,紫眸中的怒火渐渐熄灭。 良久,她才吐出几个字:“可以。加上时限。” “理当如此。”周开爽快应下,当即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法力流转,一道道文字刻印其上。 他动作不快,每一笔都显得极为专注。 片刻后,契约成型,他将符纸送到浮玥面前。 浮玥的神识扫过契约,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五十年……对你我而言,倒也不算长。只是,你为何要在契约上,特意标注我为‘女身’?为何要让我用化形的本来样貌签订灵契?” “还有,契约只写明金台未死,你便全力助我。却并未写明,你何时请动长辈出手。” 周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也亲近了几分:“浮玥姑娘,你神通广大,我总得确定,与我签下契约的,究竟是‘你’,而不是你随手捏造的某个幻象。” 他话音一顿,意有所指地笑道:“其二,假他人之手复仇,与亲手手刃仇敌,一雪前耻。难道姑娘不想……亲自品尝后者的滋味吗?” 浮玥声音听不出情绪:“……签。” 周开微微一笑,指尖逼出精血,滴落在符纸中央。浮玥也是如此,将精血融入其中。 契约既成,周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手臂一挥,笼罩在四周的噬灵蜂也嗡然一声,尽数没入他腰间的灵兽袋。 没了蜂群的遮挡,周开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绰约的身影上,在她容颜与身段上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他随即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道:“浮玥姑娘,你这真容太过惊世骇俗,为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遮掩一二为好。” “不用。” 浮玥并未理会周开的建议,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身形一阵模糊,光影扭曲间,那惊心动魄的美丽褪去,皮肤失去了光泽,银发变得枯黄。 不过一息,原地站着的,已经是一名气质畏缩、容貌平庸的中年女子,属于丢进人堆便再也寻不到的那种。 她用那双变得浑浊的眼睛看向周开,声音也随之变得沙哑平淡:“这样,可以了么?” 周开看得眼角一抽,心道这手段可比戴面纱狠多了。他没再纠结此事,翻手取出三个玉瓶递过去。 “这三瓶,分别是固本培元、温养肉身和滋补神魂的丹药,你先用着,稳固伤势。” 浮玥没有矫情,伸手接过玉瓶,点了点头:“我的洞府,离此处较远,即便以元婴修士的遁速,全力赶路也要三个月才能抵达。” “不急。”周开却显得悠然自得,“路途遥远,正好你慢慢疗伤。” 第332章 浮玥姑娘,我带你飞 林木先是无风摇晃,继而东倒西歪地断折,地面龟裂,一头通体碧绿的巨型蜘蛛破土而出。 八条狰狞的节肢如同长矛,每一次落地都在岩石上扎出一个大洞。 它头颅上那张扭曲的人脸转动,无数细小的复眼同时聚焦,将视线死死钉在周开身上。 真正令人心悸的,是它肥硕背上嵌着的另一张脸,五官清晰,嘴角正向上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又来了两个小点心……”背上的人脸翕动,发出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铁板。 周开神色不变,三道流光激射而出,落地化作三尊煞气凛然的玉臂螳螂。 “吼!” 几乎同时,林中深处传来一声怒吼,音浪如狂涛,震得漫天树叶簌簌而落。下一刻,数棵巨木被拦腰撞断,一头三丈高的庞然大物蛮横地挤开通路,现出身形。 那怪物鱼头人身,生有四臂。青黑的蛇尾替代了双足,每一次摆动,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开一道深沟。 它四只手中,紧握着一根白骨打磨而成的巨型鱼叉,叉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蛛三娘,这男的归我!”鱼头妖兽瓮声开口,四只灯笼巨眼在周开身上来回扫过,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好旺盛的血气,大补之物!至于那个女的……啧,是丑了点,给你磨牙正好!” 周开嘴角微扬,仅是对着三只玉臂螳螂随意地一挥手:“速战速决。” “嗡!” 白玉身形最快,双翅一振,贴地绕向鱼头妖兽的侧后方。 青玉双臂交叉于胸前,一层青蒙蒙的光晕扩散开来。 而红玉,则正面迎上了那头碧绿蜘蛛! “找死!”蜘蛛头颅上的脸孔发出一声尖啸,张口便是一股腥臭的墨绿色毒液。毒液尚未落地,空气中已响起被腐蚀的“滋滋”声。 红玉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分毫,右臂的赤红双刃猛然一振,“嗤啦”一声响,刀光将毒液从中剖开,余势不减,直斩蜘蛛面门! 蜘蛛背上的脸孔发出一阵尖啸,音波冲击瞬间笼罩了红玉。 红玉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潭。 趁此机会,八条节肢暴起,封死所有退路,狠辣地刺向红玉的头颅与胸甲。 另一边,鱼头妖兽四臂齐动,白骨鱼叉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白影,朝着白玉当头压下!同时,那条粗壮的蛇尾化作一道黑鞭,贴地横扫,直取其下盘! 锵!锵!锵!每一次碰撞,都爆开一圈气浪。 白玉身形飘忽,如风中之羽,在重重叉影的缝隙间辗转腾挪。它双臂的刀刃或格或引,不断卸开鱼叉上传来的巨力,每一次交击都震得空气嗡鸣。 但鱼头妖兽的力量终究更胜一筹,每一次硬撼,白玉都会被那股蛮力震退数尺,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鱼头妖兽发出一声狂吼,四臂上坟起的肌肉虬结贲张,挥舞鱼叉的速度骤然加快,叉影几乎连成了一片! 叉尖数次擦着白玉的甲壳掠过,溅起刺眼的火星,它已然只能被动招架,守多攻少。 而正面战场,红玉面对八条节肢的围杀,眼中红光大盛。 它不再试图躲闪,而是双足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赤红双臂化作刀轮,带起一片猩红的残影!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声中,八条节肢被刀轮尽数震开,每一条上面都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绿色的妖血随之喷溅。 “啊!!”头颅上的脸孔痛苦嘶吼,而它背上那张脸的嘴角,却咧开一个更加诡异的弧度。 “抓住你了!” 它腹部猛地向上翘起,喷出一张蛛网,蛛网之上,流淌着黑色的粘液,瞬间就将红玉裹了个严严实实。 红玉的旋转戛然而止,被那张大网死死黏在半空,通体赤红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浮玥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这双面魔蛛的蛛网,蕴含着禁锢法力,寻常金丹修士一旦中招,便如砧上鱼肉。她本以为周开会就此出手,但他没有,依旧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他凭什么? 念头刚起,那被困的红玉螳螂体内,猛然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浮玥的瞳孔微微一缩,“血脉之力?还是某种秘法?” 这三只螳螂,绝非凡品,他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直静立在周开身前的青玉,在此刻动了。它无视被困的红玉,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流光,袭向那头正打得兴起的鱼头妖兽! 鱼头妖兽正享受着压制对手的快感,根本没把那只一直不动的青色螳螂放在眼里。当它终于察觉到那道破空而来的锐利罡风时,已经避无可避! “砰!” 闷响声中,青色罡风结结实实地轰在鱼头妖兽的腰侧。 鱼头妖兽那三丈高的身躯,被这一击带得离地而起,打着横飞出数丈,轰然撞入林中,砸断大片林木! 青玉的突袭为白玉撕开了一道口子,它不再被动格挡,双翅振动,身形不退反进,欺至倒地的鱼头妖兽上方。白玉双刃交错,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十字,直取其颈! “吼!” 鱼头妖兽吃痛之下,凶性大发,它不闪不避,竟以一条血肉手臂为盾,悍然迎向那十字寒芒!另外三臂紧握鱼叉,化作三道毒龙,自下而上,封死白玉所有闪避的空间。 另一边,金光自蛛网内刺出,那张禁锢法力的黑网寸寸消融! 蛛网刚一破开,红玉的身形便化作一道笔直的红线,瞬息之间,掠过了双面魔蛛的脖颈。 头颅与身体分离,绿色的血液涌出三尺多高,那头颅尚在半空,嘴巴徒劳地开合,红玉已然追至,刀光再闪,将其凌空斩成一蓬血肉碎末。 鱼头妖兽见状,肝胆俱裂,再无半分战意,蛇尾狠狠拍击地面,庞大的身躯借力拔地而起,射向天际。 “想走?” 周开冷哼一声,并未见他有任何动作,一道无形的蝉鸣,在鱼头妖兽脑海中炸响。 那冲天而起的庞大身躯骤然一僵,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从空中砸落。 无需周开再次下令,青、白、红三道流光已从不同方向合围而至,交织的刀光瞬间将那庞大的身躯彻底淹没。 惨嚎声仅仅持续了一息,便戛然而止。 蝉衣身熟练地肢解妖兽,收取妖丹与材料。浮玥静立一旁,眼眸古井无波。 八个月,足以让她从最初的警惕,变为如今的习惯。只是,周开层出不穷的手段,偶尔还是会让她这位曾经的四阶大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看来此行收获尚可。”周开将一枚妖丹掂了掂,看向浮玥,“你稳固伤势需要丹药,我这几只小东西进阶也离不开灵药。此间事了,我们正好去太华城补充一番。” 浮玥“嗯”了一声,她心中却不平静。 周开供给她的丹药,每一枚都品质绝佳,药力精纯,数量之多,足以让任何金丹宗门眼红。 可她伤势实在太重,这些丹药虽神异,想要凭此重归第四阶,没有数十年苦功绝无可能。 真正让她心绪不宁的,是周开的态度。这八个月,他从未问过半句关于幻术的法门。 这个男人,仿佛对她最引以为傲的神通,没有丝毫兴趣。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她这位活了千年的大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所有靠近她的生灵,眼中都映着同样的东西——贪婪。他们觊觎她的蜃珠,渴望她的神通。 周开的无视,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她哪里知道,周开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幻术。 他脑子里想的,是如何把这位大妖的好感度刷满,再找个机会,让她从盟友变成自己人。 浮玥的目光从周开身上移开,落在那三只安静肃立的玉臂螳螂上,“它们……变强了许多。” 周开闻言看去,三只螳螂体型又大了一圈,双臂之上都浸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 不止是臂刃,它们背甲上也蔓延开金色纹路,让它们在凶悍之余,平添了几分神异之感。 “它们若是进阶四阶,会有天劫吗?”周开问道。 “不会。”浮玥摇头,“进阶只会陷入沉睡,不会引来天劫。但它们若是选择化形,日后突破大境界,便会如人类修士一样渡劫。” 她话锋一转:“这三只螳螂虽神异,但血脉驳杂。若想让它们顺利踏入四阶,必须设法提纯血脉。你收集的妖丹足够作为根基,但还缺几种灵药作为引子。” 周开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便别耽搁了。”他看向浮玥,忽然一笑,“浮玥姑娘修为尚未恢复,御空飞行想必颇为耗费心神,我带你一程,如何?” 浮玥那张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僵硬,连沙哑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 周开噙着笑意,耐心等着,就在他以为会等到一个“滚”字时,浮玥才从齿缝间挤出一个音节: “……好。” 话音刚落,周开欺近一步,手掌按在她的肩上,五指微微收拢,不容抗拒地将她揽向自己。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灼人体温透过衣物,烫在她的肌肤上,又窜遍四肢百骸。 挣脱的念头刚从识海中冒出,就被另一股更陌生的情绪死死按住。 周开的侧脸近在咫尺,属于人类修士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她的心跳,第一次因为自己无法理解的情绪,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无关生死,却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场血战,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第333章 北域月魄草 浓雾自海面蒸腾而起,遮蔽天光,放眼望去,天与海的界限消融在一片无尽的灰白之中。 浮玥身形飘忽,望向下方翻涌的浓雾,声音空远:“我喜欢云雾,洞府便在海底。你在此等我,我去将东西取来。” 话音刚散,她的身形化作云雾散开,汇入下方,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周开立于虚空,等待的间隙里,几道倩影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也不知紫怡她们如今修为如何了。 他心念一动,调出红颜面板。 “所有人都是天灵根,等我再回东域,她们应该金丹中期了吧?” 视线最后落在杜楚瑶的面板上,好感度还是50,几年不见,纹丝不动。 周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轻叩,这个女人,当真如一块磐石。 也不知她这个圣女过得如何。 约莫三炷香后,下方的雾海忽然向两侧分开,浮玥的身影踏着水面升起,手中托着一个尺许长的木盒。 周开接过木盒,指尖轻轻一推,盒盖应声而开。 他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起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截手臂粗的干枯树干。 一尺来长,灰扑扑,干巴巴,枝丫上还挂着几片蔫黄的叶子,根部已经干枯卷曲。 这东西,任谁来看,都只会当成一截没人要的枯柴。 “这就是……沉星树?” “四千年份的。”浮玥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若是想用它炼制法宝,韧性有余,硬度有些不足,须得再熔炼一些金精进去。” 周开当然不认识什么沉星木,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但他面上不显,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伸手将那截“枯柴”从盒中取出,入手极轻,小心翼翼地屈指一弹,灰败的木身上骤然泛起一圈五彩灵光,一股柔韧之力顺着指尖传来,将他的手指轻轻弹开。 一股精纯至极的木灵气随之逸散,细细感知,其中竟还藏着金、水、火、土四缕微弱却分明的气息。 周开缓缓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顺势问道:“此等神物,培育可有讲究?” 浮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想培育,必须保证五行灵气均衡供给,才能让它五气流转,不至于木气独占鳌头,致使灵性失衡。” 五行灵气均衡…… 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有万木化灵阵在手,抽不同属性的妖丹就好。 “多谢浮玥姑娘。”周开收好东西,环顾四周,问道,“此地附近,可有人类修士的城镇?最好是有传送阵的那种。” 浮玥抬起素手,遥遥一指:“那里有座秋叶岛。岛上有传送阵,可至太华城。” 偶尔飞遁累了,周开会取出飞舟。调息打坐之余,也会聊上几句。 这日,周开从船舱内走出,他已换下劲装,穿上了一件长衫,整个人多了几分温润之气。 他走到船头,眺望远方已经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浮玥姑娘,再有半日路程,便到秋叶岛了。路上碰到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听你所说,那岛上只有三位金丹修士坐镇,我们不必太过张扬,还是御剑飞行吧。” 浮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檀口微张。 一枚流光溢彩的贝壳自她唇间飞出,迎风见长,转瞬化作三尺见方。她足尖在舟沿轻轻一点,身形如羽,稳稳落于贝壳之上。 “我没有剑。”她这才说道。 周开闻言失笑,挥手收起飞舟,足下亦浮现一柄飞剑,与她的贝壳并驾,一同朝那岛屿轮廓掠去。 …… 两人落在一处青石广场上,秋叶岛的建筑多以巨木直接搭建,风格粗犷。 街道上人来人往,颇有几分烟火气。 两人随意逛着,走进一家挂着“老三杂货”牌匾的店铺。铺子不大,墙上挂满妖兽皮毛,货架上则堆着兽骨与利爪。 角落里几个玉盒,显示这里也卖些灵药。 柜台后,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人正支着下巴打盹,筑基中期的气息平平无奇。 周开的目光在店内随意一扫,视线在店铺角落短暂停留。那里有个穿着短衫的男修,正蹲在地上,用一柄骨刀利落地分解一头不知名的妖兽。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老板立刻惊醒,睡意一扫而空,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两位道友面生,第一次来咱们秋叶岛?” 周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认,随即拱手道:“路过此地,想用些妖兽材料,换几味灵药。” “好说,好说!”那老板一听是生意,立马拍着干瘦的胸脯保证,“道友别看我这店小,明面上的灵药不多,但只要是北域有的,您开口,我老三就有门路给您弄来!” 周开不确定北域和东域的灵药名称是否有所区别,便试探性地报出几种炼制聚灵丹和露回丹的辅药。 那老板听着周开报出的几个药名,眼神一亮,脸上的笑容顿时热切了几分: “道友是炼丹师?这几味药,是炼聚灵丹和露回丹的吧?何必自己开炉那么麻烦?我这刚从太华城捎来几瓶上好的成品丹,药力精纯,价格公道,道友不如直接带几瓶,省下的时间用来修炼岂不更好?” 看来许多基础灵药的名称,两域都是相通的。 周开轻叹一声,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店家说笑了。我这等散修,一块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自己动手,好歹能省下几个辛苦钱。”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样低阶妖兽的材料,随意丢在柜台上,都是些品相平平的兽骨与皮毛。 “店家给估个价吧。另外,你这里可有天丝草售卖?” “天丝草?” 那老板眉头紧锁,将“天丝草”三个字在嘴里咂摸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友,我老三在这岛上开了三十年店,南来北往的药材见过不少,但这天丝草……委实没听过。” 周开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中了然,看来“天丝草”是东域的古称,不是北域的。 “那店家这里,可听说过月魄草?” “月魄草?”干瘦中年人表情顿时松弛下来,“嗨,你说这个啊!这玩意不值钱,我这儿有的是!” 不值钱? 周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面上依旧平静。 月魄草可是炼制“牵丝丹”的主药,此丹记录在《饲灵宝箓》之中,价值不菲。 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小玩意”? 难道是同名异物的另一种灵药? 周开压下心中疑虑,不动声色道:“可否让在下看看月魄草的品相?” 老板应声转身,在身后一排药柜里随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抓出三株蔫头耷脑的灵草,丢在柜台上。 周开目光落在灵草上,只一眼,便确认这正是他要找的月魄草,只是年份尚浅,约莫三十载。 “老板,你这里所有的月魄草,我都要了。”周开当即说道。 那老板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但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他一边麻利地将柜台上的材料拢到一起,一边忍不住多嘴问了句:“道友,月魄草对修行无益,药性也偏,一般只用来给几种偏门丹药做引。你要这么多,是……?” 一直沉默的浮玥,眼眸也泛起一丝好奇,落在了周开身上。 周开正思索着如何搪塞,旁边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角落里,那名一直埋头分解妖兽的男修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他将骨刀在兽皮上随意擦了擦,一双精亮的眼睛在周开身上来回扫了扫, “这位道友,买这么多月魄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该不会是看了什么古籍残本,想养一窝吞天蜂吧?” 第334章 淬灵蜂灭绝之谜 此言一出,周开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没等他开口,干瘦老板满脸好奇地凑向那骨刀男修:“吞天蜂是什么稀罕玩意?老三我在这岛上听了几十年奇闻,这还是头一回。” 骨刀男修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先是斜睨了周开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满脸期待的老板身上,才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算是个虫修,平日里就爱琢磨这些小东西。看过些古怪的典籍,说古时有位高人,觉得噬灵蜂虽然能吞法力,但终究手段单一。于是便奇思妙想,要培育一种更强的灵虫,不但能吞法力,体修的气血、剑修的剑元,乃至法宝上附着的灵光,都能一并吞噬,成为其成长的资粮。” 浮玥眼眸泛起一丝涟漪,她看了周开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转回骨刀男修,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骨刀男修故意一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见他们都听得入神,这才满意地继续道:“那位高人穷尽心血,最终还是差了一步,未能功成。但他给这种理论上存在的灵虫,取了个响亮的名号——吞天蜂。” 周开心中掀起一阵波澜,呼吸都为之一滞! 《饲灵宝箓》中对牵丝丹的记载已经足够惊人,却也只提到了吞天蜂能吞噬阵法、符箓威能和法宝灵光,从未提及还能吞噬气血与剑元!若是真能培育出这种灵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法优势了,而是一种足以克制绝大部分修士的可怕能力! 他强行压下眼底的炽热与惊骇,再抬眼时,已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好奇神色,对着骨刀男修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区区一株月魄草,竟还牵扯着这等秘辛。敢问这位道友,那位高人,莫非就是用的这月魄草来培育?” “可不就是么。”骨刀男修说道,“这事啊,据说还掀起过一阵风潮呢!不少虫修都想捡个便宜,复现那位高人的伟业,一时间月魄草都跟着水涨船高。可惜啊,都失败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那些前人的努力: “他们很快就发现,月魄草确实能引起噬灵蜂的血脉异化,但效果微乎其微,几不可查。后来有人推演,说想让噬灵蜂真正蜕变成吞天蜂,至少需要万年药性的月魄草作为引子。你上哪找万年药性的月魄草去?再加上后来淬灵蜂灭绝,噬灵蜂的虫卵更是千金难求,一来二去,这事儿也就没人再提了。” 周开接着话头问道:“那位前辈当真是奇才。可在下有一事不明,就算淬灵蜂灭绝,噬灵蜂产下的后代,不也应该是噬灵蜂吗?为何这噬灵蜂也会跟着销声匿迹?” 骨刀男修投来一个“这你都不懂”的眼神,但看周开问得诚恳,他那好为人师的派头又上来了,耐着性子解释道: “外行了吧?淬灵蜂和噬灵蜂的关系,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淬灵蜂必须吞食月魄草,产出一种特殊的灵蜜,它们自己再吃下这种灵蜜,才能进阶为噬灵蜂。” 他伸出三根手指:“而且,至少得是三千年以上药力的月魄草,才能让进阶后的噬灵蜂血脉彻底稳固下来。否则,它产下的后代,几乎百分之百会退化成普通的淬灵蜂。可我刚才说了,月魄草这玩意,长到一千年,灵性药力就到头了,后面再长个几百年,药力也涨不了多少。没了高年份的月魄草,噬灵蜂自然就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可不就随着淬灵蜂一块儿,消失在岁月里了。” 周开这下彻底听明白了。 合着这月魄草,就是淬灵蜂和噬灵蜂进阶的专属灵物。只可惜这个灵物的生长条件太过苛刻,硬生生把一个潜力无穷的灵虫给拖到灭绝。 一念及此,周开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这所谓的“灭绝”灵虫,岂不就要成了他周某人的专属机缘? 旁边的干瘦老板听完,咂了咂嘴,恍然大悟道: “嗨,我说呢!原来是淬灵蜂进阶的灵虫啊。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这玩意灭绝了也不奇怪。本身就是人造出来的灵虫,连个像样的攻杀手段都没有,天敌遍地都是。活下去还得顿顿吃灵药,养它比养个亲儿子还费钱,纯属鸡肋,不灭绝才怪了!” 周开又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些边角秘闻,将那骨刀男修知道的灵蜂讯息榨干,这才心满意足。 他丢下几块妖兽材料,从老板那儿换走所有月魄草和几张北域的低阶丹方,带着浮玥离开了小店。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周开不理会周遭的喧闹,先前获知的种种线索,已在他脑中飞速串联、拼接。 创造淬灵蜂的只是个金丹境的小门派。后来宗门覆灭,传承在北域断绝。 但或许有传人侥幸逃脱,一路逃到了东域,并根据祖师的遗志,继续研究此道,最终创出了“牵丝丹”的丹方。 可惜,在东域,月魄草这种灵物罕见,且难以培育,那位传人最终还是没能将吞天蜂的梦想变成现实。 若不是自己机缘巧合,助秦绝袭杀了龙峥,得了倒天窟里的月魄草,恐怕噬灵蜂这桩天大的机缘,就真的要与自己擦肩而过了。 店家说淬灵蜂没什么用处,看来那个时候,淬灵蜂产的灵蜜质量应该不高,远非现在可比。 这么说来……天泉宗有可能得了一部分这个虫修门派的传承?劫渊谷应该也是,不然宗门典籍何来的噬灵蜂记载。 “所以,”浮玥的声音身旁响起,打断了周开的思索,语气很平淡,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你养的那群能吞噬法力的灵虫,就是那个本该灭绝的噬灵蜂。你买这么多月魄草,是想培育出吞天蜂。” 周开脚步一顿,事到如今,再否认已经毫无意义,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把前后的事情猜个七七八八。 “确实如此。还请浮玥姑娘为我保密。” 造化之气现在很逆天了,无论是催熟月魄草还是沉星神树,都绝不能暴露。 必须尽快将浮玥攻略下来。 浮玥直言道,“我不会多管闲事。” 接下来的几天,周开没有急着离开秋叶岛,而是不断改换容貌身形,出入于岛上大大小小的商铺。他发现北域在炼丹一道上,与东域有许多不同之处。 北域妖兽众多,许多丹药的主药辅药,都由各种妖丹来代替。 这导致同一种丹药,因为所用妖丹的品阶、属性不同,最终成丹的药效也会产生微妙的差异。 “倒是跟制符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周开将一张新到手的丹方收好,心中嘀咕,“不同材质的符纸,不同灵兽血墨调制的符墨,绘制出的符箓,威力也是天差地别。” 将北域风土大致了然于胸后,周开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岛中心的传送阵。 秋叶岛只是跳板,真正的目的地是太华城。他需要在那座巨城补充资源,再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闭关突破。 轻微的眩晕与空间拉扯感褪去,周开再次脚踏实地。灵光散去,脚下是一片平整的青黑色岩石地面。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由人力垒砌的石岛上。岛屿不大,却星罗棋布地矗立着十余座传送阵。嗡鸣声中,阵法光华明灭不定,一道道人影在光芒中消失,又不断有新的身影被光芒吐出。 周开望向前方,小岛与对岸隔着一道百丈宽的浅浅海峡。 入目所及,是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船只。小的只有丈许,灵活地在船隙中穿梭;大的船只楼阁连绵,旗幡招展。 再一抬眼,除了飞舟宝船外,多有修士或流光,或御器,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视线越过繁忙的港口,太华城的轮廓扑面而来。 那是一面望不到尽头的城墙,通体由青色巨岩砌成,墙体崭新,不见丝毫岁月侵蚀的痕迹。 墙体表面灵光流转,一道道强大禁制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 他足尖一点,越过百丈海峡,落在对岸,随着人流走向那巨大的城门。 浮玥并不在身边,照她的话说,这里是人类修士的仙城,不仅有几位元婴,还有一位化神修士坐镇,她不想露了跟脚。 纵然再不情愿,她也只能暂时委身于周开的灵兽袋中。 第335章 神识破妄识双姝 走入城门,宽阔的街道九成以上是凡人,真正的修士,没几个在地上走路的。 他抬头望去,头顶时不时便有流光划过,或是驾驭着各式法器,朝着城池深处飞去。 周开见状,也不再慢悠悠地闲逛,脚下法力一提,身形拔地而起,混入空中的修士队伍之中。 身在高空,视野开阔,至此,太华城的真正轮廓才如一幅巨画,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这哪里是依山而建。 整条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巍峨山脉,都被一圈崭新的青色巨墙硬生生圈了进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笔,移山填海也不过如此。 “把一条山脉当成后花园,图什么?”周开收回目光,心中嘀咕。 前方,又一道城墙拔地而起。 这道内墙远比外墙更高、更雄伟。墙体表面不再是灵光隐现,而是有肉眼可见的浓郁光华如水般流淌,散发出的禁制威压,让空气都变得沉凝了几分。 一层看似稀薄的光幕,将墙内世界完全笼罩。 “还分内城与外城?” 周开收敛法力,跟随前方的几道遁光,落在内城门前的广场上。 几列队伍自广场上排开,修士们井然有序地走向城门。每有一人走入,城门上的光幕便荡开一圈涟漪,那人手中的令牌也随之亮起一道微光,转瞬即逝。 “还要查验身份?”周开眉头微挑,他正准备走向一旁的城门守卫,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随之响起。 “这位前辈,是第一次来我们太华城吗?” 周开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一行七人身上。有两个男修是筑基一层,其余五人,都只是炼气期。 与他搭话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女修。她约莫凡人二十岁的模样,容貌只能算清秀,但一身穿着却颇为大胆。 上身仅一件抹胸堪堪裹住,恰到好处地撑起一片优雅的阴影,大片平坦紧致的腰腹露在外面。 短裙堪堪遮到大腿,修长笔直的腿毫无遮掩地展露着。 齐肩的短发未加管束,只在发间随意编缀了几个小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女修眼眸转了转,落落大方地笑道:“前辈在这里站了许久,似乎并未进城。莫非是不清楚入城的规矩?许多第一次来的道友,都会被这道光幕给难住呢。” 周开并未答话,神识下意识扫过,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来了兴致,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毫无保留,悄悄探了过去。 这女修的容貌并非真颜,也不是用了什么高明的秘法或者易容丹,而是身上佩戴了一件能扭曲他人感知的宝物。 拨开那层伪装,其下的真容,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挪不开眼。肌肤欺霜赛雪,透着一抹粉红,身段更是婀娜浮凸,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但这惊人容貌之下,她的修为气息却并无伪装,确实只是炼气后期。 此时,另外六人也已走近。五个男修脸上大多是好奇,而另一名身穿素色长裙的女子,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气质内敛文静。 她身上同样有宝物遮掩,真容与那大胆的女修竟是一般无二,竟是一对双胞胎。 周开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收回,心中念头急转,面上浮现一丝疑惑,问道:“几位有事?” “小女子方露,这是我的好友叶婉。”那大胆的女子落落大方地介绍道,一双眸子毫不避讳地在周开这位“筑基大圆满”修士身上打量。 方露笑意盈盈:“我和叶婉给太华城做事,专为前辈这样初来乍到的修士引路,办理入驻内城的令牌。这一步,我们是分文不取的。” 周开注意到,她身后的叶婉,那双眸子一直定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惊愕。当察觉到周开的视线时,她受惊般猛地垂下头,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绯红。 周开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两个炼气期的小姑娘,身上却带着能影响金丹大圆满神识的异宝,用着假名,在这仙城里讨生活。 是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还是得罪了什么仇家,不得不隐姓埋名? 他目光在广场上不着痕迹地一扫,此地修士虽多,但自己这“筑基大圆满”的修为配上这张年轻的面孔,确实引人注目。 周开顺着她们的话,做出几分初出茅庐的姿态,坦然道:“我并非大陆修士,一直于海岛潜修,近日才出关。这般雄伟的仙城,确实是第一次见。” “前辈是海外散修?”方露双眼一亮,像是找到了最好的主顾,热情地拍了下手。 “那正好!我们先带前辈去办理令牌。办完之后,前辈若信得过我们姐妹,只需两枚灵石,我们便可做前辈的向导。城中商铺行情、洞府租赁,我们都一清二楚,定能为前辈省下大把功夫!” 一直沉默的叶婉也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轻柔地补充道: “我们……我们还知道哪家商铺的掌柜脾气好,最近哪家店新到了什么好东西……可以帮前辈规划路线,还能……跑腿。” 听着二女这番话,她们身后那五个男修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起来。 特别是那两个筑基一层的修士,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那名花白胡子的筑基老者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脸色难看地对二女道:“方姑娘,叶姑娘,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你们已经答应了带我们去租赁洞府,怎能言而无信?” 另一名筑基修士也跟着沉声附和:“没错,说好的事情,不能变卦。” 周开本想着直接去找历启文,但眼下这情况……有人非要把脸凑到你面前让你打,哪有不伸手的道理?况且突破元武境动静不大,若是此城能够安心闭关,先与她们探听情况,再跟历启文互通有无也是不错。 他嘴角微微一勾,看着方露和叶婉,“正好,周某要采买一批灵药,还想寻个宽敞的洞府。这向导,我雇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无法拒绝的筹码:“今天之内,若能让我买到满意的材料,报酬便是这个。”他指尖灵光一闪,一枚丹药浮现,浓郁的灵气四溢,“一人一枚,上品聚灵丹。若是洞府让我格外满意,后续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上品聚灵丹一出,方露和叶婉的呼吸都急促了半拍。 周开这才将淡漠的目光转向那两个脸色铁青的筑基修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我喜静,两位,请便。” 那老者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周开那筑基大圆满气息下,纵然心中再有不甘,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敢说出口。 他最终只能屈辱地一拱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前辈说的是。”说完,便拉着同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入人群,消失不见。 剩下的三个炼气期男修也识趣地快步走开,不敢再多言半句。 方露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周前辈!前辈请随我来,我们这就去办理令牌!” 说罢,她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在前头引路。 叶婉跟上姐姐的脚步,却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周开一眼,眸光深处,那抹慌乱怎么也藏不住。 她嘴唇翕动,似是想对姐姐传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快走几步,紧紧跟上。 第336章 一语双关问佳人 周开走在中间,方露和叶婉姐妹一左一右,落后半步。 “两位,周某想在太华城内闭关突破,可有合用的洞府?”周开问道。 一听“闭关”二字,方露的眼睛骤然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侧过身,热情地介绍起来:“前辈,您可算问对人了!这太华城,正是围绕着中心的紫玉山大灵脉而建,灵气充裕,最适合清修不过!” 方露抬起手臂,素手遥遥指向远处那座被云雾半遮半掩、隐有紫气升腾的巨峰。 “您看,那座最高的主峰,灵气最为精纯,乃是城中那位化神老祖的清修之地。旁边稍矮的山头,则属四位元婴长老。再往外一圈,灵气稍逊,便是金丹修士的居所了。像前辈您这般未入太华城谱系的散修,大都在更外围租赁洞府。不过您放心,紫玉山灵脉浩大,即便外围,灵气也远胜寻常福地,足以满足金丹前辈的日常修炼,许多金丹势力和前辈这样的强者都汇聚于此。” 等姐姐话音稍落,叶婉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补充道:“前辈……若只是寻常闭关,城中亦有庭院、楼阁可租,花费能省下许多。洞府……是真正的私人清修地,内外禁制皆由租主掌控,租金也……也极为惊人。” 周开微微颔首,目光从远处的紫玉山,缓缓扫过山下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开口问道:“将一整条山脉圈建成城,倒是少见,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方露闻言,先是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感叹道:“看来前辈是真正的潜心苦修之士。正魔妖三方犬牙交错,争斗不休。若不聚众抱团,落单之后,沦为魔修资材、大妖血食的惨事,时有发生。这太华城便是正道的一处壁垒,将修士聚集起来,方能共御外敌。” 叶婉的声音又轻了一些,补充道:“也只有在那些安稳的人族腹地,才会有真正的山门大宗,一个元婴修士便可独占数座山头作为基业。” 说话的工夫,三人已经来到一座悬挂着“知事殿”牌匾的建筑前。殿门敞开,内里人头攒动,各种修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喧闹非凡,显然都是来办理入城令牌的修士。 方露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眉尖微微一蹙,旋即舒展,凑到周开身边,压低嗓音道:“前辈,寻常办理需得排队。但若想快些,也有个捷径,只要一次性缴纳二十年以上的驻留费用,便可直接办理,无需等待。” 二十年?周开眉头一挑,取出传讯令牌,神念沉入其中。 “大哥,我已到太华城。你准备在此地停留多久?” 令牌上很快泛起微光,历启文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准备在此常驻,不仅是为了做结婴前的最后准备,也要在这太华城中站稳脚跟,寻个机会自立山头。” 常驻么……周开收回神念,抬眼时,正见方露和叶婉姐妹俩安静地等在数步之外,垂手而立,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极有分寸。 “那就……先来五十年吧。” 此言一出,方露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到了极点,几乎要满溢出来。而叶婉本就粉红的耳朵,此刻连着脖颈都透出了一片绯红。 办理过程果然十分顺畅。那负责的太华城修士原本还有些例行公事的淡漠,但在感受到周开筑基大圆满的气息,又得知来此是为了突破金丹,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他只简单问了姓名和“海外散修”的出身,便麻利地为周开办理好手续,双手奉上了一枚令牌,上面烙印着一个“周”字。 “前辈,接下来去哪儿?是先看商铺,还是……”方露的声音愈发恭敬甜美。 周开言简意赅:“我养了些灵虫,需要几种特定灵药,你们推荐地方。” “前辈请随我们来!” 在二女引领下,周开并未在一家商铺久留,而是接连逛了四五家,才不着痕迹地将炼制星沙丹所需的辅材尽数购齐。 这些辅材,周开打算自己培育催长,药效肯定比之前在劫渊谷的时候强得多。 至于主材,当然是自己猎杀的妖兽血肉和妖丹了。 走出最后一家商铺,周开停下脚步。他扫了一眼身旁这对尽心尽力的姐妹,微微颔首,算是满意。 “这是说好的报酬。”话音未落,两枚丹药浮现,正是之前许诺的上品聚灵丹。 方露和叶婉看到丹药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们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捧在手心,那份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激动,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周开将她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 这对姐妹的反应……太过真实了。 那份对上品丹药的珍重,不似作伪。可她们身上明明怀有金丹大圆满的异宝。 不是落魄的大小姐?纯粹的散修? 他没有深究,转而问道:“城中可有一个叫‘砚海阁’的地方?” “砚海阁?”方露不假思索地答道,“有!那是太华城直属的最大商会,就在内城商街中心。寻常的宝物买卖只是其一,他们每年还会举办金丹修士的私人交易会。前辈若有不便亲自出面的事,亦可在砚海阁发布委托。只是,砚海阁只管传话,对成败、报酬甚至真假一概不管。” 周开顺着方露所指的方向,远远望见一座气势恢宏的阁楼,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中鹤立鸡群。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记下了位置,并不打算立刻过去。 “带我去租洞府吧。” “是,前辈!”方露脆声应道,“洞府殿就在紫玉山脚下,前辈请随我们来,往那边飞即可!” 周开驾起遁光,随二女朝着紫玉山方向飞去,很快便在一座依山而建的殿宇前落下。此殿虽不如知事殿那般宏大,却也古朴庄严。殿前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人面带喜色,步履轻快,也有人神色黯然,唉声叹气。 周开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在殿内踱步,目光在那些挂出来的洞府木牌和租赁修士的脸上缓缓扫过。 叶婉见他驻足不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轻声道:“前辈若有要求,不妨告诉我们。我们先帮您筛选一遍,您再定夺,可以省些工夫。” 周开走到一处空着的石几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越大越好,灵气越充沛越好,越清净越好。”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喜欢水和云雾的浮玥,又补充了一句。 “若有灵泉,更好。” 方露和叶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神色也愈发恭敬。 她们没有多问,方露接过周开递来的身份令牌,对叶婉使了个眼色,让她留下陪同,自己则快步上前,径直走向一名看起来颇有职权的管事。 周开端坐着,目光却始终未离开身旁的叶婉。 她紧张得指节发白,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神躲闪,却又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一触即收。 周开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好笑。 “一个女子……一直盯着某个男子看,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笃笃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叶婉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周开的眼眸。 周开笑道,“要么,是他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要么……他就是她的心上人。” “叶姑娘,”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你偷偷看了我一路,不如亲自告诉我,你属于哪一种?” 第337章 一模一样的味道 叶婉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鼻翼微动,支支吾吾地开口:“前辈……前辈身上有……”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烧得她耳朵滚烫,剩下的话像被什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小女子想问……也想……” 她想什么?问什么?周开眉头微蹙,没听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见她只是脸红垂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他顿觉无趣,那点逗弄的心思也随之散去。 他收回目光,干脆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不多时,方露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她一眼就看到自家妹妹那副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再看看闭目养神的周开,她先对周开端正地行了一礼,才开口解围,语气爽朗:“前辈勿怪,我这妹妹天生胆小,一见到修为高深的前辈,就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方露取出一枚玉简,条理分明地介绍起来:“周前辈,我已经按您的要求筛选了三处洞府,信息都在这里。” “第一处,位于紫玉山南麓,那里灵气尚可,突破金丹绝对够了,附近的修士多为筑基后期。” “第二处也算清净。邻里都是金丹同道,彼此洞府隔得不远不近,若想与人论道或是交换些东西,倒也方便。” “这最后一个有灵泉的……”方露说到这里,声音里都透出一丝藏不住的艳羡,“在紫玉山较为深处的地方,那一层仅有两座洞府。其中一座已经有主,听说租客是一位即将结婴的前辈高人。为保清净,两座洞府入口各在山体的南北两面,相隔甚远,互不打扰。可以说是最符合前辈要求的一处,位置最佳,灵气最足,当然……价格也最是惊人。” 周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吐出三个字:“第三个。” 方露眼底的笑意更深,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她声郑重提醒道:“前辈,只是这处洞府按照洞府殿的规矩,需百年起租。百年的租金……是五千中品灵石。” 饶是周开,听到这个“五千”这个数字时,心头也结结实实地抽搐了一下。 他这次出来,身上总共也就带了一万中品灵石,毕竟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要修炼资源,他不可能把家底都带在身上。 这一口气就花掉一半,剩下的灵石只怕不够他安安稳稳突破,一旦灵石不济,引动外界的天地灵气就会更多,届时产生的灵气旋涡足以惊动那些老怪物,风险极大。 看来,得赚灵石了。 周开眉头紧蹙,那股子肉痛感毫不遮掩地挂在了脸上。 他不再犹豫,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抛给对方,“就它了,一百年。” “是,前辈!”方露接过灵石袋,再次快步走向那位管事。 叶婉见状,连忙小声补充道:“前辈,等会儿您拿到洞府令牌,滴血认主后便可开启禁制。这令牌的效力正好是一百年,时辰一到,禁制会自动失效,洞府殿也会派人前来收回洞府。若是您对洞府不满意,三天之内可以随时来换租,差价多退少补。” 周开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手续办得很快,不多时,方露便捧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紫色玉牌回来,恭敬地递给周开。 洞府前。 周开指尖法力一催,一道光华自玉牌射出,落在前方的一处云雾缭绕之地,开辟出一条通道。 看着眼前的洞府,感受内里的灵气,竟比周开想象的还要好上三分。 之前那点肉痛,此刻荡然无存。 一直跟在身后的方露,察言观色,见周开脸上的满意神色,根本不加掩饰,她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诚:“前辈,您看这洞府可还满意?” “不错。”周开点了点头。 方露闻言,眼眸一亮,试探着问道:“那……前辈,之前说好的……” 周开不是小气的人,更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食言。他手掌一翻,两张符箓出现在掌心。 “这是煞金剑符,激发后,相当于炼气八层的威势。”周开屈指一弹,两张符箓便轻飘飘地飞向姐妹二人。 方露和叶婉眼睛亮起神采,连忙接住。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方露对着周开一躬。 叶婉也紧跟着行礼,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前辈若有差遣,尽管吩咐我们姐妹,跑腿杂事,我们都能做。” 周开沉吟片刻,开口道,“也好。我不常外出。之后每个月,你们来我洞府外一次。我会在禁制外围留下一枚传音符,你们可用我的名号,按我符中所列,替我采买些东西。另外我远离喧嚣太久,太华城或者是其他势力,若有什么奇闻轶事,特别是他们的动向,也可以整理一番,一并说与我听。” “是!前辈放心,我们姐妹一定办好!”方露斩钉截铁地保证,拉着身旁还有些扭捏的叶婉就要告辞。 周开正要转身,腰间一个灵兽袋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叶婉身体猛地一僵,让她瞬间下定了决心,急切地开了口:“前辈请留步!最近这几年,太华城附近最大的事,就是白鹿岛的金台老祖重伤,不知前辈可曾听闻?” 周开动作一顿,再回过头时,脸上已换上了茫然与好奇的神色。他在洞府前的石桌旁坐下,随意地一摆手:“坐下说。” 姐妹二人依言坐下,方露的嘴角有那么一瞬的僵硬,但立刻被一个热情的笑容化开,她接口道:“对,确有其事!那金台老祖可是元婴大修士,成名数百年,他老人家重伤的消息,可是震动了许久呢!” 周开给自己倒了杯灵茶,语气平淡:“我闭关太久,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这白鹿岛,还有金台老祖,倒是第一次听说。”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便由口齿伶俐的方露主讲,叶婉在一旁偶尔补充,将金台老祖重伤一事娓娓道来。 她们说得绘声绘色,从金台老祖是何等威风的人物,到他这次是如何逃回白鹿岛,几乎只剩半条命,再到白鹿岛因此事而封岛,只准出不准进。 周开静静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桌。 姐妹俩口中的故事,基本与他从浮玥那里听到的版本相差无几。 但周开也得到了一个他之前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白鹿岛距离此地极为遥远,两地之间,并无传送阵可以直达。 至于与金台老祖交手的,乃是一头大妖,以及施东平招揽人手,又全军覆没这件事,这两姐妹显然毫不知情。 待她们说完,周开表现得兴致缺缺,似乎只是听了个故事,“原来如此,倒是一桩奇闻。” “前辈,那我们就不打扰您清修了。”方露见状,立刻起身,拉着叶婉行礼。 姐妹二人辞别后,便各自祭出法器,化作两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直到飞出数里,确认已经远离了洞府范围,方露才松开一直紧攥着妹妹的手,回头压低声音嗔怪道:“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莫不是看上那位周前辈了?胆子也忒大了,怎么敢主动提白鹿岛的事!” 叶婉摇了摇头,秀气的眉头紧锁,她凑近姐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味道。和金台老祖重伤回来那天,沾染到的味道有些像……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方露闻言,脚下的飞剑猛地一晃,瞪大眼睛:“什么?!你的意思是……” “你说,会不会就是他,重创了金台?”叶婉越说,眼睛越亮,“这位周前辈看着只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会不会是……受伤之后,修为跌落了?” 方露脸色煞白,好半天才稳住心神,“别胡说!这事可不敢乱猜!你看他那副样子,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模样,连太华城是化神大能坐镇的势力都好像不甚了解。能伤了元婴老怪的人,会是这副样子?” 叶婉争辩道,“可是……一个筑基散修,能一口气拿出五千中品灵石,租下连金丹大圆满修士都要肉痛的洞府,肯定是大有来历。” “没什么可是的。”方露猜测道,“很多散修都喜欢寻个小岛修炼,依我看,他八成是走了狗屎运,得了某个坐化前辈洞府里的传承,才有如此身家。” 叶婉听得此言,半天嘟囔出一句,脸又红了,“可……我想……” …… 周开立在洞口,目送那两道流光化作天边的微点,直至彻底消失。 神识轰然席卷而出,从墙壁到地面,到潺潺流动的灵泉,到每一个石室的角落。 如此反复探查三遍,确认洞府内并无任何监视法阵或他人留下的暗手,周开才心念一动,蝉衣身离体而出,布下层层隔绝禁制与阵法。 直到最后一层阵法嗡然合拢,将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周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歪倒在石室内的软榻上,彻底放松下来。 他身上这件法衣并无品阶,朴实无华,唯一的点缀便是腰间那四个毫不起眼的灵兽袋,表明了他御兽师的身份。 他对自己敛息的手段极有自信,蝉衣匿影更是天衣无缝,除非是元婴初期巅峰的大修士亲至,否则绝无可能看穿他的虚实。 可偏偏那个叶婉……她究竟是如何察觉的?周开在脑中复盘当时的情形……翕动的鼻翼……不是看,是闻?怎么又是气味? 他倏然翻身坐起,灵光闪过,玉臂螳螂已出现在身前。“闻闻看,我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第1章 穿越不带挂,难道要用数理化? 周开体内勉强汇聚的灵气猛然散开,像是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荡起圈圈涟漪后,又迅速归于死寂。 “噗!” 一口带着腥气的淤血喷出,溅落在身前的地板上。 炼气四层,又失败了。 周开瘫坐在蒲团上,脸色苍白,嘴角残留着血迹。 “贼老天!”他心中暗骂,“破烂灵根也就算了,偏偏丹田还无法修复!” 金、木、水、火,四属性!听起来似乎不错,但全是下品! 简直是修仙资质里的“丐中丐”! (本书天赋与灵根品质有关,与灵根多少无关。)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三十年前,他穿越而来,也曾幻想过御剑飞行、移山填海,脚踩天骄、怀抱仙子。 可现实给了他响亮的一巴掌。 整整三十年! 他奉行赚不如抢,不惜去当劫修,过着朝不保夕、与人搏命的日子,可修为却死死卡在炼气三层! 无他,全因为之前当劫修之时,被人打裂了丹田。 虽然周开拼死反杀那人,可丹田却无法恢复如初,他耗费了无数心血,用尽了各种办法,丹田只恢复大半,卡在练气三层不得寸进。 每每突破之时,丹田疼痛无比,灵气四散而逃。 “给各位穿越者前辈丢脸了啊。” 什么气运之子?什么穿越者福利?都是狗屁! 他绝对是混得最惨的那个,没有之一! 心灰意冷之下,十年前,他选择加入了眼下这个炼气家族——陈家,当了个有一点实权的供奉。 为的,就是陈家那相对稳定一些的修炼资源,和那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借助家族之力,他能修复丹田,打破这该死的瓶颈? 十年过去了。 丹药没少吃,陈家的基础功法也研究透了,可那练气四层的门槛,依旧如同天堑,纹丝不动。 唯一算得上“进步”的,大概就是他那一身在散修时期磨练出来的凡俗武学,倒是愈发精湛了。 法力不行,横练功夫倒成了陈家供奉里数一数二的,这算哪门子修仙?简直是讽刺!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周供奉,五长老请您过去一叙。”门外传来一个年轻弟子的声音。 五长老陈鹤鸣? 周开眼神微动,擦干嘴角血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袍,起身开门。 该来的总会来,十年之期快到了。 …… 陈家偏厅,檀香袅袅。 主位上坐着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者,正是陈家五长老陈鹤鸣,炼气后期修为。 “周供奉,坐。”陈鹤鸣指了指下首的椅子,语气平和。 “谢五长老。”周开依言坐下。 陈鹤鸣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周开身上,“周供奉加入我陈家,还有一两旬就是十年之期,不知周供奉接下来有何打算?” 早在十年前,周开入陈家当供奉曾有约定,若十年内不能突破至练气中期,那就由陈家赐予陈姓侍妾,为陈家开枝散叶。 这种情况在修仙家族并不少见。 许多修为难以寸进的修士,或者天资如周开这般低下的修士,都会如此选择。 而家族也乐于将一些没有灵根或资质极差的女眷,安排给有修为的修士,哪怕只是练气一层,也期望能侥幸诞生出一两个有灵根的后代,壮大家族血脉。 周开胸中最后一点锐气,仿佛也被这次失败彻底浇灭。 下品灵根并非绝无筑基可能,但那需要何等逆天的机缘或是海量资源? 他一个下品灵根的修士,现在连炼气中期都困难重重,谈何筑基? 或许,接受现实,安稳地留下来,逍遥快活,才是他这“丐中丐”资质最实际的归宿吧? 至少,比朝不保夕的散修生活强。 想到此,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承蒙五长老和陈家多年照拂,周开感激不尽。” “若家族不弃,周开愿继续为陈家效力。” 陈鹤鸣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满意,像周开这样实力不高、但斗法经验丰富的供奉,家族还是需要的。 “好。”陈鹤鸣放下茶杯,“你能留下,家族自然欢迎。你的供奉待遇,也可照旧。” 说罢,陈鹤鸣捋了捋胡须,“族中有一小辈,名为陈紫怡,虽无灵根,但品貌尚可。” “便先将她予你为侍妾,待十年约定期满,你再自己挑些合适的,你看如何?” 无灵根? 周开心中并无波澜,有灵根的至少也是给炼气中期,还轮不到他。 “多谢五长老成全!”周开起身,行了一礼。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他没有大张旗鼓,只是花了几个灵石,在自家院子里,请了几个交好的陈家人与供奉,摆了一桌。 权当是庆祝了。 酒桌上,觥筹交错,气氛倒也热烈。 “周供奉,恭喜啊!这下有人暖床了!” “是啊周哥,以后不用每日苦修了!” “来来来,周开,喝一个!” 周开来者不拒,酒到杯干,笑声爽朗。 他笑着,闹着,和众人划拳吹牛…… 自二十岁身穿而来,已逾三十年,换来一个炼气三层,和一个凡人侍妾。 在修仙界可悲,可也比蓝星上的牛马强多了。 夜深,众人散去,周开深一脚浅一脚深地回房。 房中多了一抹灯火,和一个略显局促的身影。 陈紫怡刚满十九,容貌清秀,许是紧张,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虽怯生生的,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看到醉醺醺的周开进来,她连忙上前,动作有些僵硬地搀扶。 “老爷,妾身扶您歇息。” “他们好欺负人,哪有一直灌酒的。” “老爷也是,怎地不知推脱,来者不拒。” 她言语不见多少抗拒,显然早已接受了家族的安排。 酒劲上头,周开目光迷离地一把拉住陈紫怡的手腕。 陈紫怡惊呼一声,下意识挣脱,却被周开紧紧攥住。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酒气与周开身上的味道散到陈紫怡鼻腔,她身子软了下来。 “请……老爷怜惜……”声音细若蚊呐。 后续的事情,水到渠成,也有些混乱。 卧房内,烛火摇曳。 云雨初歇。 周开酒意稍退,抱着身前的可人,一个清脆的,直接在灵魂深处炸响的声音让他打了个哆嗦。 【叮!】 【检测到宿主与红颜首次深入交流,红颜交流系统正式激活!】 【检测到红颜陈紫怡为凡人,无法获得交流点!】 【新手大礼包发放,陈紫怡修仙前将提供万能点数!】 【红颜:陈紫怡(凡人)】 【灵根:无】 【好感度:10(初识)】 【提供万能点数:1点】 周开:??? “我就知道,穿越不带挂,难道要用数理化?” 一个只有他能看到的,淡蓝色的个人面板,突兀地出现在他的意识之中! 面板简洁明了: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练气三层(299\/300)】 【气血:通脉一层(86\/1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无】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1】 【红颜交流系统:与红颜交流,可根据交流次数、好感度获得交流点。交流点不仅可以提升宿主,也可用于提升红颜。】 (法修境界:练气-筑基-金丹-元婴……) (体修境界:通脉-锻骨-炼腑-元武……) 迟到了三十年的金手指?! 周开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 他猛地坐起身,惊得旁边的陈紫怡身体一颤。 周开此刻却顾不上她了,他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红颜交流系统】所吸引! 与红颜双修……获得交流点……提升修为、灵根、气血、百艺……还能加点给红颜?! 刚才和陈紫怡……就获得了1点? “系统!使用1个交流点,提升修为!”周开在心中默念。 【叮!消耗1个交流点,修为可突破!】 “突破!” 微弱但精纯至极的能量,凭空出现在他的丹田之中。 咔嚓! 困扰他十多年的瓶颈,在这一刻,应声而碎! 炼气四层!成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开始还只是窃笑,随后声音越来越大。 旁边的陈紫怡被他这般模样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的男人,为何突然如此失态。 “老爷?你……” 周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回了身旁那具微微颤抖的娇躯上。 “紫怡,你是我的福星啊!” “别怕,跟着我,咱过好日子!” “现在嘛……” 周开眼神火热…… 第2章 凡女也可踏仙途 清晨,微光透过窗棂。 周开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身边的温度早已褪去,想必陈紫怡已经起身了。 昨夜的记忆有些混乱,但某些片段却异常清晰。 那具在自己身下逐渐融化的娇躯,从最初的紧张僵硬,到后来情不自禁的低吟与迎合……食髓知味,大抵便是如此。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练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一层(86\/1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无】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4】 嗯?四点?不是每次都只能获得一个交流点吗? 系统觉醒之后明明只交流了三次。 多出来的一个是哪来的? 他带着疑惑,打开陈紫怡的面板。 【红颜:陈紫怡(凡人)】 【灵根:无(+)】 【好感度:20(好感)】 【提供万能点数:2点】 好感度二十,怪不得,看来是最后一次交流好感度提升,因此多了一点。 昨天系统提示,由于新手大礼包的关系,陈紫怡踏入仙途之前会提供万能点数,那岂不是说,就算没有灵根,她也能修仙? 他再次看向陈紫怡的面板。 灵根那一栏后面,赫然有一个浅浅的加号! 周开的心猛地一跳。点开这个加号,果然弹出了一个五彩斑斓的选项:金、木、水、火、土!每个选项后面都有一个加号。 这下,他彻底明白了! 这红颜交流系统,简直逆天! 兴奋过后,他逐渐冷静下来。 狂喜是短暂的,活下去才是根本。 他现在是炼气四层,在陈家这样的修仙家族里,只是一个地位尴尬的供奉。 明面上修为不高,才不会引人注意。 若是修为火箭般蹿升,必然会引起警惕和怀疑。 一个资质低下的供奉,修为突飞猛进,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合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 这里不是法治社会,没有证据也能杀人越货。 所以,提升修为不能太快,至少不能肉眼可见地变强,所有的强,最起码要看起来合理。 先提升炼丹水平,炼制修复自身丹田的丹药。 再是资质,也就是灵根品级。 反正现阶段不能直接提升修为。 至于后续如何发展,周开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从床上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在铜镜前,打量起自己。 镜中映出一张不算年轻的脸,眼角有些皱纹,但线条还算硬朗。 他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像是凡人刚四十的样子。 炼气修士寿元通常是一百二十岁,八十岁后就开始不可避免地衰败。 周开雄心勃勃的战略计划瞬间崩塌了一半。 炼丹术?灵根?那些都很重要,可……老子是穿越者啊! 带着系统金手指,难道还要顶着这张略显沧桑的脸,去跟那些年轻貌美的天才修士竞争吗?去泡那些水嫩的妹子吗? 不行!颜值即正义!年轻才是王道! 他脑子里那些关于“可持续发展”、“资源生产线”、“稳健发育”的念头,瞬间被“我还要不要这张脸了”的朴素想法取代。 “系统,交流点全加在气血上!” 【气血:通脉一层(90\/100)】 只要提升气血,身体就能变得更强壮,更不容易衰老,甚至返老还童、滴血重生都不在话下! 身体没什么感觉,只是肉眼可见,那眼角的皱纹,淡了一些。 “我果然是个颜狗。”周开忍不住笑出声。 “老爷醒了?” 声音由远及近,门吱呀一声推开,陈紫怡端着一个木盆和一套洗漱用具走了进来。 她穿着侍女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还带着昨夜的红晕未褪,垂着眼眸,显得格外娇羞。 “老爷,早膳已经放桌上了。”她将木盆放在架子上,又端起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妾身伺候老爷洗漱更衣。” “紫怡,先坐。”周开温和说道。 陈紫怡依言坐在了旁边的圆凳上,身体坐得笔直,显得很不自在。 周开看着她这副拘谨的样子,笑了笑:“不必这么拘谨。以后,在我面前,放松些就好。” 陈紫怡的美貌是毋庸置疑的,眉眼中尽是温顺,乖巧又惹人怜爱。 “紫怡,你可想过,踏入仙途?”周开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老爷,我……我只是个凡人,没有灵根……” “灵根之事,虽是天定,但也有天命之外的机缘。” 周开故意说得高深莫测,“你可知这世间有一种极为罕见的灵根,名为隐灵根?” “寻常手段根本无法测出,与凡人无异,唯有通过特殊秘法或机缘,辅以外力激发,方能显现,转化为真正的灵根。” “我早年曾偶得一卷关于奇门灵根的古籍残篇,上面记载了辨识与初步引导隐灵根之法。” “昨夜,我意外发现你体内似乎就有隐灵根的迹象,虽不确定,但值得一试。” 一脸正经的胡说八道。 “跟着我,尽心侍奉,我会让你踏入仙途。” “还有,不必叫我老爷了,你也不必自称妾身。” 陈紫怡脑子嗡嗡作响。让她踏入仙途?不必称老爷? 她生得貌美,从小就被灌输要为家族做贡献。 对家族来说,她只是一个物件,一个工具,那些不如自己漂亮的姐姐妹妹,还能嫁个如意郎君,最次也是个小妾,至少能选择一个自己不讨厌的人。 她曾想着,只要不委身一个年老体衰、性情古怪的仙人就好,听说那些修为停滞的仙人,不少都性格扭曲。 她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不太难熬就好。 幸好,周开并非如此。 昨夜,虽然开始紧张,但后来……也并非全是痛苦,甚至,有那么一丝丝奇异的欢愉。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比昨晚更年轻些,连鱼尾纹都淡了不少。 她垂下眼眸,眼眶微微泛红,庆幸自己被分给了周开。 可她还是如此说道: “妾身不敢,紫怡定无二心。” 【叮!】 【陈紫怡好感度+30】 【好感度:50(倾心)】 【提供万能点数:5点】 周开看着她,心中乐开了花,也不计较她的称呼,自己把话说出来便好。 “我去事务堂一趟,报备一下修为。”他随口说了一句,“你不必拘束,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陈紫怡起身相送,忽而觉察到什么,“老爷突破了?” “说来也奇,或许是与紫怡你……嗯,心境有所触动,困扰我多年的瓶颈竟意外松动,这才侥幸突破,迈入了练气中期。” 周开温和地看着她,“所以我才说,紫怡你是我的福星啊。” 第3章 今晚加餐! 事务堂内外,不少仆役丫鬟拿着扫帚抹布,地面冲刷得湿漉漉。 周开避开水渍,随口问了一个扫地的仆役:“今日事务堂怎么这般动静?” 那仆役抬头,见是周开,连忙躬身:“回周供奉,是星泽少爷要回来了!听说是得了天泉宗特许,回家省亲几日。族里上上下下都动了起来,吩咐要隆重准备,万万不能怠慢!” “陈星泽?”周开脑中浮现一个模糊的印象。 陈家的麒麟子,身负上品灵根,早早便被天泉宗收为内门弟子,被整个卧虎山陈家寄予了厚望,视作家族未来的顶梁柱。 据说此人乃陈家三百年来资质最佳者,年纪轻轻已是炼气后期,筑基几乎是板上钉钉。 卧虎山陈家,祖上出过筑基修士,可惜三百多年前那位先祖坐化后,家族便江河日下,荣光不再,不仅产业缩水大半,连地盘都被蚕食不少。 好在那位筑基先祖拜入天泉宗,为人谦和有礼,未曾与人结下死仇,加上陈家多与卧虎山其他家族联姻,也偶有子弟拜入天泉宗,陈家这才能延续至今。 “天泉宗管理甚是严厉,无故不得离宗,怎么可能因省亲回家。” “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弟子突然回家族……是好事还是变数?” 他暗自思忖:“此人是陈家嫡系中的嫡系,与我这外姓供奉本无交集。不过,他若回来常住,家族内部权力必然有所变动。我现在实力低微,还是少掺和为妙,闷声发大财才是正道。” 压下心思,周开不再理会那仆役,径直走入事务堂内 堂内人不多,负责登记的执事抬起头,正是昨日酒桌上,把他往死里灌的陈木辉,也是周开为数不多交好的陈家人。 他看见周开,“哟,周开?” “昨晚可还尽兴?紫怡可是咱们陈家旁支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便宜你了。” “托木辉兄弟的福,确实不错。” “哈哈,我就说嘛!”陈木辉以为他是默认了,“怎么,今天来告假?想多陪陪美人?放心,灵兽园那边交给下面人看着,出不了乱子。” “告假倒不必。”周开走到他桌前,“我就是单纯过来,让你开开眼界。” 周开也不多解释,体内灵力微微运转,沉腰立马,单手握拳。 “啪!”的一声响。 一股炼气四层的气息扩散开来。 陈木辉眼睛瞪得老大,猛地站起,失声叫了出来,“炼气四层?” “周开,你丹田伤好了?” 他上下打量周开,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一个丹田受损、下品灵根,几乎断了仙路的人,怎么可能突破? “没有,或许是时来运转吧。” 周开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陈木辉的肩膀,“昨夜……嗯,心情确实舒畅,多年郁结似乎也解开了一些,加上紫怡姑娘带来的好运,这不就侥幸突破了?我自己也觉得跟做梦似的。” 他心里却在想:“系统加点果然霸道,连瓶颈都能强行冲破,只是这丹田的问题还没解决。” “木辉啊,登记吧。” 登记手续很快办好。 陈木辉围着周开转了两圈,啧啧称奇,“真邪门了,你这丹田……啧,真是走了大运。” 他压低声音,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开,挤眉弄眼道: “老实说,是不是昨晚那美人儿的功劳?你得了什么双修妙法?若真有这好东西,……两百灵石,卖我一份拓印的就好。” “真是我厚积薄发,找到大道,顺势突破。” 陈木辉倒是提醒了周开,若是寻一个正统的双修法门,配合系统效果更佳。 倒也不急,一切以恢复丹田为先。 嗯,除腰子非顶不住。 离开事务堂,周开去往灵兽园的方向。 灵兽园位于陈家后山区域,占地颇广。 周开看管此地,实权不多,但捞点油水,弄些便利还是可以的。 陈家以豢养、贩卖灵兽支撑家族开销,这灵兽园算是家族重地之一。 重要的区域都由陈家子弟守护,周开负责的只是一些外围区域和低阶灵兽的日常管理。 园内有专门负责饲养的仆役和炼气一层的修士,见到周开,都停下手中的活计行礼。 “周供奉。” 周开随意摆手,对旁边负责看管低阶肉用灵兽的一名管事说道: “今日我侥幸突破练气中期,心情甚好,取一只踏云羚、一只长尾兔改善伙食,记在我的账上。”那管事连忙应是,恭敬地去捉了过来。 这两种灵兽是卧虎山的特产,也是陈家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踏云羚肉质细嫩,长尾兔肉质紧实,两者都是不错的食材。 回到家中,已近黄昏。 院门推开,陈紫怡正在院中整理花草,听到动静,抬头望来。 “老爷,这是?”她放下手中的小锄头,好奇地走上前。 那只踏云羚并不怕生,长尾兔则显得有些惊慌。 “今天的晚餐,刚从灵兽园拿回来的。” “好可爱。”陈紫怡蹲下身,看着小羚羊小兔子,脸上满是欢喜。 周开看着她的侧脸,说道,“今日我突破炼气中期,值得庆祝。晚上,我亲自下厨,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老爷还会做饭?”陈紫怡有些惊讶。 在她认知里,仙师都是不食人间烟火,或者有仆役伺候的。 “以前一个人过日子,总得学点手艺填饱肚子,算不上什么绝活。” 周开温和一笑,“不过今天心情好,又是用的灵兽肉,用心做出来,味道应该不会差,等会尝尝看。” 他处理起灵兽肉来干净利落。 简单的调味料,在他手中仿佛有了魔力。 “亲自下厨,做顿好菜,好感度能涨不少吧?” 周开如此想到,更是卖力。 很快,院子里便飘散出奇异的肉香。 一盘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红烧兔肉,一盆奶白色的羚羊肉汤。 周开招呼陈紫怡坐下,“尝尝。” 兔肉炖的软烂,羚羊肉汤鲜美异常,暖意瞬间流遍她全身。 周开看着她反应,心中满意。 他自己也大快朵颐。炼气四层的修为,消化这些低阶灵兽肉毫无压力,还能提供一些气血灵力。 周开的通脉一层与它们脱不了关系。 陈紫怡毕竟是凡人之躯,灵兽肉蕴含的灵气和气血对她来说负担不小。 她只吃了少许兔肉,喝了小半碗汤,便感觉腹中饱胀,浑身燥热,脸上也浮现出健康的红晕。 “老爷,我……我吃不下了。” “无妨,凡人消化不了太多灵气。”周开解释道,“以后等你踏上仙途,就能尽情享用。” 陈紫怡听得‘仙途’二字心中又是一阵悸动。 饭桌上,气氛温馨融洽。 夜色渐浓。 周开看着身边因为吃了灵兽肉而更显娇艳动人的陈紫怡,伸出手来,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柔荑。 陈紫怡身体轻轻一颤,没有挣脱,反而微微低头,耳根泛起可爱的粉色。 周开拿出一些金银,又拿出五十块灵石,说道,“以后也不必穿侍女服饰,拿这些买些款式好的衣裳。” 多少散修一年也不见得存下五十块灵石!陈紫怡他父亲也没有,家族只保他富贵,让他多生子嗣。 周开每月十块灵石,平常又从灵兽园里赚些外快,之前仙途无望,要用灵石的地方不多,十年间攒下五百多块。 陈紫怡见他表情严肃,又言之凿凿要带她踏上仙途,还有桌上那一小堆灵石,比之族中当侍妾的姐妹不知要好上多少。 又想父亲侍妾众多,也许连自己母亲名字都不知晓。 当即下定决心,仰着小脸,轻声道: “老爷,这是家族给的……” 她另一只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两颗丹药来。 “说是既能……尽兴,也能固本培元。” 她服用一颗,贝齿轻咬下唇,眼神更加水润迷离。 不言而喻,已然情动。 周开何必要忍,囫囵吞下药丸,拦腰将她抱起。 “唔……”陈紫怡一声轻呼,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此处省略不可描述内容,请自行想象或参考相关文献) 许久之后,屋内喘息渐歇。 【陈紫怡好感度+20】 【好感度:70(爱慕)】 【提供万能点数:7】 …… 【周开(丹田有损)】 【可用万能点数:35】 周开抱着沉沉睡去的陈紫怡,看着眼前的面板,自言自语。 “深度交流,效果拔群!” “陈家为了笼络人心,这种招数也使得出来。” “不过……”他嘴角上扬,“这种方式,我喜欢。” 他扶着酸痛的腰子,“先突破到通脉二层,剩下二十五点全加炼丹术上。” 一股暖流自体内生出,酸痛感快速消退,皮肤紧致了不少,看上去就像三十七八岁左右。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练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25\/100)】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0】 “通脉二层,足够应付紫怡了。” “可炼丹术倒是毫无感觉,明天炼一炉聚气丹试试。” 第4章 青灵小丹术 临近午时,周开才幽幽醒转。 身侧玉人尚在沉睡,呼吸匀净。周开看着眼前的雪白,回味昨夜,又瞥了眼空空如也的【可用万能交流点】。 “我的修仙大道,竟是如此小道,快哉!”他心中自语。 怀中玉人嘤咛一声,缓缓睁眼。 陈紫怡眸中还带着昨夜雨露的娇羞,还有一丝全然的依恋。 她脸颊绯红,想起昨夜种种,又往周开怀里缩了缩。 她挣扎起身,忍着不适,取过外袍服侍周开穿衣。 “老爷……”她声音细若蚊蚋。 周开“嗯”了一声,享受着她的服侍。 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颇为受用,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 陈紫怡浑身一颤,脸更红了,低头不敢看他。 门外传来叩门声。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响起:“周供奉,五长老有请,还请您移步。” 周开眉头微皱,随即舒展。他拍拍陈紫怡的手背:“在此等我。” 他自行整理好衣衫,推门而出。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见周开出来,连忙躬身引路。 五长老陈鹤鸣道场。 “周供奉,坐。”陈鹤鸣抬手示意。 周开依言落座。 “听闻你已突破炼气四层,可喜可贺。”陈鹤鸣语气平淡,“周供奉乃我陈家贵客,潜力不凡。” 周开拱手:“侥幸突破,全赖家族提供安稳环境。” “好。”陈鹤鸣点点头,“你既已是炼气中期,家族待遇自当提升。从今日起,你的月钱提至三十块灵石。” 他手一挥,案几上多了两只玉瓶。 “这里是两枚下品聚气丹,还有一些清灵草,供你辅修之用。” 周开起身:“多谢五长老厚赐。” 陈鹤鸣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周供奉如今纳了我陈氏女紫怡为妾,也算半个陈家人了。” 周开心中冷笑。“半个陈家人?不过是看我有点用处,又用女人捆绑。” 面上却不动声色道,“能得紫怡妹妹为伴,是周开的福气。” “嗯。”陈鹤鸣似乎满意他的态度,“既是半个陈家人,家族荣辱,便与你息息相关。往后,当为家族尽心竭力,不可懈怠。” 敲打来了,周开暗忖。 “周开明白,定不负家族期望。”他口中应承。 “此地不可久留,待我羽翼稍丰,必寻机脱身。陈家这潭水,浅得很,也浑得很。”周开心思电转,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陈鹤鸣继续说道:“你如今炼气中期,当承担更多责任。每月需外出猎杀五十条赤眼蛇、十头角彘,补充族中肉食及材料。” 周开闻言,心中念头急转。 “果然,一突破就有活干,猎杀妖兽是炼气中期的职责,不好推脱,不如借此要个传承。” 他面上适时露出一丝苦笑,带着几分无奈道:“五长老,非是周开推脱,只是……” 陈鹤鸣看向他:“哦?有何难处?” “五长老明鉴,我丹田有损,你也知晓,运转灵力时疼痛难忍。”周开叹了口气,“便是这炼气四层,也是耗费不少时日。外出猎兽,虽是低阶妖兽,但数量不少,周开唯恐力有不逮,耽误了家族事务,反是罪过。” 陈鹤鸣手指轻敲桌面,没有立刻说话。 周开趁机说道:“与其如此,斗胆恳请长老,能否允许在下尝试学习炼丹?若侥幸能有所小成,将来或能为家族炼制些基础丹药,也算弥补无法外出效力之憾。若资质愚钝,不成气候,届时再听凭长老安排,绝无怨言。” “炼丹术正愁没来路,这老狐狸倒是送上门的机会。以此为借口,正好。” 周开盘算。 陈鹤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炼丹术?” 他打量着周开,似乎在评估这个提议。 “他资质确实不佳,丹田受损更是桎梏。炼气四层,若无特殊机缘,恐怕也就止步于此了。” “让他去猎兽,效率不高,若是折损了,白白损失一个能生出灵根的苗子。” “反倒是炼丹……虽然耗费资源,但若真能入门,一个一品炼丹师,哪怕只是炼制些低阶丹药,对我陈家也算聊胜于无。而且,专心丹道之人,心思往往也更单纯些,不必担心他日后生出异心……” “不过这小子以前当过劫修,还是小心一些才好。” 陈鹤鸣心中权衡。 片刻,他开口道:“炼丹一道,博大精深,耗时耗力,更耗资源。你可想好了?” “周开心意已决。”周开躬身,“恳请长老成全。” 陈鹤鸣沉吟一下,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简。 “也罢,你既有此心,家族便给你一个机会。”他将玉简递给周开,“此乃家族收藏的《青灵小丹术》上半部,内含不入品及一品丹药炼制之法。你好生钻研,莫要辜负家族期望。” 玉简入手微凉。 “若你能炼制出合格的一品丹药,就不必猎杀妖兽,专心炼丹即可,若是不成……”陈鹤鸣道。 这意思是说我还得出门办事?还以为会让我在家族里研习炼丹呢。 虽是这般想法,但周开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谢五长老栽培!周开若无炼丹天赋,自当足额上交妖兽。” “嗯,去吧。”陈鹤鸣挥挥手,飞出一个储物袋来,“这里面是低阶药材。” 周开恭敬行礼,退出了道场。 回到自己的小院,陈紫怡立刻迎了上来。 “老爷,五长老寻你去,可是要你去猎杀妖兽?” 她水盈盈的眸子带着掩不住的关切,显然对族中炼气中期的差事十分清楚。 陈紫怡就是陈家人,自然知道族中炼气中期的修士多去猎杀妖兽。 灵兽温顺,可被豢养,几乎只有食用价值,价格相对便宜些。 而妖兽凶厉残暴,难以对付,不仅可以食用,皮毛血液制作的符箓比普通的效果好上几分,骨骼鳞片也是炼器的材料。 “无事。”周开将她揽入怀中,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傻丫头,瞎担心什么。”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是好事。” “五长老体恤我这丹田不争气,知道我灵力运转不畅,打打杀杀实在勉强。所以啊,长老让我改学炼丹术。” 陈紫怡拉着周开的衣袖,“炼丹师可比外出猎兽安全多了,也受人敬重。” “而且,赚得也多。”周开补充道。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屋内,盘膝坐下,将神识沉入那枚青色玉简。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 炼丹基础、药理、火候掌控、丹诀……以及数种丹方。 辟谷丹、回气散、清灵丹,还有他最需要的聚气丹。 玉简中的内容详尽,却又在某些关键之处显得模糊。手法记载也有些粗浅,似乎缺少了核心的精要。 “果然只是基础,而且不全。”周开退出神识。 他对比脑中由系统赋予的【炼丹术(一品25\/100)】的理解,玉简中的内容瞬间变得通透起来,那些模糊之处也隐约有了方向。 “系统提升的是熟练度和对炼丹本质的理解,但这丹方和具体操作流程,还是需要参照物。这玉简正好。有了它,我便可以名正言顺地开始炼丹。” 第5章 紫怡乖徒,师父教你阴阳丹道! 小院侧房平日堆放些杂物,如今被周开收拾出来,作为炼丹场所。 他心念一动,一尊一尺高的古朴丹炉出现在房中。 边角处还有几道明显的磕碰痕迹,甚至有一处微微凹陷,显然是经历过不少风雨。 这是他早年当劫修时,从一个倒霉蛋手里抢来的战利品。 品阶不高,但用来炼制一品丹药,绰绰有余。 陈鹤鸣给的药材整齐地摆放在一旁,年份不高,灵气也只能算一般,胜在量足,用于练手再适合不过。 周开盘膝坐下,没有急着动手。 他又把《青灵小丹术》上半部的内容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那些基础药理、火候掌控、丹诀手印……对比系统赋予的【炼丹术(一品 25\/100)】的理解,玉简上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 原本许多晦涩难懂、似是而非的地方,瞬间豁然开朗。 “玉简只给了基础,核心提纯和凝丹手法缺失严重,难怪陈家自己培养不出像样的炼丹师。” 他指尖冒出一缕微弱的灵力,注入丹炉底部。 丹炉轻颤,炉壁温度缓缓升高。 周开眼神专注,将第一份药材按照自己理解的顺序和时机投入丹炉。 各种药材的气味在高温下蒸腾、混合,弥漫在小小的侧房内。 玉简中对火候的描述只有“文武火交替”,语焉不详。 但周开脑中却清晰地知道,何时该加大灵力让火焰升腾,何时又该减弱灵力保持温养,甚至连炉内不同区域的细微温差,都在系统知识的辅助下被他敏锐感知并调控。 一个时辰后。 汗水从周开额角渗出,沿着脸颊滑落。 炼丹不仅考验技巧,更消耗心神和灵力。 以他炼气四层且丹田运转不畅的修为,支撑起来颇为吃力。 但他眼神明亮,精神亢奋。 “凝!” 周开低喝一声,双手丹诀猛然一变,灵力输出骤然加大。 炉内液体急速旋转、收缩,最终分化成一颗颗圆滚滚的丹丸雏形。 又过片刻,炉火渐熄。 周开迫不及待地一拍丹炉。 “铛!” 炉盖弹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 炉底,静静躺着一颗拇指大小、淡青色的丹药,表面光滑,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第三炉又成了!怎么只有一颗?” 打开炉盖的瞬间,周开眼睛猛地一亮! 炉底躺着一颗丹药,但与之前的下品不同,这颗丹药色泽更加青翠,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的灵气波动也明显强上一截! 第一次尝试,一份材料,成丹两颗。 第二次成丹三颗,第三次一颗,但却是中品聚气丹。 他打开面板。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 25\/100)】 “一份材料按《青灵小丹术》所述,理论上可成丹十枚。也就是说我成丹率是两成多,系统真是严格按照比例控制啊。” “聚气丹虽能加快灵力积累,对我这‘丹田不畅’的情况聊胜于无,这几颗丹药,还是换成灵石更为划算。” “这一颗中品聚气丹,拿到卧虎山坊市,怕是能卖十块灵石吧?抵得上那些炼气初期修士一个月的辛苦了。” 聚气丹,顾名思义,能帮助炼气修士聚集天地灵气,加快修炼速度。 一枚下品聚气丹,足够炼气初期修士炼化吸收三天,提升一分灵力。 看起来不多,但对于灵根资质一般的修士来说,这比他们自行吐纳要快上许多倍。 修仙界资源稀缺,灵石更是难赚。 哪怕是在天泉宗,一个普通炼气初期修士,辛辛苦苦一年,能赚到的灵石也就一百多块。 而一枚下品聚气丹的价格,便要五块灵石。 一百块灵石,能买二十枚丹药,仅够修炼六十天。 大多数散修或小家族子弟,只能靠着微薄的灵气,缓慢无比地积攒灵力,突破境界更是遥遥无期。 周开感叹修仙之难,这还是炼气初期。越往后,对丹药、法宝、功法的需求越大,对灵石的消耗更是天文数字。 “卧虎山坊市由王家掌控,有三位筑基老祖坐镇,安全自是无虞,正好去那里将丹药出手,再买些斗法的符箓,明日上山,猎杀妖兽。” 房门外传来陈紫怡温柔的声音,“老爷,你还好吗?里面没什么动静,我有点担心。” 周开收起丹药,起身打开房门。 陈紫怡俏生生地站着,她换了一身淡粉色的新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发髻也精心梳理过,插着一支简单的珠花,显然是在周开炼丹的这一个时辰里,出门了一趟,还特意打扮过。 “傻丫头,能有什么事?”周开笑着揉了揉她的秀发,侧身让她进来,“看,你男人,现在可是货真价实的一品炼丹师了!” 他将那颗中品聚气丹递到陈紫怡面前。 “哇!好漂亮的丹药!”陈紫怡不懂丹药品阶,但也能感受到这颗丹药的不凡,眼睛亮晶晶的,“老爷,你真厉害!第一次炼丹就成功了!” “那是自然。”周开将丹药收好,目光落在她新换的衣裙上,心中一动。 看着陈紫怡崇拜的眼神,周开心中得意,同时念头一转:“炼丹初成,但这熟练度(一品 25\/100)还是太低,想要快速提升,必须依靠系统……需要交流点。” 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拉着陈紫怡的手,走到房间中央。 “紫怡啊,你看,我这刚成为炼丹师,很多手法还不熟练,正需要勤加练习。”周开一本正经地说道。 陈紫怡乖巧点头:“嗯嗯,老爷要多练习,以后就能炼制更厉害的丹药了!” “对!但是呢,”周开话锋一转,在她耳畔呵气,压低声音,“你看那些厉害的炼丹大师,身边是不是都跟着几个貌美如花的炼丹学徒,帮忙递个药材,扇个风,掌控一下火候什么的?” 陈紫怡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好像是的吧?我也曾听闻。” “所以啊,”周开搂住她的纤腰,感受着她身体微微的颤抖,在她耳畔道,“为了让我更快地进步,成为更厉害的炼丹师,为我们以后更好的生活奋斗……我们来玩个游戏,怎么样?” “游……游戏?”陈紫怡俏脸微红,感觉到周开不规矩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嗯哼,”周开在她光滑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就玩炼丹师和他的小学徒游戏。你来扮演我的小学徒,我来教你炼丹的精髓奥秘,好不好?” “啊?!”陈紫怡惊呼一声,脸颊瞬间红透,娇羞低下头来,“现在还是白天呢……” “白天怎么了?白天也要勤学苦练,才能早日大道有成嘛!小学徒,师父这就带你领悟……阴阳相济,水乳交融的无上丹道!” “呀……” 房门被轻轻关上,隐约传出几声低低的惊呼和娇嗔,很快便被更旖旎的声响所取代。 …… 一个时辰后。 云收雨歇。 【可用万能交流点:14】 刚才一番教学,获得了14个万能点。 “这系统,还真是简单粗暴,甚合我心。”周开嘿嘿一笑。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14个交流点加在炼丹术上。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 39\/100)】 第6章 什么?最紧俏的是‘筑基丹\’?! “紫怡,我去一趟坊市,你在家等我。” 周开稍作整理,将炼制出的几枚聚气丹仔细收好,便推门而出。 陈家离卧虎山坊市并不远,就算是凡人,也不过是半个时辰的脚程。 周开并未走官道,而是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的山间小路,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谨慎总没有坏处。 卧虎山某个山腰,长着一大片紫竹,王家占据此地,他们为天泉宗提供一种名为紫竹髓的特殊灵液。 这紫竹髓是炼制筑基丹的辅材之一。 每隔二十年,天泉宗便会赏赐王家一颗筑基丹。 既是报酬,也是一种控制,维系着两者间微妙而牢固的依附关系。 “筑基丹啊……”周开咂咂嘴。 那是所有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圣药,若是能够筑基,便一步登天,从此鲤鱼跃龙门,踏入真正的修仙大道。 “万能交流点还是要存一些,我不可能让陈紫怡永远停留在凡人境界。” “毕竟是我的福星。” “以后若是没有红颜提供修为交流点,还可用万能点突破。” 卧虎山坊市那喧嚣热闹的气息便遥遥传来。 坊市依山而建,规模不小,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和临时摆摊的散修,各种药材、矿石、妖兽材料临街摆放。 周开轻车熟路,避开拥挤的人流,七拐八绕,很快来到坊市中心区域,一座三层高的气派阁楼前。 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宝禄阁。 这便是卧虎山坊市最大,也是王家开设的官方店铺,信誉最好,东西也最全。 一入阁内,喧嚣顿减,内部空间宽敞明亮,伙计们都穿着统一的青色服饰,修为大多在炼气一层。 “哟,周供奉,您来了!”一个正在柜台后整理物品的年轻伙计眼尖,看到周开,立刻笑着迎了上来,“有日子没见您了,这次需要点什么?” 这伙计姓张,两人熟得很,周开从陈家“拿”的灵兽肉,也是交予他来处理。 “小张啊,我弄了点丹药,想换些灵石花花。” 周开也不废话,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柜台上。 小张拿起玉瓶,拔开塞子,“咦?中品聚气丹?周供奉,您这可以啊!” “就这一颗吗?” “运气好,侥幸成了一颗。”周开淡淡一笑,也不避讳什么,显得风轻云淡。 “周供奉是炼丹师?”小张脸上笑容更热情了几分。 “侥幸入了门槛,勉强算是一品吧,主要还是运气好。” “恭喜周供奉,您看,这下品聚气丹,咱们阁里收是两块灵石一颗,不过您是老主顾,我给您算三块灵石,如何?” 当然,若是新客,小张伙计便会说“贵客头一次来,我的权限可以……”云云。 “那这颗中品的呢?”周开问道。 小张略一沉吟,“中品聚气丹,药效远胜下品,市面上不多。这样,我给您算七块灵石一颗!您看怎么样?” 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虽比自己摆摊卖得要低,但收购的话还算公道。 总共二十二块灵石,也算是可以了。 他点头道,“就按你说的价。” 随后又从自己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更大的袋子,里面是他这些年担任陈家供奉,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 “这里有四百五十七块灵石,加上那二十二块,一半买些炼制聚气丹、回春丹还有青灵丹的材料,另一半……” “给我看看你们这的符箓。” 聚气丹自不必多说,回春丹是疗伤丹药,必备。青灵丹则是辅助修士入定,这些都是炼气前期的主流丹药,不愁卖。 符箓则为明天猎杀妖兽做准备。 总不能五长老刚给了炼丹传承,第二天就上交丹药吧? 小张听得眼睛发亮,这可是笔大生意! 他连忙应道:“好嘞!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配药材!” 趁着小张去后面库房取药材的工夫,周开的目光在柜台里陈列的各种符箓上扫过。 “安全第一,保命的家伙不能少。”他心中暗道。 等小张推着一辆装满药材的小车出来时,周开指着符箓区说道:“再给我来五十张火球符,十张水盾符,五张疾行符。” 火球符,一灵石一张,基础攻击符箓,胜在量大便宜。 水盾符,五灵石一张,基础防御符箓,能抵挡炼气中期的攻击。 疾行符,十灵石一张,提升移动速度,追杀逃命都用得上。 小张一一取来,又问道,“周供奉,还需要别的吗?” 周开的目光落在一沓淡青色的符箓上,那符箓上绘制的符文比疾行符复杂得多,隐隐有风灵气波动。 “那是……飞遁符?” “周供奉好眼力!”小张介绍道,“这飞遁符可是保命的极品!激发后能瞬间遁出百丈之外,炼气后期都未必能一瞬追上!就是价格贵了点,三十灵石一张。” 三十灵石!周开眼角抽搐了一下。这价格,都快赶上他卖十颗下品聚气丹了! 但想到自己这小身板,万一遇到什么危险,这玩意儿真能救命。他咬了咬牙:“给我来两张!” 小张动作麻利取了两张飞遁符,“还是周供奉有魄力!” 光是符箓就花掉了二百一十块灵石。 小张伙计一边打包药材和符箓,一边说道,“周供奉,一共四百三十块灵石。” 周开见还剩下一些灵石,便随口问道,“除了那三种丹药,还有什么别的一品丹药比较好卖?” 小张闻言左右看了看,凑近柜台,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 “周供奉,您是自己人,我才跟您说,要说现在最好卖,也最紧俏的一品丹药,那还得是‘筑基丹’!” “筑基丹?你这还卖筑基丹?”周开一惊,连忙问道。 “嘿嘿,”小张挤眉弄眼,“就是那种……嗯,您懂的!龙精虎猛的助鸡丹!大名锁阳丹,修士也是人嘛,总有些需求。” “这玩意儿一直供不应求!咱们宝禄阁也收,不过要品质上乘的,两块灵石一枚,有多少要多少!比那聚气丹利大多了!” 好家伙,这不就是修仙版的蓝色小药丸吗?市场需求稳定,利润还不低! “咳,”周开清了清嗓子,“那什么,小张,刚才我说的青灵丹先不要了。” “啊?不要了?”小张有些意外。 “嗯,不要了。”周开摸了摸下巴,“你给我看看,炼制那助……锁阳丹,需要什么材料?给我换成等价的锁阳丹材料!” “剩下的灵石也换上,还有锁阳丹的丹方。” 小张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我懂”的表情,嘿嘿一笑:“好嘞!这锁阳丹丹方流传不算太秘,您是老主顾又是炼丹师,这样,我做主给您算个成本价,十块灵石友情赠送了!不过我们店只收上品锁阳丹,毕竟这个消耗大,下品中品的丹毒不少。” …… 这下周开兜里真是一块灵石都没有了,他嘱咐小张伙计炼丹师之事不要外传后,便离开了。 在他走后不久,宝禄阁后堂,小张恭敬地站在一位面容精明的中年管事面前。 “王管事,陈家的那个周开供奉,今天来了。” 小张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他卖了五颗下品聚气丹和一颗中品聚气丹,然后大量采购了聚气丹、回春丹和锁阳丹的材料,还买了不少符箓,想来对炼丹一道十拿九稳。” “而且他看上去气色比之前好很多。” 管事王继来端着茶杯,眼神微闪。 “哦?陈家的那个周供奉?” 王继来看了小张一眼:“你做得不错,观察仔细。” “这周开,虽只是陈家灵兽园的一个供奉,职位不高,但好歹是一品炼丹师,可以结交。” “不管是得了什么机缘,或许是背后有陈家某些人的支持。” “这样的人,值得我们宝禄阁稍微留意一下。” 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以后这位周供奉再来,你直接到后堂通报我一声。” “是,管事!”小张连忙应道。 王继来又补充一句,“关于炼丹的事情,就别到处宣扬了,免得惹人不快。” 小张心领神会,“小的明白!” 王继来挥了挥手,“下去吧,好好做事。” 第7章 别叫老爷叫夫君! 周开回到陈家自己的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屋里的桌上,几样家常小菜已经摆好,还冒着热气。 周开心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动了一下。 他天生就是仙道的弃儿。金木水火四属性下品灵根,这种资质,注定了修炼速度龟速,成就有限,大道无望。 他不甘心!为了那一线渺茫的希望,为了多争夺一点点可怜的修炼资源,踏上了一条不归路——劫修。 看着桌边安静等待的陈紫怡,看着这屋内的烟火气,他恍惚间想起了过去那些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 每一次出手都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能换来几块灵石,几株灵草,苟延残喘;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直到那次碰见仇敌后的厮杀,丹田重创,仙途断绝… 对于修士而言,无异于宣判了死刑。他仅存的那点微末道途,彻底断绝了。 心灰意冷之下,他在陈家谋了个供奉的差事。看管灵兽园,权力不大不小,日子清闲安稳,对于一个仙路已断的人来说,似乎是最好的归宿。 他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在陈家耗尽余生,像一潭死水,再无波澜。 直到陈紫怡的出现。 饭菜很简单,却很可口。 陈紫怡安静地坐在旁边,时不时给周开夹菜,动作娴熟自然。 饭后,两人没有回屋,就坐在小院门口的石阶上。 夜风习习,带着一丝凉意。 陈紫怡抱着膝盖,望着天上的稀疏星辰。 “老爷,我以前见过一个炼气四层的仙师。” 她声音轻轻的。 “那时候,我爹在他面前,腰都快弯到地上了,大气也不敢喘。” 周开没说话,听她继续讲。 “我被送来之前,心里其实很怕。” 陈紫怡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后怕的颤音。 “我以为……以为仙师老爷都是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甚至……会随意打骂我们这些凡人女子。” 她偷偷觑了一眼周开的侧脸。 “可老爷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周开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你……你让我和你同桌吃饭。”陈紫怡小声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爹在家,都不许女眷上主桌的。” “而且,你还给了我灵石。” 周开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夜空。 曾几何时,他也是那个仰望“仙师”的人,为了几块灵石,连命都可以不要。 如今,他却成了别人眼中不一样的仙师。 世事真是奇妙。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股韧劲的女子。 月光下,她的脸颊泛着柔和的光晕,眼神清澈,带着全然的信赖。 周开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 陈紫怡顺从地靠在了他的臂弯里,像只找到了港湾的小船。 温香软玉在怀,周开却没什么绮念,只是觉得这夜风似乎也不那么凉了。 两人依偎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过了一会儿,周开打破了沉默。 “明天我要出坊市一趟,去猎杀些妖兽,不到十天就会回来。” 陈紫怡猛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猎杀妖兽?那不是很危险吗?” 她语气急促起来。 “修仙之路,本就如此,没什么好怕的。”周开语气平淡。 对危险他早已习惯,没实力才最危险。 陈紫怡咬着下唇,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可是,老爷……” 周开看着她紧张不安的样子,心中微动,或许是这声“老爷”与两人日渐亲近的关系有些不符。 他开口道:“在我这里,放轻松些,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另外……你总是‘老爷’地叫,听着有些生分了。” 陈紫怡愣了一下,脸颊慢慢染上红晕。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再抬起头时,眼神里多了几分羞怯,却也带着一种郑重。 “那……紫怡以后,就称呼……夫君?” 这个“夫君”一出口,她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脸更红了。 周开微微一怔,随即若无其事地点点头。 【陈紫怡好感度+12】 【好感度:82\/100(爱慕)】 系统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夜幕更深。 周开并没有急着开炉炼制丹药。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紫怡,过来。”周开朝着正坐在床边发呆的陈紫怡招了招手。 “嗯?”陈紫怡走过来。 “白天炼丹,颇有感悟,但感觉灵力运转尚有滞涩之处。”周开一本正经地说道,“为夫需要你协助,巩固一下修为,交流一番心得体会,方能更好地为我们未来的‘丹道大业’打下坚实基础。” 陈紫怡轻轻“嗯”了一声。 周开嘿嘿一笑,拉着她坐下,大手顺势揽住了她的纤腰。 交织成一曲旖旎的夜章。 许久之后,风停雨歇。 【可用万能交流点:16】 “不错不错,又多了16点。”周开看着系统面板,心情大好。 他毫不犹豫,再次将点数加在炼丹术上。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55\/100)】 周开并未立刻休息,转身去了侧房。 取出丹炉,他趁热打铁,炼制丹药。 这一次,他对火焰的掌控明显更加精妙,灵力注入炉内的时机和分量也把握得恰到好处。 尤其是在处理几味药性较为冲突的辅药时,以前总觉得有些滞涩,现在却能游刃有余地将其融合。 两个时辰后,丹炉开启,药香弥漫。 周开清点着成果,眼中露出满意之色。 回春丹十七枚,聚气丹十六枚,品质皆是不俗,以达中品。 “很好,有了这些丹药,这次去卧虎山就更有底气了。”周开心情颇为舒畅。 收好丹药,他回到卧房。 或许是炼丹耗费了心神,或许是佳人在怀带来的安心,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 周开醒来时,陈紫怡已经备好了热水。 简单的灵米粥和小菜,是她一早起来做的。 吃过早饭,周开换上了他那件压箱底的青色法衣。 这还是他当初做劫修时从一个倒霉蛋身上“赚”来的,算是一件中品法器,自带简单的清洁和防御效果,虽然防御力不高,但对付低阶妖兽绰绰有余。 法衣上身,布料贴合,灵力在衣衫间隐隐流动。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精神了不少,少了几分之前的随意,多了些修士应有的干练和几分不易察觉的煞气。 “夫君穿这件衣服,真好看。”陈紫怡站在一旁,小声赞叹。 周开活动了一下筋骨,感受着法衣带来的细微变化,随口道:“人靠衣装嘛。” 他走到门口,准备出发。 陈紫怡连忙跟上,递过来一个小小的布包。 “夫君,这是我做的一些肉干,路上饿了可以吃。” 周开本想说自己有辟谷丹,但看到她眼中的期盼和关切,还是接过了布包。 “好。”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比以往更显亲昵。“放心,我只在卧虎山外围活动,那里妖兽等阶不高,没事的。” “夫君一定要小心。”陈紫怡仰着小脸,认真叮嘱。 “知道了,等我回来。”周开笑了笑,语气轻松。 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晨曦之中。 陈紫怡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 第8章 风波骤起!捡漏的机会? 卧虎山外围。 “嘶嘶……” 草丛微动,一道暗红色的影子闪电般掠过。 “来了!”周开精神一振。 正是他此行的目标之一,赤眼蛇!这种一阶妖兽,速度快,毒牙虽不致命,但也能让人麻痹一阵,足够它饱餐一顿。 周开不退反进,脚下步伐玄妙一错,恰好避开赤眼蛇扑击。同时,指尖一张黄色的符箓早已扣紧。 “着!” 低喝一声,灵力注入,火球符激发! “噗!” 拳头大小的火球呼啸而出,精准地砸在赤眼蛇七寸。 “嘶——!” 赤眼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焦糊味弥漫开来。它疯狂扭动着身体,却已无力回天,火焰迅速蔓延,很快便不再动弹。 周开没有立刻上前,观察片刻后,确认没有其他危险,才快步走近。他熟练地用匕首剥下尚算完整的蛇皮,又小心翼翼地撬下两颗泛着幽光的蛇牙。 “开门红。”周开掂量着蛇皮,心情不错。炼气四层的修为,加上准备充分的符箓,对付这些外围的一阶妖兽,确实轻松不少。 “可惜,一头角彘都没遇到。”周开将目光投向更深处的密林。 成年角彘多为一阶中期,是一种群居妖兽,皮糙肉厚,力量极大,头顶的独角更是炼制法器的材料,价值比赤眼蛇高出不少。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树木愈发高大,光线也暗淡下来,四周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虫鸣鸟叫。 周开脚步一顿,鼻子用力嗅了嗅。 “好重的血腥味。” 他立刻警惕起来,放轻了脚步,缓缓拨开挡路的灌木。 前方,七八头角彘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有的从中间被齐整地斩开,内脏和血水淌了一地,伤口光滑得如同镜面。 另一些则头颅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血洞,前后通透,干净利落。 周围的树木也遭了殃,几棵合抱粗的大树被拦腰撞断,断口处木茬参差,显示出角彘临死前挣扎的力量。 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冰冷锋锐,带着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好强的手段!”周开暗自心惊。看这伤口,出手之人修为远在他之上,恐怕至少是炼气后期,甚至更高!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甚至没有多余的挣扎痕迹。 “只是……”周开看着那些角彘尸体,尤其是那几颗价值不菲的独角,“这么多好东西就这么扔了?真是暴殄天物!” 角彘肉虽然不算顶级美味,但也是血气充沛,对低阶修士和凡人武者大有裨益。这些被分成两半的尸体不好直接拿回陈家交差,但找个坊市处理掉,也能换不少灵石。 可惜了。 周开舔了舔嘴唇,目光在那几根完好的独角上流连。 这可是炼制法器的上好材料,拿到坊市能换不少灵石。 “斩成两半的就归我了……” 他刚掏出匕首,远处隐隐传来了灵力碰撞的爆鸣声,还有兵刃交击的锐响。 “有人斗法?”周开立刻警惕起来。 能留下那种干净利落的角彘尸体,出手之人绝非善类,现在又有人争斗,若是两败俱伤,说不定能捡个便宜?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周开屏住呼吸。 林间空地上,两名身穿天泉宗服饰的男修正合力围攻一名女子。 那女子青丝高束,几缕发丝垂落颊边,玉冠映雪,一双凤眸如淬寒星。 白衣猎猎间,金线马面裙翻飞如芒。足尖点过树梢,修长双腿凌空踏云,飘逸灵动。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她手中那柄长剑,剑身流转着淡淡的金白光华。 “好飒的女剑仙。”周开暗赞一声,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轰!” 脸型稍长的天泉宗弟子祭出一个赤红色的葫芦法器,葫芦口喷出汹涌的火焰,热浪滚滚。 另一名身材较为壮硕的弟子则御使着一柄青色飞剑,剑光闪烁,刁钻狠辣。 两人皆是炼气七层的修为,配合默契,法术与飞剑交织成网,将女子牢牢困在中央。 周开看得分明,那女子虽看似只有驭剑七层的修为,但剑术精妙绝伦,每一剑刺出,都伴随着耀眼的金白之光,锋锐无匹,如同凝练到极致的庚金之气。 (剑修境界:驭剑-塑灵-炼意-元罡…) “铿!” 金白剑光与青色飞剑悍然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四溅。 那青色飞剑的主人闷哼一声,显然在硬碰硬中吃了点小亏。 女子显然是金属性的剑修!周开暗道。同阶之中,剑修本就比法修更具爆发,而金属性剑修更是其中的佼佼者,攻杀最为凌厉霸道。 “铿锵!”又一次剑锋交错,火星激射。 脸型稍长那人一边催动赤红葫芦喷吐烈焰,一边扬声道:“沈仙子,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我等并无恶意。” 他语气刻意温和,但眼底冒光,“此地刚发生过一场屠戮,颇为凶险,我宗长辈就在附近清剿余孽。不如请仙子移步我天泉宗暂歇几日,待风波平息,我等定当亲自护送仙子返回孤鸿殿,也算尽一番同道情谊。” 较为壮硕那人御使飞剑,攻势愈发凌厉,也帮腔道:“师兄说的是!沈仙子,你孤身一人,万一遇到什么不测,我等如何向孤鸿殿交代?还是莫要逞强,随我等回去最为稳妥!” 被称为沈仙子的女子身形飘忽,避开一道刁钻的剑光,白衣翻飞间,金白剑气再次凝聚,她凤眸冰寒,声音清冽如雪,“你们也配?” 长脸弟子脸色微沉,“沈仙子此言差矣。我天泉宗也是好意,此番异动非同小可。仙子修为虽高,但毕竟只是驭剑七层,若遭不测……” 他话锋一转,“……若是有个闪失,不仅是你个人的安危,恐怕也会让你孤鸿殿面上无光,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职责所在,还请仙子体谅,莫要让我等难做。” 沈寒衣手中长剑嗡鸣,剑尖斜指地面,荡开袭来的火焰,冷笑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奉命?是奉命请我,还是擒我?天泉宗的手,未免伸得太长。” “沈寒衣!”壮硕弟子厉喝道,“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师兄好言相劝,你却如此不识抬举!真当我天泉宗是泥捏的不成?” 为首的长脸弟子抬手示意师弟稍安勿躁,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语气也失了温度,“沈仙子,看来你是执意要与我天泉宗为难了。 我最后说一次,此事关乎重大,并非我等可以擅专。是客客气气地随我们走,让我们请你走,仙子自行斟酌。” 话音未落,他手中赤红葫芦光芒暴涨,喷吐出的火焰颜色变得更深,几乎化作一片火海,彻底封锁了沈寒衣所有可能的退路。 另一名弟子的青色飞剑也光芒大盛,剑气吞吐不定,杀机毕露。 沈寒衣玉冠下的青丝微微拂动,她抬起眼,眸中寒星闪烁,再无一丝多余的话语,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 “战!” 第9章 飞遁保命!差点栽了! “孤鸿殿的弟子……怎么会跑到天泉宗的地界来火并?”周开暗自嘀咕,同时也被那白衣女子的身姿和剑术所吸引。 “上品金灵根……天生剑胎……”周开当然是听说过这位剑仙子的。 传闻孤鸿殿这一代出了个惊才绝艳的女弟子,正是这位沈寒衣。 据说她天生便与剑亲和,悟性奇高,任何剑术一看便会,一练便精,被孤鸿殿视为未来的顶梁柱,宝贝得紧。 但周开不信! 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孤鸿殿怎么会让她入世行走,还大张旗鼓? 但今日一见,却名不虚传。 驭剑七层的修为,身受重伤,竟还能与两名同阶天泉宗弟子斗得如此激烈,这份实力,着实可怕。 那两名天泉宗弟子,配合默契。 长脸弟子主攻,手中那只赤红葫芦不断喷吐着汹涌的火焰,火舌如蟒;壮硕弟子则以青色飞剑策应,刁钻狠辣,专攻沈寒衣防御的空隙。 赤红葫芦喷出的火焰化作一只狰狞的火鸟,沈寒衣眸光一凝,不退反进。 哪知道青色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突袭她后心。 长剑嗡鸣一声,凝练到极致的剑气骤然爆发,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壮硕弟子。 这一剑太快。 壮硕弟子显然没料到沈寒衣在如此夹击之下,竟敢选择如此刚猛的打法,甚至放弃了对火焰的部分防御。 他只来得及将青色飞剑回撤格挡,同时激发了身上的防御法器,一层淡黄色的光罩浮现。 这一剑太过锋锐。 淡黄光罩如同蛋壳,应声而碎。 紧接着,金白剑气毫无凝滞地斩断了青色飞剑,余势不减,瞬间掠过壮硕弟子的脖颈。 “呃……”壮硕弟子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与头颅分离,就这么死了。 “师弟!”长脸弟子目眦欲裂,他没想到一个照面就折损一人。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趁着沈寒衣斩杀壮硕弟子,身形出现刹那凝滞的瞬间,他手中法诀急掐,那只扑向沈寒衣的火鸟陡然加速,狠狠撞在了沈寒衣的后背上! “噗!” 沈寒衣身躯剧震,显然,硬接下这一记火鸟攻击,让她伤势更重几分。 “沈寒衣!”长脸弟子双目赤红,他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赤红葫芦,葫芦口喷吐出的火焰几乎化作了暗红色,再次席卷而去。 沈寒衣非但没有恐惧,迎着火焰,眼神决绝。 她虽受伤,但那股属于剑修的锐气,反而更加炽盛。 金白长剑光芒暴涨,“死!” 剑光脱手而出,直径刺向那人。 长脸弟子瞳孔骤缩,他想躲,可还是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白剑光,贯穿了他的眉心。 暗红色火海也结结实实地轰击在了沈寒衣的身上。 沈寒衣向后抛飞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数丈之外的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她手中的金白长剑也脱手飞出,斜插在不远处的地上。 周开心脏怦怦直跳。 刺激!太刺激了! 剑仙子以伤换命,强杀两人,自身也重伤濒死……这简直是话本里才有的情节! 他目光落在那两具天泉宗弟子的尸体上,又扫过倒地不起的沈寒衣,眼神灼热。 周开以前可是干劫修的,现在不摸尸更待何时? 就算他们储物袋里面全是垃圾,那葫芦也是不可多得的宝贝,还有沈寒衣用的那把剑,看着就颇为不凡。 “富贵险中求!”周开低语一句,不再犹豫。 他快速上前,熟练地摸索起来。 两个储物袋,完好的火焰葫芦。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沈寒衣香肩半裸的模样。 不食人间烟火,眉眼尽是倔强。 周开见她脸色死灰,气息若有若无,“看来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他伸出手来,解开她腰间储物袋的系带…… 原本双目紧闭的沈寒衣,毫无征兆地猛然睁开了眼睛! 不好!她没晕! 周开脑中警铃大作,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抽身后退。 但,太迟了! 一道银亮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从沈寒衣袖中射出。 那是一柄不足一尺长的银色短剑,剑身薄如蝉翼,速度快到了极致! 周开只觉左肩一痛,低头一看,那柄银色短剑已经深深刺入了他的肩胛骨! “装晕!这娘们儿早就等着我了!” 周开亡魂大冒,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储物袋,甚至来不及拔出肩膀上的短剑,全身灵力爆发,转身就跑,速度提到了生平最快! “老子就不该手贱!干了这么多年劫修,居然忘了补刀!栽了!栽大了!” 身后,破风声紧随而至,周开瞥了一眼,只见沈寒衣拖着重伤之躯追来。 她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凤眸中的杀意却如有实质。 “我靠!这都追?疯婆子!”周开感觉头皮发麻,眼看距离被拉近,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箓,灵力一催,往腿上一拍! 一道青光覆盖双腿,周开的速度猛地提升了一截,再次将距离稍稍拉开。 “仙子!误会!天大的误会啊!”周开一边亡命飞奔,一边扯着嗓子大喊,“我就是路过!真的只是路过!看你受伤了,想搭把手,没别的意思!” 回应他的,是一道虚浮的金白剑气! 剑气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斩断了他身后的一棵大树,切口光滑如镜。 周开吓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被劲风撕裂,凉飕飕的。 “油盐不进是吧!”周开也是来了火气,这娘们儿简直不可理喻! 他反手又掏出几张符箓。 “火球符!去!” 三颗人头大小的火球,拖着尾焰,呼啸着砸向身后的沈寒衣。 沈寒衣眼神冰冷,看也不看,手中长剑随意挥洒,挽出几道剑花。 就这样,一个在前面亡命飞奔,不断扔出各种符箓骚扰、阻拦;一个在后面紧追不舍,任你千般手段,我自一剑破之,眼神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眼看着身上的符箓越来越少,而沈寒衣虽然脸色愈发苍白,嘴角溢出的鲜血更多,甚至身形都有些不稳,但那股追杀的劲头却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疯狂,周开的心沉到了谷底。 “剑修是不是脑子都有什么大病?我都跑这么远了,还追?非要弄死我才甘心?”周开心头暗骂,同时也是无比憋屈。 身后的沈寒衣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她猛地停下了脚步,深吸一口气,原本就明亮的长剑,此刻更是金光大作,璀璨夺目,仿佛一轮小太阳在她手中升起。 恐怖的威压弥漫开来,周开猛地回头,看到那刺目的金光,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是,你神经病吧,你拼什么命啊!” 这一剑,他绝对挡不住!就算有水盾符护体,也绝对会被瞬间轰杀成渣! 周开顾不得肉痛,猛地掏出怀里压箱底的飞遁符,“走!”他暴喝一声,将体内仅剩的灵力疯狂注入其中,几乎是瞬间点燃了符箓! 几乎就在周开消失的同一刹那,沈寒衣蓄力已久的惊天一剑,也终于斩落! 尘土冲天而起,地面上被斩出一道数丈来深的沟壑。 一击之威,恐怖如斯! 强行催动秘法,斩出这威力绝伦的一剑,彻底抽空了沈寒衣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灵力,也耗尽了她最后一点精神。 金光散去,沈寒衣手中的长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黑,仰头栽倒在地,彻底晕了过去。 这一次,是真的晕了。 …… 百丈开外,道狼狈的身影踉跄着跌落出来,正是周开。 “咳咳……妈的,差点就交代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衣衫。 左肩的伤口还在汩汩流血,那柄银色短剑依然插在上面,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伤口,传来阵阵剧痛。 他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确认那疯婆子没有追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肉痛!太肉痛了! 火球符消耗三十多张,水盾符一张不剩,飞遁符用了一张。 “从你那用的,迟早要从你那还回来!” 第10章 暴富!清点收获,法器灵石大丰收! “天泉宗弟子死了两个,这还不算完,剑仙子也是重伤……” “到时候肯定有人来查,说不得两大势力要打上一场,卧虎山必定不会太平,我还是目击者,这浑水可蹚不起。” “卧虎山这地方,短时间是不能待了。” 周开想到此处,咬着牙,忍着肩膀传来的阵阵剧痛,草草包扎了一下伤口。 吞下几颗回春丹,药力化开,带来一丝温热,稍微压制住了伤势。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陈家方向赶去。刚才的追逐消耗了他几乎所有灵力,此刻只觉头晕眼花。 卧虎山坊市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周开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弛了些许,脚步却是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呼……总算回来了。”他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推开自家院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倩影立刻迎了上来。 “夫君,这么快就回来了?” 陈紫怡话未说完,目光触及周开肩上缠着的布条,以及那明显是被鲜血浸透的深色痕迹,声音戛然而止。 “你受伤了?!”她快步上前,“伤到哪里了?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瞬间就红了。 看着她焦急心疼的模样,周开心中微暖,“没事没事,一点皮外伤,不小心被灵兽抓了一下,不碍事的。” 他可不敢说自己是去卧虎山摸尸,结果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 “皮外伤怎么会流这么多血?”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踮起脚尖,想去解开周开肩上的布条。 “你别骗我……” 周开连忙按住她的手,咧嘴一笑,“嘿,真没事。我可是修士,恢复能力强着呢。你看,我这不是好好地走回来了?别担心,扶我进去休息一下就好。” “我先去侧房运功疗伤,晚点再说。” 侧房内,周开盘膝而坐,周身灵气微微波动。 回春丹的药力温和而持续地散开,如同涓涓细流,滋润着他肉身。伤口处传来阵阵酥麻,那是新肉正在快速生长的感觉。 几个周天运转下来,原本苍白的脸色逐渐红润,呼吸也变得绵长有力。 “呼……” 一口浊气吐出,周开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活动一下,除了还有些许僵硬外,已经感觉不到多少疼痛。 伤势,好了七七八八。 修士的恢复能力本就远超凡人,再加上丹药之助,这点伤确实不算什么。 想到那个疯婆娘,周开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等老子修为上去了,必定让你尝尝我大宝剑的厉害!” 他定了定神,不再去想那道冰冷的倩影,心念一动,两个灰扑扑的储物袋出现在手中。 神识探入第一个储物袋,里面东西不多,七零八落。百来块下品灵石,几瓶疗伤、辟谷的丹药,还有几张低阶符箓,寒酸得很。 “啧,穷鬼。” 周开撇撇嘴,随手将其扔到一旁,又看向第二个储物袋。 这个稍稍鼓囊一些。 神识扫过,他眼睛微微一亮。 灵石! 一堆亮晶晶的下品灵石,仔细数了数,足有八百多块! “不错不错!”周开脸上露出了笑容。 除了灵石,还有十来颗丹药,品质比第一个储物袋里的要好上一些,大概是增进修为的聚气丹和疗伤的回春丹。几件换洗衣物,一些杂物…… 他又将火葫芦取了出来,握在手中,一股温热的感觉顺着掌心传来。 仔细探查一番,这火葫芦似乎是用某种火属性的材料炼制而成,内蕴一道禁制,品质不低,至少也是一件上品法器。 “倒是件好东西。”周开掂量了一下。 “还好是赚了点,不然真是亏到姥姥家了。”周开心里这才舒服点。 抹去火葫芦上原主人的神识烙印并不难,毕竟人死如灯灭。 周开花费了点功夫,将自己的神识烙印打入其中,很快就初步炼化了这件法器。 心念一动,火葫芦悬浮在掌心,微微震颤,一股精纯的火灵力散发开来。 “以后就叫你焰心葫芦吧。”周开满意地点点头,将其收入储物袋。 周开又拿起之前插在肩膀上的短剑打量起来。 “原来只是下品法器,怪不得没有洞穿。” 清点完收获,心情大好,连身上的伤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他起身推门而出。 夕阳的余晖洒满庭院,给小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陈紫怡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周开精神奕奕地走出来,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笑容。 “夫君,伤势怎么样了?” “好利索了。”周开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左肩,“你看,活动自如,一点事都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陈紫怡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笑容比夕阳还要温暖几分,“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快来吃吧。” 石桌上已经摆好了几样精致的小菜。 其中最显眼的,是一盘色泽酱红、热气腾腾的炖肉。 那是她特意去陈家灵兽园买的长尾兔肉。 肉块炖得软烂,汤汁浓稠,一看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吃过晚饭,夜色渐浓。 周开没有立刻回房,而是拉着陈紫怡在院子里散步。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周开握住她的手,触手温润柔软。 夜风习习,虫鸣低语。 一番云雨,自是旖旎。 …… 温存过后,周开只觉神清气爽,体内暖流涌动。 【陈紫怡好感度+3】 【万能交流点+40】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周开微微一笑,将这40点毫不犹豫地加在了炼丹术上。 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炼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95\/100)】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0】 看着炼丹术那一栏的(95\/100),周开嘴角微微上扬。 “只差5点,就能晋升二品炼丹师了。” 一旦成为二品炼丹师,地位将截然不同。 在整个陈家,目前连一个二品炼丹师都没有!家族供奉的那位一品炼丹师,平日里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平日里请他炼丹都得好言好语,奉上不少好处。 若自己成了二品炼丹师……周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不过,现在还不是暴露的时候。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尤其是自己身怀系统,低调发展才是王道。 “而且,二品炼丹师,就能炼制凝真丹了。” 凝真丹,二品丹药,其主要功效并非提升修为,而是,修复受损的丹田根基。 周开眼神微凝。 “丹田修复后,我就可以修炼了。” “万能点直接加在修为上是血亏,以后预留一些,只用来突破。” “我以后肯定会给陈紫怡点化灵根,然后就无法获得万能交流点。” “只是,若将来为紫怡点化了灵根,让她踏上仙途,按照系统的规则,就无法再从她身上获得万能点了……” “要不狠心一些?”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周开随即感觉怀中陈紫怡温软的身体,听到她浅浅的呼吸声。 她那样全心全意地对他好,今天为了他受伤更是担心得不得不得了。 周开向来利己,但面对陈紫怡,他心中总有一丝柔软不忍。 “不行,陈紫怡是我第一个女人……” “而且,开挂我还能输?” 他压下心中的念头,搂过身边温顺如猫的陈紫怡,沉沉睡去。 【红颜:陈紫怡(凡人)】 【灵根:无】 【好感度:85(爱慕)】 【提供万能点数:8点】 …… 第二天,周开没有出门,一头扎进了侧房。 炼丹房内,热浪滚滚。 周开盘膝坐在丹炉前,神情专注。 开炉,预热,投放药材,控火,凝丹……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一品丹药,驾轻就熟。 聚气丹、回春丹、锁阳丹……一炉炉丹药不断被炼制出来。 丹炉微微震颤,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周开额头微微见汗,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无他,面板上突然跳出了提示。 【炼丹术熟练度+1】 看来,自身感悟和提升,也会反映在面板上。 …… 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直到中午时分,炼丹房外传来了敲门声。 “周供奉,您在吗?”一个略显恭敬的声音响起。 周开收敛心神,熄了炉火,起身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一个青衣小厮,是陈家的仆从。 “何事?”周开问道。 小厮连忙躬身道:“回禀周供奉,星泽少爷今日归家,家主吩咐下来,今晚设宴为星泽少爷接风洗尘,特请供奉一同参加。” “陈星泽?”周开眉头微挑。 “他回来了?”周开若有所思。 “是的,今日刚到。”小厮恭敬回答。 “知道了,我会准时去的。”周开点点头。 小厮行了一礼,便退下了。 他又沉下心神,开始炼制下一炉丹药。 心神消耗确实不小,但他想趁热打铁,看能否在晚宴前再提升一些炼丹术。 然而,接下来的两炉丹药,虽然都成功了,却没能再触发熟练度的增长。 “看来确实到极限了,过犹不及。”周开停了下来,不再强求。 “还差4点,不急于一时。也罢,今晚必定能突破。” 他收拾了一下炼丹房,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的青色长袍。 看看天色,距离晚宴时间尚早,他便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取出那枚焰心葫芦细细把玩。 直到华灯初上,周开才收起葫芦,起身不紧不慢地朝着陈家举办宴会的正厅走去。 陈家正厅,此刻已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第11章 活捉剑仙子!这水深不见底! 主位上空着,显然正主还没到。两侧的席位上,陈家的主事、管事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客卿供奉已经坐了不少。 周开目光一扫,很快就在一个相对靠后的角落位置看到了陈木辉。 这家伙正一个人闷闷地喝着酒,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与周围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周开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陈木辉旁边的空位上。 “怎么?谁又给你气受了?脸拉得跟驴似的。”周开随手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 陈木辉抬头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笑,“还能有谁?心里堵得慌。” “哦?”周开呷了口酒,“说说看,让我高兴高兴。” 陈木辉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幸灾乐祸。” 他压低声音道,“你说,都是陈家子弟,凭什么他陈星泽回来,就要搞这么大阵仗?瞧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老祖出关呢!” “怎么?羡慕嫉妒恨了?咱们只管吃好喝好!” “有点。”陈木辉倒也光棍,直接承认了,随即声音更低,“但不光是这个!你知道吗?为了给他接风,家主把原本预备给几个执事的灵石都挪用了!” “十几年前,我们的资源可是现在的两倍!现在全砸他一个人身上!” 周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少发牢骚,你也是个陈家嫡系。” 陈木辉自嘲一笑,“嫡系?我这下品灵根,能捞点残羹冷炙就不错了。等再过几十年,还是炼气三层,我也就成支脉咯。” 周开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陈木辉说的是事实,修仙家族,一切以实力和天赋说话。没有价值,自然就被边缘化。 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动,原本喧闹的声音也渐渐平息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入口。 只见陈家家主陈如龙红光满面,亲自陪着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衣华服的青年走了进来。 那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姿挺拔,行走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势。 正是陈家这一代最杰出的子弟,陈星泽。 在陈星泽身后,还跟着两名身穿天泉宗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气息沉稳。 周开默默打量着陈星泽。 确实是好皮囊,修为也扎实。只是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骄傲和锐利,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 上品灵根,整个陈家倾尽资源培养,确实有骄傲的本钱。 周开心中念头转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酒杯,作壁上观。 陈如龙走到主位前,示意陈星泽在身旁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今日设宴,一是为我儿星泽,自宗门归来,接风洗尘!”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恰到好处的恭维声,气氛热烈。 陈如龙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笑容更盛,“二来,老夫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星泽不负家族厚望,已于月前成功突破瓶颈,如今已是炼气八层修为!” 哗! 这个消息一出,底下顿时一片惊叹和羡慕之声。 二十五岁的炼气八层!这等天资,筑基有望!。 “恭喜家主!贺喜少爷!” “陈家大兴啊!星泽少爷真乃天纵奇才!” “有星泽少爷在,我陈家何愁不兴旺!” 各种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陈星泽脸上带着矜持的微笑,微微颔首,接受着众人的祝贺,眼神深处的那抹傲意更浓了几分。 周开也跟着众人起身,象征性地举起酒杯,朝着陈星泽的方向遥遥一敬,然后便随众人一同坐下。 对于这种场面,他向来没什么兴趣。 陈如龙等场面稍稍安静,继续说道,“经家族长老会商议决定,即日起,擢升陈星泽为我陈家六长老,参与家族事务!” 这个决定倒是在情理之中。 又是一阵恭贺。 陈星泽这次站起身,对着众人浅浅拱手,算是行礼。 “多谢诸位厚爱。”他声音清朗,传遍全场,“星泽定当为家族鞠躬尽瘁。” 陈如龙满意地点点头,接着道,“好了,老夫的话说完了。接下来,还有两件重要的事情,就由我们新晋的六长老为大家宣布吧。” 陈星泽上前一步,目光扫视全场。 “诸位。”他缓缓开口,“第一件事,宗门下辖的荒苗圃,将于半月后开启。届时,我将亲自带队,带领家族中修士进入其中,寻找灵药,以充实家族宝库。” 荒苗圃? 底下不少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兴奋和期待之色。显然,这荒苗圃对他们来说,是一个不错的机缘。 陈星泽顿了顿,似乎很满意众人的反应,然后话锋一转,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第二件事,关乎宗门。”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就在今日,我刚收到宗门紧急传讯。天泉宗两名弟子,于卧虎山一带遇袭身亡!”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宗门怀疑,此事与孤鸿殿那位‘剑仙子’沈寒衣有关!”陈星泽继续说道,“宗门有令,凡提供沈寒衣准确行踪线索者,奖励灵石一千!若能将其活捉,献于宗门,宗门将重赏三颗筑基丹!” 轰! 整个大厅彻底炸开了锅! 一千灵石! 三颗筑基丹! 这两个数字,对于在场绝大多数炼气期修士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尤其是筑基丹,更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至宝! “沈寒衣?孤鸿殿那个天才剑修?” “活捉?沈寒衣可是驭剑七层,据说剑术超绝,同阶无敌,想活捉她?难如登天!” “三颗筑基丹啊!要是能拿到……” 无数人眼神火热,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周开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天泉宗的反应也太奇怪了。 仅仅是两名炼气期弟子身亡,就要悬赏三颗筑基丹活捉孤鸿殿的天之骄女? 这手笔未免太大了!为了区区两个炼气弟子,不至于如此不惜代价。 为何偏偏要活的?而且如此大张旗鼓,几乎是昭告天下,难道就不怕彻底激怒孤鸿殿,引发宗门大战? 更何况天泉宗身旁,还有另一个元婴级势力劫渊谷虎视眈眈。 孤鸿殿虽然弟子不多,但个个精锐,尤其是剑修宗门,更是以杀伐闻名,实力绝对不容小觑。 除非……沈寒衣身上,或者她所知道的事情,有让天泉宗不惜代价也要得到的东西! 周开感觉这潭水,似乎比想象中要深得多。 他看向身旁的陈木辉,低声问道,“喂,这荒苗圃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木辉显然也被刚才的消息震得不轻,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同样压低声音解释道,“你才来卧虎山十年,不知道也是正常。” “荒苗圃是天泉一条支流,叫小灵溪,那条溪水地底下的一片特殊区域。” “里面灵气比外界浓郁一些,生长着不少一品、二品的灵药,种类还挺丰富。每隔十五年,天泉宗会允许治下的修仙家族派出门下弟子进去采摘一次,算是给附属家族的一点福利。” “福利?”周开嗤笑一声,“听起来倒是不错。” “不错个屁!”陈木辉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天泉宗精明着呢!这荒苗圃,他们自己根本看不上眼,里面的灵药品阶太低。之所以开放给我们,还规定了时间,美其名曰‘恩赐’,实际上就是吊着我们。” “而且,你知道为什么天泉宗每次都强调,采摘所得,宗门分文不取吗?” 第12章 影帝周开:我只是个弱小无助的炼气四层 周开摇头。 陈木辉冷笑一声,“因为荒苗圃里面,据说有几种炼制筑基丹的关键药材!天泉宗自己根本不缺筑基丹,也不缺这点药材。他们开放荒苗圃,之所以不收我们采到的灵药,就是做个姿态。” “真正的目的,是控制筑基丹的流向!他们牢牢把控着筑基丹,就能让下面这些家族抢破头,死心塌地为他们卖命。” “这荒苗圃,没有太厉害的禁制,理论上随时都能进去。之所以定个十五年,无非就是控制节奏,筛选可以培养的附庸罢了。” 陈木辉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口,低声骂道,“无非就是既想让马儿跑,又不想给马儿吃饱草!怕我们这些附属家族实力强了,不好掌控!” 周开沉吟道,“我还是有些不解,元婴大宗为何会觉得炼气、筑基这些小家族不好掌控?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弹指可灭的小事吧?” 陈木辉闻言,嗤笑道,“你想的太简单了,天泉宗更在意的是谁?当然是依附于他们的金丹势力!” “那金丹势力管控谁?当然是手底下的筑基、炼气家族了。你想想,这不就是一换套一环了吗?” 周开听完,恍然大悟道,“天泉宗不是针对我们,而是摆个姿态,做给金丹势力看的,让他们拿捏我们这些附庸的附庸。” “对!”陈木辉酒劲上来,声音高了几分,“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天泉宗附庸罢了!根本不是自己人!” 果然,这些大宗门,没一个省油的灯。 手段玩得一套一套的。 宴席的气氛因为两个重磅消息而变得有些诡异,虽然依旧觥筹交错,但许多人明显心不在焉,眼神闪烁,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周开对这些并不太关心。荒苗圃或许可以去看看,至于沈寒衣……三颗筑基丹确实诱人,但也要有命拿才行。那个女人,给他的感觉可不简单。 还是先提升自己的实力最重要。 宴席持续到深夜才渐渐散去。 周开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周供奉,请留步。” 周开回头一看,五长老陈鹤鸣。 “五长老有事?”周开问道。 五长老脸上没什么表情,“家主和六长老有请,跟我来一趟。” 周开眉头微皱。 家主陈如龙?还有那个刚上任的六长老陈星泽? 他与那两人没有什么来往,更何况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陈星泽,他只跟掌管供奉堂的陈鹤鸣有过交集。 “好。”周开点点头,跟着五长老朝着正厅后方的一间偏厅走去。 主位上坐着家主陈如龙,他的左手边是新晋的六长老陈星泽,右手边则坐着那两位一直跟着陈星泽的天泉宗内门弟子。 四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周开身上。 尤其是陈星泽,那目光更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探究。 周开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对着陈如龙拱了拱手,“见过家主,见过六长老,见过两位前辈。” 陈如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开口的是陈星泽。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周开,缓缓问道, “周供奉,听说你昨日去了卧虎山?” “而且,还是负伤归来?” 家主陈如龙面沉如水,端坐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在寂静的偏厅中显得格外清晰。 而他身旁那两位天泉宗内门弟子,更是目光冰冷。 “这帮人消息真快!”周开心中暗骂。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甚至故意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茫然和受宠若惊。 “回禀六长老,”周开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困惑,“昨日,晚辈确实奉了五长老之命,前往卧虎山外围区域,猎杀妖兽,不知六长老为何有此一问?” “猎杀妖兽,难免磕磕碰碰。晚辈学艺不精,与那角彘缠斗时,不慎被獠牙刺伤了肩膀,只是些皮外伤,并无大碍。让六长老挂心了。” “皮外伤?”陈星泽冷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然增强,“周供奉,你这话说得可就轻巧了。”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冷电,刺向周开:“据我所知,你昨日回族之时,脚步虚浮,脸色苍白,可不仅仅是‘皮外伤’那么简单吧?” “而且,区区几头一阶角彘,就算棘手,以周供奉多年的经验,也不至于受了点皮外伤,就如此狼狈地逃了回来?” 陈星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诛心,“周供奉,你不觉得,这其中有些蹊跷吗?” 旁边那两位天泉宗弟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不善愈发明显,隐隐散发出的灵力波动。 周开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抹苦笑,带着几分无奈和尴尬,周开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更低。 “六长老明察秋毫,晚辈不敢隐瞒。”他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的小腹位置,“实不相瞒,昨日晚辈运气确实差了点。那角彘虽只是一阶,但数量不少,且悍不畏死。晚辈与它们缠斗之时,为了躲避一头角彘的冲撞,不慎被另一头从侧面偷袭。” “六长老您是知道的,晚辈资质愚钝,修为低微,不过炼气四层。丹田受损,灵力稍一运转,便如针扎般刺痛难忍,一身实力能发挥出三成就不错了。” 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仿佛提起这事就牵动了伤势,“当时晚辈身边又没有帮手,面对那群发了狂的角彘,左支右绌,实在是险象环生。与其把小命交代在那里,白白便宜了那些畜生,还不如先退回族中,保住性命,徐徐图之。” 他摊了摊手,语气更加无奈:“毕竟,修为可以再练,这命……可就只有一条啊。晚辈也是惜命之人。” 这番话半真半假,既解释了为何伤势看似不重却要匆忙返回,又将原因归结于自己“实力低微”、“胆小惜命”,完美符合他平日里在陈家众人眼中的形象。 一个炼气四层的供奉,面对一群发狂的角彘,又无法动用灵力,选择逃跑保命,这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陈星泽眼神闪烁,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道。 “角彘?周供奉,你的运气,恐怕不是一般的差。”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可知晓,就在昨日,卧虎山外围,就是我天泉宗弟子被沈寒衣击杀的地方!” “我身边的这两位师兄,正是奉了宗门之命,前来协助陈家追查此事的!” “你恰好在这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点,又恰好受伤,恰好狼狈逃回……周供奉,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巧合?” 他几乎可以肯定,陈星泽和这两个天泉宗弟子,绝对没有掌握自己与沈寒衣接触过的证据,否则现在就不是盘问,而是直接动手拿人了! 必须将“巧合”进行到底! 周开脸上瞬间露出无比震惊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什么?沈寒衣?”他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颤抖,像是被吓到了,“六、六长老,您是说……昨天卧虎山附近有……有那种大人物?” 他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后怕不已的神色: “怪不得!怪不得啊!” “我就说嘛!昨天我在山里和角彘缠斗的时候,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动静,简直跟打雷一样!还有灵光冲天,吓死个人!” “当时我还以为是山里有什么厉害妖兽在打架,或者是什么天材地宝出世了呢!” 周开比划着,表情夸张,“晚辈这点修为,哪敢凑热闹啊?听到那动静,魂儿都快吓飞了!当时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跑!离得越远越好!” “肯定是那打斗声太大,把那群角彘也给惊着了,所以它们才发了狂似的攻击我!对!一定是这样!” 他语气笃定,随后又是一脸的心有余悸:“幸亏晚辈跑得快,要是再晚一点,被卷进那种大人物的争斗里,恐怕现在连渣都不剩了!” “至于六长老说的什么要犯……晚辈是真的不知道啊!更别说看见了!当时光顾着逃命了,脑子都是懵的,哪里还敢东张西望?” 第13章 你一个丹师,炼这玩意儿?! 只见陈星泽眉头皱得更紧,眼神中的怀疑并未完全消除。 “哦?听到了打斗声?” “你当时在卧虎山的具体哪个位置?打斗声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大概持续了多久?” 周开心中暗骂一声小狐狸,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六长老恕罪,恕罪!”他连连摆手,苦笑道,“晚辈当时真的是吓破了胆,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还记得那么清楚?” “具体位置……大概就是卧虎山外围靠南边的一片小树林吧?经常有角彘出没的那块。” “声音……就是金铁交加那种,还有那种……咻咻咻的,像是飞剑破空的声音?特别响,特别吓人!” 他挑拣了一些模糊的、具有普遍性的声音特征来描述,绝口不提具体细节。 “方向……好像是从山里面传来的?更深处?晚辈也分不清,当时我被角彘追着跑,根本没注意跑的是哪个方向!” 周开将胆小怕事、惊慌失措、记忆模糊这几个标签牢牢贴在自己身上,任凭陈星泽如何追问,都只强调自己吓坏了,什么都没看清,什么都记不清。 陈星泽紧紧盯着周开,“就你这样的?以前还是个劫修?” 但周开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那份恰到好处的恐惧和茫然,几乎让人挑不出毛病。 “我就是被人伤了丹田,捡回一条命来,现在更加惜命。” 主位上的家主陈如龙终于开口了。 “好了,星泽。” “周供奉,此事非同小可,既然涉及到天泉宗的前辈追查要犯,我们不得不谨慎对待。” “你所言,听起来倒也合情合理。炼气四层,遭遇强敌争斗的余波,心生恐惧,慌乱逃窜,未能看清周遭,也属人之常情。” “此事,暂且就到这里吧。” 陈如龙话锋一转,“不过,周供奉,你记住,你得我陈家庇护,食陈家俸禄,当思家族利益为先。日后在外面行走,务必谨言慎行,擦亮眼睛,莫要因为一时好奇或贪念,无意中卷入自己无法承受的是非漩涡,给家族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明白吗?” 周开连忙躬身,“家主教诲的是,周开谨记在心,日后定当加倍小心,绝不给家族添乱。” 陈星泽见家主发话,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道再追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结果了。 他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若无其他吩咐,周开……先行告退,回去疗伤?”周开请示道。 陈如龙挥了挥手,“去吧。” “是。” 周开如蒙大赦,再次对着四人恭敬地行了一礼,然后转身,退出了偏厅。 直到走出正厅,来到院子里,被夜风一吹,周开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陈星泽,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周开心中暗道,“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挺深沉。” 偏厅内。 “师兄,就这么让他走了?”其中一位天泉宗弟子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此人言语闪烁,我看未必尽是实话。” 陈星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冰冷,“我知道。” “那为何……” “没有证据。”陈星泽打断他,放下茶杯,“仅凭猜测,无法确定。何况,家主已经开口了。” “不过,他跑不了。我已经让人盯紧他了。只要他与那沈寒衣有所牵连,我定会让他知道,欺骗我陈星泽是什么下场!” 周开回到自家那方熟悉的小院,陈紫怡就迎了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袍。 “夫君,你怎么回得这么晚,我看其他人早就回了。” 周开当然不可能道出实情,便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家主和六长老他们,问了些关于卧虎山的事情。” “似乎与前些日子天泉宗弟子遇袭有关,顺便也提到了即将开启的荒苗圃,家族准备召集人手进去寻找炼制筑基丹的灵药。” 周开如今拥有系统,只要与红颜交流就好,这种破境的丹药,属实没有多少吸引力。 陈紫怡闻言,眸光微亮:“筑基丹?那可是……” “我知道那是好东西。”周开打断她,“不过,这等机缘,往往伴随着莫大风险。荒苗圃里面定然危机四伏,更别说还要跟其他家族乃至散修争抢。” “我现在炼气四层,根基尚浅,之前丹田又受过伤,不易与人争斗。这种九死一生的机缘,不去也罢。” 周开如今拥有系统,只要与红颜交流就好,这种破境的丹药,属实没有多少吸引力。 “夫君说的是。”她柔声附和,“外面的机缘再好,也不及夫君安危重要。家族那边若是真的派你去,夫君拒绝便是,想来家主也不会强求。” “还是紫怡懂我。”周开握住她柔软的手,心中一片温热。 …… 一番深入浅出的“交流”过后,周开脑海中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叮!与红颜陈紫怡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40点。】 他当然全加在炼丹术上面。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炼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35\/300)】 【红颜:陈紫怡】 【可用万能交流点:0】 周开扶了扶腰子。 “终于二品了,自从激活系统后,每日都是如此,等丹田修复,双修法门要尽快安排上。” …… 翌日清晨。 “可以去宝禄阁走一趟了,碰碰运气。” 周开收拾妥当,跟陈紫怡打了声招呼,便直奔卧虎山坊市。 “周供奉,您来啦!” 还没踏入宝禄阁店门,小张伙计就迎了出来。 “周供奉这边请。”小张殷勤地将周开引向二层,“我们王管事特意交代过,您是贵客,若您再来,由他亲自接待。” 小张推开内堂的门时,却发现主位上空空如也。 一个少女从内堂侧门跑了进来,她看起来不到二十年纪,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淡黄色衣裙,乌发梳成双丫髻,显得俏皮可爱,容貌亦是娇俏动人。 “咦?爹爹呢?”少女看到小张和周开,随口问道。 小张连忙躬身道:“小姐,王管事方才还在此处的,许是临时有事出去了……” 少女撇撇嘴,“估计又被哪个狐朋狗友拉去喝茶了吧。什么事?”她目光转向周开,带着几分好奇。 小张赶紧介绍,“小姐,这位是陈家的周开供奉,是我们宝禄阁的贵客,前几日还在我们这儿售卖过中品聚气丹,今日是来找王管事谈生意的。” “陈家供奉?”少女上下打量了周开几眼,“我爹不在,不过这点小事,本小姐也能做主。” “我叫王巧巧,周供奉有什么丹药要卖,或者想买什么,跟我说就行。” 周开见状,倒也没说什么。管事不在,他女儿能做主也行,省得再跑一趟。 他也不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放在了桌上。 “聚气丹,中品,三十枚。” 少女拔开瓶塞闻了闻,又倒出一枚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嗯,品质确实不错。” 随后,她又拿起另一个玉瓶,拔开瓶塞,“这个也是聚气丹吗?” 一股奇异的、带着燥热气息的药香飘散出来时,她俏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这是?” 少女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猛地将瓶塞盖上,像丢烫手山芋一样把玉瓶扔回桌上。 “助……锁阳丹?”少女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又羞又气地指着周开,“你一个能炼中品聚气丹的丹师,居然炼这种伤风败俗的东西来赚钱?!” 周开看着少女羞愤的模样,脸上却不见丝毫尴尬,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慢条斯理地将那几瓶“助鸡丹”往前推了推,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王小姐,话不能这么说。丹药嘛,能卖出去换灵石的就是好丹药。不管是聚气丹,还是助鸡丹,到了客人手里,都是实打实的需求。” “强词夺理!简直……简直厚颜无耻!” “哦?”周开挑了挑眉,拿起桌上一块亮晶晶的灵石,“小姐不妨说说看,这灵石,它分哪块是要脸的,哪块是不要脸的?” “生意就是生意,满足需求,赚取报酬,天经地义。怎么到了我这助鸡丹,就成了伤风败俗,厚颜无耻了?” “难道那些购买此丹的道友,也都是厚颜无耻之徒?” 第14章 王家巧巧已入瓮! 周开一番连消带打,把少女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着眼前这个陈家供奉,明明修为不高,说话却像个滚刀肉,油滑得很,哪里有半点炼丹师该有的清高和风骨? 这哪里是什么炼丹高人,分明就是个市井无赖! 可偏偏,他说得好像……又有那么点道理? 她盯着周开,又瞥了眼那瓶锁阳丹,心中念头急转。 灵石就是灵石,谁管你是卖聚气丹赚来的,还是卖……那种丹药赚来的?能提升修为,能买到资源的,就是好灵石! 王巧巧自我攻略后,商人的本性开始显露。 她眼神变得活络起来。 “咳,”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这中品聚气丹,三十枚,品质上乘,算你一枚七块灵石,共二百一十块灵石。如何?” 这是之前小张伙计的出价,周开不无不可,“可以。” 王巧巧的目光又转向那个让她面红耳赤的玉瓶,“锁阳丹,你炼了多少?” “不多,也就一百五十枚。”周开玉瓶推过去,“此丹炼制不难,只需火候精纯,全是上品。” “两块一枚,共三百灵石。” 王巧巧动作麻利地取出灵石袋,数出五百一十块灵石,递给周开。 “周供奉,承惠。” 周开接过,又掂了掂,加上之前摸尸所得的灵石,他现在身价暴涨到一千四百多块灵石。 “王小姐,我这还有点事,想在你们宝禄阁采买些东西。” “哦?周供奉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保证给您最优惠的价格!”王巧巧眼睛一亮。 “我需要一个炼丹炉,品相好一些的。”周开道。 王巧巧热情更高,“没问题!我这就让人去库房取最好的几尊来给您挑选!” 很快,几尊不同样式的丹炉被抬了进来。 周开仔细挑选了一番,选定了一尊通体赤红,刻有聚火阵纹的丹炉,入手温热,灵气流转顺畅,显然品质不凡。 “此炉品质不错,倒是能勉强尝试炼制些二品丹药了。不知贵阁是否有凝真丹与聚灵丹的丹方和材料?若有,价格如何?” “好嘞!这尊赤阳炉……”王巧巧声音猛然提高,“聚灵丹和凝真丹?!” 聚灵丹,那是炼气后期修士用来辅助修炼的丹药!虽然只是二品丹药中最基础的一种,但能炼制聚灵丹的,那绝对是货真价实的二品炼丹师! 而凝真丹则是二品丹药中的高阶疗伤丹药,可以修复丹田,且炼制极难,都快赶上同为二品的筑基丹了。 这个人,他想要丹方和材料?!难道他…… 这怎么可能?! 卧虎山附近,二品炼丹师屈指可数,每一个都是各大势力争相拉拢的对象!他们王家,也仅仅有三位二品丹师而已! 周开此人,她有所耳闻,十年前加入陈家,据说丹田受损,资质低下。想必是近期得了奇遇或传承,否则以炼丹师的能力,早就该炼制凝真丹修复自身了! 一个拥有天赋、即将修复丹田,却又名声不显、修为低微的炼丹师!这代表什么?代表着巨大的潜力,海量的财富,以及……一个绝佳的投资机会! “此人潜力巨大,若是能拉拢到我王家,不,若是能成为我王巧巧的助力,将来冲击筑基必定大有裨益!必须想办法与他建立更深层的联系,让他离不开我,离不开宝禄阁!”王巧巧暗忖。 “敢问周供奉可是二品炼丹师?” “侥幸而已。”周开淡淡答道。 “周大师!”王巧巧连忙起身,对着周开深深一揖,“先前巧巧无状,言语多有冒犯,还望大师海涵!” 态度转变之快,简直判若两人。 周开坦然受了她一礼,心中了然,效果达到了。 “王小姐言重了。”他摆摆手,故作沉吟道,“我如今身份不便,只是陈家一小小供奉,修为也还低微。若是二品炼丹师的身份暴露,恐怕会引来诸多不必要的麻烦。所以,此事还需王小姐代为保密。” 王巧巧何等玲珑心思,立刻明白了周开的意思。 要开始谈条件了! 她连忙道,“周大师放心!巧巧必定守口如瓶!绝不外泄!” “作为保密的报酬,”周开适时抛出诱饵,“日后我炼制的丹药,除了自用和陈家所需之外,可以优先与宝禄阁合作。当然,价格方面……”他拖长了语调。 “大师放心!价格绝对公道!不!价格绝对给您最高!”王巧巧拍着胸脯保证,随即眼珠一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这两张丹方,就当是巧巧赠予大师的见面礼,本次聚灵丹的材料费也由我们宝禄阁出了!” “至于凝真丹的材料,价格实在太贵,巧巧只能九折售出。” 免费送丹方?不拿白不拿!周开挑了挑眉,真上道啊,赶紧把筹码说出来吧。 果然,王巧巧紧接着道,“不过,巧巧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哦?但说无妨。” “若是将来大师能够炼制筑基丹,可否分润一些给我?” 这王巧巧,野心不小!居然现在就开始布局筑基丹了! 周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若是真有那一天,王家今日之情,周某自当铭记。筑基丹可以分润,但具体如何分配,届时再议。” “多谢大师!”王巧巧大喜过望,觉得这次投资简直血赚!她又补充道,“不是王家的情分,是我王巧巧的情分。” 为了彻底绑定周开,她又主动出谋划策,“为了更好地隐藏大师的身份,对外不如就说周大师是一位……嗯,专门炼制锁阳丹的奇人异士?这样既能解释丹药来源,也不会引起太多关注,旁人只当大师是走了偏门。” 这丫头想法倒是刁钻,虽有些古怪,但眼下倒也不失为一个暂避锋芒的法子。 “可以。”周开点头同意。 交易谈妥后,周开又花费灵石,购买了大量符箓防身。 最后,他将剩余的灵石,几乎全部用来购买了炼制“锁阳丹”的材料。 回到自己小院,周开憋不住笑了,心中充满了计划得逞的快意。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王巧巧,他早就知晓其人,摸透了她的性格——看似热情活泼,实则功利至上,是个为了利益不惜赌上一切的高风险投机者,而且野心极大。这样的性格,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合作对象! 今日他本想碰碰运气,能直接见到王巧巧,倒也多亏了恰好看到王管事被人拉走。一切比预想的还要顺利。 果然,仅仅是抛出一个二品炼丹师的诱饵,就足以让王巧巧瞬间改变态度,甚至主动送上丹方和材料,极力拉拢。 呵,在她看来,这是一次潜力投资,是为了她自己,但她又怎么会知道,在她算计着如何利用周开的“炼丹天赋”时,周开早已将她视作了【红颜交流系统】的下一个目标。 一个拥有宝禄阁资源的王家嫡女,性格功利又敢于投资,简直是完美的红颜人选。 只要能将她彻底发展过来,不仅能通过系统获得实打实的交流点,提升自身实力,还能借助宝禄阁的渠道获取大量修仙资源,甚至利用她的身份更好地隐藏自己。这笔“投资”,对他而言,才真的是一本万利! 第15章 久旱逢甘霖!丹田痊愈,道途重开! 接下来的三天,周开彻底切换到了影帝模式。 他严格遵循着一个陈家供奉应有的、枯燥乏味的生活轨迹。 白天,准时出现在灵兽园。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敷衍地转一圈,而是真的开始认真工作。 一会儿检查下长尾兔毛色,一会儿又关心下踏云羚的口粮,甚至还煞有其事地跟几个负责喂养的陈家佃农交流养殖心得。 “小六啊,你看这头踏云羚,最近膘肥体壮,是不是草料里加了豆饼?” “周供奉好眼力!正是加了些,您看这毛色亮的!” 周开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样,心里却在默默计算着系统面板上的数字。 偶尔遇到同样无所事事的陈木辉,两人还会凑在一起,喝酒听戏,抱怨几句份例又少了,或者哪个执事又摆架子了,完美融入背景板。 他的弱小无助和安于现状表演得淋漓尽致,仿佛前几天在卧虎山外围死里逃生、以及之后被陈星泽盘问的事情,都只是过眼云烟,丝毫没有在他心头留下波澜。 而到了晚上,小院内则是另一番光景。 夜幕低垂,星光点点。 房间里,旖旎的气息如水波般荡漾。 陈紫怡温顺地依偎在周开怀中,呼吸均匀,脸颊带着满足的红晕。 周开搂着温香软玉,感受脑海中系统面板的刷新。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8点!】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8点!】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8点!】 …… 规律的作息,规律的交流,带来的是规律的万能点增长。 周开毫不吝啬,将这几天积累的点数,一股脑地全部加在了炼丹术上。 心念沉入系统面板。 【周开(丹田有损)】 【修为:炼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2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155\/300)】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88)】 【可用万能交流点:0】 是时候,解决这该死的丹田问题了。 不再犹豫,周开取出从宝禄阁购得凝真丹材料。 火苗在指尖跳跃,赤阳炉发出轻微的嗡鸣,炉壁上的符文逐一亮起。 一份份珍稀药材按照特定的顺序被投入炉中,周开神情专注,精神力高度集中,仔细感应着炉内每一种药性的细微变化,双手灵诀变幻,不断调整着火焰的温度与强度。 二品丹药多为炼气后期到筑基期使用,周开刚迈入炼气四层,对他灵识消耗极大,饶是有系统将炼丹术提升至二品,但真正操作起来,灵力输出的精准控制仍是巨大考验。 炼制过程中,炉火几次险些失控,药液融合时更是出现了短暂的排斥反应,全凭他远超同阶的二品炼丹术经验和系统赋予的直觉强行稳住,汗水几乎浸湿了衣背。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化为一炉废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丹炉内渐渐弥漫出一种奇异的药香,清冽而悠远,钻入鼻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某一刻,周开眼神骤凝,双手猛地打出一道收丹诀! 赤阳炉盖弹开,数道流光从中飞射而出,被他早有准备地用玉瓶接住。 叮叮当当几声轻响,玉瓶中多了五枚丹药。 四枚通体圆润,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丹香浓郁,正是中品凝真丹! 而最后一枚,个头稍大,色泽更加莹润透亮,表面隐隐有宝光流转,丹香更是沁人心脾,吸上一口都感觉丹田暖洋洋的,赫然是一枚品质极佳的上品凝真丹! 成了! 周开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的笑意。 一份材料,炼出四中一上,这成丹率和品质,即便是一些资深二品炼丹师也未必能做到!系统果然靠谱! 可自身灵识消耗巨大,已经无力再开第二炉了。 他拿起一枚中品凝真丹,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和却又磅礴的暖流,瞬间涌向小腹丹田的位置。 “嘶……”周开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畅的呻吟。 丹田壁垒上那些细微的裂痕,在这股药力的冲刷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 原本运转灵力时那种若有若无的刺痛感,也随之减轻了不少。 一股暖洋洋、酥麻麻的痒意从丹田深处传来,那是新生的感觉! 药力持续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消散。 周开细细感受着丹田的变化,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有效!效果显着! 他闭目细细感受,片刻后睁开眼,估算了一下。 “一枚中品丹药,大概修复了三成左右的损伤。看来,再吃两枚,明日我的丹田就能彻底恢复如初。” “嘶……一份材料,一千灵石就这么没了!这凝真丹,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 周开咂咂嘴,有些肉疼。若非有系统在手,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有这般挥霍的机会。 目光落在剩下的丹药上,特别是那枚上品凝真丹,周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枚上品的……卖肯定不会卖的,拿去给那位王大小姐掌掌眼。让她更清楚地认识到我这位‘潜力股’的真正价值,也算是坚定她继续投资的决心。” 有王巧巧这条线,未来的资源售卖也有了着落。 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 翌日。 周开炼化完第三枚凝真丹,最后那些顽固的、细微的裂痕,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被一点点抹平、修复。 他丹田壁垒上最后一丝不协调的滞涩感彻底消失了。 灵力在丹田内流转,再无丝毫刺痛或阻碍,只有圆融如意的顺畅。 困扰他许久的丹田损伤,终于在今天,彻底痊愈! 周开猛地睁开眼,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席卷全身,让他几乎想要长啸出声。 终于可以像个正常修士一样,靠自己吸纳天地灵气来修炼了! 虽然系统很强力,但能自己修炼的感觉,踏实!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转向了系统面板。 昨夜与陈紫怡交流所得的40点万能点,静静地躺在那里。 金、木、水、火,四条下品灵根的进度条孤零零地挂着。 周开略作思忖。 “丹田尽复,终于可以无碍吸纳灵气。此刻不提升与修炼效率息息相关的灵根资质,更待何时?” “我所修炼的陈家基础功法为木属性,既然如此……” “木灵根目前的基础也最好,就它了!” 【叮!消耗万能交流点40点,木属性灵根资质提升!】 系统面板上,木属性灵根后面的数字瞬间变化。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0\/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65\/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155\/300)】 【可用万能交流点:0】 门外传来了陈紫怡焦急的声音。 “我家老爷正在炼丹,说了不见客,你们不要强闯……” 粗暴的敲门声响起。 第16章 陈星泽懵了:这个剧本不对劲! “砰——!” 一声粗暴至极的撞门声炸响,房门应声洞开,木屑四溅。 两名面生的陈家护卫闯了进来,眼神凶狠,身上却无半点灵气波动。 “啊!”陈紫怡一声惊呼,被巨大的力量带得向后踉跄几步,险些摔倒。 但她站稳后,没有丝毫犹豫,张开双臂,挡在了周开身前,俏脸煞白。 周开的眼眸瞬间冰冷下来。 他刚刚稳固修为,丹田尽复,正是心神舒畅之时,却被如此粗暴地打断。 更让他心头火起的是,闯进来的这两人……竟然只是凡人! 凡人? 派两个凡人来闯他一个炼气四层修士的门? 这是何等的羞辱! “放肆!”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护卫,根本不理会陈紫怡,瞪着周开,瓮声瓮气地喝道,“奉六长老之命,怀疑你周开窝藏要犯,特来搜查!小子,老实点配合,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六长老?陈星泽? 周开心中瞬间闪过一丝明悟,随即是浓浓的嘲讽。 这手段,未免也太……稚嫩了。 用两个凡人来试探?还是说,只是单纯地想用这种方式来恶心自己,羞辱自己? 周开几乎能想象到,那个被家族光环笼罩、顺风顺水长大的陈家麒麟子,此刻或许正躲在暗处,等着看自己的反应。 真是个……没经历过风雨的小屁孩啊。 周开暗自冷笑。若是换做自己,想要对付一个没背景低境界的修士,要么就雷霆一击,直接擒拿甚至击杀,夺了储物袋,严刑逼问,什么线索查不出来?要么就干脆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寻找确实的证据。 派两个凡人来打头阵?除了暴露自己的意图和那点可笑的傲慢与自负,还能有什么用? 哦,或许在陈星泽看来,自己死活根本不重要。他真正在意的,恐怕还是那三枚筑基丹。 周开甚至恶意地揣测,这位二十五岁的炼气八层天才,手上……不会还没沾过人命吧?不然怎么会想出如此低劣可笑的手段? 想明白了关键,周开眼中的嘲弄更盛。 既然对方想玩,那自己就陪他玩玩。 他倒要看看,陈家会不会为了两个不开眼的凡人护卫,就真的对他这个供奉动手! “紫怡,让开。”周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紫怡犹豫了一下,看到周开眼中那掌控一切的自信光芒,她咬了咬唇,顺从地退到了一旁,但一双美眸依旧死死地盯着那两个护卫,充满了警惕。 那两个护卫见周开如此配合,脸上露出狞笑,上前一步就想动手。 “搜查?”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们也配?” 他眼中寒光一闪,体内灵气微动,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法术,只是屈指一弹。 噗!噗! 两名护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身子一软,倒地毙命,眼中还残留着惊愕和不解。 陈紫怡捂住了嘴,眼中惊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周开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平静地看着地上两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 就在两人倒地的瞬间,隐匿在暗处的陈星泽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正如周开想的那样,陈星泽这几日派人监视周开,可丝毫看不出问题,想到活捉沈寒衣就有三枚筑基丹的奖励,以自己的资质必定筑基,说不定还会余下两枚筑基丹,让陈家再多一名筑基大修。 他那两个师弟早就去卧虎山寻人,自己要统筹荒苗圃一事脱不开身,再加上他总觉得周开隐藏什么,故而有此一事。 院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几股炼气期修士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逼近。 为首的那股气息,正是炼气八层,属于陈星泽! 周开心中冷笑,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在陈星泽等人即将冲入院门的前一刻,周开猛地提起地上的两具尸体,如同提着两只破麻袋,同时丹田灵力疯狂运转,灌注于喉间! “敌袭——!敌袭——!” 周开的声音如同惊雷,在灵力的加持下,瞬间传遍了小半个陈家府邸! “有敌人冒充六长老属下,行刺供奉!快来人啊!!” 他一边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边扛着两具尸体,不退反进,竟直接朝着陈家长老堂的方向狂奔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刚冲到院门口的陈星泽和他身后的几个炼气中期修士,全都愣在了原地。 他们预想过周开可能会束手就擒,可能会负隅顽抗…… 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周开竟然会反手给他们扣上一个“歹人冒充行刺”的帽子,还扛着尸体,如此声势浩大地……去长老堂“报案”?! 这……这他妈是什么操作?! 一时间,陈星泽和他手下的人,都有些懵了。 周开这一嗓子,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陈家虽大,但修士的听力何等敏锐?尤其是“敌袭”、“行刺供奉”、“冒充六长老”这几个关键词,瞬间点燃了所有听到声音的陈家人的神经。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从各处院落、阁楼中飞掠而出,闻声赶来。 很快,周开奔跑的路径周围,就聚集了大量的陈家子弟和护卫,甚至还有几位闻讯而来的长老。 众人看着扛着两具血淋淋尸体狂奔、嘴里还大喊着“敌袭”的周开,又看看后面脸色铁青、似乎在追赶的陈星泽一行人,脸上都露出了惊疑不定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怎么回事?” “周供奉这是怎么了?” “有人敢在我陈家行凶?” “听周供奉喊,是有人冒充六长老的人行刺他?” “嘶……这可是大事!” 议论声嗡嗡响起,场面瞬间变得混乱而嘈杂。 陈星泽脸色铁青,肺都快气炸了! 他本是想借两个凡人羞辱试探周开,逼其杀人,他也能顺理成章地以“供奉残杀家族护卫”为由将其拿下,到时候是杀是剐,还不是任由自己处置? 可现在,周开这手“恶人先告状”,直接把脏水泼了回来! 冒充六长老属下行刺? 周开此刻已经化身影帝,演技飙升。 他跑到长老堂前的广场上,“噗通”一声将两具尸体扔在地上,自己则是一副惊魂未定、悲愤交加的模样,对着迅速围拢过来的众人,尤其是几位赶到的长老拱手道: “诸位长老!诸位族人!请为我周开做主啊!” 他声音带着哭腔,配合着脸上恰到好处的悲愤和后怕,感染力十足。 “我周开,自入陈家以来,兢兢业业,看守灵兽园,不敢有丝毫懈怠!我虽丹田受损,修为停滞,但我仍心系家族!就在刚才,我正欲将我耗费诸多心血,为家族炼制的一炉重要丹药送往丹房,查验药效……”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高高举起,“就是这瓶锁阳丹!此丹能固本培元,强健体魄,助我陈家儿郎龙精虎猛,为家族开枝散叶,延续香火!可谁曾想,这两个贼人竟在此刻闯入,自称奉六长老之命,不由分说就要对我下杀手!定是看我炼出此等宝丹,心生歹意,想要杀人夺宝,甚至……是想阻止我为家族做贡献!” 不少陈家男丁听到“锁阳丹”三个字,眼睛都亮了。这可是好东西啊! 周开又指向地上的尸体,悲愤道,“若非我拼死反抗,侥幸杀了这两个贼人,恐怕今日就要喋血当场了!” 第17章 趁火打劫?周供奉索要美貌侍女! 最后,他还不忘感谢六长老,对着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陈星泽拱了拱手,语气真诚道: “还要多谢六长老!我这边刚一呼救,六长老就带着人及时赶到!若非六长老威慑,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恐怕还不会退去!六长老,真不愧是我陈家未来的顶梁柱,反应神速,一心为公啊!” “噗——” 围观人群中,有人强忍着笑意,肩膀都在抖动。 这话说的,简直是把陈星泽架在火上烤! 明着是感谢,暗地里却是在说:你看,我一喊救命,你陈星泽就带着人“恰好”出现了,这里面要是没点猫腻,鬼才信! 陈星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开,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够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家主陈如龙,面色平静地走了过来。 陈如龙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周开和陈星泽二人,心中了然,暗骂陈星泽愚蠢。 “周供奉受惊了。”陈如龙先是安抚了周开一句,然后目光转向陈星泽,语气责备,“星泽!此事你须得查个水落石出,给周供奉一个交代。” 陈星泽只觉得胸口憋着一股恶气,上不去下不来,他想辩解,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什么都是错。 解释什么? 承认是自己派人去的?那是找死!解释自己只是想试探羞辱?更显得自己愚蠢无能! 最终,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里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丢人!太丢人了! 周开见好就收,立刻顺势而上,对着陈如龙一拜,“家主明察秋毫,属下感激不尽!” 他话锋一转,脸上适时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只是经此一事,属下心中惶恐,日夜难安,唯恐再有宵小之辈前来滋扰。” “且属下炼制锁阳丹,颇耗心神,需要静心调养,方能保证丹药品质,为家族绵延子嗣大业尽一份心力。” “只是我如今修为低微,精力有限,独自一人,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不知……能否请家族体恤,拨一位嗯,最好是有修为在身,能护卫一二,又细心貌美、懂得照顾人的侍女,来旁协助?如此,我也能更专心地为家族炼丹,为家族的开枝散叶大业……”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红晕,仿佛真的是为了“家族大业”才提出这个“小小”的要求。 此言一出,周围不少陈家男丁看向周开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某种“你懂的”意味,甚至有人暗暗点头,觉得此言有理! 陈紫怡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俏脸微红,轻轻啐了一口。 陈星泽更是气得眼前发黑,这个周开,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陈如龙也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这周开,果然是个妙人,一点亏都不肯吃,还懂得借势为自己谋利,是个天生的滚刀肉! 他沉吟了一下,并未立刻答应,而是话锋一转,说道,“侍女之事,家族自有安排。不过眼下,倒有一事,或许能让周供奉一展所长,并自证清白。” “周供奉当日受伤而回,多人猜测你与那沈寒衣有关,不若你带队探查一二,若寻得线索,也可自证清白,家族也会有奖赏赐下。” “近些时日,便是荒苗圃开启之期,家族事务繁多。但关于那孤鸿殿弟子沈寒衣之事,亦不可拖延。当日周供奉恰在卧虎山脉外围遭遇激战,虽侥幸受伤而回,却也引来诸多猜测。不如,就由周供奉带队,再去那事发之地探查一番,若能寻得蛛丝马迹,不仅能洗刷嫌疑,家族亦有重赏。” 不等周开回话,陈如龙目光扫向陈星泽,“星泽,你挑选两名得力可靠的族中好手,随行保护周供奉,务必确保周供奉的安全。” 陈星泽闻言心头一喜,立刻躬身应道,“是!孩儿遵命!” 周开心头则是一沉,瞬间明白了陈如龙的用意。 这老狐狸! 不但轻飘飘化解了他刚才借势提出的要求,还将计就计,使出阳谋来。 周开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所谓的“保护”绝对是没安好心!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就刚才摆了陈星泽一道,说不定他还会暗中使绊子。 但他能拒绝吗?家主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又是家族任务,拒绝就是不识抬举。 权衡利弊之下,周开只能暗自咬牙,硬着头皮,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陈如龙见此,说道,“那就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卧虎山脉外围,林木渐密,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 周开走在中间,前后各跟着一名陈家修士。 前面那人叫陈平,炼气五层修为,身材中等,面无表情,像块移动的木头。 后面那个叫陈安,炼气六层,气息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时不时扫过周开的后背。 “两位道兄,”周开脸上挂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打破了沉默,“咱们这么找也不是办法。那沈寒衣,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惹得天泉宗如此大动干戈?” 走在前面的陈平像是没听见,依旧目不斜视,脚步不停。 后面的陈安则发出一声冷哼,陈平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周供奉,家主有令,我等只负责护卫你的安全,以及协助你寻找线索。其他事情,不该问的别问。” 陈安则在后面冷声道:“周供奉只需回忆起当日听到激战声的具体位置即可,莫要节外生枝。” 碰了一鼻子灰。 周开讪讪一笑,心里却冷了下来。 看来是指望不上套话了。 他不再说话,默默运转体内微薄的灵力,感受着四周的风吹草动。同时,心思急转。 炼气四层对上炼气五层加炼气六层,硬碰硬?那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 陈星泽那小子,吃了瘪,肯定憋着坏呢。 这两个护卫,说不定找到机会,就给自己来个“意外身亡”。 “不行,得找机会弄死这两个家伙,若是能借力就好了。” 想到此,周开说道,“应该就在前面那片空地附近了。” 那里隐约能看到打斗的痕迹,几棵碗口粗的树木拦腰折断,断口光滑,显然是利器所为。 陈平和陈安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地上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但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铁锈味。打斗的痕迹很明显,地面坑洼不平,散落着碎裂的衣物布片。 “天泉宗那两人的尸体,看来已经被他们自己人收走了。”陈安扫视一圈,沉声道。 陈平则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地上的痕迹,“这里有新鲜的泥土翻动痕迹,很浅,像是指甲或者短匕首挖出来的。” 两人立刻警惕起来,分散开,以空地为中心,开始向四周仔细搜索。 周开站在原地没动,看似配合,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将灵识散开到极限,虽然范围不大,但也聊胜于无。 这两个陈家修士修为不低,搜索得很仔细。 时间一点点过去,林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道极其微弱的破空声陡然响起! 嗤! 快!快到极致! 剑光从周开左后方一处茂密的灌木丛中激射而出! 目标,正是背对着那个方向、正俯身查看一株断裂草药的陈平! “小心!”陈安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声。 陈平猛地转身,护体灵光刚刚激发,就被那道剑光轻易洞穿! 噗嗤! 一声闷响,剑光透体而过,带出一蓬血雾。 陈平的动作僵住了,脸上的惊愕凝固,生机飞速流逝,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炼气五层,瞬杀! 第18章 跑路之王!周某主打一个极限拉扯! 一道略显狼狈的白色身影,从灌木丛中闪现出来。 正是沈寒衣! 她脸色煞白,气息不稳,身上衣裙多处破损染血,握剑的右手微微颤抖,显然状态极差,刚才那一击,已经耗费了她巨大的心力。 她一击得手,看都没看周开一眼,冰冷的目光直接锁定了另一边的陈安。 原来,那日她与天泉宗弟子激战后,受了重伤又灵力耗尽,直接晕厥过去。 但没过多久,天泉宗后续的搜寻弟子就赶到。 她强撑着重伤之躯,再次与数人斗法,且战且退。 她深知自己状态极差,根本不可能冲出卧虎山的天罗地网。索性心一横,玩了个“灯下黑”。 在一番周旋,摆脱追踪后,她悄悄潜回了最初的战场附近,挖了个极其隐蔽的浅坑,收敛气息,躲藏起来,恢复伤势。 没想到,终究还是被找上门来了。 “沈寒衣!”陈安又惊又喜,惊的是同族被瞬杀,喜的是天泉宗的高额悬赏。 他毕竟是炼气六层,反应极快,第一时间祭出一面土黄色的盾牌法器护在身前。 又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一张赤红符箓,灵力灌注,猛地往天上一抛! 咻! 一道明亮的光柱冲天而起,在高空炸开,化作一个拳头大小的血色光球,悬浮在空中,经久不散。 他在发信号! 做完这一切,陈安才死死盯住沈寒衣,厉声道:“你果然藏在这里!今日定要将你擒下!” 沈寒衣没有废话,伤势虽重,但剑修的锋芒犹在。 她手腕一抖,灵力强行催动下,飞剑再次化作一道流光,直刺陈安面门! 陈安不敢怠慢,全力催动盾牌法器格挡,盾牌黄光大盛,同时掐诀念咒,地面震动,数道土刺拔地而起,交错封锁沈寒衣的走位。 叮叮当当! 剑光与盾牌激烈碰撞,火星四溅。沈寒衣身形灵活,如风中残叶,在土刺间辗转腾挪,剑光飘忽不定。 两人修为,沈寒衣原本是驭剑七层(同炼气七层),高出陈安。 但她此刻身负重伤,灵力不济,此消彼长之下,竟与炼气六层的陈安斗了个旗鼓相当,甚至因为陈安防御法器得力,加上不惜灵力催发土刺骚扰,渐渐落在下风! 周开站在一旁,心脏砰砰直跳。 机会来了! 天赐良机! 借刀杀人! 陈安必须死!否则等天泉宗援兵一到,陈家两修士的储物袋岂不是要拱手送人? 看沈寒衣状态,落败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嘿嘿! “我周开不讲什么狗屁格局,资源和红颜才是修仙路上的硬道理!” 自己有飞遁符,进可攻,退可守。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打定了主意。 他看准两人缠斗的一个间隙,猛地大喝一声,声音中充满了忠义和急切: “陈道兄莫慌!我来助你!” 喊声极大,充满了力量感,仿佛真的是要舍生忘死,为同伴两肋插刀。 正在全力抵挡沈寒衣剑光的陈安,听到这声大喊,心头一松。虽然周开只是个炼气四层,但好歹是个助力,能分担一点压力也是好的! 就在陈安下意识分神,期待周开援手的那一刹那! 周开动了! 他不是冲向沈寒衣,而是手腕一翻,足足五张闪烁着电光的符箓瞬间出现在指间! 雷击符! 虽然品阶不高,但五张齐发,威力也不容小觑!尤其是在背后偷袭! “去!” 周开低喝一声,毫不犹豫地将五张雷击符,朝着陈安的后背甩了过去! “周开!你!” 陈安感觉到身后传来的强烈灵力波动,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杀意,顿时亡魂大冒!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直被他瞧不起的周供奉,竟然会对他下死手!他不是应该攻击沈寒衣吗?! 仓促间,他想要回防,但沈寒衣的剑更快! 沈寒衣何等战斗经验?她虽然不知周开为何突然反水,但战机稍纵即逝! 几乎在周开符箓出手的同时,她眼中寒芒一闪,抓住了陈安分神的瞬间破绽! 嗤啦! 五道电弧几乎同时落在陈安的后背,炸得他护体灵光一阵剧烈摇晃,身形踉跄,气血翻涌! 与此同时,沈寒衣的飞剑,精准无比地绕过了他的盾牌,从一个刁钻的角度,瞬间刺穿了他的咽喉! “呃……你不得……好死……” 陈安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周开,喉咙里嗬嗬作响,最终倒了下去。 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寂静。 林间只剩下风声,以及沈寒衣更加急促的喘息声。 周开动作麻利地后退几步,手指一勾,两个储物袋飘在身前。 同时也暗自检查了一下怀里的飞遁符,确保万无一失。 空地上,两具尚有余温的陈家修士的尸体横陈。 高空中,那颗血色信号光球依旧悬浮,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周开和沈寒衣,一男一女,隔着十来步的距离,对峙着。 一个,是心怀鬼胎、借刀杀人的陈家供奉。 一个,是身负重伤、刚刚手刃强敌的清冷剑修。 林间,死寂。 风吹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也带来了淡淡的血腥气。 “跑!” 周开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现在绝对不是拿下她的好时机! 他可不想拿沈寒衣换什么筑基丹,二来跟她硬碰硬? 开什么玩笑,就算她身受重伤、灵力不济,可剑修的拼命手段,谁顶得住?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万一她还有什么底牌,自己这炼气四层的小身板,不够人家一剑劈的。 之前就吃了一大亏。 更别说,头顶那信号弹还亮着,天泉宗的援兵随时可能赶到。到时候,别说美人,连储物袋都捞不着。 他毫不犹豫,体内灵力瞬间涌动,直接激发了藏在怀中、早已准备好的飞遁符! 一道淡青色的光芒骤然裹住周开,消失不见。 沈寒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这个刚刚还“义薄云天”的周开,翻脸比翻书还快,而且溜得如此果断。 下一瞬,周开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的一棵大树树冠里,他收敛气息,盯住那片空地。 “嘿,这波操作,起码值82分,剩下的18分以666的形式送给自己。” “这沈寒衣虽然状态差,但毕竟是驭剑七层,应该还能撑一会儿吧?等会要是天泉宗来的弟子不强,我说不定……还能回去浪一波,刷个存在感,顺便看看能不能把这美人也给捞走?” 一道破空声传来,带着一股锐利的风压,由远及近,一青年修士降落在空地上。 正是前几日在陈家晚宴上,陈星泽身边的二人之一。 “沈寒衣?你束手就擒,跟我回天泉宗,保你安全无虞,若是反抗,就别怪我辣手摧花。” “痴心妄想!”沈寒衣声音清寒,纵然身处绝境,属于剑修的骄傲也丝毫不减。 她强提一口气,手中长剑发出一声清鸣,勉力带起金百剑气,直扑青年修士面门! “敬酒不吃吃罚酒!” 那人冷笑一声,祭出一把白玉折扇,猛地一扇,罡风刮起,轻易把那剑气吹得四散。 青年修士修为本就与全盛时期的沈寒衣相差仿佛,甚至还要略逊一筹,但此刻沈寒衣身受重伤,体内灵力早已十不存一,场中形势便是一边倒。 “强弩之末,还想挣扎?”青年修士得势不饶人,折扇连挥,又是数道青色风刃凭空凝聚,呼啸着斩向沈寒衣四肢。 周开看得直皱眉头。 “这哥们下手有点黑啊,对着这么个大美人也下得去手?怜香惜玉懂不懂?”他心里嘀咕着,同时也在快速盘算。 “这可是个极品潜在红颜啊!天生剑胎,上品金灵根,这要是能双修,交流点不得蹭蹭往上涨?” 战场,沈寒衣在数道风刃的围攻下险象环生,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衣裙破碎,更显狼狈。但她的眼神依旧倔强,没有丝毫屈服的意思。 青年修士也失了耐心,攻势越发凌厉,但又刻意避开要害。 “沈寒衣!你逃不掉!”青年修士大喝,几道更强的风刃正在酝酿。 “可惜了……”周开暗道。 第19章 梅开二度,杀人救美舔包一条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场中异变陡生! 沈寒衣一咬舌尖,强行压榨出最后一丝气力,脸上泛起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空间都在颤抖。 一柄婴儿拳头大小、通体金光璀璨的小剑,从她小腹处缓缓浮现。 这柄小剑一出现,便散发出一种纯粹、锋锐的恐怖气息! 天生剑胎! 周开在树冠中,隔着百丈距离,依然感觉脸颊传来针扎般的刺痛感。 剑胎!这可是剑修性命交修之物,堪比修士的金丹元婴!不到生死存亡、玉石俱焚的关头,绝不可能祭出体外!一旦剑胎受损,轻则修为暴跌,道途断绝,重则当场身陨!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卧槽!这娘们又玩命了!” “沈寒衣!你疯了!”青年修士脸色大变,他显然认得这是什么,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孤鸿殿的天之骄女,竟如此刚烈!宁愿拼着根基尽毁的风险,也要拉他一起死! “给我破!”沈寒衣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那枚金色剑胎在空中拉出一道流光,速度快到了极致,直奔青年修士而去。 青年修士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能,顾不得其他,手中白玉折扇光芒大盛,拼命挥舞,同时催动护体罡风。 “咔嚓!” 白玉折扇瞬间崩裂碎开,化为齑粉! 紧接着,金色流光去势不减,势如破竹,直接洞穿了青年修士层层叠叠的护体罡风!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入肉声响起。 金色流光穿过了青年修士的胸膛,带起一蓬鲜血!但诡异的是,它没有爆炸,也没有扩散,而是像一枚实质的钉子,将青年修士死死地钉在了地上,无法动弹! “好机会!” 一直暗中观察的周开,眼中精光一闪!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沈仙子,你这助攻简直完美!这波不亏!” “这可是现成的趁火打劫……呸,英雄救美!两波恩情砸下去,这极品红颜还不得对我感激涕零,死心塌地?交流点,我来了!” 周开心中狂喜,再无半分犹豫! 他身形一晃,从树冠中跃出,同时放声大喊,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正义凛然: “道友莫慌!我来助你!我是陈家供奉周开!” 沈寒衣艰难地侧过头,失血过多的她视线早已模糊,隐约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去而复返,黯淡的眸子充斥着疑惑。 他……竟然回来了?为什么? 青年修士听到熟悉的声音,眼中一喜,以为来了援兵。 “快制住沈寒衣,她已脱力……” 周开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捏着一大把符箓。 “嘿嘿,好啊!” 他心里怪笑,手腕一抖,数十张符箓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带着各色光芒,呼啸着甩向被钉在地上的青年修士。 “迟缓符!”“锐金符!”“火球符!”“雷击符!”“冰锥符!”…… 各种低阶符箓,甚至还有几张威力稍大的中阶符箓,一股脑儿全砸了过去! 青年修士被剑胎钉住,体内剑气肆虐,根本无法动弹,连激发防御法器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原本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低级法术,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击在自己身上! “砰!砰!砰!” 一时间,空地上火光冲天,雷蛇狂舞,冰棱飞溅,金刃切割,土石翻飞……青年修士身上的法衣瞬间化为飞灰,护体灵光破碎,皮肉被炸得翻卷开裂,鲜血淋漓,焦黑一片,惨不忍睹! “你…你不是……”青年修士又惊又怒,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和体内肆虐的剑气,拼命想去拍腰间的储物袋,似乎要拿出什么保命的底牌。 一个区区炼气四层的小杂鱼,也敢偷袭暗算他?虎落平阳也不是蝼蚁可以欺辱的!只要给他一丝机会…… 但周开会给他机会吗? 显然不会! 趁你病,要你命!这是周开一贯的信条。 周开左手一指,一柄飞剑破空而出,直刺青年修士丹田。 这还没完! 他手腕一翻,那个抢来的赤红色葫芦——焰心葫芦,已然出现在掌中! 青年修士一眼认出了葫芦的来历,瞳孔骤缩,心中的惊怒达到了顶点。 不等他开口,葫芦嘴对准青年修士,“嗤”的一声,一道炙热的火焰从中喷出,瞬间将青年修士笼罩! “啊——!” 那青年修士本就被沈寒衣的剑胎重创,体内剑气肆虐,一身实力十不存一。 炼气七层又如何?在动弹不得、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面对周开这种不计消耗、务求必杀的攻击,就算是个铁人也得熔了! 周开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渐渐没了动静,直到确定对方生机全无。 “呼……”他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体内灵力消耗了大半。 不过,值!太值了! 周开先是瞥了一眼瘫软在地的沈寒衣,见她气息微弱,连动根手指都难,这才放下心来。 眼疾手快地冲上前,一把拽下青年修士腰间的储物袋。他迅速抹去印记,确认收获后塞入怀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沓。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沈寒衣。 此刻的沈寒衣,正用一种极其复杂、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他。 那双本该清冷孤傲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震惊、疑惑、戒备,或许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和难以置信的感激? 她状态比周开想象的还要差。催动剑胎后,她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瘫软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那枚金色剑胎也早已黯淡无光,缓缓地缩回了她的体内,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她的气息微弱得可怕,脸色惨白,嘴角的鲜血还在缓缓流淌,原本清冷的眼神此刻也变得迷离,似乎连意识都快要模糊。 周围的血腥气越来越重,地面上青年修士的尸体还在冒着青烟。天空上信号弹还在亮着,援兵随时可能赶来。 “不能在这儿久留!” 周开当机立断,几步上前,毫不犹豫地弯腰,一把将瘫软无力的沈寒衣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处,是冰凉滑腻的肌肤和柔软的娇躯。 他迅速摸出一张疾行符拍在腿上,灵力催动,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远离战场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温香软玉在怀,冰冷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淡淡的幽兰体香混合着血腥气钻入鼻孔,格外刺激。 周开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微弱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痒痒的,像羽毛轻轻划过。 怀中的美人虽然狼狈,但破碎的衣裙下,雪白滑腻的肌肤若隐若现,尤其是一双惊心动魄的修长玉腿,随着他的奔跑轻轻晃动,勾勒出惊人的弧度。 “妈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色是刮骨刀,得忍住!”周开暗骂自己一句,但抱着绝世美女跑路的感觉,确实……挺带劲。 “剑仙子,小爷我可是救了你两次了,这恩情,你可得记牢了!”他低头,对着怀中意识模糊的美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沈寒衣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微微睁开沉重的眼睑,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哼,便又昏沉了过去。 疾行符的效果在逐渐减弱,周开体内的灵力也消耗得七七八八。 抱着一个人狂奔两个时辰,对他这个炼气四层来说,负担实在不小。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下,他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容一人弯腰进入。 周开小心翼翼地探查了一下,确认里面没有妖兽之类的危险。 他抱着沈寒衣钻了进去。 山洞不深,但很干燥,角落里还有些枯草。 周开将沈寒衣轻轻放在枯草上,自己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洞外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躺在地上的沈寒衣。 或许是姿势的原因,她的双腿交叠着,线条流畅优美。 周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了片刻。 “暂时是安全了……” 第20章 攻略开始:凝真丹,仙子心动了吗? 周开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旖旎的念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正事要紧。 他首先从怀里摸出那个刚到手的储物袋——属于天泉宗那倒霉蛋的。 “嘿,还行。”周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五百枚下品灵石,不算多,但也不少。十几颗晶莹剔透的聚灵丹,五颗散发着生命气息的回春丹。除此之外,还有几件换洗衣物,两本基础功法玉简,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符箓材料。 “可惜那白玉折扇化为齑粉……” 处理完战利品,他才将目光重新投向沈寒衣。 她缓缓睁开眼,迷蒙的视线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近在咫尺的周开。 那张带着几分痞气,又莫名透着点真诚笑容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却如同洪水猛兽。 “你……”她声音嘶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她下意识地想去握住腰间的佩剑,却骇然发现,自己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催动剑胎的后遗症远比她想象的更严重,此刻她丹田空空如也,经脉刺痛,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真正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看着沈寒衣眼中的戒备和疏离,周开立刻换上了一副无比诚恳、甚至带着点委屈的表情,就差指天发誓自己是个好人了。 “仙子莫慌!莫慌!”他连忙摆手,身体微微后撤,拉开一点距离,以示无害,“在下周开,对仙子绝无半点恶意!”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表演,掰着手指头,一脸认真地细数“恩情”: “仙子你看啊,咱们得捋一捋。首先,在那林子里,你突然给我一剑,我没死,还跑了,这是不是算你欠我一条命?” 沈寒衣:“……” 她当时是状态太差,没能一击毙命,跟手下留情有半毛钱关系? 周开无视她那无语的眼神,继续说道:“然后呢,陈家那个叫陈安的,炼气六层,想抓你,是我!周开!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背后偷袭……啊呸!是背后助攻,帮你把他干掉了!这舍命相助,算不算又欠我一条命?” 沈寒衣:“……” 她记得很清楚,是周开先喊着“陈道兄我来助你”,然后反手把符箓全砸在了陈安背上。这叫助攻?这叫不要脸! 周开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真是那舍生取义的大英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天泉宗那个小子,多凶啊!眼看就要对仙子你下死手了,又是谁?还是我!周开!去而复返,不顾自身安危,耗尽家底,一套符箓加法器,把他轰杀至渣!这救命之恩,总不能不算吧?这可是第三条命了!” “所以你看,”周开摊了摊手,表情那叫一个真挚,“仙子,你前前后后,可是欠了我周开足足三条命啊!” 沈寒衣被他这一套歪理邪说绕得有点懵,虚弱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前一刻还杀伐果断、溜之大吉的男人,下一刻怎么就能如此……厚颜无耻? 周开见她不说话,以为自己的真诚打动了对方,连忙趁热打打感情牌,扮演起了老实人。 他长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沧桑和无奈: “唉,剑仙子,不瞒你说,我就是一个小小炼气家族的供奉,修为低微,日子过得苦啊。当初在林子里见你倒在地上,气息全无,我还以为……以为仙子不幸香消玉殒了,这才想着……咳咳……想着仙子乃是前辈高人,身上定有不凡之物,或许能……借来瞻仰一二,缅怀仙子风采……” 他说到借来瞻仰时,声音低了下去,脸上还恰到好处地浮现一抹尴尬的红晕,仿佛真的只是想捡点遗物留作纪念。 “谁能想到仙子吉人天相,福大命大呢!看到你没死,我这心里头,真是又惊又喜!刚才你与那天泉宗的斗法,我周开虽然胆小,但仰慕仙子许久!就算拼了这条小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子落难啊!仙子,你说,我这不计前嫌,舍命救你,容易吗我?”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连周开自己都快信了。 铺垫了这么久,眼看火候差不多了,周开话锋猛地一转,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眼神也变得专业起来。 “实不相瞒,在下虽然修为不高,但在炼丹一道上,还算略有薄名,乃是一位货真价实的二品炼丹师。”他挺了挺胸膛,“方才我为你略作检查,仙子的伤势极重,经脉受损还在其次,最麻烦的是丹田内的本命剑胎……”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沈寒衣的反应。 果然,听到“剑胎”二字,沈寒衣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一紧。 那是剑修的根基,是她的道途所在!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剑胎受损有多严重。 周开心中暗喜,知道自己戳到了她的痛处,连忙抛出诱饵:“仙子的剑胎光芒黯淡,布满裂纹,根基受损严重,修为更是从驭剑七层跌落到了五层……这种情况,寻常丹药恐怕难以奏效。不过嘛……” 他神秘一笑,手腕一翻,两个精致的白玉小瓶出现在掌中。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其中一个玉瓶的塞子。 嗡! 一股极其浓郁、沁人心脾的药香弥散出来。 仅仅是闻到这股药香,沈寒衣就感觉自己体内那枯竭的灵力似乎都活跃了一丝,经脉的刺痛也减轻了少许。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玉瓶吸引。 周开将玉瓶凑近了些: “此乃二品丹药中的极品——凝真丹!此丹主效虽是修复稳固丹田气海,但其蕴含的庞大精纯药力,对于仙子这般性命交修的天生剑胎,也有奇效!虽然见效不快,但稳住伤势,再辅以打坐调息,却是绰绰有余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两个玉瓶,补充道:“我这里刚好有两枚。其中一枚,还是极为难得的上品凝真丹!”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用那双充满真诚和期待的眼神看着沈寒衣,等待着她的反应。 周开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三条命的恩情,再加上这雪中送炭、能救命的丹药,双重暴击之下,这冰山美人总该融化了吧? 按照正常剧本,接下来不就该是——“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那清冷的仙子,此刻俏脸绯红,含羞带怯地说出那句经典台词的动人场景了。 “红颜交流系统”的提示音仿佛已经在耳边响起,大量的交流点正在向他招手! 想想就有点小激动呢! 然而,现实往往比剧本更加骨感。 沈寒衣听完周开那番“三条命”的理论,又闻着那诱人的丹香,感受着身体对丹药的渴望,沉默了片刻。 她抬起那双依旧清冷的眸子,目光落在周开脸上,眼神中没有丝毫的娇羞和感激,反而带着一种让周开感到陌生的、极其认真的审视。 然后,她强提一口气,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开。” “我沈寒衣,恩怨分明。” “你救我三次,此恩,我记下了。” “日后,我便为你杀三个人。无论对方是谁,修为多高,只要你说出名字,我沈寒衣必定取其项上人头。” “若是我实力不济,杀不了那三人……” 她顿了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你可以用你的剑,或者随便什么东西,捅我三次。我绝无半句怨言。” “……” 周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第21章 都是遗迹惹的祸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后续说辞,什么“仙子不必如此”、“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你我相遇即是缘分”之类的客套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什么鬼? 杀三个人?捅三次? 这是什么还债方式?! 周开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嘴角也狠狠地抽搐两下。 谁要你杀人!谁要捅你!就算要捅……也不是用剑捅啊! 他眼前的不是什么冷傲剑仙子,仿佛是一个脑回路奇特到清奇的杀手承诺机。你救了我?好,我给你杀三个,或者你捅我三次。 交易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辛辛苦苦又是演戏又是下黑手,又是抱又是跑,连老底的丹药都拿出来了,图的是什么?是沈寒衣这个人!是系统里那让人心痒痒的交流点啊! 是未来的修为突破!是灵根提升!是长生大道! 周开感觉一股怒气直冲脑门,又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仙子……”他想哭的心都有了,看着沈寒衣那双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眼睛,实在忍不住想吐槽,“沈仙子啊,现在流行的,是……是互相扶持,共度难关,你情我愿,阴阳相济……啊呸!我的意思是,现在讲究的是情谊,是……是更、更深入的交流啊!” 他看着沈寒衣越来越疑惑,甚至带着一丝警惕的眼神,知道自己跑偏了,连忙刹车。 “我的意思是!”周开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表情回归正常,语气更加诚恳: “仙子,杀人也好,捅……捅你自己也好,这些都是后话。眼下最要紧的,是你身受重伤,剑胎受损,急需疗伤!天泉宗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咱们得尽快疗伤,然后想办法脱身啊!” 他又拿出两枚回春丹来,“虽是炼气初期的丹药,但也能助你恢复伤势,等恢复些状态,再服用凝真丹。” 他眼神无比真诚,仿佛真是个关心美人伤势的良善修士。 内心的算盘珠子却拨得飞快:先稳住伤势,再谈感情!不对,是先稳住伤势,再谈交流点! 沈寒衣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不解周开为何眼神几番变化,前一刻像是想把她吞了,后一刻又急切地关心她的伤势。 但她并未多问,见周开拿出回春丹,便不再犹豫,微张薄唇。 周开知晓她全身脱力,便动作轻柔地将丹药送入她口中,又助她坐起。 看着她盘膝而坐,宝相庄严……个屁!明明是虚弱得快要散架的沈寒衣,心里的槽多得简直能垒起一座山。 罢了罢了,谁让她长得这么好看呢?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位姑奶奶的伤势稳住,顺便……刷点好感度,为日后的深入交流打下坚实基础。 洞外,夜色渐浓,山风呼啸。 周开从储物袋里摸索起来。光靠丹药顶不住饿啊,得补充体力。 很快,他掏出几块处理好的肉块。 这是之前角彘身上最精华的部分,肉质紧实,蕴含着微薄的灵气,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算是不错的补品。 他又熟练地架起一个小小的篝火堆,心念一动,焰心葫芦对着柴堆,一股温和而稳定的赤色火焰喷吐而出,瞬间将篝火点燃,并且火势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啧,专业!厨神周开,为仙子服务! 肉块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火焰上,腾起一股诱人的焦香。 这香味……霸道! 周开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撒上些随身携带的简单调料,香气顿时更加浓郁,弥漫在小小的山洞里。 他就不信,这还不能让她心动!美人不是不食人间烟火,只是没遇到对的烤肉! 果然,沈寒衣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但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脸色因为回春丹的缘故,也有几分红润。 “仙子,吃点东西,补充些体力吧。”周开不动声色,将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角彘肉用干净的树叶托着,递到她面前。 沈寒衣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动作依旧带着一种剑修特有的简洁和利落,哪怕是在吃烤肉,也透着一股……优雅? 好吧,人长得好看,做什么都好看。 “咳,”周开清了清嗓子,“沈姑娘,恕我冒昧问一句……” “你是孤鸿殿的高徒吧?我听说孤鸿殿乃是东域剑道魁首,门人弟子个个都是人中龙凤。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卧虎山脉深处,还被天泉宗的人给盯上了?” “我追杀一名魔修。”沈寒衣咽下口中烤肉,说道。 “那魔修作恶多端,身负数百条人命,我奉师门之命追剿,一路追至此地。”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在卧虎山脉深处,我斩杀了那人。” “斩杀魔修后,我在其巢穴附近,意外发现了一处能量波动异常之地,疑似上古遗迹。” 上古遗迹?! 修仙世界,什么最吸引人?当然是是机缘啊!而上古遗迹,往往就代表着天大的机缘!功法、法宝、丹药、天材地宝……随便得到一样,都可能让人一飞冲天! “我正欲探查,却发现附近早有天泉宗弟子占据。”沈寒衣的语气冷了下来,带着明显的不悦,“他们发现了我,便上前搭话,言语间倒是客气,说什么‘仙子远来是客,不如随我等回宗门盘桓数日,也好让我天泉宗尽地主之谊’。” 周开撇撇嘴,这话说得倒是漂亮,其实就是想把人诓回去软禁起来,独吞遗迹呗! 果然,沈寒衣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我观其神色,便知其意。遗迹之地,机缘本该各凭本事。我拒绝了他们的‘好意’,言明遗迹之事,可待双方宗门长辈前来共探。” “然后呢?”周开追问道。 “言语冲突之下,对方仗着人多,直接动手围攻。天泉宗行事如此霸道,以多欺少,偷袭暗算,当真是不讲半点武德!”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天泉宗行事风格的鄙夷和不屑。 周开听完,总算是把前因后果捋清楚了。 感情这位剑仙子是因为发现了上古遗迹,才与天泉宗起了冲突。 又因她是孤鸿殿天骄,对方不想彻底撕破脸,可这剑仙子直来直去,不搞什么虚与委蛇,玩什么心机手段。 在她看来,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遗迹是我发现的,你们想独吞就是不行,讲道理讲不通?那就打! 人多打不过? 那就……被人追到差点嗝屁。 不过天泉宗追而不杀又大张旗鼓,沈寒衣又提出长辈共探,估计这遗迹来头不小,天泉宗也知道守不住这上古遗迹,想要与孤鸿殿交换利益。 自己要不要去争一争? 遗迹之地必然凶险万分,天泉宗既然已经占据,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掺和进去,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更何况,自己身负【红颜交流系统】,与红颜交流好处来得既安全又稳定,何必去冒那九死一生的风险? 权衡利弊,还是攻略沈寒衣,获取交流点来得更实在。 周开又拿出刚才那两个装有凝真丹的玉瓶出来,递到沈寒衣面前。 这一次,沈寒衣的目光在玉瓶上停留了更长时间,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然后,用那清冷的,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问了一句让周开差点把刚吃下去的角彘肉喷出来的话: “你刚才说阴阳相济?” “……哈?”周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大脑宕机了半秒。 她怎么还记得这个?!关注点能不能正常一点啊喂! 第22章 四舍五入算是拿下了吧? 沈寒衣接过玉瓶,拔开其中一个瓶塞。 瓶中,静静躺着两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丹药,正是凝真丹,其中一枚光泽更甚,显然是上品。 她又拔开第二个玉瓶的塞子。 没有沁人心脾的药香,反而是一股……略带奇异的、有些燥热的气息散逸出来。 百来颗蓝色小药丸喷涌出来。 锁阳丹! 周开:“……” 他记得清清楚楚,之前是把两枚凝真丹分开装在两个瓶子里的,方便拿捏,怎么会多出个锁阳丹?! 一定是之前打劫那两个倒霉蛋时,顺手塞储物袋里,刚才掏丹药太急,没看清就一起拿出来了! 失误!重大失误! 果然,沈寒衣的目光从锁阳丹上移开,重新落回周开脸上,眼神中古井无波,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了几分。 周开心念电转,索性心一横,破罐子破摔了! 脸上瞬间没了刚才那股子尴尬,反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和肉痛,他故意长叹一口气,目光幽幽地落在凝真丹上: “唉,仙子有所不知,这凝真丹,尤其是上品凝真丹,炼制起来何其艰难?所需材料,无一不是天材地宝,还得寻觅特殊地火,耗费心神无数……若非看在仙子你……” 他话说到一半,便打住了,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这丹药,可不是大风刮来的,想白拿?门儿都没有! 沈寒衣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周开脸上那“真情流露”的为难。 “原来如此。”她淡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最开始,你就拿出此物与凝真丹并列,后又提及‘阴阳相济’……” 她的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穿透力,让周开感觉浑身不自在。 然后,石破天惊。 “你想让我,当你炉鼎?” “噗——咳咳咳!” 炉鼎?! 我把你当未来可持续发展的红颜交流对象,你居然以为我想把你当消耗品?! 可没等他开口,沈寒衣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体质特殊,剑胎天生,未至塑灵,不可破元阴之身。” 她深知剑胎根基若毁,逃不出卧虎山不说,此生大道无望。 “待我塑灵之后。”沈寒衣看着周开,眼神里没有任何扭捏或者羞涩,只有一种近乎契约般的承诺。 塑灵境,那是驭剑之后的第二个大境界,相当于法修的筑基期。 “今日你以丹药助我修复剑胎根基之恩,我会还你。” “无论你所求为何,只要不过度采补,不违我本心大道。” 还……还我? 周开脑子再次宕机。 这意思……是同意了?! 虽然过程曲折离奇,充满了误会和脑补,但结果似乎……殊途同归了? 沈寒衣说完,便不再理会石化的周开。 她拿起那瓶凝真丹,倒出一枚上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送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磅礴而温和的暖流,瞬间涌向她布满裂纹的剑胎。 她闭上双眸,五心向天,全力炼化药力。 山洞内,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周开的喘息声。 周开松开手上的飞遁符,感觉自己的小心脏有点承受不住这种剧情。 这剑仙子的脑回路,果然不是凡人能够理解的! 她居然……就这么答应了? 虽然是建立在“炉鼎”这个美丽的误会之上,而且还开了个“塑灵之后”的远期支票。 但……好歹是答应了啊! “赚了!血赚!”周开心中狂喜,“虽然过程清奇了点,但结果是好的嘛!塑灵之后就塑灵之后,反正哥有系统,等得起!而且……嘿嘿,这不就等于提前预定了?这叫长期投资!” 他看着沈寒衣那绝美的侧脸,在火光映照下,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柔和。 嗯,虽然脑回路奇特,但这颜值,这身材,这大长腿……绝对是极品红颜! 值!太值了! 攻略?还用攻略吗?这不直接快进到约定还债环节了? 虽然这个“债”的性质有点歪…… …… 时间,在枯燥的打坐和疗伤中悄然流逝。 一天一夜,转瞬即逝。 当沈寒衣再次睁开双眼时,她眸中的神采明显恢复了许多。 两枚凝真丹,外加周开友情赞助的几颗回春丹和聚灵丹,效果斐然。 她脸色恢复了红润,气息也变得悠长稳定。虽然修为只到驭剑六层,但体内的伤势已好了七七八八。 最重要的剑胎,虽然裂纹仍在,光泽黯淡,但总算稳固了下来,不再有崩溃的危险,只需日后寻花费数月精心温养,便能恢复如初。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交谈声,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山林间,依旧清晰可闻。 “……这边找过了吗?” “没有,这片区域藤蔓太多,不好探查……” “仔细点!那沈寒衣身受重伤,肯定跑不远!宗门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天泉宗的人!他们找到这附近来了! 周开脸色一变,瞬间屏住了呼吸,同时望向沈寒衣。 他真的是怕了,怕那个直来直去的剑仙子直接冲了出去,然后又是大打一场。 沈寒衣蹙起眉头,认真说道,“还恩之前,我不会让自己陷入死地。” 这算是……某种程度的保证? 周开闻言,也放下心来。 看看,看看人家这觉悟!欠了债就一定会还,而且为了还债,会努力活下去! 多好的姑娘啊! “放心!”周开压低声音,心中那点“这是我女人”的念头空前强烈,“我还能让你折在这儿?”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飞遁符。 “拿着!”他将符箓塞到沈寒衣手中,“若是逃不掉,激发就能瞬间遁出百丈。” 沈寒衣看着手中的飞遁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好,我若要逃,只要不是第二境的修士,想必他们也抓不住我。” “只是,你该当如何?” 周开闻言,心中一甜,这是在关心我? 他脸上露出一丝苦恼:“我这次出来,是奉命追查你的线索。现在陈家人死了,你又跑了,我还得安然无恙地回去,卧虎山陈家那边,怕是不好交差啊……” 沈寒衣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周开的意思。 “这样吧,”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亲昵,“寒衣,帮个忙,给我来一剑。” 寒衣?!沈寒衣握着飞遁符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周开带笑的脸,终究没有在这种关头计较一个称呼。 周开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 “别下死手啊!对着胸口这位置,偏一点,看起来严重,但别伤到要害,最好再带点剑气,让我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战,重伤而逃……这样,我回去才好交待。”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自己左胸心脏偏右的位置。 洞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沈寒衣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去纠结那个突然变得亲昵的称呼。 然后,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寒芒凝聚。 快、准、狠! 一声轻响。 周开只觉得左胸一凉,随即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传来!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缕血线飙出,自己的衣衫已经被洞穿,伤口不深,但位置…… 离心脏就差了那么一丢丢!大概半寸? 更要命的是,一股阴寒锋锐的剑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直冲心脉!瞬间将他经脉震得七零八落,气血翻涌,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昏过去! “你!”周开疼得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特么叫“偏一点”?这叫“别伤要害”? 这剑仙子,也太实诚了吧?!还是故意的?! 沈寒衣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清冷问道,“如此,可够?” “够……够了……”周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他感觉自己心脉都被震伤了,这伤势,没十天半个月的丹药调养,别想好利索! “保重。”沈寒衣最后看了他一眼,不再犹豫,长剑金百之光大盛,冲了出去。 周开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瘫坐在地上。 第23章 夫君去哪我去哪,陈紫怡生死相随! 当洞外的喧嚣与厮杀声彻底平息,只余下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时,周开才强撑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左胸的伤口。 “还好老子皮糙肉厚……呸,是根基扎实!”周开龇牙咧嘴,一边运转微薄的灵力艰难地压制着伤势,一边开始给自己“化妆”。 他先是将本就破烂的衣衫撕得更加褴褛,沾满灰土,又用手指抠破伤口边缘,让鲜血流得更“自然”一些,将自己搞得灰头土脸,仿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演戏嘛,得全套。”他对着水洼模糊的倒影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这造型,奥斯卡小金人都得给我递烟。” 他佝偻着身子,一手死死捂住胸口,步履蹒跚,摇摇欲坠地朝着陈家府邸的方向挪去。 天色微明,晨曦撕破夜幕。 陈家府邸外围的巡逻护卫,远远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身影踉跄而来,吓了一跳。 “谁?!” “周……周供奉?” 待看清来人,更是惊愕。 周开仿若未闻,只是凭着最后一丝意志力,朝着自己那偏僻的小院挪动。 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推开院门。 “噗通!” 就在踏入院门的那一刻,周开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朝着地面栽倒下去! “夫君!” 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响起! 陈紫怡正在院中整理着晾晒的肉干,听到动静回头,恰好看到周开浑身浴血、倒在地上的惨状,瞬间吓得花容失色,手中的肉干散落一地!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不顾周开身上的血污,将他上半身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夫君!你怎么了?谁把你伤成这样?!” 泪水滚滚而下,滴落在周开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当她的目光触及周开左胸那道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甚至隐隐有锐金之气逸散的狰狞伤口时,更是心疼得无以复加,泪水模糊了视线。那伤口的位置,太凶险了! “没事……”周开艰难地睁开眼,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死不了……” 他一边说着,气息微弱地问道:“我回来时,发现陈家修士少了很多,他们人呢?” 陈紫怡扶着他,将他挪进屋里,“星泽少爷……六长老他昨天下午就带走了家族近半的修士和护卫,说是要去荒苗圃,夺取机缘……” 原来如此!陈星泽带人走了?怪不得昨天那么大动静,陈家这边毫无反应。 进了屋,陈紫怡手忙脚乱地想要为他处理伤口,却被周开一把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冰冷,带着伤者的虚弱,却又有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量。 “紫怡……”周开气息奄奄,眼神却异常明亮,“我与陈家的十年灵契,快要到期了……” 陈紫怡身体微微一颤。 “当初签下灵契,约定十年之内,若我能侥幸突破炼气中期,便可偿还这些年家族供给的资源,赎回自由身……”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若不能……便要签下死契,永世为陈家为家族开枝散叶,再无出头之日。” 死契!那意味着彻底失去自我,沦为陈家的附庸,生死荣辱皆不由己! “紫怡,”周开的目光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和试探,“若我能恢复自由身,离开陈家,去做一个前途未卜、朝不保夕的散修……你可愿随我?” 周开眼神复杂,有期待,有忐忑,更深处,是试探。 陈紫怡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无比坚定,“夫君!无论你去哪里,是生是死,我都誓死追随!” 她本就是陈家旁支的远亲,身份低微,若非当初被分配给周开作为侍妾,命运或许更加不堪。 陈家于她,并无多少归属感和恩情可言。 周开,这个虽然修为不高但待她还算温和的男人,才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亮和依靠! “我不在乎什么陈家!我只要你好好的!”她泣不成声,“你若走,我便随你浪迹天涯!你若……你若留下,我便……陪你……” 周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即便是铁石心肠,此刻也难免生出一丝动容。虽然出发点是为了试探,但陈紫怡这份不掺杂质的真情,却是实实在在的。 “系统的好感度诚不欺我!” 【叮!陈紫怡好感度+2】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9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周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被剧痛带来的抽搐掩盖。 “好……好。”他轻轻拍了拍陈紫怡的手背。 院外突然传来了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周供奉可在?” 陈紫怡脸色一变,连忙擦干眼泪,起身走到门口。 只见两名身穿陈家执事服饰的中年男子站在院外,他们目光扫过屋内,落在半躺在床榻上、气息奄奄的周开身上。 “周供奉受惊了。”一男子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与其说是关切,不如说是例行公事,“家主与五长老听闻供奉遇袭归来,甚是担忧,特命我二人前来探望,并请供奉即刻前往议事厅,将事情经过详细说明。” 来了! 周开心头一凛,该来的总会来。 陈紫怡连忙上前,“我家老爷身受重伤,此刻连动一下都困难,还请回禀家主,能否等老爷将养些时日再……。” “放肆!”另一名执事厉声打断,“家主与长老召见,岂容你一个侍妾在此置喙阻拦?周供奉,请吧!” “紫怡,不得无理。”周开挣扎着想要起身,心却冷了下来。 通往议事厅的路,仿佛格外漫长。 高坐之上,是面色平静的家主陈如龙,以及下首位的五长老陈鹤鸣。 “周供奉,坐。”陈如龙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周开道谢,在陈紫怡的搀扶下,颤巍巍地坐下,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晕厥过去。 陈鹤鸣站起身,“老夫略通医道,容我看看。” 他伸出两根干瘦的手指,指尖萦绕起一缕微弱的灵光,探向伤口。 “唔!”周开一声闷哼,身体剧烈颤抖。 陈紫怡忍不住低呼:“长老!” 陈鹤鸣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没有理会,指尖的灵光在伤口深处微微一滞。 “五长老,如何?”陈如龙问道。 陈鹤鸣收回手指,脸色凝重地道:“伤势极重,深可见肺腑,离心脉仅一线之隔。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周开,“伤口之内,残留着一股极为精纯霸道的杀伐剑气,凌厉异常,正在不断破坏生机。若非周供奉根基尚算扎实,且这剑气的主人似乎留了一线,恐怕早已毙命。” “周供奉,”陈鹤鸣转过头,目光如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同行的陈平、陈安两人呢?” 周开开始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虚弱和后怕,将自己如何“忠心耿耿”、“奋不顾身”地追踪沈寒衣的踪迹,如何“不幸”遭遇了那个煞星,描述得绘声绘色。 “那沈寒衣……咳咳……不愧是孤鸿殿天骄,剑术通神!其实力远超传闻!我与陈平、陈安两位道兄合力围攻,却……却依旧不是对手!” 他将沈寒衣的实力夸大了数倍,描绘成一个杀神般的存在。 “陈平道兄被那沈寒衣瞬杀!陈安道兄与我……拼死搏杀……却也奈她不得……” 说到这里,他突然脸色一白,猛地捂住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周开心里暗骂,“为了逼真,老子这血本下的!沈寒衣,今天老子为你吐的每一口血,以后定要在床,咳咳,不,是用一番深刻的棍棒教育偿还!” “若非沈寒衣那一剑……被我拼死避开了要害,我……恐怕早已魂归离恨天了!” 陈如龙面色不变。 陈鹤鸣眉头紧锁,显然还在思索其中的破绽。他沉声问道: “若真如你所说,为何只有你一人逃回?实力比你强的陈安呢?” “其二,以那等天骄剑修杀伐果断的性子,既重伤了你,为何不顺手补上一剑,斩草除根?” 周开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惶恐,似乎是被问到了痛处,气息又是一阵紊乱。 “五长老所言非虚,那沈寒衣确实狠辣无情,我虽避开了要害,但剑气入体,已重创我心脉。” “或许在她眼中,我已经是个将死之人,懒得再补上一剑。” “至于陈安道兄,他早已掷出一张求援的符箓。” 他看向陈如龙和陈鹤鸣,“家主,五长老,你们可还记得前些时日,天泉宗的弟子来我陈家赴宴。” “其中一人赶到,当即与那沈寒衣斗了起来。” “我趁着他们激战正酣,无暇他顾之时,拼死逃了回来。” “至于陈安道兄,他是生是死,我……只顾着逃命,实在不知。” 周开声音越来越低,“家主……我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第24章 虚实难辨疗伤计 目送周开被陈紫怡搀扶着离去,厢房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陈如龙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家主,”陈鹤鸣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懊恼,“当初签订灵契,还是太过仁慈了。若是一纸死契,今日何须如此费神。” 陈如龙放下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丹田受损,修为不进反退,却能突破至炼气四层,实在匪夷所思,我一直暗中留意,却查不出什么明显的机缘。”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如今心脉又遭重创,剑气缠身……哼,若无灵丹宝药,想彻底恢复,难如登天。这伤势,倒是真的。” 陈鹤鸣捋了捋颌下短须,沉吟道:“不管怎样,他如今也是炼气中期修为,又能炼制那颇受欢迎的锁阳丹,对我陈家而言,尚有几分用处。” 陈如龙道,“星泽筑基乃是家族百年大计,不容有失。在此之前,少生事端。” “星泽那边,我去劝,不要再管沈寒衣的事了。” 他看向陈鹤鸣,眼中寒光一闪而逝,“待他十年灵契到期,且看他表现。若他安分守己,与陈平陈安两人之死却无什么瓜葛,便放他离去,结个善缘。若查明他有二心……” 陈如龙的声音陡然转冷,“那就连同那个陈紫怡,一并处理掉,斩草除根,不留后患!” …… 另一边,周开被陈紫怡搀扶着,步履蹒跚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一进门,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身子一软,几乎瘫倒。 “夫君!”陈紫怡连忙扶住,满眼担忧。 周开摆了摆手,“扶我……扶我到床上去。” 将周开安顿好,陈紫怡便要去打水伺候。 “等等。”周开叫住了她,“紫怡,明日你亲自去一趟宝禄阁。” “宝禄阁?” “嗯,”周开闭着眼,气息微弱,“去找王巧巧。记住,只能找她,旁人一概不要接触。” 他拿出一个储物袋,继续道,“就说我需要疗伤,向她购买一些二品的疗伤丹药,品质越高越好。若有丹方,不惜代价买下。” “是,夫君。”陈紫怡连忙应下。 “还有,”周开的声音更低了些,“从明天起,闭门谢客,说我闭关疗伤,任何人不见。” 交代完这些,周开像是彻底支撑不住,头一歪,便昏睡过去。 三天后,密室之中。 周开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了几分红润,虽气息依旧有些虚浮,但比起三天前那副随时要嗝屁的样子,已然好了大半。 内视己身,那道残留的霸道剑气虽然依旧盘踞在心脉附近,但经过三天灵力不断冲刷和压制,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肆虐破坏生机,被暂时困在了一隅。 但想要彻底痊愈,估计还需要十来天的水磨工夫。 他再次叫来陈紫怡。“紫怡,我的伤势已经无碍,但从今天起,你可以对外放出假消息,就说我伤势虽稳了下来,但恐怕也活不了几年了。” 听到夫君说伤势已然无碍,陈紫怡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喜悦悄然爬上她的眉梢,她柔顺地点头应道,“是,夫君,紫怡都记下了,定会按您吩咐的去办。 “另外…”周开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柔和而带着几分暧昧,声音也不自觉地低沉了几分。 “好几天都没有与你亲近了。”他轻声说着,伸手将陈紫怡拉到自己身边,指尖轻轻抚过她光洁的面庞。 “啊,夫君,你的伤…”陈紫怡顿时俏脸泛红,纤细的手指抵在周开胸前,似是推拒又似留恋。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加重伤势?” 周开看着她羞赧的模样,俯身吻上了那双微微颤抖的红唇。 而陈紫怡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环上了周开的脖颈。 拨开云雾见明月,一片片火热与酥麻…… 【叮!与红颜陈紫怡交流,获得万能交流点:27】 “嘶……” 周开扶着腰,“看来伤势未愈,强行交流,消耗果然巨大,仅仅片刻便感难以为继……” “看来得尽快弄到正统双修功法才行,光靠本能效率太低,消耗也大。” 他略作休息,将27个万能点加在木灵根上。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1\/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92\/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155\/300)】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90)】 【可用万能交流点:0】 “咦,这几天炼丹疗伤,修为居然还增加了1点,看来自身的实际情况也会反映在面板上。” “木灵根快要晋升,不知中品资质是何光景。” …… 穿好衣服,周开决定亲自去一趟宝禄阁。 他要去探一探那位投资人王巧巧的口风。自己这次重伤垂死,这位精明的合作伙伴是什么态度,直接关系到他后续的计划。 毕竟,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是没人愿意继续下注的。 宝禄阁依旧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他没有在一楼停留,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报上了名字。 与上次不同,侍女没有把他带至之前王继来的雅间,而是将他引到了一间静室。 “贵客,请稍坐,王管事马上就到。”侍女奉上香茗,便躬身退下。 没过多久,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伴随着独特的馨香传来,王巧巧推门而入。 当看到周开安然坐在那里时,王巧巧双眸微微一缩,随即,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感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周开拱了拱手,“巧巧小姐,多日不见,风采依旧。” 王巧巧快步上前,示意周开不必起身,同时对跟进来的侍女挥了挥手: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待侍女们悄然退下并掩上房门后,王巧巧才仔细打量着周开。 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和微微起伏的胸口停留了片刻,轻轻吁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后怕的庆幸: “周供奉,前些时日听到消息,可真是让我心惊肉跳。如今看你虽伤势不轻,但总算平安归来,我也能放下心了。” “唉,一言难尽。”周开苦笑一声,没有过多解释,“让巧巧小姐见笑了。今日前来,一是想将最近炼制的些许丹药交给宝禄阁,换些灵石应急。二来,也是想再向小姐求购些疗伤之物。” 他将几个玉瓶推了过去。 王巧巧拿起玉瓶,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粒仔细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还是周道友的锁阳丹品质最佳,这些我都要了。”她报了一个公道的价格,又取出一个储物袋,“这是道友需要的二品疗伤丹药和一些辅材。” 交易迅速完成。 然而,王巧巧并未就此结束话题,她将储物袋推给周开后,神情陡然变得认真起来,“周道友,你我之间,也算有些交情,我就直说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迫切:“你对炼制筑基丹,究竟有几分把握?” 来了! 周开心中一动,知道正戏开始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脸上露出一抹真诚的感激之色,声音也带上了几分郑重。 “巧巧小姐在我微末之际,不仅信任周某,更赠予珍贵丹方,此等雪中送炭之恩,周某一直铭记于心。” “丹药炼制,道阻且长,变数极多,周某不敢妄言必成。但我可以向巧巧小姐郑重承诺:当初巧巧小姐的恩情,只要我周开活着一日,必定想尽办法报答!若我周开侥幸功成,必定竭尽所能,助巧巧小姐你也踏上那筑基大道!” 第25章 吐气如兰!巧巧小姐的私人邀请! 周开话音刚落,王巧巧双眸子骤然收缩,她身体微微前倾,但那股迫切感却瞬间攀升到了顶点,几乎要化为实质,扑面而来。 “此话当真?!” 助她筑基这四个字似有千钧,远超她之前所有的预期! 她原本只是将周开视为一个潜力巨大的炼丹师,一项风险投资,赌他未来能炼制出筑基丹,为自己增加几分希望。却没料到,对方竟直接给出了如此惊世骇俗的承诺!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报恩,这是要将她的未来,与他周开的成就彻底绑死! 周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当然。” 他没有多费口舌。 只是平静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刹那间,一股淡青色的灵气自他掌心汩汩涌现,运转圆融,生生不息,这绝不是丹田有损的状态! 两份凝真丹材料,第一次炼制,他成丹至少三枚! 此等天赋,怕是放眼整个天泉宗也是凤毛麟角吧? 王巧巧胸口微微起伏,她盯着周开看了好一会儿,眸光剧烈闪烁,似在权衡,似在决心。 数息之后,她猛地一挥手,之前所有的试探和矜持消失不见,语气斩钉截铁,“好!周道友,有你这句话,胜过万语千言!” 她连称呼都变了。 “周道友,以后这锁阳丹,不必再费心炼制了。”她语速极快,“此物虽有奇效,但于我等修士而言,终究是小道。如今最要紧的,是提升修为,精进丹道!” 她顿了顿,目光炯炯,“聚灵丹,青灵丹,这类辅助修炼的丹药,才是你我眼下最需要的!有多少,我宝禄阁……不,我王巧巧!收多少!价格,绝不让你吃亏!” 这番话,已经不仅仅是交易了,更像是一种全力支持的表态。她这是要将资源向周开倾斜,助他尽快提升,最终实现那个“助她筑基”的承诺。 紧接着,她问出了那个最核心的问题,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周道友,那筑基丹,你预计,何时能开炉一试?” 周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快速思忖。 王巧巧如此急切,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按理说,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负中品灵根,资质远胜于己,寿元充沛,未来至少还有四十年的黄金时间冲击筑基。 以她的家世和资源,只要稳扎稳打,炼气圆满并非难事,为何急迫至此? 难道王家内部有什么变故?或是她自身有什么难言之隐? 这些念头在周开脑中一闪而过,但他并未深究。 王家的浑水,暂时还不是他能蹚的。 他故作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随即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坦诚道,“不瞒巧巧小姐,炼制筑基丹非同小可,所需灵药珍稀,条件苛刻。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尚受制于人。” 他话锋一转,“不过,也快了。我与陈家的十年灵契,只剩下不足半月时间。届时,周某便能恢复自由之身,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王巧巧闻言,眼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自由身! 这意味着周开未来的行动将不再受到陈家的掣肘,也意味着他炼制的丹药,尤其是像筑基丹这种战略级的资源,将完全由他自己掌控!其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王巧巧几乎是立刻就做出了反应,她的身体又往前凑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周道友即将恢复自由,真是可喜可贺!”她的声音压低了许多,“如此可愿来我宝禄阁,担任客卿炼丹师?道友放心,待遇方面,绝不会亏待了你!而且……” 她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是在周开耳边低语,一股淡淡的、独特的兰麝之气,伴随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周开的耳廓,带来一阵微痒。 “此事,算是我王巧巧私人聘请。”她一字一顿,强调着“私人”二字,“主要,是为我个人炼丹。与宝禄阁明面上的事务,关联不大。道友所需的资源,无论是灵石、灵药,还是其他的便利,只要我王巧巧能做到的,必定倾力支持!” 这番话,其中的暗示意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这已经不是宝禄阁拉拢一个潜力炼丹师那么简单了。这是王巧巧个人,在向周开抛出橄榄枝,试图将他彻底纳入自己的阵营,成为她冲击筑基大道的关键助力! 周开甚至能感觉到,近在咫尺的王巧巧,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和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 这位看似活泼热情的王家嫡女,骨子里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敢于下重注的投机者! 为了筑基大道,她显然愿意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不惜将自己与一个前途未卜的炼丹师进行如此深度的捆绑。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脸上反而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 “巧巧小姐如此看重,周某当真是……诚惶诚恐。”他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避开了那略显暧昧的气息,“小姐的盛情,周某心领了。待我彻底了结了与陈家的俗事,恢复自由之身后,若有机会,定会优先考虑小姐的邀请。” 王巧巧是何等精明的人物,自然听懂了周开的言外之意。 她知自己心急让周开看出端倪,也不着恼,反而欣赏周开的这份冷静和谨慎。 一个轻易就被许诺冲昏头脑的人,反而不值得她下如此重注。 她直起身子,脸上恢复了那种商人的精明和热情,仿佛刚才那个凑近低语、吐气如兰的女子只是错觉。 “好!那我就静候周道友佳音了。”她嫣然一笑,眼波流转,风情自生。 “道友想必伤势未愈,还需静养。这些疗伤丹药和辅材,道友先拿去用。灵石什么的,以后再说。” 她将那个装着疗伤丹药的储物袋又往前推了推,动作自然,仿佛只是完成一笔普通的交易。 两人心照不宣,已经达成了一种初步的默契。 王巧巧知道周开需要时间处理陈家的事情,以及考量她的提议,没有再步步紧逼。 而周开也明白,只要他点头,丰厚的资源和支持就会随之而来。当然,这背后必然伴随着相应的义务和风险。 “多谢巧巧小姐厚赠。”周开也不客气,收起储物袋,拱手道,“那周某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周道友慢走,我常驻此间静室,道友可随时来此找我。”王巧巧起身相送,亲自将周开送至静室门口。 离开宝禄阁,外面的喧嚣再次涌入耳中。 周开回头望了一眼那气派的楼阁,眼神深邃。 他走在路上,陷入沉思。 王巧巧的提议,无疑是极具诱惑力的。 她本人中品灵根,炼气四层,年轻貌美,家世不凡……自己必定是要与她交流的。 但是…… 周开眉头微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王巧巧如此急切,到底是何缘由? 宝禄阁是王家的产业,但王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其中的派系倾轧,利益纷争,恐怕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他一个外来的、无根无萍的散修,一旦卷入这种大家族的内部漩涡,稍有不慎,就可能粉身碎骨。 而且,王巧巧本人,虽然接触不多,但周开能感觉到她那热情外表下隐藏的冷静、功利和不择手段。 “啧,若是十年前当劫修的我,直接就莽上去算球……”周开摸了摸下巴,自嘲一笑。 第26章 收留小姨子,姐夫这里最安全? 周开的脚步并不匆忙,一道隐晦的视线扫来,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消失在人群的喧嚣中。 “有人在看我。” “是谁的人?陈家派来的眼线,还是王家的暗桩?”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病怏怏的模样,拖着“未愈”的身体继续向家中走去。 “夫君回来了!” 陈紫怡一袭素衣,从内室快步迎出,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与担忧。 “今日可还顺利?”陈紫怡柔声问道,一边搀扶着周开进屋。 “无事。”周开淡淡答道,眉头微皱,“今日可有人来过?” 陈紫怡柔顺地点头,“确实来了一人,说是陈家内院的执事,特意来问夫君伤势如何。我按夫君吩咐,说您伤势沉重,便去宝禄阁讨些疗伤灵药。” “那人可有异样?” “倒是没有,只是眼神在院中扫视良久才走,似是想寻些什么蛛丝马迹。”陈紫怡说道。 周开微微点头,“知道了。” 接下来的十天,周开依然保持着“重伤在身”的假象。 他每隔两日就去宝禄阁一趟,见王巧巧或谈丹药,或论丹方,两人相处甚欢。不过每次往返,周开都能感受到那道始终如影随形的目光。 有时是城中巡逻的陈家弟子“偶遇”,假惺惺地嘘寒问暖;有时则是巷尾闲坐的老人,眼神却极为锐利;甚至还有看似无意经过的小贩,却总在他附近徘徊许久。 周开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装作毫不知情。 同时,每天雷打不动,都会有陈家族人上门,或带着些不值钱的补品,或只是单纯地问候,核心目的只有一个——打探周开的伤势。 周开则始终保持着虚弱之态,说话时不时地咳上几声,眼中时常露出痛苦之色。 这十天来,他早已完全痊愈。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6\/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下品92\/1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155\/300)】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90)】 【可用万能交流点:288】 “聚灵丹当豆子吃,这比很多炼气后期还要奢侈,十天才提升6点修为?” “我资质到底有多差?还是说陈家的《青灵纳气诀》太过低阶?” “罢了罢了,陈家这套提供给供奉的功法,至少比自己十年前的《敛气术》好上一些。” “市面上出售的功法,都差不多是《青灵纳气诀》的层次,还是找机会拜入宗门,获取功法。” 周开又把目光投向修仙百艺那一栏。 “筑基丹是二品丹药,炼丹术的数值越满,炼制出的丹药越多,成丹率更高,品质也更好。” “先加45点吧,筑基丹的材料还没谱呢。” 【叮!消耗45个万能点,炼丹术(二品200\/300)】 “接下来,就是我的灵根了。” “系统,木灵根加8点!” 【叮!消耗8个万能点,灵根:木(下品100\/100)可突破】 “突破!”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同了。 空气中游离的木属性灵气,以前只是模糊的一团,此刻却变得清晰可辨,仿佛一条条翠绿色的细小溪流,在他周身缓缓流淌。 “这就是中品灵根眼中的灵气吗?那上品是什么样?传说中的天品、仙品又是什么样?”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中品0\/3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可用万能交流点:235】 周开略一思索,留下35个万能点备用,其余全加在木灵根上。 他只觉周遭的木属性灵气更清晰几分,甚至能看到其中星星光点。 【灵根:木(中品200\/300)】 【可用万能交流点:35】 …… 午后,一队风尘仆仆、形容狼狈的修士缓缓归来。 队伍的人数,相比出发时,锐减了大半不止。 许多人身上缠着带血的布条,甚至有人是被同伴搀扶着回来的。 但最前面的陈星泽却神采奕奕,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傲然和意气风发。 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陈家,周开第一时间找到陈木辉打听情况。 “木辉兄!”周开推门而入,却见陈木辉瘫坐在床榻上,整张脸毫无血色,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 “周兄…”陈木辉抬头,声音嘶哑,“惨,太惨了!” “你是没去,不知道有多凶险!我们家族这次,炼气中期的精锐,至少折损了五成!五成啊!” “到底怎么回事?” “别提了!”陈木辉苦笑一声,“就连四长老,也陨落了!” “如此惨烈?”周开面露震惊,“但我看陈星泽神情,难掩兴奋啊?” “至少弄到了三份筑基丹的主材料,甚至可能更多。不出意外,第一份筑基丹必定是六长老的了。” 三份筑基丹主材! 周开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原来如此……” 夜幕降临,繁星点点。 周开独自在小院中打坐修炼,陈紫怡则在屋内准备晚膳。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周开猛然睁眼,屏息凝神,感知来者气息。 “不是陈家的那些探子,气息凌乱,还带着一丝惊慌…” “谁啊?”陈紫怡问道。 门外站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月光下,能看清那是一张与陈紫怡有七分相似的脸庞,只是略显稚嫩,此刻正布满泪痕,双眼红肿。 “紫晴?!”陈紫怡惊呼一声,快步上前,“妹妹,你怎么来了?” 周开也停下修炼,起身走到门口。 陈紫晴看到姐姐,直接扑进陈紫怡怀中,嚎啕大哭起来:“姐姐…爹爹他…爹爹他死了!” 陈紫怡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却立刻将妹妹拉进屋内。 陈紫晴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讲述着荒苗圃中的经历。 周开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我们…我们在荒苗圃深处找到很多灵药,可那里有另一个修仙家族的人马。双方一言不合就动起手来…” “六长老竟然竟然下令,让我们这些修为低的族人……主动冲出去……” 陈紫晴说到此处,声音几乎哽咽,满脸恨意,“我们不过炼气一层,在陈星泽眼中就是消耗品!可恶!可恶至极!” “更可恶的是,成功夺药撤退时,为了保证自己绝对安全,陈星泽又命令爹爹他们断后,阻拦追兵…” “结果可想而知,全都…全都死了!一个不剩!” 周开眉头微蹙,问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陈紫晴泣不成声,浑身颤抖,“陈星泽他说我有灵根,未来有些用处,请四长老把我救了出来……” 陈紫怡听完,只是默默地递上一块手帕,擦拭妹妹脸上的泪水。 “姐姐…你怎么一点也不难过?”陈紫晴抬头,“爹爹他…真的死了啊!” 陈紫怡垂下眼眸,“二十年来,我只见过三次父亲,在我眼里,他早已是个模糊的符号。作为无灵根的废人,我从小就被家族当做工具,迟早会送与他人,若不是遇到夫君……” 说着,她转头望向周开,眼中满是依恋:“我的全部,只有夫君。” 陈紫晴不同。她虽然只是下品水灵根,但终究是踏入了仙途。因为有灵根,父亲对她甚是关注和期望。 她震惊地看着姐姐,“你说,夫君?” “老爷待我如亲,自然为我夫君。” 沉默片刻后,陈紫晴起身,低声道,“天色已晚,我该回去了。” 陈紫怡却拉住了她,转头看向周开,带着一丝询问,“老爷,你看……能不能让紫晴以后就住在这里?我们是亲姐妹,现在父母都……” 周开点头道,“自然可以。” 闻言,陈紫晴终于将目光投向了周开,似乎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这位便宜姐夫。 她眼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有好奇,有探究。 这就是姐姐如今的依靠么? “多谢周供……姐夫。”她轻声道,声音中还带着几分哭泣后的嘶哑。 当晚,陈紫怡为周开送上晚茶时,低声道,“夫君,今晚我想跟妹妹一起睡……” 这算是……被自家侍妾无情抛弃了? 周开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面不改色地说:“无妨,我去侧房修炼。” 陈紫怡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周开站在窗前,望着被夜色吞噬的小院,嘴角微微上扬。 “陈家只有一品炼丹师,势必要求其他人炼丹,怎么把陈家的材料搞到手呢……” 第27章 姐夫!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水汽氤氲,热浪蒸腾,宽大的木桶内,水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陈家姐妹赤诚相对,白皙的肌肤在水中若隐若现。 姐姐,你……在这里过得真的好吗?”陈紫晴拨弄着水花,声音低低的,询问道。 陈紫怡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那是陈紫晴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光彩。 “好,自然是好的。”她轻轻擦拭着手臂,“夫君待我极好,与家族里那些……不一样。” “不一样?” “嗯。”陈紫怡点头,回忆起最近的点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夫君他……从未打骂过我,也没有那些道途无望的老修士才有的古怪癖好。他……他给了我好多金银,还有……”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凑到妹妹耳边,“整整五十块灵石!” “五十块?!”陈紫晴惊呼出声,险些从水中站起来。五十块灵石,对她种炼气一层的修士而言,简直是一笔天文数字!父亲在世时,也从未一次性给过她这么多! “嗯,夫君说,让我自己收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陈紫怡眼中满是甜蜜,“他还允许我称他为夫君,不像在家族里,我们只是物件。而且,夫君还会炼丹呢,是很厉害的炼丹师!” 陈紫晴沉默了,心中五味杂陈。五十块灵石,温柔体贴,没有怪癖,还会炼丹…… 她原本以为姐姐是被家族牺牲,掉进了泥沼,却没想到……这泥沼竟比冰冷的家族温暖、富足得多? 想到自己下品水灵根的资质,想到未来注定要被送去其他家族联姻,成为生育工具的命运,陈紫晴的心沉了下去,一丝羡慕和不甘悄然滋生。 “姐姐,你真幸运。” “是夫君仁厚。” …… 翌日清晨。 陈紫怡已经早早起身,在厨房里忙碌着,为周开准备早饭。 她脸上带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显然心情极佳。 夫君成日里不是炼丹就是修炼,只有“那事”才一起,如今来了个可以说体己话的,心中自然高兴。 陈紫晴站在门口,看着姐姐忙碌的背影,心中触动。 姐姐这种幸福感的模样,是她在陈家从未见过的。 在她的记忆里,父母之间永远是相敬如“冰”,除了生孩子就没有交流。 而她自己,一个下品灵根,从出生起命运就已注定。 无论如何挣扎,最终都逃不过被家族估价,送到某个陌生男人床上,为所谓的家族利益奉献一切的结局。 修仙界,从来都是尔虞我诈,利益至上。亲情?爱情?在家族利益和大道长生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自己爹爹不就是这么死的吗? 可姐姐现在这样子……还是说,真的存在不一样的活法? 陈紫晴靠在门框上,眼神闪烁不定。 “夫君,尝尝这个,我新学的。”陈紫怡夹了一张肉饼,递到周开面前。 “不错。”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陈紫怡笑靥如花。 周开的视线落在陈紫晴身上。 昨天夜里看不真切,此刻晨光熹微,映照之下,少女的模样清晰起来。 和陈紫怡一样,她也有着相似的秀丽轮廓,五官精致。只是相比姐姐眉宇间已染上的温顺柔和,陈紫晴更鲜活一些。 当她看向自己时,那眼神就变得更加复杂,仿佛在估算着什么。 这小丫头,心思似乎比她姐姐多一些。 “姐妹盖饭……”周开心思活络起来。 “妹妹,愣着做什么?快过来一起吃。”陈紫怡这时才注意到妹妹一直站在门口,连忙招呼。 陈紫晴这才收回目光,脸上瞬间切换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谢谢姐姐。” 她走到桌边,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对着周开盈盈一拜。 “见过……姐夫。” 声音细细柔柔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羞怯。 周开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夜幕再次降临。 周开推开了主卧的门。 屋内一片漆黑,没有点燃烛火。 他微微皱眉,随即感应到床上有人,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着。 周开心中微动,放轻脚步走过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到床上的人影背对着他,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身形窈窕。 昨夜被紫晴“抢”走,还真有些想念。 周开嘴角微扬,不再犹豫,直接俯身,从背后一把抱住了那温香软玉般的身体。 只是……。 “咦?” 怀中的人却猛地一僵,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哭腔,转过头来。 黑暗中,一双带着惊慌和羞恼的眸子对上了周开。 不是陈紫怡! 是陈紫晴! “姐夫!你……你怎么能这样!”陈紫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用力推开周开的手,“姐姐……姐姐会生气的!你快放开我!” 周开:“……” 绿茶!大写的绿茶!但有点意犹未尽! 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故意装作慌乱地松开了手。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陈紫怡披着外衣,举着一盏油灯走了出来。 “怎么了?紫晴?” 灯光亮起,照亮了主卧内的情形。 陈紫怡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床边,衣衫有些凌乱、眼眶微红的妹妹,以及站在不远处,装作尴尬的周开。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她握着油灯的手紧了紧,呼吸微微一滞,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脸上并没有如陈紫晴预料般的愤怒,反而露出一丝若有所思的神情。 “夫君?”陈紫怡的声音很平静。 陈紫晴咬着下唇,委屈巴巴地看着姐姐,不说话。 陈紫怡打走到床边,拉起妹妹的手,“傻妹妹,是不是走错房间了?夫君许是天黑,认错人了。别哭了,姐姐已经为你收拾好了侧卧,快过去歇息吧,别哭坏了眼睛。” 陈紫晴低着头,任由姐姐将她拉起来,经过周开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抬头,只是抓紧了衣袖,脸颊依旧滚烫,心中又羞又气,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陈紫怡站在门口,柔声道:“夫君,夜深了,我们也早些休息吧。” 说完,她又关上了门。 夜晚,主卧内传来动静。 还有姐姐陈紫怡那似痛苦又似欢愉的低吟,断断续续,透过薄薄的墙壁渗入耳中。 侧卧里,陈紫晴将被子蒙过头顶,双颊烫得厉害。 她翻来覆去,只觉得那声音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扰得她心烦意乱,难以安宁。 “姐姐……她就是这样侍奉姐夫的吗?” 她咬着下唇,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的臂膀和呼吸,以及昨天姐姐脸上那种光彩。 死去的父亲,家族冰冷的规则,再对比姐姐如今的“依靠”,陈紫晴的心中一片混乱,她生出一丝迷茫。 “让不让人睡觉了!他是牛吗?”她把被子蒙得更紧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开始勾勒主卧内的景象,让她脸上更热了几分。 清晨。 陈紫晴精神萎靡,眼睑下方挂着两团清晰可见的乌青。 她低头小口喝着灵兽肉粥,眼神却控制不住地偷偷瞟向对面的周开。 那目光里,混杂着昨夜听闻声响后的羞恼,以及显而易见的疲惫。 周开将她的神态尽收眼底,但仍装作若无其事。 接下来的两日,情况如出一辙。 夜里的交流从未间断,侧卧的陈紫晴也夜夜难眠。 她眼下的乌青一天比一天浓重,像是用淡墨细细描摹上去一般。 白日里更是无精打采,偶尔还会控制不住地打个哈欠。 当她再次看向周开时,渐渐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幽怨。 三天后,周开与陈家签订的十年供奉灵契正式到期。 他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前往供奉堂,找到了分管此处的五长老陈鹤鸣。 “五长老。”周开拱手行礼。 第28章 小姨子傻眼:这么多钱,要不就从了吧? “小子侥幸,突破至炼气中期后第一时间向家族报备。”周开语气平静,“按照当初的约定,供奉期间若能突破至炼气中期,只需归还家族提供的供奉资源,便可恢复自由身。这是当初家族给的一千三百灵石。” 说着,周开取出一个储物袋,轻轻放在桌上。 陈鹤鸣眼神微凝,拿起储物袋神识一扫,里面不多不少。 他心中疑虑。 周开哪来的灵石?每月给他的资源,不说疗伤耗尽,也不该剩下多少。 “周供奉,你这灵石……”陈鹤鸣问道。 “不瞒五长老,我炼制的锁阳丹,颇受宝禄阁赏识,我以此丹未来的稳定供应为凭,加上交付了首批丹药后,向宝禄阁预支了部分款项,再加上小子这几年省吃俭用,并变卖大半身家,这才勉强凑齐这一千三百灵石。” 周开面露坦然,滴水不漏。 陈鹤鸣沉吟起来。 自周开莫名其妙突破炼气四层以来,家族对他的关注从未减少,暗中调查也一直在进行,但始终未发现其突破的根源,此人行事也无甚异常。 丹田受损、下品四灵根是事实,重伤不治也是事实。 或许真如他所言,是在炼丹上偶得机缘? 但此人只能炼制锁阳丹,与家族里炼制的固元丹不同,只对男子有效。 既然他主动归还灵石,又攀上了宝禄阁,不如顺水推舟,放他离去,反正王家以后说不得还得仰仗我陈家。 这十年,只搭进去一个凡人侍妾陈紫怡,倒也不算亏。 想到这里,陈鹤鸣心中有了决断。 “既然如此,那便依约行事。”陈鹤鸣挥了挥手,取出一张契约,灵力一催,当即化为飞灰。 “从今日起,你便不再是我陈家供奉,可以自行离去。” “多谢五长老成全。”周开再次拱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走。 身后的供奉堂瞬间矮了下去。 十年灵契,一朝焚毁,周开只觉浑身一轻,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他径直回到那个住了十年的小院。 院门口,一道身影早已等候。 陈紫怡快步上前,问道:“夫君,如何了?” 周开抱她起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笑道,“成了!走,我们租房子去!” 陈紫怡温顺地点头,主动牵起妹妹的手。 陈紫晴手指微微一僵,下意识想抽回,目光扫过姐姐,她咬了咬唇,终究没有挣脱。 “要是丹田没受损,要是没有重伤不治……”她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面,目光偶尔飞快地掠过周开,又触电般收回。 收拾东西的过程简单得惊人。 陈紫怡的行囊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衣物,再无他物,仿佛她这个人,除了周开,便再无牵挂。 陈紫晴的东西稍多一些,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储物袋,装着少女的一些私人物品和几套衣裳。 周开没有在坊市中心停留,而是带着二女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一片相对安静,但院落规格明显提升不少的区域。 这里的院落大多青砖黛瓦,占地颇广,灵气也相对浓郁些,居住的多是炼气中期的修士。 他在一处门前挂着“月租十五灵石”牌子的院落前停下。 “就这里吧。” 院墙高耸,门庭整洁,相对安全清净,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落脚点。 交付了一个月的租金和押金,拿到禁制令牌,周开推开略显沉重的木门。 前院宽敞,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几丛灵植,长势一般,显然久未打理。 后院更大,除了几间厢房,还有一个独立的静室,显然是供主人修炼所用。 “这里……好大。”陈紫怡小声惊叹。 陈紫晴也看着院子,十五灵石,他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多灵石? 她自然知道陈家活契赎身的规矩,用至少一千多块灵石赎身,然后租下这个院子,卖锁阳丹真的这么赚钱吗? 她偷偷瞥了一眼周开的侧脸,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紫怡,你先收拾,我出去一趟。”周开说罢,径直去往宝禄阁。 陈紫晴被动地跟着姐姐,目光却瞟向周开走的背影。 她选了离主卧最远的一间厢房,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 自己怎么就鬼使神差地跟着他们出来了。是潜意识里觉得跟着周开,比留在陈家更有前途?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宝禄阁里,正在忙碌的小张伙计眼尖,看到周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热情地迎了上来。 “周丹师!” 显然,锁阳丹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我找巧巧小姐。” 小张伙计脸上的笑容微敛,“周丹师来得不巧,巧巧小姐今日不在。” 周开闻言,眉头微皱,他这次来主要是告知王巧巧自己已是自由身,可以合作。 “那王继来管事呢?我这里有丹药售卖。” 小张伙计热情褪去几分,叹息道,“周丹师,实不相瞒,我们管事在荒苗圃折损了。” 周开眉头拧得更紧。 王继来死了? 并非为王继来的死而感伤,他与那管事都没见过几面,更何谈交情,但这消息带来的冲击却非同小可。 他真正在意的是,王继来一死,王巧巧在宝禄阁,乃至王家的地位,恐怕会一落千丈! 王家并不是做生意的家族,宝禄阁也不过是附带的,他们真正的产业是紫竹髓。 王巧巧虽是嫡系,但父亲王继来并非核心长老,估计父女二人也如陈木辉那般,是个比较边缘的嫡系子弟,不然怎么不去打理更重要的紫竹林? 现在王巧巧失了父亲庇护,王巧巧还能有多少话语权?她之前承诺的还能兑现多少? 真是麻烦,自己的持续发展计划难道没开始就夭折了? 但很快,周开的眼神又闪过一丝精光。或许……这反而是个机会? 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这炭得找个机会送过去。 “巧巧小姐何时能回?”周开压下纷乱的思绪,问道。 “这个小的也不清楚,小姐自从得到消息,便急匆匆赶回家族处理后事了。” 周开点点头,不再多问。 他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小张,“这里面是十枚锁阳丹,你且收好。待巧巧小姐回来,劳烦你第一时间通知我,就说,散修周开,有要事相商,愿助一臂之力。” 小张伙计眼神一亮,连忙应下,“周丹师放心,小的蒙管事栽培,自幼便跟着他老人家,也算是看着巧巧小姐一同长大!您的话,小的一定亲自禀告,一个字都不会差!” 周开目光微闪,这小张倒是机灵,特意点出这层关系。看来王继来父女平日待他不薄,或许能用得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刚回到新租下的院子,外面就传来一阵爽朗洪亮的笑声。 “哈哈哈,可是新搬来的道友?在下赵铁山,住隔壁,特来拜访!” 话音未落,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便大步走了进来。 他肩上扛着一块还在滴血,明显刚处理过的妖兽肉,浓郁的血腥气和一股草莽气息扑面而来。 这汉子双目炯炯有神,行走间步伐沉稳,赫然是一位体修。 “这是我刚杀的角彘,特助道友乔迁之喜!” 赵铁山哈哈大笑,将肩上的角彘肉往旁边青石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震得石桌都晃了晃,可见力气之大。 陈紫怡和陈紫晴被这粗犷汉子吓了一跳,都往后退半步,妹妹陈紫晴则下意识靠近周开。 “原来是赵道友,失敬失敬。在下周开,今日刚搬来,本想明日再摆酒拜访左邻右舍,没想到赵道友如此热情。”周开脸上露出笑容,拱手还礼。 “周道友客气了!邻里之间,相互照应是应该的!我看道友面生,以前没在这一带见过啊?” “不瞒赵道友,在下之前是陈家的供奉,今日刚与陈家解了灵契,恢复自由身,便想着寻个清净地方炼丹。” “哦?陈家的供奉?”赵铁山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原来是炼丹师!失敬失敬!难怪道友出手阔绰,能租下这等院落。” “略懂一些粗浅的炼丹术罢了,目前只会炼制些一品丹药。”周开谦虚一句。 “等等,你说你叫周开,是那个炼助鸡丹的周开?” 第29章 夫君眼神往哪瞟? 赵铁山的呼吸陡然粗重了几分,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更加热切。 “之前就听过道友大名,没想到今日竟成了邻居,缘分,真是缘分呐!” “周道友是炼丹师,可能不太清楚我们这些散修的苦处。这卧虎山脉看着是宝地,可里面的妖兽也凶得很呐!每次进去,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一个不慎,就可能挂彩受伤。” “就说这角彘,看着块头大,力气也猛,撞一下骨头都可能裂开!更别提被那些带着毒液、寒气或者火劲的妖兽伤到,那恢复起来,可不是一般的慢,而且伤筋动骨的,总感觉力气会衰减不少。” “我们体修靠的就是这身气血和肉身,这气血要是亏了,那可就麻烦大了!” “不瞒周道友,兄弟我在卧虎山脉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大伤小伤不断,这身子骨啊,总感觉不如以前硬朗了。特别是那方面的力气…有时候真是力不从心……” 周开心中翻了个白眼,合着铺垫这么多,就是为了锁阳丹呗。 他也不吝啬,直接取出一个玉瓶,递了过去,“初次见面,不成敬意。这十颗锁阳丹,赵道友若是不嫌弃,不妨一试。若效果尚可,日后道友猎得什么稀罕材料,也可来我这换取。” 赵铁山接过玉瓶,迫不及待地拔出瓶塞。 “好丹!好丹!”赵铁山眼神骤然亮起,“周道友这炼丹术,哪里是粗浅?简直是大师手笔!这瓶丹药,兄弟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小心翼翼地将玉瓶收好,态度瞬间热情了十倍不止。 “周道友,以后有什么需要跑腿或者打听消息的,尽管开口!兄弟我在卧虎山这片地界,还算有些人脉!”赵铁山拍着胸脯保证道。 “赵道友客气了,以后少不得要麻烦道友。”周开笑道。 赵铁山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周道友,你不常走动,最近这卧虎山脉……可不太平啊。” “哦?此话怎讲?”周开心中一动。 “具体什么事,兄弟我这层次也接触不到,但听说,连一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筑基期大修,都在深处活动!”赵铁山眼中闪过忌惮,又带着兴奋,“好像是天泉宗和劫渊谷的人,这两大宗门一动,像我这种刀口舔血的散修,日子更难混了。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嘿嘿笑道,“越是混乱,机会也就越多!就看谁能抓得住了!” 周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筑基期修士?与沈寒衣发现的遗迹有关吗? 天泉宗与劫渊谷互为邻居,孤鸿殿相距甚远,若是孤鸿殿的剑修赶到,卧虎山怕是更不安宁。 “多谢赵道友提醒,在下初来乍到,正需要道友这般消息灵通的朋友。”周开拱手道。 “好说好说!周道友你这炼丹师,才是真正的铁饭碗!以后兄弟我猎到什么好东西,优先送来给道友瞧瞧!”赵铁山也是个会来事的人,知道如何维系关系。 两人又互相吹捧了几句,交换了一些无伤大雅的信息,赵铁山这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 看着赵铁山离去的背影,周开眼神微闪。 一个通脉五层的猎妖散修,实力不错,消息也算灵通,处理好关系,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 至少,在这片区域,有个相对熟悉的地头蛇,能省去不少麻烦。 送走赵铁山,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院子里点起了月光石,柔和的光芒洒下。 晚饭简单却不失精致,就是用赵铁山送来的新鲜妖兽肉简单烹饪而成。 陈紫怡竟也胃口大开,吃了一大碗。 之前的灵兽肉,长尾兔、踏云羚什么的,性情温和,她都只能吃小半碗。 怎地更狂暴的妖兽肉还能吃下这么多? 是灵兽肉吃得多了,体质也逐渐改善了? 不再多想,周开去往后院静室,心念一动,熟悉的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23\/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中品200\/3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200\/300)】 【红颜:陈紫怡(凡人,好感度90)】 【可用万能交流点:170】 看着修为后面跟着的23,周开嘴角微微勾起。这几天的点数都没加上,已经累计170之多。 中品灵根的修炼速度果然非同凡响,这还是他很多时间用在炼丹上,若是全力修炼,恐怕更快。 自己几乎可以无限量供应上品聚灵丹,他估摸着,最多两年,自己就能达到炼气大圆满。 念及此,一个名字不由自主地跳入他的脑海——陈星泽。 他上品灵根,二十五岁,拜入天泉宗足足十年,背后还有整个陈家倾尽资源的培养。 可结果呢?至今不过炼气八层。 周开眉头微蹙,“他这配置,堪称豪华版开局了吧?十年时间,就算是用资源硬堆,也不该只是炼气八层啊。还是说,这陈星泽……其实是个水货?”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目光落在【可用万能交流点:170】上,周开毫不犹豫。 “系统,将100点加在木灵根上。” 【叮!灵根:木(中品300\/300)】 “系统,突破木灵根!” 霎时间,他感觉天地都变了颜色,青绿色光球跳跃欢歌。 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像是活了过来,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的灵气。 生生不息的意味愈发浓厚。 “卧虎山的木灵气浓厚,似在翻腾……” 接下来是炼丹术。 “系统,将20点加在炼丹术上。” 【叮!炼丹术(二品220\/300)】 “炼丹术已经够用,没必要再提升,炼气中期的二品丹师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做完这一切,还剩下50个万能点。 周开没有继续使用,留作备用。凡事留一手,总不会错。 他站起身来,朝着主卧走去。 刚一进门,陈紫怡就侧过身去。 “夫君,今晚……就是女子每月的那几天,身子有些不爽利。” 周开闻言,目光下意识地地飘向房间另一侧。 那里住着陈紫晴。 这个小动作当然没能逃过陈紫怡的眼睛。 她嗔怪地白了周开一眼,语气微酸,“夫君这眼神……莫不是看着姐姐,心里却还惦记着妹妹?难道还真想享齐人之福,让我们姐妹……日后都伴在夫君身侧不成?” 周开哈哈一笑,“当初离开陈家,搬来这坊市的时候,是谁拉着紫晴一起来的?” “我现在已经是二品炼丹师,整个卧虎山坊市,能达到这个品级的,屈指可数。以后,我们不会缺灵石,更不会缺丹药。” “我丹田已经修复,炼气大圆满指日可待,未来,未必不能冲击一下筑基!” 陈紫怡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夫君,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这些我都知晓,你这番话,怕不是说与我听的吧?” “是想借我的口,说给你那位小姨子听,对不对?” 周开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有些话,不必说破。 陈紫怡或许传统,或许温婉,但绝不愚蠢。 她很清楚,在修仙界,一个强大的、有潜力的男人意味着什么。 也清楚,将妹妹绑在周开这条潜力无限的船上,对她们姐妹二人而言,意味着什么。 “若是紫晴不答应,夫君不要强来。” 周开握住她的手,“我答应过你,会让你踏上仙途,就必然会做到。” 第30章 敲打王巧巧,合作的主动权在我! 周开一夜好眠,上品灵根带来的舒畅感尚未完全消散,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轻盈。 “咚咚咚!”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宝禄阁的小张伙计。 “周丹师,我们家小姐回来了,她请您速去宝禄阁一趟。” “好,我稍作准备就过去。” 送走伙计,陈紫怡端着早点走来,见状问道,“夫君,是宝禄阁的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许是王巧巧那里出了点变故,她找我有要事相商。”周开接过早点,看向隔壁陈紫晴的房间,“我去去就回。” 他点到为止,昨夜的谈话已经足够深入,相信好感度90的陈紫怡应该知道如何去做。 “夫君放心。”陈紫怡温婉一笑。 周开走后没多久,陈紫怡便端着一份点心,直接走进了妹妹的房间。 陈紫晴正坐在床上修炼,昨夜好不容易安静一会,她可不想浪费。 见姐姐进来,她连忙收功,问道,“姐姐?怎么啦,看你脸色,好像有点严肃呢。” “紫晴,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过的话吗?” 小时候?”陈紫晴歪了歪头,故作天真,“我们说过的话可多了,是说一起偷吃厨房的点心,还是说要一起把隔壁王胖子的风筝捅下来?” “不是这些,”陈紫怡摇摇头,看着妹妹的眼睛,“我们说,要一辈子在一起,就算以后要嫁人,也要嫁给同一个人,永远不分开。” 陈紫晴心头一紧,面上却泛起红晕,带着几分娇羞推了姐姐一下,“哎呀,姐姐,那都是小时候不懂事说的傻话,你也当真呀?羞死人了。再说,姐夫他……身体……” “是傻话吗?”陈紫怡语气加重了些,“我却一直记在心里。以前觉得是痴人说梦,但现在……” “现在怎么了?姐姐,你今天真的好奇怪。”陈紫晴感到压力,姐姐今天异常直接。 陈紫怡不再迂回,“紫晴,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夫君他……并非像你,或者说,像陈家以为的那样。” “夫君的丹田,早就恢复了!他身上的剑伤也早就痊愈!而且……”陈紫怡顿了顿,抛出了重磅炸弹,“他是一位二品炼丹师!” “什么?!”陈紫晴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柔弱和天真瞬间褪去大半。 “千真万确!夫君上次托我去宝禄阁购药,王家那位巧巧小姐,一听是夫君需要,立刻拿出灵丹相赠!你以为凭什么?” “你以为夫君为何执意要离开陈家?这些日子,他一直在藏拙!” 陈紫怡看着妹妹变幻不定的脸色,继续加码。 “夫君最近与那王家小姐走得很近,你也知道,王家小姐是什么人物。若我们姐妹再不齐心,将来……恐怕这个家里,就没我们说话的地方了。” 陈紫晴脑子飞速旋转。 二品炼丹师!这意味着源源不断的丹药和灵石!意味着远超下品灵根的修炼速度!意味着未来可能冲击筑基! 这和之前那个重伤垂死的废物姐夫,完全是两个人!姐姐说得对,王巧巧那样的女人,若是真成了姐夫的枕边人,自己再上赶着还能有什么地位? “姐姐,姐夫的事,你一直都知道?” 陈紫怡知道妹妹的疑心上来,“我一直都知晓,夫君他并未瞒我。” 陈紫晴心中暗忖,姐姐提到王家小姐,显然是感觉到了威胁,想拉自己入伙,展现价值。 但这对她陈紫晴而言,何尝不是机遇? 依附于一个正值壮年的二品炼丹师,远比被家族当做筹码随意嫁掉要好得多!而且还是和姐姐一起……这确实满足了很多男人的幻想,对巩固地位更有利。 心思电转间,陈紫晴的表情再次变化。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依赖和后知后觉的委屈,仿佛刚刚才从姐姐描绘的未来中惊醒。 轻轻咬住下唇,伸手拉住陈紫怡的衣袖。 “我不知道,姐夫他……原来这么厉害……” “姐姐,如果能和姐姐一直在一起,不分开……我……我都听姐姐安排。” 陈紫怡将妹妹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她太了解自己的妹妹了,虽是表演,但目的达到,也就够了。 …… 周开走进静室时,看到的是一个略显憔悴的王巧巧。 她独自一人坐在茶几旁,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之前那股活泼的劲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强撑的沉稳和坚韧。 “巧巧小姐,节哀。”周开走到她对面坐下,并未多说安慰的话。 修仙界生死无常,过度的安慰反而显得虚伪。 “想必周道友已经知晓,家父不幸遇难了。” 周开点了点头,静待下文。 “周道友,我知道你关心的是药材供应和丹药销售的事情。” “家族那边已经决定,宝禄阁的事务,暂时不会让我插手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周开能听出那平静下的波涛汹涌。 “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灼灼,“我爹生前留下了一些私藏的资源,还有一些……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人脉和渠道。” “我依然有办法,继续为你提供稳定的灵药,同样,你炼制的丹药,我也有渠道帮你迅速出手,绝不透露你二品炼丹师的身份,并且,”她加重了语气,“我王巧巧,可以分文不取!除去药材成本,所有收益,全归道友!” 周开眉毛微挑,条件不可谓不优厚,甚至可以说是倒贴了。 “巧巧小姐有如此把握和魄力,周某自然是信得过的。”周开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么,条件呢?” 他可不会立马答应,后面的条件才是重点。 王巧巧紧紧盯着周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需要周道友,在一年之内,炼制出筑基丹!” 一年之内炼制筑基丹?饶是周开早有预料她会提出苛刻条件,也被这要求惊了一下。 他玩味一笑,并不直接回应条件是否苛刻。 手掌一翻,一个白玉小瓶出现在掌心。他将瓶塞拔开,一股浓郁精纯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 十颗圆润饱满、光泽内蕴的丹药滚落到桌面上。 聚灵丹,市面上常见的二品丹药,但十颗全是上品,这就绝不寻常了。 王巧巧地看向那十颗丹药,又看向周开,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异。 自家二品炼丹师,能炼出中品就算发挥出色,一个月能侥幸成丹一颗上品都值得庆祝! 而眼前这人,随手就拿出十颗上品?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周开的炼丹术,远超普通的二品炼丹师! “这聚灵丹,周某一炉六颗,其中四颗中品都全卖与道友了,上品的自用。至于筑基丹,周某自信就算是现在开炉,也不成问题。” “只是……” 周开连称呼都从巧巧小姐变成道友,他将玉瓶放在桌上,轻轻推到王巧巧面前。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筑基丹的主材,如紫猴花、白露草、凝脉果……哪一样是寻常之物?更别提那张被各大宗门势力牢牢把控的丹方了。” “若是之前令尊还在,周某相信,道友至少能拿出些许,其他的,周某会想办法,可如今……” 周开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巧巧脸上的惊异慢慢凝固,她不是没想过这些。 筑基丹,那三个字说起来容易,可背后的分量谁不清楚? 每隔二十年,天泉宗才会“恩赐”般放出一颗筑基丹给下面的附庸家族,比如王家。 但这名额,向来是家族内部争夺最激烈的东西,腥风血雨都不为过。 如今她父亲离去,家族里那些叔伯长老们,不把宝禄阁这块肉吞干净就不错了,谁还会管她的死活? 周开看她神色变幻,心中了然。 “巧巧道友,周某明白你的难处。” “你提供稳定的药材,我负责炼制丹药,你利用渠道销售,帮我保住秘密,大家一起赚钱,很公平,周某也很感激。” 周开的话虽然客气,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王巧巧声音细若蚊呐,“主材,我没有,但是丹方,筑基丹其实就是蕴含大量灵气,然后护住经脉,相信道友能够根据主材探索出来……” 她咬了咬牙,“若是道友答应,巧巧愿用其他东西补偿。” 周开看着王巧巧眼神深处的决绝,并未接话,而是问道: “巧巧小姐,似乎另有急事?筑基丹固然重要,一年时间,似乎过于仓促了些?” “你为何如此急于筑基丹?” 王巧巧脸色骤然一变,眼神中闪过一抹慌乱和不甘。 片刻之后她道出了一个让周开都感到愕然的消息: “因为……家族里那些老东西,打算将我嫁给陈家的那个陈星泽!” “而且,是做侍妾!” 第31章 筑基丹救不了你,但我周开有办法! 周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打量着王巧巧,“王家嫡系,中品灵根,不到二十年纪。” “据我所知,这等资质在卧虎山王家,即便算不上顶尖,也绝对是中坚力量。” “为何却只是一个侍妾?连侧室的名分都没有?” 王巧巧脸上浮现一抹苦涩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 “周道友有所不知。”她轻轻叹了口气,似在解释,又似在倾诉。 “那位陈星泽,天生上品灵根。” “这等天资,就算没有筑基丹,踏入筑基境的可能也远超常人。” “更何况……”她顿了顿,语气复杂,“想必道友也是知晓,陈家前些日子,不知走了什么运道,竟在荒苗圃中夺得筑基丹的主药。” “他们只需寻些辅药,再请动一位炼丹师,陈星泽必定筑基。” 王巧巧继续道,“而且,天泉宗内,已有一位金丹长老放出话来。” “只要陈星泽成功筑基,便会收他为亲传弟子。” “金丹长老的弟子啊……”她眼中闪过一丝艳羡,随即黯淡下去。 “未来成就金丹大道,也并非不可能。” “这样的天之骄子,他的道侣,自然也该是同等层次,甚至更高门第的天之骄女。” “我这点资质,在人家眼里,恐怕根本不值一提。” 她端起茶杯,却并未饮下,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 “我们王家虽是筑基家族,不过也想借此机会,攀附上陈家这艘正在起航的大船。” “家族里的那些叔伯长老们,早就与陈家盘算好了。” “只等陈星泽筑基功成,我便要被送过去,充作侍妾。” “美其名曰,为了家族的长远计。”她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周开听明白了。 赤裸裸的利益交换,用家族年轻女子的未来,去投资一个潜力股。 王巧巧,就是那个被摆上货架,可以牺牲的筹码。 他再次开口,语气平静:“陈星泽前途光明,想要攀附的人恐怕如过江之鲫。” “王家内部,盯着这门亲事的女子,想必也不在少数。为何这顶‘便宜’帽子,偏偏扣在了你头上?” 王巧巧自嘲一笑,“周道友真是问到点子上了。” “想攀龙附凤的族姐妹自然多得是,挤破了头也想往上凑。” “所以……王家自然不会只送我一个过去,据我所知,至少有三人。” “有一个族姐,资质与我不相上下,背景稍强些,定的是侧室,另一位族妹,情况与我类似,也是侍妾。” 话语间,是深深的无奈和不甘。 周开默然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才道: “王道友,做天泉宗金丹的弟子侍妾也未……”周开“未尝不是一条出路”还没说完,就被王巧巧打断。 “周道友!”王巧巧的声音陡然拔高,“我是生意人,我只做双赢的生意。” “我的资质,我的元阴,我的一切,都应该投资在自己的道途上!” “凭什么要成为他人随意采撷的玩物?凭什么要为一个人断送前程?” “这笔交易,对王家有好处,对陈星泽有好处,对我王巧巧有半分好处吗?” 王巧巧见周开没有立刻拒绝合作的意向,反而耐心听她倾诉,心中稍定。 话匣子既然打开,她也不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决绝。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听说,那陈星泽为人凉薄,心性刻薄寡恩,极好面子,嫁过去……不,是被送过去,下场恐怕……” 这个女子,为了改变命运,她敢于行险,敢于付出一切代价。 这与当初劫修的自己,倒有几分相似。 “以陈星泽的天资和家族的全力支持,我估摸着,最多一年,他就能筑基。” 王巧巧语气急促起来,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一年……”她重复了一遍,眼中闪过一丝慌乱,“时间太紧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周开,眼神深处,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暗示。 “周道友,你若是能帮我炼制出筑基丹……” “若我能抢在陈星泽之前,或者在他筑基后不久,也踏入筑基境……” “到那时,我便是筑基修士!家族的态度,或许就会截然不同!” 一个筑基期的族人,其价值,远非一个炼气期的联姻棋子可比。 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胸口起伏。 “就算……就算一年后,我修为未能臻至炼气大圆满,无法筑基。” “但只要手里有筑基丹,我便有了和陈家,和家族谈判的底气!” “至少,我可以争取一个更好的结果,而不是任人摆布!” 说完,她紧紧盯着周开,不再言语。 房间内一时间针落可闻。 周开沉吟良久,缓缓摇头。 “王道友,恕我直言。” “就算此刻便有筑基丹所需的所有灵药,我也能立刻为你开炉炼制,并且保证成丹。” “你目前炼气四层,绝无可能在一年之内,筑基成功。” “至于你所说,拿着筑基丹去谈判?”周开语气带着一丝冷酷的现实,“你父亲新丧,你在家族中已成无根浮萍。一枚筑基丹在你手中,只会是催命符。那些叔伯长老,甚至陈家,有的是办法让你‘意外’身亡,然后名正言顺地夺走丹药。” 王巧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中的光芒黯淡下来。 她以为周开是在委婉地拒绝。 是啊,一切都是痴人说梦罢了。 她紧咬下唇,心中涌起一阵苦涩和不甘。 难道,真的只能认命? “不过……”周开话锋陡然一转,带着一丝玩味。 王巧巧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周开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她精致却带着焦虑的面容上。 “王道友,你就没想过……彻底脱离王家吗?” 脱离王家? 她旋即苦笑一声,自嘲道,“想过,怎么没想过?” “可脱离了王家,又能如何?” “逃离卧虎山,去做个无依无靠的散修?”她摇摇头,语气带着几分凄凉,“散修的日子,朝不保夕,危机四伏,且不说我能否活下去,家族还会震怒,派人捉拿。” “或许哪天横死荒野,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那样的下场,恐怕比给陈星泽做侍妾,还要凄惨百倍。” 周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意外。 “散修之路确实艰难,那若是……成为宗门弟子呢?” “周道友是指天泉宗?”王巧巧轻轻摇头,“就算侥幸能拜入天泉宗,又能改变什么?” “天泉宗终究是庇护着王家的势力,我依然是王家人,不会有任何改变。” “陈星泽若真成了金丹亲传,宗门只会锦上添花,怎会为了我一个微不足道的新弟子,去干涉附庸家族的联姻?这条路,恐怕早已被堵死了。” 她看得透彻,天泉宗这棵大树,并不能为她遮风挡雨。 周开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天泉宗自然不行。” “但王道友,你可知道,卧虎山之外,并非只有天泉宗?劫渊谷行事无忌,孤鸿殿广纳奇才,这两家与天泉宗素有龌龊……” “我恰好知道一个拜入这两宗门的方法,只是此法极为凶险,且需我付出极大代价……” “什么?”王巧巧失声惊呼,猛地站起身来,带翻了手边的茶杯,茶水溅湿了衣角也浑然不觉。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开,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劫渊谷?孤鸿殿? 那可是与天泉宗并立的大势力!脱离了天泉宗势力范围的大宗门! 若能拜入这两大宗门,不管是陈家还是王家,都管不到那里。 但这怎么可能? 王巧巧激动的心情迅速被理智压下,她重新坐回椅子上。 “周道友,你莫不是在说笑?” “劫渊谷和孤鸿殿,从不招收其他宗门附属家族的子弟,以避嫌隙。” 周开脸上笑容不减,眼神深邃,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但我自有我的办法。” 他没有解释具体是什么办法,只是用一种笃定的眼神看着王巧巧。 哼,办法?自然是没有的。先把人稳住,骗到好东西再说。 周开心头暗笑,脸上却是一片诚恳。 第32章 喝到嘴里的绿茶才是好茶! “周道友此言当真?” 周开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王巧巧不再犹豫,玉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支通体漆黑,约莫一尺长的短箭。 这支箭没有任何灵气波动,箭身布满细密的古朴纹路,箭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隐隐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 “此物名为‘破灵’,是我父亲遗物,乃是一件消耗性的古宝。此箭只需少量灵力催动,激发后可爆发出相当于炼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如今还可使用三次。” 王巧巧将黑箭递向周开,眼神决绝,“此物便当做定金。若周道友真能助我脱离王家,拜入那两宗之一,巧巧……必有重谢!” 她怕,怕周开只是一时兴起,怕他事后反悔。这根“破灵箭”是她底牌之一,也是她此刻能拿出的最有分量的筹码。她将自己的命运,连同这支箭,一起押在了周开身上。 周开的目光落在黑箭上,炼气九层全力一击?还能用三次?这可是保命的好东西!他面上不动声色,伸手接过黑箭,入手微沉,带着一种冰凉的质感。 “王道友果然有魄力。”周开赞了一句,顺手将黑箭收入储物袋。 他心头却是乐开了花,这买卖,还没开始就先赚了一笔大的。 随后周开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王道友,那陈星泽有此等资质和资源,按理说早该冲击筑基,怎么如今二十五岁,才炼气八层?” “周道友的消息有些滞后了。” “陈星泽前些日子,已经突破到炼气九层了。” “哦?”周开眉毛微挑,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不仅如此,”王巧巧顿了顿,语气凝重,“他走的并非寻常路子,而是体法双修!他的炼体修为,也已臻至通脉九层!” “所以,他之前的修为进展看似缓慢,实则是在打磨根基,两条路齐头并进。” “体法双修?!”周开心中一凛。 寻常修士,专精一道已是艰难,体法双修更是难上加难,不仅需要海量的资源,更需要惊人的毅力和天赋。陈星泽竟然能同时将法力和肉身都修炼到炼气期(通脉境)顶峰? 这下麻烦了。 炼气九层,通脉九层,体法双修…… 这个陈星泽,比他预想的还要棘手得多。 看来,想从他手里抢东西,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多谢道友解惑。”周开压下心头的波澜,起身道,“今日之事,还望道友保密。待时机成熟,我自会联系你。” 王巧巧连忙起身,“道友放心,此事关系我未来道途,绝不敢泄露半句。” 离开宝禄阁,周开心情大好,他沉吟片刻,决定再去找陈木辉问问情况。 打定主意,周开便朝着卧虎山坊市内陈木辉常去的那家小酒馆走去。 果然,还没进门,就看到陈木辉正和几个陈家子弟吹嘘着什么。 “周开?真是巧啊!来来来,一起喝几杯!”陈木辉看到周开,立刻热情地招呼,他看起来心情极佳,眉宇间带着以前少有的意气风发。 “木辉兄,别来无恙。”周开笑着走过去,“看你红光满面,可是遇上什么大喜事了?” 几杯酒下肚,陈木辉的话匣子就打开了,带着几分得意说道:“嘿嘿,不瞒你说,上次荒苗圃之行,虽然凶险万分,死了不少人,但我也算是因祸得福。” “家族折损了不少得力人手,正是用人之际,我这种经历过生死的,地位反而提升了些,分到的月例资源也多了不少。” 他拍着胸脯,显然对现状颇为满意。 “那可真是恭喜木辉兄了。”周开举杯,“说起来,上次荒苗圃收获巨大,尤其是那几份筑基丹主材,真是羡煞旁人啊。不知家族打算如何处理这些宝物?你也知道,我是个炼丹师,就是不知这等珍稀材料,会请哪位大师出手。” 陈木辉本就没什么城府,加上喝了几杯酒,又觉得周开是自己人,听他这么一问,更是找到了炫耀的由头,压低声音道: “嗨,这事儿族里早有定论。一共得了四份主材,那可是关系到家族未来的宝贝!” “一份已经定下,送去请王家的那位二品炼丹师出手炼制,毕竟咱们两家快要联姻了,算是提前示好,也放心。” “另一份,则在卧虎山坊市发布高额悬赏任务,希望能有厉害的散修丹师揭榜,毕竟多条路子多份希望嘛。” “至于剩下的两份,”陈木辉凑近了些,神秘兮兮地说,“那可是重中之重!由我们未来的少族长,星泽哥亲自看管!待辅材收集齐全,便会由六长老亲自护送,前往天泉宗,请宗门内的炼丹大师出手!确保万无一失!” 王家炼丹师一份,坊市悬赏一份,陈星泽亲自看管两份,最终送往天泉宗…… 周开眼神微动,将这些关键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尤其是坊市悬赏的那一份,自己如今也是二品炼丹师,或许……可以操作一下?这简直是瞌睡了送枕头! 接下来,周开又旁敲侧击地问了些关于悬赏任务细节、辅材收集进度等问题,陈木辉喝得兴起,几乎是有问必答,将自己知道的东西抖了个干净。 …… 从酒馆出来,回到家中,天色已晚。 周开是径直走向侧房。 推开门,淡淡的幽香扑鼻而来。 烛光摇曳下,陈紫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薄纱睡裙,正端坐在床沿,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衬得肌肤愈发雪白。 见到周开进来,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柔婉的脸庞,眼神怯生生的,眸光流转,却又透着一股期待。 “周大哥……”她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周开嘴角微翘,心里给陈紫晴的演技点了个赞,若是叫姐夫总觉得……不对,那就更兴奋了! 不得不说,陈紫晴这副模样,确实极具杀伤力,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只可惜,周开早已从当初那一声“姐姐会生气的……”中,看透了她的本质。 不过嘛,喝到口里的绿茶才是好绿茶啊……能提供点数,演技又好,赏心悦目,何乐而不为? “等急了?”周开语气平淡,伸手勾起她一缕秀发。 陈紫晴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红晕,声音更低了,“没有……紫晴知道周大哥有正事要忙。” 她顿了顿,又抬起眼眸,水汪汪地看着周开,“只是……有些想周大哥了,见不到你,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周开心中哂笑,好高深的茶艺,我喜欢! 旖旎的气氛在房间内弥漫开来。 一番云雨过后,周开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系统提醒:由于宿主与第二位红颜进行深入交流,新手大礼包效果强制结束】 【后续交流点获取将遵循常规规则】 【提示:红颜陈紫怡尚未正式踏入仙途,无法为宿主提供交流点】 【与红颜陈紫晴深入交流,获得炼丹术交流点+5】 【红颜:陈紫晴】 【修为:炼气一层(96\/100)】 【灵根:水(下品21\/100)】 【好感度:50(倾心)】 【点数类型:炼丹术】 【提供点数:5】 新手大礼包结束了?周开撇撇嘴,这系统还真是一点空子都不给钻。 他还想着晚一点再给陈紫怡点化灵根呢,好在之前留了50点交流点备用,不然现在突破就麻烦了。 陈紫怡那边,得尽快给她点化灵根,让她踏入仙途才行。 一旦她开始修炼,不仅能提供交流点,好感度肯定也能再往上涨一大截。 还有,为什么陈紫晴提供炼丹术,难道说,系统判断陈紫晴有炼丹的才能,所以才给这个交流点。 让他有些玩味的是她的好感度,竟然达到了50点,标注是“倾心”。 这就有点意思了,按理说,以她的性格,好感度应该很难提升才对,难道这几天的相处,加上自己展现出的价值,让她真的动了些心思? 周开正思索间,旁边的陈紫晴微微喘息着,见他半晌没动静,眼神迷离。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勾住周开的脖颈,红唇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 “怎么了?难道……一次就不行了?” 第33章 水火双姝,各有造化! 那眼神,那语气,柔媚入骨,偏又带着挑衅。 周开回过神,似笑非笑地看着陈紫晴,“小丫头,激我?” 他翻身再次压了上去,一顿棍棒教育。 房间内很快又响起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又是一番云雨。 …… 【与红颜陈紫晴深入交流,获得炼丹术交流点+10】 陈紫晴瘫软在床上,俏脸潮红,眼角甚至带着点点泪光,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她毕竟是初尝人事,接连三次,哪里经得起周开这般索取。 周开看着她香汗淋漓,娇喘吁吁的模样,神清气爽地起身。 “啧,就这点本事?这还是修士呢?” 陈紫晴嗔了他一眼,“周大哥……你欺负人……” …… 翌日,周开神清气爽地走出房间,恰好遇到刚打开门的陈紫怡。 一夜未眠,陈紫怡眼下乌青,眼眸看向周开,幽怨得很。 她停下脚步,微微垂首,“夫君……”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上前,“怎么不多睡会儿?都有黑眼圈了。” “妹妹初尝人事,正是需要夫君指点的时候……我,我不碍事。” 咋了这是?啥时候陈紫怡也这么说话了?好浓的酸味。 周开心中暗笑,这妮子,吃醋都吃得这么含蓄内敛。 他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哦?为夫精力充沛,也可同时指点你们二人。” 陈紫怡的脸颊“唰”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她嗔怪地瞪了周开一眼,那眼神里的幽怨更浓了,却也多了几分羞赧,跺了跺脚,转身快步跑开,留下一个慌乱的背影。 周开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更深。 两姐妹各有风情,一个看似柔弱实则心机深沉的小绿茶,一个温婉大度却也会吃醋的白莲花,生活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二人坐在石桌上用早饭。 没过多久,陈紫晴也打着哈欠,揉着酸软的腰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周开,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 “周大哥早,姐姐早。”她乖巧地打着招呼,随即拿起筷子,殷勤地给周开夹菜。 周开放下碗筷,目光在两姐妹脸上扫过。 他屈指一弹,一个储物袋落在陈紫晴面前。 “这里面是一百块下品灵石,你先拿着用。” 陈紫晴眼睛一亮,连忙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脸上惊喜又惶恐,“周大哥,这……这太多了,紫晴怎么能……姐姐,你看……” 周开摆摆手,又拿出两个玉瓶放在桌上。 “这是聚气丹和青灵丹,都是炼气初期修炼所需。” 陈紫晴拿起玉瓶,眼中水波流转,“周大哥对紫晴真好……紫晴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周大哥了。” 周开又道,“从今日起,我会传授你炼丹术。” 此言一出,陈紫怡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紧,脸色微微发白。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周开,又看了看自己的妹妹。 传授炼丹术?那可是修仙百艺中最尊贵、最赚钱的技艺之一!夫君竟然要亲自教导妹妹炼丹?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了。 陈紫晴先是一愣,随即大喜过望,连忙表态: “紫晴一定用心学,不辜负周大哥的期望!” 她激动之下,更是直接侧身抱住了周开的手臂,柔软的身子紧贴着他,仰着小脸,眼神亮晶晶地说道: “周大哥,紫晴想着……若是,若是我能有一套聚灵阵法布置在房间里,吸收灵气的速度就能快上许多,修炼起来定能事半功倍,等我突破炼气中期,就可尝试炼制二品丹药,便可早日为周大哥分忧呢!” 好家伙,这就开始提要求了,而且还知道用“为我分忧”来包装。这茶艺,越发精湛了。 周开心中哂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嗯,你说得有理。聚灵阵确实是助益颇大,回头我去坊市寻摸一套合适的。” “谢谢周大哥!周大哥最好了!”陈紫晴欢呼一声,抱着周开手臂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旁的陈紫怡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妹妹如今踏上了仙途,有了夫君的资源倾斜,未来一片光明。 而自己呢?依旧是个凡人,没有灵根,无法修炼。纵然夫君现在对自己温存,可十年之后呢? 夫君和妹妹都能青春常驻,寿元悠长,追寻那缥缈的大道。 而自己,终究会像凡间的花朵一样,盛开,然后凋零,化为尘土。 到那时,容颜不再,生命走到尽头,夫君还会记得曾经有过一个叫陈紫怡的凡人侍妾吗? 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握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越收越紧。 这一切,都清晰地落入了周开的眼中。 “紫怡,你随我来后院静室一趟,我有事与你说。” 陈紫怡微怔,随即点了点头,默默跟在周开身后。 陈紫晴看了看两人,眼神闪烁了一下,识趣地没有跟上。 后院静室内。 周开斟酌一下用词,开口道,“紫怡,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或许有办法激发你体内的‘隐灵根’吗?” “夫君……有方法了?” 周开微微一笑,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丹药。 这的确只是普通的滋补丹药,是他随手炼制。 “这是我耗费了不少心力,炼制出的‘启灵丹’,或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入陈紫怡腹中,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特别的感觉。 就在陈紫怡闭目凝神,感受体内变化时,周开意念一动,沟通了系统。 “系统,将20个万能点,加在陈紫怡的火灵根上!” 【系统提示:消耗20点万能交流点……】 【系统提示:红颜陈紫怡火灵根+20】 【陈紫怡】 【气血:无功法】 【灵根:火(下品20\/100)】 【好感度:90(爱慕)】 【点数类型:气血】 【提供点数:9】 成了!看着系统面板的变化,周开心中大定。 妹妹陈紫晴是水灵根,姐姐陈紫怡是火灵根。 水火不容?不不不,水火相济,阴阳调和,这搭配……有点意思啊! 更让他惊喜的是,系统提示陈紫怡提供的点数类型,居然是【气血】! 难道说……陈紫怡在体修方面有天赋? 周开瞬间想到了陈紫怡那日的食量,一大碗新鲜的妖兽肉。 “我主修法力,通过陈紫怡获得大量的气血交流点,加持在自己身上……那岂不是意味着,我也能走上体法双修的路子?!” 法术远程轰炸,近身气血如龙,肉身强横无匹! “紫怡,感觉如何?身体可有什么异样?”周开按捺住激动,温声询问道。 陈紫怡缓缓睁开眼睛,眼中茫然,轻轻摇了摇头,“夫君,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周开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也对,灵根这东西,玄之又玄,除非身具特殊灵瞳或者修为高深之辈,否则根本无法直接感知。 看来,单靠激发灵根还不够,必须让她开始修炼才行。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兽皮册子,递给陈紫怡。 “这是我早年得到的一本锻体功法,名为《虎奔劲》,虽然粗浅,但用作入门足够了。” “紫怡,方才你激发灵根时,我隐约感知到,你似乎更适合走体修的路子。” “体修?”陈紫怡没有接过功法,脸上抗拒,“我不想变成隔壁那个赵铁山一样,浑身疙瘩肉,胳膊比我腰还粗。”  她想象了一下自己变成那副模样,顿时打了个寒颤。 周开闻言失笑,摇了摇头。 “傻丫头,那赵铁山修炼的不过是最低劣的炼力法门,只知蛮力,不知内敛。真正高明的体修功法,是将磅礴气血内蕴于身,淬炼五脏六腑,强化筋骨皮膜,外表看来与常人无异,甚至更为匀称协调,但举手投足间,便有一指断金,万钧之力!” “夫君以后会为你寻觅更高深的体修功法。这《虎奔劲》你先修炼着,引动灵气,强化气血,便算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门。” 【叮!陈紫怡好感度+10】 【陈紫怡】 【好感度:100(不渝)】 【陈紫怡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24\/400)】 【气血:通脉二层(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上品0\/9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220\/300)】 【万能交流点:130】 【丹术交流点:15】 【气血交流点:0】 第34章 陈星泽上门讨债 指导完陈紫怡炼体入门,周开看着她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隐隐有淡红色的气流环绕,感受着她体内逐渐活泼起来的气血之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脱离陈家,乔迁新居,得了破灵箭,又多一位红颜,必须得好好庆祝一下! 周开心情大好,决定亲自下厨,犒劳一下自己和两位佳人。 焰心葫芦被他取出,悬在灶台上方,火焰舔舐锅底,灵力催动的火焰远非凡火可比,锅中的妖兽肉很快散发出浓郁的霸道香气。 陈紫怡沉浸在初次修炼的奇妙感觉中,对外界不闻不问。 陈紫晴则倚在厨房门口,数着刚到手的灵石。 正午时分,三菜一汤才摆上院中的石桌。 红烧妖兽肉色泽酱红油亮,入口即化;清炒灵蔬碧绿生青,爽脆可口;踏云羚肉汤奶白浓郁,鲜美无比;还有一大锅晶莹剔透、香气扑鼻的灵谷米饭。 “开动!”周开招呼一声,给姐妹二人盛好饭。 气氛温馨而融洽,周开很享受这种感觉。 之前孤身一人,当劫修时风餐露宿,刀口舔血;丹田受损后,入陈家更是寄人篱下,心灰意冷。 如今大道可期,有美相伴,佳肴在口,夫复何求? 这温馨的场面并未持续太久。 “砰!砰!砰!” 蛮横的敲门声响起,周开眉头微皱,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陈紫怡和陈紫晴也是放下筷子。 “我去看看。”周开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五六个人,为首一人,正是陈星泽。 他身后跟着几名陈家子弟,个个气息不弱,显然是家族中的好手。 “周开。”陈星泽目光越过周开,直接锁定石桌旁的陈紫晴。 “陈星泽长老,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周开语气平淡,堵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陈星泽根本没理会周开的问话,厉声呵斥道,“陈紫晴,你是我陈家人,怎可如此不知廉耻,跟一个外人出来厮混?成何体统!简直败坏我陈家名声!” 陈紫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躲到了姐姐陈紫怡的身后。 陈紫怡也很紧张,她上前一步,将妹妹护在身后,鼓起勇气道,“六长老,我们……” “你闭嘴!”陈星泽冷喝一声,“这里没凡人说话的份!”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势逼人,炼气九层的气息散发出来,压向院内的三人。 “周开,我也不跟你废话。”陈星泽转向周开,“陈紫晴,必须跟我回去!” 就在这时,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死死盯住陈紫晴,眼神中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你的元阴?”他指着陈紫晴,气得发抖,“你竟然已经破身了?” “周开!是你干的?” 陈紫晴被他看得浑身发毛,脸色更加苍白,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袖,身体微微颤抖。 “好!好得很!”陈星泽怒极反笑,“周开!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染指我陈家女修!” 他猛地转向周开,眼神凶戾,“我家女修,自有家族安排,或为家族联姻,换取资源,或留在族内,为家族效力!岂容你这等废物玷污?” “一个丹田受损,被剑气缠身的废人,也配碰我陈家修士?”陈星泽语气中的鄙夷和不屑毫不掩饰,“你以为你赎了身,就不是废物了?真是可笑!” 周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但面上不动声色,“陈长老,此言差矣。” 他上前一步,将陈紫怡和陈紫晴都护在身后,目光迎上陈星泽眼神,一字一句道: “紫怡、紫晴二人,如今皆是我周开的道侣。你气势汹汹而来,当着我的面,呵斥我的女人,莫不是想仗着修为,强抢他人道侣不成?” 道侣?! 陈紫怡和陈紫晴同时一怔,猛地抬起头看向周开的背影。 这是她们第一次,听到周开如此清晰、如此肯定地,宣告她们的身份! 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瞬间涌上心头。 陈紫怡眼中波光流转,心中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在这个男人身后,仿佛一切风雨都无法侵袭。 陈紫晴的心跳更是漏了一拍,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底蔓延。 感动、惊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窃喜。她看着周开的背影,眼神闪烁,抓着姐姐衣袖的手都松开了一些。 【叮!陈紫晴好感度+10】 【陈紫晴】 【好感度:60(倾心)】 系统的提示音在周开脑海中响起,他心中微动,看了一眼身后的陈紫晴,嘴角微笑。 “道侣?!”陈星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随即脸色更加阴沉,“周开,你少在这里胡言乱语!陈紫晴何时成了你的道侣?我陈家可曾同意?可曾问过她爹娘?” “二人父母皆亡,我与二人两情相悦,何须外人同意?”周开反问。 “放肆!”陈星泽勃然大怒,体内灵力涌动,眼看就要动手,“你找死!” “陈长老!”周开声音蕴含灵力,传出老远,“这里是卧虎山坊市!天泉宗治下,莫非陈长老想要在这里,在筑基执法前辈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动手,破坏规矩不成?” 提到天泉宗和筑基执法弟子,陈星泽的动作果然一滞。 卧虎山坊市的规矩极严,禁止私斗,尤其是在居民区。 一旦被执法弟子发现,轻则重罚,重则直接驱逐甚至当场格杀! 陈星泽脸色阴晴不定,强行压下动手的冲动,冷哼一声,“好,很好!周开,你拿规矩压我,那我也跟你讲规矩!” 他眼神扫过陈紫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陈紫晴自我陈家引气入体,修行至今已有三年,家族在她身上投入的丹药、灵石、功法等资源,折合灵石,至少两百块!” “按照家族规矩,她这等姿色和修为的女修,若是送出去与其他势力联姻,至少能为家族换回三百灵石的好处!” “如今,你周开未经我陈家允许,便私自拐带我陈家女修,坏了她的清白,断了我陈家一桩获取资源的门路!这笔账,你说该怎么算?” “你坏了规矩在先,就算闹到天泉宗的执法前辈面前,也是你的不是!你说,你该当如何?!” “两百灵石的培养费,三百灵石的损失费,加起来,一共是五百块!周开,你若是拿不出这笔灵石来,就休想善了!” 陈星泽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升起一丝暖意的陈紫晴心头。 两百灵石的培养成本?三百灵石的好处? 原来,在家族眼中,她陈紫晴,一辈子就只值五百灵石?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她不是害怕,而是发自内心的悲哀。 陈紫怡倒是没什么表情,她当初没有灵根,早已认命,也知道自己一块灵石都不值。 周开将陈紫晴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逐渐起了几分杀意。 不过,陈星泽这番话,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他故作沉吟,片刻后,叹了口气,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陈长老所言,倒也有几分道理。紫晴毕竟是在陈家修行多年,承蒙陈家栽培。如今与我结为道侣,确实未曾向陈家报备,算是我的疏忽。” “既然陈长老愿意讲规矩,那我也愿意按规矩来。陈家的损失,我自当赔偿。” 陈星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以为周开是怂了,毕竟他一个炼气四层,丹田受损的废物,怎么可能跟陈家硬碰硬? “赔偿?你能赔多少?”陈星泽冷笑一声,轻蔑地看着周开,“你周开,还拿得出灵石么?” 第35章 恩师倾囊相授,静室箫音有点短! 周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仿佛被陈星泽戳中了痛处。 “实不相瞒,陈长老。”他搓搓手,一脸窘迫地说道,“我周开刚从陈家赎身出来,如今确实囊中羞涩,别说五百灵石,便是五十块也拿不出来。” “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周开虽穷,但绝不赖账。” “我现在确实拿不出灵石,但我可以向陈家立下欠条,承诺在一年之内,结清这五百灵石的欠款!” “欠条?一年?周开,你以为你是谁?”陈星泽说道。 “哦,你还是个只会炼助鸡丹的废物炼丹师……” …… 周开关上院门,门外,陈星泽派来的那个炼气三层弟子,堵在外面,他得了死命令,不见二百枚锁阳丹,绝不挪窝。 “周大哥,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和陈星泽起了冲突,更不会……” 陈紫晴咬了咬下唇,从自己那小小的储物袋里,摸出一百块灵石,正是早上周开给她的。 “这点灵石虽然不多,但或许能……”她将灵石往前递,眸中水光潋滟,一副泫然欲泣、宁肯自己受苦也不愿拖累情郎的模样。 周开看着她这番作态,心里直乐。段位确实高,怪不得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尤其是这种看似柔弱无依,实则步步为营的小绿茶。 不过,还是轻轻将她递来的灵石推了回去。 “傻丫头,说什么呢。”周开温和一笑,“区区陈星泽,还奈何不了我。至于灵石……” 他手腕一翻,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出现在掌心,随手往里面一探,哗啦啦—— 一堆光芒闪烁的灵石被倒在院中的石桌上,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丘。 上千块堆在一起,那灵气氤氲的景象,依旧晃得人眼晕。 “嘶!” 陈紫怡和陈紫晴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美眸瞪得溜圆。 她们何曾见过这么多灵石?尤其是陈紫怡,在陈家时,月例不过凡俗金银,这上千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陈紫晴更是心头剧震,她知道周开是二品丹师,猜测他或许有些积蓄,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富有!这哪里是囊中羞涩,分明是富得流油! 所以她才装作肉痛地拿出灵石出来。 “这点灵石,够不够?”周开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着陈紫晴。 陈紫晴回过神来,脸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道:“周大哥……你,你真厉害。” 周开收起灵石,“行了,别担心。安心待着,该修炼修炼,该炼丹炼丹。外面的看门狗,就让他守着。” 接下来的日子,小院仿佛成了一处世外桃源。 周开依旧保持着规律的作息。 上午,他会独自在静室修炼,修为数值慢慢增加。 下午,则是雷打不动的炼丹和教学时间。 他指导陈紫晴炼制最基础的一品丹药,如聚气丹、回春丹等。 当然,他不会一下子将陈紫晴的炼丹术提升太多,而是每天给她增加一点数值。 这种提升润物细无声,连陈紫晴自己都未曾察觉异常,只当是自己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姐姐,你看!我又炼成了一炉聚气丹,还有一颗中品!” 陈紫晴捧着一炉还带着温热的丹药,跑到陈紫怡面前,小脸上写满了得意。 “周大哥说了,我在这方面颇有天分,日后家里的丹药供应,或许真要指望我了呢。”陈紫晴扬着小下巴,骄傲得很。 她经常在姐姐面前炫耀自己的“天赋”,周开在看着小绿茶面板【修仙百艺:炼丹术(一品35\/100)】,只是笑笑,不点破。 小丫头片子,高兴就好。这点小小的虚荣心,无伤大雅。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第五天。 静室之中,氤氲的药香弥漫。 陈紫晴刚刚结束一炉聚气丹的炼制,手法越发娴熟,成丹率也稳定在中品。 她伸手挂在周开脖子上,糯糯说道,“若无恩师教授之德,谆谆教诲之情,弟子岂有今日之进境。” “哦?你可知庭前新竹承朝露,待看凌云春笋来?”周开点拨道。 “嗯,刚学了一首新曲子,不过还不太熟练。” “哦?”周开来了兴趣,“吹奏一曲?” “那周大哥可要仔细听。” 说着,她莲步轻移,来到周开面前,缓缓俯下身…… 片刻之后,静室内响起一阵略显急促的箫音,音调婉转。 箫音戛然而止。 周开身体微微一颤,长长舒了口气。 陈紫晴抬起头,红唇微张,气息有些不稳,清澈的眸子带着一丝茫然和委屈: “周……周大哥,这首曲子,怎么,怎么这么短?” 周开板起脸来。 “我看你是学艺不精,还敢拿出来献丑!” 他猛地伸手,一把将他身前的陈紫晴打横抱起。 “今日为师便倾囊相授,好叫你知道什么叫做琴瑟和鸣、曲高和寡!” 陈紫晴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 “那就有劳恩师……好好教导了……” …… 【叮!与红颜陈紫晴深入交流,炼丹术交流点+6】 …… 时间流逝,很快到了第九天清晨,一直盘膝静坐的陈紫怡,身体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天地灵气,缓缓钻入她的体内。 灵气过处,滋养着干涸的经脉,淬炼着脆弱的体魄,气血随之翻涌、壮大!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自她体内传出。 陈紫怡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她终于成功引气入体,跨入通脉一层! “夫君……”她声音哽咽,望向周开。 周开微微一笑,扶起她:“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陈紫怡用力点头,“我用灵气强化了经脉。” 【红颜:陈紫怡】 【气血:通脉一层2\/100】 【灵根:火(下品20\/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气血】 【提供点数:10】 看着面板确认,周开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他将两姐妹都叫到了院中。 阳光下,陈紫怡整个人的气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皮肤更加莹润,眼神也多了一丝灵动,不再是过去那个纯粹的凡人女子。 周开先是看向一脸好奇的陈紫晴,问道:“紫晴,你可知道,你姐姐这几日除了操持家务,还在做什么?” 陈紫晴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摇了摇头。 周开笑了笑,看向陈紫怡,“紫怡,给妹妹展示一下。” 陈紫怡会意,深吸一口气,催动体内气血。 嗡! 无形的气浪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微弱,但让空气都灼热了几分。 “这……这是……” 陈紫晴惊呆了! 她虽然修为低微,但也出身修仙家族,自然能感受到姐姐身上散发出的气血之力! “姐姐……你……你引气入体了?!”陈紫晴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陈紫怡含笑点头。 “不可能!”陈紫晴失声道,“姐姐你明明没有灵根……怎么可能……” 周开适时开口,“谁说没有灵根,就不能踏上仙途?” 第36章 虎奔劲!温婉紫怡变身小老虎! 他目光扫过震惊的陈紫晴,“我既然有办法帮你姐姐点化灵根,让她九天之内引气入体,催生气血,自然也有办法提升我自己的灵根。” 话音未落,周开屈指一弹,一颗圆润的聚灵丹出现在指尖。 他法力一催,聚灵丹“噗”的一声,化作一团精纯的灵气,悬浮在空中。 下一刻,周开运转功法。 呼——! 以他为中心,周围的天地灵气,连同那团聚灵丹所化的精纯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涌入他体内。 那吸收速度,比陈紫晴修炼时,快了不知多少!简直如长鲸吸水,霸道绝伦! 仅仅片刻工夫,那团精纯灵气就被吸收殆尽,连带着周围的天地灵气都被抽引一空,形成了短暂的灵气真空。 “这种吸收灵气的速度……上品灵根?!” 陈紫怡美眸圆睁,捂住了嘴,而陈紫晴更是娇躯剧震,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陈紫晴,她可是知道周开以前只是下品灵根! 这才多久?不仅能帮人点化灵根,连自身的根骨都能逆天改命,提升到传说中的上品?! 这是何等鬼神莫测!匪夷所思! 周大哥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秘密? 这一刻,她心中最后一丝因家族培养出的、习惯性的计算和保留,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震撼、敬畏,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周开感受着陈紫晴那炽热而崇拜的目光,心中甚是满意。 这一连串的震撼,彻底击溃了她心中可能残存的最后一丝疑虑和摇摆。 【叮!陈紫晴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80\/100(爱慕)】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他望向陈紫晴,目光如炬。 陈紫晴立刻会意,走到周开面前说道,敛衽一礼,语气无比郑重: “周大哥,从我选择搬来的那一刻起,紫晴……此生便已经是你的人了。无论刀山火海,紫晴都愿追随周大哥左右,绝无二心!” 周开伸手扶起她,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满意点头:“很好。放心,有我在,必定会让你们姐妹二人都成功筑基,真正逍遥于天地之间。” 筑基!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两姐妹心中炸响! 那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的境界! 如今,夫君(周大哥)却许下承诺!结合他展现的种种不可思议,她们毫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 周开语气一转,目光变得深邃,平静地说道: “从今以后,你们都是我的道侣,过去的牵连,自然就淡了。” “至于陈星泽这般,就该承担代价。” “此事,我自会处理,容不得他如此。”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很快收敛,目光落在两姐妹身上,放缓了语调。 “当务之急是提升你们的实力。”他看向陈紫怡,温和道,“紫怡,随我来后院。” 后院,周开手掌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手中,递了过去,“紫怡,这里面是聚气丹,足够你修炼一段时间。另外,这些妖兽肉蕴含不少气血之力,对你修炼《虎奔劲》大有裨益。” 他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块处理好的,散发着淡淡腥气的妖兽肉,气血充盈。 “《虎奔劲》讲究刚猛霸道,修炼入门时,拳脚挥动间,当有虎啸之声相随,气血鼓荡。你看好了!” 话音未落,周开右拳猛然向前捣出! 拳头破开空气,并未动用法力,纯粹是肉身气血之力,却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猛虎咆哮般的闷响!拳风激荡,将地面的尘土都卷起少许! “这便是气血凝练,拳出如虎之兆。” 陈紫怡看到如此刚猛,初始还有些不适,毕竟与她温婉的性子相去甚远。但想到这是夫君为她精心挑选的道路,眼神坚定起来,点头道: “夫君,紫怡记住了,定不会让你失望。” 说罢,她便走到院子空旷处,按照周开之前的拳架,一板一眼地演练起来。 起初还有些生涩,带着女子特有的柔美,与《虎奔劲》的刚猛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但她心志坚定,极为专注,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练功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动人的曲线。 随着气血运转,她身上渐渐散发出一股不同以往的灼热气息,眼神也锐利了几分,隐隐透出一丝潜藏的野性。 周开站在一旁,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嘴角噙笑。 温婉内敛的女子,修炼起这般霸道的功法,竟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韵味。 他摸着下巴,心中暗忖: 紫怡走了体修路子,寻常飞剑怕是不合用。嗯……力量型法器,巨锤?似乎太粗犷了。或者,一对霸气拳套?亦或是,一柄开山巨斧?好像都挺带感的…… …… 夜色渐浓,星月无光。 周开结束了一天的修炼,习惯性地抬脚,走向这几日常去的侧房。 刚走到门廊下,一道倩影便堵在了前面。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长裙,沐浴后的清香沁人心脾。 “夫君。” 陈紫怡拉着周开的手,“那个,已经走了好久了。” 周开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心中不禁有些歉意,这几日沉迷小绿茶,确实冷落了她。 他心中一动,还没等他开口,陈紫怡又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轻轻道:“夫君,紫怡今日修炼《虎奔劲》,感觉气血前所未有的充盈……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嗯? 周开心头一热,不再犹豫,上前将她拦腰抱起,向着主卧走去。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气血交流点+10!】 周开搂着香汗淋漓的陈紫怡,心中惊讶不已。 旁边,陈紫怡正侧卧着,单手支颐,美眸含笑。 “夫君累了?” 该死!体修这么霸道吗?我是通脉二层,怎么还不能稳稳压制? 尤其是在那带着揶揄的目光注视下,周开感觉陈紫怡心里肯定笑翻了! 周开运起气血……(省略800字) 他只觉得浑身舒坦,之前的些许“郁闷”一扫而空,心中更是大为畅快。 接下来的十数日,一切照旧。 白天,努力修炼,偶尔指点姐妹二人,晚上,则是雨露均沾,轮流与姐妹俩深入交流,获取交流点,提升自己和她们的实力。 随着周开不断将【气血】交流点加在陈紫怡身上,她的《虎奔劲》进步神速,拳脚挥动间的虎啸之声越发凝实响亮,身形似乎也变得更加挺拔矫健了几分,成功突破到了通脉二层。 小绿茶也快突破了,只可惜周开不想花费万能点在她身上,且炼气四层之前,突破并无阻碍。 但周开想让陈紫晴的炼丹术突破到二品时,系统却提示修为不足,暂无法提升炼丹师品级。。 周开这才了然,看来修仙百艺的提升,除了熟练度(交流点),自身修为也是硬性门槛,至少也要到炼气中期才行。此事倒也不急。 “是时候出门,把锁阳丹交出去了。”周开喃喃自语。 为了不引起陈星泽的警惕,也为了让这出戏更逼真些,周开略一沉吟,强行催动气血逆涌。 “噗”的一声吐出血来,气息也瞬间萎靡下去,一副元气大伤、随时可能倒下的模样。 “这样应该差不多了。”周开低语一声,这才推开院门。 守在门口的陈家弟子百无聊赖,见院门打开,立刻警觉地望来。 当看到周开这副惨状时,他先是一愣,随即讽道,“活该,供奉当得好好的……” “咳咳……丹……丹炼好了……” 那人接过玉瓶,仔细清点一番,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看着那陈家弟子远去的背影,周开原本萎靡的气息瞬间消失,苍白的脸色也恢复了红润,眼神恢复了清明和锐利。 他随手擦掉嘴角的血迹,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直到那人彻底走远,不远处的小张伙计才跑过来。 “周丹师,我家小姐请你一叙。” 第37章 逍遥散修赵铁山,快活一天是一天! 小张伙计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小的都听说了,陈家那位……唉,真是欺人太甚!我家小姐也很担心。” 周开摆摆手,示意无妨,“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 “我家小姐想请周丹师过去一叙,就在坊市头边那个叫‘迎仙居’的酒楼……” 周开眉梢微挑。 之前是他主动上门,如今王巧巧有求于他,还想让他过去? 此一时彼一时了。 攻略王巧巧,也是要有态度的! “不必了。”周开打断小张伙计,“你回去告诉你家小姐,就说明日午时,让她来我这里谈。” 小张伙计微微一愣,“让我们小姐来这里?我们小姐早就在迎仙居租好了茶室……” “有问题?”周开看了他一眼。 “没问题!小的这就回去禀报小姐!”小张被周开看得发毛,连忙应下。 等他走后,周开抬步走向隔壁赵铁山的院落。 陈紫怡炼体需要诸多气血,光靠自己储物袋里那点存货怕是杯水车薪。 “咚咚咚。” 周开敲响了院门。 等了片刻,里面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谁啊……大清早的……”一个女声响起。 吱呀一声,院门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面色潮红,云鬓散乱,衣衫也有些不整,像是匆忙间套上衣服的凡人女子探出头来。 她身上还残留着欢好后的靡靡气息,打量着周开,眼角眉梢甚有春意。 看到是个陌生男子,随即警惕起来,“你找谁?” “我是隔壁的周开,寻赵道友,有些事情请教。” 女子闻言,回头冲屋里喊道,“老爷,门口有个叫周开的修士……” “哦?是周道友啊,快请进来!”内院赵铁山的声音传来。 女子这才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开,态度也随意了些,“哦,那你进来吧,老爷在里面。” 周开迈步踏入院门。 甫一进入,一股浓郁灵气便扑面而来,这都赶上陈家家主陈如龙的道场了,甚至还粘稠几分。 周开目光微动,扫过院落,角落里几块不起眼的阵石,却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显然布置着一个效果极佳的聚灵阵。 看来这位赵道友,日子过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滋润。 内院石凳上,散落几套女子衣衫,想来自己打搅了对方好事。 赵铁山就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旁边几个同样年轻貌美的凡人侍妾,正手脚麻利地端上灵果酒水,并快速收拾着“战场”。 然而,周开目光不由微微一凝。 只见赵铁山胸膛和手臂上,赫然缠绕着几圈渗血的绷带,显然是新伤未愈。 “哟,周道友!”赵铁山咧嘴一笑,似乎对身上的伤毫不在意,“快坐,快坐!翠儿,给周道友满上!” “赵道友,你这是……”周开指了指他身上的绷带。 “妈的,晦气!”赵铁山狠狠灌了一大口酒,骂咧咧道,“前几天去卧虎山深处猎几头畜生,赚点零花,谁知道撞上三宗在火并!” “三宗?” “可不是!劫渊谷、天泉宗、孤鸿殿,不知道为了个什么狗屁遗迹,大打出手,金丹修士斗法啊,飞剑法宝满天飞,打得那叫一个热闹!” “老子本来离得远远的,想绕道走,结果被不知道哪来的飞剑给波及了,妈的,差点把腰子给捅了!” 赵铁山拍了拍腰侧,心有余悸,“要不是老子跑得快,还有几分保命的手段,这会儿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后来呢?怎么收场的?”周开追问。 “后来?动静太大了呗!” “听说最后三宗的元婴老怪都被惊动了,亲自出面调停,这才各自退去。” 遗迹?多半就是之前沈寒衣发现的那处地方了,没想到动静如此之大,连元婴都被惊动,莫不是那遗迹里,藏着元婴都重视的机缘不成? 这消息若是传开,恐怕整个卧虎山坊市乃至周边地域都要风起云涌。 周开压下心中所思,面露钦佩之色: “道友真是福大命大,能在如此大战中逃生,这份实力和运气,实在令人佩服。不过话说回来,还是道友活得通透,有这等美人佳酿相伴,逍遥自在,哪像我,还得为修炼资源奔波劳碌。” 周开说完,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叫翠儿的凡人女子。 赵铁山闻言,顿时哈哈大笑,“道友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兄弟,你这话说得敞亮!” “来,喝酒!喝!” “实不相瞒,我当年也是宗门弟子,一门心思就想筑基,结果呢?蹉跎了二十年,连筑基丹的毛都没摸到!灵根不行,悟性不够,砸再多资源也是听个响!” “后来想通了,筑他娘的基!爷不伺候了!干脆离了宗门,当个散修,挣点灵石,换点美酒,养几个可心的小娘子,快活一天是一天!死了也值!” “哦?不知道友曾是哪个仙门的高徒?”周开顺势问道。 “高徒谈不上,混子一个。”赵铁山嘿嘿一笑,“劫渊谷,待过几年。” 两人推杯换盏,聊了些卧虎山坊市的趣闻轶事,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过三巡,周开放下酒杯,说明来意,“道友,实不相瞒,我今日前来,是想跟你换点东西。” “哦?看上我这什么破烂了?尽管说!”赵铁山大手一挥,十分豪爽。 “道友说笑了。”周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石桌上,“我这里有些锁阳丹,想跟赵兄换些妖兽肉,最好是气血充盈些的。” 赵铁山眼睛顿时一亮!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自己的储物袋里往外掏东西,很快,石桌上就堆起了好几大块处理干净、散发着浓郁气血之力的妖兽肉,有斑斓猛虎的后腿肉,有铁皮蛮牛的里脊,全堆在地上。 “这些够不够?不够我储物袋里还有。” 周开扫了一眼,心中满意。这些妖兽肉品质上佳,种类也丰富,气血澎湃,足够陈紫怡消耗一段时间了。 “够了,多谢道友。”周开点头,将妖兽肉收起,然后将那瓶锁阳丹推了过去。 一场交易,宾主尽欢。 周开又陪着赵铁山喝了几杯,目光扫过院角的聚灵阵石。 “道友,说起来,你这院子里的聚灵阵效果是真不错,比坊市卖的那些成品阵盘强了不止一筹。不知是请哪位阵法大师布置?若是有门路,我也想弄一套。” “这个?”赵铁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嘿嘿一笑,“道友好眼力,这可不是卧虎山坊市那些大路货色能比的。这是苏大师的手笔。” “不知这位大师在何处?可否引荐一二?” “苏大师不在卧虎山,得去段木湾找。” “断木湾?” “你不知道也正常。”赵铁山又灌了一口,解释道,“那地方在卧虎山西边,离坊市远着呢。以我们炼气中期的脚力,沿着山脚一直往西走,大概十天左右就能到。” 说着,他沾了点酒水,就在地上画了起来,“你看,从这儿出去,沿着这条山脉走……喏,大概就这个位置,有个挺大的平地,那就是断木湾了。” “一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不过,那里全是散修,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有人的地方,自然就有集市,在那里,你能找到不少外面见不到的好东西,当然,也能遇到不少麻烦。” “全是散修?”周开眼神微动,“那地方怕是不太平吧?打家劫舍,杀人夺宝的事情,恐怕少不了?” “那是自然!”赵铁山不以为意地笑道,“出了集市范围,那就是无法无天的地方,拳头大就是硬道理!不过嘛……” “集市里头,相对来说还算安稳。因为那里……有劫渊谷的弟子常驻,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一般人不敢在集市里闹得太过分。” 劫渊谷? 一个偏僻的散修聚集地,为何会有劫渊谷的弟子常驻? 周开顿时对这个“断木湾”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赵道友,”他身体微微前倾,“这断木湾,听起来倒是挺有意思,可否再详细说说?” 第38章 不止王巧巧!周开的劫渊谷全家桶计划! 赵铁山见周开对断木湾如此上心,又灌了一大口酒,酒气混着话语喷出,“周道友,看来你也是个不甘寂寞的主儿。这断木湾嘛,确实有点意思。” 周开屈指一弹,两枚丹药稳稳落在石桌上。 “区区两枚一品回春丹,不成敬意。” “道友常年在山中行走,难免磕碰,此丹虽品阶不高,对些许伤势颇有助益。就当是……提前谢过道友解惑了。” “哈哈!周道友客气!”赵铁山也不矫情,直接将两枚丹药收入储物袋,脸上的笑容更加真诚,“本来嘛,周道友若是多当些时日的散修,这些门道迟早也会摸清楚。既然道友相送,我老赵也就却之不恭了!” “道友啊,你当真以为,那些劫渊谷的弟子是闲得慌,跑去鸟不拉屎的断木湾维持什么秩序?” 周开挑了挑眉,没有接话。 赵铁山嘿嘿一笑,凑近了些,“断木湾那地方,几乎只有我们这些常年在外跑的散修才知道。之所以有劫渊谷的人在那里,全然是因为……那帮弟子,在那做些‘发财’的生意!” “发财的生意?”周开重复一句,“愿闻其详。” “想必道友也知道,我们劫渊谷虽然顶着个正道宗门的名头,但行事素来不拘一格,宗门传承百花齐放。劫渊谷弟子,向来讲究什么‘行事全问本心,不问典籍’,说白了,就是只要自己觉得对,规矩算个屁!” “当然,门规还是最大。” “听起来倒是洒脱。”周开附和了一句。 “所以啊,很多劫渊谷的弟子,为了赚取修炼资源,是什么路子都敢走。有些人就做起了买卖拜入宗门的名额。” “什么?!”饶是周开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话,心中还是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卖宗门名额? 拜入大仙门,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登天之梯,是鱼跃龙门的便利途径!这等关乎前途命运的大事,竟然也能被当成货物,拿出来用灵石交易? 周开眼神闪烁,沉声问道:“赵道友,这拜入宗门是何等大事,宗门都需登记造册,长老查验,如何卖得?” “正常来说当然不行!”赵铁山晃了晃手指,“劫渊谷收徒,和天泉宗差不多,一部分是从他们掌控下的修仙家族里直接选拔;另一部分,就是收有灵根的仙苗,还要过五关斩六将,难得很!” “那断木湾的路子是……”周开追问。 “那帮在断木湾的劫渊谷弟子,走的是一个迂回路线。他们不问来历,把你当做家族子弟,直接上报给宗门!” 周开恍然大悟! 伪装成家族子弟! “那岂不是变成某个家族的附庸修士了?” “不会,人家也不想惹麻烦。这种名额本身就是他们运作来牟利的,不是真要给你找个靠山。你进了宗门,手续办妥后,找管事的脱离那个家族就行,很方便。” “是哪个家族如此大胆,敢和做这种生意?”周开心思电转,立刻想到了关键。敢干这种事的家族,绝非等闲之辈,背后必然有靠山。 赵铁山大笑一声,“这事儿啊,不算什么秘密,但也不是谁都能掺和的。宗门里某些管事之人或许知情,只要做得干净,不出乱子,他们也就懒得深究。毕竟,水至清则无鱼嘛。” “不过,断木湾那个地方,具体是哪个家族在背后运作,怎么个章程,多少灵石能打点下来,那就得你自己去打听了。” “多谢道友解惑,今日受益匪浅!”周开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谢。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价值远超那两枚回春丹! “客气啥,举手之劳。”赵铁山摆摆手,又开始劝酒。 周开又陪着喝了几杯,便起身告辞。 断木湾!劫渊谷!卖名额! 之前哄骗王巧巧,本以为只是画个大饼,稳住王巧巧,再行攻略。 谁能想到,路子竟然真的出现了!而且听起来,似乎只要灵石到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劫渊谷,虽然行事风格有些放浪不羁,但好歹也是名门正派,底蕴深厚,资源丰富,比起在卧虎山这种小地方当个散修,简直是天壤之别! 既然能卖名额,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他出得起足够的灵石,不止王巧巧,就连他自己,还有紫怡、紫晴,都有机会拜入劫渊谷? 这个断木湾,必须得去一趟!而且要尽快! 想到此,他对陈家姐妹吩咐道,“紫怡,紫晴,听我说。” “明天,王巧巧会过来一趟。”周开顿了顿,继续道:“紫怡,你点化灵根之事太过惊世骇俗,不宜让外人知晓。明天她来的时候,你待在房间里,不要露面。” 陈紫怡顺从点头,“紫怡知道了。” 随后,周开的目光转向陈紫晴,“紫晴,等王巧巧来了,你在后院的静室里等我。我会让你展示一些东西。” 陈紫晴眼神微动,隐隐猜到了什么,她乖巧应道,“都听周大哥的。” …… 日头正中,王巧巧如约而至。 绕过正堂,周开引她进后院静室,陈紫晴正端坐在丹炉前,见到王巧巧,也是起身一礼。 “这是内子紫晴。”周开自然地介绍了一句,“她丹道有些天赋,正在勤加练习。” 周开微微颌首,对陈紫晴道,“紫晴,不必留手,全力炼丹。” 王巧巧心中波澜,周开居然真的跟陈紫晴是道侣!当日周开与陈星泽的拉扯,她当然知晓,只道是周开为了面子,说姐妹二人是道侣,只当是他冲冠一怒的戏言,居然是事实? 而且,陈紫晴竟然会炼丹?看她手法,炉火控制得颇为稳当,显然不是刚入门的新手。 她压下心中的惊疑,只礼貌性地冲陈紫晴的方向微微颔首。 静室里只有丹炉咕嘟咕嘟的声音,足足一个时辰,陈紫晴指尖灵力一吐,炉盖应声而开。 药香伴随着丹气喷涌而出,瞬间充满整个静室。 王巧巧鼻尖微动,闻到这药香,心神一振。聚气丹? 陈紫晴挥手收丹,十枚丹药滴溜溜地飞入玉瓶中。丹药光泽内敛,一看便知是上品! 王巧巧呼吸一滞。 上品聚气丹!一炉十枚,全是上品! 要知道,寻常一品炼丹师炼制聚气丹,能有一两枚上品就算不错了,能炼出中品就已是合格,炼出下品也不奇怪。 炉炉上品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别说十枚全是上品! 这哪里是“有些天赋”?分明是丹道奇才! 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学的丹道?陈家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妖孽般的人物?陈星泽当初是脑子进了水吗?五百灵石就卖与周开了? “夫君,幸不辱命,炼成一炉上品聚气丹。”陈紫晴脸上带着一抹虚弱,但眼神晶亮。 周开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王巧巧,“王道友觉得,内子这丹术如何?” 王巧巧回过神来,勉强压制住内心的震惊,由衷赞叹:“陈小姐丹术惊人!小小年纪,竟能炼出满炉上品聚气丹,实属罕见至极!” 周开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自豪,“都是我亲手教导的。紫晴悟性不错,学得快。。” 陈紫晴瞬间明白周开的用意,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羞涩和感激,柔声道: “都是周大哥悉心教导的功劳。自从跟了夫君,他便时常指点我丹道,更不吝啬各种灵材让我放手练习,紫晴这点微末伎俩才能勉强登堂入室。” “什么?!” 这一下,王巧巧再也无法维持平静,脱口而出。 她本以为陈紫晴天赋异禀已是奇迹,谁知这惊人的丹术,竟是真是周开教导出来的?! 周开,他不仅仅是二品炼丹师,他还能将自己的丹道精髓传授出去,教导出如此出色的徒弟,或者说是道侣?! 这才是最让人震撼的地方!一位能够传承丹道的炼丹师,其价值远超单纯的丹师本身! 王巧巧看向陈紫晴的眼神,彻底变了。从之前的打量、好奇变成了羡慕,甚至……带上了一丝嫉妒。 周开将王巧巧的反应尽收眼底,对她的情绪变化了然于心。 他趁热打铁,说道:“紫晴不过是因为修为尚浅,才只能炼制一品丹药。等她到了炼气中期,相信晋升二品丹师不过水到渠成之事。至于未来能达到何种高度,或许连我自己都无法预料。” 王巧巧的内心翻涌得厉害,她之前对周开,更多的是基于利益的计算和利用,觉得他不过是一个有些谨慎的二品丹师,值得投资。 可现在,周开展现出的潜力,以及培养道侣的能力,让她内心深处那根“攀高枝”的弦被狠狠拨动了。 如果能跟了周开……他能教陈紫晴炼丹,是不是也能教我?他能为陈紫晴提供修炼资源,是不是也能给我?他能搞定劫渊谷的名额…… 第39章 神秘丹师即将出世,王巧巧独家代言! “王道友,我之前与你所说的,助你拜入劫渊谷之事,并非戏言。” “过几日,我准备出门一趟,亲自去为你奔走。你想要的劫渊谷名额,我必定能为你拿到。” 周开这两句话瞬间击散了王巧巧脑中纷乱的念头。 没等王巧巧细问,周开神色多了几分凝重,“王道友可知晓最近卧虎山那遗迹之事?动静可不小,连元婴老怪都给惊动了。” “略有耳闻。据说三大宗门为了遗迹的归属和探索份额,已经在暗中较劲,甚至发生了好几场冲突,死了不少人。如今整个卧虎山脉都风声鹤唳。”她不明白周开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不错。”周开点了点头,“遗迹出世,鱼龙混杂,加上三宗角力,未来的卧虎山坊市,恐怕不会太平。我过不日便要出门。” 他看向身旁安静乖巧的陈紫晴。 “我这一走,短则三旬,长则数月。家中只留紫晴一人,她修为浅薄,我实难安心。所以想请王道友在我离开这段时日,暂住寒舍,照拂一二。若真有什么不开眼的宵小之辈上门滋扰,还望王道友能看在我的薄面上,出手相助。” 让我住你家? 王巧巧眉梢一挑,看向周开的眼神多了几分玩味。 这家伙,最开始展示实力,后来重提劫渊谷名额的承诺,现在要我住你家,一环套一环,寻常人还真不好拒绝。 她眼波流转,试探道,“周道友如此看重紫晴妹妹,又对我许下重诺,看来是真把我王巧巧当朋友了。若是我应下此事,道友是否……” 她特地没说“另有酬劳”,观察着周开的反应。 见周开不置可否,她才嫣然一笑,带着几分狡黠道: “不过嘛,周道友,我王巧巧好歹是王家嫡系,未出阁的姑娘家,怎好直接住在你的府邸?传扬出去,我王家还要不要脸面?莫说我王家,若是那陈星泽再来要人,道友好让你那二品炼丹师的名头,响彻卧虎山?” 这话虽带刺,倒也是事实。若是王巧巧真的住进来,周开怕是只能亮出自己二品丹师的身份化解了。 周开闻言,脸上并无半分尴尬,反而像是早有所料,微微颔首。 “王道友顾虑的是。是我唐突了。” “既然如此,那便不请王道友入住寒舍。” 周开直接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反而让王巧巧一愣。 “只需请王道友在寒舍附近寻个院落暂住,方便行事便可。若紫晴真遇到危难,能及时援手便可。当然,此事不会让王道友白白出力,待我回来,周某必有厚报。” 王巧巧眼珠一转,又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带着一丝鄙夷问道: “周道友对紫晴妹妹倒是关怀备至。只是,我记得你还有一位道侣,是紫晴妹妹的姐姐,陈紫怡吧?你只说保护妹妹,那姐姐一个凡俗之躯,就不管了?” 这问题就有些诛心了。 周开面色不变,“紫怡身体有恙,需每日调配灵液温养,离不得我。留在此地反而不妥,带在身边随我一同出门,有我照看,更稳妥些。” “什么?”王巧巧暗忖: 把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带在身边?还是在卧虎山即将大乱的节骨眼上?这周开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陈紫怡身上身怀什么秘密?她带着疑问,但也知道,有些问题不该问,至少现在不是时候。她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一点。 周开自然不会解释,他心中自有盘算。 陈紫怡提供的气血交流点,可是实打实的实力提升,这次出门,光赶路就要二十天,他可不想白白浪费。 至于陈紫晴,炼丹术点数暂无用处,留在家里突破炼气二层,这才是最优解。 周开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深谈,见王巧巧若有所思,便直接切入正题:“王道友,我此行出门前,还有一事需你帮忙。” “我听说陈家为了炼制筑基丹,准备发布高额悬赏,征集散修二品炼丹师前去效力?” 王巧巧眼睛一亮,她也正是为此事而来,点头道,“不错,消息已经传开,只等陈家凑齐辅材。”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正好。我这里有一批新炼制的丹药,道友请看。” 说着,他手腕一翻,取出三个玉瓶,打开瓶塞。 王巧巧定睛一看,只见每瓶都躺着十枚二品丹药,丹纹清晰可见,赫然全是上品! “这是我自用丹药,我便交给王道友了。”周开将玉瓶推到王巧巧面前。 王巧巧下意识接过,只觉得瓶身入手温润,沉甸甸的,只瞬间想到其中关窍,但还是小心问道: “这是何意?” “很简单,我要借陈家悬赏丹师一事,狠狠坑他们一把。” 王巧巧听到确切回答,心中还是一震,但随即来了兴趣。 周开继续道:“你拿着这些丹药,对外宣称,卧虎山坊市来了一位云游四方的二品丹师,丹术精湛至极,能炼出满炉上品的二品丹药。但是这位丹师脾气古怪,行踪不定,从不与外人直接接触,只信任你王巧巧一人。你,便是他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桥梁。” “你将这些上品二品丹药作为那位‘神秘丹师’实力的证明,放出风声去。以陈家对筑基丹的急切需求,一旦听说有这样的丹师在坊市附近,他们必然会上钩。他们会找上你,拿出珍贵的材料,委托你请那位‘神秘丹师’炼丹。” 王巧巧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呢?” “还有然后?”周开淡淡一笑,“呵呵,王道友,你到时已入了劫渊谷,那陈家是焦头烂额还是暴跳如雷,与你何干?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为你自己未来的筑基丹铺路。” “万一身份暴露……”王巧巧还是有些顾虑,“若是查到你我头上……” “我只是个丹田受损,身受剑伤的‘下流’丹师,怎么会炼制二品丹药呢?”周开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那位丹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本地人,居无定所。谁又能断定他是谁呢?” “再者说,道友在商界打拼多年,是不信任自己的能力吗?” 王巧巧心中快速盘算: 周开此人,不仅是二品丹师,还能教导出丹道奇才,潜力深不可测。若能借此机会与他深度绑定,未来的好处难以估量。 劫渊谷名额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刚才他也说明是为我的筑基铺路。 只是这交易,怎么看都是我赚,他凭什么? 陈紫晴当真如她自己所说,是与周开在一起后才学炼丹的,若真是这样…… 呸,周开想让我当他道侣?等拿到陈家的筑基丹主材,问个明白再交于他,顺便打开天窗说个明白。 想到此,王巧巧也不犹豫,直接拍板道: “好!这事交由我去办!” 之后,二人商量各种细节,周开又买下各种符箓,王巧巧起身告辞。 看着王巧巧步履轻快地离开,周开转身回屋。 陈紫晴正担忧地看着他。 “周大哥……”她轻声唤道。 周开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的头,“没事,我会按时回来。” “嗯……还有,那个王巧巧,可靠吗?”陈紫晴问道。 “她可不可靠,其实不那么重要。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就算她中途变卦,或者事情败露,大不了我就亮明身份,把筑基丹交出去。” 当天下午,王巧巧果然行动迅速,就在周开家斜对面不远处,租下了一个小巧而独立的院落。 院子不大,位置也不显眼,但从二楼窗口,却正好能将周开家的大门和周围动静尽收眼底。 既方便随时照应陈紫晴,又能为后续的“神秘丹师”计划铺路。 夜幕低垂,卧虎山坊市的灯火开始亮起。 周开的院子里,妹妹陈紫晴已经睡下,脸色还带着疲惫。 一切准备妥当,周开悄无声息地抱起了熟睡中的陈紫怡。 紫怡在他怀里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浅浅的呼吸声。 周开低下头,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陈紫怡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没有醒来。 深吸一口卧虎山的夜风,周开不再犹豫,抱着陈紫怡,悄然离开了小院。 而就在他对面的小院里,王巧巧坐在窗边,看到周开抱着陈紫怡悄悄离开时,暗自嘀咕: “果然带她走了,一个凡人……” 第40章 夫君的过往:为你揭开尘封的伤疤 凉风习习。 周开保持着高速移动,分出一缕心神,查看自己和陈紫怡的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62\/400)】 【气血:通脉二层(100\/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上品0\/9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262\/300)】 【万能交流点:130】 【丹术交流点:0】 【气血交流点:0】 ----------------- 【红颜:陈紫怡】 【气血:通脉二层(30\/200)】 【灵根:火(下品20\/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气血】 【提供点数:10】 这趟去断木湾,按赵铁山所说,炼气中期要走上十日。 带上陈紫怡会慢上些许,走走停停,来回说不定要一个月,加上办事的时间,回卧虎山坊市也可能是四十多天后了。 每次10个气血点,这么算下来,就算一日一次,去掉紫怡不方便的那七天,等回来时,足够两人都迈入通脉三层了,更何况一日不止交流一次。 “唔……夫君?” 怀里的陈紫怡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周围飞速倒退的景物,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正被周开抱着赶路。 “我们这是要去哪?” “醒了?”周开低头,“带你出来历练历练。你如今也是通脉二层的体修了,总待在家里怎么行?得见见血,才能真正成长。” “那妹妹呢?” “紫晴留在家里,安心突破炼气二层。她的路子和你不同。”周开解释道,“你的境界已经超过她了,为夫自然要先带你出来,让你这身力气有用武之地,也长长见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继续赶路,不分昼夜,若是累了,才会休息。 偶尔遇到低阶妖兽,周开便会放慢速度,让陈紫怡试着练手。 起初,陈紫怡有些紧张和手足无措。 她毕竟不久前还是凡人女子,即便拥有了通脉境的力量,一时间也难以适应这种血腥的搏杀。 第一次面对一头浑身鬃毛倒竖、腥气扑鼻的角彘时,她吓得小脸煞白,握着拳头,手都在抖。 但在周开的鼓励和掠阵下,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将那头角彘生生打死。 当看到角彘倒地不再动弹时,她才瘫软在地,大口喘息,既有后怕也有兴奋。 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她的胆子明显大了起来,动作也逐渐变得熟练。 从一开始的慌乱躲闪,到后面已经能够主动寻找妖兽弱点进行攻击。 当然,若是遇到等阶稍高、或是成群结队的妖兽时,周开便不会再让她冒险上前。 “咻!” 火光从焰心葫芦口喷出,瞬间将面前的风狼烧成了焦炭。 夜晚,篝火噼啪作响。 周开已经搭好了一个简易的帐篷。 陈紫怡依偎在他臂弯里,帮着他处理着白天猎杀的妖兽肉,准备晚餐。 “夫君,”陈紫怡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你每次杀厉害的妖兽,都是用法器,而不是用法术呢?我听人说,修士不是都会很多厉害的法术,能呼风唤雨,掌控雷电吗?” 周开翻动烤肉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洒然一笑,将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腿递到陈紫怡嘴边。 “吃吧,刚烤好的,小心烫。” 他看着跳动的火焰,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似乎陷入了回忆。 “想听我以前的故事吗?” 陈紫怡咬了一小口烤肉,用力点了点头,一双明眸亮晶晶地看着他,“想听!” 周开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篝火,缓缓开口:“其实,我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凡人国度……” 他自然隐去穿越者的事实,只是说自己是孤儿,迫于生计,甚至一度落草为寇,在山林间苟活。 “……后来,官府请来了一位仙师剿匪。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个世界原来真的有能够腾云驾雾、掌控雷火的仙人。” “那位仙师,现在想来,也就是炼气一层,似乎刚踏入仙途不久,实战经验更是匮乏。他虽斩杀了些许山匪,但山寨悍匪人数众多,头领又懂些军阵搏杀的路数,悍不畏死地围攻之下,那位仙师很快便灵力不济,最终被乱刀砍死。一代仙师,竟陨于凡俗草莽之手。” “我运气算好,在那场混战中侥幸活了下来,并且在那位死去的仙师身上,找到了一本小册子,叫做《引气诀》。” “《引气诀》?”陈紫怡轻声重复。 “嗯,就是最大路货的引气法门,毫不值钱,扔在卧虎山坊市的地上都没人捡。”周开自嘲一笑,“可对我当时来说,那不啻于天书宝典。我靠着那本破册子,摸索着引气入体,踏入了仙途。” “可惜,我灵根资质太差,加上凡俗国度灵气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整整十年,我才堪堪修炼到炼气二层,这还是我拼尽全力,省吃俭用,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打坐吐纳的结果。” 十年,炼气二层。陈紫怡心中一紧,默默计算着。 “我一直在四处打听,终于知道了修仙界的所在,也找到了通往修仙界的路。”周开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可谁知道,那条必经之路上,盘踞着一群专门打劫过路修士的劫修。” “劫修?”陈紫怡的心提了起来。 “对。你想啊,能从修仙界跑到凡俗去厮混的,多半是些在仙道上没什么指望,想去凡间作威作福。而像我这样,从凡俗摸到修仙界的,又能有多少身家?所以那地方的劫修,虽然修为也不高,但他们眼毒心黑,专挑我们这种看起来好欺负的软柿子下手。” “我辛辛苦苦攒下的一点家当,还没捂热乎,就被洗劫一空。”周开眼中闪过厉色,“当时我就明白了,在人吃人的修仙界,没有实力,你连像个人一样活着都是奢望,善良和退让只会让你死得更快。” “然后呢?夫君,你后来怎么样了?”陈紫怡紧张地追问。 “然后?”周开咧嘴一笑,“然后,我也学着他们,当起了劫修。” “啊?”陈紫怡捂住小嘴,有些难以置信。 她想问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低声道,“夫君,那些都过去了。” 周开淡淡道,“人不狠,站不稳。很快,我就依靠抢来的资源突破到炼气三层。但到炼气三层之后,瓶颈就来了。无论我怎么修炼,修为都停滞不前。那些从凡俗来的修士,身上刮不出几两油水,从修仙界回去的,也是穷得叮当响,对我突破境界毫无帮助。” “直到有一天,我再次遇到了当初打劫我的那个劫修头子。”周开冷下脸来,“一场死斗,我杀了他,但也付出了代价。” “就是那次,丹田受损,虽不致命,但也让我的道途断绝。” “再后来,我就一路流浪,辗转来到卧虎山坊市,机缘巧合之下,进了你们陈家,当个供奉。” 陈紫怡默默地听着,放下手中的烤肉,挪了挪身子,靠得更近了些,轻轻握住了周开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也很稳定,丝毫看不出曾经经历过那样的风雨。 过了好一会儿,陈紫怡才抬起头,轻声问道,“可是,夫君,这跟你不用法术有什么关系呢?” 第41章 紫怡挑衅:施展你的小水球吧! 周开反手握住她柔嫩的小手,捏了捏,“关系大了去了。” 他叹了口气,“进了陈家当供奉,日子是安稳了些,但供奉那点月例,也就够日常买些稳固伤势的丹药嚼用。我偷偷摸摸从你们家弄点灵兽肉卖钱,再加上省吃俭用,好不容易才攒下五百灵石。” “原本想着,再老老实实攒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能凑够买一枚凝真丹的钱,尝试恢复丹田。” “凝真丹?这么贵?” “何止是贵。”周开苦笑,“寻常的一品丹药,比如下品聚气丹,一枚也就四块灵石。二品丹药,像聚灵丹这种的,大概三十到五十灵石不等。但这凝真丹比较特殊,是专门修复丹田损伤的,既涉及道途,又极难炼制,少说也要上千灵石!” “更别说那传说中的筑基丹了,那是能助炼气修士冲击筑基境的宝贝,哪怕是品质最差的下品筑基丹,据说是六千灵石打底!比寻常的三品丹药还要贵得多!” 六千灵石!陈紫怡咋舌。 周开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继续道:“现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 “因为穷啊!”他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没灵石,没门路,我能学到什么厉害法术?只能学几个最基础的术法,什么微光术,用来照明的;基础驭器术,就是我现在这样催动法器的粗浅法门;还有什么化雨术,给灵田浇水用的。” “我能拿得出手的、唯一一个算得上攻击法术的,就是‘小水球术’。” “小水球术?”陈紫怡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水球砸过去……好像没什么威力?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周开耸耸肩,“威力嘛,大概也就滋你一脸水的程度,用来打架?还不如我直接上去用拳头。” “所以,不是我不想用,是我真的不会!”周开看着陈紫怡,一脸认真,“以前没条件学,后来到了陈家,我转修《青灵纳气诀》,你猜那是干什么用的?” 周开不等陈紫怡回答,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地上一株有些蔫头耷脑的小草。 指尖上,一缕淡薄的青绿色光华凝聚,然后悠然飘落,覆盖在小草的茎叶上。 肉眼可见的,那株原本有些萎靡的小草,竟是耸立起来,显得精神了不少。 “你看,这《青灵纳气诀》真正的用处,是给陈家养的那群灵兽,准备更鲜嫩可口、灵气更足的饲料。” 陈紫怡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中却闪过一丝心疼。 她几乎能想象出自家夫君每日里对着大片牧草,勤勤恳恳施展这“青灵纳气诀”的模样,只为了让那些灵兽能吃得更香甜一些。 这画面,想来既有些滑稽,又透着一股不为人知的心酸。 周开继续说道: “好不容易有了灵石,本想按部就班,慢慢来,谁知道事情一件接一件,先是被陈家逼着去了两次卧虎山,刚搬家又被陈星泽堵门,根本没时间去找合适的攻击法术修炼。” “夫君,我还有一事不明。” “哦?但说无妨。” 陈紫怡犹豫了一下,“那王家的巧巧小姐,你与她接触颇多,为何不从她那里买些法术?我上次去宝禄阁,也看到柜台里摆着些许玉简,似乎是什么《金光罡气》、《青木刺》这样的法术,而且,我看她对夫君你……也颇为上心。” 周开闻言,刮了刮她小巧的琼鼻。“咳,紫怡,这你就不懂了。” 他坐直了些,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在她王巧巧面前,那可是‘背景强大’、‘路子够野’、‘丹术超凡’的二品丹师!这种高人风范,能轻易打破吗?” “你想想,我要是问她买些什么法术,岂不是自降身价?让她知道我连个像样的攻击手段都没有,她还会那么高看我一眼?还会觉得我‘深不可测’?”周开循循善诱,“到时候,她怕不是要把我从头到脚扒拉个底朝天,看看我这‘神秘丹师’到底有多少斤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了,她王巧巧是什么人?虽比你年长一岁,可精明着呢!无利不起早。我若开口,岂不是变主动为被动,反被其拿捏?” 陈紫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又撅起了小嘴,“哼!我看夫君是惦记着人家王家小姐吧?说得头头是道,我看你是乐在其中,享受那种被人仰望,人前显圣的感觉!” 她藕臂环上周开的脖颈,吐气如兰,“你连妾身都还没‘压制’呢,就想着王家小姐了?” “小老虎,还反了天了?”周开手一用力,便将她拉入怀中。 他可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主,眼见主动‘挑衅’,哪有不欣然应战的道理? “夫君,来啊,让妾身看看你的‘小水球术’有多厉害!”陈紫怡娇笑着,身形却灵活如猫,轻轻一挣,便要脱离周开的怀抱。 周开嘿嘿一笑,长臂一伸,如铁箍般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低头便捕捉住了那诱人的红唇。 “唔……” “别……这是野外……” 陈紫怡象征性地抵抗了一下,声音却渐渐化作了低低的呢喃。 一时间,林间鸟雀惊飞,微风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燥热。气血与法力波动交织,伴随着压抑的低吟与喘息……此处省略三千字,请自行想象一番原始而粗犷的较量。 许久之后,陈紫怡俏脸绯红,眼波流转媚意横生,浑身香汗淋漓,软绵绵地伏在周开胸膛,连手指头都懒得动弹一下,只剩下细密的喘息声。 她此刻只觉得自家夫君真真是个不知疲倦的蛮牛,那股子蛮横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劲儿,让她又爱又怕,偏偏又食髓知味。 周开脸上则挂着强装的得意笑容,实则也是酣畅淋漓,大手依然不安分。 体修的紫怡,耐力确实惊人,恢复也快,这一番“切磋”,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 温存片刻,待气息稍平,两人才整理好衣衫,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又行了十来日,周遭的景物渐渐发生了变化。 空气中那原本还算充裕的灵气,也变得愈发稀薄,几乎与凡俗之地无异。 “再有一日,就到断木湾了。灵气如此稀薄,怪不得赵铁山说这里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周开暗道。 他们彻底走出了卧虎山地界。 当他们二人穿过一片树林时,眼前豁然开朗,一条被人踩踏出来的小路蜿蜒向北,想来正如赵铁山所说,这边是去往断木湾的小路了。 走了这许久,两人都有些乏了,便在路边寻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背靠着树干歇息。 陈紫怡从储物袋中取出水囊,递给周开,自己也小口抿着。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泥土的芬芳,与山林间的湿润截然不同。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此地的宁静。 周开目光一凝,暗地里驭起飞剑,藏于袖中,同时站起身来,将陈紫怡挡在自己身后。 “哒哒哒——哒哒哒——”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尘土飞扬,一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骑着一匹神骏的高头大马,正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那少年身着青色劲装,干净利落,背后背着一个硕大的行囊,几乎比他上半身还要宽,腰间挎着一柄连鞘长剑。他脸上风尘仆仆,但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他似乎也发现了树下的周开和陈紫怡,马速不减反增,眨眼间便冲到了近前。 周开神识悄然扫过,见那少年身上并无法力波动,仅是气血比寻常人旺盛些,应是个有些武艺的凡人,这才收了飞剑。 “吁——”少年猛地一勒马缰,胯下那匹棕红色的骏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响亮的嘶鸣,前蹄在空中刨动几下,随即稳稳停在两人数丈开外。 他翻身下马,动作干练潇洒,大步流星走过来,隔着老远就扬声道:“太好了!两个月了!终于见到人了!” 第42章 少年仙缘,无上仙法!(周开:呵呵) 他语气中的那份如释重负,不似作伪。 “这位小兄弟,如何称呼?”周开脸上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心下却在快速盘算,这荒郊野岭突然冒出个半大少年,是何来路。 少年闻言,立刻一拍胸脯,朗声道:“我叫方立哲!立身的立,哲学的哲!敢问大哥大姐高姓大名?”他目光灼灼,透着一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 周开淡淡一笑:“我姓周,这是我内人,姓陈。”并未透露全名。 陈紫怡安静地站在周开身侧,对着方立哲螓首微点,算是打过招呼。 她一向以夫君马首是瞻,周开不多言,她便不多语。 方立哲显然没在意这些细节,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周大哥,周大姐。我这一路过来,真是憋坏了。自从出了大周国境,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这两个月,连个鬼影子都没碰到,我还以为这世上就剩我一个人了呢!” “原来此地是大周国极北边境,再往北,便是断木湾。”周开暗忖,“卧虎山远在大周国东部,与此处南辕北辙。我此前便是在大周国境内寻得仙缘,这少年运气倒是不错,竟能摸到修仙界边缘。” 他念头刚转到此处,那少年便手舞足蹈起来,兴奋地说道: “两位大哥大姐,你们是不知道啊!约莫一个月前,我亲眼看见仙人赶路!一顶……一顶黑黝黝的大轿子,唰——的一下就从天上飞过去了!什么马拉车,那轿子自己就会飞!径直往北方去了!仙家手段,真是太神奇了!” 黑色大轿子? 周开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灵气匮乏之地,本以为不会有什么高阶修士出没,若真如这少年所言,那顶“黑色大轿子”恐怕不是寻常飞行法器,极有可能是一件品阶不低的飞行法宝! 能御使法宝的修士,修为至少也是筑基期,甚至可能是金丹老怪! “此行,须得更加谨慎了。”周开暗道,原本放松的心神,瞬间又紧绷起来。 周开看着他言谈举止间那股不谙世事的纯真,心中暗自嘀咕:“此子是真傻,还是另有依仗,故意示弱于人?他既能孤身行走这荒僻之地两个月,想必定有几分保命的本事。” 他见过太多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之辈,修仙界中,人心险恶远超凡俗。 不过,转念一想,或许也正是他这副凡人武者的模样,加上些许运气,才让他安然无恙地走到了这里,未被路途中的劫修盯上?毕竟,我当初也不会对一个愣头青凡人浪费手脚。 “方小兄弟,”周开目光微闪,试探道,“你如此年幼便独自远行,家中长辈难道不担心?这一路上豺狼虎豹、山匪路霸可不少,你若没什么本事傍身,可不是闹着玩的。” 方立哲闻言,猛地一挺胸膛,颇为自豪道,“你可别小看我!我今年已经十五岁!在我们那,十五岁的男儿,不少都已娶妻生子,能独当一面了!” 他拍了拍腰间的长剑,得意洋洋,“而且,我爹从小就请了武师教我练武,寻常三五个毛贼,根本近不了我的身!” “再说了,这匹‘追风’是我特地从家里……咳,是我爹特地给我选的宝马,脚力极好,日行千里,寻常野兽也追不上我!” 陈紫怡闻言,目光在少年身板上扫过,又瞥了眼他腰间的凡铁长剑,心中暗道:这少年口气倒是不小,不过看样子,应是练过几年粗浅功夫。 “原来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周开暗忖,然后眉毛一扬,顺势问道:“那你此行如此辛苦,又是为了什么?莫非是来寻仙问道的?”他故意点出“寻仙问道”四字,观察对方反应。 方立哲见周开似乎对自己颇感兴趣,且点破了他的心思,谈兴更浓,丝毫没有防备之心,或许是憋了太久没人说话,将自己的目的全盘托出。 “不瞒周大哥,我此行有两个目的。其一嘛,自然是希望能拜入真正的仙家宗门,修习那长生不老的神仙妙法!我太爷爷年轻时曾遇仙缘,留有张地图,往北走,一直往北走,就能找到仙山,仙山上就有仙人!” “那其二呢?”周开追问。 “其二,则是想将我太爷爷遗留下来的几本功法给卖掉,换取些许修炼资源。我听人说,仙人修炼,也需要很多天材地宝,我这点盘缠,怕是不够拜师和日后修炼所用。” “卖功法?”周开闻言,心中微不可察地一动。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他面上不动声色,“哦?功法?我对这些倒是颇有兴趣,不知方小兄弟可否让周某开开眼界?若真有独到之处,说不定我能给你个好价钱。” 方立哲眼睛一亮,立刻来了精神,遇到周开这样“识货”的,自然欣喜。 “我太爷爷的功法可是绝世神功,一般人可没法修炼,连我都只领略一些皮毛,是真正的仙家妙法!” “若周大哥看中,可得拿出对修行之人有用的东西来交换才行。” “那是自然。”周开点头,“若真有周某看得上眼的,定不会让方小兄弟吃亏。” 方立哲见他答应得爽快,不再犹豫,在那行囊中,摸索了半天,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事。 随着油布的褪去,几本纸张泛黄、边角卷曲,散发着淡淡霉味的线装古册,便呈现在周开眼前。 一共五本。 周开嘴角明显一抽,陈紫怡也是忍俊不禁,轻轻别过头去,掩饰着笑意。 “周大哥,你请看!这本是《引气诀》!我刚入门,就觉得呼吸都顺畅了,夜里眼神也好了许多……” “这本《锻体诀》,我练了一阵子,力气大了不少,以前要使出吃奶劲才能挪动的磨盘,现在也能轻松举起来了……” “还有这两本,是什么《化雨术》和《微光术》,我试着比划了半天,也没见下雨,手上也没发出光来,估摸着是我还没找到仙缘,不得其法……” 周开早有准备,心里没什么失望,毕竟凡俗流传的功法就那么多,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本,眼神却微微一动。 《蝉衣诀》! 此功法虽也算不上多么高深,但比散修之间流传的《敛息功》要高明许多,它能有效地收敛修士自身,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修为境界,甚至还能隐藏身形。 尤其不似《敛息功》那般,一旦移动或施法便会失效,且维持时间也更长久。 “这本《蝉衣诀》,倒还有些意思。”周开翻看一番后,又送了回去,语气淡然,仿佛随口一提。 方立哲一直留意着周开的表情,见他对前几本都兴致缺缺,唯独对这本《蝉衣诀》多看了几眼,连忙道: “周大哥好眼力!这本《蝉衣诀》最是不凡,当初我太爷爷将它单独放在一个紫檀木的密盒里,显然是最珍贵的一本!所以,这本……这个我要多换点好东西!” 他一脸期待地看着周开,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快出价”的光芒。 周开心中暗笑,这小子,还真是个活宝。 《蝉衣诀》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可偏偏对此刻的他来说,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阴人又保命的法门。 周开取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十几枚他闲暇时炼制的、不入品阶的“醒神丹”——此丹对凡俗武者或是刚入门的修士有效。 他将瓷瓶递过,道:“这是我自家配制的醒神丹,服用后可强身健体,固本培元,提神醒脑,消除疲乏。你若信得过周某,便以此丹换你那本《蝉衣诀》如何?” 方立哲刚拔开瓶塞,一股清新的药香扑鼻,只是闻了一下,便觉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精神为之一振。 他虽不知此丹品阶,却也明白这定是对武者大有裨益的好东西。 再看周开神色坦然,不像是恶人,便说道,“周大哥快人快语,我换了!” 这小子,倒也爽快。 周开嘴角微扬,将《蝉衣诀》塞进衣领。 交易达成,他便问道,“方小兄弟此行,是要去何处拜山门?可有什么具体的章程?” 方立哲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不瞒周大哥,我太爷爷留下的地图,终点就在这条小路尽头。骑马大概要走个五六天。我想着,到了那儿,总能打听到些仙家门派的消息。” “周大哥,陈姐姐,你们呢?” “我们也是去那儿。” “太好了!我们一起去,我也不骑马了,咱们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周开沉吟片刻,正好趁这段时间,将《蝉衣诀》修炼一番。 而且,这小子身上透着一股子傻气,或者说是热情的坦率?进了修仙界,怕是被人卖了还得帮人数钱。 于是便顺水推舟道,“如此也好,路上多个伴,也热闹些。” 第43章 百枚灵石敲门砖,凑份子豪赌仙缘路? 三人略作休整,便已上路。 山林间空气清冽,方立哲将行囊放在马背上,牵着马儿,嘴巴就没停过,说自己一出家门,就如何行侠仗义、劫富济贫,又说自己当了仙人后要除魔卫道,守护苍生。 还说这五本无上仙法自己手抄了几十本,周开是他第一个客人,卖与他的可是原本。 周开见他实在是没什么城府,也与他说了真实姓名。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方立哲,心思却早已沉浸在那本《蝉衣诀》中。 一边听着方立哲的絮叨,一边默默参悟功法口诀。 《蝉衣诀》的修炼,核心在于对自身气息的掌控和模拟。 初境是收敛,将自身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蛰伏的蝉蛹。 再进一步,则是模拟,模仿草木山石,乃至融入周遭环境,达到“蝉蜕”般的隐匿效果。 真的修炼起来,发现这个法门竟比自己想的高深。 像是某个高阶功法的一部分。 五日工夫,周开便觉体内灵气运转多了一条细微的路径。 他心念一动,周身散逸的灵力波动如同潮水般退去,渐渐变得若有若无。 走在一旁的陈紫怡察觉到异样。 她疑惑地看了周开一眼,方才夫君的气息还如山岳般沉稳,此刻却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若非亲眼所见,她几乎要以为身边换了个人。 “夫君,你……”陈紫怡轻声开口。 周开睁开眼,对她微微一笑,传音道,“《蝉衣诀》初窥门径。” 半月时光,倏忽而过。 周开的《蝉衣诀》已然进境神速,虽达不到炉火纯青,但也只需心念微动,便能将自身修为从炼气四层伪装成炼气二层的模样,同时体内气血也尽数内敛,如同一块顽石,毫不起眼。 神念扫过,自己此刻与寻常炼气二层修士无异,便是同阶修士,若无特殊瞳术或秘法,也休想窥探他的虚实。 若是功法大成,说不得筑基也看不出深浅。 陈紫怡则刚摸到些许门道,气息收敛尚有些晦涩,远不如周开这般收发自如。 对此,周开也未曾吝啬,将自己的感悟与她细细分说。 这一日傍晚,三人风尘仆仆,终于抵达了断木湾。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场地,一条小河流淌,与其说是湾,不如说是个小型盆地。 内里搭建着不少棚屋,更多的则是修士们席地而设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从谷口一直延伸到深处,一眼望去看不到头。 不时有修士为了一两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也有人叫卖着“祖传宝物,假一赔十”,引来阵阵嗤笑。 摊位上的物件算的上是琳琅满目,却大多是些低阶灵草、有些年头的矿石、残破的低阶法器、绘制粗糙的基础符箓之类。 往来的修士,数量着实不少,炼气一二层的修士占据了绝大多数,只偶有炼气中期走过。 周开皱眉暗忖,那炼制阵法的苏大师真就隐居于此? 此地喧嚣嘈杂,鱼龙混杂,怎么看都像个低阶散修自发形成的集市,与“高人隐居”四字格格不入。 “周大哥,陈姐姐,我们到了!”方立哲兴奋说道,“我要去寻仙拜师,顺便摆个摊子,把我那宝贝仙法卖出去!” 看着他兴冲冲就要往人群里钻,周开上前,在他行囊上拍了拍,笑道,“方小兄弟,此地人多眼杂,万事小心。祝你马到功成。” 方立哲行囊中那些手抄的《蝉衣诀》,已然消失无踪,被他悄无声息地挪移进了自己的储物袋。 这愣小子,怀揣这种堪比高阶功法残篇的秘术,还敢如此招摇,四处宣扬,怕不是嫌命长。 万一被哪个心怀歹意的修士盯上,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何如是好? 嗯,我这是在救他,不是想功法外传,功德无量。周开如此想着,心安理得。 目送着方立哲欢快地挤入人群,他轻轻摇头,希望这小子运气能好些,在这修真界,单纯可是活不久的。 方立哲毫无察觉,头也不回地抱拳,“等我拜入仙门,学了大法,一定也带上你们!”说完,转眼不见了踪影。 “夫君,我们现在去找那位苏大师吗?”陈紫怡轻声问道。 周开点点头,牵着陈紫怡的手,信步闲逛起来。 他走到一个摊位前,“这位道友,请问此地可有姓苏的阵法大师?” 那摊主闻言瞥了周开二人一眼,意兴阑珊道,“苏大师?没听说过!就算有,也是我们这些小修士能见的?别在我这寻开心,去去去,别影响我做生意。” 周开也不恼,继续往前走。一连问了七八人,有的摇头说不知,有的则像那摊主一般不耐烦,都从未听说什么阵法大师。 他眉头微蹙,心中思忖:“看来这苏大师要么名声不显,要么就是刻意隐居,不好找啊。” 想来也是,阵法是传承之物,不似丹药符箓那些做消耗用,就算是刚入品阶的阵法,若是没有损坏,便可一直传承下去,当做底蕴。 且阵法一道,奥妙无穷,很多炼气修士炼制的阵法,筑基都束手无策,也只得想办法破阵。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两位道友,你们也是来参加龙门大会的吗?” 周开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儒雅的年轻修士含笑走来。 这修士看起来二十三四岁,修为炼气二层,有几分书卷气。 周开当即想到买卖入宗名额一事,出声说道,“我也是偶尔听闻,特来一观。不知这龙门大会如何参与?” “这龙门大会,乃是修仙宗门劫渊谷,在此地招收弟子的盛会。”那书生修士温和解释道,“取‘鲤鱼跃龙门’之意。每年举办一次,算算日子,应该就在最近了。因此,这断木湾才会聚集如此多的散修,都想来碰碰运气。” 书生修士继续道: “只是这报名费,着实不菲。每人需缴纳一百块下品灵石。若是侥幸能够通过劫渊谷的入门测试,被选为弟子,这一百灵石便会悉数退还;可若是落选,那一百灵石便打了水漂,充作劫渊谷的辛劳费了。” 还得缴纳灵石?周开本以为可以直接买到,没想到他们玩这一套?成功了全额退款?好吸引人的套路。 放眼望去,这集市上少说也有一两百号修士,再加上那些未曾露面、藏在棚屋或更远处的,恐怕人数更多。 光是这一项,就能大赚一笔。这不比直接卖名额赚多了?还有测试考核,给宗门招收的弟子肯定不差,怪不得劫渊谷高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未请教道友高姓大名?”那书生修士问道。 “在下韩成,这是舍妹韩兰。”周开随口编了个假名,陈紫怡也配合地微微颔首。 “原来是韩道友,韩姑娘,幸会幸会。”书生修士拱手道,“在下付生。” 付生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转,又在周开身上停留许久,随即邀请道,“韩道友,韩姑娘,我看二位也是一境二层的修为,气息沉稳,想来根基稳固。不知可有兴趣与我等一同组队,共襄这大会盛举?” (第一境:炼气(法)、通脉(体)、驭剑(剑),以此类推) 周开挑了挑眉:“哦?组队?” 付生点头,面露诚恳之色: “这一百灵石的酬劳,对你我这等苦哈哈的散修而言,并非小数。便是省吃俭用,不修炼,不购置符箓丹药,也需辛辛苦苦积攒数年光景。若是能一朝拜入仙门,前程远大,那自然是天大的幸事。可万一落选,灵石打了水漂不说,还白白耽搁了修行,着实令人肉痛啊。” 他叹了口气,继续道: “所以,我等一些相熟的散修便合计着,不如凑份子。我们眼下已有三人,另外两位也在寻觅合适的同道。若是韩道友兄妹愿意加入,我们五人便可凑齐一百灵石,选出一人去参与龙门大会。” “二位道友请想,一人只需二十灵石,便可获得一次参与仙门选拔的机会,这龙门大会每年都会举办,咱们轮流参与,每人出资,总有一人能轮到。最多五年,咱们五人便都能获得一次参与的资格。” “若是选中之人能通过测试,这灵石自然归还,皆大欢喜,即便没有,一年也只损失二十灵石,不至于伤筋动骨。” “不知二位道友,意下如何?” 第44章 大高手驾到!劫渊谷画风清奇! (点击这里,段评看图) 付生说得情真意切,眼中满是希冀,看起来是真心想拉拢周开和陈紫怡入伙。 周开不得不感叹,为了向上爬,真是想尽了办法,智慧不可谓不高。 抱团取暖,集腋成裘,倒也不失为一种挣扎求存的智慧。 只是,他周开可不缺灵石,此行的目的,一是找到苏大师,请其炼阵,二是弄到四个名额,与人组队,时间拖沓不说,还多有不便。 “付道友好意,韩某心领了。”周开委婉拒绝道,“我兄妹二人此次前来,主要是想开开眼界,见识一番这修仙界的盛会,增长些见闻。至于参与龙门大会之事,我等自有计较,恐怕要辜负付道友的一番美意了。” 付生闻言,也是一怔,但很快恢复如常,拱手道: “原来如此,倒是在下唐突了。既然韩道友无意,付某也不强求。只盼他日有缘,还能与道友相见。” “一定。”周开二人也是拱手还礼,随后转身离去。 太阳已经落下,集市上的灯火渐次亮起,修士的身影愈发密集。 “还是晚上热闹些。”陈紫怡轻声说道,眸光流转。 周开与陈紫怡并肩而行,在摊位间随意闲逛。 “嗖——” 破空锐响陡然从头顶传来,带着一股子嚣张跋扈的劲风,压得下方修为稍弱的修士呼吸一滞。 众修士纷纷抬头,下一刻,不少人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只见那半空中一道剑光疾驰,御剑之人却并非寻常修士脚踩剑身、剑尖朝前那般御使,而是将飞剑整个倒竖,剑尖直指地面,剑柄朝天! 一名身形高瘦的年轻修士,竟是单足站在护手之上,另一腿微微抬起,颇有几分金鸡独立的滑稽。 更骚包的是,此人身上还披着一件雪白披风,明明夜空无风,那披风却偏偏鼓荡不休,猎猎作响。 披风之上,用金线绣着十个斗大的字——“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 那十个字仿佛被施了什么术法,金光闪闪,熠熠生辉,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其人更是将自身炼气大圆满的气息毫不遮掩地释放出来。 “咳咳!”那高手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盖过了集市的嘈杂: “龙门大会在即!诸位道友,是否丹药短缺?是否缺少符箓?又是否孤身一人,没有灵兽傀儡相助,战力不足?”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众人思考的时间,随即语调一扬,单指朝天,意气风发: “莫慌!莫愁!尔等福音已到!我劫渊谷,做东又做客!为解诸位燃眉之急,特此主持交易盛典!入场只需五个灵石!保证安全,童叟无欺!价廉物美,应有尽有!” 下方集市瞬间炸开了锅。 “嘶!这是劫渊谷的哪位爷?……” “五个灵石入场费?你怎么不去抢?这种钱都要赚?” 大部分散修都是第一次见到这般阵仗,惊异连连。 只有一小撮人显得见怪不怪,神色淡然,想来便是常驻在断木湾,早已习惯了这人这奔放不羁的风格。 周开嘴角微微抽搐,内心仿佛有八百匹脱缰的神兽踏着魔性的步伐呼啸而过,掀起一片尘土飞扬。 这就是行事不拘一格的劫渊谷? 这就是传说中问心不问典的宗门? 这哪里是不拘一格,这分明是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有多“格调”吧! 这品味,简直是土到极致就是潮,潮到极致又有点辣眼睛。 陈紫怡也被这阵仗惊得不轻,她轻轻扯了扯周开的衣袖。 “夫君,我们……我们真的要去这个宗门吗?感觉,感觉他们……嗯……”她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周开压下心中的奔腾,“去,当然要去!这么有趣的宗门,想必定然是藏龙卧虎,里面肯定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不去见识一番岂不可惜?” 半空中那位高手见下方气氛已被调动起来,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声音穿云裂石: “诸位道友记好了!时间,今晚子时!地点,东门大院!夜黑风高,杀人……啊呸,是淘宝捡漏,寻觅机缘夜!过时不候,过期不候啊!有缘的道友,咱们子时不见不散!” 说完,那高手脚下飞剑一个潇洒的摆尾,剑尖调转方向,载着他那金光闪闪的披风,向着集市东面呼啸而去,留下满集市修士面面相觑,而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议论声。 周开拉着陈紫怡,避开拥挤的人群,向集市深处走去。他的目标明确,先找个落脚之处,子时再去那所谓的“东门大院”一探究竟。 行不多时,一栋高达六层的木质阁楼映入眼帘,牌匾上书“迎仙客栈”四个鎏金大字,在夜色中颇为显眼。 这等规模的客栈,在散修聚集之地已算得上是豪华了。 周开神识微扫,发现进出客栈的修士,修为大多都在第一境中期左右。 显然,能修炼到这个境界的修士,手头多少都有些灵石积蓄,才会舍得花费在此。 他倒是不在意这点灵石,直接要了一间上房。 进入房间,陈设雅致,一应俱全。陈紫怡略作打理,便在床榻边坐下,安静地看着周开。 周开则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本从方立哲手中得来的《蝉衣诀》。 这法门他之前便觉得不简单,修炼起来并无窒碍,但总有一种隔靴搔痒之感,仿佛精髓之处始终未能触及,好像缺了最关键的临门一脚。 他将法诀摊在桌上,凝神细细揣摩。 陈紫怡也凑过头来,看了片刻,轻声道: “夫君,写这本《蝉衣诀》的人可真有意思,你看他这字,写一行,空一行,隔得这么开,生怕读功法的人看久了伤了眼睛似的。” 周开闻言,瞬间醍醐灌顶! 他之前便觉得这排版古怪,只是未曾深想!他怎么就没想到! 方立哲曾说,这《蝉衣诀》是他太爷爷遗物。 一位流落凡俗的修士,所能掌握的保护秘籍的手段,又能有多么高深莫测?多半便是这种看似朴拙,实则暗藏玄机的法子! 这写一行空一行的排版,绝非寻常抄录习惯,实则大有文章!那些被刻意空着的地方,必然隐藏着这门功法真正的核心内容!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指尖法力吞吐,轻轻按在《蝉衣诀》的书页之上,将法力缓缓渡入。 书页之上,原本空白的区域,渐渐浮现出字迹,瞬间将整篇功法补充完整! 周开目光灼灼,盯着最前面那四个字,正是他苦思冥想而不得的那“最后一步”——凝练蝉衣的核心法门! “蝉衣匿影!” 根据法诀所述,这“蝉衣匿形”一旦修成,不仅能让人融入光影,令神识难以探查,更能随心意改变自身形貌气息,进行伪装。 大成之后,可彻底融入虚空,达到近乎绝对的隐匿效果! 这等神妙手段,简直是保命逃生、潜入偷袭、阴人夺宝的无上法门! “哈哈哈!”周开何必压抑心中的狂喜?一把将身旁的陈紫怡揽入怀中,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又在她脸颊上啃了两下,惹得陈紫怡娇嗔不已。 “我的好紫怡,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周开抱着温香软玉,心情大好。 陈紫怡柔声道,“夫君能有所悟,是夫君天资过人,与紫怡何干。” 周开强压下心中的狂喜与立刻修炼的冲动,他深知这等神妙法门非同小可,当即凝神静气,将完整的《蝉衣诀》法诀从头到尾仔细研读数遍,每一个字眼、每一句法诀都深深烙印在脑海之中,反复揣摩其精义奥妙。 半晌,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对身旁的陈紫怡笑道: “我已细细看过,新出现的字迹就是后续法门,事不宜迟,咱们这就一同参详,争取尽快掌握此法!” 周开也不含糊,直接运起法门,修炼起来。 然而,这蝉衣匿影远比他想象中要艰深晦涩。 其中涉及到的法力运转和神识操控,都极为精妙复杂。 一个多时辰过去,他才勉强摸到一丝门径,想要真正入门,修出那蝉衣,恐怕没有十天半月的水磨工夫休想成功。 “呼……”周开缓缓收功,吐出一口浊气。 此事急不得,须得循序渐进。 眼看窗外夜色渐深,他估摸着时间,对陈紫怡道: “紫怡,我出去一趟,去看看交易盛典。你在此安心修炼,或早些歇息,不必等我。” 陈紫怡乖巧点头:“夫君放心,万事小心。” 第45章 骚包高手橄榄枝:贴身保镖,了解一下? 周开离开客栈,并未急着前往那东门大院,而是在集市上逛了两圈。 他得尽快找到方立哲那愣小子。 一是《蝉衣诀》这等奇功,必定还有更多不为人知的秘辛,值得深挖;其二,方立哲为人虽单纯,却也热情,且在凡俗都能引气入体,肯定有些天赋,若能调教一番,收个忠心小弟跑跑腿,倒也极好。 集市上人流依旧,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可惜方立哲如同人间蒸发,不见踪影。 “这小子,该不会真出事了吧?”周开眉头微蹙。 他心中盘算,若方立哲真遭遇不测,他便只能找时间重回大周国,好歹看在《蝉衣诀》的份上,照拂其家人,权当还了人情;二来,再设法从方家打探《蝉衣诀》的来历。 寻人无果,周开不再耽搁,径直朝着东门方向行去。 东门大院外,一人负手立在门口,见有人过来,面无表情地单手一伸。 周开倒也爽快,摸出五块灵石递了过去。 大院内别有洞天,数十根火把将整个院子照得亮如白昼,五十多名修士散布各处,修为大多在一境中期,相当于炼气四层到六层之间。其中还有寥寥数位,气息更为深厚,已达后期。 周开如今的修为是炼气四层,体修通脉二层,但在《蝉衣诀》遮掩下,他散发出的气息波动,在外人感知中,不过炼气二层左右,顶多沾点炼气三层的边。 不少修士见他这般低微的修为也敢来此,不由得多投来几瞥探究的目光,周开对此毫不在意,神色自若地打量着院内情形。 只见院子正中央,一座假山之上,站着一道身影。 赫然是之前那个高调家伙。 四周连廊上,还站着十余名修士,统一着装,个个气息不弱,皆是炼气后期修为,显然是劫渊谷的同门。 那高手清了清嗓子,“还有些朋友不认识我高某,那我便再说一次,我是劫渊谷,高飞扬!” “诸位,时间已到,交易盛典,现在开始!”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挥,哗啦啦一片光芒闪过,身前瞬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宝光流转。 “瞧一瞧,看一看啊!劫渊谷出品,必属精品!”高飞扬介绍起来,“上好丹药,固本培元,增进修为,应有尽有!强力符箓,攻防一体,杀人越货,居家必备!还有这活蹦乱跳的灵宠,乖巧听话,潜力无限!更有这威猛傀儡,悍不畏死,指哪打哪!” 他每说一样,便拿起一样在手中抛耍展示,姿态张扬,表情夸张至极。 其身后那十几个劫渊谷弟子,也纷纷有样学样,将各自准备的货物亮了出来,一时间琳琅满目,宝光闪烁。 院内很多散修看得是眼花缭乱,但也只能干瞪眼。 劫渊谷出品的东西,品质自然没得说,可那价格…… “啧,这人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炫富的?” “就是,这些东西,哪个不是天价?我们这些散修哪里买得起?” “我们还是等自由交换吧。” 众人纷纷腹诽,但也不敢高声议论,毕竟人家势大,高飞扬更是炼气大圆满的高手。 只有少数几位炼气后期的修士,沉吟片刻后,上前与高飞扬等人交易了几件物品,多是些疗伤丹药或是特殊符箓。 而大部分炼气中期修士,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在各个摊位间游移,显然是在等待高飞扬这波“官方售卖”结束后的自由交换环节。 周开并不着急,他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高飞扬表演。 待那些炼气后期的修士交易完毕,三三两两走到院子角落交流时,他这才踱步到高飞扬的摊位前。 他目光扫过那些商品,心中计较: “灵宠培养耗时耗力,短期内难见成效。傀儡威力虽大,但价格不菲。丹药,我自己有。如此看来,还是只能买些符箓了。” 他目光最终落在两种符箓之上。 一种符箓通体赤金,隐隐有锐利之气散发,名为“煞金剑符”,乃是攻击符箓。 另一种符箓则呈青碧之色,散发着柔和的生机波动,名为“青木障符”,乃是防御符箓。 “高手道友,这两种符箓如何卖?”周开开口问道。 高飞扬瞥了他一眼,见是个修为低微的,虽有些不耐,但还是介绍道: “煞金剑符,激发后可变化出三把小剑,受你神识操控,约莫能维持一炷香。青木障符,可生成一道坚韧护盾,抵挡炼气八层修士三次攻击。这都是二品下等符箓,每张,二十块灵石!” 周开闻言,眉头都没皱一下,淡淡道:“煞金剑符,来十张。青木障符,也来十张。” 此言一出,不仅高飞扬愣住了,那双桃花眼都瞪圆了几分。 就连旁边竖着耳朵听动静的几个散修也齐齐侧目。 四百块灵石!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个炼气二层的小修士,居然如此阔绰? 寻常炼气中期散修的全部身家也不过如此! 高飞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心中更是翻江倒海: “乖乖隆地洞!现在的低阶散修都这么富得流油吗?莫不是哪个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公子哥,故意隐藏了修为?” 他手脚麻利地取出二十张符箓递了过去,接过周开递来的四百块灵石,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几分:“这位……小哥好眼光!我劫渊谷的符箓,品质绝对有保障!假一赔十!” 就在此时,旁边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修士凑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这位道友出手真是豪爽!不知是哪个修仙家族的才俊?在下胡勇余,说不定我们两家还有些渊源呢!” 周开瞥了这胡勇余一眼,心思便活络起来。 他不动声色,露出一副涉世未深的模样,道:“道友过奖了,我并非什么家族子弟,只是一介侥幸有些机缘的散修罢了。” “哦?散修?”胡勇余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笑容更甚,“不知小道友高姓大名?仙乡何处啊?” “我叫……韩……”周开脑子飞速运转,他之前随口编的马甲叫什么来着? 一时间竟然有些卡壳。这个细节落在旁人眼里,倒显得他更加“单纯”了。 “我叫韩成,从大周来。”周开迅速接上。 胡勇余一听,更是热情无比,把话题从龙门大会的奇闻异事扯到散修修行不易,应该相互扶持,又夸周开面善有福缘,定要交他这个朋友,待会儿交易会结束,务必请他去附近的酒肆来小酌几杯,好好亲近亲近。 周开想着这条小鱼自动上钩,装作懵懂,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高飞扬本来只当是寻常修士之间的攀谈,但也听出几分不对味来。 他觉得作为交易盛典的发起人,有义务点拨一下这个看起来人傻钱多,修为又低的“韩成”。 “咳咳。”他轻咳一声,打断了胡勇余的话头,对周开说道: “这位韩小哥,我看你年纪轻轻,修为嘛……咳,尚有极大提升空间,却能有如此身家,想必是得了不小的奇遇。不过,正所谓财不露白,在这断木湾,人心叵测,还是小心为上。”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胡勇余一眼。 胡勇余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讪讪。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那标志性的骚包笑容,“我这里除了贩卖各种宝物,还提供一项特殊服务——贴身保护!” “韩小哥若信得过我高飞扬和劫渊谷的招牌,只需付出少许代价,便可保你在此地安全无虞。你看意下如何?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他原本还想着,等交易会结束,找个机会把这个心怀不轨的胡勇余引到僻静之处,好好“炮制”一番,夺了他的储物袋。 如今高飞扬这么一说,倒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如果直接拒绝高飞扬的好意,倒显得自己不识抬举,甚至显得太蠢,让人怀疑。 不如顺水推舟,看看这高飞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贴身保护?”周开眼睛一亮,然后试探道,“不知这价钱如何?会不会……很贵?” 高飞扬见他上道,觉得自己提点有效,从怀中摸出一张符箓递给周开:“此乃传讯符,方便你我联系。一张,两块灵石,童叟无欺!” “两块灵石一张传讯符,倒也公道。”周开暗道,对这高飞扬的观感又好了几分,觉得此人虽说骚包张扬,但做生意还算厚道。 他“略作犹豫”后,还是爽快地支付了两块灵石,接过了传讯符。 收了灵石,高飞扬脸上的笑容更盛,“只要你遇到危险,激发此符,只要在断木湾周边一百里内,本高手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出手一次……”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两百灵石!” 突然,他猛地一挺胸膛,左手叉腰,右手单指向天,同时将身后那件绣着“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的披风往身前一甩,摆出一个自认为酷炫无比的姿势,高声道: “记住我的名号——高飞扬!筑基之下,我无敌!筑基初期,一换一!” 第46章 高飞扬当场石化,“韩成”进不了劫渊谷? 一时间,不少人都抬眼望去,嘴角抽搐,强忍笑意。 那高飞扬扫了一眼同门,众师弟才在淫威之下,不情不愿地稀稀拉拉喊道: “高师兄……威武!无敌!”喊声零落,透着一股敷衍。 周开直接傻眼了。 两百灵石出手一次,这价格简直就是公道得感天动地啊! 在这断木湾,能随时摇来这么一个“筑基之下无敌”的打手,简直血赚! 随即,周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个,高手道友,可是……可是我刚才买符箓,把所有灵石都花光了。” 他摊了摊手,比划了一个“兜比脸干净”的手势,明摆着一副“家底被掏空”的窘迫模样。 此言一出,高飞扬那指天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嘴角微微抽搐,看着周开那一脸“真诚”的表情,心中一阵无语。 “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高飞扬心中腹诽,“辛辛苦苦攒点灵石,全砸在符箓上?脑子怎么长的?” “还有啊,我这摆明了为你站台,你直接道谢一声不好吗?” “你偏偏说全没了,那你到时候激发符箓,我过去打还是不打?我话都放出去了啊!” “最主要的是,让我怎么心安理得,人前显圣!?” 这个叫韩成的,得重点观察一下,可别真让他通过了龙门大会,拉低了劫渊谷的才智水平。 高飞扬暗下决定。 一旁的胡勇余,看看高飞扬,又看看周开,眼神闪烁不定,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许久之后,高飞扬见场中不再热络,轻咳一声,正准备宣布今日交易暂告一段落,却听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朽想求购一株五百年份的灵药,不知哪位道友能够割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蹒跚老者缓缓走出。 那人身形佝偻,面容枯槁。 周开一眼望去,便能察觉到他气机极度衰败,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此言一出,整个小院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霎时间鸦雀无声。 五百年份的灵药! 要知道,市面上流通的灵药,大多为百年份。 大名鼎鼎的筑基丹,所用的主材也不过三百年份。 而五百年份的灵药,其蕴含的灵力之磅礴,药性之精纯,几乎是筑基后期乃至更高境界的修士才能用得上的天材地宝! 灵药,自然需要漫长的岁月沉淀,方能积累足够的药性。 然而,修仙界奇功秘法无数,并非只能听天由命,苦苦等待。 一些传承久远的宗门,或是掌握了特殊催生手段的修士,的确有办法缩短灵药的生长周期。 这老者不过炼气修为,气血败坏至此,求购这等灵药,莫非是想做最后一搏,逆天改命? “老丈,五百年份的灵药太过罕见,不如看看这个?”一人取出一株灵草,“我这里有一株两百年的回元草,三株百年的凝血花,药性也不差……” 老者只是轻轻摇头,显然非五百年不可。 高飞扬眉头微挑,他打量了老者几眼,那张扬的脸上难得收敛了几分,问道:“老丈,不知你用什么来交换?” 老者往储物袋一拍,取出一物。 并非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一套阵石,每个石头都巴掌大小。 那阵石色泽古朴,上面铭刻着细密玄奥的纹路,共九枚,隐隐散发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周开的目光落在那些阵石之上,瞳孔骤然一缩! 这阵石的材质、上面铭刻的阵纹风格……赫然与他在赵铁山院中见过的聚灵阵盘上的阵石,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难道,这位老者与那位苏大师有什么渊源,甚至他就是那位苏大师? 高飞扬显然也看出了这阵石的不凡,他上前一步,饶有兴致地问道:“这是何阵法?” 老者说道,“此乃‘双极纳元阵’,虽也属聚灵阵范畴,但功效远胜寻常聚灵阵。在灵气稀薄之地,亦能汇聚相当可观的灵气。” “哦?口气倒是不小。”高飞扬来了兴趣,“可否容我试验一番?” “自无不可。”老者点头应允。 高飞扬也不含糊,按照老者的指点,将九枚阵石在空地上依次摆开。 随着最后一枚阵石落下,一股无形的波动以阵石为中心荡漾开来。 刹那间,断木湾本来就只比凡俗世界好上一点的灵气,竟像是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吸引,疯狂地朝着阵法中心汇聚! “嘶!” 周围的修士无不色变,满脸骇然。 这等聚灵效果,简直闻所未闻!不少人眼中已经闪烁起异样的光芒。 高飞扬抛出十块灵石,法力一催,灵石爆裂,其中灵气氤氲散出,竟汇聚成雾在阵法内游走,丝毫不能逸散逃出。 他又仔细感受一番,惊叹道,“竟然还能提纯灵气。” “下品灵石中的杂气,竟能缓缓过滤,输出更为精纯的灵气!”周开也是暗暗心惊,本来以为与赵铁山那个相当,这双极纳元阵显然更为精妙! “好阵法!”高飞扬眼中精光一闪,赞道,“在断木湾这种灵气匮乏之地,都能有如此表现,若是在灵气氤氲之地,效果定然更为惊人!” 他看向老者,态度也郑重了几分,“这阵法可是你炼制?老丈如何称呼?” “老朽姓孙,”老者淡淡道,“这阵法自然是我炼的。” 高飞扬点点头,“孙大师,你且稍等片刻。” 说罢,他身形一晃,竟直接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大院之外飞射而去,显然是去取那五百年份的灵药了。 周开目光闪烁,心中已然明了。 这老者,怕不是今天姓孙,明天姓苏,后天又该姓刘了! 他只有炼气五层,又敢一人来此,身上必定藏着大秘密,也定然有所倚仗,否则怀璧其罪,他不可能不懂。 周开暗自盘算,这等阵法若是能换到手,无论是自己修炼,还是给红颜们使用,都是天大的助力。 这回可不能像之前对付胡勇余那般行事,多少人盯着呢。 打定主意,周开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悄然混入人群,朝着东门大院的出口挪去。 他要先离开这里,在外面寻个僻静处,等待这位孙大师出来,再请他出手炼阵。 不多时,一道遁光从大院外飞回,正是高飞扬。 他手托玉盒,刚一打开,一株通体晶莹的灵草静静躺在其中,其上灵光流转,一看便知年份不凡。 轻轻闻上一口,便觉神魂深处微微一荡。 “孙大师,此乃六百年份的‘通魂冥草’,你看如何?”高飞扬将玉盒递到老者面前。 孙大师眼眸终于波动,他接过玉盒,仔细端详片刻,“六百年份,且更能锻炼神魂,药性醇厚,比之我需更甚,老朽也不占你便宜。” 说着,便取出一面阵旗,和各式各样的阵钉。 “这也是双极纳元阵,不过以钉为基,以旗操控,无需阵石,布阵随心所欲,也更加简便隐蔽。”孙大师将阵旗递给高飞扬,“功效与阵石版一般无二,便用这个与你交换吧。” 高飞扬接过阵旗阵钉,大喊道,“孙大师果然爽快!高某佩服!” 孙大师收了通魂冥草,佝偻着身子,一言不发,转身离去,步履依旧蹒跚,却比来时快了几分。 周开早已等在出口附近,见他出来,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大院内其他修士见交易完成,又亲眼目睹了那神奇阵法的功效,又见那大师离开,一些心思活络之辈,或是想要求购阵法,或是另有图谋,竟也三三两两地跟了上去。 “都给老子站住!” 高飞扬突然一声冷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将那件披风猛地一甩,眼神睥睨地扫过众人: “本高手的交易会还没结束呢!再交易半个时辰!谁敢提前离场,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身后的几名劫渊谷弟子也是神情一肃,齐齐上前一步。 那些修士顿时偃旗息鼓,不敢再有异动。 第47章 五人魂断!阵法师的恐怖手段! “这家伙……”周开听着里面高飞扬的喝声,思忖道: “高飞扬此人,行事张扬,甚至有些奇葩,背后披风简直是行走的嘲讽。” “但不得不说,这份实力和做派,在这混乱的修仙界,确实是不错。若有机会,结交一番,倒也不坏。” 可惜大院之中,修士众多,高飞扬与一众劫渊谷弟子虽勉力震慑,但总有那么些自诩机敏或亡命之徒。 阴影中有三五道鬼祟身影借着夜色掩护,滑出了大院,悄无声息地朝着孙大师离去的方向缀了上去。 高飞扬当然也注意到那几人,并未出手阻拦,只是重点盯防着几个修为在炼气后期的修士,没让他们趁乱钻空子。 “有意思。”周开心中暗忖,高飞扬这是选择性执法,或许是懒得管这些小鱼小虾,又或是在等他们去试试孙大师的深浅? 他并未急着动身,耐心等待那些人先行。他可不想鹬蚌相争,自己反倒惹上一身骚。 那些先行溜出去的修士已经散开,他们彼此间也保持着警惕,显然都想做那黄雀,却又怕自己成了螳螂。 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周开仿佛与周遭的黑暗融为一体,衣衫的颜色变得晦暗,自身气息也被压制到了极致,就连呼吸都变得悠长而微不可闻。 他跟在了那几名修士的最后方。 孙大师的身影在前方忽隐忽现,专挑偏僻小径。 月光破碎,更添诡异。 很快,集市灯火远去,前方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簌簌风声。 尾随孙大师的,不多不少,正好五人。 周开暗中观察,这五人皆是炼气中期的修为,没有炼气六层的,与他仿佛。 孙大师身影一拐,没入一片更为茂密的林地。 五人中,一个魁梧修士按捺不住,骤然发力窜出。 其余四人见状,相视一眼,也默契加速,不想好处被独吞。 周开眼神一凛,右手一翻,破灵短箭已然握在手中。 这正是当初王巧巧为拜入宗门,支付给周开的定金,一击相当于炼气九层的威势,可用三次。 “噗!” 一声异响,紧接着便是短促的惨叫,戛然而止。 周开看的真切,最先冲进去的那个魁梧修士,瞬间毙命! 林中短暂的死寂之后,骤然爆发出激烈的灵力波动! “有埋伏!” “是阵法!” “快联手!” 金铁交鸣声、法术爆裂声、怒骂声、求饶声混杂在一起,显然,剩下的四人已经和孙大师布下的手段交上了手。 周开并未急着上前,心中却是一片雪亮:“玩阴的,还得是阵法师啊。” 这孙大师,看似孤身一人,实则步步为营,早就算到会有人尾随,提前布下了杀局。 片刻之后,林中的打斗声渐渐平息,最后只剩下几声压抑的呻吟,也很快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林中再复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周开又等了一炷香的工夫,确认再无任何动静,这才缓缓挪步。 他左手紧了紧袖中藏着的飞遁符,以防万一,右手依旧紧握破灵,箭尖斜指地面,藏于身后。 林中,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死状各异,显然是中了不同阵法的招。 孙大师正站在一片空地中央,背对着他,收拾那群人的储物袋。 周开在距离他约五十步的地方停下,他散去了《蝉衣诀》的伪装,身形从阴影中清晰地显露出来,朗声开口,语气恭敬: “在下周开,在交易会上曾有幸得见孙大师风采,对大师的阵法造诣钦佩不已。大师方才展露的阵法神威,更是让晚辈叹为观止!晚辈斗胆,特来求购阵法,还望大师成全!” 孙大师霍然转身,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打量着周开,“是你?居然还有人!” 同时心里也是一凛,“好高深的隐匿功夫,若非他主动现身,我竟丝毫未曾察觉。” 他显然认出了周开是交易会上见过的人。 周开面不改色,微微躬身行了一礼,继续说道: “大师明鉴。晚辈确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并非有意窥探,实是仰慕大师阵法之道,又恐贸然打扰。如今见大师神威,更是坚定了求阵之心。” 孙大师眯起眼睛,“哦?你倒是坦诚。我为何要卖与你?” 周开从容应对,脑中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晚辈明白,大师的阵法非寻常之物。晚辈有一至交好友,名唤赵铁山,乃是一位体修,曾在劫渊谷修行过一段时间。” “他机缘巧合之下,从一位苏姓阵法大师手中购得一套精妙阵法,受益匪浅。他常与我提及,若想在修仙界立足,阵法之道不可或缺。” “在下此次前来断木湾,本就有寻访阵法高人的心思,今日得见大师手段,便知晓大师定与那位苏大师有所渊源,甚至可能便是其传人。故而大胆前来,希望能求得一二。” 孙大师闻言,眼神微微一动,脸上的警惕之色稍缓,但依旧带着几分深思。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赵铁山……你说的是那个一身蛮力的莽夫?” 周开心中一动,看来赵铁山这步棋走对了,便顺着说道: “正是!赵大哥为人豪爽仗义,他对那位苏大师的阵法技艺推崇备至,时常感叹苏大师不仅阵法通神,为人亦是光明磊落。” 孙大师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心中却在暗忖: “原来是我家公子的好友赵铁山,但这周开绝不是他什么至交好友,若真是,赵铁山那莽货怕是直接写信引荐,哪会说什么碰碰运气,或者来断木湾这种话来。这小子,倒是比地上那几个机灵些,也多了几分心眼。” 想到此处,孙大师脸上的戒备彻底消散了不少,但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了一眼林中狼藉,又瞥了一眼天色,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一条小河,开口道: “今晚多有不便,刚处理了些宵小,秽了道友的眼。周道友若真心求阵,改日再来吧。” 他又补充道:“此河下游,有一大湖,名为岷山湖,你可到那里寻我。” 这便是允了。 周开心中一喜,这孙大师还算通情达理,直接以道友相称,但面上不敢表露分毫,再次恭敬行礼: “多谢孙大师成全!那晚辈便改日再登门叨扰。今日之事,晚辈绝不多言半句。” 孙大师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周开不再逗留,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林地,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路返回集市,周开的心情颇为不错。 虽然今晚的过程有些波折,但总算搭上了孙大师这条线,求购阵法有望。 而且,孙大师那随手布置便能灭杀五名同阶修士的阵法,着实让他眼热。 若是自己也能掌握这等手段,日后无论是自保还是阴人,都将是一大助力。 刚到客栈门口,只见一人当先走出,正是之前邀请周开抱团的付生。 周开也是疑惑一瞬,炼气二层,穷的都要凑份子参加龙门大会的,还跑来住客栈? 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人。 左边那人身形瘦高,面皮蜡黄,眼神阴鸷,他肩膀上,还站着一只乌鸦。 右边那人则与他截然相反,生得孔武有力,膀大腰圆,一看便知是个专精肉身的体修,眼神却意外地带着几分憨厚。 这两人修为皆是一境四层,与周开在伯仲之间。 想必就是付生所说的同道了。 付生满面春风,热情地迎了上来,“韩道友,可真是巧啊!没想到能在此处再遇道友。” 周开顿住脚步,微笑道,“确实巧合,付道友,这两位是?” 付生哈哈一笑,侧身让开些许,却也没直接回答。 “先前在集市邀请道友兄妹一同参加龙门大会,倒是我唐突了。韩道友能下榻这迎仙客栈,想必定有过人之处,付某眼拙,眼拙啊!” “这迎仙客栈可不是寻常地方,乃是劫渊谷专为参加龙门大会的各路俊彦所备,光是这普通房间,一晚便要一块灵石,上房更是两块!龙门大会五日后才开启,这连续住下,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韩道友如此从容,这份底气,付某着实佩服得紧!” 付生语气真诚,仿佛真的只是在赞叹。 周开闻言,心中冷笑,“这付生,几句话就想套我的底细,还刻意点出客栈花费,是想试探我的财力么?” 第48章 一巴掌拍飞!周开:老婆,你哪位?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淡然道:“出门在外,安全舒适最重要,只要物有所值,便不足挂齿。付道友言重了。” 付生笑容更盛,伸手引向身后的两人:“来,韩道友,我为你介绍两位同道。” 他先指向那瘦高男子:“这位是吴勇道友。” 吴勇扯了扯嘴角,算是打过招呼,他肩上的乌鸦“嘎”地叫了一声。 付生又指向那壮汉,“这位是熊刚道友。” 熊刚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韩兄弟,幸会幸会!”他抱了抱拳,骨节发出咔咔作响。 “吴道友,熊道友。”周开亦是抱拳回礼,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心中却在暗忖:“两个一境四层,一个阴沉擅驱使,一个勇猛主攻伐,这付生一个炼气二层,倒像是他们的主心骨……有趣,看来此人有些门道。” 念及此,周开不愿在此多做纠缠,便开口道:“夜色已深,在下也有些乏了,先行回房歇息,改日若有机会,再与诸位道友叙谈。” “韩道友请便,请便。”付生依旧笑意盈盈,目送周开上楼。 待他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熊刚挠了挠自己铮亮的光头,对付生问道:“付哥,这姓韩的小子,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吴勇肩上的乌鸦扑腾了一下翅膀,他本人则眯着眼,声音沙哑:“付老大,我那乌灵说,看不透他。这小子身上,像蒙着一层雾。” 付生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眼神锐利,“运气不好,让他碰到了,他兄妹二人必然警觉。”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还记得我跟你们提过的,他那个妹妹,韩兰吗?” 熊刚和吴勇对视一眼,皆是点头。 “当初在集市上初见,我便察觉那韩兰姑娘身上的气血波动极为古怪,忽强忽弱,极不稳定。” 付生眼中精光一闪,“这绝不是境界不稳或是受伤所致!” 吴勇若有所思:“付老大的意思是,那韩兰修炼的功法非同小可?” “何止非同小可!”付生冷哼一声,“我这‘鉴韬宝玉’,对韩兰有些敏感,对韩成只有一丝异样,若非我细细探查,也不可能发现。” “我怀疑,那可能是一种能够大幅度改变自身气息的顶尖秘法!这种秘法,就算在那些大宗门的核心弟子中,也未必人人有机会接触。” “而这个韩成,”付生的目光投向楼梯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你们以为他真的只是炼气二层?他妹妹尚且如此诡异,他这个做哥哥的,会是简单人物?” 说完,付生率先转身,向客栈内另一侧的普通客房区走去。吴勇和熊刚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 周开回到房间,陈紫怡正盘膝坐在床榻上,显然是在静修《蝉衣诀》。 他没有出声打扰,轻手轻脚走到桌边坐下。 “来断木湾才一晚上,就发生这么多事。” “比我想的要复杂多了。” 周开思绪流转间,随即意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76\/400)】 【气血:通脉二层(101\/200)】 【灵根:金(下品12\/100)、木(上品0\/9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万能交流点:130】 【气血交流点:750】 ----------------- 【红颜:陈紫怡】 【气血:通脉二层(35\/200)】 面板上的数字清晰明了。从卧虎山坊市一路辗转到这断木湾,一个月的时间,他勤勤恳恳,也只攒下了750个交流点。 “要不是后来碰到方立哲,非要跟我们同行半个月,这交流点起码能再多个两三百。” 一天的路,硬生生靠凡人脚力走了半月,而且三人同行,不仅修行《蝉衣诀》诸多不便,他与紫怡的交流自然也受到了影响。 “还好,那时紫怡恰逢特殊时期,不然损失可就大了。”他又庆幸,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只有自己才懂的弧度。 陈紫怡是下品火灵根,资质在修仙者中属于垫底的存在。按照劫渊谷那严苛的标准,她几乎没有通过考核的可能。这一点,周开心知肚明。 “不过,下品灵根又如何?只要境界上去了,我就不信劫渊谷会放着一个年仅十九岁,修为却已臻通脉中期的体修天才不要!” “至于我自己……”周开的思绪转回自身。 “虽然面板上显示上品木灵根,但目前还只是摸到门槛的程度,不够稳固。”他微微皱眉,“万一到时候劫渊谷检测时,这上品木灵根的特性不够明显,只显现出个中品,那就亏大了。” “稳妥起见,还是先用万能点将木灵根的品质再夯实一下。” 念及此,周开也不犹豫,直接把30个万能点加在木灵根上。 【叮!消耗30个万能点,木灵根+30】 【灵根:木(上品30\/900)】 【万能交流点:100】 周开计算着点数,总共要465点才能让陈紫怡突破到通脉四层,自己也要提升实力,需要399点。 总共864点,还少了100多点。 他目光再次落到陈紫怡身上,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坏笑:“还有五天时间,足够了!” “除了我们两个,还有两个名额要搞到手。”周开摩挲着下巴,“罢了,等天明之后,再去打探消息吧。” 盘算过后,周开将目光投向陈紫晴的面板。 【红颜:陈紫晴】 【修为:炼气二层(5\/200)】 “咦?小绿茶突破到炼气二层了?” “回去得给她好好奖励一番!” 周开正美滋滋地盘算着如何“奖励”陈紫晴,床榻上的陈紫怡幽幽睁眼。 显然是修炼结束。 “夫君,你回来啦?此行可有收获?” 他那点不合时宜的绮思瞬间被打断,连忙收敛心神,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 “嗯,你《蝉衣诀》进境如何?”周开走近床边,柔声问道。 “今日不在野外,静下心来,运转顺畅多了。” 周开又让她运转一遍,亲自查验一番后,便说起交易会与阵法大师的事情。 听得陈紫怡眸光闪亮,满是崇拜。 然后又拿出二十张符箓,正是煞金剑符和青木障符各十张。 “这是二品符箓,你收好。不过,这符箓威力强大,以你如今通脉二层的修为激发起来会有些困难,最好是到了通脉四层,方能运用自如。” 周开胡编乱造道,“这次交易会上,我还得了不少宝药。你修炼的这段时间,为夫可是煞费苦心,已将它们炼制成了一炉神丹。” “此丹名为‘龙血易筋丹’,乃是古籍之中,结合数种珍稀材料,九蒸九炼而成!服用之后,药力能易筋洗髓,助你一举突破桎梏,直达通脉四层!” 说罢,不等陈紫怡反应,便屈指一弹,那枚丹药便化作一道红光,飞入陈紫怡口中,顺喉而下。 陈紫怡已经踏入仙门,对丹药的好坏多少有些感知。 若是让她发现只是普通丹药,这逆天效果不符,那就不好解释了。 周开心念急转,暗中对系统下令:“系统,将470个气血点,全部加在陈紫怡的气血上!” 【叮!消耗470点气血点,红颜陈紫怡气血+470】 “突破!” “唔……”陈紫怡闷哼一声,俏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吹了气的皮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 紧接着,皮肤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浑身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隆起! 她身上那件合体的衣裙,在这恐怖的肌肉膨胀之下,竟寸寸崩裂,化作了布条! 周开在一旁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陈紫怡原本玲珑有致的娇躯,此刻竟变得魁梧雄壮起来。 原本纤细的手臂,如今比周开的小腿还要粗上几分,块块肌肉虬结坟起,青筋如小蛇般盘踞其上,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双腿更是如同擎天玉柱,稳稳立在床榻上,将床板都压得“嘎吱”作响。 她身高倒是没长高几分,但整个人的“厚度”和“宽度”却增加了不止一倍。 肤色依旧白皙,五官也还是那个五官,只是配上这身堪比健美冠军的肌肉,显得……极其违和,甚至有些滑稽。 周开嘴角抽搐,心中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我敲!得赶紧搞本上乘的炼体功法,这个样子,我可遭不住啊!” 陈紫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看着自己那双蒲扇般大小、布满筋肉的玉手,又摸了摸自己胳膊上那比石头还硬的肱二头肌,整个人都懵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啊——!!!” 陈紫怡“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手舞足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要!我不要变成这样!呜呜呜……”她指着自己的胳膊,又指指自己的腿,哭得泣不成声,“我早就跟你说过的,我不想变成赵铁山那个样子!呜呜呜……我不要当大块头!夫君,你骗我!你还我原来的模样!” 周开看着自家娘子哭得梨花带雨,哦不,是“肌肉猛女,痛哭流涕”,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心里也是叫苦不迭。 “紫怡,你……你先别激动,你听我解释,这是……这是境界的象征!我保证搞到高阶功法……还能……还能恢复的……”他越说越心虚。 “我不要炼体了!”她一边哭,一边胡乱挥舞着手臂。 周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巨力袭来。 他根本没来得及反应,毫无防备之下—— “嘭!” 只听一声闷响,周开整个人被陈紫怡一巴掌狠狠拍飞! 他身在半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等会交流,怕是要出人命的吧……” 第49章 方立哲炸毛:周开,你还我仙法! 周开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壁上,然后他才像一张纸般滑落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甜,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咳咳咳……”周开捂着胸口,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好不容易撑着墙角,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甩了甩有些发晕的脑袋。 这一下,可真够劲! 而床榻上的陈紫怡,在把周开拍飞之后,似乎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那只依旧保持着挥击姿势、肌肉贲张的手臂,又看了看被此刻正龇牙咧嘴站起身的周开,哭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不知所措。 “夫……夫君……”她怯生生地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说到最后,眼泪又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配上那身肌肉,竟有种奇异的破碎感。 周开强忍着浑身的剧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夫君皮糙肉厚,扛得住,扛得住……就是有点岔气。” 心中却在疯狂吐槽:扛得住个屁!再来一下老子就要散架了!这婆娘,现在简直就是个人形凶兽啊! 陈紫怡抽噎着,“可是……可是我这样好丑……呜呜呜……夫君,我不要这样……” …… 日上三竿。 周开扶着几乎要断掉的老腰,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晃出了客栈。 昨夜,为了安抚紫怡,他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先是表态绝不会嫌弃她如今这“魁梧英姿”,毕竟自家娘子,什么样子都得爱。再三保证,就算踏遍千山万水,也一定会寻来顶级的炼体功法,让她恢复往昔的玲珑婀娜。 陈紫怡被他哄得情绪稍缓,但看着自己这身肌肉,终究还是有些幽怨。 也不知是不是破罐子破摔的报复心理,亦或是新晋通脉四层,总之,在后来的“深入交流”中,她火力全开,恨不得将周开彻底榨干抹净,以泄心头之“怨”。 那狂风暴雨、地动山摇般的攻势…… 周开感觉自己就像狂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沉没的危险,魂儿都快被颠出来了。 若非他当机立断,在被第一轮冲击得七荤八素时,就将之前积攒的还没捂热的气血点数,一股脑儿全砸在了自己身上,从通脉二层硬生生拔到了通脉三层,体魄力量暴涨了一大截,恐怕昨晚就得彻底交代在床榻上,成为第一个被道侣“交流”致死的穿越者。 饶是如此,他一个通脉初期,应对憋着股劲儿的通脉中期,依旧是被压得死死的。 最后,还是靠着两颗锁阳丹,才勉强维持住了“夫君”的威严,没有彻底溃不成军。 “夫君,在我将这《蝉衣诀》修出‘蝉衣’,能稍稍遮掩身形之前,紫怡是不会踏出这房门半步的!不然……不然我就不理你了!”这是陈紫怡最后带着浓浓鼻音撂下的狠话。 周开闻言,自然知道她只是嘴硬。 蝉衣匿影,他自己都还没摸到门槛,想要修出那层能改变身形的蝉衣,何其艰难?怕不是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陈紫怡终究是通情达理的,好感度更是不渝,断然不会在龙门大会这种节骨眼上真跟他胡来。 刚下到客栈大堂,迎面就撞上了一个熟人。 “哎呀,韩老弟,这么巧啊!”胡勇余那张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热情地迎了上来。 周开见状,心中微动,面上立马憨厚:“胡道友,早啊。” “韩老弟这是要去哪儿啊?”胡勇余凑近几步,压低了声音,“昨日一掷千金,真是让胡某大开眼界啊!道友手上真……不宽裕了?” 他故作一愣,随即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脑袋,笑道:“胡道友说笑了,我韩成看着像是那么傻的人吗?” 胡勇余眼神一闪,心中暗道:“莫非这小子看出了我的意图?” 却听周开继续说道:“我当然是留够了参加龙门大会的一百灵石啊!” “哦?”胡勇余眼睛一亮,“对对对,老弟说的是极,我把这茬给忘了。” “走走走,相请不如偶遇,旁边便有一家酒肆,胡某做东,咱们去喝两杯!” 周开正想打探消息,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如此,便叨扰胡道友了。” 两人寻了间临街的雅座坐下,胡勇余端起酒杯,便开始旁敲侧击: “韩老弟,我看你也是有些家底的。不知……你对这龙门大会,可有什么打算?” 周开呷了口酒,状似随意地问道: “胡道友,不瞒你说,我这还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盛会,很多规矩都不太懂。若是真有幸通过了考核,被劫渊谷看中,那名额是如何发放的?” 胡勇余笑道:“若是通过了考核,被劫渊谷看中,那自然是天大的荣耀!一般情况下,当场就会有人接引,直接带往劫渊谷!从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 周开眉头微蹙:“那如果……我还有些私事未了,想回去处理一下,该如何?” 胡勇余道,“这也好办。若是有事耽搁,像韩老弟这般,说不定还要回家中报个平安,宗门也会发放令牌,凭此令牌,半年之内,随时可以前往劫渊谷报道,待遇一般无二。” 原来如此。”周开点点头,心中了然。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一番,周开旁敲侧击,倒是从胡勇余口中套出了不少关于断木湾和劫渊谷的零散消息。 酒过三巡,周开便起身告辞。 刚走出不远,迎面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方立哲。 只是此刻的他,再没了初见时的意气风发,牵着那匹“追风”,脑袋耷拉着。 他满脸都写着“我不开心”、“我很委屈”、“世界欺骗了我”的大字。 “方小兄弟!”周开扬声喊道,快步迎了上去。 方立哲闻声抬头,看见是周开,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欲言又止。 “方小兄弟,你这是怎么了?昨天一晚上都没见你人影,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周开问道。 方立哲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怎么?寻仙拜师不顺利?”周开试探着问。 方立哲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周开,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周大哥!你……你是不是骗了我?” 周开面上却不动声色,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方小兄弟何出此言?我何时骗过你?” “你还说没有!”方立哲瞬间炸毛,“你说你是大侠,可这里全是仙人,你也是仙人对不对?” “对,我是修仙者。”周开直接承认。 方立哲见他直接承认,却更加愤怒:“那你告诉我,我的《蝉衣诀》,是不是你偷的?” 他越说越激动,双目赤红,“就是你!我原路返回,仔仔细细找了一整晚,连每一片树叶都翻遍了!我根本没丢在路上!当时,你是不是趁机拍了我的行囊,偷走了我的功法?!” “方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周开面色一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警告,“我周开行事光明磊落,何曾拿过你什么东西?” “就是你!你还想狡辩!”方立哲猛地跳脚,脸涨得通红,声音陡然拔高,指着周开,竟是当街大喊: “大家都来评评理啊!这个人,他偷了我的无上仙……” 周开眼皮一跳,暗道要糟。 这小子,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在这鱼龙混杂的断木湾,嚷嚷什么“无上仙法”,这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不等方立哲那“法”字完全出口,周开身形一晃,指尖往他身上一点。 那愣小子眼睛一翻,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周开眼疾手快,顺势将他扶住。 他扭头对着吸引过来的零星目光,露出一副无奈又宠溺的苦笑: “诸位道友见笑了,这是我家不成器的小侄儿,刚得了本《引气诀》,就以为是无上仙法,宝贝得紧,看见那个摊子,便闹了笑话,闹了笑话。” 说着,他还往旁边一个摊位指了指,摊位上摆着几本册子,上面赫然写着“引气诀”、“锻体诀”之类的字样。 众人见方立哲一介凡人,年纪又轻,再听周开这番解释,顿时恍然大悟。 这种刚接触修仙,把一本烂大街的入门功法当宝贝的愣头青,他们见得多了。当便都散了,不再理会这桩“乌龙”。 周开心中暗骂:小兔崽子,差点害死老子! 第50章 惊天逆转!“无上仙法”竟是催命魔功? 周开拎着方立哲,几个闪身便钻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四下无人,周开这才将他放下,靠着墙壁。 指尖灵气微吐,渡入方立哲体内,片刻后,他眼皮颤了颤,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对上周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方立哲一个激灵,便要怒吼:“你这个……” “聒噪!” 周开眉头一皱,炼气四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方立哲只觉大山压顶一般,胸口发闷双腿一软,险些跪了下去。 没说完的话更是被硬生生噎了回去,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张着嘴,满脸骇然地看着周开。 这……这是何等恐怖的气势。 周开见他老实了,才缓缓收敛了气势,淡淡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 方立哲大口喘着粗气,眼神全是不甘和屈辱,和畏惧。 “《蝉衣诀》,确实是我拿的。”周开负手而立,语气平淡。 方立哲闻言,怒火再次上涌,但想起对方那恐怖的威压,只能强压怒火,咬牙道: “你为何要偷我功法?”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缓步走到方立哲面前,“方小兄弟,你可知那《蝉衣诀》究竟是何物?” 方立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讷讷道:“无上……仙法?” “无上仙法?”周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天真!愚蠢!那根本就是一部彻头彻尾的魔功!” “魔功?!”方立哲大惊失色,如遭雷击,失声叫道。 “不错。”周开眼神幽深,语气森然,“修炼此功,初时确有奇效,能隐匿身形,遮掩修为,让你尝到甜头。 “但修炼到深处,便会引动心魔,性情大变,渐渐变得人不人,虫不虫,最终会化作靠吸食生人精血才能存活的‘冥蝉’!届时,你将永坠魔道,为天下正道所不容!” “吸食……生人精血?” “怎……怎么会这样?” 方立哲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若是真如周开所言,那自己若是修炼,岂不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周开将方立哲的恐惧尽收眼底,继续添油加醋: “你想想,若非歹毒魔功,为何会冠以‘蝉衣’之名?蝉者,蜕壳而生,但也意味着朝生暮死,汲取树汁为生。 “而这‘冥蝉’,便是要吸干修士的精血,掠夺其魂魄,化为自己的养分!此功一旦修炼,便是饮鸩止渴,不可回头! “你再仔细回想一下,修炼那《蝉衣诀》时,可曾觉得心绪不宁?可曾隐隐感到一种难以克制的渴望?” 周开慢慢引导。 方立哲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他回想起修炼时偶尔涌现的烦躁,以及一种莫名的、对“变强”的焦渴,此刻想来,莫非真如周开所言? 他一个刚出茅庐的少年,哪里听过这等骇人听闻的魔功秘辛,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手脚冰凉。 周开见火候差不多了,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 “方小兄弟,我看你根骨不凡,为人正直,心性淳朴,实不忍你误入歧途,被这魔功害了心智,落得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更不愿你将来被正道修士追杀,身死道消。” 他拍了拍方立哲的肩膀,力道不大,却让后者身子一颤: “所以,我才出此下策,取走了那《蝉衣诀》。你放心,所有的《蝉衣诀》,我都已经彻底销毁了,绝不会再流传于世,你不会有事的。” “销……销毁了?那就好……”方立哲心有余悸地呢喃道。 看着周开的眼神也复杂起来,从怀疑、愤怒,变成了惊惧、茫然,以及……感激。 周开从怀中摸出一本册子,递了过去。 “这是《敛息功》,乃是正道修士常用的敛藏气息法门,稳妥正宗,勤加修炼,也能达到隐藏修为的效果。” 方立哲呆呆地接过《敛息功》,薄薄的册子,此刻却重如千钧。 “多……多谢周大哥。”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开微微一笑,孺子可教也。 “记住,不要向任何人提及《蝉衣诀》,知道吗?这是关乎你性命安危的大事。” 待方立哲答应,周开话锋一转,“方小兄弟,你既然想拜入仙门,那你可有听说龙门大会?” “龙门大会?”方立哲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周开简单解释了一番龙门大会,特别是灵石费用后,方立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他一心想拜入仙门,可听周大哥这么一说,自己根本没有参加大会的资格啊! 他几次张口,想向周开求助,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周大哥刚帮自己销毁了《蝉衣诀》,那可是救命之恩啊! 若是自己真练了那劳什子魔功,被正道修士当成魔头追杀,下场不堪设想。 这份恩情大过天,怎么好意思再开口借灵石?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少年,就算开口,人家凭什么帮你? 周开看他神情,心中暗道,脸上却是一副了然又惋惜的表情,叹了口气: “方小兄弟,你年方十五,在凡俗之中便能自行引气入体,这等资质,即便是在修仙界也属上乘。若因灵石错过龙门大会,实乃可惜。” 他语气笃定,“我相信,那龙门大会,你定能入选。” 听到周开的肯定,方立哲心中又燃起一丝希望,终于,他猛地抬头,脸憋得通红: “周……周大哥,我……我想参加龙门大会,可……可是我没有灵石……你……你能不能……” 周开嘴角噙笑,等的就是这句话。 “哈哈,多大点事,区区灵石,何足挂齿。”周开豪爽地摆了摆手,云淡风轻,“你我相识一场,便是缘分。既然你有此志向,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 方立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睛瞬间有些湿润。 “周大哥!你的大恩大德,立哲永世不忘!日后若有差遣,立哲定万死不辞!”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了大礼。 “好了,言重了。”周开扶起他,“以后,你便跟着我,叫我一声大哥便是。有大哥在,没人敢欺负你。” 方立哲眼眶都红了,重重点头: “大哥!”这一声“大哥”,叫得真心实意,带着少年人的赤诚。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这小家伙心思单纯,资质又好,稍加培养,将来必是一大助力。 “走吧,先带你去寻个落脚之处。” 周开领着方立哲,去了迎仙客栈。 周开直接要了一间上房,又在方立哲感激涕零的目光中,摸出十块下品灵石塞到他手里: “这些灵石你且拿着,你迟迟不能突破,全是因为凡俗灵气不足,你现在修炼《引气诀》,争取早日突破。” 认了周开当大哥的方立哲也不再矫情,盘膝坐在床上,握住灵石,只是片刻工夫,周身便泛起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就成了?”周开暗忖这小子不会是上品灵根吧。 方立哲感受体内奔涌的法力,激动得难以自持:“大哥!我成了!我成修仙者了!” 突然,他眼神变得坚定而向往,说道: “大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行侠仗义,除魔卫道,守护苍生,成为一代顶天立地的剑仙,名扬天下!” “噗——”周开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他瞅了瞅方立哲腰间那柄普普通通的铁剑,又瞅了瞅他那张写满“我要拯救世界”的单纯脸庞,只觉得一阵牙疼。 不行不行,练剑的脑子都有病,战斗力爆表是没错,但惹事能力也是一流。 动不动就来个“一剑破万法”、“剑心通明”、“人剑合一”,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整天想着什么狗屁剑道,眼里除了剑什么都没有。 他可不想自己好不容易收的小弟,也变成那种一根筋、随时可能冲出去捅人的剑疯子。 想到此,周开决定快刀斩乱麻,不必多费口舌,必须把他的剑仙梦给打碎了! “你要当剑仙?”周开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是啊!大哥!”方立哲一脸理所当然,还挺了挺胸膛。 “哼。”周开单指一弹, 方立哲只觉得腰间一轻,低头看去,却见自己那柄视若珍宝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断成了数截,掉落在地。 啊!我的剑!”方立哲大叫一声,“大哥,你?” 周开面无表情,一步踏出。 第51章 “专治不服”!高飞扬再出骚操作! “大……”方立哲刚要说什么,却被周开毫不留情地打断。 “嘭!嘭!嘭!” 周开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当然,他控制着力道,拳脚落在方立哲身上那些最抗揍、也最能让他感受到痛彻心扉的部位。 …… 半晌,周开终于停手,方立哲鼻青脸肿,瘫在地上。 周开蹲下身,问道:“现在,你还要练剑吗?” 方立哲一个激灵,想起刚才那顿“爱心教育”,连忙摇头,声音都带着哭腔:“不……不练了……大哥,我错了!” “很好。为什么不练了?”周开循循善诱。 方立哲捂着依旧发疼的屁股,欲哭无泪:“剑……剑太细,容易断!而且……而且剑修都瘦巴巴的,一看就不经打!我们要活得久,还得是皮糙肉厚!” “嗯,有点道理。”周开满意地点头,继续问道:“现在告诉我,你想练什么?” 方立哲看着周开那砂锅大的拳头,又联想到被震断的铁剑,脑中灵光一闪:“练……练刀!大哥,我要练刀!” “为什么是刀?” “刀……刀够重,够猛,够直接!而且,拿着刀感觉比拿剑有安全感!”方立哲越说越觉得有道理。 “很好,那你还要当剑仙吗?” “不……不要了!坚决不要了!”方立哲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要当什么?” 方立哲绞尽脑汁,猛地一拍大腿,灵光一闪,脱口而出:“我……我要成为刀神!对!刀神!一刀在手,天下我有!” 周开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心中暗笑。 这小子,虽然单纯了点,但这份韧劲和资质确实不错,稍加打磨,日后未必不能成为一把好用的“刀”。 接下来的几天,断木湾的气氛愈发热烈,修士越来越多,也愈发紧张。 周开除了修炼和交流,偶尔也会出门逛逛,探听些消息。 而每天傍晚过后,总会准时传来一道极具穿透力的喊声: “东门大院,灵气浓郁,高阶阵法!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劫渊谷全程保护,安全舒适有保障!每日只需一块灵石,包你满意,包你舒心!只租五天,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后到——干瞪眼!”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一股子特有的骚包劲儿,不用问,定是那位劫渊谷的高飞扬。 随着这吆喝声的“只租四天”、“只租三天”逐渐减少,断木湾聚集的修士也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 偶尔还会因为一些口角摩擦爆发出短暂的灵力波动,但很快又会被无形的规矩压下。 山雨欲来风满楼。所有人都知道,一场盛事即将开启。 这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高飞扬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再次响彻整个断木湾,这次的内容却换了: “各位道友,各位仙子,各位同道!今日吉时已到,万众期待的龙门大会,正式于西边山壁广场开启!有请各位移步,共襄盛举!” 声音落下,整个断木湾都骚动起来。 周开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已将气血交流点全部使用,以达通脉四层,身体也年轻起来,看样子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昨晚也是和陈紫怡斗得旗鼓相当。 陈紫怡一身极为宽大的黑色斗篷从头罩到脚,脸上还蒙着厚厚的面纱,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 方立哲也精神抖擞地站在一旁,脸上既紧张又兴奋。 他腰间已经换上了长刀,被他擦拭得锃亮,没事就抱在怀里,嘴里还念念有词,时常说些“刀劈混沌分天地,锋扫苍茫定死生”或是什么“舞得九霄云变色,刀寒十殿鬼吹灯”这种话语,眼神中充满了对“刀神”之路的向往。 周开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无语,他觉得方立哲当初可能不是想当个剑仙,他十五岁,可能只是……单纯的中二。 “走吧。”周开率先迈步。 三人来到西边山壁下的入口处,这里已经排起了长龙,修士们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周开交了三百灵石入场,眼前豁然开朗。 山壁之前,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高飞扬正带着十余名劫渊谷弟子站在高台之上,意气风发,他那件绣着金光大字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格外醒目。 周开三人寻了个相对靠前又不至于太显眼的位置站定。 他环视四周,偌大的场地内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三四百名修士,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人还真不少。”周开暗自估量。 这些修士大多是一境一二层的样子。 一境中期的,约莫有七十人,至于一境后期的,周开神识扫过,也就十几个,不过大多气机不稳,多有衰败。 目光流转间,他还看到了几个“老熟人”, 胡勇余那张菊花老脸笑眯眯地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眼神却不时在人群中逡巡。 另一边,付生带着吴勇和熊刚三人也赫然在列。他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吴勇肩上的乌鸦不安地梳理着羽毛,熊刚则是一脸憨厚地东张西望。 周开心中冷笑一声,收回目光。 他暗忖,这集市上滞留的修士恐怕远不止这个数目,看来能咬牙拿出灵石入场的,也就这么一半人。 他又抬头看了看高台上那十几个劫渊谷弟子,除了高飞扬,其他也只是炼气后期,不禁有些疑惑:“就凭这点人手,能镇得住这几百号心思各异的散修?别到时候好处没捞着,先打出狗脑子来。” 就在此时,高飞扬上前一步,运足了气力,大喊道: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吉时已到,龙门大会,正式开始!” 他顿了顿,一甩那绣着大字的披风,声音陡然拔高,抑扬顿挫: “恭迎……大!小!姐!驾到!”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似幽冥鬼魅破空来,悄无声息从高空飘落,稳稳地站在了高台的最中央。 那女子身材高挑,黑衣黑裙勾勒曲线,腰束血红丝带,青丝用骨钗挽住,几缕发丝垂落颊边,更添几分不羁。可惜面覆黑纱,只露出锐利双眼。 尽管看不清全貌,但仅凭这身段、这气场,以及那双眼睛,周开便可以断定,这面纱之下,必然是一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 这“大小姐”刚一站定,高飞扬便仿佛打了鸡血一般,猛地单手指向天空,状若癫狂,仿佛在召唤什么毁天灭地的存在。 只见那原本光滑如镜的巨大山壁上,毫无征兆地“唰啦”一声,展开了两道足有数十丈长的巨大横幅! 横幅材质不明,却在晨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其上用不知名妖兽鲜血书写的大字,更是笔走龙蛇,熠熠生辉,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张扬、霸道与……浓浓的马屁味儿。 左边那条横幅上书:仙骨天成!九阴冥火绕裙摆硬刚天劫八百回! 右边那条横幅上书:玉颜地设!三界醋坛碎满地酸倒魔尊三千位! 周开看得眼皮直跳,这马屁……也太生猛了!还他娘的挺押韵! 更绝的是,在这两条惊世骇俗、能把牛吹上天的竖幅之间,居然还有一道更为醒目的横批,龙飞凤舞四个大字,透着一股睥睨天下、不服就干的狂傲霸气—— “专治不服”! “噗——”饶是周开自认见多识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给秀了一脸,差点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这劫渊谷的画风,果然是清奇到让人叹为观止! 他眼尖地看到,高台上那位气场强大的“大小姐”在横幅展开的瞬间,戴着面纱的嘴角明显狠狠地抽搐了几下,那双锐利的凤眼也似乎眯了眯,闪过一丝无奈和……杀气? 第52章 大小姐一哼震全场!这威压,恐怖如斯! 然而,这位气场骇人的“大小姐”并未发作。 高飞扬或许是习惯了自家大小姐对这类场面的“包容”,又或许是根本没把那丝杀气放在心上,腰杆瞬间又挺直了三分,仿佛那横幅上的赞美也照耀在了他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甩了甩披风。 “诸位道友,静一静!静一静!”高飞扬抬手虚按,声音传遍全场。 “现在,由我宣布龙门大会第一条铁律——”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嘴角戏谑,猛地提高了声音,“凡,年过五十者,淘汰!” 一石激起千层浪!场下瞬间炸开了锅! “我们辛辛苦苦凑齐百颗灵石,就是为了这一线机缘,为何不早说?!” “还没测灵根,还没斗法,凭什么一道年龄坎就把我们刷下来?” “退灵石!必须退灵石!” 一时间颇有种群情激愤的样子,喧哗声、质问声混杂在一起。 周开站在人群中,听到这条规则,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旋即又是一阵庆幸。他掐指一算,自己二十岁身穿而来,如今过去二十九年十个月,刚好卡在这条线边缘。 若是再晚来一年,他今日怕是也要卷铺盖走人了。 “夫君,你……”陈紫怡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轻轻拉了拉周开的衣袖。 周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安心,我还两个月。” 高台上,面对下方汹涌的抗议声浪,高飞扬依旧是一副“尔等凡夫俗子岂能理解大小姐深意”的骚包模样,似乎早有预料。 而他身旁那位始终未发一言的大小姐,终于有了动作。 “哼!” 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哼。 刹那间,一股威压席卷全场,恐怖如斯。 这股威压并非单纯的灵力压制,更夹杂着死寂之气,仿佛能冻结人的思维,侵蚀人的意志。 周开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绝不是沈寒衣那种性格清冷,而是源自神魂深处的战栗与阴寒。 “好强!这股阴寒的神魂之力……”周开心中巨震,这股威压,远非寻常筑基后期修士可比。 “这女人……怕是高飞扬当初拿出来交易的那株‘通魂冥草’,就是她的手笔!” 威压仅仅持续了数息,便如潮水般退去,无影无踪。 先前那些叫嚣得最凶的抗议者,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冷汗浸湿了衣衫,更有甚者,直接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再不敢多言半句。 筑基后期顶尖强者的威慑,大小姐的霸道! “现在,还有人对第一条规则有异议吗?”高飞扬问道。 无人应答。 先前还喧闹无比的广场,此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落针可闻。 片刻之后,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一些面色灰败的修士默默地转身,向外走去。显然,他们自知年岁已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场中人数锐减,之前热闹拥挤的景象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原本场中的十几位一境后期修士,如今一眼望去,几乎被清场殆尽,只剩下一个看起来年纪尚轻的。 大小姐目光缓缓扫过场中剩余的修士。 所过之处,不少修士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更有甚者,被她目光一扫,便浑身发抖。 方立哲这小菜鸟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他站在周开身边,脸色发白,悄声问道: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知道年龄的?难道还要一个个盘问不成?” 周开低声道:“无需盘问,有一种望气观骨的法术,可以看出修士的骨龄。” 就在此时,大小姐目光落在了周开身上,似乎停留了一瞬。 周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清楚自己卡得极为精准,这这种命运系于他人一念之间的感觉,着实不好受。万一对方的秘法有什么偏差,或者心情不好,多算他两个月,那可就冤死了! 紧接着,大小姐抬起素手,玉指轻点,一连点出了十几人。 高飞扬立刻会意,高声喝道:“这十几位,大小姐法眼如炬,尔等骨龄已超,速速离场,不得有误!” 周开暗暗松了口气,背心却已有些发凉。 那十几人闻言,顿时面如死灰。 其中,赫然就有先前仅存的那位炼气后期修士! 那人脸色煞白,却还是强撑着不卑不亢道: “前辈明鉴!在下上个月才刚刚度过五十岁生辰,仅超一月而已!在下资质尚可,踏入炼气后期不足十年,之前苦于没有门路拜入贵宗,恳请前辈能念在修行不易,给在下一个机会,行个方便!” 然而,高台上的大小姐依旧不为所动,连一丝目光都未曾垂落。 高飞扬见状,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上前去,一把揪住那人的衣领,满脸堆笑地对着高台方向躬身道: “大小姐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清除冗余,吾辈楷模!” 说罢,他便对着身后的几名劫渊谷弟子使了个眼色,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位道友‘客气’地请出去!记住,要客气!” 几人应诺,扑了上去,名为“客气”,实则架起那名炼气后期修士就往外拖。 高飞扬还不忘在后面补上一句响亮的马屁:“大小姐打脸越狠,容光越盛!大小姐决定,英明神武,不服不行!” 那被拖走的炼气后期修士,最终只留下一串绝望的哭嚎和咒骂,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广场上,气氛愈发压抑。 周开瞥向不远处的付生三人组,他们都在人群之中,并未被清退。 付生似乎也察觉到了周开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周开一笑。 周开则是面无表情地对他挑了挑眉,算是回应。 另一边的胡勇余,也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显然他的年龄也符合要求。 待场面彻底安定下来,高飞扬清了清嗓子,“第一关筛选完毕!诸位道友骨骼清奇!” “接下来,便是第二关!咱们这次不测灵根,毕竟,灵根好的各有门路,哪里还用得着来这儿碰运气?” 这话虽然刺耳,却也是不争的事实,让不少人心有戚戚焉。 “此关,名为——飞彩流光,争抢灵禽!”高飞扬道。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有人按捺不住,扬声问道: “我等修为参差不齐,在场光是炼气中期的道友便有二十余位,我等炼气初期的修士,如何能与他们争夺?这岂不是以强凌弱,不甚公平?” 周开闻言,心中也是一动。他体法双修,皆臻至中期,综合实力远超同阶。若真是不限制修为,这灵禽对他而言,简直是探囊取物。 高台之上,大小姐玉手轻抬,随意一挥。 天空陡然色变,三十六根通体漆黑、遍布玄奥符文的巨大石柱从天而降! “轰!轰!轰……” 石柱接连插入广场四周的地面,深入地底,只留下数丈高的部分矗立,形成一个圆形法阵,将所有参与筛选的修士尽数笼罩其中。 周开只觉得体内法力气血猛地一滞,境界竟在眨眼间压制、跌落,堪堪维持在一境一层的水平! 他心中一凛,暗道:“好霸道的阵法!” 不仅是他,广场上所有修士,无论之前是炼气几层,此刻都骇然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被强行压制到了炼气一层! 高飞扬高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乃‘压威阵’!在此阵之内,无论你之前是何等修为,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现在,各位的修为皆为一境一层,童叟无欺,公平公正!” “但切记,此关只可抢夺灵禽,不可伤人性命!若有违者,休怪我劫渊谷手下无情,后果——自负!” 他手腕一翻,十五只通体流光溢彩、仅有拇指大小的奇异小鸟,一飞而出! 这些小鸟鸣声清脆,翅膀一振,在光幕之内四散飞窜。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其轨迹,只能看到一道道五彩斑斓的残影在空中交错闪烁,令人眼花缭乱。 “此乃‘流光雀’,”高飞扬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共十五只。三炷香的时间,能抢到流光雀并将其安然握在手中者,便算通过此关,成为我劫渊谷的外门弟子!” “记住,是握在手中,若是流光雀死了,便不算数。” “开始!” 随着高飞扬一声令下,场中剩余的近两百名修士,瞬间爆发! 第53章 钞能力再现!周开:老婆小弟,我来罩! 方立哲这愣小子,此刻也是热血上头,嗷嗷叫着,提着他那柄新得的长刀就往前猛冲。 他那架势,不像是在抢鸟,倒像是要去冲锋陷阵,劈妖斩魔。 “我的!我的!”一名修士眼疾手快,猛地探手,竟真的抓住了一只扑腾的流光雀。 他脸上刚露出狂喜之色,下一刻,笑容便僵住了。 “啪嗒。” 那只可怜的流光雀在他手中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竟是直接被他给捏死了! 这一幕,也给其他亢奋的修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让他们意识到,这流光雀不仅速度快,身子骨也脆得很,下手必须有分寸。 周开与陈紫怡对视一眼,陈紫怡轻轻点头,身形一晃,留下一句我去练练手后,也加入了争夺的行列。 她那宽大的斗篷在急促的动作下微微扬起,却丝毫不见笨拙。 周开却没有急着去抓。 他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观察着场中的混乱。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流光雀一共就十五只,场中却有近两百号人。直接去抢,且不说能不能抢到,就算抢到了,也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如……先让这些人自相残杀一阵,消耗掉一部分有生力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周开可不介意当一次那个“渔翁”。 与周开抱着同样心思的,显然不止一人。场中不少修士都选择了暂时观望,或是看似在追逐,实则是在寻找机会,将那些冒头的“出头鸟”给拉下马。 一时间,场面愈发混乱。 修士们为了争抢流光雀,或是为了阻止别人得手,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低阶法术的光芒此起彼伏,拳脚碰撞的闷响不绝于耳,偶尔还夹杂着几声痛呼和怒骂。 虽然高飞扬明令禁止伤人性命,但在这等混乱的争夺中,磕磕碰碰在所难免,下手重一些,打出真火的情况也时有发生。 周开的目光主要还是落在陈紫怡身上。 她并未急于捕雀,而是凭借着远超同阶的体魄和反应速度,轻松避开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和干扰。 即便修为被压制在一境一层,但她通脉四层的底子摆在那里。 那份从容与淡定,是场中绝大多数修士所不具备的。 偶尔有不长眼的修士试图攻击她,或是想从她身旁抢夺飞过的流光雀,都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 她轻轻一拨,一撞,便能让对手失去平衡,踉跄不已。 “嗯,紫怡这边应该没什么问题。”周开放下心来,她提供气血点数,想必她在体修上是有一定天赋的。 三炷香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随着时间的推移,场中的争斗愈发激烈。 已经有不少修士因为灵力耗尽,或是被他人击伤,而无力再战,只能不甘地退出争夺圈,瘫倒在广场边缘。 场中能够继续争夺的人数,已经锐减到了一百人左右。 周开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了几个重点关注对象。 胡勇余那老小子,此刻正像只猴子一样在人群中上蹿下跳,身法倒也算灵活。他正与另一名修士争夺一只盘旋飞舞的流光雀,两人你来我往,斗得不亦乐乎。 付生三人组那边,也展现出了不俗的实力。 付生站在一旁,神色冷静,不时开口指挥。他身旁的吴勇,肩上那只不起眼的乌鸦此刻却发挥了奇效,它不断发出“嘎嘎”的叫声,竟能精准地预测流光雀的飞行轨迹。 吴勇在其指引下,避开了数次险情,并成功地抓住了一只流光雀,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 付生自己也没有闲着,他瞅准一个机会,竟是硬生生从一名修士手中,将一只即将到手的流光雀给抢了过来,手段颇为狠辣。 至于那体修熊刚,则如同一尊铁塔般护在付生和吴勇身侧,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攻击都一一挡下,为两人创造了绝佳的输出环境。 “有点意思。”周开嘴角微扬。这付生,果然有几分门道。 眼看香炉中的香已经燃过大半,周开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紫怡,动手!”他低喝一声。 陈紫怡闻言,眼神一凛,不再游弋,而是径直朝着一只距离她最近的流光雀扑去。 “找死!”旁边几名修士见状,立刻围了上来,试图阻止。 就在此时,周开动了! 他手腕一翻,储物袋中光华连闪,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符箓便如同天女散花般被他甩了出去! 火球符、冰锥符、风刃符、土墙符……全都是最低阶的一品符箓,胜在量大! “卧槽!这小子疯了?!” “他娘的,这是把全部身家都砸出来了吧!” “哪来的败家子?!” 那些围攻陈紫怡的修士,哪里见过这等豪横的打法?一时间被这铺天盖地的符箓给砸懵了,手忙脚乱地抵挡,阵型瞬间被打乱。 陈紫怡抓住这个空当,身形一闪,便将那只受惊的流光雀稳稳地抓在了手中。 “干得漂亮!”周开赞了一句,身形却毫不停歇,如同鬼魅般朝着胡勇余的方向冲去。 胡勇余此刻正与对手争夺到了白热化的阶段,眼看那只流光雀就要落入他的掌控。 突然,他只觉得身侧人影一晃,紧接着一股大力袭来。 “哎哟!”胡勇余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向后踉跄了几步。 周开“恰好”出现在他原来的位置,看似狼狈地躲过对手的一击,右手却顺势一抄,将那只刚刚摆脱胡勇余掌控的流光雀捞在了手中。 “韩成!”胡勇余稳住身形,又惊又怒,指着周开破口大骂。 周开则是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胡道友,这可怪不得我,刀剑无眼,拳脚无情,这争夺嘛,总会有些意外的。” 高台上,高飞扬一直有意无意地关注着周开这个让他印象深刻的“韩成”。 他本以为这小子修为低微,人傻钱多,多半是第一轮就要被淘汰的货色。 却没想到,这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 先前那一手符箓开道,就让他看得眼皮直跳。此刻见周开这般“碰瓷”胡勇余,便是直接反应了过来。 “这混小子,扮猪吃虎上瘾了是吧?那之后就有点意思了。”高飞扬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周开自己撞过去的! 周开得手之后,目光立刻投向了另一边的方立哲。 方立哲这小子,空有一身凡俗武艺,此刻却有些施展不开。 他那柄长刀,被他当成了烧火棍一般,左劈右砍,毫无章法,更多的时候是当剑使,左一下突刺,右一下直捅,动作滑稽,却也勉强逼退了几个对手。 他正追着一只流光雀满场飞奔,眼看就要得手。 斜刺里突然杀出一个贼眉鼠眼的修士,速度极快,伸手便要截胡。 “找死!”周开眼神一寒,袖中那柄薄如蝉翼的飞剑无声无息地滑出。 “咻——” 一道微不可察的寒光闪过。 “啊!”那贼眉鼠眼的修士惨叫一声,抓向流光雀的右手手腕处,鲜血飚飞,整只手掌竟被齐腕斩断,掉落在地! 剧痛之下,他哪里还顾得上流光雀,抱着断腕惨嚎起来。 方立哲趁机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将那只受惊的流光雀抱入怀中,脸上又是惊喜又是后怕。 “多谢大哥!”他感激地看了一眼周开。 周开微微点头,“护好它!” 至此,周开、陈紫怡、方立哲三人,人手一只流光雀! “往我这边靠拢!”周开沉声喝道。 陈紫怡和方立哲立刻向他汇合。 “还有不长眼的想来送死吗?”周开冷笑一声,再次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大叠符箓,与陈紫怡一左一右,将方立哲护在中间,摆出了一副“谁来谁死”的架势。 周围那些还未得手的修士,看着他们三人手中那明晃晃的流光雀,又看看周开手中那厚厚一叠符箓,以及地上那只血淋淋的断手,都识趣地选择了退避。 开玩笑,跟这种不把灵石当灵石的土豪硬拼,那不是茅房里点灯——找死吗? 很快,三炷香燃尽。 “时间到!”高飞扬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所有手上没有流光雀的,立刻离场!” 场中一片寂静,紧接着,那些未能抢到流光雀的修士,灰溜溜地向外走去。 胡勇余更是脸色铁青,狠狠地瞪了周开一眼,才不甘地离去。 片刻之后,原本拥挤的广场,只剩下了寥寥十一人。 周开扫了一眼,看来那十五只流光雀,在刚才的混乱争夺中,还是死了四只。 付生带着吴勇,也赫然在列。他们三人,倒是成功抢到了两只。 付生脸上带着淡然的笑容,朝着周开三人走了过来,拱手道:“恭喜韩道友兄妹,还有这位小兄弟,成功通过此关。”他的目光在周开身上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 第54章 周开明牌挑衅,大小姐一言定性“杂鱼”! 高飞扬目光扫过十一人,“恭喜十一位师弟师妹!从此刻起,尔等便是我劫渊谷外门弟子!日后潜心修行,大道可期!” 他顿了顿,手臂一挥,颇有指点江山的架势: “闲话少叙!通过考核的诸位,即刻便要随大小姐一同,启程前往我劫渊谷!至于先前尔等上缴的灵石,入了宗门,登记造册后,自会归还。” 周开上前一步,对着高飞扬拱了拱手,语气诚恳:“高师兄,在下家中尚有些许俗事未了,想先回去处理妥当。不知可否容我等些时日,处理完毕之后,再自行前往宗门报道?” 陈紫怡也配合地走上前,对着高飞扬盈盈一礼,斗篷下的身形虽然魁梧,但姿态却依旧温婉。 高飞扬闻言,桃花眼微微一挑,目光在周开那张脸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他身后那几乎将自己裹成粽子的陈紫怡,满不在乎地笑道: “哎,多大点事儿!我劫渊谷向来不拘小节,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自在洒脱!”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两种令牌。 一种令牌通体赤金,入手温润,其上雕刻着繁复的徽记,隐隐有灵光流转。 高飞扬将其托在掌心,介绍道:“此乃赤金记名令牌!三百灵石一枚,童叟无欺!滴血认主,不可转让,藏于丹田,不可遗失!若主人不幸身故,此令牌便会自行崩毁。持此令者,半年之内,前来我劫渊谷报道即可!” 他又拿起另一种令牌。那令牌通体玄黑,入手冰凉沉重,材质似铁非铁,上面只简单地刻着“令牌”二字,显得朴实无华,甚至有些粗糙。 “此乃玄铁不记名信物,”高飞扬掂了掂手中的玄铁令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十块灵石一枚,价格公道!此物只做凭证,不记名,不认主,谁拿着它,谁就能来。当然,遗失不补,若是路上被人抢了、偷了,或者自己不小心弄丢了,那可就怪不得谁了。” 他这话虽说得轻描淡写,但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了在场的十一人,尤其是周开和付生这两拨人。 周开脸上露出一副“认真思索”的表情,心中却已是念头百转。 “高飞扬话里话外直接说可以明抢,付生那小子带着两个帮手,却只抢到了两只流光雀,他们必然想三人共同入宗。正好,我也盯上他们的令牌了。” 想罢,周开脸上露出一丝“肉痛”与“算计”交织的神色,对着高飞扬道: “高师兄,这个……我实在是囊中羞涩,那赤金令牌实在是……所以,我想要两块玄铁令牌。”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二十块灵石,递了过去,还不忘给了不远处的付生一个意味深长的、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神。 “哦?”高飞扬看了一眼付生,对周开笑道:“韩师弟倒是精打细算,眼光独到!拿去!” 付生自然也注意到了周开那挑衅的眼神,他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像是回应一般,他也上前一步,对高飞扬拱手道: “高师兄,我与吴师弟也想先回去处理些私事,劳烦师兄,我们也想兑换两枚玄铁令牌。” 他也干脆利落地支付了二十块灵石,拿到了两枚玄铁令牌。 周开接过令牌,一枚递给陈紫怡,一枚自己收好。他转身看向方立哲,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立哲,你便先随这位……嗯,大小姐师叔及其他几位同门,一同前往宗门。大哥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随后就到。” “是!大哥!”方立哲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高台之上,那位始终笼罩在神秘面纱之下的大小姐,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她素手轻抬,玉指微动。 刹那间,一股幽深磅礴的气息弥漫开来! 一尊通体漆黑、足有凉亭大小的巨大华贵轿子,凭空浮现在半空之中! 那轿子造型古朴,轿身之上雕刻着无数繁复玄奥的冥火符文,丝丝缕缕的黑色火焰在符文间流转跳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幽冷气息。 四角悬挂着白骨风铃,却无风自动,发出“叮铃铃”的诡异声响,仿佛能勾魂夺魄。 这轿子一出现,整个广场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 “这……这轿子!”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原来方立哲当初在山林间远远瞥见的那顶神秘大轿子,竟然是她的!而且,这轿子并非从储物袋中取出,而是……而是从丹田之中祭出!这是……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与修士神魂相连,心意相通,威力远非普通法宝可比。 能将如此巨大的轿子炼制成本命法宝,其所耗费的天材地宝,以及对主人神魂的要求,简直难以想象! “乖乖,如此巨大的本命法宝,得用多少珍稀耗材才能堆出来!这娘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周开心中暗自咋舌。 大小姐依旧一言不发,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飘入了轿子之中。轿帘无声垂落,遮蔽了内里的一切。 (点击这里,看大小姐) 紧接着,那顶黑色巨轿无声无息地缓缓升空,悬停在山壁之前,就等新弟子做好准备,便可破空离去。 高台上的高飞扬见状,整个人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再次亢奋到了极点! 他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墙壁上又猛地展开两道崭新的、更为巨大、更为华丽的巨型竖幅! “唰啦——” 两道竖幅应声而开,如同两条从天而降的血色瀑布,再次覆盖了那光秃秃的山壁! 左边那条竖幅,笔走龙蛇,血光冲霄:“灵脉鸣钟三千响恭送仙驾返瑶台!” 右边那条竖幅,铁画银钩,煞气盈天:“剑冢俯首九万里跪迎神光庇万州!” 两条竖幅之间,那道更为醒目的横批,更是换成了五个金光闪闪、霸气侧漏的斗大金字—— “恭送大小姐!” 高飞扬双手叉腰,仰天长笑,心中得意万分: “哼哼!上次的马屁没拍到点子上,这次,本高手的文采直追九天谪仙!大小姐定然龙颜大悦,把我调离这鸟不拉屎的断木湾!” 半空中,那即将远去的黑色巨轿,猛地一顿。 下一刻,一只纤细白皙、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却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般恐怖力量的玉手,从轿帘中缓缓探出。 那玉手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对着下方高台上正自我陶醉的高飞扬,虚虚一拍。 紧接着,一道清冷淡漠,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嫌弃?无奈?的声音,从轿中悠悠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杂鱼。” “嘭!” “哎哟——”高飞扬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一股无形巨力拍飞出去。 “咚”的一声,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重重地砸在远处的峭壁之上,在坚硬的岩壁上砸出了一个人形大坑,碎石簌簌落下。 饶是如此,高飞扬那张沾满了灰尘的脸上,依旧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挣扎着从石坑里爬出来,单膝跪地,一手捂着胸口,一手高高举起,声嘶力竭地喊道:“大小姐神威盖世!法力无双!这一掌……打得好!打得妙!弟子感觉修为……又精进了!多谢大小姐指点!” “断木湾,你再留守三年……” 黑色巨轿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裹挟着新弟子瞬息远去,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高台上那几个嘴角疯狂抽搐、强忍着笑意的劫渊谷弟子。 第55章 风声鹤唳断木湾,猎人亦是瓮中鳖! 龙门大会落幕,喧嚣散尽,唯有少数如周开这般不急于离去的修士,还逗留在断木湾之内。 “夫君,我们何时启程?”陈紫怡依偎在周开身旁,声音轻柔,有些忧虑。 断木湾虽暂时平静,但那暗流涌动的气息,她并非毫无察觉。 周开轻抚着她的秀发,目光深邃,“不急,紫怡。这断木湾如今鱼龙混杂,待那些修士走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动身不迟,安全为上。” 他与付生早已明牌,双方都等着互相下手呐。 周开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客栈外总有几道隐晦的视线,监视他们的动静。 此刻,客栈的另一处角落,付生三人同样没有离去。 熊刚抓耳挠腮,显得有些焦躁,“那姓韩的小子和他妹子怎么还不滚蛋?俺都等得不耐烦了!老大,要不咱们直接冲进去……” “蠢货!”付生冷斥一声,摇着手中的腐骨判官笔,笔锋墨黑,隐隐有腥气弥漫,浅笑道: “稍安勿躁,我已经让吴勇的灵鸦盯死了他们。这小子谨慎得很,他越是不动,越说明有所依仗,我们更要小心,别阴沟里翻船。猎物总有出笼的时候,他们跑不了。” 吴勇沙哑开口,“我的灵鸦回报,他们二人深居简出,只有那韩成偶有出门,却只在客栈之中,张望一番。” 胡勇余也是似有若无地在客栈周围徘徊,龙门大会开始前他就知道,周开不会即刻动身,前往劫渊谷。 终于,在第五日黄昏,他“偶遇”了周开。 “韩小友。”胡勇余脸上堆着笑,仿佛流光雀一事从未发生,“这几日似乎未见小友活动,莫非是在等什么人,或有它事?” 周开淡然道:“胡道友有事?” “呵呵,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韩小友似乎没有离去的意思,这断木湾毕竟不是什么修行的好地方,不知……”胡勇余眼中闪过一丝探寻。 “小妹前些时日受了些惊吓,灵力运转略有不畅,需在此地静养几日,调理妥当再行上路。” “哦,原来如此,那韩道友可要好生照料令妹。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胡某在断木湾也算有些薄面。”胡勇余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又寒暄几句,便告辞离去。 转眼又五日过去。 断木湾彻底冷清下来,原本人头攒动的街道,如今只剩下寥寥数十余名修士,大多行色匆匆,不愿久留。 这五日间,周开与陈紫怡几乎足不出户。 周开将这段时间与紫怡深入“交流”所得的点数,尽数灌注己身。 体修修为一举突破至通脉五层,他早在通脉四层之时,就以恢复气血,回到二十五六岁的身形相貌,如今再次突破,变化更为显着。 并非变得更年轻,而是肌肉块块坟起,虬结贲张,骨架似乎都粗壮了一圈,整个人凭空拔高了少许,浑身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俨然一副魁梧壮汉的模样,与之前陈紫怡突破时如出一辙。 若非早有预料,周开怕是也要被自己这副尊容吓一跳。 好在蝉衣匿影已经初窥门径,虽不能大幅改换身型样貌,但也可将暴起的肌肉收敛,骨骼形态变得不那么惹眼。 虽然依旧比未突破前壮硕了几分,透着一股精悍之气,却已不再是那骇人的巨汉形态。 “蝉衣初成,果然玄妙。”周开暗自点头,对这蝉衣诀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身旁的陈紫怡,这十日也未曾懈怠。 虽未曾修出蝉衣,但对于自身气机的掌控愈发纯熟,压制境界波动,已是信手拈来,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实修为。 是夜,月黑风高,伸手不见五指。 客栈房间内,周开与陈紫怡皆换上了一袭方便行动的黑袍,将兜帽戴起,遮住了大半面容。 两人悄无声息地自窗户跃出,融入夜色,迅速离开了断木湾。 一路疾行,夜风呼啸,身形在林间快速穿梭。 当两人行至距离断木湾足有九十余里的一处密林时,他从怀中悄然摸出传讯符来。 正是当初高飞扬卖与的那张,高飞扬曾信誓旦旦承诺,断木湾百里之内,若遇危难,以此符传讯,两百灵石出手一次。 周开可不想斗法翻车,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指尖灵力一吐,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微弱的青烟,袅袅升空,旋即消散在浓稠的夜色之中,未曾引起丝毫波澜。 “高师兄,生意上门了。” 做完这一切,周开转向陈紫怡,神色凝重了几分,“紫怡,待会儿若有变故,不必节省符箓,一切以保全自身为要。你守住左侧,以青木障符为主,若有机会,煞金剑符不必留情。” 陈紫怡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夫君放心,我省得。” 两人寻了一处相对干净的树下,装作调息恢复,实则神识早已铺开,警惕四周。 轻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林间传来,由远及近。 周开与陈紫怡对视一眼,不动声色。 一道人影走出,正是那胡勇余。 “韩成,别来无恙啊。”他盯着陈紫怡看了一会,发现她只是一境二层,也是松了口气。 他嘿嘿一笑,“韩成,明人不说暗话。我此来,是想奉劝你一句。” “哦?愿闻其详。”周开面无表情,声音听不出喜怒。 “你有所不知,你那符箓虽是二品符箓,威力不俗。但似你这般炼气初期的修为,恐怕很难将其威能尽数激发。若是胡乱使用,不仅是暴殄天物,恐怕还会反噬自身啊。” “不如这样,你将符箓、令牌和储物袋尽数交出,再让令妹陪……” 胡勇余话音未落,周开心中早已杀机凛然:其一,后面还有个不知深浅的付生在暗处,没时间与这等货色废话;其二,你也敢觊觎我的女人?找死! 心思电转间,周开眼中寒芒一闪!根本不给胡勇余任何反应的机会! 一张煞金剑符已然从他袖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瞬间引动! 三道寸许长的金色小剑凭空浮现,剑身光华流转,锋锐无匹,带着尖锐刺耳的破空之声,交错直扑胡勇余面门、咽喉和丹田要害! “你!”胡勇余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躲,想祭出法器防御,甚至想开口求饶,但一切都太晚了! 煞金剑符相当于炼气八层一击,何其迅猛,岂是他一个疏于防备、满心贪念的炼气中期修士所能抵挡或闪避的! “噗!噗!噗!” 金色小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胡勇余三处要害,带起三股血箭飙射而出! 胡勇余双目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和惊恐,身体僵直在原地,随即“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生机断绝。 周开眼疾手快,那尸身还未倒地就掠来他的储物袋,整个过程兔起鹘落,干净利落。 陈紫怡站在一旁,虽有些紧张,却强自镇定,紧握符箓的手心微微出汗,但看到胡勇余如此不堪一击,心中大石也落下不少。 紧握符箓的手心微微松开些许,望向周开的眼神满是信赖与崇拜。 周开做完这一切,甚至没有多看胡勇余的尸体一眼,而是猛地抬头,望向密林深处,朗声喝道: “付道友!吴道友!熊道友!” “我这煞金剑符可是宝贝得紧,激发一次只能维持一炷香的功夫!” “三位再不出来,这三柄削铁如泥的利剑可就要白白浪费了!到时候,我可就亏大了!” “还是说,你们想等我这符箓失效,再出来捡便宜?” 声音远远传开,在寂静的夜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56章 惊天逆转!底牌尽出?危在旦夕? 周开话音刚落,林中便有了回应。 “韩道友果然爽快,既然如此,我等再藏头露尾,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一道略显轻佻的声音响起,三道人影缓缓从密林深处走出。 为首一人,正是那书生模样的付生,他身后跟着面色阴沉的吴勇,以及身形魁梧的熊刚。 三人来到周开和陈紫怡前方十余丈处站定,付生目光在周开身上一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韩道友这敛息的法门倒也精妙,若非我这‘鉴韬宝玉’有些特异,险些便被你瞒过去了。” 付生脸上挂着他那招牌式的和煦笑容,仿佛方才林间的紧张气氛与他无关。“韩道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 他指的是胡勇余的储物袋。 周开面沉似水,对此人的虚伪早已领教,连敷衍都懒得做。对方既然早已看破自己的《蝉衣诀》,再伪装也无意义。 多说无益,夜长梦多。 擒贼先擒王! 周开心念一定,不再犹豫。 他右手猛地一挥,那三柄悬浮在身前的金色小剑,原本只是散发着淡淡光华,此刻却陡然金光大盛! “咻!咻!咻!” 三道金色流光撕裂空气,带着尖啸,成品字形直取付生上路要害! 周开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 这一下变生肘腋,谁也没料到周开竟如此果决,连句场面话都不说,直接动手! “找死!”熊刚怒目圆睁,暴喝一声。 他大手一晃,那柄一人多高的崩山锤已然在握,体内气血奔涌,肌肉虬结,抡起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就朝周开砸来! 与此同时,吴勇肩头那三只原本安静站立的乌鸦,双目陡然闪过红光,“嘎嘎”尖啸着,化作三道黑影,从不同方向扑向周开,其势迅捷,爪牙闪烁寒光。 这两人虽慢了一瞬,但配合倒也默契。 周开却对砸来的巨锤和扑来的乌鸦不管不顾,所有心神都集中在操控那三柄金色小剑之上。 他可是通脉五层,肉身强横,硬吃一招又如何?那付生古怪的很,必须试出来深浅。 更何况,他已暗中传念紫怡,让她小心策应。 “休伤我夫君!” 陈紫怡娇叱一声,手中青木障符瞬间激发,一道碧绿光幕将她护在其中。 紧接着,她竟不退反进,身形一晃,主动迎向熊刚与吴勇的灵宠,手中煞金剑符蓄势待发,“你们的对手是我!” 她深知周开此刻正全力对付那深不可测的付生,绝不能让这两个跳梁小丑干扰到他。 “呵呵,煞金剑符又如何?” 付生面对疾速射来的三柄金色小剑,脸上笑容不减,但那笑容中却多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他轻轻一拂袖袍。 “轰!” 一股远超炼气中期的庞大灵压骤然从他体内爆发开来,衣衫无风自动,发丝狂舞! 炼气八层! 这付生,竟然是炼气八层修为! 周开心中剧震,瞳孔猛缩!这付生隐藏得好深!他竟然也有遮掩修为的高深法门!难怪敢如此有恃无恐! 他想过此人炼气五层或是六层,没想到却是一境中期对后期,其中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这下,当真是凶多吉少了!破灵黑箭?不到对方露出破绽,不可轻用! 电光石火间,周开根本来不及多想,左手一拍储物袋,一张青木障符已然激发,碧绿光华瞬间将他笼罩。 “夫君小心!”陈紫怡在旁也惊呼出声,她同样感受到那股威势。 “原来是体法双修,倒也难得。”付生轻描淡写地扫了周开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可惜,不过炼气四层,通脉五层,在我面前,与蝼蚁何异?” 他话音未落,手中已多了一支通体漆黑的毛笔,笔杆上隐隐有黑气缭绕,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正是那上品法器腐骨判官笔! 笔锋轻点,三道凝如实质的墨点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撞上了周开操控的三柄金色小剑。 “叮叮叮!” 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三柄金色小剑竟被那墨点撞得倒飞而回,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其上甚至沾染了丝丝黑气,灵性大失! 付生手腕一转,腐骨判官笔笔锋再动,一道更为浓稠的黑墨如毒蛇般射向周开身前的青木护盾。 “嗤嗤嗤——” 那黑墨一接触到碧绿护盾,便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之声,肉眼可见,坚韧的护盾竟以极快的速度变得稀薄,更有丝丝缕缕带着腥臭气息的黑烟升腾而起,闻之欲吐。 这付生,竟是修炼歹毒无比的毒功! 周开面色凝重,这毒功的霸道远超他的预料。 另一边,陈紫怡虽惊不乱,见吴勇和熊刚攻来,她深吸一口气,通脉四层的气血之力运转到极致,身形灵活地避开熊刚势大力沉的一锤,同时右手疾点,娇叱道:“去!” 一张煞金剑符出手,三柄小剑呼啸而出,直取吴勇面门与那三只乌鸦!她只想尽快解决这两人,好为夫君分忧。 “我就不信,你们的符箓当真无穷无尽!” 付生冷笑一声,屈指弹出两道灵光,分别射向吴勇和熊刚。 那灵光在半空化为两张金光灿灿的符箓,瞬间融入二人体内。 霎时间,吴勇和熊刚身上各自浮现出一层厚实的金色光罩,其防御远胜周开和陈紫怡所用的青木障符! “金光护身符!”陈紫怡认得此符,心中一沉。 这金光护身符同样是二品符箓,但为中等,其坚韧程度,绝非青木障符这下等可比。 果然,陈紫怡三柄金色小剑斩在两人的金色光罩上,只激起阵阵涟漪,虽令光罩晃动不已,却未能一举破开! 吴勇和熊刚得了强力防护,顿时精神大振,攻势愈发凶猛。 熊刚巨锤横扫,逼得陈紫怡连连后退,而吴勇则指挥乌鸦从旁骚扰,时不时喷吐出细小的黑色毒涎,让陈紫怡应接不暇。 一时间,陈紫怡凭借青木障与煞金剑,与得到金光护身符加持的吴勇、熊刚二人,竟斗了个旗鼓相当,场面激烈异常。 周开这边,情势更为险恶。 第一道青木障符在腐骨判官笔的毒墨侵蚀下,已然摇摇欲坠,光芒黯淡。 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激发一张,新的护盾刚刚升起,旧的护盾便“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化为点点绿光消散。 前后不过数息功夫,他已用了两张青木障符! 如此下去,他这十张青木障符根本撑不了多久! 付生的毒功太过诡异霸道,那腐骨判官笔更是攻防一体,端是难缠。 周开一咬牙,今日若不拼命,怕是难以善了! 他左手掐诀维持青木障符,右手猛地一拍腰间,一个赤红色的葫芦出现在他手中。 正是上品法器,焰心葫芦! “开!”周开低喝一声,体内法力不要钱似的疯狂涌入! 焰心葫芦红光一闪,葫芦口打开,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哦?上品法器?”付生见状,眼中贪婪之色尽显,“韩道友倒是机缘不浅,今日碰上你,这些宝贝可就都归我了!” 他的腐骨判官笔虽也是上品法器,但谁会嫌自己的宝贝多呢? 周开催动焰心葫芦,一股赤红色的火焰从中喷涌而出,如同一条火龙,咆哮着卷向付生。 “韩某倒觉得,是我的运气更好一些!”周开催动火焰,同时冷声回应。 他能感受到焰心葫芦中传来的欢欣之意,似乎对那毒墨极为厌恶。 付生见火龙袭来,神色也郑重了些许,不敢怠慢,手中腐骨判官笔一抖,一道更为浓郁的墨浪出现在身前,其上隐有鬼面浮动,阴森可怖。 “滋啦——” 赤红火焰与墨浪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刺耳的声响,大片混合着腥臭与焦糊的水汽蒸腾而起,将两人之间的区域笼罩。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反震而来,体内法力消耗速度陡然加快数倍,炼气八层修士的全力施为,压力如山! 两者虽都是上品法器,可二人法力相差巨大,那焰心葫芦虽是一击重伤沈寒衣的宝物,却在墨浪的不断侵蚀下,光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第57章 三尸授首!周扒皮大发横财! 周开脸色已然泛白,付生见他法力不济,嘴角讥讽一笑,手中腐骨判官笔挥洒自如,墨浪翻滚,将火龙死死压制。 “韩道友,你这炼气四层的法力,可不太够看啊!上品法器在你手中,暴殄天物,明珠暗投啊!” 陈紫怡那边,虽有煞金剑符之利,但吴勇熊刚二人得金光护身符庇佑,皮糙肉厚,她一时竟也难以突破,只能焦急地呼喊:“夫君!”声音中满是担忧。 周开胸中一股血气翻涌,今日若不搏命,真要与紫怡一同交代在此! 他体内为数不多的法力猛地逆行,一口精血直冲喉咙! “噗!” 他没有将这口精血吐出,而是左手依旧勉力维持着一个残破的青木障,右手骤然握拳,通脉五层的气血之力灌注臂膀,一拳狠狠砸在焰心葫芦的底部! “嗡——” 焰心葫芦发出一声哀鸣,被这一拳砸得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付生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周开猛地张口,一口精血喷在那焰心葫芦之上! 霎时间,焰心葫芦骤然红光暴涨数尺,其上火焰符文尽数点亮,原本有些萎靡的火焰竟比之前强横数倍不止,如同一颗小型骄阳,撞向付生! “哦?狗急跳墙,想用法器砸死我?”付生先是一怔,随即面上嘲弄之色更浓,他料定周开已是强弩之末,“韩道友,你黔驴技穷了罢!” 他双手紧握腐骨判官笔,笔锋倒转,竟是将那毛笔作刀,笔杆上墨光流转,汇聚于笔尖,形成一道凝练的墨刃,狠狠一劈,迎向那火光大盛的焰心葫芦! 他甚至觉得,这一击之后便可杀了那姓韩的。 周开冷眼看那法器相撞,掐出一法诀,低喝一声: “爆!” “什么?!” 他竟自爆上品法器? 焰心葫芦轰然炸裂! “轰隆——!!!” 刺目的红光吞噬了一切,狂暴的火浪席卷,付生首当其冲,即便他已在第一时间察觉不妙,疯狂后退,仓促运起护体灵光,依旧被这上品法器的自爆余波狠狠掀飞出去! 他体外的护体灵光寸寸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十数丈,重重砸在地上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身上的锦袍也炸得破破烂烂,焦黑一片,显得狼狈不堪。 周开亦不好受,法力即将耗尽,又张口便是一大口精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连站立都有些不稳。 付生从地上狼狈爬起,眼中怒火与杀机交织。他堂堂炼气八层修士,竟被一个炼气四层的蝼蚁用此等惨烈手段伤到,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看着周开吐血萎靡、连法器都没了的模样,心中虽怒,戒备之心却在不知不觉中松懈了许多——在他看来,周开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再无还手之力。 “小畜生,我要将你碎尸万段!”付生厉喝一声,持笔便要再度攻来,浓郁的毒墨翻涌,准备就此结果周开。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即将一击必杀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道幽微至极的黑光,细若蚊足,悄无声息地从周开袖中激射而出,其速之快,角度之刁钻,直指付生咽喉! 破灵黑箭! 煞金剑符只相当于炼气八层威势,可这破灵,相当于炼气九层全力一击。 “不好!”付生亡魂皆冒,汗毛倒竖!他怎么还有这种恐怖的东西! 千钧一发之际,付生胸前衣襟内,鉴韬宝玉,骤然大放光华,从他胸口飞出,挡在了黑箭之前! “铿锵!” 一声脆响,鉴韬宝玉光芒急剧闪烁,竟硬生生将那破灵黑箭挡了下来,随后光芒暗淡,从半空坠落,掉在地上。 破灵箭头也是凭空断了一截,攻势被阻,化为点点黑芒溃散消失。 付生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后怕不已,方才若是慢上分毫,自己已是死人!他怒吼道:“蝼蚁散修,死来!” 若非有这宝玉,自己今日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周开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有些沮丧,惨然一笑,顾不得多想,又一张青木障符激发,将他护住。 紧接着,三柄新的金色小剑凭空浮现,悬于他身前,剑尖遥指付生。 “你究竟还有多少?” “杀你足够了!” “那就耗到你没有为止!” 付生也是发了狠,他就不信对方还能翻天!他再次挥笔撒墨,全力攻向那三柄金色小剑,要将周开彻底碾压。 就是现在!在付生应对煞金剑符的瞬间。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他袖中,第二道破灵黑箭早已悄然凝聚成形——破灵黑箭共有三次激发机会,第一次虽被挡,但让付生产生了“最强底牌已出且被破”的错觉! 法力无声注入,又一道细不可察的幽光,比之前更为隐蔽迅疾,自袖底射出! 目标,付生心口! 这一次,他再无鉴韬宝玉护身!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面对如此近距离、如此迅猛的偷袭—— “噗嗤!” 黑箭穿心而过! 付生满脸愕然,然后是剧痛和难以置信。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那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正汩汩冒出,生机在飞速流逝。 心脏已被彻底绞碎。 “不…不可能……” 他眼中神采迅速涣散,喃喃自语,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 “公子!”吴勇见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厉声嘶吼,“你敢杀付家人?!付家定将你碎尸万段!” 熊刚更是双目赤红,状若疯虎,悲愤狂吼:“大哥!我要杀了你为大哥报仇!”说着便要不顾一切地冲向周开。 周开冷哼一声,“这就送你们去陪他。” 他神识一动,刚刚被付生笔墨荡开的三柄煞金剑,陡然调转方向,目标直指天空盘旋骚扰陈紫怡的那三只乌鸦! “咻咻咻!” 金光闪过,三只乌鸦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斩为数段,化为血雨落下。 吴勇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脸色惨白如屎。 看来乌鸦与他心意相通,他也没什么高深的御兽法门,灵宠一死,主人也遭受重创。 趁此机会,陈紫怡娇喝一声,也再次激发一张煞金剑符,三柄金色小剑呼啸而出,配合周开的剑符,同时攻向已然心神大乱的吴勇、熊刚二人。 吴勇、熊刚二人身上的金光护身符,在承受了周开之前煞金剑的数次攻击,以及陈紫怡的不断消耗后,此刻再也支撑不住,面对六把小剑的集火连番猛攻,光芒急剧闪烁,终于到了极限。 “咔嚓”一声,砰然碎裂开来,化为点点金光消散! “不好!”吴勇大惊失色,肝胆俱裂。 熊刚亦是面如土色。 没了金光护身符,他们如何抵挡? 六柄金色小剑,无情地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带起一蓬蓬血雾。 周开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长长吁出一口气,只觉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 他走到三人尸身旁,先是取下了他们腰间的储物袋,一共三个。 随后,他捡起了付生掉落在地上的腐骨判官笔,入手阴寒沉重,果然是上品法器。 最后,他将那枚鉴韬宝玉也拾了起来,此物能挡下破灵黑箭一击而不毁,定然绝非凡品。 做完这一切,周开再也支撑不住,法力耗尽,精血亏损,身体摇晃了几下,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陈紫怡连忙跑到周开身边,扶住他,满脸担忧与后怕:“夫君,你没事吧?” 周开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只是脱力罢了。 他喘息片刻,便大喊道: “高师兄,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吧?” 第58章 影帝高飞扬驾到,好戏才开锣! 脚步声响起,一道身影从不远处一棵大树上一跃而下,身形潇洒,稳稳落地。 高飞扬此刻脸色有些郁闷,仿佛错过了什么精彩大戏。 他身上穿着普通的青色劲装,并未披着那件标志性的骚包披风——显然,那十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实在不利于隐蔽。 其实他收到周开的传讯符后,就火速赶来。 只是他存了点小心思,想等周开和陈紫怡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时,自己再如天神下凡般闪亮登场,上演一出英雄救美……哦不,是英雄救同门的戏码。 这样一来,既能轻松赚到灵石,又能大大满足他那颗喜欢人前显圣的心,说不定这两位“韩师弟、韩师妹”还会对他感激涕零,日后在宗门内多多宣传。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刚找好最佳的登场位置,战斗就……结束了? 周开那小子,竟然凭借一境中期的修为,硬生生坑杀了炼气八层的付生? 尤其是那最后的偷袭,果断狠辣,连他都暗赞一声。 只是,高飞扬此刻可不想夸奖这小子,自己憋了半天的大招没放出来,这感觉,忒不爽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肃然,沉声喝道:“韩成、韩兰,你二人可知罪?” 周开和陈紫怡闻言,皆是一怔。 “高师兄此言何意?”周开眉头微蹙,心中却已了然七八分。 陈紫怡看向周开,眼神不解。 高飞扬背负双手,摆出一副宗门前辈的款儿,声音带着几分审视: “韩师弟,韩师妹,你们入门不过十日,便……便连杀三……呃,两位同门!此事若是传回宗门,怕是不好交代啊!” 周开何等机灵,一听便明白了高飞扬的弦外之音。 是想找个由头多要点“辛苦费”? 他心中暗笑,面上却露出恍然大悟又带着几分委屈的表情: “高师兄明鉴!什么同门?那付生、吴勇、熊刚三人,来历不明,师弟检查过,身上并无任何宗门信物或身份证明,分明是觊觎我与师妹财物的散修歹人!” “他们一路追杀我二人,意图谋财害命,手段狠毒,用心险恶!幸得高师兄及时赶来,神威盖世,谈笑间便将这些宵小之辈震慑,我二人才能侥幸保全性命。” 周开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顺便还给高飞扬戴了顶高帽: “依我看,这三人定是流窜在外的魔道妖人!高师兄嫉恶如仇,亦有除魔卫道之功!待回到宗门,我定要将此事禀明执事长老,为高师兄请功!此事若是传到大小姐耳中,想必师兄定会受到嘉奖!” 高飞扬听着周开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嘴角微微抽搐。 这小子,滑头的很!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反过来给自己画了个大饼?封口费的意思是一点没有啊! 他心中暗道:“我紧赶慢赶跑了一百多里路,连口热乎的都没吃上,就为了看你小子大发神威?不出点血怎么行!” 想到此,高飞扬话锋一转,故作凝重道:“那个玩鸟的谁谁,临死前曾言,付生乃是付家人。韩师弟,你可知晓金铜坞付家?” 周开摇头道:“师弟初来乍到,孤陋寡闻,还请高师兄指点。” 高飞扬解释道: “这金铜坞付家,其老祖乃是一位金丹后期的大修士,一手毒功出神入化,性情更是乖张护短。你们杀了他的后辈子弟,若是被他知晓……” 他故意拉长了声音,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周开闻言,沉吟片刻,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们不说,付家神通再大,又如何能知晓是我们三人所为?” 他把那“三人”两个字加重了些。 高飞扬暗骂一句“好小子,拉我下水。”后,也没过多言语,“话虽如此,那个玩鸟的,一共豢养了五只乌鸦灵宠,你们方才只杀了三只……” 他话未说完,意思却已十分明显——还有两只漏网之鱼,可能会通风报信,引来麻烦。 周开何等激灵,立刻就明白了。 这是在点他呢!又是付家威胁,又是漏网之鱼,无非是不想白跑一趟。 周开当即取出两百灵石,递了过去,“此事全赖高师兄提点,否则我与师妹恐怕大祸临头而不自知。这两只漏网的乌鸦,便有劳师兄施展神通,帮忙解决掉这两个隐患了。” 高飞扬一见灵石,顿时眉开眼笑,之前那点郁闷和装出来的严肃一扫而空,手脚麻利地接了过来,揣入怀中。 “好说!好说!韩师弟果然是爽快人!知情识趣!” 他嘿嘿一笑,动作极快地摸出那件骚包的披风,“唰”地一下抖开,披在身上。 金光闪闪的“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十个大字,再次闪瞎人眼。 高飞扬还特意调整了一下披风的角度,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最帅的姿势——左脚踩在自己长剑的护手上,剑尖斜指地面,右手呈鹰爪状向天空一抓,口中大喝一声: “妖孽,哪里逃!” 姿势摆好了,台词喊完了,他手中……空空如也。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高飞扬老脸微微一红,干咳两声,正想再说点什么挽回颜面。 就在此时,“啾啾”两声轻响,两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尸体,突兀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他张开的右手上。 高飞扬眼睛一亮,瞬间恢复了高手风范,傲然道:“哼,区区两只扁毛畜生,也想从本座手中逃脱?痴心妄想!” 周开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高手师兄,您这演技……略显浮夸啊! 他看得分明,就在高飞扬摆出那个姿势之前,一只翼展足有丈许的青蓝色大鸟,在高空一闪而逝,那两只乌鸦尸体,正是从那大鸟的爪子中松开,精准地“投放”到高飞扬手里的。 合着这位高师兄早就他的灵禽把剩下的两只乌鸦给解决了,刚刚那番话,纯粹是想讹点好处费! 还真被他讹到了! 周开当然不会生气,这位高手师兄,虽然高调骚包,但是收了钱那是真办事啊! 两百灵石解决隐患,顺便还能初步结交一下这位“背景深厚”的高师兄,倒也不算亏。 他现在家底丰厚,今晚斩杀四人,得了四人家私,里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细看,但想来收获不菲。更别提那上品法器腐骨判官笔和鉴韬宝玉了。 他心中一动,既然有心结交,用假名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高师兄,”周开拱了拱手,神色郑重了几分,“其实,师弟并非姓韩,真名叫周开。这位是我道侣,陈紫怡。” 陈紫怡也对着高飞扬盈盈一礼:“紫怡见过高师兄。先前隐瞒姓名,还望高师兄见谅。” 高飞扬收起那两只乌鸦尸体,有些意外地看了周开一眼,对他们自爆真名倒没太大反应,只是随口道: “周开?陈紫怡?行吧,名字而已,无伤大雅。出门在外,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周开微微一笑,继续抛出重磅信息:“不瞒高师兄,在下乃是上品木灵根。只是早年丹田曾受过损伤,根基有亏,直到前不久才侥幸寻得灵丹修复,所以修为进展缓慢,如今才堪堪炼气四层。” 上品灵根! 饶是高飞扬见多识广,听到这四个字,也不禁脸上露出了惊讶之色。 上品灵根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资源跟得上,中途不夭折,修炼到筑基后期几乎是板上钉钉,甚至有不小的几率冲击金丹大道! “上品木灵根?”高飞扬将信将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鸽蛋大小、晶莹剔透的珠子,“此乃测灵珠,你将法力注入其中便知真假。” 周开也不含糊,接过测灵珠,依言将一丝法力渡入。 霎时间,测灵珠内部亮起一片璀璨夺目的青绿色光华,光芒大盛!其间还夹杂着赤、黄、白三色微弱光点,但与那浓郁的青绿色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果然是上品木灵根!”高飞扬脸上写满了震惊,看向周开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看有点意思的师弟,现在则是看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脑中念头急转:这周开和陈紫怡,明显是没什么根基的散修,机缘巧合才拜入劫渊谷。 周开身怀上品木灵根,今修为虽低,但潜力无限!陈紫怡看样子最多二十出头,刚才斗法时明显是通脉四层的气血波动。 若是将这两人推荐给大小姐……这可是一桩大功劳啊!到时候大小姐一高兴,说不得就能离开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第59章 一人追着两宗打!历幽瓷凶名赫赫! 高飞扬越想越觉得靠谱,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热切起来:“周师弟,陈师妹,以你们二位的资质,屈居外门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橄榄枝:“我家大小姐素来爱才惜才,麾下正广纳贤士。不知周师弟可愿为大小姐效力?” 周开听完,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这个意外之喜,他原只想结交高飞扬。 散修的日子,他过够了。无依无靠,步步荆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背靠大树好乘凉,这个道理他懂。 更何况,这位大小姐既然能让高飞扬如此推崇,想来,定然也是位了不得的人物! 周开按捺住心中激动,“大小姐之名讳,师弟从未听闻,不知是哪位高人?” 高飞扬见周开上钩,心中得意,抚了抚披风上闪闪发光的大字,显得愈发神气。 “我家大小姐,便是鼎鼎大名的历幽瓷!周师弟,你可曾听说过?”他语气带着一丝傲然,仿佛能与这个名字扯上关系,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情。 周开当然没听说“历幽瓷”三个字,但他却知道那个姓氏——历! 这个姓氏,可是如雷贯耳! 劫渊谷,作为东域赫赫有名的修仙大宗,屹立不倒,其权势与根基深厚无比。而支撑起这座庞然大物的,便是三大巨头家族,其中之一,就是历家! 这三大世家,权柄滔天,说劫渊谷是他们家开的也不为过。 这可不是普通的大腿!这是比他想象中还要粗壮无数倍的超级大腿! 要是能抱上,别说金铜坞付家,就是十个付家绑在一起,也不够看的! 而且,这历幽瓷,他不仅要抱上,还得……泡上! 一旦功成,那他在东域十一宗,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历幽瓷……”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敢问高师兄,可是……可是劫渊谷三巨头之一的历家?” 高飞扬看着周开的反应,十分满意,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背在身后的双手负在胸前,微微仰头,一副“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的表情。 “正是!大小姐乃是历家嫡女,受尽家族宠爱,天赋惊人,年纪轻轻便已名扬劫渊谷!” 说到兴奋处,更是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起来: “就说五十多天前!嘿,天泉宗和孤鸿殿那帮孙子,仗着人多,结果怎么样?被我家大小姐一个人追着打!打得他们是屁滚尿流,抱头鼠窜!” “更绝的是,大小姐她……她甚至硬撼了天泉宗一位金丹!虽然只是过了几招,但也足以让那老家伙灰头土脸!自那一战后,‘历幽瓷’这三个字,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陈紫怡依偎在周开身边,听着高飞扬讲述那位“大小姐”的辉煌战绩,清丽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虽然有惊无险,可几乎也帮不上夫君,自己夫君十来天就从通脉二层突破到五层,修行资质更是上品灵根,未来成就不可限量。而自己呢?火灵根资质平平,境界全靠夫君投喂丹药提升,将来如何能一直陪伴在夫君身边,为他分忧解难? 这位历幽瓷家世显赫,法力强大,人又漂亮,夫君如何又不会动心? 自己父亲炼气一层,就有几十个凡人小妾,她和紫晴虽然顶着个道侣的名头,以后若是姐妹多了,难免也得有个高低贵贱……她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与惶然。 周开敏锐察觉到身边佳人的情绪波动,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伸出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指尖,传递去一丝暖意和安心。 虽然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但他不会忽略紫怡的感受。 陈紫怡微微一怔,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份不言而喻的安抚,心中不安稍减,轻轻回握了一下,眸中重新泛起柔情。 周开这才转头问道,“高师兄,莫非是卧虎山的事情?” “咦?”高飞扬奇道,“你怎么知道是在卧虎山交的手?” 周开唏嘘道,“不瞒高师兄,我就是卧虎山一个散修。也听到过一些风声,只是没想到,那场大战竟有大小姐参与。” “也不知道王巧巧和紫晴如何了。”他暗忖道。 周开定了定神,看向高飞扬,语气斩钉截铁,高师兄!承蒙师兄看得起,周开愿听凭师兄安排!” 他没有直接说愿意为大小姐效力,而是巧妙地将重心放在了“听凭师兄安排”上。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表达了投靠之意,又无形中将高飞扬的地位抬高了一截,让高飞扬感觉自己才是那个引荐者和主导者,面子给得足足的。 “哈哈哈!好!好!周师弟果然是爽快人!”高飞扬闻言大悦,心中暗赞:这小子,不仅天赋好,还这么会说话,上道!把他推荐给大小姐,功劳绝对小不了! 当即,高飞扬也不废话,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片刻后,他将玉简递给周开,上面覆盖着一层淡淡的灵光禁制。 “周师弟,这是我写给大小姐的举荐信。你且收好,待回到宗门后,凭此玉简,自可去寻大小姐。” 周开接过玉简,收入怀中,然后面露为难之色。 “多谢高师兄提携!”他先是诚恳道谢,随即话锋一转,“只是……高师兄,我与紫怡初入宗门,根基尚浅。” “而且,我们还有些俗事未了,此次成为劫渊谷弟子,也需回家中安顿一番。这一来一回,再加上处理琐事,恐怕短期内回不了宗门。” “我与紫怡修为本就不高,若是再耽搁了修行,到时候觐见大小姐……唉,我们夫妻二人脸上无光是小事,若是因此让大小姐觉得高师兄所荐非人,折了高师兄您的面子,那才是罪过啊!”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高师兄,你看我们这情况,是不是该给点“启动资金”? “你这小子……”高飞扬听完,心里直骂娘。好家伙!这刚搭上线,还没怎么着呢,就开始哭穷要好处了!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啊! 罢了罢了,高飞扬摆摆手道: “周师弟无需多虑。你们尚未正式办理入宗手续,宗门的核心传承和资源,自然是暂时无法获取的。不过……” “我看你们二人都兼修了体魄,气血浑厚,想必是走了炼体的路子吧?” 见二人点头,高飞扬摸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子,“也罢,这本《游龙白玉身》算是我私人赠与。好好修炼,别到时候真给我丢脸!” 陈紫怡眼前瞬间一亮,她是纯粹的体修,对炼体功法的渴望远超周开。 “多谢高师兄厚赐!”周开和陈紫怡连忙躬身行礼。 “行了行了,都是自家师弟师妹,客气什么。”高飞扬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东西也给了,信也给了,你们还不快滚回去处理你们的破事?早去早回,别让大小姐等急了!” “我等这就告辞!”周开拉着陈紫怡,毫不拖沓,转身迅速离开了这片狼藉之地。 看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高飞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那股子骚包张扬的气质也淡去了不少。 他缓步走到付生尸体前,运起望气观骨的法门。 “嗯……骨龄四十九,经脉淤塞,法力虚浮驳杂……啧啧,这修为,十成十是靠丹药硬堆上来的,根基差得一塌糊涂。” “付家……金铜坞付家,派这么个废物点心,还是个边缘支脉子弟,要拜入我劫渊谷干什么?” “算了,管他们想干嘛。” 他手掌一翻,掌心出现一小撮灰白色的药粉。屈指一弹,均匀散落在地上的四具尸体上。 “滋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伴随着袅袅青烟,地上的四具尸体连同血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分解,最终化为一滩腥臭的血水,渗入泥土之中,连一丝骨渣都没有留下。 第60章 统子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夜风习习,吹散了些许林间的血腥气。 二人并未走远,仅行了半炷香的工夫,便寻了一处背风的隐蔽山坳歇息下来。 周开直接将胡勇余、熊刚、吴勇三人的储物袋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陈紫怡则把那本《游龙白玉身》捧在手中,莹白指尖轻轻抚过封面,眸光专注而欣喜,显然已沉浸其中。 “哗啦啦——” 一堆杂七杂八的物件散落在草地上,其中甚至有一只掉了漆的拨浪鼓和半本《寡妇门前》,让周开嘴角抽了抽。 “穷鬼。”周开撇撇嘴,毫不客气地评价。 一番挑拣下来,果不其然,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玩意儿。什么坏掉的法器、几张低阶符箓、几瓶劣等丹药,周开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不过,三个储物袋搜刮干净,灵石倒也凑了三百出头,聊胜于无。 唯一还算过得去的,是熊刚那柄一人多高、通体黝黑的崩山锤。 周开掂量了一下,入手沉甸甸的,怕不是有千斤之重。他尝试着挥舞了几下,锤风呼啸,势大力沉,确实是件中品法器,除了“重”和“硬”之外,再无什么特别之处。 “这锤子……”周开摸着下巴,目光转向一旁沉浸在功法中的陈紫怡,坏笑道:“紫怡,你看这锤子如何?舞起来肯定虎虎生风。” 陈紫怡闻声抬头,嘴巴鼓了起来,“你就会取笑我!” 周开哈哈一笑,也只能自己用咯。 将这些零碎收拾妥当,周开的目光才投向了此行的大头——付生的储物袋。 与那三个穷鬼不同,付生的储物袋显然要好许多,里面的东西也更有条理。 一枚乌木令牌静静躺在角落,令牌正面,一个龙飞凤舞的“付”字烙印其上,背面应该是他们的家族徽记。 “金铜坞付家……”周开摩挲着令牌,若是他们以后惹到我,等《蝉衣诀》大成,定要闹个鸡犬不宁。 除了令牌,便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两堆灵石,一堆一千,共计两千。 “还算有点油水。”周开嘴角微翘,心情略微舒畅了些。 此外,还有几瓶丹药,玉瓶精致,丹香浓郁,显然品阶不低,多是疗伤和恢复法力之用,对他而言颇为实用。 周开的注意力很快被那判官笔吸引。 他尝试着注入法力,那笔微微震颤,笔尖黑芒吞吐,让他颇不舒服。 “看来是功法不匹配。”周开暗忖,他并未修炼毒功,自然无法发挥这判官笔的真正威能。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色泽暗沉、毫不起眼的玉片上。 这玉片入手温润,正面雕琢着模糊的山水纹路,背面则是一片光滑。 “鉴韬宝玉?”周开回忆着付生先前的言语,神识探入其中。 初时并无异状,但当他尝试用神识仔细探查玉片内部时,一股若有若无的阻力传来,竟能些微干扰他的神识渗透。 “哦?”周开来了兴趣,催动《蝉衣诀》,自身的修为气息被缓缓遮掩。 就在此时,那暗沉玉片竟是微微一颤,表面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微光,仿佛在回应他功法的运转。 “有点意思。” 周开眼神一亮,反复试验了数次,心中已然了然。这“鉴韬宝玉”不仅能干扰修士神识探查,更像是一面“照妖镜”,能对各类欺骗性、遮掩性的功法产生反应! 怪不得付生那厮盯上我们! “好东西!”周开抚掌赞叹。 他细细端详,玉片边缘有明显的不规则断裂痕迹,其上的山水纹路也只是一部分。“这莫非是某件强大法宝的残片?” 若真是法宝残片,那其完整形态时,威能又该何等恐怖? 怕不是能鉴天察地,一切虚妄无所遁形! 周开将鉴韬宝玉收入怀中,贴身携带。这东西的价值,远超那两千灵石和判官笔。 “夫君,”陈紫怡清柔的声音打断周开的思绪,她合上手中的《游龙白玉身》,抬起俏脸,美眸中异彩连连,“这本炼体功法,当真是玄妙无比。” “哦?有何玄妙之处?”周开笑着问道。 陈紫怡兴奋道:“夫君,这《游龙白玉身》与其他炼体法门截然不同,它并非追求极致的肌肉虬结和蛮横力量。修炼之后,不仅不会让人变得粗壮,反而……”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眸中闪过一丝向往: “反而会让肌肤变得如同羊脂白玉般细腻光滑,骨骼晶莹剔透,达到‘玉骨冰肌’之境。更重要的是,气质也会随之升华,书中描述,若能大成,可至‘动则风云相随,静则月华加身’的超然意境!” “听起来倒像是给我家仙子修炼的法门。”周开打趣道。 陈紫怡脸颊红了,嗔了他一眼,继续道: “不止如此!这功法还自带一套名为‘龙游太虚’的身法。 不仅能让身形腾挪更为迅捷诡谲,若是修炼到高深境界,甚至能在短距离内瞬息闪现,同时残留三道虚实难辨的残影,施展者可任意选择一道残影显化真身!对敌之时,简直是神出鬼没!” 周开闻言,也不禁动容。这《游龙白玉身》不仅能提升肉身体魄,还附带如此精妙的身法,高飞扬干得漂亮。 “看来高师兄是真心想拉拢我们。”周开沉吟道,“紫怡,这功法与你属性也算契合,你便先安心修炼。待天明之后,我们即刻动身,前往岷山湖,寻找那位阵法大师。” 陈紫怡在一旁寻了块干净的青石,敛衽盘坐,很快便进入了修炼状态。 周开则随意躺在草地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深邃夜空中点点繁星,脑海中却在不断复盘刚才与付生等人的那一战。 自己这次是赢了,若是下一次,没有破灵呢? 若是下一次,又恰好没有“高师兄”从天而降呢? 周开的眼神锐利起来。 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终究是镜花水月。唯有自身的强大,才是立足于这个残酷修仙界的根本。 自己实力不强,拥有再多红颜,得到再多机缘,也可能瞬间化为泡影,甚至为他人做嫁衣! 他必须改变策略,优先将所有资源倾斜到自己身上,以最快速度提升实力! 然后,就在劫渊谷苟起来! 念及此,周开心中默念,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96\/400)】 【气血:通脉五层(180\/500)】 “通脉五层,距离第二境锻骨期,应该还需……” 周开默默盘算着,若是一切顺利,恐怕至少也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他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陈星泽,我就可以杀你了。” 那个当初在自家小院,派人堵住门的陈家麒麟子,这个耻辱,总归是要他给个交代的。 周开偏过头,望了一眼身旁安静修炼的陈紫怡,心中暗忖:“这期间,怕是又要辛苦你了,我的好紫怡。”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红颜陈紫怡面板已更新!】 周开精神一振,立刻凝神查看。 【红颜:陈紫怡】 【气血:通脉四层(65\/600)】 “咦?”周开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陈紫怡的气血那一栏。 通脉四层(65\/600)? 他记得清清楚楚,紫怡之前从通脉四层突破到五层,所需的交流点不是只有400吗? 怎么现在,就需要足足600交流点?! “什么情况?”周开眉头紧锁,“难道是因为她开始修炼《游龙白玉身》的缘故?” “功法品阶越高,后续提升所需的交流点就越多?” 一个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系统,你大爷的,是不是在故意搞我?!”周开忍不住在心里骂娘。 “当初我与紫晴交流,你强行结束新手大礼包,不给万能点也就罢了,你还有什么功能,怎么个规则,你倒是说啊?” 没有回应。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自己若是也修炼了什么高阶功法,那所需的交流点岂不是要翻着跟头往上涨? 交流点的获取,目前来看,主要就是依靠和红颜们的“深入交流”。 每次“交流”获得的点数本就有限,好感度满值才有十点,他得交流到猴年马月去?岂不是要被榨干成人干? “累死老子不成?”周开脸都黑了。 “难道说……交流点的获取,除了好感度的提升之外,还有其他途径?统子哥,你说句话,给个方向啊?” 第61章 就算榨干又如何?紫怡,变回来吧! 周开撇了撇嘴,又骂了一声“狗系统”。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破系统,除了在关键时刻“叮”一下,平时就是个闷葫芦,指望它解惑,还不如指望陈星泽亲自上门提着自己人头送给他。 他略一思索,目光投向《游龙白玉身》。 按照现在的倍率,自己不吃丹药辅助,也不修炼,日夜耕耘加点,最多四个月,便能将境界推到锻骨期。 陈星泽那厮要筑基,估摸着还得十个月左右,入劫渊谷还有半年,时间充裕。 “四个月……足够了!”周开眼中寒芒一闪。 “干了!” 反正这《游龙白玉身》看起来就牛逼哄哄,想到此,周开不再犹豫,盘膝入定,参悟起来。 转眼便是五日过去。 周开除了赶路,更是全力修炼《蝉衣诀》,获得的气血点数,也都加在自己身上。 至于《游龙白玉身》的提升,要等蝉衣匿影初成之后,就算学艺不精又如何,反正他打定主意,要以境界压人。 系统面板那气血一栏,已经变成了: 【气血:通脉五层(330\/750)】 效果是显着的。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肉身的强度在稳步提升,气血越发浑厚奔腾,身上的大块肌肉逐渐隐去。 陈紫怡的变化最为明显。 她那因修炼《虎奔劲》而变得威武身躯,在这几日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和、匀称起来。 皮肤甚至隐隐透着一丝玉质光泽。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尚需时日,但那玲珑有致的曲线已初见端倪。 周开估计,最多不出一个月,紫怡就能彻底恢复到原本那玲珑有致的身材。 某次“交流”过后,看着陈紫怡依偎在怀中,面带桃花,肌肤胜雪的娇美模样,周开忍不住在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家紫怡,快要变回从前那个迷死人的小妖精了,还会更漂亮。” 陈紫怡早已没有之前那羞赧模样,嘤咛一声,身体紧贴上去,指尖轻轻抓挠。 “夫君……小妖精是妹妹……”她的声音带着软软的鼻音,“我还要……” 体修,嗯……体修。 …… 这日,两人沿着一条蜿蜒的小河向下游走去。 “夫君,前面好像开阔起来了。”陈紫怡指着前方,语气欣喜。 连日的赶路和修炼,让她也有些疲惫。 周开抬头望去,果然,前方水汽氤氲,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巨大的湖泊出现在眼前。 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蔚蓝的天空和洁白的云朵,一眼望不到边际。 此地的灵气,明显比断木湾要浓郁几分。 “我们应该到岷山湖了。”周开点头道。 湖面之上,隐约可见一座湖心小岛,绿意盎然。 两人在湖边寻了一处高地,四下打量,除了飞鸟游鱼,竟看不到丝毫人烟活动的痕迹,也未发现任何舟船。 陈紫怡秀眉微蹙:“夫君,这里的景色倒是极好,只是……好像没什么人居住。那位孙大师,会不会是诓骗我们的?” 按理说,孙大师既然指引他们来此,这附近应该就是他的隐居之地才对。可这岷山湖如此广阔,除了那座孤零零的湖心岛,似乎再无其他适合藏身之处。 就在周开疑惑之际,怀中的鉴韬宝玉突然传来异动,一丝温热感自玉佩上传来。 周开心中一动! “有人隐藏了气机!” 他立刻明白过来,凝神感受着鉴韬宝玉传来的细微指引,最终,视线牢牢锁定在了那座湖心小岛之上。 “走,去那岛上看看!” 周开揽住陈紫怡,脚下一点,两人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两道流光,朝着湖心小岛疾速飞去。 小岛不大,但岛上植被极其茂密,古树参天,粗壮的藤萝如同虬龙般缠绕,遮天蔽日,显得颇为原始。 甫一上岛,依旧看不出任何有人居住的痕迹。 周开并未急着深入,而是站在小岛边缘,散开神识略一探查,却如同泥牛入海,与双目所见不无二致。 他定了定神,对着岛屿深处朗声拱手道: “在下周开,当日断木湾与孙大师有缘一见。今日特来求阵,还请孙大师现身一见!” 声音远远传开,在林间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紫怡有些担忧地看了周开一眼。 周开面色不变,静静等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在周开耐心将尽,准备带着陈紫怡另寻他处之时,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茂密的树林开始变得虚幻,扭曲,然后如同潮水般退去。 一条青石铺就的小径显露出来,蜿蜒通向前方。 小径的尽头,赫然出现了几座雅致的竹屋。 那些竹屋占地颇广,前后各有一个小院落,院内种满了各种奇花异草,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此地的灵气,比岛外浓郁了数倍不止,显然是布置了高明的聚灵阵法。 “原来是幻阵遮掩。”周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看来这鉴韬宝玉,不仅能感应修士的隐藏功法,连幻阵也能提前预警,倒真是个不错的宝贝。” “吱呀——” 竹屋的门被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正是那个孙大师。 “能找到这里,算你们有些本事。”孙大师声音沙哑,“既然来了,那就进来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又提醒道:“跟着老朽的脚步走,莫要乱闯,此地外围是幻阵,内里却布有杀阵,走错一步,后果自负。” 周开闻言心中一凛,暗道这孙大师果然不简单。 光是这幻阵和杀阵,就绝非寻常炼气期修士能够拥有,其阵法造诣定然不低。 两人跟在孙大师身后,小心翼翼,穿过前院后,走进竹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张竹桌,几把竹椅,墙角放着几个书架,上面零散地放着一些玉简和兽皮卷轴。虽然简朴,却打扫得一尘不染,透着一股清雅脱俗之气。 待周开和陈紫怡落座后,孙大师才开口问道:“小友是仙籍何处?” 周开回道,“在下本是卧虎山一介散修,机缘巧合之下,于半月前拜入了劫渊谷,如今是劫渊谷弟子。” 他又指了指身旁的陈紫怡:“这是在下的道侣,陈紫怡,也与我一同拜入宗门。” 孙大师点了点头,目光在周开身上打量了片刻,又问道:“你与赵铁山,是何关系?” 周开笑道,“赵大哥是在下在卧虎山坊市时的邻居,平日里多有照拂,关系甚好。” 苏大师点了点头。 周开见状,连忙趁机说明来意: “孙大师,在下今日前来,是想求购阵法。在下如今最需要的,是一套困敌的阵法,其次,若是有聚灵阵,也想求购一套。” 他最开始的想法主要是换取聚灵阵,但经历了付生之事,又决心要截杀陈星泽后,一个强大的困敌阵法优先级已然排在了首位。绝不能让陈星泽那厮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孙大师沉吟道:“老朽的阵法,只换五百年的灵药。” 周开沉吟片刻,“五百年灵药,在下暂时确实没有。不过,在下不才,乃是一名二品炼丹师,不知可否为大师炼制丹药,以工费抵扣,换取阵法?” 孙大师正欲开口细问,就听“叮咚……哐当……”一阵杂乱的响动,似乎是什么东西被打翻了,还伴随着瓷器破碎的声音。 一个脚步踉跄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地从后院跑了出来。 这男子头发倒是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双目呆滞无神,嘴角挂着涎水,身上衣衫虽干净,却皱皱巴巴,难掩那股挥之不去的痴傻之气。 他似乎是被什么惊吓到了,一边跑一边含糊不清地叫着什么。 周开目光一凝,神识扫过,心中顿时了然。 此人神魂损伤极其严重,十不存一!几乎只剩下一缕残魂维系着生机。若非有极为精纯的灵药日夜滋养吊命,恐怕早已魂飞魄散,化为虚无了。 “原来如此,他需要五百年以上的灵药,是为这人续命么?”周开心中暗忖。 “哥!你慢点!别摔着!”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一个身着淡绿衣裙的女子,急匆匆地从后院追了出来。 她面容清秀绝俗,广袖被风,发丝半绾成松云髻,乌木簪斜插,尾端坠着星砂坠子。 她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那痴傻男子,柔声安抚着,语气中满是疼惜。 安抚好男子后,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厅内,看到周开和陈紫怡,不由微微一愣,随即看向孙大师问道: “咦,孙伯,家里来客人了?” 第62章 困杀幻三合一!周开预定超级大阵! 那女子将痴傻男子交给孙大师,轻声道:“孙伯,先带我哥回后院歇息。” 孙伯应了一声,扶着那痴傻男子,挪向后院。 待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后,那女子才转过身,目光在周开和陈紫怡身上扫过,语气平淡却不失礼数:“让二位见笑了,小女子苏轻竹,方才那是家兄。” 周开目光何等锐利,先前神识扫过,便已察觉这苏轻竹的修为竟是炼气大圆满! 一个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却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以“孙伯”相称,而孙大师对她却带着几分恭谨。 这宅院的主人,不言而喻。 那她就是那个苏大师了。 阵法师走到哪里不是受人仰慕的存在,竟为了兄长,隐居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靠着孙伯代为出售阵法换取灵药,想来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她不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他虽听得苏轻竹自称“小女子”,可也不敢托大,连忙起身拱手回礼:“苏姑娘客气了,在下周开,这位是在下的道侣陈紫怡。我二人冒昧来访,还望海涵。” 陈紫怡见自家夫君如此郑重,也随之起身,盈盈一礼。 周开略一沉吟,便直接点明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毕竟,正主已经出现。 “苏姑娘,实不相瞒,在下听闻此地有阵法大家,故特来求购阵法。只是先前不知是姑娘在此清修,多有叨扰。” 他又将自己与孙伯之前的事,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苏轻竹静静听着,待周开说完,她才缓缓开口: “周道友,我长兄的情况,想必你也看到了。我需要能保住他性命的灵药,年份越高越好,只以此物交换阵法。” 周开沉声道:“在下明白。孙伯提及,只换五百年以上的灵药,想来便是为此。孙伯此前在断木湾,曾以阵法换走一株六百年的通魂冥草,不知是否已给令兄服下?” 苏轻竹微微摇头。 周开闻言,心中想道,“那人伤势,怕是三品丹药都救不回来,她只求五百年的灵药,不分品类,恐怕也只是药引,通魂冥草恰好对症,不如就在此药上下些功夫。” 想罢,他说道: “苏姑娘,恕在下直言。那六百年通魂冥草虽是疗愈神魂的良药,但此等年份的灵草,药力何其霸道?” “若不经炼制,直接予令兄服用,不仅药效大打折扣,十不存一,更如烈马脱缰,难以驾驭。” “令兄如今并无神志,无法自行疏导药力,长此以往,虽能暂时保住性命,却无异于饮鸩止渴,其中霸道神魂之力,甚至能冲击令兄魂魄,让其痛苦不堪。” 苏轻竹闻言,沉默片刻,轻声道:“这些我都知晓。” “苏姑娘,”周开语气陈恳,“在下不才,乃是一名二品炼丹师。虽说六百年份的通魂冥草,品阶太高,在下目前尚无力将其炼制成真正的丹药。” “在下身具木属性上品灵根,对于草木之属的药性掌控和药力萃取,比寻常炼丹师要多几分亲和与领悟。” “若只是将其药力萃取,炼制成相对温和、易于吸收的药丸,使其药力中正平和,徐徐释放,且最大限度保证药效不失,在下还是有七八分把握的。” 苏轻竹美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上品木灵根的炼丹师,确实罕见。 她沉吟片刻,问道:“周道友此言当真?你可知,若是失败,家兄……” 周开斩钉截铁道,“若是姑娘不信,周某可现场开炉炼丹,供苏姑娘考校。” 苏轻竹见周开如此,神色稍缓,语气也多了几分认真: “我兄长即便有灵药吊命,也仅剩一月寿元。那株通魂冥草,若直接服用,至多也就能再为他延寿一月。” “若是周道友炼制的药丸,真能让他安然无恙地再延寿一月,我这里的阵法,便可与你交易!” 她顿了顿,问道:“周道友想要何种阵法?” 周开心中一喜,当即道:“不知苏姑娘手中,可有集困阵、杀阵、幻阵、聚灵阵于一体的四象阵法?” 苏轻竹闻言,沉吟片刻,轻轻摇头:“以我目前的阵法造诣,尚无法炼制。不过,困、杀、幻三合一阵法,我可以为你量身炼制一套,威力绝不会让你失望。” “至于聚灵阵,则需要单独布置,我这里倒是有现成的,可以先予你。” “只是,炼制三合一的幻阵部分,其核心材料颇为稀有,我这里暂时没有存货,需要孙伯外出费心寻找一番。” “哦?不知是何种材料?”周开问道,“若姑娘不介意,在下或许可以与孙伯分头寻找,也能节省些时间。” 苏轻竹想了想,道:“凡是能够影响神识探查,或者能够制造迷离幻象的天材地宝皆可,品阶自然是越高越好。例如迷神木心、幻光石、蜃楼珠之类的。” 影响神识探查的天材地宝?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他手腕一翻,那枚得自付生的“鉴韬宝玉”便出现在掌心。 “这鉴韬宝玉,主要功能便是遮掩自身真实修为,欺骗他人神识探查,倒也符合要求。况且我已修习《蝉衣诀》,此玉对我而言,除了质地坚硬些,关键时刻能当个小盾牌用,倒也并非不可替代。” 周开暗忖片刻,便将鉴韬宝玉递了过去,说道:“苏姑娘请看,此物乃是一块法宝残片,名为鉴韬宝玉,不知可否用作炼制幻阵的核心材料?” 苏轻竹的目光落在鉴韬宝玉之上,初时随意一瞥,下一刻,她瞳孔骤然一缩!持着玉佩的手指,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紧。 只是一瞬间,快到让人难以捕捉。 不过,苏轻竹很快便恢复如常。 周开心中暗自留了个意,却没有点破。 此女,认得这鉴韬宝玉的来历? 苏轻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拈起那枚鉴韬宝玉,入手冰凉温润。 她故作仔细地端详了片刻,又渡入一丝灵力探查,这才点头道: “此物材质颇为特殊,内蕴一丝奇异道韵,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贝。用来作为幻阵的核心材料,绰绰有余了,甚至还有些大材小用。若能以此物为核心,幻阵的威力至少能提升两成。” 她将鉴韬宝玉还给周开,说道:“聚灵阵盘我稍后便取予你。至于道友想要的困、杀、幻三合一阵法,我需要以此玉为核心,重新推演阵图,再行炼制。三阵融合,颇费心神,大约需要一个半月左右的时间,方能完成。” 苏轻竹又道:“若周道友不嫌弃,这一个半月,便在我这前院小住如何?一来方便我随时与你沟通阵法的一些细节,二来……家兄药丸之事,也需要尽快尝试。” 她说着,从腰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精致玉盒。 玉盒打开,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魂力波动,伴随着淡淡的异香,从中散逸开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截寸许长的草药,表面隐有流光转动,正是那株六百年的通魂冥草! 苏轻竹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将其取出,又用一玉刀,轻轻切下约莫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将其余部分妥善收好。 她将这切下的一小块通魂冥草递给周开:“你先用此份炼制药丸试试看效果如何。若真能如你所言,我便将剩余的全部交予你。院中丹房虽简陋,但各类器具还算齐全。” 周开接过那块散发着浓郁魂力的通魂冥草,入手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澎湃能量。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如此,这一个半月,便叨扰苏姑娘了,在下定不负所托。” 第63章 系统面板更新,紫怡贴心为夫谋红颜? 苏轻竹素手轻扬,一枚竹制令牌便飞向周开。 “这是我湖心小院的出入令牌,周道友持此令,便可随意出入。炼丹之余,不妨四处走走,赏玩岛上景致,也好散散心。” 周开掂了掂令牌,“多谢苏姑娘。”他将其收入储物袋,心中对苏轻竹的观感好上几分。 此女行事,倒是出乎意料的周到,甚至是坦荡自然。 炼气大圆满的修士,阵法大师,住在这里确实有些不爽利,他原本打算,等过个几日,便寻个由头离开。 他看了一眼苏轻竹,对方眼神清澈,似乎只是单纯觉得这样对他比较方便。 辞别苏轻竹,周开试验一番令牌后,便带着陈紫怡在前院寻了一处僻静的小屋住下。 小屋不大,却也五脏俱全,窗外便是一片青翠竹林,清风徐来,沙沙作响,别有一番韵味。 陈紫怡仔细打量着屋内的陈设,轻声道:“夫君,这位苏姑娘真是知礼。”她语气敬佩,“明明是炼气大圆满的修士,却对我们这般客气,还自称小女子呢。” 周开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清茶,呷了一口: “确实有些出乎意料。观其言行,不似有歹意之人。”他回想起苏轻竹看到鉴韬宝玉时,那刹那的失神,虽然心中存疑,但目前来看,对方展现出的善意更多。 陈紫怡走到周开身边,挨着他坐下,螓首轻歪,柔声道: “我倒是挺喜欢这位苏姑娘的,感觉她本性纯良……”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巧巧小姐虽也对夫君示好,但总感觉……她目光中的权衡太多,相处起来,不像苏姑娘那样眼神干净。” 周开闻言,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伸手捏了捏她温软的脸颊: “哦?我家紫怡这是在替为夫分析人心呢?” “这是在帮为夫物色新的红颜知己?” 陈紫怡脸颊微微一红,螓首低垂,并未直接回答。 她轻轻靠在周开的肩上,幽幽道: “夫君待紫怡恩重如山,无论是灵根资质,还是这身修为,皆是夫君所赐。仙道艰难,唯恐将来成为夫君的负累,帮不上夫君太多,唯有……唯有尽心侍奉,不让夫君为俗事操心。” “若能有品性纯良、又能助益夫君的姐妹相伴,共扶夫君前行,紫怡……亦是真心欢喜的。苏姑娘修为高深,又是阵法大师,若她真心相待,对夫君定有大助益……” 她出身修仙小家族,自幼所受教育便是为家族贡献身子,又性子温婉,那日断木湾外与周开经历生死大战后,她便想了许多,想了许久。 她不愿仅仅作为夫君身边的花瓶,总想着能为他做些什么。既然自身资质实力不好,那便在其他方面为夫君分忧。 哪怕是……为他寻觅更多能助益他的女子,她也甘之如饴。 周开揽过她腰,心中甚是一暖。 他明白陈紫怡的心思,这傻丫头,总是这般为他着想,第一天见面,就说那帮灌酒的欺负人。 他轻抚着她的秀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言道:“好了,不说这些。我要开始炼制那通魂冥草的药丸了,紫怡且为我护法。” 六百年的灵药,药性猛烈,炼制难度远超二品丹药,已然触及三品丹药的门槛。 他深吸一口气,取出一枚青灵丹服下,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之意直透四肢百骸,让他精神为之一振。 神识沉入丹炉,小心翼翼,催动丹火。周开双目微阖,心神高度集中。 赤红的火焰舔舐着丹炉底部,炉内温度缓缓攀升。 他先将几味辅药依次投入,以灵力包裹,使其药性慢慢析出、融合。待辅药化作一团粘稠的药液后,他才郑重地将那小块通魂冥草投入其中。 “滋啦——” 通魂冥草一入丹炉,便发出一阵剧烈的能量爆鸣,强横魂力波动猛然激荡开来,炉内原本稳定的药液瞬间翻腾,险些被直接冲散! 周开脸色一白,闷哼一声,额角青筋微微凸起,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早有预料此草药性霸道,却未想如此刚烈! 当下不敢怠慢,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而出,神识更是化作无数无形的丝线,强行编织成一张巨网,死死压制、梳理着那股躁动狂暴的魂力。 不愧是六百年份的灵药!仅仅是初步接触,便已如此棘手! 炼制过程远比他想象的更为艰难。 通魂冥草的药性极为霸道,每一丝魂力的剥离与融合,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 陈紫怡在一旁屏住呼吸,玉手紧紧攥着衣角,却不敢发出丝毫声音,生怕打扰到周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丹房内弥漫着越来越浓郁的药香,其中夹杂着一丝奇异的魂力波动。 “凝!” 不知过了多久,周开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爆射出两道精光,他低喝一声,双手掐诀,最后一道灵力打入丹炉之中。 炉火骤然拔高一尺,随即又猛地收敛熄灭,丹炉内传出几声清脆悦耳、如同玉珠落盘的碰撞声。 成了! 周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一阵虚脱,眼前都有些发黑。 他强撑着打开丹炉,三枚仅有米粒大小,通体碧绿莹润,表面隐有流光转动的药丸静静躺在炉底,散发着一股直透神魂的清香。 “夫君!”陈紫怡快步上前扶住有些摇晃的周开。 周开靠在她温软的香肩上,拿起一粒药丸,感受着其中精纯而温和的魂力,脸上露出笑容: “嗯,幸不辱命。只是这六百年的通魂冥草,当真非同凡响。” 他看着手中的药丸,沉吟片刻,“我先试试药效。” 说罢,便将一枚药丸抛入口中。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甘洌的暖流顺喉而下,没有想象中的冲击感,反而像是一股温泉,温柔地包裹住他的神魂。 【叮!宿主面板更新!】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怎么回事?周开心中一动,立刻沉入心神,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只见原本的面板之上,赫然多出了一栏崭新的条目——【神识:无功法】。 他心中豁然开朗。 自己当然是有神识的,但系统面板上却一直没有显示“神识”这一项。 此刻服用了这通魂冥草炼制的药丸,神魂得到滋养壮大,系统便将其列了出来。 他不由想起当初为陈紫怡点化灵根,助她引气入体之前,她的面板上也是显示【气血:无功法】。 那时她尚未正式修炼,但因为食用妖兽肉,气血本就比常人旺盛一些。 “原来如此……”周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系统啊系统,你是想告诉我,通过修炼,或是服用了某些天材地宝,使得某项能力得到了实质性的增强,你才会将其明确地数据化显示出来。” “但若是没有相应的功法,便不会显示具体的数值?” 周开摸了摸下巴:“这么说来,我不仅得去找一本修炼神识的功法,恐怕……还得再找个能助我强化神识的红颜才行啊?” …… 周开将剩下两粒药丸呈给苏轻竹查验。 苏轻竹接过药丸,只是稍一探查,欣喜便难以抑制。 果然依言将剩余的通魂冥草尽数交予周开,并嘱托他务必尽心为家兄炼制。周开估算剩余药量,足以炼制十数炉。为保稳妥,他决定之后每隔三日炼制一炉。 陈紫怡在周开炼丹之余,便自行修炼,偶尔也会去前院寻孙老伯说说话,帮着老人家打理一下院中的花草。 她记挂着自己那点小心思。 为夫君计,为将来计,多了解一些总没错。 或许能从孙老伯口中探听到一些关于苏轻竹的有用讯息。 替夫君物色真正能同心同德的姐妹,她已然将此事当成了一份重要的责任。 孙老伯似是对这个乖巧懂事的姑娘也颇为喜爱,时常会与她说些趣事。 这期间,周开除了每日炼制通魂丹,便是与陈紫怡双修,积攒交流点。 这一日,周开刚刚结束一轮修炼,陈紫怡便兴冲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夫君,夫君!我打听到一件事情!” “慢点说,什么事这么激动?”周开笑着递给她一杯水。 陈紫怡接过水杯,也没喝,神神秘秘地说道: “夫君,你知道那个赵铁山家里的聚灵阵吗?” 周开点头:“嗯?” “我今天听孙老伯说,布下那个阵法的人,竟然是苏姑娘那个痴傻大哥,苏明远!” “苏明远?”周开眉毛一挑。 “是啊!”陈紫怡用力点头,“孙老伯说,苏明远公子是极有天赋的阵法大师,年纪轻轻便声名在外!夫君,你说,这苏家肯定是个了不得的阵法世家吧!” 第64章 袭杀?吓老子一跳,原来是杂鱼。 周开也来了兴趣,便拉着陈紫怡出门去说。 湖心岛外,岷山湖畔,碧波荡漾,微风拂面。 “夫君,孙老伯说,赵铁山大哥以前和苏明远是过命的交情,一同探过险,寻过宝,后来苏明远公子重伤,赵铁山才搬去了卧虎山坊市。”陈紫怡将听来的讯息娓娓道来。 周开说道: “若真如孙老伯所言,苏明远也是阵师,那苏家极有可能便是以阵法立足的修仙家族。” “他们兄妹二人隐居于此,苏明远又即将魂飞魄散,恐怕是遭遇了什么大变故,或是招惹了难以匹敌的仇家,才不得不躲到这荒僻的湖心岛避难。” 一想到“仇家”二字,他便多了几分警惕。 修仙界弱肉强食,步步杀机,能让一个阵法世家落到如此地步,其敌人定然非同小可。 他看了一眼陈紫怡,话锋一转: “紫怡啊,你可知那孙老头,精明得跟猴似的。” “当初在断木湾,他布下的那座大阵,可是坑杀了不少炼气中期的修士。” “这份算计,这份心机,可不简单呐。” 周开轻笑一声,继续道: “如此重要的消息,涉及到他们兄妹的过往,甚至可能牵扯到他们隐居的秘密,他会这般轻易地告诉你一个外人?” “他是不是旁敲侧击,向你打听鉴韬宝玉的来历了?” 陈紫怡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夫君真是料事如神!孙老伯确实问起过,还问得很仔细呢。” “我就说是夫君你在一处上古修士洞府中偶然得到的,他听了之后,也没再多问什么,便拉起家长里短来。” “偶然得到?”周开失笑摇头,“这老狐狸,怕是半个字都不会信。” 他心中暗忖:苏轻竹初见鉴韬宝玉时的异样,孙老伯又刻意打探,看来这块宝玉的来历,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 这苏家兄妹,怕不是一般的烫手山芋。 陈紫怡却未想那么多,她拉了拉周开的衣袖: “夫君,你看这位苏姑娘,人长得清秀可人,修为又高,还是阵法大师,如今兄长垂危,无依无靠的,多可怜啊。若是能……”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周开闻言,停下脚步,“紫怡,你这傻丫头,那也得知道是谁想杀他们,他们的仇家有多强大再说。”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的心思太过单纯善良了。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也闪过,但这兄妹二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牵扯的事情,没搞清楚之前,沾染了大因果就不好了。 两人正说着,远方天际忽然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周开神色忽然一动,猛地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 只见远处天空,一道流光正以极快的速度飞驰。 那流光并非寻常的飞剑或者飞行法器,而是一张……巨大的、奢华无比的太师椅! 椅子上,赫然坐着一位衣着华贵、面容倨傲的年轻男子。 男子怀中一左一右,各搂着一名衣着暴露、身姿妖娆的美艳丫鬟,正巧笑嫣然地喂他吃着灵果。 在太师椅周围,还簇拥着十数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显然是那年轻男子的护卫下属。 “好大的排场!”周开挑了挑眉,心中暗道,“这是哪家的二世祖出来炸街了?” 天空上。 “少主,下面湖边好像有两个人。”一名护卫躬身禀报。 那被称作少主的人,闻言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下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意指了两个人,语气轻飘飘地: “那就杀了吧。” 说罢继续倚在美人怀中,不再关注,继续赶路。 “是!遵少主令!” 两名护卫轰然应诺,身形一纵,便向周开陈紫怡飞袭而去。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少主随口吩咐的杂活,解决两个路边“垃圾”罢了,根本无需少主亲自费心。 周开见那两人直扑而来,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这等排场,分明是哪个大势力子弟,这飞来的两人一看就不怀好意,上来就带着杀机。 他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湖心岛,又抬头望了望那已经飞出一段距离,但依旧能看到一个模糊轮廓的奢华太师椅,暗骂一声晦气,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他心念电转,当机立断: “紫怡,此地不宜久留,更不宜动手!万一惊动了天上那个一看就不好惹的二世祖,绝不是什么好事。” “我们先跑,引开他们,最后引到那湖心岛大阵里,借力打力!” 陈紫怡毫不犹豫,立刻点头,“听夫君的。” “跑!”周开低喝一声,法力气血同时运转,脚下一点,向着与湖心岛完全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 陈紫怡紧随其后,她虽境界较低,但身法龙游太虚已经入门,脚力同样不凡,竟能勉强跟上。 “呵,想跑?不过是两个一境二层的蝼蚁,少主让你们死,还能翻了天不成?” 一身材稍显魁梧,气息在炼气五层左右的护卫不屑道。 另一名身形略瘦,炼气四层修为的护卫附和道: “大哥说的是,少主动动嘴,咱们跑断腿。速战速决,等抽了他们的魂,回去还能讨杯赏酒喝。” 两人遁光一提,速度又快了几分,笃定周开二人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周开与陈紫怡一口气飞遁出十数里,周开时刻留意着后方的动静。 他发现那两名追兵虽然遁速比寻常炼气中期要快上一些,但比起自己和紫怡,却又显得迟缓。 “嗯?”周开眉头一挑,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按理说,那嚣张二世祖身边的护卫,不该是这种货色才对。难道只是派出来清理路边“垃圾”的杂鱼? 他神识悄然探出,在后方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周开心中暗自庆幸,果然如他所料,不过是些随手打发的杂鱼。 一个炼气五层,一个炼气四层。 就这?! 他奶奶的,吓老子一跳!刚才的紧张一扫而空。 这段时间,他可没闲着。与陈紫怡日夜耕耘,气血那是蹭蹭往上涨,体修境界突飞猛进, 已然达到了通脉六层!对上炼气五层、四层?那不是手拿把掐?更何况他手上还有煞金剑符呢。 周开心中一定,原本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果然是些不入流的杂鱼。 不过,那太师椅上的二世祖如此排场,势力定然不凡,绝不可掉以轻心。 但这两人既然只是随手打发,想来他们主子也不会太在意他们的死活。 “紫怡,”他传音道,语气轻松了不少,“咱们不能一直被动逃跑。此处丛林茂密,正是遮掩好地方。等那太师椅飞远,他们不过是两个杂鱼,便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陈紫怡闻言,先是微微一怔,眸中竟然跃跃欲试,上次她与吴勇、熊刚两个同阶修士对战,谁都奈何不了谁,还甚是憋屈,当即说道: “都听夫君的!我们给他们一个教训!” “好!”周开朗笑一声,“那咱们就给他们一个惊喜!” 两人又向前飞了一段距离,直到天空中,那华丽的太师椅已经彻底消失,再无丝毫踪影。 周开这才放缓了速度,最后寻了一处下方是茂密丛林,缓缓降落。 身后那两名护卫见状,还以为他们是灵力不济,跑不动了,不由精神一振,眼中闪过狞色。 “蝼蚁,怎么不跑了?知道跑不掉了吗?乖乖过来受死!”那炼气五层的魁梧护卫面露狞笑,率先落在二人前方不远处,堵住了他们去路。 炼气四层的瘦小护卫也紧随其后,落在另一侧,与魁梧护卫形成夹击之势。 “两位,何必追得这么紧呢?” 周开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仿佛真的是跑累了,还喘着气。 他本想出言拉扯一番,没想到身旁的紫怡就跃了出去,“夫君,我打这个瘦的。” 第65章 紫怡化身锤王!孙老伯人设崩塌? 那瘦小护卫见陈紫怡点名,觉得受到莫大的侮辱,顿时怒上心头。 “小娘皮,看不起老子?!” 他怒喝一声,手中多了一把短刀,身形一晃,直扑陈紫怡面门。 在他看来,一个通脉二层的小女娃,不过是展板上的鱼肉,三两招便能拿下。 陈紫怡这段时间日夜苦修,身法进步迅速,面对这一击,身法“龙游太虚”已然随心而发,身躯如风中摆柳,向侧方飘开数尺。 “什么?”瘦小护卫一刀落空,心中一惊。 周开见陈紫怡身法灵动,游刃有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但目光仍不时扫过,提防有任何意外发生。 不过他与那魁梧护卫,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子,刚才不是很能跑吗?怎么,现在腿软了?”那人大刀当头斩下,刀风呼啸。 周开“哎呦”一声,似是被刀风所慑,踉跄后退几步,险险避开刀锋。 “大哥,有话好好说,我与你们无冤无仇啊,何必赶尽杀绝啊!” 他嘴上连连告饶,身形却滑不溜丢,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对方的重斩。 那魁梧护卫攻势虽猛,刀刀致命,却偏偏连周开的衣角都摸不着。 他见几招都未能拿下眼前这个滑溜的小子,心中虽有些诧异,也不知对方究竟是什么底细,但也只觉对方不过是仗着身法困兽之斗而已。 …… 许久之后,两名护卫越打越心惊,原以为手到擒来,却发现那二人甚是难啃。 “不对劲!这两个人隐藏了实力!”魁梧护卫心中咯噔一下,嚣张气焰顿时消散大半。 周开见紫怡那边已经完全占据上风。 只见她双拳挥舞间,隐隐有玉色光华流转,拳风呼啸,一拳正中那瘦小护卫胸膛。 “热身结束,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周开取出崩山锤,身形猛地加速,欺近魁梧护卫,后者只觉眼前一花。 “嘭!” 那人直接砸在地上,口鼻溢血,他踉跄站起身来,竟是要逃。 周开哪里能给机会,飞身而去,又是势大力沉的一锤,砸在那人胸口,那人一声闷哼,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块,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委顿在地,显然已受了重伤。 他又上前,不等那厮挣扎,又是一锤,直接将其了结。 “果然,还是以境界压人来得爽快!” 《游龙白玉身》带来的气血和力量加成,让他颇为受用。 通脉六层的体修境界,配合崩山锤,对付这没有法器的修士,当真是摧枯拉朽。 另一边,瘦小护卫早已身受重伤,见同伴瞬间毙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叫道: “好汉女侠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两位,求两位大人有大量,放我一条生路!” 陈紫怡见瘦小护卫还在挣扎求饶,知道他活不成了,与其让他继续受罪,不如尽快了结。 她瞥了眼自己的拳头,想着刚才那一拳下去的惨状,微微皱了皱眉,说道: “夫君,给我锤子。” “不,我……”声音戛然而止,脑瓜炸裂。 周开上前查看两人尸体,摸索一番,储物袋里的东西不值一提,也没什么证明身份的信物。 陈紫怡走上前来,指着那个瘦小护卫道: “夫君,这《游龙白玉身》真是厉害,我感觉力量和速度都提升了一大截!对付这个炼气四层的,竟然比之前对付同阶的吴勇和熊刚都轻松多了!” 那肯定啊,所需的交流点摆在那里,别看只有1.5倍,可随着境界提高,《虎奔劲》与《游龙白玉身》两者所需的点数相差越来越大。 周开笑了笑,正要说话,突然神色一动,看向不远处。 苍老的身影从林中飞掠而至,正是孙老伯。 他落在两人面前,看了看那两具尸体,“周小友,陈小友,发生何事了?” 周开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解决了两个不开眼的小毛贼。” “两位小友的敛气隐匿功夫实属罕见,”孙老伯话锋一转,“刚才从天空飞过去的那一行人,排场极大,老朽虽然离得远,但也认出来了,那是金铜坞付家的人。” “为首那太师椅上坐着的,是付家大少爷,付伟伦。此人几年前便已是筑基二层的修为了。” 付家?又是他们,周开回忆那太师椅飞离的方向,似乎是断木湾那边。 付生是死无对证,可刚才那付伟伦,定然是看到了自己和紫怡的样貌。 看来,阵法炼制之前,不能出湖心岛了。 只是,这孙老伯为何突然说这些?自己只算得上是求购阵法的客人,并无深交。 周开沉吟片刻,问道: “孙老伯,莫非你与这付家,有什么渊源不成?” 孙老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不瞒周小友,老朽今年已经一百有六,大限将至。” “我家大少爷……如你所见,也没几十天活头了。” “老朽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家小姐。轻竹那孩子,从小丧父,没什么安全感,总怕被人丢下,心思也单纯得很。这一点,想必周小友和陈小友也能感受到一些吧?” 周开微微颔首,虽只见过一面,她便直接邀请自己和紫怡同住湖心岛,后来又毫不犹豫地将出入令牌交予。 炼制药丸成功后,更是依照承诺,将所有通魂冥草尽数奉上。 当时只觉得这姑娘行事坦荡,不似常人那般诸多算计。 如今听孙老伯这么一说,才明白那份坦荡背后,或许更多的是一种天生的纯粹和对人的依赖。 想到这里,周开心头竟莫名地软了一下。 陈紫怡心地善良,听孙老伯这么一说,想打苏轻竹那干净的眼睛。 又想到最近,她与孙老伯一同打理小院中的灵药,两人之间相处似是爷孙。 她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孙伯伯,您有什么事情……是想让我们帮忙的吗?” 没等孙老伯回答,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已然猜到几分,接口道: “孙老伯,听你这么一说,莫非苏家与这付家之间,有什么过节不成?” 孙老伯点点头,说道: “我们苏家,本是金铜坞传承数百年的阵法世家。” “只可惜……多年前,被同为金铜坞的付家设计暗算,惨遭灭门。” “老朽与大公子,还是拼死护着小姐,逃了出来。” “大公子的神魂,便是在那一战中被打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周小友之前那块法宝残片,其原本的完整法宝,正是当年付家用来遮掩行迹、强行破开我苏家护山大阵的利器。” “只不过,那法宝也被我家老祖临死前拼尽全力,硬生生给打碎了。” 孙老伯说完这些,突然做出了一个让周开和陈紫怡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竟是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对着陈紫怡。 “孙伯伯,这是做什么?快起来!”陈紫怡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他。 孙老伯深知周开心性难测,而陈紫怡虽实力稍逊,却心地善良,或许能被触动。 周开眉头微皱,有些不解。 只听孙老伯用带着哽咽的声音说道:“陈小友,老朽知道,你是个心善温柔的姑娘。” 孙老伯抬起头,苍老脸上满是恳求,他转向周开,继续说道: “周小友身具上品木灵根,天资非凡,小小年纪便已是二品炼丹师,将来成就不可限量。陈小友更是蕙质兰心,十九岁便已是通脉四层,体修天赋惊人。两位已经拜入劫渊谷门下,定能一飞冲天,前程远大。老朽……老朽自知时日无多,不敢照顾小姐。” “老朽只想与两位小友,做个交易!” “交易?”周开眼神微凝。 孙老伯郑重地说道: “老朽希望,在我死后,两位小友能照拂我家小姐林知微。作为回报,我愿将我林家世代相传的阵法传承,尽数交予两位!”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孙老头吗?哪有当初那个神秘的高手范? 他竟然... 就这么把所有秘密都亮出来了?连苏轻竹的真实身份都说了。 这... 这完全不是他一贯的风格,他就不怕我俩转身走人? 第66章 染血的嘱托:拜托了,周小友! 不对!刚才那场战斗,孙老伯必然就在附近,甚至亲眼目睹了他们如何干净利落地解决了付家人。 他是在观察!观察他们与付家是否有牵连。 直到确认他们与付家势不两立,而且具备足够的实力和潜在的价值后,他才选择现身。 现在下跪托孤,看似是把所有秘密都抖了出来,实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与逼迫。 他是在用林家的阵法传承作为筹码,用他自己的生命作为赌注。 孙老伯定然早已布下了后手,或许是某种厉害的阵法,或许是别的杀招。 如果我和陈紫怡有一丝拒绝,或者流露出不利于林知微的意图,他恐怕会毫不犹豫地启动早已布好的杀招,当场镇杀我二人于此! 陈紫怡显然也被孙老伯的举动惊到了,她很想答应下来。 但她更知道,这种大事必须由夫君决定。 她没有说话,只是无声地望着周开,一双柔荑轻轻拉了拉周开的衣袖。 周开确实对苏轻竹——现在应该叫林知微——很感兴趣。 清秀面容,炼气大圆满修为,还是阵师,若是能将她收入红颜之列,当然是件美事。 只是,周开不喜欢这种被人拿捏、逼着做决定的感觉。 孙老伯这番操作,虽然看似情真意切,实则步步紧逼,不给他留下多少转圜的余地。 不过,眼前的情况,显然不是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 不再多想,周开一步上前,扶住了孙老伯的胳膊。 “孙老伯请起,”周开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此事,我夫妻二人答应了。老伯既已将一切和盘托出,足见信任。只是不知,所谓的照拂,具体需要我等如何做?” 听到周开答应,孙老伯又向两人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周小友、陈小友大恩!”孙老伯认真说道:“等我与我家公子死后,请二位小友照拂我家小姐二十年。” “这二十年内,竭尽所能护她周全,庇佑她不被仇家所害,且要保证我家小姐成功筑基!” 周开也是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让他灭了付家。 照拂二十年,保证筑基。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若是林知微真能成为他的红颜,莫说二十年,就是两百、两千年又如何?至于筑基……只要立马交流,有万能点存在,那她便不存在瓶颈。 在他看来,这条件非但不苛刻,甚至有些过于简单了。尽管是被人逼着答应,但这桩“交易”本身,似乎并不亏。 想罢,周开心中的那丝不爽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这波血赚”的奇妙感觉。 他不再犹豫,爽快地答应下来:“好,老伯的要求,我都应下。” 陈紫怡见夫君应下,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孙老伯紧接着又说道:“那便请周小友签下灵契,以示信诺。” 签灵契?!周开心头刚刚平复下去的波澜又泛了起来。 虽然答应了,但签下这种约束力极强的契约,总归让人不舒服。 可面对孙老伯已经豁出去的眼神,周开明白,这是他最后的坚持,也是他为林知微争取到的最强保障。 这种时候,他退不得。 但他也有自己的底线。 “只签活契,不签死契。”周开语气斩钉截铁,表明态度。 修仙界的灵契分为两种:死契和活契。 死契严苛无比,一旦签下,除非目标死亡或契约条件达成,否则永远生效,违约的代价更是惨痛到令人绝望,轻则修为倒退、肉身大损,重则道基尽毁、神魂俱灭,多为单方面主导的强制性契约。 而活契则灵活很多,依照双方约定而签。 孙老伯言简意赅,“自是活契。” 他取出一张黄色符纸,符纸上符文流转,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这是一张空白灵契,需要双方共同书写内容并滴入精血,才能生效。 周开和陈紫怡依言,与孙老伯一同,将约定内容写入灵契。 周开又仔细检查了数遍,确认每一个字眼都无歧义,没有隐藏的陷阱,这才与陈紫怡对视一眼,各自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滴落在符纸上。孙老伯也同样滴入了自己的精血。 符纸瞬间发出耀眼的灵光,随后光芒收敛,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三人体内,代表契约正式成立。 契约成立,孙老伯像是卸下了千钧重担,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方,那是湖心岛的方向。 “我家林小姐,”孙老伯的语气平和了许多,却带着哀伤,“性子虽不柔弱,但因遭惨变,极少接触外人,无多少主见,常年依赖长兄。长兄神魂受损后,便又靠我这把老骨头。” 他看向周开,“如今,我只剩半年寿元,也撑不了多久了。我便先随家主去了,也好在九泉之下向他们交代。” 他说着,从腰间取下一个并不起眼的储物袋,递给周开: “我储物袋中,便是交易的资材,林家世代传承的阵法典籍、灵石、法器,以及供小姐修行的资源。一切都在里面了,请周小友点收。” 他声音决绝,“我若不死,小姐她……怕是不会真心跟你们走的。” 周开接过沉甸甸的储物袋,还没来得及细看储物袋中的东西,孙老伯接下来的动作却让他猛地一震。 只见孙老伯忽然转身,掠向旁边躺着的魁梧守卫尸体。他一把抓住那守卫的大刀,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胸口刺去! “孙老伯!”周开和陈紫怡大惊失色,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刀锋穿透皮肉、肋骨,直没入心肺。 鲜血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染红了衣衫。 孙老伯的身躯猛地一颤,眼神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但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嘴唇微动,仿佛在说什么,但声音已经微不可闻。 周开凑上前去,只隐约听到几个破碎的词语,像是“……小姐……周小友……紫怡小友……拜托……” 陈紫怡脸色苍白,看着地上又多了一具冰冷的尸体,眼眶有些湿润。 她上前一步,蹲下身子,轻轻合上了孙老伯的眼睛,哽咽道:“孙伯伯……您放心去吧……” “夫君,我们把孙伯伯的尸身安葬了吧。”陈紫怡轻声说道。 周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孙老伯,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他捡起掉落在地的储物袋,握在手中。安葬?不,现在还不是时候。 “紫怡,先不急着安葬。”周开俯身,将孙老伯的尸体抱起,又将付家那两名守卫的尸体收了起来。 “把这三个人的尸体都带回去。等苏……林知微出关,再说与她听。” 第67章 兄长终逝去,双坟对夕阳 周开神识沉入储物袋,简单扫过一眼。 两套泛着淡淡青光的阵盘和几杆阵旗静静躺着,正是控阵法器,旁边还有一枚玉简,贴着“控阵法诀”的标签。 此外,便是大量的灵石,以及一些瓶瓶罐罐,想来是丹药,几本小册子,有丹方,有功法。 还有几件品阶不低的法器和一叠厚厚的典籍,封皮上书“金铜林氏阵法宝典”字样。 不愧是传承世家,底蕴果然丰厚。 周开取出那套控阵法器,按照玉简中的法诀尝试催动。 随着灵力注入,阵盘发出一阵嗡鸣,四周原本隐匿不见的阵法光幕,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显露出真实的纹路。 “果然布有大阵!而且不止一座!” 他手指掐诀,低喝一声:“收!” 围绕在他们周遭的困阵与杀阵,光芒闪烁几下,便缓缓消散于无形。 陈紫怡在一旁静静看着,虽未言语,但眼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周开心中暗忖,这林知微究竟是何等的依赖,能让一位忠心耿耿的老仆,不惜以自戕的方式,也要为她铺好后路,断绝她最后一丝犹豫? 修仙界弱肉强食,人心叵测,似孙老伯这般忠仆,当真是凤毛麟角,令人敬佩。 他收起布阵法器,对陈紫怡道: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去湖心岛,看看那位林家小姐的兄长。” 湖心岛,雅致的竹楼依旧,只是后院的氛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 一间竹屋之内,周开和陈紫怡看到了林知远。根据孙老伯储物袋中的信息,周开得知了他的名字。 那位面容与林知微有几分相似的青年,此刻却被特制的锁链捆缚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 他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没有一丝焦距,嘴角挂着涎水,胸膛微微起伏,尚有呼吸。 诡异的是,他面色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 “这……”陈紫怡有些不忍。 周开眉头微蹙。 按理说,魂魄离散,只余一丝残魂,肉身失了魂魄滋养,会迅速枯败才是。 林知远分明是被人用天材地宝强行滋养肉身,才是这般模样。 周开尝试放出神识,想要探查林知远的识海。 然而,他的神识根本不能离体,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牢牢地禁锢住,丝毫无法外放。 “嗯?”周开略感意外,旋即明了。 这整个后院,都被一座精妙的“锁魂大阵”笼罩。 此阵是为了减缓他残魂的消散,同时阻止任何外来神识的探查,造成其他麻烦。 周开对陈紫怡轻声道:“林知微出关之前,林兄便由我来照看吧。你也莫要多想,孙老伯的选择,或许对他而言,是一种解脱。” “也许孙老伯是累了吧。” 陈紫怡点了点头,依偎在周开身边。 光阴流转,一晃便是一个多月过去。 这期间,周开与陈紫怡未曾踏出湖心岛半步。 周开每日除了炼药丸和修炼之外,便是观察林知远的情况,偶尔也会翻阅孙老伯留下的东西。 最让他意外的是,内里有一本修炼神识的功法,《镜湖明心法》。 修炼之后,周开神识那一栏,已经变成了: 【神识:797】 陈紫怡的《游龙白玉身》终于彻底入门,身形已经恢复成原来模样,甚至更加优雅动人。 …… 这一日,紧闭的竹楼静室大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林知微出关了,神色间多有疲惫。 “孙伯呢?”林知微走出静室,目光便在院中搜寻,没有见到熟悉的身影,眼底尽是茫然不安。 周开与陈紫怡早已等候多时。 陈紫怡快步上前,轻轻握住了林知微的手,柔声道:“林道友,你先莫急。” 周开并未告知孙老伯自尽的真相,他看着林知微,平静地说道: “一个月前,付家的人寻到了此处,与孙老伯发生了冲突。孙老伯拼死杀了那二人……他老人家临终前,与我们夫妻二人签下了灵契,将你托付给了我们。” 他说这话时,神色肃穆,并取出了那份融入三人精血、已然生效的灵契符纸。 “孙伯……他……”林知微的身子轻轻晃了晃,但出乎周开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哭闹,也没有歇斯底里。 果然如孙老伯所言,她性子并不柔弱,只是……过于依赖。 她看向周开,眼神中充满迷茫与无助:“周道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周开反问道:“林兄他,还能支撑多久?” 林知微垂下眼帘,“与之前料想的一样,最多……还有一个半月。” “既然如此,”周开说道,“我们便在此地,再多陪伴林兄一些时日,送他走完最后一程。” “然后呢?”林知微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 周开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然后,你就跟着我。” 林知微怔怔地看着周开,似乎在消化他的话,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言语。 陈紫怡始终温柔地牵着她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又是一个半月悄然而逝。 这段时日里,陈紫怡几乎每日都会去陪伴林知微,与她说话解闷。 两个女子的关系迅速升温,从最初的生疏到后来的亲近,陈紫怡也自然而然地改口称呼林知微为“林姐姐”。 私下里,陈紫怡曾对周开哭笑不得地说: “夫君,林姐姐她真是…连中午吃什么,晚上睡不睡榻上,都要问个‘怎么办’,‘然后呢’。好像离了旁人指点,她便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此,周开也深有体会。这段时间,林知微但凡遇到一点小事,都会下意识地望向他,等待他示下。 完全不像最初见到时那般坦然,那种从容不迫。 看来孙老伯的离世,如同抽走了她主心骨,彻底剥去了她那层强撑的伪装。 孙老伯活着,便是林知微最大的依赖与底气。 这一日,清晨。 林知远躺在床榻上,胸膛的起伏彻底停止了。 他脸上的不正常潮红已经褪去,神色安详,仿佛只是沉沉睡去。 这位林家最后的男丁,终于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周开与陈紫怡、林知微三人,合力将林知远的遗体,安葬在了湖心岛一处风景秀丽的山洞之中。 内里早有一座新坟,那是孙老伯的。 忙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林知微略显单薄的肩上,她看着两座坟茔,沉默良久,才又一次转头望向周开,“周道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又是这个问题。 周开沉吟片刻,说道:“此地不宜久留,付家势力不小,难保不会查到这里。必须尽快将湖心岛的一切痕迹抹去。” 林知微闻言,点了点头,双手掐诀,引动大阵。 下一刻,整座湖心岛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地面符文流转,光芒大盛,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弥漫开来。 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原本雅致的竹苑,迅速崩塌、湮灭,化为齑粉。 唯有周开、陈紫怡、林知微三人所站立之处,安然无恙。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湖心岛已然变成了一片荒芜的乱石滩涂,再也看不出半分曾经的模样。 林知微做完这一切,她再次看向周开,依旧是那句:“然后呢?” “然后,”周开目光投向远方,“我们离开这里,去卧虎山。” “蝉衣已成,可改换身形,气血大涨,该把陈星泽的事了结了。”周开暗道,随后打开了自己的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四层(96\/400)】 【气血:通脉九层(460\/1350)】 【神识:970】 …… 当天深夜,月黑风高。 周开在前开路,陈紫怡与林知微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彻底改头换面的湖心岛,向着卧虎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如此不眠不休,足足行进了一日一夜。 眼看前方地势愈发复杂,山林渐密。 林知微见周开和陈紫怡似乎有些疲惫,犹豫了一下,忽然停下脚步,取出一物。 那是一艘约莫巴掌大小,通体碧绿,雕琢精美的玉舟。 她将玉舟托在掌心,抬头看向周开,带着询问的眼神:“周道友,我们可以用这个吗?” 周开目光一凝,这赫然是一件飞行法器!而且看其灵气波动,品阶还不低! 第68章 凄惨的高飞扬,谁是真凶?(周开:??) 陈紫怡柔声道:“林姐姐,我们便用这飞舟赶路吧,夫君和姐姐也能歇歇脚。” 林知微轻轻颔首,将玉舟往空中一抛。 玉舟迎风便长,霎时间化作一艘三丈来长,足够容纳七八人的精致飞舟,静静悬浮在半空。 舟身碧绿通透,其上雕刻着繁复而精美的云纹,淡淡的灵气波动逸散开来,令人心旷神怡。 舟内颇为宽敞,甚至还有固定的玉石桌椅。 陈紫怡拉着林知微的手,在船舷边坐下,说着体己话,甚至还偶尔传音。 周开盘膝坐在船头,这飞舟速度惊人,照此下去,约莫明日晚上,便能抵达卧虎山坊市。 卧虎山坊市人多眼杂,他们三人,特别是林知微,目标太过明显。 “紫怡,”周开沉吟着开口,“到了坊市,你便将修为收敛至凡人层次,莫要引人注目。” “嗯,夫君放心。”陈紫怡乖巧点头。 周开又看向林知微: “林姑娘,坊市之中,你还是自称苏轻竹,并且需要遮掩一下容貌。若是能将修为气息也收敛一些,那就更好了。” 林知微如今是炼气大圆满,这等修为在卧虎山坊市中已是翘楚,太过扎眼。 “我明白了。”林知微轻轻点头,“我家传有一门《龟息敛灵诀》,可以将修为气息压制到炼气七层左右。至于容貌就戴上面纱。” 沉默一会。 林知微却突然抬起头,贝齿轻咬下唇,似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 “周道友,陈妹妹,孙伯……他骗了你们。” 此言一出,周开心中猛地一沉!陈紫怡也面露不解与惊愕,望着林知微。 飞舟内一时间陷入了寂静,只有舟外风声轻微的呼啸。 周开目光深邃,缓缓问道:“林姑娘,此话何意?”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孙伯他并非偶然与付家起了冲突才遭了毒手。我们林家,与金铜坞付家,本就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 “付家此次出现在岷山湖,绝非偶然,恐怕是他们查到了什么蛛丝马迹,一路寻到了湖心岛。” “孙伯他……他没有将实情完全告知二位。付家势力庞大,其家族之内,有金丹后期的老祖坐镇!孙伯他,其实是把你们夫妻二人,彻底卷入了我林家的死局之中。这对你们……太不公平了。” 说完这些,林知微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等待审判一般,微微垂下了头,不敢去看周开和陈紫怡的眼睛。 周开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反而落了地。原来是这事啊,这林姑娘好坦诚啊! 他脸上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林姑娘,无需如此多虑。” “我周开既然应下此事,便有足够的把握护你周全。” 说着,他身上气势陡然一变,磅礴气血之力轰然爆发,通脉九层的肉身体魄展露无遗! 林知微和陈紫怡皆是美眸圆睁,不可思议地望着周开。 尤其是陈紫怡,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才多久,怕是只有两个来月,夫君竟从通脉六层突破至九层了?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林姑娘,我周开体质特殊,修行速度前慢后快。”周开随意扯了个谎,声音沉稳有力,“最多不出一个月,我便有把握突破至体修第二大境界——锻骨境!护你周全,并非虚言。” “而且,不瞒你说,我与那付家,梁子也早已结下。你可知我那块鉴韬宝玉从何而来?正是从付家子弟手中夺来,顺便,取了他性命!” 为了多一红颜,周开如此说。但他可不想去找整个付家麻烦,但那个付伟伦,等实力够了,再去讨个交代。 林知微猛地抬起头,眼中是一抹明亮的光彩。 原来,周道友和陈妹妹并非完全被她牵连,他们和付家,竟然早就有过交集,那能不能…… …… 与此同时,付家大少爷付伟伦,一场针对“韩成”和“韩兰”的追踪正在悄然展开。 付家世代修炼毒功,但其嫡系一脉的毒功尤为诡异霸道。 他们并非简单的以毒杀人,而是将活人生生抽取魂魄,炼制成一种阴毒无比的“魂毒”,以此精进自身修为,手段残忍至极。 约莫五个多月前,付伟伦在卧虎山遗迹外围,随手斩杀了一名落单的劫渊谷弟子。 抽取其魂魄炼制魂毒时,意外得知了林知远的好兄弟赵铁山的一些情况。 付伟伦发现赵铁山竟是劫渊谷弟子,便心生一计,打算派人混入劫渊谷,伺机找到赵铁山,进而挖出林家线索。 当然,他并不知道赵铁山早已脱离宗门。 付伟伦选中的人,正是旁系子弟付生。 为了让付生能顺利行事,付伟伦赐下了一枚“爆气丹”,强行将付生的修为提升至炼气八层,又给了一块可以遮掩真实修为的“鉴韬宝玉”,并在付生身上留下命牌,一旦付生身亡,他便会第一时间知晓。 却不成想,这付生运气差到了极点,被周开格杀,鉴韬宝玉也成了周开的战利品。 付生身死,命牌破碎,远在卧虎山的付伟伦当即决定亲自前往断木湾查探。 然而,他并未立刻动身。只因他之前恰好目睹了一幕令他永生难忘的景象——那位大小姐历幽瓷。 她法力高强,甚至以筑基九层境界硬撼金丹,不仅从金丹修士手下全身而退,还未曾受伤! 更可怕的是,那历幽瓷全程都没“出手”,全程都坐在轿子里,连面都没露! 付伟伦亲眼见到历幽瓷往断木湾方向飞去,他哪里还敢立刻动身? 生怕撞上那位煞星,足足等了一个多月,估摸着对方早已离开,才敢启程。 当付伟伦行至岷山湖地域时,恰好遇到了周开与陈紫怡二人。 他未将两个“一境初期”的小辈放在眼里,只随意命令手下两个护卫前去打杀了事,自己则继续赶路。 等他抵达断木湾,却发现付生的尸身早已被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有用的线索都未留下。 付伟伦便在断木湾及周边区域展开了细致的追查。 期间,他与劫渊谷一位行事颇为高调的弟子——高飞扬,发生了数次不大不小的摩擦。 这高飞扬乃是炼气大圆满修为,其背后的高家是历家的附庸家族,高家实力又与付家相差仿佛。 高飞扬本人又是高家颇受重视的小少爷,更是在历幽瓷手下听差办事,算是个不大不小的管事。 因此,付伟伦虽恼怒其碍事,却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过火,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某天夜里,付伟伦趁高飞扬不备,暗中擒下了一名劫渊谷的普通弟子,对其进行了搜魂。 高飞扬虽然未亲眼见到,但很快察觉到负责该区域的弟子气息异常消失,进而发现端倪。 付伟伦从那名弟子的残魂中得知,付生当日在断木湾购买了令牌,而与付生几乎同时购买令牌的,还有另外两人,韩成与韩兰! 更让他惊怒的是,根据那名弟子的残魂描述,韩成与韩兰的样貌,赫然便是他之前在岷山湖畔遇到的,并随意命令手下除去的那一对男女! 付伟伦搜魂炼魄的举动,终究还是被高飞扬察觉。自己的地盘,自己的手下,在眼皮子底下被人搜魂,高飞扬哪里咽得下这口气? 他那身骚包的披风上可是绣着“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当即暴怒,直接找上了付伟伦,要他给个说法。 一场大战就此爆发。高飞扬虽只是炼气大圆满,但其“筑基初期一换一”的豪言壮语也并非吹嘘。他仗着底牌众多,竟真的与筑基二层的付伟伦斗了个旗鼓相当,丹药、符箓尽出,拼着灵兽、傀儡尽毁,也要让付伟伦付出代价。 最终,付伟伦顾忌其背后的高家与历家,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将其重创。 高飞扬虽然狼狈不堪,捡回一条命,心中却把周开骂了足足八百遍啊八百遍,认定是这个混蛋引来了煞星付伟伦,才害得他如此凄惨。 而后,付伟伦派人去岷山湖查探。 第69章 丹香诱惑夜归人!新添“劲敌”?紫晴警铃大作! 也万幸周开等人在杀了那一壮一瘦两个护卫之后,便立刻返回湖心岛,躲进大阵之内,再未外出。 付伟伦之后数次派人潜入岷山湖区域查探,都因大阵隔绝,一无所获。 几次三番寻找无果,他也失了耐心。 他断定,“韩成”与“韩兰”定然是要前往劫渊谷,便干脆不再浪费时间搜寻,直接带人守在了从岷山湖通往劫渊谷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只等他们自投罗网。 …… 夜,月明星稀。 卧虎山坊市之外,一道流光倏然划破夜空,敛去华彩,现出一艘小巧精致的飞舟。 舟首立着三道身影,正是周开、陈紫怡,以及化名为苏轻竹的林知微。 远远望去,坊市灯火点点,如繁星坠落大地,即便隔着数里,喧嚣之声也隐约可闻。 “到了。”周开收了飞舟,三人足尖轻点,飘然落地。 坊市人流比他离开时,明显密集了很多,修士气息交织,显得颇为热闹。 “看来这遗迹的消息,果然引来了不少人。”周开暗忖。 陈紫怡温柔一笑,牵起周开的手:“夫君,我们回家吧。” 林知微则安静地跟在二人身旁,眸中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卧虎山坊市的景象。 回到自家小院,周开推开院门的刹那,一股混杂着多种药草的清香扑鼻而来。 他脚步一顿,仔细辨认,空气中弥漫的,丹药的香气。 “哦?紫晴这丫头,看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炼丹倒是没偷懒。” 林知微跟在周开身后,闻到这股丹香,鼻尖微动,心中也有些讶异。 作为二品阵法师,她对各种天材地宝的灵气波动颇为敏感,这院中飘散的虽只是低阶丹药的香气,却混杂了十数种之多,且余韵悠长,显是炼丹之人手法熟稔,一品丹师中的佼佼者。 “散修家中竟有两名丹师……”她暗忖一句。 “吱呀——” 内屋的房门应声而开。 一道娇俏的身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身上只着一件略显宽松的丝质睡袍,雪白的小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带着几分慵懒的魅惑。 正是陈紫晴。 她是察觉禁制自然打开,知晓是夫君和姐姐陈紫怡回来,刚想说些撒娇痴缠的话,却一眼瞥见了身边那位面容清秀、气息更是远胜于她的陌生女子。 赫然是炼气七层! 陈紫晴嘴边的茶言茶语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迅速换上一副乖巧可人的笑容:“周大哥!姐姐!你们回来啦!” 声音甜糯,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 林知微静立一旁,将陈紫晴前后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嘴角噙笑。 早在路上她便听陈紫怡提过,周开还有一位道侣,便是她的亲妹妹陈紫晴,此刻正在家中。 她见陈紫晴望来,十分有礼貌地敛衽一礼,柔声道:“小女子苏轻竹,见过紫晴妹妹。叨扰了。” 陈紫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偷打量着苏轻竹,心中暗道:实力这么高,还这么有礼,是个劲敌。 周开笑着为二人简单介绍:“这位苏姑娘,是我的一位好友,接下来会在我们家暂住。” “苏姐姐好。”陈紫晴甜甜一笑,显得极为乖巧懂事。 “紫怡,你先带轻竹去休息吧,一路奔波,也乏了。”周开对陈紫怡说道。 待陈紫怡和林知微的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后,陈紫晴立刻变了脸色,方才的乖巧荡然无存。 她几步走到周开面前,微微嘟起红润的小嘴,眼圈儿一红,泫然欲泣。 “周大哥,你都离开快五个月了,人家担心的不得了,天天盼,夜夜盼,头发都快盼白了。” 她伸出纤纤玉指,轻轻拉住周开的衣袖,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颤音。 “周大哥第一次出远门,就带了个姐姐回来,周大哥是不是,是不是把小姨子忘了?”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下来,看得人心都揪紧了。 周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好笑,这丫头的茶艺又精进了不少。 他明知故问,伸手捏了捏她脸蛋。 “怎么了?这副表情,谁欺负你了?” 陈紫晴眼中的委屈却未消散,反而变本加厉,水雾氤氲得更浓了些。 “就是周大哥欺负的我,那位苏姐姐比画里的人儿还美,修为又高,不像紫晴,修为低微,只能炼些小丹药,补贴家用。” “停停停!”周开连忙打住,臂膀骤然发力,陈紫晴便顺着他的力道偎在肩头。 “我家紫晴,将来是名震修仙界的炼丹师,这满院的丹香,就是你的证明。” 陈紫晴这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珠儿却还挂着。 轻轻捶了周开胸口一下:“周大哥就会哄人家开心!” 小打小闹后,周开问道,“最近卧虎山局势如何?” 陈紫晴仰起小脸,神色略微正经了些。 “你们离开后不久,卧虎山有上古遗迹的事情就彻底传开了,整个坊市都乱了一阵子,打打杀杀的事情时有发生。后来还是天泉宗派了高手前来,强势镇压了一番,才算安稳下来。” “不过,现在的坊市里,十个修士倒有五个是最近才来的生面孔,都是冲着那遗迹的机缘来的。” 周开点了点头,这与他预料的差不多。“那陈家呢?” “陈家倒是借着这个机会,与王家联合起来把宝禄阁扩建了好几倍呢!” “现在宝禄阁生意火爆得很!” “那我之前让巧巧办的,伪装丹师的事情,进行得如何了?”周开问道。 “周大哥你一走,巧巧姐姐就开始着手安排了。”陈紫晴道,“大概十来天后,那位神秘的‘云游二品丹师’就出现了。巧巧姐姐还给这位丹师前辈取了个雅号,叫做‘丹阳子’。” “丹阳子?”周开挑了挑眉。 “是呀,”陈紫晴继续说道,“不过,周大哥你留下的那些二品丹药数量不多,只够支撑一个多月就售罄了。” “现在巧巧姐姐对外宣称,那位丹阳子前辈有事外出了,估计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回来。” “她还念叨着,等你回来,得赶紧再炼制一批丹药才行,不然‘丹阳子’前辈就要查无此人了。” 周开闻言,沉吟道,“此事我心中早有计较,这段时间,陈家那边……” 他话还没说完,陈紫晴却忽然伸出双臂,缠上了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垂。 “周大哥~”她声音娇媚,撒娇道,“哪有小别胜新婚的晚上,一回来就说那么多正事的嘛。人家等了你这么久,你都不先疼疼我么?” 说着,她取出一精致玉瓶,拔开瓶塞,一股幽香瞬间弥漫开来。 “周大哥你看,这是我最近新研究出来的一些有趣的丹药哦。”陈紫晴得意地眨了眨眼睛,“有能让人睡觉时必定会说梦话的‘迷梦丹’,还有吃了之后会如同凡人般醉酒的‘醉仙酿’,还有这个……” 她又取出一颗粉红色的丹丸,约莫龙眼大小,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她将丹丸凑到周开鼻尖晃了晃,然后自己先含了一小口,细细品味了一下,脸上露出一抹酡红。 “这个是‘暗香丸’,吃了之后,身上会散发出一种特别好闻的香味,而且还能让人心情愉悦,更容易进入状态哦。” 陈紫晴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周大哥,要不要……考校一下紫晴的炼丹术?” 那双水汪汪的眼里,媚意流转,仿佛能滴出水来。 周开看着怀中千娇百媚的小妖精,温软馨香,腹中顿时升起一股邪火。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撩拨人了。 他哈哈一笑,拦腰将陈紫晴打横抱起,大步向屋内走去: “好!今晚就让为夫好好‘考校’一番,看看我家紫晴的炼丹术,究竟精进到了何种地步!” 第70章 隔音罩?周开昨晚动静太大啦! “呀!周大哥,你坏死了!放我下来!” 陈紫晴娇嗔一声,象征性地惊呼挣扎着,却将脸蛋埋地更深,还蹭了周开两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纱帐轻垂,隐约可见两道身影交织缠绵。 某些“新奇丹药”的独特功效,注定要上演一场不足为外人道的精彩…… 【叮!红颜陈紫晴好感度+10】 【陈紫晴好感度:90(爱慕)】 【点数类型:炼丹术】 【提供点数:9】 …… 【叮!宿主炼丹术+45】 床榻上,因极致的欢愉与劳累交织,陈紫晴已经沉沉睡去。 小绿茶脸颊上尚带着未褪尽的潮红,嘴角微微上扬。 周开食指轻轻刮过她鼻尖,心中不禁莞尔。 这一夜“考校”,陈紫晴对他的好感度竟直接飙升了10点,达到爱慕层次。 是因为许久未见的思念?还是说……因为林知微的存在,心中升起了那么一丝丝的危机感? 周开轻笑摇头,女人心,海底针,古人诚不我欺。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这45个炼丹术交流点悉数加在了自己身上。 并非他自私,不愿反哺红颜。实在是陈紫晴如今修为尚浅,不到炼气中期,是无法突破二品炼丹师的。 【周开】 【修仙百艺:炼丹术(二品275\/300)】 …… 翌日清晨。 周开起身洗漱已毕,便去寻林知微商议阵法之事。 行至客院,却见陈紫怡与林知微正相伴从一间房中走出,两人言笑晏晏,显是昨夜同榻而眠。 看来紫怡与林姑娘相处得极好,已然情同姐妹。 他走上前,对林知微道:“林姑娘,要麻烦你一件事。” “周道友但说无妨。”林知微臻首轻点,但看到周开时,脸颊微红。 周开指了指后院这片空地: “周某想请林姑娘,在后院布下聚灵阵和隔绝内外,防止神识窥探的阵法。” “你也知晓,我即将突破至锻骨期,虽说动静可能不会太大,但终究是修行秘事,不宜被外人知晓。” 林知微点头称是,正要应下,一旁的陈紫怡却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袖,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子,递给了周开,促狭地眨了眨眼: “夫君,这是《隔音罩》的法术图解,昨夜我与知微姐姐研究了一下,觉得夫君或许用得上。” 说着,她便拉着面色更红的林知微走开了,留下周开拿着那小册子。 他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心道昨夜与紫晴的动静不小,紫怡还向林知微求得《隔音罩》。 看来将林知微发展成红颜,获得交流点数,指日可待。 安顿好阵法之事,周开将自身气血尽数收敛,在外人看来,他依旧是那个平平无奇的炼气四层修士。 穿过街巷,周开走到斜对面王巧巧租住的小院。 叩门之后,王巧巧出来。 数月不见,这丫头倒是有了些许变化。以往那标志性的双丫髻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元宝髻,几缕秀发垂落肩头,看起来成熟几分,少了些许灵动。 王巧巧见来人是周开,先是一怔,随即语气急切,又有些埋怨: “周道友!你可算回来了!拜入劫渊谷的事情,办妥了吗?” 她连珠炮似的发问,显然对这件事极为上心。 周开拱了拱手,目光在她身上略一停留,赞道: “巧巧小姐,数月不见,你倒是越发成熟动人了。看来这些日子修行颇有精进。” 他话锋一转,温声道:“幸不辱命,一切都已经妥善安排好了。” 王巧巧闻言,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那太好了!周道友快请进屋,我们细说!” “多谢巧巧小姐美意。”周开歉道,“只是周某这次回来得匆忙,尚有几件火烧眉毛的急事需要立刻去处理,实在是分身乏术,不便久留细谈,心中甚是遗憾。” 他继续道: “我今日来,也是为了知会你一声。一来,关于那位‘云游二品丹师’的事情,周某心中已有计较,你就不必再为此费心了,我会想办法处理妥当。”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周某之前承诺过你的,又怎会食言?你放心便是,待我将事情处理好,再与你详说。” 说完,他便转身,告辞离去。 王巧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伸出的手也顿在半空。 她看着周开的背影,一时间有些发懵。 他就这么走了?连口茶都不肯喝?说是下次详谈,可下次是何时?什么细节都没有告知! 明明语气温和,神态礼貌,可为什么... 为什么感觉不对?他的话客气又滴水不漏,仿佛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王巧巧跺了跺脚,银牙暗咬。 那眼神、那态度,分明是在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安抚和施舍感! “什么态度!假惺惺的!”她心中气苦和委屈翻涌,“还想让我王巧巧做他的道侣?哼,做梦去吧!这种虚伪的男人!” 只是骂完,她心中却又升起一丝莫名的慌乱。这个周开,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开自然不知道王巧巧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想法,或者说,他知道了,也不会太过在意。 对于王巧巧,他的观感确实淡了许多。 此女功利心太重,当初与他合作,也是看中了他的潜力与丹药。 如今自己即将迈入锻骨期,眼界与地位都将截然不同,与王家的筑基老祖都可平起平坐,自然不愿再像以往那般刻意迎合。 他甚至曾想过,那枚劫渊谷的内门弟子令牌,或许交给不掺杂太多利益算计的林知微更为合适。 只是,当初既已许诺王巧巧,无论她出于何种目的,她终究是在自己微末之际,给予过帮助之人。 这份情,他周开认。 一切,等他将所有事情准备妥当,再与王巧巧好好“摊牌”也不迟。 至于现在,先用几句漂亮话稳住她,不让她生出太多事端。 周开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无人的小巷。 他迅速换上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宽大锦袍,运转蝉衣,下一刻,他的身形样貌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二十出头的青年模样,变成了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 同时,他不再压制自身气血,炼气四层与通脉九层体修的气息展露无遗。 “这位前辈,您是想租洞府还是院落?” 一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原本正有些百无聊赖,一见到周开这般气度不凡的老者,尤其是感受到他身上那股高手气息,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态度那叫一个殷勤。 “老夫要租一处清静些的大院子,日后要在此常住。”周开声音苍老,不失威严。 “前辈贵姓?不知需要多大的院落?我们这儿有几处上好的院子,保证符合前辈的要求!”那管事点头哈腰。 周开淡淡道:“老夫丹阳子。” “丹阳子?”那管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喜之色,“莫非……莫非前辈就是前段时间云游至此,那位能炼制二品丹药的丹阳子大师?” 周开心中暗道,王巧巧办事倒是不错,连房牙子都知道“丹阳子”的名号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正是老夫。” “哎呀!听闻大师外出云游,不想今日竟能得见!失敬失敬!”那管事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大师您来得正好!我们这儿正好有一处新空出来的大院子,占地极广,内有三进院落,还有专门的炼丹房和药圃,绝对适合您这样的炼丹大师!” “只是……”管事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为难,“如今我们卧虎山坊市不比以往,人流量大了许多,这房租嘛,也跟着涨了五成……” 周开闻言,却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些许灵石,不成问题。老夫既然要在卧虎山常住,也懒得一月一租了,直接租一年。” 此言一出,那管事更是喜上眉梢。一年租金,这可是一笔不小的业绩! 很快,手续办妥。 周开拿到院子的令牌,随手又抛给了那管事二十块灵石。 “这些灵石,你且收下。”周开抚须道,“另外,替老夫散播一个消息出去。就说丹阳子今后便常住于此,不日将开炉炼丹。若有求丹者,可于每日上午,前来此院求见。” 那管事接过灵石,只觉得沉甸甸的,心中更是乐开了花,连连躬身道: “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当当!保证让整个坊市都知道丹阳子大师您在此常住,并且要开炉炼丹的消息!” 第71章 大师风范!价高者得,不服憋着! 周开又打量这三进院落一会,便着手布阵。 一套“双极纳元”聚灵阵布下,院内的灵气陡然浓郁起来,吸一口气都觉得神清气爽,比之外界浓郁了数倍不止。 重头戏则是那“隐杀迷天阵”,此阵集困、杀、幻于一身,幻主要体现在隐匿上,一旦开启,任凭外界如何窥探,也休想看清院内分毫。 周开甚是满意。今后,这里便是他“丹阳子”白日里的主场。 上午接待客人,下午则可以心无旁骛地在此修炼和炼丹。晚上,才回去与陈家姐妹团聚。 这里,是“丹阳子”扬名立万之处,更是未来陈星泽的埋骨之地! 做好这一切之后,周开回了自家小院。 陈紫晴正在打理药材,陈紫怡则缠着林知微讨教什么。 周开拉过陈紫怡,又朝陈紫晴招了招手,待她们都在身边坐下,将租下院落并准备以“丹阳子”身份开张炼丹的事情告知她们。 陈紫怡听后,只是温婉地笑着:“夫君行事自有章法,妾身只盼夫君万事小心。” 林知微惊叹周开能改变身形之余,也说道,“周道友,若需帮助,请直言,我义不容辞。” 而陈紫晴,那双水灵灵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崇拜。 “哇!周大哥好厉害!竟然想到用这样的方法!” 她凑过来,抱着周开的胳膊,软声撒娇: “周大哥,那我以后能去‘丹阳子大师’那里学习炼丹吗?我的一品炼丹术,大师肯定看不上眼,不过我可以去端茶送水,打下手,偷师学艺嘛!” 一夜无话。 翌日,天没亮,周开悄然起身。他的系统面板上,【炼丹术】一栏赫然已经是(二品300\/300),达到了二品炼丹师的圆满境界。 周开变成丹阳子模样,然后隐匿身形,出了门,偷摸进了丹阳子大院。 待太阳完全升起,周开撤去院门的禁制,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院门外的景象,饶是早有预料,也让他小小吃了一惊。 只见院门外已是人头攒动,少说也有三四十人。 这些修士修为从炼气初期到炼气后期不等,甚至有几位衣着华贵,一看便是附近某些修仙家族的管事或子弟。 不过,大多数人脸上都带着好奇,显然对这位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丹阳子大师”将信将疑,更多的是抱着看热闹,或者打探虚实的心态。 有几人甚至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似乎在等着看笑话。 “诸位道友,请入院内说话。”周开威严说道。 众人鱼贯而入,一踏进院子,立时便感觉到一股远超外界的浓郁灵气扑面而来。 “嘶!好浓郁的灵气!” “这院子……莫非布置了高阶聚灵阵?手笔不小啊!” “这位丹阳子大师,果然有些门道!” 不少人面露惊讶之色,看向周开的眼神中,审视少了些,敬畏多了分。 单凭这手笔,就不是寻常炼丹师能有的。 周开负手而立,待众人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 “老夫丹阳子,初来卧虎山坊市,承蒙各位道友抬爱。老夫炼丹,有几条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其一,老夫炼丹,求精不求多,每日只开一炉,以保丹药品相上乘,此规矩雷打不动!” “其二,所需灵药材料,需由求丹者自备。若是稀缺灵药,老夫手中或许有一些,可议价交换。”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老夫时间宝贵,这每日唯一的一炉丹,价高者得之。当然,若所求丹药品阶够高,或是炼制难度能让老夫提起兴趣,亦可优先。” 这三条规矩一出,人群中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大了数倍。 “什么?每日只炼一炉?这谱也太大了吧!” “要是没有成丹,你赔吗?” “价高者得?这是把我们当冤大头啊!”一个锦衣修士忍不住嗤笑道:“也不知是真有本事,还是故弄玄虚!” 周开也不理会,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副高人风范。 时间一点点过去,足足等了半个时辰,院中的气氛也从最初的喧嚣变得有些沉闷。 不少人面露不耐,似乎觉得这丹阳子太过拿乔。 就在此时,一个略显虚弱却带着一丝决绝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前辈!晚辈……晚辈愿出全部身家,求前辈炼制一炉‘露回丹’!” 人群自动分开,一个面色苍白,气息萎靡,身着朴素道袍的中年散修踉跄着出来,显然重伤日久,已是油尽灯枯的边缘。 他是一介无名散修,数月前与人争斗伤及肺腑根本,之后便用尽积蓄换了炼制二品疗伤圣药“露回丹”的灵药,可惜他毫无门路,根本请不到二品炼丹师出手。 眼见伤势一日重过一日,寿元将近,听闻此地有新晋炼丹大师开炉,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前来,想赌上一把。 “露回丹?”周开眉梢一挑,此丹乃是二品疗伤丹药中的佼佼者,对炼气期修士的内外伤都有奇效,能活死人肉白骨,只是炼制颇为不易。 那散修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晚辈拜见丹阳子大师!晚辈伤及肺腑,本源亏损,急需露回丹续命!听闻大师在此开炉,特来求丹,晚辈愿献上所有灵石,只求大师垂怜,救晚辈一命!” 周开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淡淡道: “老夫初来乍到,这位道友既然急需此丹,且有勇气第一个上前求取。也罢,老夫今日第一炉丹,便为你免费炼制,也算与卧虎山坊市的道友们结个善缘,让诸位亲眼一见老夫的手段。”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什么?免费炼丹?” “还是二品露回丹?这丹药价值不菲啊!” “这位大师是来真的?还是另有所图?” 那锦衣修士更是目瞪口呆,旋即冷笑道: “哼,说的好听,谁知道是不是借机扬名,万一炼废了,损失的可是求丹之人!” 那散修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多谢大师!多谢大师!” 周开不再多言,拿出丹炉,神识扫过,确认无误,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只见他手指翻飞,一道道法诀打出,火焰升腾,将丹炉预热。紧接着,一株株灵药被他有条不紊地投入丹炉之中,提纯、融合、分离……每一个步骤都行云流水,充满了韵律。 院中的修士们,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周开和那尊丹炉之上。一些本身也懂些炼丹术的修士,更是看得如痴如醉,只觉得丹阳子大师的手法玄奥精妙,远非自己所能比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丹炉内渐渐飘出沁人心脾的药香。 约莫一个时辰后,周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一闪,低喝一声:“凝!” 他双手掐诀,一道法力打在丹炉之上。 “嗡——”丹炉发出一声清鸣。 “开!” 第72章 陈星泽摆驾王巧巧!芳心忐忑谁人知? 随着周开一声轻叱,炉盖应声冲天而起,三道晶莹剔透、散发浓郁生机丹丸滴溜溜高速旋转着飞出,被他一把稳稳抄在手中。 每一颗丹药都圆润饱满,丹气氤氲成雾,表面隐有玄奥的丹纹流转闪烁,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上……上品丹药!而且是三颗!天呐!是三颗上品露回丹!”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修士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声音都在颤抖。 寻常二品炼丹师,炼制露回丹,能出一两颗中品已算不错,偶有运气逆天能出一颗上品,那都是值得吹嘘数年的成就了。 而这位丹阳子大师,一出手便是三颗完美无瑕的上品!这是何等恐怖的成丹率和品质!简直闻所未闻! 之前出言不逊的锦衣修士,此刻早已面如土色,张大了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散修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不止。 他本以为能求到一颗中品露回丹保住性命就已是天大的幸运,没想到竟是三颗药效强出数倍的上品丹药! 这不仅能将他的伤势彻底治愈,不留丝毫后患,丹药中蕴含的精纯生机与药力更能让他亏损的本源尽数恢复,甚至对日后修行亦大有裨益!这简直是再造之恩! 周开面色平静地将三颗丹药递了过去:“三颗上品露回丹,品质尚可,拿去吧。” “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大师大恩大德,晚辈永世不忘!若有差遣,万死不辞!”他再次重重叩首,声音已然哽咽沙哑,捧着丹药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周开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此刻,院内再无一人敢小觑这位丹阳子大师。 如此,一连三日。 丹阳子的名号彻底在卧虎山坊市打响,上门求丹者络绎不绝。 周开严格按照规矩,每天只开一炉,不论何种丹药,颗颗皆是上品,品质无可挑剔。 但他还是没有等到陈家主动上门。周开对此并不意外,大家族行事,自然谨慎。 这日,天还没亮,周开动了动身体,身边还有余温,佳人早已起身。 一声轻响,紫晴推开房门,端着一木盆走了进来,里面盛着温热的水,还带着淡淡药香。 她将盆子放在床边的小凳上,又拿出干净的衣物,摆在一旁。 “老爷,该起了。”紫晴轻声道。 周开内心不由自主地又荡了一下。 他赶紧念了句清心诀,告诫自己: 周开啊周开,你可是在要在一个月内突破锻骨境的! 可不能在紫晴这小妖精身上把营养都浪费光了!这三天,简直是甜蜜的……酥爽。 刚回来的第一天,眨巴着无辜的眼睛,“师尊,您看徒儿的丹术如何?可有精进?” 第二天,泫然欲泣,红着眼眶控诉,“姐夫,你怎么能这样凶紫晴?”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晚上,换上一侍女打扮,眼睛低垂,“老爷,奴家侍奉您宽衣……” 这谁顶得住啊! 而且,这几天下来,他的【炼丹术】交流点都溢出了好吧! 系统面板上明晃晃地显示:【炼丹术(二品300\/300不可突破)】 看来,修仙百艺的突破,是跟着境界无疑了。 想要提升到三品炼丹师,自己至少也得是第二境修士才行。 “好,紫晴乖。”周开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琢磨,今晚必须得找紫怡去! 或者……让她俩一起? …… 陈家议事堂。 家主陈如龙端坐主位,下方,坐着陈鹤鸣和其余长老。 而陈星泽,则是一身锦衣,神色倨傲地站在堂中,眉宇不耐。 “都说说吧,关于那丹阳子。”陈如龙终于开口,“三日之内,名震卧虎山,日出一炉,颗颗上品。这等炼丹术,怕是放眼整个天泉宗的二品丹师,也找不出几个。” 五长老陈鹤鸣道,“家主,此人来历神秘,突然冒出,行事又如此高调,不得不防。但我陈家……确实需要一枚高品质的筑基丹。”他顿了顿,看向陈星泽。 “星泽如今炼气九层,体修也臻至通脉九层,不日就能圆满。若真能炼出上品筑基丹,到时候,星泽筑基稳上加稳,拜入金丹门下,手到擒来。” “鹤鸣长老所言甚是。”一位长老附和道。 “我陈家筑基丹主药集齐四份。若丹阳子真能出一颗上品筑基丹,届时,余下的两份材料,我们便不去寻天泉宗的炼丹师,也可交予这丹阳子,若能再添两颗,我陈家未来无忧!” 此言一出,堂内几位长老皆是微微点头。 上品筑基丹,何其珍贵!他们找的天泉宗丹师,也不过只能炼制出下品而已。 陈星泽闻言,轻哼一声: “区区丹阳子,即便有些炼丹手段,终究只是个通脉九层的散修,还能翻了天不成?” “筑基丹材料何等珍贵,家族信不过外人,我能理解。” “若他真有那份能耐炼出上品筑基丹,肯为我陈家效力,倒也算他几分造化。” 陈如龙目光扫过陈星泽,缓缓道: “星泽,那丹阳子最初的名声,似乎是从王家那个丫头,王巧巧那里传出来的?听说她还曾是丹阳子的独家代理人?” 陈星泽不以为然: “王巧巧?不过是我未来的一个侍妾罢了,能有什么见识,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这丹阳子。” “但那丹阳子最初确实是通过她售卖丹药,想来她那里应该有些消息。家主若有疑虑,我亲自去敲打一番,不怕她不吐实情。” 陈如龙点了点头:“也好。此事事关重大,你亲自去一趟,探探虚实。务必弄清楚那丹阳子的底细,以及他……是否真有把握炼制筑基丹。” “我明白。”陈星泽应下,眼神中却轻蔑得很。 在他看来,一个炼丹师,哪怕技艺再高,终究也只是个依附强者的辅助角色。 …… 王巧巧最近有些心神不宁。 丹阳子大师的名头,这几日在卧虎山坊市简直是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第一个“发现”并“代理”丹阳子的人,她自然也成了不少人关注的对象。 周开自从那天找了她一次后,就再也没联系过她。 后来真的凭空冒出一个丹阳子来,想必也是周开的手笔。 王巧巧贝齿轻咬下唇,心中念头急转: “他曾说过,会完成所有承诺,助我入劫渊谷,摆脱陈星泽……可如今他声势这般浩大,真的请来一个二品丹师,陈家也必然盯紧了他。” “他的承诺,还作数吗?还是说,他如今羽翼渐丰,已不再需要我了?” 她越想越是心慌,到底要怎么办? “咚咚咚。”院门被敲响。 王巧巧心头一跳,连忙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缓步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她最不想见到,却又不得不小心应付的人——陈星泽。 陈星泽神情淡漠,目光审视,仿佛她是什么待估的货物。 “陈公子。”王巧巧敛衽一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顺。 “嗯。”陈星泽径直走进院内,随意打量着,“丹阳子的事情,你应该听说了吧?” 第73章 二十年太短,她却妄想一生一世! 王巧巧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自然知晓。” 陈星泽嘴角微撇: “少废话。本公子今日前来,是想问你,那丹阳子究竟是何来历?你与他又是如何结识的?” 来了! 王巧巧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怎么说? 是实话实说,丹阳子与周开有关,那还要不要说周开丹田修复,剑伤痊愈? 不,不行! 周开如今行事,必然有他的用意,他如此高调又不与我联系,说不定是不想让我牵扯过多。 对的,一定是这样,他在保护我,他还是跟以前一样,让我赚! 若自己点破,万一坏了他的事,那承诺的劫渊谷名额和筑基希望,岂不都成了泡影? 那陈星泽这边该如何交代? 陈星泽见她沉默,眼神微冷:“怎么?很难回答吗?还是说,你与那丹阳子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 王巧巧脑中再次权衡。 陈星泽此人,骄傲自大,心性凉薄。就算自己成了他的侍妾,日后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怕是连修炼资源都难以保证,更别提什么大道前途了。 家族将她许给陈星泽,不过是看中了他未来的潜力,想借此攀附,根本没人在乎她的死活。 而周开…… 虽然只是下品灵根,但他的炼丹术却是实打实的恐怖!而且,他似乎还隐藏着许多秘密,比如说,他请来的那个炼丹师。 更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许下了承诺! 赌一把! 王巧巧瞬间做出了决定。与其将希望寄托在薄情寡义的陈星泽身上,不如相信周开一次! 她抬起头,面露惶恐与真诚: “陈公子误会了。丹阳子前辈乃是巧巧偶然结识的一位炼丹大师。只是……只是前辈之前似乎有仇家追杀,不便抛头露面,所以才让巧巧代为出售一些丹药。” “哦?仇家追杀?”陈星泽眉头一挑,似乎来了兴趣。 王巧巧连忙点头: “是的。半月前,丹阳子前辈告知我仇家已经除去,所以才放心在坊市开炉炼丹,广结善缘。”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修仙界仇杀本就常见,一些身怀绝技的修士为了避祸,隐姓埋名也是常有的事。 陈星泽审视地看着王巧巧,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伪。 王巧巧垂下眼睑,一副任君采撷的柔弱模样。 半晌,陈星泽紧绷的神情略微松缓: “这么说,你也不知道他的具体来历和师承?” 王巧巧苦笑一声:“前辈高人行事,岂是巧巧这等小人物能够随意打探的?能为前辈做些微末小事,已是巧巧的荣幸了。” 陈星泽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 “好!”陈星泽话语里带着施舍般的傲慢,“巧巧,若那丹阳子真能为我炼出筑基丹,那我陈星泽日后,便多疼爱你几分。” 多疼爱几分? 王巧巧心中冷笑。 这就是他的回报?仅仅是“多疼爱几分”? 她越发觉得自己刚才的决定无比正确。陈星泽这种人,根本靠不住! 但面上,她依旧露出了受宠若惊的表情,盈盈一拜:“多谢陈公子垂爱。” 陈星泽满意地嗯了一声,又随意问了些无关痛痒的话,便转身离去。 看着陈星泽消失在院门口的背影,王巧巧脸上的柔顺与感激瞬间褪去。 …… 天刚黑,周开就回了自家小院。 院内,林知微正蹲在角落,摆弄着几株灵草。 “林姑娘还在种花啊?她们呢?”周开随口问道,在石桌旁坐下。 林知微闻声回头,站起身来,“周道友回来了。两位妹妹结伴去逛坊市了,说要买些妖兽肉回来。” 周开点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这半月,住得还习惯?” “习惯的。紫怡妹妹待我很好,我们很合得来。”林知微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才补充道,“紫晴妹妹……也很可爱。” 周开闻言,险些没憋住笑。 陈紫晴那丫头,茶艺怕早已经炉火纯青,也就林知微这般单纯的性子,才会觉得她“活泼可爱”。 他心里吐槽归吐槽,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就好。你兄长的事情,隔壁就是赵铁山家,你若想说,我现在便把他请过来,你们当面谈谈?” 林知微闻言,眼神明显黯淡了几分,“我不知道。周道友觉得,应该说吗?” 又来了,又来了,这甩锅的熟练度。 周开决定再给她下一剂猛药: “林姑娘,你看,又是我来做决定。你兄长的事情,难道不该由你来决定是否告知他的朋友吗?” “我与紫怡当初答应孙老伯,会照拂你二十年。但二十年后呢?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指望别人替你做决定吧?路是你自己的,怎么走,终究要自己拿主意。” 周开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林知微心上,震得她头晕目眩。 二十年……对啊,只有二十年。她从未想过这么远,或者说,她本能地逃避去想。 依靠兄长,依靠孙伯,如今依赖周开和陈紫怡…… 可二十年后呢?周道友和紫怡妹妹也仁至义尽,那时她又该何去何从? 若没有了庇护,她该何去何从?这修仙界如此残酷,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子,又能走多远? 周道友说路是自己的……或许,选择一个强大而可靠的依靠,就是她能为自己选择的最好的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气定神闲的周开。 他神秘,潜力大,有手段,对自己和紫怡妹妹也算照拂有加,更重要的是,他似乎……并不讨厌自己。 既然周道友提点她要自己做决定,那她现在就做一个最重要的决定! 她猛地抬起头,走到周开面前,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周道友,我想好了。” “哦?”周开挑眉,有些意外。 “我愿与周道友和紫怡妹妹再签一份灵契,并非二十年,而是一世!” 林知微抬起头,眼神决绝。 “若周道友能照拂我一世安稳,小女子林知微,愿倾尽所学,为道友炼制一世阵法,赴汤蹈火,绝无二心!” 这话一出,饶是周开也愣了愣。 林知微这是……被自己几句话点拨得开窍了,但是这个窍,开得有些歪啊。 他心中念头急转,已然有了几分计较。 想罢,他说道,“抱歉,林姑娘。你的阵法天赋造诣,我毫不怀疑。”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 “但是,一辈子太长,我只愿意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给予我爱的人,以及爱我的人。我们之间的照拂契约,依旧是二十年。” 林知微闻言,身子轻轻一晃,只觉得满腔的勇气瞬间被抽空,只“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是啊,她怎么忘了,周道友是有道侣的人,而且还不止一位。 自己这番举动,在他眼中,恐怕与那些投怀送抱的庸脂俗粉无异,不过是多了几分阵法天赋罢了,只会让人轻看。 院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林知微低着头,脸颊有些发烫,满脑子都是被拒绝的难堪与无措。 周开可是有【红颜交流系统】的男人,送上门的岂有往外推的道理? 他刚才那番话,不过是引动情绪拉扯,也顺便试探一下。 此刻见火候差不多了,正待开口说些什么。 比如“林姑娘若是无意他人,又信得过在下,或许我们可以谈谈另一种可能”之类的暗示,试图将这送上门的红颜彻底敲定…… “吱呀——” 院门不合时宜地被推开,打断了周开酝酿好的话语。 周开眉头几不可察地轻轻一蹙,心中闪过一丝不快。早不回晚不回,偏偏挑这个时候! 两道活泼的倩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 “夫君!”温婉贤淑。 “周大哥!”娇媚甜美。 “周大哥,苏姐姐!你们猜我们刚看到什么了?” 第74章 周开惊了:我家紫晴是丹道圣手? 她几步跑到周开身边,水汪汪的大眼睛扑闪扑闪。 周开配合地问:“哦?看到什么稀奇事了?” “哎呀,周大哥,这可不是小事!我们看到陈星泽,从王巧巧那个小院里出来了!” 她说完,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周开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变化,又担忧地补上一句: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么久……也不知道王姐姐和他谈了些什么要事呢。唉,真希望陈星泽没有为难王姐姐才好。” 王巧巧投靠陈星泽了? 周开脑中闪过这个念头,随即失笑。 王巧巧此人,精明无比,趋利避害是她的本能。 陈星泽能给她什么?一个侍妾的名分,外加无尽的轻视和家族的施舍?而自己呢?哪一样不比陈星泽那虚无缥缈的“垂青”来得实在? 这丫头,比谁都清楚该抱哪条大腿。 “周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呀!”陈紫晴见周开不语,晃了晃他的胳膊,声音越发娇软,“王姐姐她……她不会真的从了陈星泽吧?那她之前还说要帮你……” 她话未说完,却恰到好处地停住,留足了遐想的空间。 周开瞥了她一眼,心中暗笑这丫头的茶艺。 他看了眼自己的属性面板: 【修为:炼气四层(102\/400)】 【气血:通脉九层(1060\/1350)】 【神识:980】 体修境界,距离锻骨境,还差290点气血。 以他如今和紫怡交流的效率,最多六日,便可迈入锻骨境,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二境修士! “好了,别瞎想。”周开对紫晴道。 “若是王巧巧真有二心,此刻找上门来的,就不是你这个通风报信的小麻雀,而是陈家的人,来‘请’我丹阳子大师喝茶了。” 陈紫晴眨巴着大眼睛,似懂非懂:“哦……那陈星泽去找王姐姐做什么呢?” “自然是打探我的底细。”周开淡然道,“我丹阳子横空出世,陈家那老狐狸岂能不做调查?王巧巧是第一个与我有接触的人,他们自然要从她那里下手。” “哼,那王巧巧可别乱说话,坏了周大哥的事才好。”陈紫晴小嘴一撇,抱紧了周开的胳膊,撒娇道,“周大哥,你好久都没来紫晴这里指导修行了……” 声音又软又糯,幽怨得很。 周开闻言,心中虽是一荡,随即板起脸,佯装训斥: “你还好意思说?修行三年,如今堪堪炼气二层!我离家这小半年,你除了这撒娇嗔痴的本事见长,修为上可有半分努力?” 他指着陈紫晴,痛心疾首: “就算是下品灵根,勤勉修行三年,也该到炼气三层,触摸到炼气中期的瓶颈了!你看看你!整日就知道玩闹!” 说罢,他目光转向一旁的陈紫怡。 陈紫怡与他心意相通,立刻会意,体内气血微微一震,通脉四层的气血展露无遗,虽然只是一闪而逝,却也让陈紫晴感受得清清楚楚。 “啊!”陈紫晴小嘴微张,眸子里写满了震惊。 姐姐……姐姐竟然已经是通脉四层了?这、这怎么可能! 自己还在炼气初期原地踏步,姐姐却已经将境界提升了这么多! 她感到一股深深的危机,她确实不太喜欢修炼,觉得有周大哥和姐姐在,一切都不用愁,可现在看来,若再不努力,怕是真的要被姐姐远远甩开,连站在周大哥身边的资格都要变得勉强了! 周开见火候差不多,眼底藏笑,也不再多言,牵起陈紫怡的手,柔声道: “走,紫怡,我们回房,探讨一下阴阳调和与修为精进之道。” 陈紫怡轻轻“嗯”了一声,随着周开进了卧室。 院内,只剩下林知微和兀自震惊的陈紫晴。 林知微看着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陈紫晴,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紫晴妹妹,周道友,还有那位王巧巧姑娘……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啊?方才听你的意思,那位王姑娘似乎……与周道友关系匪浅?” 陈紫晴闻言,立刻回过神来。 她眼珠一转,拉住林知微的手,露出一副同仇敌忾的表情,开始添油加醋地讲述起来。 在她口中,王巧巧成了一个处心积虑想要攀附周开,不择手段,水性杨花的女人,而她和姐姐则是如何慧眼识珠,如何与周开情比金坚,如何提防那些狂蜂浪蝶…… 直听得林知微眉头紧锁,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王巧巧,平添了几分不喜。 …… 三日后。 丹阳子大院外,两道身影联袂而至。 正是陈家族长陈如龙,以及陈星泽。 周开依旧是一副高人模样,端坐院中石桌旁,品着不知名的灵茶。 “丹阳子大师,久仰大名。”陈如龙拱手,态度颇为客气,做足了礼数。 一番寒暄试探,利益交换自然是免不了的。 陈家愿意付出一份筑基丹材料,外加一笔丰厚的灵石,只求丹阳子能炼制出一枚上品筑基丹。 周开沉吟片刻: “筑基丹非同小可,炼制难度极大,即便是我,也需凝神静气,全力以赴。这样吧,老夫需要闭关八日,斋戒沐浴,调整状态,专心炼制此丹。” “此丹意义非凡,老夫也只认你们二人。八日之后,午时三刻,必须是你们二人前来取丹,缺一不可。” “这是自然!一切全凭大师安排!”陈如龙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送走两人后,周开便在丹阳子大院门口挂上了“闭关炼丹,谢绝访客”的牌子。 夜晚回到小院后,周开摸着下巴,有些犯难。 他虽然无需这种破境丹药来提升境界,毕竟【红颜交流系统】才是他修为的关键。 但这筑基丹,无论是给紫怡、紫晴,还是未来的其他红颜,都是极好的东西,毕竟,省交流点啊。 问题是……他手上压根没有筑基丹的丹方啊! “这就有点抓瞎了。”周开摸了摸下巴。 “虽然原理无非是提供大量精纯的灵气,同时还要蕴含一些特殊药力,保护修士的经脉丹田,不被狂暴的灵力反噬。” “但真要我推演,得要多久?” 等等! 周开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刚回来时,陈紫晴就在研究丹药,而且她提供的【交流点】也是【炼丹术】相关的。 这小妮子,莫非在炼丹上真有什么过人天赋? 想到这里,周开不再迟疑,径直来到陈紫晴的房中。 此刻,陈紫晴正嘟着嘴,有些无精打采地翻看一本药理图册,显然还在为之前被姐姐的修为刺激到的事情而闷闷不乐。 “今晚也不来,那以后就别来了。”她当然注意到周开进来,可还是这么说,两个脚丫子荡呀荡的。 周开现在可没心思喝茶,他直接将筑基丹所需的主药辅材一一列出,又将筑基丹的原理深入浅出地讲解了一番。 陈紫晴起初还有些心不在焉,但听着听着,便被周开描述的丹道玄妙所吸引。 大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听得极为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明悟,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不时还会根据自己的理解,提出一些尚显稚嫩却颇有灵气的问题。 比如某种药材的特性是否可以用另一种相似但药力更温和的药材替代,以降低融合难度等等。 待周开说完,她捧着周开写下的药材清单,低头沉思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抬起头: “周大哥,我记得我之前炼制‘青元丹’和‘固脉散’时,里面有几味药草,似乎与这紫猴花、凝脉果的某些特性有些相似, 只是药力天差地别,我们能不能从这些一品丹药的简单配伍中,找到一点点头绪,再慢慢尝试推演更复杂的组合?” 周开闻言,心中大喜! 这丫头,果然是个炼丹奇才!一点就透,还能触类旁通! “好!那我们就一同推演!” 接下来的一夜,两人便在房中,对着一堆药材图谱和丹经,开始了丹方推演。 两人配合默契,时而激烈争论,时而会心一笑。 不知不觉,窗外已泛起鱼肚白。 两人面前的草稿上,一个初步的丹方架构总算勉强成型。 “周大哥,你看这样……是不是有几分可能?” 陈紫晴指着其中几处关键的配比,问道。 周开仔细审视良久,也长长舒了口气: “方向对了!虽说还有许多细节需要反复斟酌和尝试,但至少我们摸到了门径。” “紫晴,现在的把握也就六七成,你这几天不干别的,就专门推演丹方!” 第75章 第二境锻骨!周开的“第二件事”! 这天,周开的小院内,气氛却不似往常那般轻松。 静室门前,陈紫怡俏脸上满是关切,美眸紧紧盯着房门。 她身旁,林知微依旧是一身青衣,面容清秀,此刻也少了几分平日的淡然,眸中甚至有些紧张。 陈紫怡轻声呢喃,语气中带着担忧,“听说突破至锻骨境,过程极为凶险。” 林知微微微点头:“体修之路,本就一步一险。锻骨更是脱胎换骨的一关,周道友准备如此充分,定能安然度过。” 周开确实做了万全的准备。 【红颜交流系统】虽然在小境界的提升上堪称神助,无视瓶颈,但跨越大境界,他没经验,不敢有丝毫大意。 静室内。 周开盘膝而坐,身前摆放着数个玉瓶,皆是上品疗伤丹药。 小院的隔绝大阵早已开启,将内外气息彻底隔断,聚灵阵也缓缓运转,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汇聚而来,使得静室内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 “锻骨,就是断骨。”周开喃喃自语,眼神锐利。 他打开了系统面板。 【宿主:周开】 【气血:通脉九层(1405\/1350)】 “系统,突破!”周开意念一动,沉声下令。 “轰!” 话音刚落,磅礴力量陡然从他体内爆发! 聚灵阵汇聚而来的天地灵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周开的身体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气。 霎时间,整个小院灵气激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朝着静室方向汇聚。 静室内,周开的皮肤迅速变得赤红,青筋在他的体表贲张虬结,全身骨骼一阵阵“咔咔”的脆响,即将碎裂。 “来了!”周开双目圆睁,死守灵台清明。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似有亿万只蚂蚁在啃噬他骨髓,又像是有人用巨锤砸碎他的骨头。 骨骼先是呻吟,随即,一种极致的碎裂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呃啊——” 饶是周开心志坚定,此刻也忍不住发出低吼。汗水瞬间浸湿他衣衫,又被狂暴气血蒸腾成白雾,在他周身缭绕。 断骨重生,并非虚言!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周身骨骼,从指尖到脊柱,正在一寸寸地崩解、碎裂,化为最细微的骨粉。 然后在那股磅礴气血的催化下,裹挟着精纯灵气,开始重塑! 新生骨骼的雏形带着淡淡的玉色光泽,似乎比之前更为坚韧。 这个过程,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 静室外。 “姐姐,周大哥他……”另一间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陈紫晴探出小脑袋,她本在通宵达旦地推演筑基丹丹方,此刻被这惊人的气血波动惊醒。 她快步来到陈紫怡身边,看到姐姐和林知微皆是面色凝重,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紫晴,别担心,夫君他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度过此关。”陈紫怡柔声安慰。 林知微一言不发,只是目光更加专注地望着静室。 静室内的动静时而狂暴,时而沉寂,每一份变化,牵动着外面三女的心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又或许是数个时辰,那股狂暴的灵气波动终于开始逐渐平息,静室内外激荡的气血漩涡也缓缓收拢,最终消散于无形。 一切,归于平静。 “成功了……还是……”陈紫怡很紧张。 “吱呀——” 静室的门缓缓打开。 一道略显狼狈,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身影走了出来。正是周开。 他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体表溢出的杂质染得有些污秽,但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夫君!”陈紫怡喜极而泣,快步迎了上去。 “周大哥!”陈紫晴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一个箭步便扑入周开怀中。 林知微虽然没有上前,但紧绷的俏脸也舒缓下来,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哈哈,区区锻骨境,小菜一碟!”周开朗声大笑。 【叮!恭喜宿主突破至锻骨一层!】 【气血:锻骨一层(105\/3000)】 【叮!陈紫晴好感度+10】 【陈紫晴】 【好感度:100(不渝)】 【陈紫晴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不渝,这丫头,也对他死心塌地了。 他先是低头,拨开陈紫怡额前沾汗的青丝,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好了,没事了,让你担心了。” 又转向陈紫晴,这小妮子正用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 周开哈哈一笑,也在她脸颊上啄了一下,“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轮到林知微时,周开只是伸出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知微,劳烦你护法了。” 林知微螓首轻点:“前辈言重,无事便好。” “哈哈,今日我心情大好,亲自下厨,给你们做顿好的庆贺一番!”周开豪气干云地说道。 很快,小院中便飘起了诱人的饭菜香味。 饭桌上,气氛温馨而融洽。 陈紫怡不时给周开夹菜,眉眼间尽是温柔。 陈紫晴则显得活泼了许多,叽叽喳喳地说着推演丹方时遇到的趣事,不时还会偷瞄周开几眼,眼神中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痴缠。 林知微话不多,但偶尔会看向周开,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似乎比以往长了一些。 酒足饭饱后,周开放下碗筷,目光扫过三人,微微一笑,开口道:“紫怡,紫晴,知微。” “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我周开的女人,修为自然不能落下。日后,我会尽我所能,助你们提升。” “夫君待我们如何,我们都明白。” “周大哥,我们都听你的!” 林知微听到周开那句“你们都是我的女人”时,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并没有排斥,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只是轻轻在心中“嗯”了一声。 周开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特别是林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好了,说正事。我有两件事要交代。” “第一,紫晴,明日,你便以我的名义,将王巧巧请到家里来做客,我有事与她商议。” “至于第二嘛……” 周开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在姐妹二人脸庞上转了一圈,满脸坏笑。 陈家姐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尤其是陈紫晴,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脸颊也有些发烫。 姐姐紫怡还白了周开一眼。 “第二……”周开突然哈哈一笑,身形一晃,快如鬼魅! “呀!” “啊!” 两人只觉只觉腰间一紧,下一刻,天旋地转,竟被周开一手一个,直接扛了起来! “夫君!快放我们下来!”陈紫怡又羞又急,捶打着周开的后背。 “周大哥!你……你做什么呀!快放我下来!” 陈紫晴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两条白嫩的小腿在空中晃动,但她心如鹿撞,既羞又怯。 林知微在一旁看得杏眼圆睁,小嘴微张,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到了。 拳头松了握,握了紧,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嘿嘿,今晚夜色正好,姐妹同心,共研大道!”周开扛着两人,大步流星地朝着主卧走去。 “什么……什么共研大道……”陈紫怡羞得快要晕过去。 “周大哥,你……你坏死了!快放我下来,姐姐还在呢!” “就是因为你姐姐在,才更要一起!”周开声音戏谑。 “砰”的一声,卧室的门被周开用脚踢开,又重重关上。 隐约间,还能听到陈家姐妹的惊呼和娇嗔,以及周开那得意的大笑声。 林知微站在院中,听着卧室内传来的动静,脸颊发烫,心如小鹿乱撞。 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想起周开刚才说的那句“你们都是我的女人”,心中百感交集。 夜,还很长。 卧室内,春光旖旎,红浪翻滚。 第76章 王巧巧豪情许诺未来,周丹师人前显圣! 清晨。 周开缓缓睁开双眼,只觉神清气爽,念头通达。 身侧,温香软玉在怀,陈家姐妹仍在熟睡,一丝满足的潮红,浅浅的疲惫。 回想昨夜(中间自行想象我写了然后删掉的160字,审核求放过),最终双双伏地告饶。 不多时,陈紫怡眼睫微颤,悠悠醒转。 见周开正含笑看着自己,往周开怀里缩了缩,柔声道:“夫君。” 周开在她额头轻吻一下,又看向另一侧仍在梦乡的紫晴,那丫头还嘟囔着,也不知梦到了什么。 “紫晴这丫头,昨晚倒是放得开。”周开打趣道。 陈紫怡嗔了他一眼,风情万种:“还不是夫君你……”话未说完,脸已红透。 周开哈哈一笑,手臂一揽,将两具娇躯都搂得更紧了些,这才问道:“紫怡,知微那边,你探过口风了吗?” 陈紫怡自然明白周开的心思: “起初我旁敲侧击,她只是顾左右而言他,似乎有些茫然。” “后来,我索性挑明了些,问她对夫君的观感,以及日后的打算。她只是说……她不知道。” “不知道?”周开眉头微挑。那就是没拒绝。 这时,陈紫晴也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过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 她眼珠一转,依偎在周开怀里,娇声道: “周大哥,林姐姐她性子就是那样啦,比较慢热。不像我和姐姐,早就认定了周大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她顿了顿,又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林姐姐毕竟是炼气大圆满,心气高很正常,还很知礼数。不像那位王巧巧,就给了点丹方灵药,周大哥就要谋划这么多。” 陈紫怡秀眉微蹙,温声道: “紫晴,休得胡言。夫君行事,自有他的考量。我们姐妹之间,莫要因此生了什么嫌隙。王姑娘对夫君有助益,我们理应大度一些。” 周开闻言,心中对陈紫怡的赞赏又多了几分。 这才是大妇风范!沉稳,识大体。 不像紫晴这丫头,虽也贴心,却总带着些小心思。 “罢了,现在红颜尚少,还能雨露均沾,一碗水端平。日后若是队伍壮大了,这明面上可以不分大小,我心里,却得有个亲疏远近,高低之分。” 周开暗自盘算着。 “好了,不提这些。紫晴,去请王巧巧吧。” 陈紫晴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周大哥放心,一定把她请过来!” ……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王巧巧如约而至。她今日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仍然是一袭淡鹅黄,她也正要找周开摊牌呢。 周开却没急着见她,而是让陈紫怡先将其引至前院坐下。 他要摆一摆“前辈”的谱,先晾她片刻,挫一挫她的急切。 王巧巧一脚踏入院子,脸色骤然大变! “这……这是何等浓郁的灵气!”王巧巧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空气中,精纯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吸上一口都让人心旷神怡。 她敢肯定,这里绝对布置了品阶不低的聚灵阵! 而且,神识扫过,竟似石沉大海,显然还有隔绝探查的高明阵法守护。 “这周开,藏得好深!”王巧巧心头狂跳。 就在她心神激荡之际,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子走了出来。 王巧巧瞳孔一缩! “炼气七层!” 一个炼气七层的女修,竟然也住在周开的家里? 见王巧巧看来,林知微微微颔首,行了一礼:“王道友,周丹师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这一礼,更是让王巧巧心中翻江倒海。 炼气七层对自己行礼?这周开对我这么好?就算是这样,也全都是炼气层次的背景…… 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挤出一丝笑容,对林知微回了一礼,这才走进静室。 静室内,周开盘膝而坐,神色淡然,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还是那个炼气四层的模样。 王巧巧一见到他这副云淡风轻,浑不在意自己苦等一月的模样,先前被灵阵和林知微压下去的些许紧张和忐忑,顿时化作一股压抑不住的“怨气”。 她本想先拿出王家嫡女的气度,有理有节地质询,但话到嘴边,却成了带着几分娇嗔的埋怨: “周道友!你可真是太过分了!” “哦?王道友何出此言?”周开故作不解,慢悠悠地睁开眼。 “哼!你还问我!”王巧巧几步走到他对面,毫不客气地坐下。 “这都快一个月了,你连个影子都不见!我给你搜罗了那么多的灵药,眼巴巴就等你开炉炼丹,好让我回本呢!你倒好,玩起了失踪!” 周开淡淡一笑:“最近琐事缠身,确实有些忙。” 说着,他手腕一翻,玄铁令牌出现在掌中。 “这是什么?”王巧巧下意识问道。 “劫渊谷的进入名额。”周开将令牌随手抛在面前的矮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劫渊谷!”王巧巧眼中尽是狂喜。 周开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等她回过神来,周开又一挥手,桌面上凭空多出了一堆用玉盒精心封装的灵药。 “这些是……炼制筑基丹的主材和辅药?”王巧巧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把陈家的弄到手了?” 周开微微一笑,不答反问:“王道友,觉得我这一个月的忙碌,还算值得吗?” “值得!太值得了!”王巧巧激动得很。 她觉得自己这笔投资,简直是血赚!不,是赚翻了天! “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是我王巧巧侥幸筑基,定会在劫渊谷立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商铺。” “到时候,我铺子里的丹药,只从你这里进货!” “不仅如此,我还会发动一切力量,为你搜集更多炼制筑基丹的主材!” “周道友你放心,就算是下品灵根,只要筑基丹管够,一样有希望冲上筑基期!” 她这话,既是发自肺腑的感激,更是精明算计后的战略表态,她要将自己和周开的利益彻底捆绑。 周开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王巧巧见他反应平淡,心中微动,先前被狂喜冲昏的头脑冷静了几分,换上了一副郑重的神色: “周道友,我知道你神通广大,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王巧巧铭记在心。之前丹阳子那件事,你不让我参与,我明白你的心思,你是怕我涉险,这份情,我也领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复杂: “只是,周道友,你也知道,炼气与筑基,寿元相差近百。你我如今虽然合作愉快,但……” 王巧巧说到这里,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却又很快恢复了惯有的精明,话锋一转道: “你我如今虽一拍即合,但若要论及更深层的关系,我王巧巧也需为长远考虑。” “毕竟,若投资了一段没有结果的情感,于你我而言,皆是修行路上的牵绊。” “不如这样,在周道友你成功筑基,我等看到你我能长久并肩的希望之前,我们便先以这种最为纯粹的互惠互利关系相处,我全力助你,你也无须为儿女情长分心,你看如何?” “待你大道可期,我们再谈其他不迟。” 周开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早就不想慢慢攻略了,要以境界压人,他为王巧巧做这么多,当然不只是赚灵石。 也只有这种内心多权衡的,他才敢用这种近乎强硬的方式直接推进关系,毕竟,交流点可是与好感度息息相关。 “王巧巧啊王巧巧,你这脑补能力,不去写话本真是屈才了。” 王巧巧一愣:“周道友,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周开缓缓站起身,一股磅礴气势,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轰!” 锻骨期! 这赫然是锻骨期体修才能拥有的恐怖威压! 王巧巧如遭雷击,娇躯剧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满脸骇然。 这……这才是周开真正的实力?! 他竟然是一位锻骨期的前辈?! 原来,他一直在藏拙!他隐藏得太深了! “王巧巧,”周开一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可愿做我的女人?” 第77章 王巧巧拒绝周开?好感度为何暴跌? 王巧巧的脑子飞速运转,无数念头闪过。 “投资一个下品灵根的炼气期丹师,那是生意,有赚有赔,风险与收益并存。” “可攀上一位潜力无限的锻骨期强者,这……这是天大的机缘!一步登天的机缘!” 王巧巧心脏狂跳,她想起周开先前为她做的一切:解决丹阳子的麻烦,搜罗筑基丹材料,拿到劫渊谷名额…… “一位锻骨期前辈,若非对我……对我极有好感,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帮助我一个炼气小辈?” 是了,一定是这样!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他种种不合常理的举动! 电光火石之间,王巧巧问道:“前辈,您有把握突破到第三境炼腑吗?” 体修的炼腑期,那可是相当于法修的金丹真人! “当然。”周开平静答道。 这两个字,瞬间注入王巧巧的心房。 她猛地抬头,眸子里全是狂喜,“我……巧巧愿意!” 周开满意地笑了,周身气势退去,静室内的压力骤然一松。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王巧巧下巴。 王巧巧脸颊绯红,顺势依偎过来,却不忘抓住机会:“周郎……巧巧从今往后,便是你的人了。你……你可会一直对巧巧好?助我修行,让我能一直陪在你身边,而不是一时新鲜?” 她轻轻咬着下唇,补充道,“巧巧不想做个丫鬟侍妾,我要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周开听着她略显急切的表白,心中好笑,即便在这种时候,也不忘为自己的未来争取最大的利益。 他伸手揽过她腰肢,在她耳边低语道: “你的心思,我明白。放心,跟了我,亏待不了你。不过眼下,还是先办正事要紧。” 他现在更想检验一下这红颜的成色。 手臂一揽,便将那柔软的娇躯带入怀中,低头便要吻下去。 “唔……不要……”王巧巧象征性地推拒了一下。 从她点头的那一刻起,有些事情便已注定。 与其扭捏作态,不如坦然接受,主动迎合,或许还能博得他更多的欢心与未来的资源倾斜。 半推半就间,两人衣衫尽落,静室内春色无边,温度急速攀升。 就在周开准备策马奔腾,直捣黄龙的最后一刻。 “等等!不要!”王巧巧似是想到什么,突然玉臂发力,反抗起来,语气坚决。 周开动作一滞,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这女人,又在耍什么花样?莫非是想临时加价? 若真是如此,他不介意让她知道什么叫“敬酒不吃吃罚酒”! 被周开冰冷的眼神一扫,王巧巧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连忙从散落在地上的储物袋中摸索着,竟取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 “周郎,你先别急!”王巧巧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声音细若蚊吟。 “你我……你我都是修行之人,这等……这等事情,自然不能白白浪费了。” 她将小册递给周开,“这是《同参诀》,一部双修功法。我……我的元阴未破,这第一次最是重要,咱们可不能吃亏,按这功法来,对你我都有莫大好处。” 周开闻言一愣,随即失笑。 好嘛,这很王巧巧。 他接过来,神识一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同参诀》并非什么采阴补阳的邪门功法,而是一部颇为正统的双修法门,讲究阴阳互济,元气同参,中正平和,对双方修为皆有裨益。 “有点意思。”周开来了兴趣,迅速将口诀要义尽数记下,了然于胸。 待他放下小册,却见王巧巧早已羞答答地躺在锦垫之上,摆出了一个任君采撷的姿势,双颊嫣红,美眸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只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来吧。” 周开嘿嘿一笑,不再犹豫,翻身而上。 ……(此处省略不可描述内容,请自行脑补或参考功法运行) 一场酣畅淋漓的“同参”结束,周开只觉念头通达,神清气爽,体内气血奔腾,法力和气血似乎都强上了一丝。而怀中的王巧巧,更是霞飞双颊,眼波流转,修为也隐隐有了精进的迹象。 “这《同参诀》,当真是玄妙无双!”周开暗自感叹。 【叮!与红颜王巧巧深入交流,灵根交流点+5】 【红颜:王巧巧】 【修为:炼气四层(42\/400)】 【灵根:金(中品12\/300)、火(中品12\/300)】 【好感度:50(好感)】 【点数类型:灵根】 【提供点数:5】 系统的提示音如约而至。 “嗯?灵根交流点?”周开微微一怔。 与陈紫怡交流,因为她之前食用过妖兽肉,所以系统提供的是气血交流点。 与陈紫晴交流,因为她在炼丹上颇有天赋,所以系统提供的是炼丹术交流点。 这王巧巧,明明是金火中品灵根,并无特殊之处,比自己还差些,为何会提供灵根交流点? 难道她灵根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奇异之处不成? 周开凝神细看王巧巧的属性面板,目光落在她的灵根属性上。 【灵根:金(中品12\/300)、火(中品12\/300)】 突然,周开瞳孔一缩! 他发现在“火(中品12\/300)”的后面,居然多出了一个淡淡的【可合成】按钮! “可合成?”这是什么意思? 他点了一下那个【可合成】。 【是否消耗1000个灵根交流点,将金、火双灵根合成为雷灵根?】 “雷灵根!”周开倒吸一口凉气! 修仙界一直有传言,金火双灵根在特定条件下,有极小的几率可以异变融合,化为更为稀有和强大的异种灵根——雷灵根!雷法向来以攻击力强悍着称,雷灵根修士更是同阶中的佼佼者。 只是这种异变条件苛刻无比,亿万金火双灵根修士中也未必能出现一个。 周开自然也听说过这个常识,但从未当真。 毕竟,修仙界金火双灵根的修士何其之多,也没见能变异成雷灵根的。 没想到,这王巧巧居然有此潜力!而且系统居然可以直接进行合成! 只是这1000个灵根交流点……周开看了一眼自己那可怜的5点,果断选择了【否】。 他沉吟片刻,尝试将一个刚刚获得的灵根交流点,加在了王巧巧的金灵根上。 【灵根:金(中品13\/300)、火(中品12\/300)】 面板上的金灵根品质提升了一点,但那个【可合成】的按钮,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难道是因为我只加了一个灵根?” 周开眉头一挑,又将一个点数加在了王巧巧的火灵根上。 【灵根:金(中品13\/300)、火(中品13\/300)】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个【可合成】的按钮,又重新出现了! “原来如此!”周开恍然大悟,“必须金火双灵根的品质点数完全一致,才具备合成雷灵根的先决条件!”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王巧巧好感度-30】 周开:“???” 什么情况?老子刚帮你发现了通天大道,你还降好感度? 这小妮子,脑子里究竟在乱想些什么玩意儿?难道,刚才她……不满意? 第78章 紫晴巧巧初交锋,周开布下必杀局! 【叮!王巧巧好感度+30】 周开眉梢一挑。好吧,估计又是在计较得失,怕是患得患失之后,终于想通了关窍。 静室内,王巧巧激情褪去,她脑子反而清明了许多。 一遍遍复盘着与周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丹田修复是真的,那时周开的虚弱不似作伪。 身受剑伤也是真的,那狰狞的伤口她亲眼所见。 炼气四层的修为更是千真万确,灵力波动骗不了人。 那也就是说,周开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人间的前辈大能? 他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什么逆天炼体的机缘,才侥幸突破到了锻骨境? 所以好感度暴跌。 可她转头一想,周开对自己是真的好! 而且周开已经第二境,那三品炼丹师指日可待,以后还是有可能金丹的。 “再说,我王巧巧也不是那忘恩负义之人、鼠目寸光之人。既然身子也给了他,日后,便死心塌地跟着他了!”王巧巧暗下决心,脸颊更是滚烫。 周开轻咳一声,打破了静室内的旖旎。 周开伸手拂过王巧巧发梢: “巧巧,我还是更喜欢你之前的双丫髻,活泼可爱,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王巧巧道:“周郎若是喜欢,巧巧回头便梳了去。只是……平日里与人谈生意,还是这元宝髻显得稳重些,压得住场面。” 周开笑了笑,也不勉强:“好,不过这几日,你就住在我这里,莫要外出了。” 王巧巧闻言,只微微一怔,“嗯,听周郎的。” 周开拉着王巧巧的手,推开了静室的门。 “周大哥!”早已等候在外的陈紫晴立刻迎了上来,美眸在王巧巧身上转了一圈,看着她略显散乱的鬓发和微红的脸颊,随即故作惊讶地捂住小嘴。 “哎呀,巧巧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修炼出了岔子?周大哥,你可得好好看看,别让巧巧姐姐受了委屈。”她拉着王巧巧的手,姿态亲昵: “姐姐在静室里这么久,想必定有所得吧?不像妹妹我,资质愚钝,周大哥一回来就指点我三天呢,也不见有什么大进益,真是惭愧。” 王巧巧轻轻抽回手,拢了拢发丝,笑意盈盈: “多谢紫晴妹妹关心,周郎指点有方,我受益匪浅。倒是妹妹你,年纪轻轻便是炼气二层,前途无量,姐姐我可比不上你这般天赋异禀,妹妹可莫要妄自菲薄,惹周郎不快呢。” 林知微远远地看着这一幕,面上平静,心中却默默地翻了个白眼。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这两人在静室里待了大半天,王巧巧元阴已失,他们真是……哼,男人。 周开环视一圈,陈紫怡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都到客厅来吧,我有事要宣布。”周开沉声道。 片刻后,厅内。 周开坐在主位,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依次落座。 “我决定,后天,斩杀陈星泽。” 陈紫怡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柔声道,“夫君,一切小心,莫要让外人知晓。” 陈紫晴则是一脸崇拜地看着周开,眼中异彩连连: “周大哥好威风!那陈星泽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自己是家族麒麟子就目中无人!周大哥出手,定能将他斩于马下!紫晴等周大哥凯旋!” 林知微默默点头,轻声道:“周前辈,我可以助拳。” 王巧巧则心头巨震! 陈星泽?! 周开竟然要为了自己,去杀陈星泽? 这个念头一起,王巧巧的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难道……周郎是因为我被许给陈星泽为侍妾,所以要为我出这口恶气? 他对我,竟好到了这般地步? 一时间,王巧巧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这个男人…… 【叮!王巧巧好感度+10】 周开捕捉到王巧巧眼中的波光,心中微动:“这妮子,倒也不全是算计。” 他面上不动声色,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说道: “后天正午,你们先去坊市外等我,我解决掉陈星泽后,便会过去与你们汇合。”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周开独自一人来到了赵铁山的院落。 赵铁山依旧是那副豪爽的模样,见到周开,热情地招呼: “周老弟,稀客啊!快进来坐,喝酒!喝酒!!”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赵铁山倒上两碗浑浊的酒液。 周开端起酒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看着赵铁山,平静地说道: “赵大哥,我找到苏大师了。” “哦?求得阵法了?” “没有,他已经死了。” “咣当!” 赵整个人明显愣住了,片刻后他回过神来,猛地抓起桌上的酒坛,给自己又倒了一大碗,然后哈哈一笑: “死就死了,我跟他……跟他也就是几面之缘,算不上深交!来来来,周老弟,喝酒,喝酒!不提这些扫兴的!” 他端起酒碗,不由分说地就与周开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喝得极猛。 周开默默地看着他,也将碗中酒饮尽,没有再多说什么。 有些事情,点到即止便可。 …… 后日清晨,天色微亮。 丹阳子大院。 周开早已盘膝坐在院中,双目微闭,调整着自身的状态。 蝉衣诀早已运转,将他的气息完美地收敛起来,看上去就如一个通脉九层的修士。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上三竿。 陈如龙和陈星泽来了。 陈如龙依旧是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 “丹阳子大师,我二人依照约定,前来取丹,不知那筑基丹,道友准备得如何了?” 陈星泽也是很期待。 周开站起身,脸上也露出一抹微笑,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玩味: “陈家主,陈长老,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笑容不减: “筑基丹嘛,难度太高,在下不才,怕是炼不了了。” 陈如龙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丹阳子大师这是何意?莫不是想戏耍我陈家不成?那些材料……” “材料?”周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朗声一笑,“哦,那些材料啊,自然也不会奉还了。” “放肆!”陈星泽勃然大怒,厉声喝道,“区区一个散修,也敢如此对我陈家不敬!丹阳子,我看你是活腻了!” 他一步踏出,体法双修、一境九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扑向周开。 周开面对这股威压,却是面不改色,反而笑容更盛: “陈长老莫急,今日请二位前来,可不仅仅是不想还材料这么简单。” 他眼神骤然变冷,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还想请二位……把命留下!” 话音未落的瞬间! “嗡——!” 一声沉闷的震鸣,早已布置妥当的隐杀迷天阵骤然启动,隔绝内外! 同时,崩山锤骤然出现在周开手中! 周开暴喝一声,体内气血奔涌,锻骨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崩山锤之中! 陈星泽骇然失色:“锻骨境!你是锻骨境!?”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句废话! 崩山锤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带着万钧雷霆之势,对着满脸错愕与惊怒的陈星泽头顶,狠狠砸了下去! 第79章 硬抗妖狼,拳爆筑基! 电光石火之间,眼看那崩山锤就要将陈星泽的脑袋砸成一滩烂泥! “铛——!” 金铁交鸣之声骤然炸响!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从锤柄反震而来,崩山锤的下砸之势竟被硬生生止住! 定睛看去,一根乌黑的棍状物斜插地面,出现在陈星泽头顶,稳稳地架住了他的崩山锤。 不,那不是棍子,仔细看去,竟是一杆卷起旗幡的旗杆! “噗——!” 陈星泽虽然逃过一劫,但那股碰撞产生的气浪依旧将他掀飞出七八丈,狠狠砸在院墙之上,张口便是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家主!”陈星泽嘶声喊道。 周开目光死死锁定在那面旗幡的主人——陈如龙! 此刻的陈如龙,手持旗幡,衣袂无风自动。 这股气息…… “筑基期!”周开从牙缝中挤出这三个字。 陈如龙竟然是筑基期修士!他什么时候突破的?这老狐狸,藏得好深! 陈家为了筑基丹,可谓是费尽心机。 他们折损了一半修士,准备了足足四份筑基丹的材料,一份送与王家炼制,一份送到了自己这里,另外两份,按理说是要送往天泉宗,请宗门内的丹师出手。 他们还没去天泉宗,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王家那边,竟然炼制成功了!而且,这筑基丹,并没有给陈星泽服用,反而给了陈如龙! 陈如龙早已是炼气大圆满多年,与其让丹药在陈星泽手中等待,不如让陈如龙先行突破,为陈家增添一位真正的筑基大修! 他知道眼前之人是体修,近身搏杀方是胜机,后退数步,手中旗幡猛地一展! 周开咧嘴一笑:“陈家主这藏拙的本事,我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点,身形不退反进,崩山锤再次抡起,目标直指陈如龙! 隐杀迷天阵早已启动,阵阵迷雾涌动,隔绝内外,更有无形杀机暗藏其中。 “杀!”陈如龙冷哼一声,没有废话。 “呼啦——!” 旗面漆黑如墨,十几道兽影在其中咆哮、挣扎,血腥与暴戾之气扑面而来。 “嗷呜——!” 三声凄厉的狼嚎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陈如龙身前光华一闪,三头体型硕大的黑色妖狼凭空出现! 这三头妖狼双目赤红,獠牙外露。 那黑色旗幡展开的瞬间,旗面上丝丝缕缕的黑气逸散而出,分别涌入三头妖狼体内。 得到黑气加持的妖狼,体型竟再次暴涨一圈,气息也随之攀升,无限接近筑基! 身上更是覆盖了一层淡淡的黑色甲胄,防御大增。 “法宝!”周开眼神一凝。 这面旗幡,竟然是一件货真价实的法宝!也对,陈家三百年前也曾出过筑基修士,有传承法宝并不奇怪。 “吼!” 三头妖狼得到强化,咆哮着从三个方向扑向周开,速度极快,爪牙锋利,带起阵阵腥风。 “哼,畜生也敢放肆?”周开丝毫不惧。他虽是体修,但《蝉衣诀》的神妙之处可不仅仅是收敛气息。 只见周开身影变得有些模糊,如同水月镜花,避开妖狼合为同时,身形一晃,出现在陈如龙左侧! 《游龙白玉身》!龙游太虚身法! “老东西,吃我一锤!” 崩山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砸向陈如龙腰肋。 这一锤若是砸实了,就算是筑基初期,也绝不好受! 陈如龙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周开的身法如此诡异。 他终究是法修,近身搏杀非其所长。 他扔出一圆盾法器,护住己身,又将旗幡横在身前抵挡。 “嘭!” 一声脆响,圆盾破碎,可终究是卸去了崩山锤部分威势。 饶是如此,陈如龙只觉一股沛然巨力透过百兽幡涌来,震得他气血翻涌,手臂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倒退两步。 “好强的肉身!”陈如龙心中暗惊。 他眼中厉色一闪,体内法力疯狂涌入百兽幡,不再保留。 霎时间,百兽幡上黑气大盛,无数凄厉的兽吼之声从中传出,令人心神不宁。 一道道虚幻的兽影从旗幡中冲出,扑了过来。 这些兽影虽然不是实体,却也不可小觑。 与此同时,那三头被强化的妖狼也再次围攻上来。 隐杀迷天阵内,迷雾翻滚,杀机四溢。 阵法之力不断绞杀那些兽影,却被百兽幡散发的黑气抵消大半,效果有限,但对陈如龙本人的压制仍在持续,让他操控法宝时略感滞涩。 周开低喝一声,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玉色光华,《游龙白玉身》运转到极致,肌肤的坚韧程度再次提升。 他放弃与妖狼缠斗,身形如游龙般在兽影中穿梭,目标始终锁定陈如龙! “丹阳子,你太天真了!在百兽幡下,你只有死路一条!”陈如龙冷笑。 他操控百兽幡释放更多兽影,又指挥三头妖狼疯狂撕咬。 周开的压力越来越大,兽影侵蚀着他的气血,三头妖狼也时不时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必须速战速决!” 周开眼神一狠,猛地一跺脚,不再躲闪那些次要攻击,任由一头妖狼抓在自己背上。 “嗤啦!” 衣衫破碎,火星带血,利爪竟只是划开了数道不深的血口,未能伤及筋骨! 锻骨境的肉身,强悍如斯! 那妖狼发出一声痛嚎,反倒是它的爪子被震得有些发麻。 趁此机会,周开硬抗妖狼与兽影,身形猛然加速! “死!” 崩山锤汇聚周开全身气血,再次砸向陈如龙! 陈如龙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他没想到周开竟如此悍不畏死,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这哪里是炼丹师,分明是炼体疯子! 他仓促之下,只能再次将百兽幡挡在身前。 “轰——咔嚓!” 这一次,崩山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百兽幡的旗面之上! 百兽幡被这一震,只是黑气淡了几分,但力道透过旗幡,传递到陈如龙身上,胸口传来骨骼错位的剧痛,一口逆血险些喷出,双臂剧痛,险些脱手。 而周开手中的崩山锤,只是中品法器,在连续硬撼三次法宝后,尤其是这最后一记倾力爆发之后,再也无法支撑,然后在一声清脆的响声中,轰然碎裂! 武器已毁,但周开的攻势却丝毫未停! 既然已经近身,那就用拳头! 周开眼中杀意凛然,完全不顾后方妖狼的追击,只让隐杀迷天阵略作阻挡,欺身而上。 他脚下发力,身影如电,瞬间追至还在翻滚的陈如龙身前。 为了换取这致命的近身机会,周开也付出了代价。 两头妖狼已死死咬住了他的后腰与大腿,尖锐的獠牙在恐怖咬合力下,终于破开皮肉,深入寸许,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裤! 剧痛袭来,周开却恍若未觉,只单手略微护住颈部要害,另一只拳头,轰然挥出! “不……饶……” 周开面无表情,攻势如雷,一拳!两拳!三拳!没有丝毫花哨。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轰在陈如龙要害之处。 陈如龙的护体灵光早已被震散,肉身在周开铁拳之下如同朽木。 先是丹田被一拳轰爆,法力溃散;再是胸口塌陷,心脏被直接震碎;最后,周开一拳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噗!” 陈如龙的脑袋如西瓜般炸开,红的白的溅射一地,身体软绵绵地倒飞出去,手中的百兽幡也脱手而出,掉落在地上。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位刚刚晋升筑基的陈家家主,便被周开以最原始也最霸道的方式,活生生被打得不成人样,就这么死了。 妖狼爷失了百兽幡法宝增幅,气息骤降,被大阵中涌出的杀伐之力瞬间绞杀。 周开喘息几口,囫囵吞了几颗疗伤丹药,看了眼陈如龙的尸体,缓缓道: “可惜,我并不想杀你。谁让你们是两个人来求丹。” 说完,他捡起了百兽幡。 一旁的陈星泽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他眼睁睁看着家主被生生打爆,仅仅是视觉冲击就让他崩溃。 不管他是否被震成重伤,都抵挡不住隐杀迷天阵,若不是周开故意留手,他早就一命呜呼。 “前辈!前辈饶命!”陈星泽涕泪横流。 “前辈,只要前辈肯放过我,陈家……陈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筑基丹的材料,我们还有!不,我们陈家所有的资源,都可以给前辈!只求前辈高抬贵手!” 周开没有理会,只是恢复了面容。 “是你!周……周开?!怎么会是你?” 第80章 启程!新的风暴已然酝酿! “周……周前辈,我陈家与你……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你为何要下此毒手?!” “你要喜欢姐妹,我送你多少都可以!双胞胎……啊!” 不等他说完,一道无形利刃自阵中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他胸膛。 陈星泽双目圆睁,生机迅速消散。 周开不想听他废话。 “老子当过土匪,干过劫修,杀人放火的事情也没少干。你问我为什么杀你?” 他顿了顿,笑容骤然变冷,“你居然让人堵我的门,让我很不爽啊!” 竟然是这种理由?这念头在陈星泽脑海中最后闪过,便彻底陷入黑暗。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药力在体内化开,盘膝坐在院落中央,默默调息。 “若不是提前布下了隐杀迷天阵,靠着阵法之力限制了那百兽幡的部分威能,今日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 周开暗自复盘。 “《镜湖明心法》的修炼还是不够,神识强度和操控力都有待提升。方才一边对敌,一边分心操控大阵,阵法威势竟只能发挥出五成左右。否则,那陈如龙绝撑不了这么久。” “还有,陈家哪有什么高深的敛息法门?我竟然丝毫未能察觉陈如龙筑基,这简直是致命的疏漏!” “《蝉衣诀》也得加紧修炼,如今还只是基础,隐匿身形的效果在出手时便会被迫现形,若是能修至高深处,想必对敌时会更加从容。” 调息片刻,感觉气血顺畅了许多,周开目光投向散落在地的两个储物袋和那面黑幡。 “嗯?控兽的功法?”周开从陈如龙的储物袋中翻出一本名为《御灵真解》的功法,还有不少饲兽丹和一些杂物。 陈星泽的储物袋里,修炼资源倒是丰厚,光是灵石就有几千,各种炼气期丹药、符箓也不少。 最显眼的是一个灵兽袋,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密密麻麻的各色灵虫。 这些灵虫大部分已经产卵,虫卵晶莹剔透,散发着微弱的灵气波动。 周开略一思索,便有了决断: “成虫就算了,气息驳杂,也不好控制,留下这些虫卵,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他将成虫尽数处理,只保留了那些虫卵。 “这陈星泽,不仅体法双修,还分心饲养灵虫,野心不小,可惜贪多嚼不烂,怪不得十年才炼气九层,他以为自己有小绿瓶啊?” 周开嗤笑一声,将有用的东西分门别类收好。 然后,他目光落在了那面百兽幡上。 “原来如此,并非我想象中的万魂幡之类的邪道法宝,内里的凶兽虚影只是法力凝聚而成,并非生魂。除了能释放兽影攻击,主要还是用来增强契约妖兽的实力。” “可惜我现在没有灵宠,本身又是体修,这百兽幡在我手中,暂时也发挥不出多少威能,最多……当根趁手的棍子抡人了。” “不过,日后若能把那些虫卵养大,倒也不失为一件助力。” 【叮!王巧巧好感度+20】 周开眉头一挑,满脑袋问号。 又怎么了?人都不在面前,怎么好感度又涨了?莫非是刚才自己神勇无敌,隔空把她给帅到了? 他摇摇头,不再多想女人的心思。 周开站起身,打了个法诀,一团烈焰凭空出现,将陈家父子以及那三头妖狼的尸身尽数包裹,不多时便化为飞灰。 他又耐心等待了许久,直到院中所有的法力波动和血腥气彻底消散,这才运转《蝉衣诀》,改变了容貌身形,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劲装,将两套阵法悉数收起,从容走出丹阳子大院。 刚出院门,迎面就撞上了先前堵门的那个炼气三层陈家修士。 巧了不是,要是没碰到,周开差点把他给忘了。 那修士见到陌生面孔从丹阳子院中走出,先是一愣,随即堆笑道: “这位道友,请问我家家主和六长老可在里面?他们进去许久了。” “哦,他们在里面呢,正有要事商议。道友若是不放心,不妨进来一叙?” …… 片刻后,周开若无其事地再次走出院子,身后,又多了一捧新鲜的骨灰。 他掸了掸衣袖,悄然离开了卧虎山坊市。 …… 坊市外,一处隐蔽的密林中。 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正焦急地等待。 “怎么还没出来?”陈紫晴最是沉不住气,小声嘀咕道,“杀个炼气九层的陈星泽,对周大哥来说,应该不费吹灰之力才对啊?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王巧巧瞥了她一眼,心中却也有些忐忑。 她忽然注意到陈紫怡身上的气息,不由惊讶道: “紫怡,你……你这气息,竟然有了修为?” 陈紫怡温婉一笑: “嗯,夫君寻到了让我能修炼的法子,又耗费心力助我,这才侥幸有所精进,如今已是通脉四层了。” “让凡人修炼?还能在短短半年内就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一跃成为通脉四层的体修?”王巧巧心头巨震,看向周开即将出现的方向,眼神复杂无比。 这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王巧巧心中对周开的评价再次拔高了数个层次。 难怪之前系统提示好感度会莫名其妙增加,原来是王巧巧这边脑补了关节,周郎这哪里是璞玉,说他是谪仙都不为过! “我这条船,上得太对了!” 一身影由远及近,几个呼吸间便从林外奔行而至,正是周开。 只是此刻的周开,虽然换了衣衫,但身上隐约的血气和略显苍白的脸色,还是让四女心中一紧。 “夫君!”陈紫怡第一个迎了上去,扶住周开的胳膊,“你受伤了?” “周大哥!”陈紫晴也抢上前来,“你没事吧?是谁伤了你?紫晴……紫晴给你报仇!” 她说着,还象征性地挥了挥小拳头,惹得周开莞尔。 王巧巧和林知微也围了上来,眼神中都带着关切。 周开摆了摆手,示意无妨: “小伤而已,不碍事。只是没想到,陈如龙那老匹夫,竟然偷偷摸摸突破到筑基期了,还藏了一件不错的法宝,费了点手脚才解决掉。” “筑基期?!”王巧巧和林知微齐齐惊道。 周开将从陈家二人那里得来的两个储物袋递给陈紫怡: “这些是他们的家当,里面的东西,紫怡你看着分配吧,特别是那些修炼资源,你们几个按需取用。” 陈紫怡接过储物袋,柔声道:“夫君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王巧巧心道,“紫怡是大夫人,深得周郎信任……”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出发,前往劫渊谷。”周开道。 飞舟化作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朝着劫渊谷的方向疾驰而去。距离半年之期,尚有一个半月,有飞舟代步,时间倒是充裕,不必日夜兼程,可以走走停停。 …… 飞舟船舱内。 周开盘膝而坐,运转功法疗伤。 陈紫晴便拿着布巾走了进来,“周大哥,我来照顾你。” 周开睁开眼,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跪坐在自己身旁,为他轻轻擦拭身上残留的血迹,又取出伤药,细致地为他敷在腰腿处的伤口上。 她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带着心疼。 “嘶……”周开故意吸了口凉气。 “周大哥,弄疼你了吗?我再轻一点……” 周开伸手捏了捏她脸颊: “没事,有我们紫晴照顾,这点小伤算什么。就是药味有点重,不如紫晴妹妹香。” 陈紫晴嗔道:“周大哥又取笑我!伤口要紧,不许胡闹。” 她沉默片刻,道: “周大哥,谢谢你。” “嗯?”周开有些疑惑。 陈紫晴抬起头,双眸中泪光闪烁:“谢谢你……为我爹报了仇,如今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周开闻言,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道:“傻丫头,我们之间,不必说谢。” 陈紫晴顺势依偎在周开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窗外云海翻腾,一路向西。 第81章 未来老婆被围殴?沈寒衣的回答! 飞舟在云海中穿梭,青光熠熠。 周开倒是惬意,白日里沐浴阳光,掌控飞舟不疾不徐地前行,有时也督促一下她们四人修炼。 到了晚上,他便进入船舱,与王巧巧共欢。 至于陈紫怡和陈紫晴,周开这二十日来确实没有去找她们双修。 倒不是偏爱,只是想着先集中火力,将众人灵根尽快提升上来。 他手中还预留了一些点数,是打算留给林知微的。 如今,陈家姐妹的灵根已是中品,王巧巧是双灵根,提升得慢些。 待她们三人灵根皆至上品,修行速度必将一日千里。 飞舟的气氛有些微妙。 王巧巧虽然每晚都能独占周开,心底甜蜜,但白日里,总觉得被其他几女排挤。 尤其是陈紫晴,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无辜和柔弱的脸,对着王巧巧时,却是一种若有似无的挑衅。 王巧巧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机锋,嫣然一笑,直接回敬,话中带刺。 这时,陈紫晴总会脸色微僵,眼圈霎时有些泛红,委屈地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心向陈家姐妹,也是偏帮。 这二十日来,她看得清楚,周开只和王巧巧晚上一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下意识地更亲近陈家姐妹。 然后,陈紫怡就会柔声开口,说些“家和万事兴”,“姐妹和睦”的话来。 王巧巧则心中冷哼,这位大妇,果然时刻不忘维持贤良的姿态。 可这船上,谁又没有自己的心思? 陈家姐妹本就一体,林知微又明显偏向,自己倒成了孤军奋战。 周开坐在船头,神识将船舱里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嗯,这才几人,便已如此“热闹”。 一个温婉大度,一个巧言示弱,一个锋芒毕露,未来还有一个看似中立实则偏帮的。 若是将来红颜再多些,这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景象,岂非更加精彩纷呈? “修仙之路漫漫,若无这些红尘点缀,岂非太过枯燥?” 周开心中自语,这亦是他修行途中的一种别样“风景”。 他只需把握好火候,只要不触及底线,伤及和气根本,些许风波,他乐见其成。 这微妙的竞争,有时也能激发她们的进取之心,未尝不是好事。 “周郎。”王巧巧的声音从舱内幽幽传来。 她踱步出舱,来到周开身边坐下,臻首靠在他肩头,压低声音道: “周郎,等到了劫渊谷,咱们寻个大些的洞府可好?或者,给我单独辟一处静室也行,我不想与她们……住得太近,免得抬头不见低头见,惹出不快。” 周开轻揽她的纤腰,在她耳畔温声道:“哦?与她们同住,让你受委屈了?” 王巧巧哼了一声:“那陈紫晴惯会含沙射影,林知微也处处维护她们姐妹。总觉得气氛压抑。不如各住一处,眼不见心不烦,也能免了许多口舌是非。” 周开沉吟片刻道: “你的心思我明白。此事不急,待到了劫渊谷,看过地形再说。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王巧巧见他并未敷衍,心中稍安。 正说话间,周开神识蓦然一凝,面色微动。 他早已注意到下方万丈群山中,隐有灵力波动传来。 显然是有修士在激烈交锋。 “周郎,下面有人斗法?”王巧巧也注意到了。 周开收回神识,淡淡道: “不过是炼气后期的修士,互相厮杀罢了。与我等无关,直接飞掠过去便是。” 王巧巧却生出几分好奇,运足目力向下方望去。 “咦” “周郎,你快看!那个使剑的……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王巧巧努力辨认着,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身影和一张通缉文书。 “等等……那一袭白衣,使剑的,该不会是……孤鸿殿的剑仙子,沈寒衣?” 沈寒衣? 周开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下方。 果然!那孤傲的身影,那金白剑光,那清冷的杀意……正是沈寒衣! 她正被六名身着统一服饰的修士围攻,身上已有些许狼狈。 六人?不对!周开神识扫过战场,发现围攻沈寒衣的乃是五人,而第六人,已然倒在不远处,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显然是沈寒衣的杰作。 沈寒衣以一敌六,竟然还能反杀一个!不愧是天生剑胎! 但此刻,她灵力消耗巨大,剑势已现颓败。 围攻她的五人,有的身上散发着浓郁的尸气,操控干尸; 有的则打出漆黑符箓,带着阴森的鬼哭之声,明显是魔门修士。 “我去!”周开心中瞬间骂娘。这沈寒衣是他未来老婆! 周开脑子里嗡地一声,想也没想,身形如电,朝下方战场疾射而去。 “寒衣!我来助你!”他一声长啸,音波滚滚,瞬间震散了下方几人的攻势。 那些人最高的不过炼气九层,如何挡得住他? 周开身形连闪,双拳齐出。 游龙白玉身催动,气血奔涌,拳头带着呼啸的劲风。 “砰!”“砰!”“砰!” 炼气期的修士,在锻骨期的体修面前,如同纸糊一般。 一个操控干尸的魔修,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周开一拳打爆了头颅,身体如破麻袋般坠落。 另一个催动鬼哭符的,被周开侧身一肘狠狠砸在胸口,胸骨瞬间塌陷,口喷鲜血,生机断绝。 剩下三人大骇,哪里还敢恋战,怪叫一声便要分头逃窜。 “现在想走?晚了!”周开冷哼一声,身法展开,如影随形,几个箭步便追上,干脆利落地一一解决。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不过几个呼吸间。 周开落在地上,甩了甩手,看向沈寒衣。 沈寒衣一身白衣已沾染血迹,原本整洁的发髻也有些散乱,但持剑而立的身姿依旧挺拔,那双清冷眼眸中,带着一丝惊讶和……复杂。 “是你……”沈寒衣轻声开口。 她本想称呼周开为“周道友”,但神识扫过,发现他体内气血雄厚,赫然已经到了锻骨期! “周……前辈。”沈寒衣瞬间改口。 周开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虽狼狈却无致命重伤,这才略松口气,问道: “你剑胎的伤,好了没?”他指的是上次在卧虎山,她强行催动剑胎留下伤势。 沈寒衣迎着目光,淡淡道:“伤,已愈。” “如何会与他们起了冲突?”周开又问道。 沈寒衣惜字如金:“游历至此,见阴墟宗魔修,当杀。” 周开闻言,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心中暗自腹诽: 不愧是剑修,脑回路就是这么清奇。阴墟宗好歹也是东域十一宗之一,这伙人修为又不弱,说杀就杀,连点利弊都不权衡的么? 周开轻笑一声,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行吧,你开心就好。” 沈寒衣身形微僵,但没有避开。 周开收回手,目光直视她清冷眼眸,道: “寒衣啊,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在那之前,可不能死了啊。” 沈寒衣眼神微动,她抿了抿唇,轻声回应:“我死不了。” 周开:“……”得,剑修真是一根筋。 这是答应自己不会死,还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就在这时,飞舟从天而降,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 四道身影鱼贯而出。 正是陈紫怡四人。 她们一下飞舟,便看到周开周开身前,站着一个一身白衣、清冷绝尘的女子。 周围地上,躺着六具恐怖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和阴冷的魔气。 四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寒衣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林知微从未见过剑仙子,眼中带着疑惑,轻声问道:“周前辈,这位是?” 沈寒衣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四个女人。 她似乎思索了一下该如何回答。 在周开期待的目光中,沈寒衣抿了抿唇,清冷的嗓音平静地、却又带着一股惊人的直率,脱口而出: “我是周开前辈的炉鼎。” 第82章 炉鼎风波!王巧巧的好感度坐过山车!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紫怡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神变得复杂。 陈紫晴瞳孔微缩,脸上惯常的柔弱笑容僵在了那里,心中暗道:又来一个?还是炉鼎,这么拼吗? 王巧巧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心中警铃大作,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林知微彻底懵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周开只觉得喉咙一哽,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他万万没想到,沈寒衣会给出这么一个惊世骇俗的答案。 当着他四个女人的面,说她是我的炉鼎?! 剑修的脑子都有病! 【叮!王巧巧好感度-60】 【王巧巧】 【好感度:10(初识)】 【提供点数:1】 周开脑门突突直跳,太阳穴的青筋都快压不住了。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在心底咆哮:“沈!寒!衣!你还我好感度!” 目光扫过系统面板,王巧巧的好感度从原本的70,断崖式下跌到了10点,直接打回到初识。 周开深吸一口气,再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想要立刻把这直肠子剑修打包扔出去的冲动。 万幸的是,陈紫怡和陈紫晴的好感度纹丝不动,依旧是满值。 看来好感度一旦刷满,就不会下降了,这算是个好消息。 “咳咳!”他重重咳嗽两声,强挤出一丝笑容,对沈寒衣道:“寒衣,玩笑开大了。” 然后,他转向陈紫怡等人,相互介绍。 “……这位是王巧巧。她们三人,都是我的道侣。” 最后,他看向林知微,正要开口:“这位是……” “你也是周开前辈的炉鼎?”沈寒衣一本正经。 林知微:“啊?”她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地往周开身后缩了缩,怯生生地唤道:“周,周前辈。” 周开额角青筋又是一阵狂跳。 他咬牙切齿,却不得不尽量维持平静,沉声道: “沈!道!友!这位林姑娘,是在下的好友,林知微。并非……炉鼎!” 沈寒衣闻言,黛眉微蹙,她知晓“炉鼎”一词在某些场合颇为敏感,但她一向言出必践,认为既然已对周开许下承诺,便没什么不可对人言。 只是未曾料到周开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以及他这几位道侣……似乎对此事格外介怀。 她心中暗忖:莫非她们认为我会威胁到她们的地位? 但她还是对林知微微微颔首,平静道:“抱歉,林姑娘。” 道歉了?就这么轻描淡写地道歉了? 周开简直哭笑不得。这剑修的脑回路,果然异于常人! “沈道友,你方才所言‘炉鼎’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详细说明,免得……呃,免得大家误会我是什么专行采补之道的淫贼。” “我既承诺,自不会食言。”沈寒衣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周开扶额:“我知道你重诺,但你得把前因后果说清楚啊!” 沈寒衣这才明白过来周开的意思,她略微沉吟,便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数月前,我在卧虎山身受重伤,险些身死道消。是周开前辈出手相救,为我疗伤,更赠予丹药。” “我沈寒衣有恩必报。周开前辈两次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前辈当时修为尚浅,我观前辈随身携带锁阳丹,若以我为炉鼎,助前辈修行,或可报恩。故而,我自愿承诺,在突破之后,充当前辈炉鼎,任由前辈采补三次,以报答前辈的救命大恩。此事,周开前辈从未主动提及,皆是我自愿。” 王巧巧明显松了口气。 【叮!王巧巧好感度+60】 林知微也是心头一松,虽然“采补”听起来还是怪怪的,但至少周前辈不是坏人。 周开瞥见系统提示,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夫君,沈仙子,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那些阴墟宗的人,也需尽快处理。”陈紫怡适时开口,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打破了略显微妙的气氛,“我们还是先上飞舟再说吧。” 周开点点头,他转向沈寒衣,“寒衣,请。” 沈寒衣也不客气,微微颔首,跟在周开身后,一同登上了青光闪烁的飞舟。 飞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迅速远去。 舟舱之内,陈紫怡取出一壶灵茶,为众人斟上。 周开呷了口茶,对沈寒衣道:“寒衣,有件事需告知你。我现在已脱离卧虎山陈家,加入了劫渊谷,是劫渊谷弟子。” 沈寒衣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记下了。” 周开又问:“你这次,又是从宗门出来了?” “我没有回宗。”沈寒衣语出惊人。 “什么?”周开微讶,“那你这段时间都在何处?” “四处游历,磨砺剑心。”沈寒衣平静道。 周开眉头微皱: “你孤身一人?宗门长辈就这么放心?你是天生剑胎,虽然悟性奇高,但目前修为……恕我直言,在真正的强者面前,还是太低了些。” 驭剑七层,相当于炼气七层,在年轻一辈中算是不错,但东域广袤,危机四伏,筑基甚至金丹修士都可能遇到危险,更何况她一个炼气期。 沈寒衣放下茶杯,“剑修之道,本就是于生死间求突破。温室之内,养不出真正的利剑。师长们知我性子,也乐见我外出历练,锤炼己身,印证所学。”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况且,我体质特殊,修行之路与常人不同。如今虽只是驭剑七层,但距离第二境塑灵中期,也为时不远了。” 塑灵境,便是对应法修的筑基期。 沈寒衣言语间透着强大的自信,仿佛塑灵中期对她而言,唾手可得。 周开闻言,心中也是暗自点头。天生剑胎,果然非同凡响。 寻常修士从炼气七层到筑基中期,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和资源,她却说“为时不远”。 “既如此,沈道友接下来有何打算?”周开问道。 沈寒衣看了看周开,又看了看陈紫怡等人,沉吟片刻:“暂无明确去处,随心而行。” 周开略一思索,道:“我们此行,正要前往前方不远处的‘望川城’略作休整。你若不嫌弃,不妨与我们同路。你身上有伤,也需要寻个安稳地方调息静养一番。” 她说到这里,罕见地停顿了一下,那张万年冰山似的清冷脸庞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窘迫: “……宗门赐下的丹药符箓,早在卧虎山便已消耗殆尽。至于灵石……亦在不久前为购一味疗伤辅材而用尽,如今,确实身无长物。” 周开算是听明白了,怕去城里花钱啊。 合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孤鸿殿天骄,天生剑胎的剑仙子,不仅把疗伤药和保命符箓都用光了,现在还是个刚花光了盘缠的……贫困户? 这是修炼把脑子给练傻了,还是剑修都这么不食人间烟火? “咳,不必介怀。”周开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大方得体,“些许丹药灵石,不足挂齿。既然同行,互相照拂也是应该的。待到了望川城,你先安心养伤,其他再说。” 第83章 一根筋的剑仙子! 周开正欲摸索些疗伤丹药出来,不料身旁的王巧巧动作比他更快。 只听“哗啦”一声轻响,王巧巧素手一扬,面前的小几上已经堆起了一小堆东西。 “沈姐姐,你看看这些合不合用?”王巧巧笑意盈盈,声音清脆,“疗伤的玉髓丹三瓶,恢复灵力的蕴灵丹两瓶,还有这几张金刚符、神行符,虽然品阶不高,但应急应该够了。” 周开嘴角微微抽搐,自家这婆娘,真是……会抢戏,也真是会做人情。 他心里门儿清,王巧巧这是看沈寒衣潜力巨大,陈紫怡三人也不认识,长得还这么飒,一副“老娘天下第一美,也天下第一能打”的范儿,这是提前投资,想把未来的大腿先抱紧了。 沈寒衣扫过那些丹药符箓,微微一顿,看向王巧巧:“无功不受禄。” “哎呀,姐姐这话就见外了,”王巧巧亲热地拉过陈紫怡和陈紫晴,“我们跟周郎都是一家人,你既然是周郎的……朋友,那以后自然也是我们的姐妹。姐妹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应当的嘛?” 沈寒衣沉默片刻,她确实身无分文,伤势也亟待调理,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 她微微颔首:“如此,多谢。”声音依旧清冽,却比之前多了几分温度。 “这就对了嘛!”王巧巧眉开眼笑,将丹药符箓一股脑儿推到沈寒衣面前。 舟舱内的气氛顿时热络了不少。 在王巧巧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下,便是清冷如沈寒衣,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沈寒衣似是陷入了回忆:“我驭剑四层时,奉师门之命,下山诛杀一名作恶多端的魔修。情报上说,那魔修不过炼气二层。” 众人闻言,皆是点头,以沈寒衣的天赋,驭剑四层对付炼气二层,应是手到擒来。 “但情报有误,”沈寒衣语气平淡,“那魔修,实则是炼气七层,且手段诡谲,擅长隐匿逃遁。” 周开眉头紧锁:“那你……” “我认定的事,便不会更改。”沈寒衣淡淡道,“那魔修作恶多端,戕害无辜凡人,甚至炼化生魂,我既遇上,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我从孤鸿殿的势力范围一路追杀,他逃,我追。他狡猾如狐,我便耐心如猎犬。这一追,便是一年有余。” “一年?”王巧巧咋舌,“姐姐,你这一年就光追他了?” “不全是,”沈寒衣道,“途中,也遇到些不平事。”她并未细说,但众人皆能想象,以她的性子,“路见不平”,必然是拔剑相助。 这一路行来,不知经历了多少厮杀,管了多少闲事。 “所以,你的伤……”周开若有所思。 “大小伤势,积累一年。最终在卧虎山左近,才将那魔修斩于剑下。但也因此,引动旧伤,才有了前辈初见我时的狼狈。” 周开听得是眼皮直跳。好家伙,驭剑四层硬刚炼气七层,还追杀了一年多,期间兼职“江湖游侠”,管遍天下不平事。 怪不得她才驭剑七层,名声却这么响亮,这完全是打出来的威名啊! 这剑仙子,简直是头铁的典范! 一根筋走到黑,不,是一把剑砍到天荒地老! “那你师门……”周开忍不住问道,“他们就没派人寻你?或者给你些支援?一年多没消息,就不怕你出事?” 沈寒衣摇了摇头:“我离开追击,曾留下剑符传讯,言明一切安好,让他们不必挂怀。我意在磨砺剑心,若事事依赖宗门,这剑,还如何修得纯粹?” 周开嘴角又是一抽。他现在严重怀疑,孤鸿殿其实是想让她回去,只是……这位剑仙子自己跑没影了,他们想找也找不到吧? “那魔修情报有误,你为何不先回宗禀报,再做打算?”陈紫怡忍不住问,她觉得这太冒险了。 沈寒衣看了她一眼,平静道:“魔修多存在一日,便多一人受害。我既已锁定,便不能让他再有机会逃脱。” 得,又是一个理由。周开扶额,跟这种认死理的剑修,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沈姐姐,你方才说,距离塑灵中期为时不远,可是真的?”王巧巧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从驭剑七层到塑灵中期,那可是跨越了足足六个小境界,外加一个大境界的门槛! 沈寒衣颔首:“我比较特殊,积累足够,就可破境。只是……”她顿了顿,“若时机不对,强行破境,会有一段较长时间的虚弱。” 周开:这种事情,你也是能随便到处说的吗? …… 飞舟一路疾驰。 周开取出一个玉瓶,递给沈寒衣:“这是三颗露回丹,你先服下调息。明日一早,我们便能抵达望川城了。” “露回丹?”沈寒衣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丹药她当然知晓,二品的疗伤圣药,价值不菲。 她没有推辞,臻首轻点:“谢了。” 她当即倒出一颗服下,盘膝坐好,开始运功疗伤。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飞舟缓缓降落在望川城外。 望川城,作为东域一座颇具规模的修仙者城池,往来修士络绎不绝,城门口人头攒动,显得颇为繁华。 周开先在城东寻了一家清净的客栈,将众人安顿好。 沈寒衣服下露回丹后,气色明显好了许多,只是依旧盘膝打坐,巩固药力。 待一切妥当,周开对王巧巧道:“巧巧,随我出去一趟,采买些东西。” “好嘞,周郎。”王巧巧欣然应允。 两人并肩走出客栈,穿梭在望川城宽阔的街道上。 王巧巧挽着周开的胳膊,轻声道: “周郎,那位剑仙子可真厉害。昨夜她服下你那颗露回丹,我便感觉她身上的气息波动了一下,那隐而不发的剑气,似乎更加凝练了。我估摸着,寻常的炼气大圆满修士,怕都不是她一合之敌!” 周开点点头,深以为然。天生剑胎,越级战斗简直是家常便饭。 他心里却在琢磨另一件事:这沈寒衣,妥妥的打手一枚啊!以后收入房中……咳,成为红颜知己,那自己身边岂不是多了一大助力? 这种硬实力就能越级砍人的狠角色,走到哪儿都得带着。对了,还有那个历幽瓷,她能硬撼金丹,也是个猛人。到时候,两人一黑一白,都是大长腿……啧,画面太美。 周开甩了甩头,将这些不合时宜的绮念暂时压下。眼下还是先办正事。 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家名为“百宝阁”的商铺。 周开先是将从付生那里得来的“腐骨判官笔”以及一些用不上的杂物卖掉,换了些灵石。 随后,又仔细挑选,购买了一批炼制丹药所需的灵药,补充了一些常用的符箓,最后还买了多个灵兽袋,那些灵虫卵即将孵化,周开将其分门别类,按需培养。 望川城西区。 一青年端坐在太师椅上,左右各有一名身段妖娆的侍女为其揉肩捶腿,正是金铜坞少主,付伟伦。 他原本在岷山湖前往劫渊谷的必经之路上布下天罗地网,苦等了两个多月,却连“韩成”和“韩兰”的鬼影子都没见着,心中早已不耐。 恰逢阴墟宗那边有要事相商,地点便定在了这交通便利的望川城。付伟伦索性也挪了窝,来了此地。 他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找的“韩成”,此刻,与他同在一城之内,相隔不过数里。 第84章 月黑风高截杀夜。韩成,我找你半年了! 两日时光,弹指即过。 客栈内,沈寒衣缓缓睁开双眸,一缕精光自眼底闪过,旋即敛去。 三颗露回丹的药力已被她尽数炼化吸收,体内的伤势已然痊愈,甚至因祸得福,那柄盘桓于丹田的剑胎愈发凝练。 露回丹,号称活死人肉白骨,寻常修士重伤垂死,一颗便能吊回性命。 沈寒衣连服三颗上品,方才好了,足见她先前内伤之深,根基受损之重,也更显其意志之坚韧。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剑意流转,虽未出鞘,却已透出锋锐之气。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王巧巧笑盈盈地探进头来:“沈姐姐,你醒啦?感觉如何?” 沈寒衣臻首轻点:“已无大碍。多谢前辈的丹药,此番恩情,沈寒衣铭记于心。”她语气依旧清冷,“我这便告辞了。” “哎,别急着走嘛!”王巧巧连忙上前一步,亲热地拉住她的衣袖,“相逢即是缘,咱们刚认识,还没一起好好吃顿饭呢。周郎已经在楼下订好酒菜了,就当是为你接风洗尘,也为你伤势痊愈庆贺一番。” 沈寒衣本欲拒绝,但王巧巧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盛情难却,加上周开的丹药之恩确实不小,略一沉吟,便应了下来:“也好。” 客栈大堂内,靠窗的位置,周开招呼道:“寒衣,坐。” 众人人落座,气氛倒也融洽。 此时,邻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声隐隐约约飘了过来,嗓门颇大,想不听见都难。 “听说了吗?血牙寨那帮畜生又下山了!” “唉,造孽啊!这次是城东三十里外的张家村,整个村子……啧啧,男丁全被杀了,女人……据说连四五岁的女娃都没放过,全被掳上走了!” “也没人去管管?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王法?在那些亡命徒眼里,他们的刀就是王法!只要不惹城里的筑基,自然逍遥法外。” 周开暗道一声“不好”。 果然。 “啪!” 一声轻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沈寒衣手猛的放下筷子。 她俏脸含霜,眸中寒意凛冽,剑气骤然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邻桌那几个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剑气一惊,纷纷噤声,惊疑不定地望向沈寒衣。 沈寒衣霍然起身,径直走到那几人桌前,声音清寒如冰: “血牙寨在何处?匪首是何修为?” 那几名修士被她的气势所慑,期期艾艾地指了个大概方向,“匪首血三刀,通脉大圆满,手底下还有百来号弟兄,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该死!”沈寒衣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去,看样子是打算单枪匹马杀上血牙寨。 周开知晓以沈寒衣的性子,除非以境界压人,否则拦不住她。且匪首只是一境,想来寨子里不会有什么二境高手,不如跟她一同前去。 想罢,他连忙起身,朗声道:“剑仙子且慢!” 沈寒衣脚步一顿,回头望向他,目光询问。 周开微微一笑: “血牙寨人多势众,匪徒凶悍,你孤身前往,即便能斩杀匪首,也难免有漏网之鱼,且自身恐陷险境。不如,我与你同去?正好,知微也在此,她于阵法一道颇有心得,布下阵势,保管他们一个也逃不掉。” 林知微闻言,对沈寒衣轻轻颔首,表示自己可以帮忙。 “如此,便多谢援手了。”沈寒衣没有过多客套,干脆利落地应下。 周开让陈家姐妹与王巧巧留在客栈,嘱咐一番后,便带着知微、寒衣二女出了城。 血牙寨,盘踞在望川城以东百里外的一处险峻山坳之中,易守难攻。 此刻,山寨之内灯火通明,喧嚣震天。大当家血三刀,一个满脸横肉,胸口长毛的壮汉,正搂着两个抢来的女子,大口喝酒,大声狂笑。 “小的们,给老子喝!这些娘们,够咱们乐呵一阵子了!小的们,今晚不醉不归!” “谢大当家赏!”喽啰们纷纷起哄,淫笑声不绝于耳。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女子声音,如同九幽寒冰,骤然在山寨上空响起: “杂碎,出来受死!” 山寨内的喧嚣戛然而止。 血三刀脸色一沉,猛地推开怀中的女子,抓起身旁的大环刀,怒吼道: “什么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未落,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同九天惊鸿,骤然从天而降! 剑光迅疾无比,带着无匹的锋锐之气,直指血三刀! 沈寒衣伤势痊愈,此刻全盛状态下出手,剑气之盛远胜往昔。 血三刀是通脉大圆满的悍匪,一身横练功夫也颇为扎实,怒吼一声,手中大环刀卷起血色刀风便要抵挡。 但在沈寒衣那惊鸿一剑下,所有防御都形同虚设。 他瞳孔骤缩,只觉一股死亡的寒意笼罩全身。他想躲,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噗嗤!” 剑光一闪而逝,血三刀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地面。 “大……大当家死了!” 山寨内的喽啰们见状,顿时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 “想跑?晚了!”周开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知微,起阵!” 下一刻,整个血牙寨周围,一道道青蒙蒙的光华冲天而起,迅速连接成片,形成一个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山寨笼罩其中。 阵法之内,更有无形之力弥漫,喽啰们只觉浑身灵力运转一滞,手脚都变得沉重起来。 正是林知微布下的困阵。 沈寒衣一剑斩杀血三刀,毫不停留,身形如电,化作一道白色匹练,冲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剑光闪烁,每一剑带起一片血花,惨叫声此起彼伏。 她如入无人之境,寻常喽啰根本不是她一合之敌。 周开亦是祭出数张煞金剑符,三柄金色小剑呼啸而出,专挑那些试图反抗或修为稍高的悍匪下手。 他自己则手持血三刀的大环刀,大开大合,将几个手持利刃冲来的喽啰直接劈飞,骨断筋折。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个血牙寨便安静了下来。除了被林知微用阵法困住、等待处理的数十名被掳女子外,再无一个活口。 处理完山寨中的财物和那些被解救的女子,三人这才启程返回望川城。 夜色如墨,月隐星稀。 三人御空而行,速度不快不慢。 周开与沈寒衣并肩,林知微稍后一些。 “寒衣,此番事了,你要去哪?”周开打破沉默。 沈寒衣淡淡道:“游历。” 周开笑了笑,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神色一凝,猛地抬头望向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山头。 只见那山巅之上,影影绰绰立着数十道人影,为首一人,面容阴鸷,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一股筑基期修士特有的威压,遥遥传来。 “不好!”周开心中一凛。 几乎在同时,那山巅之人也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森然冷笑: “韩成!还有林知微!你们这两个狗男女,可让本少主好找啊!” 周开瞳孔猛地一缩!林知微更是娇躯一颤,俏脸瞬间煞白。 付伟伦!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知道韩成这个名字? 周开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数个念头。 第85章 极限一换一?不,是极限三杀(差点)! 夜风阴冷,刮过山巅。 林知微娇躯抑制不住颤抖,她死死咬着下唇,恐惧与刻骨的仇恨在她眼中交织,几乎要将她吞噬。 “韩成,林知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昨日,我一名手下回报,说在望川城东头的百宝阁,竟然见到了付生的法器——腐骨判官笔。我便知,你与韩兰定然就在城中!” 付伟伦向前踏出一步,卷起一阵狂风: “我本想将望川城翻个底朝天,奈何此地并非我金铜坞的地盘,不好太过张扬。便在此处山头,俯瞰全城,守株待兔。没想到,竟真的让我碰上了!” “韩成,你果然与林家有关系!” “知微,别怕。”周开对林知微道,同时将隐杀迷天阵塞入她手中,“你立刻布阵!寒衣,保护知微!” 林知微接过阵盘,点了点头。 沈寒衣早已横剑在前,清冷的眸子锁定付伟伦,剑意凛然。 “想跑?”付伟伦嗤笑一声,眼中杀机暴涨,“今日,你们一个也别想活!尤其是你,林知微!”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目光淫邪而贪婪:“交出截天扣,本少主或许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否则,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上!将那两个女的围起来,别让她们跑了!”付伟伦大手一挥,对下属喝道。 “跑!我拖住他!”现在不是管那个劳什子截天扣的时候,周开怒喝一声,气血之力轰然爆发,体表白玉之光闪烁,整个人仿佛都拔高了几分。 他不退反进,百兽幡握于手中。 此幡虽是法宝,但他乃是体修,无法发挥其真正威能,此刻只能当做铁棍来使。 他将百兽幡舞得虎虎生风,幡杆每一次挥出,都带着万钧之力。 那些喽啰的法器、护体灵光在百兽幡下如同纸糊一般,一触即溃。骨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群废物!”付伟伦见状,面色一沉,不再观望。他身形一晃,带起一道残影,直扑周开。 一股腥臭的黑风扑面而来,周开顿感头晕目眩,体内气血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毒功!”周开心中一凛,急忙屏住呼吸,同时催动《蝉衣诀》,身形模糊。 “雕虫小技!”付伟伦冷笑,手掌一翻,一只惨绿色的骷髅头凭空出现,张开大口,喷出一股浓郁的绿色毒雾,瞬间将周开笼罩。 周开只觉皮肤传来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他不敢怠慢,气血狂涌,手中百兽幡横扫,向付伟伦逼去。 但付伟伦乃是筑基二层修士,无论修为还是战斗经验都远胜周开。他身形诡异地一扭,便避开了百兽幡的横扫,同时一指点出。 数道乌光激射而出,竟是几只拇指大小、甲壳狰狞的毒虫。 周开瞳孔骤缩,危机感笼罩全身。他想躲,但那指风裹挟着毒虫速度太快,根本避无可避! “噗!” 指风穿透了周开的护体灵光,在他胸口留下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散发着恶臭。 周开痛哼一声,隐匿身形,龙游太虚,踉跄后退,他只觉一股阴寒歹毒的力量在体内肆虐,破坏着他的生机。 “没死?有点意思。”付伟伦舔了舔嘴唇,“不过,也仅此而已!” 他再次欺身而上,朝周开攻去。 另一边,林知微在沈寒衣的护卫下,已经将隐杀迷天阵的阵旗一一打入地面。 随着她最后一道法诀打出,一道朦胧的光幕骤然升起,将方圆数十丈笼罩。 “阵起!”林知微娇喝一声。 阵法之内,雾气弥漫,那些冲杀过来的喽啰顿时失去了方向,如同没头苍蝇般乱撞。 “区区阵法,也想困住我的人?”付伟伦瞥了一眼,不屑冷哼。 然而,那些喽啰在阵中行动迟缓,攻击也变得软弱无力。 沈寒衣仗剑而立,剑光闪烁,每一剑都精准无比地刺入一名喽啰的要害。她如同女武神般,冷静地收割着生命。 但敌人数量实在太多,而且其中不乏炼气大圆满的好手。 数十人联手,竟隐隐有突破阵法压制,威胁到林知微的趋势。 “小心!”林知微惊呼。 沈寒衣一剑逼退一名偷袭炼气大圆满,眉头微蹙。阵法虽能杀敌,但对方人多势众,她和林知微两人要尽数解决,也颇为吃力,更何况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付伟伦。 战场形势,一边倒地朝着不利于周开三人的方向发展。 付伟伦与周开的战斗更是凶险万分。 周开虽勇,但付伟伦的毒功又诡异难防,且法宝众多,不过片刻功夫,周开已是浑身浴血,动作也变得迟缓起来。 “小子,能在我手中撑这么久,你也足以自傲了!”付伟伦狞笑着,一掌拍在周开肩头。 “咔嚓!” 骨裂声清晰可闻,周开闷哼一声,左臂无力地垂了下去。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死死咬牙,不让自己倒下。 “周开!”林知微见状,目眦欲裂,心中全是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她,周开和沈寒衣根本不会招惹上付伟伦! “哈哈哈!很快就轮到你们了!”付伟伦嚣张狂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三人惨死的下场。 沈寒衣看着浴血奋战的周开,又看了看焦急万分的林知微。 她突然收剑,双手掐诀。 一股远超驭剑七层的恐怖剑意,骤然从她体内爆发而出! “嗯?”付伟伦的笑声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了过去。 只见沈寒衣周身灵气汹涌,头顶隐隐有剑鸣之声。她气势节节攀升,驭剑七层、驭剑八层、驭剑九层……瓶颈如同薄纸般被轻易撕裂! 塑灵一层! 塑灵二层! …… 塑灵四层! 狂暴的剑气席卷四方,连隐杀迷天阵都有些不稳起来。 那些围攻的喽啰被这股气势一冲,纷纷惨叫后退,修为稍弱者更是口喷鲜血,直接被震晕过去。 “怎么回事,强行动用秘法?!”付伟伦脸色大变,眼中骇然。 这种跨大境界的秘法,对修士的损害肯定极大,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道基尽毁!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沈寒衣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金白剑光爆射,“我只有一剑!” 话音未落,一剑刺出。 霎时间,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一道璀璨夺目的金白剑光! 剑光煌煌,带着斩灭一切的无上锋锐,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其撕裂! 然而,沈寒衣手中的长剑,终究只是一件上品法器,根本无法承受这塑灵中期的恐怖威能。 “咔嚓——” 一声脆响,长剑寸寸碎裂! 但那道凝聚了沈寒衣的剑光,已经激射而出! “不好!”付伟伦亡魂大冒,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笼罩心头。 他想也不想,立刻祭出数件防御法宝,同时体内灵力疯狂运转,形成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金白剑光与付伟伦的防御法宝轰然相撞。 光芒刺目,气浪翻滚! 一连串法宝碎裂的声音响起,付伟伦的护体灵光如同蛋壳般脆弱,被剑光轻易撕开。 “噗——!” 付伟伦胸口开了一个大洞,狂喷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山壁上。 而沈寒衣在发出这一剑后,气势萎靡,瞬间跌落回驭剑七层,甚至气息比之前还要微弱。 她娇躯一晃,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寒衣!”周开见付伟伦似是活不成了,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将摇摇欲坠的沈寒衣紧紧抱在怀中。 “还……还你一命……”沈寒衣声音微弱,气息奄奄。 “我去杀了他!”周开嘶吼道。 “咳咳……你……究竟是谁?”远处,付伟伦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沈寒衣那一剑,实在太恐怖了!若非他法宝众多,怕是整个身躯都化为齑粉。 付伟伦猛地看向周围那些幸存的、被剑气余波震慑得瑟瑟发抖的下属。 “废物!都给我过来!”他厉喝一声,大手一挥,一股诡异的吸力发出。 “少主……不要啊!” “饶命啊,少主!” 十几个下属惨叫着,身不由己地被吸到付伟伦身前。他面容狰狞,双手在空中一插,竟是在抽取他们的魂魄精血!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谷,却又戛然而止。 付伟伦身上的伤势迅速恢复,萎靡的气息也开始暴涨,甚至比之前还要强横几分! “这是什么邪功?”周开大骇,“知微,跑!” “想跑?没那么容易!”付伟伦眼中血光大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影,疾追而去! 周开抱着沈寒衣,林知微紧随其后,三人刚刚冲出阵法笼罩的范围,便感觉到身后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急速逼近。 “他追上来了!”林知微骇然道。 周开回头一看,只见付伟伦浑身缭绕着血煞之气,速度快得惊人。 “该死!”周开暗骂一声,他此刻也是重伤之身,沈寒衣更是昏迷不醒,林知微修为虽是炼气大圆满,但面对筑基期的付伟伦,根本不够看。 眼看付伟伦就要追上,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猛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作势欲抛,同时厉声喝道:“付伟伦!你再敢上前一步,老子就引爆这件秘宝,大家同归于尽!” 付伟伦追击的身形猛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他看不清周开手中的东西,但对方那决绝的姿态,让他不敢轻易冒险。毕竟,能发出刚才那般惊天一剑的队伍,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底牌? 就在付伟伦迟疑的这一瞬。 “嗡——!” 隐杀迷天阵骤然合拢,将刚刚冲到阵法边缘的付伟伦,严严实实地困在了里面! “你诈我!”付伟伦反应过来,气得七窍生烟,疯狂攻击阵法光幕,发出阵阵轰鸣。 周开回头,看着在阵中暴跳如雷的付伟伦,道:“付伟伦!今日之赐,我韩成铭记于心!这大阵暂且借与你了!他日再见,用你命来还!” 说罢,他不再停留,抱着沈寒衣,带着林知微,祭出飞舟,急速向望川城遁去。 “知微,你来操控飞舟,我要疗伤。”周开脸色苍白,气息虚弱。 林知微没有回应。 “知微,你怎么了?” 周开转头望去,却发现林知微身子晃了晃,俏脸一阵红一阵白,眼神也开始迷离起来。 林知微只觉意识开始模糊:“……我……我好晕……” 她话未说完,便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她中毒了?何时中的毒?” 就在这时,周开也觉得眼皮重如千斤,怎么也抬不起来。 “不是毒……” 他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间,仿佛看到飞舟下方,夜幕笼罩的大地上,似乎有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像是一个城镇的轮廓。 “来的时候……有镇子吗?”周开喃喃自语了一句,随即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飞舟失去了控制,歪歪斜斜地朝着那片灯火坠落而去…… 第86章 红尘迷梦深几许,一朝惊醒我是谁?! (这段过去,主角应该就起飞了。) 苏默然今天很高兴。 是的,非常高兴!尽管昨天从马上摔下来,左肩似乎断了,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兴奋。区区肩伤,养个三四个月也就差不多了,哪有接下来一辈子的幸福重要? 他马上就要成亲了!而且是双喜临门——昨天官府的红榜贴了出来,他苏默然,考中秀才了! 红崖镇苏家,世代以酿酒为生,家财颇丰,可就是没出过一个读书人。他这一中,可把他老爹苏老爷子给乐得,一天都合不拢嘴,见人就说自家祖坟冒了青烟。 “少爷,时辰差不多了。”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苏默然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飒容颜。 女子身材高挑,一身衣裳干净利落,腰间斜挎着一柄古朴的剑,那柄长剑旁边,腰间还别着一剑柄,透着几分不寻常。 青霜。 他的贴身护卫。 也是他和他爹从山沟沟里捡回来的孤女,跟着苏家,已经七八年了。 苏老爷原本是想让她给苏默然当个通房丫鬟,暖个床什么的。 却没料到,这丫头竟是个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简直是无师自通。 旁人还在扎马步的时候,她练武不过一年,就能独自上山猎杀猛虎,拎回来跟拎小鸡崽儿似的。 于是,通房丫鬟自然是当不成了,青霜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护卫。 苏老爷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把青霜当半个女儿看待,还私下说过,等苏默然成亲之后,就给青霜一个名分,让她也风风光光地嫁入苏家,当个妾室。 念及此,苏默然心中一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青霜,走,接亲去!” 他强压下心头一丝莫名的躁动,总感觉身体有些不对劲。 并非单指肩伤,而是这整个躯壳,似乎比平日里沉重许多,又或者说,是内里某种力量被无形枷锁束缚,让他行动间有种说不出的滞涩。 左肩的伤,明明只是昨日摔马所致,此刻却痛得有些异常,远超寻常皮肉之苦,隐隐有骨裂般的刺痛感传来,让他不禁皱眉。 ‘或许是昨日摔得不轻,今日又太过兴奋所致。’苏默然心中如此想着,但大喜的日子,这些不适终究被他强压了下去。 娶媳妇要紧! 苏默然忍着肩痛,在下人的搀扶下勉强骑上一匹枣红马,青霜则牵着马缰,默默跟在一旁。 身后,家丁仆役们抬着大红花轿,吹吹打打,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穿过红崖镇的街道。 街道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乡邻。 “恭喜苏秀才!” “苏少爷真是文曲星下凡,又要娶美娇娘咯!”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道贺声此起彼伏。 苏默然春风得意,大手一挥,让管家给道贺的乡邻们分发喜钱、喜糖,引得一阵阵欢呼。 他要娶的,是镇上宋家的千金,小名阿竹。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又是指腹为婚,这门亲事在红崖镇早就被传为佳话。 “娶不得!娶不得啊!” 一片喜庆祥和中,一个刺耳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头发乱糟糟的瘸腿疯子,正一瘸一拐地冲向队伍,嘴里胡言乱语地叫嚷着。 苏默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又是这个疯瘸子! 昨天他去城外跑马,也是这个疯瘸子突然冲出来,嘴里神神叨叨地喊着什么“摔咯,摔咯”,结果他那匹平日里温顺无比的马儿,就像中了邪似的,突然发狂,把他重重掀翻在地,这才摔断了左肩。 今天这大喜的日子,他又来触霉头! “青霜,”苏默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把这疯子赶走!别让他扰了本少爷的雅兴!” 青霜的眼神依旧清冷,闻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至疯瘸子面前,只是轻轻一拨,那疯瘸子便踉跄后退,被家丁按住堵嘴拖开。 疯瘸子依旧“呜呜”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绝望,死死地盯着青霜,似乎想说什么。 苏默然却懒得再看他一眼,这点小插曲,很快便被抛诸脑后。 接亲的流程走得很顺利,宋家也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一番繁文缛节之后,苏默然成功地将蒙着红盖头的新娘子接入花轿,敲锣打鼓地返回苏府。 苏府大摆筵宴,宾客满堂。 筵席上,苏默然被灌了不少酒,借口伤痛,好不容易才摆脱宾客,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向新房。 然而,刚走到新房所在的院落门口,一道身影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青霜。 她静静地站在月光下,如同一尊冰冷的玉雕,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公子。”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有事?”苏默然脚步一顿,酒意似乎都被这月光和佳人冲淡了几分。 他知道她要说什么。 “老爷说……等你成亲后,就给我一个名分。”青霜直视着他,“公子,何时娶我?” 苏默然心中微微一叹,走上前,伸手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也不恼,只是放柔了声音: “青霜,你放心,”苏默然上前一步,凝视着她清冷的眸子,语气诚恳。 “我苏默然说过的话,定会兑现。阿竹那边,我会与她好好说,她的性子你也是了解的。 只是今日新婚,若立刻纳你,于礼数和她的感受终究有所不周。 给我些时日,待一切妥当,我必会给你一个应有的名分,让你堂堂正正地嫁入苏家,绝不让你受委屈。” 青霜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最终,她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苏默然心中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漾起笑容:“好青霜,等我。” 说罢,他便绕过青霜,带着几分急不可耐地推开了新房的门。 “吱呀——” 门内红烛摇曳,喜气氤氲。 他的新娘子,宋家大小姐,阿竹,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头上盖着大红的盖头,身形窈窕,娴静美好。 苏默然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他走上前,拿起桌上的喜秤,轻轻挑开了那方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本应清秀的面容,此刻却因薄施粉黛和新嫁娘的娇羞,显得格外的娇艳欲滴,明媚动人。 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期待,望向他。 是阿竹。 不知怎的,苏默然盯着这张脸,心神竟有些恍惚,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熟悉并非仅仅源于“阿竹”是他青梅竹马的身份,更像是另一种灵魂深处的牵挂。 “是阿竹……可为何,总觉得……”他甩了甩头,将这丝怪异的念头归咎于大婚的紧张与兴奋:“青梅竹马,自然是熟悉的!” “官人……” “娘子……”苏默然喉结滚动,声音也有些沙哑。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手。 水到渠成,不言而喻。 ……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突兀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10!】 第87章 夜半子时,阴阳轮转!红崖镇有大恐怖?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10!】 【红颜:林知微】 【修为:炼气九层(2697\/2700)】 【神识:997】 【灵根:土(下品95\/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神识】 【提供点数:10】 【叮!林知微好感度达到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一连串的提示,尤其是那句“红颜林知微”,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周开的识海。 他猛地一个激灵,方才与“阿竹”之间的缱绻旖旎,那些所谓的青梅竹马、新婚燕尔的记忆,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真实而冰冷的礁石。 “林知微……”周开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混沌的脑子也飞速运转。 他首先做的,便是立刻检视自身。 昨日与付伟伦那场恶战,他身中剧毒,左肩也几乎被废。 此刻稍一凝神,左肩处熟悉的剧痛依旧清晰,体内的毒素没有加剧的迹象,但也没有丝毫缓解。 他的身体,还是他自己的身体,刚才那一番“深入交流”,便是最好的证明。 “看来,进入这鬼地方之后,我原本是什么状态,现在就是什么状态。”周开心中冷哼,“只是凭空篡改了记忆,把我变成了什么苏默然,把知微变成了阿竹,寒衣也变成了青霜。” 他尝试着调动体内的法力与气血。法力运转依旧,气血也因伤势而有些虚浮。 看来法力和气血可以正常运转,这让周开安心了不少。 “这鬼镇子,果然名堂不小!”他暗自心惊。 若非【红颜交流系统】这一下及时的提醒,将他从那虚假的身份和记忆中拽了出来,他恐怕真要稀里糊涂地在这里当一辈子凡人“苏默然”,与一个被篡改了记忆的“阿竹”共度余生! 想到这种可能,周开便是一阵后怕! “官人,你怎么了?”身旁,依恋的声音响起。 阿竹,不,此刻应该是被篡改了记忆的林知微,见周开怔怔出神,不由得伸出柔荑,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关切地问道: “是不是伤势又发作了?若实在严重,便早些歇息吧,莫要硬撑。” 她那份真挚的情感,几乎让周开再次恍惚。 周开收敛心神,看向林知微。这张脸,确实是林知微的脸,清秀喜人,此刻因为新婚的红晕和刻意装扮,更添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娇媚。 他下意识地探出神识,想要查探一下林知微的状况,以及这房间内外的虚实。然而,神识如同泥牛入海,刚一离体,便消散得无影无踪,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果然有古怪!”周开瞳孔微缩,“神识竟然完全失效!看来这小镇不仅能篡改记忆,还能压制神识探查。如此一来,想要破解此地的奥秘,恢复或者增强神识,恐怕就是关键所在!” 他忽然想起系统刚才的提示,林知微与他“深入交流”后,提供的竟然是“神识交流点”,而且好感度直接拉满,还奖励了100点万能交流点! “嘿,你这破镇子,千算万算,怕是没算到老子有系统吧?”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林知微还给我提供神识点数,红崖镇怕是困不住我周某人咯!” 一念及此,周开原本紧绷的心弦,倒是放松了不少。既然找到了可能的突破口,事情就好办多了。 林知微见周开不答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看得她脸颊发烫,不由得嗔道: “看什么看,看了十几年还没看够呀?你……你若是又想要了,我又不是不依你……这般不说话,直勾勾地瞅着人家,是何意思?难不成,还要我主动扑上来不成?” 说着,她声音渐低,脸也埋进了锦被之中,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羞涩又期待地偷偷瞟看周开。 周开闻言,心中不由得暗笑。 这镇子篡改记忆,倒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这林知微的好感度,直接一步到位,省了他多少水磨工夫!平日里林知微虽依赖他,但何曾有过这般小女儿家的娇态? “咳咳。”周开干咳两声,压下心中的异样,哈哈一笑,翻身下床。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丹药。一枚是疗伤圣药露回丹,一枚是通用的化毒丹。 他毫不犹豫地将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暖流涌入四肢百骸。 左肩的剧痛和体内的毒气,顿时被压制缓解了不少。 林知微从被窝里探出头,见他吞服丹药,眼中满是担忧,带着几分新嫁娘的羞涩嗔怪道: “官人,你……你身上还有伤呢。怎的……怎的又服丹药了?是不是方才……方才我……让你伤势加重了?都怪我不好……你快好好歇息,莫要再耗费心神了。” 她后面的话越说越小声,脸颊红得直到脖颈,显然是误会了周开吃药是为了继续与她亲近,心中既是羞怯又是心疼。 周开看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好笑,只是摆了摆手道,“这是我爹给的疗伤药。” 这话一出口,林知微更羞了,直接缩进被窝,不再说话。 周开尝试着再次放出神识,想要仔细感知一下丹药化开的程度,以及体内毒素被压制的情况。 然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远不如以往那般灵动自如,感知也变得模糊不清。 “嗯?”周开眉头一皱,心中咯噔一下。先前神识离体即散,他归咎于小镇的全面压制,但此刻,他分明感觉到是自身神识的虚弱! 难道…… 周开心念一动,打开自己的属性面板。 【周开】 【神识:510】 当周开的目光落在“神识”那一栏时,也是一惊,原本因为系统奖励而略微放下的心,再次沉了下来! 只见神识那一栏的数值,赫然显示着:510! “这怎么可能!”周开难以置信。 他在迈入锻骨之前,神识早就突破1000点大关,根据他推测,510也就是个普通的炼气五层水平。 “怎么会这样?”周开额头渗出冷汗,“若非系统面板清晰显示,我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神识被削弱了这么多!” 他立刻闭上眼睛,全力内视,仔细检查自己的神魂。 此前他主要关注肉身伤势和那侵入经脉的奇毒,未曾料到神魂层面亦遭暗算。 这一查,终于发现了端倪! 在他神魂深处,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数倍、几乎与神魂背景融为一体的灰黑色气息,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如同跗骨之蛆一般,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他的神魂本源! 若非系统面板清晰标示出神识的异常跌落,他恐怕直至神魂受创严重,都难以察觉这般阴险的手段。 “这股气息……是付伟伦的!比他之前所用之毒更为隐蔽,更为歹毒!竟然是潜藏如此之深的魂毒!” 这比直接的神魂攻击还要可怕!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流血”! 就在周开思索对策之际。 “咚——咚——咚——” 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敲锣声,紧接着,一个沙哑而毫无感情的男人声音,划破了寂静的夜空,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苏家宅院,乃至更远的地方: “夜半子时,阴阳轮转!” “门窗紧缩,活人闭户!” “无光无火,不得外出!” 这声音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直接钻入人的骨髓。 更让周开毛骨悚然的是,就在那沙哑声音落下的瞬间,他亲眼看见,自己和床榻上林知微的属性面板上,“神识”那一栏的数值,齐齐地、诡异地向下跳动了一下! 他的神识,从510,变成了500! 而林知微的神识,也从原本的997,变成了987! “这鬼镇子……它在吞噬我们的神识!” 第88章 无形大手!人人皆是戏中人! 周开是被一种莫名的悸动惊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外灰蒙蒙一片,带着几分死寂。 他下意识查内视己身,又看了一下自己的神识,面板上的数值依旧是冰冷的“500”。 唯一算的上的好消息是,识海中的黑气弱了几分,看来锣声也会影响付伟伦的魂毒。 他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古色古香的房间,身侧是仍在熟睡的林知微,呼吸匀称,脸颊上还带着一丝昨夜的红晕。 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他不想现在就出门,一点儿也不想!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去找青霜,或者说,是那个冷若冰霜剑仙沈寒衣,问问她昨天的情况。 但昨夜那诡异的敲锣声和沙哑的警告之后,他就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是清晨。 现在,冥冥之中,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却突兀地在他脑海中炸开,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带着你的妻子,回门!立刻去拜访她的父母!然后,去学堂给孩子们上早课! 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仿佛早就编纂好的戏文。 “该死!”周开低骂一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不照做,就会有巨大的麻烦立刻降临! 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头无形的凶兽盯上,只要稍有异动,便会万劫不复。 他压下心中的烦躁与不安,看了一眼床头早就准备好的衣物和礼物,心中的寒意更甚。 “阿竹,醒醒,该回门了。”周开说道 林知微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周开,脸上笑容安心,点点头:“嗯,官人。” 二人简单洗漱,换上得体的衣物。周开注意到,衣柜里的衣服,全都是符合他“苏家独子”、“秀才先生”身份的款式,连尺寸都分毫不差。 一切都像是被精心安排好的。 提上准备好的回门礼——几盒糕点,两匹绸缎,还有一些零散的干货,都是苏家早就备下的。周开和林知微走出房门,穿过庭院。 清晨的红崖镇,很有烟火气。 街道两旁,早起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卖早点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孩童嬉笑着跑过,留下串串银铃般的笑声。 路过的镇民们,脸上都带着温和到近乎刻板的笑容,互相打着招呼,眼神却似乎没有焦点。 “苏秀才,回门啊?”一个卖包子的老汉热情地招呼,脸上的皱纹挤出的弧度都显得有些僵硬。 周开扯出一丝笑容,点头回应:“是啊,王大伯,生意兴隆。” “借您吉言!”老汉的笑容依旧。 一切都那么真实,那么鲜活,仿佛就是一个普通的、祥和的小镇清晨。 可周开的心,却越来越沉。 这烟火气,太刻意了,就像是搭好的戏台,所有人都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就在这时,前方巷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那个疯瘸子! 疯瘸子一看到林知微,眼睛骤然瞪得溜圆,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冲到她面前,指着她尖声大叫:“完咯!完咯!出不去咯!” 林知微吓得花容失色,往周开身后躲去,瑟瑟发抖。 周围的镇民似乎对这疯瘸子习以为常,只是纷纷避让,脸上或同情或厌恶。 “老疯子,别在这儿吓唬苏夫人!”一个路过的汉子呵斥道。 疯瘸子却充耳不闻,又转向周开,眼神怜悯。 就在他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那疯瘸子突然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脸上极度痛苦,双手抱头,在原地打了个转,然后疯也似的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凄厉地嘶喊: “你要死咯!就你要死咯!桀桀桀……” 那怪异的笑声,让人不寒而栗。 周开眉头紧锁,这疯子绝对有问题! “官人,他……”林知微声音带着颤抖。 周开低声道:“别怕,一个疯子而已,胡言乱语。” 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疯瘸子,绝对知道些什么,或者说,他能“看到”某些他们看不到的东西! 可惜,自己如今神识衰弱到只有区区五百点,只堪比普通炼气五层修士,在这诡异小镇,神魂又处处受制,根本不是探查那疯子的最佳时机。 他将这件事默默记在心底。 很快,二人便到了所谓的“宋家”,也就是林知微在这个世界的“娘家”。 一座颇为气派的宅院,朱红色的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显然家道殷实。 通报之后,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将他们迎了进去。 正堂之上,坐着一对衣着华贵的中年夫妇,想必就是阿竹的“父母”,宋老爷和夫人了。 宋老爷方面大耳,不怒自威,宋夫人则保养得宜,脸上微笑。 “爹,娘。”林知微微微屈膝行礼。 周开也跟着拱手:“岳父大人,岳母大人。” “嗯,阿竹回来啦,贤婿也来了,快坐,快坐。”宋夫人声音亲热。 宋老爷则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副上位者的姿态。 一番客套寒暄,无非是问问阿竹在苏家过得好不好,苏默然待她如何云云。 林知微都一一乖巧作答。 周开坐在一旁,默默观察着这一切,他要测试一下这个世界的“规则”和“底线”。 他突然想试试,如果自己说一些不符合“富家公子”、“秀才书生”身份的话,会发生什么? 红崖镇的控制,到底能到什么程度?又会如何修正“错误”? 想到这里,周开心中打定了主意。 在宋夫人又一次问及“贤婿如今既已是秀才,可有打算继续精进学业”时,周开突然放下茶杯,朗声道: “岳母大人说笑了。读书有什么意思?小婿以为,大丈夫当带三尺剑,弃文从武,征战沙场,立不世之功!整日之乎者也,岂不无趣?” 此言一出,正堂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林知微小脸煞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开,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乱说。 宋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和不悦。 宋老爷那原本微阖的眼睛也骤然睁开,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周开。 周开心中冷笑,来了!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麻烦”会以何种形式出现。 然而,出乎他预料的是,宋老爷和宋夫人并没有当场发怒,也没有斥责。 宋老爷缓缓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却威严:“默然,你此言差矣。圣人云,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你既有秀才功名,理应潜心治学,他日金榜题名,方是正途。” 宋夫人也恢复了笑容,“是啊,贤婿,莫要说这些胡话。你如今也是苏家的门面,说话行事,都要三思。” 说完,她顿了顿,转向一旁的管家,语气平淡地吩咐道: “管家,去一趟镇长那里,就说苏默然,今日言行有些异于常人,恐是受了邪祟侵扰,心性不定,请镇长派人过来规劝一番,看看是否需要清心安神。” 镇长?! 周开心中咯噔一下!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从那些被强行塞入的记忆中,他知道这个镇长。 一个年约四旬,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在红崖镇拥有绝对的权威,记忆中,所有人都对此人极为敬畏。 不按剧本行事,就会引来更高层级的“修正者”么?这所谓的“规劝”,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第89章 这红崖镇,莫非外强中干?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深色长衫,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在管家的引领下走了进来。此人双目炯炯有神,行走间自有一股威势。 正是红崖镇镇长,记忆中那个让所有镇民都心存敬畏的人物。 “镇长大人。”宋老爷和宋夫人竟都起身相迎,态度颇为恭敬。 镇长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便落在了周开身上。 “苏贤侄,”镇长平稳开口道,“听闻你今日言行有异,似有心浮气躁之兆?” 周开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镇长明鉴。小子只是前日摔断了肩膀,想着强身健体,又因中了秀才,娶了贤妻,心中略有激荡,这才显得孟浪了些。” 镇长闻言,眉头微蹙,随即缓缓道: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圣贤之言,岂是虚妄?你既已是秀才,便当珍惜功名,潜心向学,将来金榜题名,光耀门楣,方不负苏家列祖列宗,不负红崖镇父老乡亲的期盼。至于那些征战沙场、弃文从武的念头,不过是少年意气,当不得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能直接渗入人的心神,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周开心中暗道,这神识强度,约莫与自己中魂毒之前相当,而且还弱上几分,若以系统数值衡量,约莫1100点上下! 周开盯着自己的面板。 【神识:500】→【神识:499】→【神识:498】…… 更让周开惊讶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镇长那带着精神力量的“规劝”,他识海深处那丝丝缕缕黑色魂毒,竟然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虽然缓慢,但确确实实在减少! “这……”周开惊了。 这镇长,难道不是来“惩罚”他的?反倒是在帮他清除魂毒? 周开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这镇长的手段,看似威严,实则温和。 如果红崖镇真是什么大凶之地,这所谓的“高级规则守护者”的压制力,未免也太“温柔”了些。这里不禁法力,不禁气血,只是压制神识,篡改记忆。 他当即默运《镜湖明心法》,识海中仿佛升起一轮皎洁明月,清冷月华洒落,努力削弱着镇长那股神识压力。 神识的数值下降之势大幅减缓,最终在【490】的位置艰难地稳住,不再继续下跌。 饶是如此,周开依旧感到心神受到些许震荡,那镇长的声音虽不再那么具有蛊惑之力,却仍有余音在识海边缘回荡。 镇长的“规劝”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无非是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宋老爷和宋夫人听得连连点头,林知微也似乎安定了不少。 待镇长说完,周开拱手道:“多谢镇长教诲,小子铭记在心。” 他表现得十分“受教”,内心却在盘算,魂毒已被清除了十之一二,这波不亏! 周开话锋一转,说道:“小子前日摔伤,虽已无大碍,但筋骨尚需调养。今日又蒙镇长点醒,深感时不我待,当以学业为重,不敢再分心旁骛。因此,小子想……”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镇长脸上,“小子想辞去学堂教书先生一职,闭门苦读,以期早日高中举人。” 周开心中自有计较,他想看看用最符合“苏默然”身份的言辞和行为,是否能改变所谓的“剧本”,并借此观察这红崖镇规则的底线。 同时,他也需要更多自由时间来调查此地的隐秘。 镇长缓缓点头,“如此甚好。‘学海无涯苦作舟’,你能有此觉悟,足见孺子可教。” “这镇子所谓的‘修正’,就这么简单?”周开暗忖,“用还算过得去的神识功法就能部分抵挡?再说些场面话,就能把‘剧本’给圆过去?” “这么弱的‘规则之力’?那之前感受到的‘大麻烦’又是什么?” “莫非……”周开心中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测,“这镇子的核心,并非是什么诡异、规则之类的?”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如果镇长代表的是更高级别的“修正”,那么,当自己的“异常”超出了镇长能“温和修正”的范畴,又会发生什么? 比如……神识大幅度提升? 周开的目光闪烁起来。 得了镇长首肯,宋老爷对周开投以赞许的目光:“默然有此志向,我与你岳母自然是支持的。” 宋夫人也连声附和:“是啊是啊,功名要紧。” “多谢岳父岳母体谅。”周开再次向二老行礼,随后又对镇长一揖到底:“多谢镇长成全。” 镇长不再多言,只是又看了周开一眼,那目光似乎比之前温和了些许,也可能只是周开的错觉。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随即对宋老爷道:“宋老爷,既无他事,本官先行一步。” “镇长慢走。”宋老爷和宋夫人连忙起身相送。 回到苏府,周开屏退下人,脸色沉凝。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系统下令:“系统,将10点万能交流点,全部加在林知微的修为上!” 【叮!消耗万能交流点10点!】 林知微忽然感觉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体内,暖洋洋的,无比舒适,是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 她惊讶地看向周开:“官人,我……” “别问,闭眼,凝神静气。”周开迅速取出孙老伯留下的那套困阵阵旗,在房间内布置起来,隔绝内外气息。 随后,又取出一个聚灵阵来,激活! 浓郁的灵气瞬间充盈整个房间。 周开知道,系统辅助突破大境界,成功率是百分之百,但该有的流程,一点都不会少。声势、异象,恐怕都免不了。 “系统,给我将林知微的修为,突破到筑基期!” 周开再次下令,同时将一堆灵石抛在林知微身前。 刹那间,房间内灵气翻涌,隐有风雷之声,林知微周身气息暴涨,房间内灵气剧烈翻涌。 …… 当所有异象平息,一系统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红颜林知微突破大境界(筑基期),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叮!红颜林知微面板已更新!】 【红颜:林知微】 【修为:筑基一层(7\/5400)】 【神识:1390】 【灵根:土(下品75\/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神识】 【提供点数:20】 周开看着林知微的崭新面板,尤其是随着大境突破而增长的的神识,心中稍慰。 只是,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吐槽: “狗系统!老子自己突破破锻骨,毛都没有一根!知微突破,你倒大方,直接奖励100个万能点!” “还有,知微修炼的肯定是家传功法,看样子品质不低,她突破一个小境界竟然要5400点经验!功法越好,升级所需点数越多这种设定,真的合理吗?” “别人家的后宫系统,不是送礼万倍返还,就是仙子神女收纳,最不济的,不认识的时候也能看个面板吧?你这个辣鸡系统,抠抠搜搜,限制还一大堆!” 不过,骂归骂,周开也发现了一个关键信息:红颜提供的点数,并非固定不变。除了好感度,显然还与红颜大境界息息相关。炼气期提供10点,筑基期就变成了20点。 周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狗系统遵循修仙界的‘规矩’,突破都需要走个流程。这说明,除了灵根之外,必然还有其他隐藏属性,影响着每个人的修行速度和潜力。”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这破系统,摆明了就是要他广撒网,多捞鱼,而且捞的还必须是“天之骄女”!不仅要刷满好感度,还得费心费力帮她们提升修为,玩的就是一个红颜养成,互利共赢! “这么说来……”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沈寒衣,必须尽快搞定!” 就在他盘算之际,林知微缓缓睁开了双眼。 感受着体内前所未有的强大法力,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当看到周开含笑的目光时,昨夜的种种旖旎与今日的惊心动魄交织在一起,让她俏脸瞬间飞红,如同熟透的苹果。 她贝齿轻咬红唇,带着几分羞涩,几分欣喜,轻声唤道:“前辈……” 周开挑了挑眉,看来神识超过镇长,人的确会清醒过来,他笑问:“嗯?还叫前辈?” 林知微心中一甜,她仰起清秀的脸蛋,声音清脆悦耳:“官人!” 这一声“官人”,与之前截然不同。 此刻的林知微,眼神清澈,神态坦然。 周开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岷山湖初见的那个林知微回来了。 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周开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这红崖镇虽诡异,但开局便让林知微死心塌地,似乎……也不算太亏? 第90章 官人,这阵法“欺软怕硬”! “知微,你如今神识大涨,能否尝试离体外放,探查一下这苏府,乃至更远的地方?” 林知微臻首轻点,依言闭上了双眸。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 她的眉头时而轻蹙,时而舒展,显然是在仔细分辨着神识所感知到的一切。 周开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观察着她的反应。 片刻之后,林知微长长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双眼。 “情况如何?”周开问道。 “回官人,”林知微的声音带着几分笃定,“苏府之内,除了我们三人,再无活人气息。之前所见的苏父、苏母,还有那些家丁仆役,都不是真正的人。” 果然如周开想的一样,如果镇长是最高级的规则守护者,且他神识只有筑基一层的强度,那么只要神识强上他,就可以探查此地了。 “哦?”周开问道,“那他们是什么东西?” 林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道: “他们……像是由一种非常纯粹、干净,但又极其微弱的魂力凝聚而成的虚影。这种魂力,非常孱弱,恐怕炼气一层的修士,都能轻易将其击散。” 她又补充道: “我方才探查沈仙子房间时,发现她的气息……十分古怪。” “哦?怎么个古怪法?” “沈仙子的境界似乎非常不稳定,时而像是塑灵四层那般凌厉,时而又跌落到……大概相当于驭剑七层左右的波动,气息混乱,忽强忽弱。” 周开闻言,反而松了口气,喃喃道: “原来如此,想必这就是寒衣所说的,时机未到,强行突破,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期。看来她当时说的并非虚言。” “走,我们去镇子口看看。”周开当机立断。 既然林知微的神识已经能够洞察此地的虚实,那么下一步,就是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苏府。 街道上依旧是那副“太平盛世”的模样,行人往来,商贩叫卖,只是在如今的周开和林知微眼中,这些人不过是一团团微弱的魂力凝聚体,如同没有灵魂的皮影戏。 很快,两人便来到了红崖镇的镇口。那块刻着“红崖镇”的石碑依旧立在那里,石碑之后,是通往外界的道路。 林知微停下脚步,闭目凝神感受了片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官人,这里有一个阵法。” 说着,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件奇形怪状的法器,有罗盘,有阵旗,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金属构件。 这些显然都是阵法师惯用的工具。 她将这些法器按照某种特定的方位摆放,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微弱的灵光在法器之间流转。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林知微猛地睁开双眼,但她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复杂,甚至带着一丝古怪。 “怎么了?知微。”周开问道,看她这副模样,莫非这阵法有什么棘手之处? 林知微抿了抿唇,语气有些不确定,又有些难以置信:“官人,这阵法说它简单吧,的确简单。说它复杂吧,却又带着几分巧妙。” “说重点。”周开不喜欢兜圈子。 “重点就是,”林知微看着周开,一字一句道,“根据我的探查,只要神识强度达到筑基期的层次,就可以无视这个阵法,直接走出去,离开红崖镇。” “哦?”这倒是个意外之喜,周开道,“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自由出入?” “理论上是这样。”林知微点了点头,但随即又露出一丝迟疑,“不过,这个阵法的主要作用,似乎是隔绝与筛选。” 周开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这是一个隔绝大阵。”林知微解释道,“对于神识达到筑基期及以上修为的人来说,它更像是一个幻阵。我们可以自由出入,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但是,一旦我们出去之后再想进来,阵法就会影响我们的感知,我们会看不到镇子上的这些人,也看不到镇子里的建筑,只会觉得这里是一片荒芜之地。” “也就是说,这个阵法能够屏蔽特定修为之下的人,让他们看不到真相?”周开若有所思。 “是的。”林知微继续道,“而对于炼气期的修士,一旦进入这个阵法笼罩的范围,便会被困住,无法轻易离开。除非……他们的神识也能达到筑基期的强度。” 她看着周开,补充了一句:“官人,如果我现在出去,再进来恐怕就看不见你了,也感知不到你的存在。” “所以,这个阵法,不是什么高明的东西,布阵之人,造诣不高。” 周开摸了摸下巴,眼神闪烁。这个设计有点意思。 林知微又道:“这个阵法,是针对所有神识达标者的一种‘进出规则’。也就是说,此地的主人,是依靠这个阵法,利用神识强度作为门槛,来筛选可以自由出入此地的人。” 周开听到这里,嘴角忽然咧开,直接乐了。 “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出声来,“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 林知微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官人明白什么了?” 周开笑得前仰后合,指着那无形的阵法屏障说道:“这布阵的家伙,真是……太有才了!” 他双眼戏谑:“也就是说,老子因为中了那该死的魂毒,神识受损跌落,被这破阵法误判为通脉期的弱鸡,所以才被困在这里了?” “而沈寒衣,因为强行突破,境界不稳,气息跌落,也被这阵法判断为普通的驭剑期修士,一并给困住了?” “所以,这阵法的主人,压根就没想过要招惹第二境的修士,或者说,他压根就没能力困住第二大境的修士!这个阵法,说白了,就是个新手过滤器啊!” 周开越想越觉得好笑。 他之前还把这红崖镇的诡异想得多么高深莫测,现在看来,不过是个纸老虎,专门欺负炼气期的小朋友。 只要神识达到筑基,就能来去自如。而自己和沈寒衣,一个因为特殊状态,一个因为虚弱期,都被这“智能”阵法给误判了! 周开收敛笑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知微,按照你的身份,在这红崖镇里,有什么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 林知微被他问得一怔,随即道: “按照规矩,我应当贤良淑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能随意抛头露面,更不能与人争斗,做出有损闺誉之事。” “很好。”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拍了拍手,“走,跟本官人去街上溜达溜达。” “官人,我们去街上做什么?”林知微有些不解。 周开咧嘴一笑,“你,今天就给本官人我,当街打几个‘人’看看!我倒要瞧瞧,这红崖镇的‘规矩’,还有那个所谓的‘大麻烦’,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啊?”林知微愕然地张大了小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让她……当街打人? “别啊了,我的好知微。”周开伸手捏了捏她脸颊,笑道: “我们两个二境修士,还怕什么不成?” 林知微眨了眨眼,看着周开脸上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心中没有半分害怕。 有官人在身边,她还怕什么呢? 想到这里, 她抿嘴一笑,清脆应道:“是,官人!” 两人并肩向镇中心走去,周开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该如何将这红崖镇的“主人”给引出来,顺便看看,能不能从这“低级”的秘密背后,再榨出点油水来。 至于沈寒衣那边,她现在是等着出嫁的小侠客,也该提上日程了。 第91章 少夫人当街行凶,周开霸道强吻剑仙子 红崖镇大街,林知微依着周开的授意,寻了个由头,故意将一个卖糖人的摊子碰翻,散落一地彩绘糖人。 随后,又不慎撞倒了几个行人,周开还特地交代,把那个疯瘸子狠狠揍,让你丫吓唬我! 众人一片哗然,“哎哟,苏家少夫人怎么了?”“她怎能如此无礼?”“快,快去通知镇长!苏秀才的娘子当街撒野了!” 周开好整以暇地问道:“知微,可有异样?” 林知微凝神感受片刻,微微摇头:“除了脑海里又出现那个威严的声音,警告我‘行为失当,有损妇德’,并无其他异常。” 周开摸了摸下巴:“呵,不会真是个只会口头警告的吓唬人的玩意儿吧?” 话音未落,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镇长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街口,他目光如电,直射林知微,朝着两人走来。 周围那些魂力虚影构成的镇民,纷纷向两侧退开,自动让出一条通道。 “阿竹!”镇长走到近前,声音带着几分怒其不争的意味: “你身为苏家妇,饱读诗书,当知礼义廉耻!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在这闹市之中,推搡生事,动手伤人,成何体统! 你这般行径,不仅让你宋家颜面扫地,更是让你家官人苏秀才的脸面荡然无存!苏秀才品性高洁,岂能容你如此败坏他的门风!” 镇长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知微脸上了。 林知微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十分自然地往周开身后缩了缩,一副受惊小媳妇的模样。 周开却是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内心弹幕疯狂刷过: 就这?就这?! 老子裤子都脱了……啊呸,是期待都拉满了,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呢? 预想中的规则强力反噬呢?预想中的什么阴雷天降、邪祟附体、大恐怖降临呢? 搞了半天,就是被这镇长指着鼻子骂一顿?然后象征性地抽走那么一丁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 周开感觉自己受到了欺骗,这红崖镇的“大麻烦”,未免也太名不副实了!这简直比挠痒痒还不如! 他强忍着笑意,看着镇长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红崖镇的主人,究竟在搞什么飞机?弄出这么大一个真实的镇子,一草一木,房屋街道,都是实打实的存在,手笔不可谓不大,结果就弄出这么个玩意儿?专门用来教育小朋友,告诉他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周开清了清嗓子,对林知微使了个眼色。 林知微立刻会意,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和后怕:“镇长教训的是,阿竹知错了,阿竹以后再也不敢了。” 镇长的脸色这才稍缓,又转向周开,语气依旧威严: “苏贤侄!‘齐家治国平天下’,你连自家娘子都管教不好,日后如何能担当大任?今日之事,你亦有管束不严之过!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你家娘子做出这等有辱斯文之事,败坏风气之事!” 周开连忙拱手作揖,脸上堆满了“诚恳”与“愧疚”,就差指天发誓了: “镇长教诲的是,小子回去之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姑息!请镇长放心,苏家门风,绝不会因此蒙尘!” 镇长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又端着架子训诫了几句,无非是些“女子无才便是德”、“夫为妻纲”之类的陈词滥调,方才背着手,踱着官步,在众镇民敬畏的目光中,慢悠悠地离去了,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今日又成功维护了红崖镇和谐稳定”的自我满足。 待镇长走远,周开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知微也忍俊不禁,掩口轻笑:“官人,这镇长……倒是像个老学究,有趣得紧。” 周开乐不可支,“看来这红崖镇,并非什么龙潭虎穴,不过是个纸老虎罢了。” 他心中那块大石彻底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这背后之人,究竟图个什么? “知微,”周开神色一正。 “今晚那敲锣人再出现时,我估摸着还是会晕过去。你的神识已远超此地限制,便仔细探查一番,看看那所谓的‘夜半子时,阴阳轮转,活人闭户’,究竟是个什么名堂。我倒要看看,这镇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林知微臻首轻点:“官人放心,知微明白。” 回到苏府,周开安顿好林知微,让她先行调息,自己则径直朝着记忆中青霜的院落走去。 此刻,沈寒衣所扮演的“青霜”,正在院中练剑。 她一身利落的劲装,手握铁剑,剑招凌厉非常,剑风呼啸,带着一股迫人的寒意。 周开脸上堆起“苏默然”式的笑容,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快步走了过去。 “青霜!青霜!” 沈寒衣闻声收剑,动作干净利落,清冷的眸子望了过来。 她那张英飒的容颜,此刻在“青霜”这个身份的映衬下,少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何事吩咐?”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也符合一个忠心护卫的本分。 周开几步上前,竟是毫不避讳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 沈寒衣身体明显一僵,手腕下意识地就要发力挣脱,但感受到周开手掌的温度,以及那张“苏默然”脸上真挚而热切,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笑容,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反击的本能,只是眉头蹙了一下。 “青霜,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周开激动道,眼神亮得吓人,“方才,阿竹……阿竹她与我说了!” 他握着沈寒衣的手,紧了紧,语气诚恳: “阿竹说,你与我自幼相伴,名为护卫,实则情同手足,她与你也情同姐妹,我们三个人的情分非比寻常,自然是要生生世世一直在一起的!她还说……还说让我早日将你风风光光地娶进门,你们两个不分妻妾,再也不分开!” 沈寒衣那双清冷的眸子,骤然睁大了几分,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那张总是平静无波的脸,此刻竟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如同冰山染上了霞光。 周开看着剑仙子这副罕见的呆萌模样,心中暗笑不已,演技更加投入,趁热打铁道: “青霜,自小,你便一直在我身边。苏家虽收留了你,但这些年,你为苏家,为我,付出了多少,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我心中,你早已不是什么护卫,而是我苏默然生命中不可或缺之人!” 他凝视着沈寒衣的眼睛,目光灼热而真挚: “青霜,我知道,你心中定然也是有我的。 以前,碍于身份,碍于礼教,我们都将这份情愫深藏。 如今,阿竹都已点头,我们还有什么可顾忌的?嫁给我,青霜!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 这番话,若是换作真正的苏默然,或许还有几分可信度。但从周开口中说出,配合着他此刻的演技,却也着实有几分感人肺腑的架势。 沈寒衣睫毛轻轻颤动,她从未预想过,苏默然会如此直白、如此炽烈,更没想到,阿竹刚刚进门,就要为他张罗纳妾之事。 不等她理清思绪,周开已经张开双臂,猛地将她拥入怀中! 沈寒衣的身体瞬间绷紧,大脑一片空白。 少女特有的体香窜入鼻息,周开毫不犹豫地低头,准确地捕捉到了那两片唇瓣。 “唔……” 沈寒衣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想要推开,想要反抗,想要一剑将这个登徒子劈飞! 但周开的吻霸道而热烈,不容拒绝,她也从未体验过如此悸动。 更重要的是,在“青霜”的记忆深处,对“苏默然”的那份情感,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点燃,让她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浑身发软。 唇齿纠缠,气息交融,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片刻之后,沈寒衣猛地回过神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将周开推开! 她脸颊绯红,眼神慌乱,呼吸急促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眸子也染上一层水汽,带着三分羞恼,五分无措。 “不……不行!”她声音颤抖,“要等……等正式过了门才行!” 说完,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也不敢看周开一眼,转身便如同逃跑一般,冲回了自己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周开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味着方才冰山融化时的别样风情,喃喃道: “呵,还知道要等过了门?看来‘青霜’这层身份的束缚不小啊……不过,剑修嘛,认死理,撬动了就好。不急不急,慢慢来……” 第92章 三日苦追剑仙子,冰山何时为我融? 周开回到自己房中,林知微已在床榻边等候,见他进来,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红晕,眸光却清亮坦然。 这已不是昨日那个被虚假记忆包裹的“阿竹”,而是真真正正的林知微。 “官人。”她轻唤一声。 周开微微一笑,走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 林知微初时还有些微的紧张,毕竟是以“林知微”的身份,清醒地与他如此亲近。 但周开的温柔与熟悉的气息,很快让她放松下来。她不再是无依无靠了。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20!】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20!】 ……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周开脑海中响起。 就在此时,“咚——咚——咚——” 那沉闷而有节奏的怪异声响,再次准时划破夜空。 “夜半子时,阴阳轮转!” “门窗紧缩,活人闭户!” “无光无火,不得外出!” 沙哑的声音如同魔咒,周开只觉眼前一黑,意识便沉了下去,如同昨日一般,陷入昏迷。 林知微却依旧清醒。 她杏眼圆睁,感受着周开骤然沉寂下去的气息,心中一紧。但想起周开白日的嘱咐,她立刻收敛心神,强大的神识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苏府,并向着那声音的源头探去。 她的神识如今已是筑基一层顶峰,远超此地限制,那些魂力虚影构成的“苏家人”在她感知中纤毫毕现,再无秘密可言。 很快,她的神识便锁定了那个敲击声的来源——镇长! 更让她惊讶的是,她“看”到,那身穿深色长衫的镇长,此刻正站在街道中,一手拿着一面不过巴掌大小、古朴的青铜小镜,另一手则小心翼翼地用一根裹着布头的短棍,轻轻敲击着镜面。 而且,镇长那拿着青铜小镜的手,还……捏着自己的鼻子! 那沙哑的声音,分明是他捏着鼻子发出来的! 他一边敲,一边还警惕地四下张望,仿佛生怕被人发现一般,动作显得有些滑稽。 林知微看得分明,那青铜小镜绝非凡物,随着每一次敲击,镜面都会泛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一股奇异的波动便会扩散开来,笼罩整个红崖镇。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在这股波动扫过之后,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丝丝地被那铜镜吸走。 然而,与此同时,她也感觉到自己的神识,似乎变得更为纯粹,更为凝练,仿佛被洗涤过一般,杂质被剔除,对神识的运用也似乎多了一丝微妙的圆融感。 这种感觉十分奇特,神识总量在缓慢减少,但质量却在提升。 次日清晨,周开悠悠醒转。 “官人,你醒了。”林知微早已起身,见他睁眼,连忙递过一杯温水。 “昨晚如何?”周开接过水杯,抿了一口。 林知微将昨夜所见一五一十地说了,当说到镇长捏着鼻子敲镜子,还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时,她自己也忍不住莞尔,学着镇长的样子比划了一下,逗得周开哈哈大笑。 周开说道:“这镇长……还真是个人才!我还以为是什么凶神恶煞的夜游神,搞了半天,是他自己在装神弄鬼!” 他摸着下巴,眼神玩味:“那铜镜能吸收神识,又能净化神识……嘿,这法宝的主人,还怪好嘞!用我们的神识作为‘祭品’,交换识海的净化,倒也不算亏本买卖。”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说来,我识海中那付伟伦留下的魂毒,怕是用不了十天,就能被这铜镜彻底清除干净!到那时,我的神识恢复,咱们再离开这个鬼地方也不迟。这地方,倒成了我的疗伤宝地!” 林知微点头道:“我也是这般想的。那铜镜吸纳神识之力虽然微弱,但净化效果却颇为精纯,对官人的魂毒确有好处。” 周开心情大好,话锋一转,看向林知微:“知微,有件事想与你商议。” “官人请讲。” “我想将青霜也娶过门。”周开直接道。 林知微闻言,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大方: “沈仙子……不,青霜姐姐,她虽比我年岁小,但她与官人相识在先,又在这‘梦境’中陪伴官人多年,论情分,自当在我之前。小女子入门在后,理应称她一声姐姐。此事全凭官人做主,我没有意见。” 她这番话说得真心实意,没有半分勉强。她是个主见不多的人,周开的决定,她自然遵从。 况且,在她被困“阿竹”身份时,也曾听苏老爷提及过要给青霜名分之事,心中早有预料。 “好。”周开见她如此明事理,心中更是欢喜,“那此事,便要劳烦你,以‘大夫人’的身份,去与苏老爷说道说道,尽快将此事办妥。” 毕竟,在这红崖镇的“剧本”里,纳妾也需正妻点头,走个过场。 “官人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林知微应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日。 周开上午便会兴冲冲地跑去找青霜联络感情。 第一日,他学着戏文里的书生,折了枝院里的梅花,送给青霜,结果沈寒衣冷着脸,只说“无功不受禄”,转身练剑去了,留给周开一个冷酷的背影。 第二日,周开又尝试念了几句酸溜溜的“情诗”,沈寒衣听得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实在忍不住,道了句“吵死了”,直接回房关门。 第三日,周开见硬的不行,便在她练剑时默默守在一旁,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沈寒衣虽依旧不假辞色,但周开敏锐地察觉到,她收剑时,眼角余光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且并未立刻赶他走。 周开也不气馁,只当是剑仙子脸皮薄,还需慢慢攻克,心中反而多了几分把握。 到了夜晚,他便与林知微“深入交流”,获取神识点数。 【周开】 【神识:820】 三日下来,通过与林知微的双修,以及勤修《镜湖明心法》,周开的神识已从最初的490点,稳步增长到了820点。 识海中那丝丝缕缕的黑色魂毒,在铜镜每晚的“净化”下,也已消散了近半。 第93章 红崖镇,不过是我的疗伤宝地和温柔乡! 又过了四五日的光景。 周开识海中的魂毒已经清除干净,每日的生活规律得近乎刻板。 白日里,他依旧雷打不动地去青霜的院子。 攻势依旧,只是方式越发“润物细无声”。 他搬了个小马扎,在青霜练剑时坐在一旁,更多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在她收剑时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或是恰到好处地讲述一两件“苏默然”记忆中与“青霜”相关的、温馨而不越界的儿时“趣事”。 这日,周开照例递上茶水,沈寒衣接过,竟低低说了一句“多谢”,虽声音细微,却让周开心中一喜。 有时周开说到一些温馨的过往,她练剑的动作会微微一顿,眼底深处,波澜似乎也更清晰了些。 她依旧不怎么主动说话,但周开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坚冰,已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这一日,周开与林知微如往常一般“交流”加点之后,他识海中忽然轰然一震,一股久违的通透感与掌控感潮水般涌来!那层无形的桎梏,彻底冲破!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周开】 【神识:1210】 “终于!”周开眼中精光暴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1200点神识大关,终于突破! 这意味着,他不再受这红崖镇低级规则的束缚,可以自由外放神识了! 他迫不及待地将神识蔓延而出,刹那间,整个苏府的景象清晰无比地映入他的脑海。 那些家丁仆役,果然如林知微所言,不过是一团团微弱的魂力虚影,脆弱不堪。 他的神识继续向外延伸,笼罩了小半个红崖镇。街道上的行人,摊贩,孩童……无一例外,皆是同样的魂力构成,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这红崖镇,果真是个银样镴枪头!”只要神识达标,此地的一切虚妄都将无所遁形。 他看向林知微,笑道:“知微,是时候了。” 林知微自是明白他的意思,嫣然一笑:“官人,我去与‘爹娘’说。” 第二天一大早,林知微便以苏家大妇的身份,去了苏老爷和夫人的院子,言辞恳切地表示,青霜与自家官人苏默然情谊深厚,劳苦功高,如今自己既已嫁入苏家,理应为夫君分忧。 为苏家开枝散叶考虑,恳请公婆做主,将青霜纳为妾室,姐妹共侍一夫。 那魂力虚影构成的苏老爷和苏夫人闻言,自然是大喜过望,连声称赞林知微贤良淑德,深明大义,当即便拍板同意,并表示要立刻操办此事,不可委屈了青霜。 整个苏府上下,那些魂力虚影都因此变得格外喜气洋洋,行动效率也出奇地高,迅速开始张罗起来。 周开看着这一切,心头也是暖暖的。 在这虚假的小镇里,所有人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为了大家好”。 纳妾的仪式很简单,远不如娶妻那般繁琐。黄昏时分,苏府厅堂之内,红烛高照。 周开一身锦袍,脸上带着“苏默然”式的喜悦与期待。 沈寒衣换上了一身红色的衣裳,款式依旧简洁,却也衬得她那张英飒的容颜多了几分平日里难见的柔媚。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她心中是极度复杂的。 “青霜”的记忆告诉她,这是她期盼已久的时刻,是她多年守护与爱慕的最终归宿。 然而,沈寒衣毕竟曾经突破至第二境,潜意识里,她虽知道自己的身子是属于这个男人的,可时机不对,身份也不对。 苏默然那次大胆亲昵的举动,早已在她心湖投下一颗石子,荡起层层涟漪。 她并非木石,那霸道一吻带来的悸动,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林知微作为主母,坐在上首,接了沈寒衣的奉茶。 她拉着沈寒衣的手,说了几句“以后我们姐妹相称,共同服侍官人”的场面话。 周开看着眼前两位佳人,心中豪情万丈。 管她沈寒衣体质是否特殊,不能破身,反正她突破过塑灵,也算是达成条件,自己又有系统,什么问题不能靠加点解决? 礼毕,周开迫不及待地拉着沈寒衣的手,走向为她准备的新房。 那院落,就在他与林知微所居院落的隔壁。 沈寒衣的手有些微凉,指尖微微颤抖。她任由周开拉着,脚步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 新房内,同样是红烛摇曳,喜气洋洋。 “青霜。”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炽热。 沈寒衣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头猛地一跳,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也燃起一簇火苗,带着几分羞涩,几分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她想说些什么,想问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想问他究竟是谁。 但话到嘴边,却又被“青霜”的身份压了下去。她是苏默然的青霜,今日,是她嫁给他的日子。 周开缓缓靠近,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沈寒衣身体一僵,却没有躲闪。 “青霜,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周开俯下身,吻上了她的唇。 这一次,沈寒衣没有像上次那般推开。 她的身体依旧紧绷,但潜意识里那份抗拒,似乎在慢慢消融。 唇齿相依,周开能感觉到她从最初的生涩,到渐渐地有了一丝笨拙的回应。 冰山,似乎真的在倾塌。 他打横将她抱起,走向床榻。 沈寒衣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发烫,所有的矜持与冷淡,在这一刻都化为了绕指柔。 她如同溺水之人,只能紧紧抓住眼前这根浮木,任由他带着自己沉沦…… 一番云雨过后,周开轻拥着怀中娇躯,感受着她平稳的呼吸与肌肤的温热,心中一片满足。 系统的提示音也在他脑海中如约响起: 【叮!与红颜沈寒衣深入交流,悟性点+50】 【沈寒衣】 【剑元:驭剑七层(\/7000)】 【神识:782】 【悟性:5360】 【灵根:金(上品530\/900)】 【体质:先天无垢剑胎】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悟性】 【提供点数:50】 周开看着沈寒衣面板,还有那个一次提供的50个交流点,也是非常震惊! 他直接把这50个悟性点加在自己面板上,自己的悟性也随之显示出来! 【悟性:105】 周开微微一怔,这意味着,在没有加点之前,自己的悟性竟只有区区55点? 难怪自己以往参悟功法总觉得有些滞涩,远不如那些所谓的天才来得轻松。 然后他发现自己修为和气血这两栏,突破所需要的点数下降了!由原来的 【修为:炼气四层(185\/400)】 【气血:锻骨一层(220\/2700)】 变成: 【修为:炼气四层(185\/300)】 【气血:锻骨一层(220\/2600)】 随即他明白过来,修士修炼速度快慢,单纯不依靠外物,与体质、灵根、悟性相关! 沈寒衣是先天无垢剑胎,所以给自己的交流点足足有50个! 还有沈寒衣修炼的是什么功法,这么厉害,她自己有悟性加成,驭剑七层所需的点数,比他突破锻骨二层要的还多! 系统的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叮!红颜沈寒衣悟性-3000】 第94章 剑心蒙尘,巧巧心慌:周郎莫非已将我抛弃? 3000点悟性! 沈寒衣的面板上,悟性一栏原本是惊人的5360,如今骤降至2360,直接腰斩了一半还多! 这……难道是因为与自己一番云雨,让她在驭剑期就破了身所致? 他瞬间反应过来。神识悄然探出,仔细检查沈寒衣身体。 她气息平稳,先天无垢剑胎也并无任何受损的迹象,剑元依旧充盈,周开又看了看面板,累积的点也没有半分减少。 看来,问题可能不在身体,而在心境。 悟性虚无缥缈,关乎对天地大道的感悟,对道与法的理解。 沈寒衣身为剑修,剑心通明,或许她潜意识中早已察觉,若是在驭剑期破身,会对她的剑心,她的道有所影响。她先前那般清冷,一心向剑,无意男女情事,恐怕也是这个原因。 剑修,尤其是像沈寒衣这般天资绝艳,身负先天无垢剑胎的剑修,其心境与剑道修为息息相关。 此番心境动摇,对她剑道的冲击,或许比肉身受损更甚! “寒衣……”周开内心暗道,“委屈你了。” “不过你放心,”他在心中默默许诺,“这点悟性,将来我一定给你补回来!” 怀中的沈寒衣似有所感,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眉宇间闪过一丝极淡的迷茫。 她潜意识里仿佛丢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让她感到一丝空落,一丝怅然。 但这种感觉转瞬即逝。 她此刻的身份是“青霜”,是苏默然的女人。 但更深层次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似乎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而陌生的情感所取代。 那份独属于他的温柔,让她清冷之心也为之悸动,仿佛可以舍弃些什么,去拥抱这份温暖。 喜悦与满足,如春潮般,瞬间淹没那丝微不足道的失落。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与这份巨大的欢喜相比,那一点点莫名的空虚,又算得了什么呢? 就在沈寒衣心满意足,沉浸在这份幸福之中时,周开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上那股玄妙的气息似乎在悄然变化。 他凝神看向沈寒衣的面板。 【悟性:2365】 涨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5点,但确确实实是在回升! 看来,沈寒衣此刻的欢喜与满足,甚至这种对情爱的初体验,在某种程度上弥补了先前心境波动造成的影响。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这预示着,除了加点,她悟性并非不可逆转,只要妥善引导,甚至可能因情爱而更上一层楼。 “这‘秘境’真好啊,我都不想走了。”周开暗道。 他越来越想见见这个“秘境”的主人了。 “我自己再探查三日,等那镇长再次敲响铜镜之时,定要将此地的奥秘彻底揭开!” 算算时间,他进入这“秘境”,已经过去了不短的日子。陈家姐妹和王巧巧还在望川城等他。 陈家姐妹俩或许还能沉得住气。 但王巧巧…… 周开微微皱眉。 王巧巧的性子,他太了解了。精明,功利,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精明,让她更容易多想。 自己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她怕是早就坐不住了。 万一她以为自己遭遇不测,动了别的念头,那可就麻烦了,这可是实打实的灵根提升。 必须尽快带着她们前往劫渊谷。 …… 望川城。 陈紫怡安静地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本普通的游记,却看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时不时地望向门口,似有淡淡的忧虑。 “夫君他们已经离开十多天了,也不知事情办得顺不顺利。”她轻声呢喃。 “姐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一道略显轻快的女声从门外传来,陈紫晴端着一盘刚买回来的糕点走了进来,笑嘻嘻地说道: “周大哥那么厉害,区区一个血刀寨,还能难得住他?依我看啊,他指不定是嫌弃我们修为低,帮不上什么忙,一个人乐得清静,顺便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合眼缘的‘风景’呢!” 陈紫晴将“风景”二字咬得略重,大眼睛眨了眨,带着几分促狭,又似有若无地瞟了瞟窗外。 陈紫怡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嘻嘻,我这不是替姐姐你分析嘛。”陈紫晴将糕点放在桌上,拈起一块递给陈紫怡,“姐姐尝尝,这家桂花糕味道不错。我们安心等着就是,周大哥办完事,肯定会第一时间回来接我们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陈紫晴的眼底,也藏着焦灼。 她闲暇之余,依旧在客栈钻研筑基丹的丹方。 经过这些时日的推演与尝试,丹方已经补全了十之八九,只剩下最后几味辅药的配比和炼制手法还有些模糊。 与陈家姐妹的相对安稳不同,王巧巧这几日简直是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最初的几天,她还能按捺住性子,在客栈房间内打坐修炼。 但七八日过去,周开依旧杳无音信,各种不好的念头便冒了出来。 血刀寨是不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周郎他……应付起来会不会很吃力? 或者,周郎是不是遇到什么更棘手的麻烦,脱不开身? 更甚至……她不敢深想,但那个念头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外钻:周郎会不会……已经抛下她们了? 毕竟,她们三人,一个是下品火灵根,一个是下品水灵根,自己也只是个中品灵根。这样的资质,在修仙界实在算不上出众。 当然,王巧巧并不知道,周开早已将陈家姐妹的灵根提升到了中品。 周郎天赋异禀,前途无量,会不会觉得她们是累赘?直接带着阵法师和剑仙子远走高飞?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再也止不住了。 她开始频繁地外出,不再仅仅是打探消息,而是试图梳理望川城内外的局势,分析周开失联的各种可能性,甚至暗中评估自己是否需要寻找新的退路。 当她费尽周折,终于探听到血刀寨已经被彻底剿灭,连寨主都被人枭首示众,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时,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她又听说了新的消息。 有人在望川城外的一处山地,发现了大规模斗法的痕迹,山石崩裂,林木尽毁,绝对是筑基的威势! 大战?和谁? 王巧巧的心又提了起来。她隐隐觉得,那场大战,或许与周郎有关。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她渐渐察觉到,望川城内似乎多了一些气息诡异的修士,他们与之前沈寒衣被围杀的气息差不多,显然是阴墟宗的魔修!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望川城? 难道……城外那场大战,与阴墟宗有关?周郎是不是…… 王巧巧的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她的思绪飞速运转。 害怕自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精明商人对潜在风险的本能嗅觉。 她没有犹豫,还是继续深入打探,但同时也在盘算,如果周郎真的遭遇不测,没有令牌,自己该怎么跑到劫渊谷去…… 陈紫怡依旧是那般温婉,柔声安慰: “巧巧妹妹,别担心,夫君吉人自有天相,他既然能灭掉血刀寨,定然也能应付其他麻烦。我们安心等他回来便是。” 陈紫晴则眨着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我看啊,周大哥肯定是嫌我们三个碍事,一个人在外面逍遥快活呢!指不定等他回来的时候,我们又要多两个姐妹!” 第95章 嘴强王者不堪一击,寒衣远走夜微茫 又过了三日。 【叮!修为已突破!】 【修为:炼气五层(85\/100)】 【气血:锻骨一层(220\/1900)】 【悟性:805】 面板上的数字清晰地显示着变化,炼气五层升级所需的经验,竟然从300点骤降到了100点,周开当然顺势突破。锻骨二层所需的点数,也从2700点降到了1900点! 周开心中大喜,“突破所需的点数,看来最低就是100点,再高悟性,估计也不会再降了。” 这段时间,红崖镇的底细,他已摸了个七七八八,就是一个专门针对神识未达筑基层次的幼儿园秘境。 今晚,便是揭开这最后谜底的时刻。 “青霜,”周开歉意道,“今晚阿竹那边有些事情,我要过去一趟。” 沈寒衣裹着被子,淡淡“嗯”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深夜。 周开与林知微一同,静静等候在房中。 “咚——咚——咚——” 那熟悉的、沉闷而有节奏的敲锣声,再次准时响起。 沙哑的声音依旧。 “来了!”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与林知微对视一眼,两人身形一晃,已冲出房门,直扑那声音的源头。 街道上,镇长那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一手拿着那面古朴的青铜小镜,另一手捏着短棍,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听到身后的破空声,镇长猛地一惊,霍然转身。 当他看清是周开和林知微时,那张万年不变的严肃面孔上,竟露出了几分……惊愕? 甚至还有一丝做贼心虚般的慌乱。 “你……你们……”镇长似乎没想到他们会在这时候出现,而且没有受到铜镜的影响。 “镇长大人,别来无恙啊?这大半夜的,又是敲锣又是念咒,辛不辛苦?要不要小的给您捏捏肩?” 镇长被周开这番话噎了一下,脸色瞬间涨红,旋即又强行板了起来,试图恢复那副威严的模样: “苏贤侄,苏夫人!你们深夜擅自外出,已是触犯了红崖镇的宵禁规矩!成何体统!还不速速回房,莫要在此喧哗,扰了镇子清净!”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有威慑力,又加重了语气,手中的铜镜微微一晃,似乎想催动什么,“否则,休怪本官对你们不客气!” 周开嗤笑一声: “规矩?镇长大人,您这话说的可就太见外了。 这红崖镇的规矩,不就是您老人家嘴皮子一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大家都是明白人,您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或者说,是谁派你在这儿装神弄鬼,弄出这么个地方,究竟想做什么?” “放肆!”镇长声音陡然拔高,呵斥道,同时催动铜镜,试图影响周开与林知微的心神,却发现铜镜上的光芒在二人面前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屏障,根本无法渗透。 这下,镇长心中更慌了。 “苏默然!你莫要以为中了个秀才,便可目无尊长,口出狂言!” “本官乃朝廷任命的红崖镇镇长,肩负教化万民、维护此地安宁之重任!” “尔等受此地庇护,吃穿用度皆取之于民,不思感恩戴德,恪守本分,反倒在此质疑本官,扰乱纲常,实乃大逆不道!冥顽不灵!” “还演呢?”周开有点不耐烦了,他直接道:“知微,揍他丫的,谁让他吓唬我们一两天!” 林知微闻言,纤手一扬,一股沙尘风暴便向镇长席卷而去。 镇长似乎完全没料到他们会直接动手,脸上再次露出惊愕之色,竟是呆立当场,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 沙尘结结实实地打在镇长身上。 然而,镇长并未如他们想象中那般被击飞或者受伤,他的身影只是晃了晃,变得虚幻了几分,但依旧顽强地立在那里,口中更是喋喋不休,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气急败坏: “大胆!大胆狂徒!竟敢……竟敢对本官动手!你们……你们这是要造反不成?!目无王法!斯文扫地!简直是斯文扫地啊!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周开都有点不忍心了,这镇长,纯粹一个挨打不还手的嘴炮王者。 “官人,他一个筑基实力的魂力人,怎么都不还手的?”林知微也看出了端倪。 “那就不废话,打散了再说!”周开冷哼一声,一拳轰出!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尔等狂悖之徒……必遭天谴!” “住手……本官……本官要将你们……绳之以法……” 两人也不再留手,法力与气血之力交织,不断轰击在镇长身上。镇长的身影越来越淡,口中的“说教”也渐渐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终于,在一声不甘的“竖子……安敢……”之后,镇长的魂力虚影彻底消散在夜空中。 “嗡——” 那面青铜小镜发出一声轻鸣,竟是光芒一闪,自行朝着镇长府邸的方向飞去! “想跑?”周开眼神一凝,“追!” 两人紧随其后,来到镇长府。府内空无一人,那铜镜径直飞入一间密室之中。 周开和林知微推开密室石门,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只见密室中央,那面青铜小镜悬浮在半空,散发着幽幽的光芒,镜面流转不定。 而在小镜下方,竟然堆积着小山一般的中品灵石!粗略估计,至少有数千枚!浓郁的灵气几乎化为实质,丝丝缕缕地被铜镜吸纳。 “这么多中品灵石!”周开倒吸一口凉气。 中品灵石,那可是筑基后期乃至金丹期修士才会大量使用的修炼资源! 这红崖镇的主人,手笔未免也太大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知微,布阵!隔绝它与灵石的联系!”周开当机立断。 林知微迅速取出一套阵旗,双手掐诀,很快便在密室中布下了一座隔绝大阵,将青铜小镜与那些中品灵石彻底隔离开来。 失去了灵气补充,青铜小镜的光芒明显暗淡了几分,开始不安地颤动起来。 “没了灵气补充,我看你这法宝还有多少威能!”周开冷笑一声,欺身而上,一拳一拳地朝着铜镜轰去。 这可是件货真价实的魂力法宝,即便失去了灵石补充,防御力依旧惊人。 周开每一拳都用上了全力,打得铜镜嗡嗡作响,光芒忽明忽暗。林知微也在一旁操控阵法,不断施加压力,削弱着铜镜的灵性。 “官人,此镜似乎以魂力为核心,强攻之下,灵性正在溃散!”林知微提醒道。 周开闻言,攻势更猛。 足足半柱香的功夫,青铜小镜终于承受不住这般狂暴的攻击和阵法压制,镜面“咔嚓”一声出现裂痕,光芒彻底黯淡下去,灵性大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就在铜镜灵力耗尽,灵性溃散的刹那,整个红崖镇都发生了异变! 那些由魂力构成的镇民如同梦幻泡影般,化为无数星星点点的光芒,冲天而起,然后如同受到某种牵引一般,尽数朝着青铜小镜汇聚而来! 紧接着,一股磅礴浩瀚的识海本源之力,从铜镜中疯狂涌出。 这股力量似乎是铜镜长年累月吸纳转化而来,此刻失去了束缚,便化为三股清晰可见的洪流,其中两股分别涌向近在咫尺的周开和林知微体内! 而第三股,竟是穿透了屋顶,径直朝着苏府方向激射而去! 显然,这秘境的核心与每一个被困者的神魂都有着隐秘的联系,此刻破灭,本源之力便循迹反馈。 三人的神识,都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嗡!” 留在苏府的沈寒衣猛地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再无半分“青霜”的模样。 忽而记忆如潮水般汹涌回归,她不由得羞恼,但旋即被更深的怒意取代。 “周!开!” 一声怒叱,带着凛冽的剑意,几乎要将屋顶掀开! 她身形一闪,已化作一道剑光消失在房中,朝着镇长府邸的方向疾驰而去。 密室之内,周开和林知微的神识都突破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虽然系统上只显示增加了1000点,但周开分明觉得,自己的识海在扩张,如果说以前是杯子,那现在就是水盆。 然而,不等他细细体会这神识暴涨带来的种种好处,一股剑意已经锁定了他们所在的密室! “唰!”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光,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密室门口,直刺周开! “寒衣!”周开瞳孔骤缩。 “官人!”林知微大喊。 剑尖堪堪停在他喉咙前半寸,冰冷的剑气激得他肌肤刺痛。 沈寒衣手持一柄备用长剑,俏脸含霜,眸中杀机毕露,死死地盯着周开。 “你……你醒了?”周开看着好感度满值的沈寒衣,底气强了不少。 但那剑尖的寒意让他头皮发麻,脸上却挤出三分惊讶七分急切,连忙道: “寒衣,你听我解释,我也是今晚刚醒过来不久,才发现这地方的古怪,正要找你……” 沈寒衣一言不发,剑尖依旧稳稳指着他,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周开将自己如何发现异常,如何与林知微联手破局,如何打败镇长,夺取铜镜的过程,添油加醋,避重就轻地说了一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虽有小过但也算足智多谋、并且极为关心道侣的形象。 “……寒衣,我可以对天发誓,今晚之前,我真不知自己是谁,更不知你是剑仙子沈寒衣!在那红崖镇的虚假记忆里,我只知晓青霜你与我从小相伴,我要娶你,给你名分……” “……当我得知真相,恢复记忆那一刻,我最关心的就是你!你不知道,想到你堂堂剑仙子竟被那虚假的身份束缚,困在这鬼地方,我心里有多着急,生怕你出什么意外……” “……而且,我知你体质特殊,此番……此番意外,恐对你有碍,现在最紧要的,是你赶紧检查自身,千万莫要因此影响了你的大道修行!” 沈寒衣面无表情。 周开看着她的面板。 【沈寒衣】 【神识:1785】 【悟性:1050】 她的悟性值,此刻正在剧烈地波动,最低时跌落到1000点,最高时却又飙升到骇人的6000点! 沈寒衣的内心,此刻正经历着天人交战。 她道心澄澈,以斩尽尘俗羁绊为念,如今却在一段虚妄的记忆中与人有了感情,她对周开本无过多情感,只当剑心圆满,再行报恩了却因果,此刻剑心因这意外蒙尘,让她怒火中烧,杀意凛然! 可偏偏,青霜的记忆中,那份对苏默然全心全意的爱恋、那些相濡以沫的温暖点滴,以及方才周开那番虽有辩解却也带着几分真挚急切的话语,又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丝丝涟漪,那份作为青霜时体验到的情感,竟让她感到一种陌生的不舍与悸动。 她能清晰感觉到,因为这段荒唐的经历,自己剑心荡漾,让她心境不稳; 却又在那尘埃之下,因为那份从未体验过的情愫,还有周开身上那股让她难以言喻的气息,隐隐生出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异样的光彩,仿佛于混沌中窥见了一丝新的可能。 这让她对于“斩尽情缘”的固有认知,竟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种矛盾与撕裂,让她的悟性在极短的时间内剧烈起伏。 良久,她眸中的杀意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复杂难明的神色。 她的悟性值,也最终稳定在了3500点。 “周开,”她声音依旧清冷,却奇异地少了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寒意,“今日之事,恩怨不论,我暂且记下。” “我剑心虽因此番经历而动荡,但窥见了新的可能,我底蕴尚在,随时都能借此冲击塑灵境。” 良久,沈寒衣道:“我要回宗门了。” 周开闻言,心中一松。 他沉吟片刻,说道:“寒衣,此间事了,我会去孤鸿殿寻你。” 沈寒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似有探究,似有不舍,最终化为一片平静:“好。” 说罢,她收起长剑,转身便走,身形飘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之中,竟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等沈寒衣走远,周开才真正长长地舒了口气,背心已是一片冰凉,要是沈寒衣突然暴起,自己和林知微是真的挡不住! 他回想起她临走前那复杂的一眼,以及那句“恩怨暂且不论”和“随时都可突破塑灵”,他越想越不对劲,猛地一跺脚,捶着胸口,一脸懊恼地低声骂道: “我靠!让你丫装逼!让你丫端着!让你丫矫情!人家那眼神,那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在等你个台阶下吗?” “你顺势说句‘我陪你’,或者‘别走了’,说不定就成了!” “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你就不能说句软话,死皮赖脸把人留下来?!” “错过这次,下次见面还不知猴年马月!我这榆木脑袋!” 他这副捶胸顿足、追悔莫及的模样,若是被外人看到,定会大跌眼镜。 远处的黑暗中,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沈寒衣的身影悄然显现。 她看着周开那副滑稽的模样,清冷的嘴角,竟是勾起一抹笑意,如冰雪初融,昙花乍现。 “周开……”她低声呢喃了一句,眸中掠过自己都未察觉的莞尔。 随即,身形再次隐去,这次是真的走了。 周开骂咧咧几句,这才想起正事。 他迅速将密室中那堆积如山的中品灵石,连同那面已经灵性大失的青铜小镜,以及红崖镇原本的阵法,一股脑地收入储物袋中。 “知微,”他看向林知微,神色凝重了几分,“这地方的主人,恐怕来头不小。我们得了这么大好处,还是赶紧离开此地为妙,免生变故。” 林知微自然没有异议,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不知多远之外的劫渊谷深处。 一个容颜绝美的少女,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 她手中把玩着一面与周开所得几乎一模一样的青铜小镜,只是这面镜子更大,气息也更为古老浩瀚。 忽然,她那双狭长凤目微微一凝。 “望川城那边收集神识的子镜,裂了?”她低声自语。 “多少年没人敢动本小姐的东西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说罢,历幽瓷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素手轻扬间,一顶通体漆黑的大轿子自丹田飞出。 她身影一晃,已然落座轿中,轿帘垂下。 黑色大轿微微一震,已化为一道惊天长虹,撕裂长空,按照母镜指引,径直朝着周开所在的望川城方向追袭而去! 第96章 目标劫渊谷!红颜军团,初见雏形! 周开的飞舟,正静静地躺在红崖镇一处还算完好的院落中。 随着他一道法诀打出,飞舟微微一颤,底部喷吐出柔和的灵光,缓缓悬浮而起。 “知微,走了。”周开招呼一声,率先跃上飞舟。 飞舟破空而去,红崖镇在视线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一个模糊的黑点。 夜风习习,吹动着林知微的发梢。周开站在船头,心中盘算此行得失。 那堆积如山的中品灵石,仔细清点下来,有三千多块。 其中一千多块因为给那青铜小镜子供能,灵气已经消耗殆尽,变成了废石。但即便如此,也还剩下两千块完好的中品灵石,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要知道,一块中品灵石,便相当于一百块下品灵石。 除了灵石,便是那面青铜小镜。此刻,它正静静地躺在周开的储物袋中,灵性大失,黯淡无光。周开取出小镜,神识探入其中。 一股微弱但精纯至极的神识波动反馈回来,这小镜,似乎能收集、净化神识之力,但本身并无太强的攻伐之能。 “似乎与神识修炼有关,到劫渊谷,看看能不能请人修好。”周开撇了撇嘴,随手又将它扔回储物袋。 他目光转向身旁的林知微,少女迎着夜风,衣袂飘飘,侧脸在月华下更加动人。 周开暗道,如今自己身边的女人,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养着当花瓶了。 每个人,都得有她的用处,都应该发挥所长,与我一同成长,这样才能走得更远,更好地为我所用。 知微,二品阵法师,日后阵法一道可以指望她。 紫晴,一品炼丹师,虽然品阶低了点,但有系统在,砸点数下去,成为炼丹宗师也不是不可能。 巧巧那丫头,精于算计,会做生意,是自己的钱袋子,日后资源少不了她。 至于紫怡……周开沉吟片刻,紫怡性子温婉,虽是体修,但让她冲锋陷阵,并非她所长。 她心思细腻,或许可以负责后方统筹管理,处理一些日常事务,确保大后方安稳,待日后修为提升,再做计较。 至于争夺机缘,迎战强敌这种事,自然是寒衣那样的剑修最合适,锋芒毕露,一往无前。 “嗯,首要任务,便是先将她们的灵根都提升到上品,再为她们寻觅合适的速成功法,尽快让她们都筑基!” 一旦筑基,交流点便能翻倍增加,也能更好地为自己服务。 想到此,周开意念一动,调出了系统面板。 他毫不犹豫地将之前为她预留的灵根交流点,加在林知微的土灵根上。 “官人?”林知微察觉到周开专注的目光,轻声问道。 周开微微一笑,神色郑重了几分,沉声道:“知微,以后,我会为你灭了付家满门,为你林家报血海深仇!” “官人!”林知微娇躯一颤,眼眶瞬间红了,这突如其来的承诺,重如山岳,让她一时间百感交集,就要拜倒。 周开伸手扶住她,叹道:“你我之间,何须如此。” 这不是一句空话,他确实有这个打算。 原本,他只是想找付伟伦的麻烦,毕竟那家伙害得他差点身死道消。 但在红崖镇的这些天,他早已从林知微口中,问清了林家与付家的所有恩怨。 原来,付家嫡系修炼一种歹毒的魂毒功法,需要大量生魂祭炼。 而林家,则掌握着一门专门修炼神识的家传功法,名为《蝉鸣诀》。 《蝉鸣诀》! 周开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就瞬间联想到了自己的《蝉衣诀》,心中顿时活络起来。 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 据林知微所说,付伟伦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截天扣”,便是开启林家祖地大阵的钥匙。 那大阵之内,保护的正是这本《蝉鸣诀》!此阵极为玄妙,若是强行以力破阵,阵法便会带着里面的功法玉简一同自毁。 付家不仅觊觎林家的《蝉鸣诀》,更是将林家上下屠戮殆尽,用以修炼魂毒,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 那付伟伦手段颇多,功法境界也高出周开不少,更有数不清的法宝。 修士斗法,可不仅仅是依靠境界。周开除了阵法,没有哪一样比的过付伟伦的,才被他当猴一样戏耍。 不过,周开运气也算不错。 当日付伟伦破开隐杀迷天阵后,便一路向着劫渊谷方向追去。 追了好久,结果今日远远看见历幽瓷那顶标志性的黑色大轿飞来,以为她是替高飞扬出头,吓得掉头就跑,这才让周开躲过一劫。 此刻,听到周开要为自己报仇雪恨,林知微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泪水潸然而下,哽咽道: “官人……小女子何德何能,竟得官人如此垂怜……小女子无以为报……” 周开心中一动,指着她微张的小嘴,戏谑道:“哦?当真无以为报?为夫倒是有个小小的要求,不知知微可愿满足?” 话刚说完,哪还不明白他的意思,俏脸瞬间飞红,臻首微垂,蹲下身来,“嗯”了一声…… 飞舟之上,春光旖旎。 夜色深沉,星光点点。 飞舟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在云层中一上一下,有节奏地律动,伴随林知微压抑不住的娇喘微微,以及周开时不时的低笑,朝着望川城的方向飞去。 …… 望川城。 当周开带着林知微回到客栈时,让他有些意外的是,第一个扑上来的,既不是温婉的陈紫怡,也不是绿茶的陈紫晴,反而是王巧巧。 “周郎!你可算回来了!担心死巧巧了!”王巧巧一把抱住周开的胳膊,胸前那对柔软紧紧贴着,语气中满是后怕与庆幸。 她神识在周开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他安然无恙后,眼波流转间,不着痕迹地在林知微身上打了个转。 她可是把所有宝都押在了周开身上,生怕自己这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 陈家姐妹也迎了上来,陈紫怡美眸中满是关切:“夫君,你没事吧?” 陈紫晴则挤到周开另一边声音细软,还带着哭腔:“周大哥,你一走这么多天,紫晴好担心你,夜里都睡不安稳。” 她说着,泪珠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又把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林姐姐气质真好,修为也好高呢,紫晴见了都有些……有些羡慕呢,不像我,什么都帮不上周大哥。” 周开简单安抚了几句,并未多做解释。 他看了一眼天色,沉声道:“收拾东西,我们即刻出发,前往劫渊谷!” “只有四个令牌……”周开眉头微蹙,这四个名额,该如何分配? 第97章 四美入宗我随侍?周开的另类“机缘”! 飞舟之上,云海翻腾。 这三天,周开几乎都与王巧巧腻在一起。这小妮子心思活络,若不给足甜头,怕是难以真正归心。 此刻的王巧巧,正依偎在周开怀中,螓首在他胸膛上轻轻厮磨:“周郎,你对巧巧真好。” 周开轻抚着她柔顺的发丝,心中暗笑。王巧巧这种性格,无利不起早,想要让她死心塌地,就得让她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以及未来的无限可能。 “巧巧,你乃中品灵根,虽已不错,但若想在修仙路上走得更远,还需更进一步。”周开声音温和,“我答应你,一年之内,设法将你的灵根变异,成就更为稀有的雷灵根,如何?” “雷灵根?!”王巧巧猛地抬起头,美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雷灵根啊,那可是攻击性至强的灵根之一,一旦拥有,前途不可限量! 周开微微一笑,又取出一个储物袋:“这里面是一千块中品灵石,是为夫在红崖镇所得。到了劫渊谷,少不得要上下打点,日后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开销,可都要指望巧巧了。” 王巧巧接过储物袋,神识一扫,感受到里面那令人心神荡漾的灵石数量,激动得娇躯都有些颤抖。 她猛地扑进周开怀里,献上香吻:“周郎!巧巧此生跟定你了!为你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 【叮!王巧巧好感度+30】 【红颜王巧巧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正常情况下,好感度这种东西,会因为各种事情发生波动。可一旦到达满值“不渝”,有系统爸爸在,便会将其锁定,再也不会下降。这系统,当真贴心! 周开心中默默给系统点了个赞,又享受了一番王巧巧的热情似火,这才将目光投向远方。 突然,周开目光一凝,只见远方天际,一顶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冷气息的华贵大轿破空飞来。 轿子周围,隐有符文流转,气势非凡。 “是她!”周开眼尖,一眼就认出,那是大小姐历幽瓷的本命法宝。 他连忙对众女道:“都注意些,来人身份尊贵,莫要失了礼数。” 说罢,他当先一步,立于飞舟船头,待那黑色大轿临近,朗声道:“师弟周开,携家眷,见过历师姐!” 其余等人也连忙跟着盈盈行礼,口称“见过历师姐”。 轿内,历幽瓷本是柳眉倒竖,煞气腾腾。她感应到自己那面被夺走的“玄幽子镜”就在这艘飞舟之上,正准备不由分说,先给对方一个下马威,狠狠一巴掌抽过去再说。 却不料,对方竟如此恭敬,还口称“师弟”、“师姐”。 “嗯?”历幽瓷心中一动,“原来是哪个不长眼的同门,拿了本小姐的镜子?倒也算识相。” 她心中的火气,莫名消散了几分。 轿帘无声掀开,一道婀娜高挑的身影款款走出。 今日的历幽瓷,并未佩戴面纱。 一张宜喜宜嗔的绝色娇颜,就这么暴露在众人眼前。 肌肤胜雪,眉如远黛,凤眸狭长,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 琼鼻挺翘,红唇似火,下颌微扬,带着与生俱来的高傲。 周开看得也是心中一跳,暗赞一声:好个绝色尤物!论容貌,竟丝毫不输于沈寒衣,只是气质截然不同。 沈寒衣是九天玄女般的清冷绝尘,而这历幽瓷,则像是带刺的黑玫瑰,妖冶而危险。 “你们是何人?”历幽瓷目光在周开等人身上一扫,语气清冷。 周开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启禀历师姐,师弟周开,与道侣陈紫怡,乃是在断木湾得了高飞扬师兄发放的入门令牌,特来拜入劫渊谷。” “断木湾?”历幽瓷凤眸微眯,似乎想起了什么,“哦,本小姐记起来了,是你。” 周开见她认出自己,连忙将陈紫怡也拉到身前,道:“这是弟子道侣,陈紫怡。”他又取出一枚玉简,恭敬递上:“这是高飞扬师兄交给弟子的传讯玉简,请师姐过目。” 历幽瓷接过玉简,法力一催。 下一刻,周开明显听到玉简中传来高飞扬谄媚的声音,极尽阿谀奉承之能事: “……大小姐指引星辰,天骄主动来投……”、“……大小姐圣德昭昭,惊鸿照影,引无数英才竞折腰……”、更有甚者,居然还有什么“……大小姐乃气运金龙所钟,统御八荒,威震寰宇……” 历幽瓷听着玉简里的传音,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 她最是听不得这种虚浮的吹捧,只觉得污了耳朵。 “咔嚓!”一声轻响,玉简在她手中化为齑粉。 “哼,杂鱼!”历幽瓷冷哼一声,显然是指高飞扬。 她凤眸扫过周开,又落在他身后的几个女子身上,淡淡道:“本小姐记得,你当时似乎只夺得两块令牌。如今你身边这几位,还有谁要加入我劫渊谷?” 说着,她玉指轻点,分别指向已经筑基的林知微,和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陈紫怡:“是她?还是她?” 在历幽瓷想来,要么是这个她唯一见过的陈紫怡,要么就是那个修为最高的林知微。 此言一出,周开身后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王巧巧一张俏脸“唰”地就白了,娇躯微颤,死死抓住周开的衣袖。她逃离家族,将所有宝都押在周开身上,若是进不了劫渊谷,那她的大腿岂不是抱了个寂寞?雷灵根的梦想岂不是要化为泡影? 林知微也是娇躯一颤,眼圈微红,她刚刚找到依靠,若是周开为了名额将她舍弃……她不敢再想下去,那种被抛弃的感觉,让她心头发紧。 反倒是陈紫怡,虽然也有些担忧,但神色还算镇定,只是默默握紧了周开的手。 陈紫晴则与众不同,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历幽瓷,又看看周开,小嘴微扁,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她上前一步,轻轻拉了拉周开的另一只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表现得乖巧: “周大哥……紫晴知道自己修为低微,帮不上什么忙,若名额不够,周大哥不必为难……紫晴……紫晴没关系的……”说着,泪珠便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 周开感受到众女的情绪变化,心中暗叹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不慌不忙地又取出四块令牌,托在掌心,微笑道:“启禀师姐,弟子侥幸,共得了四块令牌。” 历幽瓷凤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深深看了周开一眼,又扫过他身后的四位女子,沉吟片刻。 以她的身份和历家在劫渊谷的势力,多安排几个人进外门,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她瞬间有了安排。 “这四个女人,”历幽瓷红唇轻启,“拜入劫渊谷后,便算是我历家引荐。不过,入门之后,她们便自行修炼,与我历家再无瓜葛,不得再以历家门人自居,懂?” 这话,既是说给周开听,也是说给那四个女子听。 除了陈紫怡的众女闻言,都是一愣,退出历家?这是什么意思? 周开道,“这是自然,多谢师姐成全。那师弟我?” “至于你,周开……”历幽瓷目光灼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历家人,追随于我左右,听我调遣,便不用拜入宗门了。” 周开本想再争取一下,看看有没有别的法子,可看到历幽瓷那双不容置喙的凤眸,便知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这位大小姐,是已经拍板决定了。 “全凭大小姐做主。”周开躬身应道。 “很好。”历幽瓷满意地点了点头,绝美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浅笑,刹那芳华。 “你可知为何不让你入宗?” 周开还没开口回答,下一瞬,历幽瓷一掌拍来。 “啪!”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周开胸膛,将他从飞舟船头直接拍得一个趔趄,摔下云头,跌落到下方的山林之中。 周开被打得眼冒金星,整个人都懵了,胸口火辣辣地疼,但似乎并无大碍。 只听历幽瓷带着一丝戏谑和薄怒的声音传来: “你进了宗,本小姐还怎么揍你?” “就你是吧,敢拿本小姐的玄幽子镜?” 第98章 周开:完了,我把大小姐打爽了! 众女眼见周开被一掌拍落云头,顿时花容失色。 “夫君!”陈紫怡惊呼一声,心头猛地一紧,本能地冲了下去。 “周大哥!”陈紫晴也是俏脸煞白,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楚楚可怜。 “周郎!”王巧巧尖叫一声,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可别出什么岔子! “官人!”林知微反应最是迅捷,她不假思索,直接驾驭遁光,化作一道青虹便朝着下方山林追去,手中已然多了一柄飞剑,显然是动了真怒。 “哼!” 就在林知微即将靠近那片山林之际,下方传出一声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轻哼。 一股无形的气浪如同山岳般压下,林知微只觉得胸口一闷,脑袋发懵,遁光一滞,娇躯被震得气血翻涌,险些从空中跌落。 她骇然僵住,心中惊惧不已。 这历幽瓷的实力,竟恐怖如斯!仅仅一声冷哼,就让她难以寸进。 陈紫怡、王巧巧和陈紫晴也已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飞至林知微身旁,一脸焦急地望着下方。 山林之中,周开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从一个大坑里爬了起来。检查一番,只是皮肉之苦,并无内伤。 他抬头望去,正见众女焦急的模样,连忙扬声道:“我没事!都住手,莫要冲动!” 听到周开的声音,众女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开掸了掸身上的尘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面古朴的铜镜,正是那玄幽子镜,只是此刻的镜面上,多了一道清晰可见的裂痕。 他抬头看向轿中的历幽瓷,朗声道: “启禀大小姐,此镜,属下确实拿了。当时属下途径红崖镇,只觉一阵恍惚,迷了心神。清醒过来后,弟子自然是要将其制服,免得它再害了旁人。” “不料此镜颇有灵性,试图反抗,属下情急之下未能完全控制力道,这才不慎令其镜面多了一道裂痕,实非有意损毁,还望大小姐恕罪!” 历幽瓷凤眸扫过周开手中的玄幽子镜,尤其在那道裂痕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此镜名为玄幽,乃本小姐以秘法炼制,放置于望川城附近,能助其中修士凝练识海,涤荡其中。本小姐略施援手,收取些许神识当做利息,公平交易,互惠互利。”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薄怒: “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不仅不受教化,反而将本小姐的宝镜损毁至此!若非看在你尚算识相,主动归还,今日定不轻饶!” 周开听着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林知微也是秀眉微蹙,目光中透着几分古怪。 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身影——红崖镇那位喜欢长篇大论的镇长,怎么打都不还手的镇长! 敢情这位高高在上的历大小姐,骨子里也是这么个调调? 周开眼珠一转,心道莫非这位大小姐喜欢听奉承话?他当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继而钦佩不已的神情,躬身道: “原来如此!属下愚钝,是属下肉眼凡胎不识真仙手段!!镜中玄机,属下无法参透万一,大小姐高瞻远瞩,心地善良,属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弟子一时失手,未能体会大小姐深意,还望大小姐恕罪则个!” 哪知,他这番“发自肺腑”的马屁刚拍完,历幽瓷那张绝美的俏脸却瞬间一寒,凤眸中煞气一闪而逝。 “聒噪!” 只听她一声轻斥,又是虚空一掌拍来! “啪!” 周开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再次撞在胸口,又体验了一把自由落体运动,重重摔在先前那个大坑边缘,砸出一个新的人形浅坑,震得他七荤八素,尘土飞扬。 “杂鱼。”历幽瓷冷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周开:“……” 他从坑里狼狈地爬起来,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又是什么路数? 马屁也不行? 方才高飞扬的传讯玉简里,那些肉麻的吹捧,她也是听得嘴角抽搐,捏碎了玉简,骂了声“杂鱼”。 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当真是比六月的天还难测! 周开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什么。 高飞扬之前在断木湾的马屁,也被历幽瓷一巴掌扇进山壁,莫非这大小姐不喜欢马屁精? 还有,这两巴掌她都没动真格的,如果是自己人的话,这大小姐就装装样子? 这位大小姐,该不会是……吃逆不吃顺吧? 想到这里,周开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富贵险中求! 这位大小姐行事虽然霸道,似乎并无真正的杀意。 赌一把! 念及此,周开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萎靡的气势陡然一变,目光灼灼地望向半空中的历幽瓷,朗声道: “大小姐!我周开如今既已然追随,便是你的人!这一点,属下心中明了!” “但这玄幽子镜之事,属下自认没错!”他话锋一转,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修仙界弱肉强食,机缘在前,岂有放过之理?属下当时并不知此物为大小姐所有,只是本能想要夺取,何罪之有?” “既然大小姐不问青红皂白,非要‘指点’属下,那属下也只好奉陪到底,向大小姐讨教几招了!” 话音未落,周开手中光华一闪,一杆黑气缭绕的百兽幡已然在握! 他将气血催动到极致,百兽幡上黑气翻涌,隐有兽吼之声,对着半空中的历幽瓷,便是一幡当头砸下! “好胆!”历幽瓷凤眸怒睁,厉喝道,“恶奴欺主,以下犯上!真当本小姐奈何不了你这区区蝼蚁?” 说罢,高悬于天空的那顶“墨云追魂轿”火光大盛,却散发着幽冷恐怖的气息,朝着周开狠狠撞了过来! 那威势,仿佛要将周开连人带幡碾成齑粉! 周开心中一凛,暗道不好,自己莫非猜错了?这一击之力,远非自己所能抵挡! 他转身就跑,同时将百兽幡掷出。 然而—— “嘭!” 一声出乎意料的闷响。 就在百兽幡即将与之碰撞的刹那,轿身那幽冷恐怖的气息竟如潮水般退去大半。 周开只觉百兽幡像是砸中了一个巨大却空洞的物体,那庞然的墨云追魂轿,竟被他这一击抽得陀螺般倒旋着飞了出去,轿身上的黑光亦随之黯淡了几分。 周开:“???” 他愣在当场。 嗯?就这? 这么简单就给打飞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历幽瓷,却见这位大小姐依旧稳稳地站在空中,衣袂飘飘,神情……呃,神情似乎并无多少怒意。 周开心中狂喜:赌对了!这位大小姐,果然是吃这套!顺她者打,逆她者……爽?! 历幽瓷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周开,那张绝美的脸庞上,神情古怪,凤眸之中,非但没有丝毫怒意,反而……反而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奋? 是的,兴奋!甚至那白皙的脸颊上,都泛起了一抹异样的红晕,呼吸似乎也比先前急促了半分。 周开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只听历幽瓷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叠声道:“好个刁奴!竟敢对主人动武!当真是僭越妄为,目无尊卑!” 她语气虽厉,但周开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愉悦? “下仆僭礼,实乃逆伦!你这等行径,便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以下犯上,罪不容诛!” 历幽瓷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但却丝毫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反而那双凤眸越来越亮,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开,仿佛在欣赏什么有趣的表演。 周开嘴角微微抽搐,看着眼前这位口中说着“罪不容诛”,脸上却隐隐带着期待和兴奋之色的历大小姐,心中一个极其大胆且荒谬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这位历大小姐……该不会是个抖m吧?! 第99章 红颜安排妥当,周开喜提“自己人”! 周开定了定神,心中猜测越发清晰。 这位历大小姐,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内里……怕不是真的有点儿特殊癖好? 否则,方才那雷霆万钧的一击,怎会突然软了下去? 他念头飞转,如今看来,这位大小姐实力深不可测,自己这点修为在她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方才那“墨云追魂轿”的气息骤然减弱,九成九是她刻意为之,为的就是……享受自己这“以下犯上”的“表演”? 若是真想碾死自己,方才那一撞,自己连同百兽幡,怕是已经化作飞灰了。 想通此节,周开也就不再继续“表演”下去。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现在这位大小姐明显对自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或者说,自己无意间的举动,恰好搔到了她的痒处。 自己绝不能再得寸进尺,万一把这微妙的平衡打破,玩笑开大了,真惹毛了她,那乐子可就大了。 既然她这独特的性子让自己猜了个七七八八,那以后……嘿,不愁没有“交流”的机会。 念及此,周开收起了百兽幡,对着半空中的历幽瓷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敬畏:“多谢大小姐指点,属下受教。” 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惧怕或者谄媚,反而是一种经历过“指点”后的平静。 历幽瓷见周开这般姿态,凤眸中那丝兴奋的光芒似乎更盛了几分,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了一瞬,旋即又强行板起脸,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她似乎对周开这“识时务”且“恰到好处”的反应颇为满意,“哼,既然知错,便好。” 说罢,她目光扫过下方,冷声道:“此间事了,随我回宗。” 那高悬的“墨云追魂轿”黑光再次流转,虽然依旧散发着幽冷气息,却不再那般咄咄逼人。 周开闻言,心中一定。他转身看向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和林知微四女,示意她们跟上。 四女方才也是看得心惊肉跳,更是为周开捏了一把冷汗。 此刻见风波平息,皆是松了口气。 周开带着四女,登上飞舟,准备驾驭。 就在此时,历幽瓷不耐声音传来,嫌弃道:“怎么?就凭这艘破破烂烂的飞舟么?磨磨蹭蹭,要到何时?” 话音未落,那“墨云追魂轿”飞至众人头顶,轿帘无声开启,露出其内宽敞的空间。 “本小姐的轿子,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坐的。念在你方才……表现尚可,暂且容你们上来,莫要污了本小姐的地方。” 历幽瓷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高傲,但周开却敏锐地捕捉到她话语中那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邀请”意味。 这墨云追魂轿极大,轿内布置奢华而不失雅致,正中摆放着一张玉石小几,四周铺着不知名的雪白兽皮软垫,触感极佳,角落里甚至还燃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似兰非兰,似麝非麝,闻之令人心神宁静,灵台清明。 别说坐下周开五人,便是再来十几个,也绰绰有余,倒真如一个移动的华美凉亭一般。 周开心中微动,连忙道:“多谢大小姐。”随即带着四女进入轿中。 四女一个个都有些拘谨,好奇地打量。 这等法宝,她们还是第一次得见,更遑论乘坐了。 历幽瓷最后一个进入,她随意地在一处软垫上坐下,目光落在周开身上。 周开略一沉吟,知道现在是关键时刻,便开口道: “大小姐,这四位都是在下的道侣。此番若是我能侥幸入宗,她们……”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自己总不能将道侣弃之不顾,日后恐怕难以相见。 历幽瓷闻言,凤眸微抬,淡淡道:“你的道侣,与我何干?” 周开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历幽瓷话锋一转,“你日后就在我洞府附近住下。” 说着,她玉手一翻,一枚令牌出现在手中,随手抛给周开: “持此令牌,可在劫渊谷内大部分区域走动。但切记,宗门传承重地、修炼秘境,如藏经阁这等核心区域,非宗门弟子不得入内,你不可擅闯。” 历幽瓷又补充道:“至于宋、杨两家的那些族人子弟,未曾正式入宗的,没有相应令牌,也与我历家一样,不得出入宗门。” 宋与杨,便是劫渊谷三巨头的另外两家,此言无疑是给了周开极大的特权。 周开连忙躬身道:“多谢大小姐,属下明白。” 墨云追魂轿速度极快,化作一道黑虹,破空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轿身微微一震,速度缓缓降了下来。 “到了。”历幽瓷道。 周开等人随着她走出轿子,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群山巍峨,连绵起伏,宛如巨龙蛰伏。无数仙峰耸入云霄,其上宫殿楼阁鳞次栉比,仙雾缭绕,瑞气千条。偶有仙鹤翔空,灵鹿奔走于山涧,浓郁的天地灵气扑面而来,令人心旷神怡。 天空之中,不时有各色遁光划过,皆是行色匆匆的修士。 这便是劫渊谷么?果然不愧是东域顶级宗门之一,气象万千,远非卧虎山那等小地方可比! 周开暗自赞叹,同时将四周的景物尽收眼底。 历幽瓷唤来几名弟子,吩咐道:“将这四位女修带下去,安排到外门,寻几处灵气尚可的居所,妥善安置。” 周开心中一喜,这位大小姐对自己人,当真是没话说,又给令牌,又是亲自安排道侣,都远超一个普通属下的待遇了。 那几名弟子恭敬应是,便引着陈紫怡四女向另一方向行去。 陈紫怡等人虽有不舍,但也知此时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纷纷对周开投以安心的眼神,便随那几名弟子去了。 待她们走后,历幽瓷才对周开道:“随我来。” 她足尖轻点,身形飘起,朝着一座尤为险峻的山峰飞去。 周开连忙运转身法,紧随其后。 这座山峰名为太极峰,峰上建筑不多,多为清雅的庭院楼阁,点缀于山林之间,显得颇为清冷幽静。 一路行来,遇到的修士也寥寥无几,且大多神色恭谨,见到历幽瓷皆是远远行礼,不敢靠近。 “这座太极峰,是我历家在宗门内的几处重要据点之一,”历幽瓷边走边介绍。 “如今由我暂代管辖,平日里除了我历家派遣的子弟外,也有一些依附我历家的家族后辈在此修行。我大部分时间在此,这里,都是自己人。” 周开闻言,心中了然。看来这太极峰,便是历幽瓷在劫渊谷的私人地盘了。 只是,他敏锐地察觉到,这太极峰上,似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弥漫,虽然对修士影响不大,但待久了,总归让人有些不太舒服。 正思量间,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 那是一个杏眼桃腮,肌肤白皙,穿着一身淡红色的侍女服饰,腰间系着一个可爱的兔子香囊,走动间环佩轻响,显得古灵精怪,甚是可爱。 她见到历幽瓷,立刻甜甜一笑,行礼道:“小姐,你回来啦!” 随即,她好奇的目光便落在了周开身上,大眼睛眨了眨。 历幽瓷对她点了点头,指着周开道:“鱼摆摆,这是周开。你先带他去客院住下,明日再带他挑选一处合适的洞府。” “是,小姐!”鱼摆摆脆生生地应道,一双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笑嘻嘻道,“周公子,请随我来吧!” 周开对历幽瓷拱了拱手,便跟着鱼摆摆向旁边一处独立的院落走去。 这鱼摆摆是个活泼性子,一边引路,一边叽叽喳喳地小声问道:“喂,周公子,你居然是小姐亲自带回来的?” 第100章 劫渊谷、无字经、历宋杨、劫散星 周开将玄幽子镜,以及历幽瓷赶来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当然,隐去了“以下犯上”的部分,便问道: “鱼姑娘,此时天色尚早,为何小姐说明日再挑选洞府?莫非这洞府挑选,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这个嘛……”鱼摆摆眼珠一转,神秘兮兮地说道: “周公子,你可知道我家小姐到底有多厉害?我敢打赌,你绝对想象不到!” 周开早就见识过历幽瓷的实力,但还是装作好奇道:“愿闻其详。” “嘻嘻,我就知道你想知道!”鱼摆摆得意地拍拍小手,“告诉你吧,我家小姐修炼的功法极为特殊,尤其是在夜间修炼之时……” 她故意停顿一下,见周开神色期待,这才夸张地张开双臂比划。 “会引动极其庞大的神识波动!那波动……啧啧,简直恐怖到让人头皮发麻!” “若是没有专门的阵法隔绝,寻常修士的神魂都会被搅得天翻地覆,轻则头痛欲裂,重则心神受创!搞不好直接变成傻子!”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瞬间想起了先前感知到的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 “所以啊,”鱼摆摆还做了个鬼脸,“太极峰上有人住的地方,都布置了顶级的隔绝大阵。那可是花费了海量灵石的!你若是今日选了洞府,万一离得近了,来不及布置,岂不是要遭殃?” 她凑近了些,小声道:“我偷偷告诉你,上次有个不长眼的家伙,非要住在小姐洞府附近,说什么要近距离感受天才修士的气息……” “结果如何?”周开忍不住问道。 “第二天就疯了!”鱼摆摆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现在还在外门当个傻子呢,见人就嘿嘿笑,口水都流一地!” “原来如此,多谢鱼姑娘解惑。”周开再次拱手,心中对历幽瓷的实力多了一分认知,随即话锋一转,问道: “还有一事不明,我有一位道侣,她已是筑基修为,为何被大小姐安排到外门?莫非劫渊谷的外门弟子,也有筑基修士?” 暗常理来说,林知微应该是内门待遇才对。 鱼摆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掩嘴道:“你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我们劫渊谷的内外门划分,哼哼,可跟其他宗门大不一样!” 见周开露出疑惑的神色,鱼摆摆故意卖了个关子:“你猜猜看,我们劫渊谷靠什么区分内外门?” “修为境界?” “错!”鱼摆摆摇头。 “天赋资质?” “还是错!”鱼摆摆摇头晃脑,“告诉你吧,在我们劫渊谷,无论你是什么修为,哪怕是金丹期的大修士前来投靠,初入宗门,也一律都是从外门开始!” “什么?”周开大吃一惊,“金丹大修也要从外门开始?这也太……” “没错!”鱼摆摆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宗门会给每一位新弟子发放一部基础的传承功法,待到将这部功法修炼到大成,才有机会通过考核,晋升为内门弟子。” “是什么功法如此神奇?” “《无字经》!”鱼摆摆神气说道。 “周公子应该也听说过,我们劫渊谷行事向来不拘一格,宗门内的修行传承更是百花齐放,兼容并蓄。不管是炼丹、制符、阵法、炼器,还是体修、法修,亦或是御兽、傀儡之术,我们都有极为深厚的传承和造诣。” 她歪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 “你想啊,除非拜师,弟子改换传承、峰头在劫渊谷是常有的事。万一有弟子在法术修行上天赋异禀,却因为入门前是个体修,就被引入了体修一脉,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天赋和宗门资源?” “又或者,有弟子原本修炼的功法并不算出色,但机缘巧合下,又得到了一部更适合自己的上乘功法,想要转修,那岂不是又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若是需要散功重修,那风险就更大了。” 周开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这制度虽然奇特,却也颇有道理,心中对这《无字经》也好奇起来。 鱼摆摆见他听得认真,越发说得起劲: “所以啊,宗门赐下的《无字经》可神妙了!它海纳百川,包容万象,无论你之前还是之后,修炼的是何种功法,修炼《无字经》都不会产生冲突。” “比方说,它可以将修士自身的气血之力,逐渐转化为精纯的法力。而且,若是想要转修其他功法,《无字经》也能起到平稳过渡的作用,大大降低了转修的风险和难度,甚至还可以避免散功!” “《无字经》……”周开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诚心实意地对鱼摆摆道:“多谢鱼姑娘指点迷津,周某茅塞顿开。” “嘻嘻,小事一桩啦!”鱼摆摆笑道,“不过我告诉你个秘密,这《无字经》虽然人人都能得到,但修炼到大成可不容易哦!据说十个人里面,能有三个修炼到大成就不错了!” 周开眼珠一转,又道:“在下初来乍到,对宗门内的情况两眼一抹黑。方才听闻大小姐说,这太极峰是历家在宗门内的据点之一。不知这劫渊谷内宋、杨、历彼此间的关系如何?还望鱼姑娘不吝赐教。” 鱼摆摆闻言,她想了想,开口道:“周公子既然是小姐带回来的人,那这些事情告诉你也无妨。我们劫渊谷,势力最大的,便是历家、宋家和杨家。这三大家族,自我劫渊谷创派以来,便一直屹立不倒,是宗门的中流砥柱。” “哦?三大家族。”周开目光微闪。 “嗯!”鱼摆摆点头道,“我们劫渊谷的现任宗主,尊号‘劫散星’。 说起来,这位宗主大人原本是宋家之人,但在他接任宗主之位时,便脱离宋家,将自己的姓氏改为‘劫’,并自号‘散星’。 同时,还当众立下天道大誓,承诺在担任宗主的两百年任期内,必定为宗门鞠躬尽瘁,行事公平公正,绝不偏袒任何一方势力,包括他曾经的家族。” 鱼摆摆继续说道:“宗门内最为核心,也是弟子最多、传承最为完善的三座主峰,分别是龙华峰、海岳峰和衍天峰。这三座山峰的峰主之位,历来便分别由宋家、杨家和我们历家的人担任。 可以说,这三峰,便代表了三大家族在宗门内的主要势力范围。” 说到“我们历家”之时,鱼摆摆小下巴扬起,语气中的自豪难以掩饰。 周开将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中,对劫渊谷的势力格局有了初步的了解。三大家族并立,既是宗门的支柱,恐怕也少不了明争暗斗。而历幽瓷作为历家大小姐,其在宗门内的地位,自然也非同一般。 “多谢鱼姑娘详尽告知,周某感激不尽。”周开再次拱手道谢。 “嘻嘻,小事一桩啦!”鱼摆摆笑道,“周公子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摆摆就先告退啦,小姐那边可能还有事吩咐呢。” “鱼姑娘请便。”周开点点头,又问道:“不知外门弟子的居所,在哪个方向?我想先去看看我的道侣。” 鱼摆摆指了一个方向:“从太极峰下去,往东南,大概百里之外,便是外门了。那里山峰众多,很容易找到的。” “对了,你得小心点!外门那边筑基炼气都有,散修与家族修士并存,难免有些不长眼的。说不定会有人起歹心呢!”鱼摆摆眨眨眼,“不过你放心,报我家小姐的名号,一般没人敢造次。” “多谢。” 待鱼摆摆蹦蹦跳跳地离开后,周开便离开太极峰,去往外门。 她们初来乍到,想必心中还有些忐忑,自己必须尽快去看看她们,至于安全,由历幽瓷亲自安排,哪会有什么问题? 第101章 执法堂和稀泥?不,是创收新思路! 历幽瓷立于太极峰底,玄幽镜之事,于她而言不过是个小插曲。此镜本就是她用以收集神识,辅助修炼的异宝,并非什么凶煞之物,自然不会平白害了旁人性命。 周开虽毁了子镜,但高飞扬传讯说他上品灵根,当初不过是通脉五层,现在堪堪半年,却已经锻骨,这让历幽瓷心思活络起来。 太极峰山脚之下,有一处中空小洞,会不定时喷涌出极阴鬼气,时而一月一次,时而两三日一回,阴寒刺骨又伤及神魂,寻常修士在此根本无法修炼,久而久之,愿意追随她的人自然寥寥。 更何况,她还有一位亲大哥,亦是历家天骄,早已金丹。 兄妹二人在家族与宗门的资源用度上虽无偏颇,但明眼人都清楚,一位未来可能执掌历家,甚至问鼎宗主之位的金丹天骄,与一位未来多半会外嫁联姻的女修,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因此,如今整个太极峰,除她这位筑基九层的“峰主”,以及贴身侍女,锻骨三层的鱼摆摆外,其余追随者,竟无一人突破至二境,皆是炼气期修为。 “高飞扬这事,办得倒还算妥当。”历幽瓷轻启朱唇,声音清冽,“待与那周开谈过之后,便让他回来复命吧。” 另一边,周开辞别鱼摆摆后,便御使飞舟,朝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百里距离,不过片刻。 周开立于飞舟之上,神识早已铺展开来。 他的眉头微微一挑:“哦?这外门之中,竟然还真有不少二境修士的气息,看来鱼摆摆所言不虚,那《无字经》想要修炼到大成,确实不易。” 一想到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和林知微四女,周开心中便不免有些担忧。 若是她们迟迟无法将《无字经》修炼至大成,岂非意味着要长久待在这外门,难以与自己相见?自己总不能夜夜离开太极峰,到外门与她们相会吧? 周开很快便在一片灵气相对浓郁的山谷中,寻到一处洞府。 洞府之外,几道熟悉的气息让他心中一暖。然而,当他靠近时,却见林知微四女正被五名修士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那五人中,为首的两人赫然是筑基的修为,身后跟着三个炼气后期的修士,个个面带不善。 只听其中一个脸上有道刀疤的筑基修士厉声道: “这处洞府,我们兄弟早就看中了!灵石都凑齐了,正准备去执事堂办理租赁,没想到被你们几个捷足先登!识相的,赶紧滚出来!” 另一个尖嘴猴腮的筑基修士嘿嘿一笑,目光在陈紫怡和王巧巧身上滴溜溜一转: “几位师妹,何必为区区一个洞府伤了和气?不如将洞府让与我等,师兄我必定好生‘关照’你们一番,保证让你们在这外门过得舒舒服服。” 林知微乃是筑基一层修为,此刻俏脸含霜,手捏法诀,将三女护在身后,冷声道: “此洞府是我们先租下的,凭什么让给你们?先来后到,懂不懂规矩!” “规矩?”刀疤脸修士嗤笑一声。 “拳头大就是规矩!一个刚入筑基的女娃娃,带着三个炼气的,也敢跟我们抢地方?真是活腻歪了!” 他话音未落,身上灵力鼓荡,便要动手。 “我看是谁活腻歪了!” 一声冷哼,周开已然从飞舟上落下,稳稳站在四女身前,目光扫过那五人。 陈家姐妹见到周开,惊喜交加,齐声唤道:“夫君!”“周大哥!” 王巧巧也是美眸一亮,娇声道:“周郎!” 林知微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看到周开,她便有了主心骨。 那五人见突然冒出个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感受到周开身上炼气五层的修为波动,刀疤脸修士面露不屑: “又来一个送死的炼气期?小子,英雄救美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话音刚落,便一掌拍出,灵力汹涌,直取周开面门。 周开不闪不避,体内气血奔涌,正要一拳轰出,将这不知死活的家伙砸飞。 就在此时,天空之中传来一声威严高喝:“住手!” 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至,一名身着外门执法堂服饰,面容方正的青年修士御剑悬停在半空,目光如电,扫视下方众人:“劫渊谷内,严禁私下斗法!是谁先动的手?” 那刀疤脸和尖嘴猴腮的筑基修士对视一眼,刀疤脸修士倒也光棍,直接开口道: “任师兄,是我们先动的手。”说罢,他与尖嘴竟是直接拿出一百块下品灵石,递了过去。 脸上并无多少惧色,反而习以为常。 另外三个炼气期修士也各自掏出十块灵石。 这一幕看得周开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操作? 他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任师兄,此五人意图抢夺我道侣的洞府,还率先出手伤人,难道不该严惩吗?” 那名为任正则的执法弟子瞥了周开一眼,淡淡道: “新来的?宗门规矩,的确禁止私下斗法。但若真起了冲突,先出手之人,炼气期罚下品灵石十块,筑基期罚下品灵石一百块。交了灵石,便可接着打。” 任正则见周开并非身着外门服饰,而是寻常修士装扮,又打量他几眼,问道: “你不是外门弟子?莫非是内门师兄?” 周开取出历幽瓷交给他的那块令牌,道:“在下周开,奉历家之命行事。” 那五个寻事的外门弟子一听“历家”,又见到那块令牌上清晰的“历”字,顿时脸色大变,刀疤脸和尖嘴猴腮修士眼中闪过惊惧之色,暗道不好,这次真是踢到铁板了,心中已萌生退意。 任正则接过令牌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眼中讶异,随即将令牌还给周开,脸上的表情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堆起笑容哈哈道: “哎呀,原来是历家亲卫,失敬失敬。周师弟早点亮明身份,不就没这么多事吗?” “我叫任正则,在外门执法堂当差。周师弟,劫渊谷宗规呢,外人是不得插手宗门事务的。不过嘛,你既然是这几位师妹的道侣,按照宗门补充条例,亲眷是可以出头的,嘿嘿,二境修士出手的费用,可就是一千下品灵石了!” 周开闻言,不由得一乐。 这劫渊谷还真他娘的是个妙人聚集地啊!弟子间的争斗,哪个宗门都无法彻底禁止,劫渊谷倒好,直接将其摆在明面上,制定规则,甚至还能从中赚取灵石,简直是商业奇才! 他当即问道:“任师兄,若是师弟交了这一千灵石,可以打到什么程度?” 任正则笑容更盛,伸出手指比划一下:“只要不伤及性命,不损毁道基丹田,其他的,周师弟随意发挥,我们执法堂绝不多问!” “好!”周开一听这话,顿时乐开了花,这不就是明摆着让自己往死里揍,只要别打死打残到无法恢复就行嘛!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爽快地支付了一千下品灵石,任正则眉开眼笑地收下,还客气地说了句“周师弟大气”。 周开转头看向林知微,大喝一声:“知微,布阵!这几个不开眼的杂碎,给老子狠狠地揍他丫的!让他们知道,我周开的女人,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林知微闻言,精神一振,她早就憋着一肚子火!作为二品阵法师,她的阵盘可不是吃素的! “是,官人!看小女子的!”林知微应声,素手一扬,数道阵旗激射而出,瞬间没入四周地面,一道无形的光幕刹那间将那五个倒霉蛋笼罩其中。 “迷踪阵!起!” 阵法发动的瞬间,那五人只觉得眼前景象一阵扭曲,东南西北瞬间颠倒,彼此间也失去对方踪影。 “啊!怎么回事?我的灵力运转晦涩了!” “是阵法!这女修竟然是阵法师!” “该死,我们被困住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 周开嘿然一笑,对任正则抱了抱拳:“任师兄,多谢指点!”说罢,身形一晃,如猛虎入羊群般冲入阵中。 第102章 洞府春色关不住,紫晴野望与不甘! “砰!”一拳轰在一名炼气修士胸口,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在阵法光幕上又弹了回来。 “咔嚓!”周开拧身一记鞭腿,踢在另一名炼气修士的腿骨上,对方立时抱着腿惨嚎倒地。 那刀疤脸修士见状,目眦欲裂,挥掌拍向周开,却被周开侧身避过,反手一肘砸在他后心。 “噗!”刀疤脸一口逆血喷出,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至于那尖嘴猴腮的筑基修士,在迷踪阵内本就晕头转向,一身修为发挥不出七成,几次试图攻击周开,都被其灵巧避开,反而被周开抓住破绽,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面门上,顿时眼冒金星,鼻血长流。 “哎哟!爷爷饶命!” “别打了,我们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阵内惨叫声、求饶声不绝于耳,交织成一曲独特的“哀乐”。听得外面的陈紫怡三女心惊肉跳的同时,又觉得解气无比。 任正则则是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时不时还点评两句:“嗯,这一拳力道不错,打在脸上肯定很疼。”“哦?还会用巧劲,不错不错。” 片刻之后,周开神清气爽地从阵中走出,林知微也适时收了阵法。 只见那五个外门弟子鼻青脸肿,衣衫褴褛地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看向周开的眼神充满恐惧,哪里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 尤其是那刀疤脸和尖嘴猴腮的修士,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周开又取出一小袋灵石,递给任正则:“任师兄,一点茶水钱,不成敬意。” 任正则毫不客气地接过灵石,神识一扫,脸上灿烂如花:“周师弟太客气了,举手之劳,举手之劳而已嘛,哈哈!维护宗门秩序,本就是我等执法堂弟子的分内之事。” 他拍了拍周开的肩膀道: “周师弟,你既是历家亲卫,在这外门,能惹得起你的人不多。而且历家少主那可是出了名的护短。日后若真碰上连我都摆不平的硬茬子,师兄我也只能提前知会你一声,让你早做准备了。” 周开挑挑眉,心道这位任师兄是把我当成历家少主的人了?不过他并未点破,反而心领神会道: “那是自然,多谢任师兄提点。” 待那五个倒霉蛋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逃离后,周开才转身看向四女,眼中满是温柔。 刚刚的威风八面,此刻已化为绕指柔情。 陈紫怡引周开进入洞府。 这洞府比寻常弟子的居所大了数倍,甫一进入,便觉灵气较之外界浓郁数倍,显然是知微已经布好聚灵阵。 洞府内部分隔出数个石室,厅堂宽敞,足以容纳七八人活动。 外有宗门布下的基础禁制,确保了基本的安全与私密,而洞府内里,又有林知微的大阵增添一重保障。 周开环视一圈,满意点头,这地方确实不错,他寻了个位置随意坐下,一阵熟悉的香风便扑鼻而来。 “周大哥~” 陈紫晴如乳燕投怀般,娇躯轻盈地贴了上来,直接坐到周开大腿上,一双玉臂环上他的脖颈,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含委屈: “你都快两个月没来找紫晴了……人家好想你。” 然而,周开并未如往常那般怜香惜玉,反而眸光一凝,淡淡道: “想我?那筑基丹的丹方推演得如何了?” 炼丹术交流点早已溢出,周开得给紫晴加把火。 陈紫晴娇躯一颤,敏锐察觉到周开语气中的冷意。她心中一沉,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乖巧模样: “回周大哥,丹方已经推演出来了,只是其中几味辅药的配比,紫晴还想再精研一番……” “还想?”周开打断她说话,伸手将她从腿上抱下来,动作虽然温柔,但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周开竟然顺势将一旁的林知微拉入怀中,那种亲昵的动作,那种温柔的眼神,分明就是刚才她享受过的待遇! “知微阵法造诣当真不错,短短时间内真个洞府就耳目一新。”周开看着怀中的林知微,后者小声道: “官人过奖了,小女子这点本事不值一提……” “谦虚。”周开轻抚着林知微的秀发,“修仙路上,实力才是根本。空有美貌而无实力,终究只是花瓶。” 这话如一道惊雷,让陈紫晴娇躯一震。她岂能听不出,这分明是在敲打自己! 周开取出一堆灵光闪闪的药材,正是炼制筑基丹所需之物,但他并未递给陈紫晴,而是直接放在了石桌上。 “这些灵药就放在这里,什么时候你能炼制出真正的筑基丹,什么时候再来找我。”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到让陈紫晴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周大哥,我……” “紫晴。”周开不容置疑,“你是个聪明女孩,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在修仙路上,我的女人都必须有自己的价值。撒娇卖萌偶尔为之是情趣,但不能成为你唯一的武器。” 陈紫晴咬了咬樱唇,心中五味杂陈。她看向一旁的王巧巧,后者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现实。 周开目光扫过众女,语气郑重了几分: “你们都是我的女人,要在这修仙路上陪我走得更远。我虽不舍丢下任何一人,但前提是你们自己要争气。弱者,只会成为累赘。” 众女齐声称是,气氛一时有些肃然。 周开又看向陈紫怡,嘱咐道:“紫怡,方立哲那小子,你平日里多留意一下。若找到他,可以帮衬一下。” 陈紫怡应下:“夫君放心便是。” 解决了这些琐事,周开问道:“宗门下发的《无字经》,你们修炼得如何了?” 林知微在周开怀中调整了一下姿势,回答道: “官人,《无字经》极为神奇,可以兼容并蓄其他功法,而且有极强的辅助修炼效果。不过宗门只给了前两层心法,要修炼至第二层圆满,才有资格参与内门弟子考核。” “哦?分层次的功法?”周开眉毛一挑,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穿越至今,接触到的功法都是一本通到底,要么就是残篇。 凡是明确分出层次的功法,通常都非同小可,要么是底蕴深厚的大宗门传承,要么就是有特殊来历的秘典。 “把《无字经》给我看看。”周开来了兴趣。 “这……”林知微为难道,“宗门是以传功玉简的形式下发的,使用后会自动损毁,而且严禁外传,违者重罚。” 周开暗自思忖,看来想要弄到完整的《无字经》,或者更深层次的功法,怕是只能找历幽瓷了。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周开沉吟片刻,说道: “既然这《无字经》有贯通功法之效,那你们大可以先寻一些能够速成的法门,尽快提升修为,待日后将《无字经》修炼到更高境界,根基稳固之后,再图转换更为精妙高深的主修功法也不迟。” 众女闻言,皆是眼睛一亮,纷纷点头。 正事谈毕,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目光在陈紫怡、王巧巧和腿上的林知微之间流转。 他伸出手,一把将王巧巧也拉入怀中,左拥右抱,然后意味深长地给了陈紫怡一个眼神。 “今晚,我要你们好好伺候我。” 林知微早已羞得将头埋入周开怀中,只觉得浑身发烫,轻声道:“小女子,全……全凭官人做主。” 王巧巧则是媚眼如丝,更直接地缠上周开的臂膀: “周郎,你全都要啊?”她大胆直接,“巧巧早就想见识见识,锻骨体修全力施为,是何等威猛呢。” 陈紫怡站起身,嗔了他一眼,款款走向洞府最深处的主卧石室,“这是我给你预留的,里面的床……够大。” 周开哈哈大笑,左抱林知微,右拥王巧巧,大步跟上陈紫怡。 这次,他可是要好好体验一把“一打三”的快乐。 被晾在一旁的陈紫晴,看着三人身影消失在石室门口,贝齿紧紧咬着下唇,小脸蛋上,方才的娇媚与委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 “筑基丹……二品炼丹师……”她低声呢喃,眼中是一种被激发出来的狠劲。 姐姐是正宫我认了,她进门最早,自己无话可说。 可凭什么王巧巧能那般肆无忌惮? 就连后来的林知微都比我更得宠? 就因为她们修为更高? 陈紫晴紧紧攥住周开留下的那盒灵药。 男人也好,资源也罢,终究是要靠自己去争取的。眼泪和撒娇,偶尔为之是情趣,用多了,只会让人厌烦。 她转身走向另一间专门开辟出来的炼丹室。 第103章 金丹降临,竟是要周开算账? 《同参诀》不愧是中正平和的双修功法,水乳交融之际,灵气在四人体内流转不息,不仅未有丝毫亏空,反而修为皆有精进。 尤其是周开,在805点的悟性加持下,效果更是显着。与三女双修,特别是林知微这位筑基期修士的助益,让他丹田内的气血法力愈发凝练充盈。 【修为:炼气五层(95\/100)】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至炼气六层。 林知微作为筑基修士,与周开同修获益同样不小,原本略显虚浮的境界,经过《同参诀》的梳理和周开的反哺,竟是稳固了不少。 周开并未急于返回太极峰。他心中已有计较,太极峰夜晚由于历幽瓷修炼缘故,并不适合吸收吐纳。 索性白天在太极峰处理事务、参悟功法,夜晚则回到这外门洞府,与佳人同修,共享鱼水之欢,岂不美哉? 他如今已是二境修士,体修锻骨,神识在玄幽子镜的洗涤和林知微加点后,更是远超同阶,堪比筑基三层修士。便是一两个月不眠不休,也毫无问题。 翌日,天光微熹。 山间晨雾尚未散尽,带着丝丝凉意。 周开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浊气竟在晨风中凝而不散,化作一缕白练,良久才消弭无形。 陈、王二女还在沉睡,娇躯横陈,春光旖旎。 林知微同为二境修士,也是一夜静修。她见周开起身,美眸不舍,柔声问道:“官人要去太极峰?” “嗯。”周开在她额头轻吻一下,“我晚上再来。” 林知微乖巧点头,伸手为他整理衣襟:“官人自去便是,今天我带她们去藏经阁挑选功法。” 周开点头,临出门前,神识扫过炼丹室。 只见陈紫晴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周身灵气微微波动,显然修炼颇为用心。 她神情专注,再无往日的娇柔做作,眉宇间竟有了几分坚毅。 周开心中暗道:“看来昨日的敲打,还是颇有成效。这丫头总算知道,光靠撒娇是不行的。” 他祭出飞舟,灵光一闪,便冲天而起。 不多时便已抵达太极峰,还在半空中,周开便明显感觉到此地的阴寒之气比昨日更浓了些。 空气中还残留着丝丝魂力波动,显然是历幽瓷刚刚收功不久。 鱼摆摆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周开,便脆生生说道:“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吓跑了呢!” “鱼姑娘这是何意?”周开问道。 “好多人都嫌弃太极峰阴气太重,又是神魂激荡,不适合修炼,待不了几天就吓得屁滚尿流地逃走了呢!” 鱼摆摆小鼻子一皱,做了个鬼脸,随即又眉开眼笑, “不过你不用担心,太极峰的洞府可都是经过大小姐亲自规划的,虽然夜里阴气重些,但白天灵气充裕得很!” 两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青石板路两旁古木参天,偶有灵鸟啁啾,颇有几分仙家意境。 鱼摆摆叽叽喳喳地介绍: “你看,这山腰处的几座洞府,不仅视野开阔,灵气也相当不错呢。有好几位师侄都选在这里,离小姐的洞府也近,方便聆听教诲。” 周开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继续向上。他的目标很明确——峰顶。 鱼摆摆有些诧异:“周师弟不喜欢这里吗?” 她见周开真是想留在太极峰,便将称呼从“周公子”换成了“周师弟”。 “我想看看峰顶的。”周开言简意赅。 “峰顶?”鱼摆摆瞪大了眼睛,“峰顶最是清冷,而且距离小姐山底的洞府最远呢!” 她哪里知道,周开正是看中了这一点。离得远些,才能少受那阴寒之气与魂力影响,与其他人远些,以后也方便把红颜接过来。 太极峰峰顶,云海翻腾如在脚下。一座颇为宽敞的洞府掩映在几株千年古松之后,虽显幽静却不失大气。站在这里,壮丽景色尽收眼底。 “就这里吧。”周开满意地点头。 “咦?师弟你真选这里呀?”鱼摆摆有些不解,“其他人都恨不得天天围在大小姐身边献殷勤呢,你倒好,选个最远的。莫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周开笑而不语,这丫头片子,懂什么。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谁是周开?给我滚出来!” 一声暴喝自高空炸响,震得整座太极峰都仿佛微微一颤。 山间飞鸟惊起,走兽奔逃,连那些千年古松都被震得枝叶簌簌而落。 磅礴浩瀚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让鱼摆摆脸色瞬间煞白,身形都有些站立不稳。 周开也是如此,瞳孔骤缩,猛地抬头望向高空。 只见高天之上,一道身影凭虚御风,周身光芒隐现,强大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赫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大修士! 那人面容俊朗,剑眉星目,只是此刻脸上布满寒霜,目光如电,神识扫过整座太极峰。 当他的神识落在峰顶,注意到周开这个生面孔,以及其显露的锻骨期修为时,眼中寒芒爆闪,竟有杀意显现。 “找到了!” 那人冷笑一声,身形急坠而下,速度快到肉眼难辨,带起狂风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 “轰!” 大地震颤,烟尘四起! 那人稳稳落在周开与鱼摆摆身前五丈之地,落地冲击力将青石地面震出道道裂纹,碎石飞溅。 他目光死死锁定周开,语气森寒,“就是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昨日与幽瓷同坐一顶轿子回宗的?” 周开心中巨浪翻涌,金丹中期!他是谁,跟历幽瓷什么关系?她的追求者?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 鱼摆摆看看来人,又看看周开,小嘴张的老大,“你居然和小姐同乘銮驾了?天呐,那可是小姐的本命法宝啊!” 除了历幽瓷本人和她贴身侍女,何曾让外人,尤其还是男子同乘过?这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随即,她连忙对着来人躬身行礼“摆摆见过少主!” 少主?那就是历家主脉嫡系,周开略松了口气。 历幽瓷是历家大小姐,这人与她眉眼确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她的亲哥哥了。 不过看对方这架势,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典型的护妹狂魔啊。 周开面上不见慌乱,反而恭敬拱手道: “在下周开,见过少主。昨日确实是随大小姐一同返回宗门,不过……同乘一轿之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在下也是深感意外,全凭大小姐安排。身为下属,岂敢违逆?”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既承认了事实,又巧妙地将“主动权”推给了历幽瓷。 意思很明确:是你妹妹主动让我上的轿子,我一个小小的属下,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历启文面色瞬间阴沉如水,金丹中期的恐怖威压再次暴涨,周围灵气都被他的怒意搅得紊乱不堪: “放肆!”他一声暴喝,“我妹妹何等尊贵身份,岂会随意让外人同乘銮驾?你这来历不明的散修,定是使了什么下作手段!” 说着,他五指成爪,青光缭绕,作势就要出手。 周开只觉气血翻涌,筋骨咯咯作响,但他强行挺直了脊梁。 “少主息怒!”他沉声道,“在下初来乍到,蒙大小姐不弃,能得其青眼相看,已是三生有幸。昨日之事,实乃因为在下不知天高地厚,言语冲撞了大小姐,被其教训了一顿。之后大小姐念在同门之谊,这才……” 他故意露出一丝“委屈”: “在下本一介散修,面对历家大小姐,哪敢有丝毫非分之想?若少主不信,大可询问大小姐本人。在下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天谴!” 历启文的手停在空中,显然是在思量。 “大哥,你在做什么?” 一道清冷的女声忽然从山下传来。 第104章 大小姐:哥,储物袋拿来吧你! 历启文听见妹妹的声音,瞬间变了脸色。 刚才还杀意腾腾的护妹狂魔,直接秒变阳光灿烂大男孩,那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手中青光消散,整个人从“我要弄死你”的狠厉模式,一键切换到“哥哥好温柔”的暖男设定。 “幽瓷啊,你怎么来了?大哥这不是听说你带回来一个男人,特地来看看嘛!”历启文搓着手,原本挺拔的身姿都矮了几分,哪还有半分金丹中期修士的威严。 周开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果然,对付这种究极宠妹狂魔,最好的办法就是等他妹妹过来!他强忍着笑意,表面上依旧保持着恭敬,只是那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心情。 历幽瓷踏空而来,脸上的表情可一点都不温柔。落地的瞬间,周围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大哥,你在欺负我下属?” “哎,幽瓷,话不能这么说啊!”历启文脸上堆笑,“我这不是关心你嘛!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随随便便就让陌生男人上你的銮驾?万一……” 周开见状,哪里还敢继续杵在这儿当电灯泡,看金丹大修士被亲妹妹训斥的场面? 他连忙悄无声息地后退几步,运转蝉衣,努力降低自身存在感,生怕被这兄妹俩的战火波及。 可好奇心实在太过强烈,还是忍不住探出神识。 只听历启文絮絮叨叨,无非是些男女授受不亲、銮驾尊贵、散修哪有上品灵根也未必忠心之类的陈词滥调。而历幽瓷的回应,从始至终只有一句,却分量十足: “你是不是想抢我的人?” 周开听得是津津有味,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昨天任正则可是说过,这位历家少主,为人极其护短,对手下肯定是没得说。 既然如此,这大腿,不抱白不抱啊! 上品灵根或许能让他重视,但天品灵根一定能让任何势力疯狂! 既然要抱大腿,自然要展现出足够的价值! 还好这几天的灵根点数没有动用。 周开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系统,将所有灵根交流点,以及470个万能点,加在木灵根上!” 自己灵根那一栏,瞬间变为 【灵根:……木(天品100\/)……】 周开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天地间木属灵气的亲和度,瞬间暴涨!仿佛只要他愿意,就能轻易调动周围的草木精气为己用。 天品灵根!成了! 此时,历启文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历幽瓷则是一脸的不耐烦,显然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幽瓷,你总得让大哥验证一下他的底细吧?万一真是个骗子,或者资质平庸之辈,岂不是耽误了你的事……”历启文试图做最后的争取。 “好!”历幽瓷直接开口,“周开,过来!” 她本身也想看看,周开资质究竟如何,若是,那自己终于有个得力干将了。 周开闻言上前,恭敬拱手:“少主,大小姐。” “你,伸出手来。”历启文面无表情,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盘。 看起来就比当初高飞扬测试用的珠子要高明许多。 周开依言伸出手,放在了验灵盘之上。 历启文神色倨傲,他倒要看看,这小子究竟是什么成色,能让自家妹妹如此维护。 上品灵根?哼,就算真是上品,没有足够的资源和背景,成就也有限。 随着周开的手掌与验灵盘接触,玉盘之上,先是亮起赤、黄、白三色微弱光点,与预想中的上品灵根光华相差甚大。 历启文嘴角刚刚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笑,那玉盘之上,突然冒出一青绿光芒,陡然暴涨! “嗡!” 一声轻鸣,青光如柱,冲天而起,璀璨夺目,浓郁的生机之力弥漫开来,甚至让周围的一些枯草都泛起了点点绿意! 那光芒之盛,远超上品灵根应有的强度! “这!”历启文毕竟是金丹中期修士,反应极快,大手一挥,遮掩住灿烂青光,历幽瓷凤眸之中也闪过一抹惊异之色,紧紧盯着那冲霄光芒。 鱼摆摆更是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指着验灵盘道:“是天品灵根!” 验灵盘上的青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最终在玉盘中央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天”字! 天品木灵根! 那是什么概念? 拥有天品灵根者,修炼到元婴期几乎是板上钉钉,期间几乎没有瓶颈可言! 即便冲击化神期,也比寻常修士多出数倍的成功率! 若周开专走体修的路子,以天品灵根的底蕴,将来踏入元武境,与元婴修士分庭抗礼,也完全不在话下! 这种资质,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哪个宗门见了不得当宝贝一样供起来?倾尽资源培养? “此事重大!”历启文沉声道,神情严肃起来,看向周开的目光彻底变了。 “天品灵根,非同小可,必须禀报父亲定夺!”说罢,他取出传讯玉牌,输入灵力。 “等等!” 历幽瓷一步上前,素手一扬,纤细的食指指尖,一缕黑白二色交织的火焰悄然浮现,轻轻一点。 历启文手中的传讯玉牌,连半分灵光都未能激发,化为一缕飞灰,飘散在空中。 历幽瓷收回手指,淡淡道:“我的人,用得着父亲过问?“ 历启文看着被烧毁的传讯玉牌,又看看妹妹那副“你敢说个不字试试“的表情,心中又气又无奈。 天品灵根啊!这等资质的天才,足以震动整个家族,甚至引来老祖关注。 若能收入家族核心培养,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幽瓷,你可知天品灵根意味着什么?这不单是你一个人的事!”历启文压低声音劝道。 “我当然知道。”历幽瓷淡淡道,“正因为知道,他才必须是我的人。我的下属,我自己会安排,家族那边,无需他们插手。” 历启文只觉得一阵牙疼。他这个妹妹,从小就主意大得很,一旦认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天品灵根啊!就这么被妹妹轻描淡写地划拉到自己碗里了? 沉默半晌,历启文终于长长叹了口气,无奈苦笑道: “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了!你就这么一个能用顺手的人,大哥不跟你抢,家族那边,我也帮你遮掩一二。” 周开心里疯狂吐槽,大舅哥,你支棱起来啊!我愿意!我想啊!我想抱住你老爹的大腿啊! 拿出你金丹修士的长兄威严,把历幽瓷镇压当场,然后把我恭恭敬敬请到历家主脉去啊!或者让我拜入劫渊谷,拜个元婴大佬的师尊,这样我升级资源不就滚滚而来了吗! 历启文终究还是爱妹心切,递给周开一个令牌,道,“这是衍天峰极光洞的令牌,你每月可去修行一次,那里的灵韵能洗刷法力气血,对你大有裨益。” 周开接过令牌,恭敬道:“多谢少主厚赐!周开定不负少主与大小姐厚望!” 历启文摆摆手,正准备离开,却发现妹妹正笑吟吟地盯着他的腰间。 “幽瓷,你想干什么?”历启文心中警铃大作,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既然大哥这么关心我的下属,单单一枚令牌,是不是显得有些……小气了?”历幽瓷笑得很甜。 历启文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捂住自己储物袋:“不行!这是我的私产!” “那就是不给面子咯?”历幽瓷笑得很甜,但那笑容在历启文看来比恶魔还可怕。 “我……我警告你别乱来啊!” 历启文还想反抗,但历幽瓷已经出手。周开只觉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闪过,储物袋直接落入她手中。 “啊!我的三阳锻神草!我珍藏多年的火灵玉髓……” “周开,还不感谢少主慷慨?”历幽瓷收起储物袋,完全无视了历启文的哀嚎。 “你啊!真是我的克星!”历启文摇头,“算了算了,给你了!” 说罢,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那速度,比来时还要快上几分,仿佛生怕自家妹妹再从他身上“搜刮”点什么。 周开哪里敢说话,就装作听不到的样子,目送历启文离开。 直到历启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天际,鱼摆摆才大声说道: “周师弟!你居然跟小姐一样,都是天品灵根!” 第105章 小萝莉,大铁锤! 历幽瓷也是天品灵根! 周开瞬间觉得,眼前这位历大小姐,必须得尽快、彻底地攻略下来!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脸上没有表露分毫,甚至还努力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喜”和“荣幸”。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如霜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历幽瓷那双深邃的凤眸,仿佛能看穿人心,淡淡开口:“你方才,似乎很高兴我大哥要去禀报族长?” 周开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刚才的表情管理,难道露馅了? 他哪里知道,历幽瓷不光观察力敏锐,神识更是强大得离谱。 不等周开辩解,旁边的鱼摆摆捂嘴轻笑,补充道: “周师弟,我家小姐虽然只是筑基九层,但神识早已堪比金丹中期。你那点小心思,可瞒不过小姐的眼睛哦。” 周开额头渗出一丝冷汗。金丹中期的神识?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这娘们儿是妖孽吗? 他当即义正言辞,声情并茂,表情切换自如: “大小姐明察!属下对大小姐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方才听闻少主欲将属下的情况禀报家族,属下是为为大小姐高兴啊! 大小姐慧眼识珠,招揽到属下这等……这等微末之才,家族知道了,定会为大小姐的眼光而喝彩! 属下对大小姐忠心耿耿,苍天可鉴,日月可表!若有半句虚言,教我……教我出门被驴踢,喝水就呛喉,吃肉必塞牙!” 周开心里疯狂吐槽:场面话而已,说说又咋了!这大长腿,迟早要扛到肩上好好交流一番!还金丹神识?等老子系统点数刷起来,把你识海都得刻上我名字! 历幽瓷听着他那浮夸至极的表忠心,绝美的脸庞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哼一声,那声音像是冰凌子,砸在人心上。 周开暗道坏事,刚才一不小心顺嘴拍了马屁,她吃逆不吃顺,大小姐要打人了! “鱼摆摆。”历幽瓷淡淡开口。 “在呢,小姐!”鱼摆摆立刻应声,眼睛亮晶晶的,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模样。 甚至还悄悄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现在还是一条杂鱼,聒噪得很。”历幽瓷瞥了周开一眼,语气毫无波澜,“趁现在,先揍一顿,让他长长记性。然后,带到我洞府来。” 话音未落,她身形消失在天际,连一片衣角都没给周开留下。 “……”周开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揍……揍一顿? “好嘞!”鱼摆摆清脆地应了一声,然后手腕一翻。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一柄几乎有两个鱼摆摆那么高的巨锤,凭空出现在她手中! 那锤子通体乌黑,锤头上布满古朴符文,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仿佛能砸塌山岳! 周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靠!这特么是认真的?! 这小萝莉,看着比他还矮一个头,居然拎着这么一个凶残的玩意儿?这是本命法宝吧?她从丹田里拿出来的! 只见这娇小可爱的侍女正对着他露出一个甜美无害的笑容: “周师弟,得罪啦!小姐的命令,奴婢可不敢不从。” “鱼……鱼师姐!鱼仙子!”周开咽了口唾沫。 “咱们有话好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仙子仙姿玉质,动动玉口就行,何必劳动玉手!千万别冲动,犯不着用上本命法宝吧?我这小身板,真不经一锤啊!会死人的!” 鱼摆摆歪了歪小脑袋,笑容依旧甜美:“周师弟,小姐说了,要让你长长记性呢。放心,我会控制力道的,保证不打死你!” 话音刚落,她娇小的身影猛然一动,那巨大的战锤在她手中轻如鸿毛,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周开当头砸下! “我命休矣!”周开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便觉得眼前一黑。 紧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骨头仿佛散架一般的剧痛席卷全身。鱼摆摆那看似娇小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力量简直骇人听闻,每一锤都只痛不伤,力道控制精准无比。 “小妮子下手真狠!等老子体修大成……哎哟!我的腰!”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周开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浑身没一块好肉,倒挂在一棵树上,嘴里还吐着白沫,眼神涣散。 鱼摆摆拍了拍小手,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像拎小鸡一样,单手拎起周开,扛着那柄巨大的战锤,哼着小曲,朝着历幽瓷所在的山峰洞府飞去。 …… 与此同时,衍天峰,历启文的洞府之内。 历启文端坐在蒲团之上,眉头微蹙。 那天品灵根若真是璞玉,自然要好好雕琢,但若来历不明,心怀叵测,那对历家,对幽瓷,都可能是个巨大的隐患。 尤其是那小子看幽瓷的眼神,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沉吟片刻,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吩咐道:“去,把这个叫周开的小子,给我查个底朝天!事无巨细,都要报上来!” “是,少主!”角落里应了一声,仿佛从未出现过。 …… 不知过了多久,周开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是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周开这才明白,之前在太极峰上感受到的若有若无的阴寒之气源头竟是在这里,而且,离得近了,他才惊骇地发觉,这居然是凝练到极致的极阴鬼气! 比他在某些邪修身上感受到的还要精纯和恐怖!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幽暗的洞府之内。 洞府空间极大,石壁上铭刻着无数扭曲怪异的符文,散发幽幽黑光,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从中传来,在寂静的洞府中回荡,让人毛骨悚然。 洞府的穹顶很高,镶嵌着一些散发着惨白色光芒的石头,勉强照亮四周。 “卧槽!这是什么鬼地方?”周开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要不是知道在历幽瓷洞府,我还以为自己被丢进阴虚宗的万人坑呢!历幽瓷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 他打量着四周,越看越心惊。这洞府,与其说是仙家洞天,不如说是一处精心布置的极阴养魂之地,或者干脆就是一处鬼蜮魔窟! “醒了?” 周开循声望去,只见在上首位置,历幽瓷正静静端坐于此。 “大小姐。”周开从地上爬起来,虽然浑身依旧酸痛,但好歹行动无碍,鱼摆摆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历幽瓷随手一挥,七枚闪烁着不同光华的玉简,悬浮在周开面前。 每一枚玉简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波动,显然不是凡品。 “这里有七部锻体功法,你自己挑一部。”历幽瓷淡淡道。 周开虽然被打得七荤八素,但一看到功法,眼睛顿时就亮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 他逐一将神识探入玉简之中。 片刻之后,他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这七部功法,竟然无一例外,全都是极其高深的锻体功法! 《霸王龙甲篇》,修炼到极致,肉身堪比法宝,力能扛山! 《八荒迷踪步》,身法诡异步伐,如鬼似魅,让人防不胜防! 《血煞燃身诀》,专修气血,燃烧气血可提升数倍战力,爆发极强! …… 每一部功法都博大精深,各有侧重,看得周开眼花缭乱,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大小姐,”周开收回神识,恭敬地说道,“属下侥幸,走的乃是体法双修的路子。之前气血之力有所突破,也是机缘巧合。” 他这话半真半假,体法双修是真,但气血突破可不是机缘巧合,而是系统的功劳。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了,周开还想要一部法修功法。 历幽瓷似乎并不意外,语气依旧平淡:“法修部分,我自有安排。你先选一部合适的锻体之术。” 周开闻言,心中一定。看来这位大小姐是准备下血本培养自己了。 他的目光在七枚玉简上逡巡,最后,停留在一枚闪烁着暗金色光芒的玉简之上。 《星陨万象锤》! 这名字,听着就够霸气!而且,鱼摆摆那小丫头片子也用锤,虽然挨了她的锤子,但不得不承认,那锤子舞起来是虎虎生风。 若是自己也修炼锤法,以后少不得要跟她切磋论道,嘿嘿,趁此攻略,岂不是事半功倍? “大小姐,属下选这本《星陨万象锤》!”周开毫不犹豫做出选择。 历幽瓷臻首微点,似乎对他的选择不置可否,只是收起其余六枚玉简。 “你既是天品灵根,那我便提前说了。”历幽瓷缓缓开口,“我劫渊谷的基础传承功法,《无字经》的名头,你应该听说过吧?” 第106章 万法归一,包罗万象!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莫不是要传我《无字经》? 鱼摆摆那战锤萝莉昨天确实提过,他连忙躬身道:“回大小姐,昨天鱼师姐已经简略提及。属下也知道,此等秘法,不得外传。” 历幽瓷微微颔首,眼眸深邃,“《无字经》只是一部辅助性功法,并不能用来主修。其真正的价值,在于为修炼我劫渊谷的根本大法打下基础。” 她顿了顿,见周开聚精会神,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才继续说道: “宗门弟子,修为臻至第三境,便有资格修行我劫渊谷的根本大法——《无法无字天经》。而《无字经》,便是脱胎于此。” 《无法无字天经》?周开咂摸着这个名字,听起来就比《无字经》牛逼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听历幽瓷继续道: “修习《无法无字天经》,会引动你体内所学其他功法产生共鸣,并将其玄奥拓印于天经之内。 日后,无论你施展寻常的火球术,还是催动《星陨万象锤》中的锤法招式,皆只需运转天经即可。 不仅如此,天经除了具备《无字经》全部功效外,还能更进一步。” “若只专精法修一道,则法术威力、法宝威能暴增;若如你这般体法双修,修炼天经的同时,不仅气血会随之提升,修出的法力也会比寻常功法更为精纯雄浑,气血亦然,更加厚重磅礴。” 周开听得是心潮澎湃,双眼放光。 这《无法无字天经》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的神功啊!能够拓印其他功法,统一运转,还能全面增幅?这不就等于自带了一个超级bUFF,而且还是全属性加强的那种? 用交流点提升悟性和灵根,加速拓印功法的效率……那画面太美,他简直不敢想! 历幽瓷的声音不带丝毫波澜,继续解说着: “其他大道也是如此。无论是符箓、傀儡,还是灵宠操控,皆可纳入天经体系。 一旦功法被天经拓印,便无需再刻意运转如《御兽诀》之类的法门,只需催动天经,便能自如施展。 我劫渊谷的修行法门之所以能够百花齐放,兼容并蓄,正是因此经之故。” 周开此刻已经震惊得有些麻木了。这《无法无字天经》的包容性和强大之处,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哪里是什么功法,这分明是一部可以无限升级、无限兼容的神功啊! 历幽瓷继续道: “《无法无字天经》乃我劫渊谷立宗之基。你身负天品灵根,万中无一,若非如此,纵有天大功劳,也无缘得见此经一角。”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几分: “我栽培你,自然有我的考量。但你要记住——” 历幽瓷站起身来,强大的气息瞬间笼罩整个洞府: “若你日后有负于我,纵使你逃到天涯海角,我必让你万劫不复!” 这股威压把周开镇得心神颤栗,他连忙拱手道:“属下万死不敢背叛大小姐!” 历幽瓷这才收敛气息,语气稍缓: “天经本就是我历、宋、杨三家所有,你不必担忧宗门规矩。我现传你天经前五层心法,从今往后,这便是你的主修功法了。你好自为之。” 话音刚落,历幽瓷并指一点,一道玄奥的光芒自她指尖射出,瞬息之间便没入了周开的眉心。 “嗡!” 周开只觉得识海中轰然一声巨响,天雷滚滚,无数玄奥繁复的金色古字如星河倒灌般涌现,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深奥无比,带着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 它们盘旋飞舞,最终化作一篇宏大的经文,深深烙印在他的识海之中,每一个字符都仿佛有了生命,与他自身的灵根、气血乃至灵魂都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共鸣。 《无法无字天经》! “嘶——”周开倒吸一口凉气,强忍脑海中的胀痛感与初窥大道玄妙的震撼,稳定心神。 他心中暗忖: “《无字经》能将气血与法力互相转化,已经够逆天了!这《无法无字天经》更是强悍! 居然能将修炼者所学的所有功法都拓印进去,融为一炉,而且还能让其威力大增! 斗法的时候,只需要运转这一部天经,所有手段都能信手拈来,甚至连法宝、符箓这些外物的威力都能得到增幅!这简直就是修士的终极理想功法!” 周开之前还觉得《星陨万象锤》这个名字霸气,现在跟《无法无字天经》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怪不得叫无法无字,这是要包罗万象,最终又化繁为简,无法胜有法,无字藏真经啊!” 他在心中惊叹,对创出这部功法的前辈高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有了这部天经,他体法双修的道路将会平坦百倍!而且,他身怀系统,可以快速提升修为,再配合这《无法无字天经》的特性,简直是如虎添翼! 周开激动得差点当场给她磕一个,但还是忍住了,只是躬身行礼,毫无掩饰语气中的兴奋与感激: “多谢大小姐厚赐!属下必定为大小姐效犬马之劳!” 历幽瓷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 “你既已是我的人,往后行事,自当听我差遣。你可明白?” “当然明白!”周开毫不犹豫拍胸脯保证,“大小姐您指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撵狗,我绝不抓鸡!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开玩笑,得了这般逆天神功,别说听从差遣了,就是大小姐现在让他去刀山火海闯一遭,他也得眼不眨地冲在最前头,还得琢磨着怎么给大小姐带点战利品回来才行! 历幽瓷对他表态颇为满意,玉手一挥,面前又出现了一堆瓶瓶罐罐,还有几沓闪烁着各色灵光的符箓,以及一枚空白的玉牌和一枚造型古朴的传讯玉简。 “这些是修炼所需的丹药,以及一些应急的符箓。这枚玉牌,滴入精血,便是你的命牌,我会留存。这枚传讯玉简你收好,以便互相联系。” 周开再次道谢,毫不客气地将这些东西一股脑儿收入储物袋。 “记住,”历幽瓷交代完毕,最后补充道,“《无法无字天经》虽强,但修行难度也远超寻常功法。你天品灵根固然难得,但也不可因此懈怠。” 她目光落在周开身上,片刻后才开口:“你如今法宝未成,空有《星陨万象锤》的锤法,却无趁手的兵器。” 周开心中一动,难道大小姐还要送自己一柄锤子? 只听历幽瓷继续道:“鱼摆摆是二品炼器师,你去找她便是。” “是,属下这就去找鱼师姐!”周开领命,出了历幽瓷洞府。 第107章 周开定制专属神兵!劫渊谷奇葩超乎想象! 历幽瓷目送周开离去,洞府内再次恢复死寂般的冰冷。 多年了,她麾下除了鱼摆摆这个贴身侍女,几乎再无可信、可堪一用之人。 《无法无字天经》即便是历家嫡系,也非人人有资格修行。她原本并未打算传给周开,此功法牵扯太大,一旦暴露,说不定还会惹上麻烦。 但天品灵根,足以让她打破常规,值得她冒一次险。 这样的璞玉,若不牢牢抓在手中,岂非暴殄天物?她需要一个真正能为己所用,且潜力无限的尖刀。 另一边,周开激动的心情尚未平复,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无法无字天经》的玄奥与强大毋庸置疑,但正因其包罗万象,想要真正修炼入门,恐怕比登天还难。 他现在炼气五层,当务之急是筑基!若是死磕这玄奥无比的天经,鬼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筑基成功? “小爷可是天品木灵根,还有悟性加成,就用《青灵纳气诀》筑基,易如反掌。”周开心中暗忖。 “待到筑基之后,神识和法力大幅提升,再去参悟天经,事半功倍。反正有《无法无字天经》这等无上心法打底,也不怕日后根基不稳。” 这段时间,他算是想明白了“功法越好升级越慢”的根本原因。 那些高深功法,往往对灵气质量、神识强度、乃至悟性都有极高要求,修炼起来甚是费事。 系统需要的交流点,本质上也是在填补这些硬性条件的差距。 若是把高深玄奥功法领悟地透彻,练地彻底,则会根基牢靠,对以后的仙途大有裨益,走得更远。 他急于筑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彻底走上体法双修的路子。 如今得了《星陨万象锤》这等锻体功法,自然要配上一把趁手的兵器。 “寻常法宝,要么偏重法力,要么偏重气血。小爷我全都要!”周开眼中兴奋,“得炼制一个既能用气血轰出漫天星陨,又能用法力衍生万象的宝贝锤子!”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鱼摆摆的洞府与历幽瓷的阴森鬼蜮截然不同,反而俏皮可爱得很。 还未靠近,便听到“叮叮当当”的清脆敲击声,以及隐约的哼歌声。 周开落在洞府前,扬声道:“鱼师姐,在吗?” “进来吧!没禁制!”鱼摆摆道。 周开走进洞府,只见里面别有洞天。 一个巨大的熔炉占据小半个空间,火焰熊熊,热浪扑面。 各种稀奇古怪的金属材料堆放在角落,墙壁上挂满各式各样的锤子、钳子、模具。 见周开进来,鱼摆摆露齿一笑:“哟,这不是周师弟嘛!莫不是想通了,觉得我那一顿打得好,特来感谢我的?” 周开嘴角抽了抽,“鱼师姐说笑了。我是来请师姐帮忙的。” “哦?”鱼摆摆眨了眨大眼睛,“说来听听。” “我想请师姐帮我炼制一柄巨锤。”周开开门见山。 “锤子?”鱼摆摆闻言,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挑,上下打量周开一番,“周师弟,你也要炼个锤子?这是……挨打挨出心得了,想用锤子打回来?” 她回想起之前周开被自己一锤撂倒的狼狈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开老脸一红,干咳一声:“咳咳,师姐有所不知,我体法双修。大小姐刚赐下一部锤法,正缺一件趁手的兵器。” “体法双修?难怪,天品灵根嘛,路子野一点也正常。” 鱼摆摆顿了顿,问道:“对锤子有什么要求?重量?材质?还是有什么特殊功用?” “我希望这锤子,既能用法力催动,也能用气血灌注,最好能两者同时……”周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打住打住!”鱼摆摆小手一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师弟,你这要求可不低啊。想让一件法宝同时兼容气血和法力,还要彼此不冲突,甚至能相辅相成,这炼制难度,啧啧,可不是一般的大。” 她沉吟片刻,继续道:“不如这样,我先帮你炼制一柄合用的巨锤,以气血催发为主,法力也能勉强催动。日后你若能寻到类似‘血纹秘银’或‘龙象真骨’之类的天才地宝,再融入其中淬炼,方有机会达到你的要求。” 周开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一口吃不成胖子,饭要一口一口吃,锤子也要一把一把炼。 “就依师姐所言!” “好说!”鱼摆摆爽快点头,然后小手一伸,笑眯眯地说道:“师弟,炼器材料需得自备,至于工费嘛……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给你打个九九折,三千灵石!” “三千?!”周开眼睛瞪圆了,“鱼师姐,你刚才可是刚把我揍得鼻青脸肿,现在还好意思跟我要钱?” 他还指望能凭着同僚关系打个折,或者干脆免单呢。 鱼摆摆小嘴一撇,理直气壮地说道: “一码归一码!揍你是大小姐的命令,我只是奉命行事,还手下留情了呢! 炼器是我的手艺,童叟无欺!再说了,我们劫渊谷可没有什么贡献点之类的虚头巴脑的东西,宗门实在,弟子也实在。 这三千灵石,已经是亲情友情价,换了别人,五千起步,还得看我心情!” 周开一阵无语。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炼器材料一窍不通,去哪买,买什么,两眼一抹黑。干脆趁此机会,跟这小丫头拉近一下关系,刷刷好感度。 “鱼师姐,”周开脸上堆起笑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品相不错的灵果,递了过去。 “我对炼器材料一窍不通,不如……师姐你带我去宗门内的店铺逛逛?顺便指点一二,需要哪些材料,我也好一并采购。” 鱼摆摆接过灵果,咔嚓咬了一口,汁水四溢,眼睛弯成了月牙形状: “嗯,这果子不错,算你有点眼力见。好吧,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待会儿我就带你去内门弟子们日常交易的坊市——三更坊转转,让你开开眼界。” 所谓“三更坊”,顾名思义,便是从三更天热闹到下一个三更天,昼夜不休,灯火通明。 一踏入坊市范围,周开就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整个坊市依山而建,街道错落有致,两旁店铺林立,奇形怪状的招牌更是让人眼花缭乱。 这三更坊的店铺,那叫一个五花八门,千奇百怪! “逍遥客栈——元婴体验卡,只需九九八,梦回巅峰不回家!” 一个巨大的横幅挂在一楼阁前,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本店提供高级幻阵服务,让您在梦中体验元婴老祖开山裂海、遨游星河的无上快感!” 几个修士躺在特制的阵法床上,表情如痴如醉。 “这家店效果逼真,就是有点费道心,不少人出来后都道心不稳,觉得自己真是元婴转世。”鱼摆摆介绍道。 “还有那边,”鱼摆摆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是个地摊,摊主是个胡子拉碴的筑基修士,面前挂着一块木牌,上书龙飞凤舞四个大字:“舌战天尊”!下面一行小字: “专业代吵,包赢!不赢不要钱!无论是道侣吵架、同门互喷,还是宗门论道,只要灵石到位,元婴老怪我也敢帮你喷到他道心失守,怀疑人生!” 那摊主唾沫横飞地对着一个稻草人指点江山,气势汹汹,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天给骂塌了。 鱼摆摆笑嘻嘻说道: “周师弟,你要是跟谁结了小仇,又不好意思亲自下场,可以考虑请他。据说这位‘舌战天尊’曾经把一位金丹长老骂得道心失守,闭关了整整三年呢!” 周开眼角直抽,这特么也行? 再往前走,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一个角落里围着一群女修,中间立着个牌子——“灵宠相亲角,给你爱宠一个家!” 不远处,一群身背长剑的修士正在一个名为“剑修脱单堂”的铺子门口排队,铺子门口的广告牌上写着: “还在为孤寡一生而烦恼吗?本店提供全套剑修魅力提升服务!可定制剑光拖尾光效(心形、玫瑰形、小狗小猫形任选),更有独家剑意情话,助你早日抱得美人归!” “怎么样,周师弟,是不是大开眼界?”鱼摆摆看着周开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得意说道,“我们劫渊谷,讲究的就是一个随心所欲,自在逍遥!” 最让他瞠目结舌的是,坊市中心一座装修得富丽堂皇,仙气缭绕的楼阁,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正经斋”。 这名字是挺正经,可门口站着的几个衣着暴露,媚眼如丝的女修,怎么看怎么不正经啊! “鱼师姐,那‘正经斋’是……” 鱼摆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掩嘴轻笑道:“哦,那是我们劫渊谷有名的青楼楚馆。斋主说了,她们是正经做皮肉生意的,所以叫正经斋。” 周开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亿点点冲击。 鱼摆摆见怪不怪,拉着还在发愣的周开继续往前走: “别看了,我们去买材料要紧。炼制你那锤子,需要一些特殊的精金和沉木,我知道一家铺子,东西最全。” 七拐八绕之后,鱼摆摆带着周开来到一家名为“材华横溢”的商铺门前。 第108章 只用三句话,周开花了两万八 店内空间极大,各类材料琳琅满目,摆放得井然有序,令人叹为观止。 左手边是符纸,从最低阶的黄纸到闪烁淡淡灵光的玉纸,按照品阶、材质、大小依次排列,连纸张的纹路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边缘对齐得仿佛用墨线弹过。 右手边是各种天然材料,矿石、金属、灵木,分门别类,大的在一边,小的在另一边,颜色相近的聚在一处,甚至连反光角度都趋于一致。 再往里,则是妖兽的材料。 皮毛、骨骼、妖丹、爪牙……即便是那些妖兽皮毛,也被梳理得服服帖帖,每一根毛发都顺着同一个方向,散发着淡淡的异香,显然经过特殊处理。 货架上的标签更是清晰明了,品名、年份、特性,一应俱全,字迹工整,每一个字的大小、间距都分毫不差,仿佛是用尺子比着写上去的。 周开暗自咋舌,这店家,得是什么样有病……啊不,有大毅力的人才能打理成这样? “莫师姐今天居然在铺子里,运气不错!”鱼摆摆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窃笑,朝里面努嘴。 周开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柜台后方,一个身着浅色道袍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那道袍质地极佳,不见一丝褶皱,如同新裁一般。 那女子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发丝根根分明,乌黑亮泽,连一丝分叉都找不到。 女子似乎正在训斥伙计,语速极快,却又字字清晰,如同珠落玉盘,只是内容嘛…… “……说了多少次了?这批‘百年火云藤’的摆放角度偏了三度!三度!买家一眼就能看出我们的仓储管理存在严重疏漏,会质疑我们材料的养护水平! 还有你,昨天新进的‘寒铁矿’,为什么没有按照硬度从低到高排列? 你是想让客人以为我们连矿石的特性都分不清吗?还有那边的‘风狼毫’,笔尖的朝向为什么不是统一向左三十七度?你是想逼死我吗?! 你这到这一点对观感会造成多大困扰吗?你是想让我亲自动手把它们全调整一遍?!” 那些伙计被训得满头大汗,大气不敢出,连连称是。 周开听得眼角直抽。 此时,那女子似乎察觉到有人进来,缓缓转身。 周开这才看到她容貌。 眉眼精致,琼鼻樱唇,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只是那双眸子过于挑剔,让人不敢直视。 她道袍的衣襟、袖口处,皆绣着繁复而玄奥的符文,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凡品。 “莫师姐!我带师弟来买材料啦!”鱼摆摆嘻嘻一笑,主动上前打招呼,丝毫没有被女子刚才的威势吓到。 被称为“莫师姐”的女子,名为莫千鸢。 她目光在鱼摆摆身上一扫,又落在周开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似乎在评估周开衣着是否整齐,站姿是否标准。 “鱼师妹,你这小兔子储物袋左耳上的绒毛,第三十六根,是的,就是从上往下数第三十六根,它翘起来了,看着不难受吗?”莫千鸢开口问道。 鱼摆摆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小兔子储物袋,果然有一根极细的绒毛不听话地支棱着。 她毫不在意地“嘿嘿”一笑:“哎呀,莫师姐你眼神真好!” 莫千鸢的眉头又蹙了蹙,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但还是转回正题: “说吧,需要什么材料。事先声明,本店材料皆为上品,价格公道,但若想讲价,请出门右转,概不远送。” 周开道:“莫师姐,在下周开,想炼制一柄锤类法器,需要一些特殊的精金和沉木。” “锤?”莫千鸢上下打量周开一眼,目光在他手臂上停留片刻。 “体修?主力量还是主技巧?锤柄要多长?精确到毫厘。锤头要什么形状?方形、圆形、八棱、瓜棱?重量有要求吗?灌注何种属性的气血?”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周开只觉得头皮发麻。 鱼摆摆在旁边帮腔道:“莫师姐,周师弟是体法双修,他想要那种既能用气血催动,也能用法力灌注的,最好两者还能相辅相成!威力越大越好那种!” 莫千鸢重新审视周开一番,语气稍缓,“体法双修,还想气血法力兼容……野心不小。普通的精金和沉木可满足不了你。” 她沉吟片刻,指尖在虚空中轻点,似乎在进行某种精密计算,随即道:: “若要兼顾气血与法力,对材料的韧性和传导性要求极高。精金方面,我推荐‘九炼星纹钢’,此钢经过九次锻打,内部结构稳定,能承载巨力爆发。 沉木方面,‘太虚缠心藤’倒是不错,此木质地坚硬沉重,木心已生异变,不仅能很好地传导气血,对法力亦有不俗的亲和力。 这两种材料,是本店能提供的,最适合你这种‘贪心’要求的组合。” 周开听得连连点头,光听名字就觉得霸气侧漏,绝对是好东西!“就依莫师姐所言!不知这两种材料……” 莫千鸢淡淡道:“九炼星纹钢,三百灵石一斤,本店所售皆为剔除所有杂质后的净重。太虚缠心藤主根,一千灵石一尺,取用部分皆为能量纹路最密集的核心段。” 周开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鱼摆摆。 鱼摆摆也吐了吐舌头,传音道:“周师弟,这两种材料是出了名的贵,但效果也是真的好!至少要五十斤精金,十三尺沉木!” 这俩加起来足足两万八千下品灵石! 周开只觉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储物袋,刚从红崖镇拿来的中品灵石仿佛在哭泣。 不过,这可是要当本命法宝的神兵,拼了! 离开“材华横溢”,周开忍不住问鱼摆摆:“鱼师姐,这位莫师姐……呃,嘴巴不饶人,店铺生意不会受影响吗?” 鱼摆摆掩嘴笑道:“莫师姐一般不来店里的,她大部分时间都在衍天峰制符呢。她可是符箓大师,一手符箓出神入化。” “原来如此。”周开恍然。 眼看此行最重要的材料已经有着落,鱼师姐又帮了自己一个大忙,他心情不错,便提议道: “鱼师姐,今天多亏有你,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挑选这些顶级材料。我请你吃顿饭,你看如何?” “咦?材料明明是莫师姐选的,我就是个带路的。”鱼摆摆歪着头,然后猛然说道,“就算你请我吃饭,炼器的费用也只能打八折!八折!” “没问题!”周开爽快答应,“鱼师姐想去哪里吃?” “当然是‘奈何楼’!”鱼摆摆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那里的菜品最合我胃口!走走走,晚了就没位置了!” “奈何楼?”周开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就不是什么正经酒楼。不过看鱼摆摆那兴奋劲儿,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两人很快来到奈何楼前。这酒楼倒是建得气派非凡,雕梁画栋,门口两个石麒麟威风凛凛。只是那招牌上龙飞凤舞的“奈何楼”三个大字,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一进酒楼,里面更是热闹非凡,修士们推杯换盏,吆五喝六。 鱼摆摆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拿起菜单,小嘴就没停过: “这个‘雷击黑蛟肉’,外焦里嫩,带着一丝雷霆酥麻,必点!还有‘黄泉蛋羹’,是用一种阴冥之地特产的鸟蛋做的,鲜美无比!‘迷魂汤’……哦不,这个是酒,今天不喝。嗯,‘三生石上烤全羊’、‘地狱麻辣小炒’、……都来一份!” 周开听着这些菜名,眼角又开始抽搐。这劫渊谷的修士,取名字的品味都这么独特的吗? 很快,一道道造型奇特、香气扑鼻的菜肴便流水般送了上来。 鱼摆摆左右开弓,吃得不亦乐乎,小嘴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含糊不清地给周开介绍: “周师弟,你尝尝这个‘幽冥鬼爪’,啃起来可带劲了!还有这个‘碧落双拼’,一半是天上飞禽,一半是地下异虫,味道绝了!” 周开看着她那副满足的模样,心中一动。这丫头本质上居然是个单纯的吃货。想要和她打好关系,投其所好,美食攻势看来是必不可少的。 他暗自盘算,以后每日以请教锤法、商议炼器细节为名,给她送些美食过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主要是鱼摆摆尽欢。 酒足饭饱,鱼摆摆拍着鼓起的小肚子,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今天吃得真痛快!周师弟,你放心!锤子的事情,我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明天你再来太极峰找我详谈。这两种材料我都没炼过,得研究研究。” “有劳鱼师姐了!”周开道。 与鱼摆摆分开后,周开返回太极峰峰顶的洞府。 他盘膝坐下,运转《星陨万象锤》。 周开掐准时间,修炼了一个时辰。此刻夕阳尚未完全落下,天边还残留着瑰丽的晚霞。他查看气血数值。 【气血:锻骨一层(350\/)】 “慢慢来吧。”他站起身,便匆匆离开了洞府,向着外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色将至,“交流”大业,可不能耽搁。 第109章 紫晴强行破境,鱼摆摆亮锤指点 《星陨万象锤》,共十二层,修炼此法,需淬骨锻脉,以大气血洗练肉身。 功法所述更是骇人:巨锤震空,引动九天星辰之力,一击落下,便是星陨之势,气血涌动间,可衍化万象之威,罡风呼啸、水瀑天降、火雨焚城,皆在一锤之挥! 周开回到外门洞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王巧巧正坐在石凳上,一手托腮,一手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显然是在为新店的开张做准备。 另一边,林知微与陈紫怡并肩而立,两人皆是柳眉微蹙,神色焦急。 “夫君,你可回来了!”陈紫怡瞧见周开身影,如同找到主心骨,连忙迎了上来。 周开见她们这般模样,问道:“怎么了?” 陈紫怡语气忧虑:“今日我们去藏经阁挑选功法后,妹妹又找巧巧要了一大笔灵石,说是要购买修炼资源。谁知她回来后就将自己关进丹房,再也没出来过。” 王巧巧停下手中的算盘,接口道:“是啊,她那会儿神色就不太对,问她也不说。” 林知微接过话头,声音低了些: “我感知到丹房内灵气波动极为剧烈,而且气息暴躁杂乱,修为境界却在飞速攀升。我担心,紫晴怕是服用了什么压榨潜力的丹药。方才我又去探查一番,她已经是炼气四层了!” 周开闻言,当即放出神识,探入丹房。 果然如林知微所言,丹房内的灵气浓郁得近乎实质,却又狂暴不堪,而陈紫晴的气息,虽然节节攀升,却显得极不稳定,根基虚浮。 “傻丫头……”周开眉头微皱,这丫头真是会添乱,不过片刻,又化为一声轻叹。 他哪里不明白,陈紫晴这是急于提升修为,想为他分忧,不想拖后腿。 多半是吃了诸如“爆气丹”、“燃血丹”之类,以透支自身潜力为代价,强行拔高修为的丹药。 这种丹药,后患无穷。轻则修为停滞,重则根基受损,甚至折损寿元。 陈紫怡见周开面色变幻,更是担忧:“夫君,妹妹她……她不会有事吧?” 周开收回神识,温声道:“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她有事的。这种低阶丹药,就算压榨了些潜力,损耗了些寿元,我也有办法弥补回来。” 他看向紧闭的丹房,沉声道: “等她出关,你们告诉她,以后不许再用这种方法。想要快速提升修为,为夫有的是手段,何必行此险招? 让她知道,为夫替她固本培元,稳固根基所耗费的心力与资源,远比她自己胡乱折腾要多得多。让她以后乖乖听话,莫要再让我为这种事分心担忧。” 陈紫怡听出周开话语中的关切,知道他定然是有把握解决紫晴的后患,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点了点头: “嗯,等妹妹出关,我一定好好说说她,让她知道夫君的苦心。”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周开便起身,先去了趟三更坊。 昨日在奈何楼,鱼摆摆那副吃货模样让他记忆犹新,想要攻略,美食必不可少。 他特地挑选了坊市中几家口碑极佳的老字号,买了满满一储物袋的特色糕点、灵果蜜饯、以及一些风味独特的肉脯和小零嘴。 做完这一切,他才返回太极峰,直奔鱼摆摆洞府。 然而,到了鱼摆摆的洞府前,周开却发现洞府大门紧闭,其上禁制灵光闪烁,显然是主人开启了谢绝打扰模式。 周开叩了叩门,扬声道:“鱼师姐,在吗?我想与师姐商议一下细节。” 连喊了几声,洞府内却毫无动静。 “莫非还在研究那两种材料,入了迷?”周开摇了摇头,只得转身回峰顶。 不成想,刚到自己洞府外,便见鱼摆摆正抱着双臂,斜倚在他洞府门口的石壁上,似乎等候多时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浅粉色,衣裤合身,颇为干练,腰间那个兔子形状的储物袋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平添几分俏皮。 “哟,周师弟,昨晚又跑去外门了?”鱼摆摆打趣道,“我还以为你昨天被大小姐的动静给震晕了呢。” “鱼师姐说笑了。”周开打开禁制,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这不是惦记着锤子,一大早就去寻师姐,奈何师姐洞府禁制紧闭。师姐里面请。” 鱼摆摆也不客气,她一进洞府,便四下打量起来,“咦”了一声。 “周师弟,你这洞府的阵法……怎么跟大小姐洞府里的一模一样?!” 周开泡了杯灵茶,“咱们太极峰的阵法,不都是宗门统一布设的吗?” 鱼摆摆接过茶杯,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少来!宗门发的那些破烂货色我还不清楚?这种级别的聚灵阵,效果至少提升三成,而且还能净化灵气,祛除杂质!” 她眼睛亮晶晶地,语气羡慕:“这种聚灵阵,放到外面去卖,怎么也得值个几万下品灵石吧?若是能长期使用,足以供养一个小型筑基家族数百年兴旺不衰!这可是能当底蕴传承的好东西!” 周开见她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心中暗笑。 他故作随意地说道:“鱼师姐若是喜欢,我送一套给师姐便是。实不相瞒,给大小姐炼制这套聚灵阵的,便是在下的道侣,她略通一些阵法之道。” “送我?”鱼摆摆吓了一跳,连连摆手,“那可不行!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可不能白拿。”她眼珠一转,又道,“等我以后攒够了灵石,再找周师弟你买一套!” 周开失笑:“鱼师姐太见外了。咱们同在大小姐麾下效力,互帮互助理所当然。 再说了,我那柄锤子法宝,日后还要劳烦师姐费心炼制和提升,这套聚灵阵,就当是在下提前预付的工钱和诚意。 有好的修炼环境,师姐研究炼器也能事半功倍不是?” 说着,不等鱼摆摆拒绝,他便拿出一堆包装精美的食盒,不由分说地塞到鱼摆摆怀里:“来来来,师姐尝尝,这可是我特地从三更坊给你带回来的,都是些不占肚子的小零食。” 美食当前,鱼摆摆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什么聚灵阵、什么客套话,统统抛到脑后。 她直接拈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眯起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 “嗯……好吃!周师弟,这可是你硬塞给我的啊,我不给灵石哒!” 说话间,她已经左右开弓,小嘴塞得鼓鼓囊囊,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周开才清了清嗓子,进入正题:“鱼师姐,我既然准备主修锤法,日后少不得要向师姐请教。不知师姐可否指点一二?” 鱼摆摆将嘴里的最后一口桃花酥咽下,意犹未尽,又舔了舔手指,问道:“哦?你想让我指点你什么?你修炼的是何种锤法?” 周开正色道:“我修炼的,乃是《星陨万象锤》。” 话音刚落,鱼摆摆猛地瞪大了眼睛,刚刚咽下去的桃花酥差点没呛出来。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周开一番,惊奇道:“《星陨万象锤》?周师弟,你炼这个?” 周开点头:“千真万确。” “嘿,那可真是巧了!”鱼摆摆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眼中甚是兴奋。 她将手中空食盒往旁边一丢,猛地站起身,一拍储物袋。 “嗡”的一声轻鸣,一柄通体乌黑的巨锤出现在手中。 鱼摆摆单手拎着巨锤,锤头在地上轻轻一点,又往肩上潇洒一扛,对着周开扬了扬下巴,眼中战意升腾: “周师弟,看来我们还真是有缘!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姑娘的真本事!” “《星陨万象锤》,我也炼!” 第110章 护妹狂魔的惊悚念头:他目标是我妹幽瓷?! 周开听得鱼摆摆豪气干云的宣言,朗声笑道:“好!那今日便请师姐赐教!” 他话音未落,人已纵身一跃,射出洞府。 鱼摆摆紧随其后,不见她如何作势,身形便落在空地上。 她将那柄巨锤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随即抬手,大拇指往鼻头上一抹。 “周师弟,我这两锤,乃是我从《星陨万象锤》中化出来的得意招式,你可看好了!” 周开不敢怠慢,百兽幡已然在握,气血鼓荡。 “第一招!”鱼摆摆清叱一声,声音清脆,“喷火的小兔锤!” “噗……”周开差点没让气血给喷出来。 喷火的……小兔锤?这招式名字,也太有鱼师姐风格了! 他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便见鱼摆摆那乌黑战锤之上,骤然腾起熊熊烈焰! 那火焰色泽赤红,乃气血衍化,甫一出现,周遭的空气便是一阵扭曲。 锤头上烈焰凝聚,竟隐隐化作一只龇牙咧嘴、怒目圆睁的……兔子头颅虚影? 紧接着,鱼摆摆猛然发力,单手抡起巨锤,朝周开当头砸下! 锤未至,那股灼热劲风已经扑面而来,吹得周开衣衫猎猎作响。 更让他心头一凛的是,随着巨锤的挥动,数枚拳头大小的火球竟从锤后呼啸而出,封锁他周身退路,与主锤呈夹击之势。 周开手中百兽幡却不敢有丝毫迟疑,体内气血奔涌,猛地一抖幡杆,迎了上去。 “轰!” 巨锤与旗杆相撞,爆发沉闷巨响。 火浪向四周席卷,地面上的青石板瞬间化为齑粉。 周开借着这股冲击,身形向后飘退数丈,稳住身形,只觉得手臂一阵发麻。 鱼摆摆小嘴微微一撅,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周师弟,你赖皮!师姐我好心压制实力,还特地只用法器陪你练招,你那幡分明是法宝,占我便宜!” 周开闻言,哭笑不得:“鱼师姐,你莫不是捶我捶上瘾了?还有第二招呢?” 鱼摆摆挺了挺小胸脯,“看我第二招!披甲的小兔锤!” 话音落下的瞬间,鱼摆摆那战锤再次变化。 只见锤身之上,土黄色光芒骤然亮起,气血流转间,一层厚重的岩石铠甲迅速凝结、覆盖。 眨眼之间,那原本就分量不轻的战锤,竟膨胀到足有五丈来长,锤头更是如同一座小山包,同样浮现出一只更为巨大、更为狰狞的兔子头颅,只是这只兔子,浑身披挂着岩石重甲,显得威猛无比。 鱼摆摆双手握锤柄,一声娇喝,那五丈巨锤带着尖啸,裹挟着万钧之势,朝着周开轰然砸落! 这一次,周开想试试硬接这一击会是如何。 他双目精光一闪,体内的《星陨万象锤》心法疯狂运转,气血如汞浆般在经脉中奔腾。 “来得好!” 周开暴喝一声,不退反进,将百兽幡的幡杆横在胸前,全身力量灌注其上,与那披甲战锤硬撼。 “当——!” 周开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幡杆上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飞溅。 他闷哼一声,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一连退出十几丈远,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微甜,险些喷出血来。 而鱼摆摆则站在原地,看着周开,眼中却满是兴奋。 周开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咧嘴一笑,“多谢师姐指点。” 鱼摆摆扛着锤子,歪头道:“哎呀,你快点修炼啦!等你《星陨万象锤》再精进一些,我也好全力出手,好久都没动过手啦!” 说完,她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煞是可爱。 周开也是莞尔。 接下来七八日,周开的生活过得异常规律。 夜晚,他返回外门洞府,行四修大事。白日里,他则待在太极峰,除了修炼《星陨万象锤》,便是找鱼摆摆拆招喂招。 天品木灵根对于灵气的吸纳效率本就骇人,再加上悟性值的加成,短短数日,他便一路高歌猛进,直接突破到炼气七层。 按照这个速度,周开估摸着,最多再有二十天,他便能筑基。这还是在他没有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青灵纳气诀》修炼上的情况下,毕竟,体修的《星陨万象锤》也不能落下。 对于外门的情况,周开也通过王巧巧了解得七七八八。 整个劫渊谷外门,与其说是一个宗门区域,不如说是一座依附于内门的巨大修仙城池。 并非所有弟子都有天赋或毅力去修炼那《无字经》,许多弟子,在进入内门无望后,特别是修为达到第二境的,便会选择开枝散叶,在外门创立修仙家族,世代繁衍。 当然,劫渊谷也不是所有人都招收不误。 王巧巧的铺子,在请了那位与周开有过一面之缘的执法堂弟子任正则稍作关照后,也顺利在一个人流颇旺的地段开了起来,生意据说还不错。 至于陈紫晴,她强行破境的后遗症,在周开的严厉训斥和大量固本培元、稳固根基的丹药调理下,修为总算稳固在炼气五层。 亏损的潜力和寿元也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想要彻底痊愈,不留下任何隐患,恐怕还需要一两年的精心调养。 周开为此没少费心,也让陈紫晴这丫头彻底熄了再胡来的心思,乖巧了不少。 又顺便把丹术交流点全加在她身上,紫晴顺理成章突破到二品丹师,她也是福至心灵,觉得要不了多久,就能自行炼制筑基丹了。 按照系统严格遵循修仙界“规矩”的尿性,成为三品炼丹师,至少得是二境中期。怪不得修仙百艺突破要的交流点那么少,反正境界不到,也没办法突破。是吧?狗系统! 一品丹药涵盖引气入体、炼气初期、中期这三个阶段,二品则是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以此类推。 衍天峰。 历启文此刻正捏着一枚玉简,眉头微蹙。玉简中,是手下人呈报上来的周开情报。 “劫修出身……这倒算不得什么。”历启文放下玉简,陷入沉思,“修仙界本就弱肉强食,想要出人头地,哪个手上没沾过人命?十个想往上爬的,倒有九个都干过杀人夺宝的勾当。” 他真正感到诧异的,是周开的资质和修为进展。 “天品灵根……修仙二十载,就算是丹田受损,耽搁十年,也不至于是炼气三层吧?” 情报中还提及陈家姐妹和王巧巧,以及陈家家主与长老的离奇失踪,还有林知微与金铜坞付家的纠葛。 “此人行事,似乎都与女子脱不开干系。且所交往的女子,姿色都颇为不俗。陈家姐妹,王巧巧,林知微……莫非,这周开是个为女人可以拼命的风流种子?”历启文喃喃自语,眼中不屑。 他起身,准备回家族查阅一些古籍,看看这周开到底是个什么体质。 突然,他脚步一顿,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骤变。 “坏了!”历启文猛地一拍额头,“那厮……他该不会是……冲着幽瓷来的?!”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再也坐不住,急声给历幽瓷传讯,告知周开背景过往,让她务必远离周开,切莫与此人过多接触! …… 清晨,阳光透过薄雾,洒在太极峰上。 周开如往常一般,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来到鱼摆摆的洞府前。 鱼摆摆早已等候多时,一见周开,便欢快迎上来,毫不客气地接过食盒,直接打开,拈起一块桃花酥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鱼摆摆含糊不清地说道,“周师弟,我可跟你说啊,就算你天天给我带好吃的,你那锤子法宝的辅材费用,最多……最多给你打个七折!不能再少了!” 周开失笑:“知道了知道了,鱼剥皮。” “哼!谁是鱼剥皮!”鱼摆摆鼓了鼓腮帮子,又迅速被美食攻陷,继续奋战。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才说道: “周师弟,你那宝贝锤子的器胚,我已经帮你炼制成型了。 接下来,我再仔细淬炼一番,争取将其炼制成介于法器与法宝之间的存在。 到时候,你再将其收入丹田,以自身气血和法力日夜蕴养,慢慢就能蜕变为真正的本命法宝啦!” “那就有劳师姐了。”周开真心实意。 就在这时,鱼摆摆腰间那个小兔子储物袋灵光一闪,她取出传讯玉牌,神识探入其中,脸色微微一变。 “是小姐传讯!”鱼摆摆收起玉牌,神色兴奋。 她拿出一面阵旗,往地上一插。 “嗡——” 一道无形的波动以阵旗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眨眼间便将整个太极峰都笼罩在光幕之中,隔绝内外。 做完这一切,鱼摆摆才转向周开,神秘兮兮说道:“周师弟,小姐她……她要斗法啦!有没有兴趣,看看小姐五成实力?” 第111章 两个大小姐?真身鬼体,孰强孰弱! 不消片刻,太极峰顶还算平静的灵气陡然紊乱! “轰隆——!” 沉闷巨响自峰底传来,仿佛地龙翻身,整座山峰都为之震颤。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极阴鬼气,如墨色狂龙,咆哮翻滚,直冲云霄! 刹那间,天光黯淡,阴风怒号。 太极峰顷刻间被森然鬼气笼罩,草木蒙霜,岩石凝冰,空气中弥漫不祥。 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如活物般游走,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周开只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毛孔往里钻,即便他体修有成,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股鬼气,精纯且霸道,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迫感。 鱼摆摆没有惧怕,眼睛盯着那冲天而起的鬼气,“周师弟,你快看,这就是太极峰底偶有喷发的极阴鬼气潮!有时三五天爆发一次,有时候嘛,就得憋个一两个月才来这么一遭。” 她顿了顿,咂咂嘴:“小姐也是厉害,鬼气每次爆发,片刻就可镇压!” 周开闻言,心中暗自吐槽: 怪不得太极峰除了鱼摆摆这个贴身侍女,连个鬼影子都难见到。 在这种阴气森森、鬼气缭绕的环境下修炼,寻常修士怕是待上短短一天都得阳气大损,元气受创,更别提长久追随了。能心甘情愿留在这里的,那得是多忠心耿耿……或者说,多头铁不怕死啊! 就在周开思绪万千之际,一道身影自下方的洞府中冲天而起,快如流星,悬停于那滚滚鬼气之中。 正是历幽瓷! 此刻的她,浑身散发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 她长发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一双凤眸竟是赤红一片,其中翻涌疯狂与暴戾,好似一头凶兽,择人而噬。 “鱼师姐,大小姐这是怎么了?”周开被历幽瓷此刻的状态惊到。 这与他印象中的大小姐,简直判若两人! 此刻的她,周身散发的气息,比那极阴鬼气还要纯粹,还要令人从灵魂深处感到胆寒。 鱼摆摆依旧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习以为常的模样:“看着就是了!才刚开始呢!”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嗡——!” 一道乌光从下方紧随其后,破空而出,赫然是那尊墨云追魂轿! 只是此刻的墨云追魂轿,不复先前的沉静。轿身之上,无数繁复符文自行点亮,幽光流转,威压更甚。 轿子四周,凭空生出黑色火焰,那火焰漆黑如墨,却燃烧得比任何烈焰都要旺盛。 墨云追魂轿在空中一个盘旋,竟是毫不犹豫地、携带着滔天黑火,直直朝着悬停在鬼气中的历幽瓷撞去! 其势之猛,其威之盛,没有丝毫留手,分明是全力施为,仿若要将历幽瓷彻底碾碎当场! 历幽瓷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赤红双眸战意滔天。她不闪不避,周身竟也凭空燃起熊熊烈焰。 只是她的火焰,并非黑色,而是一种诡异至极的惨白!那白焰森然冰冷,仿佛来自九幽冥府,能冻结灵魂。 “轰!” 黑火与白焰在空中悍然相撞! 一时间,整个太极峰上空硬生生分成两半。 一半是焚天煮海的墨色狂炎,一半是冻绝神魂的冥府白焰。 两股截然不同的极致力量疯狂对冲、撕扯、湮灭,激荡起层层叠叠、肉眼可见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周开站在远处,也被这恐怖的余波冲得心神激荡,法力气血翻腾不已。 他清楚地感知到,那不仅仅是法力的碰撞,更有两股磅礴如海、浩瀚无边的神识在虚空中激烈交锋! 两股神识,一道属于历幽瓷,一道源自那墨云追魂轿,在虚空中激烈碰撞,无形的战场却比有形的厮杀更加凶险。周开自问神识不弱,但在这两股神识面前,渺小得如同沧海一粟,不能窥其万一。 “冥火对魂火,小姐的看家本事!”鱼摆摆看得眉飞色舞,小拳头紧握。 历幽瓷沐浴在冲天而起的极阴鬼气之中,那鬼气源源不断涌入她体内,让她身上的惨白火焰愈发炽盛。她竟是凭借着这股地利,逐渐压制墨云追魂轿的黑火! 眼看历幽瓷就要彻底占据上风,那墨云追魂轿猛地一震,轿身黑火暴涨,竟是将历幽瓷的白焰逼退数分。 紧接着,在周开惊愕的目光中,那紧闭的轿帘,缓缓地、无声地向两边分开了。 一只莹白如玉,纤细完美的手,轻轻搭在轿门边缘。 随后,一道身影,从轿中走了出来。 一模一样的黑裙,一模一样的容颜,甚至连发丝飘动的弧度,都与空中的历幽瓷别无二致! 两个历幽瓷?! 周开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这是什么情况?分身术?还是某种高明的幻术? 他下意识地散开神识,想要探查究竟。然而,他神识刚刚探出,瞬间被一股浩瀚无边的神识洪流碾得粉碎! “噗!” 周开闷哼一声,只觉眉心刺痛,好在只是外放的一缕神识,并无大碍。 但他心中骇然,这两个历幽瓷的神识强度,简直匪夷所思,根本不是他现在能够窥探的。 “鱼师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周开问道。 鱼摆摆指了指空中那个双目赤红,状若疯癫的历幽瓷: “那个呀,你可以理解为……小姐的‘鬼身’。她是小姐从自身魂魄上分割出来的一部分,只有形态,却没有自主的意识和情感,一切行动都受小姐真身的绝对驭使。” 她又指了指那个刚刚从墨云追魂轿中走出来,与平日历幽瓷一般无二的身影: “那个,才是小姐的真身。每当这太极峰底的极阴鬼气爆发,小姐就会主动驭使鬼身出来吸收这些鬼气。这些鬼气邪门得很,狂暴无比,所以鬼身在吸收过程中,才会显得那般疯狂不受控制。” 周开闻言,瞬间明白过来! 饲鬼! 历幽瓷竟然是在饲鬼!而且,她饲养的鬼,竟然是她自己魂魄的一部分! 怪不得她要选择在这太极峰底,借助这浓郁的极阴鬼气修炼! 一个活生生的人,将自己的一部分魂魄硬生生剥离出来,走鬼修的路子,还把自己的一部分魂魄炼化为“鬼身”! 周开也终于明白,为何鱼摆摆先前会说,让他见识一下小姐的“五成实力”。 一个真身,一个鬼身,看样子实力伯仲之间。这两者合二为一,那才是历幽瓷的全部实力! 这“五成实力”的说法,倒也贴切。 天空中,战局愈发激烈。 历幽瓷的鬼身,催动惨白魂火,与那墨云追魂轿以及真身释放的漆黑冥火,疯狂交织、碰撞、吞噬。 那“鬼身”虽然没有自主意识,但在极阴鬼气的加持下,展现出的战力同样惊世骇俗。 黑白二火,在天际缠斗,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威能。 周开看得暗暗心惊,这等级别的战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对炼气、筑基修士的认知。 这恐怕已经无限接近,甚至达到了金丹修士的战斗层面了! 这场诡异而激烈的“内斗”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最终,还是历幽瓷的真身技高一筹。 只见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冥火陡然暴涨,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旋涡。 “给我……回来!”历幽瓷真身清叱一声,玉手遥遥一指。 那冥火旋涡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硬生生将那鬼身,连同其周遭的惨白魂火,一同强行卷入其中! “嗷——!” 鬼身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却无力挣脱。在冥火的不断炼化下,她身上的狂暴气息渐渐消散,眼神中的空洞愈发明显,最终变得呆滞木然。 旋即,那鬼身化作一道流光,竟是直接飞入历幽瓷真身体内,消失不见。 天空中的极阴鬼气,也随着“鬼身”的消失而逐渐平息,虽然依旧浓郁,却不再那般狂暴。 历幽瓷悬浮于空,取出玄幽宝镜,将残余在太极峰上空的零散鬼气一丝丝吸入镜中,炼化为精纯的能量。 做完这一切,她才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落在峰顶,站在周开和鱼摆摆面前。 周开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历幽瓷一双清冷的凤眸,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眼神,冰冷刺骨,毫不掩饰其中的恼怒。 周开顿时一愣,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我干啥了? 哪里惹到这位姑奶奶了? 第112章 揍我那天起,我就馋你身子! “大小姐……”周开见她脸色不善,试探开口。 “闭嘴!”历幽瓷冷斥一声。 这个周开,简直是不识抬举,不识好歹!本小姐亲自将那般玄奥珍稀的《无法无字天经》传给他,那是何等机缘,他又是怎么做的? 下午装模作样修炼片刻,一到晚上,便脚底抹油溜去外门,看那样子,像是生怕受本小姐神识冲刷,又怕沾染上半点极阴鬼气! 难道本小姐没给他隔绝大阵? 难道这极阴鬼气就不是天地灵气了?《无法无字天经》何等玄妙,此等霸道鬼气都能炼化吸收,他倒好,避之唯恐不及! 此等心性,如何能承大道? 若只是如此,倒也罢了,毕竟他要去寻自己道侣,那是他私事,她历幽瓷还没闲到去管这些。 可方才与鬼身激斗,她神识扫过周开,这厮身上哪有半分修炼天经的迹象?分明是拿到功法后,压根就没上心! 完全没将本小姐的馈赠放在眼里!本小姐以大法力、大神识强传功法,这是瞧不起本小姐眼光,还是觉得本小姐的东西不值得他第一时间费心? 再联想到大哥历启文那语焉不详的传讯,暗示周开对自己图谋不轨…… 历幽瓷心中冷哼,她对自己容貌实力皆有自信,天品阴灵根更是万中无一,对她动心的男人如过江之鲫,区区一个周开,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须挂心? 又见他近日与鱼摆摆眉来眼去,互动颇多,历幽瓷秀眉微蹙——这周开,莫不是真将心思都用在女人身上了? 哼,也罢,摆摆那丫头对他似乎也不反感,若能借此将他拴在太极峰,让他安心修炼天经,倒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但此事,还需稍作“提点”,看看鱼摆摆如何。 “周开,”历幽瓷声音冰冷,“从今日起,你就在这太极峰给我闭死关!《无法无字天经》不修炼到初窥门径,不准出关!在此期间,更不准离开太极峰半步!” 周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心中一块大石悄然落地。原来是怪自己修炼不努力啊!吓老子一跳,多大点事啊。 “是,大小姐!属下遵命!”周开立刻躬身应道,态度那叫一个恭顺。 历幽瓷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反而微微一滞,但旋即冷哼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鱼摆摆,眼神稍缓,似是无声地叮嘱了她几句。 随后,她便化作一道流光,回自己洞府去了。 大小姐一走,周开顿时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清新不少。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东西——丹药,灵石,还有一些资材。 “师姐,这些东西,麻烦你帮我送去外门,交给我那几位道侣。”周开将东西递给鱼摆摆,又补充道,“她们修为尚浅,又初入宗门,若有什么难处,还请你照拂一二。” 鱼摆摆接过东西,看着周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好说好说,举手之劳嘛。不过嘛……”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不过什么?”周开挑眉。 鱼摆摆笑眯眯地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刚才小姐传音给我说,师弟,你要追求我,让我做你道侣,是么?” 周开闻言,心中并无多少波澜,脸上也未显露半分惊讶,历幽瓷神识强大,整个太极峰在她眼里清清楚楚,自己毫不遮掩,她看不出来才见鬼呢。 “是啊。”他坦然承认,目光直视鱼摆摆双眸,“从你揍我的那天起,我就这么想了。师姐俏皮可爱,我岂能不动心?” 鱼摆摆被他这直球弄得反而一怔,她轻哼一声,故作强势,双手叉腰:“哼!这可不行!本姑娘是那么好追的吗?” “哦?为何不行?师姐不妨划下道来,我周开接招便是。” “你想啊,”鱼摆摆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着,“咱们这才认识几天呐!你就送我几包点心,带我去了一次我早就逛过无数遍的三更坊,这就想让我做你道侣?美得你!” 她顿了顿,眼珠一转,继续道: “你至少……至少也得请我去宗门外最繁华的辉城,吃遍那里所有酒楼的招牌大餐吧? 至少也得带我去宗门内最高的坠星揽月台,看风景吹晚风吧? 还有还有,咱们劫渊谷有名的虹雾灵泉,据说能洗涤肉身,排除杂质,美容养颜,你不得带我去泡吗?” 说到这里,鱼摆摆似乎想起什么,又气鼓鼓地补充道: “再有就是,你之前答应我的,说要送我的那个什么双极纳元聚灵阵!到现在连个阵盘的影子都没见着呢!你这人,说话不算话!” 周开听着她这一连串“至少”,非但没有不耐,反而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的要求,看似刁难,实则都透着一股小女儿家的娇憨,做起来也不难。 “辉城大餐?嗯,这个好办,等我出关,包你顿顿不重样,吃到你扶墙走。”周开摸着下巴,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 鱼摆摆眼睛瞬间一亮,口水差点流下来:“真的?不许骗人!你要是敢用几块烤灵兽肉就打发我,我……” “看你说的,”周开失笑,“我周某人岂是如此小气?到时候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只要辉城有的,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弄来!” “至于坠星揽月台,”周开话锋一转,坏笑道,“光看星星月亮多没意思,到时候我们可以在那里探讨双修大道,岂不更有益身心,还能增进感情?” “呸!大流氓!谁要跟你探讨那个!”鱼摆摆俏脸一红,啐了他一口,脚尖不自觉地碾了碾地面。 周开见她虽啐骂,却并无真正厌烦情绪,心道火候差不多了。 “咳,我说的是正经的双修《星陨万象锤》,师姐你想哪去了?”他故作无辜。 “呸!我才不信你!”鱼摆摆又啐一口,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虹雾灵泉这等修炼之地嘛,”周开沉吟片刻,坦诚道,“这个地方我确实陌生,我非本宗弟子,要带你进入恐怕颇费周章。不过,为了我家摆摆,再难我也会去打探,尽力争取。” 鱼摆摆听得他那句“我家摆摆”,心头一甜,脸上却依旧嘴硬:“谁、谁是你家的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哼,算你有点诚意。” 至于那双极纳元聚灵阵,周开内心哭笑不得:这小丫头,最开始自己的确是送,可后来明明是说好抵工费的,怎么转眼就又变成白送的了? 罢了罢了,等成红颜了,谁还记得以后的工费。 他面上无奈,刮了刮鱼摆摆的鼻子,见鱼摆摆并未闪躲,心中甚是高兴: “聚灵阵当然送你,谁让我家摆摆开口了呢?已经在加紧炼制了,保证让你满意!” 鱼摆摆捂着鼻头道,佯怒道,“这可是你说的!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我就天天去你洞府门口放一百只呱噪蛙,吵得你没法修炼!” “哈哈哈,放心,绝对不会给你这个机会。”周开朗声笑道。 一番交谈下来,两人之间的气氛轻松不少。 鱼摆摆收好周开给的东西,蹦蹦跳跳往外门方向去了。 目送鱼摆摆身影消失,周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他转身回到洞府,眼神深邃起来。 “闭关,也好。”周开喃喃自语,目光中闪过一丝精芒,“正好,也该好好梳理一下自身所学,全力筑基后,修炼《无法无字经》。” 石门缓缓开启,又在他身后重重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而此刻,历幽瓷的洞府中,她正盘膝坐在寒玉床上调息。 片刻后,她神识悄然无息地放出,如水银泻地般笼罩整个太极峰。 “算你识相。”她低哼一声。 感应到周开真的开始闭关修炼,历幽瓷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弧度,但很快又恢复清冷。 只是,她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鱼摆摆方才与周开在峰顶对话的情景——那小丫头,竟然跟周开提那么多要求? 其他倒是没什么,但那虹雾灵泉,周开最后还不是得求到她自己头上,这摆明了是要好处呢! 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她又想起自己传音给鱼摆摆的内容: “周开对你有意,他天品灵根,于你而言,是个不错的机缘,能否把握,看你自己本事。” 第113章 血染青天,孤鸿殿灭! 鱼摆摆脸上笑嘻嘻的。 小姐亲自带回来的人,还是天品灵根,前途不可限量。 她鱼摆摆又不傻,当然乐得与这未来的大人物结交。 更何况,小姐更是当着自己面说让周开修炼《无法无字天经》,这份重视,瞎子都能看出来。 还有方才那道传音,分明就是在给她和周开牵线搭桥,甚至还带着几分“便宜你了”的意味。 小姐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选? 若是不识好歹地拒绝,那岂不是得罪小姐这个现在的大佬,又错失周开这个未来的巨擘?这种亏本买卖,她鱼摆摆才不干呢! 眼下周开还未成长起来,自己锻骨三层还能压他一头,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现在嘛,得了好处,还顺便给自己找了个“长期饭票”,简直是皆大欢喜! “虹雾灵泉的滋养……嘻嘻,本姑娘可都记着呢!还有那个双极纳元聚灵阵,敢少本姑娘一根毫毛,趁现在我还打得过,看我怎么收拾你!” 鱼摆摆越想越美,脚下的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 周开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周开】 【修为:炼气七层(93\/100)】 【气血:锻骨一层(1150\/)】 【神识:3510】 【悟性:805】 【灵根:……木(天品600\/)……】 周开默默思忖。 “境界不完全代表实力。 功法、法术、外功招式、阵法、符箓、法器、傀儡、灵宠,这些都与战力息息相关。 不然为何同阶对战,宗门弟子大多能稳压散修?那些越级斗法的天骄,如历幽瓷,又如何能硬撼金丹,全身而退?” 不再多想,他手腕一翻,几个黑黝黝的袋子出现在掌心,正是灵宠袋。 随着他法力微微催动,袋口霞光一闪,数十道流光从中飞射而出,落在洞府各处。 这些都是他从陈星泽手中得来的虫卵孵化而成。 陈星泽倨傲得很,费尽心力培养的,自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 周开靠着同样从陈家夺来的《御灵真解》,也精心培养了一段时间。 他着重培养其中潜力最大的两种。 一种名为“玉臂螳螂”,仅有三只,每一只都约莫巴掌大小。 通体翠绿,唯有那两柄开合之间寒光闪闪的前肢镰刀,呈现出一种剔透的翡翠色泽。 它们速度奇快,能轻易撕裂寻常修士的护体灵光,攻杀轨迹更是诡异莫测,令人防不胜防。 另一种则是数量庞大的蜂群,名为“淬灵蜂”。 这种灵蜂极为特殊,喂养不同的灵药,便能生产出蕴含不同药性的奇特蜂蜜。这些奇蜜,无论是直接服用,还是用来炼丹,都是上好的修炼资源。 周开的灵宠袋,还是当初在望川城购买的,品阶不高,颇为低端,这些灵虫在里面待上十天半月,就必须放出来透气,否则便会萎靡不振。 他估摸着自己这次闭关,少说也得一个月。 他取出一些特制的灵药,分给这些灵虫,又命它们只能在这太极峰顶活动,不得惊扰他人。 做完这一切,周开盘膝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运转《青灵纳气诀》,全力筑基。 …… 衍天峰,历启文洞府。 洞府内,灵气氤氲。 历启文眉头微蹙,历幽瓷则立于一旁,看不出喜怒。 而在两人对面,一个身着骚包至极的华丽法袍,背后披风上还绣着“劫渊谷高手,炼气大圆满”几个闪闪发光大字的青年,正唾沫横飞地讲述着什么。 正是高飞扬。 发现周开这块璞玉之后,历幽瓷便将他从断木湾召了回来。 “这么说,”历启文听完高飞扬的叙述,沉声问道,“你途经望川城的时候,遭遇了阴墟宗和金铜坞付家?” 高飞扬连忙正襟危坐,恭敬道: “回少主,千真万确!当时情况紧急,属下也是侥幸逃脱。据属下观察,阴墟宗和付家似乎派出了金丹修士坐镇,城中魔气冲天,显然是大开杀戒了。望川城内的筑基修士,恐怕凶多吉少。” 历启文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凝重: “魔宗那边,看来是有什么大动作了。 卧虎山遗迹之事,我劫渊谷与天泉宗、孤鸿殿虽然全力封锁消息,甚至还故意放任一些散修进入探查,以此迷惑视听,但终究还是透出了一些风声。 毕竟,那遗迹的根脚,很可能涉及化神之上的隐秘。”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们对卧虎山动心是肯定的,但之前一直没见他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动作,如今却突然出现在距离我宗如此之近的望川城,怕是来者不善。” 历幽瓷淡淡开口:“大哥,你可知孤鸿殿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孤鸿殿,乃是东域十一大宗门之一。 此宗颇为特立独行,门下弟子人数极少,清一色全是剑修,但战力彪悍,素有“一剑破万法”之称。 其宗门山门,位于东域南疆的群山之中,与五大魔宗之一的阴墟宗,地界颇为接近,常有摩擦。 历启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不知。我早已遣人秘密前往查探,可已经足足一个月,没有丝毫消息传回,派去的弟子也如石沉大海。” 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卧虎山一事,本是由我历家负责遮掩情报。如今既然有暴露可能,魔宗又异动频频,此事必须立刻上报宗主定夺。” 历幽瓷接过话头:“阴墟宗与孤鸿殿素有旧怨,若魔道真要动手,孤鸿殿首当其冲。若是孤鸿殿出事,下一个,不是我劫渊谷,就是天泉宗了。” …… 孤鸿殿山脉外围。 一道凌厉的剑光如虹,撕裂云层,急速划破天际。 沈寒衣御剑而行,两年未归,也不知宗门如何。 越是靠近宗门所在的群山,沈寒衣心头那股莫名的悸动便越是强烈。 不是近乡情怯,而是一种不安,仿佛有什么极端可怕的事情即将展现在眼前。 她脚下飞剑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直冲孤鸿殿山门。 往日里,山门前总有巡山弟子往来,剑气冲霄,可今日,太安静了。 死一般的寂静,连风声都带着呜咽。 当那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沈寒衣脑海一片空白,唯有那句“不可能”在反复回荡。 曾经恢弘肃穆的山门牌坊,此刻断裂成了数截,残骸焦黑,散落一地。 护山大阵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几处阵基爆裂的深坑。 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焦臭与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所及,山门之内,所有她熟悉的地方,尽数化为焦土。 断壁残垣间,堆满残缺不全的尸骸,那些尸骸大多干瘪枯萎,仿佛被吸尽了精血魂魄,有些甚至只剩下破碎的衣物和法器残片。 没有一具完整的尸身,显然,完整的都被人收了去。 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焦黑滚烫的土地之上。 俯下身来,额头抵着地面,无声哽咽。 良久,沈寒衣缓缓抬起头,站起身来。 她找到一块残破布料,上面用魂线绣着一个扭曲的鬼脸——阴墟宗! 又在一处倒塌的石壁上,发现暗红色诡异符文——血煞教! 不远处,一柄断裂的法器上,缠绕着几不可见的黑色细丝,触之即感神魂刺痛——蚀心门! 有几具尸骸胸口一个大洞,隐隐有魔气残留——天魔岭! 而那弥漫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靡靡异香,以及一些同门女弟子的凄惨死状——欲妙宫! “阴墟宗” “血煞教” “蚀心门” “天魔岭” “欲妙宫” “我沈寒衣必报此仇!” 说完,她站起身来,抹去脸上泪痕,剑光再起,向着西北,劫渊谷方向,疾驰而去。 第114章 剑仙子危矣!周开炉鼎泡汤 一个多月前。 东域的天,还是那片天,但对于某些人而言,早已换了人间。 五大魔宗,阴墟宗、血煞教、蚀心门、天魔岭、欲妙宫,竟是前所未有地联手。每一宗都出动至少一位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化神老祖,以无上法力遮蔽天机,封锁虚空。 孤鸿殿,这座屹立东域无数载,以剑修闻名的宗门,在五位以上化神老祖的联手突袭下,连求援的讯息都未能发出,便遭遇了灭顶之灾。 仅仅半月,在绝对的力量碾压下,孤鸿殿化作修罗血狱,尸横遍野,剑断魂消。 东域十一大宗之一,就此除名。 在周开朴素的认知中,东域十一宗,大概也就是元婴老怪坐镇的级别。 化神?那是传说中的存在。 …… 孤鸿殿残垣,焦土之上,死寂无声。 阴影中,数十道身影蛰伏,他们身上魔气翻涌,眼神戏谑,死死盯着那道跪倒在废墟中的白衣身影。 沈寒衣! 他们来自天魔岭,在此守株待兔,便是为了防备那些外出未归的孤鸿殿弟子,以及前来打探消息的各路修士。 这些天,倒也真有不少不开眼的家伙撞上门来,无一例外,都成了他们的猎物。 “师兄,都搜查过了,只有她一人。”一魔修狞笑道。“这姿色,啧啧……” “抓活的,献给少宗主!” 大战,一触即发。 然而很快便停止了。 …… 二十多天晃眼即过。 劫渊谷,太极峰峰顶洞府。 周开早已稳固筑基修为,正沉浸《无法无字天经》的玄妙之中,洞府外的禁制忽然被轻轻叩响。 “笃笃笃。” 周开眉头微挑,这个时候,会是谁来找他? 他起身撤去禁制,打开石门,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蹦蹦跳跳地映入眼帘。 淡红色衣衫,腰间系着一个毛茸茸的小兔子储物袋,不是鱼摆摆又是谁? “师弟师弟!”鱼摆摆见到周开,手里还抓着半只没啃完的灵果,口齿不清地嚷嚷着。 “何事这般着急?”周开脸上露出一抹微笑。 鱼摆摆将最后一口灵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地说道:“小姐……小姐命你即刻出关,前往衍天峰的极光洞!” “极光洞?”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衍天峰的极光洞,他早从鱼摆摆口中听说过,那是劫渊谷内一处了不得的修行圣地。 当初历启文和历幽瓷兄妹斗嘴时,历启文曾说洞内有灵韵,能洗涤修士的法力气血,淬炼肉身神魂,好处极大。 只是,历幽瓷为何这般急切地让自己过去?莫非是出了什么变故? “小姐可有说是什么事?”周开问道。 鱼摆摆晃了晃小脑袋:“小姐没说,就让我来叫你。哎呀,肯定是好事啦!你快去吧,别让小姐等急了!” “好,我这就过去。” 周开也不耽搁,与鱼摆摆告别后,便径直朝着衍天峰而去。 衍天峰乃是劫渊谷主峰之一,峰高万仞,直插云霄,其上半部分常年笼罩在氤氲的灵雾之中,仙气缭绕,气象万千。 周开筑基之后,脚程比以往快了许多,不多时便来到了衍天峰山脚下。 他心中记挂着,这极光洞的名额是未来大舅哥历启文的手笔,于情于理,都该先去拜谢一番。 打听了一下历启文的洞府所在,周开便寻了过去。 “周开?出关了?”历启文见到周开,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 “多谢少主关心。”周开拱手一礼,“属下此来,一是感谢少主赠予前往极光洞修行的机会,二是……” “别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历启文摆了摆手,打断周开,“你能来先谢我,还算懂些礼数。要是直接冒冒失失跑去极光洞,怕是会被守洞长老一巴掌给轰出来。” “毕竟,你还不是我劫渊谷弟子,极光洞这等宗门重地,规矩森严。”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块漆黑的令牌。 “这是一块记名弟子的令牌,你且收好。对外,你就说,自己师尊乃是云眠长老,是她在外游历时偶然收下的记名弟子。” “多谢少主安排妥当!”周开再次郑重行礼。 历启文随意嗯了一声,目光在周开身上转了转,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之前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周开微微一愣,没想到历启文会突然问这个。 不过,《青灵纳气诀》这种大路货色的功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当即回道:“回少主,属下之前修炼的乃是《青灵纳气诀》。” “《青灵纳气诀》……”历启文闻言,眸光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又让周开把功法拿出来,看了看,点了点头,没再多言,只是道: “去吧,莫要错过了时辰。极光洞的灵韵喷发,可遇不可求。” “是,属下告退。”周开总觉得哪里不对,但也只能躬身告退。 待他走后,一道高挑身影从洞府内室缓缓走出,正是历幽瓷。 她淡淡地瞥了一眼周开离去的方向。 历启文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古籍,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图文,对历幽瓷道: “幽瓷,确认无误了,是‘造化灵阳体’。 与古籍记载一般无二!此等体质万中无一,身怀此体质者,丹田内会自然孕育一座灵根莲台。 初始,莲台会根据宿主最亲和的灵气属性,孕化出相应属性的灵根。”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更盛,继续说道: “最关键的是,若是修炼了某种属性的功法,再与女子元阴交泰,便可通过吸收元阴之力,滋养蜕变莲台,从而反过来提升自身的灵根品质。 莲台在成长过程中,更会散发出精纯的造化之气,此气玄妙非凡,不仅能反哺与其感情深厚的双修的伴侣,提升其修为、改善其资质,甚至能助其洗涤道基,裨益无穷!” 历启文眼中闪烁着精芒: “那周开之前修炼的是木属性的《青灵纳气决》,这与他如今的天品木灵根正好对应。 高飞扬可是发过重誓,亲口确认当初给周开测试灵根时,他的木灵根仅仅只是上品!短短时日便有如此飞跃,绝非寻常! 还有陈家那个凡人女子陈紫怡,却在成为周开侍妾后,短短时日便能踏入仙途,且进境神速,若说没有周开的缘故,打死我都不信!” 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古籍中记载的这种特殊体质。 历幽瓷静静听着,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大哥,既然确定了他的体质,那接下来……” “大战将起,寻常的双修恐怕助力有限。”历启文道,“我会设法,为他寻觅一些修为不低于炼气大圆满,且元阴充沛的上好炉鼎……” 历启文话音未落,历幽瓷眼睫微微颤动。 她声音似嘲讽,又似玩味,“哦?炉鼎?” 历启文看向自家妹妹,只见她眸光流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幽瓷,你……”历启文有些不确定妹妹的想法。 历幽瓷轻轻“呵”了一声,“大哥费心了。只是,这等好事,怕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消受的。他体质如此特殊,若真找了些不三不四的炉鼎,污了他根基,岂不可惜?” “大哥寻个正统的双修法门就好。”说罢,她飘然离去。 第115章 兄妹各自行事,周开炉鼎又有了! 历启文目送自家妹妹背影消失在洞府门口,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他这回是真有点慌了。 这周开,若真把他宝贝妹妹给拱了怎么办? 就在方才,衍天峰峰主,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历家现任家主,召集峰内所有长老议事。通报了孤鸿殿覆灭,以及东域五大正道宗门联手备战魔道的消息。 议事结束后,他与历幽瓷回到洞府,本是商议大战之事,谁曾想历幽瓷无意中瞥见他放在桌上的古籍,以及那枚充当书签的玉简。 玉简内,正是他私下里调查周开的详细信息。 历启文虽反应神速,第一时间将古籍玉简收起,可历幽瓷是什么人?神识之强,早已将古籍内容尽数烙印于心。 也正是因为如此,历幽瓷才会突然提起历启文对周开“风情种子”的评价。 几番追问下,历启文拗不过去,最终还是将对周开体质的猜测与古籍内容和盘托出,才有了后续两人一同验证的场面。不然以历启文的性子,怎可让历幽瓷得知周开体质之事? 自家那宝贝妹妹,虽然嘴上说着与周开没什么男女之情,可谁知道以后呢? “不行!”历启文猛地一拍桌子,“幽瓷心思单纯,连修炼神识都要‘公平交易’,现在又对那厮体质上了心,万一被那小子花言巧语给骗了……” 他越想越觉得自家妹妹刚才那句“大哥寻个正统的双修法门就好”不是什么好事。 “炉鼎,必须找!必须尽快为他安排合适女子。数量要多,容貌上佳,才能让他分身乏术,无暇再去招惹幽瓷。”历启文打定主意。 此事,必须瞒着幽瓷暗中进行! …… 另一边,历幽瓷并未返回太极峰,而是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朝着衍天峰深处一座精致的阁楼掠去。 阁楼名曰“云梦居”,与寻常修士清苦的洞府不同,这里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一派悠然景象。 此地的主人,正是历幽瓷与历启文的亲姑姑,历云眠。 历云眠金丹中期修为,在天才辈出的历家并不算顶尖,修行天赋也只能说是中人之姿。 但她却在符箓一道上有着惊人的造诣,已是四品制符大师,一手符箓之术出神入化,便是谷中一些元婴老怪,有时也需向她求取高阶符箓。 此刻,云梦居内室,檀香袅袅。 历云眠一袭宽松的云纹锦袍,正慵懒斜倚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玉手支颐,凤眸半阖,似睡非睡。 她容颜秀美,肌肤白皙细腻,岁月仿佛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倒沉淀出一种成熟妩媚的风韵。 “哦?是幽瓷啊?”历云眠眼皮都未抬一下,语气慵懒,似是刚睡醒一般。 “姑姑。”历幽瓷道,“侄女想请姑姑出手,制作灵台薪火符。” “灵台薪火符?”历云眠终于睁开了眼,眸中讶异。 “五张……”历幽瓷沉默片刻,鱼摆摆还是算了吧。 “四张。”眸光微闪后,她最终改口道,“三张筑基五层,一张锻体五层,劳烦姑姑。” “嗯?”历云眠这下是真的被惊到了,她上下打量历幽瓷,语气无奈: “你们兄妹俩今天是怎么了?启文莫名其妙给我塞了个记名弟子,现在你又要这种偏门吃力不讨好的符箓,还一开口就是四张!”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虚空: “你可知晓,这灵台薪火符,每绘制一张,便需耗费我至少五日时光,期间法力心神消耗巨大。 四张,便意味着我要连续苦熬二十天!制完之后,我起码得闭关一月才能缓过劲来!” 历幽瓷不语,素手一翻,十几株散发幽幽神魂之力的灵草出现在掌心。 “通魂冥草,还都是一千年份以上。”历云眠眼神一亮。 “成交!”历云眠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眉眼间都带上笑意,“把人都带来吧,我看看是哪几个小家伙,惹了你。” …… 周开离开历启文的洞府,便径直前往极光洞。 极光洞位于衍天峰半山腰一处隐秘的峭壁之后,若非有令牌指引,寻常人根本无法找到。 洞口不大,仅容两三人并肩而入,两侧有数名身着劫渊谷制式法袍的弟子把守,前方还有长老巡视。 周开上前,递上历启文给他的两块令牌。 一名守洞弟子接过令牌,周开便如历启文告知的说辞讲了之后,那人又仔细查验一番,面无表情道:“两千下品灵石。” “嘶……”周开嘴角微微抽搐。正如鱼摆摆之前提过的那样,劫渊谷的人都“实在”得很,灵石开道,童叟无欺。 刚踏入洞口,一道清脆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周师弟,且慢!” 周开回头,只见一名身着浅色素雅道袍,容貌清丽,眉宇间却带着几分执拗之气的女修正快步追来。 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莫千鸢。 “莫师姐,有何贵干?”周开问道。 “周师弟,你何时成了我师尊的记名弟子?我怎么从未听师尊提起?”莫千鸢一上来便如同连珠炮般发问。 “还有,你既是师尊弟子,为何之前从未在衍天峰见过你?你主修何种功法?师尊的符箓之道你可有涉猎?要制符,神识强度可是关键,你如今神识几何……” 周开心道,原来她是自己便宜师姐,便将历启文教的说辞又重复一遍。 哪知莫千鸢听完,眉头蹙得更紧,问题一个接一个,大有不问个水落石出誓不罢休的架势。 周开被她问得头大,对这种性格的女子,他向来是敬而远之。就算长得再漂亮,天天在你耳边叨叨叨,谁受得了? “师姐若有疑问,大可亲自去问师尊。”周开实在懒得与她掰扯,丢下一句话,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向洞内深处走去。 “哎,你……”莫千鸢还想再问,周开的身影已消失在洞穴拐角。 极光洞内别有洞天。 通道幽深曲折,约莫一炷香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周开面前,足有数里方圆。洞顶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闪烁五颜六色的斑斓光点,如梦似幻。 溶洞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平地,此刻已盘坐着约莫四十来号人。 这些人泾渭分明地散开,彼此间都隔着一段不小的距离,显然是为了互不干扰。 他们大多是筑基中、下期的修为,一个个神情肃穆,闭目调息,静静等待什么。 周开寻了个偏僻的角落盘膝坐下,目光扫过四周。 这极光洞,与其说是个洞天福地,倒不如说更像一个巨大的天然矿场。空气中弥漫的灵气虽然浓郁,却带着一丝狂暴驳杂之意,并不适合直接吸收炼化。 “看来,关键应该在那所谓的‘灵韵喷发’上了。”周开暗自思忖。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洞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轻微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溶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磅礴能量波动,如同苏醒的巨兽般,从地底深处席卷而来! “来了!”有人低呼一声,兴奋道。 刹那间,整个溶洞剧烈震颤起来! 洞顶那些闪烁的斑斓光点骤然大亮,投射出万千道璀璨霞光!地面之上,一道道玄奥的阵纹凭空浮现,交织成一片巨大的光网,将整个溶洞笼罩! 轰隆隆! 地动山摇! 一道道精纯至极,呈现出七彩琉璃之色的光柱,猛地从溶洞中央的地面喷薄而出,直冲洞顶! 这些光柱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光雨,纷纷扬扬洒落而下。 第116章 神符灵台薪火,大小姐霸道“好意” 那漫天光雨,如梦似幻,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能量。 周开沐浴其中,只觉一股温润如玉的暖流涌遍全身,洗涤他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法力在光雨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凝练精纯,气血也随之奔腾,仿佛在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这灵韵果然不凡!”周开心中暗赞。 寻常灵气如溪流,这灵韵便似大江大河,不仅量足,质地更是天差地别。 与其说是洗刷法力气血,不如说是在潜移默化地增强他的体质根基! 灵气若是寻常灵米,那这灵韵便是脱胎换骨的仙丹宝药,是更高层次的本源能量。吸收灵气,是填饱肚子;灵韵冲刷修士,则是改善体质,提升生命层次。 这种变化虽然细微,却逃不过周开的内视。他能清晰感觉到,法力在经脉中运转更加圆融无碍,气血也比之前雄浑了少许,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更为凝实的力量感。 他心念一动,调出系统面板。 【周开】 【修为:筑基一层(12\/)】 【气血:锻骨一层(950\/)】 果然!修为和气血后面的上限数字,果然变了,他清晰感觉到,自己对灵气的亲和度,以及身体的承受能力,都有了微妙的提升。 “看来,体质不仅影响修炼速度,对战力增幅更是难以估量,可惜系统面板没有直接的体质数值显示。”周开心想,这种好处,怕是比单纯提升修为境界还要来得珍贵。 “仅仅是沐浴洗刷便有如此效果,若是能将这些灵韵炼化吸收……”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无法无字天经》包罗万象,或许可以一试!” 念及此,周开不再迟疑,立刻收敛心神,全力运转天经。 然而,想象中的鲸吞海吸并未出现。那些看似温顺的灵韵光雨,在天经运转的刹那,竟变得无比“固执”。它们依旧洗刷着周开的身体,对周开的“吸收炼化”意图不屑一顾。 周开尝试引导,那些灵韵却如顽石,又似泥鳅,滑不溜手,任凭天经如何运转,都难以撼动分毫,更别提炼化吸收。那感觉,如同凡人试图吞噬星辰,渺小而艰难。 他并未气馁,时间,就在这枯燥而艰难的尝试中缓缓流逝。 与此同时,历幽瓷从姑姑历云眠的阁楼中走出,她并未返回太极峰,而是足尖一点,飘向外门。 门扉开启,见到门外俏立的历幽瓷,陈紫怡微微一怔,随即敛衽一礼:“历师叔。” 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也闻声走了出来,见到是这位煞气凛然的大小姐,皆是心中一凛,纷纷行礼。 “见过历师姐\/师叔。” 历幽瓷美眸淡漠地扫过四女,没有丝毫寒暄,一股恐怖绝伦的神识威压轰然降临! 轰! 四女只觉仿佛泰山压顶,又似深渊降临,呼吸瞬间凝滞,脸色苍白如纸,娇躯摇摇欲坠。 陈家兄妹与王巧巧皆是一境层次,已是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林知微修为略高,但也冷汗涔涔,玉容失色。 “你们,不配成为周开这等天骄的道侣。”历幽瓷红唇轻启,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不过是他微末之时,趁虚而入罢了。” 此言一出,四女皆是面色剧变。 陈紫怡秀眉紧蹙,眼中倔强:“师叔此言何意?我与夫君两情相悦,何来趁虚而入之说?” 王巧巧也是心有不忿,但面对历幽瓷那威压,却是不敢多言,只是暗自咬牙。 林知微虽是吓得俏脸煞白,但怒目而视,毫不低头。 陈紫晴则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楚楚可怜,眸中满是惊惧。 历幽瓷冷哼一声,威压更甚几分: “两情相悦?哼,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罢了。他日后成就不可限量,必定元婴,化神可期,甚至更高!尔等修为浅薄,资质平庸,只会成为他的拖累,让他分心,阻碍道途!” 这番话如尖刀一般。 “我有一法,可让你们成为他真正臂助,让他能心无旁骛。你们,可愿?” 陈紫怡率先问道:“敢问师叔是何方法?” 历幽瓷缓缓道:“此符名曰‘灵台薪火’,以灵力为引,辅以珍稀材料,在你们身上刻画符纹。此符一旦激发,能将你们的修为强行提升,但你们自身无法调用。只待他与你们双修之时,便可将这股力量转嫁过去,助他修炼。” “只是……”历幽瓷话锋一转,“此符灵性强大,一旦刻下,在其灵性消耗殆尽之前,你们自身将无法修炼,需三五年静养,方能恢复如初。但好处是,你们的根基不会因此受损,待符力消散,依旧可以继续修行。” 她深知周开那风流性子,用炉鼎采补,怕是会沉溺其中,反而耽误天经的修行。 若是将这四女炼成炉鼎,她们元阴已失,效果不强不说,还会让周开心存芥蒂。 不如让这些女人“自愿”奉献,既能提升周开实力,又不损她们根基,只是耽误几年修行时间,周开或许也能勉强接受。 四女闻言,面面相觑,历幽瓷威压之下,不同意又能如何?且四人好感度被系统牢牢锁定在不渝,若能帮到周开,也是心甘情愿。 “若能助夫君一臂之力,紫怡愿意。”陈紫怡第一个表态,眼神坚定。 “我也愿意!”王巧巧紧随其后,她虽功利,但也真心爱着周开,这种能投资的机会,她不会放过。 林知微看了看已经表态的两位妹妹,也道:“小女子……也愿意。” 陈紫晴咬着下唇,美眸中水光盈盈:“只要能帮到周大哥,紫晴做什么都可以。” 见四女都已同意,历幽瓷眼中满意之色毫不掩饰,缓缓收敛了灵压。 四女顿时如释重负,大口喘息。 “很好。”历幽瓷颔首,“你们若诚心助他,记住,此事,不可让他知晓分毫。否则,他心有挂碍,反而不美。” 四女闻言,皆是点头应下。 极光洞内。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周开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面色时而涨红,时而青紫。那《无法无字天经》在他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一丝微小的不能再小的七彩灵韵,如同被彻底驯服的灵蛇,不再抗拒,缓缓地、艰难地融入他丹田气海,被天经彻底炼化吸收。 嗡! 周开只觉脑海一声轰鸣,那一丝灵韵入体,瞬间化为一股难以言喻的精纯能量,滋养着他的法力与气血,甚至连神魂都感到一阵清明舒泰。 他迫不及待地再次打开系统面板。 【周开】 【修为:筑基一层(12\/)】 【气血:锻骨一层(950\/)】 “卧槽!”周开险些惊呼出声。 仅仅是那么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的一丝灵韵!体法两大境界突破所需的交流点,竟直接各自减少了一百点! 这是何等恐怖的效率! “这灵韵,简直是超级经验丹啊!若是能大量吸收……”周开眼中射出炙热光芒,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极光洞内的灵韵喷发终于渐渐平息。光柱敛去,光雨渐歇,洞顶的斑斓光点也恢复了平时的柔和。 盘坐的修士们陆续睁眼,人人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意,显然收获不小。 周开吐出一口浊气。这一整天下来,他虽只成功炼化那么一丝灵韵,但积少成多,每月一次,增强体质是实打实的。 他刚踏出洞口,便见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俏立于洞口之外,正是历幽瓷。 “你倒还有几分机灵,知道用天经吸收灵韵。”历幽瓷传音而来。 “侥幸而已,感谢大小姐栽培。”周开谢道。 “回太极峰。”历幽瓷不容置疑地开口,“没我允许,不得离峰半步。” 周开眉头微挑,心道这大小姐,真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跟紫怡她们接触?看来她对我的管教是认真的。 回到太极峰,就见一个骚包的身影猛地从旁边窜了出来。 “周师弟!” 高飞扬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以及背后披风上闪闪发光的十个大字,晃得周开眼睛疼。 周开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把答应为高飞扬美言几句,请历幽瓷将他调回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 看高飞扬这兴奋劲,莫非是历幽瓷自己想通了,或者有其他人帮忙了? “高师兄,你这是……”周开问道。 “嗨!师弟你还跟我装!”高飞扬一巴掌拍在周开肩上,挤眉弄眼道: “师弟办事果然爽快,大小姐果然把我从那鸟不拉屎的断木湾调回来了!今天必须请你喝个痛快!地方我都找好了,聚仙楼走起!” 周开一愣,还有这好事?难道是历幽瓷顺手为之? 就在此时,高飞扬忽然“咦”了一声,瞪大桃花眼上上下下打量。 “等等!周师弟你……你你你……筑基了?!!”高飞扬的声音陡然拔高八度,他猛地又感应周开气血,“锻骨境?!体修也突破了?!我靠!这才几天啊!上品灵根这么猛的吗?” 高飞扬感觉自己受到十万点暴击。他辛辛苦苦卡在炼气大圆满多少年了?这周开倒好,大半年不见,法体双双破境!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咳咳,”周开干咳两声,谦虚道:“侥幸,侥幸而已。” “侥幸个屁!”高飞扬一把推开周开,满脸悲愤,“酒不喝了!娘的,太打击人了!老子也要闭关!不筑基,誓不出关!” 说罢,高飞扬竟真的转身,风风火火地冲向自己的洞府,砰地一声关上石门。 第117章 色胚师弟!侍妾春桃夏荷是几个意思? 这高师兄,不对,现在是高师侄,还是这么性情中人。 周开失笑摇头,目送高飞扬的背影消失在洞府石门后,这才转身,朝着鱼摆摆的洞府方向行去。 接下来,便是自己的正事了。 其一,自然是取回鱼摆摆为他炼制的战锤。 其二,便是借此机会,将两人的关系再往前推进一步。这战锤萝莉,锻骨三层的修为,又是二品炼器师,对自己帮助不小,更何况,那娇俏可人的模样,古灵精怪的性子,也着实让他心动。 鱼摆摆的洞府外,周开熟门熟路地触发禁制,扬声道:“摆摆师姐,师弟来取战锤了!” 不多时,石门“嘎吱”一声开启,一道娇小淡红色身影蹦了出来,正是鱼摆摆。 她手里还抓着半只油光锃亮的烤鸡腿,看见周开,眼睛一亮。 她扬了扬小下巴,得意说道,“我跟你说,我最近又得了些好材料,往你那锤头里又融了一整根蛟龙脊骨进去,现在,威力至少大了三成!” 说着,她小手一翻,一柄造型夸张,比周开整个人还要高出大半截的漆黑战锤,“轰”的一声杵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一颤。 锤头巨大,其上布满玄奥符文,隐隐有乌光流转,一股凶悍厚重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鱼摆摆娇小可爱的形象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反差。 尤其是那锤头之上,似乎多了一抹深沉的暗金色,显然是蛟龙脊骨的功劳,更添几分霸气。 周开眼神瞬间大亮。 这战锤,比他预想中还要霸道! “好宝贝!”他毫不吝啬地赞叹一声,伸手握住锤柄。 入手沉重,却又与自身气血法力隐隐呼应。 他心念一动,法力微吐,庞大战锤瞬间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丹田之中。 战锤现在还介于法器与法宝之间,以丹田气血、法力蕴养,假以时日,自当蜕变为真正的本命法宝。 一旦蜕变为本命法宝,则与主人心意相通,如臂指使,威力相比普通法宝,何止强上一分半点? 战锤入体,周开只觉丹田微微一震,随即引动法力气血,与战锤缓慢交融,一股掌控感、力量感油然而生。 “我家摆摆果然心灵手巧,天赋异禀,更是贴心无比,知道为为夫考虑周全!”周开收了战锤,心情大好,长臂一伸,直接将鱼摆摆拦腰抱起,原地转了个大圈。 鱼摆摆猝不及防,“呀”的一声轻呼,手里的鸡腿都差点飞出去。 “你……你放我下来!谁是为夫!谁是你家摆摆!我还没答应你呐!” 虽是这么说的,但身体倒是诚实得很,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周开衣襟,并没有挣扎,心里甜滋滋地想着:哼,让你占点便宜又如何,反正……反正是迟早的事嘛。 周开哪里会听她的,抱着怀中娇小,一个闪身便进了鱼摆摆洞府。 “咦?”周开目光一扫,落在洞府中央一片区域,那里赫然铭刻着一座颇为复杂的阵法,灵气流转,显然已经布置妥当,“双极纳元阵已经布置好了?” 提到阵法,鱼摆摆像是找到了脱身的借口,轻轻一挣,从周开怀里跳了下来,连忙退开两步,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和发丝。 “那当然,林师侄一炼好我就要来了。”她拍了拍胸脯,随即又撇了撇嘴,“说起来,林知微和陈紫怡倒是挺好交往的,人美心善。就是那个陈紫晴,我看她就烦!一天到晚娇滴滴的,装什么装!” “还有那个王巧巧!”鱼摆摆小眉头皱起来,“哼,虽然她给了我一些灵石,可她居然,居然还找了两个侍女!铺子才多大点,用得着两个人吗?” 周开失笑,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蛋:“这便是她们各自性格。紫晴向来如此,其实没什么坏心思。至于巧巧嘛,铺子生意好,多找两个人帮忙打理,不是很正常吗?怎么就惹到我们摆摆师姐了?” “正常个屁!”鱼摆摆没好气地打开周开的手,瞪着他,越说越气。 “那两个侍女,连本名都不用了,一个叫春桃,一个叫夏荷,长得水灵貌美,可修为低得可怜,一个炼气二层,一个炼气一层,在外门混了两三年,连《无字经》都无法入门,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帮工!明显就是给你这色胚准备的侍妾!” 周开一听,心中顿时给王巧巧点了个大大的赞:巧巧深得我心!干得漂亮! 面上却故作无辜:“摆摆此言差矣,此事我可毫不知晓。再说了,就算真是为我准备的,摆摆这是吃醋了? 还是说,堂堂二品炼器大师,未来的炼器宗师,害怕当个侍妾,连两个炼气小丫头都争不过?” “呸!谁吃醋了!”鱼摆摆微微红了一下脸,啐了一口,“本姑娘会怕?笑话!你这坏胚,将来必定是要结成元婴的,甚至更高!到时候,你身边的侍妾、炉鼎,哪个不是天香国色、金丹真人之姿?那两个小丫头片子,给你提鞋都不配!” 说到这里,她话锋猛地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郁闷的战意,一把拉着周开就往洞府外走。 “走走走!本姑娘今天心情不爽,正好拿你练练手!”她不由分说,将周开拖出洞府,随即玉手一招,本命战锤出现在她手中,遥指周开,豪气干云地宣布: “趁我现在还打得过你,先让本姑娘好好享受一番蹂躏未来元婴巨擘的乐趣!让你知道花心的代价!” 周开看着她那副“我很凶,快怕我”的模样,只觉得可爱得紧,心里痒痒的。 他也乐得配合,笑道:“哦?那我可要领教领教师姐的高招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当然,主要是鱼摆摆单方面的大战,就此展开。 只见鱼摆摆娇叱一声,抡起那两人多高的巨锤,舞得虎虎生风,看似笨重无比的战锤在她手中却轻若无物,带着呼啸的破空声,一次次朝着周开“砸”来。 周开自然“不敌”,他故意卖着破绽,时而“狼狈”地闪躲,时而被锤风扫到衣角,发出一声“哎呀”的痛呼,时而又“慌不择路”地绕着石柱跑,嘴里还连连求饶:“师姐饶命!师姐神勇无敌!” 鱼摆摆越打越起劲,锤头带起的劲风吹得她衣袂飘飘,发丝飞扬,小脸兴奋得通红,清脆得意的笑声在山腰回荡:“哼!现在知道本姑娘的厉害了吧!看招!再吃我一锤!” 自然,每一锤都“恰好”落在周开身旁,或者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 一番“打斗”结束,鱼摆摆香汗淋漓,小脸红扑扑的,显然是尽兴了。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香气扑鼻的烤灵兽肉,也不管周开,自顾自地一口一块,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说道:“周师弟,跟你说个事……在,在没去虹雾灵泉之前,我……我……” 她半天“我”不出来,脸颊却越来越红,眼神也有些闪躲。 周开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联想到前后对自己的态度,以及鱼摆摆身为历幽瓷贴身侍女的身份,隐约猜到了几分。 他走上前,轻声道:“师姐,之前只是同僚情义,我能感觉的到,大小姐真鬼两身斗法之后,师姐便是如此了,想必是她跟你说了些什么吧?” 他顿了顿,“师姐放心,那虹雾灵泉的名额,我定会向大小姐求来。你于我而言,绝非什么可有可无的侍妾或者炉鼎。” “师弟,是真心欢喜你的。” 最后一句,周开说得格外认真。 鱼摆摆听得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灵兽肉“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下一刻,她那张原本就红扑扑的俏脸,“轰”的一下,瞬间涨红得如同火烧钢铁,连脖颈和耳根都红透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谁……谁要你真心欢喜!”她猛地将手中的战锤往地上一顿!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气浪翻飞,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我……我还没答应你呐!” 丢下这句色厉内荏的话,鱼摆摆头也不回地冲回自己的洞府,“砰”的一声,将石门重重关上。 周开收敛笑容,眉头微蹙。 回到自己在太极峰顶的洞府,他盘膝坐下,开始暗忖。 如今自己寸功未立,如何能舔着脸向历幽瓷开口求得灵泉名额,全身上下能拿的出手的,除了那本现在看来依旧玄奥无比的《蝉衣诀》外,似乎就只有那个麾下的小弟——方立哲了。 那愣小子,年纪轻轻,就能在凡俗之中自行引气入体,得了自己一点灵气引导,便瞬间突破至炼气一层。 这等资质,灵根、悟性、体质,三者之中,至少有一样非凡! 第118章 灵台薪火如此痛苦,高手筑基骚包出场 日子悠悠,白驹过隙。 周开并未正式拜入劫渊谷,自然省去了诸多宗门琐事。太极峰上人丁稀少,除了历幽瓷与鱼摆摆,便属他修为最高,倒也乐得清净,免了许多明争暗斗。 只是这清净之中,却也藏着几分不自在。历幽瓷近来似乎格外忙碌,时常外出,行踪不定。 有好几次,太极峰阴风呼啸,极阴鬼气喷发,她才堪堪赶回,放出那与她容貌一般无二的鬼身,鲸吞弥漫的鬼气,随后便是惊天动地的斗法余波,震得山石簌簌。 周开偶有关窍不明,也会选择闭关,但时间都不长,只三五日而已。饶是如此,他依旧觉得时间如掌中细沙,根本不够用! 《天经》浩瀚,《万象锤》霸道,《蝉衣诀》玄奥,这三门功法,哪一门不是博大精深,需要耗费海量时间参悟? 更别提他还得兼顾炼丹,不仅供应自己服用,还要供给那一大堆灵虫。 如今他体法双修皆已臻至第二境,寻常的聚灵丹早已无法满足,每日消耗的皆是二境中期修士才舍得服用的聚元丹。 他炼丹师点数早已满值,炼丹自然不成问题。 问题是,炼丹所需的时间也水涨船高,各种珍稀灵药更是耗资巨大,吞噬着他的灵石。 现在的理想状态应该是: 陈紫怡她们四女提供的交流点数,不仅能大幅缩短修炼时间,紫怡更是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那一大群嗷嗷待哺的灵虫都照看得妥妥帖帖; 紫晴也已是货真价实的二品炼丹师,能为他分担不少炼丹压力; 知微的阵法造诣日渐精深,王巧巧则在外奔波,为他赚取灵石。 周开的这条修仙“生产线”已然初具雏形,按理说,日子应当越发舒坦才对。偏偏那历幽瓷,却像是盯死他一般,严令他不准踏出太极峰半步! 周开也不是没动过歪心思,凭着《蝉衣诀》的神妙,溜出去。 可历幽瓷那堪比金丹中期的恐怖神识,笼罩整个太极峰。 每次他试图悄然下山,都会被历幽瓷察觉,然后鱼摆摆便会“恰好”出现,将他“请”回去。若是历幽瓷不在,鱼摆摆便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美其名曰“奉大小姐之命,保护周师弟安全”。 “见了鬼了!”周开不止一次在心中腹诽,“这历家大小姐,怎么就死盯着我不放了?莫非我身上藏着什么她觊觎的宝贝不成?”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却不知,历幽瓷之所以死死盯着他,将他困于太极峰,正是因为她绝不能让周开察觉到——他心心念念的四位红颜,早已被她送往了衍天峰云梦居。 那里,她的亲姑母,正在用她们的活生生的身躯,炼制人形符箓——灵台薪火符! 此符副作用虽小,灵性尽失后三五年便可恢复,但绘制此符,需以特制符刀,在活人神魂清醒、肉身却无法动弹的状态下,一刀刀精雕细琢,于其身躯乃至识海刻下繁复玄奥的符文阵路。 每一刀落下,都是深入骨髓、撕裂神魂的钻心蚀骨之痛。 这一切,她自然不会让周开察觉到丝毫端倪。 此刻,太极峰顶,周开的洞府静室之内。 他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心神沉入丹田气海。气海之中,法力气血如潮汐般涌动,而在那旋涡中央,一柄战锤正悄然蜕变。 “嗡——” 一声轻鸣自周开丹田内响起,那巨锤猛地一震。 丝丝缕缕灵光自锤身上浮现,一股与周开心神相连的亲切之感油然而生,仿佛这柄锤就是他肢体的延伸,心念一动,便能如臂使指。 周开猛地睁开双眼,眼中精光暴射,“成了!” “便叫你浑天锤吧!” 虽然这柄刚刚成型的战锤法宝,其上蕴含的灵性尚且微弱,甚至连百兽幡都比不上,但它却与自己神魂相连,是真真正正属于他自己的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以修士丹田气血、法力蕴养,与主人心意相通,威力远胜寻常法宝。更重要的是,本命法宝能够随着主人的蕴养一同成长! “自激活系统以来,掐指算算,也不过才十个月时间。”周开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名为野心的光芒,“红颜、器、丹、阵,气血、神识、悟性,如今都有了根基。以后,我周开,应有尽有!” 压下心中的激荡,周开起身走出静室。 上次托鱼摆摆购买的炼丹灵药,又快用完。 他刚来到山腰,便察觉到一股灵气波动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高飞扬的洞府方向,灵气旋涡正在飞速凝聚,其间隐隐伴有风雷之声。 洞府门口,此刻已经稀稀拉拉站了不少弟子。 周开御风而至,身形飘然落下。 “见过周师叔!” 众人见到周开,皆是神色一肃,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如今周开在太极峰的地位,仅次于历幽瓷和鱼摆摆。 周开淡淡点头,目光扫过高飞扬洞府,心中暗忖:“这高飞扬,还真是一如既往地高调,连个隔绝气息的阵法都懒得布置,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要筑基了么?” 他对众人朗声道: “你们高师兄正在冲击筑基瓶颈,此乃修行路上重要关隘,尔等只可远观,不可放出神识探查,以免惊扰。修炼秘事,不可逾矩。” “谨遵周师叔教诲!”众人纷纷应诺,齐齐向后退开了数丈,不敢有丝毫喧哗。 “师弟,你现在这派头,还真有个前辈高人的范儿呢!”悦耳笑声自身后传来,正是鱼摆摆。 她也察觉到此地动静,赶了过来,落在周开身旁。 周开闻言,心中暗道: “修仙是为了什么?长生久视!举世无敌!美人在卧!这些固然重要,但若不能人前显圣,那修仙的乐趣岂不是少了一大半?装……咳,保持前辈风范,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嘛!”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对鱼摆摆道:“高师兄冲击筑基这等大事,我自然要在此为他护法一二,以防惊扰。”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目光时不时地关注着高飞扬洞府的动静。 那灵气旋涡越来越大,风雷之声也愈发响亮,显然是到了突破的关键时刻。 约莫一炷香之后,那狂暴的灵气波动骤然一收,风雷之声也随之平息。 紧接着,筑基的气息轰然从洞府内爆发开来! “轰!” 洞府石门炸开,一道身影以一个极其骚包的姿势冲天而起。 只见高飞扬脚踩一柄寒光闪闪的飞剑,还是如以前那般姿势,脚踩护手剑尖指地,背后披风无风自动,上面十个大字已经不见,想必是还没来得及绣上去,但整个披风都发着金光,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绕着众人头顶盘旋飞了好几大圈,狂笑声响彻山腰: “哇哈哈哈——!”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帅气无比的姿势,朗声高歌: “一朝筑基破凡尘,??” “?全仗明主掌乾坤!??” “?道法初成震寰宇,??” “?恩泽浩荡沐深恩!??” “?若非慧眼识璞玉,??” “?焉得今日步青云???” “哈哈哈哈哈!周师弟!鱼师姐!今日我高飞扬成功筑基,咱们不醉不归,走!喝酒去!” 周开听得是直咋舌,眼角都有些抽搐。好家伙,这高飞扬拍马屁的功夫,真是与日俱增,已经到炉火纯青,登峰造极的地步! 这诗……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一座洞天。 可惜啊可惜,周开心中暗叹,你这马屁,拍错人了! 果然,他念头刚落。 山脚下,幽幽传来三个冰冷刺骨,不带丝毫感情的字眼: “滚!杂鱼!” 话音未落,一黑色鬼影出现在高飞扬上空,正是历幽瓷那尊鬼身! 只见那鬼身面无表情,素手轻抬,看似随意地往下一拍。 “啪!” 一声闷响。 刚刚还意气风发,自觉人生已经到达巅峰的高飞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嗖”地一下,化作一道流星,被狠狠地拍进数十丈外的山壁之中! “轰隆——!” 坚硬的山壁被砸出一个深深的人形大坑,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高飞扬整个人呈“大”字型深深嵌入山体,手脚还在微微抽搐。 那黑色鬼影做完这一切,身形一晃,便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终于是把昨天的三章补上了。) 第119章 鱼师姐急了:再不洞房,小姐要把我也炼了! 山壁轰然洞开,高飞扬灰头土脸地从里面爬了出来,原本锃亮的披风此刻也沾满了尘土,金光都黯淡不少。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狼狈,但那股子骚包劲儿却丝毫未减,对着周开挤眉弄眼: “周师弟,让你见笑了,见笑了!一点小意外,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周开强忍着笑意,这家伙,真是个活宝。 高飞扬环顾四周,不见鱼摆摆身影:“鱼师姐呢?” 周开答道:“刚刚大小姐传讯,说衍天峰那边有要事,让鱼师姐随她过去一趟。” 高飞扬勾住周开肩膀:“周师弟,走走走,去我洞府,咱们好好喝几杯!” 周开取出几瓶增进修为的丹药递过去:“高师兄,恭喜筑基功成。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哎呀,周师弟你太客气了!”高飞扬嘴上客气,手却不慢,一把接过丹药,喜笑颜开,“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贺礼不贺礼的!” 两人勾肩搭背,进了高飞扬的洞府。 酒过三巡,周开问道: “高师兄,之前在望川城,付家少主付伟伦,对我出手。此人,竟知道我化名韩成一事。此事有些蹊跷,不知高师兄可有头绪?” 高飞扬闻言,放下酒杯,面色也严肃了几分:“他娘的,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他将当初在断木湾,付伟伦一行人调查付生死因,又将他对一师侄搜魂以及自己重伤,还有望川城被付家与阴墟宗攻破的事情说了。 周开眉头微皱,原来如此。 “阴墟宗……”最近历幽瓷异常忙碌,看来与此脱不了关系。 与高飞扬又闲聊片刻,周开便起身告辞。 离开高飞扬洞府,周开体内法力微微一震,酒气便被尽数逼出体外,眼神恢复清明。 他负手而立,望向衍天峰的方向,心中思忖:“阴墟宗都快打到劫渊谷家门口了,难道孤鸿殿出事了?” 随即查看沈寒衣的面板,见并无异样,只是悟性已经突破一万点大关,便放下心来。 …… 衍天峰,云梦居。 鱼摆摆站在庭院中,有些局促不安。她与历幽瓷等了许久,才见历云眠领着四位女子缓缓走出。 而她身后的四位女子,正是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与林知微! “姑姑。”历幽瓷对历云眠微微颔首。 历云眠嗯了一声,目光在鱼摆摆身上停留片刻,便转身回了静室闭关。 历幽瓷玉立于庭中,清冷的目光扫过陈紫怡四女,对鱼摆摆道:“她们,已被炼为灵台薪火符。” “灵台薪火?!”鱼摆摆闻言,小嘴微张,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历幽瓷却不理会她的震惊,话锋一转,锐利目光直刺: “你为何还未破身?非要泡那劳什子虹雾灵泉?” 鱼摆摆俏脸一红,有些结巴道:“我……我……” 不等她说完,历幽瓷便冷哼一声,道: “周开乃是万中无一的‘造化灵阳体’。” “……那虹雾灵泉,与之相比,不过是萤火皓月。” 她解释完周开体质后,又取出一枚玉简,抛给鱼摆摆: “这是少主赐下的双修功法,你好生记下。现在,将这四张‘灵台薪火’,带去周开的洞府。” 鱼摆摆接过玉简,她脑中一片混乱,偷偷瞄了一眼自家小姐,只见历幽瓷神色清冷,看不出喜怒。 小姐这是……若是自己还不成为周开的女人,难道也要将自己炼成那种符箓? 她心中五味杂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她又不是不愿,不过是少女情怀,想着能多体会一番被人追求、以及两人之间那种情意绵绵、细水长流的感觉。 不然鱼摆摆又怎会拿出珍藏的蛟龙脊骨,炼入周开的法宝之中,助他提升实力。 再说了,小姐向来对自己人极好,只要周开向小姐开口,那灵泉的名额自是有的。 鱼摆摆早就盘算好了,待泡过灵泉,便彻底将自己交给周开。 之前也曾多次明示暗示,可不知怎的,周开那榆木疙瘩,竟迟迟未去向小姐求取名额。 她哪里知道,周开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寸功未立便向历幽瓷索要珍稀资源,总觉不妥,想等个合适的时机。 此刻,她手握玉简,想到周开的“造化灵阳体”,又想到小姐那不容置疑的语气,以及紫怡她们的遭遇,心中最后一丝矜持也彻底消散。 …… 周开刚回到自己洞府门前,传讯玉符便微微震动起来。 是鱼摆摆传讯:“周师弟,速来我洞府一趟,有要事相商。” 鱼摆摆的洞府内,石桌上摆着几壶酒,还有几碟精致的灵果点心。 她俏脸泛红,眼神有些迷离,似是已经饮了不少。 见周开进来,她招手道:“师弟,你来啦,快坐。” 鱼摆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似是借着酒劲,鼓足勇气道:“师弟,你……你可得答应我一件事。” “师姐请讲。”周开不动声色,察觉到她情绪有些不对。 “以后,就算你修为超过我,你也得……也得叫我师姐!” 鱼摆摆脸颊涨得通红,声音都有些发颤,与平常的爽利截然不同,这似乎是她能想到的最重要的事情了。 周开心道这算什么事,当即点头:“那是自然,一日为师姐,终身为师姐。” 鱼摆摆闻言,猛地抬起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周开:“我……我答应你了!” “嗯?” 只见鱼摆摆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正是历幽瓷给她的那枚,她将玉简放在桌上,推向周开,声音细若蚊蚋:“小姐给的……双修功法,我已经把口诀都记下了……” 周开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乾坤合气归真玄典》! 好家伙,光听这名字就感觉牛逼轰轰! 玉简中记载,此功法认为,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修士本身亦是如此,阴阳相生相克,却又缺一不可。此功法,并非简单的采补,而是追求阴阳二气在精、气、神,乃至“道”等多个层面的精微交媾、完美调和、共生互长。 是“和而不同”的深度交融。通过这种至高的阴阳调和,最终目的是洗涤后天杂驳,返本归元,令修士无限贴近大道本源,为真正长生久视打下坚实根基。所谓“一阴一阳之谓道”,便是此理。 这位大小姐,对自己可真是上心啊! 他心中暗笑,其实自己对拿下鱼摆摆,倒也不是那么急切。 按照系统的尿性,鱼摆摆多半是提供炼器交流点。 而他现在最缺的,是能够直接提升修为的点数。 不过,送上门来的美味,哪有不吃的道理? 更何况,这鱼摆摆娇憨可爱,自己也挺喜欢。 只是,该刷的好感度,还是得刷。 周开放下玉简,看着鱼摆摆羞红的脸颊,那双眸子里既有期待,又有几分不安,他柔声道: “师姐,虹雾灵泉之事,你莫要放在心上。那不过是宗门用一些元婴级妖兽的普通鲜血,配合灵药人工制成,效果有限。” 他这段时间,自然也将虹雾灵泉的事情打探得一清二楚。 “往后,师弟我亲自为你寻觅真正的大妖精血,为你炼制顶级的淬体灵丹,必不会亏了你!” 鱼摆摆听着周开温柔的话语,感受他真挚的目光,心中的那一丝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她咬着下唇,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周开见状,微微一笑,长身而起,走到鱼摆摆身前,拦腰将她横抱而起。 “呀!”鱼摆摆一声惊呼,下意识地搂住周开脖子,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 周开抱着娇小,大步向卧室走去。 …… “咦,怎么一跳一跳的……”鱼摆摆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与迷蒙,像是在研究什么新奇的玩具。 “嗯……跟握锤柄的感觉差不多欸……”她的小手不安分地动了动,似乎在确认触感。 片刻之后,她又挑衅哼唧道:“小小锻骨一层,师弟你不行啊……” 周开闷哼一声,“锻骨三层,恐怖如斯……” 【叮!与红颜鱼摆摆深入交流,炼器交流点+12!】 周开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如期而至。他看了一眼鱼摆摆的属性面板。 【鱼摆摆】 【气血:锻骨三层(\/)】 【神识:3237】 【灵根:水(中品230\/300)、火(中品76\/300)、土(中品127\/300)】 【修仙百艺:炼器(二品300\/300)】 【好感度:60(倾心)】 【点数类型:炼器】 【提供点数:12】 第120章 周开得寸进尺:我的侍妾,也要进峰! 《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其玄妙,远非周开先前接触的《同参诀》之流可以比拟。 鱼摆摆元阴未泄,又是实打实的锻骨三层修为,这初次交融,其势汹涌澎湃,宛若惊涛拍岸。 一股精纯至极的气血之力,在二人体内激荡回旋,如同一条奔腾的阴阳大龙,每一次流转,都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与精进。 周开甚至不看面板,便能清晰感觉到自身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暴涨,四肢百骸仿佛被温养在最精纯的天地灵液之中,每一寸筋骨血肉都在欢呼雀跃。 而身下的鱼摆摆,娇躯微微颤抖,气息亦在不断攀升。周开能感觉到,她那锻骨三层的瓶颈已然松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一鼓作气,冲入锻骨四层! 【叮!鱼摆摆好感度+2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适时响起,周开对此早已见怪不怪。毕竟,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再有如此神妙功法的加持,好感度飞涨也是情理之中。 鱼摆摆此刻像只温顺的小猫,又似难缠的八爪鱼,紧紧缠着周开。 “小姐说,此法与你的体质最为契合,一同修炼,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周开闻言暗自哂笑: “什么造化灵阳体,我这明明是系统赋予的交流神技。 不过,这‘造化灵阳体’的名头倒是不错,正好能完美遮掩系统的存在,快速提升理所当然。 日后以此为依仗,攻略其他红颜,想必也能事半功倍,省去不少口舌。” 鱼摆摆小脑袋在周开胸膛蹭了蹭: “小姐还吩咐我,将陈紫怡她们四个,一并送到你太极峰的洞府去了。” “小姐说……已为她们施展了能助你修行的秘法,人已经在那了。” “哦?”周开眉梢一挑,心中惊喜,历幽瓷这手笔,当真是……够意思! “这几日,我哪儿也不去了,就住师姐你这儿。”周开翻身,将鱼摆摆压在身下。 鱼摆摆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随即又红了脸,却故作凶悍地扬了扬小拳头:“哼,我刚才还想着,你要是敢半途溜走,或者待一天就跑了,看我怎么捶你!” 周开低笑一声,在她唇上重重一吻:“师弟我已经养精蓄锐,再来!” ……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周开察觉到洞府外那股神识浪潮悄然散去,便知是历幽瓷结束了修炼。 他略作整理,便径直朝着历幽瓷的洞府行去。 “多谢大小姐厚赐《乾坤合气归真玄典》,此等恩情,周开铭记在心。”周开躬身行礼,言辞恳切。 历幽瓷睁开双眸,眸光平静无波,淡淡道:“此法于你确有大用,望你勤加修炼,莫要辜负了这番机缘。” 周开直起身,又道:“启禀大小姐,属下除了陈紫怡四女,尚有两位侍妾,一直寄居在外。不知……可否也将她们接到太极峰来一同修行?” 此言一出,历幽瓷端坐的身形微不可察地一僵。 她之前擅作主张,瞒着周开将陈紫怡四女炼成符箓,虽说是为了助他修行,但终究未曾事先告知,因此还有些心虚,但现在听得周开说竟然还有两个漏网之鱼,懊悔与不悦自心头闪过。 早知如此,便该将那两个也一并炼了! 历幽瓷凤眸微抬,冷哼一声: “你倒是得寸进尺。本小姐刚让鱼摆摆送来四个,你这又惦记上两个?” “也罢,你那体质特殊,多些人辅助修行,进境或许能更快一些。本小姐便再允你一次,下不为例。” 周开闻言大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愧疚之色: “大小姐对属下恩重如山,属下寸功未立,却屡受恩惠,心中着实不安。愿为大小姐分忧解难,以报万一。” 说着,他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奉上:“此乃《蝉衣诀》,乃是一门颇为玄妙的隐匿敛息之法,或许对大小姐能有些许用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金铜坞付家,狼子野心,灭了阵法世家林家,手段狠辣。” “付家行事,完全是因为林家有一功法,名为《蝉鸣诀》,若是蝉衣蝉鸣合二为一,威力可想而知。” “我有一林姓道侣,便是那被灭族的林家传人,手中便有那打开林家祖地大阵的钥匙。” 付伟伦之仇,他一直记在心里。借历幽瓷之手,无疑是最稳妥的办法。 历幽瓷接过小册子,仔细翻看,片刻之后,眸中闪过一抹异色。 《蝉衣诀》……这功法,确实不凡! 特别是其中所述,功法大成之后,竟能隐于虚空,单凭这一点,便已是顶尖的袭杀或保命法门。 而且,她隐隐感觉到,这功法修出的“蝉衣”,绝非仅仅是隐匿那么简单,其深层奥秘,恐怕远超这小册子记载。 她抬眼看向周开,似笑非笑:“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借我的势,为你那几位红颜知己中的某一位报了家仇,又顺水推舟,还得了《蝉鸣诀》,一举两得。” 周开面不改色:“能为大小姐效劳,是属下荣幸。区区付家,本不该劳烦大小姐,只是属下人微力薄……” 历幽瓷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也变得凝重了几分,那抹戏谑消失不见: “若是放在以往,区区一个金丹家族,无需宗门出面,我历家一言便可令其覆灭,此事易如反掌。只是如今……” 她微微一顿,目光望向洞府之外,仿佛穿透层层阻碍,“东域,要变天了。正魔两道大战,一触即发。眼下这点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罢了。” 周开闻言,心中巨震!东域正魔大战? 他连忙追问:“那……那与魔道势力接壤的孤鸿殿,他们如今情况如何?” 历幽瓷缓缓收回目光,一字一顿地道: “孤鸿殿,已经被灭了。” 周开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孤鸿殿……被灭了?! 那可是东域响当当的剑修圣地,就这么……没了? “寒衣……”一个名字不受控制地说了出来,他连忙查看系统面板,沈寒衣的状态依旧,这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放松。 历幽瓷捕捉到他一瞬间的失态与那脱口而出的名字,“你与孤鸿殿有旧?” “属下有一……至交好友,正在孤鸿殿修行。” 历幽瓷淡淡道:“孤鸿殿无一活口,想必已经死了。” 周开知道沈寒衣无事,但还是追问道,“敢问大小姐,是何方势力所为?阴墟宗吗?” “五大魔宗联手,”历幽瓷又道,“人既然死了,就莫要为这些外物烦心,好生修炼。” “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宗主正在为此事奔走,联络东域各宗,商议结盟。各正道老祖也在与魔道斡旋。” “不过是做最后准备罢了,尚有些时间,待大战真正开启,各方势力自顾不暇,届时,我们再去林家祖地取那《蝉鸣诀》,顺手料理付家。” 第121章 灵台薪火,必须给个说法! 离开历幽瓷的洞府,周开便命两名太极峰的师侄,速去外门将春桃、夏荷二人接来太极峰。 他心思却有几分飘忽,落在沈寒衣身上。 沈寒衣可是自己红颜中唯一一个身负特殊体质的,战力更是彪悍无匹,一手剑术出神入化,日后绝对是顶尖战力。 可千万不能出事!好在系统面板上她的状态一切如常,这才让他稍安。 接下来的五六日,周开信守承诺,夜夜留宿鱼摆摆洞府。 依着《乾坤合气归真玄典》神妙,鱼摆摆水到渠成冲破瓶颈,一举踏入锻骨四层,迈入锻骨中期! 周开更是将这几日从鱼摆摆身上获得的炼器交流点,尽数加在她身上。炼器这种耗时的活,当然是交给红颜来干。 鱼摆摆的炼器熟练度本就已是二品满值,得了这海量点数灌注,竟一跃成为东域都极为罕见的、只存在于理论中的锻骨中期的三品炼器大师! 寻常修士,至少也要到二境后期乃至圆满,才有望冲击三品炼器师的门槛。 鱼摆摆对此自然是又惊又喜,抱着周开又啃又咬,直呼师弟威武。 第七日,周开才施施然返回自己位于太极峰顶的洞府。 洞府内,六道倩影早已恭候多时。 春桃夏荷二女,姿容皆属上乘,身段窈窕,此刻怯生生地立在王巧巧身后,眸中带着几分好奇,低着头,打量周开。 “巧巧,你这眼光不错。”周开毫不吝啬地夸赞。 王巧巧闻言,连忙躬身一礼,声音柔顺:“老爷谬赞,能为老爷分忧,是奴婢的本分。” “老爷?”周开眉头微挑,王巧巧向来精明,今日这般称呼,倒让他有些意外。又听她自称“奴婢”,心中虽有些异样,但念及她素有机变,便暂未深究。 再看陈紫怡她们,这三女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复往日的亲昵依恋,竟带着明显的……畏惧? 陈紫怡的指尖微微蜷缩,林知微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连一向最会伪装柔弱的陈紫晴,此刻也抿紧了唇,不敢与他对视,那份小心翼翼,仿佛生怕触怒了什么。 这绝不是她们平日的模样! 不等周开发问,陈紫怡上前一步,敛衽一礼,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颤抖:“奴婢……见过老爷。” 林知微与陈紫晴亦是紧随其后,娇躯微颤,齐齐行礼:“奴婢见过老爷。” 她们三人,竟也学着王巧巧一般,自称“奴婢”,称呼自己“老爷”! 周开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瞬间想到鱼摆摆提过的,历幽瓷为她们施展了某种“秘法”。 “春桃,夏荷,你们先退下。”周开沉声道,语气中已带了几分冷意。 二女行礼告退。 待她们走后,周开目光落在陈紫怡四女身上,缓缓开口:“怎么回事?为何如此称呼?谁教你们的?!” 四女皆是垂首不语,洞府内气氛一时有些压抑。 陈紫怡似是想说什么,嘴唇蠕动几下,终究还是化作一声轻叹,眼圈已然泛红。 “知微,”周开目光转向林知微,声音缓和了几分,“你素来坦诚,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林知微娇躯微微一颤,猛地抬起头,眸子已是蓄满了泪水,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哽咽道: “老爷……奴婢……奴婢侍奉您双修便是。” 林知微泣不成声: “奴婢……奴婢们自知资质浅薄,若能助老爷大道,便是……便是万幸……” 周开心中更是一沉,索性使出诈术,试探道:“那种秘法,可是会损伤根基?你们身体如何?” 听到“秘法”二字,林知微娇躯猛地一抖,仿佛回忆起什么极其痛苦的经历,俏脸瞬间煞白了几分。 她以为周开早已知晓一切,并将她们姐妹四人安置在洞府后这六七日未曾探望,是默许了历大小姐的安排,或许……或许是觉得她们如今这般模样,才更能助他修行。 此刻听周开提及,言语间却带着几分未明就里的探寻,林知微心中百感交集,只化为苦涩。 “大小姐说,灵台薪火符……并不会损伤根基。”林知微声音带着哭腔,却强自镇定,“奴婢……奴婢不求能长伴老爷这等未来元婴真君身边,只求老爷……莫要嫌弃……”话未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灵台薪火符?”周开眉头微蹙,听名字似乎是什么辅助修行的符箓,他还以为是什么适合女子修炼的双修秘法,既然林知微说不损根基,心头那块巨石轻了半分。 但看着她们这般模样,定然是受了极大的委屈和惊吓。 想来是历幽瓷认为自己是造化灵阳体之后,嫌弃紫怡她们资质修为太低,会拖累自己,便用了这种手段。 历幽瓷怕不是言语敲打,又以大神识精神恐吓,才让她们如此畏惧? 虽是为自己好,可周开心头还是有几分薄怒,面上却朗声一笑,“什么配不配的!” 他将林知微揽入怀中,又伸手握住陈紫怡微凉的玉手,目光扫过梨花带雨的陈紫晴和强作镇定的王巧巧,掷地有声: “为夫说过,会让你们一直留在我身边,那就一定不会食言!” “以前如何,今后便也如何,不许再自称奴婢,听见没有?” 四女闻言,眸中泪光闪烁,既有感动,又有委屈。 “走!”周开豪气干云地一挥手,“让为夫好好见识见识,这灵台薪火符,究竟有何等威力!” 他顿了顿,又看向陈紫晴,“不过紫晴,等你筑基丹炼成之后再说。” 陈紫晴乖巧点头,偷偷抹去泪花。 …… 【叮!与红颜陈紫怡深入交流,气血交流点+20!】 【叮!与红颜林知微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20!】 【叮!与红颜王巧巧深入交流,灵根交流点+20!】 周开眉头猛地一皱。 不对劲! 紫怡的体修境界和巧巧的法修境界,都还停留在第炼气,为何能提供20个交流点? 这可是第二境红颜才能提供的额度! 他连忙调出三女的属性面板。 【陈紫怡】 【气血:锻骨五层(伪)】 【林知微】 【修为:筑基五层(伪)】 【王巧巧】 【修为:筑基五层(伪)】 锻骨五层(伪)?筑基五层(伪)? 她们的修为和气血,竟然各自突破到第二境中期?! 可为何自己丝毫感知不到她们身上有那般强横的气息波动? 还有这个“伪”字,是什么意思? 更关键的是,她们修为和气血后面的数值,只有一个,没有上限!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们无法再自行修炼提升了? 周开又急忙打开陈紫晴的面板。 【陈紫晴】 【修为:筑基五层(伪)】 果然!连紫晴都被强行提升到了“筑基五层(伪)”! 周开查看自己的属性面板,修为和气血的点数确实都增加了。修为增加了整整两百点!气血也增加一百点! 这与林知微、王巧巧、陈紫怡三人修为、气血减少的点数完全吻合! 他心念一动,尝试着将一点气血交流点加在陈紫怡身上。 【叮!加点失败!】 周开“霍”地一下从床榻上坐起,披上外衣,面色阴沉,快步走出洞府。 他对四女是有感情的,是在微末之时就跟着自己的! 这叫不损根基? 他要去衍天峰! 去问问他那位便宜师姐莫千鸢,这所谓的灵台薪火符,究竟是个什么鬼名堂! 第122章 师尊揭秘:薪火不灭,道基无暇! 夜色如墨,太极峰往日里的神识浪潮今夜却了无踪迹,只是鬼气比平日更浓郁几分,在峰峦间弥漫。 峰顶某处,周开的神识无法企及的高空,历幽瓷静立于墨云追魂轿的轿门前。 她手中紧紧攥着四张符箓,符纸底色黑灰,其上用不知名的金色材料勾勒纹路,闪着金光。 她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目送某个急速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尽是担忧忐忑。 衍天峰即便是在深夜,也只是比白日里稍显冷清。 毕竟,对第二境的修士而言,睡眠早已不是必需品。 峰上殿宇楼阁错落,灯火点点,偶有遁光划破夜空,又迅速消失。 周开驾驭遁光,直冲云梦居。 前段时间,他早已从鱼摆摆口中得知那位便宜师尊历云眠的情况,莫千鸢也住在这里,照顾师尊。 周开收敛遁光,落在院门前,只见院门虚掩。他心头火气翻涌,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了莫千鸢。 她正蹙着眉头,细致地擦拭着一张干净的玉桌,仿佛上面有看不见的尘埃。 而在玉桌旁,一张宽大的躺椅上,斜倚着一位身着华贵宫装的女子。 那女子云鬓高耸,凤钗斜插,容颜绝美,却慵懒入骨。 那身宫装本该衬得人雍容华贵,此刻却松松垮垮地穿在她身上,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锁骨。 眉眼间风情万种,却又似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半分兴趣。 她双眸微阖,似睡非睡,仿佛连抬个眼皮都嫌累。 这位,想必就是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便宜师父,历云眠了。 “弟子周开,拜见师尊,见过师姐!”周开压下心头怒火与焦灼,尽量让声音平稳,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大礼。 历云眠眼皮微微动了动,眼都未睁,连坐都懒得坐起来,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权当知晓。 莫千鸢擦拭玉桌的动作一顿,瞥了他一眼,嫌弃道: “周师弟,你这衣衫不整,气息浮躁,成何体统?下次再这般冒失,罚你将云梦居的地砖擦拭一百遍,务必使其光可鉴人。” 她说着,又忍不住看向躺椅上的历云眠,语气稍缓,却又无奈:“师尊,您好歹也是金丹前辈,注意仪态,别总歪着。” 历云眠只说了一个字,“累。” 她确实很懒,懒得修炼,懒得教导弟子,懒得打理起居,甚至为幽瓷炼那符箓,神识大损后,也只闭关个三天就草草出来——用她的话说,闭关也累。 还好,她收了个好徒弟莫千鸢,不仅符道天赋出众,还能将她的起居打理得井井有条,否则这云梦居怕是早已乱成一团。 周开此刻哪里顾得上寒暄,直接开门见山:“师尊,师姐,弟子此来,是想请教一事,关于灵台薪火符。” 莫千鸢闻言,这才真正正眼看向他,纤手一挥,将一方蒲团丢到周开面前,不忘用灵力精准控制其落点,确保它与地砖的纹路完美对齐: “坐下说。灵台薪火符?此符极为偏僻,寻常修士闻所未闻,你从何处得知?” 周开只得含糊说自己平日钻研符道,偶然从古籍残篇中得知一二。 “灵台薪火符,先封印受符者自身,再封印制符人精纯的法力或气血,令其沉寂……不损根基……极致痛苦……且在符箓灵性耗尽后,大约三五年光景,受符者与废人无异,无法感应天地灵气,更遑论修炼。” 听到“极致痛苦”四字,周开心猛地一揪,怒火更盛。 “当真不损根基?”他连忙确认。 “为何会损?”莫千鸢反问。 周开放下心来,历幽瓷这手段,说温和也温和,确实保全了紫怡她们的道基,周开心中很是复杂,既不爽历幽瓷如此行事,又有对四女的心疼。 “此符可有破解之法?”周开追问道。 莫千鸢柳眉微挑:“正统的好东西为何要解?此符若用得其法,对受符者好处极大,就算反噬那也是活该!” “正统?好处?反噬?师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周开听得云里雾里。 一直闭目养神的历云眠终于睁了眼,她打了个哈欠,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开: “小家伙,急什么。”她似是刚睡醒一般,“这灵台薪火符啊,炼制起来颇为麻烦,吃力不讨好。最关键的一点,便是需受符者真正的心甘情愿,神魂意志没有丝毫抗拒,否则符纹根本无法铭刻,强行施为,只会符毁人伤。” “心甘情愿?”周开一怔,紫怡她们……她们当时的恐惧和委屈…… 历云眠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道: “就算是刻好了,若受符者无至高信任、性命相托,则受薪火烧身之苦,直至符箓灵性全失。” 她又伸了个懒腰,玲珑曲线若隐若现,声音愈发慵懒: “反之,若受符者真心实意,情根深种,那么这薪火便会成为淬炼之火。 其道基中的驳杂,心灵深处的尘埃,修行路上的淤结,皆会被这薪火一点点燃尽。 那三五年的沉寂期内,受符者确实无法主动吸收天地灵气进行修炼,因为其身体正处于一种奇妙的‘空无’与‘孕化’状态,任何外力修炼不仅无效,反而会干扰这个脱胎换骨的过程。” “一旦平稳度过沉寂期,便会为受符者留下一个无暇纯净的道基,对于改善资质,增强体魄,明净道心,皆有难以估量之裨益。可以说,是破而后立的大机缘。” 历云眠似乎来了点兴致,又慢悠悠地补充: “说来也奇,前些时日,幽瓷火急火燎地跑来求我,让我帮她炼制四张灵台薪火符。 我还以为她要用我的金丹法力封入其中,没想到最后封的是她自己的法力,甚至还用《无法无字天经》转化精纯气血,啧啧。” 周开猛地抬头,这符,竟然是历云眠炼制,而核心力量,竟是历幽瓷提供的?!她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地要提升自己的实力?甚至不惜耗费自身修为? 而紫怡她们……是因为对自己的情意才甘愿受此酷刑,还是系统锁死好感度,都不重要了。 一时间,他心头五味杂陈,对四女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对历幽瓷的观感也变得无比复杂。 即使她们心甘情愿,你历幽瓷……周开一时半会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想来也是,红崖镇的镇长、以及初次打交道那个像是要把自己碾死的轿子,她虽强势,却也未曾真正伤人,不过这吓唬人的毛病…… 看她把我四个道侣吓的,估计是用了那个玄幽宝镜。 只听历云眠又慢悠悠地说道: “更有意思的是,我炼完那四张符箓,第二天,她又眼巴巴地跑来,求我给她四张解封符箓。” 她终于看向周开,懒洋洋地道: “幽瓷那丫头,做事偶尔会钻牛角尖。求我炼制薪火符时那般决绝,可转头又来讨要解封之法,还旁敲侧击问了我许多,万一受符之人出现什么意外反噬,或者中途坚持不住,该如何弥补和救治的法子……”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道,“那丫头片子,估计也是是怕受符之人出了岔子,她不好交代,又或是……觉得做得过火,想找补一二?” “灵台薪火符是正统符箓,若是灵性没有完全消散就解封,只需调养一月,就可以立马修炼哦。” “多谢师尊、师姐指点!”周开躬身行礼,退出云梦居,朝着太极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夜风猎猎,吹动他衣袍。 周开眸光闪烁,心念急转。 四女心态已然转变,还要请历幽瓷用宝镜恢复。 紫怡她们受此大苦,无论历幽瓷出于何种目的,这种不问意愿、强硬施为的手段,他绝不认同! 即便最终结果是好的,也不行! 他要去问个清楚!要让历幽瓷给个说法! 思绪间,太极峰已在眼前。 越是靠近历幽瓷洞府,空气中的鬼气便越发浓郁,仿佛有无数怨魂在低语,让人的神魂都感到阵阵不适。 寻常修士若是靠近,恐怕会神魂不稳,心生恐惧。 出乎意料的是,往日里禁制重重,生人勿近的洞府,此刻竟然门户洞开。 未等周开开口,一道清冷中带着明显幽怨,甚至是一丝紧张的声音,从洞府深处幽幽传来: “周开……进来吧。” 第123章 万魂幡现!正道仙子的魔道法宝? 周开踏入历幽瓷洞府的瞬间,心头默念:“历幽瓷对自己人不动真格,吃逆不吃顺,越是强硬,她反而越可能被牵着鼻子走……” 他目光一扫,便见洞府深处,那架熟悉的墨云追魂轿静静悬浮,轿帘紧闭,神秘莫测。 周开朗声道:“属下周开,见过大小姐。” “哼,”轿内传出一声冷哼,“说吧,夤夜闯我洞府,所为何事?莫不是……那几个女人的事情,让你不痛快?” “正是!”周开不卑不亢,“大小姐对我道侣所做之事,未免太过霸道!为何不与我商议,便擅自将她们炼制成那灵台薪火符?!” 轿内,历幽瓷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与你商议?周开,你莫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本小姐行事,何时需要向下属解释?再说,此符于她们而言,是天大的机缘,于你,更是如虎添翼,此乃两全其美,你当感恩戴德才是!” 周开反笑,“那极致痛苦,你也称之为为我好?她们承受那般非人折磨之时,你可知晓?你用那玄幽宝镜影响她们神志,让她们对我畏惧,这便是你的好意?我周开就是她们的机缘,无需外人施舍!” “放肆,谁是外……”轿中声音一顿,历幽瓷迅速转变话锋,“痛?她们自愿承受,若这点苦楚都受不得,谈何大道?” “至于玄幽宝镜,不过是让她们认清自己的位置,对你忠心不二,有何不妥?男人,不就喜欢听话的女人么?你该感谢我才是。” “我的道侣,品性我一清二楚!她们对我之情意,天地可鉴,至死不渝!根本无需这等下作手段来控制!”周开字字铿锵。 “至死不渝?呵,你能知心?”轿内传来历幽瓷的嗤笑,“人心易变,尤其是女人心。本小姐在帮你永绝后患,永绝后顾之忧,你反倒不识好歹!” “够了!”周开断喝一声,“历师姐,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敢撤去玄幽宝镜对她们的影响,让我亲眼看看,她们对我是否真心!” 他刻意加重了“历师姐”三个字,表明他与历幽瓷并非纯粹的上下级。 “放肆!” 果不其然,轿内传来历幽瓷的怒喝,一股磅礴的神识威压直逼周开! 周开只觉神魂一震,仿佛被万斤巨石碾过,但他护住心神,身形纹丝不动,直视墨云追魂轿。 “怎么?历师姐莫非是怕了?怕我那些道侣并非如你所想那般不堪?”周开语带讥讽,步步紧逼,“还是说,你这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只敢躲在轿子里,连面对我这个区区筑基一层的修士的勇气都没有?” “激将法?对我无用!”话虽如此,轿帘却“呼”的一下被一股劲风掀开。 一道倩影如鬼魅般从轿中飘出。 她俏脸含霜,凤眸煞气凛然,周身魂冥二火交织升腾,盯着周开,眼神冰冷:“周开,你真以为本小姐不会动你?” 洞府空间虽大,但墨云追魂轿这等巨大的法宝,在此地施展确实束手束脚。 只见历幽瓷玉手一翻,丹田光华一闪,一杆漆黑如墨、鬼气森森的大旗骤然出现! 旗面之上,无数扭曲的魂影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嘶嚎,似有万千恶鬼要挣脱而出,择人而噬,令人头皮发麻,神魂战栗。 万魂幡! 周开瞳孔骤缩,这赫然是魔道修士常用的邪歹毒法宝!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万魂幡散发出的气息,竟与历幽瓷自身完美契合,还是自丹田取出!本命法宝! 一个人,怎么会有两个本命法宝? 周开瞬间明了,历幽瓷有真身与鬼体之分,拥有两件本命法宝,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堂堂正道宗门劫渊谷的大小姐,竟然炼制万魂幡这等邪物? 历幽瓷手持万魂幡,向前踏出一步,洞府内的鬼气瞬间暴涨,仿佛化作了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周开!”她厉声喝道,似是愤怒到了极点,又似有别的什么情绪,“本小姐传你功法,我大哥赠你灵韵,你寸功未立,还不思感恩,竟敢屡次三番顶撞于我!念在你尚算有些胆色,现在滚出洞府,之前种种,本小姐可以既往不咎!否则,便让你尝尝这万魂幡生魂祭炼之苦!”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四张闪烁着微光的符箓轻飘飘朝周开飞了过去。 正是那四张解封符箓。 周开目光扫过那飘落的符箓,却未去接,任由它们散落在自己脚边不远处。 他敏锐地察觉到,历幽瓷虽然声色俱厉,煞气逼人,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初次打交道见过的,异样的光彩,似是兴奋,又似是期待。 尤其是那四张解封符箓,竟是她主动抛出,这绝非一个真正要下狠手之人的做派。 都到这份上了,还不直接动手?反倒先把解药给我了? 周开心念急转:“她这是……被我激得下不来台,又怕真伤了我无法收场?还是说,她其实在等我给她一个台阶,一个让她可以‘名正言顺’发泄,又不至于无法挽回的台阶?” “硬顶已无必要,她这般作态,无非是想找回场子,既然如此……” 一念及此,他脸上怒容顿消,对着历幽瓷深深一揖: “大小姐息怒!属下方才情急之下,言语多有冒犯,属下对大小姐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不敬之意!只是道侣们性情大变,属下忧心忡忡,寝食难安,这才口不择言,还望大小姐恕罪!” 这番转变,让历幽瓷准备好的后续狠话都噎在喉咙里,她柳眉微蹙,有些错愕。 这家伙,变脸比翻书还快? 周开继续道: “大小姐一番苦心,属下岂能不知?只是,属下斗胆,想亲身体验一番大小姐的手段。若大小姐不吝赐教,指点属下一二,属下感激不尽,定当奉陪到底!” 说罢,他手腕一翻,那柄黝黑的浑天锤出现在掌中。 “属下深知今日言行无状,冲撞了大小姐。若大小姐仍有怒气,属下愿以这微末道行,接大小姐一招半式,权当赔罪!” 浑天锤迎风便涨,乌黑的锤身上,竟有丝丝缕缕的绿意渗透而出,仿佛沉睡的古木焕发了生机,铁锤转瞬间竟透出几分木质的温润光泽。 “哦?你想与我动手?”历幽瓷眸子亮了些,似笑非笑,“也好,便让本小姐看看,你究竟有几分斤两!” 话音未落,她手中万魂幡猛地一抖! “呼——” 霎时间,鬼哭神嚎之声大作,无数狰狞的兽魂从旗面中咆哮而出,化作一道道黑气,张牙舞爪,盘旋不定,其势汹汹,却未立刻扑杀而下。 周开心中暗道:“竟只是兽魂,而非人魂……而且这攻势,似乎只是声势浩大,并未出全力。” 这位大小姐,果然是在放水!而且放的不是一点半点! “来得好!” 周开低喝一声,体内气血奔涌,锻骨境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浑天锤青芒大盛,木灵气与刚猛力道完美结合,不闪不避,一锤迎向那汹涌而来的兽魂洪流! 第124章 历幽瓷设想:废阴灵根,重塑道基 “轰!” 锤影与兽魂猛烈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青色光华与黑色鬼气交织炸裂,狂暴的劲气四散冲击,将洞府内的石桌石椅尽数掀飞。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涌来,身形晃了晃,却稳稳站定。 第一回合,平分秋色!当然,是历幽瓷刻意压制了万魂幡威力的结果。 “有点意思。”她轻哼一声,万魂幡再次挥动。 这一次,兽魂凝聚成一头数丈大小的黑色巨狼,仰天咆哮,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猛扑而下! 周开不退反进,浑天锤舞动如风,锤影重重,有破空之声相随。 “砰!” 又是一声巨响,黑色巨狼被锤影击溃,重新化为精纯的鬼气消散。 周开退后一步,握锤的手臂微微发麻。 “再来!”历幽瓷似乎来了兴致,娇叱一声,万魂幡上的魂影更加凝实,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威压弥漫开来。 这一次,数十道兽魂融合,化作一只狰狞的鬼爪,遮天蔽日般抓向周开! 周开双目精光暴涨,他将浑天锤高高举起,全身法力气血疯狂灌注其中,锤身上青绿光芒璀璨到了极致,仿佛一棵古树! 鬼爪与锤影悍然相撞! 这一次的冲击远胜之前,整个洞府都剧烈震颤起来,碎石簌簌落下。 周开闷哼一声,蹬蹬蹬连退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却依旧明亮。 历幽瓷手持万魂幡,静立原地,黑发与裙摆无风自动,周身黑雾翻涌。 三个回合已过。 洞府内一时间陷入了沉寂。 片刻后,历幽瓷收起万魂幡,冷哼一声,将玄幽宝镜连同那四张散落在地的解封符箓,一起丢向周开。 “拿着!自己去验!若是她们当真对你情比金坚,算本小姐多事!” 周开伸手,稳稳接住玄幽宝镜,却任由那四张解封符箓再次飘落在地。 “嗯?”历幽瓷见他只取宝镜,凤眸微眯,煞气再起,“你什么意思?” “我信她们。”周开语气平静。 “滚!”历幽瓷被他这副模样气得不轻,玉掌一挥,一道凌厉的黑色掌风呼啸着拍向周开胸口! 周开不闪不避,运起护体灵光,他要硬撼这一击。 “砰!” 周开只觉胸口一闷,气血翻涌,但那护体灵光只是晃了晃,并未破碎。 历幽瓷在掌风及体的瞬间,明显收了几分力道。 周开眼神清澈,沉声问道:“大小姐不惜耗费自身修为法力,助我提升,究竟是为了什么?” “属下,愿为大小姐分忧解难!” 历幽瓷声音恢复一贯的清冷:“杂鱼。” “现在,带着宝镜,离开我的洞府!” 在周开即将踏出洞府门口的刹那,历幽瓷的声音再次幽幽传来。 “周开……那四张解封符,我就放在洞府门口。” 白给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周开朗声道,“那这符箓,我拿去换灵石啦!谢大小姐!” 洞府内。 “砰!” 一个白玉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历幽瓷胸口起伏不定。 “混账东西!” 那句“我拿去换灵石啦”还在耳边回荡,周开那副理所当然的无赖嘴脸,让她胸口的气息越发不顺。 当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 怒火之后,一丝无力感却悄然涌上心头。她作为历家天赋异禀的大小姐,身负天品阴灵根,此等资质本就罕见,更何况是奇异的阴属性。 宗门与家族对此自然是寄予厚望,倾尽资源,悉心培养,唯愿她早日大道有成。 然而,谁又知晓她风光无限的背后,隐藏着怎样致命的隐患? 劫渊谷中,真正适合她这阴灵根修炼的,除去那部包罗万象的天经,便只剩下一门诡谲的饲鬼之术。 修炼伊始,历幽瓷并未察觉任何不妥,只觉修为进展神速,道途坦荡。她曾为此欣喜,以为大道可期。 可当她修为一路高歌猛进,稳稳踏入筑基中期,那潜藏的巨大隐患,终于悄然浮现。 历幽瓷乃是血肉鲜活的生人,并非天生的鬼魅魍魉。以活人之躯,修行阴森诡秘的鬼道法门,本就是逆天而行,暗藏凶险。更为棘手的是,她所饲养的“鬼”,并非寻常怨魂厉魄,而是她自身魂魄分割而出的一缕残魂! 每当夜深人静,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缕残魂的悸动,那是一种源于本能的、对完整魂魄的无意识渴求。 那饲鬼之术,早已被烙印于天经之内,与经文浑然一体,密不可分。因此,只要历幽瓷继续修炼作为根本功法的天经,她那作为鬼身的残魂,便会不由自主地随之增强,那种被另一个“自己”觊觎的感觉便多一分。 倘若将饲鬼之术从天经中抹除,那与她性命相连的残魂鬼体,便会立刻失去束缚,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可若是狠心将这鬼体直接灭杀,那便等同于亲手撕裂自己的魂魄,永久缺损一部分,神魂创伤,道基动摇。 如今,历幽瓷的修为已臻筑基后期顶峰,距离金丹仅有一步之遥。 然而,修士突破金丹境界,必将引来天地考验,渡过凶险莫测的金丹劫。 她的真身与那鬼体本源相通,宛若一体两面,命运相连。 届时,她身为活人的真身,将要面对的是煌煌天威,雷劫洗礼。 而她那残魂所化的鬼体,则会同步引来专属于鬼修的金丹劫难——那并非天降雷罚,而是由内而生的阳火之劫! 炽烈阳罡,焚魂锻魄,与鬼体阴寒属性截然相反,乃是鬼物克星! 她的鬼身终究只是一缕残魂凝聚,又如何能抵挡得住那霸道绝伦、专门克制阴邪的阳火焚烧?几乎是十死无生! 即便,那残魂鬼体侥幸凭借万一的可能,勉强渡过了阳火之劫,更大的危机还在后头。一旦真身与鬼体双双成就金丹,那鬼体之内,亦会凝结出一枚阴属性的鬼丹。 有了金丹作为根基,那残魂鬼体,便极有可能滋生出独立的意识与神智。 若修为再进一步,更是如此。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只要那鬼体诞生了属于自己的清晰灵智,便不再是她历幽瓷魂魄的一部分。 届时,一具肉身之内,两个意志相争,真身与鬼体之间,必将爆发一场不死不休的惨烈争斗,直至自己灭了鬼体,或者鬼体吞了主魂。 因此,历幽瓷煞费苦心,耗费无数珍稀材料,亲手炼制了那件阴气冲天的法宝——万魂幡。 她最初的设想,是将自己那不受控制的鬼身,封入万魂幡之中,使其成为器灵,或者主导万千魂魄的主魂。这样一来,鬼身便有了约束。 然而,经过反复推演与尝试,她绝望地发现,此法依旧行不通。一旦将鬼身彻底融入万魂幡,便等同于将那部分魂魄从自身割裂出去,与亲手灭杀并无本质区别。 在确认周开体质之前,她本已做好了一手准备。那便是等待不久之后的正魔大战爆发,从魔道巨擘阴墟宗,获取真正适合阴灵根修炼的顶尖功法。 但自从那日,她知晓周开身怀“造化灵阳体”这等万古罕见的逆天体质之后,一个全新的、或许更为可行的念头,在她心中悄然萌生。 除了继续寻求阴墟宗的功法作为备选,她开始筹谋另一个更为大胆的准备。 那个凡人女子陈紫怡,都能凭借周开的“造化灵阳体”之力,从一介凡俗脱胎换骨,硬生生长出修仙灵根。那么,她历幽瓷,是否也有可能,借助周开这逆天体质的玄妙,再长出一个新的灵根来? 要实现这个近乎异想天开的目标,她首先需要周开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他能够彻底压制住她体内那蠢蠢欲动的鬼身。 只有到那时,她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地将那该死的饲鬼之术从天经中剥离。然后,她便可以散去一身阴寒修为。 最终,借助周开之力,重塑道基,选择一种全新的、不再受鬼身困扰的灵根属性,有天经托底,重修也并非难事。 第125章 紫晴惊天之语:周大哥,把那臭女人塞茅坑! 周开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这“恶奴调教大小姐”的戏码,他可是想很久了! 这滋味,啧啧,妙不可言! 洞府内,陈紫怡、林知微、王巧巧三女立着,见他进来,眸中多有怯意。 周开心头一软,那点舒畅瞬间化为心疼。 他大手一挥,洞府深处一间静室石门应声开启。 一股焦糊味扑面而来,陈紫晴小脸黢黑,瘫坐在丹炉旁,眼中含泪。 周开隔空一抓,一股柔和的劲力便将陈紫晴凌空抬起,直接揽入怀中。 “紫晴,凡火炼制二品丹药,为夫都没这个本事。”周开轻抚她发丝,柔声道,“我不知你无法调用法力,这丹,以后别炼了。” 陈紫晴娇躯一颤,眼看就要挣扎着下跪。 周开眼疾手快,心念一动,玄幽宝镜“嗖”地飞出,悬于半空,瞬间涨至一人多高。 镜面之上,波光流转,乳白色柔和光晕逸散而出,如春雨般洒向四女。 被那乳白光晕一照,四女皆是浑身一震。 陈紫晴反应最快,许是压抑了太久,竟“哇”的一声,直接扑在周开怀里嚎啕大哭起来,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也不知是真是假,带着浓浓的鼻音,含糊不清地哭喊: “周大哥!呜呜呜……等你以后变得更强了,一定要带着我,把那个姓历的臭女人……塞、塞到茅坑里去!” 周开听得眼角一抽,这丫头,还真是……敢想! 他心中暗道:塞茅坑就算了,不过,让她哭着求饶的场面,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陈紫怡也是泪眼婆娑,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只是紧紧抓住了周开的衣袖。 林知微红着眼圈,看向周开的目光中,那份畏惧渐渐消散,重新被依恋与濡慕填满。 王巧巧则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 “好了好了,不哭了。”周开轻拍着陈紫晴的后背,待她哭声稍歇,这才将那灵台薪火符的完整效用,包括那三五年沉寂期后的破而后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四女听完,皆是又惊又喜。 “这么说,我们不仅能帮到夫君,日后修行也会更加顺畅?”陈紫怡美眸中异彩连连。 “那当然!”周开傲然一笑,“我周开的女人,岂能平庸?” 林知微小声道:“那……那我们岂不是因祸得福了?” 王巧巧眼珠一转,问道,“那我还能有雷灵根吗?” 陈紫晴则从周开怀里抬起小脸,眸中水光潋滟,声音又软又糯:“周大哥,好久了……” 周开扛着紫晴,大笑一声,目光扫过其余三女,“春宵苦短,都随我来!” 一夜温存,颠鸾倒凤,自是不提。 …… 翌日天光微亮,周开便神清气爽地出了洞府。 他先找到鱼摆摆,嘱咐她将玄幽宝镜交给历幽瓷后,便直奔外门而去。 昨夜,他已从陈紫怡口中得知方立哲的近况。 外门,一颇为宽敞的院落内,此刻正有五道身影在晨曦中吞吐灵气。 周开负手而立,目光扫过,方立哲赫然在列。 见到周开这位筑基期的师叔突然驾临,其余四名炼气期弟子皆是神色一凛,连忙起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都免礼吧,忙自己的。”周开淡淡道,目光落在方立哲身上,这小子好像没以前那么愣了,眼神中多了几分沉稳。 “周大哥!”方立哲见到周开,又惊又喜,连忙上前几步,引周开进他屋子。 “炼气二层了,不错。”周开打量着方立哲,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咦?你小子,居然还走体修的路子?通脉二层?” 方立哲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周大哥,我寻思着,体魄强健些,打架也厉害点!” “我准备带你去我洞府修炼,那里灵气比此地浓郁不少,也少些俗事烦扰,你可愿意?”周开直接道明来意。 谁知,方立哲闻言,竟有些扭捏起来,眼神不自觉地往后院方向瞟了瞟。 周开神识何等敏锐,轻轻一扫,便乐了。 后院之中,一个年纪比方立哲略小的女孩,正在打熬筋骨。 那女孩身着一套干净利落的青色劲装,勾勒出远超同龄人的矫健身形。 她拳脚挥舞之间,虎虎生风,大开大合,竟有几分军中武卒的悍勇之气。 “你小子,有情况啊?”周开戏谑道。 方立哲脸一红,支支吾吾道:“大哥,你别取笑我……那是段师妹。” “哦?段师妹?”周开挑了挑眉,“你若想保护好你小娘子,自身实力可不能落下。跟我走,变强了,才能护得住她,不是吗?” 方立哲被说得面红耳赤,却也觉得周开言之有理:“周大哥,我去跟段师妹说一声,引荐你们认识。” 不多时,方立哲便领着那劲装女孩来到周开面前。 “周大哥,这位是段铁棠段师妹。” “段师妹,这位是周开周师叔,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我大哥!” 段铁棠看向周开,眸子清亮,没有丝毫小女儿的羞态,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 “弟子段铁棠,见过周师叔。” “段师侄不必多礼。”周开暗赞一声,这女孩骨骼清奇,体魄远胜寻常男子,确实是个修炼体修的好苗子,稍加打磨,未来不可限量。 他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段师侄,我欲带立哲换一处洞府修行,你可愿与他一同前往?” 段铁棠闻言,没有丝毫犹豫,清脆答道:“弟子愿意!立哲师兄去哪,我便去哪!” 周开心下了然,这姑娘是个说话做事直来直去的爽快性子,对立哲这倒也上心。 三人当即动身,来到当初陈紫怡她们在外门居住的那座洞府。 此地灵气充裕,环境清幽,比起方立哲先前那处,确实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周大哥,大嫂呢?”方立哲见陈紫怡不在,下意识问道。 周开简单说了一下近况后,便看向方立哲,神色郑重了几分。 他一心惦记着《蝉衣诀》之事。 “立哲,你太爷爷也是仙家前辈,你可知道,他老人家生前,都去过哪些地方?” 方立哲闻言,想了想道:“大哥,我小时候看过太爷爷留下的一些手札,上面记载了他游历的一些地方。我想想……” 说罢,他捡起一根树枝,就在院中的空地上,凭借记忆,歪歪扭扭地画起草图。 周开凝神细看,待方立哲标出大周国与断木湾的大致方位后,他瞳孔微微一缩。 按照方立哲所画,他那位太爷爷,最后一次有明确记载的行踪,竟是从望川城附近出发,途经了断木湾,最终才返回的大周国! 望川城……金铜坞付家……阴墟宗……还有那《蝉衣诀》与《蝉鸣诀》…… 周开眉头紧锁,心中暗忖:“这《蝉衣诀》,莫非真与魔道有什么牵扯?付家灭林,图谋《蝉鸣诀》,而阴墟宗又攻打望川城……难道他们真正的目标,就是这两部功法?” 此事干系重大,看来回去之后,得好好问问林知微,看看她对林家祖上的情况,究竟知道多少。 压下心中的疑虑,周开见方立哲对《无字经》修炼得还算中规中矩,便又指点了他几句修行上的诀窍。 他自己修炼的可是正儿八经的《无法无字天经》,指点起这《无字经》来,自然是高屋建瓴,手到擒来。 留下一些聚气丹和淬体散,嘱咐方立哲与段铁棠好生修炼,周开便飘然离去。 《蝉衣诀》一事,还需报与历幽瓷商议。 …… 太极峰,鱼摆摆洞府外的小阁楼上。 清风徐来,竹影摇曳。 历幽瓷一袭黑裙,斜倚在美人靠上,手中把玩着玄幽宝镜。鱼摆摆则乖巧地立在一旁,为她斟着清茶。 周开来到阁楼下,朗声道:“属下周开,见过大小姐。” 历幽瓷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怎么,周开,不在你那温柔乡里待着,跑来我这儿,莫不是想来炫耀你那些情比金坚的好女人了?” 周开只当没听见她的讥讽,直接道:“大小姐,属下此次前来,是为《蝉衣诀》一事。” 他将自己关于《蝉衣诀》、《蝉鸣诀》可能与阴墟宗、望川城付家有关的猜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望川城附近么……”历幽瓷沉吟片刻道,“那便去一趟,此事我会安排,你先好生修炼。” 历幽瓷说罢便回了洞府。 周开这才看向鱼摆摆。 “摆摆,大小姐找你做什么?” 鱼摆摆道:“小姐在检测我的灵根呢。” “哦?”周开眼中精光一闪,笑道:“我有一种预感,要不了多久,我们家摆摆的水灵根,就能突破到上品了!” 说罢,他手腕一翻,取出飞舟,又将鱼摆摆拦腰抱起,鱼摆摆“呀”了一声,顺势搂住周开脖子。 “走,师弟带你去辉城吃大餐!”周开跃上飞舟,“回来的时候,咱们再去坠星揽月台,吹晚风,看星星!” 第126章 石门洞开!十五绝色齐拜:奴婢参见主人! 坠星揽月台,孤云崖顶。 夜幕如洗,星河璀璨,仿佛伸手便可触及那点点寒芒。云雾在脚下翻涌,如同置身仙境。 周开立于一块探出的巨石之上,双目微阖,周身星辉点点,正默默运转《星陨万象锤》的法门,感悟那来自九天之上的星辰之力。 鱼摆摆则不安分地坐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小腿晃荡着,小脑袋仰着,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映满了星光。 “师弟,快看!快看!”她忽然叫起来,小手指着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那颗流星的尾巴,像不像我百变小兔锤的锤柄?就是那个特别长的!” 周开好不容易凝聚的一丝星辰之力被她这一嗓子震得烟消云散,气机一阵紊乱,无奈地睁开眼: “好不容易云在脚下,你就不能让我静静心,好好感悟一番?” 鱼摆摆从他肩上轻盈跃下,鼓着腮帮子,不满道: “静什么心嘛!看星星就是要热热闹闹的才好玩!你看它们一颗颗眨呀眨的,多像准备打群架前,互相瞪眼的模样!那个红色的,红得发亮,肯定是它们的老大!” 说罢,她小手一翻,本命法宝百变小兔锤便出现在手中。 她扛着巨锤,小小的身影追着那颗已经快要消失的流星方向,娇喝一声:“呔!那贼星休走!吃我一锤!” “轰!” 她竟真的挥动巨锤,朝着流星消失的方向虚劈了一下,带起一阵呼啸的劲风。 【叮!鱼摆摆好感度+20!】 【鱼摆摆好感度已达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鱼摆摆扛着锤子,一蹦一跳地跑回来,仰着小脸问道:“师弟,我刚才那一锤威不威风?有没有把那颗流星吓跑?” …… 转眼间,又到了一月一次极光洞灵韵喷发的日子。 周开的《无法无字天经》已然修炼至一层圆满,对于灵韵的吸收炼化能力,远非昔日可比。 这一次,他盘坐于灵韵喷涌的核心区域,竟是一口气从容炼化了足足三缕精纯灵韵! 三缕灵韵下肚,周开只觉神清气爽,体质又强了不少。 刚踏出极光洞,便有一名身着衍天峰服饰的弟子快步迎上来,恭敬行礼:“周师叔,少主有请。” “少主找我?”周开点了点头,“带路吧。” 那弟子引着周开,在衍天峰中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灵气远比寻常洞府浓郁的所在。 洞府门口,赫然站着历启文。 “周开来了。”历启文笑道,“以后啊,多来衍天峰走动走动。这处洞府,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里面的修炼资源一应俱全。衍天峰的灵气,可比你们太极峰强上不少,以后若是不想回太极峰,常住此地也无妨。” 周开听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拱手道:“多谢少主厚爱。” 历启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还有事,你自便。”说罢,便转身离去。 周开带着满腹疑惑,推开洞府石门。 甫一进入,便是一阵幽香扑鼻。穿过前厅,来到洞府内里,周开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只见其中,竟整整齐齐地站着十五名貌美女子! 这些女子环肥燕瘦,各有千秋,有的清纯可人,有的妩媚妖娆,有的英姿飒爽,皆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她们此刻都穿着统一的薄纱罗裙,引人遐想。 见到周开进来,齐刷刷地盈盈下拜,娇声软语,异口同声: “奴婢等,参见主人!” 周开神识一扫,这些女子身上元阴之气充沛起伏,周身皆有体香萦绕,眉眼之间,春意盎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靡靡之意。 炉鼎! 而且是十五个经过精心调教的上品炉鼎! 周开嘴角微微抽搐,心中却是一片火热: “好家伙!这历家兄妹,自从知道老子是造化灵阳体之后,这是真下了血本啊!历启文这剑眉星目的家伙,直接送来十五个炉鼎!这他娘的……也太会了吧!” “爽!是真的爽!” 这种被人处心积虑“投喂”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美妙! 周开目光扫过众女,最终落在一个面容与陈紫怡有五六分相似的女子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子柔柔一福:“回主人,奴婢名为素衣。” “嗯,从今日起,你便是她们的头了。”周开道。 “谢主人恩典!”素衣再次拜下。 其余十四名女子也立刻对着素衣行礼:“见过素衣姐姐。” 周开在这衍天峰的洞府里,足足待了五天五夜。 有《乾坤合气归真玄典》这等顶尖双修功法,又有这十五名元阴充沛的炉鼎相助,周开的修为如同坐了火箭一般飞速提升! 尤其是体修境界,在海量元阴之力的滋养下,一举突破至锻骨二层!实力再次暴涨! 这五日,当真是妙不可言。 …… 回到太极峰,周开先是耗费了一些交流点,将鱼摆摆的水灵根提升到上品。 没过几日,太极峰便来了个新人。 一个名叫夏敏的女子,身着淡紫色束腰襦裙,面容姣好,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傲气,修为已是筑基一层。 她是历幽瓷新收的贴身侍女。 鱼摆摆对此的解释是:“小姐说,我跟了你之后,伺候她的时间就少了,所以又去寻了个手脚麻利的。” 周开打量了那夏敏几眼,见她虽有傲气,但举止间颇有章法,想来也是受过专门调教的,便也没多在意。 这二十多天以来,劫渊谷的气氛越发紧张。 不时有巨大战船从各峰上空飞掠而过,带起阵阵呼啸之声,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唯有太极峰,依旧平静。 历幽瓷闭关,只有鬼气喷发的时候才露面。 这日,周开、鱼摆摆、新来的夏敏,还有高飞扬,四人正坐在鱼摆摆洞府外的小阁楼上,品茶闲聊。 高飞扬背后那件骚包的披风,上面的文字又换了,变成了更加狂拽酷炫的十四个大字:“筑基大高手在此,尔等皆是蝼蚁” 看得周开眼角直抽抽。 “高师兄,最近宗门内气氛不对啊,战事已经起了吗?”周开抿了口茶,问道。 高飞扬灌了一大口茶水,抹了把嘴: “周师弟,你还不知道吧?现在正道和魔道,双方都把拳头捏得嘎巴响,就看谁先忍不住动手了!听说,是为了卧虎山附近发现的一处上古遗迹!” “卧虎山遗迹?”周开也是吃惊,那地方竟能引发正魔大战? “没错!”高飞扬神色凝重了几分,“据说那遗迹里藏着惊天机缘,足以改变整个东域格局!咱们历家家主,历绝峰前辈,还有少主,已经亲率宗门大军,前往卧虎山镇守了。不光咱们劫渊谷,正道五大门派,都派出了元婴期的大修士坐镇!” 周开眉头微挑:“那我们太极峰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高飞扬摊了摊手:“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我们的战场,不在卧虎山?” 周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许等大小姐出关,我们太极峰,应该就要上战场了。” 随即向夏敏问道,“夏师妹服侍大小姐,可知道点什么?” 他话音刚落,腰间的储物袋里,一张传讯符忽然闪烁起来。 周开取出一看,是外门执法堂的弟子,任正则。 当初历幽瓷将陈紫怡四女安置在外门时,曾与这任正则打过交道,任正则曾说,若是四女遇到什么摆不平的麻烦,便传讯给他。 可如今,陈紫怡她们都已经被接到太极峰,能出什么事? “外门有位师弟找我,似乎有些急事。”周开站起身,“我先过去看看。” “师弟若是觉得棘手,大可拉出少主的名号来。”鱼摆摆叮嘱道。 夏敏只是淡淡地瞥了周开一眼,并未作声。 高飞扬则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周师弟,若是有什么架打,可得叫上我啊!” “若是有摆不平的事,必会请高师兄助拳。”周开说罢,驾驭遁光,径直朝着外门方向飞去。 出什么事了?难道是方立哲和段铁棠那两个小家伙? 第127章 血染白衣!魔气噬体! 不多时,外门执法堂那略显森严的建筑便遥遥在望。遁光一敛,周开稳稳落在执法堂门口。 任正则早已等候在此,见周开到来,拱手道:“周师兄,你可算来了。” “任师弟,究竟何事如此着急?”周开眉头微蹙,直截了当地问道。 任正则引着周开往里走,边走边道: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外门来了个不明身份的女修,重伤濒死,嘴里一直念叨着师兄你的名字,还有林知微、王巧巧两位师侄。杨长老吩咐,请周师兄你来认一认。” “念着我的名字?”周开脚步一顿,心中疑云更重。 穿过几条回廊,任正则将周开引至一间偏厅。 房门推开,除了几名执法堂弟子,一位身着长老服饰,面容清癯的老者正站在一张软榻边,负手而立,似乎早已在查看榻上之人的情况。 老者听到门口动静,转过头来。 任正则连忙上前一步,对老者躬身道:“杨长老,这位便是周开师兄。” 周开知道此人,执法堂长老杨松,金丹初期,三巨头之一的杨家人。 周开目光随即投向软榻,当看清榻上之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偏厅的软榻上,一道熟悉的身影静静躺着。 雪白衣裙被暗红血迹浸染,斑驳刺眼。几缕青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双眸紧闭,睫毛微颤,似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一股股黑色魔气,缠绕在她周身。 不是沈寒衣,又是何人! “周开……林知微……王巧巧……”含糊不清的呻吟从她唇间溢出,若是不细听,根本无法分辨。 “寒衣!”周开一个箭步冲到榻前,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往头顶涌去。 是谁!究竟是谁,将寒衣伤成这般模样! 他伸出手,搭在沈寒衣腕脉上,灵力神识探入。 下一刻,周开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沈寒衣体内经脉寸寸断裂,被一股霸道至极的魔气死死缠绕、不断侵蚀,五脏六腑皆有严重破损,尤其是她的剑元,更是微弱得近乎溃散!若非她丹田内那独特的剑胎依旧散发生机,苦苦支撑,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他尝试用法力炼化驱逐,可那魔气竟似与沈寒衣融为一体一般,祛除一缕,便是炼化了沈寒衣血肉。 “周师兄,这位仙子是自己跑到外门晕过去的。”任正则解释道。 “弟子们发现时,她已经不省人事,嘴里就一直喊着你和两位师侄的名字。 我们已经给她喂下保命丹药。说来也奇,她这伤势,体内魔气如此精纯霸道,换做寻常筑基修士,怕是死上三遍都够了,她区区驭剑七层的修为,竟能撑到现在,当真算是一个奇迹了。” 周开胸膛微微起伏,强压下心头诸多念头,对任正则道了声:“多谢。”便要将沈寒衣抱起。 “慢!”杨松道,“你就是周开?” “正是弟子。” “你可认识此女?”杨松指了指榻上的沈寒衣,“她是何人,与你又有何关系?她身上的魔气,非同小可。” 周开毫不犹豫,斩钉截铁答道:“回禀长老,这是晚辈的道侣,沈寒衣。乃是孤鸿殿弟子。至于她为何会受此重伤,弟子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孤鸿殿弟子?”杨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孤鸿殿劫渊谷相隔何止万里,孤鸿殿已灭,此女竟能一路寻来,这份情谊,着实令人动容。 他沉吟片刻,道:“孤鸿殿弟子?此女是如何安然横跨万里来到我劫渊谷?她身上的天魔气精纯至极,绝非寻常魔修所为,此事恐怕与天魔岭高层有关,非同小可。” “既然你是历家人,她又是你的道侣,此事便由你们历家自行处理吧。” 说罢,杨松取出一枚传讯玉符,问道:“你如今为谁效力,或是在哪位门下?由相关主事人定夺。” 周开暗忖,杨长老这是想让历家有分量的人出面接手,或者至少是能为此事负责的人。 可如今历家家主和少主历启文已亲率大军前往卧虎山,大小姐历幽瓷又在闭关……他目前能想到的,只有那位便宜师尊了。 “回长老,弟子师尊乃是衍天峰云眠长老。” 杨松点了点头:“原来是云眠师姐的高徒。”他当即催动玉符传讯。片刻后,杨松眉头微皱:“云眠师姐早已动身,前往卧虎山了。” 他又问:“可还有其他人能为此事做主?” 周开略一思索,眼下也只能指望历幽瓷了,“弟子如今也在替太极峰历幽瓷大小姐办事。” “历家大小姐?”杨松再次催动玉符。这一次,玉符很快便有了回应。他对一旁的任正则道:“任正则,你亲自驾驭飞舟,送他们二人去太极峰。” “是,长老!”任正则躬身领命。 飞舟之上,周开将沈寒衣揽在怀中,目光始终不离她那张苍白无血的脸颊。 任正则看了看周开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犹豫一下,还是硬着头皮开口道: “周师兄,按照宗门规矩,此次执法堂为沈仙子支出三枚丹药,一枚疗伤的露回’,一枚保命的护脉丹,还有一枚助其清醒的灵犀丹,虽然作用不大……总计,三千下品灵石。” 周开此刻心乱如麻,哪有闲工夫计较这些,直接甩出一个鼓囊囊的袋子扔给任正则。 任正则接过灵石,见周开神色焦急,也不再多言,专心驾驭飞舟。 不多时,太极峰便映入眼帘。 飞舟在历幽瓷洞府前落下,任正则刚要开口,便见洞府石门无声开启,一道清冷高挑的身影缓步走出,正是历幽瓷。她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冷凤眸。 任正则对着历幽瓷拱了拱手,恭敬道:“历师姐,人已送到,在下先行告退。”说罢,便匆匆驾驭飞舟离去。 历幽瓷目光先是落在周开身上,随即转向他怀中紧抱着的沈寒衣。 当看清那张熔岩绝美却气息奄奄的脸庞时,即便隔着面纱,周开也似乎感觉到她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波动,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但下一瞬,那丝波动便消失无踪,她红唇微启: “周开,你这寻花问柳的本事倒是见长啊,这又是从哪儿拐来的美人胚子?修为不高,看着倒是个情种,为了找你,连命都快搭上了。” 周开闻言,心中一紧,也顾不得其他,急切道: “大小姐,寒衣她身中天魔岭的魔气,伤势极重,危在旦夕,属下恳请大小姐出手相救!” 历幽瓷凤眸微挑,瞥了沈寒衣一眼,淡淡道: “哼!你的道侣,她的生死,与我历幽瓷何干?莫非我历幽瓷是专门替你收拾这风流烂摊子的不成?” 说完,她竟是看也不看周开,径直转身,袅袅娜娜地走回了洞府,石门轰然关闭,将周开和生死不知的沈寒衣隔绝在外。 周开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一道身影从洞府旁侧的另一处禁制中走出,正是夏敏。 夏敏走到周开面前,手中托着一个玉瓶,递了过来:“这是三品玉寰丹,小姐赐下的。” 周开一愣,连忙接过。 夏敏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小姐还说,此女体内魔气诡异霸道,寻常疗伤之法怕是难以根除。不过,不管是灵气、法力、气血还是剑元,天经皆可炼化转化。就看你周开,有没有那个本事,用你自己的法子,让她活下来了。” 说罢,夏敏也不多言,转身便回了历幽瓷洞府。 周开握着手中的玉瓶,吐出三字,“死傲娇。” 第128章 剑仙子娇嗔:“夫君……我自己可以的!” 周开洞府之内,静谧无声。 他托起沈寒衣皓腕,另一只手则捏着那枚夏敏送来的玉寰丹。 丹药入手温润,磅礴生机从中散发出来,馥郁药香几乎凝成实质,吸入一口便觉精神一振。 周开暗赞一声。这玉寰丹,是续接经脉、活死人肉白骨之神效。 然而,真正的麻烦,是那股已经与沈寒衣血肉、经脉乃至骨髓都融合天魔气。 那魔气霸道绝伦,更有血腥与暴戾,不断蚕食着沈寒衣生机。 “这魔气……与其叫做天魔气,不如称之为‘天魔气血’!”周开细细感知,“本质上是邪异霸道的气血之力,莫非那天魔岭,根本就是个体修宗门?” 他尝试运转《无法无字天经》,试图将其转化。可这天魔气血与沈寒衣融合太深,每转化一缕,便等同于扯下她一丝血肉,痛楚可想而知。 周开眉头紧锁,这天魔气血的强度,恐怕相当于一个锻骨六层的体修了,将其彻底转化,沈寒衣怕是先一步化为枯骨。 “先用玉寰丹吊住她的生机,一边修复她的血肉经脉,我再一边助其转化天魔气血,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周开喃喃自语,“可这与直接用法力炼化又有何区别?” 历幽瓷到底是什么意思?就看我有没有那个本事,用我自己的法子让她活下来?我的法子…… “咚咚咚。” 石门轻响,夏敏那略带清冷的声音传来:“周师兄,小姐有话问你。” 周开起身开门,见夏敏是一副生人勿近模样,便道:“师妹请说。” 夏敏目光扫过榻上的沈寒衣,“寻常剑修的剑胎,即便有些护主之能,也不至于有如此庞大的生机让她撑到现在。这个姓沈的,剑胎有何特殊之处?” 周开心念电转,沈寒衣的“先天无垢剑胎”在低阶散修中并非秘密,孤鸿殿已灭,她将来肯定要拜入劫渊谷,此事也不用隐瞒。 “她是先天无垢剑胎。” “先天无垢剑胎?”夏敏语气明显讶异,随即道:“这种剑胎,在塑灵之后,可根据修士的灵根属性、修炼功法,乃至吞服的天材地宝而发生升格蜕变。原来如此……” 周开闻言一怔,一个侍女,竟有如此见识?他压下心中疑惑,问道:“师妹此言何意?” 夏敏似是没有察觉周开的异样,继续道:“天魔气血之所以与她血肉融合,而是她的剑胎,在主动牵引、吸纳这些天魔气血。可她只有驭剑七层,尚未塑灵,你可知为何?” 周开闻言,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之前沈寒衣在望川城外,为了救自己,她曾强行突破,从驭剑七层一口气突破到塑灵四层! 莫非……那一次的强行突破,使得她剑胎提前觉醒了塑灵之后才会显现的特质? “寒衣她……曾经强行从驭剑七层,突破至塑灵四层。” “驭剑七层直入塑灵四层?”夏敏脱口而出,“她悟性竟如此之高?” 周开深深看了夏敏一眼:“夏师妹,你懂得可真不少,倒不像个寻常侍女。” 夏敏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立刻恢复清冷:“小姐与我说的。”她话锋一转,直入主题:“你将她体内的天魔气血,悉数转化为天魔剑元,然后,渡入她剑胎之中,助其蜕变。” “这也是大小姐告诉你的?”周开反问,“她人都不在此,竟能未卜先知不成?” 夏敏冷哼一声:“小姐神识一扫,自然无所不知。” 神识还能查探特殊体质?这是何等神通? “如何将剑元渡入她的剑胎?她如今神志不清,根本无法主动引导剑元流转。”周开问道。 夏敏戏谑道:“她不是你道侣么?你那《乾坤合气归真玄典》,不就是为此准备的?” “什么?!”周开如遭雷击,一时呆立当场,“疗伤之时行双修之法?夏师妹,你莫不是在开玩笑?” “小姐的话,我已经带到。”夏敏转身便走,声音远远传来,“小姐还说,此女剑胎的生机最多再撑一天。你好自为之。” 石门“轰”的一声合拢。 周开站在原地,握着手中的玉寰丹,又看了看榻上气息奄奄的沈寒衣。 救人要紧! 周开不再犹豫,先将那枚玉寰丹送入沈寒衣口中。三品疗伤圣药何其霸道,沈寒衣本就苍白的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全身骨骼发出“噼啪”脆响,断裂的经脉开始飞速修复。 然而,那与她血肉纠缠的天魔气血,也像是受到了滋养一般,随之暴涨,更加疯狂地融合、侵蚀着她新生的血肉! 剧痛之下,沈寒衣幽幽睁开双眼,那双眸子空洞茫然。 当她视线聚焦在近在咫尺的周开脸上时,嘴唇微微蠕动。 周开连忙俯下身子,将耳朵凑到她唇边。 “周开……我……我只有你了……” “我在,以后一直都在。”周开声音有些沙哑,“寒衣,对不住了……” 下一刻,他运转玄典,雄浑的灵力透体而出,同时引动沈寒衣体内的天魔气血。 “轰!” 一股狂暴至极的天魔气血,如同脱缰的野马,顺着两人相接之处,悍然冲入周开体内! 饶是周开锻骨二层的强悍肉身,也被这股力量冲击得气血翻涌。这天魔气血,至少是锻骨六层强者打出,凶戾无比! 《无法无字天经》疯狂运转,周开咬紧牙关,将这天魔气血,一丝丝转化,再以玄典奥义,将这些精纯的、带着一丝沈寒衣剑意的“天魔剑元”度入她剑胎! 沈寒衣的身体,在玉寰丹的磅礴药力与天魔气血的反复拉锯下,像是一个被反复吹气的皮球。 皮肤一会儿因气血被强行抽出而干瘪下去,隐现枯骨之相,令人心惊。 一会儿又因周开渡回的精纯剑元和玉寰丹药力而鼓胀欲裂,血管在肌肤下如虬龙般暴突。 极致的痛苦让她娇躯不住颤抖,冷汗早已浸湿全身。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煎熬中缓缓流淌,只有周开沉重的呼吸,以及两人激烈的碰撞声。 约莫半日之后,沈寒衣眼中的茫然渐渐退去,恢复清明。 当她看清眼前的情形,又感受到体内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剑元时,一张俏脸瞬间红透。 “周开……”她声音虚弱,有三分羞涩、三分恼怒,以及四分难言,“你!你在做什么,我可以自己引导剑元,你用秘法助我,将天魔气转化就好……” 她稍一感知便明白周开以何等方式救她,只是,这般肌肤相亲,深度交融,又是与之前红崖镇一样,无自我意识之中,让她这位清冷的剑仙子如何不羞,如何不恼? …… 密室石门外一阵喧闹。 鱼摆摆清脆的声音响起,“都这么久了,沈姐姐怎么样了呀?我带了好多好多好吃的,等她醒了给她补补身子!” 紧接着是夏敏依旧清冷的声音:“小姐让我送些灵石过来,助她稳固境界。” 王巧巧娇俏的声音立刻插了进来:“我们夫君有的是灵石,不劳大小姐费心!” 陈紫晴立刻抢过话头,“就是!你们小姐洞府的聚灵阵,还是知微姐姐炼的!论灵气充裕,我们这儿可不差!” 陈紫怡说道:“这是我们自家的事情,有劳夏敏姑娘替我们谢过大小姐好意。” 林知微没说话,默默支持。 夏敏似乎有些气恼,冷哼道: “哼!不识好人心!我就是个传话的!这些灵石是小姐的一片心意,你们爱要不要!给你们放门口了!” …… 又过了半日。 沈寒衣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体内剑元充盈,那股霸道的天魔气血已被转化大半,尽数融入她剑胎之中。 此刻,她的剑胎竟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深邃的暗金光晕,原有的锋锐无匹之中,更添了几分镇压万邪、破灭一切的威严与霸道。 剑胎表面,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魔纹在暗金光华下若隐若现,玄奥无比。 “我的剑元,已经恢复六成。” “可以自己炼化剩余的天魔气。请……请夫君为我护法!我觉得时机已至,一举冲关,直指塑灵五层!” 周开温声笑道,“单纯炼化,太过浪费,只能将其化为普通灵气。我直接助你,将其化为剑元,灌入剑胎,突破更顺!” 沈寒衣的气息节节攀升,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穿洞府! 瓶颈瞬间冲破,她的气势还在疯狂暴涨! 驭剑七层到塑灵五层,整整七个小境界、一个大境界的跨越!这是何等恐怖的积累与底蕴! …… 洞府内,沈寒衣的气息终于攀升至顶点! 【叮!红颜沈寒衣突破至塑灵五层!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红颜沈寒衣面板已更新】 【沈寒衣】 【剑元:塑灵五层(\/)】 【神识:6592】 【悟性:】 【灵根:金(上品530\/900)】 【体质:镇魔归墟剑胎】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悟性】 【提供点数:200】 周开看着沈寒衣全新的面板,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镇魔归墟剑胎! 这便是先天无垢剑胎吸纳了天魔气血后,升格蜕变而成的新体质吗? 更让他震惊的是,提供点数竟然从之前的驭剑期五倍,直接飙升到了整整十倍!两百点悟性! 周开眼神火热起来,心中一个大胆的念头油然而生:若是能想办法,为紫怡她们也弄到后天体质……那自己的红颜军团,岂不是要逆天? 第129章 肾之殇,道之基!太极峰终上战场 这三天,沈寒衣闭关稳固修为,周开则是彻底豁出去了。 他心中憋着一股气,一股被沈寒衣深深刺激到的郁闷之气。 想当初卧虎山初见,沈寒衣不过驭剑七层,如今却已是塑灵五层! 他一个堂堂拥有系统的穿越者,竟然在修炼速度上被一个土着天骄甩开这么多,面子往哪儿搁?动力,前所未有的足! 于是,周开化身最勤勉的“园丁”,白天在衍天峰与那十五位“人形聚灵阵”深入探讨灵气运转的奥秘,夜晚则回到太极峰洞府,与陈紫怡四女抵足而眠,细细感悟生命大和谐中的点滴进益。 痛,并快乐着!付出,并收获着! 就算是嗑药,也得把修为顶上去! 今日,周开总算是将修为推至筑基二层,然而代价也是巨大的。 他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太极峰峰顶,任由山风吹拂,他面庞毫无血色,一副身体被掏空、生无可恋的咸鱼模样。 腰子,它真的在罢工了! “唉,我遭罪啊,尤其是那群炉鼎,要了还要,要了又要。”周开心中哀叹,他感觉自己迟早要英年早逝在修炼的道路上。 幽香传来,脚步声轻盈,沈寒衣身影出现在他身后。她依旧是一身白裙,风华绝代,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以往的清冷,多了些许柔和。 “这么快就稳固修为了?”周开有气无力地瞥了她一眼,语气酸溜溜的。 沈寒衣走到他身旁,盘膝坐下,声音清冽如泉:“稳固境界只花了一日。余下两日,我在感悟新生剑胎的奥妙。” 周开翻了个白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一日?!” “你为什么能这么快就到塑灵五层?”他忍不住问道,这不科学! 沈寒衣清眸望向天边云海,淡淡道:“不快。” “不快?”周开嘴角抽搐,险些没绷住,这女人是在凡尔赛吗?绝对是的! 沈寒衣似乎察觉到他的情绪,解释道:“我乃天生剑胎,自出生起便能自行吸纳天地灵气。至今,已修炼二十载。” 二十年……周开闻言,心中稍安,暗道一声“那还好”,不然他真要怀疑人生了。 “不过,”沈寒衣话锋一转,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现在,就快了。” 她指的是镇魔归墟剑胎带来的好处。 “我答应过你,我不会死,所以我来了。” 周开心中微动,想起了她之前重伤濒死的情景,问道:“重伤你的是谁?” 沈寒衣眼中寒芒一闪,杀意凛然:“只知姓云,乃天魔岭掌门幼孙。如今,我杀他,只需一剑。” 话音未落,她素手轻扬,长剑一指,一道暗金剑光璀璨夺目,自剑尖迸发,其上隐有黑色魔纹流转,威严霸道,仿佛要将这苍穹都刺个窟窿! “咔嚓!” 一声脆响,沈寒衣秀眉微蹙。那把长剑显然是承受不住她塑灵五层的威势,不堪重负,剑身寸寸崩碎。 “第五把了。”她轻声道,语气无奈。法器,已然跟不上她的脚步。 周开指了指远处天际,那里正有数百艘巨大战船悬浮,旌旗招展,正是劫渊谷集结的修士大军,肃杀之气弥漫。 “大战在即,现在为你炼制一柄趁手的法宝神兵,恐怕是来不及了。”周开取出一只沉甸甸的袋子和一枚令牌,“这是灵石,先去买一柄宝剑。这枚令牌,代表历家亲卫的身份。历家大小姐说了,你入她麾下效力。” 沈寒衣接过灵石和令牌,只干脆利落地应了一个字:“好。”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个半月过去。 历家大小姐依旧闭关不出,一切事务皆由夏敏代为传达。 周开也有些郁闷,早知道还没出征,当初就该直接拜托鱼摆摆出手,以她那三品炼器师的造诣,定能为沈寒衣量身打造一柄绝世好剑,何必多此一举去买? 这一个半月,周开与诸女的“深度交流”也收获颇丰。 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身上的灵台薪火符,经过这段时间的持续“交流”,灵性已然耗尽,那星星点点的薪火彻底化为淬火,进入沉寂期,等待蜕变。 而周开的悟性,也在沈寒衣海量交流点灌注下,突破了五千点大关! 悟性暴涨带来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以往晦涩难懂的天经,如今只需稍加揣摩便能融会贯通,可以说,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周开修炼的《无法无字天经》和《星陨万象锤》,在这恐怖悟性的加持下,双双臻至第二层! 更让周开惊喜的是,他发现这两门顶级功法修炼至第二层后,再配合上高额的悟性加成,突破后续境界所需的交流点,竟然大幅度削减! 【修为:筑基二层(\/)】→ 【修为:筑基二层(\/)】 【气血:锻骨二层(\/)】→ 【气血:锻骨二层(\/)】 足足减少了一万八千点修为交流点和一万点气血交流点! “果然如此!”周开大喜过望,这与他之前的猜测完全一致!悟性越高,功法领悟越深,修炼起来自然事半功倍,连系统判定的突破难度都降低了! 这才是真正的良性循环! 周开毫不犹豫,心念一动,将积攒的交流点尽数灌入! 轰!轰! 体内灵力与气血同时奔涌咆哮,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充斥四肢百骸。 修为突破至筑基三层! 气血突破至锻骨三层! 如今,周开体法皆已踏入第二大境的第三个小境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骨骼更加坚韧,经脉更加宽阔,法力与气血雄浑无比。 “付伟伦那厮,若再对上,老子无需任何花哨,一锤便能将他砸成肉泥!”周开紧握双拳,自信心空前膨胀。 这段时间,除了周开和他的红颜们在疯狂“内卷”,宗门内的气氛也日渐紧张。 高飞扬最近几乎日日都会离开太极峰,时不时就跑来找周开分享情报。 “周师弟啊,你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前线都打出狗脑子了!我们高家精锐尽出,浴血搏杀。 我堂堂高家小少爷,劫渊谷筑基大修,横压当世一切敌……咳咳,结果还窝在宗门里,这像话吗?” 高飞扬顶着他那标志性的骚包披风,急得来回踱步,“还有历家和杨家,也早就派出门下弟子和族中精锐赶赴战场。唯独宋家,按兵不动,连个影子都没见!宗主他老人家,该不会是故意偏袒吧?” 周开闻言,目光微闪,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问道:“高师兄,望川城那边,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 “望川城?”高飞扬被问得一愣,随即道: “望川城乃是我劫渊谷势力范围之外,比较近的小城,离我们可谓一步之遥。奇怪就奇怪在这里,阴墟宗那帮领头的不过是金丹中期,他们占城之后,却没有继续向前推进,只是小打小闹。而我们这边,却也不主动出击,你说怪不怪?” 周开放下茶杯,沉声道: “高师兄,我们劫渊谷的行事风格,向来是不拘一格,出人意表。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会不会跟阴墟宗那边,达成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交易?比如说……反过头来,坑其他正道四宗一把?” 高飞扬,这位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骚包无比的奇葩修士,此刻罕见地陷入沉思。 “嗡——!” 只见一架通体漆黑,缭绕着森然冥火的华贵轿子——墨云追魂轿,破空而出,悬停在太极峰上空。 紧接着,一道倩影从峰底飞射而出,正是夏敏。 她依旧是一身干练的侍女装扮,但此刻神情肃穆,声音清冷,传遍整个太极峰: “大小姐有命!” “沈寒衣、鱼摆摆、周开、高飞扬,即刻出发,随行出征!” “其余人等,暂归衍天峰调配,听候指令,勤加修炼,不得有误!” 第130章 巨舰横空!宗主亲征! 墨云追魂轿在前,周开、沈寒衣、鱼摆摆、高飞扬、夏敏五道身影紧随其后,化作流光,直奔宋家所在的龙华峰。 高飞扬嘴里不闲着:“你们说这次出征,是不是要去干一票大的?就剩宋家没上场了!肯定憋大招呢!” 不多时,龙华峰已然在望。 映入他们眼帘的景象,却让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高飞扬,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险些从空中掉下去。 只见龙华峰上空,赫然悬停着十艘巨大无比的战争巨舰! 这些巨舰,比之前周开在劫渊谷上空惊鸿一瞥的那些,还要庞大数倍不止,通体闪烁着幽冷的金属光泽,船舷两侧布满了狰狞的炮口。 每一艘巨舰之上,都高高飘扬着劫渊谷的宗门旗帜,在凛冽罡风中猎猎作响,一股铁血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不寒而栗。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十艘巨型战舰左右,竟各有形态各异的巨兽拱卫! 这些巨兽,有的形如插翅猛虎,有的状若深海蛟龙,有的遍体鳞甲,有的羽翼遮天,无一例外,气息恐怖,大部分竟都有着金丹后期的威压! 尤其是最前方那艘最为巍峨的旗舰旁边,两头巨兽更是庞大得如同山岳,一头是通体燃烧着紫黑色魔焰的麒麟,另一头则是背生双翼,头有独角的狰狞巨狼。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已然超越了金丹的范畴,赫然是……元婴级别! “我的老天鹅啊!”高飞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结巴巴道:“元……元婴妖兽当护卫?宋家这么猛的吗?” 夏敏闻言,看了他一眼。 在这十艘劫渊谷的巨型战船之后,还跟着二十艘体型稍逊,但同样威武不凡的战船,这些战船之上,则清一色插着宋家的家族旗帜。 然而,在这二十艘宋家战船之中,却有一艘显得格外不同。这艘战船的旌旗之上,并未绣着宋家的徽记,反而是一个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历”字! 墨云追魂轿径直朝着那艘悬挂着“历”字旗的战船飞去。 周开等人自然紧随其后,稳稳落在甲板上。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云海翻腾,又是一艘通体宝光流转,华贵异常的楼船破空飞来,其速极快,眨眼便至近前。 周开甚至连眼睛都未曾眨动一下,便见那艘宝船船头,突兀地多出了一道身影。 那人作中年道士打扮,面容古拙,不怒自威,此刻双目微闭,渊渟岳峙,仿佛与整片天地都融为一体,呼吸之间,竟引动风云变幻。 “嘶——”高飞扬急忙对周开传音道:“快看!那是……那是我们宗主!劫散星!” 就在高飞扬话音刚落之际,那中年道人,劫渊谷宗主劫散星,缓缓睁开了双眼。 刹那间,周开只觉对方那双眸子中,仿佛蕴藏万载星河,宇宙生灭,深邃无垠,仅仅是一道目光扫来,便让他感觉神魂都要被其吸扯进去,心神剧颤! 劫散星目光扫过下方战船,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此战,本座亲自出手。” 顿了顿,他语气骤然变得铿锵有力,如金戈交鸣,威严道,“必胜!” “宗主威武!劫渊谷必胜!” “必胜!必胜!” 下方所有战船之上,无论是劫渊谷弟子还是宋家族人,包括那些桀骜不驯的巨兽,此刻尽皆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咆哮,声震云霄,气冲斗牛,连天际的云层都被震散! 周开当然也随着众人高声呐喊,但他心中暗忖: “宗主亲自出马?还带上了元婴期的护山神兽?宋家、杨家、历家,这几乎是倾巢而出了吧? 可这才过去多久?满打满算也就二十来天,这就直接总攻决战了? 这不符合常理啊!双方互有准备,拉锯个百八十年都是常有的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就在众人情绪激昂,战意沸腾之际,又有一道身影从宋家的旗舰之上冲天而起,身形挺拔,悬停于半空。 “那是宋家家主。”高飞扬再次传音。 宋家主看上去比劫散星要年轻一些,他目光扫视全场,单手虚虚一压。 原本喧嚣震天的呐喊声,骤然停歇,落针可闻。 他没有多余废话,只沉声吐出两个字:“出发!” “轰隆隆——!” 三十一艘战船,在巨兽的拱卫下,同时启动,船身符文次第亮起,如同三十座战争堡垒,撕开云海,向劫渊谷之外疾驰而去,其势惊天动地。 战船速度极快,破开云层,风声呼啸。 仅仅行进了一个多时辰,前方虚空突然毫无征兆地撕裂开一道巨大无比的漆黑裂缝。 那十艘最为庞大的劫渊谷巨船,以及劫散星宗主所在的宝船,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了空间裂缝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而包括历家这艘战船在内的其余二十艘宋家战船,却没有丝毫跟进的意思,反而调转了一个方向,继续疾飞。 “嗯?”周开眉头一挑,这是什么操作?主力通过空间裂缝进行战略转移,他们这些偏师,要去哪里? 就在此时,一艘领头的宋家战船之上,飞来一道遁光,稳稳落在历家战船的甲板上。 来人是一位锦衣玉袍的青年修士,面如冠玉,气质不凡,修为赫然已是金丹初期。 他对着历幽瓷所在的船舱方向朗声拱手道:“宋天成,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见历师妹。有要事相商。” 船舱的门无声开启,戴着面纱的历幽瓷走了出来,声音清冷:“宋师兄请。” 周开、高飞扬、沈寒衣、鱼摆摆四人,也一同进入了战船正厅。 “见过宋师兄。”周开等人行了一礼。 宋天成目光在修为最高的鱼摆摆和沈寒衣身上略作停留,随即笑着对历幽瓷道:“历师妹这几位属下,一看便知是人中龙凤,难怪师妹如此看重,委以重任。” “宋师兄过奖。”历幽瓷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引着宋天成落座,开门见山道:“不知宋师兄此来,有何要事?” 宋天成呷了一口鱼摆摆奉上的灵茶,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师妹,按理说,令尊历伯父与启文兄如今正率领宗门、家族精锐,驻守卧虎山防线,师妹为何……会选择前往望川城战场?” 历幽瓷随意摆了摆手,指了指周、高二人, “我这两个手下,周开与高飞扬,前些时日不是被付伟伦那厮打成重伤么?丢了我的人,这个场子,我自然是要替他们找回来的。”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之意。 周开和高飞扬听她这般说“丢了我的人”,不禁嘴角微微抽搐,却也只能憋着,不敢反驳。 宋天成闻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即赞道: “原来如此!历师妹果然是爱护下属,有情有义,天成佩服。付伟伦那厮,我也略有耳闻,炼魂成毒,确实当诛。”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几分: “不过,师妹,宗主与家父有令,我们这支队伍的任务,主要是配合主力大军的行动。所以,还请历师妹切莫冲动行事,未得明确将令之前,不得擅自攻入望川城。当然,除此之外,清剿游离之敌,师妹尽可便宜行事,无需束手束脚。” 两人又寒暄几句,宋天成便起身告辞。 周开听得两人对话,瞬间明了,这就是历幽瓷的“安排”,就是为了方便行事,寻找《蝉衣诀》后续功法或者相关隐秘! 历幽瓷转身,正准备返回自己的船舱。 当她目光与一直静立一旁的沈寒衣对上时,动作微微一顿。 众目睽睽之下,她那一直遮掩着绝世容颜的面纱,竟被她纤纤玉指,轻轻摘了下来。 一张宜喜宜嗔、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就这么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沈寒衣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雪的模样,容颜绝世,好似九天仙女。 两道同样高挑,一黑一白,风格迥异的身影,在不算宽敞的船舱之内,无形中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对峙。 空气,似乎都因此凝滞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第131章 周开:老子不是方立哲! 鱼摆摆眨巴着大眼睛,看看自家小姐,又看看清冷的剑仙子,小脑袋瓜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悄悄挪了挪身子,跟历幽瓷贴得更近些,一副“小姐我挺你”的架势。 高飞扬则是暗搓搓给周开传音,语气贱兮兮的:“啧啧,这是几个意思?示威?还是……想让你道心不稳,拜倒在她冥火黑裙之下?” 周开没搭理这货。 历幽瓷收回落在沈寒衣身上的目光,“我们在距离望川城五百里处安营扎寨。” “不必听命宋天成,自由行动,若是在望川城附近区域,发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地点,立刻传讯于我。碰到魔道,杀了便是。”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夏敏实力低微,就跟着沈寒衣,也好有个照应。” 高飞扬一听,顿时不乐意了,连忙道: “大小姐明鉴!我高飞扬虽然号称‘横压当世一切敌’,但那不是得看跟谁比嘛!跟着大小姐您走动,万一有什么不开眼的宵小,我还能替您挡挡不是?” 历幽瓷淡淡道:“你炼气大圆满的时候,不就可以跟筑基初期的修士一换一了么?怎么,现在晋升筑基,反而变弱了?” 高飞扬顿时语塞,摸了摸鼻子,讪讪道:“我那是绝境爆发……” 历幽瓷不再理他,身形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 众人各自散去。 沈寒衣与周开并肩而行,走出战船正厅。 “历幽瓷,很强。”沈寒衣突然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她刚才约我一战。” 周开一愣,随即了然。 这便是天骄与天骄之间的惺惺相惜,或者说是强烈的胜负欲吧。历幽瓷在同辈之中恐怕难逢敌手,如今见到沈寒衣,自然会生出较量之心。 “她境界高,法宝也多。”周开道。 沈寒衣眸中跃跃欲试,“压制境界,胜负还不好说。” 此刻的历幽瓷,独自站在船头,任凭罡风吹拂她长发与那袭冥火般的黑裙。 面纱已除,那张绝世容颜在夕阳余晖下,美得惊心动魄。 她回想着方才沈寒衣与周开并肩离去的背影,以及对沈寒衣的那句“一战”。 “夏敏”,便是历幽瓷。 当初沈寒衣重伤,她虽对周开言语挤兑,那“用你自己的办法救”不过是吓唬人的戏言,实则内心想法与周开一样,用玉寰丹续接经脉、生出血肉,最多用天经转化成剑元,这伤就慢慢好了。 然而,她毕竟感知到沈寒衣剑胎非凡,又怕周开因自己戏言多想,便亲自去了周开洞府——历大小姐一直都是这样的性格,这样的人。 自周开那得到《蝉衣诀》,并亲眼见证鱼摆摆水灵根提升至上品后,她便着手“夏敏”计划。 若将来真到了万不得已,需要借助与周开双修来改换灵根,那也绝不能是历幽瓷的身份。 即便周开某些时候的行事,确实能搔到她痒处,让她产生一丝异样,但高傲如她,岂能轻易低头? 夏敏,便是她最后的屏障与退路。 可如今,亲眼见到沈寒衣这般,容貌天资丝毫不输于己的剑仙子,竟也与周开纠葛颇深,甚至言谈间颇有默契。这让历幽瓷对周开此人以及他与众女间的相处之道,在探究之外,陡然生出了几分……争锋之念。 她摘下面纱,或许不仅是对同为天骄的沈寒衣约战,也是心中壁垒,出现了一丝裂痕。 …… 周开、鱼摆摆、高飞扬三人并未御器飞行,而是在山林之中步行索敌。 之前从林知微那里获得的神识点数,周开尽数加在了自己身上。 如今他的神识强度,已经堪比普通的筑基八层修士,远超自身修为。 “你们说,宋天成那家伙到底在等什么?”高飞扬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抱怨道,“这都三天了,雷声大雨点小,就每天派一艘破船去放个炮仗,糊弄鬼呢?” 宋家那边,只是每日固定派出一艘战船,远远地朝着望川城的大阵轰上一炮,便收了兵。 鱼摆摆嘴里叼着一根不知名的灵草,含糊不清道:“你管宋家干嘛,咱们听小姐命令,找找有没有什么古怪的地方,或者碰到阴墟宗、付家的杂碎,顺手宰了就是。” 周开脚步突然一顿,目光望向左前方的一处密林。 “有人,三个。”他沉声道。 高飞扬闻言一愣,立刻散开神识探查,却一无所获,不由奇道:“哪有人啊?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过去看看。”周开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穿梭在林间。 片刻之后,三人潜行到山坳边缘,收敛气息,藏身于灌木之后。 只见山坳中,两名身着阴墟宗服饰的男修,正将一身穿淡黄色衣裙的女修围在中间。 那两名男修,修为皆是筑基四层,被围困的女修,容貌清秀,修为筑基二层,此刻正满脸惊惶和愤怒,手中紧握着一柄灵光暗淡的飞剑,显然已经经历了一番打斗,虽灵力不济,但面泛红晕。 一男修道,“付师妹,别白费力气了。你虽是我未婚妻,但我早就想将你一脚踹开,好攀上我师父的高枝,娶师父的宝贝女儿呢!啧啧,你这姿色,虽然比不上师姐,但也算是个美人儿,不小心死了,多可惜啊?” 付家女修气得浑身发抖,道:“张震……你要杀我?!” 另一略高的男修道,“杀?张师兄怎么舍得。付师妹你元阴尚在,难道不愿为张师兄的前程,再添最后一把火么?” 那位付师妹脸色煞白,又不知因何缘故红了起来,似乎是被服下了某种丹药,颤声道,“不……不可能!你们……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张震怪笑一声,眼中淫光闪烁,“待会儿你就知道了。放心,不会让你白白牺牲,验过货色之后,师兄我会将你送给陆准师弟,炼成一具听话的阴尸,也算物尽其用。” “师妹,你是自己乖乖配合呢?还是想让我粗鲁一点?” 付家女修气得娇躯颤抖,咬牙切齿道:“你们……无耻!畜生!我付家与阴墟宗素来交好,你们竟敢如此对我!” “交好?”陆准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付彤,你还真是天真得可爱,不过是我们一个附属家族罢了。” 张震伸出手,指尖触摸到付姓女修脸颊。 “啧啧,这细皮嫩肉的,可比宗门里那些胭脂俗粉强多了。” 付彤声音猛地抬高:“等等!我知道一个坐化前辈的洞府!里面……里面有一百零八颗雷火珠!每一颗都相当于筑基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只要你们放了我,我……我保证绝不将今日之事泄露半句,并且带你们去寻那洞府!” 张震怪笑道:“雷火珠?倒是个好东西。不过,这也不耽误。等我验完货,再对你搜魂,那洞府不还是我们的?” 他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探出,粗暴地抓向付家女修胸前的衣襟。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声响起,衣裙应声而破,露出里面的亵衣和更大片的雪白。 “啊——!”付彤尖叫一声,闭上眼睛。 “啧,还挺有料。”一旁的陆准笑道。 周开三人一阵无语。 那个叫张震的,都快把付彤扒光了,迟迟不见什么动作,那个叫陆准的,看似在一旁观战,实则警惕四方,还有那个付彤,虽叫得大声,眉眼却并无惧意。 合着他们三人早就被发现了。 “把我们仨当鱼钓呢。”高飞扬道。 下一刻,不等他再说什么,周开已然暴射而出! 一声低喝,他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柄战锤。 法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磅礴气血之力也随之爆发: “你特么以为我是方立哲呢?!” 第132章 秒杀局,真跟魔道结盟了? 话音未落,浑天锤丝丝缕缕绿意流转其上,迎风暴涨! 锤身之上,玄奥木纹蔓延开来,转瞬之间,竟化作一柄闪烁着莹莹绿芒的巨型木锤,带着生机与毁灭交织。 “杀!” 几乎在周开动手的同一时间,两道身影从他身后林间飞掠而出。 鱼摆摆大眼睛里的兴奋毫不掩饰,半截灵草早已吐出,娇声大喊:“师弟等等我!这种好事怎么能少了我!” 另一道身影则是骚包至极的高飞扬,他身形潇洒,背后的披风猎猎作响,那十四个大字在林间光影下依旧闪闪发光。 他手中掐诀,七柄造型各异的飞剑已然环绕周身,剑气森然。 “本高手也是你们能钓的?”高飞扬怪叫一声,他修为最低,目标直指付彤。 张震身为阴墟宗内门弟子,斗法经验堪称丰富,见状不惊反怒,狞声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就都给我化为鬼奴吧!鬼来!” 他双手猛地一拍,腰间三个黑色的皮袋骤然鼓胀,三道凄厉的尖啸声破空而出,黑气翻涌间,三只青面獠牙、指爪如钩、浑身阴气的厉鬼,扑向周开! 这三只厉鬼,每一只都有堪比筑基三层的气息,且鬼体凝实,显然是张震精心炼制,耗费了不少心血。 周开见状,嘴角冷冽,历幽瓷洞府里的鬼气比这强多了! “雕虫小技!” 他根本不去看那三只扑来的厉鬼,眉心识海之中,神识席卷而出,瞬间笼罩向那三只厉鬼! 那三只厉鬼前冲之势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沼,鬼脸上露出极度痛苦与恐惧的神情,发出阵阵无声的嘶吼。 “怎么可能?!”张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厉鬼在对方神识压迫下瑟瑟发抖,连行动都变得迟缓无比。 这小子的神识怎么会如此恐怖?这根本不是筑基三层修士能拥有的! 就在张震心神失守的刹那,周开已然欺近,龙游太虚身法! 那柄巨大的木锤,带着呼啸的破空声,简单粗暴地当头砸下! 张震只觉一股恐怖的威压将自己锁定,那战锤看似木头,但其中气血法力交织,让他亡魂皆冒。 他想躲,却发现周开的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竟是一晃就在眼前。 “血煞尸盾!”张震狂吼一声,一面血色骨盾瞬间浮现身前,同时他脚下灵力爆发,身形狼狈急退。 “砰——!” 一声巨响,血色骨盾应声炸裂,碎片四溅!那骨盾竟连一息都未能阻挡! 浑天锤余势不减,狠狠砸在张震仓促间横起的双臂之上。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 “噗!”张震遭了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倒飞出去,眼中骇然,不敢置信,二境初期打断筑基中期双臂? 他不仅神识变态,肉身力量也如此恐怖!他究竟是什么怪物?! 另一边,鱼摆摆娇叱一声,扛着她的百变小兔锤,直冲向那名身形略高的陆准。 陆准见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主动冲向自己,眼中轻蔑得很。 他阴墟宗最擅长的便是炼尸驱鬼,各种阴毒手段层出不穷,对付这种小丫头片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小妹妹,长得这么可爱,死了怪可惜的。哥哥会好好炮制你的!” 陆准双手一招,从他身后的地面猛地钻出两具青黑色的僵尸。 这两具僵尸肌肉虬结,指甲乌黑尖利,身上尸气浓郁,赫然是两具堪比锻骨中期肉身的铁尸,肉身强悍,刀剑难伤。 “吼!”两具铁尸咆哮着,一左一右,带着腥臭之风扑向鱼摆摆。 陆准心中得意,这两具铁尸可是他的得意之作,寻常筑基修士遇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小丫头虽是体修,但细皮嫩肉的,怕是一爪子下去就得香消玉殒。 鱼摆摆看着扑来的两具铁尸,不仅不惧,反而大眼睛更亮了,像看到什么玩具。 “就这两坨烂肉吗?不够看呀!” 她手中百变小兔锤黑光一闪,迎风暴涨,锤头之上竟浮现出一对可爱的兔子耳朵,同时锤面变得赤红,一股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 “尝尝我的,喷火的小兔锤!” “呼——!” 赤红的锤头猛地喷出一道粗大的火柱,瞬间将左边那具铁尸吞噬! “滋滋滋……”令人牙酸的灼烧声响起,那具铁尸在火焰中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身上的尸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焚烧殆尽,坚硬的皮肤也开始焦黑龟裂。 陆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愕,这小丫头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会有如此强力的法宝,而且还能喷出如此霸道的火焰! 他哪里知道,鱼摆摆晋升三品炼器师以来,便一直淬炼此锤,这次又全力出手,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陆准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鱼摆摆已经抡起战锤,娇小的身躯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一锤砸向另一具铁尸。 “砰!” 那具铁尸被锤了个正着,坚硬的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倒飞而出,撞断了好几棵大树才停下,挣扎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太弱了太弱了!一点都不好玩!”鱼摆摆嘟着嘴,似乎有些不满,“还是师弟那边打得热闹!” 她眼珠一转,看向周开那边,只见周开的木锤绿光莹莹,虽然威力巨大,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师弟师弟!”鱼摆摆脆生生地喊道,“别用你那个木锤啦,一点也不霸气!给它加点料!” 周开闻言,嘴角抽了抽。这战锤萝莉,打架的时候还有闲心管别人用什么招数。 他金木水火四属性灵根,《青灵纳气诀》修了十年,他只是习惯用木属性而已。 “好!”周开应了一声,心念一动,体内气血法力疯狂涌动,顺着经脉灌注到浑天锤之中。 霎时间,那柄巨大的绿色木锤表面,“呼”的一下窜起熊熊烈焰! 木助火势,火壮木威,木火相生,威力何止倍增! “这还差不多!”鱼摆摆点点头。 此刻,与付彤交手的高飞扬也是游刃有余,甚至还有闲心整理自己被劲风吹乱的发型。 付彤见两个师兄转眼间就落入下风,心中早已骇然。她原本以为凭借自己的姿色和那“洞府”的诱饵,足以让这几人放松警惕,再不济也能周旋一二。 谁知对方一个藏拙深不可测,一个娇小雷霆万钧,而自己的对手,真是有钱! 她手中握着一柄碧绿色的短匕,淬了剧毒。 同时,她身形飘忽,不时撒出一些带着异香的粉末,正是她修炼的毒功。 “小哥哥,奴家只是个弱女子,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付彤媚眼如丝,声音娇柔,试图迷惑高飞扬。 高飞扬嗤笑一声:“省省吧,你这姿容,在我们三更坊的正经斋,只配当个端茶的” 他背后披风一抖,七柄飞剑化作剑轮,攻势凌厉却又不失章法,他境界虽比付彤低,但将她死死压制。 同时,他左手一扬,数张符箓激射而出,化作火球、冰锥、雷光,轰了过去。 右手一拍储物袋,一只半人高的机关傀儡狼咆哮着冲出,挥舞着巨大利爪,加入了战团。 “叮叮当当!” 付彤的毒匕与飞剑碰撞,火花四溅。她撒出的毒粉,被天上一只翼展丈许的青蓝色大鸟,双翅呼着罡风尽数吹散。 那机关傀儡更是悍不畏死,让她手忙脚乱。 她心中叫苦不迭,这人看着骚包,手段却如此繁多,简直就是个移动的法宝库!她那点毒功和法宝,在对方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恶!”付彤见色诱不成,攻又攻不进,眼中闪过一丝怨毒。她本以为自己筑基二层的修为,足以轻松灭杀,没想到今日碰上了硬茬子。 战局瞬息万变。 周开那边,木锤染火之后,威势更盛。他一锤快过一锤,每一锤都带着焚山煮海般的力量,砸得张震毫无还手之力。 张震心中已经充满了绝望,那三只被周开神识压制住的厉鬼,此刻也被周开分出的一缕火焰锤风扫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化为青烟消散。 “不!我的厉鬼!”张震心疼得滴血,那可是他大半的身家! “还有空管你的鬼?”周开冷笑一声,欺身而上,燃烧着烈焰的木锤,以雷霆万钧之势,再次砸向张震的头颅! 张震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他想求饶,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砰!” 一声闷响。 张震的脑袋,连同他的惊恐和不甘,一同被周开这一锤轰得粉碎,红白之物四溅。 “张师兄!” 陆准和付彤同时惊呼出声,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张震,筑基四层的修为,在阴墟宗内门也算是个好手,竟然就这么被一锤轰杀了?! 鱼摆摆那边,解决了两具铁尸后,见周开已经搞定了对手,也不再留手。百变小兔锤化作五丈来长,其上岩土之光大盛,一声“披甲的小兔锤!”后,便狠狠砸在陆准胸口。 “噗!”陆准胸骨寸寸断裂,内脏破碎,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从口中狂喷而出,倒在地上,气息奄奄,只剩下一口气吊着。 高飞扬见状,攻势也更加凌厉,剑光如雨,符箓如潮,傀儡咆哮,大鸟席卷罡风。 付彤本就左支右绌,此刻见两个师兄一死一重伤,心神彻底崩溃,一个不慎,被机关傀儡的利爪撕裂了手臂,鲜血淋漓,手中的毒匕也脱手飞出。 “噗通!”付彤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别……别杀我!三位师兄师姐,误会,都是误会!”陆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声音嘶哑地求饶,“我们……我们阴墟宗已经和贵宗结盟了!大家都是自己人啊!” 付彤也连忙哭喊道:“是啊是啊!我们不知道是几位劫渊谷的师兄师姐,多有得罪,求求你们饶了我们吧!我们愿意献出全副身家!” 高飞扬飞剑傀儡顿时一停,激发的符箓也化作青烟,显然是愣了一瞬。 周开面无表情地走到陆准面前,那柄燃烧着火焰的木锤,火焰渐渐敛去,恢复了莹莹绿光,但其上沾染的血迹和脑浆,却让它显得格外狰狞。 “我们只听大小姐命令。”周开声音平静,“她让我们杀,那就杀。” 话音刚落,战锤猛然落下! “砰!” 陆准的脑袋爆开,彻底没了声息。 付彤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转身就逃。 “想跑?”高飞扬反应过来,并指一点。 “咻!” 七柄飞剑瞬间合一,化作一道流光,快如闪电,从付彤后心穿过,带出一蓬血雨。 付彤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最终无力地扑倒在地,再无动静。 山坳之中,血腥味弥漫。 鱼摆摆跑到周开身边,仰着小脸:“师弟,你刚才好威风呀!那个木头锤子加上火,果然霸气多了!” 周开也夸赞道,“鱼师姐同阶对敌全程碾压,当真厉害。” “那是当然,本姑娘虽是小姐侍女,但好歹也是鱼家的大小姐!”说罢,鱼摆摆小拳头捶了捶周开胸口,“你还没跟我回家见爹娘呢!” “那你当初还说没灵石,买不起我的聚灵阵?” “你当时打的什么主意,我看不出来?” …… 高飞扬撇撇嘴,很自觉地搜刮战利品。 他分了各自对手的储物袋,说道,“怪不得他们能发现我们,那个陆准还养了些许尸虫,藏于周边。” 随即他话锋一转,“按照我们宗主大人的个性,与魔道结盟这事,他还真能干出来!” 第133章 宗主大人是真狗啊! 周开来了兴趣,挑了挑眉,“怎么说?” 高飞扬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包不知名粉末,抛洒出去。 “边走边说。”他拍了拍手,率先朝着一个方向掠去,“这玩意儿叫‘无痕香’,毁尸灭迹,居家旅行必备良品,三更坊有售,半步癫大药房出品,童叟无欺!” 周开和鱼摆摆跟上。 高飞扬啧啧两声:“周师弟,咱们这位宗主大人,本名宋不然,乃是现任宋家家主宋不奇的亲大哥!” “宋不然?”周开咀嚼这个名字。 高飞扬一拍大腿,眉飞色舞道:“咱们宗主大人年轻那会儿,那可真是个惊天地泣鬼神的混世魔王!” 他挤眉弄眼,神神秘秘道: “你们可知宗门有一处‘天女泉’?泉水蕴含精纯灵气,常年仙气缭绕,最得女弟子们青睐,时常有师姐师妹结伴沐浴,那场面,啧啧,春光乍泄,引人遐思啊……” 周开嘴角一抽,这家伙关注点果然清奇。 高飞扬继续唾沫横飞: “当年,咱们还是宋家少主的宗主大人,在某个月黑风高夜,召集了一帮狐朋狗友,打着‘观摩天道,感悟自然’的幌子,浩浩荡荡潜入天女泉附近。 他弟弟宋不奇,也就是现在的宋家主,当时还是个愣头青,被他忽悠,也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结果呢?”鱼摆摆显然对这种八卦很感兴趣。 “结果?”高飞扬嘿嘿一笑,“结果自然是被巡查的长老逮个正着!咱们宗主大人那叫一个机灵,眼看情况不妙,高呼一声‘道在前方,我先去也!’,当场施展遁术,溜之大吉。” “可怜的宋不奇,跑得慢了半拍,被逮了个严实,连带着那群狐朋狗友,被执法堂的长老们吊起来,用浸了寒潭水的九节鞭,抽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 “据说,宋不奇被放下来后,鼻青脸肿地去找他哥理论,宗主大人正悠哉悠哉地品着灵茶,听完之后,一脸无辜地反问:‘不然呢?观星悟道哪有观仙子洗澡悟得快?为兄这是在点化你,二弟,你怎么就不懂呢?下次跑快点!’” 周开:“……”这宗主,有点东西啊。 “这还不算完!”高飞扬兴致勃勃。 “还有一次,宗主带着宋不奇去一处秘境探险,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件异宝,正要收取,结果半路杀出另一伙修士,双方一言不合,当场就打了起来。对方人多势众,咱们宗主眼看要吃亏,你猜他怎么着?” “他能怎么着?以他的性子,怕不是又跑了?”周开顺着思路猜测道。 “错!”高飞扬一拍巴掌,“宗主大人当机立断,一把将他亲弟弟宋不奇给推了出去,挡在自己身前,高喊一声‘贤弟,顶住!为兄去找支援,去去就回!’,然后拔腿就跑!” “事后,宋不奇拖着重伤之躯找到他哥,质问他为何如此不顾兄弟情义。宗主大人慢条斯理: ‘不然呢?难道要我这种玉树临风的斯文人亲自动手?贤弟你皮糙肉厚,最适合这种抛头颅洒热血的场面了。为兄这是给你创造表现的机会啊!’” 高飞扬摊摊手,“这些都是宗门里流传已久的传闻,也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 “就凭这两件事,周师弟你品品,咱们宗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开若有所思,这样的性格,若说他会为了宗门利益,跟魔道虚与委蛇,甚至短暂结盟,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道一个事是真的!”鱼摆摆突然开口,语气笃定。 “哦?”周开和高飞扬都看向她。 鱼摆摆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腔调,绘声绘色道: “话说当年,宗主大人不知因何缘故,与咱们历家的云眠长老起了些小摩擦。” “云眠长老?”周开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总是睡眼惺忪,慵懒怕麻烦的美妇人,金丹中期修为,还是自己的便宜师尊。 “对!”鱼摆摆点头,“宗主大人那会儿也是年轻气盛,仗着自己阵法天赋过人,竟然偷偷摸摸布下一个迷踪困阵,把云眠长老给困在了里面,足足困了一个月!” “一个月?!”高飞扬惊呼。 鱼摆摆继续道: “云眠长老出来后,倒也没发火,只是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这阵法不错,挺安静的,以后这种阵法多来点,正好不用修炼,省心。’把宗主大人气得够呛,估计是没想到云眠长老是这种反应。” 周开失笑,这还真像是那位便宜至尊能说出来的话。 “但是,”鱼摆摆话锋一转,“我们历家家主,也就是云眠长老的哥哥,历绝峰,听闻妹妹被如此戏耍,当即怒发冲冠,直接去找宗主大人算账,要为妹妹出头,讨个说法!” “然后呢?打起来了?”周开追问。 鱼摆摆道:“然后?然后宗主大人早有准备,他哪里会跟我们家主单打独斗?直接埋伏了一百多个心腹手下,呼啦啦全涌了上来,一百多人围殴家主一个!把我们家主气得当场就要跟宗主上生死擂台,不死不休!” “那后来呢?”高飞扬也听得津津有味,一脸“还有这种操作”的表情。 “后来嘛,自然是有宗门长辈出面斡旋,毕竟都是宗门栋梁,真要死磕到底,损失太大了。最后,生死决斗就变成了普通切磋。”鱼摆摆撇撇嘴。 “那切磋的胜负如何?”周开问道。 “哼!”鱼摆摆似乎有些不忿,“虽然最后裁判长老判的是我们家主胜了,但是……但是宗主大人他太无赖了!” “哦?怎么个无赖法?” “决斗一开始,宗主大人二话不说,直接放出一百多头奇形怪状的妖兽,有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没有水他都放水里游的,一股脑儿全冲向我们家主! 然后他自己呢,竟然搬了张太师椅,优哉游哉地坐在半空中,嗑着瓜子,喝着小酒,观看起来!”鱼摆摆气鼓鼓地说道,“连主持决斗的裁判长老都看不下去了,当场就黑着脸,判了宗主大人负!” 周开和高飞扬面面相觑,皆是哭笑不得。 这位宋不然,不,劫散星宗主,行事当真是……溜得飞起。 高飞扬摸着下巴,又补充道:“对了,你们知道三更坊吧?坊市里那家生意最火爆的正经斋,据说就是宗主大人年轻时候,闲得无聊开着玩的……” 周开听得一愣一愣的,暗自咋舌,心道自己都没怎么在宗门里走动,真是亏大了啊! 他不由问道:“出征之前,宗主大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要亲自出手,这话……应该不假吧?” 鱼摆摆和高飞扬对视一眼,齐齐摇头。 “这个嘛……我还真没听说过宗主大人正儿八经跟谁动过手。”高飞扬挠了挠头。 鱼摆摆也道:“是啊,宗主大人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算偶尔露面,也是动口不动手。不过,他毕竟是一宗之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许下的承诺,应该……不会食言吧?” 两人语气都有些不确定。 周开听完,心中对这位宗主大人,有了一个全新的,也是非常深刻的认识——这绝对是个老六中的老六,狗起来不是人! …… 另一边,望川城外一处隐秘的山谷中。 几具魔修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死状凄惨。 沈寒衣收剑而立。 不远处,化身为夏敏的历幽瓷,眸光落在沈寒衣身上,淡淡开口:“剑仙子宗门被灭,山门被屠,可曾想过,如何报此血海深仇?” 沈寒衣平静地看着远方,声音没有丝毫波澜:“这仇,报不了。” 历幽瓷眸光微动。 她当然知道沈寒衣是什么意思。 五大魔门,底蕴深厚,势力盘根错节,就算是东域五个顶尖正道门派倾尽全力,且能在正面战场上占据绝对上风,要想将他们彻底覆灭,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付出多大代价。 个人的力量,在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显得太过渺小。 只是,她没想到沈寒衣会如此直白,如此……不加掩饰的实诚。 “这般想法,难道不会影响你的剑心?”历幽瓷问道。剑修之心,一往无前,若是有了畏惧和退缩,剑道之路恐怕会变得崎岖。 沈寒衣摇头,语气依旧平静:“因为我知道,报不了。” 她目光转向历幽瓷,清澈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杂念,“逞匹夫之勇,与送死无异。而且,我答应他,不会轻易死。” “他?”历幽瓷心中微动,除了周开,还能有谁? 沈寒衣又补充道,语气决绝:“但是,我师尊的仇,必须要报。” 历幽瓷挑眉:“哦?你知道是何人所为?” 沈寒衣道:“不知。但我会请历小姐出手相助。” 历幽瓷面上不动声色:“嗯?” 沈寒衣看着她,认真说道:“请她施展搜魂之术,查出杀我师尊的凶手。” 历幽瓷眼底戏谑,“小姐天资非凡、神通广大、法力无双、背景深厚、人美心善、嫉恶如仇,想来她不会拒绝这小小请求,不过……你刚才说‘答应他,不会死’是什么意思?” 第134章 周开风评被害!历幽瓷:无耻臭虫,滚远点! 这几日也不知怎的,周开觉得夏敏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 以前是两分客气四分高傲四分兴趣,现在嘛,那眼神活脱脱就是在看什么垃圾,嫌弃得明明白白。 偏偏沈寒衣还真就跟她走得近。 周开几次想寻个由头,约沈寒衣一同外出查探,结果每次话还没说完,夏敏总会突然冒出来,声音冰冷:“小姐有令,这段时间沈师姐只能带着我,寸步不离。” 然后,沈寒衣就会点点头,惜字如金:“嗯。” 周开:“……” 他一度怀疑沈寒衣是不是被下了什么迷魂术。 “寒衣,你跟夏师妹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周开终于忍不住,私下里逮着沈寒衣问道。 沈寒衣素手一翻,一柄长剑倏然出现在掌中。 剑身泛着淡淡的昏黄光泽,剑锷古朴苍凉,剑刃却锋锐无匹,隐隐有金煞之气流转,神威凛然,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剑名为‘天阙’,”沈寒衣轻轻抚过剑身,清冷的眸子里泛起涟漪,“历小姐所赠。” 周开眼皮一跳,他陪沈寒衣在三更坊挑的那柄,虽也是法宝,但跟眼前这柄“天阙”一比,简直就是烧火棍和神兵的区别。 更让他惊讶的是,沈寒衣竟是从丹田内祭出此剑! “这本身就是法宝品阶吧?你想将其祭炼成本命宝剑?恐怕难如登天。”周开眉头紧锁。 法宝自有其灵性,想将其彻底转化为本命之物,其难度不亚于重塑根骨。 沈寒衣眸光坚定:“我用剑元日夜蕴养,更辅以精血祭炼。总有一日,它会真正属于我。” “所以,我答应历小姐,这段时日,只与夏师妹一同行动。”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周开,眼睛里满是歉意: “白日,我带夏师妹走动,夜里,我需心无旁骛,祭炼天阙。若是夫君实在……忍耐不住,再来寻我。” 周开只觉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 好家伙,这是挖墙脚挖到我头上来了?历幽瓷下手倒是挺黑,直接从我后院撬人,连晚上都不放过? 他哪里知道,此刻的历幽瓷,对他早已不是简单的嫌弃。 历幽瓷每每思及从沈寒衣处听闻的周开旧事——那趁人之危的炉鼎约定,以及玄幽子镜事后沈寒衣竟未将其千刀万剐的隐忍——她心中对周开那一丝微妙兴趣便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鄙夷。 她历幽瓷,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成了助纣为虐、送沈寒衣这等剑道奇才羊入虎口的“帮凶”? 一想到周开种种,历幽瓷刚裂开一丝缝隙的心房壁垒就堵上了。 “大小姐手下缺人,碰到寒衣这样实力强、天资好,还一根筋的剑修,自然要结交。”周开自我安慰,“拉拢沈寒衣就是拉拢我,嗯,没区别。” 他浑然不觉,自己在历幽瓷心中的地位,已经从“有点意思的天才工具人”直线跌落谷底,变成了“无耻至极、必须远离的讨厌臭虫”。 一连数日,周开等人将望川城外围仔仔细细探查了数遍,连耗子洞都没放过,却始终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咚!咚!咚!” 战鼓声响彻云霄,紧随其后,便是宋天成冰冷肃杀的声音,通过法力传遍四野: “宗主有令,即刻攻城,魔道邪祟,一个不留!” 霎时间,云层被撕裂,二十艘战船显露身形,紧随之后,六道强横气息冲天而起,金丹大修士的威压扩散开来,正是此次随军的六位金丹长老! “轰隆隆——” 战船齐齐调整方向,船首的巨炮开始汇聚灵光。 六位金丹长老则各掐法诀,有的祭出法宝,光华万丈;有的催动法力,化作巨型掌印;有的口诵真言,风雷相随。 目标,直指望川城那笼罩全城的护城大阵! “我的乖乖,这是要玩真的啊!”高飞扬咋舌不已,背后的披风都有些黯然失色。 鱼摆摆紧紧贴着周开——她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这种等级的战斗,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 周开也是心头凛然,那战鼓声让人热血翻腾。这等阵仗,连最基本的试探都没有,分明就是雷霆万钧,要一举强攻,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破阵!”宋天成厉声喝道,飞向高空,手中多了一钢圈,那钢圈一分为二,又二分为四,最后总计三十二个,呼啸向大阵攻去。 “咻咻咻——” 二十艘战船上的巨炮同时发射,二十道灵光光柱,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空气,狠狠轰向那黑色光网! 六位金丹长老的攻击也紧随而至,法宝、术法,倾泻而下。 “轰!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每一次撞击,都让那黑色光网剧烈震颤,荡起一圈圈涟漪。恐怖的能量余波向四周扩散,卷起漫天烟尘,将天日都遮蔽了。 连远在数里之外的周开等人都感到大地在颤抖,气血翻腾。 灵光爆闪,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五光十色,宛如末日降临。 周开眯起眼睛,运足目力,努力想看清战况。他能感觉到,望川城的护城大阵虽然坚固,但在如此狂暴的攻击下,也只是在苦苦支撑,阵法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城内,似乎并没有多少像样的反击。 只有零星几道光芒射出,却连战船的护罩都未能撼动,便被绞杀殆尽。 “不对劲……”周开眉头紧锁。 这抵抗,也太弱了吧? 就算不是阴墟宗的主力,也不至于如此不堪一击。 难道……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咔嚓——” 那张巨大的黑色光网,在承受了又一轮饱和式攻击后,终于不堪重负,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望川城,门户大开! “成了!”高飞扬兴奋地一挥拳头。 然而,预想中的欢呼并未出现。 宋天成脸色铁青,眼中怒火几欲喷薄而出,与方才的意气风发、指挥若定判若两人。 他死死盯着下方洞开的城池,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宋天成铁青着脸,厉声咆哮:“搜!给我把这望川城掘地三尺也要查清楚!任何活口,都给我带过来严加审问!绝不能让他们就这么跑了!” 历幽瓷带着周开等人,“走,跟上去看看。” 飞至城头,望川城,空无一人。 第135章 望川?忘川!宗主带头虐菜,说好的高人风范呢? 空气中的血腥味,很淡,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 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萧索。 “这……”高飞扬瞪大了眼睛,“一个人都没有?开什么玩笑!” 周开眉头紧锁,神识所过之处与肉眼所见一般无二,空空如也,只有淡淡灵力残留,证明这里不久前还有修士活动的痕迹。 “宋师兄,”历幽瓷打破沉默,看向宋天成,“不是把城围得严严实实吗?” 宋天成冷静下来,缓缓道:“宗主既然命令强攻,他们那边,定然已经动手。此地,恐怕只是一个幌子。” 与此同时,阴墟宗驻地。 天空被撕裂,十艘巨舰横亘天际。 无数巨兽咆哮,与战舰一同,朝着下方延绵不绝的山脉集群发起猛攻。 劫渊谷的弟子们,结成战阵,插入阴墟宗阵型之中,剑光、法宝、术法光芒交织,喊杀声震天动地。 一艘最为华丽的宝船之上,劫散星负手而立,道袍无风自动,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身后,宋天成的父亲,劫渊谷三峰峰主之一的宋不奇,此刻正一脸凝重地肃立着。 在他们对面,万丈尸气翻涌,凝成一个巨大的骷髅头,骷髅头的双眼中,燃烧碧绿鬼火。 一个身披黑色斗篷,气息阴森诡谲的老者,正是阴墟宗掌门,元婴后期大修士——万骸老魔。 “万骸老魔,”劫散星的声音不大,“本座花了几个月时间,在你这布下大阵,容易吗?为了打通这传送通道,钉下空间锚点,本座连家门口那些魔崽子都不搭理。在这里猫了这么久,总算猫到你身边没有其他元婴碍事了!” 万骸老魔桀桀怪笑:“劫散星,你以为凭这些,就能奈何得了本座?” “能不能,试试便知!”劫散星哈哈一笑,大手一翻,一个棋盘出现在他手中,棋盘之上,星光点点,仿佛蕴藏着一方宇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一场惊天动地的斗法即将上演。 然而,劫散星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看也不看万骸老魔,身形退后,抬起一脚,踹在宋不奇屁股上。 “哎哟!”宋不奇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直直朝着万骸老魔飞了过去。 “大哥!你……你这是作甚!?”宋不奇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又惊又怒。 “叫我宗主大人!”劫散星头也不回,身形一晃,竟直接冲入下方炼气、筑基、金丹修士的战场之中。 只见他袍袖随意一拂,下方战场中便有成片的阴墟宗修士如遭无形巨力碾压,瞬间化为飞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偶有金丹修士负隅顽抗,也被他隔空屈指一弹,指风过处,法宝破碎,肉身湮灭,形神俱灭。 其出手之随意,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在清扫尘埃,哪里还有半分与人争斗的凝重。 宋不奇目瞪口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怒吼一声,身边威风凛凛的麒麟神兽和巨狼,皆是元婴级别的气息,朝着万骸老魔扑去。 万骸老魔乃是元婴后期成名已久的老魔头,自是不惧区区一个元婴初期,冷哼一声,周身魔气翻涌,尸将、鬼兵凭空出现,与宋不奇及其灵兽战作一团。 一时间,魔气滔天,鬼哭狼嚎,宋不奇虽有两大元婴级灵兽,又有劫散星布下的大阵暗中加持,却依旧被万骸老魔及其麾下的尸山鬼海死死压制,险象环生。 半晌,劫散星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重新飞回宝船,看着下方苦苦支撑的宋不奇,悠然道:“万骸老魔,本座这份大礼,滋味如何?” 万骸老魔眼中鬼火剧烈跳动,声音嘶哑: “劫散星!你莫忘了,你曾发天道大誓,与我阴墟宗立下盟约,你就不怕违背誓言,心魔滋生,道途断绝,寿元大损,最终落个万劫不复的下场吗?” 劫散星闻言,摸了摸下巴,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有这回事吗?本座怎么不记得了?” “万骸老魔,你莫不是老糊涂了,认错人了罢?” 他顿了顿,随即咧嘴一笑,“就算真有哪个叫宋不然的发过什么誓,那也是他的事,与我何干?本座,乃劫渊谷宗主,劫散星是也!你说是也不是,万骸老魔?” “无耻!”万骸老魔怒骂一声。 他深知今日有劫散星在,他那棋盘横在天际,隐而不发,自己绝难讨到好处,再斗下去恐怕真要栽在这里。 当即不再恋战,周身魔气猛地炸开,化作一道浓郁的血光,便要破开虚空遁走。 “哪里跑!”宋不奇见状,便要追击。 “蠢货!”劫散星反手一巴掌拍在宋不奇后脑勺,“元婴后期一心想跑,追得上吗?就算追上了,杀了他,引得他们阴墟宗化神老祖出手,你想让堂堂劫渊谷宗主,被他们抓了吗?” 宋不奇道:“宗主,那你为何不亲自与他斗法?我去料理那些小辈岂不更好?” 劫散星瞥了他一眼,语重心长道:“三峰峰主,就数你宋不奇实力最弱,本宗主这是让你在生死之间磨炼己身,激发潜力,懂吗?用心良苦啊!” 实则心里想的是:跟同级修士斗法?那岂不是底牌都要被看光了?万一阴沟里翻船,丢了面子事小,影响了本座逍遥快活事大啊!反正宋不奇皮糙肉厚,挨打已成习惯,死不了! 望川城这边。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几名劫渊谷弟子押着两个形容枯槁,气息萎靡的修士走了过来。 “启禀宋师兄,搜遍全城,只找到这两个活口,似乎是维持那护城大阵的阵师。” 那两人正是付家修士,修为不高,只有筑基初期。 宋天成刚要开口,历幽瓷却身形一闪,纤纤玉手单手虚抓,那两个付家修士身体一颤,双目瞬间变得呆滞无神。 搜魂! 周开知道此行主要目的是为了探寻《蝉衣诀》隐秘,她自然不想让过多外人知晓关键线索。 宋天成眉头一皱,闪过一丝不满,但历幽瓷的动作太快,他根本来不及阻止。 片刻之后,那两个付家修士浑身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倒地,已然气绝身亡,魂飞魄散。 “情况如何?”宋天成沉声问道。 历幽瓷神色淡漠,缓缓道:“望川城一直都是空城。这些人,不过是阴墟宗丢出来的弃子,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我宗注意,好让我宗分兵。外面那些散兵游勇,也只是迷惑我等的幌子罢了。” 宋天成点了点头,“家父传讯,此战大胜!” 他转向历幽瓷,语气缓和了些:“历师妹,此间事已了,我即刻便要与宗主汇合。你若还想寻找那付伟伦的线索,便请自便吧。” 说罢,宋天成一挥手,带着劫渊谷众人,以及那十九艘战船,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大小姐,”待到宋天成等人走远,彻底消失在天际,周开才上前一步,低声问道: “可是从那两人魂中发现了什么关于《蝉衣诀》或者付伟伦的特别线索?” 历幽瓷缓缓开口: “望川城附近,还有一座城。” “什么?”高飞扬一愣。 鱼摆摆也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一座,名为‘忘川’的城。线索,就在我们脚下这座空城之内。” 忘川,望川。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第136章 压威阵启!第二境巅峰对决,不许偷看! “此事,与阴墟宗整体关系不大,更与眼下的正魔大战无甚关联。”历幽瓷继续解释,条理分明,“是阴墟宗一位元婴长老的个人手笔。他所图谋的,应该就是《蝉衣诀》隐秘无疑了。” 周开闻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此事并非阴墟宗大规模行动,那么《蝉衣诀》的消息应该还没传得人尽皆知。 望川城果然藏着惊天隐秘,那《蝉衣诀》的价值,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得多,毕竟连元婴老怪都如此处心积虑。 元婴都心动的功法啊! “他们,也就是那名元婴长老的党羽,来到这片区域,最初的目标便是望川城。”历幽瓷的声音继续传来,“他们调查了许久,起初也并未发现什么特别的线索。直到……” 她目光转向周开:“周开,你之前提及,金铜坞林家那位先祖,曾在望川城内与人斗法,是也不是?” 周开连忙点头:“正是。听知微所言,她那位林家老祖当年只是偶然卷入一场大战,城内凡人因此遭劫,十不存一。后来,那位老祖侥幸生还,并带回《蝉鸣诀》。” 历幽瓷道,“付家那些人,显然也从某些蛛丝马迹中想到了这一点。” “他们猜测,某些线索的显现,可能需要大量的生魂或是鲜血作为引子。于是,他们占据此城,将其中生灵屠戮殆尽,将收集到的生魂与鲜血灌注于此。” “原来,这整座望川城,本身便是一座巨大的阵法基石,是开启‘忘川’之地的钥匙。此阵平时隐而不发,唯有以海量鲜血与生魂灌溉,满足其苛刻条件,才能真正启动。” 历幽瓷遥遥指向远方,“由此向西三千里,有一条大河。在那河底,还隐藏着另一座规模相当的大阵。这两座阵法,乃是罕见的双生大阵,此阵开,彼阵现。 阴墟宗与付家,便是借此打开了通往‘忘川秘境’的入口。他们在城外故意留下几条修为不高、不知内情的杂鱼,实则早已带着精锐,进入了那忘川之中。” 周开听得心神震动,问道: “大小姐,那……我们劫渊谷与阴墟宗,到底是结盟了,还是未结盟?为何阴墟宗的人都快打到我们家门口撒野了,宗门之前却似乎没什么太大的动静?” 历幽瓷似嘲似讽: “宗主他老人家,素来谨慎。当初,正魔大战一触即发的紧要关头,阴墟宗如此反常地杀入望川城,他自然是要派人好好调查一番虚实,免得中了圈套。” “最终查明,领头的最高也不过是个金丹中期。宗主在不明内情,不知晓这望川城背后还藏着忘川隐秘的情况下,自然只当是阴墟宗一次小规模的试探与挑衅。” “至于结盟……”历幽瓷轻哼一声,“你觉得可能吗?宗主他老人家,准备妥当之后,自然是带着人,找场子去了。” 周开恍然。 “那还等什么!”高飞扬一听有秘境,有机缘,顿时又来了精神,“咱们赶紧杀过去,搅他个天翻地覆,把机缘抢回来啊!” 历幽瓷瞥了他一眼,眼神戏谑,“哦?忘川秘境那边,据我搜魂所得,至少有三位金丹修士。两个初期,一个中期,你既然横压当世,那就去把机缘取回来,本小姐在这里等着就好。” 高飞扬闻言,缩了缩脖子,他干笑两声,“三个金丹啊……那还是……还是从长计议,从长计议的好……” 鱼摆摆在一旁捂着小嘴偷笑,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历幽瓷不再理会高飞扬,素手一翻,一枚传讯玉简出现在掌心。她迅速将讯息烙印其中,玉简随即射出一道流光,没入天际。 做完这一切,她才开口道:“此事须有人助拳,我们暂且在此等候。” 说罢,历幽瓷道:“周开,你此次提供线索,以及引荐沈寒衣这位剑道天才,皆是首功。待事成之后,我历家的赏赐,必不会少了你的。” “多谢大小姐栽培!”周开连忙躬身行礼,心中暗喜。 “我大哥赶来此地,最快也需三日。”历幽瓷估算了一下时间,随即,她那双深邃的凤眸,转向了一旁默然而立的沈寒衣。 沈寒衣感受到历幽瓷目光,她微微颔首,身形一动,冲天而起,悬停在半空之中,宛如随时都会乘风归去的谪仙,杀伐之气自身上散发开来。 历幽瓷玉手轻抬,随意一挥。 嗡——! 刹那间,三十六根通体漆黑的巨大石柱,拔地而起,冲上高空。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这石柱,他认得!当初在端木湾,劫渊谷入门考核之时,所用的正是此阵! 压威阵! 她们要同阶一战! 历幽瓷对地上周开等人说了一句去战船内等着,不可观战后,足尖一点,身形飘然而起,落在压威阵内,与沈寒衣遥遥相对。 两人眼中,全是一种纯粹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战意! “沈寒衣,”历幽瓷开口,声音清越,“你我皆在第二境五层,今日,便让本小姐看看,蜕变后的剑胎,究竟有何不凡!” …… 战船之内,气氛一时有些古怪。 高飞扬摸着下巴,一脸深沉地分析:“依我看,大小姐修为高深,手段莫测,胜算应该更大一些!” 鱼摆摆则犯了难,到底是要说自家大小姐法力无双,还是要说自家姐妹剑术通神,索性往嘴里塞满了妖兽肉,看了眼周开,含糊不清说道: “为……为什么,不让观战?她们会不会打得很凶啊?” 周开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是暗自发笑。 还能是为什么不让他们观战? 沈寒衣性子清冷直接,输赢对她而言,或许只是印证自身剑道的一环,并不会有太多情绪波动。 可历幽瓷那死傲娇,平日里眼高于顶,要是在自己属下面前输了,那张高傲俏脸,该往哪儿搁? 面子!纯粹是面子问题! 周开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 “瞎猜什么。”周开淡定道,“肯定是点到为止,等打完了,我问问寒衣便是。” 一日一夜,弹指即过。 当两道身影,一袭黑裙,一袭白衣,联袂踏空而来时,战船上的三人都齐齐看了过去。 让周开三人惊讶的是,那两人气息虽略有虚浮,显示出大战后的消耗,但神情却不似刚刚经历过一场惊天大战,反而……言笑晏晏,透着几分亲近。 周开看得分明,历幽瓷嘴角竟噙着一抹笑意! 而沈寒衣……她眉宇间的清冷似乎化开了些许,虽然依旧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但不再像之前那般锋芒毕露。 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要知道,沈寒衣平日里,除了面对周开,几乎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周开目光在历幽瓷和沈寒衣之间流转,总觉得这气氛有些微妙。 历幽瓷深深看了周开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旋即对沈寒衣道:“你我皆有消耗,不若先行调息一番?” “好。”沈寒衣微微颔首。 历幽瓷说完,便径直走向战船深处的一间静室。 周开连忙拉住沈寒衣的柔荑,待历幽瓷身影消失,才低声问道:“寒衣,结果如何?谁赢了?” 沈寒衣任由他握着,轻声道:“未分胜负。她手段繁多,底牌深厚,我也未尽全力施展杀招。” “哦?”周开有些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这两位都是顶尖天骄,本就是同阶一战,真要拼个你死我活,恐怕也不是她们的初衷。 “那你们这气氛是怎么回事?” “幽瓷很强,比我想的要强。”沈寒衣没有回答,“这一战,我很尽兴。” “幽瓷?”好家伙!打了一架,寒衣连称呼都改了,直接叫上“幽瓷”了? 但周开脸上却不动声色,“她自然是强的,毕竟是家底丰厚,又是天品阴灵根。” “斗法之中,”沈寒衣星眸看向周开,“幽瓷她数次凝视我,而后道:‘沈寒衣,你剑心通透,不染尘埃。周开此人,坏的很,身边女人纠葛不清,你伴其左右,当真想好了?莫要让他污了你的剑。’” “啊?”周开一愣,历幽瓷让自己媳妇远离自己?这是什么操作?“为何?我又哪里惹到她了?” 沈寒衣看着周开困惑的表情,竟难得地漾起一丝笑意,美得惊心动魄。 “夫君,我很喜欢那个心口不一的大小姐。” 沈寒衣此言一出,周开直接懵了。 喜欢? 寒衣喜欢历幽瓷? 这是什么神展开? “她对你……”沈寒衣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又是恼怒,又是嫌弃,还有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 “嗯?”周开还是不明所以,这弯绕得他有点晕,他还没开始攻略呢。 沈寒衣语出惊人:“你若有意,我来助你。她身上,有我熟悉的孤独感。” 第137章 “幽瓷,做我夫君的女人!”剑仙子的硬核推销! 周开望着沈寒衣,心头一阵嘀咕。 沈寒衣是什么性子?清冷孤傲,不喜与人交接,平日里除了修炼便是与他相伴。 这种性子,有点孤独感是正常的。 可历幽瓷呢?历家大小姐,背景深厚,看她哥哥历启文那宠妹狂魔的架势,怎么也不像是会会孤独的人。 再者,沈寒衣说“我来助你”,这话若是从陈紫怡口中说出,周开一点都不会意外,甚至是理所当然。 可从沈寒衣嘴里蹦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他家寒衣,什么时候会帮他攻略别的女人?简直离谱! 周开越想越不对劲,眉头紧锁,隐隐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哪知沈寒衣接下来的话,更是石破天惊,直接把周开炸得外焦里嫩。 “夫君,”沈寒衣星眸闪烁,语气平静却带有灼热之感,“幽瓷资质不凡,若能让她真心归附,太极峰便能彻底为我们所用。以此为基,待我们实力再进一步,便可图谋衍天峰,最终,这宗主之位,也未尝不能一争。” “!!!” 周开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股凉气顺着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让他整个人都麻了! 宗主之位? 开什么玩笑!他现在不过是个筑基三层的小修士,虽然有系统傍身,未来的确有无限可能,但“宗主之位”这四个字,他连想都没想过!至少现在没有! 寒衣这是怎么了?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周开猛地伸出手,单手按在沈寒衣额头上。堪比筑基八层的磅礴神识,小心翼翼涌入沈寒衣体内。 他仔细探查,沈寒衣的身体并无大碍,气息虽然因之前的战斗略有虚浮,但根基稳固,经脉通畅。 问题,出在她的剑胎上! 周开的神识沉入沈寒衣的丹田气海,曾经那柄只是初具雏形、闪耀着纯粹金芒的剑胎小剑,此刻赫然已经蜕变成一柄寒光凛凛的完整长剑! 但这柄长剑,却不再是当初在卧虎山脉中所见的通体璀璨金光,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之色! 剑身之上,锐利无匹的金色剑芒与丝丝缕缕的幽暗黑气相互缠绕、盘旋、交织,仿佛两条纠缠不休的蛟龙,散发着一种既神圣又邪异的恐怖气息。 镇魔归墟剑胎! 周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系统给出的名字。 镇魔归墟……是镇压魔元,直至万物归于沉寂么? 他瞬间明白了,天魔气血就算转化为剑元,根上也是魔功! 无论是那璀璨的金光,还是那诡异魔气,都是沈寒衣剑胎本源力量!只是那股新生的、疑似魔元的力量,在潜移默化中,已经开始影响沈寒衣的性格! 这种影响,平日里或许并不明显,但刚才与历幽瓷那场大战,沈寒衣必然是毫无保留地催动剑元,导致这股力量彻底显现出来,甚至反过来影响了她的心性。 怪不得! 怪不得沈寒衣会说喜欢历幽瓷,怪不得她们两人大战一场后反而言笑晏晏,透着亲近。 历幽瓷算半个鬼修,身上阴气森森;而现在的沈寒衣,剑胎染魔,算半个魔修,身上也带着一股邪异的锋芒。 同类相吸?还是说,这种相似的气息让她们更容易产生共鸣? 周开恍然大悟,心中却是一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魔功易修,却也极易影响心性,稍有不慎便可能堕入魔道,万劫不复。 “寒衣,”周开压下心头的忧虑,沉声问道,“你的剑胎,还能继续蜕变么?” 沈寒衣微微颔首: “所有剑修的剑胎,都会随着修为的突破而持续蜕变。就像你们法修,真元凝练固化为金丹,再从金丹内孕育元婴,婴儿成长是为化神。这本是寻常剑修按部就班的道路。” “而我的剑胎,与众不同。它可以吸收、融合外界的特定力量,从而在根本上发生改变,远超寻常剑胎桎梏。” 说到此处,沈寒衣美眸凝视周开,那清冷的容颜上,竟罕见地泛起一抹动人的红晕,声音也变得轻柔了许多: “夫君,莫要再聊这些了。许久未曾双修,我也想了。” 那娇羞的模样,带着一丝平日里绝不会有的媚态,看得周开心中一荡。 管他什么魔元不魔元,只要寒衣还是寒衣,只要她还爱着自己,那便足够了! 至于剑胎的问题,日后总有办法解决,甚至不用解决!只要她不变得六亲不认,多点野心,似乎……也挺带感? “好。”周开咧嘴一笑,拦腰将沈寒衣横抱而起,大步走向船舱深处的静室。 旖旎春光,一夜无话。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周开神清气爽地走出船舱。 “嗯?” 一股阴寒刺骨的劲风从侧面袭来! 近乎本能,周开体表白光乍现,龙游太虚催运至极限,同时足下一点,便欲挪移闪避。 但那劲风来得太快,太诡异! 只见一只苍白如玉、却又带着丝丝黑气的鬼手,凭空探出,五指如钩,一把便死死攥住了周开的衣领! “卧槽!”周开大骇,这鬼手上传来的沛然巨力,让他根本挣脱不得! 紧接着,周开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那鬼手提溜起来,而后如掷敝履,狠狠往甲板上一掼! “嘭!” 一声闷响,周开被摔了个七荤八素,眼冒金星,感觉全身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后背火辣辣地疼。 “臭虫!滚远点!” 一道冰冷至极,又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甚至还有一丝慌乱与羞恼的娇叱声响起。 周开晕乎乎地抬头,只见历幽瓷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俏脸含煞,美眸喷火,正恶狠狠地瞪着他,胸脯起伏。 那只作祟的鬼手,正缓缓消散在她身侧。 “我……”周开一阵懵逼,满脸的莫名其妙,“我干啥了我?一大早的发什么疯?历大小姐,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他招谁惹谁了?难道是打扰她调息了?可他用了隔音罩啊! 恰在此时,一道白影飘然而至,正是沈寒衣。 她见周开狼狈的模样,清冷的眸中闪过明显的歉意,快步上前扶起周开,同时对历幽瓷道:“幽瓷,你……” 历幽瓷冷哼一声,猛地别过头去,耳根却有些发烫,但那眼神,依旧跟刀子似的往周开身上刮,带着三分嫌恶七分羞愤: “哼!谁准你觊觎本小姐的!” 周开龇牙咧嘴地站起身,拍打身上的灰尘,“寒衣,她这是怎么了?吃错药了?” 沈寒衣瞧了瞧满面寒霜的历幽瓷,又瞧了瞧自家夫君,神情颇为古怪,略一迟疑,道: “夫君,我方才……只是与幽瓷谈了谈。我说,你对她颇有好感,她也时常关注你的修为,既然如此,不若与你结为道侣,一同追求大道。” “噗——” 周开如遭雷击,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出来! 他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寒衣,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调了:“你说什么?!” 让她当我的女人?! 沈寒衣,我的好寒衣! 你就是这么帮为夫的??? 你管这叫帮忙?!你这是要把我往死里坑啊!看历幽瓷那要杀人的眼神,她不把我挫骨扬灰了才怪! 周开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比刚才被摔那一下还要晕。 就算是天魔剑元略微影响了沈寒衣,可她那直话直说的性子,一直在啊! 高飞扬和鱼摆摆刚从船舱里探出脑袋,就看到周开那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以及历幽瓷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气,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地把脑袋缩了回去。 第138章 欢迎回到炼气境! 这两天,战船甲板上的气氛依旧有些……诡异。 周开总觉得后辈凉飕飕的。 沈寒衣虽然没再跟历幽瓷提过道侣一事,可那位大小姐时不时就有一巴掌扇来。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周开一咬牙,心中发狠。 “反正沈寒衣都把话说开了,不如把事情闹大,她这种性格,越是退让越是瞧不起你,不如反过来逼她一把!”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地冲到那顶墨云追魂轿前,一把掀开轿帘,对着里面那道绝美身影大吼道: “历幽瓷!老子就是看上你了,想让你当我的女人!我灵阳造化体,你……” 自然是话没说完就听得一个“滚”字,然后倒飞出来。 鱼摆摆捂着眼睛,从指缝里偷看。 高飞扬则贱兮兮地凑过来,压低声音:“周师弟,不,周师兄,你这……是真的勇啊!不过,大小姐虽然把你丢出来了,但没下杀手,有戏!” …… 天际两道惊虹破空而来,一青一蓝,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眨眼间便已悬停在战船上空。 遁光散去,现出两道身影。 为首的历启文目光如电,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历幽瓷身上:“幽瓷,什么忘川城,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带手下?” 他身后的则是身段丰腴的历云眠,似乎对什么秘境提不起兴趣。 她只是打了个哈欠,目光在甲板上扫过,在狼狈起身的周开身上微微一顿,才轻飘飘地落在甲板上: “赶路太累,幽瓷,我去你的轿子里躺会。” 历云眠说着,便径直走向那顶墨云追魂轿,竟是连多看旁人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历启文的目光则一凝,落在了历幽瓷身旁的沈寒衣身上。 他见两人并肩而立,不禁“咦”了一声,眉头微挑:“幽瓷,这位是?” 他自家妹妹什么情况,他再清楚不过,同辈之中,多是敬而远之,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我的好友,沈寒衣。”历幽瓷淡淡地介绍了一句,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波澜,“曾是孤鸿殿的高徒。” 历启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欣喜,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沈寒衣,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幽瓷你总算有朋友了,不错不错!” 自家妹妹终于开窍了!他这个做哥哥的,真是老怀大慰! 周开在一旁暗自琢磨,听历启文这语气,仿佛自家妹妹交个朋友是天大的奇事。 看来这位大小姐,内里真的如沈寒衣说的那般寂寞?这倒是个有意思的突破口,或许……强硬之外,也得有柔情攻势? 历幽瓷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直接切入正题:“哥,长话短说,忘川城内,有一部功法,我志在必得……” 周开则在心里盘算开了。 两个金丹中期大佬带队,自己这个筑基三层的小虾米,还不是全程摸鱼划水?到时候只需要跟在后面,看准时机摇旗呐喊,“少主威武”、“师尊霸气”就行了。 至于机缘,肯定是历家这三人占大头,自己跟着喝口汤,万一真有与《蝉衣诀》相关的功法,历幽瓷也肯定不会吝啬。 嗯,这波不亏。 兄妹二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历启文在询问细节,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周开等人。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一行七人,乘坐战船,调转方向,朝着大河疾驰而去。 那大河自西向东,河面宽广,水流湍急,最终竟一头扎进一座巨大无比的山洞之中。洞内黑漆漆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大口,吞噬一切。 战船亮起灵光护罩,毫无阻碍地驶入洞中。河道一路向下倾斜,水声轰鸣,在幽暗的洞窟中回荡,平添了几分诡异。 也不知下潜了多久,突然,历启文、历幽瓷、历云眠三人几乎同时眉头一皱,齐齐说道:“有人,十二个。” 三人神识之强,远超同阶! “哼,藏头露尾之辈!”历启文冷哼一声,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虹激射而出,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青色罡风凭空卷起,瞬间将十二名黑衣修士攥在掌心!十二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硬生生捏成了十二团血雾! 其余六人紧随其后。 等周开他们赶到时,只剩下一滩烂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历启文负手而立,指着不远处一面光滑如镜的石壁,神色淡然: “搜过魂了,是阴墟宗和付家的人。这面墙壁,就是那双生大阵的其中一座入口,已经被他们开启。”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几分:“这两家总共进去了五十人,快两个月了,一个都没出来。”他看向历幽瓷,“幽瓷,是等,还是进去?” “当然是进去。”历幽瓷走到战船边,对着船舱内喊了一句:“夏敏,你就在此地,看管战船。” 随后,历幽瓷率先走向那面石壁,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众人鱼贯而入。 周开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身体,天旋地转。 等他再次回过神来,站稳脚跟,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呆立当场。 这是一座城。 一座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城! 青灰色的城墙高耸入云,一眼望不到尽头,城砖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斑驳痕迹。一条浑浊的暗黄色大河穿城而过,流速缓慢,宛如凝固的时光。 城门大开,门楣之上,龙飞凤舞地刻着两个古朴的大字——忘川。 可……其他人呢? 周开身边空空如也,只有他一个! “我操!”周开气得差点骂娘。 说好的跟在大佬后面捡便宜呢?说好的高枕无忧呢?怎么回事? 他当即摸出传讯玉牌,疯狂注入法力,结果玉牌黯淡无光,没有半点反应。 周开眉头紧锁,不敢大意,心念一动,浑天锤已握在手中,同时体表泛起一层 护体灵光,这才小心翼翼地朝着城内飞去。 可他身形刚踏入城门,脸色就猛地一变! 一股无形却又无比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是一座看不见的大山当头压下! 体内的法力瞬间凝滞,运转速度慢了十倍不止!气血也变得沉重无比,就连手中的本命法宝浑天锤,都沉重得快要拿不住! “不好!” 周开暗叫一声,这是压制修为的秘境! 他当机立断,便要转身退出城门,再做打算。 可他猛地转身,瞳孔骤然收缩。 身后哪还有什么城门! 只有一面和周围一般无二的高耸城墙,冰冷而死寂。 城门是真的,城墙也是真的,自己没有被传送,那……这是什么改天换地的大神通? 周开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体修境界、乃至神识,全被死死地压制在了第一境大圆满! 怪不得! 怪不得方立哲那个落魄到凡俗的太爷爷,都能从这里取得机缘! 原来这里是众生平等,皆是炼气! 周开暗骂一声麻烦,不到第二境,就意味着丹田内的本命法宝浑天锤根本无法催动。 还好,还好自己身上还有不少击杀阴墟宗和付家修士得来的法器,眼下也能凑合用。还有一大堆符箓,以及当初在岷山湖,孙老伯死前给自己的困杀二阵。 他心念一动,三道碧光从灵兽袋中飞出,落在地上,化作三只巴掌大小的玉臂螳螂。 这三只小东西,是周开从虫卵开始培养的,几个月过去,也不过炼气二层的样子。但它们那两柄标志性的前肢镰刀,已经隐隐泛起一层白玉般的光泽。 周开曾问过高飞扬,知道玉臂螳螂的镰刀越白,便会越强。若是最后通体似羊脂白玉那般,就有可能进阶。 “早知道把那淬灵蜂带来了。”他有些后悔,“虽然不善杀伐,但数量众多,用来探路最合适不过。” 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他看着眼前这座死寂的巨城,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深吸一口气,对着三只玉臂螳螂下达命令。 “去,四周看看。” 第139章 庚金玄河,我的灵虫把异兽当饭吃! 周开打开系统面板。 【周开】 【灵根:金(下品12\/100)、木(天品600\/)、水(下品17\/100)、火(下品23\/100)】 【万能交流点:220】 【丹术交流点:4120】 【灵根交流点:6580】 【炼器交流点:】 其他的交流点数,一概清零,他全都加在了自己身上。 周开看着丹术、灵根、炼器这三项后面那一长串数字,嘴角微微抽搐。 这系统,简直就是铁了心要他带着红颜共同进步。 灵根交流点有六千多,这都够提升五个天品灵根出来。 要不要补全自己的五行灵根,再都提升到天品?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 算了。灵根品级只影响对应属性灵气的吸收速度,对战斗力没有什么增幅。他的天经和万象锤都是无属性功法,眼下提升自己灵根,性价比太低。 就好比一个修士,就算跑遍了劫渊谷、天泉宗、孤鸿殿,把三家的外门功法都练了个遍,那也还是个外门弟子,本质没变。 这些灵根点数,暂且留着,或者等自己找到对应属性的强力功法,再一口气加上去。 就在这时,他与其中一只玉臂螳螂的心神联系传来一阵波动。 有发现! 周开心念一动,立刻起身朝着那个方向赶去。 穿过几条颓败的街道,在一座倒塌的石楼废墟旁,周开看到了那只玉臂螳螂,以及它旁边的一具尸体。 那尸体……很怪。 穿着一身黑袍,但袍子下的身躯却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 似肉身非肉身,似鬼非鬼,似魂非魂。 仿佛一层保留人性的躯壳。 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身上多有抓伤咬伤,显然是与人斗法时被杀,连带着这诡异的身躯都被打穿。 周开眉头紧锁,总觉得这尸体上散发出的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异常熟悉。 他蹲下身,下意识地运转起《蝉衣诀》,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那半透明的“皮肤”。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共鸣感从尸身上传来,与他体内运转的《蝉衣诀》遥相呼应! 蝉衣! 就是《蝉衣诀》修出来的那层“蝉衣”! 周开脑中轰然一响,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蝉衣诀》修出的“蝉衣”,莫非不只是用来隐匿的死物? 看这具尸体的样子,这层蝉衣似乎拥有了某种独立性……难道说,这功法修炼到高深处,能将蝉衣炼成一具……分身? 一具拥有独立战斗的分身!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让他呼吸都有些急促。 若真是如此,《蝉衣诀》完整功法的价值,将远超他的想象,堪称逆天! 必须找到更多线索,来验证自己的猜测。 他继续向城池深处探索。 越往里走,类似的蝉衣尸体就越多,同时,也开始出现阴墟宗修士和付家子弟的尸体,死状凄惨,显然经历过一场大战。 那条浑浊的暗黄色大河,始终在城中静静流淌。周开顺着河岸往下游走。 渐渐地,两岸的建筑变得稀疏,最终彻底消失。 前方的河道赫然分成了五个巨大的岔口,河水分别灌入五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洞穴之中。 洞口黑漆漆的,散发出丝丝缕缕的金煞之气,冰冷而锋利。 周开让三只玉臂螳螂分别进入洞中探查了一圈,得出的结论是,五个洞穴深处的气息并无本质区别,都是那股锋锐的金煞之气。 他随便选了左手边第二个洞口,迈步走了进去。 洞内光线昏暗,只有洞壁上一些不知名的矿石散发着幽光。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出现一座石碑,上面刻着四个杀气腾腾的大字——庚金玄河。 越往里走,洞内的通道越发狭窄,两侧的石壁光滑如镜,泛着金属冷光。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但周开却停下了脚步。 前方已经没有路了,只有一条奔腾不休的地下暗河,河水呈现出亮银色,似是流淌的液态金属。 他试探性地伸出脚,踩向河面。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他的脚稳稳地站立在河面上,仿佛踩在平地,那亮银色的河水只是泛起一圈涟漪,却不能浸湿他分毫。 周开啧啧称奇,大步流星地走过这条“庚金玄河”。 出口的另一端,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两面巨大无比的山壁直插云霄,壁面平整光滑,泛着刺目的金属光泽,就如同两柄被放大了万倍的绝世神剑,遥遥相对,中间只留下一线天般的狭窄通道。 这里,没有土地,脚下,依旧是那条奔腾的庚金玄河。 “哗啦!” 就在周开打量这壮观景象之时,脚下的河水突然炸开! 数道黑影从水中窜出,直扑周开而来! 周开眼神一凝,定睛看去,那是一些通体银白的人形异兽,手臂的位置,赫然是两柄闪烁着寒光的锋利长刀! “来得好!” 周开不惊反喜,心念一动,“上!” 三只玉臂螳螂化作三道碧光,翅膀高速振动,发出嗡鸣,瞬间迎向其中一只刀臂异兽。 而周开自己,则是反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柄飞剑,法力灌注,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取另外几只异兽!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那些异兽的刀臂坚硬无比,与上品飞剑硬撼竟不落下风,且悍不畏死。 “咦,只约莫炼气三四层的样子,但防御不错。” 试探过后,周开不再留手,飞剑在他操控下,直接穿头而过,了结异兽。 噗嗤!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伴随着几声哀鸣,几只刀臂异兽便被他尽数斩于剑下,尸体坠入河中,溅起几朵银色的水花。 另一边,三只玉臂螳螂虽只有炼气二层左右的实力,但陈星泽严选,必是精品! 它们走位刁钻,角度诡异,专攻异兽的关节和脖颈等薄弱之处,战斗也已结束。 三只小家伙围着那异兽的尸体,一阵阵嘶鸣。 “想吃?”周开笑了,“那就吃吧。” 它们立刻扑了上去,大快朵颐。 看着它们贪婪的样子,周开摸了摸下巴。这些异兽蕴含金煞之力,对玉臂螳螂大有裨益。 既然这些小东西喜欢,那自己不妨多杀一些,将尸身带回去,炼制成饲兽丸,总比它们直接生吞硬嚼效果要好。 打定主意,周开取出飞舟,虽然消耗不少,但他身上补充灵力的丹药颇多,倒也不惧。 贴着河面,顺着这剑壁峡谷向前飞去。 如此,一走便是三四天。 途中遇到的刀臂异兽,都被他尽数斩杀,喂了螳螂,三只玉臂螳螂的气息明显强横了一截,前肢的镰刀也越发晶莹剔透。 这日,周开正驾驭着飞舟疾驰。 突然! 两侧那如刀剑般的山壁,毫无征兆地嗡鸣起来! 咻咻咻咻! 无数道寸许长的金色剑光,如同暴雨梨花,从光滑的峭壁中喷射而出,铺天盖地朝河道中央的周开攒射而来! “卧槽!” 周开脸色大变,这些剑光单个威力不大,也就炼气初期的水准,但架不住它数量多啊! 成千上万,密不透风! 他当即收了飞舟,可不能把这飞舟给打坏了。 运起护体灵光,飞剑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龙游太虚身法闪避,饶是如此,还是有剑光轰在周开身上,身上灵光忽明忽暗。 偏偏在这要命的关头,前方不远处,两道人影踏着河面,极速而来! 是阴墟宗的人! 周开眼角狂跳,暗骂一声晦气。 “都两个月了,他们怎么还有人在这?” 来不及多想,那两人显然也发现了他,他们也在躲避剑雨! 等剑雨一过,三人迟早要对上! 第140章 蝉衣匿影龙游步,硬撼阴尸飞剑索命 剑雨渐稀,已是强弩之末。 周开刚运转《蝉衣诀》只显露炼气六层修为,就听见一声断喝:“什么人?!” 那两人动作极快,几个起落便到了周开近前,一左一右,隐隐将他夹在中间,见周开不过是炼气中期,也放松不少。 左边那人身材略高,面容普通,盯着周开:“你是何人?如何进来的?” 剑雨此时已经彻底停歇,山壁恢复了死寂。 周开脑中念头急转,脸上却堆起一丝讨好的笑容,拱手道: “两位上宗的师兄,我叫付成,是奉我家主人之命,进来寻我家少主的!” 他这番姿态放得很低,语气也带着焦急和恭敬。 “付成?”右边那人稍矮,但气息更为阴沉,长着一双三角眼。 “我家少主付伟伦,两个月前进的秘境,至今杳无音信,家主心急如焚,外面正魔已经开战,这才斗胆让小的进来探探消息。”周开编排道。 “付伟伦?”高个子皱眉思索片刻,“这秘境入口有人看守,你是如何进来的?” 周开扯了个谎道:“是一位师兄行了个方便,说若是有了三位金丹长老的消息,也让我带出来。” 矮个子阴恻恻地开口:“你家少主的事,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周开心中一凛,连忙道:“两位师兄明鉴!小人绝无虚言!不知两位师兄高姓大名?等找到我家少主,必有重谢!” 高个子淡淡道:“我叫苏泰,这位是我师弟,纪涛。我们也是奉长老之命,在此地收集些异兽尸身。” 苏泰打量周开几眼,一拍腰间储物袋,一具通体青黑色光泽的阴尸便出现在他身旁,尸气弥漫,双目空洞。 纪涛也嘿嘿一笑,摸出一只漆黑的瓦罐,黑气一涌,一只面目狰狞的厉鬼尖啸着扑出,周身怨气缭绕。 阴尸在前,厉鬼在后,两人一前一后,将周开夹在中间,那意思不言而喻。 纪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付成小兄弟,此地凶险,你孤身一人也不安全,不如我们护送你一程?若是你身份没有问题,到了地方,自然相安无事。” “那敢情好!多谢两位师兄!”周开脸上堆笑。 他心道这两人不好糊弄,护送?怕是押送吧! 真到了付家那边,自己这冒牌货的身份一旦暴露,不死也要脱层皮。这两人修为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那阴尸和厉鬼的气息也同样如此。 厉鬼周开有办法对付,之前杀掉的阴墟宗修士张震的储物袋中,有一根锁链,虽没什么攻伐之能,却可以捆住筑基之下的厉鬼。 “先下手为强!”周开打定主意,蝉衣匿影配合飞剑,出其不意,瞬杀一个炼气大圆满并非难事。 他猛地指向斜后方水面,暴喝一声:“异兽!” 苏泰和纪涛二人心中一惊,下意识地齐齐向周开所指的方向望去! 就是现在! 周开的身影在喊出声的瞬间,便凭空消失! 这些时日的磨炼,他的蝉衣匿影已能做到隐匿身形时,连出三招而不显露行迹! “不好!”苏泰和纪涛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暗道上当。 但已经迟了! “哗啦!” 一道乌光射出,快如闪电,瞬间缠上了那只尚在张牙舞爪的厉鬼!正是那根缚魂锁链!厉鬼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周身黑气剧烈翻腾,却被锁链死死捆住,动弹不得! 纪涛脸色大变:“我的鬼!你怎么有缚魂锁?” 几乎在缚魂锁出现的同一刹那,一道剑光撕裂空气,直取纪涛咽喉! 周开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纪涛!先解决掉这个能驱使厉鬼的,苏泰的阴尸可以用肉身来抗! “找死!”纪涛又惊又怒,生死关头,他猛地向后仰倒,同时一面骨盾瞬间出现在身前。 “铛!” 飞剑刺在骨盾之上,爆出一团火星!骨盾应声碎裂,但纪涛也借此机会避开要害,飞剑在他肋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涌! “师弟!”苏泰怒喝一声,指挥阴尸猛扑向周开隐匿的大致方位。那阴尸双臂如铁,指甲漆黑如墨,带着浓烈尸气抓来。 周开一击未能毙命,身形却并未显露,脚踩龙游太虚步,避开阴尸扑击。同时心念一动,飞剑在空中一个灵巧的转折,再次刺向纪涛! “我看你往哪躲!”周开的声音如同从四面八方传来。 纪涛又惊又怒,这个付成根本不是什么善茬,实力强劲还扮猪吃虎! 他忍着剧痛,连忙后退,从储物袋中摸出一张土黄色的符箓,就要激发。 “还想用符?”周开龙游太虚直接闪现在纪涛身后,原地留下一道虚影。 “噗嗤!” 寒光一闪,纪涛脸上的惊恐表情凝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的后心,一柄飞剑透体而出,剑尖滴血。 “你……”纪涛艰难地吐出一个字,生机迅速消散。 “师弟!”苏泰目眦欲裂,他万万没想到,一个照面,修为与自己相仿的师弟就被斩了! 这份实力,根本不是炼气六层能有的! “接下来,轮到你了!”周开的声音冰冷,身形显露出来,手中扣着飞剑,眼神漠然地看着苏泰。 苏泰心中涌起一股寒意,他知道今天碰上硬茬了,厉声喝道:“小子,你敢杀我阴墟宗弟子,上天入地,你都死定了!” 说话间,他操控那具阴尸疯狂攻向周开,自己则飞速后退,想拉开距离。 “废话真多!”周开冷哼一声,怡然不惧。 他心念一动,运转《游龙白玉身》。 一层温润如玉的光华,瞬间自他皮肤下透出,将他整个人笼罩。 “吼!” 阴尸腥臭的爪风已到面门,周开不闪不避,不退反进! 他右脚猛地一踏河面。 他整个人裹挟万钧之势,迎着阴尸的利爪悍然撞去! 苏泰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小子疯了吗?竟敢用肉身硬撼阴尸? 那阴尸虽在此地被压制在炼气大圆满的层次,但乃是以秘法炼制,肉身坚韧远超同阶修士的法器,炼气修士的攻击根本难损伤其分毫,其坚硬程度几乎能媲美筑基初期的肉身了。 他怎么敢? “砰——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却不是来自周开! 阴尸那坚逾钢铁的臂骨,竟应声而断!青黑色的骨茬刺破皮肉,暴露在空气中,尸臭味瞬间炸开。 “什么?!”苏泰骇然后退的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周开一击得手,毫不停歇。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欺近阴尸,避开阴尸另一只尚完好的爪子,一记肘击,狠狠撞在阴尸胸膛! 咚! 如同重锤擂响了破鼓。 阴尸胸口凹陷下去一大块,青黑色的尸气被打得四散溃逃,它向后倒飞而出,“轰隆”一声砸在数丈外的河面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眼眶中的幽火也黯淡下去。 周开看都未看那阴尸一眼,目光始终锁定在急速后退的苏泰身上。他脚下龙游太虚步展开,身形如同一道青烟,追向苏泰。 苏泰亡魂皆冒,眼前哪里是什么付家小辈,分明是一尊杀神! “你……你究竟是谁?!”苏泰色厉内荏,他慌忙从储物袋中再次摸出一物,似乎是一件防御法器。 周开根本不给他机会。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苏泰面前,右手五指并拢成掌,直劈苏泰面门! 呼! 苏泰只觉狂风扑面,周开手刀在他眼中急剧放大,绝望之际,他竟竟暴射而起,立于空中,转身就逃。 “跑得了吗?” 一直被周开扣在左手中的飞剑,悄无声息地动了。 苏泰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开右手。 嗤! 一抹寒光自苏泰的眼角余光中一闪而逝,快到极致! 苏泰只觉脖颈一凉,“飞剑……体法……双修?”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到死也没想到,对方在展现了那般恐怖的肉身实力后,还会如此阴险地动用飞剑偷袭! 周开面无表情地抽出飞剑,剑身光滑如镜,不沾片缕血迹。 苏泰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若不是有天经加成,提升飞剑威力,加上你们符箓估计都用得差不多了,今天还真有点麻烦。”周开自语一句,毫不客气地摸走了两人的储物袋。 刚想查看战利品,异变陡生! 纪涛尸身旁,那个之前装厉鬼的黑色瓦罐突然剧烈膨胀起来,“嘭”的一声炸开,黑气弥漫中,竟又有两只厉鬼嘶吼着冲了出来! 苏泰的储物袋也“砰”的一声炸开!里面的灵石、几件法器,以及哗啦啦一百多头刀臂异兽的尸体散落一地! 更让周开眼皮一跳的是,储物袋中还滚出两口棺材,棺盖自行弹开,两具与之前苏泰那具阴尸相仿的青黑阴尸,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一共四只失了主人控制,只剩下本能的阴尸厉鬼,猩红的眸子齐齐盯上了周开! 周开暗道,“原来炼气期,只能驱使一头厉鬼或者阴尸么?”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狼藉,算上张震和陆准,杀了四个阴墟宗的,没一个身上有法宝,看来真是把一身心血都花在这些阴尸厉鬼上了。 不及多想,四只凶物已经嘶吼着扑了上来。 周开眼神一凝,不慌不忙,双手掐诀,几枚阵旗飞射而出,迅速在周围布下困杀二阵。 阵法光芒一起,将四只阴尸厉鬼困在其中。周开仗着身法灵活,飞剑犀利,与这四只没什么神智的凶物游斗起来。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四只阴尸厉鬼被尽数斩灭,化作飞灰。 周开喘了口气,目光落在那三口被拆散的棺材板上——苏泰储物袋里两口,加上之前阴尸的那口。 “我一身本事,几乎全在锤法上,这两人肯定不是阴墟宗的好手,不然怎会留在此地收集异兽尸骸。”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 “系统,给我把炼器术提升到二品满值!” 一股明悟涌上心头,无数炼器知识和经验瞬间被他掌握。 “不用太强,不用太好看,能用就行!” 他撸起袖子,直接将那三口材质不错的养尸棺材板拆了个七零八落。这些棺材板本是用来温养筑基期阴尸的,材质坚韧,正好废物利用。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在峡谷中回荡。 一天后,一柄造型略显粗犷,但分量十足,的战锤出现在周开手中。 锤头部分甚至还能看到些许棺木的纹理,但握在手中,却能清晰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勉强能用!”周开挥舞了几下,虎虎生风,总算找回了点用锤的感觉。 “要不是这棺材板质量过硬,换些普通材料,还真未必能承载大圆满的法力气血。” 接着,他又开炉炼丹。将臂异兽尸体取出一具,炼制了两炉金灿灿的饲兽丸。那三只玉臂螳螂闻到丹香,早已在一旁阵阵嘶鸣。 做完这一切,周开看着地上苏泰和纪涛的尸体,“纪涛太丑,还是苏泰吧。” 说罢,他运转《蝉衣诀》,容貌身形缓缓变化。 片刻之后,原地站着的,已经不再是周开,而是一个面容普通,眼神锐利的“苏泰”。 第141章 螳螂宝宝嗷嗷待哺,还有那黑炭是啥玩意? 周开驾驭飞舟,在水道中缓缓前行。 三只拳头大小的玉臂螳螂,正抱着跟它们脑袋差不多大的金色饲兽丸,啃得不亦乐乎,发出“咔嚓咔嚓”的细密声响。 “吃,使劲吃!你们的祖宗,那可是陈星泽耗费十年心血,一代代优中选优,才产下你们这三只宝贝疙瘩。” 周开,或者说苏泰,指尖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螳螂的脑袋,“等你们再强点,到了炼气中期,我才能帮你们发掘潜能,定向培养。到时候,是急速,还是攻伐,都看你们的造化。” 这话是对螳螂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卧虎山陈家的《御灵真解》他研究过,那是一门慢工出细活的法门,讲究的是灵犀相通,以主人灵力悉心滋养,逐步发掘灵宠的真正潜能。 不像某些霸道功法,心念一动,灵宠就能短时间爆发出巨大战力。或许正是因为这培养周期太长,陈家老祖才会煞费苦心炼制那百兽幡这样的增幅法宝。 三只玉臂螳螂歪着脑袋,漆黑的复眼茫然地看着他,似乎没太听懂这番“人生规划”,只顾埋头苦啃饲兽丸。 周开也不在意,一个人赶路,连个说话的都没有,憋得慌。这三只小东西虽然通了些灵性,但离能正经交流还差得远。 飞舟破开水面,不疾不徐。 又飞了数日,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大殿,竟如水中楼阁般,稳稳伫立在河面中央,气势非凡。 周开收了飞舟,身形一晃,踏波而行,落在殿门前。 殿门虚掩,他推门而入,殿内空间极大,却空空荡荡,只有四壁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小方格抽屉。 所有的抽屉都开着,显然早已被搜刮一空。 “啧,下手真快。”周开撇撇嘴,“看来通过第一关的奖励,早就被人拿走了。” 他在大殿内仔细探查了一圈,连根毛都没找到,只得悻悻然走出。 殿后,那条大河并未断绝,又是一头扎进幽深的山洞之中。 周开没有贸然进入,放出三只玉臂螳螂,让它们先行探查。片刻后,螳螂飞回,传递来一股清晰的草木精气极为浓郁的讯息。 “草木之气?”周开决定先等等看,说不定能碰上历幽瓷她们,随便哪个都好。 然而,一连三天过去,河面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不等了,我走走停停,不是炼丹就是炼器,也许他们在我前面。”周开耐心告罄,身形一纵,便踏入了那山洞。 洞口一块半塌的石碑上,刻着四个大字——青厄沉渊。 字迹苍劲,透着一股森然古意。 脚下的河,还是那条河,但河水已然变成了淡绿色。两岸山壁陡峭,遮天蔽日的古木盘根错节,枝叶繁茂得几乎将天空遮蔽,光线昏暗,更添几分阴森。 “金木水火土,不会是要轮流来一遍的节奏吧?”周开暗自嘀咕。 “搞出这么大阵仗,却把修为压制在炼气期,还弄了五个入口?这到底是哪个上古大宗的试炼之地?看着也不像魔门的手笔,为何偏偏要用生魂鲜血才能开启?” 一个个疑问在他脑中盘旋,却无人能解答。 “咕嘟……咕嘟……” 平静的淡绿色河面突然冒起一串串水泡,紧接着,“哗啦”一声,一只通体碧绿,周身缠满了水草藤条,形似鳄鱼,却长着三只独眼的怪兽猛地从水中蹿出,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嘴,腥风扑面,直奔周开而来! “来得好!”周开不惊反喜。 他身形不退反进,手中那柄由养尸棺材板炼制而成的战锤,简单粗暴地迎了上去! “嘭!” 一声闷响,那三眼鳄兽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头颅便爆裂开来,死的不能再死了。 周开甩了甩锤子上的秽物,随手将鳄兽尸体捞起,扔进储物袋:“正好,草木之气的饲兽丸也有了。” 继续深入,山壁上的古树愈发显得诡异。这些树木的树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黑色,枝干扭曲,如鬼爪般伸向河道中央。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香。 三只玉臂螳螂有些焦躁,翅膀乱扇。 周开鼻子动了动,眼神一凛:“瘴气?” 他屏住呼吸,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避瘴丹服下。果然,随着飞舟前行,那甜香越发浓郁,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绿色薄雾。 周开直接催动体内法力,一层淡淡的灵光护罩自身上浮现,将那些瘴气隔绝在外。 炼气期程度的毒瘴,还难不住他这位筑基期的二品炼丹师。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河道拐弯处,隐隐传来灵力波动和阴尸嘶吼之声。 “有人?”周开精神一振,连忙收了飞舟,敛去自身气息,向前摸去。 只见河滩上,两名身穿阴墟宗服饰的修士,正各自驱使一具阴尸,围攻着一个披头散发、浑身缭绕着浓郁阴气的古怪东西。 那东西人形轮廓,却裹在破烂不堪、几乎化为布条的衣物中,看不出本来面目。 一头乱发披散下来,遮住面容身形,仅从发丝缝隙与裸露的赤脚,能瞥见一片焦炭般的漆黑皮肤,仿佛被某种阴火反复灼烧过。 它口中发出“嗬嗬”的低沉嘶吼,听不出是男是女,动作虽然不算僵硬,但毫无章法可言,只凭蛮横的凶厉之气,本能挥舞黑光利爪,与两具阴尸悍然对撞。  “铛!铛!” 每一次碰撞,两具阴尸都被震得连连后退,身上坚硬的尸皮竟被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黑气逸散。 那两名阴墟宗修士驱使的阴尸实力不弱,但面对那黑怪物,一时间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苏师弟?”瘦高修士眼尖,一眼瞥见了悄然靠近的周开,先是一惊,随即认出是苏泰,顿时面露喜色,“快来帮忙!” 矮胖修士也急忙喊道:“苏师弟,小心!这家伙实力堪比炼气大圆满,而且那爪子能破开阴尸的防御,太诡异了!” 周开装作一副凝重的样子,飞身落下,皱眉道:“两位师兄,这是何物?看着不像寻常阴尸。” 瘦高修士一边指挥阴尸抵挡,一边喘着气道:“肯定是哪位师兄没炼制完成就跑出来的阴尸!邪门的很!苏师弟你又不是不清楚,咱们阴墟宗炼制失败的阴尸发狂失控,也不是没可能!” 周开目光在那黑怪物身上一扫,心中暗忖:这东西,阴气倒是精纯,只是毫无灵智,纯粹是杀戮本能,难道是此地自行孕育的阴物? 他脑中灵光一闪,面上却不动声色,叹了口气道:“唉,不瞒二位师兄,之前剑雨爆发,规模实在太大,我的三具阴尸都受了不轻的损伤,如今战力大减,恐怕帮不上太大的忙。” 瘦高修士和矮胖修士闻言,脸上喜色顿时褪去大半。 “苏师弟的三具阴尸都受损了?”瘦高修士有些失望,“那可真是……这鬼东西着实难缠!” 周开话锋一转,从储物袋中摸出几张符箓: “不过,我这里还有些攻击符箓,或许能起点作用。两位师兄且先主攻,尽量消耗它的凶性,我从旁策应,寻机用符箓助阵如何?” “有符箓也好!”矮胖修士精神稍振,“苏师弟尽管出手,只要能制住这怪物,咱们回去找那位师兄讨赏!” 周开指缝间夹着三道冰锥符,寒雾瞬间缠绕指尖。 “苏师弟,就是此刻!”瘦高修士嘶声急吼。 “咄!”周开甩腕掷符,三道蓝光激射而出,那黑怪身上阴煞之气暴涨,逼退两具阴尸,“吼”的一声,竟是转身就逃。 第142章 金煞破邪!周开动真格了! 三道冰锥符尽数落空,在河滩上炸开三个深坑,寒气四溢。 周开站在原地,眉头微皱。 这就跑了? 自己这三张符箓,雷声大雨点小,纯粹是做做样子,有必要反应这么大? “想跑?!” 那瘦高修士和矮胖修士见状,怒喝一声,立刻驱使着各自的阴尸追了上去。 可那黑怪物速度快得惊人,在崎岖的河滩上如履平地,身形几个闪烁,便拉开了老大一截距离,眼看就消失在瘴气深处。 “妈的!这鬼东西跑得真快!”矮胖修士喘着粗气,停下脚步。 瘦高修士也停了下来,脸色难看: “算了,别追了。这东西没有神智,只会凭本能行事,让它在前面开路也好,遇到异兽,还能帮我们消耗一波。等它阴气耗尽,自己就停下了,到时候再收拾不迟。” 他说着,转头看向周开,眼中闪过疑惑:“苏师弟,你不是被派去庚金玄河那边收集刀臂异兽的尸体吗?怎么跑到这青厄沉渊来了?” 周开闻言,脸上那副“凝重”的表情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玩味的笑意。 “当然是来杀你们的。” 话音未落,他动了! 脚下河水仿佛被无形巨力踩踏,轰然炸开! 周开的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丈距离,出现在那矮胖修士面前。 那柄由养尸棺材板打制的战锤,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带着呼啸,当头砸下! “你!” 矮胖修士的瞳孔在惊骇中缩成一个针尖,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嘭!” 沉闷响声之后,矮胖修士的脑袋连同他脸上的惊恐,一并化作了漫天红白之物。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软软栽倒在地。 “师弟!” 那瘦高修士肝胆俱裂,亡魂皆冒! 他想也不想,转身就逃,同时疯狂催动身旁的阴尸,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周开看都未看他一眼,反手一锤,如同打苍蝇般,将那扑上来的阴尸整个砸飞出去,半空中便四分五裂。 随即,他脚下发力,身形再次消失。 “不……” 瘦高修士只觉背后恶风不善,嘶吼卡在喉咙里。 “咔嚓!” 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的世界,瞬间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周开甩了甩锤子上的血污,面不改色地收了两人的储物袋。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 他嗤笑一声,“真当自己是盘菜了,问东问西。” 他继续驾驭飞舟,顺着河道深入。 沿途又遇到了几波三眼鳄兽,都被他随手砸死,尸体收好,准备给螳螂宝宝们当口粮。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瘴气中,再次传来打斗声。 周开收了飞舟,悄然靠近。 只见前方一片开阔的河滩上,那黑怪物正在与七八头三眼鳄兽厮杀。 它凶悍无比,利爪挥舞间,黑光闪烁,那些鳄兽坚硬的鳞甲在它爪下如同纸糊一般,被轻易撕开。 然而,就在周开靠近的瞬间,那正杀得兴起的黑怪物动作猛地一僵。 它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是悍然一爪逼退身前的鳄兽,扭头就跑,一头扎进了侧方的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周开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眼中的疑虑更深了。 一次是巧合,两次呢? 这东西,好像不是在躲避战斗,而是在躲他! 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让它如此忌惮? 是《蝉衣诀》的气息? 不行,必须把它抓住,问个清楚! 打定主意,周开不再犹豫,身形一晃,也追入了那片古木参天的密林。 林中光线更加昏暗,瘴气也愈发浓郁。 周开仗着修为高深,又有避瘴丹护体,倒也不惧。他循着那黑怪物留下的淡淡阴气,一路追踪。 追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被峭壁环绕的圆形山谷。 那黑怪物正在谷中焦躁地来回踱步,似乎发现这里是一条死路,无处可逃。 看到周开追来,它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一双被乱发遮蔽的红眸,死死地盯着周开,充满了暴戾与……一丝难以察觉的绝望。 “这次,看你往哪跑。” 周开冷笑一声,双手掐诀,数道阵旗飞射而出,没入四周的地面与石壁之中。 嗡! 一层透明的光幕瞬间升起,将此地彻底封锁。 “吼!” 黑怪物察觉到不对,发疯似的冲向光幕,利爪狠狠抓在上面。 “滋啦!” 光幕上电光一闪,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黑怪物被一股巨力弹回,发出一声痛吼,爪子上冒起阵阵青烟。 见无法破阵,它彻底狂暴! 它转过身,不再逃跑,周身那精纯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凝成实质! 一股远超寻常炼气大圆满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哦?还有点东西。” 周开眼神一凝,这股气息,已经无限接近筑基! 这绝不是普通的阴尸,它竟然懂得运用法力,倒要看看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究竟有什么名堂!” “嗬嗬……” 黑怪物嘶吼着,身形一闪,主动发起了攻击! 它不再是之前那般毫无章法的胡乱挥爪,五指并拢,漆黑的利爪上,竟是缠绕上了一层凝若实质的黑色法力,直刺周开胸膛! 速度之快,带起一连串的残影! 周开不退反进,手中战锤抡起,不带丝毫法力,仅凭肉身气血之力,迎着那利爪悍然砸去! 他要试探一番,这东西究竟有多强!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山谷中回荡! 周开只觉一股阴冷霸道的力量顺着锤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微微发麻,胸口气血翻涌,身不由己地向后倒滑出数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小看你了!” 而那黑怪物,也只是闷哼一声,身躯晃了晃,向后退了两步,便稳住身形。 它甩了甩微微发麻的爪子,眸中凶光更盛—— “吼!” 它发出一声震耳咆哮,双腿蹬地,冲天而起,法力凝成巨掌就向周开当头拍来。 好强! 周开脸上第一次露出凝重之色。“这一击,足以威胁到寻常筑基一层,不能再留手了!” 他不敢托大,天经疯狂运转,法力与气血之力同时灌注战锤之上,万象锤法演化金煞之威,爆喝一声: “给我破!” 刹那间,战锤爆发刺目金光,一股无坚不摧、破尽万邪的金煞之威弥漫开来,竟是将周遭阴气都驱散了几分! 周开手持金光战锤,迎着那小山般的巨掌,狠狠地砸了过去! 轰——! 巨锤与手掌悍然相撞!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狂暴的劲风席卷,吹得飞沙走石,古木被根拔起,巨石滚落。 那黑怪物披散的乱发,被这股劲风猛地向后吹开! 一张脸,暴露在了周开的眼前。 那是一张……被阴火灼烧得焦黑一片,五官扭曲,嘴角甚至咧到了耳根,露出森然獠牙的脸。 丑陋,狰狞,可怖! 足以让小儿止啼,让壮汉噩梦! 然而,周开的目光,彻底凝固了。 那双眼睛……尽管全是暴戾、疯狂与混乱,但那轮廓,那眉宇…… 历幽瓷?! 第143章 大小姐又羞又恼,心态崩了! 怎么会是她?! 她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周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攻势瞬间一滞。 他看着那双疯狂却又无比熟悉的眼眸,电光火石间便有了决断——必须让她冷静下来! 念及此,他毫不犹豫地散去伪装,恢复本来面貌,同时向后急退,拉开距离。 “吼……?” 对面的历幽瓷,在看到周开真容的刹那,那狂暴的攻势戛然而止。 她那双混乱的眸子里,更为剧烈的痛苦与挣扎,随即,她竟是猛地转过身,向着困阵的光幕疯狂撞去,似乎想要逃离这里! “就算没有了神志,也不想让我看到这副模样吗?” 周开心中一痛,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至于她是如何察觉自己之前的伪装,无论是感知到无法无字经,还是她本身强大的神识,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看着她宁愿自伤也不愿面对自己的模样,周开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不能再让她这样下去了! “大小姐!”周开大喝一声,声音穿透嘶吼。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历幽瓷的身躯剧烈地颤抖,她回头望向周开,那张可怖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近似于恐惧的神色,用色厉内荏的咆哮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吼——!” 她不再撞击光幕,反而掉头朝着周开嘶吼,似乎想把他吓跑。 鬼体噬主了吗? 周开眼神一凛,不再犹豫,手腕一翻,一条锁链出现在手中。 缚魂锁! 专克阴魂厉鬼!现在鬼体被压制到炼气大圆满,缚魂锁应该有效。 他身形如电,瞬间欺近。 历幽瓷本能地挥爪抵挡,却被周开灵巧地避开。 缚魂锁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如一条灵蛇,绕过她挥舞的利爪,瞅准一个空当,“唰”的一声,精准地缠上她腰肢,瞬间收紧! “嗬……” 历幽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周身那冲天的阴煞之气如同潮水般退去,飞速消散。 她身上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恢复了象牙般的白皙与光泽,那咧到耳根的嘴角收了回去,森然的獠牙也消失不见,漆黑尖利的指甲变回了圆润的指尖。 前后不过几息,那可怖的怪物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 她双眼中的赤红与疯狂尽数褪去,眼皮颤动了几下,终于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向后倒去。 周开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将她揽入怀中。 怀中的躯体温软,与方才那阴冷狂暴的怪物判若两人。 原本的衣物在之前的狂暴化中被撕得粉碎,此刻只剩下几根破烂的黑布条,堪堪遮住几处要害,大片雪腻的肌肤就这么暴露在外。 周开目光一扫,便迅速移开,没有半分亵渎之意,只是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向停靠在一旁的飞舟。 将她轻轻放在船舱内的软榻上,周开仔细检查了一番。 她身上并无外伤,只是心神消耗过度,加上吸入了一些秘境中的瘴气,有轻微中毒的迹象。 他取出一颗解毒丹,又拿出一颗补充法力的丹药,小心捏开她唇瓣,将丹药送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周开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这才转身走出船舱,立于船头。 山谷中的风吹过,带着一丝阴冷,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疑云。 “这里仅仅是压制境界,她为何会变成那副模样?”周开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难道说,她这鬼修之法,在低阶时本就不稳?”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浮现。 “是她鬼身本身就有问题,还是说……活人走鬼修这条路,根本就是一条绝路?” 如果真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原来,这孤独的根源,是恐惧。 恐惧自己随时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憎恶的怪物。 一个连自己都无法接纳自己的人,又如何向别人敞开心扉? 一个随时可能变成怪物、失去神志的女子,谁敢接近?谁又能真正走进她内心? 周开轻叹一声,心中对那个装作清冷的女子,多了一丝怜惜。 …… 一个多时辰后。 船舱内,历幽瓷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陌生的船舱顶部,她先是一怔,随即感觉到了腰间传来的束缚感。 她低下头,看到了那条漆黑的缚魂锁,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像是松了一大口气,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还好,被控制住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被子,而被子下的自己……衣不蔽体。 昏迷前的一切——那失控的鬼体,可怖的模样,还有……周开那张清晰的脸,窜入她脑海。 轰!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让她整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血色又在刹那间褪去,变得煞白。 他看到了…… 他都看到了! 她慌乱地四下张望,透过门缝,她看到了那个站在船头的背影。 周开看到了自己最丑陋、最不想被人看到的一面! 而且,自己衣衫不整地躺在这里,定然也是他抱自己过来的……那岂不是说,全身上下,几乎都被他看遍了? 周开是个色胚,他摸了没? 自己这般毫无防备地躺在这里,他有没有……趁机做什么?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被更大的羞耻感与屈辱淹没,让她不敢再想下去。 历幽瓷又羞又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套新的黑色长裙换上,又束好长发,想了想,还是取出面纱,戴在脸上。 做完这一切,她却依旧坐在床边,不知该如何是好。 该怎么面对他? 从最初知晓他是上品灵根,起了收为下属的心思;到后来发现他是天品,决定尽心培养;再到确认他那特殊的体质,心中生出与之双修、改换自身灵根的大胆念头;后来得知沈寒衣与他的过往,对他观感不佳…… 她对周开的心思,一变再变。 可前段时间,周开那句霸道无比的“老子就是看上你了”,更是在她心湖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涟漪。 自出生以来,何曾有男子敢对她这般说话? 那些接近她的,哪个不是带着别样的目的,最后都被大哥一一赶跑。 毕竟,谁会真正喜欢上一个怪物呢? 自从她踏入仙途以来,便搬去太极峰,将自身魂魄当做厉鬼来养,她的面貌就变得愈发古怪,时常面目可憎,偶有神志不清。 直到筑基之后,父亲历绝峰耗费大法力,才将她的魂魄一分为二,让她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可如今,在这压制修为与神识的鬼地方,她根本无法掌控鬼体,又一次变回了那段最不堪回首的模样。 而这一切,都被周开看到了。 最丑陋的,最狼狈的,最不堪的……全被他看到了。 历幽瓷端坐在床榻上,十指紧紧攥着衣角,内心天人交战。 良久,她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平复翻涌的心绪,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周开,进来。” 第144章 大小姐的防线,崩了! 周开听到船舱内那装作清冷的呼唤,略微整理了一下思绪。 “历幽瓷情绪波动、我与她都是炼气大圆满、她鬼身又无法动用……” 将那份怜惜压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志在必得的锐气,周开这才转身,推门而入。 历幽瓷端坐在软榻边沿,身姿挺拔,脊背绷得笔直,若非那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的双手,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周开几乎要以为之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两人都没有先开口,空气仿佛凝固。 她越是想维持体面,就越是狼狈。 最终,还是历幽瓷打破沉默。她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 “秘境之中,可寻到什么线索?” 她没有提之前发生的事,没有提自己的失控,也没有提那令人羞愤欲死的丑陋模样,仿佛那些都与她无关。 她在试图将一切拉回正轨,试图将一切拉回她能掌控的轨道。 周开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样子,心中暗笑,也不点破,顺着她的话头一挥手。 “哗啦——” 两具庞大的异兽尸体砸在地上。 历幽瓷的目光落在两具尸体上,面纱下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声音里终于带上一丝惊异:“金木之气……只有这两个?” “不止。”周开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我还宰了几个不长眼的阴墟宗弟子,从他们储物袋里翻出许多。” 历幽瓷沉默了。 她看着那两具风格迥异,分属不同五行之力的异兽,一个被她长久以来忽略的猜测,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恍然:“《蝉衣诀》……我早就该想到的。” “明白什么了?”周开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此地,并非是给人来试炼的。”历幽瓷目光深邃,“或者说,修士的试炼,只是一个附带品。”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那两具尸体:“这两种异兽,都是上好的资粮。” 历幽瓷继续说道:“后面应该是水、火、土三属性,五行轮转,生生不息。这秘境的主人,耗费如此大的手笔,构建出五个截然不同的生态环境,绝不是为了让一群炼气期的小辈进来捡些材料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变得笃定:“这里,是一个巨大的育婴房。一个专门用来培养、繁衍灵虫的地方。” “灵虫?”周开愣了一下。 “不错。”历幽瓷颔首,“这秘境里的所有布置,刀臂异兽、三眼鳄兽,之前的剑雨、这里的瘴气,都是为了筛选灵虫,择优培养。” 周开问道,“所以,这里需要大量生魂和鲜血才能开启,实际上是进来之前,一大群灵虫先拼杀一波,留下来的,才有资格进来?” 历幽瓷点点头,“应该是这样了。” 周开又问:“跟《蝉衣诀》有关吗?别看有个‘蝉’字,可怎么看都是人修炼的功法。” 历幽瓷沉默片刻,道,“灵虫也分在妖兽一类,若妖兽在第四阶,也就是相当于法修的元婴时,选择化为人形,也是可以修炼人类功法的。 难道你就没有发觉,这《蝉衣诀》中的蝉衣,如此难修吗?蝉,自有蝉蜕,修炼起来事半功倍。” “也就是说,人类还是能修出来的,只不过耗费的时间更长?” “没错,创下这功法的前辈,应该是一只蝉,它化为人形,只是保留妖兽的某些特性罢了。” “大小姐可曾听说这位大妖前辈?” “没有。” 两人一阵沉默,若是平常,历幽瓷应该让周开退下,或者周开主动告退。 “所以呢?”周开突然开口。 “这秘境在养虫子,你在以身饲鬼,把自己也快养成了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你什么意思?”历幽瓷的声音瞬间冷了下去。 周开没有回话,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历幽瓷。 历幽瓷的身体瞬间绷紧,她能感觉到周开身上那股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站住!”她警告道,甚至有一缕神识之力蓄势待发。 周开对她的警告置若罔闻,依旧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周开能看到她面纱下那双故作镇定的眸子里,正剧烈翻涌的羞愤、难堪与慌乱。 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张扬,有些霸道。 “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很丑,很吓人?” 历幽瓷娇躯一颤,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死死地瞪着周开。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最不愿被人触碰的禁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不提,我就能当没看见?”周开继续说道,他声音不大,却像一杆长枪,一字一句,狠狠地刺在历幽瓷的心房上。 “你……闭嘴!”历幽瓷的声音在颤抖。 “为什么要闭嘴?”周开俯下身,双眼直视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我会在乎你究竟是人是鬼?是倾城绝色的历大小姐,还是……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他猛地伸出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一把扯下了她脸上的面纱! “啊!” 历幽瓷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脑中一片轰鸣。 那张美得令人窒息,此刻却因羞愤而涨得通红,眼角甚至还沁出水汽的脸,就这么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周开眼前。 不等她做出任何反应,周开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她耳边轰然炸响。 “老子就是看上你了,管你长得什么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吻了上去。 不带丝毫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蛮横地就要夺取她的呼吸。 “唔!” 历幽瓷的眼睛瞬间睁大,大脑一片空白。 紧随而来的,不是旖旎,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冒犯,是滔天的羞辱与愤怒! 自她出生以来,谁敢对她如此无礼?! 轰! 一股狂暴的法力自她体内轰然爆发! “好胆!” 又羞又怒的厉喝自她喉间迸发,她想也不想,燃着黑色冥火的一掌,便朝着周开的胸口狠狠拍去! 这一掌,含怒而发,足以将金石拍成齑粉! 然而,周开却不闪不避,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依旧那么不管不顾地抱着她,准备硬生生受下这一击。 他的身体,他的眼神,都在告诉她——我不在乎。 就在那掌心即将印上周开胸膛的一刹那。 历幽瓷看着他那双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执拗与霸道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厌恶,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不讲道理的占有! 他不是在同情一个怪物,而是在征服一个女人! 这个认知狠狠劈在她心头最坚硬的壁垒上,让那壁垒骤然崩塌了一角。 那掌力在最后一刻,仿佛失去所有支撑,鬼使神差般地散去了九成九。 连声音都未曾发出,与其说是拍,不如说是抚。 最终,那只白皙如玉、缭绕着黑火的手掌,悄无声息地,软软地贴在了周开的胸膛上,再也使不出半分力气。 两人的唇瓣终于是贴在了一起。 第145章 小猫亮爪,你怕不怕? 良久,唇分。 周开甚至能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咸涩,那是她眼角沁出的水汽,是羞愤,是难堪,亦或是别的什么。 历幽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惊雷劈傻了,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带着霸道笑意的脸。 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 他……他怎么敢?!他凭什么敢?! 一瞬的失神过后,便是滔天的怒火与羞耻感涌来! “滚!” 一声娇喝,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哭腔。 初吻……就这么没了? 她一掌推出,没有动用法力,将周开狠狠推出了舱门。 周开在飞舟上站稳,回头看去,门已经重重关上,隔绝了一切。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回味着那软玉温香,低声笑了。 不是打出来,是推出来。 真的有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里面朗声道:“大小姐,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咸。下次记得,亲嘴的时候要换气,不然容易憋死。” 轿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但周开似乎能隔着门板,听到里面传来的、细微又急促的磨牙声。 船舱内,历幽瓷背靠舱壁,娇躯仍在微微颤抖。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唇,那上面仿佛还残留那个混蛋无礼的温度。 羞辱、愤怒、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在她心中交织成一团乱麻。 他亲了我……那之前失神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对我…… 这个念头一起,她的脸颊瞬间又烫了起来。 杀了他!这个念头疯狂滋长。 可他死了,找不到适合我阴灵根的功法怎么办? 历幽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有生以来第一次,她感觉自己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而且…还是因为一个男人,一个混蛋! 罢了,先留他一命,他要是再敢,就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至于沈寒衣那边…也算卖她个面子。 自那以后,历幽瓷就再也没有从船舱里出来过。 周开仿佛成了空气,无论他说什么,里面都毫无回应。 时间转眼而去,他们进入了名为“烬落穹峡”的火属性试炼场。 峡谷内热浪滚滚,不时有虎形异兽,裹挟着熔岩扑来。 周开正要动手,舱门却猛地打开。 历幽瓷却走了出来。 她看都未看周开一眼,玉手翻飞,黑色冥火似是一条条夺命镰刀,将一头头异兽绞杀,焚为虚无,尸骸都不曾留下。 解决完战斗,她冷冷地瞥了周开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看,这才是真正的我,一个杀伐果断的魔女,你怕不怕? 周开只是抱着胳膊,靠在船舷上,笑眯眯地回望。 这是小猫在亮爪子给他看呢。 历幽瓷见他毫无惧色,反而一副欣赏的模样,心中更气,冷哼一声,转身回了船舱。 又过了几日,周开算着时间,这烬落穹峡内的燥热气息不仅灼烧法力,更能加速气血消耗,每天消耗辟谷丹十颗不止。 他估摸着历幽瓷就算有备炼气期的丹药,此刻也该消耗殆尽了。 炼气期修士,尚未完全辟谷,就算筑基后期能抗过去,腹中饥饿难忍,法力大亏,终究不是好事。 周开走到轿帘前,轻轻敲了敲。 “大小姐,饿了吧?我这儿有辟谷丹,你要是不出来,我就从门缝里塞进去了啊。” 里面没动静。 周开嘿嘿一笑,捏着辟谷丹,真的就从缝隙里,一点点往里塞。 刚塞进去半个,里面一只白玉般的手闪电般伸出,一把将丹药夺了过去,然后迅速缩回。 整个过程,快如鬼魅。 周开也不恼,一个时辰后,他又拿了一颗。 他贼得很,每个时辰只给一颗,吊着历幽瓷胃口。 终于,在三天后,当周开再次把辟谷丹递到门缝时,那只手没有再来拿。 舱门被猛地掀开。 历幽瓷一身黑裙,腰缠锁链,面覆黑纱,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虽然看不见表情,但那双露出的眸子里,写满了“你再敢耍我试试”的冰冷警告。 她一言不发,只是朝周开伸出了手。 那意思很明显:丹药,拿来! 周开却把装丹药的瓶子往身后一藏,笑嘻嘻地说道:“大小姐,想要丹药可以,拿东西来换。” 历幽瓷的眼神瞬间冷得像要结冰。 她似乎懒得再跟周开废话,身形一晃,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周开只觉得肩头一轻,正站在他肩膀上啃饲兽丸的三只玉臂螳螂,已经到了历幽瓷手上。 她拎起其中一只,在周开面前晃了晃,眼神里的意思更明显了:不给丹药,我就撕票! “诶诶诶!大小姐有话好说!”周开顿时“急了”,连忙举手“投降”,“丹药给你,你可别伤害它们。” 他无奈地抛出丹药瓶。 历幽瓷一把接住,冷哼一声,转身就回了船舱,舱门“啪”地一声关上,顺手还布下了一道隔音法罩。 她看着手上三只翠绿可爱、通体如玉的小螳螂,越看越气,忍不住对它们说道: “吃里扒外的东西!等你们长大了,有了灵智,就去砍死外面那个王八蛋!听见没有?” 三只玉臂螳螂一听这个女人居然要它们去砍死自己的主人,顿时不干了! 它们似乎从她语言中感受到对主人的威胁,顿时挣扎起来,放弃了美味的饲兽丸,对着她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前臂的玉镰也竖了起来,奶凶奶凶地朝着历幽瓷“唰唰唰”地冲了过来,一副要跟她拼命的架势! “好,很好!”历幽瓷不怒反笑,“不愧是他养出来的东西,都敢凶我!” 她指尖萦绕起一缕冥火,死死地盯着那三只小螳螂。 然而,那缕火焰终究没有弹出。她猛地收回手,胸口剧烈起伏,最终只是冷哼一声,将头扭向一边,不再看它们。 连三只畜生都敢对她龇牙咧嘴,这笔账,她记在周开身上了! …… 接下来的路途,两人便在这种奇特的“冷战”与“投喂”中度过。 他们接连通过剩下的试炼场地,收集了大量异兽尸骸,储物袋都快装满了。 当他们从最后一个土属性大殿中走出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条奔流不息的大河,在这里彻底汇入地底,消失不见。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台,古朴而沧桑,上面刻画着繁复的阵纹。 周开看着圆台,心中却隐隐不安。 就在他双脚踏上石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枷锁骤然破碎! 轰! 被压制许久的灵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筑基三层的法力,锻骨三层的气血,尽数回归! 那种久违的强大感觉,让他忍不住舒展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爆响。 可周开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他不是怕历幽瓷恢复修为后会暴起伤人,经过这段时间的“友好”相处,他有把握这只傲娇的小猫不会真的下死手。 他怕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说,五行试炼是第一大关,压制修为在炼气期。 那么这之后,第二大关的对手,会不会是筑基期?甚至第三大关是金丹期? 对于历幽瓷这种本身就是筑基九层顶尖战力的人来说,或许还能应付一二。 可对于自己这个筑基三层的“小修士”而言,后面的关卡,将再无任何境界压制带来的优势! 那……问题来了。 方立哲那个混到凡俗界的太爷爷,是怎么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里,夺到《蝉衣诀》这种宝贝的? 在五行试炼场地里杀人夺宝?在忘川城埋伏? 可出了城,出了秘境呢?一个炼气期修士,怀揣重宝,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笼,怎么可能安然无恙? 除非…… 周开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要么,那个老家伙,从头到尾,都隐藏了实力!但这不太可能,真的强大跑到凡俗做什么? 要么,《蝉衣诀》不是在试炼场地拿的! 他神情凝重起来,对着悬停在远处的飞舟,拱手道: “大小姐,事关《蝉衣诀》,属下有要事禀报!” 第146章 混蛋!为何不求我与你同去! 飞舟之上,历幽瓷清冷的声音悠悠传来。 “周开,你现在倒是懂规矩,知道自称属下了?” 周开闻言,心中暗笑,嘴上却恭敬道:“属下一直都是大小姐的属下,何来现在才懂规矩一说?” “哼,油嘴滑舌。”历幽瓷轻哼一声,显然对这个答案兴致缺缺。 她目光转向那五条汇聚后又突兀消失的大河,片刻后,才将话题拉回正轨,“说吧,发现了什么。” 周开便将方立哲太爷爷之事,以及自己对其如何得到秘籍的重重疑点,尽数道出。 历幽瓷听完,陷入片刻的沉默,随即道:“周开,本小姐不是小气的人,你若有功,赏赐少不了你的。有什么线索,一次性说清楚不行?” 周开心中暗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无非就是隐去了方家的事,准备找个合适的机会,再把方立哲引荐给她。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反问道:“大小姐何出此言?莫非……发现了什么?” 历幽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还不算太笨”。 她语出惊人,“我怀疑,方家那个太爷爷,是后来通过别的方法,进入了这忘川秘境!” 周开脑中电光石火! 炼气修士的寿元,不过一百二十载!按照凡俗代际估算,方立哲与他太爷爷是四代间隔,如果还活着,最多一百二十岁! 他立刻追问:“大小姐的意思是说,近一二百年间,地面上的望川城,并未发生过灭城祸事?林家先祖和方家老丈是不同时间进入的秘境?” “聪明。”历幽瓷嘴角微翘,“我得知《蝉衣诀》与望川城有关后,特意查阅了宗门典籍。近五百年来,望川城安然无恙,风平浪静。”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提到的那个方立哲,修炼速度奇快,进入外门短短时日,便体法双双迈入二层。 他太爷爷又能用特殊方式进入秘境……我猜测,整个方家,都有可能是此地那位大妖前辈的后人。 方立哲,很可能是血脉返祖,觉醒了那位前辈的稀薄血脉,才有这等天赋。” 说完,历幽瓷微微扬起下巴,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明晃晃地写着期待,仿佛在等一句“大小姐英明”。 周开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直接把头扭向一边。夸她?怕不是想挨一巴掌。 你要是晾着她,她反而心里痒痒。 “就算大小姐的猜测是对的,”周开沉吟道,“一个炼气期修士,就算是那位大妖的后人,他又如何通过筑基的第二大关,甚至是可能存在的、金丹期的第三大关?” 历幽瓷见他完全无视自己求表扬的小心思,银牙暗咬,心里的小人已经把周开捶了八百遍。 这个不解风情的混蛋!本小姐最近待你如此和善,都不打你了,你奉承两句会死吗?!本小姐是不喜欢被杂鱼拍马屁,但天资好的,也不是不行。 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也许……大妖前辈的后人,在此地可以畅通无阻呢?” 这个猜测虽然有些道理,但终究太过虚无缥缈。 周开目光深邃地望向那河水消失的地底深渊,沉声道: “自从进入五行试炼场地以来,这大河的河水便古怪至极,水面无法下潜,却有异兽从中窜出。属下想回忘川城,从城中那段河道潜入水下,看看这水底究竟有何名堂!” “也好。”历幽瓷思忖片刻,颔首道,“这后续的试炼按修为划分,里面的宝贝可能不会全被拿走。我便在此处等大哥他们赶来汇合。” 周开闻言,心中暗忖,他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而历幽瓷则与两个金丹大修去拿稳稳到手的厚赏?确实是不错的办法。 他说道:“大小姐若是在后面遇到付伟伦……” “留着给你杀。”历幽瓷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谢大小姐。”周开抱拳,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 历幽瓷叫住周开。 她素手一翻,又一道灵光打出,将三只被她“绑架”许久的玉臂螳螂送回周开身边。 紧接着,她又取出一张通体湛蓝、形如石板的古朴符箓,递了过去。 “这是破空符,捏碎后可瞬间撕裂此方空间,逃命用的。”她的语气依旧清冷,“你万事小心,莫要逞强。” 周开接过符箓,感受着上面磅礴的空间之力,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哦?大小姐这是在关心属下?” “谁……谁关心你!”历幽瓷心头一跳,立刻嘴硬道,“你是我尽心培养,难得一见的天品灵根!死了岂不可惜!别自作多情!” “是吗?” 周开接过符箓,趁着两人距离极近,历幽瓷因他那句调侃而心神微乱的刹那,猛地踏前一步! 历幽瓷只觉一股强烈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她笼罩。 她脑中一片空白,还未做出任何反应,腰间便被一只滚烫的大手牢牢揽住,唇上随即传来温热而霸道的触感。 仅仅一息之后,历幽瓷才猛地回神,羞愤欲绝! “滚!” 她美眸圆瞪,羞愤交加,一巴掌拍了出去! 然而,那冥火大掌,在即将触碰到周开的瞬间,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股巧劲,将周开猛地推开。 “嘭!” 周开踉跄着退后几步,他揉着发麻的胸口,却咧开嘴,畅快大笑:“大小姐为何口是心非?既然不让,亲之前怎么不把我推开?” “你……无耻!”历幽瓷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冥火“噌”地一下冒出半尺来高,却终究没有掷出。 她眼睁睁看着周开驾驭飞舟嚣张远去,只能气得狠狠一跺脚。 但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抚过依旧残留着一丝温热的嘴唇。 “混蛋!为什么不求我?我又没说不跟你一起去,把我一个人留在这算什么意思?!” 说罢,她运起《蝉衣诀》,变成了夏敏模样。 …… 与此同时,另一处五行试炼场。 历启文快要急疯了! 自从触碰墙壁上的大阵,他便被随机传送到忘川城内。 感受被压制到炼气大圆满的修为,他满脑子都是自家妹妹的真身鬼体。 他在巨大的忘川城内疯狂寻找了十几天,妹妹的身影没找到,倒是碰上了同样在城里乱逛的高飞扬。 两人汇合,随便进了一个五行试炼的洞口。 通关之后,他们同样来到了那个圆形石台,发现五条支流最终会汇聚于此,也感受到此地压制修为到筑基期。 历启文心下稍安:“还好,只要幽瓷能走到这里,恢复到筑基修为,自保当是无恙。她现在,应该还在某个五行试炼场地里!” 于是,他打起精神,拉着高飞扬,一个洞口一个洞口地找了过去。 …… 忘川城外,一处山谷中。 鱼摆摆和沈寒衣的身影凭空出现。 与周开一样,她们被传送到城外,修为没有受到丝毫压制。 “哇!好浓郁的灵气!”鱼摆摆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惊奇。 沈寒衣则更为警惕,她她目光如剑,扫视四周,神识铺展开来。 忽然,她目光一凝,望向不远处一个巨大的山洞。 “寒衣姐姐,怎么了?” “里面……有好多灵虫。”沈寒衣的语气带着一丝喜悦,“夫君正在培养灵虫,我们去捉些品质好的,送给他当礼物。” “好呀好呀!”鱼摆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兴冲冲地跟了上去。 …… 忘川城内,大河河畔。 一道慵懒的身影凭空出现。 历云眠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成熟动人的曲线尽显无疑。 “啧,炼气境?真是麻烦……”她撇了撇嘴,“这种过家家的地方也好,用不着我出手了。” 十几张符纸从她袖中飞出,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只只巴掌大小的纸鸟和纸鱼。 纸鸟冲天而起,纸鱼则“扑通”一声,跃入大河之中,顺流而下。 然后她随手一挥,一张华丽柔软的云榻便出现在河边。 她慢条斯理地脱下鞋袜,露出一双白玉般精致的脚丫,而后慵懒地侧躺上去。 做完这一切,历云眠便准备闭目养神,睡个回笼觉。 然而,她刚刚合上眼,就感知到小鱼传来的讯息。 河底别有洞天,没有境界压制。 第147章 师尊,别逼我当冲师逆徒! 周开回到忘川城,立于大河之畔,望着浑浊奔涌的河水,眼神凝重。 为保险起见,《蝉衣诀》悄然运转,身形、容貌迅速变化,转瞬间便成了苏泰模样。 他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施展水遁术,“噗通”一声,没入河水之中。 河水浑浊,神识受阻,能见度极低。 周开飞速下潜。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层荡漾着微光的水幕,如同倒扣在河床上的巨碗。 没有丝毫阻碍,他轻易穿了过去。 刹那间,所有的水压、冰冷、窒息感尽数消失。 周开双脚落地,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广袤干燥的地下洞天。 “水底果然有秘密!” 空气清新,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灵气甜香。 此地的境界压制荡然无存! 洞天内,散落着一些古朴的石质建筑,大多已经残破不堪,透着一股苍凉死寂的意味。 周开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很快便定格在不远处。 华丽柔软的云榻漂浮在半空,一道成熟动人的身影慵懒地侧卧其上,不是他那便宜师尊历云眠又是谁? 周开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心神,快步上前,就要行礼。 “师……” 师字还没完全说出口,异变陡生! 只见那云榻上的美妇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玉指轻描淡写地一弹。 咻! 一道无声无息的黑色流光,快到极致,瞬间没入“苏泰”的眉心识海! “唔!” 周开如遭雷击,闷哼一声。 他只觉自己识海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念头凝滞,一片混乱。 但混乱中,一枚细小的墨色符文正盘踞识海中央,散发不容抗拒的意志,强行将他说话和传音的念头锁死。 仅仅一个呼吸后,他才勉强挣脱了那股浆糊般的混沌感,继而心中千万头神兽狂奔而过! 金丹中期的神识何等恐怖?自己的蝉衣在她面前,恐怕跟光着身子没什么区别!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早就看穿了自己,却故意不知,还用符箓禁锢控制,就是不想让自己叫破她身份! 这是要抓自己当免费的苦力,去前面探路干活啊! 懒!这个师尊简直懒到骨子里了! 周开心中狂骂,已经开始盘算着日后修为大成,定要好好“孝敬孝敬”这位师尊,让她知道什么叫冲师逆徒! 这时,历云眠才终于懒洋洋地睁开眼,美眸瞥了他一下,仿佛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口吻道: “既然来了,就别闲着。去前面探路,遇到阴墟宗或付家的人,格杀勿论。有什么机缘,都给我取来。”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天凉了,加件衣”。 周开有苦说不出,他却僵硬地点了点头——被控制的。 就在这时,后方的水幕再次泛起一阵涟漪。 “扑通。” 又一道身影穿水而出,身姿轻盈地落在地上。 来人一身紫色衣裙,正是化作“夏敏”模样的历幽瓷。 她一落地,立刻就看到了云榻上的历云眠,以及旁边站着的那个平平无奇的“苏泰”。 历幽瓷连忙上前。 可她还未开口,历云眠玩味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然后对着被控制的周开,轻飘飘地再次下令:“又来一个,去,杀了她。” 杀了她?! 周开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炸开! 便宜师尊你开玩笑的吧,要不要这么搞我? 他身体不受控制,被那股符箓的力量驱使,双手已经握住浑天锤,向着夏敏抡去。 夏敏连忙压低声音,恭敬道:“云眠长老,我是大小姐的侍女夏敏,见大小姐许久未归,特前来寻找。” 她内心同样翻江倒海:姑姑神识通天,肯定看穿了周开的伪装。但我与她的神识到底孰强孰弱,她有没有看穿我的真身? 历云眠目光在“苏泰”和“夏敏”身上转了转,心中暗笑“这两个小家伙真有意思”,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对周开的杀意指令,算是默认了夏敏的身份。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虽然收回了杀意,却并未完全解除对周开身体的控制,任由他僵硬地举着浑天锤,停在了夏敏身前三尺。 直到夏敏装作俏脸发白,瑟瑟发抖,她才轻笑一声,彻底松开禁制。 三人不再停留,朝着空间深处走去。 很快,一扇高达数十丈的巨大石门出现在眼前。 石门早已被人用蛮力轰开,破碎的门扉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显然不是近一两百年能造成的。 穿过石门,眼前的景象让周开和历幽瓷同时愣住。 门后的空间更加广阔,而头顶之上,不再是岩层,而是一片缓缓流动的水幕。 透过水幕,可以清晰地看到上方那条奔腾的大河,河水中游弋的狰狞异兽,甚至能隐约看到远处五行试炼场地上的一些模糊光影! 此地……竟能监视整个秘境的大部分区域! “吼!” 就在此时,几声暴虐的嘶吼打断了他们的震惊。 阴影中,几头形态怪异、通体覆盖着青黑色鳞甲的异兽冲了出来,它们的实力,赫然都达到了筑基中期! 历云眠却像是没看见一般,反而对着夏敏招了招手,声音慵懒:“小丫头,过来,给本座捏捏肩。” 随后,她又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异兽,对周开命令道:“你去,把那几头畜生解决了,别在这碍眼。” 周开:“……” 他还能说什么?只能认命地提着浑天锤,迎着那几头异兽冲了上去。 “铛!” 浑天锤与异兽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 另一边,历云眠舒服地眯着眼,享受着夏敏有些僵硬的按摩,悠悠开口道: “小夏敏,我怎么感觉,你很紧张那个阴墟宗的小子?眼神老是往他身上瞟,是怕他伤着了,你心疼啊?” 历幽瓷手上的动作猛地一僵,脸颊有些发烫,心中羞恼不已,却又不敢发作,只能装傻: “长老说笑了,夏敏只是担心……他打不过,会惊扰到长老。” “是吗?”历云眠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传到周开耳朵里。 “这阴墟宗的小子倒也奇怪,不驱使阴尸,不玩弄厉鬼,反倒使得一手好锤法,力气还挺大。啧啧……” 激战中的周开听得眼角直抽,牙都快咬碎了,要不是天经强悍,自己体法双修,早就被这些筑基中期的妖兽干趴下了! 这老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他将满腔的怒火都发泄在眼前的异兽身上,浑天锤舞得虎虎生风,每一锤都带着万钧之力,砸得那几头异兽节节败退,鳞甲迸飞,哀嚎连连。 一番苦战,周开终于将最后一头异兽的脑袋砸得稀巴烂,他喘着粗气,浑身气血翻涌,煞气逼人。 解决了麻烦,三人继续深入。 穿过一片残垣断壁,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无比、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无字石碑,赫然矗立在这片地下空间的正中央! 那石碑上通河水,下连地脉,通体灰白,逸散古老、玄奥、苍茫的波动,仿佛从时间长河的源头矗立至今。 而在那巨大的石碑之下,赫然盘坐着两道人影。 一股属于金丹期的威压,和另一股同样凝实的筑基期气息,遥遥传来。 周开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其中那道筑基期的身影。 付伟伦! 而在他旁边,那个散发着金丹威压的,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家伙! 第148章 一念通天,惊天异象! 历云眠迈着步子,领着两人走到那无字石碑前。 越是靠近,那股自石碑上散发出的苍茫与古老气息便越是厚重,仿佛连空气都凝固成了万古前的琥珀。 石碑下的两道人影也愈发清晰。 付伟伦盘膝而坐,周身毒雾缭绕,气息阴冷,竟也已是筑基三层的修为! 而在他身旁,则是一个面容阴鸷、嘴唇削薄的老者,一身黑袍,双目开阖间精光四射。 那老者感应到有人靠近,霍然睁眼,两道阴冷的目光射来。 当他看清来人是历云眠时,脸色微微一变,收敛了威压,起身拱手道: “原来是劫渊谷的云眠长老大驾光临,老夫付家付宏昌,忝为阴墟宗长老。未曾想能在此地得见道友仙踪。 如今两宗结盟,荣辱与共,不如各凭本事,互不干扰如何?” 付宏昌心中暗骂一声晦气。 这河底的秘密是他付家耗费巨大心血才查到的线索,本想带侄儿付伟伦来此独吞机缘。 谁料此事竟被他师尊察觉到一丝端倪,派了两名金丹期的师兄前来“协助”。 还好他师尊忙着正魔大战事宜,没有亲自前来,他费尽口舌,才将那两个碍事的家伙哄骗去上层的试炼场,自己则带着付伟伦偷偷潜入此地。 眼看大功告成,却偏偏撞上历云眠这个金丹中期的煞星! 历云眠最是怕麻烦,打架更是麻烦中的麻烦。 见对方如此识趣,她也懒得多费口舌,随意摆了摆手: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好说了。你们参悟你们的,我们参悟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 付宏昌连连点头,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应对。 周开则趁着双方对峙的这片刻空隙,悄然后退半步,抬头望向那片奇异的水幕天花板。 金丹试炼场内,阴风怒号,两名金丹修士正激烈搏杀。 阴尸怒吼,厉鬼哭嚎,看那架势,不知是为了争夺什么宝物,还是秘境本身的规则所致。 视线挪移,来到筑基试炼场。 那里竟只剩下三道人影,他们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灵光笼罩,而在他们周围,躺满了阴墟宗和付家修士的尸体。 周开认得那光……与衍天峰极光洞中的灵韵何其相似!难道灵韵,对灵宠也有莫大的好处? 再看炼气试炼场,历启文正带着高飞扬,在一个个区域里狂奔,口中似乎还在焦急地呼喊着什么,想来是在寻找他那失踪的宝贝妹妹。 周开放下心来,既然三个金丹都在“眼前”,沈寒衣和鱼摆摆自是无恙。 等等! 那本该在上层的历幽瓷跑哪去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旁那个有些高傲的侍女“夏敏”身上。 一个荒唐却又极度合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历幽瓷和夏敏,好像……从未同时出现过! 他想起自己为沈寒衣疗伤时,夏敏的异常言行,以及她前段时间对自己莫名的嫌弃,虽然他现在都还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那种看垃圾的眼神与历幽瓷当时一般无二。 这个夏敏,除了修为低了点,那股子劲儿,简直和历幽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而且,历幽瓷绝对修炼过《蝉衣诀》! 她这是在玩什么? 就在周开胡思乱想之际,历云眠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用下巴指了指周开,对付宏昌道: “付长老,这个人,是你们阴墟宗的弟子。现在物归原主,还给你们吧,看着碍眼。” 付宏昌眼皮一跳,他当然看得出眼前这人绝不是苏泰。 连忙摆手道:“云眠长老说笑了,此人贼眉鼠眼,定是冒充我宗弟子的宵小之辈,与我阴墟宗、与我付家,毫无干系!” “哦?”历云眠意味深长地拖了个长音,似乎信了,“既然如此……” 她话音未落,素手随意一挥。 周开只感觉识海中那道黑色符箓瞬间冰消瓦解,识海再无半分滞涩! 恢复自由的瞬间,他没有丝毫犹豫,心念一动,蝉衣散去,恢复了本来面目。 “韩成!是你!” 一声惊怒交加、饱含无尽怨毒的嘶吼炸响! 付伟伦看到周开真容的刹那,眼珠子瞬间变得血红,猛地从地上弹起,周身毒雾翻滚,直扑周开而来! “伟伦,住手!”付宏昌脸色大变,一把将冲动的侄儿死死拦住。 “咦?”历云眠故作惊讶地轻呼一声,美眸在周开身上饶有兴致地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调侃道: “原来我的好徒儿不叫周开,叫韩成啊?啧啧,藏得可真够深的。” 周开心中无奈至极,他只能硬着头皮,对着历云眠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弟子周开,见过师尊!” 说完,他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一旁的“夏敏”,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一丝了然,意味深长。 夏敏被他眼神盯得心头猛地一跳,连忙错开目光,嘴硬道: “看什么看!登徒子!我家小姐已经赏了你一个侍女,你还想得寸进尺,要第二个不成?” “好了好了。”历云眠无视那边付伟伦杀人的目光,像个甩手掌柜一样,对着周开和夏敏挥了挥手。 “你们两个,别傻站着了,赶紧去参悟石碑,悟出来之后,给我拓印一份玉简就行。” 说罢,她身形一晃,看似随意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却恰好不偏不倚地挡在二人身前。 周开吃了一颗静心凝神的丹药,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神识缓缓放出,朝那古老石碑探去。 就在他的神识与石碑接触的瞬间!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古老、玄妙至极的信息洪流,如九天银河倒灌,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周开可是把所有的悟性点数都加在自己身上,他的悟性很高,只比沈寒衣差两个晚上! 无数玄奥的感悟在他心头流淌。 “嗡——!” 一声悠远嗡鸣,骤然响起! 只见那万古不动的无字石碑,赫然爆发出璀璨至极的灰白光芒! 一道粗壮无比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水幕,直入云霄,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亮如白昼!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在场所有人,包括上方争夺机缘的修士都惊呆了! “这……这怎么可能?!”付宏昌失声惊呼,眼中满是贪婪与不敢置信。他与侄儿在此参悟四月有余,只悟得一丝皮毛,这小子才刚坐下,就引动如此冲天异象?! “夏敏”红唇微张,美眸中写满了震撼。 她身为天品阴灵根,自认天资绝世,悟性只输沈寒衣,方才神识稍一触碰石碑,虽有些明悟,而这个家伙直接把天给捅破了?!他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历云眠那慵懒的表情也第一次出现了变化,她好看的眉头挑起,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好奇。 这个便宜徒弟,好像……真的捡到宝了!怪不得幽瓷这么上心! 而另一边,付伟伦的脸庞已经因为极致的嫉妒与怨恨而彻底扭曲! “三叔!”他猛地给付宏昌传音,声音尖利刺耳,“就是这小子!他是林知微的姘头,坏了我付家好事,不能让他活着出去!” 付宏昌目光急剧闪烁,金丹中期的历云眠是个天大的麻烦,但他对石碑中的无上传承志在必得! 一丝狠厉从他眼中闪过,他传音回道: “伟伦,稍安勿躁!等他彻底获得传承,我给你一根‘死山钉’! 我来拖住历云眠,你以雷霆之势,速战速决!杀了他,直接搜魂!” 第149章 神功出世大战将起,睁眼!便是杀局! 那股信息洪流,并非文字,也非功法口诀,而是一幕幕磅礴浩瀚,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画面! 周开感觉自己的神识被彻底抽离,仿佛化身为一只微不足道的蝉蚁,蛰伏于不见天日的幽暗地底。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一年,十年,百年…… 黑暗,孤寂,忍耐。 这是它生命的全部。 它在积蓄,在等待,将一切的生命精元,都凝聚于一点,只为那破土而出的一瞬! 画面陡然一转! “咔嚓——” 坚硬的泥土被拱开,一丝微光照入。 它用尽全身力气,爬出地底,攀上高枝,在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黑暗中,后背猛然裂开! 蝉蜕! 一个崭新的生命,从旧日的躯壳中挣扎而出,褪去所有的束缚与污浊,迎着初升的朝阳,展开翅膀! 旧壳留在原地,栩栩如生,足以以假乱真,骗过所有天敌。 这便是隐匿,是蓄势,是忍耐!是变化,是摆脱,是替劫! “嗡——!” 新生之后,便是极致的绚烂! 它振翅高飞,引吭高歌,那嘹亮的蝉鸣,不再是凡俗之音,震荡神魂,破灭万法! 周开的心神剧震,无数明悟涌上心头。 历劫方能明心,蜕妄方可见真! 所谓妄,是虚妄,是旧我,是束缚,是枷锁! 所谓道,是真我,是新生,是逍遥,是自在! 褪去旧日皮囊,方得清净法身! 蝉衣遮掩是妄,本相是真! 一套完整而强大的无上功法,在他脑海中自行演化,浑然天成! 《妄道蝉经》! “嗡……” 石碑的嗡鸣声从震耳欲聋变得悠远绵长,在为这套功法的出世而庆贺。 外界。 “夏敏”看着那惊天动地的光柱,感受周开身上那股玄之又玄的气息,震撼过后,她身上光华一闪,那娇俏侍女的模样褪去,露出本来面目。 一袭黑裙无风自动,气质冰冷肃杀,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漆黑如墨、鬼气森森的长幡。 她直接站在周开身旁,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再无半分伪装。 不悟了!本小姐给你护法! 付伟伦与付宏昌二人本是装模作样地参悟,此刻被历幽瓷的真容一惊! “是……是历幽瓷!她不是筑基一层,她是筑基九层!”付伟伦的声音都在发颤。 “慌什么!”付宏昌也是大骇,他居然没有看穿那女人的伪装,“筑基九层又如何?她神识再强,还能敌得过金丹?只要杀了周开,夺得传承,一切都值了!” 那冲天光柱如同明灯,吸引秘境中所有人的注意。 “嗖!嗖!” 两道流光从远处飞速驰来,几乎不分先后地落在了这片地下空间。 “幽瓷?” 其中一人剑眉星目,正是历幽瓷的亲哥哥,历启文!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为周开护法的妹妹,又扫了一眼那通天彻地的石碑光柱,眉头微皱,二话不说,站到历幽瓷身旁,金丹中期的威压如山岳般,遥遥锁定付家叔侄。 付宏昌和付伟伦顿感呼吸一滞,脸色难看至极。 他们之前见两道模糊身影一直在五行试炼场转悠,还以为是炼气小辈,谁能想到,一个是筑基一层,另一个是大名鼎鼎的金丹中期,历启文! 麻烦大了! 但紧接着,又有五道身影落下,让付宏昌心中稍定。 其中一人,是个面容俊朗的年轻人,一身华服,神情倨傲,气息与历启文不相上下,同样是金丹中期。 他身旁还跟着一个面相阴沉的中年人,金丹初期,以及三名筑基后期。 “薛阳!你们手伸得太长了。”历启文冷眼说道。 那名为薛阳的年轻金丹嗤笑一声:“历启文,你们劫渊谷狗鼻子真灵,闻着味就来了。” 他话音刚落,他身后那名为陈耀的金丹初期,便主动走到付宏昌身侧,阴冷目光看向最懒散的历云眠。 霎时间,场中气机交错。 历启文对上了薛阳,历云眠对上了那金丹三层的陈耀,而金丹一层的付宏昌,则被历幽瓷那堪比金丹中期的恐怖神识死死锁定,一时竟不敢妄动! “咻!” 又是两道倩影落下,正是沈寒衣和鱼摆摆。 “师弟!”鱼摆摆一眼看到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周开,立刻就要冲过去。 沈寒衣一把拉住她,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周开身上。 见他气息圆满,并无危险,才微微松了口气。 她看向石碑,并未触碰,只是隔空感受了片刻,她剑心微颤,非是共鸣,而是排斥。 此道虽强,却非我道。 她收回手,摇头道:“不悟,不学。” 说罢,她便站到历幽瓷身侧,手中长剑微鸣,剑意凛然,表明了她的态度。 鱼摆摆见状,也气鼓鼓地掏出她的百变小兔锤,和沈寒衣并肩而立,目光不善地盯着对面那三个筑基后期修士。 场面,就这么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两方人马,泾渭分明,杀气在空气中凝结成霜,一触即发! 所有人都在等。 等周开醒来。 所有人也都在传音,分配自己的对手。 ——高飞扬除外。 这位背上绣着“横压当世一切敌”的骚包高手,此刻正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他看看这边一排金丹大佬,又看看那边一排金丹大佬,再看看连鱼摆摆都提着锤子与沈寒衣一起对峙筑基后期,他默默把头埋得更深了。 自己好像……谁也打不过? 特别是历幽瓷刚刚传音过来,冷冰冰地甩下一句:“付伟伦,交给周开。” 高飞扬差点没哭出声。 大小姐啊!我也曾被付伟伦那孙子打成重伤的好吧?你怎么就不让我报个仇呢? 哦,我打不过他,那没事了。 他心里盘算着,等会打起来,还是继续猫着吧。 时间,每一瞬,都像是拉长了万倍,压得人喘不过气。 终于—— 那道贯穿天地的灰白光柱,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缓缓收缩,最终尽数没入石碑之内。 地下空间,重归昏暗。 万籁俱寂中,周开那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深邃,古老,仿佛蕴藏一片星空,又带着一丝初生般的清澈。 就在他睁眼的瞬间! 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饱含杀意的声音,同时炸响! 薛阳眼中厉色爆闪: “动手!” 历启文几乎在同一时间,对着己方众人低吼: “杀!” 第150章 一锤,两段! 轰! 霎时间,整个地下空间灵气狂暴,杀机沸腾! 历启文手中蔚蓝龙枪嗡然作响,枪出如龙,卷起滔天水浪,直扑薛阳! 薛阳狞笑一声,三头狰狞阴尸铜筋铁骨,悍不畏死地迎上,同时三只厉鬼口吐墨绿鬼火,阴风阵阵,从旁策应。两位金丹中期天骄的碰撞,瞬间爆发出骇人威势,气浪翻滚,碎石激射! 另一边,沈寒衣与鱼摆摆娇叱一声,已然与对方三名筑基后期修士战作一团。 沈寒衣剑心通明,手中长剑挽出朵朵剑花,暗金剑光犀利无匹,凛冽杀伐之间,逼得两名筑基后期手忙脚乱。 鱼摆摆更是娇憨不再,那柄两人高的战锤在她手中却举重若轻,她小脸紧绷,用出了自己最不常用,但控制力最强的一招。 “翻涌的小兔锤!”随着一声娇喝,只见漆黑巨锤之上竟有水波荡漾,沉重如山,却又灵动似水,硬生生拖住一名筑基后期修士! 那三人的六只厉鬼与三头阴尸嘶吼着扑上,却被两人默契的配合尽数挡下,一时间竟不落下风! 历云眠素手轻扬,漫天符箓如蝶群飞舞,五光十色,竟形成一座符箓大阵,将金丹三层的陈耀以及他仅有的一头阴尸,连同毒雾弥漫、厉鬼环绕的付宏昌尽数笼罩,虽未强攻,却让他们一时难以脱身。 “姑姑,我来助你!”历幽瓷清冷的声音自墨云追魂轿中传出。 下一刻,一道与历幽瓷容貌一般无二,却通体散发着森然鬼气的鬼体自轿中飘出,手持万魂幡,引动无数兽魂咆哮,配合历云眠的符阵,与陈耀、付宏昌斗得难解难分。 而历幽瓷本人,则安坐轿中,漆黑冥火焚烧天际。 至于高飞扬? 此刻正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妈耶,金丹大佬打架,神仙放屁,凡人遭殃啊!” 他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生怕被战斗余波扫到,那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战场的喧嚣,似乎都与一处角落隔离开来。 周开双眸睁开的刹那,就锁定了那个身影——付伟伦! “周开,终于舍得醒了?”付伟伦声音阴恻恻的,“我还以为你又要女人帮你出头。” “付伟伦,”周开声音平静,“望川城外,你断我一臂,险些让我命丧当场。今日,此仇,当百倍奉还!” 付伟伦闻言,不怒反笑,眼神中的轻蔑更甚: “就凭你?靠着损失潜力寿元的手段突破到二境三层,也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上次让你侥幸逃脱,这次,你的命,我收定了!” 他念头方动,一只惨绿色骷髅头法宝凭空出现,迎风见长,化作磨盘大小。 呜—— 骷髅头空洞的眼眶中鬼火闪烁,巨口张开,毒雾汹涌喷出! 那毒雾带着浓郁的腐臭与甜腥混合的诡异气味,只是闻到一丝,便让人头晕目眩,仿佛有无数小虫在脑子里钻动。 毒雾所过之处,连坚硬的岩石都滋滋作响,冒起青烟,可见其毒性之烈。 付伟伦眼中仿佛已经看到周开在毒雾中痛苦挣扎,皮肉腐烂,最终化为一滩脓水的凄惨模样。 周开瞳孔骤缩,这毒雾的霸道,远胜当日! 他杀意凛然。 “给我破!”周开低喝一声,《无法无字天经》轰然运转,一股磅礴浩瀚的气息自体内勃发!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中浑天锤猛然抡起! 呼——轰! 浑天锤之上,赤红色火焰喷薄而出,火焰之中,竟隐隐有碧绿木灵气缠绕,生生不息! 火焰威能暴涨,瞬间将锤头包裹,化作一柄燃烧的碧火巨锤! 空气被灼烧得噼啪作响,将那股甜腥腐臭压下。 周开一声暴喝,巨锤横扫! 一道由半月形火浪,如狂龙出海,迎向那片墨绿毒雾! 在付伟伦惊愕的目光中,那无往不利的毒雾,遇上这霸道绝伦的木生之火,竟如同滚油泼雪,发出“嗤嗤嗤”的剧烈声响,大片大片地被烧灼、蒸发、驱散! 火焰过处,毒雾迅速消弭,露出后方付伟伦那张略显扭曲的脸。 他的火焰怎会如此霸道?!付伟伦心中一凛。 他眼神一厉,杀心更决:“周开,莫要以为破了毒雾便能猖狂!今日让你见识见识,我噬魂鼎的厉害!” 话音未落,一尊古朴的三足小鼎自他丹田飞出,滴溜溜一转,暴涨至半人多高,鼎身铭刻着无数痛苦扭曲的人魂面孔,阴寒刺骨。 这正是他的本命法宝——噬魂鼎! 鼎口幽深,一股无形却更加阴毒的力量弥漫开来,直接无视肉身防御,钻向周开眉心识海! 周开只觉眉心识海一阵刺痛,似有钢针扎入,无数冤魂的哭嚎、尖叫、诅咒瞬间在脑海中炸开! 眼前景物扭曲,血海、尸山、断肢、残骸……种种恐怖幻象要将他的心神拖入无边地狱! 好强的神魂攻击! 周开心中一惊,若非他神识本就远超同阶,堪比筑基八层,此刻恐怕已经心神失守! 他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镜湖明心法》,固守本心。 识海之中,一面古井无波的明镜悄然浮现,镇守在识海中央,将那些侵入的阴邪之力、幻象鬼嚎瞬间碾碎。 刺痛感与幻象迅速消退,神台恢复清明。 付伟伦见周开只是身形微晃便恢复如常,眼中难以置信。 这小子的神识……怎么会如此坚韧?!噬魂鼎配合魂毒,足以让同阶修士瞬间精神崩溃,他竟然扛住了? “死!”付伟伦厉喝一声,再无半点轻视,猛地一拍腰间灵兽袋。 嗡嗡嗡—— 刺耳虫鸣声骤然响起,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这次,周开看清了这些毒虫的模样。 指甲大小,通体漆黑,背有裂纹。 它们组成一片虫云,扑面而来。 这些裂背螽双颚开合间闪烁寒光,翅膀高速振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 周开见状,眼神一凝。 这些毒虫,上次就几只就破开他皮肉,又带有剧毒,不能硬扛! 蝉衣披身,他身形陡然隐去,下一刻,竟在原地留下一个几可乱真的虚影,真身则向侧后方飘出数尺,险之又险地避开虫群的第一波扑击。 蝉衣匿影与龙游太虚合用,周开已然炉火纯青。 那些裂背螽扑在虚影之上,只发出一阵啃噬声,却只咬了个空。 “休想逃!”付伟伦面目狰狞,指挥着虫群再次扑上。 周开冷哼一声,心念急转, 他翻手取出一面黑幡,正是百兽幡! 他法力一催,黑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嗷——吼——嘶—— 猛虎、巨蟒、苍鹰等数道兽影从幡面中咆哮冲出,在天经加持下,威能更胜往昔,悍不畏死地迎向那片黑色虫云,撕咬、拍击、冲撞! 一时间,兽影咆哮与虫鸣尖啸交织,腥臭的虫血与破碎的光屑四散飞溅。 激战之中,付伟伦瞅准一个空隙,身影如电,一掌拍向周开胸膛,掌风中带着一股极淡却极阴毒的尸腐之气。 周开反应也是极快,浑天锤横扫,挡开这一掌。 砰! 掌锤交击,周开只觉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道顺着锤柄侵入体内,手臂一阵酸麻,气血翻腾。 周开心头一震,电光火石间,瞬间明悟,当初在望川城外,付伟伦一掌拍在他肩上,瞬间卸了他肩膀,这并非单纯的掌力,而是他掌中也淬了腐骨剧毒! 旧恨涌上心头,周开眼中杀意更盛,手中浑天锤舞得更加狂猛! “付伟伦,今日你必死无疑!” 周开怒喝,浑天锤嗡嗡爆响,其上金、木、水、火四色光华流转不定,星陨万象锤意境勃发,每一锤都似有落星之威,直扑付伟伦面门。 付伟伦被逼得连连后退,心中骇然。 他哪里知道,周开不仅体法双修,更有《无法无字天经》增幅威能。 “死的是你!”付伟伦嘶吼,噬魂鼎疯狂旋转,他身上涌起大片毒雾,向周开席卷而去! 周开的攻势越来越猛,浑天锤带着破风的呼啸,每一次砸落,都让付伟伦法力乱涌。 付伟伦渐渐力不从心,他引以为傲的毒功、法宝,在周开绝对的力量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眼中疯狂,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噬魂鼎上! 嗡! 噬魂鼎光芒暴涨,一股更加强大的神魂冲击波轰然扩散! “垂死挣扎!”周开眼中寒光一闪,早已料到他会有此一搏。 他神识高度集中,识海中的明镜光芒大放,硬扛住那股加强的魂刺,任由部分毒雾沾染衣衫,发出“滋滋”的腐蚀声,浑身法力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浑天锤之中! “死来!” 周开一声暴喝,双臂高举,浑天锤上四色光芒融合,演化出一颗毁灭流星,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势,狠狠砸向付伟伦的头颅! 这一锤,周开使了全力! 面对这绝杀一击,付伟伦却放声大笑: “周开!我说过,死的是你!尝尝这个吧!死山钉!给我爆!” 一枚通体血红、布满诡异纹路的短钉从他袖中射出,后发先至,狠狠射向近在咫尺的周开胸膛! 这是他三叔给的瞬杀之物,一次性宝具,死山钉!威力足以重创锻骨后期修士的肉身! 他本不想动用,可如今周开实力之强,远超他所料。 死山钉直冲周开胸膛,付伟伦的脸扭曲到了极致。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死山钉在周开胸膛轰然炸开! 血光冲天,狂暴的灵力将地面都刮去一层。 首当其冲的周开,在血光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上身便应声炸裂,最终被狂暴的能量撕扯得粉碎,消散无踪。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爆炸的余波还未散尽,付伟伦看着只剩上半身的周开,状若疯狂,向前扑去,五指箕张,要趁魂魄未散之际搜魂。 “周开!任你奸猾似鬼,天赋再高又如何?今日,还不是要饮恨于此!与我付伟伦作对,这就是你的下场!” 就在他狂喜到极点时,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若九幽寒风,从他身后骤然响起: “是吗,你杀的,是谁?” 付伟伦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骇然转头,视野中,那柄亮起着金、木、水、火四色毁灭光焰的巨大战锤,已经占据他全部的瞳孔,正急剧放大! 那锤未至,劲风已经刮得他脸颊生疼,神识威压之下,他整个魂魄都在颤栗、哀嚎! “当初你断我一臂,”周开冰冷的声音,宣判他的死刑,“今日,我碎你全身!” 战锤砸落。 “不——!” 付伟伦嘶吼一声,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也只能勉强扭动一下身子。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闷响,浑天锤带着无可抗拒的威势,狠狠砸在付伟伦的左肩! 金之锋锐切筋断骨,火之灼热焚烧生机,水之阴寒冻结魂魄,木之绞杀撕裂脏腑!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完美融合的力量,在他体内轰然爆发! 付伟伦脸上的表情,永远凝固在那极致的恐惧与不甘之中。 他的身体,从左肩到右胯,被这狂暴的四色流星,硬生生地斜着轰成一团模糊的血肉碎末! 啪嗒!啪嗒! 残余的两截身躯摔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埃。 第151章 咳!咳咳!咳咳咳! 周开落在地上,胸膛微微起伏,心悸连连。 那死山钉的威力当真恐怖,若非他刚悟得《妄道蝉经》,配合《蝉衣诀》能将蝉衣离体,再有龙游太虚的残影,勉强制造出以假乱真的假身,恐怕今日真要栽在这宝具之下! 饶是如此,那瞬间爆发的毁灭气息也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伟伦!” 远处,付宏昌亲眼目睹付伟伦被周开一锤轰杀,顿时目眦欲裂! 他周身毒雾猛然暴涨,冲击符阵,厉声嘶吼:“小畜生!我要你给伟伦陪葬!师兄,还要再留手吗?” 他这一喊,敌方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 薛阳那边,三头阴尸“咯啦啦”骨骼摩擦,三只厉鬼“呜咽”鬼嚎,它们的身形融化、扭曲,随即在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中陡然合一! 一尊高达三十丈,青面獠牙的鬼将轰然成型! 口中喷吐着肉眼可见的灰色阴风,夹杂尸臭与血腥,吹得人几欲作呕。 这鬼将的威势,如同山崩海啸,竟将历启文那龙枪都逼退了数分! “杀周开!夺传承!”薛阳大声厉喝。 战局,瞬间激化! “找死!”历启文怒哼一声,蔚蓝龙枪光芒更盛,枪身之上,一条水龙咆哮而出,与那鬼将缠斗在一起,一时间水光与鬼气碰撞,发出阵阵爆鸣。 水花四溅,尸气翻腾! 鱼摆摆娇喝一声,战锤火光喷涌,狠狠砸飞一头阴尸,随即锤势一转,水波荡漾,沉重中带着灵动,朝一人轰杀而去。 沈寒衣更是干脆,剑光如瀑,每一剑都直指要害。 她身形飘忽,剑出无回,与她对战的两名筑基后期修士本就被她压制,此刻见周开大发神威,沈寒衣更是战意高昂,毫不留手,杀招尽出。 “啊!”其中一名修士躲闪不及,只觉咽喉一凉,惨叫一声,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另一人骇然欲绝,转身想逃,却被鱼摆摆瞅准机会,一记重锤从侧面砸中腰肋,那修士身形不稳,沈寒衣眸光一冷,身形一闪,长虹贯日补上一剑。 后心刺入,透胸而出,剑气入体搅碎生机,显然是活不成了。 转瞬之间,三名筑基后期,便被沈寒衣和鱼摆摆联手斩杀两人。 另一边,陈耀怒吼连连,双目赤红,与自身阴尸合体,化作一尊二十丈高的铜尸巨人,力大无穷,冲破符阵,与历云眠战在一起。 历幽瓷鬼体手持万魂幡,无数兽魂咆哮而出,化作魂兽洪流,死死缠住付宏昌和他的五只厉鬼。 她本人则端坐墨云追魂轿,轿身火光大盛,不断消磨付宏昌的护体毒罡。 付宏昌也是暗暗叫苦,历幽瓷神识怎么如此厉害,压得他使不出全力。 他与陈耀二人,在历云眠和历幽瓷这对姑侄一符一火,一远一近的联手之下,竟是斗了个旗鼓相当,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 薛阳心中暗骂一声废物,他的鬼将虽然威猛,但在历启文那如怒涛骇浪般的枪法下,也讨不到半分便宜。 “历启文,真要为了区区一个筑基小子,与我不死不休吗?”薛阳喝道。 “那又如何?”历启文长枪一抖,水龙咆哮,“敢动我的人,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死!” 薛阳见状,心中暗恨,知道再斗下去两败俱伤,他是来夺机缘的,不是来拼命的。 想罢,那鬼将哀嚎一声,竟从口中抽出一把怨气凝结而成的大刀。 鬼将挥舞着这把大刀与水龙对砍,难分伯仲。 薛阳口中念念有词,一黑珠出现在手中浮现。 “不好!幽瓷小心!”历启文大惊。 “历启文,山不转水转,后会有期!!”薛阳厉喝一声,猛地将黑珠掷向历幽瓷,黑珠爆开,化作数道腐骨阴雷! 历启文不得不分神,怒喝一声,龙枪回援,点碎阴雷。 趁此空隙,薛阳一把拉住陈耀付宏昌二人,“走!”随即捏碎破空符,那符箓光芒大放,一股强烈的空间波动骤然散开,三人身形模糊,消失无踪。 历启文击散阴雷,看着三人留下来的空间波动,脸色阴沉:“算你跑得快!” 周开见历幽瓷无恙,长舒一口气,看着满地狼藉,说道:“此地,应该还有一部功法才对。” “咳咳,那个……各位大佬,我好像……发现了点东西?” 一个略带尘土,但依旧努力保持风骚的声音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高飞扬从一处石壁缺口后探出头来,他拍了拍披风,扬了扬一本薄薄的册子。 众人:“……” 高飞扬嘿嘿一笑,解释道: “刚才打得太激烈,我这点修为也插不上手,就想着找个安全点的地方躲躲。谁知道那边石壁一塌,后面露出了个小洞,我寻思着万一有什么宝贝呢,我进去瞧了瞧,没想到还真有收获!” 历启文接过册子,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古字——《蝉劫诀》。 周开眼睛一亮:“石碑中的传承,名为《妄道蝉经》,类似《无字经》这样的辅助功法,有三大篇,分别为‘蝉衣篇’、‘蝉鸣篇’、‘蝉劫篇’。 但这三大核心法门如何演化运用,却并未记述。这《蝉劫诀》,想必就是蝉劫篇对应的具体法诀了。” 历启文闻言,刚要把《蝉劫诀》收入储物袋,便听身旁传来一声轻咳。 历幽瓷端坐轿中,声音平静无波,轿帘打开,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淡淡瞥了周开一眼。 历启文动作一顿,心中暗叹一声“我的好妹妹,又开始了”,无奈地将册子转向自家妹妹,温声道: “幽瓷,这《蝉劫诀》你先看看。” 随即他转向周开,朗声道: “周开,此行你居功至伟。待你将《妄道蝉经》拓印出来,研判后确认等阶,我历家必有重赏。” 话音刚落,轿中又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咳。” 历启文无奈地揉了揉额角,看了一眼自家妹妹那依旧清冷、却似乎带着一丝不满的眼神,心中了然,只得改口,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是我与幽瓷,共同商议后,必会给予周开你……一份让你绝对满意的重赏。” 说罢,他继续道: “地上这几个不开眼的家伙,都是周开与其道侣所杀,他们的储物袋,便归周开所得。” 他顿了顿,看向那已经恢复平静的石碑,“我先收了这演化大河的法宝。” 话音未落,历启文威压骤然爆发,他长枪一抖,对着那巨大石碑凌空一斩! “轰隆!” 石碑应声而碎,露出其下深邃的地脉,以及上方连接着那条奔腾大河的通道。 这石碑不仅是传承载体,更是此地阵眼,维系着这条由法宝演化出的大河。 石碑破碎的瞬间,一道璀璨的华光从地脉深处冲天而起,整个地下空间都亮如白昼! 华光中,隐约可见一物缓缓升腾。 竟是一幅古朴画卷!画卷未展,已有浩渺水意透出。 历启文眼中精光一闪,伸手一招,那画卷便落入他手中。 他法力一催,画卷展开,其上赫然是一片浩瀚的水墨山河! “收!” 随着他一声低喝,那条原本在地下空间奔腾不息的大河,竟如同百川归海一般,化作一道道水龙,源源不断涌入画卷之中! “吼!”“嗷!” 大河消失,河中原有的那些异兽顿时噼里啪啦地从半空中掉落下来,砸得地面尘土飞扬。 众人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纷纷出手,开始清理这些掉落的异兽。 历启文则飞身而起,向着筑基、金丹两处试炼场掠去。 这些异兽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数量众多,一时间法术灵光与残肢断骸齐飞。 趁着这个当口,鱼摆摆凑到周开身边,小声道:“师弟,你刚才好厉害呀!那个付伟伦,死得真惨!” 沈寒衣也走了过来,清冷道:“无事便好。” 高飞扬则在一旁眉飞色舞地吹嘘自己如何在石壁后独具慧眼,破解谜题禁制拿到功法,听得鱼摆摆直翻白眼。 历云眠则懒洋洋地靠在一块大石上,支着香腮,打了个哈欠,声音磁性: “啧,真吵。早知道不如在船上睡觉。” 话虽如此,她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扫过周开和历幽瓷,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历幽瓷依旧端坐轿中,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战场,却总在周开身上多停留一瞬,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理完异兽,周开这才打开付伟伦的灵兽袋。 他打开一看,里面竟还有一小窝裂背螽,以及他心心念念的虫卵。 裂背螽刚一飞出,便四散逃逸,没等周开动手,漆黑冥火自轿中飞出,瞬间将那些毒虫焚烧殆尽,连一丝烟气都未曾留下。 周开眉梢微挑,心中暗赞一声,“不愧是我未来的好娘子,不仅帮我解决了麻烦,还特意留下虫卵,这份心思,真是……啧啧,为夫心领了。”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历启文从那两处试炼场地飞了回来,手里只拿着一本薄薄的玉册,有些失望地道:“筑基和金丹的试炼奖励,只剩下这本丹方了,全是些喂养灵虫的丹药。” 他刚说完,历幽瓷又轻轻咳嗽了一声。 历启文无奈苦笑:“行行行,我的好妹妹,别咳了。”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周开,“这本丹方,其中有几味是培育异种灵虫的上古奇方,我已经拓印一份,这原件就赠予你吧,也算物尽其用,不至于明珠蒙尘。” 周开接过玉册,神识迅速扫过,毫不掩饰面上的欣喜,“多谢少主赏赐。” 心中则暗道,“幽瓷啊,以后你在历启文面前,可得多咳几回啊!” “好了,此间事了,出去吧。”历启文一挥手,众人便跟着他离开了这处地下空间,回到停泊在秘境入口处的战船之上。 周开刚到船舱,正准备静下心来,好好参悟一下那玄妙无比的《妄道蝉经》,储物袋中一传讯玉牌就亮了起来。 历幽瓷的声音从中响起: “周开,你过来。” 第152章 三吻定情?不,是鸡飞狗跳! 周开来到历幽瓷船舱外。 “进。” 推门而入,一股清冷幽香扑面而来。 船舱布置雅致,历幽瓷端坐于墨云追魂轿内,轿帘半卷,那双眸子在周开身上细细打量。 “伤势如何?”她率先开口,听不出喜怒。 周开心头微暖,暗道这傲娇大小姐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挺关心人的嘛。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谢大小姐关心,只是中了些魂毒,属下神识还算凝练,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历幽瓷清哼一声,似是不信,玉手一翻,玄幽宝镜长至半人多高。镜面光华流转,一股清凉纯净的气息弥漫开来。 周开让这玄幽宝镜清光一照,只觉眉心一阵舒爽,识海中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神魂清明,再无滞涩。 “多谢大小姐。”周开诚心道谢。 “你明明功法、神识皆强于付伟伦,可知为何最后却打得那般险象环生,差点阴沟里翻船?”历幽瓷收起宝镜,语气依旧平淡。 周开沉吟片刻,如实道:“属下对敌手段也相对匮乏,底蕴积累不足。” “你知道就好。”历幽瓷微微颔首,“你如今法宝仅有浑天锤与百兽幡,灵虫尚未真正成长起来,百兽幡威力不足。浑天锤虽威猛,却全凭《无法无字天经》的增幅硬撼。” 周开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大小姐今天话怎么这么多?而且句句都在点拨自己? 他试探着问道:“大小姐的意思是?” 历幽瓷凤眸微抬,扫了他一眼: “这次忘川秘境之行,除了你与付伟伦那场是你死我活,其余人等,包括我哥和薛阳,更多的是试探与争夺机缘,并未真正下死手。可到了卧虎山,便再无‘手下留情’一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卧虎山那个遗迹,究竟有何等机缘,竟能引得正魔两道如此大动干戈?”周开追问。 历幽瓷沉默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 “事关化神之上,具体如何,暂且与你我关系不大。你只需知道,魔宗为了能在将来分一杯羹,必会采取雷霆手段,先剪除孤鸿殿,形成与我正道联盟分庭抗礼之势。” 化神之上!周开瞳孔微缩,那就是返虚,甚至是合体期大能留下的机缘?难怪! 他先前还以为最多是元婴,了不起是化神修士的洞府,原来远不止于此。 “到了卧虎山,属下该如何行动?”周开压下心中的震惊问道。 “一切,听我命令行事。”历幽瓷语气斩钉截铁。 她话锋一转,取出两本小册子,正是《蝉衣诀》与《蝉劫诀》,递给周开: “你先前在石碑中悟得的《妄道蝉经》,其中蝉衣、蝉鸣、蝉劫三大篇,与这三诀到底是何关系?” 周开接过,略一思索,斟酌着开口: “属下斗胆猜想,这三诀,如同包裹真蝉的蛹壳。蝉衣、蝉鸣、蝉劫三诀,便是修行《妄道蝉经》对应篇章的基础法门。不破蛹壳,难闻大道蝉音;不舍简法,不悟真经至深。” 历幽瓷黛眉微蹙:“你何时也学会这般咬文嚼字了?不就是先修习简诀,再悟真经吗?与我宗《无字经》和《天经》的关系倒有几分相似。” 周开嘿嘿一笑:“大小姐英明。不过,属下认为,这《妄道蝉经》,其品阶,恐怕不弱于《天经》。” “什么?”饶是历幽瓷心性沉稳,听闻此言,娇躯也是微微一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此经……是何属性?” “无属性。” 历幽瓷美眸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精光。无属性功法,意味着任何灵根修士皆可修习,其价值难以估量!而且能与《天经》媲美,那岂不是能转修…… 周开看着她的反应,嘴角微扬,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而且,大小姐,此经或许……能解决你鬼体的隐患。” “唰!” 轿帘猛地掀开,历幽瓷那张不施粉黛却艳压群芳的俏脸,此刻泛起一抹醉人的红晕,她一步迈出轿子,竟是忘了自己平日的清冷矜持,急声道:“快说!如何解决?” 历幽瓷自己都没发现,从忘川秘境出来之后,她在周开面前,放得开了些。 周开看着近在咫尺的绝色容颜,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心中一荡,却也知道此刻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正色道: “依照经文所述,无论是魂魄还是肉身,皆可修炼成就‘蝉蜕’。” “当真?!”历幽瓷玉手下意识地攥紧,胸口微微起伏。 她强压心头激动,目光灼灼:“此番,你功劳极大。说吧,你想要什么奖励?” 周开闻言,笑了。 看着她霞飞的双颊,以及那双因期盼而水光潋滟的眸子…… 他心中一热,他要的,是她。 于是,他上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彼此都能清晰地听到对方心跳声。 历幽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灼热气息,脸颊上的红晕更甚,下意识后退半步,声音都带上慌乱: “你……你要作甚?我……我大哥可就在船上!他若知道你……他可不管你是什么灵根体质,有什么悟性,定会直接搜魂!” 周开看着她色厉内荏的模样,心中那点旖旎心思更甚,他嘴角戏谑,声音低沉: “幽瓷,你明明打得过我,为何偏要搬出少主来压我?” 话音未落,他猛地探手,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微微用力,便将那柔软娇躯带入怀中,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唔!”历幽瓷美眸陡然睁大,脑中一片空白。 她预想过千万种可能,却独独没想过,周开竟是越来越大胆了,还来!! 唇上传来的温热不由分说地侵占了她所有感官。 她连攥紧的玉手都软了下来。既没有把他打飞出去,也没有真的用力推拒。 良久,唇分。 历幽瓷霞飞双颊,眼波迷离,呼吸急促,她猛地推开周开,踉跄着后退几步,玉手捂着自己发烫的唇,声音都带着哭腔: “你……你又欺负我!我……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再敢胡来,我……我就……” 她“我”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狠话,最后竟是破罐子破摔般地喊道: “你要女人……我把夏敏……送给你!” 说完,她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转身就想逃回墨云追魂轿。 周开看着她这副娇羞可怜的模样,心中大乐,这傲娇大小姐感情上也是吃逆不吃顺! 他朗声一笑,故意扬声道:“好啊!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多谢大小姐赏赐暖床丫鬟!” “你……!” 历幽瓷刚要踏入轿中的脚步猛地一顿,霍然转身,那双刚刚还水汽氤氲的眸子瞬间布满寒霜,柳眉倒竖,凤眼含煞,彻底炸毛。 “周!开!你这个无耻之徒!登徒子!我要杀了你!” 轰! 一股漆黑的冥火骤然从她身上爆发,直扑周开面门! 周开早有预料,龙游太虚瞬间发动,险之又险地避开,身形一晃便冲出船舱。 嘴上还不忘拱火:“大小姐这是做什么?刚赏了人,就要杀人灭口吗?” “无耻败类!给我站住!”历幽瓷羞愤交加,提着万魂幡就追了出去。 一时间,战船上空,周开的身影在历幽瓷的追杀下上蹿下跳,还时不时传音几句骚话,气得历幽瓷攻击越发狂乱,却又始终留着分寸,不敢真的下死手。 “幽瓷!住手!成何体统!”一声沉稳的低喝传来,历启文闪身挡在两人中间,一把拦住自家暴怒的妹妹。 历幽瓷见到自家大哥,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不远处一脸无辜的周开,怒道: “哥!你来的正好!这周开好生无耻!我……我好心问他想要什么赏赐,他……他竟然……竟然……” “竟然什么?”历启文皱眉。 历幽瓷脸颊涨红,总不能说他亲了自己,还说要自己吧? 她一咬牙,把心一横,颠倒黑白道:“他竟然恬不知耻,向我要女人!” 历启文闻言一愣,眉头微皱,心想这叫什么事儿? 他看向周开,又看看自家气得浑身发抖的妹妹,再联想到自家姑姑先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周开的“灵阳造化体”,心中顿时“了然”。 他清了清嗓子,分开两人,对着周开露出一抹“男人都懂”的笑容,随即转向历幽瓷,温声道: “幽瓷啊,这周开乃是万中无一的灵阳造化体,将来成就不可限量,身边多几个女人辅助修行,也是应有之意嘛。 我听姑姑说,周开似乎对你新收的那个侍女夏敏颇为上心。既然如此,为兄便做主了,将夏敏……赐予周开为侍妾,你看如何?” 周开立刻对历启文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心中大呼:“大舅哥,不愧是大舅哥!” 历幽瓷:“……” 她一口气没上来,差点被自家大哥这神操作气晕过去。 看着一脸“我为你解决了个大麻烦”的哥哥,又看了看那边得了便宜还卖乖,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周开,只觉得胸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你们……你们两个……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她气得一跺脚,扔下这句话,扭头“唰”地一下钻回墨云追魂轿,重重落下轿帘。 “混蛋……无赖……色胚……” 她低声咒骂着,可骂着骂着,声音却越来越小,脸颊上的红晕,不知何时,又深了几分。 “反正周开不知道夏敏是谁……” 一场短短的闹剧,就这么在历启文的“英明决断”下,以一种谁也没想到的方式收场。 周开“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船舱,关上舱门,脸上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摸了摸下巴,回味着先前那柔软的触感,以及历幽瓷既没打人又没赶人,反而她自己先逃了,心中暗笑不已。 “只要夏敏出现,那就稳了!” 他将这些旖旎心思暂且抛开,盘膝坐下,开始清点与付伟伦那一战得来的战利品。 第153章 周开:我为历家计,请把我的道侣都接来! 周开念一动,一堆杂物哗啦啦地出现在船舱地板上,正是从付伟伦那里得来的战利品。 灵石堆成了小山,粗略一数,足有六万下品灵石,一千中品,算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周开目光掠过灵石,落在一件法宝上。那是一个惨绿色的骷髅头,眼眶中还闪烁着幽幽的绿火,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 “真丑。” 周开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单纯因为这个颜色和造型,就给这件威力尚可的法宝判了死刑。 接着,是一本功法玉简,《淬魂毒经》。 他将神识探入其中,无数阴毒的修炼法门和歹毒咒术如潮水般涌来。抽人魂魄,炼制毒煞,种种手段都透着邪性。 周开眉头紧锁,迅速略过这些内容。 “邪魔外道,不堪入目。” 不过,当他翻到末尾时,眼前一亮。玉简中记载了一门搜魂的秘术,虽然过程也颇为残忍,但无疑是一种极其有用的手段。 “这个倒是可以学,以后用得着。” 他将这门搜魂术单独记下,便把《淬魂毒经》也扔到一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尊古朴的三足小鼎上。 噬魂鼎! 付伟伦的本命法宝。 此鼎一出,便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鼎身剧烈震颤,狂暴的灵性波动从中散发出来,试图挣脱周开的掌控。 付伟伦身死,它已是无主之物,但其内里残留的印记和灵性,依然本能地抗拒着新的主人。 “还敢反抗?” 周开冷哼一声,眼中精光暴涨,筑基八层强度的神识轰然压下! “嗡——!” 噬魂鼎的哀鸣声尖锐刺耳,鼎身的震颤瞬间被压制,那股狂暴的灵性被周开的强横神识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周开可不惯着它,神识如水银泻地,蛮横地灌入噬魂鼎的每一个角落,强行抹除付伟伦残留的印记。 半晌之后,他收回神识,脸上却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这噬魂鼎,几乎是为《淬魂毒经》量身打造的魂毒增幅器,于他而言,就是个高级点的夜壶,用处不大。 他不是毒修,又没有魂毒来源,这鼎在他手里,威力十不存一。 “可惜是可惜了点,不过……这东西加上那骷髅头和毒经,对邪修和魔道修士来说可是至宝。找个合适的渠道卖出去,换几件顶级的防御内甲,岂不美哉?” 他将噬魂鼎也收了起来,目光最后落在付伟伦储物袋一角。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套阵旗与阵盘——隐杀迷天阵。 只是此刻,好几面阵旗已经断裂,阵盘上也布满裂纹。想来是付伟伦情急之下,强行以力破阵造成的损伤。 “夺了付家机缘,杀了付家少主,这下……算是彻底跟他们不死不休了。” 周开的眼神变得幽深。之前虽有灭付家的心思,但也只是等自己成长起来,暗中行事,雷霆一击。现在,这梁子算是摆在明面上了。 他将所有杂物收好,最后,郑重地取出那本历启文赠予的丹方。 《饲灵宝箓》。 四个古朴的篆字映入眼帘。 内里记载的,全是针对各种灵虫的丹药配方,以及一些培育心得,堪称一部灵虫饲养的百科全书。 周开的呼吸微微一促,着重关注其中几种丹药。 裂空丸!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副画面: 玉臂螳螂潜伏于阴影之中,身形与虚空融为一体,双臂挥出,没有刀光,没有声息,只有一道无形的裂痕划过,远处的敌人头颅冲天而起,脸上还带着茫然的表情! 震岳丸! 画面再转,无数裂背螽双腿蓄力,随即如一道道黑色闪电般弹射而出!它们不是在跳跃,而是在发射!每一次落在敌人身上,都如同陨石撞击,将坚固的盾牌、法阵光幕踏得粉碎! 百通丸! 他的淬灵蜂蜂巢中,金色灵蜜如同泉涌,粘稠如膏,香气扑鼻,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至极的灵气,能增强丹师成丹的药力! 最后,是一种名为“星沙丹”的通用饲兽丹。它能洗涤灵虫血脉,夯实根基,为它们日后晋升更高品阶,铺就一条通天大道! “好东西!全都是好东西!” 周开眼中放光,这本《饲灵宝箓》的价值,甚至远超那六万灵石和几件法宝! 只是,喜悦过后,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 “炼制这些丹药的主材是秘境里的异兽,可辅材我手里一样都没有。” “看来,得找高飞扬问问了。这家伙真是把‘百花齐放’发挥到了极致,好像什么都知道一点,什么都掺和一脚,路子野得很。” …… 就在周开规划着如何将自己的灵虫大军打造成一支无敌之师时。 战船的船头,历启文迎风而立。 罡风吹拂着他的衣袍,猎猎作响。他面沉如水,手中紧握着一枚正在闪烁灵光的传讯玉牌。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 这回,不能再惯着自家妹妹了。 周开此人……天品木灵根,万中无一的灵阳造化体,悟性更是堪称妖孽。这样的人才,若是不能为历家所用,那将是家族巨大的损失。 作为历家的少家主,他必须站在家族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他将周开的情况,事无巨细,全部通过玉牌,告知父亲——历家家主,历绝峰。 玉牌的光芒闪烁不定,信息在无形的空间中飞速传递。 许久之后,玉牌的光芒稳定下来,传来一句简短的命令。 “将周开,以及《妄道蝉经》,一并带到我的面前。” …… 战船虽不如金丹修士飞遁来得迅捷,但胜在安稳。 三日时光悄然流逝,距离卧虎山还有四五日的航程。 船舱内,周开眉心灵光流转,将最后一缕神识烙印在空白玉简之上。 《妄道蝉经》的拓印本,完成了。 他走出船舱,将两枚玉简递给历家兄妹,“幸不辱命。” 历启文只粗略一扫,脸上凝重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好!好啊!”历启文紧紧攥着玉简,手背上青筋毕露,“大道有望!幽瓷她……她的大道有望了!” 有了这《妄道蝉经》,妹妹就再也不用去沾染阴墟宗那些邪门功法,更不必走上父亲建议的那条路——彻底舍弃肉身,化作纯粹的鬼修! 相比于兄长的激动,历幽瓷的反应则要内敛得多。 她只是伸出手,另一枚玉简便自动飞入她掌中。 甚至没有看周开一眼,神识沉入玉简,绝美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波澜。 但周开却敏锐地捕捉到,在她转身返回自己船舱的那一刹那,她紧抿的唇角,终是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周开心中暗笑。 历幽瓷的身影刚消失,历启文便收敛了喜色,转身郑重地看着周开:“周开,家父要见你。” 终于来了! 周开心中一震,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与恭敬:“能得见历家主,是属下的荣幸。” 内心深处,他早已乐开了花。 这根金大腿,总算是有机会抱了! “家父的命令,是将你,以及《妄道蝉经》一并带到他的面前。” 历启文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线: “在去见家父之前,有些事,你也该知道如今正魔大战的局势。” 周开神色一肃,洗耳恭听。 “五大正道宗门与魔道,目前算是势均力敌。” 历启文缓缓道来,“不久前,宗主设局,坑杀了阴墟宗大量金丹修士,算是小胜一场。 但魔道反扑极为猛烈,双方在数条战线上反复拉锯,互有死伤,血流成河。” “我们此行的终点,卧虎山,便是这条战线后方的一处重要据点。 那里虽暂时安稳,但也是风雨欲来。” “卧虎山虽是天泉宗的地盘,但我们五大正道宗门都在那里设有驻地,共同防御。” 历启文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看了周开一眼,“说来也巧,我们劫渊谷在卧虎山的驻地,便是你以前的主家——陈家。” “陈家?”周开眉头一挑。 “不错。” “少主误会了。” 周开淡然一笑,“算不上什么主家。当初我与陈家签订的,是活契,而非死契。 我只是一个不受供奉的供奉罢了,并非他们的奴仆。” “不知卧虎山的陈家和王家,如今如何了?”周开随意问道。 “陈王两家?”历启文思索片刻,“我不太关注这些小家族的琐事。 只知道,如今的陈家,已经成了王家的附庸。” 周开眼神微凝,心中瞬间了然。 陈星泽、陈如龙这两个主心骨一死,陈家失了现在与未来,怕是连那最后两份筑基丹的主材都保不住,尽数落入了王家之手。 “此去卧虎山驻守,不知多久才能轮换一次?”周开压下心中思绪,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历启文伸出一根手指:“十年。” “十年?” 周开的脸皮狠狠一抽。 十年不能回宗门?他的点数从哪来?气血怎么提升?灵虫谁来养?灵根怎么到仙品?灵台薪火沉寂期过后,丹药谁来炼?阵法谁来布? 这可不行!这绝对不行! “少主,属下有一事相求。” 他话一说完,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清冷的身影去而复返。 历幽瓷不知何时又走出船舱,正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目光清幽地看着他。 周开心中一动,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忧虑与诚恳,对着历启文一抱拳。 “但说无妨。”历启文此刻心情大好,十分爽快。 “是这样的。”周开组织语言,神情真挚。 “属下与几位道侣感情甚笃,平日里一同修行,互相砥砺,方能勇猛精进。 若是分开十年之久,日夜思念,相思成疾,恐怕会道心不稳,心魔滋生,届时修行效率大打折扣,怕是……怕是会耽误了为家族效力的大事啊!” 他这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仿佛他不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是为了整个历家的千秋大业在呕心沥血。 历启文听得眼角一跳,荒谬绝伦! 你一个造化灵阳体,丹田里那座莲台是干什么吃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要女人就直说,还道心不稳? 耽误为家族效力?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能把此事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大义凛然! 周开一脸“我为历家计”的模样,恳切说道:“所以……属下恳请少主开恩,允许属下将家中几位红颜,一并接到卧虎山来!” “……” 历启文嘴角抽搐,用一种“我信你个鬼”的眼神深深地看了周开一眼。 “此事我准了。” 在他同意周开的请求后,周开连忙抱拳称谢。 历启文摆了摆手,这才将目光转向从刚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妹妹,见她眉宇间似乎并无喜色,不由关切地问道: “幽瓷,怎么了?可是这《妄道蝉经》有何不妥之处?” 历幽瓷摇了摇头:“大哥,功法本身没有问题。只是我方才发现,若要将魂魄炼成蝉衣,还需要一门配套的法诀——《蝉鸣诀》!” 第154章 威风凛凛鱼摆摆,破罡蝎上扛战锤! 历启文听完周开和历幽瓷关于蝉经与三诀的猜想,以及付家与林家恩怨,又翻了翻蝉衣、蝉劫两本小册子,沉吟许久,说道: “金铜坞那一带的战线由宋家负责,我不能带人贸然杀过去。且宗门镇守卧虎山自有规矩,更不好请动叔伯长辈擅离职守。” 随即,他话锋一转,看向妹妹历幽瓷:“依我之见,这《蝉衣》、《蝉劫》二诀,乃至那尚未现世的《蝉鸣诀》,虽不失为精妙法门,却并非与真经一体。 《妄道蝉经》博大精深,主在一个‘悟’字。 这所谓的衣、劫、鸣三诀,更像是某位前辈从真经中悟出些许精义,为后人修行提供便利而记录下来的心得。虽有其独到之处,却未必是修炼真经的唯一路径,更非必要前提。” 他将那两本小册子递还给历幽瓷: “你身负天品阴灵根,悟性远超常人,或许能从真经中直接领悟出更适合自身的法门,而不必拘泥于这些旁支。真经才是根本,是源头活水,悟透了它,这些法诀自然水到渠成,甚至能创出更胜于此的法门。 切莫舍本逐末,被这些枝节束缚了自身潜能。” 这番见解,与周开的猜想截然不同。在历启文看来,在历启文看来,真经才是根本大道,法诀不过是术法小道。 说完,他便转身返回船舱。 舱外,一时间只剩下周开与历幽瓷二人。 船头的风猎猎作响,撩起历幽瓷发丝,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周开身上: “与几位道侣感情甚笃,互相砥砺?”她红唇轻启,声音清冽,讥诮道,“日夜思念,相思成疾?” 她将周开先前那番大义凛然的说辞,一字不差地重复出来。 周开坦然迎着她的目光,嘴角一勾:“当然。大小姐觉得有问题?” “哼。”历幽瓷冷哼一声,下意识地别过脸去,耳根微微泛红。 “若非如此,她们身中灵台薪火,我为何要冒着触怒大小姐的风险,也要向大小姐讨一个说法?”周开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灵台薪火”四个字一出,历幽瓷眼神明显晃动,心虚在她脸上一闪而逝。 她强自镇定,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几分:“莫要以为你亲……你立了些许功劳,就可以在本小姐面前肆无忌惮,没大没小!” 这话说得色厉内荏,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轻颤,毫无威慑力可言。 周开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笑。 第一口,这装作冰山的大小姐对自己不理不睬,拒人于千里之外。 第二口,她就按捺不住,主动追着自己到地下空间。 这第三口下去,已然会显露些许真实情绪,甚至有些慌不择路了,可爱得紧。 历幽瓷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 接下来的几日,船上风平浪静。 鱼摆摆和沈寒衣也不知在忙些什么,整日待在船舱里,不见人影。 周开有些挂念,便先推开鱼摆摆的舱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土腥与蛮横妖气的味道扑面而来。 只见船舱内一片狼藉,而鱼摆摆正和一个庞然大物对峙。 那是一头通体褐黄的巨蝎,趴在地上就有一人多高,甲壳狰狞,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两只巨螯开合间,似有风声呼啸。 “破罡蝎?”周开一眼就认了出来。 此蝎毒性不算猛烈,但那一身铠甲坚硬无比,寻常法宝难伤,双螯更是力大无穷,开山裂石不在话下,是极佳的近战灵宠。 再看鱼摆摆,她那身淡红色的衣裙上沾满灰尘,胳膊和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恶战。 可她的小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写满了兴奋与执拗。 “师弟!”见到周开,鱼摆摆眼睛一亮,指着破罡蝎,眉飞色舞道,“你看!本来我跟寒衣姐姐是想帮你抓点灵虫的,可那些都太普通了,配不上你,就这只好!” 她叉着腰,挺起小胸脯,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说道: “这个大家伙太霸气了!师弟你灵虫那么多,不差这一个,这个我想要!我要收它当坐骑,可它就是不听话!非要跟我犟!” 周开看着这画面,有些想笑。鱼摆摆对“霸气”二字的执念,真是深入骨髓。 他想了想,等自己的裂背螽培养出来,论效果丝毫不输这破罡蝎,这大蝎子就让她耍耍威风好了。 “你没有收服御使的法门吗?”周开笑问道。 鱼摆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学!寒衣姐姐说,打服的才最听话!” 说着,她又挥了挥小拳头,对着破罡蝎比划了一下,一副“姑奶奶今天非把你揍趴下不可”的架势。 周开失笑,将《御灵真解》递了过去。 鱼摆摆看了一眼那功法,又瞅了瞅气势汹汹的破罡蝎,小脑袋一扬,还是推了回去: “师弟你的好意我心领啦!不过,御兽法门都太麻烦了,念咒画符控心的,哪有直接打一顿来得爽快!我就要用拳头让这家伙知道,谁才是老大!” “等我先把它揍老实了,要是实在不行,再学师弟你的法门也不迟!” 好吧,你高兴就好。 周开收起功法,揉了揉眉心:“寒衣呢?她怎么也闭关了?” 提到沈寒衣,鱼摆摆的兴奋劲儿消退了些,嘟着嘴道:“寒衣姐姐说她太弱了。” “弱?”周开一愣。 “是啊,”鱼摆摆理所当然地点头,“上次我与她联手,面对那三个筑基后期修士和他们的阴尸厉鬼,寒衣姐姐虽然迅速解决了一个,但她说对付剩下两个时,剑招衔接间还是慢了一瞬,未能尽全功,让她颇为懊恼。 她说这样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所以要闭关静修,琢磨如何才能一剑功成,不留半分疏漏。” 周开:“……” 他额头青筋直跳。 那可是阴墟宗通过试炼,从几十个同门中硬生生厮杀出来的精英好手。 沈寒衣以塑灵五层修为,能瞬杀一个,已经堪称惊世骇俗了。 她居然还觉得自己弱? 沈寒衣的剑道之心,当真是纯粹到可怕。 …… 数日后。 “轰——” 一声悠长的轰鸣,在云层中回荡。 持续航行了七天之久的战船,终于缓缓降下了高度。 前方,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映入眼帘,正是卧虎山。 周开记忆中那个卧虎山坊市,早已消失不见。 昔日的坊市已经彻底扩建,无数建筑拔地而起,鳞次栉比,延绵不绝,形成了一座真正意义上的修士之城。 只是与其他城池不同,此城并无城墙,显得格外开阔大气,无数遁光在城中起落,修士往来如织,一派繁荣景象,自有一股吞吐八方之势。 战船最终停靠在一片府邸上空,正是陈家的族地。 舱门打开。 鱼摆摆一马当先,娇小的身影“噌”地一下就冲了出来。 她此刻正得意洋洋地踩在那头破罡蝎狰狞的蛰针之上,小手叉腰,还扛着那柄比她人还高的巨型战锤,蝎身甲壳锃亮,锤头寒光闪闪,一人一蝎,威风凛凛,神气得不得了。 显然,这几天她已经成功打服了新坐骑。 历云眠打着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副像是睡了七八天的慵懒模样,从船舱里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历启文对众人朗声道:“好了,各位先各自在陈家寻个住处安顿。” 高飞扬满脸兴奋,他对众人一拱手:“诸位,我大哥高飞煌应该也在此地,我先去寻他,咱们回头再聚!”说罢,化作一道剑光便消失在人群中。 周开转身对鱼摆摆和沈寒衣道:“我们先去找个落脚的地方,要宽敞、清净些,方便我养灵虫。” “好,不过师弟,我爹娘也在这,等忙完了,我带你去见。”鱼摆摆道。 沈寒衣微微颔首。 历启文目光转向周开,神色略正,“你跟我来,去拜见家主。” 就在周开准备点头应下,跟上历启文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却突然响起。 “大哥!” 历幽瓷不知何时也下了船,她快步上前,拦在历启文面前。 “你要带他去哪?” 历启文回头,看着自家妹妹那副如临大敌、生怕自己抢了她宝贝似的紧张模样,不由莞尔一笑,带着几分了然,安慰道: “放心,就算见过父亲,周开也依旧是你的属下,跑不了。” 第155章 神功到手!《五帝镇狱经》! 话音落下,历启文带着周开,化作一道青色长虹,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 金丹大修的遁速,远非筑基修士可以想象。 周开只觉得眼前景物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流光。 耳边是撕裂空气的剧烈呼啸,罡风如刀,却被历启文周身的护体灵光尽数挡下,连他的一根发丝都未曾吹动。 这便是金丹之威。 不过几炷香的工夫,遁光骤然一顿,缓缓降落。 脚踏实地的瞬间,一股浓郁到近乎粘稠的灵气扑面而来。 周开环顾四周,这里已是卧虎山脉的深处,古木参天,藤蔓如龙。 他以前从未来过此处,只知道这里有二阶凶兽盘踞。 历启文道,“此处离遗迹不远,五大正道门派的元婴前辈皆在此镇守。” 山腰之上,一个新开辟出的洞府赫然在目。 洞府门口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一块巨石被削平,构成了一个简单的院落。朴实无华,却自有一股与整座山脉融为一体的磅礴气势。 院中,站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中年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长袍,身形不算魁梧,面容也无甚出奇之处。 可周开在看到他的瞬间,心神却骤然一紧。 他的神识堪比筑基八层,敏锐无比,但在他感知中,眼前这人仿佛不存在一般。 不,更准确地说,他就好似这片天地,这座山,这棵树,这块石头。 他站在那里,却与整个卧虎山脉的气息完美地融为一体,渊深如海,不可测度。 周开只能勉强感知到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灵力海洋,却根本无法探知其深浅。 元婴! 而且绝非普通的元婴。 “爹,周开带到了。”历启文上前几步,取出一块玉牌和两本薄薄的小册子,正是那《妄道蝉经》的玉牌,以及蝉衣、蝉劫两本秘术。 周开不敢怠慢,立刻躬身行了大礼:“属下周开,拜见前辈。” 历绝峰,衍天峰峰主,历家家主。 他目光终于从远方的云海收回,落在了周开身上。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一切虚妄。 周开只觉自己从里到外,从肉身到神魂,仿佛都被看了个通透。 “造化灵阳体……”历绝峰缓缓开口,声音却如天道纶音,在周开神魂中炸响。 “确是万中无一的体质,但你要记住,舟船虽能载物,亦能覆舟。 心思若是偏了,沉湎于阴阳之道,妄图以此无限提升,终究是舍本逐末,难成大道。” 周开心中一凛。 这话敲打的意味十足,分明是在告诫他,别仗着特殊体质就到处沾花惹草,心思都放在女人身上,而且他话里的意思是在说,体质再强,也不可能“供养”无数女人,终究是有上限。 “前辈教诲,属下谨记于心。”周开恭敬应道。 历绝峰不置可否,目光转向历启文递上的玉牌和册子,淡淡道:“《妄道蝉经》等阶确实极高,但《蝉衣诀》、《蝉劫诀》?不过是蝉经的简化法门罢了。” 什么? 周开心头巨震,脸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怎么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 这《妄道蝉经》的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他自己认为,这是要先行修炼的敲门砖,历启文认为这是从蝉经中悟出来的法门,而历绝峰则认为是蝉经的简化版。 “你确有大功。”历绝峰话锋一转,“当有重赏。说吧,你想要什么?” 来了! 周开心中早有盘算。 他一直有个想法,希望能将自己的红颜们都带在身边,无论去哪,都能一同修行,共享天伦。 “启禀前辈,属下斗胆,想要一件空间法宝。” 此言一出,连旁边的历启文都呼吸一滞。 历绝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摇了摇头:“你的功绩,还换不来涉及法则之物。” 法则之物? 周开一头雾水。 历启文在一旁解释道: “周开,空间法宝,已经不单是空间大小的问题,而是需要在其中构建稳定法则,能在内部演化生机,自成洞天。 一方洞天,便是一方雏形世界,你的功劳,还换不来一个世界。 这类宝物,其价值,不亚于一件通天灵宝。” 原来如此! 周开暗自咋舌。他原以为所谓的空间法宝,不过就是个大一点、高级一点的储物袋或者灵兽袋,没想到居然牵扯到了“法则”这个层面。 看来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他迅速调整思路,思忖片刻,他远程手段只有百兽幡,灵虫尚未成长使其威力不显,《星陨万象锤》是技法,不修肉身,锻体的《游龙白玉身》等阶低了些,那就要一个远程攻伐的法宝或者锻体的法门。 再次躬身道: “是属下好高骛远,不知天高地厚。属下另有一请。 属下主修锤法,极重肉身根基,然如今锻体的功法等阶已然跟不上修为,导致锤法威力大打折扣,近战时常感力不从心。 且属下体法双修,目前并无什么远程手段,恳请前辈能赐下一部高阶锻体功法,以及一远程攻伐法宝,以弥补属下根基短板。” 这个要求就实际多了。 历绝峰闻言,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他略一思索,指尖光华一闪,一枚古朴的玉牌凭空出现,飞向周开。 “此乃《五帝镇狱经》。” 玉牌入手温润,周开神识探入,一股浩瀚、苍茫、厚重的气息便迎面扑来! “此法需引五行之力,淬炼五脏。肝属木,为青帝;心属火,为赤帝;脾属土,为黄帝;肺属金,为白帝;肾属水,为黑帝。 待你五脏帝成,便可五行合一,铸就‘五帝镇狱真身’。届时,你肉身自成一方牢狱,可镇压天地,可承载乾坤,威力无穷。” 周开只听得心神摇曳,热血沸腾。 历绝峰似笑非笑地补充道:“你身怀造化灵阳体,想补全五行,生一条土灵根出来,应该不难吧?” 周开连忙拜谢:“多谢前辈赐法!” “至于法宝,”历绝峰话音一顿,屈指一弹,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星辉的矿石飞向周开。“此乃‘星辰铁精’,是炼制飞剑的上佳材料。” 周开一愣,只有材料? 历绝峰意有所指地看了周开一眼: “你身边不是有个炼器世家的小姑娘么?炼制一柄飞剑,对她来说,应该不难。” 鱼家? 周开猛地一愣,原来鱼家是炼器家族。 怪不得她年纪轻轻就是二品炼器师! 周开再次深深一拜:“属下明白了,多谢前辈指点!” “去吧。”历绝峰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云海。 周开恭敬地退下,驾驭着自己的飞舟,朝着陈家族地的方向飞去。 …… 洞府院内,只剩下历家父子。 “此子,”历绝峰悠悠开口,“用得好了,将来或可成为你的护道人。” 历启文眼中精光一闪,沉声道: “爹,孩儿以为,周开……或许也可为幽瓷护道。若有他相助,幽瓷未尝没有机会,与我一同去争一争那宗主之位!” 历绝峰沉默良久,久到风吹过,院中落叶卷起又落下。 他缓缓道:“若幽瓷能勘破她那鬼体之劫……” “你,便不必去争了。” 第156章 高飞煌:周师弟,来喝杯春酒啊! 周开立于飞舟之上,心头百转千回。 功法很长时间不用发愁了,以后境界上去,也未尝不可自创。 如今自己最缺的,只是时间。 “《妄道蝉经》……”周开轻声自语。 “三人三种说法,此经必有其神奥之处。”周开眼神微凝,“趁着历家兄妹未有差遣,须得尽快闭关,好生参悟一番。” 周开与沈寒衣传讯得知,她居然选了他之前当供奉的时候,看管的低阶灵兽园,平日里少有人至,场地也大,倒也清净。 沈寒衣一袭素白长裙,静立于一株老槐树下,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的寂静相得益彰。 “夫君。”见周开落下,她清眸中泛起一丝暖意。 周开问道:“其他人呢?” 沈寒衣答道:“摆摆今晚去鱼家场地,明天过来。幽瓷随云眠长老去了陈家长老的道场居住。” 想来陈家人,把族中的好地方都给劫渊谷的修士了。 周开点点头,将那块闪烁着星辉的矿石递给沈寒衣: “寒衣,等鱼摆摆回来,将此物交给她,让她帮忙炼制一柄飞剑。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沈寒衣接过星辰铁精,入手微沉,其上星辉点点,煞是好看。 “好。”她应下,随即又道,“我这几日在战船上闭关,却鲜有收获。” “怎么说?”周开有些讶异,沈寒衣天生剑胎,悟性极高,怎会遇到瓶颈? 沈寒衣略微偏头:“我走的,是厚积薄发,一朝悟道的路子。之前的积累,在突破至塑灵五层时,已经悉数用尽了。” 周开听得云里雾里:“嗯?” 沈寒衣的眸子里,仿佛有极淡的魔气一闪而逝,她忽然拉住周开的手,向园内一间打理干净的房间走去,声音也低了几分:“我想要夫君帮我。” 周开被她拉着,心中一动:“嗯?” 进了屋子,沈寒衣反手关上门,转过身,直视周开,一字一句道:“夫君,我想要天品金灵根。” 话音落下,静室内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周开看着她,沈寒衣的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矫饰。 他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我的剑仙子,这种事,何须如此郑重。” “夫君……”她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羞赧。 “寒衣,平时清冷得很,怎么每每此时,都还在害羞?” …… 也不知过了多久。 沈寒衣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神光湛然,仿佛有万千剑影在其中生灭。 她只是随意的呼吸吐纳,周遭的灵气便被疯狂卷入体内,速度比之前不知快了多少! 天品金灵根! 周开刮了刮她的琼鼻,笑道:“感觉如何?” “前所未有的好。”沈寒衣轻轻“嗯”了一声,眸中情意涌动,主动献上了她的唇。 …… 一番温存之后,周开开始闭关参悟《妄道蝉经》。 “妄道……妄道……”周开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周开先是尝试运转真经三篇,只觉其意宏大,却如空中楼阁,法力运转处处受阻。 他又尝试施展蝉衣、蝉劫二诀,虽能用出,却总觉得其流于表面,少了核心神韵。 “蝉衣诀,可隐匿,可变幻。” “蝉劫诀,引动虚假天劫,洗涤法身。” “《蝉鸣诀》虽不知其详,但蝉鸣篇中,主‘神扰’,多与神魂、声波有关。” 周开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 “妄者,虚妄也,不真也!这整部《妄道蝉经》,从头到尾,字字句句,恐怕都离不开一个‘假’字!” “蝉衣,是伪装;蝉劫,是假劫;蝉鸣,是惑神。” 时间一点点流逝,转眼便是二十余日。 密室中,周开猛地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脸上露出狂喜之色:“三诀,根本就是寄生在三篇里的文字蛊虫!它们既是陷阱,引人误入歧途,只重其形而忘其意;但它们又是领悟三篇真意的钥匙!” “若无三诀的‘妄’为引,便无法勘破三篇的‘真’!反之,若无三篇的‘真’为基,三诀的‘妄’便只是虚妄画皮,不堪一击!”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才是《妄道蝉经》的精髓!必须真经与法诀同修,互为印证,方能得其大道!” “骗他人耳目,骗天地大道,甚至……先骗过自己!” 周开只觉浑身舒坦,念头通达。困扰他许久的谜团,终于在此刻解开。 “如此说来,我必须要尽快拿到《蝉鸣诀》才行!” 周开暗忖,完整的《妄道蝉经》不仅对他自己还是历幽瓷而言,意义都十分重大。 正思忖间,头顶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喧闹之声,隐隐有丝竹管乐之音,靡靡之音穿透禁制,扰人清修。 周开眉头一皱,身形一闪,出了密室,出现在灵兽园上空。 只见一艘巨大的宝船,正缓缓从陈家上空飞过。 此船造型奇特,似画舫又非画舫,似楼船又非楼船,雕梁画栋,珠光宝气,船上挂满了各色彩灯绸缎,莺莺燕燕之声不绝于耳,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脂粉香气。 一个身着大红箭袖锦袍,腰束玉带,头戴紫金冠,正一手搂着一名衣着暴露的妖娆女修,另一手端着酒杯,斜倚在船头的栏杆上,满面春风地俯瞰下方。 周开看得目瞪口呆,这特么是青楼开到天上来了? 那年轻男子似乎感应到周开的目光,视线转来,朗声道,“下方可是周开周师弟?” 周开虽不认得此人,但只消一眼,便能确定,这货绝对是高飞扬他亲大哥——高飞煌! 不仅仅是因为那双与高飞扬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更是因为这骚包到极致的行事风格! 宝船两侧,拖着两条巨大的红色横幅,随风招展,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大字: 上联:一天十二时辰浪! 下联:三千佳丽轮班香! 周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这横幅……真是脸都不要了!” 高飞煌见周开不答,反而来了兴致,哈哈一笑:“周师弟,怎么,被我这探春舫惊到了?” 周开先是恭维一番,“此船,真是……惊世骇俗,别具一格。”随后问道,“阁下可是高飞煌师兄?不知有何指教?” “哦?看来你知道我。”高飞煌桃花眼一眯,笑道: “奉少主之命,给你送人来了。你的四个道侣,两个侍女,还有……十五个炉鼎,都在船上。” 周开瞳孔猛地一缩,一股火气窜上天灵盖,却在瞬间按了下去。 他的道侣!用这艘花船招摇过市送来? 这哪里是护送?这分明是极致的羞辱! 高飞煌仿佛没看见周开眼中的寒意,反而摆出一副“我为你着想”的模样,摆手道: “哎呀,周老弟,莫要动气,莫要动气嘛!我这可是煞费苦心! 我们高家的船来回运送物资,只剩下一艘船来,接到少主命令时,我这探春舫刚改造好,实在无奈。 你看,我这船,隔绝法阵可是顶级的,寻常霄小,连边都摸不着! 放心,没人知道她们在船上,她们也不知这是花船。再说,我这探春舫还没正式营业呢!” 说罢,他打了个响指,那宝船最顶层的小阁楼竟然与船体分离,稳稳地落在地上。 “好了,人已送到。”高飞煌拍了拍手: “我现在去向少主复命。 明天正午我来取阁楼,晚上,我这探春舫正式开业,周师弟,务必赏光,来喝一杯春酒啊!” 说罢,高飞煌冲周开挤了挤眼,似乎在炫耀自己功劳,便调转船头离去。 第157章 今天,必须拿下历幽瓷! 周开目光落在那孤零零的小阁楼上。 “这么大动静,就没一个出来看看?”周开剑眉微挑。 他神识铺展开来,周遭静悄悄的,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鱼摆摆多半在别处给自己炼制飞剑,至于沈寒衣呢? 自己闭关,她竟不护法? 这里可没什么防护大阵,万一出点岔子…… 回头必须好好教育一番! 正思忖间,周开神识边缘,一处刚刚能够触及的角落,映入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栋临时搭建的二层小竹楼,清雅别致。 楼上窗边,一道紫色倩影临窗而立,不是化作侍女夏敏模样的历幽瓷,又是何人? “呵,原来是把护法的任务甩给了这位大小姐。”周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弧度,“选这么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想让我知道你来了,又不想让我轻易察觉,真是……可爱的小把戏。” 明明就在附近,却偏偏选了个刚好卡在他神识探查极限边缘,“这位大小姐性格傲娇,吃逆不吃顺。” 周开心中念头转动,“也罢,事不过三,今日看谁先乱了阵脚!” 思绪流转间,那座三层阁楼传来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似是机关齿轮转动。 紧接着,阁楼上中下三层的门扉,齐齐向两侧滑开。 一道道婀娜的身影,带着几分茫然,几分忐忑,从阁楼中走了出来。 当她们目光触及到半空中的周开时,所有的茫然与忐忑都化作了惊喜。 “夫君!” “周大哥!” “周郎!” “官人!” 娇呼声此起彼伏,莺莺燕燕,煞是好听。 陈紫怡和陈紫晴姐妹俩,打量着四周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环境,尤其是远处陈家主宅的轮廓,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里……是陈家?”陈紫怡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周开身形一晃,已然来到众女身前,柔声道:“不错,以后十年,我们就住在这陈家的灵兽园了。” 他目光扫过众女,陈紫怡的温婉,陈紫晴的灵动,王巧巧的精明,林知微的清秀,还有那两个小丫鬟春桃、夏荷,以及那十五名身姿曼妙,眉宇间带着认命的炉鼎。 王巧巧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自然地挽住周开的臂弯,又指了指身后的春桃夏荷,嗓音甜糯: “周郎,这两位妹妹,一直尽心尽力,只是……还没机会真正侍奉呢。” 周开闻言,不由多看了王巧巧一眼。 他还以为王巧巧会先问问回不回王家族地看看。 春桃夏荷二女,姿色不俗,又乖巧听话,他自然是想收用的。只是之前忙着提升实力,才暂时搁置了。 他温和一笑,看向春桃夏荷,二女俏脸瞬间飞红,低下头去。 “此事不急。”周开摆了摆手,先安抚了二女,随后转向陈家姐妹,“紫怡,紫晴,你们去喊些陈家的人过来,就在这里,圈出一块地,建一个大大的院子,要能住下我们所有人的。” “是,夫君\/周大哥。”陈家姐妹乖巧应下,便欲动身。 周开又看向王巧巧,笑道:“巧巧,此番回了陈家,离你王家也不算太远,不想回去看看吗?” 王巧巧嫣然一笑,眸中波光流转:“巧巧如今是周郎的人,生是周家人,死是周家魂。周郎若愿意带我去,我便去。” 周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目光转向林知微,语气郑重:“知微,付伟伦已死,付家也快了。” 林知微眼圈微红,娇躯微微颤抖,对着周开深深一揖: “付家……小女子听凭官人安排。” 最后,周开的目光落在那以素衣为首的十五名炉鼎女子身上。 这十五人,皆是炼气大圆满修为,姿容上乘,气质各异,却都有一个共同点——眉宇间带着难以抹去的媚态。 她们深知自己身为炉鼎的命运,无非是从一个火坑跳入另一个火坑,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与她们双修,周开确认过,系统没有任何提示。 这意味着,她们的炉鼎身份,不被系统承认为红颜,无法为他带来交流点,只是纯粹的采补。 “鸡肋啊……”周开心中暗叹。 不过,就这么放了也不可能。 思忖片刻,周开沉声道:“你们十五人,虽是炉鼎之身,但从今日起,便是我周开的女人。你们的身份,便与春桃夏荷一般,在我身边做个侍女。” 众女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中复杂。 周开继续道: “你们皆是炼气大圆满,却因体质所限,无法寸进。我知道你们心中不甘,也知道你们对前路感到绝望。但今日,我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带着惊疑的面孔: “若你们能真心侍奉,安分守己,再学些修仙百艺,为我分忧解劳,证明你们的价值与忠诚。我周开在此承诺,未必不能设法解除尔等炉鼎体质,让你们重入仙途,再觅长生!” “素衣,你便做她们的表率,莫要让我失望。” 此言一出,那十五名女子顿时浑身剧震! 重入仙途! 这四个字,对她们而言,不啻于九天之外传来的仙音! 她们本已心如死灰,以为此生再无望大道,只能沦为他人修炼的工具,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后凄惨死去。她们已经是周开的炉鼎,对方何须多此一举许下这等承诺? 素衣更是激动得娇躯剧烈颤抖,她深知炼成炉鼎后想要逆转体质是何等艰难,若非有通天彻地之能,根本不可能解除!难道,这位新主人,真的有此手段? “噗通!” 素衣率先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奴婢素衣,叩谢主人再造之恩!此生此世,愿为主人牛马,万死不辞!” 其余十四名女子也纷纷跪倒: “奴婢等,谢主人大恩!”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待众女情绪稍定,周开吩咐陈家姐妹带她们先去阁楼中安顿,自己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历幽瓷所在的那座二层小竹楼飞去。 几个呼吸间,周开便已落在竹楼二层的窗外,轻轻一推,窗户应声而开。 屋内,一身紫色侍女服饰的“夏敏”正背对着窗口。 “多谢夏敏师妹为我护法。”周开迈步而入。 “夏敏”娇躯微微一颤,转过身来:“谈不上护法,只是沈师姐求到小姐,我才过来看看。你身边一个人没有,万一出了事,小姐面上也不好看。” 口是心非! 周开嘴角笑意更浓:“哦?只是顺道看看?那师妹还特地在这里搭了这么一间雅致的小楼,真是辛苦了。” 他缓步上前,目光灼灼地盯着夏敏那张脸。 夏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发现身后已是墙壁,退无可退。 她微微仰头,对上周开的视线:“师兄修为精进,可喜可贺。若无他事,我便要回去向小姐复命了。” 周开却不答话,身形一闪,已欺近她身前。 夏敏的体香钻入鼻孔。 下一刻,不等夏敏反应,周开长臂一伸,已将那纤细柔软的腰肢揽入怀中。 “嗯!”历幽瓷闷哼一声,娇躯瞬间绷紧。她本能地想要挣扎,神识都险些控制不住爆发,看到周开脸庞,又软了下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开呼出的温热气息,就喷在她的耳廓和颈项间,带来一阵酥麻。 “师妹,莫要再装了。”周开在她耳边低语,“大小姐也好,少主也罢,他们可都说了,你,夏敏,是我周开的人。” 怀中的娇躯猛地一僵。 历幽瓷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怒。 “放开我!”历幽瓷咬着银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 她之前本就存了与周开双修的心思,现在周开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若是以“夏敏”的身份,或许还能半推半就。 自己的真实身份当然不能暴露,真要上演一出“恶奴骑主”的戏码不成? “我要一个火灵根!”历幽瓷咬着唇说道,虽然现在改换灵根已经不是必要选项,但有火灵根在身,修炼魂冥二火事半功倍。 “哦?”周开瞬间了然。 对付这种外表高傲、内心却隐隐期待被征服的女人,就得反着来。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邪异的笑容,故意用一种轻佻的语气说道:“区区一个侍妾,也敢跟本公子提要求?想要火灵根?也不是不行,先伺候得本公子舒坦了再说!” “你……无耻!”历幽瓷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她堂堂历家大小姐,劫渊谷天骄,何时被人称作“侍妾”?还要“伺候人”? 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混杂着莫名的羞愤与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从心底直冲脑门! “砰!” 历幽瓷又气又急之下,下意识地一发力,想要震开周开。 她倒还没忘自己此刻是“夏敏”的身份,只用了筑基一层的力道。 而周开,不仅是筑基三层的修士,更是锻骨三层的体修。 她这点力道,对他而言,简直如同情人间的捶打,不痛不痒。 但她这一发力,却忘了脚下这临时搭建的竹楼,哪里经得起她这含怒一震?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两人脚下的竹制地板,应声断裂! “啊!”历幽瓷短促地惊呼一声。 两人似乎都很有默契,谁都没有动用法力稳住身形。 于是乎,在一阵噼里啪啦的断裂声中,竹楼二层的地板整个塌了下去! 尘土木屑飞扬间,历幽瓷只觉天旋地转,被周开紧紧抱着,两人如同滚地葫芦一般,一同朝着一楼狼狈摔去。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开胸膛的坚硬和透过衣物传来的灼人体温,一种让她心慌意乱的男性气息将她完全包裹。 “嘭!” 一声闷响。 历幽瓷被摔了个七荤八素,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断裂的竹板和狼藉的家具中间,头上的发髻散了,青丝铺陈,紫色的侍女服也因刚才的搂抱和坠落而变得有些凌乱,领口微敞,露出一小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模样颇为诱人。 而周开,则不偏不倚,稳稳地压在她身上。 鼻尖萦绕着她身上传来的幽香,手上是温香软玉般的触感。 周开看着身下的历幽瓷,咧嘴一笑,笑容要多坏有多坏: “看来,师妹是想在下面啊?” 第158章 大小姐神仙面板!一晌贪欢探真心 “你……”历幽瓷刚想斥骂,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就这么看着周开,心头一阵慌乱。 周开手覆盖在她柔软之上,掌心滚烫,那热度几乎要将她点燃。她没有推开他,甚至……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开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颊上由红转粉,再由粉染霞的变幻,享受这种征服前的宁静,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怎么没动静了?”历幽瓷贝齿轻咬下唇,心底一丝莫名的期待,最终化作一句挑衅,“男人,你不行么?” 话音刚落,她就有些后悔,这话语的露骨和大胆,简直不像她会说出口的。 周开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他哪里受得了这种挑衅?尤其是出自历幽瓷之口。他本就摸透了她性子,此刻更是被她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下腹的火气。 “行不行,师妹很快就知道了!”周开低笑一声,一个翻身,动作却异常敏捷,顺势将还有些发懵的历幽瓷打横抱起。 “啊!你做什么?放我下来!”历幽瓷惊呼,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却被周开抱得更紧。 周开大步流星,直接踹开旁边一间尚算完好的偏房房门,抱着历幽瓷走了进去。 “砰”的一声,历幽瓷被周开扔在了竹床上。 不等她反应过来,周开欺身而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他手腕一翻,一条黑色锁链出现在手中,正是那缚魂锁! “你……你要干什么?” 周开嘿然一笑,并不答话,动作却快如闪电,锁链已将她雪白的手腕缚住,高举过顶,固定在竹床的床头。 “你……混蛋!” 片刻之后,竹楼内,摇摇晃晃,隐约有奇异的“啪啪”声从那间偏房断断续续传来,像是有人在不耐烦地拍打着夏夜扰人的蚊蝇。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内的动静渐渐平息。 历幽瓷发髻散乱,衣衫不整地躺在竹床上,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潮红。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一旁气息有些不稳的周开,嘴角却勾起一抹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的弧度,仿佛反派得逞后的宣言:“师兄,看来……你真的不行啊。” 周开闻言,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不行?开什么玩笑! 他只是……只是有些顾忌她的真实身份,怕玩脱了,所以才…… 【历幽瓷】 【修为一:筑基九层(\/)】 【修为二:筑基九层(\/)】 【神识一:】 【神识二:】 【悟性:1760】 【灵根:阴(天品\/)】 【好感度:60(倾心)】 【修仙百艺:炼丹(二品280\/300)、炼器(二品227\/300)、炼阵(二品15\/300)、制符(二品170\/300)】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24】 “卧槽!”周开瞳孔地震,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神仙面板! 两个货真价实的筑基九层修为,两个堪比金丹中期的庞大神识,这定然是她的真身与那鬼体无疑了! 也正因为如此,提供的点数直接翻倍,达到了24点! 更让周开惊异的是,她居然在炼丹、炼器、制符上都有造诣,虽然炼阵差了点,但也入了门。 不愧是劫渊谷的天骄,历家的大小姐,这份底蕴,寻常修士拍马也赶不上! 唯一可惜的是,历幽瓷并没有特殊体质,否则提供的点数至少能翻个五倍! 饶是如此,周开也心满意足了。 她提供的可是修为点数啊!这一下,他除了阵道和符道,其他方面的点数都齐了! “不行?”周开压下心中的震撼,回过神来,看着手脚依旧被缚魂锁束缚着,却依旧不知死活地用言语挑衅他的“夏敏”,眼中邪火更炽。 他猛地翻身,一巴掌“啪”地拍在她挺翘的月半之上,触感惊人。 “嗷!”历幽瓷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随即却奇异地微微微软,一丝细不可闻的呻吟从喉间溢出。 “本公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行!”周开大喝一声,再无任何顾忌,“来,师妹,我们继续,看看谁先求饶!” 话音未落,偏房之内,竹床的“嘎吱”声再次急促响起。 也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每一次更为深入的交流,周开的脑海中,系统接连提示。 【叮!与红颜历幽瓷深入交流,修为交流点+24!】 【叮!与红颜历幽瓷深入交流,修为交流点+24!】 …… 当第五声提示音落下之后,竹床的“嘎吱”声才渐渐停歇,房内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馨香。 历幽瓷面色平静地躺在周开怀里,她看着周开,轻声问道:“你不是看上了我家小姐么?怎么……怎么对我这个小侍女也有兴趣?” 周开知道,这是第一次亲密接触后必备的“心灵交流”环节。 历幽瓷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质问,但更多的,恐怕是吃醋? 要不要现在就点破她的身份? 周开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挑明。有些窗户纸,捅破了反而少了情趣。 他轻轻抚摸着历幽瓷柔顺的长发,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师妹,我的确是喜欢大小姐。这一点,毋庸置疑。” 感觉到怀中的娇躯微微一僵,周开继续说道: “我目前得到的真正奖励,不过是星辰铁精罢了。说到底,我真正的功劳也仅仅是提供线索。历家给的功法,全是看中我的天资。忘川秘境那等机缘,只要有了线索,有没有我周开,对历家而言,结果或许都一样。” “我要的,是真正的功劳,大到足以让历家无法忽视,大到足以让我有资格……求娶大小姐!” 周开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叮!红颜历幽瓷好感度+10!】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周开嘴角微微上扬。 周开心里明白得很,很长一段时间,历家不会给任何支持,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去拼,去挣。 历幽瓷罕见地沉默了。 她静静地靠在周开怀里,心中百感交集。 周开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某个尘封的角落。 求娶她?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良久,她才幽幽地开口,“你若想立下真正的功勋,可以为少主做事。” 周开将历幽瓷抱得更紧了些,“我记下了。今晚我就去找大小姐和少主。” “嗯。”历幽瓷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又温存了片刻,周开才恋恋不舍地放开历幽瓷,为她解开了锁链。 离开那栋已经塌了一半的小竹楼时,天色已近黄昏。 周开回到灵兽园,发现陈家子弟的效率惊人。 不过半日功夫,原本的废墟上,已经有了一座崭新大院的雏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修士建造房屋的速度,当然不是凡俗工匠能比的,估计不到晚上就能彻底完工。 沈寒衣和鱼摆摆已经回来,正站在院门口。 而在她们身旁,还站着两个周开的老熟人。 一个是六长老陈鹤鸣。 另一个,陈木辉。 第159章 陈鹤鸣当场跪了,历幽瓷长期“闭关” 陈木辉脸色苍白,额角渗汗。 当陈紫怡、陈紫晴姐妹俩找到他,说要在灵兽园给周开建一座庭院时,他本能地想将那对叛逃的姐妹擒下。 前任家主陈如龙和家族天才陈星泽,与周开、丹阳子、王巧巧以及陈家姐妹一同失踪,丹阳子的大院内更是留下了清晰的打斗痕迹,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可怕的猜测。 可当陈家姐妹亮出劫渊谷弟子令牌,听她们说周开已经是筑基三层的修为时,所有念头都化作了恐惧。 他只能照办,一边安排人手以最快速度建造庭院,一边将此事禀报给新任家主陈鹤鸣。 两人在院门口已经候了许久,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却不敢踏入院门一步。直到鱼摆摆和沈寒衣回来,他们才硬着头皮上前。 鱼摆摆,他们不认得,但那锻骨四层的雄浑气血,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当得知这位看上去娇小玲珑的前辈姓鱼,并且是周开的道侣时,陈鹤鸣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金丹家族的大小姐,竟然是周开的道侣! 而沈寒衣,当初她的画像可是传遍了整个卧虎山坊市。 如今真人当面,那股子清冷剑意更加凌厉,修为更是深不可测的塑灵五层! 她,竟然也是周开的道侣! 看着庭院中偶尔掠过的玉臂螳螂,以及外面飞舞的淬灵蜂群,再联想到失踪事件,以及周开如今的修为和身边的强者,陈鹤鸣和陈木辉心中再无半分侥幸。 答案,已经昭然若揭。 陈鹤鸣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意,若是初选择与周开交好,哪怕只是稍稍示好,陈家的命运,或许就截然不同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周开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在他们心尖上。 “噗通!” 陈鹤鸣率先反应过来,双膝一软,竟直接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叩在青石板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陈家家主,鹤鸣,拜见前辈!” 陈木辉见状,哪敢怠慢,也紧跟着跪倒,语带惶恐:“陈家事务堂管事,木辉,拜见前辈!” 周开的目光从两人身上扫过。 他对陈家,谈不上多深的恶感,无非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 也不准备找陈家的麻烦。 若非陈星泽三番两次挑衅,若非偶遇沈寒衣,双方本不该走到如今这步田地。 至于陈家是否会寻仇?周开心里笑笑。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仰仗陈家鼻息的炼气小修。 他已有了自己的根基,有了底气。 陈家没落至此,若他们真有不切实际的想法,他不介意让他们彻底明白,什么叫做螳臂当车。 周开没有理会陈鹤鸣,而是走到陈木辉面前,亲自将他扶起,叹了口气: “木辉兄,我们之间不必如此。之前在陈家,多亏你照拂。” 他拍了拍陈木辉的肩膀,将三个瓷瓶塞入他手中: “这些丹药,应该能帮你到炼气大圆满。” 陈木辉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握着那冰凉的瓷瓶,手抖得不成样子: “多谢前辈……多谢周兄!” 周开这才瞥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陈鹤鸣,淡淡道:“起来吧,进来说话。” 庭院虽未完工,但石桌石凳已经摆放妥当。 周开随意拣了个石凳坐下,春桃、夏荷两位侍女奉上香茗。 鱼摆摆好奇地在院子里转悠,这里摸摸,那里敲敲。 她在一根新立的柱子前停下,踮起脚尖闻了闻,伸出手指轻轻一戳。 “咔嚓!”一声轻响,木柱上竟出现一个指洞。 她回过头,对周开皱着小鼻子,有些嫌弃地说道: “师弟,这木头闻起来一点也不香,也不够硬。而且感觉脆脆的,我打个喷嚏,它可能就倒了。” 陈鹤鸣闻言,本就发软的腿又是一阵哆嗦,局促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寒衣则安静地站在周开身侧,目光清冷,不言不语,敛尽锋芒。 “有什么事?”周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问道。 陈鹤鸣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略显陈旧的兽皮地图,双手恭敬地奉上: “前辈,这是晚辈家族先祖手绘的一份地图。先祖曾言,他老人家便是在图中标注的地点,获得了一场天大的机缘,这才得以顺利筑基。” 地图?周开眼神微动。这是要化解恩怨,主动示好? 他接过地图,神识一扫,发现标记的地点位于卧虎山南,靠近正魔两道交战的混乱区域。 “哦?是什么机缘?”周开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陈鹤鸣连忙躬身道:“晚辈只知道可增强体魄。听说他老人家从那里回来后,便一举突破至筑基期,之后更是数次前往,皆有所获。” “哦?既然是天大机缘,你们后人为何不去?”周开问道。 陈鹤鸣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回前辈,先祖坐化之后,家族屡次派人探寻,确实有些成就。 可大概一百五十年前,那里被强大妖兽盘踞,如今更是正魔交战的核心地带,我等……我等实力低微,实在不敢靠近。” 周开点了点头,将地图收入储物袋:“这地图,我收下了。” 陈鹤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周开的目光转向身旁的沈寒衣,声音柔和了几分:“寒衣,当初之事,莫要再耿耿于怀了。” 沈寒衣自然是明白周开的意思,她微微颔首:“那两人已死,此事已了,夫君不必为我费心。” 她指的是当初在卧虎山,与周开一同追查她踪迹,却反被灭口的两名陈家修士,陈平与陈安。 陈鹤鸣闻言,连忙道:“多谢前辈宽宏,多谢沈仙子大度!晚辈已在家中略备薄宴,还请前辈与几位夫人赏光……” “不必了。”周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待两人走远,庭院内恢复了宁静。 周开放下茶杯,看向沈寒衣,“我闭关这段时日,你去何处了?” 沈寒衣的回答简洁明了:“前线,杀敌。”顿了顿,她补充道,“幽瓷护法,夫君很安全。” 魔宗灭了孤鸿殿满门,这血海深仇,她自然不可能放下。 周开沉吟片刻,问道:“当初追杀你的那个天魔岭云姓修士,可在卧虎山战线?” “他叫云康,就在这。” 周开握住她微凉的玉手,“好,我记下了。寒衣,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会亲手拧下他的头颅,带来给你。” “我能杀他。”沈寒衣的语气坚定,眼中孤傲。 但当她看到周开眼中坚决时,那份锋芒悄然收敛。 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反握住周开的大手,握得很紧,“……好,夫君替我杀。” “跟我来,我们去见历家兄妹。” …… 昔日陈如龙的道场,如今已换了主人。 院中,历家兄妹并肩而立。 周开与历幽瓷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戏,还是要做全套的。 没想到历启文先开了口,“周开来的正好,刚才幽瓷跟我说,她要长期闭关,参悟《妄道蝉经》,这段时间,你正好可在我麾下办事。” 周开暗道历幽瓷这借口找得真是滴水不漏,不仅完美解决了夏敏和她本人无法同时出现的问题,还给自己改换门庭想了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他当即抱拳称是:“但凭少主安排。” 历启文满意点头,问道,“你们来此何事?” 周开沉道,“我与道侣沈寒衣,同天魔岭掌门幼孙云康有生死大仇,特来向大小姐与历师兄请战,希望能有机会亲手了结此獠!” 历启文闻言,冷哼一声: “云康?天魔岭那个缩头乌龟罢了。你们想杀他,随时可以去前线找机会,宗门不禁自由猎杀。不过,他身边总有护卫。等下次组织大规模进攻,战场前推,你们的机会就来了。” 一直沉默的历幽瓷忽然开口: “我今晚就会闭关,你们二人,特别是周开,明晚在探春舫宴,给我打出威名来!” 第160章 战前终极强化,代价是变成白痴? 探春舫宴席?还特意点名要我打出威名? 五大正道宗门在此汇聚……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 “我的乖乖,这探春舫,怕不是五大正道门派年轻一辈核心弟子,趁着大战间隙,聚在一起论道?” 周开眼皮一跳,“兵对兵,将对将,年轻一辈要分个高下?” 越想越觉得可能! 想通其中关节,周开只觉得头皮发麻,暗暗叫苦: “我的大小姐啊,你这是把我往火坑里推! 大舅哥历启文可是金丹中期,他麾下能人异士,恐怕有金丹初期,最次也得是筑基后期顶尖的那一批吧? 五大派底蕴深厚,你让我一个筑基三层的小修士上去打出威名,这不是纯纯的坑人吗?”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误入狼群的小绵羊,还是被自家老婆亲手推进去的。 历启文似乎看出了周开脸上一闪而逝的僵硬,他摆了摆手,语气倒是随意: “你们二人去斗上一把也好。至于输赢,尽力即可。” 他这话说得轻巧,仿佛周开上去就是个凑数的。 历幽瓷似乎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毕竟周开加入太极峰,满打满算才六个月。其中足足两个月还是在忘川秘境之中,根本没有正经修炼的时间。 如今这一身修为,多半还是靠灵台薪火符硬生生堆砌起来。 想到这里,她声线略微缓和,改口道: “输赢……我不管,但你必须让所有人记住你的名字。” “大小姐还是希望我能有所表现啊。”周开心中暗道。 他面上却是一片肃然,对着历启文和历幽瓷拱手,朗声道: “少主、大小姐放心!周开虽实力微末,但定然竭尽所能,能胜,便必须胜!绝不给少主和大小姐丢脸!”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配合他眼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倒也像模像样。 历启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便转身进了内院。历幽瓷深深看了周开一眼,也随之离去。 待两人走远,庭院内重归寂静。 沈寒衣一如既往的平静:“夫君想赢,我便陪你赢。” 周开心中一暖,快速思索。 “这可是历幽瓷成为红颜以来第一次提要求,决不能露了屁股!为了好感度,必须拼上一拼。” 他暗自咬牙,“筑基中期,凭我现在的手段,赢面很大。可若是碰上浸淫已久的筑基后期,甚至是半步金丹……” 《五帝镇狱经》他还没开始参悟,没有转化成战力。 “付伟伦那厮的绿骷髅头和噬魂鼎,虽然阴毒,但威力不俗,可用也必须要用。” “还有蝉衣诀隐匿身形,龙游太虚的身法……” 周开将自己的底牌一一盘算,但还是觉得不够稳妥。 “不行,还得去找便宜师尊要些符箓!” 想罢,周开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 一处幽静的别院。 还未进门,便传来一道明显不悦的声音:“大半夜的,扰人清梦,是想被做成符纸吗?” 周开硬着头皮走进去,只见内室略显凌乱,一名宫装丽人正斜倚在软榻上,衣衫半敞,风情万种,正是历云眠。 周开躬身道:“师尊恕罪,弟子实有要事相求。” “说。”历云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周开将探春舫之宴的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历云眠听完,嗤笑一声:“不过是一群小辈之间的玩闹,输赢又能改变什么?你尽力便是,莫非还指望一战成名,震慑群雄不成?” 周开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师尊,弟子想赢!” 历云眠终于睁开凤眼,饶有兴致:“哦?” “弟子知道此举艰难,但……”周开顿了顿,“师尊,您知道夏敏是大小姐所化。大小姐想让我赢。” 听到这话,历云眠脸上的慵懒之色收敛了几分,坐直了些。 “你们俩,果然有意思。” 她沉吟片刻,道:“你筑基初期,尚不能完全激发三品符箓威能。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在关键时刻拥有一击制胜的底牌。不过,过程会……非常有趣。” 周开眼神一亮:“请师尊明示!” 历云眠道:“当年为了压制幽瓷的鬼体,我曾在她识海中刻下过一道特殊的镇魂符文。 你的神识强度远超同阶,我便在你识海中也刻下一道类似的符文,不过并非镇魂,而是一道‘凝魂化刃’之符。 此符一旦激发,可将你的部分神识之力凝聚成一柄无形魂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足以重创筑基大圆满。” “只是,在识海中刻印符文,其痛苦非同小可,堪比搜魂炼魄。你若承受不住,轻则神识受损,重则变成白痴,你可想好了?” 周开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眼中精光更盛:“弟子愿意一试!请师尊刻符!” 历云眠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有几分胆色。坐下吧,凝神静气,放开心神,莫要抵抗。” 周开依言盘膝坐下,深呼吸数次,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 下一刻,他便感觉一股磅礴而精纯的神识之力,如同温和的潮水般涌入自己的识海。 但这只是开始,紧接着,那股神识之力骤然变得锋锐无比,化作一柄柄刻刀,在他识海中央雕琢! “呃啊——!” 难以言喻的剧痛瞬间席卷周开的每一根神经! 每一次刻刀落下,都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刺入灵魂深处! 源自灵魂层面的撕裂感,让周开浑身剧烈颤抖,他牙关紧咬,却死死守住最后一丝清明。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笔落下,那股剧痛才退去。 周开浑身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全身都被汗水湿透。 他识海之中,一枚散发着淡淡银光的玄奥符文静静悬浮,与他自身的神魂隐隐相连,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气息。 “成了。”历云眠躺回软榻,“此‘魂刃符’,只有一次机会。” 周开对着历云眠深深一拜:“多谢师尊成全!” …… 翌日,当夕阳的余晖染红天际,周开才彻底恢复过来。 他刚走出房门,一叠符箓就迎面飞来,伴随着一道清冷又嫌弃的声音。 莫千鸢双手抱胸,俏生生地站在院中,依旧是那副看谁都不爽的表情。 “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小子昨晚就交代在师尊那了。你这狼狈样,出去别说是我师弟!” “丹药带够了没?我给你的符箓别舍不得用!别到时候被人打得哭爹喊娘,丢了师尊的脸面,顺带也把我的脸给丢尽了!” “师尊门下就我们两人!” 周开接住符箓,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热,只是笑了笑:“多谢师姐。” 探春舫下方,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此刻早已人头攒动,灯火辉煌。 三五成群的年轻修士衣袂飘飘,或谈笑风生,或凝神远眺,个个气息不凡,显然都是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 周开目光一扫,便在人群中看到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化作夏敏的历幽瓷依旧是一身侍女打扮。 沈寒衣神情冷峻,手按剑柄,战意盎然。 鱼摆摆东张西望,嘴里还嚼着什么零食。 高飞扬取下了披风,显然不想引人注目。 他们几人身旁,还站着三位陌生的年轻修士。 一人身材魁梧,鼻梁高挺,一双大手骨节粗大。 一人披头散发,不修边幅,腰间随意挎着一柄长刀。 最后一人则身着华贵锦袍,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正与高飞扬等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 第161章 龙羽丰的下马威,开局就是金丹中期? 周开踏入广场,鱼摆摆眼尖,老远就瞧见了他,蹦跶着挥手: “师弟,你怎么才来呀!” 她身侧,化作侍女夏敏的历幽瓷,眸光不着痕迹地在周开身上一转,旋即恢复清冷,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周开暗想,此地金丹中期修士不少,历幽瓷就不怕身份暴露? 他神识略微一扫,心下了然,原来是带了遮掩的法宝。 “路上处理了点小事,耽搁了。这三位是?”周开快步走上前去。 他目光落在三位陌生修士身上。 “我来给你介绍!”鱼摆摆咽下口中的零食,热情地拉过周开。 不等鱼摆摆介绍,那身材魁梧如铁塔的汉子便主动对周开一抱拳,声音沉闷如鼓:“秦绝,锻骨九层。”他气血内敛又不失锋芒,显然是体修好手。 鱼摆摆又指向那腰挎长刀的青年:“这是谢知非师兄,筑基大圆满,刀快得很!” 那披头散发的青年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一股若有似无的锋锐刀意一闪而逝,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那名华贵锦袍的青年则温和一笑,主动拱手:“苏玄,金丹初期。刚才就听鱼师侄提起你,如今当面,果然气度不凡。” 周开一一回礼:“秦师兄,谢师兄,苏师叔,幸会。” 有鱼摆摆这个小活宝,加上高飞扬时不时插科打诨,苏玄又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场面逐渐热闹起来。 周开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问道:“高飞煌师兄怎么不在此?” 高飞扬撇撇嘴: “我大哥啊,在船上忙着呢! 本来论道早就定好,我家的探春舫开业也跟他们论道没什么关系,谁知道哪个大宗的亲传弟子,非说趁开业的时候,人多热闹,要在这儿搞,真是吃饱了撑的!我们就在下面等着就行。” 苏玄接过话头,轻叹一声:“高家世代经商,本想在卧虎城做些买卖,可城内的生意大都被天泉宗把持,飞煌师侄也是想另辟蹊径,才开了这探春舫,分上一杯羹。” 周开闻言,若有所思。 怪不得高飞扬手段颇多,原来是真有钱,探春舫抢了天泉宗生意,那就是他们想找场子? 他见沈寒衣清冷依旧,而一旁的夏敏更是与周遭格格不入,心中一动,悄然传音:“寒衣,那位夏敏姑娘,便是历幽瓷假扮,已经是自家姐妹。” 沈寒衣持剑而立,眸子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目光在夏敏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移开,最后极轻微地对周开颔首,表示知晓。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身子往夏敏那挪了挪。 就在这时,夏敏清冷的声音响起:“来了。”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六道璀璨遁光划破夜空,落在探春舫船头甲板之上。 历启文身旁站着一位相貌平平无奇,气息却深沉内敛的青年男子,两人并肩而立,神态间显得颇为熟络。 苏玄压低声音,快速为周开介绍: “周师侄你看,那个穿蓝袍,气势最盛的,是天泉宗圣子龙羽丰,这次论道的发起者!那个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便是玉虚门掌门首徒,道号青元子。” 他顿了顿,继续道: “那六人中唯一的仙子,身着长裙,容貌绝美的,是琼华宫的大师姐,杜楚瑶。最后那位头戴黑玉金龙冠,神情倨傲的是紫星门的少宗主,汪彦。” 船头上,六人衣袂飘飘,各自散发强大气场。龙羽丰似乎在说着什么,其余几人或点头,或微笑,或沉吟,显然在商议。 周开当然不会神识探查,眯眼望去,问道:“苏师叔,与我们历少主并肩的那位是?” “杨凌。”夏敏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我们劫渊谷三大家族,杨家的少主。我们劫渊谷,圣子、圣女之位向来由历、宋、杨三家杰出传人竞争,他便是我们少主最大的竞争者。” 高飞扬在一旁补充道:“这次论道,他杨家应该不会有什么厉害角色,我听说他们这次派来的人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初期。” 夏敏淡淡道: “杨家主要负责镇守宗门,轻易不涉外事。杨凌师……叔,此次出来,多半也是为了历练。”她对杨凌的称呼略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不习惯。 探春舫船头,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只听修为最高,气息也最为浑厚的龙羽丰朗声道: “诸位,空谈无趣,不如让我等带来的门人弟子切磋一番,助助雅兴,如何?” 他目光睥睨,扫过众人: “规矩简单,各家最多出五人,只斗一场,胜者登船!最后,看谁的人上船最多,便算谁胜,如何?” “彩头自然是少不了的。”龙羽丰嘴角一勾,率先取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惊人火灵气的珠子,“此乃‘赤炎离火珠’,对火属性修士大有裨益。” 青元子微微一笑,拂尘一甩,一枚古朴玉简出现在手中:“贫道便以这《小衍阵解》为彩头,此乃上古阵法心得,虽是残篇,亦有独到之处。” 琼华宫的杜楚瑶取出一只玉瓶,柔声道:“这里有三枚‘悟尘丹’,闭关时感悟天地,聊表心意。” 紫星门的汪彦则拿出一方闪烁着星光的奇异金属:“‘赤金铁’一块,炼制法宝的上佳材料。” 历启文沉吟片刻,取出一块巴掌大小,刻满玄奥符文的黑色令牌:“此乃‘劫雷令’,可引动一丝九天劫雷之力,威力不俗。” 轮到杨凌,他摊了摊手,神情平静:“我此次并未带手下。此行只为观摩诸位同道风采,不过这彩头,自然不能少了杨某一份。” 说罢,他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后,一株通体碧绿,散发着浓郁生机的小草静静躺在其中,“此乃‘碧血龙涎草’,疗伤圣药。” 六人的彩头一出,下方广场顿时响起一片吸气之声,无一不是珍稀之物,可见这些天骄手笔之大。 龙羽丰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先来抛砖引玉!” 他猛然回头,断喝一声:“张青!首战便由你来!记住,若是输了,提头来见!” 话音未落,一道强横的遁光冲天而起,一名面容凶悍的中年修士显露身形,金丹中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威压如山,笼罩向下方广场。 “天泉宗张青!奉圣子之命,在此讨教!哪位道友上来送死?!”张青声如洪钟,气焰嚣张至极。 历启文、青元子、杜楚瑶、汪彦四人脸色皆是一沉,心中暗骂龙羽丰仗着年长几岁,修为高些,有金丹中期的属下。 这第一场,分明是想先声夺人,给其他人一个下马威。 广场上,众多修士被这股威压压得面色发白,呼吸困难。 杜楚瑶轻启朱唇,声音婉转:“龙师兄威武,这首战,师妹便不夺各位师兄风采了。” 杨凌看着好戏,对历启文说道:“历兄,这探春舫可是你历家下属家族的产业,今日你历家算是半个东道主。所谓卧虎藏龙,历兄手下能人辈出,可别把真正的精锐藏着掖着,让大家看了笑话。” 历启文心中暗忖:“幽瓷那丫头,非要让沈寒衣和那周开参战,少了两个可用之人。这第一阵,还是稳妥些较好。” 想到此,历启文朗声道:“我劫渊谷历家,高手众多,不急于一时。这首战,便让给其他道友,我等下一战再会!” 此言一出,下方不少人都露出失望之色。 其余几人也各有盘算,青元子闭目养神,汪彦则是冷哼一声,显然都不愿硬接这第一阵。 一时间,竟无人应战。 张青在空中等了片刻,见无人上前,“切”了一声,随即转身飞回龙羽丰身后,躬身而立。 龙羽丰哈哈大笑,声音传遍整个广场:“哈哈哈!诸位师弟师妹,何必如此藏拙?莫非是怕了不成?还是说,你们带来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不堪一击?” 第162章 剑仙子浴血!逆斩筑基大圆满! 船上众人都是天骄,哪能听得龙羽丰的讥讽之言?皆是面色不善。 历启文不是嚣张之人,他目光落在苏玄身上,此人金丹初期,为人圆滑,实力也不俗,劫渊谷第一场由他出战,先稳稳胜一局再说。 “苏玄,你去。” 苏玄含笑点头,身形一晃,便已出现在广场中央,对着船头方向拱手:“劫渊谷,历家苏玄,金丹初期,请赐教。” 他一身手持一管碧玉箫,风度翩翩。 船头上,玉虚门的青元子拂尘一摆,淡然道: “苏道友风采过人。我有一师弟,与苏道友修为仿佛,正好可以切磋一二。清风,你去吧。” 广场上一名同样身着道袍,手持一柄青色木剑的青年应声而出:“是,师兄。” 那名为清风的弟子落在苏玄对面,稽首道:“玉虚门清风,金丹初期,请苏道友指教。” 苏玄神色依旧从容,见清风下场,微微颔首。 “清风道友客气,请。” 下一刻,悠扬箫声响起,却并非靡靡之音,反有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音浪化作无形利刃,层层叠叠,向着清风席卷而去。 清风神色不变,手中木剑一振,青光大盛,一道道凝实的木系剑气破空而出,与音浪撞击在一起,发出“嗤嗤”的闷响。 两人你来我往,箫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回,剑气纵横捭阖,灵力激荡。 苏玄的玉箫不仅能发出音浪,更能化为各种幻象,扰乱对手心神。 而清风的木剑则生生不息,剑招古朴厚重,守得滴水不漏,间或反击,亦是凌厉非常。 广场上的修士们看得目不转睛,金丹期修士的斗法,对他们这些筑基弟子而言,已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周开看得分明,苏玄的攻击手段更为诡谲多变,但清风的根基却异常扎实,每一剑都蕴含着不俗的力道和精妙的控制。 “叮!” 一声脆响,苏玄的玉箫与清风的木剑狠狠撞在一起,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各自退开数步。 苏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玉箫上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痕。 清风面色略白,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平静。 “苏道友,承让了。”清风收剑。 苏玄苦笑一声,收起玉箫:“清风道友剑术高明,苏某甘拜下风。” 他确实是输了半招,对方的木剑看似普通,实则坚韧无比,最后那一剑更是蕴含了一股奇异的震荡之力,震伤了他的法宝和内腑。 历启文眉头微皱,不过很快舒展开来,苏玄虽败,但也展现了实力,不算丢人。 青元子则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接下来几场,气氛依旧紧张。 秦绝第二个代表劫渊谷出战,他锻骨九层,对上了一名紫星门的筑基。 那修士法宝层出不穷,身法不凡。 秦绝凭借强横肉身硬抗,打得异常惨烈,浑身浴血,最终虽然力竭落败,但其勇往直前的打法,也赢得满场喝彩,便是紫星门的汪彦也不禁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勇武。 “秦师兄,好样的!”鱼摆摆挥着小拳头,大声道,她喜欢这种硬碰硬的战斗。 周开也暗自点头,这秦绝,是条汉子。 劫渊谷第三个上场的是谢知非。 他对上的是琼华宫一名筑基大圆满的女修。 那女修一手鞭法使得出神入化,刁钻狠辣。 谢知非却只是拔刀,快如闪电的一刀。 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那女修便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腕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法鞭已然脱手。 “好快的刀!” “这一刀,根本看不清!” 谢知非收刀入鞘,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历启文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几轮鏖战,各方势力互有胜负,广场上的气氛已然高潮。 就在这时,龙羽丰冷笑一声,开口道:“王泰,你前面的都胜了,这次你上!” 他话音落下,一名身形高瘦,双目狭长的身影立在空中,周身气息鼓荡,赫然是筑基大圆满的修为。 此人是龙羽丰麾下,筑基期的悍将。 他手中托着一盏巴掌大小的古朴铜灯。 “天泉宗,王泰,筑基大圆满,领教各位高招!” 苏玄玉箫轻点掌心:“此人气息沉稳,法力精纯,那盏灯恐怕不是凡物,寻常筑基大圆满,不好对付。” “我来!” 沈寒衣!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言语,手按剑柄,娇躯飞身而起,与那王泰遥遥相对。 昏黄古朴的天阙剑已然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剑身轻颤,森然剑意透体而出,竟让周围的空气都带上了几分肃杀的寒意。 “劫渊谷,剑修沈寒衣,塑灵五层。”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什么?塑灵五层?!” “她没搞错吧?对面可是筑基大圆满!这差了多少个小境界?” “这姑娘是疯了还是有恃无恐?” 船头上,龙羽丰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哦?哈哈哈哈!历师弟,你劫渊谷是没人了吗?派这么个女娃娃上来,是想博取同情,还是想让她香消玉殒,给这论道大会添点乐子?” 历启文淡淡道,“龙道友稍安勿躁,今日便让你天泉宗见识一番,先天无垢剑胎蜕变后的模样。” “寒衣……”周开内心一凝,“她觉得能胜?” 历幽瓷,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鱼摆摆则是紧张地抓住周开的衣袖,小脸发白:“师弟,寒衣姐姐她……” 王泰打量着沈寒衣,眼中轻蔑:“小女娃,莫要以为这不是生死战,我就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他手中铜灯猛然一亮,灯芯处“轰”的一声,蹿起一股足有丈高的赤红色火焰! 那火焰妖异无比,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红的瘆人。 “血炎灯!是王泰的本命法宝!”天泉宗方向传来惊呼。 王泰手臂一挥,那赤红火焰如一条火龙般,咆哮着向沈寒衣席卷而去! 火焰未至,热浪便已扑面而来,沈寒衣面沉如水。 就在火龙即将临身的刹那,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有极致的快!极致的凌厉! “铿!” 天阙剑一声清鸣,昏黄剑光如匹练般逆斩而上,一往无前,直劈火龙头颅! 剑光与火龙轰然相撞! “轰隆!” 狂暴灵力炸开,赤红火焰与昏黄剑气交织碰撞,激起漫天光焰。 沈寒衣倒飞出去,右手虎口迸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剑柄。 稳住身形后,她的眼神,却愈发冰冷,愈发锐利! “有点意思,居然能接我一击。”王泰眼中讶异,随即战意更盛,“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他双手法诀变换,血炎灯上的火焰再次暴涨,化作三条更加凶猛的火龙,封死沈寒衣所有退路,扑了上去! “寒衣小心!”周开高声提醒,心头一紧。 这一刻,沈寒衣身上的气势骤然一变! 一股寂灭、归墟之意从她体内弥漫开来,她原本清冷眸子深处,竟燃起两点妖异的暗红光点,如深渊旋涡。 镇魔归墟剑胎,在强敌的压迫下,开始显露出它狰狞的一面! 沈寒衣的剑元,变得更加直接,更加纯粹,也更加……暴戾。 “杀!” 她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天阙剑在她手中活了过来,剑光狂暴无比! 她不再格挡,不再闪避,而是选择了最直接,最惨烈的对攻! 剑身上,金白之光大盛,丝丝缕缕的暗色纹路自剑格处蔓延开来,缠绕剑身。 每一剑斩出,都是玉石俱焚的决绝,剑光所过,连空气都撕扯起来。 “嗤嗤嗤!” 剑光撕裂火焰,火焰也灼烧剑气与她的身躯。 沈寒衣身上衣衫多处被高温燎烤得焦黑,点点血珠从她手臂上渗出,那是逸散的血炎之力洞穿护体灵光所致。 但她浑然不顾,攻势反而愈发凶猛,那股不要命的打法,竟硬生生以一人一剑,顶住了三条血炎火龙的合击! 广场上,所有人都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剑法?太疯狂了!” “她不要命了吗?完全是以伤换伤的打法!” “好可怕的杀气!这真的是塑灵五层?” “她的剑意……带着一股寂灭的味道,让人心悸!” 船头上,青元子一直平静的脸上首次露出动容之色,喃喃道:“好纯粹的杀伐,好决绝的剑意……此女若不夭折,未来剑道成就不可限量。” 杜楚瑶美眸中异彩连连:“历师兄,杨师兄,你们劫渊谷当真是藏龙卧虎。如此心性,如此剑胎,放在我们琼华宫,也是顶尖的核心弟子了。” 汪彦眉头紧锁,紧紧盯着空中二人。 龙羽丰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王泰心惊肉跳,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从血海尸山中杀出来的绝世凶神! 对方的剑招狠辣刁钻,每一剑都似乎要将他撕碎,那股凛冽的杀意,甚至让他这位筑基大圆满都感到阵阵心寒。 “你不要命,那我就成全你!”王泰怒吼,全力催动血炎灯,赤红火焰熊熊燃烧,染红半边天空,试图将沈寒衣彻底焚灭。 然而,沈寒衣的气势却在不断攀升! “斩!” 沈寒衣娇喝一声,身影陡然模糊,下一刻,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暗色流光,无视周围肆虐的火焰,以一种决绝到极致的姿态,直刺王泰胸口! 这一剑,狠到了极致! 王泰瞳孔猛缩,血炎灯光芒狂闪,凝聚成赤红大口,开合之间,那道剑虹,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已然刺中王泰的胸膛! “噗!” 王泰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广场上,胸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剑气还在疯狂破坏他的生机。 血炎灯也脱手飞出,火焰瞬间黯淡下去。 他挣扎了几下,想要爬起,却最终无力地瘫倒在地,竟是直接昏死过去。 塑灵五层,以重伤之躯,逆斩筑基大圆满! 全场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惊呼! “赢了!她居然赢了!” “我的天!塑灵五层打败了筑基大圆满!这是何等妖孽!” “太强了!这一剑,简直神乎其神!” 劫渊谷一方,高飞扬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沈师姐比秦师兄还猛啊!剑修都这么不要命吗?” 鱼摆摆则是激动得跳了起来,小脸通红:“寒衣姐姐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夏敏眸子里尽是异样的波澜,紧紧盯着空中那道摇摇欲坠的身影。 谢知非眼神不再懒散,抽出刀来,喃喃自语。 船头上,杨凌道:“若非今日,我竟不知历兄座下竟有如此剑修,历兄韬光养晦的功夫,杨某佩服。” 历启文唇角微扬,淡笑道,“杨师弟过誉,微末人手,不过是机缘巧合收下,不值一提。水浅,鱼虾嬉闹自然一览无余;水深,则蛟龙潜渊方显其真。师弟,你觉得呢?” 说罢,他话锋一转,朗声道:“龙道友,承让。我这师侄,没让你失望吧?先天剑胎的威力,尚可入眼?” 而龙羽丰的脸色,则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筑基大圆满,输给了塑灵五层!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狠狠一巴掌扇在他天泉宗的脸上! 周开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他身形一晃,龙游太虚闪现到沈寒衣身边,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沈寒衣娇躯微微一颤,抬头看向周开,眸中妖异的暗红旋涡缓缓褪去,此刻也多了一丝柔软和疲惫。 她身上的衣衫破碎不堪,手臂、香肩上满是血炎灼烧出的伤口,脸色苍白,握剑的手臂更是无力地垂下,鲜血淋漓。 “寒衣,以后不许这么拼命。”周开心疼得无以复加,迅速取出一枚露回丹,喂入她口中。 沈寒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周开的胸膛上,嗅着那份熟悉的安心气息,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连呼吸都平缓许多。 这一幕,让不少女修眼中异彩连连。而一些男修则是暗自嫉妒,如此绝色又强大的剑仙,竟已名花有主。 龙羽丰眼神冰冷,死死盯着周开和沈寒衣:“好!很好!历师弟,你的人,果然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强压心中怒火,再次开口:“我天泉宗,还有一人,同样是筑基大圆满!历师弟,你可还有筑基属下,敢上来与之一战?!” 周开轻轻将沈寒衣交给旁边的鱼摆摆和夏敏照看,然后一步踏出,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广场中央,正对着船头上的龙羽丰。 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朗声道: “历家少主麾下,最弱之人,不才周开,特来领教天泉宗高招!” 第163章 狂喷,道心崩塌,金丹天劫现! 全场死寂之后,是更加猛烈的哗然! “最弱也敢出来挑战?” “是筑基三层!体修也是锻骨三层!他上去干什么?送菜吗?” 船头上,龙羽丰眯起眼睛,看向历启文: “历师弟,你劫渊谷是没人了吗?派一个二境三层上来送死?还是说,你觉得我天泉宗的筑基大圆满,连一个区区筑基三层都拿不下?” 历启文脸色平静,只是淡淡道: “龙道友,拭目以待便是。我这师侄,说不定也能给你一个惊喜。”他心中却暗道,周开这小子,只要不求饶认输,哪怕晕了也是好的。 一旁的杨凌轻笑一声,慢悠悠开口: “历师兄对麾下之人倒是信心十足。不过,这修仙界,终究是靠实力说话。三层对大圆满,这等差距,可不是信心能弥补的。” 周开站在广场中央,对周围的议论和龙羽丰的挑衅充耳不闻。 他心中暗忖: 本来只想找个筑基后期斗法,没想到龙羽丰直接点名劫渊谷出战。 现在,幽瓷老婆大人有令,寒衣老婆又刚打了个惊天动地的样板。 看来,想低调是不可能了。既要赢,还要让所有人记住“周开”这个名字,那就只能启动备选的……不要脸方案了!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飘然而落,稳稳站在周开对面。 来人一身月白衣袍,面容俊朗,正是天泉宗另一位筑基大圆满弟子。 “狄安,天泉宗。”他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傲气。 下方,高飞扬突然挤眉弄眼地对鱼摆摆和夏敏小声道: “哎,我跟你们说啊,白天的时候,周师兄传讯给我,我帮他办了点小事……” 鱼摆摆听完,好看的眉头一会紧一会松:“虽然不霸气,但如果能赢……也挺好的……” 历幽瓷听得俏脸一阵红一阵白,忍不住用手背贴了贴滚烫的脸颊,心中羞愤道:这个坏胚,怎么想得出这种损招! 沈寒衣微微张嘴,随即眸中妖异的暗红旋涡一闪而逝,迅速平复了心境。 广场上空,狄安目光落在周开身上,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只会呈口舌之快的东西。”狄安淡漠开口,周身灵压轰然爆发,山崩般向周开碾压而去,“三招后,你若不跪地认输,后果自负!” 周开闷哼一声,体内气血与法力运转到极致,双腿微微弯曲,竟硬生生顶住了这股威压。 “咦?”观众席上有人轻咦出声,“居然没被压垮?” “狄安还没出全力呢!” 周开顶着巨大的压力,牙关紧咬,却咧嘴一笑,猛地取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绿色骷髅头,奋力向前一抛! 那骷髅头迎风见长,转眼间便化作一人多高,惨绿色的眼眶中跳动着鬼火,张开大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腐蚀毒雾,向狄安蔓延而去。 同时,周开暗中催动噬魂鼎。 这鼎被他隐秘催发,一丝丝无形无色的魂毒,悄无声息地顺着狄安散发出的灵压波动,向其侵蚀而去。 这魂毒若不爆发,初期难以察觉,如同温水煮青蛙,是周开准备的慢刀子。 狄安见状,眉头微皱,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下作!” 他冷哼一声,根本不把这毒雾放在眼里。 心念一动,一柄飞剑寒光闪闪,自他袖中飞出,一闪便劈在绿色骷髅头的顶门。 “嘭!” 绿色骷髅头应声炸裂,化作点点绿光消散,那刚刚弥漫开的毒雾也随之溃散。 “雕虫小技!”狄安不屑道,“你那个鼎,还准备藏到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那柄飞剑调转方向,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直刺向周开身前悬浮的噬魂鼎! 周开心中一凛,这噬魂鼎是他暗中毒杀的关键,绝不能轻易被毁! 他低喝一声,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浑天锤中。 乌黑的战锤表面,瞬间浮现出淡金色的光芒,披上一层金甲。 周开抡起浑天锤,用尽全力,狠狠砸向激射而来的飞剑!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全场!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从锤身传来,浑天锤险些脱手飞出!整个人也被震得气血翻涌,蹬蹬蹬连退数步才稳住身形。 “认输吧……”观众席上已经有人不忍再看。 周开眼神一凝,知道不能再拖。 他猛地将手中那柄用星辰铁精炼制而成的飞剑掷出,飞剑化作一道流光射向狄安。 紧接着,他从储物袋中掏出大把符箓,看也不看,一股脑儿全丢了出去! 在天经的加持下,火球符爆开的火球大了一圈,冰锥符凝结的冰锥寒气更盛! 五颜六色的光芒瞬间将狄安淹没。 做完这一切,周开身上青光一闪,《蝉衣诀》发动,身形瞬间变得模糊透明,所有气息也随之收敛得一干二净。 凭借《妄道蝉经》的玄妙,再有《无法无字天经》的增幅,周开有绝对自信,同阶之内,狄安休想发现他踪迹。 狄安面对激射而来的飞剑和漫天符箓,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 他屈指一弹,飞剑便被一股无形之力弹开,倒飞而回。 随即,他周身灵光一盛,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那些符箓所化的攻击落在护罩上,只激起阵阵涟漪,便纷纷溃散。 轻松解决掉周开的攻击后,狄安发现周开消失不见了。 “劫渊谷的,只会当缩头乌龟吗?”狄安冷笑一声,筑基大圆满的强大神识向四周扩散开来,灵压再次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笼罩全场,试图将周开逼出来。 “不出来,那就毁了你的鼎!”狄安眼神一冷,那柄飞剑再次化作一道寒芒,射向依旧悬浮在原地的噬魂鼎。 “嘭!” 周开的身影在噬魂鼎前方显现,手中浑天锤仓促格挡,却依旧没能完全挡住,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轰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三招已过。”狄安淡淡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狄安终于动了!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周开倒地之处的上方,本命法宝——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晶莹剔透的银白色琉璃珠,自他掌心飞出,散发出森然寒气。 周开猛地喷出一口精血在噬魂鼎上,身形再次凭空消失。 狄安冷哼:“没了符箓遮掩,我看你往哪里逃!抓到你了!”他强大的神识瞬间锁定了周开隐匿的方向,琉璃珠光芒大盛,就要发动雷霆一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原本被狄安击飞的噬魂鼎,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爆鸣,整个鼎身四分五裂! 一股远比之前浓郁百倍的无形魂毒,倾泻而出! 更要命的是,之前那些悄无声息侵入狄安体内的魂毒,在这一刻也同时爆发开来! 狄安只觉得脑海中“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攒刺,一阵天旋地转的混沌感涌上心头! 虽然这晕眩只是一瞬,但对于周开而言,已经足够了! 早在噬魂鼎自爆的瞬间,周开便借着龙游太虚的短距离闪现和蝉衣诀的隐匿效果,拉开了距离。 “魂刃,出!”周开低喝一声。 早已蓄势待发的符箓,化作一柄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尖刃,顺着狄安神识因为剧痛而出现的刹那间隙,如同烧红的钻头般,狠狠刺入他识海核心! “呃啊——!” 狄安发出一声短促而扭曲的痛苦嘶吼! 这声音不像是受伤的痛呼,更像是神魂遭受致命打击后,无法控制的失控反应! 他脸上的淡漠和高傲瞬间被极度的痛苦和茫然取代! 身体猛地僵直在半空中,那柄飞剑失去了控制,在空中胡乱飞舞! 琉璃珠中蕴含的癸水之力也瞬间失控,化作漫天水箭四射而出! 狄安双手不受控制地死死抱住头颅,神魂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但这还不够!要诛心! 筑基大圆满的识海何其稳固,魂刃符虽强,却也未能直接粉碎他的神魂,他一身磅礴法力仍在!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机会来了!他猛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半人高的稻草人,奋力向前一抛! 这稻草人穿着天泉宗男修的服饰,脸上还歪歪扭扭地画着几笔。 这正是劫渊谷三更坊,那个口中喷粪、能把金丹骂到道心失守的奇人师兄的手笔。 周开可是拜托高飞扬寻那位师兄,足足录了十条传音,五大门派,男女都有! 稻草人“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稳稳站住。 周开再次发动蝉衣诀,身形隐去。 下一刻,那稻草人猛地张开用墨线画出的嘴巴张开,喷吐灵力。 一连串尖锐刺耳、穿透力极强的声音,裹挟神识之力,如魔音灌脑,狠狠扎入狄安此刻心神不设防、脆弱无比的识海: “全宗门谁不知道你那些龌龊事!你那洞府底下埋着几百块留影石!专门偷窥门内女修,还幻想自己是琼华宫大师姐杜楚瑶,天天对着石头搔首弄姿!” “《玄阴姹女欢喜图》就夹在你那本《清心咒》里,天天抱着看,还装什么正人君子!” “你半夜睡不着,操控飞剑在背后干啥?有人偷偷告诉我,说你把它顶在…啧啧啧,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啊!” “还有啊,你天天扒拉自己裤子,就为了看比蛆还软,比针还细的那玩意?” 琼华宫大师姐杜楚瑶脸上迅速覆上一层寒霜,半天憋出一句话来。 “周、开! 彼其娘之的不当人子!” 紫星门的汪彦先是愕然,随即嘴角疯狂抽搐,放声大笑,“这他娘的也行?” 龙羽丰脸黑成锅底,“无耻!卑劣!下三滥!” 玉虚门的青元子眼角狂跳,下意识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 “……无执无妄归元炁……念起念寂皆尘扰,云卷云舒本太虚……” 杨凌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历启文。 历启文感受到周遭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妈的,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学来的损招! “咳……咳咳!” “不是我教的……” “噗——!”狄安本就遭受魂刃重创,神魂激荡,此刻听到这些恶毒至极、直指私密的污言秽语,心神彻底失守! 这些话若是放在平时,他顶多是暴怒和屈辱。 但此刻,在他神魂剧痛、心防洞开的情况下,这些话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那些“罪行”,哪怕只有一丝丝是空穴来风,此刻也被无限放大,与他脑海中的剧痛、混乱、本能的恐慌与愤怒彻底扭曲在一起,摧毁了他整个道心和自我认知! 他的骄傲、他的名望、他身为天泉宗高手的一切,在这一刻被这些粗鄙不堪的言语彻底撕碎、践踏! “啊啊啊啊——!” 狄安彻底狂暴!他双目赤红,七窍中缓缓流出鲜血,披头散发,状若疯魔! 他手中琉璃珠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股股漆黑如墨的癸水从中汹涌而出,化作滔天黑浪,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席卷而去! 周开隐匿在空中,眼神冷静,静静等待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当狄安发泄般地催动法宝,黑水威势达到顶峰,又开始出现一丝衰退迹象的瞬间! 周开动了! 他身形如电,欺身而上,手中浑天锤高高举起,口中发出一声大喝:“狄师兄,莫要着相!我送你一场大造化!” 漆黑的浑天锤,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照着狄安的天灵盖,狠狠砸了下去! 狄安此刻虽已癫狂,但战斗本能仍在,下意识地便要举起琉璃珠抵挡。 就在此时,周开体内那一直隐而不发的《妄道蝉经》之“蝉劫篇”,终于悄然发动! 蝉劫篇最擅长的便是欺天瞒道,以假乱真,虚引微弱天劫,涤净法身!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周开身上散发而出,与狄安此刻道心破碎、法力暴走的状态勾连在一起! 周开身上,隐隐有细密的雷光闪烁跳跃! 劫兆已成! 他冲着狄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狄师兄,你猜……一个道心不稳的筑基大圆满,能不能度过自己的金丹雷劫啊?” 话音未落,天空之中,竟真有乌云开始汇聚,隐隐有雷蛇在云层中穿梭,一股煌煌天威,开始缓缓降临! “不好!”船头上的龙羽丰脸色剧变,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天威,赫然是金丹雷劫的气息!狄安此刻状态,若是被雷劫劈中,必死无疑! “竖子敢尔!”龙羽丰怒喝一声,再也顾不得其他,身形一晃便要出手。 可就在他即将出手的前一瞬,周开的浑天锤,已经带着万钧之力,与狄安仓促祭起的琉璃珠,狠狠撞在了一起! “轰——!” 龙羽丰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一掌拍出,金丹后期的磅礴法力化作一只金色巨手,强行冲散天空中还未成型的劫云! 他看着下方已经昏死过去,气息奄奄的狄安,怒吼道: “周开!你这卑鄙小人! 先用魂毒暗算,用污言秽语乱他道心! 如今竟还趁他心魔丛生,引动天劫下此毒手,欲断他道途! 你该死!今日,我必杀你!!” 说罢欺身而上,法力凝聚成一只利爪,直扑周开面门! “哼!” 历启文冷哼一声,身影一闪,稳稳挡在周开身前。 他手中那杆蔚蓝长枪遥遥一点,枪身之上水波流转,枪尖寒芒吞吐,点在利爪掌心。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便将龙羽丰那狂暴的一击尽数化解于无形。 历启文横枪而立,气势丝毫不弱,冷冷地盯着对方。 “龙羽丰,你若要以大欺小,我历启文奉陪到底!” 龙羽丰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劫渊谷!好一个历启文! 那就先让本座看看,你这所谓的‘沧流狂涛体’,到底有几分本事!” 话音落下,一金一蓝两道流光,撕裂长空,直冲天际。 在极高的云层之上,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第164章 为她恶名加身,为她夺得宝珠 金光与蓝芒激烈碰撞,宛如白昼,狂暴的灵力余波四散,将厚厚的云层搅得支离破碎。 汪彦目光一凝:“上去看看!”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遁光,冲霄而去。 青元子、杨凌、杜楚瑶等人亦不迟疑,纷纷驾驭遁光跟上,不愿错过这金丹大战的每一个细节。 苏玄望着那几道消失在天际的流光,又瞥了一眼广场中央,周开之前站立的位置,对身边劫渊谷众人道: “周师侄此番以弱胜强,手段虽奇,却也当真是得了我劫渊谷不拘一格,唯结果论的真传。” 说罢,亦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 三日后,灵兽园庭院,暖雾蒸腾。 周开引发的“雷劫风波”与他那手段,早已传遍了参与论道的各宗弟子耳中,一时间,“卑鄙周开”、“无耻之尤”的骂名不绝于耳,却也夹杂着些许惊叹与忌惮。 而此时,他却惬意地靠在浴池边,闭目养神,左手揽着陈紫怡腰肢,右手则被陈紫晴枕在臂弯里把玩。 “嘶……”他舒服得一声轻吟。 池水微微晃动,一袭薄纱、更显身姿曼妙的素衣红着俏脸,玉手捂嘴,从周开身前的水下冒出头来,眸中水光潋滟,带着几分羞怯,几分嗔怪,恰到好处,更添媚色。 周开享受着片刻的宁静,心中却在盘算: “筑基的打生打死,金丹的倒是浅尝辄止。也不知最终五大宗门论道结果如何,天泉宗胜了三场,我们劫渊谷也胜了三场,算是平分秋色。” “历启文与那龙羽丰一战,想必早有结果,也不知最终论道胜负如何。” 陈紫怡靠在他肩头,柔声道:“夫君,你先前那般……虽说胜了,可终究名声有些……外面如今都说你无耻狠辣,不择手段呢。” 她欲言又止,眉宇间甚是担忧。 周开睁开眼,捏了捏她滑腻的脸蛋: “紫怡,修仙界弱肉强食,到处都是那种自视甚高、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我三层胜了大圆满,那是我的本事。 至于名声?只要我们自己人不受委屈,不吃亏,外界的几句犬吠,又算得了什么?” 陈紫晴则依偎过来,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周开,声音又甜又糯: “周大哥最棒啦!紫晴虽然听不太懂那些大道理,但只要周大哥能赢,用什么法子都是周大哥厉害! 那个狄安一看就贼眉鼠眼,不像好人,活该被周大哥狠狠教训! 让他们说去,有本事他们也三层打赢大圆满呀!” 周开哈哈一笑,刮了刮她的小琼鼻,宠溺道:“还是我家紫晴会说话,深得我心!” 他目光转向一旁侍立,恢复了平日恭谨的素衣:“素衣,你跟知微学阵法,可有成效?” 素衣连忙躬身道:“回禀主人,林夫人教导得极为用心,奴婢也日夜钻研,只是奴婢天资愚钝,阵道玄奥,至今尚未能真正入门,还请主人责罚。” 周开摆了摆手,道:“无妨,阵道本就晦涩,非一朝一夕之功。你用心学便是,莫要有太大压力。只要入了门,我就解了你炉鼎之身。” 为了修炼《五帝镇狱经》,他早已点化了土灵根,并将金、水、火、土四种属性的灵根,都用系统提升到了天品层次。 他灵根面板已经成了: 【灵根:金(天品100\/)、木(天品600\/)、水(天品100\/)、火(天品100\/】、土(天品100\/)】 【灵根交流点:852】 如今的根基,就差阵道和符道的点数了。 只要素衣将阵法学有所成,炉鼎一解,系统想必会给出阵法点数。 至于制符……周开嘿嘿一笑,心中已然打定主意,看样子,自己怕是要当一个“孝心变质”的“冲师逆徒”了。 素衣闻言跪倒在水中:“奴婢谢主人再造之恩!奴婢定当竭尽所能,不负主人厚望!” 温存过后,周开换上一身干净衣袍,走出浴室。 门口,沈寒衣身姿挺拔如松,见他出来,清冷的眸子看过来:“夫君,莫要总用些小道,自身强大方为根本。” 周开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纤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 “放心,正道我也在走,而且走得比谁都快,比谁都稳。倒是我的剑仙娘子,现在怎么瞧着没那么‘魔’了?先前那股天魔剑元呢?” 沈寒衣闻言,竟是淡淡一笑,眸中泛起妖异旋涡,在她瞳孔深处流转不休,却又在下一瞬尽数敛去,收放自如。 “魔元的力量,已能随我心意而动,不再是隐患,而是真正的臂助。” 说罢,她素手一翻,取出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惊人火灵气的珠子和一株缭绕血色霞光的灵草,递给周开: “论道的彩头,刚才历少主差人送来了。 谢师兄挑了劫雷令和《小衍阵解》,我拿了悟尘丹和赤金铁,这两样皆对我有大用。 赤炎离火珠和碧血龙涎草,是你的。” 周开心想着沈寒衣还真是直接,自己分配好了。 他接过,感受着珠子上传来的灼热,问道:“这么说,我们劫渊谷最终还是胜了?” 沈寒衣颔首:“嗯,历少主与天泉宗那金丹后期的龙羽丰在九天云海之上激战数百回合,最终以半招险胜。”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隆”一阵闷响由远及近,一道火红色的影子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 “师弟!师弟!我来啦!” 人未至,声先到。 鱼摆摆与她那只威风凛凛的破罡蝎,稳稳当当停在两人面前,小脸兴奋得通红。 她从蝎背上一跃而下,三两步跑到周开身边,却又嘟着小嘴,苦着一张可爱的小脸蛋道: “师弟,你现在名声太大了!我娘说你手段惊世骇俗,暂时不让我带你过去,怕我爹忍不住把你轰出来。” 周开哭笑不得,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无妨,名声都是虚的,实力才是硬道理。岳父岳母大人那边,早晚会见的。” 安抚了鱼摆摆,周开想了想,拿着那枚赤炎离火珠,独自走向远处那座幽静的竹楼。 竹楼前栏杆前,夏敏正凭栏远眺,身形显得有些孤清寥落。 “师妹。”周开走到她身后,轻声道。 夏敏回过身,清澈的眸子看向他,语气平淡:“师兄有事?” 周开笑了笑,从储物袋中取出那枚赤炎离火珠,递到她面前: “区区一点恶名,于我而言不算什么。只是夏师妹想要火灵根,想来是为了修行某种火属性功法。这枚赤炎离火珠,乃是极品火灵珠,或许能助师妹一臂之力,我便为你取来了。” 夏敏看着悬浮在眼前的赤红宝珠,眸光微闪,却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淡淡道:“师兄费心了。只是无功不受禄,此物贵重,我不能平白收下。” 周开却直接将珠子塞到她手中,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我说它合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为了此物,我周开不惜背负骂名,被人指着鼻子骂,若非为你,我又何必如此?” 夏敏握着温热的珠子,指尖微微收紧,低垂的眼睑掩盖眸底复杂的情绪。 到底是因为历幽瓷让她打出威名,还是因为夏敏需要离火珠,周开才会如此行事? 许久,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周开见历幽瓷好感度提示上蹿下跳,心中暗道,“这样不是办法,是时候找个合适的机会,把一切都挑明了……” 他转身,看向远方连绵的山脉,眼神锐利。 “夏师妹,我们该去前线看看了。” 第165章 师尊,你不对劲!竟暗示我用“造化灵阳体”? 卧虎山南,战场,早已不复往昔青翠。血与火交织,尸骨如山,魔焰滔天。 一年了,自从他决定带夏敏她们来前线,时光便在无尽的厮杀与潜修中飞逝。 “轰!”不远处,一道娇小的身影挥舞着与其体型不符的漆黑战锤,将一名魔修砸飞,正是鱼摆摆。她兴奋地回头喊道:“师弟,你看我这招‘大蝎捶地,小兔喷火’!” 周开笑笑,这一年,五大魔门的攻势愈发猛烈,如疯犬般撕咬正道联盟的防线。 他与“夏敏”、沈寒衣、鱼摆摆组成的小队,在历启文没有差遣时,便会深入战场边缘,猎杀落单的魔修。 说是边缘,实则凶险异常,金丹魔修时常出没。好在他有蝉衣在身,敛息匿形,加上日益精进的神识,总能趋吉避凶。 卧虎山前后经历了三次大规模冲击。 尤以第三次最为惨烈,双方修士如同绞肉机里的残渣,大战持续整整一月,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正道联盟凭借地利与大阵,守住之后,旋即组织反攻,战线如同拉锯,来回撕扯,犬牙交错,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周开的日子,倒也规律。 他总将“夏敏”护在身后,美其名曰:“师妹修为最低,安心待着,天塌下来,有你男人顶着!”惹得“夏敏”时常嗔怪,眸底却有暖意流淌。 沈寒衣依旧是那柄出鞘的利剑,剑光所至,魔修授首,干净利落。 鱼摆摆则像个战场上的小疯兔,挥舞着小兔锤,砸得魔修哭爹喊娘,偶尔还会兴奋地喊着“师弟看我!喷火的小兔锤!”,然后一锤将个魔修轰成焦炭。 一行人最多在战场厮杀月余,便会返回卧虎城休整。 毕竟修炼才是根本,与红颜知己们的深入交流,更是不可或缺。 这一年,周开也曾数次遭遇天魔岭掌门幼孙云康。 此人不过锻体六层,仗着身份,嚣张跋扈,偏偏天资不高,全靠丹药堆砌。周开数次袭杀,皆因其身边总有大量修士如影随形,未能得手。 他可不想学沈寒衣,每次出手都光明正大报上名号,若是她杀了云康,就会被元婴老怪盯上,这也是周开不想让她出手的原因。 是以每次对阵云康,周开都以蝉衣改换形貌,绝不重样,突出一个“猥琐发育,别浪”。 时光荏苒,周开的实力亦是突飞猛进。 体修与法修,双双臻至六层境界,已是名副其实的二境中期顶尖修士。《五帝镇狱经》更是被他修炼到第二层,肝、心、脾、肺、肾五脏之内,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流转,隐隐有古老帝王的虚影低语,威严浩荡。 《妄道蝉经》亦小有成就,蝉衣不仅能完美隐匿自身,更能短暂离体,化作另一个“周开”,迷惑敌人,甚至能进行简单的攻击,妙用无穷。 他的灵宠们,那群裂背螽和三只玉臂螳螂,在裂空、镇岳两种丹丸以及星沙丹的疯狂投喂下,早已今非昔比,纷纷踏入一阶后期,三只玉臂螳螂,都已经摸到二阶的门槛。 配合天经与百兽幡加持,便是筑基初期修士也得手忙脚乱。玉臂螳螂那对快如闪电的刀足,更是切割金铁如腐,令人防不胜防。 裂背螽有几只带毒,周开曾私下嘀咕,付伟伦定向培养有毒的裂背螽,全然是为了破防后注入毒素,毕竟寻常螽斯蝈蝈之流,可没听说过带毒的。 沈寒衣依旧是塑灵五层,修为未有寸进,但她身上的剑意愈发纯粹凝练,杀伐之气更胜往昔,一招一式,犀利无匹。周开明白,她还是走的老路,她在等一个一朝悟道,便能扶摇直上的契机。 鱼摆摆则有些小情绪。 起因是周开不知何时,炼器术也悄然突破至三品,与她并驾齐驱。 小丫头本以为自己是周开身边独一无二的炼器小天才,结果发现师弟“偷偷内卷”,嘟着小嘴,几天没给周开好脸色。 直到周开炼制了一枚兔子形状、能自动追踪敌人并发出“啾啾”可爱叫声的爆炸法珠,才让她破涕为笑,抱着周开的胳膊直呼“师弟最好了”。 让周开略感诧异的是历幽瓷。 这位顶着“夏敏”身份的大小姐,修为依旧停留在筑基九层,系统面板上的经验值几乎纹丝不动。 唯有神识突飞猛进。周开暗自猜测,历幽瓷恐怕是顾忌鬼体与真身冲突,刻意压制修为,专修神识,只能《蝉鸣诀》到手,彻底解决隐患。 不过他也不甚在意。当初他便已将历幽瓷的火灵根提升至天品,悟性更是拔高到五千以上。 他要的,便是身边有历幽瓷和沈寒衣这两大超级打手,《蝉鸣诀》,早晚的事。 这日,周开一行人再次从前线返回卧虎城。 安顿好三女,周开略作思忖,便径直走向历云眠的洞府。 这位便宜师尊,见周开进来,也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师尊。”周开躬身行礼,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堆瓶瓶罐罐,“这些是弟子新近炼制的驻颜丹、养神丸、凝肌膏,孝敬师尊的。” 历云眠瞥了一眼那些玉瓶,红唇微撇,似笑非笑: “周丹师如今可是三品大炼丹师了,有空就给本座送这些玩意儿,莫不是嫌弃本座人老珠黄,提前给我备着养老丹呢?”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瞧瞧,是不是又多了条细纹?” 周开干笑两声:“师尊风华绝代,青春永驻,弟子这不过是锦上添花。” “锦上添花?”历云眠轻笑一声,坐直了些,眸光中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本座都二百九十岁了,这身皮囊还能撑几年?金、木、水、火、土,五行灵根倒是齐全,可惜啊,偏偏都是下品。元婴?呵呵,也就是做梦的时候想想罢了。” 她话锋一转,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开:“我说周开啊,你这三品丹师,送些驻颜丹也就罢了。为何不送些能助长修为的灵丹妙药?莫非……你那什么‘造化灵阳体’,也想用在本座身上不成?” 周开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恭敬的笑容:“师尊说笑了,弟子这点微末道行,哪敢在师尊面前班门弄斧。这些丹药,纯粹是弟子的一片孝心。” “孝心?”历云眠意味深长地笑了,“你都没正式拜师。” 周开垂下眼睑,心中暗道:“她故意点出自己的五行灵根俱全,又暗示元婴无望,现在又拿话点我。她要是对我的‘造化灵阳体’没点想法,我周开的名字倒过来写!” 只是,这得等到历幽瓷好感满值再说。 周开抬起头,脸上笑容愈发“纯良”:“师尊若无其他吩咐,弟子便先告退了。前线战事吃紧,弟子还需准备。” “去吧去吧,碰到欲妙宫的人,想办法弄来她们驻颜的丹方。” 第166章 师尊心思,醉酒详谈联姻事 历云眠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玉杯边缘,眸光幽深,似是透过杯中清茶,看到了自己一眼望到头的未来。 二百九十岁,金丹四层。 这个数字像两座大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金丹修士寿至五百,法力高深或者修炼养气功夫的,可有六百寿元。 无论是谁,三百五十岁的大限一到,气机衰败,莫说元婴,便是金丹后期也成了奢望。 她不是没见过那些寿元将尽,却依旧苦苦挣扎的老怪物,最后化为一抔黄土,什么都没留下。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她红唇间溢出。 她不是什么天骄,身上那点所谓的傲骨,早在日复一日看不到希望的修行中磨平了。 正因如此,当造化灵阳体出现在眼前时,历云眠才想抓住。 大哥历绝峰,那位高高在上的家主,已经不是几百前年的好大哥了。 他心思深沉,恐怕早就盘算着将她这个“废物”妹妹嫁出去,为家族换取些利益。 嫁人?呵,就算对方家族与历家相当,又能给她多少修炼资源?难道还能比自己在历家得到的更多? 想到历幽瓷,历云眠的眼神复杂了几分。 那丫头,嘴上说着闭关,实则化名“夏敏”,天天腻在周开身边。 若说她对周开没那份心思,鬼都不信。而周开那“造化灵阳体”的传闻,早已不是什么秘密。 “造化灵阳体……”历云眠喃喃自语,眼中火热。 她不求天长地久,只求一线生机。哪怕只是提升些许修为,多几十年寿元,也是好的。周开那小子,年纪轻轻便是三品丹师,对自己的女人又向来大方。若能…… 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周开也在盘算着。 不管他知不知道历云眠什么想法,在历幽瓷好感度满值之前,他不想生出更多事端。 现在她对自己的好感度虽然没之前上下跳动那么频繁,但比之前还低,稳定在50点。 周开尝试过许多方法,历幽瓷的好感度却始终不见提升。 他估摸着,问题还是出在历幽瓷与夏敏这两个身份上。 那傲娇大小姐,心里指不定怎么别扭呢!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好感度怕是难有寸进。 “一个月……”周开眯起眼睛,“在卧虎城休整的一个月,把这事给办了!” 至于历云眠想让他去弄欲妙宫的驻颜丹方? 周开嗤笑一声,想都别想! 欲妙宫那是什么地方? 魔道合欢宗门!门内修士行事百无禁忌,交换炉鼎、共享道侣都是家常便饭。 他可不止一次撞见过欲妙宫的人,要么是一男的领着一群娇滴滴的女修,要么就是一女的簇拥着一群献媚的男修。 倒不是说他们法力有多强,关键是那群人个个精修魅功,一群人凑在一起,那靡靡之音共鸣之下,简直是精神污染的重灾区。 饶是他神识已摸到金丹的门槛,也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不慎就可能道心失守,当场表演个“铁锅炖自己”。 更何况,他这“造化灵阳体”如今也不是什么秘密。 在欲妙宫那帮疯子眼里,他周开就是一块行走的大宝贝。 一类人看他,眼睛里能喷出火来,恨不得当场把他抓回去当什么“圣子”、“少宫主”,享受齐人之福;另一类更狠,直接把他当成顶级炉鼎,琢磨着怎么把他榨干抹净,成就自身道途。 所以,遇到欲妙宫的人,周开向来是能躲多远躲多远,生怕沾上一点骚气。给历云眠弄丹方?绝对不可能!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高飞扬大大咧咧地找上周开,手里还拎着两坛好酒:“来喝酒!!” 这几乎成了惯例。 每次周开、秦绝、谢知非以及高家兄弟从前线下来,只要得空,总要聚在一起喝上几杯,吹吹牛皮,骂骂敌人。 至于苏玄,那位金丹期的大修,虽然也算随和,但毕竟身份摆在那,不会跟他们这群小辈喝酒打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秦绝、高飞煌和谢知非等人勾肩搭背地嚷嚷着要去探春舫听曲,寻点乐子,很快便呼啸而去。 只剩下周开和高飞扬。 “高师弟,他们都去快活了,你怎么不去?”周开抿了口酒,问道。 高飞扬闻言,原本带着几分醉意的脸瞬间垮了下来,苦着脸道: “师兄啊,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倒是想去啊,可我未婚妻,脾气爆得很!她说了,我要是敢踏进探春舫半步,回来就得把我那话儿给剪了!” 周开听得眼角一抽,心中暗道:“彼此彼此啊!” 沈寒衣那清冷的直性子,虽然嘴上不说,但那眼神跟刀子似的,能把他剐下一层皮。 更别提“夏敏”了,仗着历幽瓷的“尚方宝剑”,说不能白白耗损“造化之气”,把他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哦?高师弟的未婚妻是哪家仙子?竟如此……呃,有魄力?”周开好奇道。 高飞扬又灌了一大口酒,压低了声音:“还能有谁?历家人呗!” 见周开面露讶色,高飞扬嘿嘿一笑,继续补充道: “师兄可能还不清楚。像咱们这些历家的附庸家族,比如秦家、谢家、我们高家,还有鱼家、苏家,族中主脉嫡系子弟,总免不了要和历家联姻。 男的,娶历家女子;女的,嫁入历家。这都是为了巩固关系,你懂的。就说我们高家吧,我有两个族姐,如今都在侍奉少主。” 周开恍然,指了指秦绝他们离去的方向:“那他们几个去勾栏听曲,就不怕家里那位发飙?” “嗨!”高飞扬摆了摆手,一脸“你太年轻”的表情, “这种联姻,大多是为了家族利益,哪有什么真感情?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不像我,我跟我家那位,那可是相互看对眼了,感情深着呢!” 他说着,脸上露出一丝甜蜜,但很快又被愁苦取代,“就是管得太严了!” 高飞扬又喝了一大口酒,眼神迷离,凑近周开,贱兮兮地笑道: “周师兄,你可是天骄人物,将来肯定是要娶历家嫡系小姐当正妻的。趁着现在还没定下,赶紧物色一个合心意的。我跟你说,历家那些嫡系小姐,我知道几个绝色的……”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看着高飞扬,状似随意问道: “如果……是大小姐呢?” 第167章 摊牌翻车!我历幽瓷的男人,岂能是鼠辈! 高飞扬一口酒“噗”地喷了出来,溅了周开半身,他却浑然不觉,瞪大眼睛,“周、周师兄,你……你真对大小姐动心思啊?天骄会嫁人?” 他一脸“你疯了”的表情。 周开抹了把脸上的酒渍,淡淡道:“大小姐难道一辈子没有道侣?” “可……那不一样啊!”高飞扬酒意醒了大半,“师兄你有所不知,大小姐那样的身份,就算是与谁结成道侣,那也多半是入赘!而且,我可听说,大小姐说不定会去争那个圣女之位!” “圣女?”周开眉头微挑。 “对!我们劫渊谷,只会有一个圣子或圣女,那就是未来的宗主!”高飞扬语气敬畏。 “一旦接任宗主之位,便会立下天道大誓,脱离家族,改名换姓,不可嫁娶,必须全身全心为宗门,直到……直到退下宗主大位,才能有儿女情长。” 周开闻言,心中微微一沉。 他想起那日在探春舫论道,历幽瓷确实提过,历启文正在与杨凌争夺圣子之位。既然历家已经有人在争,那历幽瓷……应该就不会再掺和了吧? 想到此处,他心中稍定,脸上却不动声色。 两人又推杯换盏,喝到后半夜,月上中天。 周开从高飞扬那里,花灵石买了不少炼制丹药所需的灵药,这才各自散去。高飞扬勾着周开的肩膀,醉醺醺地表示,下次一定带他去“见识见识”探春舫的花魁。 …… 回到自己庭院。 他负手立于窗前,月华如水,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孤寂的影子。 片刻后,他转身出门,径直找到沈寒衣。 她似乎刚刚练完剑,清冷如月下仙子,手中天阙剑斜指地面,剑尖有微光流转。 “夫君?”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冽,不带丝毫多余的情绪。 周开看着她,斟酌词句,才缓缓开口: “寒衣,你说……如果一个人,她明明和你在一起了,但你总感觉,她像是随时都会飘走一样,抓不住,也看不透,这是为什么?” 他没有明说历幽瓷,但沈寒衣冰雪聪明,自然明白他指的是谁。 沈寒衣眸光微动,凝视夜空孤月,许久,才轻轻吐出三个字:“我不知。” 她又补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风:“我也不知,为何会选择你,作为道侣……” 声音甚是迷茫,又或者,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宿命感。 周开闻言,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 回到洞府,周开摒除杂念,开始炼丹。灵火跳跃,药香弥漫。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又渐渐被夕阳染红,他才长舒一口气,收起最后一炉丹药。 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开便打算去找“夏敏”。他觉得是时候挑明了。 刚走出炼丹房,一道娇柔的身影便迎了上来。 “周大哥,你炼完丹啦?” 陈紫晴提着一个小巧食盒,满脸委屈,“周大哥是要去找夏敏姐姐吗?她……她虽然是大小姐的侍女,可脾气好大呢,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以前在卧虎山坊市的时候,周大哥每次回来,都是先找紫晴的……” “紫晴,放心吧。说不定……今晚之后,会有惊喜呢?” 周开没再多言,绕过她,径直走向夏敏所居的竹楼。 …… 今日的“夏敏”心情似乎格外的好,没有修炼,而是坐在窗边,素手托腮,指尖一簇小小的火焰,欢快跳跃,映得她俏脸明暗不定。 看到周开进来,她唇角扬了扬,那簇黄色火焰也随之跳得更活泼了些。 周开走到她面前,目光深邃。 历幽瓷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周开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指,没有触碰她,而是轻轻点向她指尖那簇跳跃的火焰。 “别玩了,”周开玩味开口,“你指尖的是魂火,还是冥火?怎么变成黄色的了?” “幽瓷,早在忘川秘境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身份了。” 历幽瓷只觉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好心情,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尽数崩碎!她猛地一把将周开推开,力道之大,让周开都踉跄半步。 下一瞬,眼前的夏敏容貌变幻,一袭黑衣黑裙,周身黑白二火交织,眉眼间尽是冰冷煞气。 她一步踏出,已然立于半空,脚下墨云翻滚,墨云追魂轿凭空出现,轿顶之上,历幽瓷真身傲然而立,眼神含怒。 与此同时,一道身影从她体内分化而出,手持万魂幡!鬼体散发着阴寒刺骨的气息,与真身的炽烈冥火形成鲜明对比。 “轰隆!” 原本雅致的竹楼,在她气势冲击之下,直接化作齑粉! “周开!”历幽瓷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和压抑不住的怒火。 她根本不给周开任何解释的机会,墨云追魂轿上黑白火焰冲天而起,鬼体手中万魂幡一摇,无数狰狞兽魂咆哮,铺天盖地般向周开噬咬而来! 周开脸色一变,这女人疯起来是真下死手啊!他连忙掐诀,一道无形的隔音罩瞬间布下,将这片区域笼罩。 “幽瓷!你发什么疯?!”周开狼狈地躲避火焰与兽魂的攻击,浑天锤与百兽幡齐出,艰难抵挡。 历幽瓷却是一言不发,攻势越发凌厉。她动了真怒,气势全开,竟是全程压制着周开! 黑色冥火焚烧一切,白色魂火侵蚀神魂,万魂幡中的兽魂更是悍不畏死。 周开被打得节节败退,心中火气上涌,他本以为挑明身份,两人关系能更进一步,谁曾想竟是这般结果! “我就不信,我一身至高至阳的气血,还压不住你一个鬼修!”周开怒喝一声,体内《五帝镇狱经》轰然运转。 霎时间,他身形暴涨,眨眼间化作十丈来高的巨人,不怒自威。 手持二十丈长的浑天锤,锤头之上,五色流光轮转不休! “吼!” 在他身后,五尊顶天立地的帝影随之浮现!青帝之相生机隐现、赤帝之相烈焰初燃、黄帝之相厚重如山、白帝之相锋锐无匹、黑帝之相深沉如渊! 五尊帝影虽轮廓模糊,根基未稳,但甫一出现,那股镇压天地,睥睨八荒的恐怖威压,便已让周遭都抖上一抖。 周开气势暴涨,宛若一尊远古战神! 然而,历幽瓷看着周开这般威势,眼中怒火更炽,攻势却骤然一停。她悬浮于墨云追魂轿顶,居高临下,眼中全是失望与鄙夷。 “收起你这人模狗样的神通吧!”历幽瓷冷哼,“狄安那一战,你做了什么好事?专攻下三路,粗鄙下作! 跑到前线去,就找那些修为不高的下手,碰到稍微厉害一点的就脚底抹油,跑得比谁都快!现在对自己女人,你倒是有胆子显威风了?!” 周开闻言,心中一滞,面容猛地一僵。 历幽瓷美眸中怒火燃烧,毫不留情: “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何还要装模作样?为何要把我耍得团团转? 每次来我这里,都跟做贼一样,偷偷摸摸,布下隔绝大阵,生怕被人看见!刚才还施展隔音罩! 怎么,我历幽瓷是见不得光吗?还是说,你怕我大哥知道了,会一枪捅死你?”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我都是你的人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除了躲躲藏藏,你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天骄应有的傲骨?就凭你,也配娶我?” 字字诛心! 周开浑身一震,身后的五帝虚影剧烈晃动,几近溃散。 他那十丈高的巨人身躯,在历幽瓷的质问下,仿佛也矮了几分。 良久,良久。 周开身上的五色流光渐渐黯淡,五帝虚影缓缓消散,庞大的身躯也迅速缩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他收起浑天锤,默默地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最后,他抬起头,对着半空中依旧怒气未消的历幽瓷,郑重地躬身一揖: “我知道了。多谢大小姐……教诲。” 说罢,他不再看历幽瓷一眼,手一翻,一小巧的飞舟迎风见长。 周开踏上去,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流光,向着卧虎山以南的方向,疾驰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只留下历幽瓷一人,立于半空,看着他远去的方向,娇躯微微颤抖,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漫天翻滚的黑云和轿顶的火焰,似乎也随着她的心情,明灭不定起来。 第168章 天骄女友的正确攻略方式 夜风呼啸,历幽瓷衣袂翻飞,先前那股焚天煮海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和悔意。 她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周开虽然行事某些时候确实……不那么光明磊落,可他对自己,素来是没得说的。哪次得了好丹药、好东西,不是巴巴地先给自己送来? 清冷剑光破空而来,沈寒衣静静看着她,“他走了。” 历幽瓷回头,美眸中怒火复燃,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那是逃了!有本事就堂堂正正去我大哥面前,说清楚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夹着尾巴跑了!” 沈寒衣眸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你若真这般想,方才又何必手下留情?一片火都没烧到他身上?” “我……我那是……”历幽瓷一时语塞,她确实没下死手,甚至连重手都没有,更多的是一种宣泄。 她本以为,周开会像以前一样,嬉皮笑脸,或者“义正言辞”地凑上来,两人打一场,自己再借机敲打一番,让他明白该怎么做,让他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 谁曾想,他竟然就那么走了!别说狠话,连一句软话都没有!一句“我知道了”,便头也不回! 他还叫自己“大小姐”!现在倒生分起来了!什么意思,这是吃干抹净不认账? 这算什么?被自己戳中了痛处,恼羞成怒,所以跑了?还是觉得她无理取闹,懒得奉陪? 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历幽瓷胸口起伏: “我手下留情,是怕脏了我的手!他那种货色,也配让我动真格?” …… 周开脑中不断回响着历幽瓷那一句句诛心之言。 “下作卑鄙!” “跑得比谁都快!” “我历幽瓷是见不得光吗?” “你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天骄应有的傲骨?” “就凭你,也配娶我?” 他第一次攻略天骄,本以为手到擒来,却没想到,摊牌之后,是如此惨烈的翻车现场。 周开嘴角泛起自嘲的苦笑。 他想起红崖镇的沈寒衣。 若非玄幽子镜霍乱心神,若非系统锁死好感度,恐怕她履行完“炉鼎承诺”后,沈寒衣也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甚至不会多看他一眼。 她们要的,到底是什么? 并肩而立,傲视天下? 周开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是啊,她们都是天之骄女,哪个不是心高气傲,眼界非凡? 她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们真正信服,能够并肩而立,甚至能让她们仰望,能带她们站在世界之巅,睥睨众生的男人! 而不是一个只知道靠着一些“小聪明”和特殊体质占便宜、在女人堆里厮混的家伙。 他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张地图出现在手中。 这是当初陈鹤鸣给他的,据说是陈家先祖留下的一处筑基期机缘。他之前并未放在心上,一个炼气家族眼中的筑基机缘,能有多了不起?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任何能提升实力的机会,他都不能放过,《蝉衣诀》不就是从方立哲那里来的吗! 谁又能断定,这看似不起眼的机缘,不会是自己重铸傲骨的第一块基石? “先取了这机缘,再去金铜坞林家祖地!”周开眼中精光一闪,“蝉鸣诀……历幽瓷的鬼体……” 数日后,一片狼藉的山林出现在周开眼前。 这里巨石翻滚,古木断折,地面上还有巨大的爪痕和焦黑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一场或者数场大战。 地图上标记的地点,就在这片区域附近。 陈鹤鸣曾提过,此地有大妖盘踞。以炼气修士的眼光来看,所谓大妖,顶天了也就是二阶后期,相当于筑基后期。 周开收起飞舟,放出神识小心探查。 “嗯?” 他眉头一挑,前方数里之外,有人在斗法,还都是锻骨期的体修。 天魔岭? 他直接飞身上前,很快就看清了战场上的情况。 只见五六名身着黑衣,气息彪悍的修士,正围攻一名女子。 被围攻的那名女子,一身利落劲装,手持一杆银色长枪,枪出如龙,每一次挥舞都带着破风之声,竟是一名锻骨七层的体修! 那女子枪法精湛,攻防有序,但对方人多势众,其中两人更是锻骨八层的修为,她边打边退,险象环生。 “天魔岭的杂碎!有种跟姑奶奶单打独斗!” 女子娇喝一声,长枪横扫,逼退一人,却被另一人的天魔气擦中了肩胛,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 那女子眼角余光瞥见掠来的身影,一眼就认了出来,顿时精神一振,高喊道: “周道友!快来助拳!” 周开眉梢微动,这人认识自己?眼下不是细究的时候,他身形一闪,直接冲入战团。 “找死!”一名锻骨八层的天魔岭修士见有人插手,怒喝一声,舍了那女子,一拳裹挟浓郁天魔气血,直捣周开面门。 周开冷哼一声,不闪不避,气血勃发,身后五帝虚影浮现,右手一招,乌光闪过,浑天锤已然在握,直接迎上那魔修的拳头。 拳锤相交,那锻骨八层的魔修脸色骤变,只觉一股五行轮转的碾压之意汹涌而来。 “噗!”他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手臂骨骼寸寸断裂,喷出一大口鲜血,眼中满是骇然。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这人真的是第二境六层?这他娘的是什么怪物! 其余天魔岭修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滞。 那持枪女子见状,美眸中异彩连连,心中大定,抓住机会,长枪一抖,银光乍泄,瞬间穿透一名锻骨七层魔修咽喉。 “好!”周开赞了一声,脚下毫不停歇,身形一晃,主动攻向另一名锻骨八层的魔修。 那魔修见同伴惨状,哪里还敢有丝毫托大,天魔气涌入全身,身躯节节暴涨,皮肤漆黑如墨,转眼间便化作一尊十丈来高的魔身,头生青角,威势骇人。 历幽瓷的话语犹在耳边,他之前五帝真身没动手便蔫了下去,正憋着一肚子无处发泄的火气呢! “锻骨后期才化身十丈?废物!” 周开大喝一声,体内五行气血彻底爆发,霎时间,他身形同样暴涨,眨眼间化作十丈来高的巨人! 五色流光在他体表轮转不休,身后五尊顶天立地的模糊帝影缓缓浮现。 浑天锤裹挟星陨之威,当头朝着那十丈魔身狠狠砸下! ……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地上多了几具残缺不全的魔修尸体。 周开散去五帝真身,恢复了原本的模样,问道: “这位道友,我们认识?” 女子一挺手中长枪,擦了擦嘴角的血渍,英姿飒爽地笑道:“琼华宫武红绡。周道友名震探春舫,那‘无耻’风采,我可是全程观摩,印象深刻得很呐!” 周开嘴角一抽。 好嘛,又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无耻”的名声是甩不掉了是吧? “原来是武道友。”周开干咳一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你怎么会一人在此?” 武红绡俏脸一沉,怒道:“天魔岭有个色胚,掳走我师妹!我一路追到这里,不成想他们早有埋伏!” “云康?!”周开闻言,眼神骤然一厉。 武红绡被他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知道他?” 周开问道:“云康往哪个方向去了?” 武红绡回过神来,连忙指着一个方向:“那边!周道友,云康身边还有好几个锻骨后期的手下,还有两个大圆满!我大师姐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我们不如等她……” “不必了。”周开打断她,语气森然,“我与他有大仇!” “周道友,你……”武红绡还想说什么。 周开却已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她指的方向疾驰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武道友,此地不宜久留,你先自行离去吧!” 第169章 困阵天降!这波要凉?! 周开连追两日,那云康的影子都没摸着。 他摸着下巴,眼神闪烁。 “我这般单枪匹马冲过去,万一中了埋伏怎么办?他们连武红绡这个锻骨七层都设伏,目标明确,显然是有备而来。” “去他娘的傲骨!我周开就是怂了! 就算实力比不上那些顶尖妖孽,但我升级快啊,还能带着后宫团一起飞,这才是王道! 我就不信了,一个悟性逆天,仙品灵根,体质强横的筑基期天才,在元婴大能面前还能傲得起来?” 想到此,他心气顺了不少。杀云康固然重要,但把自个儿搭进去就不划算了。 还是等琼华宫那位大师姐来了再说,若能借力打力,将云康的死锅甩给杜楚瑶,那是再好不过。 打定主意,周开寻了个隐蔽处,开始调息等待。 不过几个时辰的工夫,天边忽有一道遁光疾驰而来,其势迅猛,遁光未至,一股金丹修士的威压已隐隐传来。 为首的遁光敛去,露出一道婀娜高挑的身影。 来人明艳大气,鹅蛋脸上一双凤眸灿若星辰,琼鼻樱唇,端的是国色天香。 饶是周开身边有历幽瓷、沈寒衣这等级数的绝色,乍然近距离看到此女,心头也不由得“咯噔”一下,暗赞一声好个美人! 正是琼华宫大师姐,杜楚瑶。 她放下武红绡,周开连忙起身,拱手一礼:“晚辈周开,见过杜前辈。” 杜楚瑶美眸扫过周开,眼神却不怎么友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冷意。 显然,当初探春舫稻草人那档子事,这位大师姐也记在了心上。 “不必多礼。你为何停在此处,可是发现了什么?” 周开将自己的顾虑,可能有埋伏的猜测,一五一十道出。 杜楚瑶听罢,柳眉微挑,淡淡道:“你现在倒是恭敬。不过,云康掳我师妹,我必亲手擒他。至于埋伏,我自有应对之法。” 周开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暗道:“得,这稻草人的事儿是彻底过不去了是吧?” “那就有劳杜前辈了。”周开面上不动声色。 杜楚瑶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周身灵光一闪,便化作一道惊虹,激射而去,速度之快,远非周开能比。 武红绡见状,急忙对周开道:“周道友,我们快跟上!” 周开看着杜楚瑶消失的方向,咂了咂嘴,心中暗道: “这人还真是头铁,万一前面真是什么龙潭虎穴,她栽了不打紧,别把老子也给坑进去。” 他对武红绡道:“我说武道友,你们大师姐行事一向如此雷厉风行?她就没想过,万一对方真有修士设伏,她一人如何应对?” 武红绡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傲然之色: “周道友有所不知,我大师姐乃是灵璎圣体,天生玉魄金瞳,对修士遗留的痕迹、周遭的灵气波动、乃至潜在的宝光、杀机都异常敏感。 更可身养万宝,点玉通神。她说无妨,那便大概率是没事的。” 周开听得一愣一愣的,心下嘀咕:“灵璎圣体?玉魄金瞳?听着牛逼哄哄,这不就是个寻宝鼠体质么?” 不过,听武红绡这么一说,周开倒是稍稍放下了心。有个能趋吉避凶的打头阵,安全系数确实高了不少。 “原来如此,那我们快跟上吧。” 两人全力催动遁光,追了约莫小半个时辰。 前方天际传来阵阵剧烈的法力波动,金丹修士交手的余波即便隔着老远,依旧让周开和武红绡气血翻涌。 更诡异的是,在那狂暴的法力波动中,隐隐夹杂着一丝丝令人面红耳赤、心神摇曳的靡靡之音。 “是大师姐的气息!”武红绡脸色一变,惊呼一声,便不顾一切地加速冲了过去。 周开眉头紧锁,暗道:“不对劲!这靡靡之音……不像是天魔宗的手段,倒像是……欲妙宫那帮骚狐狸!” 他立刻收敛自身气息,隐匿身形,固守心神,慢慢摸了上去。 飞近之后,周开寻了个隐蔽的云层藏匿,凝目望去。 只见高空之上,杜楚瑶正与一名身着粉色锦袍,面容妖异俊美的男子激斗。 杜楚瑶不愧是金丹五层的高手,周身宝光四射,玉指连点,数件灵光闪耀的法宝盘旋飞舞,攻守兼备,一时间竟与那妖异男子斗得有来有回,绚烂的术法光华照亮了半边天际。 然而,那妖异男子虽看似左支右绌,却始终不慌不忙。 他身后,竟悬浮着足足三十多名衣着暴露、神情迷离、双目无神的年轻女子! 她们像是失去了灵魂的木偶,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粉色雾气。 每当那妖异男子法力不济,气息稍有衰弱之际,他身后便会有一名女子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随即娇躯一颤,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化作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而那妖异男子身上的气息则会瞬间暴涨一截! “炉鼎的进阶用法……”周开看得眼皮直跳,虽已见过多次,心中还是不免一阵恶寒。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战场。 不远处,一艘华丽的飞舟静静悬浮。 飞舟之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负手而立,正是周开心心念念想要宰了的云康! 在云康的脚下,一名身着琼华宫服饰的女修已经气息全无,双目圆睁,显然死不瞑目。 而武红绡,此刻正手持长枪,与云康身边的两名锻骨九层的魔修护卫战作一团。 那两名护卫皆是魔气森森,出手狠辣,武红绡虽然枪法精妙,但以一敌二,且对方修为高出她一截,已然险象环生,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周开看向船舷另一侧。 在那里,一根约莫一丈来长、通体黝黑、铭刻着繁复符文的长钉,深深地嵌入了船体! 周开身为三品炼器师,眼光何等毒辣,一眼便认出此物——空间锚点! 一般来说,破空符之类的传送宝物,其传送落点大多是随机的。但若是在某个特定位置提前设置了空间锚点,便可以实现精准的定点传送! 电光火石之间,周开脑中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好一招引蛇出洞,再请君入瓮!”周开心中一片冰凉。 云康和那欲妙宫的金丹妖人,定然是早有预谋!先是掳走一名琼华宫弟子,故意放走武红绡回去报信,引得修为杜楚瑶前来追击。然后,他们再利用某种手段,将杜楚瑶诱至此处,最后通过这空间锚点,将埋伏好的人手精准传送过来,形成绝杀之局! 想清楚其中关窍,周开毫不犹豫,转身便欲遁走。 开什么玩笑!欲妙宫和天魔岭布下如此精密的杀局,专门针对杜楚瑶,肯定还有后手!现在冲上去杀云康? 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然而,他刚挪动脚步,准备开溜,脸色却猛地一变,变得极其难看。 “妈的,困阵!” 周遭的空间,不知何时,竟泛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涟漪,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透明光幕,不知何时已然将这方圆数十里尽数笼罩! 这困阵布置得竟如此巧妙,与天地灵气浑然一体,发动之前几无征兆,怕是出自阵法宗师之手,连杜楚瑶那引以为傲的灵璎圣体,在激战分神之际也未能提前洞察其全貌! 还是着了道……这帮孙子,连退路都给封死了! 第170章 仙子遭劫!颠鸾倒凤锁魂阵! 战场之上,灵光爆射,轰鸣震耳! 杜楚瑶玉手翻飞,一件件形态各异的法宝自她袖中接连飞出,或化作巍峨山岳镇压而下,或衍化锋锐金戈撕裂长空,或凝成厚土巨盾护佑周身。 她不愧是寻宝体质,身家之丰厚,令人咋舌。 然而,对面那妖异男子难缠至极。 他周身弥漫着淡淡的粉色雾气,身形飘忽不定,不与杜楚瑶的法宝硬撼,反而不断游走,消耗她的法力。 杜楚瑶越战越心惊,她感觉自己的法力消耗速度远超平时,而且这困阵……似乎有些不对劲! 男子见杜楚瑶终于发现端倪,大笑道: “杜仙子,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我这‘颠鸾倒凤锁仙阵’,可是专为你这灵璎圣体、玉魄金瞳量身打造的厚礼! 发动初期,无声无息,与天地灵气完美融合,任你金瞳如何厉害,也难以察觉其异。待你深陷其中,阵势已成,越挣扎,便陷得越深,灵力流逝越快!” 杜楚瑶俏脸一寒,厉声道:“万朗妖人!休得猖狂!区区困阵,也想困住我?”她玉指掐诀,身上陡然爆发出璀璨金光,数件法宝光芒大盛,攻势骤然凌厉三分。 万朗不慌不忙,反而笑道: “杜仙子,别白费力气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体内的法力运转滞涩,消耗更是寻常数倍?这大阵,可不仅仅是困人那么简单。你现在,可曾感受到一丝丝的……异样?” 杜楚瑶闻言,心头一凛。她仔细感应,除了法力消耗过巨,灵台清明,并未察觉到任何古怪。 她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哦?感受不到?”万朗故作惊讶,随即话锋一转,戏谑道: “那自然是感受不到的。因为这阵中毒引,只有半份!这半份毒引,非但无害,反而能略微激发修士潜力,让你初期战力更强,更难察觉……但当另一半引子出现时……” 他话音未落,身后那三十多名如同木偶般的女子,眼中最后一丝神采骤然熄灭! 娇躯干瘪下去,皮肤失去光泽,血肉精华瞬间抽空,眨眼间便化作干尸,“扑通扑通”委顿在地,死寂无声! “轰——!” 粉色浓雾裹挟着浓郁的欲望,猛地从那些干尸身上冲天而起,尽数汇入万朗体内! 万朗的气息在这一瞬间节节攀升,暴涨到一个骇人的地步,周身粉色妖雾几乎凝为实质,隐隐有无数女子呻吟之音传出。 “杜仙子,现在,该品尝另一半‘美妙’的滋味了!”万朗猛地张口,一股浓郁至极、带着奇异甜香的粉色毒雾喷涌而出! 霎时间,靡靡之音响彻云霄,那粉色毒雾迅速弥漫开来,将杜楚瑶完全笼罩! 杜楚瑶脸色剧变! 她只觉一股燥热从丹田深处轰然炸开,迅速灌注神魂深处。 体内的法力仿佛被煮沸了一般,狂躁不受控制,先前运转自如的数件法宝,此刻竟也光芒乱闪,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更可怕的是,一股股绮丽淫靡的幻象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直指人心最深处的欲望。 她仿佛看到自己身着薄纱,与一名看不清面容的男子抵死缠绵; 又仿佛看到自己抛弃了所有矜持,在无数目光下放浪形骸……种种不堪的画面,让她羞愤欲死,却又有渴望从心底滋生。 “不好!”杜楚瑶心中大骇,牙关紧咬,她知道这是欲妙宫的独门秘术,最擅污人道基,引动心魔,一旦彻底沉沦,便会沦为只知交媾的药奴! 她急忙死守灵台清明,玉魄金瞳光芒闪烁,试图勘破虚妄。 灵璎圣体亦有宝光流转,竭力抵抗药力的侵蚀。 然而,这‘颠鸾倒凤锁仙阵’本就是针对她灵璎圣体而设,阵法之力与毒雾相辅相成,威力倍增。 她法力本就消耗巨大,此刻又中了这诡异的合欢毒,金瞳的清明之力渐渐被欲望的潮水淹没,圣体的宝光亦在粉雾侵蚀下黯淡,心神终究难以完全守住,那欲望之火越烧越旺。 远处云层中,隐匿身形的周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万朗的手段,当真是阴毒狠辣,竟以三十多名女修为活祭,强行拔高自身修为,催发剧毒。 “杜楚瑶怕是要遭重了。” 周开摸了摸下巴,眼见杜楚瑶已现败相,想到: “杜楚瑶若败下阵来,等万朗那厮打扫战场,发现多出一人,我也跑不了,不如先干掉一个,说不定还有机会脱身。” 想罢,蝉衣运转,身形骨骼一阵噼啪作响,眨眼间便化作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青年修士,修为更是被压制在筑基三层的样子。 他目光扫向另一边,武红绡嘴角溢血,已然被封了气血,长枪脱手,被一名魔修擒住。 周开眼神一闪,手持百兽幡,猛地从云层中冲出,直扑武红绡方向,口中悲愤大喊:“武师姐!我来救你!” 武红绡被擒,正自绝望之际,忽闻一声悲愤大喊。 她心中一颤,这声音……莫非是周开? 勉力转头看去,却见一个全然陌生的青年修士,面容普通,修为更是只有筑基三层的样子,正不管不顾地朝自己这边冲来。 “这是哪里来的愣头青?”武红绡又急又气,心中暗道:“老娘是锻骨七层都被擒了,你一个筑基三层上来送什么人头!赶紧滚啊!” 但见对方一脸视死如归的模样,她心中又生出感动与焦急,有苦难言,只能拼命投去一个“你快跑,别管我”的眼神,希望这傻小子能看懂。 飞舟之上,云康正欣赏着杜楚瑶那副媚眼如丝、娇喘微微、衣衫半解的诱人模样,听到动静,不耐烦地瞥了一眼冲出来的周开,“哪儿冒出来的土鳖,也敢学人英雄救美?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对着身边一名锻骨六层的手下努努嘴,随意道:“魏良,去,把他杀了。” 那名叫魏良的魔修应道:“是,少宗主!”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气,直扑周开。 周开见状,脸上“露出”惊慌之色,怪叫一声,百兽幡挥舞得毫无章法,几道虚幻的兽影刚凝聚便被魏良随手拍散。 他脚下抹油,竟是朝着困阵边缘狼狈逃窜,口中还带着哭腔大喊:“师姐救我!我不想死啊!” 魏良见他这般脓包,更是得意,速度又快了几分:“小子,往哪儿跑!给老子死来!” 就在魏良狞笑追近,以为胜券在握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看似慌不择路的周开,在即将撞上困阵光幕的刹那,身形陡然一滞,眼中哪还有半分惊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然的冷光! “咻!” 一道快到极致的银色剑光,悄无声息地从周开袖中射出,直取魏良眉心! 星辰铁精炼制,流光剑!更有天经的威能加持! 魏良瞳孔骤缩,根本避无可避! “噗嗤!” 剑光一闪而逝,魏良的护体灵光撕裂,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筑基三层的“废物”,如何能爆发出连他锻骨六层都无法抵挡的恐怖一击!这等威势,分明是筑基大圆满修士才能拥有的! 周开大手一抓,趁他神魂还未散尽,粗暴搜魂。 片刻之后,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已然明了前因后果。 与杜楚瑶对战的万朗,乃是欲妙宫一位元婴长老的独子,身份尊贵,修炼的正是欲妙宫的采补魔功。 这次是万朗主动找上云康,许诺只要云康引出杜楚瑶,他便会奉上三十名精挑细选、资质上佳的绝色炉鼎作为报酬,并共享擒获杜楚瑶后的“部分”好处。 这云康本就好色,两人一拍即合,便设下了这个圈套。 周开将魏良身上的储物袋扒拉下来,然后蝉衣再次运转,身形容貌气息,竟在几个呼吸间变得与那死去的魏良一般无二,敛去修为,只显露锻骨六层的实力。 做完这一切,周开整理了一下“魏良”的衣袍,大摇大摆地邀功。 “少宗主!”周开躬身道,“幸不辱命,那不知死活的小子,已经被属下斩杀!” 云康正看得津津有味,闻言瞥了他一眼,见他回来,略有些不耐烦地随口道: “嗯,杀个筑基初期的废物也磨蹭这么久?没用的东西,滚一边去,别打扰本少主观赏仙子出浴……哦不,是仙子降魔图!” 周开心中冷笑:“若非看在掌门爷爷的面,就你这货色,也配称少宗主?实力不济,全靠手下,还真把自己当盘蒜了!” 他当然不会现在对云康动手。 这云康虽然是个草包,但浑身上下挂满了护身法宝,身边还有两个锻骨大圆满的魔修护卫虎视眈眈,袭杀艰难。 杜楚瑶虽然落入下风,媚态横生,但毕竟是琼华宫大师姐,底蕴深厚,万朗想要彻底拿下她,怕是还要费一番手脚,一切等上方金丹分出胜负再做打算。 第171章 一念之间,救,还是不救? 杜楚瑶终究是支撑不住,护体灵光如风中残烛,嘴角溢出殷红,娇躯一软,从云端坠落。 万朗见状,仰天狂笑: “哈哈哈!杜楚瑶,你也有今天!待本少将你炼成极品炉鼎,凭你的灵璎圣体,本少的机缘必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他双目赤红,盯着杜楚瑶玲珑有致的身躯,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修为暴涨,纵横无敌的未来。 “该死!”周开暗骂一声。 他原本还指望杜楚瑶能拼上一拼,就算不能反败为胜,至少也要两败俱伤,给他创造更好的机会。 现在看来,这灵璎圣体虽然名头响亮,但在正面斗法上,对战力的直接加成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关键时刻还是得靠自身硬实力。 他眼见云康那草包少宗主已经按捺不住,带着手下几个手下离开飞舟,前去查看情况。 周开不动声色,故意放缓脚步,落在队伍的最后方,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对策。 此刻,他只希望万朗那家伙得意忘形,千万别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这个小小的“锻骨六层”身上,否则蝉衣的伪装一旦被看破,乐子可就大了。 杜楚瑶摔落在地,溅起一圈尘土。 万朗虽然得意,却也并非全无戒心,毕竟是琼华宫大师姐,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 他隔空用法力试探数次,又等了两炷香的工夫,见杜楚瑶躺在地上,浑身灵力紊乱,脸色涨红,似乎连动弹一下都困难,这才稍稍放下心来,淫笑着缓步上前。 “仙子,莫要挣扎了,从了本少,保你……” 万朗的话还未说完,异变陡生! 只见那本应奄奄一息的杜楚瑶,丹田处猛然爆发出刺目华光,竟有数件法宝从中激射而出,光华夺目,凌厉无匹,直取近在咫尺的万朗! “垂死挣扎!”万朗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厉喝一声,周身法力翻涌,想要抵挡。 哪知杜楚瑶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竟是引动这数件法宝自爆!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狂暴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四方! 灵璎圣体,素有点玉通神之奇效,能在丹田内温养法宝,使其灵性与威能远超同侪。 此刻数件被她精心蕴养多年的法宝同时自爆,其威能何其恐怖! 万朗首当其冲,根本来不及做出万全防御,护体灵光瞬间撕裂,整个人倒飞而出,鲜血狂喷,身上多处深可见骨的伤痕,气息瞬间萎靡下去,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创伤! 更有一件玉簪状法宝,化作一道流光,狠狠撞在困阵的光幕之上! “轰”的一声炸开! “咔嚓!” 一声脆响,竟是被这股自爆之力硬生生轰开一个缺口! 那刚刚走下飞舟,还没来得及靠近的云康等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气浪掀得人仰马翻,一个个灰头土脸,东倒西歪,修为稍弱的更是口喷鲜血,一时之间竟是爬不起来。 “好机会!”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困阵已破,这正是逃出生天的绝佳时机! 他毫不犹豫摸出破空符,便要捏碎激发。 然而,他的目光扫过飞舟边缘,看到武红绡依旧软倒在那,气血被封,俏脸苍白,心中陡然一滞,天人交战起来。 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救她! 可理智瞬间将他拉回:只带武红绡,凭破空符脱身,把握极大。但若要救下拼到油尽灯枯的杜楚瑶,势必要对上万朗和云康两拨人…… “妈的,赌一把!”仅仅是一瞬间的犹豫,周开便已有了决断。 “救出来,便是琼华宫一份天大的人情,这买卖做得过!救不出来,老子自己也能跑!就看杜楚瑶还有没有后手,能再挡一下万朗了!” 电光火石之间,周开手腕一翻,一张漆黑如墨的符箓出现在掌心。正是当初历幽瓷交给他的,用以解除灵台薪火的解封符! “咻!” 周开屈指一弹,那黑色解封符化作一道乌光,射向飞舟上的武红绡。 与此同时,传音也送入武红绡耳中:“武道友,我是周开!速解气血封印,将杜楚瑶带过来,我带你们离开!” 飞舟上的武红绡娇躯一震,眼中难以置信,但她也是果决之人,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引导符箓之力冲击体内封印! 几乎是眨眼之间,武红绡周身气血轰然爆发。她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身形一晃,直冲远处的杜楚瑶。 就在武红绡行动的瞬间,周开也是全力爆发! 一声低沉的咆哮自他喉间发出,磅礴的气血之力汹涌而出! 他身形迎风暴涨,这次在天经加持之下,眨眼间化作一尊高达十五丈的巍峨帝相,五色神光缭绕周身,隐约间可见五方虚影环绕守护,威严霸道,气吞山河! “给老子开!” 周开所化的五帝真身一声怒喝,手中浑天锤之上,五行气血之力流转,隐隐演化出星辰轮转异象! 他没有丝毫犹豫,目标直指刚刚从地上狼狈爬起的云康! 这一刻,时间仿佛变慢了。 浑天锤携带着崩山裂岳之威,撕裂空气,朝着云康当头砸下! 云康正被杜楚瑶的突然爆发搞得晕头转向,此刻感觉到一股致命的恐怖威压当头罩落,他骇然抬头,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拦住他!快给本少拦住他!!” 他身旁那两个原本准备追击武红绡的锻骨大圆满护卫,此刻也顾不得其他,怪叫一声,急忙回身,各自祭出法宝,鼓动全身魔气,化作十二丈高的天魔身,合力硬撼这石破天惊的一锤! “轰——!” 巨响与气浪炸开,两个锻骨大圆满的护卫联手之下,竟是被震得虎口崩裂,气血翻腾倒涌,狂喷鲜血,满脸骇然! 脚下大地寸寸龟裂,堪堪挡住了这震天动地的一锤! 饶是如此,两人也是面色惨白,显然不好受。 云康更是被这股霸道绝伦的冲击力震得连滚带爬,一屁股坐倒在地,裤裆处传来一阵湿热骚臭。 另一边,武红绡成功冲到杜楚瑶身旁,一把将她横抱而起,足尖一点,便要朝着周开的方向飞掠而去。 “贱婢!跑得掉吗?” 被炸得半死不活的万朗竟是嘶吼着、强撑着伤体,从废墟中冲了出来。 他面容扭曲,显然已是愤怒到了极点。 到嘴的绝色鼎炉飞了,这让他如何能忍! 他强提法力,化作遁光,朝着武红绡和杜楚瑶追来。 金丹修士的遁速,即便重伤之下,也远非锻骨体修可比。 眼看着万朗与二女的距离飞速拉近,武红绡银牙紧咬,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却依旧难以摆脱。 就在这危急关头,被武红绡抱在怀中的杜楚瑶,似乎稍稍缓过一口气来。她那双原本黯淡的玉魄金瞳之中,再次闪过一缕微弱的光芒。 “噗!” 杜楚瑶猛地张口,喷出一蓬精血,落在掌心一枚不知何时出现的玉印之上。 那玉印吸收了精血,光芒一闪,竟从她丹田中又飞出一道流光融入其中。 下一刻,玉印脱手飞出,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座数十丈大小的山峰虚影,带着沉凝厚重之势,朝着后方追来的万朗当头压下! “又是这招!给老子破!”万朗怒吼。 这回他有了准备,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一面大红披风现在手中,红浪滚滚。 “嘭!” 山峰虚影虽然威势不凡,但杜楚瑶已是强弩之末,万朗一击之下便轰然溃散。 而她本人,也因这最后的透支,头一歪,彻底昏死在武红绡怀中。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耽搁,武红绡已经抱着杜楚瑶飞出了数十丈,与周开汇合。 “云康真他娘的难杀!”周开果断放弃杀云康的念头。他逼退那两个锻骨大圆满护卫,身形一闪,瞬间来到武红绡身旁。 “走!” 周开低喝一声,左手抓住武红绡手臂,捏碎右掌中早已准备好的破空符! “嗡——!” 空间波纹荡漾开来,瞬间将三人包裹。光芒一闪,三人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目瞪口呆的云康,以及又惊又怒、几欲发狂的万朗,暴跳如雷。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周开只觉得脚下一实,已然落在了地面。 四周是陌生的茂密山林。 他迅速松开武红绡,神识扫过四周,确认没有追兵,立刻取出数杆阵旗,熟练打入周围地面,布下了一座隔绝气息、隐匿身形的大阵。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头看向二女。 武红绡已将杜楚瑶平放在地上,查探着她伤势,柳眉紧蹙。 周开的目光落在杜楚瑶紧攥的右手上,发现她指间,竟也捏着一枚尚未激发的破空符。 他心中微微一动,松了一口气,万一那万朗还有什么追踪秘法追上来,至少还能再跑一次。 同时也是敬佩,这位琼华宫大师姐,竟是将自己的生路,当成了为同伴争取时间的最后底牌。 第172章 救人反被推?武红绡:我瞎了,什么都没看见! 周开走到杜楚瑶身边,神识探入其体内,眉头微微皱起。 内外伤确实不重,万朗那厮显然是存了将她炼成炉鼎的心思,下手留了分寸,没伤及根本。 然而,那股粉色毒雾所化的奇异法力,此刻已如跗骨之蛆,盘踞在杜楚瑶的丹田与识海之中,随着她残存法力的运转,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 “麻烦了,”周开沉声道,“这所谓的合欢毒,并非传统意义上的毒素,是用法力催发到极致的欲望。解毒丹对其没什么效果。” 他自己也曾中过类似的手段,自然清楚其难缠之处。 武红绡担忧道:“那该如何是好?” 周开摸了摸下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红绿相间的丹药,“先给她服下这个吧。” 他肉疼无比,这颗碧血龙涎丹,是他用碧血龙涎草主药,费了不少功夫才炼制出来的,一共也就三颗,每一颗都珍贵无比。 但眼下,救杜楚瑶要紧,这人情必须做扎实了。他可不敢赌那万朗会不会发疯追过来。 “现在出了那颠鸾倒凤锁仙阵,没了阵法之力的加持,等她伤势好转,恢复些法力,就能自行炼化压制。”周开将一枚丹药塞入杜楚瑶口中。 武红绡感激道:“多谢周道友援手!”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磅礴的药力涌入杜楚瑶体内。 周开又问:“武道友,你可有办法联系上琼华宫的长辈,让他们派人来接应?” 武红绡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平日里都是跟着大师姐,传讯玉牌也只能联系到她,联系其他同门的手段距离太近。 大师姐倒是能联系宗门长辈,只是……”她看了一眼昏迷的杜楚瑶,显然是指望不上了。 周开沉吟片刻,心中盘算着要不要让自家大舅哥,或者便宜师尊过来帮个场子。 但转念一想,杜楚瑶身上还有一张破空符,万一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再跑路也不迟。 况且,那万朗被杜楚瑶反扑炸成重伤,想来此刻应该躲在哪个角落疗伤,未必会不顾一切追来。 想到这里,他便暂时压下了求援的心思。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杜楚瑶睫毛微微颤动,发出一声嘤咛,悠悠转醒。 “大师姐,你醒了!”武红绡惊喜道。 杜楚瑶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恢复了些许清明,但很快,她俏脸便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一双金瞳之中,水光潋滟,蒙上了一层雾气。 “唔……”她无意识地撕扯衣襟,露出大片雪白肌肤,原本的仙子,此刻媚态横生,眼神迷离地在周开和武红绡身上扫过。 当她目光定格在周开身上时,那迷离的眼神骤然亮起光彩。 “不好!”周开心中警铃大作。 这合欢毒的霸道,他可是体验过的!一旦发作,若无阴阳交合疏导,轻则道基大损,重则欲火焚身,化为枯骨! 此刻杜楚瑶体内法力虽在丹药帮助下恢复少许,但根本无法压制那股汹涌的欲望。她本能地被周开身上雄浑的阳刚气血所吸引。 “是你……”杜楚瑶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呢喃,眼神愈发炽热,竟是直接从地上一跃而起,朝周开猛扑过来! “卧槽!杜仙子冷静!”周开吓了一跳,脚下一点,身形暴退。 他可没半点旖旎心思!现在没有,以前更没有! 抛开他目前只缺少符道、阵道交流点以及好感度不谈,单说这次救下杜楚瑶,他是要用这个人情去跟琼华宫换好处的! 这一年来,他也了解过五大仙门年轻一辈的情况。杜楚瑶虽是琼华宫大师姐,地位尊崇,但并非弟子中的第一人。 她还有一个圣子师弟在门内闭关,据说天赋异禀,更重要的是,这位圣子师弟与杜楚瑶早有婚约! 他周开要是现在趁人之危,占了杜楚瑶的便宜,好处没捞到不说,怕是立刻就要多一个金丹期的强敌,还可能是那种不死不休的!这买卖,怎么算怎么亏! “杜仙子!你冷静点!”周开一边狼狈躲闪,一边大喊。 “大师姐!”武红绡也急了,娇叱一声,欺身而上,拉住杜楚瑶。 然而,杜楚瑶此刻被欲望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劝。 她虽然法力十不存一,但金丹修士的底子还在,肉身体魄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滚开!”杜楚瑶眼中只有周开,对于阻拦的武红绡,她只是随手一拂。 “砰!”武红绡只觉一股沛然大力涌来,闷哼一声,竟被直接震得气血翻涌,踉跄着跌退开去好几步,险些站立不稳,骇然道:“大师姐,你……” “给我……你……给我……快!”杜楚瑶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双眼死死盯着周开。 周开一边躲,一边叫苦不迭:“武道友!快想想办法!她这是走火入魔了!” 武红绡急得满头大汗,却也束手无策。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周开仗着身法灵活,在杜楚瑶的“追捕”下上蹿下跳。 “嘭!” 金丹终究是金丹,杜楚瑶一把拽住周开,强行将他拉向自己。 “完了!”周开心中哀嚎一声。 下一刻,他便被一股香风扑倒在地。杜楚瑶那滚烫的娇躯,八爪鱼一般缠了上来。 ……(此处省略若干字,请自行想象,但周开是痛苦的) 周开欲哭无泪。他舒服吗? 不!一点也不! 没有丝毫愉悦可言!这简直就是霸王硬上弓,而且还是个不清醒的女流氓! 唯一算得上“好处”的,大概就是在他推不开的过程中,运转《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双修了。 杜楚瑶乃是金丹五层修士,又是特殊体质,元阴之精纯、磅礴,远超周开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女子。 在这股精纯元阴的滋养下,他的修为在片刻之间,从二境中期,势如破竹直接飙升到二境后期! 如他所料,系统毫无动静。这种情况,显然不可能判定为红颜。 “亏大了……”周开欲哭无泪,修为是涨了,可这麻烦大了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间的动静才渐渐平息。 杜楚瑶趴在周开身上,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眼神中的疯狂与迷离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以及……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周开一个激灵,一把将她推开,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套新的衣袍换上。 之前那套魏良的行头,已经被杜楚瑶撕得稀巴烂,不成样子。 “杜仙子,你……你可别乱来啊!”周开看着杜楚瑶那变幻莫测的眼神,心中直打鼓,“我可是你救命恩人,你不要害我!” 杜楚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周开,眼神复杂至极,有羞愤,有迷茫,有屈辱,更有那一闪而逝的冰冷杀机。 她盘膝坐起,开始默默运功,似乎在全力炼化体内残余的合欢法力,以及……平复那翻江倒海的心绪。 武红绡听到动静停歇,这才走了过来。 当她看到衣衫不整、发丝凌乱的杜楚瑶,以及一脸愁苦、正在整理新衣袍的周开时,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随即眼神变得极其古怪。 “我……我什么都没看见!”武红绡连忙别过头去,结结巴巴地说道。 杜楚瑶冰冷的目光扫过武红绡,武红绡心头一颤,赶紧补充道:“大师姐,我发誓,今天的事情,我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然而,就在这时,杜楚瑶的身体突然又是一颤,刚刚恢复一丝清明的眼眸,再次被浓浓的欲望所占据,俏脸上的红晕比之前更甚。 显然,那合欢法力尚未炼化,此刻竟是再次反扑,来势汹汹! “啊……”杜楚瑶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猛地一掌将身旁的武红绡推飞出去。 “砰!”武红绡猝不及防,再次被推了个趔趄,撞在一棵大树上,疼得龇牙咧嘴。 而杜楚瑶,则玉手虚抓,把周开提了过来!那眼神,比之前更加狂野,更加直接! 周开亡魂大冒,刚换上的新衣服还没捂热呢! “别!杜仙子!我配合!我自己脱!我自己脱行了吧!刚换的衣服啊喂!” 第173章 憋屈三日,一日一憋屈 林间静谧,只余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偶尔夹杂几声虫鸣。 周开离那堆篝火远远的,靠坐在一棵大树下。 武红绡则像个尽职的守卫,盘膝坐在周开与杜楚瑶之间,神色有些不自在。 “咳,”周开在心中叹了口气,对武红绡传音:“武道友,劳驾问问杜仙子,她法力恢复了几成?那要命的合欢毒,可曾炼化了?” 没办法,他现在胸口贴着一张隔绝五感的符箓,眼前一片漆黑,口不能言,耳不能闻,活像个木雕泥塑。 若非神识还能勉强催动,传个音都费劲。 这鬼日子已经过了三天了。 武红绡娇躯微微一颤,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传音惊了一下。 她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闭目调息的杜楚瑶,见其面色依旧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这才压低声音,同样传音道: “周道友,大师姐说……都还没有。那合欢毒一直在灼烧她的法力,难以驱除。法力……也只恢复了三四成。” 周开听得差点神识暴走,若不是符箓贴着,他高低得表演一个白眼冲上云霄。 还没炼化?法力才恢复三四成?这都三天了! 这三天里,每当杜楚瑶体内那该死的合欢毒力再度汹涌,压制不住的时候,她便会面无表情地走过来,然后…… 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啊! 周开只觉得自己的腰子都在隐隐作痛。 关键是,这“双修”根本就不是他情我愿,纯粹是杜楚瑶单方面的索取和发泄,他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杜楚瑶倒是给过解释,当然,也是通过武红绡转达的: “周道友,你救了我们师姐妹二人性命,此恩我杜楚瑶铭记在心。 至于先前之事,算我学艺不精,不慎着了那万朗妖人的道,是我之过。 在我将这合欢淫毒彻底炼化之前,为免不测,还请周道友暂时不要离开。” 言下之意,她不想顶着这副随时可能“发作”的鬼样子回卧虎城,更不想被宗门长辈看到。 周开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受此胯下之辱!虽然……嗯,过程不提也罢。 “武道友,再替我传句话。”周开强压下心头的郁闷,继续传音,“告诉杜仙子,救命之恩,我现在就要她偿还!还完了,咱们两不相欠,我立刻拍拍屁股走人,绝不多待一刻!” 武红绡闻言,面露难色,但还是硬着头皮将周开的话转达给了杜楚瑶。 片刻之后,周开感觉胸口一轻,那张令人窒息的符箓被人揭开。 光明重回视野,声音涌入耳廓,久违的自由感让他差点热泪盈眶。 杜楚瑶俏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神色清冷,只是眼底深处那一抹复杂与羞恼难以掩饰。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长裙,发髻也重新绾好,只是略显凌乱的鬓发和眉宇间的疲惫,昭示她这几日并不好过。 “你说。”杜楚瑶面无表情。 周开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沉声道:“杜仙子快人快语,那周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我要仙子偿还的人情,共三件。” 杜楚瑶黛眉微蹙:“三件?你倒是不客气。” “不多不多,”周开咧嘴一笑,“第一,帮我杀云康。” 杜楚瑶闻言,眼中杀意毫不掩饰: “云康、万朗二人,狼狈为奸,设下此等歹毒圈套,害我至此。你不说,待我处理完体内之事,返回卧虎城之前,也自会去取他们狗命!此事算不得偿还人情。说其他的。” 周开毫不意外,继续道,“我知道一处机缘地点,或许藏有重宝,想请杜仙子凭借你的体质,与我一同前往探寻一番。” 杜楚瑶点头:“可。还有呢?” 周开目光一凝:“我要去一趟金铜坞。请杜仙子护我周全,直至返回卧虎城。” 杜楚瑶缓缓道:“去那里做什么?” “仙子只需答应与否,至于缘由,周某不便多言。” “好,我答应你。”杜楚瑶出乎意料的爽快,“第三件呢?” 周开道,“我还没想好,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再知会仙子。” 杜楚瑶盯着周开看了半晌,心中念头急转,最终还是点头道,“不过分的,我都答应。” 周开心中一喜,连忙道:“仙子放心,自然是合情合理的要求。” 说罢,他拿出兽皮地图,摊开在杜楚瑶面前,指着其中一处标记,将陈家之事简略说了。 杜楚瑶凑近几分,清幽的体香若有若无地飘入周开鼻端,让他心神微微一荡。 她朱唇轻启: “几百年间,多有陈家修士去那里增强体魄,机缘也许还在那里,没有取走。” 说罢,杜楚瑶素手一挥,一方绣着流云纹路的锦帕自她袖中飞出,迎风涨至丈许长宽,悬浮在半空之中。 “上来。”她率先跃上锦帕。 周开与武红绡对视一眼,也跟着跳了上去。锦帕微微一沉,随即平稳地托着三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地图所指的方向疾速飞去。 约莫半日之后,锦帕在一处险峻的山峰半山腰停了下来。 此处怪石嶙峋,草木稀疏,显得有些荒凉。 杜楚瑶站在锦帕边缘,玉魄金瞳仔细扫视下方。 “确实有天材地宝。不过灵性不强,应该不是什么稀罕物件。” 话音未落,她玉掌轻轻一拍,一股无形的大力涌出! “轰隆!” 一只体型足有水桶粗细、长达十余丈的狰狞蜈蚣,从地底猛地钻了出来! 这蜈蚣红黑相间,甲壳闪光,口器中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二阶后期妖兽,黑甲毒蚣!”武红绡惊呼一声。 “大师姐,周道友,这孽畜交给我!”她娇喝一声,手中长枪一抖,主动迎了上去。 “砰砰砰!” 武红绡与黑甲毒蚣瞬间战作一团。 盏茶功夫后,随着武红绡一声娇叱,长枪化作一道寒星,刺入蜈蚣头部甲壳连接的薄弱之处。 “噗嗤!” 黑甲毒蚣一声嘶鸣,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武红绡利落地收了蜈蚣身上的妖丹和几样值钱的材料,这才喘了口气,仰头道:“大师姐,解决了!” 杜楚瑶臻首微点,这才缓缓开口:“陈家所说的机缘,应该就是这山腰上某处废弃的洞府,不过……” 她话锋一转,望向下方更深处的土地,眸中金光流转不定,“真正的宝贝,可不在这里,而是埋在更深的土层之下。” 说罢,她玉指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只见下方的山岩泥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操控,竟缓缓地向两侧移动、分开,最终形成了一条深不见底、幽暗深邃的通道,直通地底深处! 周开看得咂舌,这等操控土石的手段,简直神乎其技。 通道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皆是修士,黑暗对他们而言并无阻碍。 杜楚瑶当先走了进去,周开和武红绡紧随其后。 通道蜿蜒向下,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 走到尽头,土堆石块之中,有一块半人多高的不规则石头,正逸散淡淡的柔和白光。 周开甫一靠近,便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波动。 “这是……灵韵?”他心中一动,这白光中蕴含的,正是他在衍天峰极光洞中费尽心力炼化的灵韵! 只是,这块石头上散发出的灵韵,气息极为微弱,淡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对他如今二境后期的修为而言,已无太大助益。 武红绡却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地晶石!不过这块地晶石内里的灵韵几乎快要耗尽了!” “灵韵也可以储存在石头里?”周开问道。他对灵韵的认知,还停留在极光洞那种直接喷发的形态。 杜楚瑶解释道:“灵韵,乃是蕴含于天地万物,包括灵气本身核心深处的一种本源力量,玄之又玄。 你们劫渊谷想必也会用灵韵为弟子洗练法力气血,便是引动了灵气深处的本源。这地晶石,算是一种天然的灵韵孕育之所。” 周开点了点头:“在下确实在宗门内接触过灵韵,只是不知这地晶石究竟有何奇特。” 武红绡接过话头: “周道友有所不知,这地晶石乃是一种颇为奇特的矿石,能够自行吸收天地灵气,在内部缓慢衍生出灵韵。 许多小宗门或修仙家族,若能寻得一块,便能稳定培养弟子了。 不过,其转化灵韵效率不高,喷发也不稳定,时常需要阵法辅助。若无阵法,可能一年一次,也可能数年乃至数十年才喷发一次。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地晶石产生的灵韵,浓度有限,最多也就能供养到第二境中期的修士使用。修为再高,如你我这般,效果就微乎其微了。” 周开闻言,心中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暗忖,“当初在极光洞,就没见过一个修为超过二境中期的同门。 敢情那极光洞深处,藏着的就是这种地晶石! 这玩意儿对高阶修士没用,但对低阶弟子而言,却是奠定道基的宝贝啊! 既然我用不到,可以给我的灵虫用啊!”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一直勉力支撑的杜楚瑶,俏脸突然又是一阵潮红,呼吸瞬间变得急促滚烫,金瞳之中春水潋滟! 合欢情毒,竟在此刻猛然再次爆发! 武红绡见状,脸色一变,眼神在周开和杜楚瑶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自觉说道: “大、大师姐,周道友,这里……这里好像有点闷,我、我先到外面去透透气,等你们!” 说完,她逃也似的转身就跑,眨眼间便消失在入口,只留下一句在通道中回荡的“你们慢慢研究,不急。” 周开:“……” 他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心中哀嚎一声:又来?! 果然,念头未落,一张熟悉的符箓,又“啪”的一声,贴在他的胸口。 黑暗,再次降临。 第174章 风暴前夕!目标,金铜坞! 眼前再次恢复光明时,已是天旋地转后的不知多久。 “嘶……”周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十几头妖牛轮番碾过,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杜楚瑶正盘膝坐在地晶石旁,一头青丝垂落,遮住了侧脸。 她气息比之前平稳许多,金瞳中的潋滟春水也已褪去,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涟漪。 周开龇牙咧嘴,感受着自己彻底蔫了的大宝剑,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痛!一滴都没有了……” 杜楚瑶闻言,耳根竟是破天荒的一热,旋即又恢复如常,淡淡道:“过了今天,我法力恢复五成以上,便可全力炼化合欢淫毒。” 言下之意,今天之前,你还得再贡献几滴。 周开脸都绿了,这是逮着一只羊可劲儿薅啊! …… 两人寻到山腰的废弃洞府,杜楚瑶玉手一挥,碎石簌簌落下,竟是硬生生将此地与地晶石所在的地下空间打通。 杜楚瑶说道,“这样一来,此地的灵气循环会好上不少,地晶石恢复的速度也能快一些。” 随着周开最后一颗阵钉打入,整个地下空间内的灵气瞬间浓郁了数倍。他心念一动,将玉臂螳螂和那一大群裂背螽都放了出来。 三只拳头大小的玉臂螳螂一出现,便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而那群裂背螽则“沙沙”作响,黑压压的一片。 “这两种灵虫倒是养得不错。”杜楚瑶美眸中闪过一丝讶色,“待此地晶石喷吐一次灵韵,它们必然能进阶到二阶初期。” 周开嘿嘿一笑,靠着《饲灵宝箓》中的各种丹方,加上从陈星泽与付伟伦那两个倒霉蛋优中选优,前期灵虫的进境自然是一日千里。 待灵虫们蛰伏下来,周开又布下数重隐匿阵法,二人这才带着武红绡离开,乘坐飞舟,朝着金铜坞的方向疾驰而去。 飞舟之上,杜楚瑶直接进了船舱闭关。 为了避开正魔两道愈演愈烈的战线,周开特地绕了一个大圈子,这一路上,竟是耽误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武红绡则是个闲不住的性子,与周开在经历尴尬事件后,反而少了几分生疏。 “来!接我一枪!” 甲板上空,武红绡一声娇喝,手中长枪如龙,卷起狂风,直刺周开胸膛。周开不闪不避,浑身气血勃发,竟是直接一拳迎上。 二人点到为止,各自退开数步。 “痛快!”武红绡大笑,收起长枪,抛给周开一个酒葫芦,“你这家伙,体法双修还能这么强!” 周开灌了一大口烈酒,笑道:“师妹你也不差,枪法凌厉,英气逼人。” 武红绡性格爽朗,半点没有女修的扭捏,周开觉得她简直就是个大号的鱼摆摆,只是少了些古灵精怪,多了几分英气,嗯……还多了两个大碗。 武红绡抹了把嘴,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喂,周师兄,你就一点不好奇……大师姐的事?”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当然,比如杜仙子的未婚夫,董承。” “圣子董承师兄啊……他是我们琼华宫年轻一代的传奇人物。”武红绡道,“本就天资不俗,还得了大机缘。” “哦?什么机缘?”周开问道。 “他曾在卧虎山古遗迹中夺得了天大的好处,出来后便脱胎换骨,重铸后天锻火之体。” 武红绡继续道,“此次闭关,一是为了冲击金丹后期瓶颈,二是为了彻底炼化门派赐下的三千煌火。” “三千煌火?” “嗯,”武红绡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了几分,“此异火无色无形,一旦被其沾染,便会由内而外焚烧,端的是防不胜防,霸道无比!” “原来五大派已经抢先探索过卧虎山遗迹了,里面还有重铸后天体质的重宝。” 周开将遗迹的念头按下,追问道:“那这位圣子与杜仙子感情如何?” “感情?”武红绡嗤笑一声,“我们圣子师兄就是个修炼疯子,道心坚定得很,至于跟大师姐的关系…… 说实话,他们一年也见不了几次面,我瞧着两人比同门师兄妹还要生分些,淡漠得很。 这桩婚事,是宗门长辈定下的,两人都未曾反对,仅此而已。 我估计在董师兄眼里,除了大道,什么也装不下。” 周开听完,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大呼凉凉! 寻常人若是被戴了绿帽子,你若是比他强出太多,他或许会捏着鼻子认了。 可董承这种道心坚定的,一旦知晓此事,绝对会走两个极端: 要么为了维护道心圆满,当做无事发生,彻底斩断与杜楚瑶的因果; 要么,便会将此事视为道途上的一重魔障,在突破元婴,渡心魔劫之前,必然会先将自己这个“罪魁祸首”碎尸万段。 这叫“了因果,炼道心”! 以武红绡的描述来看,后者的可能性,高达九成九!甚至,为了让道心再无一丝瑕疵,他可能连杜楚瑶都不会放过! “也就是说,”周开暗忖,“我随时可能面对一个金丹后期,手持霸道异火的疯子追杀?” 他猛地看向武红绡,眼神锐利:“杜仙子她……应该也知道其中的厉害?” 武红绡被他看得一窒,下意识点头:“大师姐自然是明白的。” 周开长出了一口气,心头稍定。 既然杜楚瑶明白其中的凶险,那她天然就会站在自己这边。 “武师妹,”周开忽然咧嘴一笑,一把揽过她的肩膀,语重心长说道: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和杜仙子之间最坚实的桥梁,是咱们这个小团体里心腹中的心腹,铁杆中的铁杆了!咱们可得同舟共济,共渡难关啊!” 武红绡:“……” 她看着周开那张笑嘻嘻的脸,突然觉得这酒有点喝不下去了。 “你们在聊什么?” 杜楚瑶声音自身后传来。 两人悚然一惊,瞬间闭上嘴巴,回头望去,只见杜楚瑶站在船舱门口。 她已闭关月余,气息尽复,金瞳平静地望着远方天际,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入她耳。 显然,刚才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周开干咳一声,收回搭在武红绡肩上的手:“杜仙子恢复得如何?” “托你的福,全都好了。” 杜楚瑶淡淡应了一句,收回目光,金瞳直视周开,那深处没有半分波澜,却看得周开心中发毛。 她忽然道:“圣子师弟,他不会知道。” 一句话,斩钉截铁。 周开不想在这个要命的话题上多谈,神色一正,转移话题: “杜仙子,我接下来要去一趟曾经覆灭的林家祖地,我要打开一座隐秘阵法,取出我道侣祖上传承之物。 届时,可能会有强敌环伺,需要仙子出手,为我拖延片刻。” 杜楚瑶目光落在他脸上:“如今正魔交战正酣,金铜坞内外盘查森严,修士进出极难。 每过一段时间,正魔双方都会组织大战,我会亲自出面,联络四宗同道,尽快促成此事。 届时,你们趁乱进去便是,在林家祖地等我即可,我自会去寻你。” “如此,便有劳杜仙子了!”周开拱手道。 杜楚瑶微微颔首,递给二人两张隔绝探查的面具,不再多言,飞身离去。 第175章 攻略武红绡,结果多了个好兄弟! “好东西!”武红绡赞叹道,“戴上这个,金丹大圆满的神识都感应不到。” 周开接过自己的那张,竟是某种玉石纺成丝线制成,戴在脸上,感受那股隔绝之力,点了点头:“我们就在此地休整,等杜仙子传讯。” 武红绡应了一声,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静坐调息。 周开却没有立刻入定,目光落在武红绡身上,眼神闪烁,心思活络了起来。 之前,他对武红绡确实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只当是个值得深交的朋友。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颇为欣赏武红绡。性格直来直去,不似那些心机深沉的女子,相处起来轻松不累。 最关键的是,她是唯一知晓自己和杜楚瑶那档子事的“外人”。 与其让这么一个潜在的风险游离在外,不如想办法将这层关系再加固一分,让她从“知情人”彻底变成“自己人”,那才是万全之策。 加上他刚才揽武红绡肩膀时,她并没有什么不自然,这让周开觉得好像有戏。 周开清了清嗓子,走到武红绡身边坐下,开口道:“武师妹,之前的话还没说完呢。” 武红绡睁开眼,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话?” “就是,”周开嘿嘿一笑,朝她挤了挤眼睛,“关于咱们这个‘小团体’,我就想着,要不要把这关系再巩固巩固?” “巩固?”武红绡眉头一挑,总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 她不是傻子,周开这眼神,这语气,分明不只是在说合作那么简单。 “周师兄,你有话直说。”武红绡坐直了身子,神情严肃。 周开笑容不减,语气却认真了几分: “武师妹,你我萍水相逢,却经历生死,如今又有了共同的秘密,这便是缘分。 你看,杜仙子那边,终究隔着一层,而你我之间,却可以更坦诚些。” 他顿了顿,看着武红绡疑惑的眼神,继续道:“我们更近一步,结为道侣,师妹意下如何?” 武红绡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猛地站起身,手中长枪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响,瞪着周开,又好气又好笑: “周师兄!我把你当过命的兄弟,你竟然想睡我?!” “咳咳,什么睡不睡的,说得这么难听。”周开一本正经地辩解,“我这是正经考虑咱们的关系。” “正经你个头!”武红绡又好气又好笑,“道侣?就咱俩?我琼华宫离你们劫渊谷十万八千里,怎么着,当几年战场道侣,打完仗就一拍两散各回各家?” 周开见她炸毛的样子,反而觉得有趣,摆摆手道:“既然武师妹无意,那就当我没说。” 见武红绡神色稍缓,他话锋一转: “我有一位道侣,名唤鱼摆摆,也是体修,性格跟你颇有几分相似,有几分爽朗。她跟我一样使得一柄大锤,比她人还高,威力不凡。 日后若有机会,定要介绍你们认识。若是在后方闷了,你们倒是可以好好切磋切磋,互相印证修行心得。” 听到“鱼摆摆”这个名字:“哦?使大锤的体修女子?我倒想会会她。” 周开见她爽快揭过此事,心中也是赞赏。 “一定一定,回头介绍你们认识。”周开哈哈大笑,“说不定你们能成为好姐妹。” 玩笑过后,两人之间的那点尴尬反而烟消云散。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两人便在这金铜坞外围的山林中潜藏起来。 周开没再提那茬,两人时常切磋,长枪对飞剑,拳脚相加,打得不亦乐乎。 他夸赞武红绡枪法不俗,武红绡回应法修手段真多。 一来二去,彼此间的信任与默契,反而比之前更深厚了几分。 周开每日除了修炼,便是打磨自己的神识。 “留下的饲兽丹足够那些裂背螽和玉臂螳螂消耗四个月。 如今已过去两个月,地晶石矿脉至少也喷发过一次精纯灵韵了。那些小东西,经过灵韵冲刷,又吞了那么多饲兽丹,想必已经进阶,足以成为我的一大助力。” 这日,周开正在感悟《妄道蝉经》,武红绡的声音突然自身旁响起:“周师兄,大师姐传讯,明日,正道各派将强攻金铜坞!” 周开猛地睁开双眼,精光一闪而逝。 “终于来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们现在出发,十日之内,应该能赶到。” “好!”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 当周开和武红绡悄然抵达时,金铜坞方向正传来震天的轰鸣和剧烈的灵力波动。 显然,正道联军刚刚攻破金铜坞的外围大阵。 金铜坞并非只是一座坞堡,而是一片依托山势建立的庞大建筑群,内里堡垒密布,暗道纵横,易守难攻。 即便外围大阵被破,内部的抵抗也绝不会弱。 喊杀声震天动地,无数遁光在金铜坞上空交织,法宝的光芒此起彼伏,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五光十色。 不时有魔道修士从破碎的坞堡中冲杀出来,与正道修士战作一团。鲜血与残肢断臂如下雨般洒落,场面惨烈至极。 “刚好赶上,想必杜仙子算准了时间。”周开道。 武红绡则是一脸凝重:“大师姐应该就在其中。” “放心,杜仙子吉人自有天相。”周开安慰一句,随即道:“我们走!趁现在他们无暇他顾,我们混进去。” 杜楚瑶给的面具虽然能隔绝神识探查,但对肉眼无效。 周开本可以凭借蝉衣独自摸进去。但带着武红绡,只能跟随那些冲杀的正道弟子,混水摸鱼。 “武师妹,跟紧我!” 两人配合默契,武红绡的长枪大开大合,勇猛精进,正面冲杀;周开的流光剑则刁钻狠辣,专攻要害,策应补刀。 他们随着人潮,不疾不徐地朝着金铜坞内里推进。 就在他们准备脱离大部队,拐入一条偏僻小径时,前方阴影中猛地冲出五名魔修!为首的一人,赫然是筑基后期的修为,手持一柄鬼头大刀,煞气逼人。 “两个戴面具的鬼祟东西,给我死来!”那魔修头领狞笑一声,一刀劈出,法力化作一道数丈长的刀罡,呼啸而至! “速战速决!”周开低喝一声,不再隐藏。 武红绡心领神会,娇叱一声,不退反进,手中长枪光芒大放,竟是硬撼那道刀罡! “轰!” 气浪炸开,武红绡借力后退半步,而周开的流光剑已化作一道流星,悄无声息地绕到那魔修头领的身后。 “噗嗤!” 剑光一闪而过,那魔修头领的狞笑僵在脸上,喉间多了一道血线,当场毙命! 剩下四名魔修骇然失色,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武红绡的长枪横扫,尽数击杀。 从遭遇到着手,不过三息时间! “走!” 周开一把拉住武红绡,两人身形一闪,没入小径深处,消失在一座残破的堡垒后。 第176章 两命大恩焊死兄弟情! 周开手上稍稍用了几分力道,武红绡被他拽得紧紧贴着,只觉得一股刚猛的热力从接触处传来, 她只当周开肉身强横,反应迅捷,并未多想。 金铁交鸣、法术爆裂、阴尸厉鬼嘶吼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金铜坞外强中干啊,怎么感觉这么容易就打进来了?”武红绡喘了口气,问道。 周开飞快解释: “付家掌控金铜坞后,便彻底倒向阴墟宗。 这里名义上是付家的地盘,实则多为阴墟宗修士驻守。 去年,阴墟宗被我们劫散星宗主坑了一把狠的,金丹、筑基修士损失惨重。 如今双方互相攻伐,他们怕是早已元气大伤,也许要不了几年,就能彻底攻下此处。” 周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警惕四周动静。他手腕一翻,自林知微处得来的截天扣,已然出现在掌心。 法力注入其中,截天扣微微震颤,发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光芒,遥遥指向金铜坞深处某个方向。 “跟紧了!”周开低喝一声。 约莫半日之后,金铜坞上空爆发出金丹威压。 光华在云层中炸开,每一次碰撞都引得天地震颤,灵气紊乱不堪。 “金丹期的大佬们终于动手了!”武红绡抬头望天。 趁此机会,周开拉着武红绡,有惊无险地摸到了一片相对完整的建筑群。 这里亭台楼阁,与外围的残破景象格格不入,显然大战还未彻底波及此处。 根据截天扣的最终指向,这里应该就是林家祖地,如今已被付家鸠占鹊巢。 两人收敛气息,隐匿在一处假山后。 武红绡刚放下传讯玉牌,一道流光就从天际疾驰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两人身前,正是杜楚瑶。 她衣裙上沾染了些许尘埃,一缕青丝被劲风吹乱,显然是经历了一场战斗,但气息依旧平稳,并无大碍。 杜楚瑶目光转向周开:“情况如何?” 周开沉声道: “林家那座大阵隐藏极深,我怀疑付家占据此地这么久,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位置。 而且那大阵极为特殊,根据林知微所言,大阵若破,会将里面所有人或物毁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按照截天扣所示,阵法就在这附近。可我与武师妹方才在周边寻摸了许久,依旧不知其具体所在。” 杜楚瑶玉魄金瞳中光华流转,仔细扫视四周,片刻后,她伸出玉指,指向脚下: “我们恐怕已经在大阵的笼罩范围之内。我的灵璎圣体能感觉到,这座大阵……很危险,而且,它在地下。” 周开眼神一亮:“有劳仙子!” 杜楚瑶也不废话,素手轻扬,地面裂开一道数尺宽的口子。 “走!” 周开与武红绡对视一眼,当先跃入。杜楚瑶则守在入口处,为他们戒备。 通道幽深曲折,约莫走了百丈深,最里头竟然是一山壁。 他将截天扣托在掌心,法力催动,截天扣上符文依次亮起。 那普普通通的山壁逐渐虚化,透明,最终,一道高约丈许、宽可容三人并行的光门,无声无息浮现。 光门之内,并非想象中的石室,而是一片混沌的扭曲光影。 “这阵法,当真藏得够深!我金丹一层的神识,都看不出任何破绽。”周开暗叹,这林家先祖倒也是个阵法奇才。 光门彻底稳固之时,整个地下空间连同上方浮现一巨大光幕,大阵彻底激活,显现原本模样。 两股金丹气息传来。 “何方宵小,敢闯我付家禁地!” “找死!” 怒喝声中,狂暴的法力波动轰然炸开,显然是惊动了驻守此地的付家金丹修士。 紧接着,便是杜楚瑶清冷的声音与法术碰撞的剧烈轰鸣。 “快进去!”周开对武红绡催促一声,率先钻入光门。 眼前光影一阵变幻,待到脚踏实地,两人皆是一惊! 这里竟是一片广阔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 一排排巨大的架子上,摆放着各种材料;角落里,灵石堆积如山,下品、中品,甚至还有一小堆上品灵石;更深处,还有诸多封存完好的玉简典籍,以及一些奇形怪状、不知用途的古物。 “我滴个乖乖!师兄发大财可得分我一点!”武红绡一双杏眼瞪得溜圆,随即看到了什么,猛地扑向一排兵器架。 她拿起一杆通体赤红的长枪,枪身上隐有火光流动,激动得俏脸通红:“玄火蛟龙筋!这枪的主材竟然是玄火蛟龙的筋!我的天!” 周开也是晃了一下神,心中暗道:“好家伙,这林家不愧是曾经的阵道世家,底蕴当真恐怖!” 他深知眼下并非感慨之时,很快便收敛心神,对一旁已经爱不释手的武红绡沉声道:“师妹,你搜集资材,注意安全,若大阵有任何异动,立刻就逃!” “晓得晓得!”武红绡应了一声,将那杆火红长枪背在身后,又兴冲冲地扑向最近的一堆灵石,开始疯狂扫荡。 周开目标明确,直奔宝库深处存放典籍的区域。 这里玉简、古册成千上万,他神识一扫,发现大多是寻常功法或是家族杂记,不禁有些头疼。他只能耐着性子,在一排排书架间快速穿行,寻找那本《蝉鸣诀》。 轰——! 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头顶传来,伴随着杜楚瑶的一声冷哼,显然外面的战斗愈发激烈。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炷香,或许是半个时辰,周开在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一个积满灰尘的木匣。 这木匣材质普通,没有任何禁制灵光,简直朴素得不像话,若非他搜得仔细,几乎就要错过。 匣内静静躺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正是《蝉鸣诀》。旁边还有一本更薄的,用不知名丝线装订的无名册子,封面空空如也。 周开心中一喜,神识粗略一扫,连同无名小册一起收了。 就在他得手的瞬间,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沉,风雷之力迸发! “阵法要破?哪个王八蛋干的?肯定不是付家人!”周开脸色一变,破口大骂。 宋天成正带着劫渊谷修士疾行,恰逢此地大阵激活,又见杜楚瑶与人激斗不落下风。 他见这阵仗浩大,误以为是付家或阴墟宗的重要据点在紧急启动什么阴谋,不欲错失良机,厉声命道: “众弟子听令,合力施展破禁之法,攻其一点,给我轰开它!” 劫渊谷修士们得令,纷纷祭出法宝,数道威力巨大的攻击汇聚一处,其威力远超此阵正常承受范围,根本没想过里面会是什么情况。 “住手!”杜楚瑶察觉到下方能量失控,想要制止时,已然晚了。 “武师妹!”周开神识散开,心中焦急万分。 此刻,武红绡一边跑,一边吭哧吭哧地往储物袋里塞宝贝,“这个值钱……这个周开能分我点……” 周开看得眼角直抽,也顾不上多说,龙游太虚掠过去。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阵法光幕上的裂纹更大了,已有碎片剥落,狂暴的能量余波渗透进来,将几个架子直接震成了齑粉。 “别拿了!阵要破了!”周开几个闪烁便出现在武红绡身旁,一把将她扛在肩上。 “哎哎哎?周开你干嘛?没十天半个月这阵破不了!”武红绡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一懵,手里的灵石都掉了几块。 “这就不是个防御大阵!”周开低吼一声,气血法力涌动,脚下发力,朝着来时光门方向遁去。 “你不早说!” 光门在两人眼前寸寸崩溃,就在彻底闭合的前一刹那,周开硬生生冲了出去! 两人刚刚脱离,身后便传来巨响,狂风呼啸,雷霆爆发,整个宝库连同里面一切,瞬间化为虚无。 那风雷威势未有丝毫衰减,反而愈发狂暴,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直贯而上,紧追着周开二人向地面涌来。 周开身形快到极致,气血与法力在他体内奔腾咆哮,两人后背更是被几道逸散的雷光击中,衣衫破碎,血肉模糊。 “该死!”武红绡被颠得七荤八素,眼看一道雷霆激射而来,周开已无暇他顾,她银牙一咬,反手抽出长枪,气血灌注,猛地向后一捅! “砰!”雷光破碎,本命长枪险些脱手。 周开双目圆睁,死死锁定上方唯一光亮,百丈的垂直距离,在平日里不过瞬息之事,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艰难。 杜楚瑶守在大阵边缘,神色凝重,她清晰感知到下方狂暴能量急速攀升,两个付家金丹正朝着与周开二人截然不同的方向逃逸。 就在她玉手微抬,准备施法接应的瞬间,两道人影带着漫天风雷,冲天而起! 周开浑身浴血,肩上的武红绡气息更是萎靡。 两人刚刚跃出阵法范围数丈,那道裂口便骤然扩大数倍,不知是雷裹着风,还是风裹着雷,轰然喷发! 阵法内的一切都没了。只有一片焦黑,以及丝丝缕缕的电弧。 两人摔在地上,滚出老远。 周开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长长舒了口气:“安全了。” 武红绡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过神来,一拳捶在周开身上,“好你个周开,又让你救了一命!”语气中带着几分后怕。 周开揉着被捶的地方,顺势道:“救命之恩,师妹打算如何报答啊?要不,以身相许?” 武红绡闻言,柳眉一竖,杏眼一瞪,又是一拳过来,不过这次力道轻了不少:“报个屁!下次你要是躺尸了,老娘也把你这么扛回来!” 周开顿时无语,心中哀叹: “我什么时候才能碰上‘公子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这种剧本? 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成了炉鼎之诺、过命的交情? 这武红绡,难道真的彻底没戏,兄弟关系由此焊死,拆都拆不下来了?” 第177章 三诀三篇圆满,浑天锤升级在即 半月之后。 一方流光溢彩的锦帕,在万丈高空之上拉出一道绚烂的轨迹,快若惊鸿,朝着卧虎城战线的方向疾驰。 高空罡风凛冽如刀,却被锦帕外一层柔和的光晕尽数隔绝。 杜楚瑶立于锦帕前端,衣袂飘飘,金丹大修的气息引而不发,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周开和武红绡则盘坐在后方。 回想起半月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周开依旧心有余悸。 他和武红绡冲出地底后不久,宋天成便已飞掠而至。 他看到戴着面具、气息被隔绝的二人,又见杜楚瑶亲自守护,只当是琼华宫哪位大人物的后辈在此历练,主动赔礼,声称不知此地竟有如此诡异的杀阵,更不知有琼华宫的道友在内。 说着,还奉上两瓶上好的疗伤丹药。 周开与武红绡自然是“受宠若惊”,恭敬接下。 杜楚瑶也只是淡淡表示无妨,一场风波就此揭过。 随后,正魔双方的元婴老怪隔空对峙,气息撼天动地,最终谁也奈何不了谁,正道联军这才缓缓撤离。 一场虎头蛇尾的攻伐,竟以这种方式收场,世事之奇妙,莫过于此。 “给。”武红绡有些肉痛地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给周开,里面是她在宝库里拿到的所有资材。 这可是金丹家族的珍藏,连一旁的杜楚瑶都看得美眸异彩连连。 周开神识略微一扫,内里光是灵石就够他一大家子人用到金丹了。 “若非师妹在场,我也没机会得到这些东西。”他哑然失笑,将储物袋推了回去,“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自己挑,缺什么拿什么。” “真的?”武红绡眼睛一亮,刚才的肉痛顿时烟消云散,也不客气,神识探入,迅速挑拣起来。 片刻后,一杆赤红长枪出现在她手中,除此之外,还有几样珍稀的淬体药材和一大堆灵石。 饶是如此,她依旧捶胸顿足,懊恼不已:“哎呀!我手怎么那么慢呢,要是身法再快些就好了!” 看着她那副模样,周开忍俊不禁,目光落在那杆赤红长枪上: “这杆枪内里最珍贵的是一根玄火蛟龙筋。 周某不才,于炼器一道也略有心得,已是三品炼器师。 若是师妹信得过,我可为你出手,将此筋抽出,炼入你的本命长枪之中,必能让其威能更上一层楼。” “你还是炼器师?你还藏着多少本事!”武红绡的杏眼瞪得溜圆,随即大喜过望,“当然信得过!太信得过了!我的枪可就拜托好兄弟你了!” 周开笑着点头,随即转向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杜楚瑶,取出两物,一为玉剑,一为玉镯,皆是灵光湛湛,宝气逼人。 “杜仙子,此番若无你坐镇,我二人早已化为飞灰。这宝库中的收获,本就该以前辈为首。 这两件法宝灵性与前辈功法颇为契合,晚辈斗胆,以此物聊表谢意,亦是为宝物寻一明主,不负它们蒙尘多年。” 杜楚瑶看了他一眼,周开这番话,却让她心安理得,她略一沉吟,终是接过:“既如此,那我便收下。” 见杜楚瑶收下东西,周开心头暗喜。 “不错不错,杜楚瑶也不是油盐不进嘛。等日后寻个机会独处,得尝试攻略一番。” 事毕,周开清点此行最大的收获。 两样闪烁着特殊光泽的材料静静躺在角落——血纹秘银与龙象真骨! 当初鱼摆摆可是说得明明白白,将这两样至宝炼入浑天锤,才能真正做到气血与法力共鸣,互不冲突。 “如此一来,浑天锤便可由法力、气血无障碍催动,我这筑基七层的修为终于能派上大用场,锤子的威力,必将暴涨!”周开心中一阵火热。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蝉鸣诀》与那本无名小册子。 这《蝉鸣诀》,不是纯粹的神识修炼法门,而是一部凌厉无匹的神识攻伐之术! 此术不仅可以直接凝聚神识,攻杀敌人识海,更能编织幻境,惑人心神。最让周开心动的是,它还能将一缕神识依附于外物之上,进行精妙操控! “原来如此!”周开恍然大悟,“怪不得历幽瓷说,必须要有《蝉鸣诀》,才能将她的鬼体炼成蝉衣。她那鬼体没有自主神志,若想如臂指使,正需要这种神识依附操控的法门!” 压下心中的激动,周开又翻开了那本不知名小册子。 册子上的字迹狂妄洒脱,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这竟是那位自创三诀与蝉经的前辈大能留下的随笔! 这位大能,果真是灵蝉化形的大妖,自号“蝉道人”。 随笔中记载,他于元婴大圆满之境,耗费心血,自创了“三诀”。但创出之后,却发现这三诀修炼条件苛刻至极,几乎无人能够大成。 于是,他另辟蹊径,又花费百年光阴,创下了一部辅助功法——《妄道蝉经》。 蝉道人言,无论是三诀还是蝉经,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其核心,就在于“悟”与“骗”二字。 唯有悟透了《妄道蝉经》的奥秘,才能骗过人,骗过心,骗过天,看破“三诀”的修炼壁垒。 “我靠!”周开看完,忍不住在心里爆了句粗口,“合着这‘三诀’就是个半成品?《妄道蝉经》才是它的专属破解补丁和说明书?这大妖前辈还真会玩,功法还搞分期付款,买一半,另一半让你猜!” 到卧虎山以来,他基本都是在陈紫怡、林知微和历幽瓷那儿过夜。 毕竟,这三位可是分别给他提供气血、神识和修为这三大硬实力。 如今看来,修炼计划得改改了。 《妄道蝉经》对悟性的要求高到离谱,而他的红颜里,沈寒衣正是悟性担当。 “看来,得多跟寒衣交流交流了,不仅要把我的悟性拉满,还得把历幽瓷的也提一提,否则这《蝉鸣诀》和蝉衣,怕是猴年马月都搞不定。” 有杜楚瑶这位金丹大修带着,飞行锦帕的速度快到极致。 飞行的日子略显枯燥,武红绡每日除了打坐,便是与周开讨教体修法门。 而杜楚瑶则多数时间静立不语,金瞳凝望着远方云海,只是偶尔,她的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周开,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复杂。 周开乐得清闲,一面应付武红绡,一面暗中揣摩那《蝉鸣诀》的奥妙,旅途倒也安然。 不过七八日的功夫,一片熟悉的山脉轮廓便出现在三人眼前。 锦帕缓缓降落,周开一眼就看到自己当初布下的警戒阵法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触动的痕迹,这才长长松了口气。 他走上前去,打出几道法诀,阵法打开。 三人迈步走了进去,就在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的一刹那,洞府深处,传来异样的虫鸣。 周开心神猛地一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属于裂背螽和玉臂螳螂的气息,暴涨! 第178章 二女震惊,丹器双三品妖孽 “小家伙们……” 三只玉臂螳螂静静地栖息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体型已然超过巴掌大小。 它们身躯温润剔透,没有一丝杂色。 尤其是那对标志性的前肢镰刀,此刻已经完全白玉化,刀锋边缘闪烁寒芒。 感受到周开的到来,三只螳螂发出一阵欢快的低鸣,化作三道绿白相间的影子,“唰”地一声便落在了他的肩头和手臂上,头颅亲昵地蹭着他的脸颊。 “二阶初期!”周开眼中精光爆射,心中狂喜。 在海量的星沙丹和灵韵的滋养下,这三个小家伙不仅成功突破,其根基之稳固,远超寻常妖兽! 更别提这一年多来,他用裂空丸喂养,它们的速度已经快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只要灵韵再喷吐几次,二阶中期有望!” 周开的目光又投向了洞府的岩壁。那里,密密麻麻地附着着一大片裂背螽。 它们体型依旧只有指甲盖大小,但背上那对乌黑发亮的鞘翅,却仿佛是由玄铁铸就。 数百只裂背螽中,竟有超过一半都散发着二阶初期的气息! “去!” 周开心念一动,指挥着数十只二阶裂背螽,朝石壁冲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噗噗”声。那数十只裂背螽化作一片乌光,狠狠地撞在石壁之上! 被冲击的石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簌簌落下大片石粉。那股凝成一点的冲击力,看得一旁的武红绡都眼皮直跳。 “这力道……寻常锻骨中期的体修若是不备,怕是一个照面就要被撞得骨断筋折!” 武红绡失声惊呼,她自己就是锻骨七层的体修,自然看得出这群小东西的恐怖。 周开大喜。他体法两条大道,都已臻至二境七层,神识更是堪比金丹一层,再加上这群实力暴涨的灵虫…… “现在的我,应该能跟寒衣过过招了吧?”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沈寒衣那镇魔归墟剑胎的杀伐之力实在太过恐怖,宛如天道之剑,无坚不摧。 “等杀了云康那个杂碎,就回卧虎城跟她切磋一二!” “我滴个乖乖,周开,你这是养了一窝什么怪物!”武红绡凑过来,一双英目放光,盯着周开肩头的玉臂螳螂,“借我玩两天?” 周开白了她一眼,将一只递过去:“喏,小心些,别伤着它们。” 他转向从始至终都静立不语的杜楚瑶,拱手道:“杜仙子,你曾说,待杀了云康、万朗二人,再护我回卧虎城。不知……何时动身?” 杜楚瑶道:“我已传讯门中弟子,搜寻他们踪迹。”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把便宜师尊交代的事情给办了。 他沉吟片刻,状似随意地说道:“那万朗出身于欲妙宫,此派擅长炼制各种情毒丹药,阴损至极。若是他身上带有欲妙宫的丹方传承……” 他话未说完,武红绡就柳眉倒竖,抢着道: “你要那玩意儿干嘛?学那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欺负人家小姑娘?周开,我可告诉你,你要是敢走歪路,别怪我这杆枪不认人!” “师妹误会了。” 周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坦然道: “我是炼丹师,只是单纯对丹方感兴趣。尤其是欲妙宫的情毒,霸道无比,若能从其丹方中,寻到破解之法,将来也能少些修士受害。” 见武红绡还是一脸不信,周开也不多言,手腕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掌心。 “这就是我炼制的丹药。” 他拔开瓶塞,一枚通体莹白,丹蕴之气几乎凝成实质的丹药滚落出来。 “这这是三品顶尖的蕴神丹?”武红绡的惊呼脱口而出,她指着周开,“你你你……你不是个三品炼器师吗?怎么还……” 周开将丹药收起,风轻云淡地补了一句:“不才,在下于丹道也略有涉猎,如今,忝为三品炼丹师。” 丹、器双绝,皆入三品! 此言一出,武红绡那张大的嘴巴,几乎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而一旁的杜楚瑶,心头更是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滔天巨浪! 寻常二境后期修士,能将修仙百艺中的任何一项突破到三品,都足以被称为天才,受人敬仰。 而周开,丹、器双绝,皆入三品之境,这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别人不知道,她却清楚得很! 周开是得了她的元阴,才刚刚突破到筑基七层! 也就是说,在此之前,在他还是筑基中期的时候,他就已经是只有理论上二境中期能达到的三品丹、器水准! 一年前,在卧虎城外,他与狄安斗法时,才不过第二境三层!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修为连破四层,丹器两道齐头并进,双双达到三品!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炼速度与悟性!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妖孽!一个彻头彻尾的妖孽! 杜楚瑶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面上恢复平静,只是那金瞳深处,剧烈波动。 她深深看了周开一眼,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好,丹方,我给你取来。” “大师姐,那云康,就交给我和周开!”一旁的武红绡回过神来,挥舞拳头,战意高昂地提议道,“我们不能干等!” 接下来的两个月,洞府内平静下来。 杜楚瑶外出,搜寻云康与万朗的踪迹。 而周开和武红绡则留在洞府之中。 武红绡每日除了打坐吐纳,便是在洞府外、阵法内的空地上练枪。 周开则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淬炼自己的本命法宝浑天锤上。 至于帮武红绡淬炼长枪一事,他心中另有盘算。 等回了卧虎城,再以此为由,让她亲自上门来取,一来二去,总能找到机会。 洞府深处的炼器室内,浑天锤漂浮于身前。 通体乌黑的锤身上,此刻正有一道道血色的纹路在缓缓蔓延。 血纹秘银已经融化,化作一条粘稠的血色丝带。 “起!” 他没有迟疑,屈指一弹,龙象真骨径直落入那条血色长带之中。 龙象真骨竟是岿然不动,骨身上的灵光与血银互相排斥、冲撞,发出阵阵低沉的闷响。 一声穿透神魂的龙象嘶吼,在他识海炸响。 周开身形一晃,脸色瞬间白了一分,但他的识海坚韧无比,只是震荡一瞬,便稳如磐石。 换做寻常筑基修士,此刻怕是已心神失守,识海受创。 “鱼摆摆,你坑我!这骨头里的残存意志如此凶悍,你当初一个二品炼器师是怎么处理的?若非老子神识够硬,今日怕是要被这破骨头反噬重伤!” 他哪里知道,鱼摆摆说的是处理过残念的龙象真骨,也没想着周开会自己炼…… 周开眼神一凝,神识之力再无保留,化作无形大手,狠狠向着龙象真骨碾压下去! 青烟升腾,却不散开,龙象的悲鸣渐渐消散…… 第179章 跟我双修,就这么委屈你? 武红绡觉得自己快要长毛了。 她本就是动如风火的性子,一日不练枪就手痒,三日不与人切磋就浑身难受。 可现在,杜师姐外出不归,周开那个家伙又一头扎进了炼器室,整整两个月,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没劲,太没劲了! 她长吐出一口浊气,百无聊赖,索性将长枪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洞府门口的石阶上,托着下巴,眼神都快涣散了。 修炼?已经把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再练下去也无甚进益。 闭关?大师姐传讯过来怎么办? 睡觉?睡不着。 唯一的乐子,就是储物袋里最后的一坛酒,也在十天前喝了个底朝天。 武红绡的目光,最终落在那三只玉臂螳螂身上。 这段时间,灵韵又喷发两次,周开的灵虫在第一次喷发时全数达到二阶中期,后面那次,效果就不怎么明显了。 她凑过去,蹲下身子,“喂,小翠。” 武红绡自来熟地给其中一只起了个名字,“你说,我那兄弟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炼个法宝而已,用得着这么久吗?” 玉臂螳螂歪了歪三角形的脑袋,前臂的玉色镰刀微微错开,像是在活动筋骨。 武红绡见它有反应,顿时来了兴致,伸出手指戳了戳另一只: “你叫小玉。还有你,叫小绿。小翠小玉小绿,你们听好了,我跟你们讲,我那兄弟周开,人其实不错的,就是有点狗。” “他要我做他道侣。咱们这是过命的交情,是兄弟!懂不懂?” 六只复眼盯着她,一动不动。 那场面,多少有点诡异。 她越说越来气,挥了挥拳头,对着三只螳螂一本正经地道: “喂喂,你们跟他有感应的吧?跟他吱一声,让他快点炼,别磨磨蹭蹭的!等那云康出现,他还没出关,那咱们不就抓瞎了?” 三只玉臂螳螂忽然齐齐抬起一只前臂,指向紧闭的石门,然后又整齐划一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仿佛在说:主人忙着呢,莫催。 “嘿!你们还成精了!”武红绡被它们动作逗乐了,心里的郁闷也消散不少。 她忽然一怔,小声嘀咕:“不对,我现在怎么像个等丈夫回家的小娘子?” …… 紧闭了整整两个半月的石门,缓缓开启。 武红绡一个激灵,从石阶上弹了起来。 周开扛着一柄巨大的战锤,虽还是通体乌黑,但锤身上却缭绕一层血色光华,光华流转间,隐隐有龙象虚影咆哮。 “你终于出来啦!”武红绡高喊。 为了炼化那龙象真骨中顽固的残念,他足足多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神识反复消耗、恢复,竟意外地又精进了几分。 目光一扫,落在那些灵虫身上,周开轻咦一声,感知到它们都已达到二阶中期,便猜到是灵韵又喷发了。 “你还知道出来!”武红绡没好气地走上前,一拳捶在他胸口,“再不出来,我真要以为你死在里头了!” 周开嘿嘿一笑,将手中的浑天锤递了过去,“来,兄弟,品鉴品鉴。” 武红绡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去接。可手刚碰到锤柄,脸色就是一变。这锤子看着不大,入手却重如山岳,她一个锻骨七层的体修,竟险些没能拿稳! “好宝贝!”武红绡赞叹一声,“我的枪什么时候炼?” “急什么,回了卧虎城……” …… 周开话未说完,洞府外的禁制突然传来剧烈波动。 两人神色一凛,对视一眼,石门开启,一道绝美的身影踉跄着冲了进来。 正是杜楚瑶。 只是此刻的她,情况看起来不太好。 一身衣裙染上了几处血迹,气息有些紊乱,脸颊泛着潮红,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灼热。 “砰!” 她随手一扔,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被丢在了地上。 万朗。 他早已昏死过去,浑身被符文锁链捆得结结实实,丹田处插着一根半尺长的石笋,法力尽泄,金丹的气息已经微弱到了极致。 “杜师姐!”武红绡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杜楚瑶。 周开的眉头却紧紧皱起,他闻到了一股奇特的异香,再看杜楚瑶那迷离的眼神和泛红的玉颈,他心里咯噔一下。 他脑中瞬间闪过五感被封,沦为工具人的恐怖经历,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杜楚瑶当然捕捉到周开的动作。 她一双金瞳带着几分水汽,几分薄怒,直勾勾地盯着周开。 “怎么,跟我双修,很亏了你吗?” 像是质问,又像是自嘲。 周开讪讪一笑。 杜楚瑶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没了那大阵,他就是个废物。放心,这淫毒我自己可以压制炼化,用不着你。” 周开松了口气,随即指着地上半死不活的万朗,问道:“杜仙子,此人为何不直接杀了?” “现在杀他,他留在欲妙宫的命牌会立刻碎裂。他那个元婴期的爹必然会第一时间赶来,届时我们只能退回卧虎城,还怎么杀云康?” 杜楚瑶气息稍稍平复了一些,取出一枚玉简,扔给周开,“这是欲妙宫的丹道传承。” 周开接过玉简,神识粗略一扫,便收进储物袋。 杜楚瑶刚准备盘膝坐下,运功逼毒,腰间的传讯玉符却突然亮起。 “怎么了,师姐?”武红绡紧张问道。 杜楚瑶读取讯息,眼神一厉:“宫内弟子传来消息,她们与云康的人马遭遇。” 周开和武红绡闻言,精神同时一振! “结果如何?那孙子死了没?”武红绡急切追问。 “云康身边的几个锻骨后期护卫拖住弟子,他本人被两个锻骨大圆满的死士护着逃了。” 周开眼神一凝,立刻问道:“可知道他们逃跑的路线?” “我们往东,应该能碰上。” 武红绡手中的长枪一顿,战意升腾:“那还等什么!以我们的脚力,现在出发,定能在他们穿出山脉前堵上他!” 杜楚瑶也站起身来。 “杜仙子!”周开却伸手拦住她。 “仙子你身受重伤,还中了奇毒,不宜再动干戈。这里还需要你看住万朗,以防万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战意盎然的武红绡,豪气顿生。 “杀一个丧家之犬而已,何须杜仙子亲自动手?” “我和红绡,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他一把拉住武红绡手腕,身形化作遁光,瞬间冲出洞府。 “杜仙子,静候佳音即可!” 声音还在洞府内回荡,人已远去。 第180章 救命之恩,必须以身相许! 山风呼啸,林海如涛。 “前面那片乱石谷,是他们逃离山脉的必经之路,我们就在那儿伏杀。”周开神识铺开,早已将周围地形探查得一清二楚。 “守什么株,待什么兔?”武红绡手中长枪一横,豪气干云,“直接冲上去,一枪一个,捅他个对穿!” 周开没搭理她的莽夫言论,而是再次确认,“红绡师妹,之前我说的可记住了?” “记住了记住了,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我拖住那姓云的孙子,不用杀招,免得他狗急跳墙丢出底牌把我给坑了,你先用最快的速度,把他那两条狗给宰了!” 这次周开是一定要把云康杀了,都说事不过三,可袭杀那个草包远超三次,不光是为了沈寒衣,他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气。 云康驾驭的飞梭通体漆黑,速度极快,他身边果然只有两人,正是之前见过的两名锻骨大圆满护卫。 “来了!”武红绡舔了舔嘴唇,战意冲霄。 周开眼中寒芒一闪,不再遮掩,二境七层的法力气血同时爆发,整个人如出鞘利剑,径直迎了上去。 云康虽不认识来人,但杀意做不得假,他没有丝毫犹豫,厉声喝道:“杀了他!” 两名死士应声而动,一左一右朝周开包抄而来,身躯暴涨,眨眼间便化作十二丈高、头生独角、浑身布满魔纹的天魔身! 一人手持开山巨斧,一人手持狼牙巨棒,磅礴天魔气搅动风云,显然是想速战速决! 周开要的,也是以雷霆之势将他们碾碎! “来得好。” 他不退反进,身躯同样暴涨,五色神光自体内迸发流转,瞬间化作一尊高达十八丈的五帝镇狱身! 周开擎着浑天锤,那股镇压天地的恐怖威势,让两名死士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红绡,动手!” “好嘞!”藏于暗处的武红绡娇喝一声,银枪闪耀,直取飞梭上的云康。 云康脸色一变,边打边逃。 而周开这边,战斗已然爆发。 持斧天魔怒吼一声,压下心中惊惧,巨斧当头劈落,带起刺耳破空之声。 周开看也不看,反手一锤迎上,演化土行之力,。 “铛!”的一声金铁交鸣,那持斧天魔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斧柄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十二丈高的魔躯竟被一锤砸得双脚离地,踉跄倒飞! 另一名持棒天魔的攻击已至脑后,周开身形微侧,浑天锤划过一道弧线,锤上土行之力尽去,转而燃起熊熊赤焰。 他一锤横扫,正中狼牙棒。巨棒上的尖刺在赤焰中熔化,持棒天魔也被这一锤扫得腰身凹陷,横飞出去。 逼退二人,周开一步踏出,大地轰鸣,他高高跃起! 锤头之上,璀璨金光大盛,竟演化出千军万马持戈挥戟、奔腾冲杀的虚影,惨烈的杀伐之气席卷全场! 星陨万象,金戈铁马! 只一锤,便将手持巨棒的死士从半空中轰然砸落,天魔身寸寸龟裂! 不等他落地,流光飞剑已化作一道星光激射而去,穿心而过。 另一人骇然欲绝,蹬蹬蹬连退数步,竟生出退意。 周开却是得势不饶人,一步踏出,当头落下。 解决掉二人,周开看也不看,化作遁光,追上与武红绡缠斗的云康。 “师妹掠阵就好,他底牌众多,别着了道!” 云康天魔身只有八丈高下,在周开帝身面前,犹如三岁孩童。 “你是谁?”他咬牙切齿,一面刻满符文的黑色盾牌凭空出现,挡在身前。 周开怎会与他废话?浑天锤带着崩山之势,直直砸下。 魔龟盾光芒狂闪,竟真的挡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锤。 云康整个人后退数步,“哈哈哈,我这玄龟魔盾可是高阶法宝,凭你也想打破?” 还未等他笑声落下,百兽幡迎风招展,一大群裂背螽涌出,铺天盖地,化作一片漆黑的虫云,绕过盾牌,直扑云康面门。 云康脸色大变,显然对这种东西忌惮非常,急忙又掏出一灰扑扑的布袋。 狂风自袋口喷涌而出,形成一道龙卷,竟将无数裂背螽卷入其中,一时难以近身。 周开眉头微皱,又是一锤,逼得云康不得不全力催动盾牌抵挡。 “再来!” 第二锤!玄龟魔盾光芒黯淡! 第三锤!盾牌上出现裂纹! 玄龟魔盾应声而碎!周开抓住空挡,浑天锤脱手而出,自行攻伐。 云康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旋即又化为狠厉,狞笑道:“看你怎么破我的魔血护身符!” 话音刚落,他身上一道血光爆开,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血色光罩。 周开也不管他,双手探出,抓住那仍在喷吐狂风的风口袋,大神识碾压而去,运足气血,将其撕开。 “给、我、破!” 只听“刺啦”一声,这件法宝竟被他徒手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风口袋威势大减,已不能对裂背螽造成威胁。 “去!” 周开低喝一声,裂背螽再次席卷。 它们是破防利器,云康不敢怠慢,抽出一柄兽骨大刀,刀身惨白,散发不祥。 他挥刀逼退虫群,朝周开冲来, 一时间,锤影与刀光交错。 周开一锤砸下,竟被那血光稳稳托住,他暗骂一声:“去他娘的仙三代!” 两人竟僵持不下。 眼看那魔血护身符的光芒渐渐暗淡,云康眼中闪过一丝肉痛,竟又摸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符箓! 周开眼神一冷,绝不能再让他使出来! 他庞大身躯向前一躬,双腿发力,脚下大地寸寸龟裂,而后整个人朝云康直直撞了过去! 这一撞,未用任何法术,只催动了五帝镇狱身最纯粹、最原始的肉身巨力! 他要以力破防! “咚!” 如同洪钟大吕敲响,云康连人带罩被撞飞出去,体内气血一阵剧烈翻腾,喉头一甜,那本就摇摇欲坠的魔血护身符,应声碎裂! 就是现在! “咻!咻!咻!” 三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影,一闪而逝! 天经与百兽幡双重增幅之下, 这三只一直隐匿在暗处、等待时机的玉臂螳螂,此刻爆发出的速度与锋锐,简直骇人听闻! 几乎没有先后之分,三道黑线一闪而过。 “啊——!” 云康惨叫一声,他天魔身的右半个手掌,竟被硬生生削断!那枚刚刚取出的魔血护身符,也随之掉落! “好机会!” 武红绡见此良机,哪里肯放过。 她娇叱一声,手中银枪嗡鸣,人枪合一,化作一道银色电光,直刺云康心口。 “快退!”周开暴喝。 云康那厮,破防又断手,居然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有,这不对劲! 果然,云康对武红绡的夺命一枪视若无睹,甚至对自己的断腕也毫不在意。 他竟癫狂大笑,一张灵符飘至身前。 符纸古朴,上面没有任何繁复的符文,只用最简单的墨笔勾勒出一座孤零零的黑色小塔。 “都给我死!”云康嘶吼着将气血灌入其中。 一股远超筑基修士的恐怖威压轰然爆发,那张轻飘飘的符纸瞬间亮起,符面上的黑塔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竟透出一股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 疾冲而来的武红绡脸色骤变,在这股威压下,她的身形竟如陷入泥潭,速度锐减! “符宝!”周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金丹以上才能炼制,封印法宝威能的符宝! 这东西威力有强有弱,全看法宝本身和炼制者的修为,但最差的符宝,也绝不是筑基修士能轻易接下的。 看这黑塔的气息,其本体绝对不是凡品! 周开瞳孔猛缩,心头大骇。符宝威压已将二人牢牢锁定,避无可避! 电光火石之间,他毫不犹豫龙游太虚,下一瞬便挡在了武红绡身前。 几乎在现身的同时,一声尖锐刺耳的蝉鸣直冲云康识海。 “嗡!” 云康神识剧痛,激发符宝的气血为之一滞! 也正是这一刹那的停滞,为周开争取到宝贵至极的时机。 那张符纸上的黑塔图案虽然依旧亮起,但光芒却明显黯淡了一分。 一座高达二十丈的黑色巨塔虚影凭空凝聚,带着镇压一切的气息轰然砸落。 周开镇狱身泛起血色光焰,肌肉虬结,青筋如龙。 他双手紧握浑天锤,法力与气血疯狂灌入,迎着那当头压下的黑塔,不退反进,一锤捣出! “周开!” 武红绡也反应过来,银枪急挑,一道道枪芒轰在黑塔之上,却如萤火撼树,瞬间湮灭。 黑塔落下。 周开的五帝身瞬间被压得矮了半截,脚下大地崩裂下陷,五色神光疯狂闪烁,皮肤寸寸龟裂,鲜血如泉涌,瞬间成了一个血人! 武红绡更是震飞出去,一身劲装寸寸崩裂,口中鲜血狂喷,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根! 云康那厮,中了自己金丹神识的蝉鸣贯脑,却只七窍流血,呆了一瞬,显然是有护住识海的宝物! “哈哈……哈哈哈哈!都得死!” 他面目狰狞,天魔气血尽数灌入那黑塔符宝之中! 本已黯淡的黑塔虚影再度凝实,朝着周开碾压而去。 周开大骇,扭头就跑。 “现在想逃?晚了!” 云康话音未落,一道流光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射出,噗嗤一声,穿胸而过! 他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转身。 只见他身后,竟然站着一个没有五帝身的“周开”! 这个周开,衣衫整洁,没有表情,气息飘忽,正是蝉衣所化! 铺天盖地的裂背螽悍不畏死,正面强攻。 三只玉臂螳螂则化作死神,从各个刁钻角度袭杀。 “分身?那又怎么样,你还是要死!” 云康彻底疯狂,一刀斩断蝉衣身,催动黑塔砸向那个正在逃窜的、浑身是血的五帝真身! 黑塔砸落,云康脸上那狰狞的狂笑尚未散去,便眼睁睁看着周开那十八丈高的五帝镇狱身在轰鸣中化为漫天齑粉。 死了!终于死了! 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发现那群悍不畏死的裂背螽非但没有溃散,反而攻势更猛。 十几只带毒的裂背螽更是将毒素注入他体内。 暗处,三道残光袭来,玉臂螳螂的身影一击即退,再次隐没,快得只留下惊鸿一瞥。 剧痛让云康的神智有了一丝清明。 不对!灵宠与主人心神相连,主人若死,灵宠就算不毙命,也该战力大损,或者四散而逃,绝无可能像现在这样章法严谨,杀意更胜! 那个被杀的……是假的! 天魔身终于支撑不住,寸寸崩解,化作黑气消散。 云康本人暴露出来,他大刀脱手,踉跄后退,满脸惊骇地想从储物袋中摸出最后的保命之物——破空符。 可一只手刚伸到腰间,一大群裂背螽便蛮横地撞了过来,直接将他的手撞开,更多的虫子爬满了他的手臂,疯狂啃咬。 “你没死!你到底在哪!”云康惊恐地嘶吼。 黑塔一击之后,悬于半空,气息衰落到极致,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 也就在此刻,围攻云康的所有灵虫仿佛接到了无声的指令,瞬间朝四面八方散开。 云康面前的压力骤然一空。 他愣住了。 眼前,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巨大的五帝身。 周开就站在不远处,仿佛从始至终都未曾移动过。 他手中,一柄乌黑的巨锤缓缓举过头顶。 锤头上,五色光华流转不休,彼此交织,演化出龙吟虎啸,山崩海啸之景。 云康的瞳孔缩到了极致,他终于明白了。 那一声蝉鸣,不仅伤了他的神识,更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惑心的种子。 那个转身而逃,被轰杀成渣的,不过是幻象罢了。 真正的周开,接了符宝一击后,并未离开,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冷眼旁观,等待这必杀的一刻。 “你……” 云康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巨锤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所有狂暴的能量都被压缩到了极致。 云康的身体在接触到锤头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湮灭了,只剩下一颗头颅。 周开收起浑天锤,面无表情。 他大手一挥,收了大刀和魔血护身符以及云康头颅,拿了储物袋,将武红绡打横抱起。 周开喂她吞了一颗碧血龙涎丹,看着她那充满力量感的健美曲线,说道: “武红绡,三条命了!你不做我女人,老子也要强来!” 怀中,武红绡睫毛微颤,瘪了瘪嘴,歪过头去。 第181章 左拥右抱,这才是周开的修行! 云海翻腾,如无垠雪原,飞舟船舱内,武红绡盘膝而坐,脸色虽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然平稳了许多。 甲板上,杜楚瑶宛如云中仙子。 “这里应该可以了。” 说罢,她随手将半死不活的万朗往远处一扔,随即玉手隔空虚握。 “砰!” 远处的万朗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在无形的法力下爆成一团血雾,神魂俱灭。 周开看着那团消散的血雾,上前一步,开口道:“杜仙子,在下与你的第三个约定,已经想好了。” 杜楚瑶转过身,玉魄金瞳里不起波澜,“说。” “你我二人,也算共历生死,又有了夫妻之实。”周开目光灼灼迎上她视线,“所以,我想与杜仙子结为道侣。” 云海的翻涌声,高空的风啸声,似乎都消失了。 杜楚瑶的脸上讶异,随即似笑非笑。 “结为道侣?周开,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而来,那是金丹大能的气场。 “我凭什么要放弃一个已经成长起来、即将问鼎元婴的天骄,而选择你一个前途未卜的筑基修士?” 周开顶着那股压力,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了起来。 她没有直接拒绝,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修仙问道,求的是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周开一字一句道,“杜仙子天纵之资,难道就甘愿头顶悬着一柄名为‘圣子师弟’的利剑,不知何时就会斩落下来,将你的道途、你的未来,都掌握在别人手中?” 杜楚瑶的眼神骤然转冷,金瞳中闪过一丝寒芒。“你会说出去?” “不会。”周开摇头,“但我,从不习惯将自己的安危,寄托于别人的仁慈之上。我不会放任一个潜在的危机存在。” “你要杀我琼华宫圣子?然后,让我这个琼华宫大师姐,背叛师门跟你走?周开,你觉得我像是会叛宗的人吗?” 周开知道,杜楚瑶对宗门或许有归属感,但对那个圣子董承,绝无半分情谊。她此刻的质问,更像是一种权衡,一种试探。 他不答反问:“那杜仙子为何没有在我泄了你元阴之后,第一时间将我灭口?方才又为何没有直接拒绝我的提议?” 杜楚瑶沉默许久,她才移开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线。 “董承师弟若臻至金丹后期,再到元婴,最多……四十年,届时我们二人大婚。” 说完,她转身对船舱内的武红绡道:“我们该走了。” 一道灵光卷起武红绡,杜楚瑶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间远去。 “就送到这里。” 她的声音遥遥传来,同时,一道微光从她离去的方向飞回,轻轻落在周开手中。 周开摊开手掌,那是一块传讯玉牌。 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四十年! 这个女人,是在告诉他,在这四十年内,董承不会发现她元阴已失的秘密。 这四十年,是他们共同的安全期! 四十年内,若他能成长到足以解决掉董承这个麻烦的时候,他便能拥有这位天骄。 若不能……那今日之约,便是一场云烟。 好一个杜楚瑶! …… 一个时辰后,陈家灵兽园。 周开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那座属于历幽瓷的小竹楼。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幽香扑面而来。 沈寒衣竟然也在这里。 历幽瓷依旧是那副清秀侍女“夏敏”模样,她正和沈寒衣说着什么,一见周开进来,柳眉顿时倒竖,原本带着忧色的俏脸瞬间覆满寒霜。 “周开!你还知道回来?五个多月音讯全无,怎么没死在外面!” 尖锐的话语像刀子一样扎过来,周开却听得心中一暖。 【叮!红颜历幽瓷好感度+30!】 【历幽瓷】 【好感度:80(倾心)】 这口是心非的傲娇模样,真是看多少次都觉得可爱。 他几步走到历幽瓷面前,无视她那气鼓鼓的模样,手掌一翻,《蝉鸣诀》出现在手中。 “那天你点醒我之后,我出门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 然后我又想着,你鬼体之患,不能再拖了。”周开将功法递了过去,“所以我决定,为你解决这个麻烦。” 历幽瓷和沈寒衣同时愣住了。 下一刻,历幽瓷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去了金铜坞?在金丹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周开你不要命了?!” 她抓着周开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生怕他缺了哪块肉。 周开本来还想吹嘘一下自己如何英明神武,但看到她这副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旁的沈寒衣悠悠道: “你失踪的这些日子,幽瓷几乎将整个战场都翻了个遍。每晚都要拿出你的命牌看上好几遍,确认无事后才能安心。” 周开心中一软,反手握住历幽瓷的手,轻声道:“让你们担心了。” 随即,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抹决然之色,作势就要往外走。 “幽瓷,我现在就去见你大哥!把我们的事说个清楚明白!” “你敢!” 历幽瓷大惊失色,死死地拉住周开的胳膊,整个人都快挂他身上了。 “不行!绝对不行!你现在还不够强!我大哥他……他要是发起怒来,连我也拦不住!你真的会死!” 她情急之下,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眶都红了。 【叮!红颜历幽瓷好感度+20!】 【历幽瓷】 【好感度:100(不渝)】 【历幽瓷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周开心中狂喜,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转身将历幽瓷和沈寒衣一并揽入怀中,掷地有声: “幽瓷,寒衣,你们放心。” “我周开会带着你们,一同站在山巅!” …… 彻底拿下历幽瓷,周开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放松。 好感度“不渝”,意味着他在历家,已经站稳了半只脚跟!剩下的,就是变强!不断地变强! 至于修炼? 不存在的!苦哈哈吐纳有什么意思?他也想明白了,加点得来的修为根基无比扎实,还能身心愉悦,这才是王道! 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有功法的交流点,否则他连静坐参悟都想省了! “官人,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林知微仰着脸问道。 周开回过神来,顺势将她搂进怀里,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没什么,只是在想,终于帮你把《蝉鸣诀》拿了回来,心里高兴。” 林知微将头靠在他胸膛上,柔声道: “那是林家……是我娘家的东西,如今,小女子已经不是很在意了。 小女子只想做官人的林知微,只想看官人平安顺遂。” 周开听着她坦荡又依赖的话语,心中一暖。 他取出宝库里的资材灵石尽数取出,顿时宝光四溢。 “可惜,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知道那是宝库,只带回来这些。” 林知微是阵法师,她纤纤玉指点着其中炼阵的材料,“官人,我……我想要这些。” “傻瓜,本就是为你拿的。”周开笑道。 林知微仰起头,一双明眸中水波荡漾。 “官人修行需要资源,这些,就算小女子的嫁妆,好不好?” …… 整整两个月,周开哪儿也没去,就待在卧虎城里。 他已经想好了,没有历启文的命令,坚决不踏出卧虎城半步。 这两个月,他除了与几女交流感情,增进修为,便是和沈寒衣切磋。 庭院之中,两道身影交错而过。 周开手持浑天锤,稳稳站定,衣袂甚至未曾飘动分毫。 反观沈寒衣,却“蹬蹬蹬”连退数步,握着天阙剑的手微微发颤,胸口急速起伏,才勉强稳住身形。 她抬起头,看向周开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战败的沮丧,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热、明亮。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仰慕。 “夫君,你终于比我强了。” 周开哈哈一笑,收起浑天锤,上前将她揽入怀中,“那是自然,不然怎么杀得了云康,把他的人头给你带回来?” 感受怀中佳人,一道风风火火的倩影冲了过来。 “周郎!周郎!” 人未到,声先至。 王巧巧提着裙摆,满脸急切地跑进院子。 “什么事这么慌张?”周开看着她。 “别问了,跟我来!”王巧巧不由分说,拉起周开就往自己小楼跑。 一进门,一股甜腻又暧昧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只见王巧巧的闺房里,春桃、夏荷两个俏生生的侍女,正并肩而立。 两人都换上了一身轻薄的纱衣,曼妙身段若隐若现,眉眼含春,玉立亭亭,显然是经过了精心的打扮。 周开一看这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 王巧巧是感觉到冷落,开始不安了啊。 自从来到这灵兽园,自己和她双修的次数就屈指可数,这两个月更是一次都没来过她这儿。 至于春桃夏荷这两个王巧巧挑的侍女,至今都未曾碰过。 她哪里知道,在周开看来,灵根品级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反正加点就能升级,沈寒衣和历幽瓷已经是天品灵根,身中灵台薪火符的四女也没法加点,自然而然找王巧巧的动力就小了许多。 可王巧巧不知道啊!她只知道自己最大的价值就是帮周开打理生意,可来这之后,没有生意可做,又见周开带回来一大堆灵石资材,便觉得恩宠渐消,如何不急啊? 第182章 王巧巧拼了!武红绡是是懂勾引的! 周开看着春桃夏荷两个娇滴滴的侍女,也是一阵头大。 他让这两人连同那十五个曾是炉鼎的侍女,一同学习修仙百艺。 包括素衣在内的五个侍女,已经有人崭露头角。 丹术方面,有两个丫头能熟练提纯灵药,手法甚至不比寻常炼丹学徒差; 炼器方面,也有两人能独立锻打出金精; 就连最难的阵法一道,素衣都可以在林知微的指导下,炼制出最简陋的阵旗了。 可这春桃夏荷,除了修为有所精进,端的是丹器符阵,样样稀松,一窍不通! 他之所以迟迟不碰这两女,并非她们不够美貌,而是有更深远的考量。 为了交流点和以后的资源! 他想锁定一种点数,为日后做打算。 至于要了她们,再用点数给她们强行提升? 不可能! 周开心里跟明镜似的。 别看他现在丹、器两种交流点多得吓人,特别是炼器点数已经破万,可他清楚,三品之上,每一次进阶都是一道天堑鸿沟,那已经开始触及“道”的层面了! 这两女是王巧巧当初从劫渊谷外门,两个日薄西山的炼气小家族里买来的,说白了,就是家族破败,拿来换资源的。 “再等一年吧。”周开心中打定主意,“若是还不能在百艺上有所突破,便要了她们。” 念头落下,他挥了挥手,示意两女退下。 春桃夏荷闻言,娇躯一颤,脸上精心描画的妆容黯然失色,仿佛看到了未来的大道之门,在自己面前轰然关闭。 王巧巧将一切看在眼里,她比陈家姐妹、林知微的野心都要大得多。 她心一横,咬着红唇,凑到周开耳边,吐气如兰,声音细若蚊蚋:“周郎,我……就算是后面……也可以的……” 那语气里的决绝和羞赧,让周开微微一怔,随即哑然失笑。 这丫头,为了留住自己,竟连这种法子都想得出来。 他伸手捏了捏王巧巧挺翘鼻尖,又刮了一下,“傻丫头,你是为夫的道侣,是为夫的钱袋子,为夫怎么会抛弃你?” 王巧巧娇躯一软,满脸忧虑化为浓得化不开的惊喜和娇羞。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周开还真来了点兴趣。 他还真没试过那所谓的旱道滋味。 “这三天,我就宿在你这儿了!” …… 自斩杀云康,已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周开除了在王巧巧那儿待了三天,其余时间便在陈紫怡、林知微、沈寒衣、历幽瓷身上努力耕耘。 他唤出系统面板。 【周开】 【修为:筑基七层(3396\/)】 【气血:锻骨七层(1963\/)】 【悟性:8700】 【悟性点数:】 周开默默计算了一下,只要将《无法无字天经》修炼到第三层,且不受任何杂事打扰,五年之内,金丹可期! 想到此,他心中豪情万丈。 “系统,把我的悟性拉满!” 【叮!消耗悟性点!悟性已达第二境满值,无法继续增加!】 系统的提示音让周开一愣。 【周开】 【悟性:】 【悟性点数:6700】 悟性居然还有上限?而且还分境界? 这倒是个新发现。 这事得去问问历幽瓷了,她出身高贵,见识广博,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他念头一动,将剩下的6700点悟性点数,全数加到了历幽瓷的身上。 这些点数,足够她将《妄道蝉经》的领悟再推上一个台阶了。 做完这一切,周开身形一动,径直朝着武红绡的住处走去。 真是奇了怪了。 三个月了,整整三个月,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不来找自己切磋喝酒,不来找自己炼器,对自己欠着三条命这事儿,仿佛无事发生。 躲?躲得了吗? 武红绡的小院外,周开抬手扣响了门上的禁制,朗声道:“武师妹,周开来访!” 禁制光芒一闪,院门“吱呀”一声,应声而开。 周开迈步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子正中央的武红绡。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武红绡,没穿她那身标志性的利落劲装。 额…… 她身上穿着一件紧身的玄色皮甲,将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充满野性的美感。 可偏偏,皮甲外面,又套了一件水红色的薄纱裙。 裙摆开衩极高,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一双大长腿若隐若现。 腰间,一条赤金色的链子松松垮垮地缠着,上面还挂着她那个酒葫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荡。 这身打扮,简直是又纯又欲,又飒又媚,风格冲突到了极点,却偏偏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似乎很不自在,一只手别扭地拽着裙角,脚趾不安地蜷了蜷。 一抹绯红,从她的脖颈蔓延到耳尖,烫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这女人……分明是精心打扮了一番! 看到周开进来,武红绡猛地一抖手中的银色长枪,枪尖“嗡”的一声,直指周开的眉心,枪身却在微微颤抖。 “周开!”她强装镇定,声音紧张,“你不是说要对老娘用强吗?怎么?现在才来?老娘在家里等了你足足三个月!” 话音未落,她便娇叱一声,持枪冲了过来,银光闪烁! 周开哈哈大笑,不闪不避。 就在枪尖即将触及他眉心的刹那,他身形一晃,出现在武红绡身侧,右手探出,扣住她的手腕。 武红绡大惊,想抽枪回防,却发现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铁钳焊住,动弹不得。 “撒手!”她毫不气馁,左拳裹挟着刚猛劲风,直捣周开太阳穴。 周开不屑一笑,左手后发先至,轻飘飘地握住了她的拳头。 两股巨力相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武红绡只觉得自己的拳劲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反震回来的力道,让她整条手臂都一阵酸麻。 她银牙一咬,心中又羞又怒,抬腿便是一记刚猛无匹的鞭腿,直扫周开的下盘。 周开不退反进,任由那凝聚着千钧之力的脚踝扫在自己腰侧。 “砰”的一声闷响,周开纹丝不动,武红绡自己反倒被震得身形一滞。 “就这点力气?”周开戏谑一笑,空着的手顺势探出,一把抓住了她踢来的脚踝。 肌肤相触,温润滑腻,触感惊人。 “啊!” 武红绡惊呼一声,身形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周开顺势一带,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无视她的惊呼与挣扎,大步流星朝着卧房走去。 “混蛋!放开我!周开,老娘要杀了你!” 武红绡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可她的那点力气,在如今的周开面前,与挠痒痒无异。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周开将她扔在柔软的床榻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双平日里总是燃烧着战意的眸子,此刻水光潋滟,又羞又愤。 …… 许久之后。 武红绡浑身瘫软地趴在床上,香汗淋漓,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和背脊上。 她扭过头,看着旁边一脸惬意,正在摩挲着自己脖子上新鲜齿痕的周开,喉头动了动,声线发飘,难以置信。 “周开……没想到你真睡了兄弟!” 周开闻言,低声笑了起来,“红绡,现在才发现?你的牙齿,可比你的拳头软多了。” 武红绡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骑上,眼角眉梢之间尽是食髓知味,恶狠狠道: “闭嘴!老娘还没尽兴,再来!” 【叮!与红颜武红绡深入交流,气血点数+16!】 【红颜:武红绡】 【气血:锻骨七层(\/)】 【灵根:金(中品270\/300)、火(中品285\/300)】 【好感度:80(倾心)】 【点数类型:气血】 【提供点数:16】 第183章 八女全员到齐,庆祝劫后余生 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人骨头都酥了。 周开坐在一个木桩上,指尖逗弄着三只螳螂。这三只玉臂螳螂在他的指间跳跃、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肢,却始终与他的皮肤保持着一丝距离,灵性十足。 “可惜了,可惜了。”周开咂咂嘴,一脸遗憾,“三只都是小姑娘,要是有一只雄虫,就能开枝散叶,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三只玉臂螳螂似乎听懂了,齐刷刷地停下动作,歪着小脑袋看他,其中一只甚至人性化地收起了前肢,仿佛在表达不满。 周开轻笑一声,顺势向后一躺,脑袋枕上一片意料之中的柔软与温香。 一双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搭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按揉起来。 “夫君的伤,今天应该痊愈了吧?” 沈寒衣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异样的磁性。周开不用回头也知道,她那双眸子里,此刻必然是暗红色的旋涡缓缓转动,妖异得很。 自从周开镇压了这位剑仙子之后,沈寒衣在他面前,便时常会展现出魔性的一面,热情大胆,与平日里端庄清冷的模样判若两人。 在此之前,只有周开提要求时,她才会切换状态。 剑仙子反差得很,之前与周开双修,她总是端庄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满脸绯红,连哼都不带哼一声。 唯有在这种魔性状态下,才会彻底放开,展现出惊人的热情与大胆。 “是啊……”周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体香,“总算是活过来了。” 他闭上眼,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四个多月前。 与武红绡一番旖旎缠绵,酣畅淋漓了数日之后,他便一头扎进了武红绡的静室,耗时一月,为她重新淬炼长枪。 可他刚出关,甚至没来得及与武红绡温存片刻,历启文就传来命令。 所有筑基期以上弟子,即刻奔赴前线! 那一战,昏天黑地,整整打了三个月! 每日都是震天的厮杀声与法宝碰撞的轰鸣,血肉横飞。双方像是疯了一样,将修士当成了消耗品,疯狂投入到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里。 元婴修士在高空掠阵,彼此对峙。金丹则亲自领军,冲锋陷阵。 在这种级别的战场上,根本没有什么以大欺小的说法,只有生与死。 金丹一掌拍下,管你是筑基还是锻骨,尽数化为齑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 周开在战场上能躲就躲,能藏就藏,可还是不知道受了多少伤。 最严重的一次,他被一名金丹初期的魔修盯上,对方祭出的一件歹毒法宝,差点将他的五脏六腑都震碎。若非他紧紧跟着苏玄,恐怕当场就要交代在那里。 疗伤?不存在的。只要还能动弹,就得提着浑天锤顶上去。实在伤得站不起来了,就被拖到后方,丹药跟不要钱似的灌下去,稍稍缓过一口气,又得继续上。 那三个月,每一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神经时刻紧绷,连睡个安稳觉都成了奢望。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耽误修炼事小,把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他能感觉到,这一战之后,正魔双方或许会因为损失惨重而休养生息很长一段时间。 但下一次呢?战端再起,又该如何? 两边的高层明显是在边打边谈,用底层修士的命来作为谈判桌上的筹码,真正的顶尖战力元婴大能,根本就没动过手! 周开只有一个念头,只求那些元婴老祖们赶紧动真格的,一战定下胜负,双方麻溜地把卧虎山这个破遗迹瓜分完毕,好让他回家搂着老婆逍遥自在。 “寒衣!寒衣!周开!你们在不在?” 一声清脆爽朗的呼喊由远及近,人未到,声先至。武红绡破空而来,稳稳落下。 这段时间,她的好感度早就刷满了。 此刻她看着周开枕在沈寒衣腿上的惬意模样,大大咧咧地冲沈寒衣一挑眉。 “寒衣,他要是不老实,就拿剑捅呀!” 之前周开还以为,武红绡会跟鱼摆摆更合得来。 结果大错特错,武红绡对鱼摆摆那种吃货小屁孩完全不感兴趣,反而跟同样飒爽的沈寒衣一见如故。一个飒得冰,一个飒得火,站在一起倒是相得益彰。 沈寒衣冲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武红绡也不在意,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奇地问:“周开,叫我过来干啥?” 周开睁开眼,坐起身,笑道: “我们三个的伤都养好了,我刚才神识探查了一下,鱼摆摆闭关也到了尾声,气息稳固绵长,应该很快就要出关了。 等她出来,咱们一家人就出去搓一顿好的,权当庆祝劫后余生。” 鱼摆摆并没有上正面战场,这大半年来,她几乎都在闭关炼器。 全因之前遇到的那个云康,一个锻骨六层的草包,本就是一锤子的事,可他仗着身上宝物众多,花里胡哨,差点让周开栽了跟头。 此事给周开提了个醒,所以他才让身为三品炼器师的鱼摆摆闭关,什么都别管,就一门心思地炼制法宝,特别是防御和逃命用的,越多越好。 …… 烩玉坊,顶层的天字号雅间。 这是周开第一次将众女聚在一起吃饭。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众女环绕而坐。 陈紫怡温婉地为他添茶; 林知微好奇打量着众人; 陈紫晴和王巧巧不知为何事又小声斗起了嘴; 武红绡和沈寒衣坐在一起,气质迥异却意外和谐; 鱼摆摆则眼睛放光地盯着菜单,嘴里念叨着,“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师弟,我全都要!” 历幽瓷依旧是夏敏的模样,安静坐着,神情倨傲。 在疗伤的那段时间,周开已经从历幽瓷口中问明了悟性与境界的关系。 悟性不仅关乎修炼速度和功法领悟,更能让人感悟天地大道,这一点周开是知道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种感悟是受境界限制的。 元婴之下,都只能“感悟”,而无法真正地“沟通”天地。 所以,一般只有到了金丹后期,才会开始在这方面上心,感悟天地,提升悟性。 周开也顺便问了其他修炼上的问题。 令他意外的是,传说之中的仙品灵根,修炼速度与天品别无二致,但是对应属性的施招速度、法力气血消耗会大幅减少,且威能大幅上升! 这一下子……最开心的当然是王巧巧了。 菜肴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香味四溢。 上菜的是两个丫鬟,皆是炼气中期的修为,一个五层,一个六层,身段婀娜,容貌不俗。 她们全程低着头,动作麻利,态度恭敬至极,显然是受过严格的训练。 然而,就在两名丫鬟与王巧巧对上眼时,三人的表情都怪异起来。 其他众女还在叽叽喳喳地聊着天,尚未察觉到这诡异的沉默。 但周开何等神识? 他立刻就捕捉到了这三道目光的交汇,以及那两个丫鬟心中的震惊和尴尬。 第184章 露水情缘,不占红颜名额! “你认识这两位妹妹吗?” 陈紫晴视线在王巧巧和那两个面色僵硬的丫鬟之间来回打转。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那两个丫鬟愈发局促,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王巧巧却在这一刻挺直了腰杆,下巴扬起,脸上笑容灿烂,带着三分炫耀,七分得意。 她看都没看那两个族姐妹,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全落在周开身上,口中的称呼也悄然变了。 “相公,这是我的族姐妹,王家的。” 她没再用以往亲昵又带着点小女儿情态的“周郎”,而是换上了宣示主权的“相公”。 这一声“相公”,让那两个丫鬟心头如遭重击,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们本以为王巧巧最多是攀上了高枝,给这位气势不凡的前辈当个侍妾,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能当众唤出“相公”二字的道侣! 周开立刻就明白了王巧巧的小心思。他嘴角噙着笑,目光扫过那两个丫鬟,淡淡开口:“原来是我娘子之前的族人。”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娘子”。 这三个字,比任何法宝、任何灵丹都管用。 王巧巧脸上的笑容愈发甜腻,眼中闪烁的光芒,比桌上的灵食宝光还要璀璨。 这小小的插曲很快就过去了。烩玉坊的菜肴确实名不虚传,灵气充裕,滋味万千,就连一向清冷的沈寒衣都多动了几筷子。 …… 饭后,众女结伴回灵兽园的庭院,一路上莺声燕语。 王巧巧没有加入她们,而是拉着周开的手,钻进了卧虎城热闹的夜市。 街道两旁灯火通明。 “我以后不叫你周郎啦,”王巧巧晃着他的手臂,仰着小脸,眼中星光点点,“相公如今可是筑基七层的大修士了,再叫周郎,听着怪生分的。” 周开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随你喜欢。看你今天见到族人那么高兴,真不打算回王家看看?” 王巧巧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摇了摇头:“我爹连尸骨都没留下,回去看什么?看那些人的嘴脸吗?”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相公,你知道吗?刚才那两个人,名叫王代珊和王絮儿,正好是当初要与我一同送去给陈星泽的那批人。” 周开脚步一顿。 王巧巧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我要是没遇到相公,被家里逼着跟了陈星泽。筑基初期的修士,在战场上陨落得最多,若是他死了,说不定现在我也跟她们一样,在这烩玉坊里端盘子呢。” 她说着,忽然嗤笑一声,补充道:“那个炼气六层的王代珊,当初为了争一个给陈星泽当侧室的名额,还跟人争破了头呢。” 周开一听这话,心头顿时一乐。 好家伙!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 怪不得王巧巧今天这么兴奋,当众喊他“相公”,那股子扬眉吐气的劲儿,原来根子在这儿! 这哪是单纯的见到族人,这分明是亲眼见证了自己的“原始股”一飞冲天啊! 是她当初顶着巨大风险做出的投资,获得了超乎想象的百倍、千倍回报! 这种亲手缔造的、碾压式的胜利,比任何灵丹妙药都让她舒爽。 周开看着她那副小狐狸般得意的模样,心头也是一阵火热。 本以为只是个小插曲,现在看来,这事儿还没完。 他对那两个丫鬟本没什么兴趣,可一想到王代珊当初还削尖了脑袋想往陈星泽床上爬…… 那就有意思了。 就是再没兴趣,也得把这两人弄到手,推了! …… 两天后。 卧虎城一处僻静的院落,精心布置的茶室中,檀香袅袅。 周开斜靠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眉头微蹙。 “历启文明显是想把我扔在战场上磨炼,我要是现在说想带着老婆们回宗门享福,肯定要被他训斥一通。” “只能从便宜师尊身上想办法了。可那女人……自从把丹方给了她之后,竟然就闭关了,这都大半年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不像她的风格。” 攻略历云眠的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一杯清茶递了过来,茶香清雅。 周开饮了一口,放下茶杯,顺手就将那端茶的侍女拉入怀中,大手在她月半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那侍女娇躯一颤,非但没有惊慌,反而白了他一眼,声音又软又糯:“周前辈又使坏。” 正是王巧巧那个族姐,王代珊。 她是个胆大的,也是个聪明的。 周开揽着她温软的身子,目光投向不远处那个正低头抚琴的女子,淡淡道:“絮儿,过来。” 琴音戛然而止。 王絮儿抬起头,那张脸蛋上写满了羞怯,绞着衣角,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 周开一手揽着一个,感受着手中截然不同的柔软与温香,心中暗叹一声。 这日子,真他娘的好啊。 对于这种笼中雀,周开以前不是没有想过。 他怕的,从来不是家里那几位发现,而是怕系统突然“叮”的一声,把这种露水情缘也认定为“红颜”,那可就亏大了。 红颜,意味着要负责,要花点数,花资源培养。 可自从上次与杜楚瑶交流之后,系统毫无反应,这让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是不是意味着,只要自己不愿意、不用心,系统就不会多管闲事? 如今这一试,还真是这样! 前天家宴之后,他便立刻租下了这座院子,找到二女。 王代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下来,王絮儿在一番扭捏之后,也半推半就地从了。 左右不过是花些灵石,再给几瓶她们几瓶丹药。 一场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没有感情纠葛,只有纯粹的露水情缘。 爽! …… 两个时辰后。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靡靡的气息,周开神清气爽地穿好衣衫,看着床榻上两个软倒如泥、雪白的身影,一脸的笑意。 他法力在体内微微一震,将沾染上的属于两个女人的气息尽数驱散,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返回了灵兽园的庭院。 回到自己的静室,关上门,布下禁制。 周开脸上的惬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和烦躁。 他盘膝而坐,内视己身。 筑基七层,锻骨七层,神识堪比金丹一层。 这修为,在同辈之中已是顶尖,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还说什么五年之内,金丹可期……这都快一年了!炼器、炼丹、上场杀敌、参悟天经,我连蝉经都没时间修炼,真正用来双修提升修为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 他甚是怀念从筑基三层一路飙升到六层的那段日子,一年之内连破三层,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再这样下去,别说五年了,怕是十年都未必能结丹!” 第185章 探春舫里的师尊,浑身都是靡靡之气! 筑基到结丹,多数修士耗费三十年到百年时间。 可对于周开来说,他不可能十几年才突破金丹!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周开起身,径直离开了灵兽园。 必须找到历云眠,不能再等她自己出关了。 历云眠庭院里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甚至有些过分,连一片落叶都看不见,显然是用法术精心打理过。 莫千鸢穿浅色道袍,正蹲在花圃前,一丝不苟地将几株灵草的叶片摆成完全对称的角度。 “莫师姐。”周开落下身形,开口道。 莫千鸢头也不回,手指捻起一片略有瑕疵的叶子,用法力将其震成齑粉,才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周师弟,有事?” “我找师尊有要事相商,不知她老人家何时出关?”周开开门见山。 莫千鸢听到“师尊”二字,那张清丽的脸蛋上浮现出一抹古怪的神色,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时宜。 “师弟,你还真信她闭关了?” 周开一愣:“什么意思?” “我去看过静室,禁制完好,但里面根本没人。” 莫千鸢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笃定,“以我对我师尊的了解,她八成是嫌战事麻烦,找了个闭关的借口,不知道躲到哪个犄角旮旯里摸鱼去了。” “……” 周开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个猜测,还真他娘的符合历云眠那懒癌晚期的性格! “那如何能联系上她?”周开有些头疼。 莫千鸢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纸。 “喏,特制的‘催命符’。”她将符纸递了过来,“只要激活它,无论师尊躲在天涯海角,都能收到讯息。当然,后果嘛……”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老人家清梦被扰,火气会很大。周师兄,你好自为之。” 周开接过符箓,道了声谢,没有多做停留。 回到灵兽园的庭院,注入法力,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瞬间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不到三息。 一道慵懒中带着滔天怒火的神念传音,在周开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莫!千!鸢!为师正在闭关参悟大道,你敢用催命符扰我清净?!说!是不是天塌了,地陷了?若无天大的事,我回去就把你炼成纸人!” 听着有杀气,却很娇媚。 周开心中一凛,立刻恭敬地传音道:“师尊息怒,是弟子周开。” “嗯?周开?”那头的声音明显一顿,怒气瞬间消散,“好徒儿,你找为师何事?莫不是在前线受了委屈?” “弟子不敢。”周开的语气充满了无奈与失落,将演技发挥到了极致,“师尊明鉴,弟子奉少主之命,在前线杀敌,时刻不敢懈怠。 只是……弟子修为浅薄,不仅帮不上少主太多,反而连自身修行都耽搁了。” “弟子愚钝,实在无法兼顾。 长此以往,别说为师尊分忧,怕是难以寸进。 弟子心忧如焚,斗胆请教师尊,可有办法让弟子暂时脱离战场,回到宗门侍奉师尊左右,潜心修行?” 那边沉默了片刻。 历云眠慵懒的声音再次传来:“原来是为此事……你且来‘探春舫’顶层的小阁楼见我。” 探春舫? 周开眉头一挑。 那可是悬浮于卧虎城上空,高飞煌开的一座销金窟,是真正的天上人间。 他这个便宜师尊,不去清静的洞府“闭关”,竟然躲在青楼里? 周开压下心中的怪异感,应了一声,立刻动身前往。 探春舫周身云雾缭绕,仙乐飘飘,无数衣着清凉、身姿曼妙的女修如蝴蝶般穿梭其间,一派奢靡景象。 周开登上了顶层那座独立的小阁楼。 推开门,一股混杂着酒气、脂粉气和女子幽香的慵懒气息扑面而来。 阁楼内,珠帘半卷,光线昏暗。 地上到处是散乱的符纸、吃剩的灵果核、歪倒的酒壶,一片狼藉。 而在那凌乱的杂物中,一枚价值不菲、一看便是男修佩戴的龙纹玉佩,正静静躺在地上,似乎是被人随意丢弃的。 而历云眠,就那么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她身上那件华贵的宫装也穿得歪歪扭扭,香肩半露,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裙摆下,一只脚穿着精致的罗袜,另一只脚却光裸着,晶莹脚趾微微蜷曲。 美眸半阖,似乎没睡醒,但历云眠那张成熟妩媚的俏脸上,却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呼吸也有些急促。 整个人像是被水汽浸透的熟桃子,风韵浓得几乎要滴出水来,却又带着一丝破碎的脆弱感,足以令任何男人心惊肉跳。 周开呼吸一滞,不敢多看,恭敬地躬身行礼:“弟子周开,拜见师尊。” 历云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红唇轻启:“启文要磨炼你,那是为你好,别来烦我。” 直接干脆地拒绝了。 周开心中一沉,不答应叫我过来干嘛? 谁知历云眠话锋一转,那双媚眼终于睁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过嘛……好徒儿,你要是能帮为师解决一个麻烦,我就破例一次,想办法让你远离战场。” “麻烦?”周开一愣。 “不错。”历云眠坐起身,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衫,幽幽叹了口气,眼神凄楚: “为师为了容颜永驻,寻了一位炼丹大师,请其炼制欲妙宫的驻颜丹药,可谁知道,那丹药一旦服用,就无法断绝,否则便会欲火焚身,真元逆乱而亡。” 她指了指自己潮红的脸颊:“你看为师如今这副模样,便是毒性发作之兆。而这毒的解法,也颇为不堪,必须寻男子双修,方能化解……” 周开听完,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历云眠,眼神都变了。 魔道丹药?双修解毒?还躲在这种烟花之地?地上那块男人的玉佩…… 几个词串联起来,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她躲在这里,毒性发作时,就是找这里的客人“解毒”? 他不是道德卫士,但他有强烈的占有欲。 他的女人,应该是自始至终都是独属于他的,除非他以后不要。 一个需要靠不断找男人来“解毒”的女人,一个早已人尽可夫的女人…… 瞬间,周开攻略历云眠的心思,断得干干净净。 不值。 能找金丹女修的,也大概是金丹吧? 还会惹上麻烦。 攻略目标,还是换成莫千鸢吧。 心中念头百转,周开脸上却不动声色,反而露出一丝关切,只是声音不自觉地带上疏离: “原来师尊竟遭此劫难!不知师尊所中何种丹药之毒? 可否让弟子为您诊断一番,弟子愿耗费心血,定要为您炼制出真正的解药,助您摆脱此等困扰!” 历云眠看着周开那一脸的“正直”与“关切”,听着他那番“为你炼丹”的肺腑之言,心中那点燃起的、微弱的火苗,被这番话彻底吹熄。 她吃的不是驻颜丹,是纯粹的合欢媚药。 自己……自己都说到这份上了! 又是情毒,又是双修,就差没直接说“好徒儿,快来帮帮为师”了! 可他呢? 他宁愿费心费力去钻研丹方,炼制解药,也不愿意碰自己一下? 如何才能让他动心,如何才能让他心甘情愿奉上造化之气啊! 他果然……是看不上自己这副身子啊…… 自己躲在这里,就是为了在这红粉浪潮之中,不让旁人发现自身靡靡之气,就等媚药爆发,再让周开过来。 既然他先来了,那就等上七天,等到自己压制不住的时候! 第186章 脑补帝高飞煌:我懂,我都懂! 整整五日。 周开待在这方小的阁楼里,他不是不想走,是根本走不了。 探春舫的禁制强大,历云眠就那么斜倚在软榻上,大多数时候阖着眼,呼吸悠长,仿佛真的陷入沉睡。 她根本没有放周开出去的意思。 只是每隔几个时辰,历云眠玉指便会微动,摸索着取出一枚丹药,檀口微张,径直吞下。 那丹药通体粉润,散发的异香与她身上的体香混杂,形成一种靡靡之气,闻之令人心浮气躁。 历云眠随口编了个谎,说不知吃的是哪种丹药,传承丹方也在那位炼丹师手里。 周开借着“研究”的名义,将这丹药看了个通透。 他曾细观细闻,分辨出几种灵药,暗暗有了猜测之后,刮下一点粉末品尝。 周开的脸色越来越沉。 这丹药,哪有半分驻颜养颜的功效?分明就是…… 欲妙宫的丹方传承,他也是研读过的,其中一种丹药的描述与此物完美契合——春潮弄玉丸。 此丹乃是欲妙宫女修承欢固宠的秘药,服下之后,身体的敏感度会提升到极致,情欲如春潮般一浪高过一浪,令服用者极度渴望肌肤之亲。 不仅如此,服用者的肌肤会自然呈现出诱人的红润娇艳,眼波流转间媚态天成。 若是长期服用,骨骼深处更会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催情异香,能令身边的男子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这根本不是毒! 更没有什么断绝便会真元逆乱而亡的说法。恰恰相反,这丹药药性温和,一般女修两三日服用一颗,增添情趣。 可历云眠呢? 她几乎是每隔两个时辰就来上一颗!如此疯狂的剂量,又不主动运功炼化,任由药力在体内堆积…… 周开几乎可以预见,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被这无穷无尽的欲望吞噬。 想到此,周开对历云眠的观感,瞬间降至冰点。 可惜了这副顶级的皮囊和身段。 合着之前那副破碎脆弱的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为了满足自己的情欲,背地里竟是如此不堪! 周开越想越觉得掉价,这样的女人,探春舫里要多少有多少。 “师尊。”周开打破了室内的沉寂,声音听不出情绪。 “弟子已经查验明白了,此名为春潮弄玉丸,并非剧毒,更无性命之忧。只需以大法力强行炼化,或是用高阶净心凝神的符箓,便可化解。” 言下之意,你别装了,你的把戏我已看穿,赶紧让我走。 软榻上的历云眠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那双水汽氤氲的媚眼,眸中闪过被揭穿的慌乱,随即化为浓浓的失望。 他……连丹药的名字都知道了,还是不愿碰我么? “能用的法子,为师……都试过了。”她声音幽怨委屈,仿佛周开的提议是多么不解风情。 周开心中冷笑一声。 还演? 行,那就别怪我撕破脸了。 他目光一转,落向地上那枚龙纹玉佩,脸上挤出一丝“真诚”的关切,躬身道: “师尊,您如今状态不佳,弟子修为低微,实在无能为力。 我看这枚玉佩灵气不凡,其主人想必是一位大能。 您何不请他前来相助?也好过让弟子在此,万一被那位前辈撞见,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在他看来,这玉佩的主人,定是历云眠的相好之一。 自己点破此事,她总该要点脸面,放自己走了吧? 历云眠心中先是一怔,随即顺着他的目光看到那枚玉佩,那双媚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原来如此,他还以为本座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这玉佩是哪个野男人的?还害怕那位不存在的前辈? 她原本想的是慢慢跟周开培养感情,但也只是想而已,真要做起来,实在是麻烦,不如直接勾引算球。 也好,为师就陪你把这出戏演到底,看看你的底线在哪里! 历云眠心中即将熄灭的火苗,瞬间重新燃起。 她红唇微翘,媚眼如丝,又是戏谑,又是安抚: “放心,好徒儿,他最大度了,不会介意。” 周开的脑子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叫……他最大度了,不会介意?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难道那玉佩的主人,还喜欢三人一起? 我去,玩得这么花吗? 周开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硬生生挤出笑容,躬身道: “原来是弟子多心了。既然如此,还请师尊速速请那位道友上来照顾,弟子也好先行告退,免得打扰二位的雅兴。” “也好。”历云眠哪里肯放他走,她只觉得甚是有趣。 她那双媚眼似笑非笑,瞥了周开一眼,“他这人最是好客,待会儿你们正好喝几杯。说起来,你们关系还不错,应该有话聊。” 还认识?关系不错? 周开闻言一愣,心中升起一个荒唐的猜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历云眠玉手隔空一招,龙纹玉佩便飞入她掌心。 而后,她冲周开一笑,在柔和的劲风卷动下,地上的衣物杂物,连同她自己,一同卷入了内室的幔帐之后。 珠帘垂落,叮当作响,彻底隔绝了茶室与卧房,只留下袅袅余香,和一句飘渺的传音。 “人,我给你叫来了,徒儿可要好好尽兴。” 仅片刻工夫。 “吱呀——” 阁楼的大门应声而开。 门开处,一个男人施施然走了进来,身穿一袭惹眼的大红长袍,一双桃花眼正含着风流笑意。 周开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个在大街上都会左拥右抱,将两个美艳侍女揽在怀中招摇过市的……高飞煌! 探春舫的主人! 周开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看着一脸熟稔笑容走进来的高飞煌,又想了想幔帐后那个浪荡不堪的师尊,以及自己此刻的处境,最终形成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结论。 最后那句“好好尽兴”…… 一个词汇轰然炸响在周开的脑海里——三人行?! 周开整个人都不好了。 “哟,周师弟?”高飞煌桃花眼微微睁大,随即露出了然的笑容,“到这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是来探望的?” 他语气跟平常一样,但在周开听来,却充满了别样的意味。 “探望”?这是什么黑话吗? 周开喉咙发干,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高师……兄。” 他差点喊出“高师伯”了! 高飞煌压根没察觉到周开的异样,他转向珠帘幔帐的方向,朗声道:“云眠……” 他后面“长老”两个字还没出口,珠帘后传来历云眠娇嗔笑声,打断了他。 “飞煌啊,不知怎的,我徒儿好像有些拘谨,放不开,叫你上来,一来是劝劝周开,二来是好好招待招待。” “劝劝”?“招待”? 周开听得浑身一哆嗦,高飞煌都喊“云眠”了,叫得这么亲密,彻底实锤! 高飞煌闻言一愣,随即转头看向周开,那双桃花眼里全是“兄弟我懂你”的暧昧之光。 原来如此! 云眠长老上阵杀敌,不慎着了欲妙宫的道,他可是知道这种妖异功法会灼烧法力,极难压制炼化,她在这里躲着,无非是不想让其余人发现异样,现在终于是压制不住,请好徒弟来了吗? 高飞煌瞬间脑补了一出美艳师尊与正直徒弟之间,借“解毒”之名行鱼水之欢的禁忌戏码。 他思索着要不要在探春舫也开一个特别的主题。 压下念头,他当即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不由分说揽住周开的肩膀,带他来到楼下,大手一挥,阁楼禁制亮起。 “周师弟,”高飞煌对着周开挤了挤眼,用男人才懂的语气道,“怕什么,师兄我早就发了天道大誓,这里的事保证没有第四个人知道!” 周开:“……” 你懂?你懂个屁啊你懂! 高飞煌自以为看破了一切,笑得越发风流: “既然咱们都要为长老分忧,你又放不开,来,师兄这有特制的好酒,保管让你龙精虎猛,放下所有顾虑!” 那亲热的姿态,那暧昧的眼神,那一句“都要为长老分忧”…… 周开彻底绷不住了,他甩开高飞煌胳膊,大叫道: “谁要跟你当同道中人!” 第187章 摊牌了,师尊馋我身子! 刚一吼出口,整个阁楼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高飞煌脸上的风流笑意瞬间收敛,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正要发作,脑海中却响起历云眠的传音。 他神色一滞,随即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卧槽,表姨这也太会玩了吧?把我扯进来干什么?当催化剂吗? 念头一闪而过,高飞煌脸上的怒意消融,瞬间化为一抹恍然大悟的激赏。 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里充满对周开“不懂事”的嗔怪和包容。 “哎呀!周师弟,你这人真是太实诚了!这种事,咱们心里明白就行,怎么能嚷嚷出来呢?” 他一把揽住周开的肩膀,力道大得不容抗拒,脸凑过来,眼神里全是“自己人”的默契: “放心,你我今日同为云眠长老分忧,那就是同患难、共进退的真兄弟!我懂,我都懂!” 这一番操作,直接把周开给干懵了。 他一口气死死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脸色青白交加。 什么叫“这种事”? 什么叫“心里明白”? 还他娘的“真兄弟”?! 周开看着高飞煌那副“你的所有矜持和为难我都理解”的表情,心中有一万头灵兽奔腾而过,偏偏又被这荒唐的局面搞得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楼上珠帘之后,传来历云眠轻笑。 “飞煌啊,你瞧你,把这孩子给吓着了。” 那声音悠悠飘落,带着一丝宠溺和调侃: “人家周开,平日里在前线冲锋陷阵,杀伐果断,是个不近女色的,自是贞烈。哪像你这等风流浪子,日日周旋于脂粉堆中,早就没了半点羞耻心?” 这话一出,周开心脏猛地一抽! 这女人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什么叫不近女色?什么叫贞烈?老子后院的红颜知己都凑几桌了? 她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在明晃晃地给他立人设,用话术把他钉死在这个“纯情正直小徒弟”的身份上,让他跳都跳不出去,关键他的女人还真没高飞煌多! 高飞煌闻言,更是乐不可支,揽着周开肩膀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用力摇了摇,哈哈大笑: “哈哈,长老说的是!说的是!师弟你就是脸皮太薄!” 他另一只手光华一闪,一个精致的白玉酒瓶凭空出现。 瓶塞一开,一股醇厚、甘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喝了这杯‘英雄胆’,保管你身心放松,龙精虎猛,再无半点顾虑!” 高飞煌对着周开挤眉弄眼,将那酒瓶递了过来。 那诱人的酒香,此刻在周开闻来,却像是催命的毒药。 英雄胆? 怕不是催情的“合欢散”之流! 周开心中冷笑连连,强忍着一锤子把高飞煌这张笑脸砸扁的冲动,身体微微后仰,避开那酒瓶,脸上勉强维持着镇定。 “多谢高师兄好意。但弟子事务缠身,前线战事吃紧,实在不宜饮酒误事。还请师尊高抬贵手,让弟子离开,好回去复命。” 然而,楼上再次飘来历云眠那玩味的声音,轻飘飘地堵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误事?你方才不是与为师诉苦,说自己修为浅薄,在前线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耽搁了修行吗?” “如今既然来了,左右也无事可做,不如就在此地,替为师……好好度过这一关吧。” 那“度过这一关”几个字,被她咬得又轻又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喘息,让周开听得头皮发麻,浑身汗毛倒竖。 今天,他是插翅难飞。 这两个人,一唱一和,已经给他搭好了一个无论如何都下不来的戏台。 既然逃不掉…… 既然反抗无用…… 周开心中无数念头疯狂闪过,最终,一抹狠戾和邪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行! 你们不是要玩吗?老子就陪你们玩到底! 不就是觉得老子修为低好拿捏吗? 高飞煌,你不是觉得咱们是“真兄弟”吗? 那老子今天就当着你的面,玩了你的女人!权当是你这“好兄弟”心甘情愿送给我的! 想到此,周开心中的憋屈与愤怒,竟诡异地转化成一股扭曲、兴奋的快感,俗称曹贼。 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化,从最初的抗拒和惊慌,最终定格在一副“为了师尊不得不忍辱负重、牺牲自己”的悲壮神情上。 他缓缓伸出手,一把夺过高飞煌手中的玉瓶。 “既然师尊有命,弟子……万死不辞!” 说罢,他仰起头,将瓶中灵酒一饮而尽! 那酒液入喉,清冽甘甜,如同一道温润的暖流,瞬间滑入腹中。紧接着,一股精纯磅礴的灵力轰然炸开,如决堤江河,瞬间冲刷过四肢百骸! 法力奔涌,气血翻腾,体内的火热并非来自情欲,而是修为精进的征兆! 周开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内视己身。 这酒……没有半点催情之效!这分明是价值千金、能助长修为的灵酿! 怎么会? 他一直以来的判断,似乎在某个最关键的细节上,出现了致命偏差。 电光石火间,线索在周开脑中串联起来! 欲妙宫的丹方是历云眠找自己要的,要之前还暗示她资质低,修为几乎无法精进…… 她察觉到自己的误会,所以就将计就计,逗我玩呢! 就像忘川秘境时那样控制自己,跟历启文说我对夏敏有意那样,单纯她自己想找点乐子! 周开心神剧震之际,高飞煌冲他暧昧地一挑眉毛,又竖起一个大拇指,似乎是在说,“师弟,加油!” 转过身对着从楼梯上缓缓走下的身影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小阁楼,还贴心地将禁制重新开启。 周开抬起头。 只见历云眠正站在楼梯口,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阁楼中那股若有若无的靡靡之气,不知何时已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清雅的檀香。 此刻的她,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媚态? 那一身华贵的宫装穿得齐齐整整,发髻一丝不苟,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也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白玉般的细腻光泽。 双眸清澈明亮,虽然依旧带着几分天生的妩媚,却再无那种令人心旌摇曳的妖异。 想必是她刚刚自行运功,将那“春潮弄玉丸”的药力给压了下去。 她缓缓走到周开对面坐下,姿态端庄,与这阁楼里暧昧装潢格格不入。 两人对视片刻。 周开甚至能从她清亮的眼眸中,看到自己方才那副“慷慨赴死”的滑稽倒影。 历云眠红唇轻启,声音清冷,又无奈又是戏谑,很直白地说道: “本座确实需要你身上的造化之气。暗示、勾引,看来对你皆无用处,只好与你挑明了。” “说吧,你可看得上本座?” 第188章 上来,我不想动! 面对历云眠的直白问题,周开内心翻了个白眼。 我这是被人攻略?还是一个金丹大佬? 他没有回答历云眠的问题,反而轻轻一笑,随即心中一声悠长的叹息,“越是活得久,就越不想死啊……” 周开缓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如水银般泻入,照亮阁楼一角,也照亮了他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 “师尊,在你问我这个问题之前,不该先把这搭好的戏台,给拆了吗?” 历云眠心头猛地一沉,那张清冷俏脸,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周开转过身,月光在他身后勾勒出一道挺拔轮廓。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奢靡的陈设,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这‘春潮弄玉丸’,确实是欲妙宫的秘药,但它并非毒药,而是固宠增趣之物。师尊说笑了,这东西怎么可能要人性命?” “您七个月未曾离开此地,根本不是什么闭关,而是在刻意累积药力,让它深入骨髓,好营造出一种‘非双修不可解’的假象。” “我是丹师,您想让我知道,还是不想让我知道?” 历云眠端坐的身姿,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周开的目光又落向门口的方向。 “就连高飞煌师兄……他今日的表现,未免也太过浮夸了些。” 周开顿了顿,仿佛在回味那荒唐的一幕:“他怕是收了师尊不少好处,才肯陪您演这出惊世骇俗的戏码吧?” 每说一句,历云眠心脏就突地一大跳,是要拒绝吗? “师尊,你花了这么多心思,布了这么大的一个局,” 他俯下身,双眼直视着她那双开始泛起水雾的眼,问出了最诛心的一句话: “……只是为了得到我身上的造化之气。” “你就这么不自信,认为凭你自己,不值得我动心吗?” “哗啦——”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那双颠倒众生的眼中,所有的风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只剩下无尽的委屈,无尽的脆弱,像是被剥去了硬壳的蜗牛,露出了最柔软、最不堪一击的内里。 一滴清泪,再也控制不住,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悄然滑落。 她觉得天骄是看不上她的,也就只有自己身子还算不错。 脑海中,天资横溢的大哥历绝峰,从年少时的亲昵,到筑基后渐渐淡漠的眼神,最后只剩下“云眠,你资质不行,莫要浪费家族资源”的冷漠。 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侄子历启文,更是理所当然地索取着一切,张口便是“姑姑,你那弟子令牌于你无用,不如给我”。 在他们眼中,她只是一个修为停滞不前、灵根驳杂、没有未来的“废物”,是一个可以随意利用的工具。 “不值得……”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而脆弱,“在他们眼里,我从来都是不值得的那个……” 她所有的价值,仿佛都系于他人身上。 看到她落泪,周开虽不知她口中的“他们”是谁,但眼中的锐利已悄然散去。 一声轻叹,在寂静的阁楼中响起。 他伸出手,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那滴泪珠。 温热的触感,清晰地传递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让历云眠浑身一颤。 她抬起泪眼婆娑的眸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我想要的历云眠,不只是一个床伴,而是一个可以并肩而行,交付后背的道侣。” “懂吗?” 历云眠怔怔地看着他。 眼前这个男人…… 这个她费尽心机想要图谋的男人,对她说,他想要一个“交心的道侣”。 一股暖流,夹杂着滔天的委屈,冲垮她最后一道防线。 历云眠怔怔地看着他,“道侣”、“并肩而行”、“交付后背”……这些词汇,是她好久都没听到过的话语。 在家族眼中,她只是个可以利用的工具,从未有人将她视作一个可以并肩而行的存在。 这股暖流,夹杂着滔天的委屈,冲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历云眠带着浓重的鼻音,重重地点了点头:“……懂了。” 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旧日的阴霾尽数吐出。 再抬眼时,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眼中却已然恢复了几分狡黠的媚意,只是这媚意之中,多了一丝以往从未有过的安心。 她破涕为笑,“那你现在……想要我吗?” 周开一愣。 还不等他回答,历云眠便吃吃笑道: “既然要当道侣,总得先试试合不合拍吧?再说……这‘春潮弄玉丸’的药力,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她显然是主动解开对药力的压制。 周开只觉得眼前光影迅速变换,天旋地转之间,周遭景物已然大变。 方才还在茶室,下一瞬,人已经到了楼上那张珠帘幔帐之后的卧房。 空气里,那股被压制下去的靡靡之气,再次升腾而起,并且比之前浓烈了十倍不止! 只见她随手一挥,身上那件齐整的宫装便化作片片流光散去,露出了那具成熟饱满、曲线惊心动魄的完美玉体。 她就这么赤着身子,往那张柔软的大床上一躺,摆出一个撩人至极的姿态,对着还有些发懵的周开,懒洋洋地勾了勾手指。 “上来,我不想动。” 周开:“……” 这该死的反差感! …… …… 一番云雨。 历云眠近三百年的元阴之力,精纯而磅礴,冲入周开丹田。 在他的刻意引导下,这股力量与他自身的法力、气血交融,再经由《乾坤合气归真玄典》的玄妙,化作最精纯的能量,疯狂冲刷他经脉。 二境七层的修为壁垒,在这股沛然巨力的推动下,剧烈震颤,摇摇欲坠。 距离八层,仅一步之遥! 周开从背后拥着那具丰腴娇躯,双手稳稳托着柔软,称量重量。 “师尊。” “还叫师尊?” “我觉得师尊这个称呼挺好。以师尊四品制符师的身份,在宗门内为何还会感到……不被重视?” 他心中了然,所谓的四品,恐怕只是另一重伪装罢了。 他想亲耳听她说出来。 提到这个,历云眠的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叹了口气: “什么四品,我只是个三品罢了。家族对外那么说,不过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她侧过脸,“当年心有不甘,外出云游,得了在机缘之地得了些四品符箓,又捡回了千鸢那个小丫头。” 怪不得莫千鸢待她如母,还有这层关系。 “说起来,”历云眠忽然转过身,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事就说事,你……手别动了……” “那师尊为何不压制药力?” “明知故问……还不是被你那句‘道侣’,说得心都化了……” …… 历云眠又取出一块龙纹玉佩来,给了周开,说这是探春舫小阁楼禁制钥匙,往后他随时可来,她懒得出去。 周开接过玉佩,其上还有温度,一如怀中之人。 他出了探春舫,落在地上,打开历云眠面板,开始思索起来。 【历云眠】 【修为:金丹四层\/】 【灵根:金木水火土(下品)】 【修仙百艺:制符(三品877\/900)】 【好感度:70(倾心)】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28】 第189章 历家嫡女上门相亲,一开口我就懵了! 周目光死死盯在最后两行字上。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28】 他终究是没忍住,在心中咆哮起来:“系统,你是不是在搞我心态?” 历云眠是谁?一个活生生的三品顶尖制符师! 距离四品只差临门一脚!这么大一块肥肉摆在面前,结果双修之后,系统竟然给修为点数?就因为她境界比自己高? 制符点数呢?非逼我连她徒弟莫千鸢一起攻略是吧? 周开骂骂咧咧,这破系统,一点都不智能。 不过还得感谢大舅哥历启文的神助攻,“造化灵阳体”的身份真是越来越好用了。 造化之气需要双方情投意合,且由他主动散发才能起效,不然历云眠还真可能用强的! …… 正魔双方在那惊天一战后,正如周开所料,都在舔舐伤口,各自休整。 卧虎城的日子,竟变得有些惬意起来。 琼华宫弟子驻地,某小院卧房内。 周开的后背上,布满纵横交错指甲印,新的盖旧的,每一道都带着不服输的狠劲,以及不舍的怨念。 武红绡香汗淋漓,发丝湿透,气喘吁吁,趴在他胸膛上,恨恨道: “我就知道,不能跟你好!这才多久,你就要拍拍屁股走人了!” “还有半年呢。”周开抚着她背脊,笑着安慰道。 “半年?”武红绡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个清晰牙印,“我肯定是你所有女人里最惨的那个!也是最不受宠的那个!” 周开失笑:“怎么说?” “我……”武红绡俏脸一红,随即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我是你强来的!是你打到床上去的!哪有半点温存!” 这话倒是不假。周开捏了捏她的脸蛋:“那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武红绡摇头,眼神却变得认真起来:“走了就是叛宗。我就留在琼华宫,帮你盯着董承。我要是死了,黄泉路上也一定拉你作伴!” 周开心中一暖,这个女人,爱得炽烈,恨得也直接。 “那就抓紧点。”他翻身而上。 武红绡非但不惧,反而眼冒精光,主动迎了上来:“来!老娘就不信这个邪,今天非把你这杆破枪给融了!” …… 一个时辰后。 武红绡终于恢复一丝力气,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站起,赤着身子,叉着腰。 低头看着依旧神采奕奕的周开,满脸的难以置信。 “没道理啊……都是锻骨七层,怎么差距这么大……” 看着她这副不服输的倔强模样,周开不由得笑出声来。 跟武红绡在一起,总是这么痛快。 他找她,没什么别的目的,单纯就是想了。 而武红绡跟他在一起,好像也没什么目的,喜欢这种酣畅淋漓的征服与被征服。 这几日,除了应付索求无度的武红绡,周开还要应付另一件更头疼的事。 关于他要远离战场一事,历云眠一反常态,办得极为上心。 正式的调令会在半年后下来,周开并不会返回宗门,而是去镇守一座名为“上青城”的仙城,为期百年。 自从周开去见了鱼摆摆的父母后,这个消息便不胫而走,传遍了整个历家阵营。 鱼摆摆的父亲,是个脾气火爆的壮汉,初见周开时,便是一通下马威,唾沫横飞: “我不管你是什么狗屁天才,也不管你给谁办事!老子是跟着家主混的!想娶我女儿,得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结果,周开默默掏出几块从林家宝库里顺来的稀有炼器材料。 鱼父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当周开再说出自己三品炼器师的身份后,一场酒喝下来,鱼父已经抱着周开的胳膊,一口一个“贤婿”了。 如今,鱼父逢人便吹嘘自家摆摆跟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天才,最关键的是,这个天才是不会半路陨落的那种! 因为人家马上就要调离前线,跟随云眠长老去镇守上青城,一去就是一百年! 一百年! 那些依附于历家的修士家族,比如秦绝、谢知非等人,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本来他们是不着急的,但一百年不打交道可就不一样了。 正妻之位,他们不会去想,那肯定是历家主脉嫡女的。 但是……妾的位置可以争一争啊! 周开是谁? “造化灵阳体”!能反哺道侣,提升资质! 这简直就是行走的机缘!跟他绑在一起一百年,家族里那些资质平平的后辈,岂不是有机会一飞冲天? 一时间,周开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连高飞扬那个家伙都腆着脸凑过来,说要送两个肤白貌美、身娇体软的侍女给他暖床。 周开这几日被烦得脑仁疼,看见拜帖就想直接一锤子砸出去。 “怎么一个个都光送女人,不想着送点灵石、法宝、天材地宝?”他心中郁闷,“怎么都觉得我是个只看美色的蠢货?” 当然,他嘴上还是客客气气地婉拒了所有人。 他女人够多了,不想再掺和进这些家族破事里,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他觉得自己道心稳固,成功抵御了侵蚀,殊不知更大的考验还在后头。 然而此刻,他正坐在烩玉坊的豪华包间里,相亲! 这人,还真不太好拒绝。 介绍人是苏玄。 相亲的对象,是苏玄的亲表妹,名为历岚音。 虽然不是历幽瓷、历启文那种最核心的主脉,但也绝对是正儿八经的历家嫡系! 一位历家嫡亲小姐,不远千里从家族腹地跑到前线来见他,这个面,他不能不见。 包间内,檀香袅袅。 周开打量对面的少女。 她一身淡青色罗裙,眉眼如画,却只是眉眼如画。 这姑娘看着也就十八岁上下,修为却才炼气二层,就算是在散修里也很弱了,放在资源堆积如山的历家,这资质简直是有点惨不忍睹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小口地抿着灵茶,似乎对这场相亲并不怎么上心。 周开也不急着开口,耐心等着。 终于,历岚音放下了茶杯,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怯。 她终于放下茶杯,清脆的声音打破沉默,但一开口说出的话,砸得周开当场一愣。 “周前辈,你想娶我哪位姐姐做正妻?” 不等周开反应,她又补充道: “你先说,若是那位姐姐与我关系好,今日我便应了这门亲事,嫁你为妾。若是不好,那我们便算无缘,这杯茶喝完,各走各路。” 第190章 这姑娘,把自己位置摆得太正了! 周开的瞳孔一缩。 像这样在相亲场合,开门见山直奔主题,把自己定位成妾室,还反过来盘问正妻人选的,绝对是头一遭! 若是寻常女修,敢如此不知分寸,他甚至懒得动怒,只会觉得可笑,然后让她明白什么是云泥之别。 可眼前这位,是历家嫡女。 周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女,心中只觉得荒诞又好笑。 “历家主高瞻远瞩,周某的正妻人选,自然是由他老人家定夺。”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不过,你的问题很有趣。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你希望我说出谁的名字?或者说,谁的名字,会让你立刻起身走人?” 他把问题又抛了回去。 历岚音似乎没料到他会反问,微微一怔,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看来前辈对我,或者说对这门亲事,并无兴趣。”她腰背挺得笔直,不像是在相亲,更像是在谈判。 “不,你错了。”周开放下茶杯,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对你的兴趣,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算你是历家人,敢如此直白地谈判,你凭什么?” 历岚音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 “凭我对自己有清醒的认知,也对前辈有清醒的认知。” 她回答得坦荡无比,“我资质低劣,在家族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 能为家族联姻,为前辈这样的天骄锦上添花,换取一份善缘,是我唯一的价值。” 她顿了顿,语气自嘲,却又无比清醒。 “苏玄表哥让我来,是想借我的身份,让苏家与前辈的关系更近一层。 而历家那边,对一位血脉纯正的嫡女嫁与前辈为妾,也是乐见其成。 我嫁给前辈,对前辈而言,多一个历家嫡女身份的妾室,在历家内部行事也更牢靠一些。 对我而言,跟着前辈,或许我这辈子还有机会突破筑基,而不是在炼气期蹉跎一生,郁郁而终。” 这番话,说得周开都有些侧目。 像历岚音这样,把一切都掰开揉碎,放在台面上当成交易筹码的,还是头一个。 这姑娘,把自己摆的位置太正了! “说得很好。”周开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换上玩味的表情,“但这些,随便哪个历家嫡女都能给我。你,有什么特殊的?” “我是下品风灵根。”历岚音立刻道。 周开听了这话,眼神玩味起来,心中却是一动。 特地挑了个异灵根过来…… “是苏玄师叔让你来的,还是历少主让你来的?” “周前辈放心,我进了你的门,就算是完成了历家和苏家的交代。”历岚音没有直接回答,但答案不言而喻。 苏玄只是介绍人,这桩婚事的核心,必然是历启文。 是他给一个异灵根嫡女妾室的大机缘? 历岚音最开始问我要娶谁当正妻,这是说,历家已经在着手给我安排了? 若我说出想娶的人,那就安排一个正妻,若我没有,那就安排一个妾室? 周开看着她,这个少女的眼神里没有爱慕,没有羞怯,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历岚音又道:“从今往后,我就是前辈的人,前辈也是历家的女婿。” 周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话。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一点:“你的风灵根,我很感兴趣。 但有一点我不明白,异灵根就算只是下品,修炼速度也非普通五行下品灵根可比。 你为何至今仍在炼气二层徘徊,进境如此缓慢?” 历岚音眼神黯淡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 “长辈为我检查过,我的经脉似乎天生与灵气有所排斥,每当吐纳之时,灵气入体便会逸散九成,仿佛我的身体在主动拒绝它们。” 经脉排斥灵气?周开差点笑出声。 这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 只要好感度到位,能确定可信,他直接加点,无视一切瓶颈! 收下此女,百利而无一害! “好。”他终于开口,“这门亲事,我应了。” 历岚音站起身,对着周开盈盈一拜,“历岚音,拜见夫君。” 周开伸手虚扶一把,柔和法力托住了她。 “不必多礼。”他屈指一弹,一枚令牌飞到她面前,“这是陈家灵兽园庭院的禁制令牌,你先过去住下。安心修炼,待到上青城我再要你。” …… 送走历岚音后,周开没有片刻耽搁,直接找到历启文。 历启文听完周开的来意,笑着点头: “岚音虽资质不显,但心性沉稳,又是纯正的历家血脉,与你正相配。你那‘造化灵阳体’,或许真能让她有一番造化。” 周开躬身行礼,态度诚恳:“多谢少主厚爱。周开能有今日,全赖历家栽培。只是……我最近修炼遇到一桩难事,想请少主解惑。” “哦?说来听听。”历启文颇感兴趣。 “我的体质,双修精进,效果最佳。但要达到最佳效果,除双修功法外,还需炉鼎助力。” 周开一脸“诚恳”地胡说八道,“我观少主赐下的炉鼎,在双修时进境极大,属下想向少主求得此法,好增强实力,也好更好地为家族效劳。”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点明了是为了提升实力,又把落脚点放在了“为家族效力”上。 历启文听完后,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竟不会炼制炉鼎之法?” 随即他便释然了,周开出身微末,不知晓也正常。 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此法颇为阴损,有伤天和,并非正道。你既有‘造化灵阳体’,本不必行此之道。不过,你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随后取出一玉简,递了过去,“法门就在其中,你好生参悟。但切记,此法不可滥用,更不可强抢无辜女修!” “多谢少主!属下谨记教诲!” 周开恭敬地接过玉简,转身离去。 神识探入玉简,那繁复歹毒的炼制之法尽收眼底。 他要的,从来不是炼制之法,而是其中的破解之法。 回到灵兽园庭院,他立刻进入密室,开始参悟。 三年半了,那十五炉鼎中,已有人百艺入门,见了成效。 是该解了炉鼎之身,收获交流点,打造属于自己的资源生产线了。 周开闭关四个多月。 跟随云眠长老调离之日临近,他终于从对炉鼎的研究中暂时抽身,开始处理卧虎城最后的首尾。 笼中雀的小院内,依旧是那副熟悉的靡靡景象。 一地的绫罗绸缎,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床边,女子的肚兜、亵裤随意地扔着。 王代珊和王絮儿姐妹二人,眼神涣散,好似灵魂都飞出了天外。 许久,她们才缓过神来。 周开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我要离开卧虎城了。” 两女闻言,非但没有离别的伤感,反而是一个激灵。 她们第一时间想到的,并非是周开真的要走,而是他又想玩些什么新花样。 王代珊也顾不上身体的酸软,爬起身来,跪在床上: “前辈莫要说笑,我们姐妹二人身上每一寸都是前辈的,我们受着就是!” 王絮儿这几个月下来,早已没了当初的羞涩,她学着姐姐的样子,跪伏在床上,将头埋得很低,“姐姐说的是,妾身……任凭前辈作践。” 说着,她竟真的俯下身来。 “后天我就走。”周开穿好衣服,看着跪在床上的姐妹花,“你们要不要跟我一起?” 第191章 道基重塑,资质飞升?周开:退钱! 两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代珊颤声问:“前辈……此言当真?” 周开嗯了一声,不愿多言。 得到肯定的答复,两姐妹几乎要喜极而泣!走!必须跟着走! 这小半年来,她们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那些同样攀上高枝的族中姐妹,跟的不是朝不保夕的筑基一、二层,然后上战场死掉,再跟另一个,哪有她们这般滋润? 她们本以为能配上一位筑基中期的大修士,已经是了不得的机缘。 可谁能想到,天上掉下来一个天大的惊喜! 筑基后期!还是体法双修的猛人! 灵石、丹药管够,让王代珊冲破了多年的瓶颈,踏入炼气七层,王絮儿也到了炼气六层。 如今这位活神仙要去更安稳的后方,还愿意带上她们,这简直是天赐的造化! “我们愿意!”两人语无伦次。 周开心中毫无波澜。这两个女人不过是消遣的玩物,顺手带上,费不了什么事。 若是不愿,也无所谓。至于忠心,他更不在乎,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小心思都是徒劳。 不过是随手养的两只金丝雀,腻了便丢给巧巧当侍女,也算物尽其用。 “后天一早出发,去收拾吧。”周开淡淡吩咐。 …… 巨轮破开云海,向西北方向疾驰。 豪华的船舱内,历云眠端着一杯灵茶,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你把你那些红颜知己都带上了,怎么偏偏漏了幽瓷?我可不信你们俩没什么。” 周开脸上是一副无奈的表情:“我与幽瓷……自是早已结为道侣。 可幽瓷毕竟是历家大小姐,又是少主亲妹妹。 这要是被少主发现妹妹跟着我私奔了,到时候,弟子可就真的要遭重了。” 历云眠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没有接话。 这让周开有些摸不准她的心思,便主动换了个话题:“弟子一直想问,为何少主会如此痛快,竟没有半句废话,就让我们离开?” “宗门直接下的调令,他自然要遵从。”历云眠淡淡道。 “可劫渊谷内,不是历、宋、杨三大家最为强势吗?难道少主也无法影响宗门的决议?”周开不解。 历云眠终于抬眼,白了他一下。 “你真以为,劫渊谷是三大家族的天下?”她嗤笑一声,“若真是如此,那宗主之位岂不成了摆设?大家还争破头去当什么圣子圣女,图个什么?” 周开心中一凛。 “宗主所在的通天峰一脉,其力量,足以抗衡历宋杨三家三家联手。” 周开一直以为劫渊谷是三大家族轮流坐庄,没想到宗主一脉竟有如此恐怖的底蕴。 “原来如此!看来还是师尊手眼通天,竟能请动宗门下令,将弟子调离险境!” 这一记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历云眠心中暗道:“还不是某个姓宋的老家伙理亏,他总归是要脸的……” “师尊,师弟,马上就要到上青城了。” 莫千鸢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三人一同走出船舱,甲板上已经有了许多修士。 远方,一座雄城的轮廓已然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池依山而建,气势磅礴,城墙高耸。 这便是上青城,其周边的集镇、坊市,一直由劫渊谷直接管辖。 城外那片广袤无垠的天妖山脉,都是宗门重要的妖兽材料来源地之一。 这里远离宗门核心,鱼龙混杂,修士们以进山猎妖为生。整个上青城及其周边的家族、门派,最强者为筑基大圆满。 也正因如此,此地常年由一位金丹长老携弟子镇守,以防宵小作乱,并确保宗门利益。 上一任镇守长老百年任期已满,如今,便换成了历云眠。 “还好还好!”一个骚包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高飞扬大步流星走过来。 “幸亏卧虎山那边新修了传送大阵,把我们传送到附近,不然要是坐这船硬飞,怕不是得在天上飘半年!本高手这身行头都得发霉!” 这次来上青城,周开自然是要把高飞扬带上的。 历云眠是个什么德性,他再清楚不过了。 甩手掌柜当得理直气壮,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 镇守城池这种麻烦事,最后还不是得落在他和莫千鸢头上? 多一个高飞扬,就多一个劳动力,而且这家伙宝贝多,钱也多,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 阵法笼罩东面的灵山,比城中其他地方浓郁了数倍,山顶上亭台楼阁,洞府院落,一应俱全,正是镇守长老的清修之地。 众女各自选了喜欢的住处,陈家姐妹选了个大院子,与林知微住在一起。 王巧巧也暂住在此,美其名曰帮着照看,实则对林知微身上发生的变化好奇得紧。 这三天,周开哪都没去,欢迎宴会都没参加,就在院中静静陪着林知微。 她灵台薪火符的沉寂,要结束了。 盘膝而坐的林知微微微一颤,她睁开双眼,眼中灵精光一闪而逝。 “我的法力……我能感觉到法力了!”她摊开手掌,一缕凝实灵光汇聚、盘旋。 周开放下心来,温声道:“感觉如何?可有什么异常?” 他话刚问出口,系统传来提示: 【叮!红颜林知微面板已更新!】 【林知微】 【修为:筑基一层(1029\/5100)】 【神识:1895】 【体质:60】 【灵根:土(中品151\/300)】 看到面板的一瞬间,周开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紧紧锁死。 灵根资质确实提升了,神识也涨了,修为和上限也有变化。 但!耗费三年半的光阴,就换来这点提升?亏大了! 这就是无暇纯净的道基、改善资质?破而后立、明净道心? 这点东西,自己随便花几个晚上双修,就能给她堆上去! “官人,怎么了?”林知微见他脸色不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相公,怎么了?是不是知微妹妹的身体还有隐患?”王巧巧见他表情不对,连忙问道。 陈家姐妹也紧张望过来。 咦? 怎么多了个体质?体质还有数值的? 周开连忙打开沈寒衣的面板。 【沈寒衣】 【体质:镇魔归墟剑胎】 “系统,加1个万能点到我的体质上!” 【周开】 【体质:1】 这个数值是什么意思? 第192章 摊牌了,你们是我周开最信任的人! 周开回过神,见四女目光担忧,心中那点因为林知微资质提升不符合预期的郁闷也散了不少。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又看了一眼面板,那个“1”依旧刺眼。 难道这个数值代表体质的某种等级?或者干脆就是个开关,0代表没有特殊体质,1代表拥有了某种入门级的特殊体质? 可沈寒衣的【镇魔归墟剑胎】为何没有数值? 周开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再纠结,这系统向来尿性,等以后或许就明白了。 他看向林知微,温声道:“知微,你仔细感受一下身体,还有没有其他特殊的感觉?” 林知微闭上眼,细细感应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说道:“没有啊。” 周开点点头,看来体质数值的提升,是感知不到的。 他对四女道:“没什么大事,可能是我期望太高。我们家的知微,底子本就不错,如今破而后立,将来必定一飞冲天,成为真正的天才!” 众女闻言,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王巧巧把心放在肚子里。 陈家姐妹围着林知微,叽叽喳喳说着恭喜的话。 周开决定暂时在这边住下。 一来,他要仔细观察林知微与三女的变化,看看体质究竟还有什么玄妙。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要全力修炼《无法无字天经》的第三层! 《无法无字天经》前两层,主要功效在于转化和加持,但从第三层开始,天经真正的威能才会显露! 按照功法所述,第三层大成之后,就可以将自身修炼的其他功法、秘术拓印其上。 届时,与人斗法,只需运转天经,便可信手拈来各种招数,并且所有拓印的功法秘术,都能得到天经的增幅效果! 而另一个功效,修炼天经时会连带着其他被拓印的功法一同精进! 如此一来,他便能省下海量时间,不必再为兼修数门功法而分心乏术。 …… 时光飞逝,五个月的光阴悄然而过。 继林知微之后,陈家姐妹和王巧巧也相继结束了灵台薪火符的沉寂状态,成功恢复了修为,并且资质都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而周开,也终于将《无法无字天经》臻至第三层! 【周开】 【修为:筑基八层(3396\/)】 【气血:锻骨八层(1963\/)】 有些事,也该跟他的女人们,好好谈谈心了。 他将沈寒衣叫了过来,然后让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都聚在庭院的石桌旁。 “今天把你们都叫来,是有些关起门来的体己话,想跟你们说说。” 五女闻言,神色各异,但都安静地看着周开,等他下文。 周开的目光首先落在王巧巧身上,笑道:“巧巧,当初在卧虎山坊市,你可是我费尽心思才追求到手的。为了你,我可没少跟那些苍蝇蚊子斗法。” 王巧巧俏脸一红,白了他一眼,娇嗔道:“相公可算有良心,还记得当初是怎么骗妾身的。不过,妾身这辈子,怕是也离不开相公这艘大船了。” 她这话似是玩笑,但眼底的真情却是做不得假。 周开又看向陈紫晴,柔声道:“紫晴,为了帮我炼制丹药,你不惜损耗寿元,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陈紫晴眼圈微红,泫然欲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周大哥……只要能帮到你,紫晴做什么都愿意。我的命,早就是你的了。” 她说着,便想依偎过来,周开却用眼神制止了。 接着,周开的目光转向林知微和沈寒衣:“知微,寒衣,你们二人在还未与我结为道侣之时,便不顾自身安危,随我一同经历生死危机。这份信任与情谊,弥足珍贵。” 林知微抿着唇,用力点头,眼中满是爱恋:“官人去哪,知微便去哪。” 沈寒衣则更为直接,声音依旧平静,不容置疑的坚定:“付伟伦那次,不过是偿还救命之恩罢了。” 周开嘴角一抽,要不要这么直,这么破坏气氛? “寒衣,你能说句情话吗?” 沈寒衣思索片刻,抽出天阙来,屈指一弹剑身,发出一声悲鸣,随即便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 “别人送的剑,我不用了,我只用夫君给我锻的。” 周开脑仁疼,剑修是真的有病,这把天阙再养个十几年就成本命神兵了,至于切断联系吗?还把自己搞成重伤? “好,我给你锻……” “我要银色的。” 最后,周开目光落在陈紫怡身上。 他握住陈紫怡的手,声音无比温柔:“紫怡,你是我第一个女人,我说过,你是我的福星,没有你,就没有为夫的今天。” 陈紫怡眼眶湿润,柔声道:“紫怡能陪在夫君身边,便是最大的幸福。” 看着五女真情流露的表态,周开心中涌起暖流。 他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你们对我的情意,我周开铭记在心。只要我周开还有一口气在,便会倾尽所有,不计任何代价地培养你们,造化之气,我会源源不断地供给。” “你们,是我周开最信任的人,是我的核心班底! 你们没有家族纠葛,与我一样,除了彼此,再无太多牵挂。 所以我希望,无论我将来做什么决定,走什么样的路,你们都能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身边!” 沈寒衣闻言,眼中暗红色旋涡一闪而逝,语气森然:“夫君要杀谁,我便替你杀谁!” 王巧巧则眼珠一转,笑道:“相公放心,我们自然是唯你马首是瞻。你吃肉,我们跟着喝汤,这买卖,稳赚不赔!” 陈紫怡温柔道:“夫君但有所命,紫怡无有不从。” 陈紫晴依偎着姐姐,连连点头:“周大哥,我也是!” 林知微更是用力点头:“官人说什么,知微就做什么!” 这五人,便是周开最核心的班底雏形,还有武红绡,日后若能将她带出琼华宫,也要纳入。 而历云眠、历幽瓷、历岚音这三人,以及与历家关系千丝万缕的鱼摆摆,暂时还不能完全算作自己人。 她们身后牵扯太多,一切,要等自己足够强。 安抚好五女,周开起身,离开这座庭院。 他要去见见那些“侍女”了。 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院落,这里住着当初历启文送给他的那十五名炉鼎。 院门虚掩,周开推门而入。 只见院中,十五名女子或坐或立,神情都有些萎靡。 她们不过二十出头,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此刻却有不少人已然头生华发,透着一股垂暮之气。 周开心中一叹。 当初,他能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从筑基三层一路高歌猛进到筑基六层,除了双修反馈,最大的原因,便是这十五名炉鼎。 历启文给他的炉鼎,确实是高端货色。 双修之时,采补元阴只是基础,更歹毒的是,还能燃烧对方的寿元,强行夺取对方道基,化为己用! 当他发现这一点后,便再也没有碰过她们。 算下来,这十五人,平均每人都被他燃烧至少七十年寿元,道基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若是再采补下去,恐怕真要香消玉殒了。 见到周开进来,十五名女子纷纷起身行礼。 素衣上前一步,恭敬道:“奴婢参见老爷。” 周开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众女,淡淡问道:“你们以前,与历家或者劫渊谷,是否有过什么仇怨?” 素衣连忙躬身道: “回老爷,我们十五人,此前与历家或劫渊谷并无任何因果。 我们大多是出身一些小家族或小门派,被长辈们为了换取些许利益,才送到了历家前辈那里。 我们……我们来之前,便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会是如何了。” 周开点头道:“我之前说过,待你们将百艺修习入门之后,便会解了你们的炉鼎之身。” 百艺入门的那五人闻言,眼中全是希冀。 周开话锋一转:“但是,我现在改主意了。” 此言一出,众女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们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吗? 眼前的这个男人,终究不打算信守诺言,要将她们采补至死了吗? 周开看着她们惊恐的表情,继续道:“我会立刻解了你们所有人的炉鼎之身。” “啊?”众女如遭雷击,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至于你们的去处,”周开顿了顿,“那些百艺已经入门的,便去紫晴、知微,鱼摆摆那里当个贴身侍女,帮衬她们一二。 其余人,便跟在我身边,替我处理一些杂事。十年之后,我还你们自由,是去是留,皆随你等心意。” 众女愣愣地看着周开,从地狱到天堂,也不过如此了。 周开身怀《乾坤合气归真玄典》,此功法本就有洗涤杂驳,返本归元之效。再辅以丹药,以灵韵为她们冲刷滋养,未必不能将受损的根基补回来。 实在不行,左右不过是直接加点,强行提升她们的境界,寿元增加也是好的。 周开相信,自己施下如此大恩,这些女子的好感度就算不能刷到满值,起码也得是九十以上。 与其费心费力去外面寻找新的“资源”,不如将这些已经熟悉,且对自己心怀感激的女子培养起来。 “多谢老爷开恩!多谢老爷!”素衣率先反应过来,涕泪横流,直接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其余女子也纷纷跪下,感激涕零:“奴婢谢老爷再造之恩!” 那些百艺尚未入门的女子更是泣不成声:“老爷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愿生生世世侍奉老爷,绝无二心!” 周开要的就是这句话,他可不想放这些绝色走,“既然如此,跟我来。” 他带着这十五名女子,径直走向了历云眠的住处。 此刻,莫千鸢正站在历云眠身前,汇报上青城的各项事务。 “……城西坊市上个月,有两大家族火并,师尊是否镇压?天妖山脉外围,出现二阶后期妖兽……” 见到周开带着一大群女子施施然走进来,莫千鸢汇报的声音戛然而止,秀眉紧蹙,几乎是要当场发作。 “师弟!”她强忍着怒意,声音带着几分火气。 “你自打来到这上青城,便闭关不出,师尊的事务你不帮忙分担,上青城各大家族的老祖、各大势力的管事人,你一个不见! 现在倒好,竟然还带着这……这十五个……女子过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开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师姐息怒,我这不是把高飞扬那小子给弄来了嘛,让他帮你分忧解难。” 提起高飞扬,莫千鸢更气了,她狠狠瞪了周开一眼: “最开始那一个月,高师弟确实帮了不少忙,处理事务也还算妥帖。可你猜他现在在做什么?他现在正在城南钱家,作威作福,当他的高家小少爷呢!” “哦?此话何意?”周开有些意外。 莫千鸢没好气道:“上青城钱家,是本地最强的修仙家族之一,也是高家扶植的附庸势力。高飞扬那家伙,在钱家作威作福,整日里不是呼朋引伴,就是带着钱家子弟四处招摇,哪里还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莫千鸢还想再说些什么,历云眠终于开口了,“好了,千鸢。周开想必是有什么要事,你先退下吧。” “师尊!”莫千鸢有些不甘,但还是躬身应是,狠狠剐了周开一眼,这才退了出去。 待莫千鸢走后,周开也不客气。 身形一晃,直接飞身上前,从历云眠手中拿过灵茶,自己抿了一口,然后在她嗔怪的目光中,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师尊,弟子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说着,他将一枚玉简塞到历云眠手中,正是那篇炉鼎炼制之法。 “弟子想请师尊,与我一同出手,用大法力解了这些女子身上的炉鼎禁制。” 第193章 周开咸鱼日子什么时候来? 历云眠挥手示意那十五名女子退至后院,阁楼只剩下她与周开二人。 她眸光流转,落在周开身上,“为了十五个炉鼎,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她们是我的女人,不是炉鼎。”周开斩钉截铁,“我觉得值。” 历云眠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幽怨得很。 “我也是你的女人,为什么……你只碰过我一次?” 周开心中腹诽:你给的点数还没幽瓷多,我不得可着一只羊薅吗? 当然,这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他面露歉疚,缓步上前,柔声道:“卧虎城时,诸事繁忙,弟子分身乏术。如今总算空闲下来,自当常伴师尊左右。” 他话锋一转,瞟了一眼门外,“只是莫师姐与师尊同住,弟子总觉得……不甚方便。” 历云眠直视周开,“你若来,我便让她出去。” “可她迟早会察觉……” “察觉又如何?”历云眠自嘲地笑了笑,“我这金丹,本就是靠外物堆砌,没什么潜力,斗法也不行。除了这副皮囊,确实没什么好给你的。” 她话语一顿,美眸凝视周开,轻声道: “千鸢这孩子,性子执拗,却是我看着长大的。我门下只有两人……你若对她有心,我倒也不会拦着。” 周开心中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伸手勾起她下巴:“师尊莫要说笑,弟子从不强人所难,只喜欢你情我愿,相濡以沫。” “你情我愿……”历云眠喃喃自语,脸颊上泛起潮红,显然放开了药力压制。 她眸中水汽氤氲,抬起一条修长玉腿,搭在周开肩上,吐气如兰:“你是喜欢……光着的……” 说着,另一条腿也缓缓抬起,足尖的罗袜精致小巧,“还是喜欢……穿着罗袜的?” 周开喉结滚动,一把将她横抱而起,低笑道:“不如……先穿着,再脱?” …… 几番云雨,抵死缠绵。 历云眠蜷缩在周开怀里,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开,我还是不喜欢你叫我师尊。” 她声音很轻,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周开一愣,随即笑了,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好,云眠。我本以为,我们是道侣,你作为娘子,会喜欢这种刺激的小情趣。” “从今往后,你我灵力相通,再无间隙,你试试灵气吸收速度,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叮!红颜历云眠好感度+20!】 【好感度:90】 “娘子,你作为金丹大修,何不拿出真本事来,镇压为夫?” …… 二十日后。 周开领着十五名侍女走出阁楼。 这二十天,他与历云眠一同出手,以大法力为引,配合那篇炉鼎炼制之法的逆转口诀,终于将十五名女子身上的禁制尽数解除。 这番操作耗费心神甚巨,饶是周开也感到一丝疲惫。 此刻,他寻了一块巨石,毫无形象地斜躺上去,双手枕在脑后,眯起眼睛,惬意的很。 “该做的都做了,接下来,我就是一条快乐的咸鱼。”他喃喃自语,“喝喝茶,打打坐,再让那十个侍女弹个琴、跳个舞……完美!今晚……找谁呢?” 生活,就该如此腐败且枯燥。 周开刚闭上眼,准备享受一下久违的睡眠,一道夹杂着怒气的声音便破坏了这片宁静。 “师弟!” 莫千鸢不知何时出现在院中,双手叉腰,蹙眉瞪着他。 “你总算是出来了!你的事情做完了,是不是也该去处理一下上青城的事了?” 见周开懒洋洋地连眼皮都懒得抬,她本以为周开出关能立刻处理,却见他这副懒散模样,莫千鸢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噌”地就蹿了上来。 她几步上前,忍不住伸手想把周开从石头上拉起来:“你看看你这像什么样子!衣衫不整,姿态不端!事情都堆成山了,你还有心思躺在这里晒太阳?” 周开无奈地睁开眼:“师姐,别急,天塌不下来。到底什么事?” “还不是之前那些!”莫千鸢气不打一处来,“城西坊市,赵、孙两家还在火并,愈演愈烈!还有万妖山脉外围,二阶后期的妖兽,到现在还没杀完!” 周开只得坐起身,问明情况。 赵、孙两家,是上青城的老牌修仙家族,两家老祖都是筑基后期修为。 他们争夺的,是一个叫“问星门”的宗门覆灭后留下的大量店铺。 而那个问星门,之所以覆灭,就是因为门内仅有的几名筑基修士,全都折在了万妖山脉外围,死于二阶后期的妖兽之口。 事情倒是能串起来。 周开问道:“上任镇守长老,是如何处理这类家族纷争的?” 莫千鸢答道:“上任金丹长老定下规矩,只要不在城内、大型集镇以及坊市动手,便可自行解决。” “所以,他们不是在城西坊市里面打的?”周开抓住重点。 “对。”莫千鸢点头,“他们在坊市外的荒地上约战,只是动静太大,已经影响了坊市的生意。” “那就不管。”周开一摆手,又躺了回去,“让他们打,打出狗脑子才好。我去万妖山脉外围看看。” 处理家族纷争?太麻烦了,还是杀妖兽来得简单直接。 “师弟,等我,我与你同去!”莫千鸢见他总算肯动弹,脸色稍缓。 这是周开第一次见到莫千鸢斗法。 在此之前,他一直有些忽视这位师姐的真正实力。 能在筑基中期就成为三品符师,这本身就是不折不扣的符道天才! 虽然以莫千鸢筑基四层的法力,无法完全激发出全部威能,但对付区区几头二阶后期的妖兽,却是绰绰有余。 两人刚进入万妖山脉外围不过十里,三道鬼魅黑影便从林中蹿出,腥风扑面。 是三只鬼狼,二阶后期妖兽,以速度和阴煞之气着称。 “着!”莫千鸢娇喝一声,不见丝毫慌乱。 她手腕一翻,一柄拂尘在手,对着前方轻轻一甩。 咻! 一张金光闪闪的符箓凭空悬浮,其上雷纹密布。 “敕令!五雷正法!” 咔嚓! 一道儿臂粗的金色电弧从符箓中爆射而出,劈向当先那头鬼狼。雷电之力,天生克制一切阴邪鬼物。 那鬼狼口中吐出的浓郁煞气,在雷光之下如同积雪遇汤,瞬间消散无踪。 它甚至来不及惨叫,就被电得浑身焦黑,抽搐倒地。 另外两只鬼狼见状,非但不退,反而更加凶悍,一左一右,利爪闪着寒光扑来。 莫千鸢临危不乱,拂尘再甩,又是一张赤红色的符箓飞出。 “纯阳真火,焚!” 符箓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火海,将两头鬼狼瞬间吞噬。火焰呈纯阳之色,炙热无比,鬼狼那皮毛和肉身在火焰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转眼间就被烧成了焦炭。 前后不过数息功夫,三只凶悍的二阶后期鬼狼,便已毙命。 周开看着地上的焦炭,调侃道:“师姐好手段,这几只小妖,你自己就能解决,何必非拉上我?” 莫千鸢俏脸一板,将拂尘收起,哼道: “这是师尊的命令,命你我‘共同’处理上青城事务。 怎么,师弟想抗命不成?” 莫千鸢处理鬼狼身上的材料。 极致的强迫症看得周开眼角直抽。 她挖出三颗妖丹,并排放在一块干净的叶片上。 “三颗妖丹,品质相差无几。你我一人一半……不行,妖丹不能劈开。” 她蹙眉思索片刻,“这样,师弟你体法双修,多拿两头狼肉,我拿两颗妖丹,再补你一张符箓。” “至于这一头的骨骼血肉,”她指着一具尚算完整的鬼狼尸体,“以这条脊骨为中线,切割开来,左边归你,右边归我,分毫不差。” 周开哭笑不得:“师姐,师弟并未出手,受之有愧,这些都归你吧。” “那不行!”莫千鸢一脸严肃,“师弟修为高深,有你在旁掠阵,我才能心无旁骛出手。这是你应得的。” 周开拗不过她,只得收下。 天色渐晚,林中阴气愈发浓重。 周开看着远处幽深的密林,开口道:“夜晚是鬼狼主场,实力会强上许多,师姐莫要再出手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而且,杀了三只小的,那头狼王,也该坐不住了。” 第194章 完了,把小妾给忘了! 莫千鸢神情凝重:“这不对劲。二阶后期的鬼狼,本该在山脉中段活动,为何会跑到外围来?这头狼王,其实力恐怕……” “至少相当于筑基大圆满。”周开接话,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懒散,“甚至更强。” 一个堪比筑基大圆满的妖兽,带着一群二阶后期的手下,盘踞在万妖山脉外围。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两道流光,循着妖气深入搜寻。 然而,那狼王极为狡猾,气息时隐时现,带着他们兜起了圈子。 找了许久,连狼毛都没见一根。 “它在戏耍我们。”莫千鸢蹙眉,有些不耐。 周开停下脚步,展开神识,脸色一变。 “不好,它根本没想和我们玩,它不在这里!” 远处,上青城的方向,隐约传来一声狼嚎,夹杂着修士的惊呼与法宝的轰鸣。 “城西坊市!”莫千鸢道。 两人再不犹豫,法力催动到极致,化作两道长虹,朝着坊市方向疾驰而去。 周开心中暗骂。 宗门命令来此镇守,主要职责就是防止妖兽窜入上青城及其周边的集镇坊市,不让这里出乱子。 自己这才多久?要是还没干满一年,就让一头狼王在坊市门口大开杀戒,那乐子可就大了。 屁股还没坐热,就得露了。 不过片刻,城西坊市外的荒地已然在望。 只见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黑色巨狼,正追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撕咬。 那巨狼浑身煞气缭绕,双目赤红如灯笼,正是那头鬼狼王。 老者一身修为已是筑基后期,此刻却狼狈不堪。 他祭着一面铜镜法宝,射出一道道光华抵挡,但每一次碰撞,老者都身形巨震,脸色又白一分,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周围还散落着几具修士的尸体。 “师弟,我们……”莫千鸢刚要出手。 周开却一把拉住她,传音道:“师姐,我说过,我来就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容貌、身形、气息在瞬息之间已然大变。 难以言喻的骚包与张扬。 一个华服青年凭空出现,他手一扬,七柄光华流转的飞剑环绕周身,气势逼人。 “劫渊谷高飞扬在此,容不得你放肆,还不死来!” 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响彻整个战场。 莫千鸢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是什么秘法?还有这台词,简直是高师弟亲临! 那正与老者缠斗的鬼狼王,显然察觉到威胁,猛地回过头,一双血目死死盯住周开。 而那筑基后期的老者,得了喘息之机,连忙退到一旁,吞服丹药,惊疑不定,打量周开。 “区区畜生,也敢在本高手面前放肆?看剑!” 周开手指并拢,向前一指。 咻咻咻! 七柄飞剑化作七道流光,朝鬼狼王绞杀而去。 鬼狼王怒吼一声,张口喷出阴煞黑气,化作一面盾牌,挡在身前。 飞剑斩在黑气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前进之势为之一缓。 “有点本事。”周开嘴角一勾,继续扮演着他的角色。 他心里却在盘算。这鬼狼王一身是宝,狼皮可制符纸,不能用法术轰烂;狼骨可炼器,不能砸碎;狼牙能做上好的宝具胚子,得把头留住。 现在周开可是真的要养一大家子人! 于是,一场在旁人看来惊心动魄的大战开始了。 “高飞扬”剑诀翻飞,七柄飞剑时而化作剑阵。 剑光璀璨,攻势凌厉,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失之毫厘”。 一道剑光本可刺穿其眼眶,却在最后一刻微微一偏;另一剑直取其心脉,却又被它看似惊险地一爪拍飞。 鬼狼王凶性大发,利爪挥舞,煞气喷吐,却也被剑阵所困,无法脱身,反倒被消磨得越发暴躁。 赵家老祖看得是心惊肉跳,暗道这劫渊谷的高飞扬不是筑基二层吗? 竟能将堪比筑基大圆满的妖王压制至此,当真是绝世天骄! 莫千鸢则看得眼角直抽,她哪能看不出周开是在留手。这家伙,分明是游刃有余,在这里演戏呢! 斗了约莫半炷香的功夫,周开感觉演得差不多了,再拖下去,万一真把上青城其他修士引来,反而麻烦。 鬼狼王久战不下,也萌生退意。它虚晃一招,逼退剑阵,扭头就想遁入山林。 “想跑?晚了!”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不再伪装。一股远超筑基、堪比金丹初期的磅礴神识,碾压而下! 鬼狼王身形猛地一僵,身体仿佛陷入泥潭。 “去!” 流光剑划过一道诡异弧线,从鬼狼王脖颈处一穿而过。 尸身轰然倒地,只在脖颈处留下一个血洞,激起漫天烟尘。 一击毙命! 赵家老祖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刚才还斗得难分难解,怎么就瞬杀了? 他看着周开的眼神,充满敬畏。 周开学着高飞扬骚包模样,剑尖指地,单脚踩住……额……飞剑没有剑柄…… 赵家老祖定了定神,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多谢高道友出手相救,老夫赵家赵无极,感激不尽!” 他一边道谢,一边目光不住地往鬼狼王的尸体上瞟,眼神中满是火热与心动。 周开瞥了他一眼,哪能不知他的心思,淡淡道:“举手之劳。此妖物乃我所杀,尸身自当归我,阁下没有意见吧?” “不敢,不敢!道友说的是,理当如此!”赵无极连忙摆手。 周开手一伸,道,“本高手出手一次,两百灵石!” 赵无极内心腹诽,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拿出灵石来。 周开不想在此地多待,说了一句告辞,也不等对方回应,收了狼尸,与莫千鸢离开。 飞出老远,周开才恢复本来面目。 莫千鸢终于忍不住了:“你刚才那是什么?为何冒充高师弟?” “不想掺和上青城的破事,不想让人认出来。”周开耸耸肩。 …… 一个月后。 周开闭关出来,手里拿着一柄新炼制出的长剑。 剑身通体雪白,寒气逼人,剑刃上流光隐现,灵气波动极为强烈。 “介于法器与法宝之间,品质不错。寒衣得此剑,最多蕴养一个月,就能将其蜕变成本命法宝。” 忙活这么久,是该享受一下了。 周开唤来解了炉鼎之身的十名侍女,在茶室中摆开阵势。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响起,有几人翩翩起舞,身姿曼妙。 “到底是吃雪梨,还是那个木瓜?”他视线在其中两人流转。 生活,就该如此腐败且枯燥。 茶室门帘轻轻掀开,历岚音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便对那十名侍女淡淡道:“你们都出去。” 侍女们不敢违逆,连忙行礼告退,一时间,丝竹声停,歌舞皆散,茶室里只剩下周开和历岚音两人。 历岚音走到周开面前,没有坐下,就这么站着,一双清澈的眸子无比认真。 “夫君,自我入门以来,至今已十月有余。” 周开愣了一下,点点头:“嗯,所以呢?” 历岚音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夫君曾说,到了上青城,便会要我。 可如今,这灵山东面,只有我还是处子之身。 夫君若是不想要我这个妾,自可直说,不必如此羞辱于我。” 周开整个人都懵了。 他不是不想碰,他是真的……给忘了! 又是修炼天经,又是刷历云眠好感度,又是解除炉鼎,又是处理上青城事务,又是闭关炼器,忙得脚不沾地,哪还记得这茬。 再说,怎么可能就你一个处子?还有春桃夏荷她们也…… 咦? 周开猛地回过神来。 春桃和夏荷呢? 那两个丫头,好像……确实有两年多没见到人了! 第195章 两个月,我保你筑基! 这念头在周开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纠结春桃夏荷那两个丫头去向的时候。 看着历岚音那双倔强又委屈的眸子,周开不做任何解释,也没废话,直接伸手将历岚音拉过来,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是我疏忽了,冷落了你。” 他的动作直接,话也直接。 历岚音身子猛地一颤,本已做好了被斥责或被敷衍的准备,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直接而有力的拥抱。 被周开圈在怀里,那股独属于他的阳刚气息将她包裹,让她瞬间手足无措,心中筑起的防线顷刻间瓦解。毕竟心性再怎么清醒,她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垂下眼帘:“夫君……夫君境界高深,岚音……岚音怕是不能让夫君尽兴。若是……可让姐姐们过来一同伺候。”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这话听着务实通透。 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也认清现实。 “胡说些什么。”周开轻斥一声,语气却不重,“今夜,我只要你,这几天,我只会陪着你。我的女人,我自己会疼。” 说罢,他拦腰将历岚音抱起,在对方一声轻呼中,大步流星走出茶室,朝着她住处行去。 云收雨歇,已是深夜。 历岚音蜷在周开怀里,长发如瀑般铺在枕上,脸上尚带着未褪的红晕,气息也有些不稳。 她睁着眼,看着床榻顶的帷幔,眸光复杂。 她从未想过,男女之事竟会是这般光景。更未想过,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筑基大修,在床笫之间竟会有那般耐心与温柔。 周开盯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历岚音】 【修为:炼气二层(115\/300)】 【灵根:风(下品57\/200)】 【体质:九窍风灵体(未觉醒)】 【好感度:10(初识)】 【点数类型:体质】 【提供点数:2】 历岚音提供两倍点数!而且是在体质未觉醒的情况下! 体质那一栏的后面,多了一个浅浅的的加号。 周开心中狂跳,意念触碰上去。 【是否消耗5000体质点数,激活红颜‘历岚音’的九窍风灵体?】 他之前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体质点数,果然是用来激活或提升特殊体质的! 历岚音修炼缓慢的根源,想必就是这未被激活的九窍风灵体所致! 再看那只有10点的好感度,周开瞬间了然。 这与当初的陈紫怡何其相似,大约都是家族之命,身不由己,不过是认命罢了。 看着怀中正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妾,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历岚音小巧圆润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历岚音身子一僵,脸更红了。 “岚音,”周开凝视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 “你我既成夫妻,便是一体。为夫向你保证,定会设法,让你摆脱修行缓慢的桎梏。” 他手顺着历岚音臂膀滑下,握住她微微蜷缩的足踝,那纤细白皙的玉足,宛如上好暖玉雕琢而成,在他掌心微微一颤。 历岚音闻言,先是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眸光黯淡下来: “夫君的造化之气弥足珍贵,万不可浪费在岚音身上。家族为了改善我的体质,不知耗费了多少灵丹妙药,也曾冲刷灵韵,都……都没有丝毫效果。” 她说着,目光落在自己被周开把玩的小脚上,脸颊微烫,声音更低了些: “夫君若是喜欢,往后……赐下一枚定颜丹,让岚音能一直以如今的模样伺候夫君便好。” 这话,已是彻底放弃了仙途之想。 “傻话。”周开轻哼一声,打断了她,“定颜丹算什么?我周开认定的女人,求的不是驻颜,而是长生! 仙途漫漫,我自会护着你,与我一同走下去。只要我不死,便有你的一线生机。” 他的话语霸道,不容置疑。 历岚音的心狠狠一颤,抬起头,怔怔地看着周开。 那双眸子里,除了霸道,她还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叮!红颜历岚音好感度+20!】 系统提示音在周开脑海中响起。 他目光灼灼,趁热打铁。 历岚音似乎有些害怕,以为周开又想要了,她呼吸急促了些,她咬着下唇,眼中水光潋滟,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最终,她还是垂下眼帘,低声道:“夫君……要不,还是叫姐姐们来吧,岚音境界低微,怕是……” “傻丫头。”周开失笑,将她往怀里紧了紧,直接堵住她后面的话,“我说过,我会怜惜你。” 话音落下,他心念一动,手中光华一闪,出现了一堆东西。 一柄上品法器长剑,一小堆灵石,还有几个丹药玉瓶。 “拿着。”周开将东西塞到她怀里。 “岚音,”他看着她震惊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两个月内,我保你筑基!” 口说无凭,需让她亲眼见证奇迹的开端。 说罢,他毫不犹豫将500点悟性点数加在了历岚音身上,用以降低突破上限点数。 【修为:炼气二层(115\/300)】→【修为:炼气二层(115\/100)】 他眼神一凝,掌心抵在历岚音的后心,沉声道:“凝神静气,抱元守一!”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自他掌心渡入,紧接着,他对系统下令:“突破!” 嗡! 灵气波动以历岚音身体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原本停滞许久的瓶颈,在这一刻仿佛纸糊的一般,瞬间冲破! 历岚音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丹田内的法力自行运转,节节攀升。 炼气三层! 她呆住了,难以置信地感受着体内增长了一大截的法力,猛地抬头看向周开,声音都在颤抖:“夫君,我……我突破了!” 【叮!红颜历岚音好感度+30!】 …… 几天之后,周开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历岚音的院子。 他要去一趟王巧巧那里,问问春桃和夏荷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两个丫头虽是侍女,既然跟了自己,总不能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然而,他还没走出灵山东面的范围,一只由符纸折叠而成的小鸟便扑棱着翅膀,飞到他面前,显然是在此等候多时。 又是上青城那些破事?周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中升起一丝不耐。 春桃夏荷之事尚未查明,这边又来催命。 小鸟围着他转了一圈,莫千鸢的声音传来: “师弟!速来议事堂议事!” “没完了是吧?”他心中腹诽,“刚把老婆哄好,清净日子还没过一天,又来事了。” 第196章 人在家中坐,灵石天上来 议事堂内空荡荡的,周开寻了个主位旁的椅子坐下。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两道身影才联袂而至。 莫千鸢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浅色道袍,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相比之下,高飞扬则是一身亮闪闪的锦衣,手里的玉骨折扇摇得虎虎生风,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骚包笑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继承了哪家仙朝的皇位。 “师弟,你来了。”莫千鸢率先开口,语气一如既往的干练。 周开抬了抬眼皮,没好气地道:“传讯十万火急,我还以为妖兽平推了上青城。” 莫千鸢也不恼,径直道:“赵家把孙家给灭了,连根拔起,如今占了孙家的祖地灵脉。” 周开敲击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节奏,面无表情:“就这事?” 他声音里透着一股“你是不是在耍我”的意味。 “这种狗咬狗的破事,也值得把我叫过来?你们自己也不会管吧?” 莫千鸢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凹造型的高飞扬。 高飞扬“唰”地一声收起折扇,嘿嘿一笑,凑了过来: “周师兄莫急,上青城的动向,还是要通报一声的。这几月我可没闲着,办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周开瞥了他一眼:“说人话。” “咳,”高飞扬清了清嗓子,神情变得正经了些。 “我,高飞扬,借着云眠长老的名头,再联合我们高家附属的钱家,以雷霆之势,稳定了上青城的人心!并且,颁布了两条足以载入史册的新规矩!”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以前的规矩,只要不在城内和坊市动手就行。 现在,不行了!规矩改了,方圆三百里内,皆为净土!想解决恩怨,滚到三百里外去! 谁敢在三百里内动刀子,就是打我高飞扬的脸,就是不给云眠长老面子! 这叫什么?这叫营造一个和谐、稳定、繁荣的修仙大环境!” “第二,环境好了,服务自然要升级。以往上青城自由散漫,不收分文。 如今,凡是在上青城地界内做生意的,无论开店还是摆摊,需缴纳一成收益作为管理费,由我们统一收取,用于维护这来之不易的大好局面!” 高飞扬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显然对自己这番操作极为满意。 周开听完,倒是有些意外。 这小子看着不着调,干起事来倒有几分章法。 他关注点却在别处: “上青城那些筑基修士,老的少的加起来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其中不乏筑基后期的老油条,甚至有十几个筑基大圆满。你一个筑基二层,凭什么压得住场子?” 高飞扬脸上的得意瞬间垮了下去,干笑道:“这个嘛……本来……肯定是压不住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变得神神秘秘。 “但巧就巧在,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劫渊谷万年不遇的天才弟子,也就是在下,高飞扬,在野外历练时,亲手瞬杀了一头实力堪比筑基大圆满的鬼狼王!” “这事儿莫师姐可以作证,是我亲口跟她说的。”高飞扬一脸“就是我干的,你信我”的表情。 周开眼角狠狠跳了跳。 莫千鸢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我跟他说,鬼狼王是周师弟你杀的。他倒是不客气,说师弟你既然喜欢低调,这个天才的名头,他就为了大局‘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周开:“……” 见过脸皮厚的,没见过这么厚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第二件事呢?”周开问道。 “第二件,就更绝了!”高飞扬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规矩刚定下,就有人不服。一个叫黑煞道人的筑基大圆满,自诩在有些势力,相信法不责众,带头跳出来反对。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卖了个关子,见周开没兴趣,只好自己揭晓答案: “周师兄你的道侣,剑仙子沈寒衣,不知从哪得了消息,直接杀上门去。那场面,啧啧……” 高飞扬比划了一下,眼中满是敬畏与狂热,声音都有些发颤: “当时黑煞道人正唾沫横飞,嚣张得不行。 沈仙子人狠话不多,连场面话都没说一句,直接出剑!就一剑!一道昏黄的剑光闪过,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我们回过神,那黑煞道人……连人带他那件法宝大盾,被从天灵盖到脚后跟,整整齐齐地劈成了两半! 血和内脏洒了一地!当时那十几个跟着起哄的修士,脸‘唰’一下全白了,有几个胆小的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这规矩,就这么定下了。” 莫千鸢接着说道:“那些人见师尊始终没有露面,光是手底下的两个小辈就如此彪悍,一个能杀鬼狼王,一个能斩大圆满,哪还敢有半分不服。” 周开眉头微蹙:“这事怎么还跟寒衣扯上关系了?” 莫千鸢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那几天不是在……闭关么?我们找不到你,师尊又不管事,自然只能去找你道侣帮忙。 你家那位剑仙子,一听是有人想砸你的场子,断你财路,话都没多问一句,只回了两个字:‘等我’。然后提着剑就去了。” 周开闻言,心中不禁一暖。 “行了,事办得不错。”周开看向高飞扬,总算给了句肯定,“收益怎么说?” 高飞扬立刻来了精神,搓着手道:“云眠长老说了,她老人家是金丹,镇场子的,名头最大,要占五成。” 这五成是理所应当的。 “那剩下的呢,咱们三个怎么分?”高飞扬看向二人。 “周师弟实力最强,还有沈师妹坐镇,依我看,你拿三成。”莫千鸢直接开口定了调子。 高飞扬连连点头:“没错,周师兄必须拿大头!剩下的两成,我和莫师姐一人一成,跑跑腿,打打杂,也就值这个价了。” 周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 他心里盘算了一下,师尊历云眠拿五成,自己拿三成,加起来就是八成。 等于说,这上青城未来的收益,八成都进了他周开一大家子的口袋。 这高飞扬,会来事儿啊。 周开暗地里给这小子点了个赞,这买卖,划算。 三人又就一些后续管理的细枝末节商议了一番,比如税款由谁来收,账目如何管理,以及如何应对其他势力的试探等等。 事情敲定,莫千鸢是个利落性子,起身便告辞了。 议事堂内,只剩下周开和高飞扬两人。 周开呷了口茶,之前的不耐早已散去,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语气平淡地开口问道:“我那两个姓王的外室,你给我安排到哪儿去了?” 第197章 王夫人吃醋?温柔只给枕边人 高飞扬一听,脸上那副骚包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暧昧,他用折扇掩着半边脸,贼兮兮道: “周师兄,你那两位小美人,我办事,你放心!早就安排在上青城一处僻静宅院里,金屋藏娇,保证妥当!” …… 两个月时间,悠悠而过。 万妖山外围,一处幽静的山谷内,剑光闪过,一头身形庞大、堪比筑基初期的铁背妖狼悲鸣一声,轰然倒地。 一道娇俏的身影从林中跃出,她身法轻盈,是真正的御风而行。 少女手中长剑灵光吞吐,剖开妖狼的头颅,取出一枚闪烁着微光的妖丹。 正是历岚音。 那张脸庞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愈发明媚动人。 “夫君,你看!”历岚音举着妖丹,雀跃地跑到不远处倚着树干的周开面前,献宝似的递给他。 周开接过妖丹,顺势将她拉入怀中,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不错,已经能独自斩杀二阶初期妖兽了。” 这两个月,他大半时间都陪在历岚音身边。 他们一起攀上过高峰,俯瞰云海翻腾;一起在坊市最热闹的街头闲逛,为她买下所有她多看了一眼的首饰衣衫;也曾像今天这样,带她深入山林,亲手教她斗法,教她如何猎杀妖兽。 历岚音饶是再务实,再清醒,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女。 情窦初开的年纪,哪里经得住这般温柔而霸道的攻势。她从最初的认命,到如今的巧笑嫣然、主动依偎,一颗心早已彻底沦陷。 “夫君,我……我已经筑基了。”历岚音靠在周开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如梦似幻的恍惚,“我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也能有今天。” 她抬起头,那双曾无所谓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星光与爱意,定定地看着周开:“夫君为我做的一切,岚音都记在心里。此生此世,定不负君。”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开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提示音。 【叮!红颜历岚音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100(不渝)!】 周开微微一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至此,他的红颜拼图,只剩下最后,也是最难的一块了。 他心念微动,检视着自己的“家底”。 那十五个侍女本就是炼气大圆满,早在他点数“催熟”下,悉数突破到了筑基期,如今灵山东面,堪称一个“筑基修士后援团”,说出去怕是能吓傻一片人。 正如他所料,那五个原先丹、器、阵三道入门的侍女,提供的果然是对应的点数。 而更让他惊喜的是,剩下十个侍女中,竟有一个提供制符点数! 这一下,周开攻略莫千鸢的最后一点功利性动力也消失了。 “总不能自己身边一个正常关系的师姐师妹都没有吧?” 周开笑了笑,他与莫千鸢之间,已经相处得很自在了。 莫千鸢知道周开尝试制符之后,尽心尽力指导,虽然制符时必须坐姿板正,符纸必须摆放整齐,不能有一个毛边,甚至还刀子嘴。 但,算了算了,愉快又闲适的生活啊。 有些情谊,保持现状,或许才是最好的。 看着系统面板上,师尊历云眠那稳如泰山、纹丝不动的90点好感度,周开不禁感叹: “年龄越大,见得多了,这心防就是牢固。罢了,左右不过是水磨工夫,慢慢熬吧。” 处理完山中事,是时候去城里看看自己的产业了。 上青城中心显眼的位置,一座占地极广、雕梁画栋的三层阁楼拔地而起,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天巧楼。 开业那天,莫千鸢、高飞扬和沈寒衣到场站台,高飞扬更是当众宣布,天巧楼的王东家,乃是云眠长老座下玉女,身份尊贵。 有金丹大修的名头镇着,又有劫渊谷天骄撑腰,天巧楼的生意自然是顺风顺水,无人敢来寻衅滋事。 此刻,天巧楼的雅间内,周开盘腿而坐,头枕在王巧巧身前那片柔软,一脸享受。 王巧巧一双纤纤玉手正搭在他肩膀上,为他轻柔地按压。 指尖有细微的淡紫色雷光闪烁,那是相公为她逆天得来的雷灵根,想到此,王巧巧心中便是阵阵甜蜜。 “相公,高师兄那边牵线搭桥,钱家成了我们最稳定的原材料供应商,价格公道。 鱼姐姐炼制的法宝,还有你给我的那些三品丹药,和莫师姐的三品符箓,都是咱们的镇店之宝。”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颗剥好的灵果,送到周开嘴边,“还有那个淬灵蜂蜜,都快抢疯了,最便宜的一块灵石,最贵的一小罐能卖到五十!” 她又拿出三个储物袋,“喏,这是这个月孝敬师尊的,这两个是给莫师姐和高师兄的分红。” 雅间中央,王代珊和王絮儿一袭轻纱,身段妖娆,正翩翩起舞。 一曲舞毕,两人又连忙上前,为周开泡上了一壶新茶。 奉茶时,王絮儿眼神不着痕迹,在周开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周开眼皮都未抬一下,王巧巧自然地伸手接过茶杯,递到他嘴边。 喝了一口,周开才懒洋洋地开口:“这二人,给你做个婢女,听你使唤如何?” 此言一出,正在收拾茶具的王代珊和王絮儿身子皆是一僵。 想当初,她们三人同为王家嫡女,准备送给陈星泽。 谁曾想造化弄人,陈星泽被周开所杀,王巧巧跟了周开,从此一飞冲天,成了这天巧楼说一不二的主人。 而她们二人,却沦为了连侍女名分都没有的外室,如今,竟要做昔日族姐妹的婢女。 王代珊虽有野心,但最先反应过来,她很清楚自己的处境,立刻跪倒在地,恭声道: “全凭前辈做主,代珊愚钝,日后还望巧巧姐多多提点。” 王絮儿却咬着嘴唇,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她没有跪,而是往前挪了两步,一双美目水光盈盈,楚楚可怜地望着周开: “前辈……絮儿只想好好侍奉前辈一人。与巧巧姐也是姐妹,何必分什么主仆,徒生嫌隙……” 王巧巧手上的力道却依旧轻柔: “相公你看,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在刻意为难她了。方才泡茶,也只知给你,眼里可瞧不见我这个正牌夫人呢。” “哦?”周开终于睁开眼,目光懒散地在王絮儿身上扫过,随即捏了捏王巧巧的脸蛋,“你何时变得这般小家子气了?好歹是家族姐妹,又没什么恩怨,何不给几分情面。” 王絮儿闻言,眼中顿时燃起一丝希冀,腰杆都挺直了半分。 周开轻笑一声,坐直了身子。 前一刻还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变得平淡无波,那双眼眸深不见底,看得王絮儿心头一颤。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手中便多了两张血光隐现的符纸。 他屈指一弹,指尖逼出两滴殷红的精血,融入符纸之中。 血符无风自动,飘到二人面前。 “签了它,死契。”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此尽心辅佐巧巧。我的话,只说一遍。” 王絮儿脸色煞白,看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血色符纸,身体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方才那句“给几分情面”不是在为她说话,而是在敲打她不懂情面。 最终还是和王代珊一起,颤抖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成立的瞬间,王巧巧才轻哼一声,手上的力道重了些,语气酸得很: “倒不是跟她们有什么仇怨。只是我没想到,相公你这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背地里还不知又在哪找了别的女人!” “王夫人现在吃醋了!生气得很!” 周开闻言,顿时乐了,他一把将王巧巧拉进怀里,在她惊呼声中,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 然后板起脸,眼神锐利,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找别的女人?还不是因为你把我的女人给弄没了?” 他盯着王巧巧的眼睛,质问道:“说吧,你把春桃和夏荷藏哪儿去了?” 王巧巧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有些发懵,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春桃夏荷?相公你不是一直没碰过她们吗?当初送上门你都不要,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碍着你的眼,就让她们……远离你视线了。” 第198章 又是被老婆们包围的一天 周开剑眉一挑,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怎么不干脆给她们送回外门去?赶紧叫过来。” 王巧巧咯咯一笑,伸出玉指在他胸膛上画圈圈: “相公,这你可就冤枉我了。当初在卧虎城,你拒绝得那么干脆,人家还不是怕她们碍了你的眼嘛。 再说了,这可是我真金白银花灵石买来的人,怎么能放回去,那岂不是亏大了?” 王巧巧话锋一转,又道:“宗门到上青城的大船,三年才有一趟。上趟刚走没多久,下一次可得等足足两年后。她们想来也来不了呀。” “你呀你……”周开捏住她作乱的手指,失笑道,“歪理还一套一套的。现在天巧楼生意做得大,你又不住灵山,改住这天巧楼里,你要如何补偿为夫?” 王巧巧脸颊飞上一抹红霞,她挥了挥手,屏退了早已签下死契、如今垂手立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的王代珊和王絮儿。 雅间内只剩下两人,空气瞬间变得旖旎。 王巧巧吐气如兰,凑到周开耳边,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 “相公,我没准备别的,我把自己准备好了……” …… 又是两个月过去。 灵山东面,鱼摆摆洞府之外。 青草茵茵,山风和煦。 周开靠在一块大青石上,不远处,陈紫晴正蹲在地上,伸出手指逗弄三只玉臂螳螂。 这三个小家伙愈发漂亮,也愈发危险了。 根据《御灵真解》的引导,它们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分化。 其中一只前肢的刀臂最为宽厚,隐有锐利金光,一看便知是正面攻伐的好手。 另一只则身形略小,气息内敛,翅膀几乎透明,仿佛能随时融入光影之中,是天生的刺客。 而最让周开意外的是第三只,它刀臂上竟隐隐有青色罡风流转,轻轻挥动间,能斩出无形风刃。 “周大哥,你看。”陈紫晴捧起一个小巧木盒,递到周开面前。 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丹体圆润,宝光内蕴。 正是两枚货真价实的上品筑基丹。 “这可是周大哥第一次交代我办的大事,紫晴必须办得漂漂亮亮的!” 周开笑了笑:“你自己拿着吧。” “不要!”陈紫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这……这是小姨子孝敬姐夫的!” 她说完,脸颊微红,也不管周开收不收,直接将木盒塞进他怀里。 一旁的历岚音看着这一幕,眸光微动,轻声开口:“夫君,我这一身修为,全赖夫君的造化之气。可岚音……岚音如今自行修炼,依旧举步维艰……”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周开打断了。 周开转过头,将她揽入怀中,目光柔和: “傻丫头,胡思乱想什么。你是我的道侣,这就足够了。安心修炼,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和常人一样,甚至更强。” 他心念微动,看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 【体质交流点:625】 距离觉醒历岚音的体质,还差着四千多点。对他而言,不过是时间问题。 快了。 “周大哥,我们到底在这儿等什么呀?”陈紫晴好奇问道。 周开目光投向那紧闭的洞府石门:“鱼摆摆那丫头一直在里面炼器,叮叮当当敲了七个月。前几日我观她洞府的灵力波动已然放缓,想来,是快要出关了。”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那厚重的石门应声炸开,碎石四溅! 一道娇小身影从中冲出,伴随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喊: “师弟!你给本姑娘出来!” 只见鱼摆摆手持那柄比她人还高的漆黑战锤,满脸“怒气”,在她身前,还跟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妖兽。 破罡蝎个头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比鱼摆摆本人还要高出半个头,身上原本黄褐色的铠甲,此刻竟隐隐有金属般的黑色光泽浮现,气息凶悍。 “大黄!给我冲!”鱼摆摆大喝一声,自己也举着百变小兔锤,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好你个周开!一到上青城,就把本姑娘关起来闭关炼器大半年!你们都闪开,看本姑娘今天不把他揍得满地找牙!” 陈紫晴和历岚音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周开却依旧稳坐如山,双眼微微一凝。 一股无形而恐怖的威压瞬间降临! 那只名为“大黄”的破罡蝎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庞大身躯僵在原地,几条腿瑟瑟发抖,巨大的钳子无力垂下,“呜呜”哀鸣几声,竟是连动都不敢动弹一下。 鱼摆摆的百变小兔锤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到周开头上,却在半空中光华一闪,消失不见。 下一刻,那道身影直接扑进了周开怀里。 “师弟!我好想你!”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鱼大师,此刻却像只小猫一样赖在周开怀里,脑袋一个劲儿地蹭着。 周开哈哈一笑,伸手将其抱起,让她稳稳地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走,我们陪鱼大师去城里好好吃一顿,给她消消气。”他笑着对众人道,“据说城里新开了家问星酒楼,味道很不错……” …… 在问星酒楼大吃一顿的两月后,灵山西面,议事堂。 周开、莫千鸢、高飞扬三人分坐两侧。 主位上,历云眠一身宫装,神情中难掩一丝喜悦,她手中正把玩着一张流光溢彩的符箓。 这两个月她一直在闭关,炼制一张四品符箓。 周开通过系统面板断定她必会失败。 她面板上的【修仙百艺:制符(四品初阶1023\/)】这个进度条,堪称绝望。 其中1000点是周开给她加上去的,否则成功率更是无限趋近于零。 但看着历云眠这难得高兴的样子,没想到她居然炼成了!这运气当真是好! 莫千鸢通报近期城中事务。 “师姐,高师弟。”周开率先开口,“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就不必说了,只说重点。” 莫千鸢面无表情点点头:“赵家,一月前新晋了筑基大圆满。” “赵无极?”周开嗤笑一声,“无妨,筑基后期到大圆满,本就没什么瓶颈,无非是水磨工夫,靠时间硬熬罢了。他早已过了最佳的结丹年龄,此生金丹无望,不足为虑。” “周师兄所言极是。” 高飞扬摇着折扇补充道,“但麻烦的是,除了这位赵无极,赵家还有一人。是赵无极的儿子,赵豪。 此人于半月前,也刚刚臻至筑基大圆满。 最重要的是,他今年,不过五十岁。” 莫千鸢看向历云眠: “赵家父子同为筑基大圆满,已成气候。 其子赵豪五十岁便有此成就,赵家又野心不小,赵豪晋升当日便大宴宾客,城中大小势力皆在其列。 此事需尽早定下应对之策,是示好拉拢,还是警告打压,亦或静观其变,请师尊定夺。” 五十岁? 周开的眼皮猛地一跳。 “妈的,老子五十岁的时候才炼气四层……” 他心中暗骂一句,“不对!老子现在女人这么多,她们搞不好五十岁之前就能结丹!狗系统!你这到底是给我开的挂,还是给她们开的挂?” 他面上不动声色,沉声问道:“这赵家,怎么就……” 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一直含笑静听的历云眠,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美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猛地抬头望向遥远的北方天际。 下一瞬间,周开那远超同阶的强大神识也感应到什么,紧随其后,望向同一个方向。 “不好!” 周开猛地站起身,对着还不知什么情况的莫千鸢和高飞扬厉声大喝: “莫师姐!高师弟!快!开护城大阵!” 第199章 高飞扬:我好像看懂了什么! 莫千鸢与高飞扬二人尚在惊疑,周开的厉喝已在耳边炸响。 两人都是心头一凛,来不及细想,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 莫千鸢并指如剑,一张符箓自袖中飞出,瞬间化为流光射向灵山主脉。 高飞扬动作也不慢,手中折扇“唰”地一合,直接甩出一面阵盘。 “嗡——” 一声沉闷的轰鸣自地底深处响起,紧接着,一道淡青色光幕拔地而起,将整座上青城笼罩其中。 光幕之上,玄奥符文流转,散发出厚重而磅礴的灵力波动。 就在大阵完全闭合的下一息,远方的天际线上,一道黑线滚滚而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黑线,而是由成千上万只妖兽汇聚而成的兽潮!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蹄声与嘶吼声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议事堂内,四人身影一闪,已出现在灵山之巅。 历云眠宫装飘飘,立于最前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目光死死锁定兽潮最前方的两道身影。 一头是通体漆黑、鬼气森森的巨狼,足有三丈高,猩红眼眸中燃烧火焰,正是三阶中期的鬼狼。 另一头则更加骇人,是一头体型比鬼狼还要庞大一圈的金甲猛虎,它浑身覆盖宛若黄金铸就的甲胄,每一步踏出,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凶戾之气冲天而起。 三阶中期,金甲虎! “我的老天……”高飞扬手中的折扇都忘了摇,桃花眼瞪得溜圆,“它们是发什么神经?两头金丹级别的妖兽,就敢带着一群乌合之众来冲我上青城的护城大阵?嫌命长了?” 周开运足目力,眉头微皱:“何止两头三阶,还有六十多头二阶,一阶的更是不计其数。” 他目光扫过下方,动静已经惊动了不少修士,纷纷御器升空,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兽潮,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兴奋起来。 对他们而言,有护城大阵在,这就是一场送上门的机缘,是堆积如山的妖兽材料和灵石! 周开收回目光,对高飞扬二人道:“有师尊盯住那两头最厉害的,咱们出去杀一番?” “正有此意!”高飞扬折扇一展,豪气干云,“憋了这么久,正好活动活动筋骨!城里的修士早就动手了!” 话音未落,城中各处阵法节点光芒闪烁,护城大阵打开了数十个缺口,无数修士如过江之鲫,呐喊着冲了出去。 一场血腥的猎杀盛宴,就此拉开序幕。 战场之上,二十二道靓丽身影组成了一个个小型战阵,尤为引人注目。 周开身在战场之中,飞剑来回飞掠,清理冲向道侣们未曾注意的漏网之鱼,他并未全力出手,大部分注意力仍牢牢锁定在那二十二道身影之上,确保她们万无一失。 陈紫怡一身劲装,体修的霸道展露无遗,双拳挥舞间,空气都发出爆鸣,寻常一阶妖兽沾着就死; 沈寒衣更是如入无人之境,清冷剑光所过之处,妖兽尽皆授首。 “轰咔!”王巧巧玉手一指,数道天雷精准劈落,将一头皮糙肉厚的二阶犀牛妖兽电得外焦里嫩。 鱼摆摆最是凶猛,拎着比她人还高的巨锤,一锤一个,砸得妖兽脑浆迸裂,嘴里还念念有词:“叫你丑!叫你长得比我大!都给我变成肉饼!” 历岚音与林知微配合,飞沙走石,黄土漫天,一座座土牢拔地而起,困住大片妖兽。 “嘶……那些女修是何来历?个个都是筑基,还都这么年轻貌美,配合得天衣无缝!”有散修看得目瞪口呆。 一头二阶后期暗影豹,悄无声息地绕过正面战场,化作一道残影扑向正在施法的陈紫晴。 陈紫晴正专心操控水流,根本没察觉到这致命的偷袭! “紫晴小心!”陈紫怡惊呼,想要救援却已然不及。 “嗡!”一声剑鸣,暗影豹身在半空便被一道流光飞剑斩为两段。 周开身影出现在陈紫晴身前,柔声道:“莫要只顾眼前敌。” 这一幕让周围的其他修士看得眼皮直跳,暗自心惊。 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三头二阶顶峰的妖兽合力突破了一处防线,直冲林知微与历岚音的阵法核心! 周开眼神一冷,不再隐藏。 他一步踏出,手持乌黑巨锤,低喝一声,浑天锤上红光大盛,轰然砸落! “轰——!” 一声巨响,地面塌陷出一个大坑,那三头不可一世的妖兽连同周围十数只低阶妖兽,瞬间化为肉泥! 全场为之一静,无数道目光骇然地望向那个手持巨锤、看不清面容的男人。 此后,再无妖兽敢靠近那二十二位女修所在的区域。 …… 这些妖兽从北方来,却绕了一个弯,疯了一样地猛攻上青城西边,完全不计伤亡,后续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悍不畏死地往前冲。 这一战,竟整整持续了一个月。 低阶妖兽尸体在城外堆积如山,血腥气几乎凝成了实质,连护城大阵的光幕都染上了一层暗红。 城中的修士们早已杀红了眼,人人面带疲色,法力与精神都已接近极限,全靠丹药和意志力在硬撑。 这一个月里,两头三阶妖兽数次发起试探性的攻击,都被历云眠凭借大阵之力挡回。 它们似乎在消磨大阵的灵力,也在等待某个时机,这让历云眠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心神消耗巨大。 终于,在城中修士们最疲惫的时刻,它们动了。 “吼!” 鬼狼与金甲虎仰天咆哮,两股庞大妖力轰然爆发,竟是不约而同地燃烧起了精血! 黑金二气交织,化作洪流,直扑历云眠。 这是拼命的打法! 历云眠不敢怠慢,她手腕一翻,一条长鞭出现在手中。长鞭一甩,带起漫天符箓迎上。 轰隆巨响中,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吃了点小亏。 那两头妖兽比他想象的更加疯狂。 它们不顾燃烧精血带来的反噬,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历云眠同时应对两头妖兽的压力,那金甲虎攻势虽未至,其凶戾之气却死死锁定,让她必须分出大量心神防备。 如此一来,她仅凭符法与长鞭和鬼狼缠斗,便显得束手束脚,逐渐落入下风,嘴角也因法力震荡渗出一丝血迹。 金甲虎抓住一个空隙,庞大身躯金光一闪,竟是直接脱离了战圈,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绕过历云眠,朝着上青城西面直冲而去! 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历云眠! “不好!”莫千鸢惊呼出声。 历云眠眼中寒光一闪,不再犹豫。她猛地一拍储物袋,那张流光溢彩的四品符箓应声而出! “沧海无量!” 她口中轻叱,全身法力灌注其中。符箓光芒大放,堪比金丹后期的威压轰然降临! 刹那间,风云变色,天地间的水灵气疯狂汇聚。 遮天蔽日的滔天巨浪凭空显现,以无可匹敌之势,狠狠拍向那两头三阶妖兽。 “嗷——” 鬼狼与金甲虎发出凄厉的惨嚎,在煌煌天威的巨浪面前,它们燃烧精血换来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金甲寸寸撕裂,鬼气瞬间冲走,两具身躯倒飞出去,血肉模糊,已然重伤。 可即便如此,它们眼中疯狂的血色依旧没有褪去,竟还想挣扎着起来,继续冲向西城。 历云眠俏脸苍白,身形摇摇欲坠,但她没有丝毫停顿,手中长鞭符光再起,死死缠住两头妖兽,猛然绞杀! 噗嗤! 血雨漫天,两颗巨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师尊!”莫千鸢见大战终了,心头一松,连忙就要上前去搀扶。 可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在两头妖兽头颅冲天而起的瞬间,下方战场中的周开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其速之快,只在莫千鸢眼中留下一道残影。 他几个闪身便出现在历云眠身后,一把将她娇躯揽入怀中,低声道:“没事了。” 随后,他抱着历云眠,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莫千鸢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愣愣地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不远处,高飞扬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双招摇的桃花眼闪了闪,手中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掌心,若有所思。 …… 大战结束两个月后,议事堂。 城外零星的妖兽早已被兴奋的修士们清剿干净,上青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历云眠经过两个月的疗伤,气息已然圆融,只是脸色还有些许挥之不去的倦意。 “……此役,我上青城共计陨落筑基修士二十一人,其中,有两位是筑基大圆满。” 莫千鸢汇报道,“好在护城大阵未损,主城安然无恙。但西城外的三座集镇,防御阵法被兽潮冲破,损失惨重,凡人死伤过万。” 历云眠听完,沉声问道: “查到些什么吗?那两头三阶妖兽,为何要如此不计代价,拼着燃烧精血也要冲进来?它们目标很明确,就是西边。” 周开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第200章 后院炸了!金丹师尊竟是新姐妹? 高飞扬桃花眼微微眯起,“要我说,云眠长老不必多虑。 万妖山脉哪来的四阶大妖?这些三阶货色,不过是血脉天赋强些,灵智未开,连妖族功法都没修炼过,蠢笨得很。 打起架来只会燃烧精血拼命,纯属低端中的低端。 我看啊,八成就是咱们修士平时猎杀它们太多,积怨深了,搞一波自杀式冲锋报复一下,没什么深层阴谋。” 他这番话听着张扬,却也有几分道理。 历云眠揉了揉眉心摆了摆手,声音里透着几分懒散: “罢了,查不到就算了,本就不是什么非要弄明白的大事。你们先退下吧。” “是,师尊。”莫千鸢躬身应道。 历云眠目光转向一旁的周开,声音柔和了些许,“周开,你留下。” 高飞扬和莫千鸢对视一眼,前者桃花眼闪了闪,一副“我懂的”表情,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莫千鸢则完全不知情,带上了议事堂的大门。 门扉合上的瞬间,周开动了。 他一步跨出,便已来到历云眠身后,温热胸膛贴上她后背,双臂环住她腰肢,将她整个人圈入怀中。 历云眠身子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轻轻靠在他怀里,叹了口气: “妖兽攻城,背后若无大妖驱使,便是不合常理,可万妖山脉绝无四阶大妖。这次它们目标明确,就是西城,夫君,万事小心些。” 周开下巴搁在她的香肩上,感受怀中温香软玉,低沉的笑声在她耳畔响起: “嗯,此事确有蹊跷。云眠你刚出关,不必为此等琐事烦心,交给我便是。待我处理好‘家事’,再去西城探个究竟,绝不让你为我担心。” 话音未落,他手臂一用力,竟是直接将历云眠打横抱起。 “呀!”历云眠一声轻呼,搂住他脖子,俏脸飞上一抹红霞,“你做什么!我才刚出关,你就忍不住了?” 这嗔怒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金丹大修的威严,分明就是个风情万种的娇俏妇人。 周开哈哈一笑,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娘子哪里受了伤,分明是不想管后续事情,躲着睡了一大觉。” 随后霸道宣布: “云眠是我周开的道侣,不是养在洞府里的金丝雀。今日,我便带你去见见各位姐妹,咱们一家人,也该正式见个面了。” 他心中明镜似的,历云眠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实则最渴望被承认。与其让她自己纠结烦恼,不如自己替她斩断所有退路,直接将这份关系公之于众。 他认定的女人,就该光明正大。 说罢,他抱着怀中的美人,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堂,直奔灵山东面。 清幽雅致的庭院内,早就接到周开传讯的几道倩影错落,在此等候。 只见周开大步走了进来,众人齐齐望去,看清他怀里抱的人时,整个庭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吧嗒。” 鱼摆摆手里的灵果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她却浑然不觉,一双大眼睛瞪得溜圆。 她的小脑袋瓜里一片空白:师弟……把云眠长老抱回来了?这是什么操作?师尊不是金丹期的大高手吗?怎么会像个小媳妇一样被师弟抱着? 陈紫怡倒茶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也只是微微一颤。 陈紫晴则下意识地抓住姐姐的衣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王巧巧眼睛一直在转,林知微暗中叫好,她的男人居然连金丹都能征服,她的依靠是多么的坚实…… 历岚音下意识叫了声“祖奶奶”便直接垂下头,不敢再看,只求自己能像空气一样,不被注意到就好。 那是历云眠!周开的师尊! 此刻,这位金丹大修,正满脸红晕地将脸埋在周开胸口,一副羞于见人的模样。 “周开,你放我下来!”历云眠的声音从他怀里闷闷地传出。 完了,全被看到了,她一辈子的脸面,今天算是丢尽了。 可同时,当她感受到那些各异的目光时,心中那份渴望被承认的念头,又在周开的宣告中得到满足。 周开非但不放,反而朗声对院中的众女宣布道:“如你们所见,云眠是你们姐妹。” 还是王巧巧最先反应过来,她眼中的震惊迅速被一抹异彩取代,嘴角一勾,竟是笑了起来。 她款款上前,对着周开怀里的历云眠盈盈一拜:“巧巧见过云眠姐姐。相公真是好本事,连师尊都成了自家人!” 她这话一出,凝固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历云眠羞得更狠了,干脆不作声。 陈紫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也走上前来,对着历云眠敛衽一礼,声音依旧温婉:“紫怡见过云眠姐姐。” 有了她二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回过神。 陈紫晴怯生生地跟着行礼,林知微也学着陈紫怡的样子,小声问好。 鱼摆摆挠了挠头,凑上前打量二人,嘴里小声嘀咕:“师弟,你真霸气呀。” 唯有沈寒衣,清冷目光在周开和历云眠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到自己的剑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要与剑无关,只要周开还是周开,便足够了。 【叮!红颜历云眠好感度+10!】 【好感度:100(不渝)】 【红颜历云眠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历云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跳,心中最后那一丝不安与疏离也悄然融化。 …… 后院安顿妥当,周开将羞赧不已的历云眠交给了最会处事的王巧巧和陈紫怡,自己则以内乱已平,需查外患为由离开。 夜色渐深,问星酒楼。 后院一间不对外开放的豪华客房内,暖玉为床,珠光为灯。 贺心柔青丝散乱,衣衫尽褪,雪白娇躯上泛着动人的红晕,依偎在周开怀中。 她是问星门现任掌门。 问星门,一个专靠在万妖山脉外围狩猎妖兽维持生计的宗门。 奈何天有不测风云,前任掌门和门中精锐一次外出,碰上了二阶大圆满的鬼狼王,几乎全军覆没。 宗门顶梁柱一倒,人心涣散,大批弟子出走。 传承几近断绝,灵脉被夺,坊市商铺也可能保不住。贺心柔辈分最高,炼气七层的实力最强,便临危受命,成了掌门。 她当机立断,变卖了所有商铺,带着仅剩的一百多名弟子来到上青城,借贷灵石,开了这家问星酒楼,苟延残喘。 自上次周开带鱼摆摆来此大吃一顿,贺心柔便盯上了这位实力强大的筑基修士。 她想依附,为问星门也为自己寻一条活路。 而周开,在尝过历云眠这等熟妇的绝美滋味后,再见到风韵犹存、眼角眉梢皆是风情的贺心柔,也是有些按捺不住。 一个有意,一个有心,一切都水到渠成。 对周开而言,与家里的女人们一起,那是修炼。 而外界的逢场作戏,不过是红尘中的点缀。 至于将贺心柔发展成红颜,录入系统? 周开早就想好了,他只收两种人。 一是像武红绡那样,自己真正动心喜欢的。二,便是杜楚瑶那样的天之骄女。 贺心柔,显然两者都不算。 他把玩怀中尤物的秀发,感受那滑腻的肌肤,忽然开口,“贺掌门,火还没下去,这可怎么办?” 贺心柔媚眼如丝,心领神会,柔软的身子便要往下滑去,张开小嘴。 周开却伸手拦住了她。 贺心柔一愣,抬起头来:“周前辈……” 周开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贺心柔咬了咬红唇,可她知道,代价是什么。 周开已经要了三四个门中的女修了。 终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 “周前辈,我们问星门,还剩下十几个容貌上佳的弟子,都还是处子之身,她们都愿意为前辈分忧。” 周开依旧没有说话,法力一引,隔空取来一杯灵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随后,他翻手取出十张符箓,随手丢在床上。 这符箓,对如今的他来说不值一提,但对连生计都成问题的问星门而言,却是宝贝。 贺心柔拿起符箓,感受到上面澎湃的灵力波动,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屈辱交织的复杂光芒。 她俯身,将符箓小心翼翼收入储物袋,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妩媚的笑容: “多谢前辈赏赐。我这就再去为前辈挑两个机灵懂事的过来伺候。” 说罢,她捡起地上的衣物,匆匆穿好,对着周开盈盈一拜,便退出了房间。 周开独自一人躺床上,听着外面传来的脚步声,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生活,真好啊!” 第201章 整个灵山都姓周了?莫千鸢人麻了! 两日后,周开的娱乐活动结束,也该干正事了。 他自问星酒楼一跃而出,身形悄然融入夜空。 出了上青城,他收敛所有气息,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目光俯瞰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历云眠闭关的两个月,周开与高飞扬、莫千鸢其实查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都指向赵家。 兽潮来得蹊跷,却又似乎在某些人的预料之中。 上青城西边的集镇与坊市损失惨重,唯独赵家祖地安然无恙,甚至连一个筑基修士都未曾折损,防御大阵开启得恰到好处,仿佛提前演练了一般。 查到这里,高飞扬那个骚包就没了耐心,大手一挥,嚷嚷着: “有这些线索就够了,直接请云眠长老出手,金丹大能一巴掌下去,什么阴谋诡计都成飞灰!” 周开当时便拒绝了。 请历云眠出手?那这块送上门来的绝佳磨刀石,岂不是浪费了? 那怎么行。 他随便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赵家引动妖兽,害得师尊受伤,至今尚未完全恢复,怎能再为此等宵小之辈劳心费神? 况且赵家行事诡秘,若背后还有他人,师尊一旦出手,岂不打草惊蛇?我身为弟子,当为师尊暗地解决。” 莫千鸢一听,本就对师尊敬爱有加,当即柳眉一竖,义愤填膺: “算我一个!赵家这群混账,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我非得让他们知道,符箓是怎么刻在脸上的!” 周开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赵家,他灭定了。 除了早已是杀伐果断的沈寒衣和鱼摆摆,家里的其他女人,斗法经验实在太少。 正好,用一个根深蒂固的修仙家族,来给她们练练手。 他只需要在后面掠阵,保证万无一失即可。 不过,覆灭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并非易事。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周开这次要把握好。 他盘膝坐于云端,翻手取出一枚通体碧绿、丹香四溢的护神丹。 养护神识的三品丹药,价值不菲。 他毫不犹豫吞入腹中,丹药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直冲识海。 等了片刻,感觉神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稳固,周开才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第一次大范围用这招,我堪比金丹一层的神识,应该能扛得住。” 他嘴唇微动,缓缓吐出四个字。 “蝉鸣窃天……” 刹那间,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没有法力灵光,没有惊天动地。 这招蝉鸣篇、诀结合起来的神识秘术,极其隐秘,诡异到了极点。 神识穿透赵家外围一层又一层的示警阵法,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下一刻,整个赵家祖地,仿若一个被剥去外壳的鸡蛋,赤裸裸地展现在他“视野”之中。 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三长老,那批从孙家抢来的炼器材料,什么时候能分给我们炼器堂?” “家主传音,让我们盯紧钱家的动向,千万不能暴露……” “呜呜……七少爷,您轻点,奴家受不住了……” “十三号阵法核心灵力波动异常,速去检查!” 对话、传音、心跳、呼吸,甚至连阵法核心的灵力流转,都无所遁形。 周开的识海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信息洪流中心,疯狂接收、处理一切。 仅仅十息。 周开的脸色便微微发白,额头渗出汗珠。 他猛地切断神识。 “呼……” 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周开晃了晃有些发胀的脑袋,稳住心神。 “修士五百二十七人,筑基四人,一个筑基后期,两个中期,一个初期……祖地内的各类阵法,共计十三套,环环相扣……” 情报,到手了。 “他们灭了孙家,问星门的灵脉也被他们夺了去……这两处,也得探查。” 等养好神识,再探几次,务必将赵家所有修士的位置、实力都摸得一清二楚,一个都不能漏掉! …… 灵山西面阁楼。 莫千鸢觉得自己像个外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外人! 自从三个月前师尊历云眠出关,她就觉得这阁楼里的氛围越来越不对劲。 最开始,周开那个混蛋师弟来找师尊,师尊还会顾及一下,让她先行退下。 可现在呢? 现在这两人是越来越不避着她了! 就在刚才,周开大摇大摆地从外面走进来,跟进自己家一样,直接就上了阁楼三层,进了师尊的闺房! 师尊的闺房!一待就是一个时辰! 这还需要用脑袋想吗?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上去干嘛了! 怪不得! 怪不得高飞扬那个家伙,自从兽潮之后,就再也不住灵山,干脆把洞府里的东西打包得干干净净,跑到城里钱家去长住。 当时她还觉得奇怪,现在全明白了。 合着不只灵山东面,是整个灵山的女人,除了她自己,都姓周了?! 莫千鸢坐在阁楼一层的议事堂里,面前摆着一堆符纸,想制符,却一笔也画不下去。 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看什么都不顺眼。 不知过了多久,楼梯处传来脚步声。 周开和历云眠联袂走了下来。 历云眠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脸蛋上带着一丝满足的红润,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而周开,神清气爽,只是衣袍的领口,似乎有些凌乱。 莫千鸢目光一下子就锁定了那处凌乱。 她强迫症犯了! 她管不了师尊,还管不了这个越来越放肆的师弟吗? “师弟,”莫千鸢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你我皆是修士,当注重仪容,你看看你,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周开还没说话,一旁的历云眠却轻笑出声,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千鸢。” “师尊。”莫千鸢立刻正襟危坐。 历云眠走到她身边,伸出玉指,戳了戳她额头,打了个哈欠才道: “我看你这爱操心的毛病是改不掉了,管天管地还管你师弟的领子。 周开能受得了你,也算他本事。不如你也跟了他,往后让他管着你,我也能清净些,岂不省事?” “噗——” 莫千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气,“师尊!您……您胡说什么呢!” 她哪里敢回答这个问题,连忙转移话题。 “高师弟方才传讯,说他已经在路上了。师尊,您今日召集我们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第202章 系统你搞我?说好的霸体神功呢! 莫千鸢话音刚落,阁楼外就传来一道骚包至极的声音。 “哈哈哈!云眠长老,师兄师姐,飞扬我来也!” 人未至,声先到,一道璀璨剑光从天而降,停在阁楼门口。 莫千鸢嘴角抽了抽,别过脸去,懒得看他。 高飞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先是对着历云眠行了个大礼:“高飞扬,见过云眠长老!” 历云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挥了挥手,“坐下。” “好嘞!” 高飞扬又转向周开和莫千鸢,挤眉弄眼:“周师兄,莫师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飞扬可是想死你们了!” 两人都没搭理他的骚话。 高飞扬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在莫千鸢对面坐下。 人到齐了,历云眠这才坐直了些,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丢在桌上。 “宗门传令。” 此言一出,连高飞扬都收敛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神情严肃起来。 “两件事。一,开药园;二,收弟子。” 此言一出,议事堂内一片安静。 周开拿起玉简,神识探入,片刻后,眉头微皱。 药园开启,让修士入内争夺筑基丹主材。 这套路他太熟了,与当初天泉宗的做法别无二致。 说得好听是给机缘,实际上就是不想出乱子,给机会,又不全给机会。 大宗门牢牢把控着筑基丹的主材,底层修士想要往上爬,要么拿命去换,要么凭借资质加入宗门。 真是艰难。 “师尊,”周开放下玉简,问道,“怎么要开山门收弟子了?” 历云眠打了个哈欠:“还能为什么,前线打得厉害,死的人多了,尤其是第二境初期的弟子,伤亡惨重。” 周开瞬间了然。 说白了,就是拉壮丁,补充炮灰。 “此事,你们三人商量个章程出来。”历云眠一副甩手掌柜的架势。 高飞扬眼珠子一转,率先开口: “这还不简单!先把开药园,能抢筑基丹主材的消息放出去!这可是天大的诱惑,保管整个上青城的修士都得疯!时间嘛,我看就定在半年后,给足够的时间发酵消息。” 莫千鸢补充道:“收弟子的事不急,等宗门的大船快到的时候再办,正好可以把新收的弟子送过去。” 周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光放消息太浪费了。我提议,在开启药园之前,先办一场拍卖会。” “拍卖会?”莫千鸢和高飞扬同时看向他。 “对。”周开眼中闪着精光,“在争夺筑基丹主材这种生死关头,修士们最需要什么? 法器、丹药、符箓!只要东西够好,他们绝对愿意倾家荡产! 我们三个,各自拿出一些宝贝,就在三个月后,狠狠地赚他一笔!” 高飞扬一拍大腿,兴奋道: “师兄高见啊!我这还有几个用不上的傀儡,正好拿去卖了! 要我说,这灵药园也别搞什么境界、名额限制了,多麻烦!想进?可以! 交入场费,每人一百灵石!咱们再赚一笔!” 历云眠最后拍板道:“就这么办。拍卖会你三人需全程坐镇,不要出什么乱子。” “是!”三人齐声应道。 高飞扬摇着扇子,笑道:“散播消息这事,还得是天巧楼和钱家联手,他们路子广,保证一夜之间,传遍上青城内外!” 事情敲定,高飞扬正准备告辞,却被周开一把拉住。 “高师弟,留步。” 两人走到阁楼外,周开开门见山:“师弟,我需要一样东西,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 “师兄但说无妨!”高飞扬拍着胸脯。 “地晶石。” 听到这三个字,高飞扬脸上的骚包笑容瞬间凝固,随即换上了一副“我懂的”表情,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师兄,你居然要这玩意儿?” 他暧昧地眨了眨眼:“这可是家族传承之物啊!莫非……师兄现在就要建立家族了?虽然是早了点,但确实可以开始准备了!” 周开闻言一愣。 建立家族?他倒是没想那么远。 随着身边的红颜修为日渐精进,他那块地晶石喷吐出的灵韵被迅速分薄,如今堪堪只够两三人冲刷,再多便如杯水车薪,难以为继。 不过,高飞扬的话倒是提醒了他。 家族暂时不建,但培植自己的势力,确实可以开始行动。 周开顺水推舟,露出一副深谋远虑的模样:“当然是要早做筹谋。” 高飞扬咂了咂嘴:“师兄,这玩意儿可不好弄,属于天材地宝一类的传承奇物,市面上基本见不到。” “师弟若是能帮我弄到,师兄我不仅按市价购买,绝不让你吃亏。” 周开听出他话里有话,并未接茬,而是抛出筹码,“等我灭了赵家,赵家所有资源,分你两成!” “师兄!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高飞扬一把抓住周开的手,满脸正气,“咱们哥俩谁跟谁啊!谈钱多伤感情!这事包在我身上!最多两个月,你等我消息!” 如此,周开便投入到紧张的筹备之中。 一方面与莫千鸢、高飞扬筛选拍卖品,另一方面,则是更为勤奋地与诸位道侣“交流”,为历岚音积攒觉醒体质所需的点数。 十日之后,他终于攒够了! 卧房内,历岚音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夫君,你说今日我……” “我察觉到你体内的气息有些异动,或许今天就是你体质觉醒之日,所以特地叫你过来看看。”周开打断了她的话,信口胡诌。 “体质?”历岚音更加迷茫了,“夫君,我自小检测过,并无任何特殊体质。” 周开神秘一笑:“是不是,今天就见分晓了!” 他心念一动,打开系统面板。 “系统,激活历岚音的九窍风灵体!” 【叮!消耗5000体质点数,红颜历岚音体质激活中……】 原本平稳流动的灵气突然变得狂暴起来。 一道道青色的气流凭空出现,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围绕着历岚音疯狂旋转、呼啸! 狂风渐起,吹得床榻衣衫猎猎作响! 历岚音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以往对她爱搭不理的灵气,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热情,疯狂地涌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体内的九处窍穴,如同被尘封已久的门户,在这一刻轰然洞开! “吸收灵气试试。”周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历岚音下意识地运转功法,下一秒,她就呆住了。 那困扰她多年的修炼滞涩感,消失了!灵气入体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十倍! “这……这……”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我的修炼……终于正常了!” 周开微微一笑:“不是正常,是远超常人。好好感受一下你的体质。” 【叮!红颜历岚音面板已更新!】 【历岚音】 【体质:九窍风灵体】 【悟性:1000】 【点数类型:体质】 【提供点数:100】 激活体质后,提供的点数直接翻了五倍!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 他为历岚音选择的功法虽非顶尖,却胜在稳妥且晋升迅捷,所需修为点亦在可控范围。 这正是他的谋划,先以最快的速度将身边之人推上金丹大道。 至于战力、根基,未来有的是机会转修高深功法,甚至修炼天经。 他看着历岚音的体质一栏,心中一动。 难道体质点数就这一个用法? 他试探性地,将一个体质点数加到了历岚音身上。 【叮!加点成功!】 历岚音的面板上,体质那一栏悄然发生了变化。 【体质:九窍风灵体(1)】 这是什么意思?体质还能升级? 周开点了一下后面那个浅浅的加号。 一行小字浮现出来。 【是否消耗体质点数,进阶九窍风灵体?】 一百万…… 周开默默关掉了面板。他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就算他什么都不干,每天就趴在历岚音身上,也得薅上五年半…… 算了算了,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浮现在周开的脑海里。 是不是只要体质点数足够,任何人都能觉醒体质? 包括他自己? 周开看了一眼自己的面板,万能点数还有3320个。 试试! 他将万能点一百一百地往自己的体质上加! 当他加满1000点时,数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崭新的文字。 【体质:造化灵阳体(未激活)】 造化灵阳体? 他愣住了,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看向还在惊喜中无法自拔的历岚音,闪身进入静室,石门刚一关上,便立刻布下数道隔音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再也绷不住了。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从周开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系统!你他妈是不是在搞我?!拿来当幌子的东西,你他妈给我弄成真的了?” “我都有你和《玄典》了!我要这个体质有毛用啊!!” “我的增幅战力呢!我的毁天灭地呢?你看看隔壁,什么荒古圣体,苍天霸体,一拳打爆星辰!你给我整个这玩意儿?” “你是不是非得让老子在同阶之内,连自家老婆都打不过啊?!” 第203章 一言定生死,十日灭赵家! 周开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 走出静室,石门无声合拢。 他看了一眼床上盘膝而坐、周身清风萦绕的历岚音。 九窍风灵体,初一激活,便已显露出不凡。 周开唤来素衣。 一道窈窕的身影急忙走来,“老爷。” “照看好她,莫要让人扰了她修行。” “是。” 周开不再多言,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径直朝着问星酒楼飞去。 大风猎猎,吹不动他心头半分燥火。 罢了,罢了! 造化灵阳体就造化灵阳体吧! 能完美遮掩系统,还能以境界压人……也算有点用。 可老子火真的很大啊! 压不住,那便不压了! …… 问星酒楼,后院,扩建后的超豪华客房。 此刻,巨大的房间内,丝竹之音不绝于耳。 掌门贺心柔领着七位身段妖娆、面容姣好的女弟子,身着薄纱,在中央翩翩起舞。 那舞姿极尽魅惑,腰肢扭动间,春光若隐若现。 两侧,同样有七位女修,或抚琴,或吹箫,奏着令人骨头发酥的乐曲。 周开斜倚在最上首的软榻上,一手搭在身旁女子的香肩上,指节随着某些节奏收紧,让那女子俏脸微白,却不敢有丝毫动弹。 身前还跪着一个。 他端起玉杯,身旁另一位女子便乖巧地为他斟满灵酒。 他饮尽杯中灵酒,忽而一声轻抽,表情舒缓几分,紧绷的神经也随之放松。 跪着的那名女修仰起精致小脸,张开嘴巴,舌尖搅动,随后喉头一滚,咽了下去,一抹醉人的酡红浮上双颊,眼神迷离。 歌舞升平,美人环绕。 一曲舞罢,贺心柔挥手屏退众弟子。 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旖旎熏香和女子体香混合在一起,丝丝缕缕,撩拨人心。 她莲步轻移,身姿摇曳地来到周开身前,顺势坐进他怀里。 “前辈……”贺心柔的声音比平时更软媚几分,“可是妾身或者弟子们,有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快了?” 周开的手臂环住她的纤腰,力道稍大,惹得贺心柔一声轻哼。 他终于开口,声音平淡:“与你无关。倒是你,心事重重,连舞都跳得心不在焉。” 贺心柔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要不要说? 她自从跟了这位神秘莫测的周前辈,整个问星门的日子都好过了太多。 以前,问星酒楼里那些兼做侍女的弟子们,哪个没被客人借着酒劲拉个手、捏个腰? 可现在呢? 有不开眼的在酒楼闹事,不出一天,人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那些对女弟子动手动脚的客人,再也不敢了。 如今,整个坊市都在传,问星门是某位大能的私产,轻易招惹不得。 她也从一个需要对各方势力陪笑脸、委曲求全的掌门,变成了只需要侍奉好这一个男人的金丝雀。 可这份安稳,是建立在前辈的喜怒之上。 今日他心情不佳,自己再提要求,会不会惹来厌烦? 周前辈出手极其大方,每月随手给的灵石,就比整个宗门辛辛苦苦赚来的多上两三倍。 若是伺候得他尽兴了,更是会赏下一些她想都不敢想的法器、丹药。 她将宗门内所有尚存元阴的貌美弟子都献给了前辈,如今,她们早已成了前辈的禁脔。 虽然这位前辈每月只来两三次,多数情况住一天就走,可这份恩情和威慑,却是实实在在的。 想到这里,贺心柔犹豫的心,渐渐坚定下来。 她咬了咬红唇,轻声道: “不瞒前辈,上宗劫渊谷,最近要开放灵药园……还不限修为、不限人数。妾身……想去为宗门争一争这份机缘,只是怕……” “怕什么?怕有人捣乱,还是怕你问星门实力不济,争抢不过?被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都……都怕。”贺心柔鼓起勇气,抬眼看着周开,“所以,妾身想请前辈……护持一二。” 周开闻言,松开了她,慢条斯理起身,穿好衣衫,踱到窗边。 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一方池塘,指尖在窗沿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他在思索。 问星门,到底要不要彻底掌控,变成自己真正的势力? 如果要,那就要收下贺心柔,刷好感度。 如果不要,这种雪中送炭的机会也不多见,错过了未免可惜。 更何况,这掌门还是个尤物…… 贺心柔看着周开的背影,心中一阵冰凉。 前辈这是……不愿沾染麻烦? 她心一横,下了血本:“周前辈若是肯答应,妾身……妾身便让秋月也来一同伺候您。” 周开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秋月?一听就是个假名。我可听说,这是贺掌门你的宝贝徒弟,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怎么,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贺心柔脸色一白:“前辈若是知道了,难免会粘上大因果。” “笑话。”周开嗤笑一声,“我踏进你这问星酒楼,从没避讳过旁人,这因果早就粘上了。你若是不想说,我现在就走,从此你问星门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贺心柔浑身一颤,再无半分侥幸。 “我说!”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前辈想必也知道,我问星门筑基前辈落难后,宗门灵脉便被城中的赵家强占了去,他们还打杀了我宗门数十人,抢走了部分传承功法!” “那赵家不知走了什么运,实力大进,更是灭了孙家满门。而秋月……她就是孙家逃出来的小女儿。她寻到我,我见她孤苦无依,又有些天资,便收她做了徒弟。” “哦?”周开眉毛一挑,“赵家没把你们问星门赶尽杀绝,已经算手下留情了。你倒好,还敢收留孙家后人,不怕他们找上门来?” 贺心柔眼中闪过恨意:“秋月天资不凡,筑基有望!我们有共同的仇家,说不定……说不定将来能有机会报此血仇!” 周开闻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赵家,迟早是要灭的。他们动作频频,惹来妖兽,本就该死。 既然如此,不如顺手帮贺心柔一把。 既能在她面前展露实力,又能检验一下她的品性到底如何。 不过,这话可不能由自己说出口。 不然,就成了自己上赶着倒贴了。 他踱回软榻边坐下,重新将贺心柔拉入怀中,淡淡道: “贺掌门,你还没看清局势吗?去争机缘,不过是赌未来。 就算最后找人炼成了筑基丹,对你问星门目前的处境也无甚改变。赵家这根刺不拔掉,你们永无宁日。 再者说,若我助你得了些灵药,你敢保证,某些人会趁我不在的时候,杀人夺宝吗?” 他俯下身,捏住贺心柔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眼睛,一字一顿地问: “你连家都快没了,还想着去外面捡几株灵草? 现在,你还觉得,你要求的是‘护持’这么简单吗?” 轰! 贺心柔脑中轰然作响,她嘴唇翕动,几乎是本能地颤声问道:“前……前辈,求您……您出手灭了赵家!” “可。”周开的回答简单干脆,却又话锋一转,“让我出手,代价可不小。你那个宝贝徒弟秋月,再加上你……似乎还是不太够啊。”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贺心柔的心防。 她明白了,前辈是在戏耍她! 他根本没想过要帮忙,只是想听听自己能开出什么价码,满足他高高在上的趣味罢了。 她凄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理智被疯狂的赌性取代: “只要前辈能灭了赵家,别说秋月和整个问星门,就算是要妾身和所有弟子做牛做马,生生世世为奴为婢,绝无二心!!” 这番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既像是在发泄无尽的怨恨,又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怕这根稻草虚无缥缈,甚至可能是一个会勒死自己的陷阱。 她不觉得周开有这个实力。 此事一旦说开,周前辈怕是走出这客房,就再也不会回来。 而她元阴已失,再想找一个强大的修士依附,难如登天。 连做炉鼎的资格都没,只能被人当做最低贱的玩物。 想到凄惨的未来,贺心柔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然而,周开笑了。 他松开贺心柔,再次站起身来,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却威严。 “十天后,赵家,无一活口。” 第204章 搜魂老祖,兽潮真相大白! 说罢,周开跃出窗,飞身离去。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灵山东面,寒风卷过上空,带着肃杀之气。 历岚音仍在入定,周身萦绕的清风愈发凝实,看样子短时间内无法出关,这场灭赵之战,她是赶不上了。 二十二道身影静立,气息内敛,如一柄柄蓄势待发的出鞘利剑。 自周开决定让众女练手以来,已过四月。 周开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莫千鸢身上。 “莫师姐,赵无极和赵豪二人,可还在祖地?” 莫千鸢一身素色道袍,神情一如既往的清冷,她点头道: “我的符鸟一直盯着,绝不会错。赵家祖地共有九名筑基,赵豪在列。赵无极则一直待在闭关的静室,从未出来。另外,原孙家和问星门旧址,各有一名筑基镇守。” “很好。”周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准备这么久,该动手了,天亮之前,赵家修士,一个不留。” 众女齐声应道,眼中战意升腾。 下一刻,二十余道流光无声无息地划破夜空,扑向各自目标。 赵家祖地,灯火通明,巡逻的修士来回走动,戒备森严。 笼罩整个府邸的防御大阵灵光流转,好似令人心安。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张“天罗地网”,早已是千疮百孔。 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大阵边缘,正是周开、林知微和素衣。 “夫君,阵眼核心已经按照你的方法进行了干扰,他们引以为傲的示警阵法,现在就是个睁眼瞎。”林知微轻声说道,眼中满是自信。 四个月的研究,加上周开那神鬼莫测的“蝉鸣窃天”之能,直接窃取阵法波动,模拟核心指令,这座大阵在他们眼中,与纸糊的没什么区别。 周开微微颔首,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没入阵法光幕。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旋即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门户,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动手!” 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侧的沈寒衣、陈紫怡、陈紫晴等人化作鬼魅,鱼贯而入。 周开则身形一晃,隐匿于高空云层之中,俯瞰下方即将上演的杀戮盛宴。 他并不打算轻易出手,这是属于女人们的试炼。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方向。 鱼摆摆扛着她那柄硕大的小兔锤,砸向问星门旧址。 “吃我一招,喷火的小兔锤!” 伴随一声娇喝,巨大战锤上,兔子眼珠陡然亮起,喷出熊熊烈焰,瞬间将那座简陋的防御阵法烧成了灰烬。 另一边,莫千鸢指尖符光闪烁,数张三品符箓化作流光,将问孙家灵脉的赵家修士困在其中,开始了一场优雅而高效的清理。 赵家祖地,战斗在瞬间爆发! 沈寒衣一马当先,她只是并指如剑,一道道凌厉无匹的剑气纵横交错,所过之处,那些练气期修士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瞬间洞穿,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赵豪怒吼着从主殿中冲出,他一眼就看到了如同杀神般的沈寒衣。 “哪里来的贱人,敢犯我赵家!” 赵豪祭出一面兽骨大盾,挡在身前,同时张口喷出一道血色长幡。 然而,沈寒衣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中暗红色旋涡一闪而逝。 “聒噪。” 话音未落,她人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赵豪只觉一股极致的锋锐气息从头顶压下,他骇然抬头,只见一道凝若实质的剑光,从九天之上斩落,带着镇魔归墟的恐怖气势。 “吼!” 生死关头,赵豪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他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肌肉瞬间膨胀,体表竟浮现出一片片金色的鳞甲,双手化作狰狞的虎爪,整个人在眨眼间,竟变成了一头身高丈许、威风凛凛的金甲猛虎! 一股狂暴的妖气混合着驳杂的法力冲天而起。 云层之上,周开眉头微皱。 这股气息……不是正统体修的气血之力,而是法力与妖元强行融合的产物。 赵家人,居然将妖兽的肉身融入己身! “铛!” 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沈寒衣的剑光斩在虎化的赵豪身上,竟只是斩出了一串火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哈哈哈!我的金甲虎身,堪比法宝,你这小娘皮,如何能破?”赵豪狂笑,虎爪挥舞,带起阵阵腥风,直扑沈寒衣。 沈寒衣面色不变,身形飘然后退,指尖剑光吞吐不定。 她是在试探。 一击过后,她已然洞悉了这妖身的虚实。 下一瞬,通体银白的长剑终于出鞘。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剑光亮起,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抹银白。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有返璞归真的极致锋锐。 “噗嗤!” 剑光一闪而逝。 赵豪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那道细长的血线,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坚不可摧的金甲虎身,在这道剑光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血线迅速扩大,庞大的虎躯轰然倒地,变回人形,生机已然断绝。 赵豪一死,剩下的赵家筑基修士更是士气大跌。 陈紫怡手持白骨魔刀,刀光诡谲,每一刀都斩向一名筑基修士的关节要害,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王巧巧引动天雷,一道道粗壮的紫色电蛇从天而降,轰得另一名修士法力溃散,惨叫连连。在众女的围攻下,赵家修士节节败退,被斩杀只是时间问题。 整个战场一面倒,顺利得有些过分。 周开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对劲! 打了这么久,赵家的定海神针,那个筑基大圆满的老祖赵无极,为何还不现身?哪怕是在闭死关,家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也该动了! “蝉鸣窃天”悄然发动,强大神识笼罩整个赵家祖地。 所有修士都在战场上……赵家祖地内,没有赵无极的气息! 他不在! 就在此时,鱼摆摆传讯已经结束战斗,正在清理残余的炼气修士。 而莫千鸢那边……没有任何消息传来! 周开心中一沉。 有沈寒衣在此,主战场不会有任何问题。 莫师姐专精符道,心思缜密,手段繁多,即便不敌,一张三品遁符脱身也绝无问题。连传讯都发不出……是何等力量能隔绝天地,封锁一方?! 他当机立断,裂背螽悄然落下,隐匿在暗处,守护众女。 而他本人,则化作一道流光,撕裂夜空,朝着被赵家占据的孙家旧址疾驰而去! 孙家旧址上空,周开老远就看到一口巨大的金色光钟倒扣在地,将莫千鸢牢牢护在其中。 光钟之上符文流转,却已是明暗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三品金钟符! 周开瞳孔一缩。以莫千鸢的实力,手持三品符箓,就算是面对筑基大圆满,打不过也绝对能从容逃脱,怎么会被困在原地,连传讯求救都做不到?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阴冷、狂暴、远超筑基大圆满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股混乱而霸道的气息形成了一个无形的领域,不仅在疯狂侵蚀着金钟符,更是隔绝了内外一切灵力波动,连传讯符都无法激发! 难怪莫千鸢会被困在原地,连传讯求救都做不到! 周开终于看清了金钟之外的那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正是赵家老祖,赵无极! 可他此刻的状态极为诡异,周身黑气缭绕,双目赤红,气息混乱不堪,既有筑基修士的法力波动,又有妖兽的狂暴妖元,更有一丝……金丹的道韵! 假丹! 他不是筑基大圆满,而是凭借融合妖兽肉身,用海量妖丹强行催生出的假丹境! “原来是躲在这里!”周开眼中杀机爆闪。 假丹境又如何?不过是金丹之下的伪物,何况还是尚未成型的假丹,气息不稳,破绽百出! 就是真正的假丹,他也敢碰上一碰! 周开懒得废话,身形如电,直接冲了上去。 他直接发动蝉鸣贯脑。 无形的蝉鸣之音,瞬间洞穿赵无极混乱的护身煞气,狠狠撞入他识海! “嗷——!” 赵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他本就因凝结假丹而强行出关,此刻遭到重创,瞬间冲垮最后一丝理智。 他浑身黑气暴涨,身躯再次发生异变,除了身体,连头颅都开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颗狰狞的狼头! 金钟符的压力骤减,莫千鸢脱困而出,她脸色苍白,嘴角挂着血迹,显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她看了一眼与狼头人身的赵无极战在一起的周开,脸上闪过一丝后怕,随后便是安心,她迅速调整气息,沉声道: “师弟小心,此獠实力诡异,我去解决杂鱼,速来援你!”说罢,她才化作流光飞走,行动依旧果决。 周开见她无碍,也彻底放下心来,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赵无极身上。 “人不像人,妖不像妖的杂碎!” 浑天锤轰然上手,周开气血与法力同时灌入,巨大的战锤上红光大盛。 一锤砸下,星辰幻象浮现,裹挟着镇压一切的恐怖威势,与赵无极的狼爪狠狠撞在一起。 轰! 气浪翻滚,赵无极被一锤砸得倒飞出去,狼爪上血肉模糊。 他虽有假丹之势,但力量驳杂不纯,而周开的五帝镇狱身却是最纯粹的肉身大道,高下立判! 赵无极彻底疯狂,只知凭借本能攻击,周开却游刃有余,锤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落在他破绽之上。 数个回合之后,赵无极浑身浴血,重重地摔落在地,变回了人形,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艰难抬起头,眼中满是怨毒与疯狂,死死盯着周开:“为了赵家……我的一切……都为了豪儿……为何……为何会这样……” 他没有问周开是谁,也没有问仇怨何来,心中只剩下计划破灭、满盘皆输的癫狂与不甘。 周开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冷:“赵家引动兽潮,我劫渊谷,岂能容你?” 劫渊谷! 赵无极瞳孔骤然放大,脸上闪过一丝恍然。 不等他再开口,周开的大手已经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搜魂! 磅礴的神识涌入,赵无极的记忆化作无数破碎的画面冲刷周开的脑海。 一具冰冷而高贵的三阶金甲虎尸,被贪婪的手掌抚摸…… 赵豪狂喜地将虎骨融入己身,憧憬着自己的金丹大道…… 阴暗的密室中,赵无极吞下一颗又一颗妖丹,面容扭曲,只为凝结那虚假的道韵,护儿子周全…… 万妖山脉深处,失去伴侣的金甲虎王仰天悲啸,眼中是焚尽一切的怒火…… 另一边,三阶鬼狼王在一片血泊中,嗅到了自己孩儿残留的最后一丝气息,发出绝望的哀嚎…… 片刻后,周开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好家伙,一个偷了人家亡妻遗体,一个宰了人家宝贝儿子,这梁子结得……难怪两头三阶大妖会发疯一样不死不休。 第205章 巧巧想生娃,连儿子名字都想好了! 十日后,天巧楼。 王巧巧红润的脸蛋上,一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看到的不是账目,而是一座座堆积如山的灵石。 “分账啦!”她清脆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将总清单推到对面。 高飞扬接过来一看,脸上露出一抹讶异: “嚯,一个筑基家族,油水这么足?居然还有两块地晶石?” 这两块地晶石,一块巴掌大小,另一块也仅有一尺见方,虽然远不如周开自用的那块,却也是稀罕之物。 周开端起灵茶,吹了吹热气,斜睨着他:“高师弟要是觉得扎手,可以还回来一点嘛,师兄我不嫌弃。” “那可不行!”高飞扬“唰”地一下收起扇子,义正言辞。 “亲兄弟明算账!再说,这次交易,周师兄你才是血赚。” 他话锋一转,带上几分郑重: “师兄既然准备建立家族,师弟特意为师兄送来一部《引脉阵势》,此法门不单能引动地脉,汇聚灵气,更能温养灵脉,不使其枯竭,乃是家族基业长盛不衰的必备之物。等一个多月后,会与地晶石一并给师兄送来。” 旁边正低头盘算着什么的王巧巧,听到“建立家族”四个字,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脑海中,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已经骑在了周开的脖子上,奶声奶气地喊着“爹”,而她自己,则一手抱着娃,一手掌管着横跨数个仙城、名为“周氏商会”的庞大产业……连儿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周算盘!不,太难听了,叫周万钱! “多谢高师弟。”周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畅想。 高飞扬好奇问道,“说起来,这十天,莫师姐跑哪儿去了?” 周开嘴角抽了抽,暗自腹诽。 清理余孽是假,强迫症发作是真。 莫师姐这次情报失误,被赵无极困住,最后还是自己赶去救场,她那要强的性子,脸上挂不住,说什么也要把赵家在坊市内的所有产业、人脉关系网查个底朝天,不留一丝后患,并且严令自己不许插手。 他嘴上却淡然道:“清理城中和坊市的赵家余孽,师姐她做事,向来一丝不苟。” “这倒是,莫师姐的强迫……咳,严谨,咱们劫渊谷是出了名的。”高飞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 赵家覆灭的消息,席卷了整个上青城。 无数修士震惊之余,纷纷猜测幕后黑手。 有人言之凿凿,说是镇守长老看赵家不顺眼,亲自出手。 这说法立刻就遭到了反驳,金丹大能出手,还需要这般藏头露尾?怕是吹口气,赵家就灰飞烟灭了。 也有人猜测,是赵家不知天高地厚,惹到了某个路过的过江龙。 众说纷纭,却没有一个能拿出实在的证据。 更有胆大之辈,偷偷潜入赵家祖地,却发现里面被搬得比脸还干净,连地砖都被撬走了三层,别说线索,连根毛都没剩下。 三处灵脉宝地就那么空着,竟无一人敢去占据,生怕惹上那神秘的灭门凶神。 而此刻,问星酒楼内,贺心柔的心,比坊市里的流言还要乱。 这十天,她度日如年。 他承诺十日之内,让赵家无一活口。可事实是,一夜未过,庞然大物般的赵家,就没了! 他究竟有多强?能一夜之间灭掉拥有两名筑基大圆满的赵家?那可是赵家! 那之后,他去了哪里?为何还不来?难道……那一夜,他付出了无法想象的代价? 这个念头一起,贺心柔的心就揪了起来,一股莫名的恐慌和担忧涌上心头。 她发现自己担心的,早已不是问星门的安危,而是那个男人的安危。 这十日让她彻底认清了那个男人的分量。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少女,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却又不容置疑的命令。 “秋月,记住师父教你的那些了吗?若周前辈来了,万事以他为先。伺候的时候要懂得承欢……记得,记得大声一点,若是……若是支撑不住,就吃了这颗丹药。” 秋月的小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师父,徒儿……徒儿都记下了,前几天就记下了。” 夜幕降临,周开推开问星酒楼后院的房门,看到房间内的景象,内心里的表情很是精彩。 贺心柔一身轻纱,曲线玲珑,正襟危坐。而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更显娇小的身影,正是秋月。 这丫头……怕是最多十四岁吧? 周开眉头一挑。虽然在凡俗与修仙界,十四岁的少女嫁人生子比比皆是,可他……真下不去手啊! 念头一闪而过,他还是挥了挥手,对着秋月道:“你先出去。” 然而,两人都一动不动,贺心柔更是投来恳求的目光。 周开只得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我不喜欢太小的,让她再长几年。” 这话一出,秋月脸上难掩失望,看了师父一眼,默默退了出去。 贺心柔挪到周开身边,为他斟满灵酒,这才鼓起勇气问道:“前辈……赵家……” “灭了。”周开端起酒杯,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继续道:“赵家的传承功法,你们练不了,那是魔道与妖道杂糅的路子,后患无穷。至于孙家和你们问星门原本的传承,太弱。” 说着,他屈指一弹,数枚玉简和十几只玉瓶凭空出现,悬浮在贺心柔面前。 “这里面,有丹、器、符、阵四道的基础传承,还有十几本功法,各种属性都有,足够你们问星门重新立足。” 周开顿了顿,又道:“从今往后,你们便搬去赵家那处灵脉最好的祖地,重建山门。” 轰! 贺心柔脑中一片空白,她呆呆地看着那些散发着柔和灵光的玉简和玉瓶,让她忘记了呼吸。 这……这是何等的大手笔! 这已经不是扶持,这是再造之恩! “前辈大恩……”她声音哽咽,竟不知该说什么。 周开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眼神深邃地看着她:“对外,就说你们问星门,是得了一位姓韩的前辈扶持,而你,是他的女人。懂了吗?” 一个虚构的“韩前辈”,既能震慑宵小,又能完美地将他自己摘出去。 贺心柔如何不懂?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着周开盈盈下拜,这一次,只有彻彻底底的臣服与归心。 “妾身,贺心柔,叩谢前辈!” 今晚的贺心柔,仿佛要将这十日的煎熬、恐惧、担忧以及此刻无尽的感激,全都宣泄出来,格外地卖力。 她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迎合,而是疯狂证明自己的归属。 当一切归于平静,周开看着怀中沉沉睡去,娇躯上仍颤栗的女人,心念一动。 【贺心柔】 【修为:炼气七层732\/1500】 【灵根:水(下品26\/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10】 【叮!红颜贺心柔好感度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第206章 自我攻略完成,师姐她A上去了! 次日清晨,周开为沉睡的贺心柔掖好被角,又留下一枚传讯玉简,这才悄然离去。 问星门之事已了,但自家灵山之上,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 …… 周开这一个月哪也没去,一边修炼,一边观察历岚音的情况。 历岚音周身的气息尽数收敛。 她缓缓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周开站在面前。 历云眠也在,眉眼带笑。 周开明知故问,“云眠,可看出岚音觉醒了什么体质?” 历云眠摇头,有些困惑,“似乎是风灵体。可我没听说风灵体吸收灵气十不存一的说法。” 历岚音嗓音轻柔,带着一丝恍然,“我感觉身体里多了九个风窍。之前吸收的灵气,应该就是通过这些风窍逸散掉了。” 周开问她,“现在呢?” 历岚音尝试驾驭身边的风。风时而清新,轻抚衣袂。时而狂暴,周身化作一道疾影。 她回答道,“我可以通过这些风窍,沟通甚至驾驭风之本源。” 周开心中盘算,体质觉醒的第一次,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来稳固。 历云眠眼神里透出羡慕,语气带酸,“历家小辈都觉醒体质。我除了修炼快些,好像没别的改变。” 周开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云眠是金丹大修。等我结丹,速度会更快。为夫定会让云眠常伴身旁,永驻青春。” 两人说话间,莫千鸢推门进来。 她目光一扫,便看见周开还握着历云眠的手,而师尊的脸上,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慵懒满足的笑意。 一种秩序井然的和谐感,刺痛了她的眼睛。 历云眠已经彻底不住阁楼,整个灵山西面就莫千鸢一人。 她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径直开口,“赵家人都清理干净。一个不留。” 周开拿出一个储物袋,递给莫千鸢,“这是赵家资材。我挑了一些对师姐有用的。” 他继续说,“接下来的拍卖会也要麻烦师姐统筹了。” 莫千鸢收下,却没有立刻谈及拍卖会的事,反而目光在房间里游移了一瞬,似乎在审视桌椅的摆放是否合乎规矩。 “师弟,我是你外面的大管家吗?” 历云眠何等人物,立刻察觉到气氛微妙,她轻咳一声,嘴角含笑,带着历岚音飞身离去:“你们师姐弟聊,我先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莫千鸢与周开。 莫千鸢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周开。 自从得知师尊也成了周开的道侣后,一种强烈的焦躁感便在她心中扎根。 灵山之上,所有人都各归其位,形成了一种以师弟为核心的、崭新的“秩序”。 师尊、紫怡、寒衣……她们的位置都“对”了。 唯独她,这个师姐,像个摆错了地方的物件,成了一个刺眼的“错误”。 这个认知,让她坐立难安。 不,不对……错误必须被修正。 周开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正要开口,莫千鸢却先一步问道:“师弟,你觉得我这个‘师姐’,在你心里,是个怎样的位置?” 这话问得奇怪,周开蹙眉道:“师姐就是师姐,是我敬重、信赖的人。” “师姐?”莫千鸢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她向前逼近一步,“那为何唯独我这个‘师姐’,是游离在外的?是与众不同的?” 她抬起手,指尖冰凉,几乎要戳到周开的胸口。 “告诉我,‘标准’是什么?” 周开一愣:“什么标准?” “标准?”莫千鸢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她像是在解构一个符文,分析它的每一笔、每一划,寻找其中的错漏。“成为你女人的标准。” 周开眉头锁得更深。这话太直接,也太诡异。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与莫千鸢的关系,如今制符的交流电有了来源,周开是真想有个正常关系的师姐妹。 “师姐,你……” “我来告诉你。”莫千鸢打断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与其说是在对他解释,不如说是在对自己陈述一个刚刚勘破的真理。 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掠过周开,仿佛在审视一个庞大而精密的阵法。“灵山之上,已成新序。师尊是你的道侣,紫怡是,寒衣是,新来的岚音也是。” 她每说一个名字,眼里的寒光就盛一分。 “当所有人都是‘例外’时,那个唯一恪守‘规矩’的人,就成了唯一的‘错误’。” 她的逻辑冰冷而清晰,带着一种强迫症独有的偏执。 她不是在质问周开为何不爱她,而是在质问,为何她这个“零件”被安装在了错误的位置上,破坏了整个阵法的和谐。 “我一直在想,是哪里出了问题。”莫千鸢的眼神透出一种奇异的清明,那是将一切复杂情感强行理顺后的结果,“不是她们不对,是我不对。我这个‘师姐’,站错了位置。”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紧绷的焦躁感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原来如此。错误不在别处,在自身。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 过去那些纯粹的、作为师姐对师弟的关心与照拂,此刻在她扭曲的认知中,被强行重塑、解读。 “我为你操持庶务,为你清理门户,为你忧心……我一直以为,那是师姐的责任。”她低声自语,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竟开始融化,浮现出一丝自嘲般的恍然,“现在想来,是我自己迟钝。若不是情根深种,何至于此?” 自我攻略,已然完成。 周开被她这番话震得心头一跳,但很快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听懂了,这是一种源于强迫症的、可怕的自我逻辑闭环。 “师姐,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沉声道,试图用更强的逻辑打断她,“从来就没有什么标准!你、紫怡、师尊,你们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不是可以替换的零件!” 然而,莫千鸢已经完成了她的“秩序重建”。她的目标不再是探究情感,而是“修正错误”。 “师弟,你说得对。”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般冰冷,却也绝不温暖。它像是一张被精心绘制的符箓,每一个弧度都精准无误,却唯独没有灵魂。她学着记忆中历云眠不经意间的慵懒,微微歪了歪头,语气也刻意放软了几分。 “作为大师姐,照顾师弟,本就是我的职责。”她向前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呼吸,“既然是我站错了位置,那我便站回来。” 她抬起手,不再是之前那般带着审问意味的指戳。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刻意的温柔,学着她曾见过的某个身影,轻轻拂过周开的衣领,为他抚平一道不存在的褶皱。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 可她的指尖依旧冰凉,动作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僵硬。 周开浑身一僵。他清楚地感觉到,这根本不是莫千鸢。 这是一种拙劣的、毫无感情的模仿。 歪头的动作,分明是师尊历云眠的慵懒;这刻意放软的语调,又带着几分陈紫怡的温婉;直白的质问,像极了沈寒衣。 这不是莫千鸢! “够了!”周开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冰冷,“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学别人?莫千鸢,看着我!” 那只手微微一颤,旋即恢复了平静。 周开的反应,在莫千鸢眼中,是她“修正”失败的明证。她的眼神暗了下去,那短暂的、模仿来的“温柔”瞬间褪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寂。 不成功。 是因为我还不够“像”?是因为我的“修正”还不够完美?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属于“师姐”的、安全的距离。 “没什么。”她平静地回答,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拍卖会的事,我会与巧巧师妹处理妥当。师弟放心。” 说完,她转身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分毫不差。 门被轻轻合上。 周开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如水。 他不是没弄懂,而是弄懂了才觉得可怕。她不是在求爱,她是在执行一道她给自己定下的“符令”,要将自己这个“错误”修正。 她正在抹去“莫千鸢”,试图变成一个符合“标准”的空壳。 不行!绝不能让她这么做下去! 这已经不是感情问题,而是道心失守,走火入魔的征兆! 门外,莫千鸢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内心,此刻没有了焦躁,也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目标。 不属于他,是我这个人格上的污点。 是这幅完美图景里,唯一缺失的碎片。 我必须……完成它。 第207章 摊牌了,我就是天巧楼之主! 为期十天的拍卖会,终于拉开了帷幕。 天巧楼正门之上,顶层最奢华的包厢内,鎏金香炉吐凝神静心云烟。 周开独自安坐于主位,双目微阖,神识却如无形潮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瞬间笼罩整个拍卖场。 有蝉鸣窃天在,任何隐藏都毫无意义。 楼下大厅里修士们的窃窃私语、二楼包厢内压抑的呼吸、甚至角落里两位修士的传音,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整座天巧楼的声息、灵力波动,皆在他掌控之中,清晰如掌上观纹。 “等《妄道蝉经》再精进一些,蝉鸣窃天就可以篡改传音了。”周开暗道。 楼下那座他亲手布下的困、杀、防三位一体的大阵,能隔绝金丹修士的神识窥探,固若金汤。 可对他这个真正的主人而言,阵法不过是一层透明的薄纱,非但没有阻碍,反而成了他感知的延伸。 “咦?”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贺心柔也来了。” 在楼下大厅的一个角落,问星门那位务实的女掌门正襟危坐。 她的名望似乎在悄然发酵,竟有不少筑基修士主动上前攀谈,言语间颇为恭敬。 这倒是有些意外。 问星门迁至赵家祖地后,并非一帆风顺。 总有些不开眼的宵小之辈,想去探探那位神秘“韩前辈”的虚实。 结果,那些人都有去无回,只在坊市间留下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传言——“姓韩的是个虫修,手下有大群二阶中期的裂背螽,杀人不吐骨头。” 久而久之,周开的马甲“韩成”,竟得了个“韩老魔”的诨号。 “师兄,你还真打算把那个小门派扶持起来啊?”高飞扬声音在旁边响起,脸上写满不解,“费这劲干嘛?” “还不是你上次提醒我,该考虑建立家族了。”周开睁开眼,伸手握住身旁王巧巧的手,“现在还没迎娶历家小姐,若贸然建立家族,必然惹得历家不快。与其如此,不如先培植一个附庸势力。” 高飞扬听此,恍然大悟,也不再多问。 王巧巧听到周开说暂时不考虑子嗣时,拿着储物袋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地收了起来。 那里面,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小孩衣服鞋袜,满满一袋,从襁褓到周岁,款式多样,料子全是她精挑细选的最柔软的云蚕丝。 周开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心中一叹,手掌握得更紧了些。 王巧巧将那份酸楚压下,脸上重新绽开笑容。作为他的女人,她懂得什么时候该展露柔情,什么时候该识大体。 另一侧的莫千鸢,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自一个月前那场失败的“修正”后,周开就再没见过她。 直到此刻拍卖会开始,她需要与高飞扬去楼内别处坐镇,才终于起身,看向周开。 “师弟。” 她声音平直得像一根绷紧的琴弦,没有丝毫起伏。 “莫要忘了灵符修行。拍卖会事了,我教你画三品符箓。” 说完,她便与高飞扬一同离开,背影挺得笔直。 周开看了眼系统面板,三品符师早已满值,他还是温和说道,“等我闲下来,再向师姐请教。” 待两人走后,包厢内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 王巧巧娇躯一转,整个人都挂在了周开身上,吐气如兰: “相公难得要在天巧楼住上十天,可惜我这段时间事务缠身,不能时时陪着你。不过嘛……” 她打了个响指。 门外,王代珊、王絮儿二人应声而入,齐齐对着周开盈盈一拜。 周开被她这番操作逗乐了,伸手捏了捏她挺翘鼻尖:“我家巧巧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不怕我被别人勾了魂去?” “那可不怕。”王巧巧靠在他胸膛上,瞥了一眼楼下的贺心柔,“我家相公可以一年不修炼,但不能三天没有女人。与其让外面的野花沾了身,不如用咱们自家的。” 她笑着,轻轻在周开唇上啄了一下,便起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三人。 周开看着眼前这两个因自己一时恶趣味收下的侍女,一个念头忽然浮上心头。 “你们两个,炼气期也有些年头了吧?”他懒洋洋地开口,“想不想换个身份,去一个小门派,当个长老?” 两人眼中满是错愕,周前辈这是要把她们送人?说是长老,实际上是某个筑基大修的玩物? 王代珊连忙跪下道,“主人,我们跟随王夫人,不敢有半点怠慢,从未生出二心……” 周开直接打断,“你们也算我的女人,自然不可能让别人染指,若你们修炼有成,周某便收下做个侍妾……” “现在,过来。” …… 拍卖会热烈有序,有劫渊谷的名头镇着,老牌修仙世家钱家参与,没人在这里闹事。 真正的争夺,在第十天压轴之物登场时,才彻底引爆。 “二十颗炼制筑基丹的名额!等从灵药园拿到主材之后,由云眠长老作保,保证成丹一颗上品!” 这诱惑,无人能挡!整个拍卖大厅的气氛瞬间沸腾到了顶点。 “三千灵石一个名额!”贺心柔银牙紧咬,报出一个让她颇为肉痛的价格。 “四千!”另一个世家毫不犹豫加价。 就在贺心柔准备加价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中响起。 “贺掌门,来顶楼天字一号包厢一趟。” 贺心柔浑身一震,立刻放弃出价,在周围人惊诧的目光中,快步离席,走向楼梯。 她推开天字一号包厢门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的画面,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王代珊、王絮儿,她当然认得! 那是天巧楼东家的侍女,深得王巧巧信任。 可现在,这两人衣衫散乱,发髻微松,脸颊上带着未褪的潮红,正跪坐在周开身侧,一人为他捏肩,一人小心翼翼地为他剥开一枚灵果,送至唇边。 而那个被她们环绕侍奉的男人,衣袍半敞,神情惬意。 这极具冲击性的画面,让贺心柔这位见惯了风浪的掌门,也一时间失了神。 “过来。”周开的声音响起。 贺心柔回过神,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走了过去。 “以后她们二人,便是你问星门的长老。”周开指了指身边的两女。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贺心柔身上: “如你所见,天巧楼是我的产业。我在上青城一日,你问星门便无需为资源发愁。那些留给你的淬灵蜂,产下的灵蜜也足够门派日常开销。你要做的,就是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好好修炼,培养弟子,尽快成为我的助力。” 周开说的每一个字都敲在贺心柔心头,她现在终于知晓,自己攀上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贺心柔足够敏锐,立刻捕捉到了话中的关键信息:“前辈……要离开上青城?” “不错,我会再待几年。”周开目光悠远,“你,务必在我离开之前,臻至筑基中期。” 话音刚落,没等贺心柔做出任何反应,周开手臂一伸,直接将她拉入怀中。 贺心柔惊呼一声,跌坐在他腿上。 “不聊这些了。”周开大手已经不规矩起来,“好久没尝尝你的滋味了……” …… 为期十天的拍卖会,在一片喧嚣中落下帷幕。 周开并未去找莫千鸢学习符箓。 至于她的道心…… 周开眉头微皱。此事极为棘手,她已用“秩序”将内心封闭,强行干预适得其反。 得找到一个契机,不管是蝉鸣惑心也好,还是言语击溃也好,等灵药园事了,再图万全之策。 灵山东面,洞府之内。 周开盘膝坐在静室中央,心神缓缓沉入识海。 【周开】 【体质:造化灵阳体(未激活)】 【体质点数:5100】 “系统,激活我的特殊体质!” 第208章 战力零加成?无所谓,我会让女人出手! 静室之内,万籁俱寂。 周开心神悄然沉入名为丹田的浩瀚海洋。 这里没有惊涛骇浪,不见灵气翻涌,一切的异变,都发生在那最核心的深处。 “系统,激活造化灵阳体!” 指令下达的瞬间,周开丹田中央,一点混沌之光炸开,冒出一轮基座。 与历岚音觉醒时的张扬不同,周开的蜕变,是一场内敛到极致的创世。 金木水火土,五色灵光自基座上浮现,各自凝成一片晶莹剔透的莲瓣,那是初生的花蕾。 锐利,盎然,深邃,炽热,厚重。 这便是造化莲台的初始形态。 没有预兆,每一片莲瓣的中心,都裂开了一道玄妙的纹路,仿佛天地初开的一线光。 “啵”的一声轻响,那纹路向两侧延展,一瓣化三,三片同源的莲瓣簇拥在一起,气息瞬间浑厚了数倍! 周开静静“注视”着,能清晰感受到灵根与自身愈发紧密的联系。 三瓣再分,化作九瓣! 代表各自属性的九瓣莲花围绕中心,构成一朵稍具规模的五色莲台,灵光流转,玄奥无比。 蜕变仍未停止。 当九瓣莲瓣再次分化,最终定格在二十七瓣之时,整座五行莲台轰然一震! 仿佛有一声来自远古的钟鸣在他神魂深处响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玄妙气息从中弥漫开来,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缓缓滋养着他的丹田四壁。 二十七瓣,天品灵根之极致! 周开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若是仙品灵根,那岂不是每个属性都有八十一瓣莲瓣? 又将是何等壮观,何等伟岸的景象? 他默默感受那股自莲台散发出的雾气。 造化之气。 这名字听起来霸道无比,可它究竟是什么? 饶是周开悟性早已达到第二境的满值,也无法勘破其中分毫奥秘。 此刻亲身感受,才知其万一,只能模糊地感觉,这股气息比天地间任何灵气、甚至是灵韵都要高级,仿佛是某种基石。 他试着催动法力,指尖“噗”地冒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球。 威力……毫无变化。 他又收敛法力,鼓动气血,筋骨齐鸣间,一拳捣出,拳风呼啸。 力量……还是老样子。 周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搞了半天,这“造化灵阳体”对自身战力真的是零加成。 唯一的用处,似乎就是莲台散发的造化之气,能让双修效率暴涨。 也罢,一个人的强大,终有极限。 但若能缔造一个忠于自己、实力超群的势力,那才是真正的无往不利。 他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轰隆隆……” 石门缓缓开启,光线涌入双眸,随之而来的,是莺莺燕燕的香风和关切的目光。 林知微、陈紫怡姐妹、王巧巧、鱼摆摆……一张张熟悉的俏脸尽收眼底。 就连一向深居简出,专心符箓之道的莫千鸢师姐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浅色道袍,抱着手臂,站在人群的最后面。 “夫君!” 林知微第一个迎了上来,担忧说道:“你这次闭关,洞府内一点灵气波动都没有,我们姐妹们都担心坏了,只好每日轮流在外面守着。幸好今日感觉到里面有动静,这才叫大家聚过来看看。” 周开心头一暖,被这么多人挂念的感觉,确实不赖。 他扯了个谎:“为夫没事,就是看寒衣的剑道讲究厚积薄发,想学着沉淀一番,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失败了。” 话音刚落,一袭白衣的沈寒衣便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如雪: “纯粹剑修的厚积薄发,在于心,不在于形。那是心境的积累,非是剑元的堆砌。若心境到了,破境便是水到渠成。” 周开顺势看向她,问道:“所以你现在还是塑灵五层?心境没到?” 沈寒衣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战意:“不,我的剑道,求的不是快,是纯粹与圆满。我感觉,那层薄膜已经触手可及。” 周开来了兴趣:“所以,你觉得你会比我先到第三境?” “也许。”沈寒衣目光落在自己的剑上,语气笃定,“我的心告诉我,它不会等太久。” “哦?要多久?” “三十年内,我必突破。”沈寒衣极为笃定。 三十年…… 周开闻言笑了,摇了摇头。 对寻常修士而言,能在五十岁前结丹,已是天纵之资,快得吓人。 可对他来说,三十年?黄花菜都凉了!等她结丹,自己估计都金丹后期,琢磨着怎么冲击元婴了。 不行,不能让她这么“佛系”下去。 什么心境到了自然突破,都是扯淡,实力才是硬道理。可惜自己没有剑元点数,不然高低得给她点满,让她体验一下坐火箭的快感。 他收敛心神,郑重地看着沈寒衣,一字一句道:“寒衣,三十年太久,我只争朝夕。你我打个赌如何?” “夫君请说。” “不管我先结丹也好,还是先炼腑也罢,只要我开始冲击第三境,你必须一同闭关!若你比我晚一天,便算你输。” 沈寒衣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好。之前那三颗悟尘丹,我尚未服用。若夫君冲境,我便以此丹为引,一同破关。” 眼见他们聊完,站在最后的莫千鸢才抱着手臂走上前来,她那标志性的刀子嘴一如既往:“既然师弟你活蹦乱跳地出关了,那就别腻歪了,该准备灵药园的正事了。” 她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 “此事非同小可,师尊她老人家会亲自坐镇外围,以防宵小。师弟你实力最强,又身怀敛气秘法,就负责在灵药园内部监察,弹压一切意外。” 一旁的历云眠屈指一弹,在莫千鸢脑门上留下一个红印,“以后,在我夫君面前,不许说‘老人家’三个字。” …… 与众人畅聊一夜,第二日,周开便离开灵山。 问星门。 周开看着眼前的贺心柔,开门见山。 “此次灵药园之行,只开放北园,供各方势力采摘。” 贺心柔静静听着,周开特意找她,必有密令。 果然,周开话锋一转,“你们进去之后,不要在北园浪费时间,直接潜入南园。记住,我要的是筑基丹的几味主药,年份越足越好,采摘时务必小心,要连根带土,完整地交到我手上。” 扶持自己的势力,不能只靠嘴上说说。 丹药,是修士永远绕不开的资源。只要能掌握筑基丹的灵药,并成功在自己的地盘上培育,那就等于扼住了所有依附于他的炼气期修士的命脉。 从此以后,问星门的修士,想要突破第二境,就不必再看那些大宗门的脸色! 贺心柔眼眸一亮,瞬间明白了周开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采药了,这是在挖大宗门的根基,为自己的势力铺就一条通天大道! 她没有丝毫畏惧,反而心头一片火热,用力点头:“前辈放心,心柔明白!” 第209章 化神老祖齐出,战场形势剧变! 两人走出门外,周开唤来王代珊、王絮儿二人。 他指着这对姐妹,对贺心柔道:“这两人都是中品灵根,好好培养,可成你的助力。” 贺心柔微微颔首,周开又道:“至于你的资质,不必顾虑。我会想办法,助你提升。” 这话一出,贺心柔心头猛地一跳。 提升灵根资质?这是何等逆天之事!但出自周开之口,她却信了七分。 他又对王家二女说道:“若能尽心辅佐贺掌门,将来未必不能解了你们的死契。” 王代珊和王絮儿闻言,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与决然,齐齐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颤抖:“我姐妹二人,愿为前辈、为贺掌门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周开坦然受了这一拜,随即取出一本秘法,递给贺心柔:“这是《引脉阵势》的手抄本,一部不错引脉、养脉的法门。好好经营门派,广收有天赋、且忠心的弟子。若有弟子想拜入上宗劫渊谷,须先请示我。” 贺心柔郑重收好秘法,眼中闪过一丝慧黠,她凑近周开,低声道: “前辈放心,我定会擦亮眼睛,为门派招揽那些天赋出众、心性坚韧的弟子。若有相貌资质上佳的女弟子,心柔定会第一时间为您引荐,绝不藏私。” 周开闻言,嘴角抽了抽,知道这女人又在琢磨什么。 他没好气地摆了摆手:“别搞那些歪门邪道,问星门不是给我选秀。按真正的宗门标准招收弟子,男女都收,建成一个真正的宗门。” 说完,他便转身,准备离去。 “前辈这就走了?不在门内歇息一晚么?”贺心柔失落道。 “不了,灵药园的事要紧。”周开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人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周开前脚刚走,一个少女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正是秋月。 她献宝似的扑到贺心柔面前,小脸上满是得意:“师父师父!你看!周前辈刚才赏我的!” 只见她小手一翻,掌心躺着两件流光溢彩的上品法器,旁边还有一小堆亮晶晶的灵石,粗略一数,足有五百之多。 “周前辈真是太大方了!他还夸我机灵呢!”秋月兴奋得小脸通红。 贺心柔看着自家徒弟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心中却是一暖。 …… 距离灵药园开放还有三日。 周开正在洞府中闭目养神,一道七彩流光划破长空,径直落在他洞府门前。 “周师兄!师弟高飞扬前来拜会!”那语调中的张扬与得意,除了高飞扬,不做第二人想。 周开走出洞府,“高师弟,稀客啊,居然不是在议事堂找我。” 高飞扬合上折扇,开门见山:“周师兄,此次灵药园之行,还请多多照拂一下钱家的人。” “高师弟不说,我也会照拂。”周开笑了笑,“毕竟钱家现在都算半个城主府了,上青城诸多事务,还有咱们的税钱,都得仰仗他们操持,自家人。” “师兄敞亮!”高飞扬哈哈一笑,随即话锋一转,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大哥从前线送来消息,说是卧虎山那边,出了大变故。” 周开心中一动:“怎么说?” “卧虎山深处,前些日子突然喷出一道惊天霞光,映照千里!正魔双方都疯了,打得天昏地暗,血流成河。元婴大修都下场血拼!” 周开听得眼皮一跳,一边暗自庆幸自己跑得快,不然这会儿估计骨灰都让人扬了,一边又急忙问起自己金大腿的安危。 “大小姐和少主可有受伤?历家主呢?”他追问道,“最后谁胜谁负?” “他们都安然无恙。”高飞扬摆了摆手,“至于胜负,现在已经不是元婴说了算了。双方的化神老祖都惊动了,如今的战场,足有三十多位化神对峙。” “化神?!”周开瞳孔骤缩,“我们东域十宗,还有化神坐镇?” 这消息在他脑中炸响,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认知。他一直以为元婴就是东域的顶点! 高飞扬理所当然地说道:“师兄有所不知,我们东域十宗,传承悠久,明面上虽是元婴大能主事,但哪家没不问世事的老祖宗镇压气运?历家主身为元婴,其背后有化神老祖,这本就是应有之理。” 周开闻言,眸光微凝,压下震惊,淡然道:“化神之境,原来如此。” 高飞扬继续说道,“不过师兄放心,到了化神那个层面,轻易不会打生打死的,估计最后还是得坐下来谈。具体结果,过段时间就会有消息传来。” 周开点了点头,心中稍定:“如此说来,卧虎山那边的战事,短时间内估计跟我们这些小辈无关了。” 他话音刚落,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要是那帮化神老怪没谈出个一二三来,又继续打呢?现在元婴已经下场了,等几十年后自己修到元婴,岂不是刚好赶上趟,被拉上去拼命? 想到这里,周开只觉得一阵牙疼,心中无语至极。 …… 送走高飞扬,周开又过了一个月的咸鱼生活。 终于,灵药园开放之日到来。 上青城东郊,一座巨大的山谷被浓郁的灵雾笼罩,谷口处,莫名散发心悸的威压。 这便是上青灵药园。 其内部的禁制与林家宝库类似,核心区域同样能自毁,但外围多了层层叠叠的防护与示警阵法,就是为了防止有人不老实,在非开放时间偷鸡摸狗。 此刻,谷外已是人山人海,熙熙攘攘地聚集了不下千名修士,按照各自势力,泾渭分明地站着。 高空之上,一道倩影凭虚而立,正是历云眠。 她戴着一层薄薄的面纱,遮住容颜,但那股金丹气场,却让下方所有人都心生敬畏。 人群的最前方,高飞扬、莫千鸢、沈寒衣三人并肩而立,他们代表劫渊谷。 时辰已到,高飞扬上前一步,朗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 “诸位,灵药园开放规矩照旧!第一,不准携带任何储物法器入内! 第二,采摘灵药,不准连根拔起! 第三,三百年份以下的灵药,不准采摘! 第四,此次只开放北园,南园禁入! 第五,时限一月,到期必须离开!最后,园内有我宗弟子巡查,若有不守规矩者,就地镇杀!” 他声音冰冷,杀气腾腾,让原本有些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周开混迹在人群之中,收敛气息,看上去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炼气期修士。 他神识不着痕迹地一扫而过。 整个场中,炼气修士占了九成五,而剩下的,足有四十多位二境修士,几乎是上青城的半壁江山。 随着高飞扬话音落下,历云眠取出一蓝色方块,口中念念有词,显然在开启禁制。 嗡的一声,整个山谷上空有蓝色光幕浮现,地上的光幕无声无息撕开一个大口子。 “冲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瞬间,大半修士疯狂涌入其中,灵气与法力波动掀起狂风,场面一度失控。 混乱中,钱家老祖挤到问星门众人身前,对贺心柔道:“贺掌门,可否与我钱家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贺心柔立于原地,面对汹涌人潮有些畏惧,但还是镇定说道: “多谢前辈好意。我们客卿长老说了,前辈只需正常进场就好,他自会关注钱家,无需担心。” 钱家老祖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告谢一声,带人冲了进去。 第210章 刚种完田,就被师姐抓去画符 周开混在人群后方,不急不缓,直到最后一波修士的身影也消失在光幕之后,他才迈开步子。 一道传音,已悄然送至贺心柔识海:“依计行事,带人向南,缓步推进,切勿张扬。” 踏入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这是一片广袤得望不到尽头的山谷,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药香与灵气,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古老的参天巨木遮天蔽日,巨大的藤蔓如虬龙般缠绕山壁,其间点缀着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在幽暗的林间闪烁着各色灵光。 山谷东西走向,天然的分成南北两片区域,隐约可见南园的灵气更为丰沛,景致也愈发瑰丽。 周开没有在北园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悄无声息直奔南北两园交界处。 他放出十几只纸鹤状符鸟,这些小东西双翅一振,悄然融入林间,分别朝着不同方向飞去。其中三只,不远不近地缀在钱家一行人身后。 至于问星门那边,周开并不担心。 他这次不仅将裂背螽交给了贺心柔,甚至连那三只一直作为杀手锏的玉臂螳螂,也一并借了出去。 有这等战力,足以在灵药园横着走。 寻了一处地势险要、视野开阔的崖壁,周开整个人如同融入山石之中,气息与神识尽数收敛,仿佛一块真正的顽石,静静地守在通往南园的必经之路上。 …… 前二十天,出乎意料的和平。 北园地域广阔,灵药数量庞大,年份足够的灵草随处可见。 大多数修士都忙于搜刮,即便见到旁人正在采摘某种心仪的灵药,只要不是什么生死大仇,也很少会选择出手抢夺。 毕竟谁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底牌,为了几株灵草拼个两败俱伤,实在不划算。 偶尔有斗法之声传来,灵力波动也很快平息。 多半是早就结下梁子,正好在此地做个了断。周开对此视若无睹,只要不越界,他懒得理会这些修士间的恩怨情仇。 时间流逝,当最后一个十天来临,北园能采的灵药几乎被搜刮殆尽,气氛骤然变得焦灼。 许多两手空空或收获甚微的修士,开始将目光投向南园。 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七八人结成一队,仗着人多势众,试图进入南边。 周开端坐于崖壁之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噗!噗!噗!” 一道流光自林间阴影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反应,正是他的流光飞剑。 前面几个修士只觉脖颈一凉,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头颅便已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溅了身后同伴满脸。 杀戮瞬间震慑所有人,后面的几个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然而,总有亡命之徒。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警告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陆续续又有三波修士试图硬闯,下场无一例外。 周开没有丝毫手软,将二十多颗人头一一斩下,再用藤蔓串起,挂在通往南园的必经之路上。 那一张张面孔,在山风中微微摇晃,成了最直接、最血腥的警告。 自此,再无人敢越雷池一步。 周开从阴影中走出,找到问星门众人。 贺心柔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她捧出十几个用上品温玉制成的玉匣,小心翼翼地打开。 只见每一个玉匣中,都用灵土精心包裹着一株灵光氤氲的灵药,根须完整,药力没有丝毫流失。 “前辈,这是十五份筑基丹主材,年份都在三百五十年以上。” “够了。”周开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离开灵药园。” “是!”贺心柔恭敬地应下,带领问星门众人悄然离去。 送走她们,周开的目光再次投向北园。 通过符鸟感知,钱家人似乎遇上了麻烦。 钱家因为帮着新任镇守长老收税,得罪了不少本土势力。此刻,以邹、王两家为首的七八名筑基修士,正将钱家一行十余人团团围住,气氛剑拔弩张。 “钱老头,别给脸不要脸!”邹家族长面色阴沉,“你钱家这次收获颇丰,交出三成,我等立刻放你们离去。否则,这灵药园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钱家老祖气得浑身发抖,怒道:“姓邹的,你欺人太甚!我钱家为历长老办事,你们就不怕镇守长老降罪吗?” “镇守长老?”邹家族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钱老头,你老糊涂了吧!她一个新来的金丹,还能为了你钱家,跟我们整个坊市的本土势力作对?法不责众!我们这么多人,她真能把我们全杀了?” “对!帮镇守长老做事,哪家做不得?” 就在邹家族长准备下令动手之际,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天威般的恐怖威压,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这股威压并非灵力,也非气血,而是一种纯粹的、源自神魂层面的碾压。 在场的所有筑基修士,只觉得自己的神魂像是被一只巨手攥住,识海翻江倒海,思维瞬间凝固,仿佛随时都会被碾成齑粉。 “噗通!” 邹家族长首当其冲,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倒在地,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七窍之中渗出缕缕鲜血。他想开口求饶,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其余围攻的修士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个瘫软在地,丑态百出,看向钱家众人的目光,如同在看什么神魔。 威压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息之后,那股令人窒息的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邹、王两家的修士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身,看都不敢再看钱家一眼,疯了似的向谷外逃去,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钱家老祖望着邹、王两家修士屁滚尿流逃离的背影,对身旁族人道: “记住,今日之事,乃是镇守长老出手,我等才得以保全。此事万不可与高少爷扯上关系,以免给前辈带去麻烦!” 众人心神剧震,纷纷点头称是。 不久后,一则“镇守长老现身灵药园,神威惩戒贪婪之徒”的传闻,便在坊市中不胫而走,成了修士们最新的谈资。 …… 周开回到灵山洞府,陈紫晴倒是忙碌了起来。那二十个拍卖出去的筑基丹炼制名额,自然落到了她这位二品炼丹师的头上。 而周开则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洞府中,在新开辟出的一小片药园里,研究如何培育那些带回来的灵药。 筑基丹的三种主材:紫猴花、白露草、凝脉果。 他取出一株紫猴花,用玉刀切下一小段带着根须的茎,连同几片叶子,重新栽种。 培育灵草的法门,周开还真学过。 当初在陈家,他将培育灵兽草料的《青灵纳气诀》练了十年,这是他目前唯一掌握的木属性催生法门。 虽说用途低端,但聊胜于无,正好用来摸索这些高阶灵药的习性,为日后寻来更高级的培育法门打下基础。 他催动法诀,一缕缕青色的灵气自指尖溢出,缓缓渗入土壤,滋养那截脆弱的根茎。 一个月后,当周开再次查看时,发现那截切下来的紫猴花茎,竟真的活了下来,还冒出了一片嫩绿的新芽。 他总算放下心来。 只是,他也估算了一下,筑基丹的主材需要三百年份的药力,若只用这《青灵纳气诀》来培育,恐怕得花上二百年才能堪堪达标。 “太慢了。”周开摇了摇头,倒也不急,“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更高级的培育法门,乃至传说中的催生宝物,迟早会弄到手的。” 他刚把一株新的白露草根叶栽种好,洞府外的禁制便叩响了。 周开打开石门,看到来人时,微微有些意外。 是莫千鸢。 她依旧是一身宽大素净的浅色道袍,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直直地看着他。 “你闲下来了没?”她开口,声音平直,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闲了的话,就随我研习符箓之道。” 第211章 完美的符,致命的瑕疵! 周开这一个月可不是光种田或者双修,还研究了一下如何把莫千鸢的道心拉回来。 他也是犹豫好几天,要不要攻略。 在三更坊的材华横溢初见莫千鸢的时候,周开觉得她是个奇葩,第二次在衍天峰极光洞门口,周开觉得这人话多,喜欢刨根问底。 周开对她观感一般,可如今几年接触下来,莫师姐是一个严谨、但是爱护师弟的这么一个人。 他看着眼前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情绪,只剩下一具精密躯壳的师姐,心中一叹。 “好。”周开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净利落。 他转身,主动在前带路,走向洞府深处那间静室。 莫千鸢默默跟在后面,步伐不大不小,每一步的距离相等,精准得令人发指。 静室之内,一应俱全。符纸、符笔、各色以妖兽精血和珍稀矿物调配而成的符墨,分门别类,摆放得整整齐齐,连符笔笔尖的朝向都完全一致。 这是莫千鸢之前帮他整理的。 “我要画一张符。”周开开门见山,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黑色符箓,摆在玉石桌案上。 符箓用一种暗红色的笔迹,绘制着一道极其繁复、扭曲的符文。 无数细密线条交织缠绕,构成一个邪异与混乱美感的图案,光是看着,就让人神识隐隐作痛,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魔血护身符。” 莫千鸢的目光一触及那符文,原本空洞的眼神瞬间亮起了一丝光。 那是专业人士看到了顶级难题时的本能反应。 “三品顶尖符箓,以魔道修士精血为引,勾动地煞魔气护身,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其主,引魔气入体。” 她清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些许波动,“你要画这个?你疯了?” “我没疯。”周开笑了笑,“我偶然得到此符,觉得颇有意思。只是其中有几个节点,灵力运转的方式太过诡异,想请师姐你这位符道大家,为我解惑。”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莫千鸢的痒处。 身为师姐的责任感,对符箓之道的痴迷,以及被“请教”所带来的专业领域的掌控感,让她无法拒绝。 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找到“正确”感的地方。 “这里的灵力流转,确实有悖常理。” 莫千鸢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在符文的某个节点上,整个人迅速进了状态。 “它并非顺行,而是逆走三寸,再折转,形成一个微小的灵力旋涡,用以牵引魔气。你看这里……” 她开始一丝不苟地拆解这道魔血护身符的结构,仿佛这世间只剩下眼前这张符。 周开则表现得谦逊好学,时不时提出一两个恰到好处的问题,展现出与她几乎伯仲之间的扎实功底。 在他温和的询问声中,名为“蝉鸣”的无形波动悄然散开,如春风化雨,让莫千鸢在讲解中,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顺畅与舒心。 这种高层次的交流,让莫千鸢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舒缓。 她暂时忘记了自己是“错误”的,忘记了那种被排斥在外的焦躁。 在符箓这个世界里,她依旧是那个掌控一切、追求完美的莫千鸢。 “理论已经通了,试试看。”周开适时地将一张空白的符纸推到她面前。 莫千鸢没有推辞。 她拿起符笔,蘸上那猩红如血的符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笔落,如龙蛇游走,灵力自笔尖倾泻而出,在符纸上留下精准的痕迹。 周开就站在她身侧,距离极近,能闻到她发丝间的香味。 他目光看似盯着符箓,实则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莫千鸢身上,以及她笔下那道即将成型的灵力轨迹上。 就是现在! 当符箓即将完成,只剩下最后一道核心符文的连接处时,周开指尖动了一下。 一股极其隐蔽的神识波动,伴随着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地在他预设的那个点上“拨”了一下。 这个动作,手法高超到了极点,隐蔽至极! 嗡—— 符箓完成的刹那,一道暗红色的光华流转其上,魔气隐现,却又被符文本身的力量牢牢束缚住,堪称完美。 莫千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淡淡的满意神色。 这是她久违的情绪。 然而,下一刻,当她的神念习惯性地扫过符箓的每一个细节,进行最终“检阅”时,那抹满意瞬间凝固! 她看见了! 就在那个核心连接处,有一个微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顿点! 仿佛一曲即将抵达高潮的完美乐章,被一个突兀的杂音硬生生打断! 像是一张洁白无瑕的纸上,滴落了一点漆黑的墨! “!!!???” 莫千鸢的呼吸瞬间停滞,双眼猛地睁大,死死地盯着那个“污点”! 不可能!怎么会?! 在这个最关键的节点上,怎么会出现这种低级到可笑的错误? 这完美的结构,被玷污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瑕疵……必须立刻修正!否则这张符箓从根本的意义上,就是一张错误的、不合格的、绝对不能容忍的废品! 她全身僵硬,所有心神都被那个微小的“错误”死死攫住,强迫症带来的巨大焦虑感如火山般喷发,让她无法思考任何其他事情。 她本能地伸出手指,就要强行抹去那个顿点!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符箓的前一刻,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师姐勿急。” 周开温润而略带强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此符纹路繁奥,灵力彼此牵系,强行抹除此处顿点,会引发连锁崩塌,不仅整符皆毁,更能瞬间引爆其中魔性。” “那……那怎么办?”莫千鸢未察觉自己的颤抖和急切,“此符不能有瑕!它……它不完美!” 周开勾起唇角,眼底深处,“蝉鸣惑心”全力催动。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师姐说得对,完美不容玷污。但错误已成,需以更高的灵力精妙引导,重塑此处灵络。” 他凝视着她慌乱的眼眸,缓缓道: “请师姐将神念彻底放开,与我灵识相连,由我主导,我们二人‘同心协力’,将它修正回‘应有的样子’。” “同心协力”、“主导”…… 她心头一颤,涌起一股莫名的渴望,紧绷的肩膀竟想就此卸力。 “应有的样子”……这几个字仿佛一道天宪,让她混乱的脑海瞬间找到了唯一正确的方向。 事态紧急,加上周开提出的方案听起来是唯一的“完美”解决之道。 更重要的是,这方案满足了她内心深处那种渴望被纳入“秩序”、成为他主导下一部分的隐秘需求。 她几乎没有任何抵抗,便彻底放开了自己的心神。 刹那间,两人的神念轰然交融! 周开那堪比金丹一层的浩瀚灵识,如温暖的潮水,瞬间包裹住了莫千鸢那敏感、紧绷、因发现瑕疵而刺痛不已的灵识。 “!” 莫千鸢浑身剧震。 他……他的力量……好温暖……好浩瀚…… 像无边无际的月光,温柔地包裹着自己…… 不!这是在修复错误!要专注! 可是……这种被完全引领、被全然托举的感觉……好安心…… 仿佛所有的混乱都被瞬间抚平,所有的错误都被一只温柔而强大的手,耐心地、一点一点地修正…… 这才是……这才是“应有的秩序”吗? 被他的力量牵引着,依附于他的节奏……原来是如此的……舒适…… 在周开精妙的引导与惑心的催化下,那个微小的灵力顿点,被一股更强大、更精纯的灵力缓缓梳理、引导、重塑……最终,完美地融入了整个符文体系,再无一丝痕迹。 这过程,与其说是在修复符箓,不如说是一场灵魂层面的亲密共舞。 莫千鸢沉浸在这种“被修正”的巨大快感之中,她的强迫症焦虑被前所未有地满足了。 而这种满足感,又被周开引导着,与他本人、与他带来的掌控感和归属感,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修复完成,符箓光华内敛,完美无瑕。 周开并未立刻收回神念,反而顺势将手掌,轻轻覆在了莫千鸢那只依旧执着符箓的手背上。 肌肤相触,温热的体温传来,让莫千鸢失神的身体微微一颤。 “看,师姐。” 周开直视着她迷蒙失焦的双眼,惑心之力在此刻达到顶峰,声音带着一丝磁性的、满足的喟叹。 “如此完美,正是它应有的模样。只有你,能与我一同缔造这样的‘完美’。也只有我……”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畔,说出了那句最关键、最能直击她灵魂命门的言语: “……能修复你心中的那片‘错位’,千鸢。” “错位”!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开天辟地的闪电,瞬间劈开了莫千鸢所有用逻辑和偏执层层锁死的心防! 他……他竟然知道!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那蚀骨灼心的痛苦! 他能修复!他正在修复! 只有他! 他不仅修复了符箓的瑕疵,更……更是在修复我人生的瑕疵! 让我回到“应有的位置”——就在他身边,被他的力量守护,被他的规则所定义! 所有的焦虑、不甘、自我攻略的艰辛、被排除在外的痛苦,在这一刻,找到了终极的、唯一的出口和答案! 他,就是秩序本身! 融入他,即是救赎! 泪水,无声地从莫千鸢的眼角滑落。 那不是悲伤,而是一种狂喜之后的崩溃,一种找到归宿后的彻底解脱。 她眼中的迷蒙和挣扎尽数褪去,只剩下水洗过的清澈,以及毫无保留的依恋与渴望。 “……师弟……不……周开……” 她第一次主动去掉了那个代表着距离和规矩的称呼。 “是……我的错位……它……它空了太久……一直在痛……” 她反手,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虔诚,以及终于归位的无尽松弛感,紧紧地、用力地握住了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 “请……请修复它……永远……永远也不要让它再偏离……” 第212章 快去生孩子!玉臂螳螂的催婚危机 晨光穿不透洞府厚实的岩壁,静室之内,光线依旧昏暗。 莫千鸢紧紧握着周开的手,从昨天到现在,整整一天,她都未曾松开分毫。 那是一种找到浮木的力度,带着一丝后怕与全然的依赖。 周开闭目养神,脑袋里一阵阵昏沉。 《妄道蝉经》的精进,大部分是顺应《天经》运转的势,周开并未全力修炼。 昨天长时间全力催动“蝉鸣惑心”,去影响一个神识已达筑基后期的修士,对他而言也是一次极大的消耗。 莫千鸢的眼睫毛轻轻颤动,先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再也看不到往日的焦虑,只剩下一种雨后初晴的澄澈。 那场灵魂层面的“修复”,带来的余韵依旧在她骨髓深处震荡,那是她失落太久,甚至从未体验过的、令人心安的秩序感。 周开也缓缓睁开眼,正对上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美丽面孔,即便心神疲惫,心中也不由得一荡。 “莫师姐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漂亮的。”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开口调侃道。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莫千鸢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她没有反驳,反而顺势将脸颊贴在了他的胸膛上,侧耳倾听那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周开失笑,“师姐,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师弟的心跳,是否规律?” “不是检查。”莫千鸢歪着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这心跳的节律……很舒服,比世上任何规矩都让我安心。我只是想……多听一会儿。” 这颗心跳动的节奏,就是她新的秩序,是她唯一需要遵循的准则。 周开胸腔微微震动,低沉的笑声溢出。他抬起另一只手,抚过她柔顺的长发,说道:“我来告诉你,你永远在我这里。” 莫千鸢的身体瞬间紧绷了一下,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像一只找到了归巢的倦鸟,将自己完全嵌入他的怀中。 “……好,听师弟的规矩。” 话音刚落,周开便低下头,一个强势而不容置疑的吻,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安抚,而是一种宣告。 宣告这份“规矩”的归属。 片刻之后,周开手臂用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走出静室,向卧房行去。 莫千鸢顺从地揽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鼻息间满是那让她安心的气息。 …… 接下来的数日,莫千鸢几乎成了周开的影子。 她不再执着于符箓的毫厘之差,也不再强迫自己遵循那些刻板的作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周开。他修炼,她便在旁静坐;他炼丹,她便在一旁为他擦汗。 周开的造化灵阳体也在潜移默化滋养,让她原本因强迫症而略有滞涩的道基,变得愈发圆融通透。 【莫千鸢】 【修为:筑基五层(\/)】 【灵根:金(上品102\/900)、水(上品97\/900)】 【神识:7360】 【悟性:1100】 【好感度:70(倾心)】 【点数类型:制符(三品900\/900)】 【提供点数:14】 ……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滑过。 上青城的生活波澜不惊,除了招收弟子时,有些不开眼的小家族想暗中搞些小动作,但无一例外,都在雷厉风行的手段下瞬间镇压,连一朵浪花都没能翻起来。 周开也从历云眠和高飞扬口中,断断续续地得知了前线的战况。 魔门势大,一度攻陷了正道重要据点卧虎城。 双方围绕此城展开了惨烈的拉锯战,城池数次易手,血流成河。 最终,还是五宗精锐尽出之下,才将魔门修士彻底赶了出去,两边都是元气大伤。 宗门的大船来过一次,周开翘首以盼,却没能等来夏荷春桃两个小丫头。 他心中不爽,特地杀到天巧楼,抓着王巧巧以“办事不力,贻误家主大事”为由,用家法棍棒狠狠教育了一番,直打得她梨花带雨“哭泣求饶”,保证下次一定将事情办得妥妥帖帖。 大船倒是带来了武红绡的书信,信纸上潇洒随意的字迹,一如其人。 信中只简单写了几句:“本姑娘偶得机缘,已经臻至锻骨八层,哈哈!……圣子董承出关,接替大师姐奔赴前线。本姑娘也懒得在那破地方待着了,便跟随大师姐回琼华宫,勿念。” 字里行间,满是那股子爽朗与得意。 …… 夜。 万妖山脉中段,一处僻静的山谷。 三道流光围绕着周开盘旋飞舞,正是那三只玉臂螳螂。 周开负手而立,给这三个小家伙一一做了点评。 “小金,你最勇猛,擅长正面攻伐。”他指着那只气息最是锐利的一只说道。 “小墨,你擅隐匿,专搞突袭。”他又指向另一只身形最是飘忽的。 “小青,你的风刃可以远程支援。”最后,他看向了那只双臂震动间隐有青色光芒的一只。 点评完毕,周开脸色一板,恨铁不成钢: “你们三个,跟着我来上青城,一晃都四年了。 妖丹、星沙丹、灵韵,我有的都给了你们,结果到现在还卡在二阶中期。 你们看看我,都快结丹了!再这么下去,等我飞升了你们还在原地打转吗?” 三只螳螂似乎听懂了,齐齐停在半空,挥舞着镰刀般的前臂,发出一阵“嗡嗡”的震动声,仿佛在抗议:“虽然境界没提升,但是我们实力强了好多啊!” 一旁的沈寒衣看得有趣:“夫君莫急,这三只螳螂颇有灵性,你看,它们全身已有大半化为白玉之色,想必离突破后期瓶颈,已然不远了。” 三只螳螂像是找到了靠山,齐刷刷地点着小脑袋,表示赞同。 “它们不远了,那你呢?”周开话锋一转,看向沈寒衣,笑道,“我知道你的剑道愈发精纯,但境界也不能落下。塑灵五层,你可停留得有些久了。” 沈寒衣微微一怔,随即眼底闪过傲然:“若是再碰上那个王泰,我不用拼命,也能胜他。” “王泰?”坐在另一边的陈紫怡闻言抬起头,“就是之前在探春舫论道时,寒衣姐姐那个对手,天泉宗的筑基大圆满?” 周开点点头。 陈紫怡有些不解:“寒衣姐姐刚来上青城不久,不就一剑斩过一个筑基大圆满吗?怎么对付这个王泰,还需要拼命?” 周开闻言笑了,耐心解释道: “紫怡,境界不能完全代表实力。 上青城的修士,功法普通,法宝低劣,又缺少天材地宝滋养,一个筑基大圆满,可能一身家当还不如我们一个筑基初期的。 但那个王泰不同,他是天泉宗圣子的心腹,这意味着他享受的资源,可能比一些小宗门的宗主还好。 功法、法宝、秘术,样样顶尖。你想想,上青城一个筑基大圆满,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一颗能感悟天地的‘悟尘丹’,但对王泰这种人来说,可能三年就能吃一颗。 他光是在大圆满这个境界打磨根基的时间,可能就超过十年,这种底蕴,寻常修士拿什么去比? 而论道那时,寒衣突破到第二境,不过半年左右。” 一番话,让陈紫怡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周开解释完,又看到螳螂们无辜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一挥手道: “这样,你们也别在我这儿嗡嗡嗡地烦人了,快去!深入这万妖山脉,去找你们的同类! 我就不信,连一只雄性玉臂螳螂都找不到!你们不晋升,就诞下后代陪我,赶紧给你们自个儿找条出路去!” 三只螳螂闻言,齐齐垂下了脑袋,翅膀也耷拉了下来,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想动身。 陈紫怡看着它们表现,忍不住噗嗤一笑:“夫君,我看呀,是它们自己还不想生孩子呢!” “那可由不得它们。” 周开屈指一弹,三道灵光打在它们身上,胡编乱造道,“往东三百里,我感应到一股妖气,虽然微弱,但说不定就是你们的机缘。去吧,找不到别回来见我!” 三只螳螂身子一震,似乎得到了明确的指引,互相看了一眼,发出一阵轻快的“嗡嗡”声,化作三道流光,齐齐向东边山脉深处飞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213章 螳螂引路,虫云开山,前辈遗骸,这波血赚? “走,我们也去瞧瞧,别让这三个小家伙把天大的好处自己独吞了。” 周开玩心大起,揽住陈紫怡的腰肢,对沈寒衣递了个眼色。 三人化作流光,紧随其后。 约莫飞了三百里,三只玉臂螳螂在一处陡峭的石壁前停了下来,绕着一处不起眼的缝隙盘旋飞舞。 那缝隙极小,仅容手臂探入,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周开三人落下身形,他将神识探入其中,眉头微微一挑。 这石壁内部,竟是中空的,七拐八绕,宛如迷宫,里面还真有妖气逸散而出。 “不会真有机缘吧?”周开笑道,“你们都不会五行遁术?” 陈紫怡苦恼道:“那是法术,我是体修。” 沈寒衣手已按在剑柄上:“我来开路。” “别急,杀鸡焉用牛刀。” 周开拦住她,神秘一笑,“我的土遁一次只能带一个人,开辟这么大的通道又慢又耗法力,不如让我的小宝贝们活动活动筋骨,看看这后面到底有什么,能让它们这么兴奋。” 下一刻,黑压压的阴影涌出,数千只裂背螽组成的虫云瞬间遮蔽了月光,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去,给我撞开它!”周开一声令下。 裂背螽似乎也感应到石壁后方那股对妖兽充满诱惑的气息,一个个变得异常兴奋,悍不畏死地朝着那片石壁猛冲过去!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宛如一场急促的鼓点,无数火星在石壁上迸溅。 坚硬的岩石被撞出一个个浅坑,碎石簌簌落下。 “还真有宝贝不成?”周开见裂背螽如此狂热,心中也多了几分期待。 眼看石壁被撞击得布满裂纹,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响起:“最后一击,我来。” 话音未落,她已然出鞘。 一道璀璨夺目的金白剑光,犹如九天之上坠落的星河,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 “嗤——” 一声轻响,坚硬的石壁在剑光下,竟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切开。一个一丈见方、边缘平滑如镜的洞口,赫然出现在三人面前。 洞口内,一股灼热干燥的气浪扑面而来,夹杂某种焦糊的腥臭味。 “好俊的剑法!”周开赞了一句,随即神色一肃,“跟紧我。” 他将三只玉臂螳螂召回,让它们护在陈紫怡身边,这才带头走入洞穴。 洞穴内部的通道曲折幽深,并非人力开凿,更像是某种管道。 越往里走,空气也越发混浊。 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竟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地下溶洞,高足有数十丈,广阔得望不到边际。而溶洞的地面上,密密麻麻,铺满了无数赤红色的蚁虫! 那些蚁虫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头生巨颚。 “地火蚁!”周开眼神一凝。 这数量,何止成千,怕是上万!其中还夹杂着不少体型达到一尺长短的二阶地火蚁! 还不等他们反应,无数双猩红复眼锁定三人,暴戾气息冲天而起。 “嗡——!” 蚁群暴动!朝着三人席卷而来! “来得好!”周开不惊反喜,百兽幡一振,“小的们,开饭了!” 裂背螽呼啸而出,与赤红的蚁潮狠狠撞在一起。 一瞬间,血肉横飞! 裂背螽力量极强,口器锋利,但地火蚁的数量实在太多,悍不畏死,前仆后继。 一只裂背螽往往要同时面对三四只地火蚁的围攻。 清脆的甲壳碎裂声、凄厉的虫鸣声不绝于耳,场面惨烈无比。 而那三只玉臂螳螂,身形化作三道银白电光,在蚁群中穿梭自如。 镰刀般的前臂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道凌厉的弧光,精准切开地火蚁头颅。 对它们而言,这些地火蚁就是送上门的饕餮盛宴! 陈紫怡紧握白骨魔刀,她修为虽最低,心思却最是细腻。 她很快发现,那些地火蚁的攻击看似狂乱,实则隐隐护着腹部弱点。 娇叱一声,刀芒一转,不再追求斩首,专攻蚁腹! 白骨魔刀的阴寒魔气,对这些火属性妖兽似乎有着天然的克制,一刀下去,往往能让地火蚁动作迟滞一瞬,为三只玉臂螳螂创造出绝佳的击杀机会。 沈寒衣则更为直接,她周身剑气纵横,光华形成一个绝对领域,任何靠近的地火蚁,都会在瞬间被绞杀成齑粉。 就在此时,整个蚁群的狂暴攻击,突然诡异地停顿一瞬。 一股远超二阶妖兽的恐怖威压,从蚁群后方升起。 “沙沙……” 蚁群如摩西分海般,缓缓向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道。 一只体型堪比水牛的巨型地火蚁,缓缓从通道尽头爬了出来。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暗红色,甲壳上布满了玄奥的熔岩纹路,两只巨颚开合间,竟有火星迸溅。 最令人心惊的是它的那双眼睛,不再是普通妖兽的浑噩与暴戾,反而有些灵光! 周开的心猛地一沉。 这股气息……它不仅仅是妖气,还夹杂着一股精纯的灵力波动! “妖族!”周开脱口而出,眼中战意连连,“这家伙,居然是开了灵智,修炼了功法的妖兽!” 都说同阶之内,妖族要比人族修士强横得多,不仅仅是因为它们得天独厚的肉身与血脉天赋,更是因为它们一旦开启灵智,修炼起来的凶悍程度远超想象。 “吼!” 地火蚁王发出一声不似虫鸣的咆哮,狡诈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最终锁定气息最弱的陈紫怡! 它张口一喷,一颗人头大小、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火球,竟一个刁钻角度绕过周开,砸向陈紫怡! “夫君!”陈紫怡仓促间将白骨魔刀横于胸前,惊呼一声。 “找死!”周开早已眼神一冷,心中杀意暴起,“敢把主意打到紫怡身上!” 浑天锤上土黄色的光芒一闪而逝,他一步踏出,后发先至,悍然一锤将火球砸得凌空爆开! “轰!” 火雨四溅中,周开毫发无伤,身形如电,一锤就朝着地火蚁王的脑袋狠狠抡去! 地火蚁王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轻蔑,身躯竟以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侧身一躲,同时锋锐的巨颚如同两柄巨剪,交错剪向周开的腰部。 这一击若是剪实了,怕是金丹法修的肉身都得断成两截! “夫君!”陈紫怡看得心惊肉跳,死死攥住刀柄。 沈寒衣眸光一凝,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随时准备出剑。 “雕虫小技!” 周开冷笑,脚下步伐一变,“龙游太虚”发动,身形瞬间模糊,留下一道残影被巨颚剪碎。 他的真身,闪现在地火蚁王的侧上方。 “死!” 浑天锤携万钧之势,悍然砸下! 这一次,地火蚁王再也躲不开,只能硬扛。它浑身甲壳上的熔岩纹路骤然亮起,形成一道赤红色的护体妖光。 “当——!”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整个溶洞,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都掀起一层! 地火蚁王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这一锤砸得横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远处的洞壁上,但它身上的护体妖光,竟只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并未完全破碎! 好硬的龟壳! “吼!”地火蚁王被彻底激怒,眼中疯狂,全身的熔岩纹路光芒大盛,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开始疯狂凝聚。 “还想拼命?”周开眼神一凛,不再留手。就在地火蚁王的火球即将成型之际,他身影凭空消失。 蝉衣隐影! 地火蚁王凝聚的气息猛地一滞,失去了目标。 下一瞬,周开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它的头顶,浑天锤高高举起,这一次,锤身上青、赤、黄、白、黑五色光芒流转不休! 《五帝镇狱经》与《星陨万象锤》完美结合,五行之力汇于一锤! “镇!” 一锤落下,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咔嚓——!” 地火蚁王引以为傲的护体妖光应声破碎。 巨大的战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的天灵盖上。 地火蚁王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头颅整个爆开,红白之物混合着焦黑的甲壳碎片四散飞溅。 庞大身躯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生息。 蚁王一死,剩余的地火蚁群顿时陷入了混乱,四散奔逃。 周开收起浑天锤,身形一闪回到二女身边,先是握住陈紫怡的手,渡过一道温和的灵力,见她只是消耗过大并无大碍,才转头对沈寒衣笑道: “看来今晚小家伙们可以加餐了。这些地火蚁的尸体可是培育灵虫的上好材料。” 三人继续向溶洞深处走去,穿过蚁王盘踞的区域,一个更加宏伟的景象出现在眼前。 溶洞的尽头,赫然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上古传送阵! 这传送阵直径足有二十丈,地面上刻满繁复到极致的符文,虽然大部分已经黯淡损坏,但依旧能看出其曾经的玄奥。 而在大阵的中央,静静地躺着一具骸骨。 骸骨身上,还穿着一件早已破碎不堪的法衣,但即便只是残片,上面流转的微光也昭示着其不凡的品阶。 骸骨的腰间,挂着一个同样破损的灵兽袋。 在骸骨旁边,还趴着一只小山般大小的地火蚁尸骸,身体已经断成了两截,妖气全无,显然死去已久。 沈寒衣看着这一幕,轻声叹道: “这位前辈,当年恐怕是受了无法挽回的重伤,通过这传送阵逃到此处,没过多久便坐化了。他身边的这只地火蚁,应该就是他的本命灵虫,也随他一同死去了。” 周开走上前,目光扫过那破损的灵兽袋,补充道: “恐怕不止。那灵兽袋里,或许还装着许多普通的蚁卵或幼蚁。 前辈坐化,灵兽袋损坏,里面的后代便跑了出来,在这洞穴中繁衍生息。 数百年过去,无人引导培育,血脉逐渐退化,最终变成了我们刚刚遇到的那些只懂嗜血的妖兽。” 第214章 清点收获,寒衣主动求家法! 周开对这位前辈的遗骸躬身一礼,算是全了礼数,这才伸手探向那具骸骨腰间的储物袋。 那具早已失去生机的骸骨,手指竟猛地一颤,一股阴冷暴戾的残存妖力化作利爪,朝周开的手腕抓来! “还想作祟?”周开眼神一冷,不闪不避,护体灵光自行亮起,五行流转,轻易便将那股妖力震得粉碎。 解决了这点小麻烦,周开这才将那储物袋取下,神识扫过,即便以他如今的眼界,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袋内空间巨大,几乎被灵石塞满!下品灵石已经堆成了尘埃,中品灵石的光芒汇成河流,更有数百枚上品灵石如星辰般点缀其间,熠熠生辉! 这绝对是一笔足以让任何金丹修士疯狂的巨款!这位前辈是元婴不成?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那些强大的法宝、珍稀的丹药,恐怕都在那场致命的追杀中消耗殆尽,或是直接损毁了。 周开的指尖捻起一枚玉牌,神识沉入其中,一行古朴的大字映入脑海——《天妖归元诀》。 竟然是一部直指化形大妖的顶级功法! 周开恍然大悟,难怪那只地火蚁王能施展一些粗浅的法术,原来是从它们先祖那得到了一丝半点的传承。 他收起玉牌,目光转向自己肩头的三只玉臂螳螂。 这三个小家伙从进入溶洞开始就异常兴奋,此刻正抱着地火蚁的残肢啃得不亦乐乎,满嘴都是焦黑的甲壳碎末。 “你们三个,是因为这个东西才兴奋的?”周开将《天妖归元诀》的玉牌在它们面前晃了晃。 三只玉臂螳螂的啃食动作齐齐一顿,复眼转向周开,口器微微开合,却未发出任何声音,片刻后,进食的本能再度占据上风,又低下头大快朵颐。 周开又问:“那你们进来时为何那般兴奋?” 话音未落,三道翠绿的影子“嗖”地一下飞了出去,片刻后又飞了回来。 这一次,每只螳螂的前臂都抱着一只刚被斩杀的地火蚁尸体,那得意的模样,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它们把新的“零食”摆在周开面前,咔嚓咔嚓地啃了起来。 旁边的陈紫怡掩嘴轻笑,声音温婉:“夫君,它们哪懂什么机缘,只是单纯嘴馋罢了。” “吃货!”周开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三个小家伙的脑门上各弹了一下,力道很轻。 “算你们歪打正着,给你们自己寻了部合适的功法。不对,应该说,是我歪打正着,把你们带对了地方。” 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响起:“《天妖归元诀》,此法人类修士无法修炼。这么说,这位前辈……本体是一头大妖?” 周开接过话头,目光投向那座巨大的传送阵,眼神深邃:“一个如此规模的传送阵,传送的距离恐怕远得超乎想象。你说,他会不会是从北妖域逃过来的?” 北妖域! 这个词让气氛微微一凝。 万妖山西北,隔着一片茫茫死海,海的对面,便是北妖域。 与妖族式微、人类修士一家独大的东域不同,北妖域是真正的大妖横行之地,人类与妖族在那里纷争不断,局势复杂无比。 周开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方立哲和他那位太爷爷的身影。 方家的老祖宗,那只神秘的灵蝉,莫非……也是从北妖域过来的? “罢了,想再多也与我们无关。”周开摇了摇头,将这些纷杂的念头甩出脑海,“眼下,先把这个蚂蚁窝清理干净再说。” 一声令下,裂背螽涌出,化作一片黑色的死亡风暴,席卷整个溶洞。凄厉的嘶鸣声和甲壳碎裂声此起彼伏,但很快便归于沉寂。 清理蚁巢的过程中,他们发现了数量惊人的地火蚁卵,密密麻麻地堆积在巢穴最深处,宛如一座由白色虫卵构成的小山。 “夫君又得了许多助力!”陈紫怡看着这片虫卵,眼中满是欣喜。 周开却摇了摇头:“我不打算养蚂蚁,这些家伙虽然悍不畏死,但终究只能在地上爬。我更需要能飞的灵虫,这样斗法时才能更加从容。”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可以挑一些资质最好的,带回问星门。” 他的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覆盖了整个虫卵堆。 《御灵真解》的法门在心中流转,配合强大神识,挑选出一百多枚气息最为旺盛、血脉最为精纯的,收入一个崭新的灵兽袋中。 三人又花了近十天的时间,将整个溶洞彻底搜刮清理了一遍,确认再无遗漏后,才用巨石将洞口封死,抹去所有痕迹。 一艘飞舟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向上青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甲板上,周开迎风而立,看着身边的沈寒衣,忽然笑道: “寒衣,我估计再有三个月,就能尝试冲击金丹了。我们那个赌,你怕是要输了。” 沈寒衣闻言,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转过身,莲步轻移,竟主动贴近了周开。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一抹妖异的暗红色旋涡一闪而逝,嘴角更是勾起一抹罕见的、带着三分狡黠七分魅惑的弧度。 整个人气质为之一变,从一柄锋芒毕露的仙剑,变成了一朵令人沉沦的魔花。 “夫君~”她声音磁性,尾音微微上挑,“我输了呀。可是……你也没说,输了的赌约,要怎么罚,又或者……该怎么补偿我呢?” 周开一愣,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妖异媚态弄得心头一热,随即失笑: “你这是愿赌不服输?一顿家法肯定是少不了的。” “罚也可以。”沈寒衣的指尖轻轻划过周开的胸膛,眼神迷离。 “不过,夫君想要寒衣未来能更好地侍奉你,陪你一起打天下,总得给点好处吧? 我要破障丹,还有固本培元的凝华丹。 你若能寻来,别说一顿家法,十顿我也心甘情愿受着。” 周开一把将她揽入怀中,低头笑道: “凝华丹我这里有。至于冲境的破障丹……为夫虽然暂时没有,等回去家法伺候完了,我再想办法为你炼制。” 玩笑过后,他神色陡然严肃,目光灼灼: “寒衣,我不是在开玩笑。等我体、法双双臻至第三境,我不会再继续待在上青城。 历家恩情,到了金丹境界就必须得还。到时候,说不定就要与真正的强者拼命。 你我一同修炼了《无法无字天经》,这件事,你不是早就清楚了吗?” 沈寒衣身上的慵懒之气瞬间收敛,恢复了那股清冷凌厉,她静静地靠在周开怀里,眼神与他的目光交汇,言简意赅: “好。” 第215章 散功重修,改换大道!为我老婆养个外挂! 飞舟划破长空,在上青城外缓缓降落。 周开没有丝毫耽搁,与陈紫怡、沈寒衣二人告别后,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残影,直奔问星门而去。 问星门内,一派欣欣向荣。 周开的回归,让整个宗门都仿佛注入了主心骨。贺心柔与一名身穿淡绿长裙、面容清秀的少女早已恭候多时,正是她的亲传弟子,秋月。 “前辈!”贺心柔眼波流转,既有下属的恭敬,又藏着几分久别重逢的欣喜。 周开微微颔首,随手将那个装着地火蚁卵的灵兽袋抛给她:“一百多枚精挑细选的地火蚁卵,都是血脉精纯的上品,好生培养,未来会是宗门一大助力。” 贺心柔接过灵兽袋,神识探入,顿时被其中旺盛的生命气息所惊,连忙郑重应下。 周开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查看面板。 【贺心柔】 【修为:炼气九层(587\/2100)】 【灵根:水(上品26\/900)】 “不错。”周开很是满意。 这四年来,他缓慢将贺心柔的水灵根提升到上品,能有此进境,在情理之中。 他此番回来,正是要为自己冲击金丹做最后的准备,顺便将她的悟性拔高,让她尽快筑基。 周开已经想的很明白,上青城终归是一个没什么资源的仙城,他不是一个喜欢苟的人,他要回劫渊谷,去争,去抢! 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上,1500个悟性点数瞬间消失。 “心柔,你如今根基已稳,可以着手筑基了。”周开的声音不容置疑。 “前辈,晚辈尚未达到炼气圆满,此时贸然冲击,恐怕……”贺心柔下意识地反驳,筑基乃是修仙路上的第一道天堑,容不得半点马虎。 周开却懒得解释,在他这里,没有恐怕。 他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枚筑基丹,塞到贺心柔手中:“我说行,就行。这几天你便准备闭关,自己服用一颗,另外三颗,给王家姐妹和秋月一人一枚。” 王家那对姐妹花,他也赐予了不少造化之气,资质提升了些许,如今一个炼气八层,一个炼气七层。 虽未被系统收录,但作为自己的女人,两颗筑基丹还是舍得的。至于能否成功,就看她们各自的造化了。 周开拉过贺心柔温润的手,柔声道:“放心,你是问星门的掌门,是我的左膀右臂,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突破时传讯于我,我会亲自为你护法。” 贺心柔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那股不容置喙的霸道,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甜蜜与安心。 安顿好贺心柔,周开的视线落在了旁边一直低着头、显得有些局促的秋月身上。 “秋月。” 此话一出,秋月娇躯一颤,紧张地绞着衣角,缓缓抬头。 周开看着她,握住她手腕,眉头微微一挑。 有古怪。 这少女体内灵力稀薄,修为确实只有炼气二层,但她丹田气海中的灵力,并非如寻常修士那般温顺流转,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却又锋利无比的凝滞感。 “你师父常说你天资聪颖,可你从十三岁开始修炼,如今五年已过,为何还停留在炼气二层?” 秋月嗫嚅道:“回周前辈,我……我吸收灵气的速度,确实是中品灵根的层次,可是……它们进入体内后,就好像……” 贺心柔生怕周开觉得秋月资质不佳,不愿再投入资源培养,连忙开口打断,将责任揽了下来。 “回前辈,是这孩子修炼不够用心,总坐不住,平日里就爱拿着树枝到处比比划划,就是不肯安心打坐吐纳!” 玩耍?修炼不用心? 寻常吐纳法门炼化不了的灵气,加上无意识的比划……这可不是修炼不用心。 管她是什么千奇百怪的原因,等开了面板,一切都将一览无余。 他上下打量眼前这颗青涩的果实,少女已经十八岁,身段初成,眉眼间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真与娇羞,正是最美好的年华。 “秋月,你已经十八岁了。”周开一步踏出,来到少女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贺心柔脑子嗡的一声,心底涌上一股酸涩。 她之前确实要把秋月献与周开,也做好思想准备,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才发现自己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度。 但这份情绪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她强行压下。 她上前秋月的手,柔声道:“秋月,听前辈的安排,这是你的造化。” 秋月更是羞得满脸通红,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被迫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她非但生不出一丝抗拒,反而心底深处,竟隐隐有一丝期待。 是夜,静室之内,红烛摇曳。 一夜旖旎,无须赘述。 在周开磅礴的造化之气以及《乾坤合气归真玄典》这等无上法门的双重滋养下,秋月体内积郁的瓶颈被摧枯拉朽般冲破。 炼气三层! 炼气四层! 她竟连破两境,一举冲入了炼气中期! 周开神清气爽,心念沉入系统,期待已久的面板终于在他眼前展开。 【孙青璃】 【修为:炼气四层(277\/750)】 【灵根:木(中品176\/300)】 【悟性:11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剑元】 【提供点数:10】 “孙青璃?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名。” 周开看着怀中仍在回味的少女,紧随而来的便是狂喜! 喜的是,自己养大的小姑娘,对自己果然是死心塌地,好感度直接拉满到了“不渝”! 更喜的是,点数类型——剑元! 竟然是剑元! 怪不得!怪不得她用寻常吐纳法门修炼,五年才炼气二层! 这就好比让一头真龙去学鸡叫,让一柄神剑去耕地,完全是南辕北辙,事倍功半! 这孙青璃,分明就是一个天生的剑修胚子! 这简直是……给沈寒衣量身定做的外挂啊! 周开自己乃是体法双修,剑元点数于他而言,毫无作用,他也不准备走上剑修之路。 可对于天生剑胎的沈寒衣来说,却是无价之宝!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周开脑中成型。 培养!必须不计代价地培养! “你原名叫什么?”周开问道。 “孙青璃,前辈。”孙青璃,也就是秋月,声音细若蚊蚋,羞怯地应道,“秋月是师父收养我时起的名字。” “从今日起,你散功重修。”周开的语气不容置疑。 “啊?”孙青璃大惊失色。 周开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别怕,不是废了你,是让你改换大道,当个剑修。你天生就是握剑的命,之前的路,走错了。” 他心中已经有了全盘考量。 觉醒体质!然后,悟性直接给她拉满到2000以上! 第二步,多多与她“交流”,用自身的造化之气和《玄典》之力,全力助她冲关破境,尽快抵达塑灵期! 只要她觉醒体质,自己能获取的剑元点数就能翻五倍!到时候,再将这些剑元悉数转给沈寒衣…… 念及此处,周开甚至能想象到,沈寒衣的剑道修为将会以何等恐怖的速度飙升! 只是,如此一来,自己原本计划三个月内闭关冲击金丹的打算,恐怕就要大大延后了,少说也得再花上大半年的时间,为孙青璃铺路。 值得吗? 周开低头看着怀中依赖着自己的少女,又想起那清冷绝世的道侣,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 值得! “不差这点时间。”周开眼神无比坚定,“先让寒衣的战力再上一个台阶,镇压历幽瓷才最稳妥!” “灵台薪火符的账,也该还了。” (感觉日常有些拉跨。快金丹了,真快了,我特么都急了…… 作为入行9个月的真萌新,这本书其实远远超出我的预期。 写到现在,我感觉主角前期是不是当个散修比较好?筑基后期再寻求加入宗门获取功法是不是比较好?日常穿插在支线,支线汇入主线是不是比较好?女主一个一个塑造而不要一股脑堆上来是不是比较好?) 第216章 孤鸿殿早已覆灭?不!今日,为它再立道统! 筑基丹,不过是幌子。 周开真正的底气,源于系统那不讲道理的伟力。 静室之外,周开神识铺开,将贺心柔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只见她服下丹药,药力化开,一股沛然灵气在她体内冲撞,试图冲破炼气与筑基之间的壁垒。 寻常修士在此关口,需小心翼翼引导,耗费心神,成败尚不明确。 周开心念一动。 “系统,突破。” 刹那间,一股至高无上的规则伟力降临! 静室内,原本狂暴的灵气瞬间温顺如羊,被一股玄妙力量牵引,摧枯拉朽般冲破炼气与筑基之间的壁垒,为其凝固真元! 原本需要月余苦功的水磨工夫,在系统面前,脆弱得如同窗户纸。 外界,以静室为中心,灵气开始疯狂汇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旋涡。 那灵气旋涡足足持续了三日夜,才骤然一收,天地间的灵气波动缓缓归于平静。 “有系统加上筑基丹辅助突破,竟还花了三日,果然年龄越大,突破越难。” 周开暗自思忖,“不知我体法冲关第三境,不知要耗费多少时日。” …… “吱呀——” 静室门开,贺心柔身影出现。 她一袭长裙,身姿依旧,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周身灵压鼓荡,赫然是筑基一层! “前辈!我……我成功了!”贺心柔脸上是难以抑制的狂喜,声音都在颤抖。 “嗯,根基很稳,不愧是我看上的人。”周开微微颔首。 系统提示音响起,因贺心柔成功筑基而奖励的万能点数已经到账。 他目光掠过贺心柔,投向另一间静室。 那里,孙青璃的气息正缓缓衰弱。 丝丝缕缕的木属灵力从她体内逸散而出,消散在空中。 散功重修,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漫长的过程,周开估算,至少需要一个月。 贺心柔刚刚突破的喜悦,被他这平淡的眼神冲淡了大半,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她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这位前辈的深不可测。 他真正的心思,似乎全都在那个刚收入房中的小丫头身上。 压下那丝若有若无的失落感,她神情肃然,对着周开的背影深深一躬: “前辈放心,心柔已是筑基,定竭尽全力照管宗门大小事务,护持青璃妹妹安渡散功关!” “我让青璃散功重修了。”周开未回头,话锋却递到她耳中,“她剑道资质埋没经年。一月后我传她剑修功诀。” …… “你找我?”她声音一如既往,不起波澜。 “我发现了一个剑修的好苗子,”周开直言道,“想从你这儿讨一部合适的功法。” “剑修苗子?” 沈寒衣眼神有了一丝波动。 “我有三个剑诀,”她的话语比平时多了一些,也快了一些,“一为《太初无锋诀》,与劫渊谷的《无法无字天经》有些相似,乃是我孤鸿殿的根本剑诀。” “共分四层,筑剑胎,化无锋,生万象,破虚尊。” 她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声音罕见的悠长。 “‘太初分阴阳,剑胎纳万光;血暖髓如玉,剑鸣破寒芒’,此为筑剑胎之境……” “‘空明剑心,观山是山亦非山,观水是水亦非水’,此为化无锋,剑意内敛,大巧不工……” “‘万象’,则是剑影凝实,可引动天地之力,威能堪比法修元婴的神通……” “至于‘破虚尊’……那是斩尽一切以剑为尊的虚假执念,臻至无形无质,师尊也未曾达到。” 周开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很少见到沈寒衣如此模样,话很多,甚至有些兴奋。 或许是孤鸿殿的传承,有了延续下去的希望,触动她内心最深处的情感。 “第二个剑诀,”沈寒衣继续道,“名为《冲霄玄金剑诀》,最适合金属性灵根的剑修,此法极尽杀伐,需在自身剑胎之上,凝练金杀神纹……”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竟是微微一笑,这一笑,如冰雪初融,万树花开。 “夫君,我有些激动了。不知那位剑道仙苗,如今在何处?” 周开笑道:“没想到,你竟得了孤鸿殿完整的传承。” “孤鸿殿向来一师一亲传,我既是天生剑胎,师尊又是第四境元罡大修,自然倾囊相授。”沈寒衣坦然道,随即追问,“那人是何灵根?” “木灵根。” 沈寒衣的眉头微蹙:“木灵根……那《冲霄玄金剑诀》便不适合了。她只能修习《太初无锋诀》。” “还有第三个剑诀呢?”周开问道。 “那是驭使飞剑的法门,名为《分光诀》。” 沈寒衣的语气恢复平淡,“乃是御剑之基石,亦是变化之始,此法看似寻常,只讲究以剑元分化光影,但却是后续诸多精妙剑招的根本。根基若不牢,高楼无所依。” 她语气严肃起来,“夫君,功法只是死物。” “剑,一步一杀机,一步一登天,若她意志不坚,天赋再好,也只是空中楼阁。我要亲自看看,她……配不配得上我孤鸿殿的传承。” 一月后,问星门。 山门依旧,清风徐徐。 当周开带着沈寒衣飘然落地时,早已等候在此的贺心柔与孙青璃,呼吸皆为之一滞。 贺心柔是见过沈寒衣的,在灵药园外惊鸿一瞥,已是惊为天人。 可今日再见,这位剑仙子竟与周前辈并肩而立,二人之间那股无需言语的亲密,如同一道无形气场,将旁人隔绝在外。 沈寒衣一袭素白长裙,金线束腰,不施粉黛,却胜过人间绝色。 她气质清冷,仿佛万年不化的玄冰,凤眸扫过,周遭的风都似被冻结。 孙青璃更是看得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更未感受过这般锋锐凌厉的气息。 那不是修为的压迫,而是一种源自骨子里的骄傲和强大,仿佛她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神剑。 “原来周前辈身边,竟有这般绝世仙子为伴……也难怪,与剑仙子相比,前辈又怎会常来我这小小的问星门。” 贺心柔心中又泛起一丝苦涩,甚至生出自惭形秽之感。 沈寒衣的目光落在孙青璃身上,停留了数息。 她眼底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角,露出些许赞许。 “根骨清奇,心性坚韧,舍得散功重修,还能保持灵台清明,确实是块璞玉。有夫君在,灵根也不是问题。” 想罢,她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直接对孙青璃道,“我乃孤鸿殿末代弟子沈寒衣,你可愿拜我为师?” 此言一出,贺心柔和孙青璃皆是浑身一震。 孤鸿殿!那可是传说中以剑证道的化神大派! 孙青璃又惊又喜,几乎要脱口而出,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贺心柔。 贺心柔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徒弟的天大机缘感到高兴,又有一丝被彻底比下去的失落。 但她终究是务实的,立刻推着孙青璃上前行礼。 周开一声轻咳,打断这有些凝固的气氛。 他笑着揽过沈寒衣的腰肢,笑道: “孙青璃是自家人,不必行那套繁文缛节。 寒衣,收徒是大事。青璃已拜贺掌门为师,这份师徒情谊不可废。 不如这样,你传她孤鸿殿之法,算作她的授业恩师,如此既全了传承,也不乱了辈分,如何?” 沈寒衣瞥了周开一眼,又看了看局促不安的贺心柔和一脸懵懂的孙青璃,哪里还不明白。 她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波流转间,魔性妖异。 “夫君可真是……一个都不放过。” 这声“夫君”叫得自然无比,却让贺心柔与孙青璃的心跳漏了半拍。 沈寒衣随即恢复清冷,平淡道:“也罢,孤鸿殿早已不复存在,所谓的师徒名分不过是虚妄。我直接传法便是。” 说着,她便要抬手点向孙青璃的眉心。 “等等。” 周开再次拦下她,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他转身,目光直视孙青璃,一字一句道: “青璃,你听清楚。寒衣要传你的,是顶尖大派孤鸿殿完整的剑道核心传承。你可知这其中意味着什么?” 孙青璃心神剧震,她只知是天大的机缘,却未曾想过是如此沉重的托付。 她眼神无比坚定,对着周开与沈寒衣郑重跪倒在地。 “孙青璃,愿立下天道大誓,今日得前辈姐姐剑道传承,此生绝不向任何外人泄露一字一句!若违此誓,天诛地灭,神魂俱灭!” 周开却摇了摇头:“不是如此。” 他扶起孙青璃,看着她的眼睛继续道:“我要你立下的誓言是,你若将来在剑道一途有所成就,必须在问星门内,设立剑堂,或是开辟剑峰,将这孤鸿殿的传承,堂堂正正地延续下去!” 这话,是对孙青璃说的。 更是对沈寒衣说的。 沈寒衣娇躯猛地一颤,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瞬间涌起万丈波澜。 孤鸿殿……被灭门之后,她以为自己就是最后的痕迹。 她在黑暗中独行,如同一只孤雁,悲鸣于天地间。 她深知此仇难报,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孤鸿殿这三个字,还能以“剑堂”、“剑峰”的形式,重立于世间。 周开没有许诺帮她复仇,却给了她一个比复仇更重要的希望——新生。 这一刻,她看着周开的侧脸,这个时而霸道,时而温柔的男人,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动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孙青璃毫不犹豫,郑重起誓:“弟子孙青璃立誓,若他日剑道有成,必在问星门开辟剑峰,重立孤鸿殿道统,光大师门!若违此誓,此生修为再无寸进,心魔缠身而亡!” 冥冥之中,似有感应。 周开满意地点了点头,对沈寒衣道:“现在可以了。” 沈寒衣深深看了周开一眼,那一眼中,包含太多太多情绪。 她走到孙青璃面前,直接以大神识传法,并指如剑,一道银色光华,自她指尖亮起,缓缓点入孙青璃眉心。 《太初无锋诀》。 《分光诀》。 两部孤鸿殿法诀,如同奔流的江河,涌入孙青璃的识海。 一旁的贺心柔看着这般神仙手段,感受那传承的浩瀚,原本挺直的脊背却不自觉地微微塌陷,她下意识攥紧拳。 徒儿一步登天,而她这个师父,却像个局促的旁观者,渺小无力。 就在她心神失守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握住她手掌。 “想什么呢?” 周开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贺心柔浑身一颤,抬起头,对上周开眼睛。 “你无需担心,更不必妄自菲薄。”周开的语气平淡,却让人心安,“她是剑修,有她的机缘。你是法修,你的传承,我会想办法为你寻来。” 他捏了捏贺心柔的手心,声音霸道。 “我说过多次,你是问星门掌门,更是我的女人,当与我并行,莫要胡思乱想。” 轰! 贺心柔的脑海仿佛有惊雷炸响,所有的自卑、酸楚、无力,在这一刻被尽数击碎。 他……他都知道。 他不但知道,还给了她最想要的承诺和肯定。 什么叫“我的女人,当与我并行”? 贺心柔的眼眶瞬间红了,心中涌起的不再是酸楚,而是无尽的暖流与甜蜜。 她用尽全力,才没有让自己失态地哭出来,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传法完毕,沈寒衣收回手指,孙青璃已闭目盘坐,开始消化那浩瀚的信息。 周开对贺心柔道:“为她护法吧。一个月后我再来。” 说完,他看了一眼沈寒衣,两人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高空中,周开搂着沈寒衣的纤腰,感受着怀中佳人与往日不同的柔软,心情大好。 第217章 我心剖白君可知? 高空中,罡风凛冽。 “寒衣,别装了,快到为夫怀里来。” 周开长臂一揽,将沈寒衣那冰凉柔软的娇躯打横抱起,纳入怀中。 他低头,看着怀中佳人,“用大神识强行传法,你还真是不顾自己。” 沈寒衣俏脸确实有些苍白,安心靠在周开胸膛。 “一时……情难自禁。”她声音很轻,“神识不够强横,消耗有些大。” 周开笑了笑,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放缓飞行速度。 沉默片刻,周开认真问道。 “寒衣,我想问你一件事。” “嗯?” “当初在红崖镇,你用剑指着我,离我喉咙只有半寸。”周开目光深邃,“那一刻,你内心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系统提示好感度已经满值,可那一瞬间的杀意,冰冷刺骨,做不了假。 他必须弄清楚,这究竟是为何。这不仅关乎他和沈寒衣,更关乎他和历幽瓷的未来。 风,在这一刻都沉寂下来。 沈寒衣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那双凤眸里没有丝毫躲闪,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想杀你。” 她吐出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却让周开的心猛地一沉。 “无一丝犹豫。”她继续平静阐述。 “你以最可耻的方式,毁了我心境。那一刻,我的剑告诉我,必须斩了你这个心魔源头,才能重归圆满。” “可我的剑,停在了那里。” 她似乎陷入回忆,声音变得有些悠长,“并非你的手段有多高明,也不是我失了剑心。而是当我剑意锁定你时,我神魂最深处,有声音在疯狂嘶吼。” 她看着周开,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许。” “爱他。” 周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说话,抱着她腰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沈寒衣自嘲地笑了笑: “很可笑,对吧?一个追求斩尽一切、心无挂碍的剑修,神魂里却分裂出了另一个自己。 杀你,易如反掌,可要斩断那份情,却难如登天。 若那一剑真的落下,我杀的,又何止是你?”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我杀的,是一个已经与我融为一体的‘痴傻’的自己。 一个愿意相信你,为你卸下所有防备的自己。 杀了你,等于亲手毁掉了那一部分的我。 这种自毁,与我的剑道,与我意志,根本相悖。”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迷惘都吐出。 “你毁掉了我身为剑修的纯粹,却也让我看清了何为真实。” “我磨剑多年,日夜不休,直到那一夜,我才终于磨明白——” 沈寒衣难得颤声,眼角竟沁出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我斩不下去的,不是剑钝了,而是我心底还存着的那点微弱的……期盼。” “期盼着你我,都不至于如此不堪,期盼着这荒唐的开始,能有一个不那么悲哀的结局。” 话音落下,天地寂静。 如泣如诉,决绝、通透。 这是她对自己最深刻的剖析,也是对他最极致的回应。 周开的心,被狠狠地撞击着,闷痛到发麻。 他一直以为,是系统那不讲道理的伟力,强行扭转她的意志。 却从未想过,在系统伟力之外,是她自己的灵魂在进行如此惨烈的挣扎与抉择。 怪不得当时她悟性,时而暴涨,时而暴跌。 她选了最艰难的一条路——接纳这个“不完美”的现实,接纳这个“有瑕疵”的自己,并从中寻找一丝属于她的“真”。 “满意了?”沈寒衣重新看向他,眼神恢复了清冷,仿佛刚才那番剖白心迹的人不是她。 周开没有回答。 他猛地低头,用自己的嘴,狠狠堵住她所有未尽之言。 这一吻,不带丝毫情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霸道,都要用力。 他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震撼、心疼、以及那份失而复得的庆幸,全部碾碎了灌注进去。 良久,唇分。 周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满意?我不满意!” “寒衣,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一丝‘期盼’落空的机会。” 这个女人,不是被他征服的。 她选择的不是他,而是选择了一个有他的未来。 沈寒衣身体微微一颤,那双清冷的凤眸中,冰霜彻底融化,化作一汪春水,潋滟生波。 她眼角的那一抹妖异红芒再次浮现,伸出双臂,环住周开脖子,将脸埋在他颈窝。 “夫君,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 回到灵山,两人再无言语。 周开紧紧抱着她,沈寒衣则安静地依偎着,一种全新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滋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紧密。 安顿好沈寒衣去静室恢复神识后。 他独自站在洞府前,耳边还回响着她的话语,心中激荡难平。 一个承诺,重若千钧。 沈寒衣剖开了自己的剑心,将最脆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这份信任与托付,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淬炼他的心志。 “寒衣……”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坚定。 想要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真实”,想要让她或者所有红颜的期盼都不落空,唯有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扫平一切障碍。 “不能再拖了。”他深吸一口气,将万千思绪压下,化作最纯粹的动力,“半年之内,必须冲关!” 回到自己洞府,屈指一弹,三只玉臂螳螂从灵兽袋中飞出,落在地上。 趁孙青璃重修的时间,正好培养这几个小东西。 “也不知你们到底开了多少灵智,”周开盘膝而坐,看着这三个小家伙。 “但你们的灵性,确实比那群蝈蝈要高得多。 你们是天泉宗特有之物,我也实在找不到雄虫为你们配对,若不想止步于此,便修行功法,是龙是虫,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三只玉臂螳螂歪着脑袋,似乎听不懂,但镰刀般的前肢却不安分地挥舞着,发出一阵阵“咔咔”轻响。 周开念头一闪,不再多言,双目微闭,直接运起天经中拓印的《御灵真解》。 这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交流。 《天妖归元诀》化作符文图谱,强行烙印进三只螳螂简单的意识之中。 “嗡嗡……” 三只螳螂瞬间焦躁不安,在原地疯狂打转,甚至互相攻击,它们似乎无法承受这远超它们认知的东西。 周开眼神一凝,强大的神识化作三股柔和的细流,强行将它们分开,一遍又一遍地用神念为它们梳理、引导。 这个过程枯燥且耗费心神,但他却极有耐心。 此后一月,周开除了自身修行,便是日日以神念引导。 就在一月期满的这天,异变陡生! 三只螳螂中,两只体表灵光渐渐稳定,隐有法力流转,显然已是入门。 而那第三只,最擅杀伐的、曾被周开戏称为“小金”的那只,三角脑袋竟迸射出一抹血光,眉心正中,一个鲜红如血的点,缓缓浮现! 第218章 一纸灵契补道心 光影交错之间,刺耳摩擦声炸响。 三只玉臂螳螂化作残影,在洞府空地疯狂厮杀。它们不再是简单的灵虫,镰刀般的前肢挥舞间,竟带起丝丝缕缕法力锋芒,每一次碰撞都激起细微灵气涟漪。 周开盘膝静观,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如今这三个小东西,已然能吸收天地灵气,演练《天妖归元诀》。 尤其是“小金”,那只最好斗的螳螂,身形快如鬼魅,镰刀前肢上隐现金芒,每一次斩击都精准刁钻,逼得另外两只连连后退。 它眉心那一点血红,愈发妖异,仿佛一颗微型红宝石,蕴藏着一股蛮荒杀意。 激斗片刻,三只螳螂骤然停下,各自退开,身上的法力波动渐渐平息。它们齐齐转向周开,三角脑袋歪着,透出灵动。 “不错。”周开很满意。 这三个小家伙,未来可期。 …… 五个月光阴,弹指即逝。 灵山洞府内,灵气浓郁如雾。 沈寒衣盘坐云床,周身剑意流转,锋锐之气几乎要割裂虚空。她猛然睁眼,清冷凤眸中满是惊疑。 “塑灵八层……怎么会这么快?” 短短五个月,连破三境。 这种速度,哪怕她是天生剑胎,也闻所未闻。 周开可是将剑元点数,全数加在沈寒衣身上,五倍点数,恐怖如斯。 她能清晰感觉到,体内那股源自周开的造化之气,每一次双修后都会壮大一分,不断洗涤她的道基。 这五个月,两人相处时间远超以往,甚至引得陈紫怡她们都颇有微词,话里话外透着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因为你是我周开的女人。” 周开从她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抵住香肩,声音霸道不容置疑。 她侧过脸,凝视着周开坚毅的侧脸,隐约明白,自己修为暴涨,绝不只是造化之气和《玄典》那么简单。 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 但她不问。 他给,她便取。 “寒衣,可以闭关了。”周开翻手取出一枚丹药,“破障丹,加上你的悟尘丹。” 沈寒衣接了过来,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化作一个“好”字。 目送沈寒衣进入静室,周开脸上笑意收敛,眼神变得深邃。 这五个月,他不仅助沈寒衣精进,更是用点数,硬生生将重修的孙青璃堆到了塑灵一层。 代价很小,回报惊人。 孙青璃成功觉醒了一种名为“命源青木剑胎”的体质,天生与治愈、剑阵契合。 她体质的进阶,同样需要一百万点数。 “又是一个百万级别的吞金大户。”周开自语,却毫无烦恼,反而有些兴奋。 “寒衣到第三境‘炼意境’,大约还需三万五千点。有丹药之助,加上她自身积累,再从孙青璃这里薅些羊毛,足够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还剩下一个小小的隐患。 周开调出系统面板,目光落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莫千鸢,好感度:70】 莫千鸢,他的师姐,一个将“完美”刻进骨子里的女人。 她对他,不能说不好。作为他的道侣,她尽到了所有“本分”。 周开女人多,她便自己计算出一个完美的探访周期。 每两个月,准时准点来他洞府一次,停留两天,不多不少,风雨无阻。 仿佛不是履行道侣之情,而是在完成一项必须一丝不苟的任务。 周开曾用惑心之术,让她接受了生活可以有“瑕疵”。 这七十点好感度依旧是道天堑,证明她内心某处,从未真正敞开。 周开以前想不通,现在,他隐约猜到了。 这个女人,或许缺的不是感情,而是一场仪式。一场……完美的仪式。 恰在此时,洞府禁制微微波动。 周开掐指一算,正是两个月之期。 她来了。 一袭浅色素袍,一如既往的纤尘不染。莫千鸢走进洞府,清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习惯性扫视一圈,似乎在检查洞府是否整洁。 “我来了。”她开口,声音清冷平淡。 周开凝视着她,语气温和而郑重:“师姐,我一直在等你。” 莫千鸢微微一怔。 “师姐,随我来。” 周开没有多言,转身走向一间偏室。 莫千鸢心怀疑惑,跟了进去。 偏室之内,没有云床软榻,没有风花雪月,只有一张方正的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桌上一座小巧香炉,青烟袅袅。 桌案正中,并排摆放着两张大红婚书。 那红色,不是凡间染料,而是一种灵木浆液混合朱砂绘制,上面有淡淡的法力波动流转。 莫千鸢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顿在原地。她看着那两张婚书,整个人都僵住了。 周开走到桌前,拿起一支符笔,蘸了金粉调和的灵墨,抬头看向她。 “过来。” 莫千鸢喉咙有些发干,她一步步走过去,像一个提线木偶。 周开将一张婚书推到她面前,自己提笔在另一张上,笔走龙蛇,一个个蕴含灵力的字符浮现。 “修仙界道侣结合,或凭心意,或昭告天下。但还有一种,签订灵契。”周开的声音,低沉而庄重,“订立灵契,上禀天道,下戒自身,从此气运相连,荣辱与共。” 莫千鸢死死盯着那张婚书,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她追求完美,任何事都力求做到极致。 符箓之道如此,修行如此,甚至连作为他道侣的“本分”也是如此。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与陈紫怡、与沈寒衣她们不同。 她感觉自己缺了些东西。 非妻非妾,这是不圆满,是她人生最大瑕疵。 她用理智强压,可那七十点好感度,便是这瑕疵最真实的写照。 她以为周开不在意,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这些。 没想到…… “天地玄黄,万法归墟。”周开念出契言,声音在小小的偏室内回响,“今有莫氏千鸢,与吾周开结为伴侣,位列次席,天地为鉴,此契为凭” 话音落下,他将自己的婚书往前一推,与莫千鸢那张并列。 两张婚书,同时绽放出柔和的红光,仿若有灵。 “师姐,你的名字,你的神魂印记。” 莫千鸢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她这一生,画过成千上万张符箓,可此刻,她竟连一支笔都快握不稳。 她握住符笔,指节微微发白,随即又缓缓松开。 一次深长的呼吸后,她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挣扎如冰雪消融,只剩下符师落笔前的绝对专注与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 笔尖落下,灵墨触及婚书,没有丝毫迟滞。 “莫千鸢”三字,笔锋凌厉,结构完美,一如她以往的任何一张作品,却又多了一分从未有过的、属于自己的烟火气。 收笔,再逼出一滴精血,融入婚书。 “嗡!” 两张婚书冲天而起,在半空盘旋交融,化作一道红光,瞬间一分为二,分别没入周开和莫千鸢的眉心。 一股玄之又玄的联系,在两人之间建立。 莫千鸢闭上眼,感受着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连接,感觉自己生命中最后一块缺憾,完美地补全了。 她眼角,一滴清泪悄然滑落。 周开的脑海中,响起了期待已久的声音。 【叮!莫千鸢好感度达到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周开上前一步,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将她拥入怀中。 “傻师姐,现在,你满意了么?” 莫千鸢埋首在他胸膛,没有回答,只是双臂用力,紧紧抱住了他。 那两日,莫千鸢没有离开。 她撕碎了那张刻板的日程表,第一次在他洞府住满三日。 她会为他烹茶,虽因追求完美茶道而动作略显僵硬;会与他探讨符道,眼神中却非纯粹的学术探讨;甚至会学着陈紫怡,为他整理衣袍,叠出的衣角,竟和符纸一般方正。 周开看着她清丽脸庞上那抹化不开的柔情,知晓那根心头刺,终于拔除。 …… 一月之后,周开仔细检查了一遍沈寒衣闭关洞府的禁制和聚灵阵,确认万无一失。 他唤来陈家姐妹、林知微和王巧巧。 “我要去万妖山脉一趟,闭关冲境。”周开道。 “夫君,要去多久?家里怎么办?”陈紫怡担忧道。 “放心,灵山大阵稳固,还有云眠坐镇,出不了事。” 周开目光扫过四女,“我不在的日子,你们照看好灵虫,安心修行。等我回来,便是金丹。” 第219章 金丹成,五脏鸣 万妖山脉,亘古荒凉。 周开立于一山壁前,身形如松。 山壁内就是那一座废弃的巨型传送阵。 他来此,只为一件事——结丹炼腑。 灵山的灵气固然充沛,却撑不起两人同时破境。 沈寒衣的剑胎,他的体法双修,都是吞噬灵气的无底洞。 周开双手掐诀,转瞬布下数重伪装与示警阵法。 他脚尖一点,整个人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融入山壁。 土遁术。 山体内部,他寻了一处巨大而干燥的溶洞。 哗啦啦! 小山般的灵石倾泻而出,洞内顿时灵光大作。 他又熟练布下聚灵阵与隔绝大阵,务求将此地打造成一个绝对安全的闭关之所。 一切就绪,周开盘膝坐定。 他心念一动,眼前浮现出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沈寒衣的面板静静悬浮。 还差六千点。 周开看了一眼自己这个月积攒的点数,七千五百点,绰绰有余。 “全部加到沈寒衣身上!” “突破。” 周开下令。 就在他声音落下瞬间,万里之外,灵山之巅,沈寒衣闭关的洞府内,一股冲霄剑意陡然爆发! 天际风云变色,无尽灵气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漩涡,疯狂倒灌入那座洞府,其势如海啸,如天倾! 周开嘴角微翘。 系统突破,向来不讲道理。 可系统依旧遵循此界规则。 沈寒衣年轻,突破应比自己快。 而他,年岁稍长,又是体法同修,所需光阴,只会更久。 “等我出关,不知能否在同阶,胜过她一筹……” 周开压下心中杂念,双目闭合,心神沉入丹田灵海。 他运转《无法无字天经》,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深邃悠远。 “系统,体法两道,同时突破!” 轰! 命令下达,周开体内筑基九层的法力,如滚油入水,瞬间沸腾! 灵海翻江倒海,法力在恐怖压力下疯狂压缩,凝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与此同时,体修突破同步开启。 咔!咔咔咔! 他浑身骨骼,发出密集如炒豆,宏大如雷鸣的爆响! 骨髓不再是暗红色,而是化作一种沉重、炽热、宛如水银的金色液体,在骨腔内奔腾流淌。 气血之力,彻底引燃! 法修破境,先礼后兵,温和只在雷劫之前。 体修破境,却是先兵后礼,上来便是极致痛苦。 周开端坐不动,面色平静,唯有额角暴起的青筋,泄露他此刻承受的恐怖。 不知过去多久,他沸腾的灵海中心,一点璀璨金光骤然诞生! 那金光如奇点,如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蕴藏无穷奥妙。 它甫一出现,便疯狂吞噬周围压缩到极致的法力。 金光体积迅速膨胀,由虚化实,渐渐显露出一个轮廓。 丹胚! 一个尚不稳定,能量狂暴的丹胚! 体内,炼腑亦然开始! 那磅礴如海的金色气血调转方向,化作一头头蛮荒凶兽,悍然冲击向他相对脆弱的五脏六腑! 噗! 周开口鼻中,一缕蕴含磅礴生机的金红色血气溢出。 引导气血冲击腑脏,他成功了。 接下来,便是最痛苦的淬炼阶段。 那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受。 那痛楚非是寻常皮肉之苦,而是源自生命根本的撕裂。 心脏似被无形之手攥住,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碎裂与重塑的剧痛;肺腑间如灌满滚烫铁水,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神魂;肝胆欲裂,脾肾如遭碾磨…… 五脏的哀鸣,几乎要撕碎他的神智。 当第一缕共鸣在五脏间产生时,质变开始了。 每一次破坏与修复,都让他的脏腑变得更强韧一分,也让他离崩溃更近一步。 周开神魂紧守灵台,一边忍受着炼腑的无边痛楚,一边分出心神,小心翼翼地稳固那枚能量汹涌的丹胚,摒除杂念,巩固道心,等待着凝丹功成、雷劫降临的那一刻。 洞中无甲子,寒暑不知年。 …… 周开凝丹炼腑的同时,外界光阴轮转。 他闭关快三年了,而正魔大战,也已持续了十余载光阴。 劫渊谷,太极峰。 山脚下一座奢华洞府内,一名身着黑裙的绝色女子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她容颜宜喜宜嗔,黛眉微蹙,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此刻写满不解与薄怒。 正是历幽瓷。 “快九年了!” 她猛地停下脚步,一脚跺在光洁如玉的地面。 “周开那厮,当真属乌龟的么?一句话不说,一个信不传,非要本小姐主动去找他不成?” 自卧虎山轮换归来,她便在宗门潜修。 她坚信,凭自己的身份与魅力,那个男人定会主动联系。 等了一年,两年……她堂堂历家大小姐,岂能主动上门倒贴? 这口气她一直憋着。 可如今九年过去,耐心早已被消磨殆尽,那个占据她心神,用了“夏敏”身份才拿下的男人,却仿佛人间蒸发。 可这般不闻不问,又算什么? 她越想越气,一脚踢飞旁边石凳。 “轰”的一声,石凳应声化作齑粉。 她堂堂历家大小姐,何时这般等过一个男人? 简直岂有此理! 她眼中,一缕黑色冥火与一缕白色魂火交织闪烁,映出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可气恼过后,心底深处,又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难不成……真出事了?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强行掐灭。 “好,很好!” 历幽瓷咬着银牙,脸上怒气敛去,反而露出一抹冷笑。 “周开,你给本小姐等着。你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你。我倒要看看,你这九年,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 轰隆! 周开体内传出最后一声闷响,仿佛开天辟地。 五脏之间,那最后一丝隔阂彻底消融。 心脏为君,肺为相,肝为将,脾为信,肾为使。 五行轮转,相生相克,此刻却化作一个完美的整体,奏响生命本源的道歌。 那枚悬浮丹田,能量狂暴的丹胚,于此刻骤然一静。 所有汹涌的能量尽数内敛,金光收束,一枚龙眼大小,布满玄奥纹路的丹丸雏形,静静悬浮。 也就在这一瞬,一股源自天地的无上威压,轰然降临! 周开猛然睁眼,两道金光洞穿黑暗。 天劫! “来得好!” 他长身而起,身躯骨节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脆响。 三年静坐,肉身却未有半分迟滞,反而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一步踏出,施展五行土遁之术,人已至山壁之外。 久违的天光刺入眼帘,周开望向苍穹。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已被无尽铅云笼罩。 黑云压城,电蛇乱舞,一股毁灭万物的气息死死锁定了他。 金丹雷劫,三生三灭劫。 三生,考校精、气、神。 三灭,磨灭法、丹、身。 六道雷劫合一,方证金丹不朽。 他目光一转,望向远处一座秀丽山峰。 峰顶之上,几道倩影迎风而立。 沈寒衣素白长裙猎猎作响,清冷神情下,紧握剑柄的指节已然发白。 她身侧,陈紫怡双手紧紧交握,置于胸前,无声祈祷,而陈紫晴则躲在姐姐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水雾朦胧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那雷云中心。 稍远处,林知微怀抱阵盘,指尖灵光急促闪烁,推演着数种阵法;王巧巧则双臂环胸,凤眸紧锁,似乎在飞速盘算着周开的胜算与最坏的后路。 周开笑了。 一股暖流淌过心间。 他朝她们的方向,微微颔首,示意安心。 下一刻,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冲天而起,一道神虹逆流而上,直面雷云。 “来!” 一声长啸,声震四野。 他悬立高天,衣袂猎猎,黑发狂舞。 嗡! 一柄通体乌黑,却泛着暗红光泽的巨锤,凭空出现。 周开握住浑天锤,磅礴的气血与法力同时灌入。 “咔嚓——” 苍穹之顶,雷云漩涡中心,一道手臂粗细的青色神雷,如苍龙探爪,撕裂长空,当头劈下! 第一道,生气之雷! 此雷蕴含磅礴木灵生气,却也霸道无比,弱者触之,生机被引爆,当场化作飞灰。 周开不闪不避,甚至未曾举锤。 他敞开胸膛,任由那青色神雷轰入体内。 滋啦! 雷光在他五脏六腑间游走,狂暴的生机之力,欲要撑爆他的经脉。 然而,他肝脏此刻却猛然一震,青光大放,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竟将这道霸道雷霆一口吞下! 磅礴的生机被迅速转化,反哺自身,让他本就强横的恢复力,再度攀升。 天威煌煌,于他而言,竟是大补之物! 远方山峰,众女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不等雷云酝酿,第二道神雷已然降临! 赤色如火,灼烧虚空,一股纯阳燥烈之气扑面而来。 阳气之雷! 周开大笑,心脏如战鼓擂动,喷薄出金红色气血,化作一头咆哮的凶兽,逆冲而上,一口将那赤雷吞入腹中。 气血与雷火交融,锤炼得愈发精纯霸道。 轰! 第三道神雷紧随其后。 通体玄黑,阴寒刺骨,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冻结。 阴气之雷! 周开肾脏本源之海翻涌,化作一道水元漩涡,将这阴寒之力尽数吸收。 水火既济,阴阳平衡。 三生气雷,须臾渡过! 周开的气息非但没有半点衰弱,反而节节攀升,愈发圆融。 可天空中的威压,却在这一刻暴涨了十倍不止! 铅黑的劫云,中心处竟开始泛起一抹令人心悸的银白。 破法罡雷! 此雷不伤肉身,不损气血,专破法修道基,直击那脆弱不堪的丹胚! “来真的了。”周开神情凝重,双手握紧浑天锤。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电光,无声无息,自劫云中射出。 它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周开丹田之外,径直刺向那枚刚刚成型的金丹! 快!快到极致! 周开瞳孔骤缩,神识早已化作无形壁垒,护住丹田。 “镇!” 金丹之上,五帝镇狱经的虚影浮现,垂下五色华光。 叮! 一声轻响,仿佛针尖对麦芒。 银色电光与神识壁垒、五色华光悍然相撞。 周开身躯剧震,那枚完美的金丹之上,竟出现一道微不可见的裂痕! 好霸道的雷! 他来不及多想,第二道破法罡雷已然成型,比第一道更亮,更凝实! “给我破!” 周开一声怒吼,不再被动防御。 他气血法力合一,神识意念合一,手中浑天锤高高举起,迎着那道银色电光,悍然砸下! 锤影重重,仿佛引动了周天星辰,一力降十会! 轰隆!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 巨锤与罡雷在半空相遇,爆发出一团刺目欲盲的银光。 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连天边的云层都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周开闷哼一声,虎口溢血,身形暴退百丈。 而那道罡雷,也被他一锤砸得粉碎! 他刚稳住身形,头顶的劫云却已疯狂收缩。 所有的黑云,所有的雷光,尽数向中心那一点银白汇聚。 第六道,也是最后一道雷劫。 三生三灭,六道合一! 天空仿佛被撕开一道贯穿天地的伤疤,一道水桶粗的银白色雷柱,裹挟着青、赤、玄三色电光,带着审判一切、终结一切的无上意志,轰然落下! 这一击,避无可避! 这一击,仿佛整个天地的愤怒! 远处的沈寒衣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周开眼中,却燃起滔天战意。 他仰天咆哮,体内五脏齐齐轰鸣,心脏如烘炉,肺腑吞天气,肝胆生机盛,脾肾定乾坤! 金色的丹丸疯狂旋转,一股“我命由我”的无上道韵冲天而起。 “给我……开!” 他将浑天锤抡成一轮乌黑的太阳,携带着他此刻全部的精气神,迎向那毁天灭地的雷柱! …… 不知过了多久。 雷光散尽,天威消弭。 铅云退去,金日高悬,万里无云。 一道身影静静悬浮在空中。 周开缓缓睁开双眼。 天地,在他眼中变得不同。 他能看见风的轨迹,能听见山脉的呼吸,能感受到每一缕灵气的欢欣雀跃。 内视己身。 丹田之中,一枚滴溜溜旋转的金色丹丸,取代了曾经的丹胚。其上纹路天成,道韵自生。 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如天帝擂鼓,喷薄出的金红色气血,凝练如汞,充满镇压山河的伟力。 肺腑一次呼吸,绵长悠远,近乎永不枯竭。 肝脏碧光流转,磅礴生机几乎溢出,断肢重生亦有可能。 脾脏统御周身,那曾经狂暴的力量,如今如臂使指,收放自如。 肾脏本源之海,深邃无垠,精力无穷。 五脏炼就,金丹功成!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目光投向远方山峰。 他一步踏出。 身影瞬间自高空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众女面前,身上焦黑衣衫寸寸碎裂,露出完美躯体。 他目光扫过沈寒衣紧握的剑,扫过陈紫怡眼角的泪痕,扫过每一张关切的脸,最后定格在她们的眼眸深处。 周开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温暖如阳。 他张开双臂,柔声道:“我回来了。” (我亲爹说了,让我把突破的场面写大些……) 第220章 镇压历幽瓷,不服?打到你服! 一声“我回来了”,轻柔温和,却如惊雷炸响在众女心头。 山巅静谧一瞬。 下一刻,陈紫怡与陈紫晴姐妹再也按捺不住,梨花带雨,直扑周开怀中。 王巧巧眼圈泛红,用力一跺脚,似嗔似喜。 林知微紧紧攥着衣角,泪水无声滑落,脸上却绽放出最灿烂的笑。 唯有沈寒衣,手中长剑“锵”一声归鞘,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 她走到近前,清冷眸子细细打量周开,从他眉眼看到他胸膛,确认他气息圆融,并无暗伤。 周开一手揽住一个,拍着姐妹俩后背,目光越过她们,望向沈寒衣,笑道:“寒衣,你突破至炼意,耗时多久?” 沈寒衣眼底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他突破后第一句问这个。她略一思忖,道:“两年不足。” 她想问为什么如此之快,嘴唇微动,终究还是忍住。 周开看在眼里,心中有数。 他松开陈家姐妹,柔声道:“此地事了,我准备禀报历家,带你们一起回宗门。” 话锋一转,周开的目光变得深邃,落在沈寒衣脸上:“寒衣,你可知晓,紫怡她们四人,曾身中灵台薪火符一事?” 山巅气氛瞬间一凝。 陈紫怡四女脸色微变,那段被胁迫的记忆,是她们心中一根刺。 沈寒衣眸光微闪,点头道:“略知一二。幽瓷她,并无坏心。夫君当初也忍了下来,此事……” 她顿一下,声音放缓,“她亦是我们姐妹,夫君手段,莫要太过激烈。” 周开道:“我一直清楚,历幽瓷的本事,不在于她鬼体助战,也不在于那两件本命法宝……” 沈寒衣接口道:“她神识已达金丹中期,且有神识攻杀之法,配合《妄道蝉经》蝉鸣篇诀,诡异莫测。” “我还以为寒衣要拦我。”周开眼中笑意更浓。 沈寒衣沉默片刻,清冷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终是轻轻颔首。 “我知晓夫君心意。幽瓷行事确有不妥之处,让她知晓如今你我一体,也好。” 她顿了顿,凝视周开,“但夫君需答应我,只惩不伤,莫要毁她道心。她性子傲,吃硬不吃软,你莫要逼迫太甚。” 周开坦言:“不错。若真与她对上,以我大法力大气血,胜她不难。可她手段繁多,万一祭出什么压箱底的法宝,或施展诡异鬼修手段,不能强势碾压,便大打折扣。” 他转头,目光扫过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声音沉稳有力: “十多年前的账,夫君今日为你们讨回。此间事了,你们便是真正的姐妹,莫要再生嫌隙。” 四女心头剧震,重重点头。 周开对沈寒衣道:“回了劫渊谷,我便着手此事,寒衣在一旁为我掠阵即可。” “好。”沈寒衣答应干脆,随即话锋一转,清冷眼眸中燃起一丝战意,“夫君,你我如今同阶,到底孰强孰弱?” 周开闻言,放声大笑,豪气干云:“我也想知道,我体法双修,能否胜你这天生剑胎!” 言罢,两人气机牵引,战意勃发。周开浑天锤在手,沈寒衣银白长剑微吟。 一场道侣间的切磋,一触即发。 突然,两人腰间储物袋齐齐一震。 传讯玉符飞出,悬于空中,散发着幽幽光芒。 周开眉头一挑,神识探入,脸上露出一抹诧异。 “是幽瓷的传讯,她竟能到此地,她怎么来了?” 沈寒衣也收了剑意,神色略显复杂。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也好,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解决此事。寒衣,你不便露面,先去远处观阵,我让她过来。” 说罢,周开回了一道讯息。 不过片刻,远方天际,一团墨云滚滚而来。 墨云之上,一顶华贵大轿,破空而至,阴风阵阵。 大轿停在百丈之外,轿帘无风自动,一道倩影飘然而出。 她身着黑裙,身姿窈窕,容颜绝美,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与傲然。 正是历幽瓷。 她立于轿顶,目光穿越百丈距离,落在周开身上。 九年未见,周开心中也是一阵恍惚。他是喜欢历幽瓷的,可一想到她曾威逼利诱紫怡四人,心头那份温情便迅速冷却。 他暗下决心,今日必须把她那“吃逆不吃顺”的隐藏属性彻底逼出来,从此确立家庭地位! 历幽瓷美眸中先是闪过一丝久别重逢的复杂,随即化作浓浓震惊。 “金丹!你……你居然结丹了!”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颤抖,“怪不得九年毫无音讯,原来你在闭关。突破金丹此等大事,为何不告知于我!” 她的质问,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嗔怪。 周开清楚,单纯的神识威压对她作用不大。 他懒得废话,丹田金丹旋转,心脏如天帝擂鼓,金红气血冲刷四肢百骸! 一股蛮横霸道的威势,混杂着金丹修士的法力波动,轰然散开! 周开一步踏出,声如寒铁,厉声喝问:“历幽瓷,你该叫我什么?” 突如其来的威势与喝问,让历幽瓷一愣,随即俏脸含煞,怒意上涌。 不等她开口,周开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冰冷:“十四年前,陈紫怡、陈紫晴、林知微、王巧巧四人,灵台薪火符之事,你可还记得?你认,还是不认?悔,还是不悔?” 周开眼角余光扫过系统面板,历幽瓷好感度一栏,【不渝】二字依旧醒目。 他心中大定,气势再涨,声震四野! “当年,你想利用我助你解决鬼体麻烦,不惜伤我亲近之人,只为你一己私欲!彼时,你非我道侣,实力又远高于我,我周开忍了,不与你理论!” “如今!”周开身上爆发出更加骇人的威压,身后空气都开始扭曲,“时移世易!你我既为道侣,当荣辱与共!你伤她们,便是伤我!今日这笔旧账,我替她们,也替我自己,与你一并清算!” 历幽瓷先是一怔,随即勃然大怒,周身黑火一闪而逝,一股阴冷气势反压回去,她何曾受过这等呵斥,当即冷笑: “周开,九年不见,你长进的只有脾气么?想拿下我,凭你刚结的金丹,还不够格!” “叫我……夫君!” 一声断喝,如惊雷炸响。 历幽瓷被他气势所慑,心神一颤,但旋即柳眉倒竖,冷笑道:“周开,你疯了不成!”。 “看来,你还没认清现实。”周开声音转冷。 周开心念一动,不再多言。 他身后,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悄然浮现,正是蝉衣分身。 分身手持百兽幡,迎风一展,霎时间兽影咆哮而出,天空虫云密布,三只玉臂螳螂化作流光,瞬间结成一座封天锁地的大阵。 那股冰意让历幽瓷脸色微变,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依旧傲然道:“雕虫小技,也敢献丑?” 她座下墨云追魂轿黑光大盛,鬼体隐现,似要出手。 周开见她仍要顽抗,冷哼一声:“还不够么?” 轰! 他身躯迎风暴涨,转瞬化作一尊二十五丈高的巨人! 五色神光自体内流转而出,青、赤、黄、白、黑,五行气血如龙,缠绕周身,一股镇压天地,碾碎万物的恐怖威势,如天倾般压向历幽瓷! 五帝真身! 历幽瓷惊怒交加,她从未想过,周开会对她摆出如此不死不休的阵仗。 这股力量,远超寻常金丹一层! 但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低头。 她望着那顶天立地的巨人,感受着那股威压,美眸中怒火燃烧,夹杂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战栗与……兴奋? “清算?周开!”她反而发出一声清脆冷笑,“当年是你实力不济护不住人!就算你今日强了,想动我历幽瓷,也要看看自己够不够硬,小心崩了你一口牙!” 话音未落,墨云追魂轿黑白二色光华大放,无尽魂火与冥火冲天而起,与周开的滔天凶威悍然对撞! 第221章 动静太大,剑仙子都脸红了! 轰隆! 冥火与魂火交织,化作黑白怒龙,咆哮撕向周开。 然而,迎接它们的,是一柄裹挟着五行气血、宛如天柱倾塌的巨锤! 五帝真身二十五丈之巨,一举一动皆引伟力。 浑天锤落下,虚空嗡鸣,锤未至,那股纯粹的、碾碎万物的霸道力量已将黑白火龙寸寸压爆! 气浪炸开,火星四溅。 筑基就是筑基,金丹就是金丹! 历幽瓷神识虽强,但法力终究停留在筑基九层。 周开这饱含法力与气血的一击,她如何能挡?冥魂二火瞬间溃散,化作漫天流萤。 另一片战场,周开的蝉衣分身手持百兽幡,与历幽瓷那尊鬼体遥遥对峙。 分身身后,虫云翻滚,玉臂螳螂寒光闪烁。鬼体面前,万魂幡猎猎,无数兽魂嘶吼。 双方皆未妄动。 这不是生死搏杀。无论是周开精心培育的灵虫,还是历幽瓷辛苦炼化的兽魂,皆是珍贵之物,折损任何一个都令人心疼。 真正的胜负,只在周开与历幽瓷的真身之间。 “周开!” 历幽瓷俏脸煞白,气血翻涌。她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冥魂二火,竟被如此粗暴直接地一锤砸散。 她爱这个男人,这点她心知肚明。 她也以为,当年灵台薪火符之事,早已翻篇。 他既已承诺求娶,便代表既往不咎。 这九年,周开一步步从一个需要她庇护的筑基修士,成长为今日能与她分庭抗礼的金丹强者,心中除了喜悦,更有一种隐秘的期待。 期待他真正强大起来,强大到能完全压制她、征服她。 可她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轻易低头。 “这就是你的本事?”历幽瓷声音冰寒,怒火反而烧得更旺,“只会用蛮力么!” 她没有再动用法宝,双眸之中,骤然亮起两团刺目的白光。 一股无形无质,却比山岳更沉重,比刀剑更锋利的威压,轰然降临! 神识凝为实质! 这是她最强的手段,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头疼不已的神识攻杀之法! “神识攻杀?”周开屹立于天地间的巨人真身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嗤笑,“我便用法力气血,破你神识!” 话音未落,他身后,五尊模糊而古老的神只虚影,悄然浮现。 东方青帝,南方赤帝,中央黄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 五帝虚影齐现,五行之力轮转,一股镇压神魂,磨灭意志的恐怖威压,如天道意志降临,与历幽瓷那无形的神识狠狠对撞! “嗡——” 一声非金非铁的怪响,在众人神魂深处炸开。 历幽瓷如遭雷击,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她那凝为实质的神识,在五帝虚影的镇压下,如同脆弱的琉璃,瞬间布满裂痕,轰然破碎。 反观周开,二十五丈的巨人身躯只是微微一晃,脑袋有些晕沉,仅此而已。 高下立判! “你,可还有话说?”周开的声音滚滚而来,震得历幽瓷心神激荡。 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 骄傲被一锤砸碎,最强的底牌被轻易掀翻。 历幽瓷望着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感受着那股让她无法反抗的威压,心中的怒火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她身体发软、心尖战栗的奇异感觉。 她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远处,轿外的陈紫怡四女看得心惊肉跳。 陈紫怡紧攥拳头,眼中满是担忧与骄傲。 王巧巧美眸异彩连连,心中飞速盘算。 林知微小脸发白,心中既敬又畏。 陈紫晴则咬着下唇,眼中水波流转。 瞩目之下,历幽瓷抬起头,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美眸,此刻只剩下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两个字,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周开耳中。 “夫君……” 周开闻言,心中一定。 轰然一声,二十五丈的五帝真身迅速缩小,恢复了本来样貌。 他一步跨出,来到历幽瓷面前,伸手抬起她光洁的下巴。 四目相对。 周开从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读懂了一切。 那不甘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又无法忽略的,如同小猫爪子搔在心头的隐秘兴奋,以及……臣服的渴求。 这个女人,果然吃硬不吃软。 “当年之事,今日了结。”周开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伤了她们,便是伤了我。这个罚,你认不认?” “我认。”历幽瓷垂下眼帘,声音细若蚊蚋,“请夫君……责罚。”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松开手,目光转向那顶华丽的墨云追魂轿。 “我很喜欢你这个轿子。”他淡淡开口,“我们五个,想进去坐坐。” …… 宽大的墨云追魂轿内。 周开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则有些局促地分坐两侧。 历幽瓷,这位不可一世的天之骄女,此刻正低着头,站在周开面前,像一个等待训示的侍女。 她心中纷乱如麻。 这个男人……这个又坏又霸道的男人!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真的这么对她? 可不知为何,从他展现出五帝真身,以绝对力量碾压自己的那一刻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动,便如野火燎原,再也无法熄灭。 天底下,没有任何男人敢对她历幽瓷呼来喝去,更别说动手。 只有他,周开,敢! 也只有他,能! 四女看着眼前这一幕,心情各异。 陈紫怡端庄坐着,目光却不时瞟向周开,夫君这是在为她们出气,心中既甜蜜又有些不忍。 王巧巧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历幽瓷,这位名声在外的历家大小姐,如今竟是这般模样,当真有趣。 周开环视一圈,目光在四女脸上稍作停留,最后重新落在历幽瓷身上。轿内气氛瞬间凝固。 周开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轿内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跪下。” 历幽瓷娇躯一颤,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羞愤与挣扎。 让她跪?当着这四个女人的面? 可当她对上周开那双平静却深邃的眼眸时,所有的反抗意志,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那双眼睛在告诉她,今日之事,没有转圜余地。 她缓缓地,屈下了自己高傲的膝盖,跪在周开面前。 这一跪,仿佛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也跪碎了她最后的骄傲。 陈紫怡四人见状,皆是倒吸一口凉气,大气都不敢出。 轿内,一时寂静无声。 周开并未立刻发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能看到她紧咬的嘴唇,微微颤抖的肩膀。 轿内四女更是屏息凝神,气氛压抑到极点。 周开目光扫过一旁局促的四女,最后重新落在历幽瓷身上,淡漠开口: “备茶。给你四位姐姐,奉茶认错。” 这比打她一顿更让她难堪! 历幽瓷猛然抬头,泪水在眼眶打转,“你别太过分!我乃劫渊谷真传,历家主脉大小姐!你……你竟要我……” 周开屈指一弹,一道气劲抽在她挺翘。 不重,但侮辱性极强。 “我说了,今日之事,了结恩怨。” 他声音转冷,“在我这里,没有历家大小姐,只有我的女人。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历幽瓷死死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 她看着周开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看旁边坐立不安的四女,最终,屈辱淹没了一切。 煮水,沏茶,每一个动作,都像用尽了毕生力气。 她端着第一杯茶,跪行到陈紫怡面前,双手奉上,头垂得极低。 陈紫怡看着她,心中不忍,望向周开,却见他神色淡然,毫无动容。她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了茶。 一杯,两杯…… 当给第四个林知微奉完茶,历幽瓷浑身已香汗淋漓,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 她的骄傲,在这一跪一行,一杯一盏中,被彻底磨平。 周开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茶杯被他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让轿内所有人心中一跳。 “九年了……” 半晌,轿子轻轻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极富节奏。 隐约间,有压抑的声音从轿内传出。 “你敢!” 啪!一声清脆的响动。 “周开,你好胆!” 历幽瓷羞愤欲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哭腔。 “啊!那里不行!” 啪!又是一声响亮。 “你……你怎能如此对我……我好歹是历家……” “啊!你……轻点!” “别……夫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声音越来越低,渐渐化作断断续续的呜咽与求饶。 轿外,蝉衣分身与鬼体早已各自收了法宝,消散无踪。 沈寒衣一袭白衣,手按剑柄,俏生生立在墨云追魂轿门口。听着轿内传来的响动与哭腔,清冷的眸子变幻莫测。 她想进去看看,又觉得不妥。 轿子的晃动愈发明显,里面的声音也愈发……不堪入耳,也逐渐欢愉。 这位清冷孤傲的剑仙子,站了许久,终于还是没能忍住,雪白的脸颊上飞起一抹淡淡的红晕。 最终,沈寒衣一声轻叹,眼底暗红魔光亮起。 她别过头去,对着空处,极其难得地碎了一口。 “呸,男人……” 第222章 幽瓷心态崩了,夫君竟成我姑父? 墨云追魂轿内,云收雨歇。 历幽瓷秀发凌乱,软倒在锦榻一角,如一滩春水,连抬起指尖的力气都无。 陈紫怡四女亦是俏脸绯红,气息不匀,各自寻了位置瘫坐,眸中春意未散,望着周开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与痴迷。 周开神清气爽,只觉丹田内的灵根莲台光华流转,五行之力愈发精纯圆融,炼腑境界的体魄更是气血奔腾。 他心中暗忖,如今这般光景,怕是只有沈寒衣与历云眠这等级数,才能与自己酣畅淋漓地过上几招。 念头刚起,轿帘无声掀开。 一袭白衣如雪,沈寒衣清冷的身影走了进来,她手未按剑,只是目光在狼藉的轿内扫过,最后落在周开身上。 “寒衣,我还以为你会直接进来。”周开笑道,伸手将滑落一旁的历幽瓷揽入怀中。 历幽瓷娇躯一颤,感受到周开怀抱的温热霸道,脸上红晕更甚。 她抬眼看到沈寒衣,顿时一惊,美眸倏然瞪大:“你……你也炼意境了?” 她记得分明,九年前沈寒衣不过塑灵五层,这等进境速度,简直骇人听闻! 沈寒衣清冷的眸子落在历幽瓷身上,又转向周开,语气毫无波澜:“夫君的造化之气甚是神异。幽瓷你,错过了。” 历幽瓷脑中轰然一响,看看沈寒衣,又看看一脸理所当然的周开,心中五味杂陈。 “若不是处理鬼体太过麻烦,二十年前我便能冲击金丹!”历幽瓷不服气地嘴硬道,只是声音听来却没什么底气。 “好了,都过去了。”周开拍拍她的背,目光转向陈紫怡四女,“我们回上青城再说。其他人呢?” 陈紫怡温婉一笑,柔声道:“夫君闭关的前两年,是云眠姐姐护法。后面这一年,才换做寒衣姐姐。最近一个月,寒衣姐姐见夫君有破关征兆,这才让我们过来。其他人,都在灵山等着我们回去呢。” “你叫她什么?云眠姐姐?” 历幽瓷精准捕捉到这个称呼,脑子瞬间宕机。 她猛地从周开怀里挣脱,指着周开,声音都变了调:“紫怡,你说……云眠姐姐?周开!你……你居然连我姑姑都……” …… 半日后,灵山西峰,议事堂。 雕梁画栋,气氛肃穆。 历幽瓷与历云眠并排坐于上首主位。 历云眠则依旧是一身雍容华贵的宫装,眉眼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慵懒。 下方,周开与高飞扬分坐左右。高飞扬正襟危坐,一身骚包的金色法衣,在此间却显得刺眼又滑稽,他数次欲言,都被历幽瓷冰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历云眠轻咳一声,打破了沉寂,她瞥了眼自家侄女紧绷的脸,懒洋洋开口,“幽瓷,你说正事吧。我这金丹五层的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金丹五层?!” 历幽瓷面皮抽动一下,又是周开!她心头一阵憋闷,连姑姑的修为大进,也是拜他所赐! 强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冷声道: “正魔之间,最近倒是没什么大战。自卧虎山遗迹莫名喷出一道霞光后,那片空间便开始不稳,已经不适合修士探索。估计要不了十年,遗迹就会彻底关闭,下次开启,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顿了顿,继续说:“如今双方以卧虎城为界,南千里之外便是魔道地盘,彼此都在克制,小打小闹不断,但大的冲突没有。我猜,后面应该是谈大于打,毕竟谁也没有拼个你死我活的深仇大恨。” 周开闻言,心中了然。他更关心另一件事:“那遗迹里面,究竟有什么?” “终点是一道倒流的瀑布,内部空间极大,殿宇楼阁无数,机缘与危险并存。如今,大多修士都称其为‘倒天窟’。” 历幽瓷解释道。 “倒天窟……”周开与高飞扬默默咀嚼这个名字。 “我们如何回宗门?”周开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历幽瓷看了他一眼,神色复杂:“你已结丹,是宗门的中流砥柱。只需将消息回禀宗门,自会有旨意召你回去,还会赐下长老职位。上青城这种地方,有一个金丹坐镇足够了。” 她话锋一转,视线剐过历云眠的侧脸,“至于姑姑……若无宗门调令,恐怕得将这百年的镇守任期走完。除非,能晋升元婴,或是找到另一位金丹修士愿意来此代替镇守。” 这话,既是陈述,也是挑衅。 “那我呢?大小姐,那我呢?”高飞扬连忙举手,满脸期待。 历幽瓷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冰冷:“谁带你来的,谁负责把你带回去。” 高飞扬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 议事结束,高飞扬告辞离开。 他前脚刚踏出大门,议事堂内气氛瞬间瓦解。 历幽瓷与上首历云眠对视一眼,空气仿佛凝固。 片刻后,她猛然起身,一个闪身就从主位上跑了下来,一把挽住周开的胳膊,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声音又软又媚:“我夫君,堂堂金丹大修士,怎能坐在下面受委屈。” 说着,她硬是把周开拉到了上首的主位上,自己则像个小媳妇一样乖巧地站在一旁。 这变脸速度,看得一旁的历云眠眼角微抽。 “啧啧,幽瓷啊,”历云眠换了个姿势,歪靠在椅背上,,眸光流转,戏谑地打量着自家侄女。 她伸出纤纤玉指,虚点历幽瓷额头,“我以后,是该叫你姐姐呢,还是叫你妹妹?” 历幽瓷俏脸一红,跺脚道:“姑姑!” 周开安然坐于主位,享受着姑侄二人绝色美人的服侍,这才看向历云眠,正色道:“云眠,你的灵根已是天品,为何进境依旧如此缓慢?” 历云眠闻言,懒洋洋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美眸半开半阖,似是抱怨又似撒娇: “真是麻烦。你们一个个修为精进,都要回宗门当大人物,偏我这镇守任期还有几十年,怕是要在这城里发霉。 某人的造化之气,看来也是分亲疏远近的。” 说罢,搭在扶手上的玉足轻轻一晃,似是不经意地一抬腿,露出裙摆下一截脚踝,以及足上那双精致的丝质罗袜。 “这罗袜,我自己新织的,也不知合不合脚……” 周开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另一只手顺势揽过历幽瓷,大步流星,直奔后堂。 “合不合脚,试过才知!” “今天,造化之气管够!” …… 劫渊谷的调令比想象中来得更快。 或许是历家兄妹的影响力起了作用,宗门直接任命周开与沈寒衣为长老,暂驻太极峰。 周开倒也不急,决定等半年后宗门的大船来接引时,再动身回宗。 莫千鸢一直在闭关,冲击筑基后期瓶颈。 周开能感知到她气息平稳,根基扎实,突破只是水到渠成之事,便没动用系统插手。 他乐得清闲,又过上了咸鱼般的日子。 这一日,他来到问星门。 宽大的茶室内,乐声悠扬。 王代珊与王絮儿正领着七八名身段婀娜的女修翩翩起舞,另有六名女修正专心演奏着灵韵十足的乐曲。 当周开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一股无形却浩瀚如海的威压悄然笼罩全场。 乐声戛然而止曼妙舞姿瞬间凝固。 王代珊、王絮儿,以及所有在场的女修,尽皆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们骇然地望着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 这是……金丹威压! 前辈他……结丹成功了?! 威压散去,茶室内依旧死寂。 贺心柔最先回神,她深吸一口气,领着孙青璃、王代珊、王絮儿上前,盈盈下拜,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恭贺前辈结成金丹,大道可期!” 周开淡然一笑,虚扶一把:“起来吧。” 他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落在孙青璃身上,伸手一拉,便将俏脸煞白的佳人揽入怀中,这才看向贺心柔: “说说吧,问星门如今如何。”贺心柔见状,心中一定,连忙恭敬地开始汇报…… “启禀前辈,门内如今已有弟子三百二十九人。 我与青璃皆是第二境二层修为。王代珊、王絮儿两位长老也已是炼气九层,三年内便可尝试筑基。 前辈赐下的地火蚁,如今已繁衍至五百余只,已是一股不弱的战力……” 周开一边听着,一边享受怀中温香软玉,随手一挥,三本功法玉简出现在桌上。 “我从别处弄来一些法修传承。”他语气平淡,“虽比不上青璃修炼的《太初无峰诀》,却也不可小觑,可自行修炼,也可赐给门下弟子。 你既然养育灵虫已有了经验,不妨试着走走虫修的路子。” 说着,他又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是百十来枚闪烁着微光的裂背螽卵,以及《天妖归元诀》前两层。 “这功法是给妖族修炼的,你们也可抓几只妖兽,从小培养,这只有前两层,等你们强大时,我再给你们后续。” 贺心柔看得呼吸急促,眼中满是狂喜。 “我不久后便要回宗,”周开继续道,“趁这段时间,你们着手接手天巧楼的生意。有新组建的城主府钱家照拂,加上镇守长老的支持,你们的发展不会有阻碍。只需记住,每三年,向镇守长老上缴八成利润即可。” “晚辈遵命!”贺心柔激动应下。 周开目光扫过贺心柔、孙青璃,以及一旁的王代珊、王絮儿。 他挥了挥手:“让她们都退下吧。” 贺心柔会意,立刻遣散了那些舞女乐师。 偌大的茶室,瞬间只剩下周开与四位风情各异的美人。 “只剩半年了,得抓紧时间享受啊!” 第223章 正宫问罪立威风 香茗的热气袅袅升起。 几番云雨,春色满园。 贺心柔趴在周开胸膛,发丝散乱,脸颊的红晕尚未褪尽。 她轻声道:“多谢前辈。今日当着众弟子的面,赐下功法与虫卵,她们才真正明白,跟随前辈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周开抚摸着她背脊,淡淡说道:“那些女修,既已服侍过我,也算我的人。别让她们只学跳舞了,在这修仙界,终究要以实力为尊。” 他话音刚落,一旁看似羞怯、实则胆大包天的王絮儿忍不住开口,声音细若蚊蚋:“前辈,若是……若是我们姐妹先遇到您,而不是巧巧夫人,我们会不会……” “没有如果。”周开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打断她的遐想,“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王絮儿娇躯一颤,不敢再言。 周开又道:“你们很幸运。正魔两道在卧虎城来回拉锯数次,金丹修士都陨落许多。你们王家……或许早已不复存在了。” 王代珊闻言,神色一黯,随即又坚定起来:“我们早已脱离王家,此生只追随前辈。” 周开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们三个王家嫡女,倒真是有意思,说叛族就叛族,竟丝毫不拖泥带水……” 他心里暗自吐槽,自己这话说的当真不要脸。 卧虎山王家不过是个筑基家族,三个老祖也只是筑基初期,哪能跟劫渊谷这等庞然大物相比?当初自己威逼利诱,她们才跟了自己。 至于王巧巧,本就是嫡系中的边缘人物,又急于逃婚,更是顺水推舟。 他翻身坐起,披上外袍:“我走之前,再帮你们立一次威。你们四个,随我去街上逛逛。” …… 灵山,历幽瓷洞府内。 气氛有些凝重。 历云眠、历幽瓷、历岚音,还有被硬拉来的鱼摆摆,四人围坐一堂。 “陈家姐妹、林知微、王巧巧,甚至沈寒衣,她们明显已经抱成一团了。”历幽瓷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我们也不能各自为战。” 历岚音装作听不懂,不发一言。 鱼摆摆啃着灵果,含糊不清地说道:“小姐,我觉得师弟对我们都挺好的呀,不用分那么清吧?” 历幽瓷瞪了她一眼,这吃货脑子里除了吃就是炼器,懂什么! 她转向自己的姑姑历云眠,语气中带着一丝怨气: “姑姑,他去万妖山脉突破第三境,那等生死关头,居然都不通知你我一声!还是您自己不放心,主动跟去为他护法!他……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们?” 历云眠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条斯理地道:“幽瓷,你关心则乱。他有自己的考量,或许是不想我们担心。再者,他不是成功了吗?” “可……”历幽瓷还想说什么,却被历云眠打断。 历云眠放下茶杯,神色严肃起来:“你不如想想另一件事。你的鬼体即将炼成,蝉衣在望,届时便可着手结丹。我判断,我大哥历绝峰,素来以家族为重,宗门次之。他很可能会让你去争夺圣女之位,让启文接任家主。” 她顿了顿,看着侄女骤然变化的脸色,继续道:“一旦你参与圣女之争,便不能成婚,直到争夺落下帷幕。若你真成了圣女,那便要等到卸任宗主之位,才能嫁人。那会是多久?几百年?” 洞府内一片死寂。 半晌,历幽瓷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与固执:“他答应过的,要娶我。” 一旁的鱼摆摆啃完了灵果,擦了擦嘴,她两边都不想得罪,干脆让小姐去折腾,装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小姐,我听高飞扬说,师弟在上青城扶持了一个叫‘问星门’的小门派,掌门都是他养的金丝雀……” “好个周开!我说他怎么找我要了许多功法!”她猛地站起,身上魂火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让一旁的历岚音和鱼摆摆都感到刺骨的寒意,“我倒要看看,是些什么狐媚子!”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此事,必须收拾他,让他知道谁才是正妻!” …… 上青城,街道繁华。 周开一身黑袍,气息如渊,走在最前。他没有刻意收敛金丹修士的威压,那股若有似无的磅礴气机,让周遭的修士无不低头侧目,不敢直视。 贺心柔、孙青璃、王代珊、王絮儿四女跟在他身后,享受着从未有过的敬畏目光。 原来,这就是金丹大修的排场。 原来,问星门背后,竟是这等存在的产业! 贺心柔心中激荡,前辈这是在为她们铺路,让整个上青城都明白,问星门,惹不起! 孙青璃则感受着周围修士的忌惮,心中对周开的感激与崇拜又深了几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天空骤然一暗。 一架通体漆黑,雕刻着无数鬼魅符文的华贵轿子,毫无征兆地悬停在街道上空。 一股比周开更为凌厉、更为霸道的金丹四层神识,如潮水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全场! “天呐!金丹神识!而且……比那位前辈的更强!” “这是谁?敢在上青城如此放肆!” 街道上的修士们如遭雷击,修为低者更是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轿帘掀开,一道戴着面纱的曼妙身影走了出来,她身姿傲然,目光如电,直直锁定下方的周开。 历幽瓷的声音清脆,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传遍半个上青城,“周……韩成!你居然敢在外面养女人!本小姐必须收拾你!” 此言一出,满城哗然! 贺心柔四女脸色煞白,这女子是谁?好可怕的威压!正妻找上门来? 周开抬头,看着空中那道熟悉又迷人的身影,心中暗忖,这丫头又想玩哪一出?这是还没被彻底压服,想在外面找回场子? 他也懒得废话,身形一晃,冲天而起,朗声笑道:“好!万妖山脉,一战!” …… 万妖山脉,群峰之间。 两人遥遥对峙,气势惊天。 “周开!接招!”历幽瓷娇叱一声,双手齐出,冥火漆黑炽热;魂火雪白阴冷。一黑一白交织,扑向周开,威势足以让寻常金丹初期修士手忙脚乱。 面对滔天火焰,周开淡然一笑,炼腑境的恐怖气血勃发,简简单单一拳轰出! 历幽瓷美眸一凝,金丹四层的神识早已洞察拳势轨迹,她并未硬撼,身形如鬼魅般一晃,同时魂冥二火在她身前交织成一面黑白玄盾。 拳风砸在玄盾上,发出一声闷响,玄盾瞬间布满裂纹,狂暴的劲力还是透体而入,将她震得向后飘飞十余丈,才稳住身形。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叉着腰,扬起雪白的下巴,冷哼道: “周开,你别得意!我尚未结丹,一身本事用不出三成! 今天这事,我记下了!若让我大哥知道你如此欺我,他的长枪可不长眼睛! 还有,圣女之位我争定了,未来劫渊谷宗主是谁还说不定呢!你……你好自为之!” 她嘴上说得强硬,眼神却悄悄瞥向周开。 周开听着她这番外强中干、傲娇又带着一丝隐秘期待的宣言,顿时乐了。 好家伙,自己把她隐藏属性打出来后,居然进化成这样了? 他不再言语,法力轰然运转,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凭空凝聚,一把就将咋咋呼呼的历幽瓷捞了过来,扔进那墨云追魂轿中。 轿帘落下,隔绝外界视线。 “家有家规,”周开低沉的笑声传入轿中,“今天,就让你好好记住,谁才是这个家的主人。” 周开毫不客气,一巴掌拍在她挺翘上。 历幽瓷又羞又怒。 “好胆……你敢打我?” “放肆!竟敢……竟敢用绳子捆我……” “什么?!你还要我在她们四个面前……本小姐……本小姐要与姑姑一同将你镇压!” “春潮弄玉丸?……这是什么丹药……本小姐……本小姐宁死不从!” “……我错了,夫君,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轻点……” 第224章 神器之争,护道之人 夕阳的余晖如碎金般洒下,将云海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周开抱着历幽瓷走出轿子,坐在悬崖边上,山风吹拂,衣袂飘飘。 历幽瓷靠在他怀里,过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她轻轻捶了周开一下,力道却软绵绵的,与其说是责怪,不如说是撒娇。 “你今天这么一闹,在上青城搞出这么大动静,怕是用不了多久,咱们的事情就会传到你大哥的耳朵里。”周开捏着她小巧的下巴,笑着问道。 “高飞扬那张破嘴都知道了,这事本就瞒不住,我也不想再瞒。”历幽瓷哼了一声,扬起雪白脖颈,斜睨着他,“怎么?你怕了?” 周开坏笑道:“那不是正好?省得我再去自我介绍了。难道不是你怕少主打断我的腿?” “他敢!”历幽瓷下意识地反驳,随即脸一红,哼道:“我巴不得他打死你这个混蛋!省得本小姐以后为你操心!” “口是心非。”周开哈哈一笑,将她搂得更紧,“放心,他顶多揍我一顿出出气,还能真杀了自家妹夫不成?” 听到“妹夫”二字,历幽瓷耳根一红,嘴上却不饶人:“想得美!谁是你大舅哥!” 她扭了扭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话题一转,也变得严肃起来:“倒是你,该想想另一件事。我姑姑说得没错,我父亲……很可能会让我去争圣女之位。” 周开眉头微挑:“我记得,圣子圣女若继任宗主,需立下天道大誓,任期内断绝私情。” 历幽瓷似乎早有盘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大哥一心想当圣子,坐上宗主之位,他不会轻易放手的。 我若参与其中,父亲便会顺便看看我们兄妹俩谁的手段更高明。” 她抬起头,直视周开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事先跟你说好,若是父亲真让我争,我一定会全力去争!” 她顿了顿,看着周开,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夫君,你急什么?要我真的当上圣女,无非就是等我几百年罢了。 等我卸任宗主之位,早已脱离历家身份束缚,婚事便可由我自己做主。 到时候,你再来娶我也不迟。” 她眨了眨眼,补充道: “你呀,还是先想想,在这几百年里,怎么拒绝我历家塞给你的其他女人吧!” 周开听得一愣,随即失笑。 这丫头的脑回路,当真与众不同。 “听你的意思,是有万全之策了?”他顺势问道,“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历幽瓷坐直了身子,神情郑重,一字一句道,“你,做我的护道人。” “护道人?”周开咀嚼这个陌生的词汇。 “对。”历幽瓷解释道: “圣子圣女之争,也是眼光与班底的比拼。每位候选人可招揽三名护道人,不能是自家族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成功后,护道人便是宗主一脉的核心,直入通天峰。” 周开立刻抓住了重点:“这么重要的位置,宗门规矩肯定不少吧?比如……不能有道侣?” “不错。”历幽瓷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护道期间,不得与任何人联姻,不能有正式的道侣和妾室。这是宗门为了防止候选人借助护道人,与历、宋、杨三大家族产生过于复杂的姻亲关系,从而影响宗门未来的平衡。” 她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但这只是说‘不能有正式名分’,至于私下里,谁又会来多管闲事?” 周开瞬间了然,心中大定。 “我大哥那边,很可能会让你和寒衣当他的护道人。”历幽瓷继续说道,“毕竟你们两个的实力和潜力,有目共睹。但你放心,若我父亲真的下定决心让我入局,他权衡之下,必定会将你们划归到我这边,作为对我的补偿和支持。” “你大哥的护道人,会是哪几个人?” “高飞煌肯定在列。” “高飞煌?”周开脸上露出古怪,“他比高飞扬还要骚包,整天穿着一身大红衣袍,招摇过市,当初在卧虎城时,不过才筑基七层修为吧?” “你错了。”历幽瓷凝重起来,“那只是他伪装的表象。我曾无意中撞见他与大哥在家族切磋,我神识强大,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泄露出的气息,绝非筑基修士所能拥有。 我猜,他真正的修为至少是金丹期,甚至……可能已经是我大哥那个层次。这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就连我姑姑和高飞扬也不知情。我大哥的棋,比我们想象中下得更大。” 嘶! 周开心中微微一凛。 “除了他,还有苏玄。最后一人,应该在秦绝与谢知非之间。”历幽瓷补充道,“不过这些人只是明面上的对手,真正的大敌,是杨家的杨凌。 此人实力与我大哥在伯仲之间,他的三位护道人是谁,至今没泄露半点风声,这才是最可怕的。” “宗门神器之争,什么时候正式开始?” “明争暗斗,早已在水面下进行得如火如荼。”历幽瓷望着远方的云海,悠悠说道,“宗门虽然还没有正式公布候选人名单,但三大家族的核心圈子,谁都心知肚明。” 她补充道:“宋家的宋天成只比我年长几岁,根基尚浅,希望不大。” “三十年后,便是宗门正式的册立大典。” 三十年。 周开将这个时间点牢牢记在心里。 两人不再说话,并肩躺在山巅的草地上,感受着夜风的清凉,头顶是漫天星河,璀璨夺目。 看似平静,周开的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护道人一事,不以他的意志转移,迟早会当。 与历启文的护道人对上,都是“自家人”,不会是生死搏杀,顶多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倒不算棘手。 真正麻烦的,是那个神秘的杨凌,以及他那藏在暗处的爪牙。 但相比于宗门内部这场尚有规矩可循的竞争,与另一个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相比,都显得不那么紧迫了。 琼华宫圣子,董承! 若杜楚瑶的推算没错,董承还有三十五年,便可突破至元婴之境! 必须在他闭关突破之前,将他彻底扼杀!否则,一旦他功成,自己将再无任何机会,只能带着众女远遁他乡,或者像只老鼠一样,躲在劫渊谷里。 杜楚瑶的死活,他不在乎。 可武红绡…… 还有三十多年的时间……不,要除去他闭关冲境的时间,最多只有二十多年。 历幽瓷见周开沉默不语,问道,“想什么呢?” 周开侧过头,“除了我和寒衣,你准备找谁做第三个护道人,我觉得莫千鸢不错。” “方立哲。” “方立哲?”周开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热情过头的小弟。 他眉头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那小子资质是不错,可……三十年内,你指望他结丹?” “你倒是小瞧他了。我确认过,他体内的妖族血脉已经彻底觉醒,加上他祖上的《妄道蝉经》本就与他相合,我已将功法全篇给他。”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周开的胸口,“你可别忘了,开了神志、觉醒血脉的妖族,在前三境的修炼速度,远非寻常人族修士可比。他已经筑基三层,体修慢些,锻骨二层,三十年足够了。” 周开恍然,他倒是忘了这一茬。方立哲那家伙虽然看着有点憨,但心无旁骛,一根筋,这种人一旦认准了方向,修炼起来反而比那些心思驳杂的“天才”更快。 “更何况,”历幽瓷补充道,“我若是找了别的男人,他怕是会让你一锤砸死,若是找别的女人,我恐怕又多一个姐妹……” 周开干笑一声。 他几乎能想象到,方立哲那家伙一边修炼一边高喊“为大哥千秋霸业而奋斗”的场景了。 倒也……挺有趣的。 “行吧,你眼光好。” 历幽瓷轻哼一声,嘴角那抹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重新躺平,与周开并肩,轻声道: “所以,你现在该想的,不是我的班底够不够强,而是三十年内,你的实力能到哪一步。毕竟,护道人之间的比拼,什么手段都会用上。” 第225章 谋划红颜觉醒体质,大舅哥提枪赶来 “三十年之期,方立哲那边暂且不提,那你自己呢?你的蝉衣身,为何十几年都未曾凝练成功?” 历幽瓷眸光微动,叹了口气,“之前为了卧虎山那场大战,耽误了许多年。这门秘术本就玄奥,更何况……”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无奈,“我是活人之躯,修炼的却是鬼修之法,神魂与肉身总有些许滞涩。想要彻底炼成,恐怕还需三四年水磨工夫。” 周开闻言,心中一动。 他思忖片刻,斟酌着语句: “幽瓷,我突破金丹之后,体内的造化之气愈发精纯,似乎多了一丝奇妙的韵味。 我能感觉到它在与我的五行灵根共鸣,像是在不断洗炼,让它们更加契合天地。 我在想,造化之气或许能充当一个桥梁,帮你弥合魂与肉之间的那丝缝隙,让你彻底释放自己的潜力。” “嗯?” 周开凝视着她的眼眸,“它好像能帮人觉醒最适合自身的体质。” 历幽瓷美眸中闪过一丝惊异。 她坐起身,墨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典籍记载,造化灵阳体可提升灵根品质,这点我深有体会,我的火灵根确实已至天品。但关于洗涤道基的说法,向来众说纷纭,难道……就是助人觉醒体质?” “应该是这样。”周开点头,胡编乱造道,“岚音之前体质未显,吸收灵气的效率远不如常人。可经过我的造化之气灌溉,她便觉醒了体质,修炼速度一日千里。我猜,这便是我体质的功劳。” “那我该如何做?”她轻声问道。 周开嘴角的笑意不减,却不答话,只是伸出手,指尖萦绕着一缕温润的气息,缓缓移向她的丹田,又若有所思地停在半空,轻声道: “只是,此法耗费甚巨,我这刚突破的修为,怕是有些吃不消……得找个法子好好补一补才行。”他说话时,目光却意有所指地在她身上游走。 历幽瓷的脸颊“唰”一下就红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雪白的脖颈。 她美眸圆睁,“周开,都老夫老妻了,你还挑逗我?也就是我……我接触的男人少,偏偏碰上你这个胆大包天的,换了别人,早让我一巴掌拍死了!” 她越说越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 周开却不答话,低语道:“乖,我想试试后面。” 轰! 历幽瓷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头顶炸到脚心,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这个混蛋!登徒子!无耻、下流! 她想骂人,想动手,可身体却软得像一滩春水,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 自那夜之后,历幽瓷便宣布闭关。 周开看着系统面板上浮现出的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姓名:历幽瓷】 【体质:碧落烬魂体(激活中)】 “碧落烬魂体……”周开喃喃自语。 果然如此,系统会自动匹配最契合的体质。 看这名字,便知与火焰、神魂脱不开干系,必是一种极其霸道的战斗体质。 待到激活完成,炼成蝉衣身之后,她手持万魂幡,驾驭墨云追魂轿,真身冥火焚天,鬼身魂火冻魄…… 同阶之内,除了沈寒衣,谁人能敌? “罢了罢了,自家老婆,比我强就比我强吧。”周开揉了揉眉心,心里却又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可身为男人,总被压一头,还是很不爽啊!” 他想起沈寒衣上次问他,她与自己同阶一战孰强孰弱。 那位剑仙子,分明是顾及自己这个男人的面子。 体质交流点,周开目前只计划给四人,历幽瓷本身提供是双倍点数,激活体质后更是十倍,与沈寒衣给的一样。 还有陈紫怡和林知微,提供气血与神识点数,之后再攒够一百万点进阶他自己的造化灵阳体。 至于沈寒衣,她的体质已经进阶过一次,从先天无垢剑胎到镇魔归墟剑胎。 周开试过,若用系统助她进阶,需要五百万点,且她的体质能跟随境界、依靠外物提升,倒是可以省下这部分点数。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板: 【周开】 【修为:金丹一层(572\/290,000)】 【气血:炼腑一层(458\/270,000)】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先去把巧巧的体质也觉醒了,拿五倍灵根点数。只要我的五行灵根全部晋升仙品,战力增幅之下,谁强谁弱,可就不好说了!” 仙品灵根,不增加修炼速度,但提升法力气血威能。 只是……仙品之上,是否还有更高的级别? 周开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 天巧楼。 顶层的华贵房间内,檀香袅袅。 周开一进门,就感受到一股浓烈的怨气。 王巧巧却一反常态,摆着一张臭脸,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的大掌柜不开心了?”周开笑着走过去。 王巧巧抬眼瞥了他一下,又重重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相公你还有脸问!”她终于忍不住了,一开口就是连珠炮,“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经营天巧楼快十年,赚来的那些灵石、资源,我自个儿都还没焐热呢,你就要把整个楼送给问星门的女人!我知道你要安置她们,可那是我心血!” 周开失笑,“你自从得了天品雷灵根,胆子是越来越肥了,都敢这么跟我说话了?” “那是当然!”王巧巧一挺胸,下巴高高扬起,满脸骄傲,“我如今也是天品雷灵根!论资质,不比那历家大小姐差分毫!假以时日,我王巧巧,最少也是一位元婴大能!” “傻丫头,你有这份心很好。但打打杀杀的事,有相公我在前面顶着就够了。你是我最放心的钱袋子,我更希望你能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帮我把基业做得更大,而不是去和人拼命。你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 王巧巧的气焰顿时被浇灭一半,但嘴上依旧不服气,“那又如何?元婴大能开的店,跟筑基修士开的店,能一样吗?” 周开被她逗乐了,顺势坐在她旁边,将她揽入怀中。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上青城这方小池塘,终究是浅了些。等回了劫渊谷,咱成立个大商会,你就是商会之主。这里的天巧楼,就当是个分店。 一听有更大的产业,王巧巧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但她很快又冷静下来,皱起了秀眉,“相公,你说得轻巧。宗门附近仙城所有生意,明里暗里,不都被历、宋、杨三家把持着? 就算是在历家的势力范围内开店,也绕不开高家。 到时候高家兄弟俩找上门来,你怎么办?” “哟,我们巧巧还懂得江湖的人情世故?” “我一直都懂好吧,修仙界又不全是打打杀杀。”王巧巧白了他一眼,“所以咯,相公,高家那边你自己想办法。未来的元婴大能王巧巧,要开的是能震动一方的大商楼,可不是三更坊里那种谁都能开的小铺子!” 她这番话,倒是提醒了周开。 “高家……说起来,高飞扬那小子最近确实安静得反常,以往有什么热闹他都第一个凑上来,自我突破金丹,便许久不见人影,只有灵山议事才见了一面。” 周开摸着下巴,有些疑惑。 王巧巧轻哼一声,给他添上茶水,“他可没闲着。你出关那几天,他几乎天天派人来问你到天巧楼没。要不你给他传讯,让他过来一趟?” 当周开看到高飞扬的时候,也是稍微惊了一下。 “上青城谁这么大胆,把你打成这样?” 只见高飞扬全身包的像个粽子,只露出口鼻,还有那双桃花眼。 他一脸的生无可恋。 “除了大小姐,还能有谁?” 周开眉头一挑,问道,“她为什么打你?” “我本来躲得好好的,压根不想掺和你们俩的事。” 就算隔着绷带,也能感受到高飞扬哭丧的脸,声音都带着颤音。 “可大小姐偏偏把我揪出来,把你们的事全告诉我了,还问我……问我会怎么做。” 周开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然后呢?” “我说这事我保证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说!然后顺嘴夸了大小姐一句‘此举彰显真我本色,乃是性情中人,配得上周兄这等豪杰’……” 高飞扬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悔恨,“然后大小姐就说,让我亲身体验一下她的‘真我本色’,于是……我就被打成这样了。” 周开:“……” 这还真是历幽瓷的风格。 他心里咯噔一下,抓住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没有告诉少主吧?” 高飞扬支支吾吾道:“本来……本来是绝对没有的。” “但是,你们之前在上青城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少主他……他用宗门秘法直接传讯问我,那威压……我没顶住……” 话音未落,周开的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 劫渊谷,衍天峰。 峰顶的宫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历启文静静地站着,手中捏着一枚刚刚熄灭光芒的传讯玉牌。 咔嚓。 一声轻响。 玉牌在他掌心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下一刻。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自他体内轰然爆发。整个宫殿剧烈摇晃,梁柱之上符文狂闪,几欲崩裂! 宫殿外,天空风云变色,铅云倒卷。 一道粗壮无匹的水柱自山涧中逆天而起,直冲云霄,水柱之中,更有一道栩栩如生的龙影在无声地咆哮,搅动九天风云! “周!开!”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化作蕴含着恐怖灵压的音浪,响彻云端,震得山石滚落,万兽匍匐! “苏玄!” “高飞煌!” 两道身影瞬间出现在历启文面前,噤若寒蝉。 “你们立刻去上青城,把那个叫周开的杂碎,给——我——活——捉——回——来!” 话音刚落,他又觉得这样似乎还不够稳妥。 若妹妹拼死阻挠,他们不好下手,何况那个男人身边,还有一个战力强横的沈寒衣。 “不!” 他眼中杀机暴涨,语气森然。 “我亲自去!” 说罢,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裂长空,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那狂暴的气息久久不散。 苏玄和高飞煌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苏玄喉结滚动,不明就里,开口问道:“我们……是跟上去,还是?” 高飞煌抹了把冷汗,苦笑道:“跟吧。万一少主真要下死手,大小姐不得扒了我们的皮?好歹能拦……劝那么一两句。” 苏玄彻底懵了,压低声音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周师弟怎么惹到少主了?至于发这么大火?” 高飞煌左右看了一眼,用气音说道:“周师弟……和大小姐,嗯……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 “……” 苏玄沉默了足足十息,才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怜悯地说道:“那是少主的家事,我们就装作不知道如何?” “不管是碍于宗规,还是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周师弟……最多也就是被打断两条腿吧。” “不不不。”高飞煌突然乐了,眼中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 “苏师弟,我们打个赌如何?” “我赌,周师弟不止断两条腿。” 他伸出五根手指。 “我赌他四肢骨头全碎,外加浑身上下所有肋骨,一根不剩,全部会断!” 第226章 属下周开,见过大哥! 王巧巧心里也有些发慌。 “相公……” 周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躲? 他从未想过这个字。 对面是幽瓷的亲哥,未来的大舅哥,躲算什么? 那是懦弱,是心虚,只会让历启文更看不起他,也让幽瓷和自己在历家抬不起头。 这一关,必须过,而且要站着过。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非但不能躲,还要迎上去。 他转头看向高飞扬,语气平静:“你身上的伤,现在还没好?” “啊?好……好得差不多了。”高飞扬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幽瓷极少真正迁怒于下属。你不过是多句嘴,她真能把你打成这样?” 不等高飞扬回答,周开并指如剑,对他凌空一点。 劲风扫过,高飞扬身上那厚厚的绷带瞬间寸寸断裂,散落一地。 绷带之下,皮肤光滑,肌肉结实,哪有半分受伤的痕迹? 高飞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尴尬地笑了笑。 “周兄,你听我解释,我……我是真不想掺和你们的家事啊!” 他哭丧着脸,“是大小姐!是大小姐让我这么做的!她让我把这事儿透露给少主!” 周开愣住,他以为自己已经把历幽瓷压服,不成想,以她的性格看来不过是些许情趣? 她既想让关系早点公开,又想找回些场子? 周开身形一晃,飞至灵山之上,历幽瓷闭关的洞府门前。 这里灵气氤氲,禁制光华流转,隔绝内外。 他盘膝而坐,闭上双目,就这么静静守着,为洞府内的女人护法。 历启文一定会来这里。 这十日,周开静坐如松,心神却未有片刻停歇。 他在识海内反复推演与历启文的见面。 他知此战难免,却非生死之战,而是认可之战。 气海内的金丹缓缓旋转,法力与气血在一次次周天运转中,愈发凝练。 期间陈紫怡、林知微众女都曾前来,想陪着他,却都被他劝了回去。 这是他和历家的事。 午后,天际一道青虹如利剑般撕裂云层,瞬息而至,悬停在洞府之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着青色云纹法袍的青年,面如冠玉,眼若寒星,正是历启文。 他的目光如刀,直刺在周开身上。 周开缓缓睁开眼,站起身,对着来人平静地拱手一礼。 “属下周开,见过大哥!” 一声“属下”,是上下级规矩。 一声“大哥”,是明知故犯。 历启文的眼角狠狠一抽,那双本就冰冷的眸子里,瞬间燃起两簇怒焰。 他赶路十天,压下去大半的火气,被这一声“大哥”又给顶了上来。 他本想直接动手,可目光扫过周开身后那紧闭的洞府石门,神识感受到里面传出的隐晦而强大的神魂波动,便知晓妹妹正在闭关的关键时刻。 终究是忍住了。 “锵!” 一声金铁交鸣,一杆通体蔚蓝、龙纹盘绕的长枪被他狠狠插在脚边的青石板上,枪尾嗡鸣不绝。 历启文一言不发,就这么负手而立,用那双能将人冻成冰渣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开。 周开顿感一股压力扑面而来。 两人就这么对峙。 从烈日当空到繁星满天,再到晨曦微露。 两人之间形成无形的战场,不是单纯的比拼眼力,而是意志的较量。 对周开而言,每一息都如同在深海中承受万钧水压,但他脊梁挺得笔直,目光没有丝毫动摇。 这种无声的煎熬,比直接打一场还要折磨人。 周开被历启文盯得浑身发毛,他不能动,也不能移开视线,只能硬着头皮与历启文对视。 直到第二天午时,这种令人窒息的对峙才被打破。 天边两道遁光飞来,正是紧赶慢赶才追上来的苏玄与高飞煌。 “少主!”二人落地,见眼前这剑拔弩张的情形,大气都不敢喘。 历启文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冷冷开口:“你们二人,守住此地,任何人不得打扰洞府内外。” 这“任何人”三个字,咬得极重,显然意有所指。 苏玄和高飞煌对视一眼,心中了然,既是为大小姐护法,也是让他们拦住大小姐。 二人连忙应下,分立洞府两侧。 清场完毕,历启文的目光才重新聚焦在周开身上,冷笑道。 “你不跑么?” “不跑。”周开挺了挺胸膛,迎着他目光,一字一顿道,“属下想求大哥成全!” “求我成全?”历启文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就凭你?” “凭两情相悦,凭我能让她变得更强,凭我……能护她一世周全!”周开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他很清楚,对付历启文这种护短的天骄妹控,任何的退缩和示弱,都只会换来鄙夷和不屑。 唯有展现出足够的实力、胆魄和担当,才可能赢得认可。 “护她一世?”历启文向前踏出一步,威压轰然暴涨,“你拿什么护?就凭你这金丹一层的修为?” “就凭我敢站在这里,跟大哥说这番话!”周开毫不退让,体内法力气血奔涌,“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大哥若真疼她,便该信幽瓷的眼光。” 这番话,句句都说在点子上,既表明了决心,又将了历启文一军,甚至暗戳戳地夸了历幽瓷的眼光好。 历启文果然被噎了一下,脸色愈发阴沉。 他拔起长枪,枪尖斜指周开。 “说得好。既然如此,就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说这话的资格!” 一道青色水龙虚影咆哮而出,直扑周开面门! 周开瞳孔一缩,浑天锤瞬间在手,乌黑的锤体上红光大盛! 轰! 锤与枪的碰撞,灵力冲击波向四周席卷开来,吹得苏玄和高飞煌衣袂狂舞。 周开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锤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十几丈,重重砸在地上。 见周开勉强接下,历启文眉头微皱,“你练了天经?” 周开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狂气:“大哥好眼力。幽瓷说……这功法跟我很配,非要我练。” 这小子,究竟给幽瓷灌了什么迷魂汤?怒气和无奈的憋闷交织在一起,让他的枪势愈发凌厉。 历启文身影一闪,已至周开上空,长枪化作漫天枪影,如暴雨梨花,笼罩而下。 周开大吼一声,站起身来,五色华光流转周身,形成一道厚重护体灵光。 砰砰砰砰! 枪影砸在光幕之上,每一击都让光幕剧烈震颤,裂纹遍布。 光幕轰然破碎! 噗! 周开喷出一大口鲜血,胸口被枪杆扫中,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再次倒飞出去。 “最后一招。”历启文不带丝毫感情,他一步步走向周开,周身水汽弥漫,凝聚成一条栩栩如生的水龙,盘踞在他身后,龙目冰冷。 “接下,此事便依你。” 周开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燃烧着熊熊战意。 “来!” 蝉衣身同时显现,两道“蝉鸣贯脑”直刺历启文识海! 历启文分神护住灵台,水龙威势不减。 周开心念一动,三只玉臂螳螂化作幽光,从刁钻角度袭向历启文要害。 历启文早已察觉,回枪带起一片水幕,只是一荡,便将三只灵虫震飞。 趁此机会,周开身形暴涨,化作五帝真身,锤头上演化漫天大火,悍然迎上那条水龙! 灵光爆散,山石崩飞。 一道身影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山脚下。 周开双腿扭曲,浑身是血,却死死撑着一口气,没昏过去。 历启文收枪而立,看着山下。 最后一招,周开拼着重伤竟真的扛了下来。 那股子悍不畏死的狠劲,倒有几分让他侧目。 虽说他没使出真正实力,但能以金丹一层正面硬接他三招,确实是有些胆色。 他冷哼一声,转身返回洞府前,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这小子骨头也够硬,勉强……配得上自家妹妹。 天巧楼。 周开双腿裹着厚厚的绷带躺在榻上。 一众红颜围在旁边,嘘寒问暖,眼中满是心疼。 他是被苏玄和高飞煌捡回来的,还带了一瓶历启文扔下的疗伤药。 “好了好了,我没事,断几根骨头,换个大舅哥,值了。” 周开龇牙咧嘴,却笑得开怀。 历云眠调侃道,“可惜我大哥转了性子,不然还得挨一顿打……” 第227章 合伙开店搞事情 不过三日光景,周开便已能下地,筋骨活动间发出噼啪爆响,旺盛的气血冲刷着四肢百骸。 历启文下手虽重,却没留暗手。 周开试着催动灵力,只在经脉拐角处感到一丝滞涩,看来那瓶丹药确实不凡,伤势已无大碍。 历启文并未再来找麻烦,只是每日守在历幽瓷闭关的洞府外,不让任何人靠近,包括周开。 周开倒也乐得清闲,每日不是被林知微按着肩膀,就是被陈紫晴投喂各种灵果,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 伤势痊愈,周开便在问星酒楼设宴,款待苏玄和高飞煌。 雅间内,四人落座。 沈寒衣依旧是那身白裙,对席间的喧闹恍若未闻,只专注于面前那杯氤氲着白气的灵茶,仿佛那里面藏着一套绝世剑法。 “恭喜周师弟、沈师妹,双双踏入第三境,前途无量。”苏玄举杯,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盖过窗外喧嚣,话语熨帖得让人心生暖意。 “同喜同喜。”周开笑着回敬。 高飞煌则是一副挤眉弄眼的骚包模样,他端着酒杯,却不看苏玄,反而用神念给周开传音:“恭喜周师弟啊,不仅修为大进,还抱得美人归,大小姐与剑仙子这般绝色,啧啧,师兄我羡慕得紧。” 周开嘴角一抽,懒得理他。 高飞煌这才哈哈一笑,仰头把杯中物灌进喉咙,开口道:“师弟师妹,你们可知晓‘护道人’一事?” 苏玄原本带笑的眼眸微微一敛,放下了酒杯,杯底与桌面接触时,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周开点头:“听幽瓷提过一些。” 苏玄追问道:“那不知,你们二位,是谁给少主当护道人?” 高飞煌的笑声戛然而止,苏玄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雅间内一时间只剩下窗外的风声。 “幽瓷说,她若能解决鬼体隐患,便要争一争圣女之位。”周开坦然道,“我与寒衣已经应下,做她的护道人。” 苏玄与高飞煌目光一触即分,前者若有所思,后者则摸着下巴,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心中暗忖,“得,这下真成对手盘了。” 苏玄道:“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言,可少主心气高,非要争上一争,家主便也同意了。” 高飞煌一拍大腿,夸张叫道:“坏了!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对手?我可是少主那边的人!说好了啊,将来谁也别下死手!更不能暗地里下黑手!” 他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便感觉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沈寒衣清眸微抬,淡淡道:“黑手不会,但一定全力以赴。” 高飞煌挑了挑眉,“剑仙子如此认真?” 苏玄也跟着解释:“本来飞煌师兄藏得挺深,我也不知他底细。谁知大半个月前在衍天峰下,他竟陷入一座幻阵,着了别人的道。他直接以力破阵,这才暴露实力。” 周开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来了兴趣:“是何人所为?” 高飞煌撇撇嘴,灌了口酒,有些郁闷:“对方布阵远观,并未出手,我上哪儿知道去?不是宋杨两家的狗东西还能有谁?” 周开忽然一笑,看向高飞煌:“高师兄,既然他们不仁,我们何必守义?我有个生意,不知你有没有兴趣。” 高飞煌奇道:“什么生意?” “与其背后抱怨,不如直接打上门去。”周开说道,“我想在劫渊谷治下核心的仙城,开一家大型商铺。” 高飞煌一听,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嚯!周师弟,我前脚刚说不内斗,你后脚就抄家伙来抢我家生意了?” “高师兄误会了。”周开摆摆手,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的意思是,我们联手,把店开到宋家和杨家的地盘上,最好就开在他们商铺的对门,天天给他们添堵。” “虽说动摇不了他们的根基,但恶心一下他们,总是好的。” 高飞煌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道:“这个我喜欢!妈的,敢给小爷我下套,不给他们找点不痛快,我就不姓高!” 苏玄思索片刻,也点头道:“辉城是我宗治下最大的仙城,由宗主所在的通天峰一脉亲自镇守,城内秩序井然,各方势力盘根错节,但也相对公平。你们若是有意,可以选在此处。” 辉城? 周开想起来了,当初为了刷好感度,他曾带鱼摆摆去辉城大吃一顿,那座仙城的繁华景象,至今还历历在目。 而且辉城距离劫渊谷山门不远,往来也方便。 高飞煌嘿嘿一笑,显得胸有成竹:“辉城我熟!我家在辉城的地盘,那是祖上传下来的,肯定不能让给你。不过,我倒是可以想办法,让你在宋杨两家商铺的眼皮子底下,弄到一块风水宝地!” 他随即又问:“师弟你要卖什么?总不能卖大路货吧?” 周开暗忖片刻,他资源生产线已经初具规模,且有系统存在,丹、阵、符、器只要炼成皆是上品,说道:“我这边的货,主要是质量高,价格便宜……” 一壶灵酒见底,商铺的雏形已在三人的合计中渐渐清晰。 苏玄对经商兴趣不大,但还是入了一成股。高飞煌神通广大,负责打通关节、处理各种明面暗面的麻烦,占了三成。 剩下的六成,自然归属周开。 桌上杯盘狼藉,几人都带着微醺的醉意,这才起身告辞。 高飞煌一把揽住周开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把他拖到一处没人的廊柱后。 “周师弟,嘿嘿……”高飞煌搓着手,一脸你懂的表情,“我听说这问星酒楼,乃至整个问星门实际上是你的产业?” 这事周开也没瞒着,他点点头。 “那就好办了!”高飞煌的笑容愈发猥琐,“师兄我早就听闻,问星门内美女如云,个个国色天香。师弟你……不打算让为兄开开眼界,见识一番?” 周开很想把这家伙的嘴给缝上。 让高飞煌去见识?见识什么? “飞煌师兄,你误会了。”周开的表情古怪起来,像是吃了只苍蝇,“问星门……实际上是我养金丝雀的地方。” “金丝雀?卧槽!师弟,你牛啊!整个门派都是你的……佩服,佩服!” 周开嘴角抽搐:“师兄何不去钱家?” 高飞煌闻言,顿时垮了脸,一副索然无味的样子:“你有所不知,钱家那些庸脂俗粉,除了他们族长的小孙女还算水灵,其他的……唉,不合我口味,实在下不去手啊!” 看着高飞煌那副挑剔的模样,周开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这家伙,不仅骚包,还是个究极颜控! 高飞煌见周开不语,又凑近了些,压着嗓子道: “师弟,你我一见如故,又是生意伙伴。你偷偷告诉师兄,这上青城里,哪家的姑娘,又好看又奔放的?” 第228章 回宗 周开看着高飞煌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心中一阵无语。 “师兄你堂堂金丹大修,难道还压不住这点欲望?” 高飞煌一听,非但不以为耻,反倒把胸膛一挺,嗓门都高了三分: “师弟此言差矣!我花费百年时光,历经千辛万苦修到金丹,难道就是为了清心寡欲、自断尘根,当个活太监?那不成笑话了!” 他一巴掌拍在周开肩上,说得那叫一个理所当然: “就像少主揍你,难道他会压制境界,与你同阶一战?不都是以大欺小,图个念头通达嘛!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求个随心所欲,若是处处压抑自己,那还修个什么仙!” 周开揉了揉眉心,决定快点打发走这个麻烦精。他眼珠一转,忽然想起一桩传闻。 “我听说城北有一家醉花间,里面的花魁个个才艺双绝,容貌更是顶尖。最关键的是,她们卖艺不卖身,极有风骨。” “卖艺不卖身?”高飞煌一听这话,眼都直了,他舔了舔嘴唇,笑得不怀好意。 “有挑战性,我喜欢!越是带刺,采摘起来才越有成就感!师弟,够意思!等师兄我凯旋归来,再与你痛饮!” 话音未落,高飞煌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城北而去,那猴急的模样,仿佛晚去一息,花魁就要被人抢走一般。 看着那道火急火燎的流光,周开失笑摇头,心里暗道这醉花间的老板娘怕是要头疼了。 同时反复咀嚼八个字,“以大欺小……以境压人……” 他转身回到问星楼,径直走向后院深处。 夜风一吹,酒意散去三分,周开的眼神也随之锐利起来。 辉城的店铺计划,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他唤来贺心柔。 片刻后,贺心柔脚步轻盈地走来,她今日着一袭青衣,行礼时发髻上的玉簪微微一晃:“前辈有何吩咐?” 周开直接开口:“最多两个月,我就要离开上青城。我这边需要一批信得过的人手。问星门内,你有多少姐妹?” 贺心柔微微一怔,随即答道:“回前辈,算上奴家与青璃,总共二十三人。” 她有些意外,忍不住追问:“前辈不是说,至少还有半年时间吗?” “计划有变,提前了。”周开言简意赅,不愿多作解释。 他继续道:“这剩下的二十一人中,凡是修仙百艺已经入门的,或者平日里修行特别勤快的,你都挑出来。” 周开暗忖道:“我要开的商会,必须要有自己的产出,这些女子正好合用。” 贺心柔闻言,立刻在心中盘算起来:“前辈,会炼丹和制符的女弟子各有两人,技艺尚可。炼器一道,暂无女弟子通晓。至于阵法,太过玄奥,整个问星门都无人习得。” 她又思索片刻,条理清晰回道,“她们皆感念您的恩德,修行都很勤奋,若前辈要委以重任,有几人心思细腻,性子沉稳,是上佳之选。” “很好。”周开点点头,“那就总共挑十人出来。” 他略一思索,神识探入储物袋。之前的拍卖会上,他卖出二十个筑基名额,陈紫晴炼丹技艺高超,一份材料常能炼出两枚筑基丹。多出来的那枚,自然被他昧下。 如今他身上,还剩下十八枚筑基丹。 他取出一个玉瓶,从中倒出八枚,递给贺心柔。 “这八枚筑基丹,你拿去。若有优秀弟子,可赐下一枚作为奖励,助他们早日筑基。” 周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贺心柔的失神。“半年之内,让那十人做好准备,随时动身前往辉城。” “是!心柔遵命!”贺心柔俯身深深一拜,声音都微微发颤。 一个月后,灵山一间密室石门缓缓升起,莫千鸢从中走出。 她周身法力激荡,气息比闭关前不知强了多少,已然臻至筑基后期。 又过了半个多月。 历幽瓷那座被层层阵法笼罩的洞府,终于有了动静。 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疯狂涌入其中。 紧接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弥漫开来,一半炽烈,一半森寒,两种极致的力量交织盘旋,却又泾渭分明。 “轰隆!” 石门缓缓向上升起。 一道绝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历幽瓷一袭黑裙,俏立于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肤色在洞内幽光的映衬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原本亮起的眼眸,在看清来人后,那一点光迅速敛去,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不是他。 历幽瓷环视一圈,并未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蹙起秀眉,看向历启文,问道:“周开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紧张:“你没把他打坏吧?” 历启文的脸瞬间就黑了,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 自家妹妹出关,不先问问自己怎么来了,开口就是那个混蛋小子!还担心自己把他打坏了?自己就那么像个恃强凌弱的人吗? 他板着脸,心中吃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他好得很,死不了。” 迎着妹妹那怀疑的目光,历启文太阳穴突突直跳,最终只能深吸一口气,硬邦邦道: “此间事了,回宗吧。” …… 周开将自己亲手栽种的筑基丹灵药悉心收好,又带着问星门两个女弟子去见历云眠。 “云眠,我给你找了两个侍女,都是机灵人,往后让她们照顾你。” 历云眠的目光在那两人身上一扫而过,便再也挪不开,死死锁在周开脸上,眼神里意味难明。 周开迎着她的目光,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温声道:“娘子只管安心修炼,五十年内便可结婴。” “罢了,”历云眠懒懒地挥了挥手,目光却始终胶着在周开脸上,半晌,才幽幽一叹,“你本也不是能在一地安生的人。问星门,我替你看着,至于护道人……你要当心。” 辞别历云眠,一行人登上历启文的宝船。 船行风中,历幽瓷的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周开。 可每当周开有所察觉,那道目光便如受惊的兔子般倏然跳开,只留一个清冷的侧脸。 周开察觉到那道灼热又躲闪的视线,心中好笑,干脆扭过头去,假装欣赏船外云景。 直到历幽瓷终于忍不住,冷哼一声:“你看什么?” 周开这才慢悠悠转头,笑道:“看你啊,不知我们家幽瓷仙子闭关之后,又厉害了多少?” “不知道。”历幽瓷嘴角微不可察地翘起,语气装作清冷,“同阶之内能把你按在地上打。” 宝船破开云海,星月轮转十五次,下方山河变幻如浮光掠影,终在一座大型仙城停驻,众人借传送阵,回归劫渊谷。 …… 抵达太极峰后,历启文扫了一眼周开身后那群莺莺燕燕,他下颌线绷得死紧,压着火气对历幽瓷说话。 “你若受了半点委屈,立刻传讯于我!” 他甩下这句话,又用眼刀狠狠剜了周开一下,才重重一甩袖袍,驾着遁光飞走。 莫千鸢在前往衍天峰云梦居之前,她目光落在周开身上,没说什么废话,只留下七个字:“两个月,我来一次。” 说罢,她转身,道袍的衣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线,再无片刻停留。 众女如今皆是筑基以上修为,身份不同往日,住在一起显然不合适。 陈紫晴拉着姐姐的手,雀跃道:“姐姐,我们选那座带药圃的庭院好不好?” 林知微则看中一处翠竹林,对周开浅笑道:“小女子想在这里亲手搭一座竹楼,感觉会很安心。” 沈寒衣一言不发,寻了最偏远一处断崖,剑意冲霄,划定了自己的清修之地。 历幽瓷与鱼摆摆,则各自回了山腰和山脚。 周开让历岚音与自己同住,他立于自己的洞府门前,回头看着身后一字排开的十五名侍女,摸着下巴,忍不住喃喃自语:“洞府还是小了点,不够住啊……” 他刚把事情分派下去,王巧巧便领着两个侍女走了过来。 “相公,我把她们接过来了。” 正是春桃、夏荷。 十多年过去,两人修为进展缓慢,堪堪炼气中期。 眼前的春桃夏荷,早已不是记忆中青涩的模样。 她们的眼神里少了些跳脱,多了些安稳,身材也比之前丰腴许多。 “她们三十岁多了吧?”周开暗忖。 “见过老爷。”春桃夏荷二人见到周开,连忙敛衽一礼。 周开随意“嗯”了声,目光掠过她们的脸。 两人低眉顺眼,站姿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拘谨,哪还有当年的半点活泼劲儿。 周开沉默片刻,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温和不少:“以前是我没顾上你们。往后就留在我身边吧,修炼资源不会少的。” 两女闻言,低声应是。 周开见两人神情稍缓,才道:“先随我来,你们就住我洞府,替我照看灵药。” 然而,三人还未踏入洞府大门,头顶的天光仿佛骤然一暗! 金丹后期! 几乎在周开感觉到压力的瞬间,两道身影已一左一右出现在他身侧。 右侧空气一荡,沈寒衣已持剑在手,剑光映着她眸中的警惕,剑未出鞘,锋芒已至。 左侧的阴影里,历幽瓷无声滑出,黑裙上冥火纹路一闪而逝。直到看清来人,眼神里寒意才缓缓散去。 天空之上,一中年修士凌空而立,他看到历幽瓷便收了几分威压,遥遥拱手。 “唐帆见过历真传。” 说罢望向周开、沈寒衣二人,带着金石之音,问道,“敢问二位,可是太极峰的周开师弟与沈寒衣师妹?” 周开将沈寒衣往身后拉了半分,这才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礼,朗声道:“确是我二人,不知师兄驾临,有何指教?” 唐帆目光定了定道:“宗主有谕,命周开、沈寒衣,即刻前往通天峰见驾,不得有误。” 第229章 一问故人二问情 周开没有立刻回话,心念一动,一道神识传音已送入历幽瓷耳中。 “宗主召见,什么路数?” 历幽瓷言简意赅:“你与沈寒衣初入第三境,按宗门规矩皆需面见宗主,去便是。” 周开听罢,不再犹豫,对唐帆再一拱手:“既是宗主召见,弟子自当遵从,劳烦师兄引路。” 唐帆点点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周开沈寒衣二人,驾起遁光紧随唐帆而去。 三人飞遁,下方的通天峰不断拔高,峰顶隐于云海,神识竟也探不到尽头。 越是向上,灵气越发粘稠,几乎凝成实质,在山间冲刷出七彩霞光。不时有仙鹤引颈长鸣,穿云而过,古老的钟声自峰顶传来,洗涤心神。 唐帆带着二人落在一处宏伟的白玉广场。 广场尽头,一座百丈巨殿如山岳般盘踞。“通天殿”三个大字刻于其上,笔锋如龙蛇狂舞,每一划都似蕴含天地至理。 “二位随我来。”唐帆语气平淡,当先步入殿中。 穿过大殿是一片深邃的星空! 眼前星辰万千,每一颗都循着莫测的轨迹运行,更有星河如带,在黑暗中静静奔流,让人分不清虚实。 周开凝神去看,神识甫一接触,便如泥牛入海,竟无法分辨这星空是真是假。 他心中骇然,这就是元婴的大神通?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眼前的星空忽然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 斗转星移,光影变幻。 再回神时,周遭一切都变了模样。 浩瀚星空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幽竹林。 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光影斑驳。一旁溪水叮咚,送来湿润的草木气,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茶香。 周开与沈寒衣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座凉亭的边缘。 亭中石桌旁,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正对二人,指间捏着一枚白子,对着空无一人的棋盘,像是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这中年人身上没有半分灵力波动,就像一个凡人。不用肉眼观看,根本无法察觉,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间。 他没有像历绝峰那般逸散出丝毫气势,他只是静静坐在那,却让周开感觉与见到历绝峰那时一样,这片竹林,这条溪水,甚至吹来的风,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周开心中剧震,暗忖:“刚才那片星空,难道只是他眼中的一幅景象?” 唐帆走上前,对着中年人恭敬一拜:“宗主,周开、沈寒衣已带到。” 说罢,他便悄然退下,身形融入竹林阴影,消失不见。 中年人缓缓抬起头来。 他长相古拙,面容清瘦,他的眼瞳里只有两片缓慢旋转的星河,深邃得仿佛能将人的视线都吞进去。 周开与之对视一瞬,便感觉元神都要被吸入其中,连忙低下头。 “不必站着,坐。”劫散星的声音温和。 周开与沈寒衣不敢怠慢,上前躬身行了大礼:“弟子周开(沈寒衣),拜见宗主!” 两人依言在石凳坐下,身姿笔挺,不敢有丝毫放松。 劫散星的目光先落在沈寒衣身上,缓缓开口:“沈寒衣,令师尊为何人?” 沈寒衣清冷的嗓音响起:“家师道号‘无回剑’。” “无回剑……”劫散星眼中星河流转,似乎在追忆什么,片刻后才道,“原来是无回前辈,可惜……” 周开暗自心惊。寒衣师父同为第四境,宗主竟口称前辈,可见其资历之老。 只是这“可惜”二字…… 沈寒衣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问道:“宗主,家师他……” 劫散星叹息一声,道:“无回前辈,确已陨落。” 沈寒衣的银白长剑发出一声凄切的悲鸣,剑意透体而出,她眼底深处,暗红色的旋涡一闪而逝。 “蚀心门。”劫散星吐出三个字,毫不在意沈寒衣那股气息,“他神魂被人抹去。只留下一具肉身,炼成了一具人傀。与阴墟宗的炼尸之法不同,阴墟宗炼化死人,而蚀心门,专挑活人下手,抹其神魂,控其肉身,手段更为歹毒诡异。” 沈寒衣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过了许久,她才问:“宗主可知,是何人所为?” 劫散星道:“多半,是曲老魔那一脉的手笔。” 沈寒衣不再说话。 劫散星目光转向周开:“你们两个底子不错,只用十几年就到了第三境,算是我宗千年不遇的好苗子。” 周开起身拱手,正欲说些机缘巧合的说辞。 劫散星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机缘人人有,不必多言。” “本欲唤你们前来,见见我宗天骄,顺便为你们二人传下《无法无字天经》。不过……”他话锋一转,“我观你们已得历家传法,那便罢了。” “通天峰执掌宗门权柄。历、宋、杨三家的《无法无字天经》,都只有前十二层。后三层,乃我通天峰历代先贤呕心沥血,推导演化而成。你们可愿改换门庭,入通天峰一脉?” 周开躬身道:“谢宗主厚爱。晚辈二人答应了要给一位真传护道,待其功成,届时自然会归于通天峰一脉,听候差遣。” 劫散星哦了一声:“是为启文真传,还是幽瓷真传护道?” “是幽瓷真传。”周开答道。 劫散星眼中星光微闪,他抬手,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水镜浮现,映出的正是历幽瓷的模样。 他看着镜中与历云眠有几分相似的眉眼,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挥散水镜,目光重新落在周开身上。 “你为幽瓷护道,很好。”他话锋再转,语气变得幽深,“那你与她姑姑,云眠长老,又是何关系?” 周开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瞬间想起鱼摆摆所说的传闻。 劫散星,原名宋不然!他与历云眠关系极差!甚至历绝峰都因此要跟他不死不休! 但周开与历云眠之事,本就没打算瞒着宗门高层。此刻若有半分迟疑,反而更显心虚。 周开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坦然迎上那双星河般的眼眸,朗声道:“云眠长老与晚辈情投意合,已结为道侣。” 劫散星听完,脸上竟无半点波澜,只是微微点头:“原来如此。你们二人如今只有长老头衔,并无实职,正好可以潜心修炼,稳固境界。去吧。”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二人可以离去。 周开与沈寒衣再次行礼,随后转身,一步步走出这片幽静的山林。每一步,都感觉背后那双星河眼眸在注视着自己,如芒在背。 待二人走后,凉亭中的劫散星双眸开合。 刹那间,竹林、溪水、凉亭,这片雅致山林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化为泡影。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再度降临。 只是此刻的星空,不再平静。 星空之中,无数星辰脱离轨道,疯狂对撞,在爆炸中归于寂灭。这片混乱的星海,正是他此刻的心海。 一座棋盘无声浮现在他面前。 劫散星身形一晃,以自身为子,立于棋盘天元。剩余三百六十颗棋子化作流星环绕他飞舞,引动星辉,却无一子落下。 子落,万星摇。可此刻,星已自乱。 他心烦意乱地一挥手,棋盘散去。 又翻手取出一枚温润的传讯玉牌,一缕细长的线香燃起,指尖轻轻点在玉牌之上。 青烟袅袅,玉牌亮起微光。 过了许久,玉牌里才传来一个女声,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疑惑。 “宋不然?” 只此三字,劫散星浑身一震,猛地掐灭了长香,中断了传讯。 星空震荡得更加剧烈。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捞起一片虚无的星光。 星光在他掌心明灭,最终彻底黯淡。 他肩膀垮了下来,那一身宗主的威严气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个普通男人的疲惫。 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眼中星河翻涌,最终化为一声低不可闻的喃喃自语: “若非有那该死的祖训,历、宋、杨三家不得联姻……哪里还轮得到周开那小子?” 第230章 宗主大人,夺妻之恨了解一下? 走出通天殿,山风迎面,凉意浸骨,却浇不灭周开与沈寒衣背后的灼烧感。 殿门已闭,那眼眸仿佛仍烙在二人背后,审视着他们每一步的起落。 唐帆快步迎上,递出两枚令牌:“周长老,沈长老,这是二位的身份令牌。宗主有令,二位可自行开辟道场,招收弟子。” “有劳唐师兄。”周开接过令牌。 令牌一面是古朴的‘劫渊谷’三字,翻过来看,则刻着各人姓氏。 他与沈寒衣对视一眼,指尖逼出精血,滴落其上。 精血触及令牌,如水入海绵,瞬间消失无踪,下一刻,二人神魂皆是一震,与那玉牌建立了某种玄妙的联系。 再握住令牌时,那股冰冷的玉石质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与自己神魂相连的温热。 令牌入怀,二人身形拔起,化作流光径直射向太极峰。 …… 太极峰顶,周开洞府前。 历幽瓷立于洞前,见两道光华落下,紧绷的嘴角才不自觉地松缓下来。 “如何?” 沈寒衣一落地,只用了三言两语交代完见宗主的情形,便直入正题:“幽瓷,蚀心门曲老魔,你了解多少?” 提及仇敌,沈寒衣眸光一厉,剑气在瞳孔深处凝聚,透出森然杀意。 历幽瓷秀眉微蹙,沉吟道: “曲老魔,化神境的大修士,凶名赫赫。 当年覆灭孤鸿殿,他们那一脉正是蚀心门主力。 光是此獠座下,有名有姓的元婴就有七位。 这等层次的生死搏杀,我们从一个寻常蚀心门筑基弟子脑中,搜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周开拍了拍她的肩膀: “寒衣,这仇得报,但不是现在。 化神修士,吹口气就能灭了我们。想找他们算账,我们起码得自己也修到那个境界,才有跟他掰手腕的资格。” “我知晓。”沈寒衣语气无波,但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剑柄。 周开看她眼神依旧清明,只是战意高昂,便知她道心稳固,这才暗松一口气,转而望向历幽瓷: “宗主还问了我一个奇怪问题。他似乎很关心我的私事,特意问我与云眠是何关系。” 这话一出,历幽瓷先是一愣,随即眼神幸灾乐祸。 “不就跟你之前遇到的事情一样嘛。”她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 周开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历幽瓷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道:“咱们这位宗主大人,还是宋家少主,名唤宋不然的时候,对我那位姑姑可是很有想法。结果嘛,被我爹知道了,直接打上门去。” 周开:“……” 周开眼角抽搐,脑子里嗡嗡作响。 搞什么?宗主居然是我那懒散云眠的旧日追求者? 历云眠可是主动投怀送抱,食髓知味,恨不得天天挂在周开身上的那种! “然后呢?”周开追问,呼吸都不自觉地停了一瞬。 “然后?”历幽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想起了什么趣事,“然后我爹就吃了大亏。 具体怎么回事,家里里盛传宗主好不要……手段诡谲,我只听长辈偶尔提过,说我爹那次之后,闭关养了好一阵子的伤。 反正从那以后,他对宗主大人就恨得牙痒痒。” 周开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干咳一声掩饰尴尬,试探着问:“那现在,宗主和我岳父……兼大舅哥,们俩谁拳头更硬?” “不知道。”历幽瓷摇摇头,“他们都多少年没动过手了。再说了,年轻时候那点风流恩怨,算个什么?” 周开听她语气轻松,心中稍定,他摸着下巴琢磨道:“听你这意思,历、宋、杨三家虽有争斗,但其实关系还算不错?” “不然呢?”历幽瓷反问,“真刀真枪拼个你死我活?那不成魔道了?我们跟魔宗那边,都是边打边谈,打是为了在谈判桌上拿到更多好处。三家同气连枝,只是内部资源分配有倾轧罢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一点不同。我们这些真传弟子之间,切磋都是浅尝辄止。但为我们护道的那些外姓修士,是真的能见血的。” “劫渊谷真有意思,历、宋、杨的真传宝贝得很,外姓人就打生打死。”周开咂咂嘴。 一旁的沈寒衣却有不同看法:“大派自有其规矩。在孤鸿殿,同门之间都可生死相搏,各安天命。劫渊谷内,弟子可以动手,但不得损人根基,已经算得上仁慈。” 此言一出,周开与历幽瓷皆是一默。 相比孤鸿殿,劫渊谷这种护犊子的规矩,确实算得上是温床了。 沉闷中,周开忽然看向历幽瓷,目光灼灼:“幽瓷,你如今觉醒了体质,可对炼化蝉衣身有益?” 周开话音刚落,历幽瓷周身的气息就变得飘忽不定,仿佛不再是一个活人,她瞳孔深处,一点极寒的幽光缓缓旋动,随即隐去。 她缓缓道:“我只隐约感觉到,这个体质让我……介乎于生死之间,既像活人,又似亡魂。具体的玄妙,还需要回族里查阅典籍才能知晓。若真如我所感,那我便不必急于炼化鬼体,或许可以先行闭关,冲击金丹大道!” 三人又商议片刻,便各自散去。 周开回了自己的洞府,刚推开洞府石门,两道香风就扑面而来,春桃夏荷已俏生生立在门内。 “老爷!” 周开看着她们含羞带怯的模样,心中一阵火热。 十多年未曾采摘,竟长成了如此诱人模样。刚好云眠和贺心柔两个美妇不在身边,今天说什么也得…… 周开低笑一声,长臂一舒,便将两个温香软玉的身子勾到怀里,一手一个,捏了捏她们的腰肢,坏笑道: “长高了,也长肉了,让老爷我好好检查检查。” “老爷……”两人娇呼一声,脸上飞起红霞,依在他怀里几乎没了骨头。 正要有所动作,洞府外的禁制却不合时宜地震颤起来,有人在叩门。 “……” 周开揽着二女的动作一僵,脸上好不容易酝酿出的温存瞬间垮掉。 怎么回事?推倒这两个丫头,怎么就这么难?每次到关键时刻,总有什么意外! 他强压欲火,无奈地拍拍二女香肩,随即黑着脸向洞外走去。 洞府外,站着一男一女。 为首的男子身形魁梧如铁塔,浑身肌肉虬结,气息狂放。 他下身仅着一条虎皮短裤,腰间系着一颗咆哮小虎头,狰狞中透着一丝滑稽。 一头短发根根直竖,其中夹杂几缕赤红,颈上挂着一串硕大的兽牙。 他肩扛一柄门板般的巨刀,刀尖拖地,划出刺耳声响。 他身旁的女子,身量比他稍矮,却同样肩宽背厚,一身古铜色的肌肤在日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五官线条硬朗,一双眼眸与那男子如出一辙,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信念,仿佛随时准备挥拳讲理。 周开打量着眼前两人,皆是生面孔,自己何时认识过这等人物? 那铁塔般的男人一见他,立刻咧嘴大笑,声如洪钟地喊道: “大哥!” 这声音…… 周开满心疑云,这声音有几分耳熟,可记忆里,哪有这么一张阳刚霸烈的脸? 半晌,他正百思不解,那大汉又喊了一声,这回的语调和记忆深处那个哭哭啼啼求饶的声音完美重合了。 他手指向对方,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才挤出一句: “卧槽,方立哲?!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 第231章 我让你众生平等 方立哲这副尊容,和他记忆里那个小子,实在无法联系到一处。 周开眼角抽搐,将心头翻涌的怪异感压下,侧身让出一条路。 “先进来吧。” 他没好气地领着这对铁塔男女进了洞府,随口让春桃夏荷看茶。 两个丫头忍着笑,轻手轻脚退到一旁,好奇的目光不住在这对奇特的道侣身上打转。 洞府内雅致的陈设,与方立哲二人狂野的画风格格不入。 这两人杵在洞府中央,周开觉得自己的灵花异草都透着一股烤肉味,好好的仙家居所,愣是被衬成了野人山洞。 周开落座,指尖在玉石桌面上轻轻敲击,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审视。“你这身形……还有弟妹这……”他斟酌了一下用词,试图找个不那么伤人的词汇,“……雄伟体魄,是练了什么特别的功法?” 他纯粹好奇,当然,也混杂着一丝对这种诡异审美的……费解。 谁知这问题像点燃了火药桶。 方立哲双眼骤然爆发出狂热的光,仿佛终于等到了布道的机会! 他“轰”一声站起,单手握住那门板巨刀的刀柄,如同拿一根轻飘飘的树枝,摆出一个力拔山河的姿势。 他腰间那颗咆哮小虎头,随着他肌肉的贲张而猛烈跳动。 “大哥!”他声如洪钟,震得洞府嗡嗡作响,自带回音效果,“这不是普通的功法!这是我方立哲,以钢铁般的意志和无上智慧,参悟出的究极大道——金刚不坏战体肌肉霸道终极奥义!寂灭混沌破极碎界众生平等大刀!” 春桃夏荷再也憋不住,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小脸涨得通红。 方立哲的道侣段铁棠,立刻在一旁用力点头,瓮声瓮气附和:“立哲哥的奥义,天下无敌!” 方立哲似乎对这效果很满意,他高举巨刀,刀身反射的寒光几乎照亮整个洞府。 “无论面前是神魔妖鬼,还是九天罡风,在我这众生平等之刃面前,皆是一刀两断!以力破法,唯刀独尊!肌肉与兵刃的结合,才是这世间最完美无缺的大道!” “立哲哥!刀即是命!”段铁棠在一旁配合地嘶吼,双拳紧握,眼神狂热。 那门板巨刀直指洞顶,刀风激荡,连石壁上镶嵌的月光石都暗淡了几分。 然而,就在这气势达到顶峰的瞬间,他腰间那个被肌肉挤压得快要变形的迷你虎头,终于不堪重负。 “啪嗒。” 一声轻响。 缝着虎头的线头应声崩断,那颗威风凛凛的小虎头,骨碌碌滚下来,不偏不倚,正好掉在他那巨大的脚背上。 还好是另外缝上去的装饰品,不然真是要猛虎出笼了。 周开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狂跳,脑仁都在发胀。 那把刀拖地的噪音,这套“众生平等一刀流”的中二哲学,以及那自信满满又透着愚蠢的表情,混合在一起,简直就是一种直冲天灵盖的精神污染。 他缓缓抬手,用力捏了捏眉心,试图将脑子里那股嗡鸣声驱散。 “说吧,找我什么事?” 方立哲挠挠头,收起巨刀,那狂热的气息瞬间消散,又变回一个憨厚的大汉模样,他咧嘴一笑:“没事啊,我听说大哥回宗,过来看看!” 没事? 周开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碎裂,凝固成冰渣。 他想起含羞带怯的春桃夏荷,想起那旖旎的香风,想起自己被打断的好事。 就为了你这句“没事”? 一股无名火,“腾”地一下直冲头顶。 他再也绷不住了。 “很好。”周开缓缓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下一刻,他体内法力奔涌,法力凝聚的巨掌瞬间成型,一把就将还在傻笑的方立哲攥在掌心。 “大、大哥?”方立哲懵了。 周开理都不理,提着他就冲出洞府,直上云霄。 “我让你搅我好事!” “砰!”一记老拳,结结实实砸在方立哲那引以为傲的胸大肌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让你金刚不坏!” “砰!”又一拳,打得方立哲眼冒金星。 “我让你寂灭碎界!” “砰!砰!砰!” “我让你众生平等!” 高空中,周开本尊每一拳都带着破风的呼啸,磅礴气血在他拳锋上凝成暗红色光晕,拳拳到肉,闷响连成一片,专攻方立哲周身大穴。 而他那道蝉衣身则形如鬼魅,在方立哲身侧急速游走,指尖不断弹出灵光,打断他体内混乱的法力运转。 本尊拳印如山崩,蝉衣鬼指断法流,一套组合下来,打得方立哲毫无还手之力。 “嗷……大哥!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方立哲的惨叫声响彻云霄,那中二的究极大道,在周开的铁拳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轰!” 一声巨响,沉重的门板巨刀从空中呼啸着旋转坠落,“噗”一声,笔直地插进周开洞府前的广场地面,入地数尺,刀柄兀自嗡嗡颤抖。 追出来的段铁棠和两个丫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段铁棠彻底懵了,她张大嘴,看看天上那个被当成沙包打的身影,又看看眼前这柄深陷地里的巨刀,一脸茫然。 立哲哥……那天下无敌的奥义呢? 一顿酣畅淋漓的暴打之后,周开将浑身肌肉酸软,鼻青脸肿的方立哲丢在地上。 方立哲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嘴里还在哼哼唧唧。 周开拍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现在,你还觉得你的肌肉,你的刀,是究极大道吗?” 方立哲艰难地抬起头,眼神里没了狂热,只剩下委屈和不解:“大哥……为什么啊?” “蠢货!”周开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以为把肌肉练成铁疙瘩就是强大?你这身横肉,除了看着唬人,还有什么用?气血外泄,华而不实,一身力量有三成是白白浪费掉的!” 他一脚踢在方立哲的胳膊上,“你的防御,在我看来,漏洞百出。若是遇上专修神魂攻击的修士,或是擅长抽人精血的魔头,你这身肉就是最好的靶子,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段铁棠跑了过来,扶起方立哲,她虽然脑子同样不太灵光,但看着自家男人被打得这么惨,再听周开这番话,也品出几分道理。 她扶着方立哲,却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直视周开的眼睛。 “把你们那套狗屁不通的功法废了,有《无字经》托底,不费事。”周开语气不容置疑,“将外放的气血收敛回体内,凝练筋骨,打磨脏腑,你丫法修境界比体修境界还高,好好练你家的《妄道蝉经》。” “体修功法,还有刀法,大哥帮你寻来。” 说完,周开看也不看他们,转身向洞府走去。 好事被搅,兴致全无,周开现在只想关起门来清净一下。 “《游龙白玉身》等阶低了些,只有龙游太虚身法还算不错,《五帝镇狱经》能不能外传?至于刀法……” 周开脑中浮现披头散发,腰挎长刀的谢知非,“看看能不能从他那换到一部不错的刀诀。” “不对啊,历幽瓷的护道人,为啥我来花资源培养?” 第232章 玉背符文惊道心 周开念头一定,直接传音给春桃夏荷,让她们把陈紫怡和林知微带到山顶来。 王巧巧也得叫上,激活体质这事不能再拖。 正好,辉城铺子的事,也得跟她这个小财神合计合计。 他自己则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衍天峰。 在衍天峰随便找了个弟子一问,才知道谢知非已经闭关三年,正在冲金丹。 偷窥别人破境是大忌,周开还没那么下作。 他只是站在山巅,远远看了一眼谢知非的洞府。 洞府四周灵气汇聚,缓慢而坚定地向内灌注。 周开默默感受着那股灵气波动的频率,与自己当初突破金丹时相互印证。 “这灵气吸纳速度,比我慢些,但根基却实。看来,还需三年光景。” 周开心下了然,不再停留,转身化虹而去。 刀法的事黄了,周开转念就想到了铺子。想在辉城站稳脚跟,没几样压箱底的货色可不行。 衍天峰……莫千鸢也在这。 她符道传承独特,弄几张她的独门符箓去镇店,倒是不错的主意。 十年没人住的云梦居,如今在莫千鸢手下正一点点恢复生机。 荒草被拔尽,藤蔓被斩断,一切都井井有条。 空地上,处理好的妖兽资材分门别类,堆放得整整齐齐,连毛皮折叠的边角都仿佛用尺子量过。 莫千鸢正一丝不苟地擦拭着一柄制符用的刻刀。见周开的身影从天而降,她头也未抬: “夫君若是想了,便去找别的姐妹。按照我的计划,还有十五天又三刻钟,我自会去太极峰寻你。” 周开一听这话,什么狗屁符箓生意,瞬间忘了个干净。 他几步走到莫千鸢面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刻刀,随手丢在旁边的材料堆上。 “什么该死的十五天三刻钟?”周开俯身,捏住她的下巴,“老子想见我的女人,从来只看老子想不想,轮不到你那本破历法说了算!” “你!”莫千鸢眼中闪过一丝羞恼,她最厌恶计划被打乱。手腕下意识一拧,一股巧劲生出,试图挣脱。 周开懒得与她多言,拦腰将她抱起,大步走入刚刚收拾干净的阁楼。 她那身宽大的道袍之下的惊人曲线,入手尽是温软。 床榻很快便有了温度。 一番云雨过后,莫千鸢慵懒地趴着,周开这才问起符箓的事。 “我这里,的确有些传承是劫渊谷没有的。”莫千鸢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余韵,“但不适合拿出去售卖。” “为何?” “你知道,我并非宗门土生土长,是师尊在一处秘境里发现的我。这身符箓本事,也一并得自那里。” 莫千鸢翻了个身,侧躺着看向周开,“那传承名为《元辰体篆》,其中大半法门,并非在符纸或器物上制符,而是在人的肉身,乃至神魂上直接刻画符文。” 她话音刚落,又缓缓趴了回去。 随着她的动作,一片淡金色的符文在她脊背上亮起,仿佛烙印在骨骼深处。 那纹路从雪白颈后蜿蜒而下,没入腰线,构成一幅图谱。 那些符文真像活了过来,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每一道笔锋都透着一股锐气。 “这是……”周开瞳孔一缩。 “这是我操控刻刀,一笔一划,自己刻上去的。” 莫千鸢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很痛,刻画时还必须保持灵台清明,心神合一,确保每一笔都精准无误。 但好处也显而易见,我以后使用符箓时,不仅可以激发多次,威能也不会有丝毫衰减。” 她顿了顿,又道:“等我将符文遍布全身,应该就是我凝丹之日。” 周开指尖轻抚过那些符文,仿佛能感受到刻画时那钻心刺骨的疼痛。他声音有些干涩:“云眠……她也刻了吗?” “师尊?”莫千鸢轻笑一声,“她那么怕痛怕麻烦,怎么可能受这种罪。” 这个理由,周开信。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火气:“你将来突破元婴,也要用这《元辰体篆》?” “结婴何其艰难,暂且不提。”莫千鸢摇头,“那处秘境的传承并不完整,后续法门早已断绝,此法最高只能修到金丹圆满。” “这法门听着像是正道路子,但终究不是寻常之法。”周开沉声道,“将自己的人身炼成一张活符,千鸢,莫要太过执着。” “符箓便是我的道,莫千鸢直视周开,眼中没有丝毫动摇,“绝无可能废弃。” 又是一个道心稳固的。 周开暗自头痛,却也知道强劝无用。他不再多言,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心中暗忖,必须为她寻一部更好的,能在肉身或神魂上施展的传承。 念头落下,周开直接在心中对系统下令,调动一万悟性点,加在莫千鸢身上。 一万悟性,够一个筑基修士把同阶功法嚼得稀烂还能悟出新花样了。周开就不信,凭着这份悟性,她自己还勘不破《元辰体篆》的局限,说不定还能举一反三。 离开云梦居时,周开查看了一下自己剩余的悟性点,还有十一万。 他没有给自己加上。 自从迈入金丹后,他隐隐有种预感,若是悟性再大幅提升,很可能会触发一次深层次的顿悟。 眼下琐事缠身,还不是闭关静修的时候。 回到太极峰时,夜幕早已降临。 山间极阴鬼气弥漫,却少了往日那股横扫一切的神识浪潮。 “幽瓷没修炼神识了么?看来也是在为结丹做最后的准备。” 周开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身形不停,直接返回山顶洞府。 洞府内灯火通明,陈紫怡、林知微、王巧巧三女早已在此等候多时,见他回来,纷纷起身。 周开看着眼前三位娇妻,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你们三人,从今日起,各自闭关。” 他目光扫过王巧巧,见她正要开口说辉城铺子的事,“巧巧,辉城的事先放一放,暂且住我洞府,哪儿也不许去。” 陈紫怡柔顺地点头应是,林知微眼中带着不解望向他,而王巧巧则眉头一挑,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周开看着她们,一本正经道:“《乾坤合气归真玄典》与我的造化灵阳体有共鸣,能借此洗你们的道基,激发潜能。你们什么都不用管,放空去悟就行。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觉醒什么特殊体质。” 第233章 还没开业,就把仇恨拉满了! 陈紫怡和林知微前脚刚走,王巧巧憋了一肚子关于辉城铺子的话,再也按捺不住。 她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被周开一把拉入怀中,顺势坐在他腿上。 “相公!”王巧巧惊呼一声,身子一僵,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辉城铺子的事,急什么。”周开的手臂环住她纤细腰肢,下巴抵着她的肩窝,“你以后少不得要常驻,趁着现在,当然要多陪陪我。” 这话,他说得理所当然,霸道又亲昵。 王巧巧被他这番举动弄得心头微乱,却还是强撑着谈正事:“可是地皮、人脉……这些都不是短时间能……” “高飞煌。”周开打断她的话,手指在她腰间轻轻点了点,“他占了三成份子,辉城所有打点关节、地皮店铺的事,全由他出面摆平。咱们,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管备好货就行。” 王巧巧嘴上却娇嗔道:“相公,你说事就说事,手干嘛乱动?” 周开手不知何时已顺着她衣襟滑了进去,正不甚老实。 他低笑一声,“谈完了事,自然要谈谈情。” …… 王巧巧只觉自己似要化成一滩春水,神魂都飘到了九霄云外。 论及床笫间的棋逢对手,如今身边诸女,也就沈寒衣能跟周开斗上一斗…… 翌日下午。 周开立于峰顶,神识扫过,三道气息平稳悠长,显然已入深层次的闭关。他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激活三女的体质蜕变。 “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个月。” 做完这一切,调出武红绡的面板,见她气血一栏赫然是“锻骨九层”,离圆满只差一步。 周开略一沉吟,取出一枚玉简,对武红绡说了些体己话,又拿出两瓶丹药。 唤来春桃夏荷,吩咐道:“用宗门传送阵,将此物送去琼华宫,交到武红绡手上。” “是,老爷。”两女躬身领命,不敢怠慢,匆匆离去。 恰在此时,周开储物袋内一枚传音符震动,周开拿出来一看,高飞煌那略带骚包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师弟!辉城店铺已盘下,位置绝佳,包你满意!速来!” 周开眉头一挑。 这么快? 回宗不过两天。高飞煌这办事效率,未免也太惊人了些。 …… 辉城,不夜之城。 夜幕低垂,城中万家灯火亮起,灵光与阵法辉光流转,几乎要与天上的星河连成一片。 宽阔的主街上,遁光起落,灵兽拉着的华车往来不绝,两侧商铺的护店阵法灵光闪烁,一派繁华景象。 周开按着高飞煌给的地址,在城中穿行。 很快,他在一座五层高,通体由灵木建成,飞檐斗拱间挂满明珠的酒楼前,见到了高飞煌。 这位不差钱的主,今日穿了一身金丝滚边的大红锦袍,腰间挂着一圈叮当作响的玉佩法器,手里还摇着一把镶满宝石的折扇。 “师弟,你可算来了!”高飞煌一见周开,立刻迎上来,大笑道,“走,师兄带你看咱们的店铺!师兄我可是完美领会了你的意思,最后出来的效果,我总结了一下,绝对是‘低调奢华有内涵’!” 周开听着“低调奢华”四个字,心里莫名咯噔一下,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两人并肩而行,转过几条繁华的主街,周遭的氛围却渐渐诡异起来。 身边的修士身影渐稀,街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四周安静得有些反常。 两侧鳞次栉比的店铺渐渐被空旷的荒地取代,最终,两人拐进了一条幽深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片空地。 周围再无任何店铺,只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却都像是见了鬼一般,脚步匆匆,要么目不斜视假装看不见前方,要么眼神古怪地飞快扫一眼,然后嘴角抽搐着,加快脚步逃离。 周开顶着这诡异的氛围,一步步走向巷子尽头的那片空地。 当巷子尽头那座建筑物,毫无保留地映入他眼帘时,周开的脚步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随即,他的嘴角和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同步抽搐起来。 高飞煌的声音还在耳边同步响起,带着十二分的骄傲与炫耀。 “师弟你看,这楼高三层,通体刷满了流霞金,别说晚上了,就是白天也亮瞎一片!隔着半条街,都能晃瞎那些杂碎的狗眼!这就叫先声夺人!” 周开盯着那栋在夜色中爆闪着七彩金光的建筑,那玩意儿活像一颗巨大的琉璃灯球,晃得他眼睛生疼,感觉真要瞎了。 “还有门口这两尊石雕,我特地请名家雕刻的麒麟,象征祥瑞!麒麟的眼睛,我更是下了血本,镶嵌了两颗火属性妖丹,你看这光芒,直冲云霄,多有气势!这叫开门见红,霸气外露!” 周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两尊造型浮夸的麒麟石雕,眼眶里射出两道碗口粗的赤红光柱,刺破夜幕,在半空中交汇,确实扎眼,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招牌我也想好了,咱们初来乍到,不必太张扬,就叫‘还没起名大商会’,简单明了,还能给对手一种我们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感觉!” 周开看着那块巨大招牌上龙飞凤舞的七个大字,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然而,这一切都还不是最致命的。 真正让周开心肝脾肺肾一起抽筋的,是悬挂在大门两侧,那两幅几乎占据了整个门脸宽度的巨大对联! 红底金字,笔力遒劲,杀气腾腾。 左边写着:横财不入寻常处,宋财聚宝请进门! 右边写着:贱卖岂能称精品,杨头狗肉蒙众生! 横批更是画龙点睛,堪称神来之笔: 专业打脸! 周开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宋财?送财?杨头?羊头? 这他妈是生怕宋家和杨家不知道是谁在搞事啊! 高飞煌还在旁边滔滔不绝: “师弟,怎么样?这对联,自那日酒后,师兄我可是苦思冥想三天三夜才琢磨出来的!是不是既贴切又深刻?一语双关!把宋家和杨家的老底都给揭了!我跟你说,咱们这商会一开张,必……” 他话说到一半,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呃?师弟,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煞白煞白的,是不是被师兄我的大手笔给震撼到了?” 周开缓缓转过头,看着高飞煌那张真诚而又无辜的脸,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飞煌……师兄!” 他指着那栋金光闪闪、红光冲天、堪称辉城第一光污染源的建筑,手指都在颤抖。 “这……这这这??外面???这是低调?这玩意……它恨不得在脑门上刻着‘来打我啊’四个大字!” 高飞煌一脸理所当然:“瞧你说的,师兄我只动了外面,里面还是原来的样子,分毫未动。这难道还不够低调奢华有内涵?” 周开感觉自己的内涵快被这外表给撑爆了。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指着周围空旷的街道。 “你不是说这里位置绝佳吗?放眼望去,这里只有我们一家店啊!鬼影子都没一个!” “对啊!”高飞煌一拍大腿,振振有词,“咱们不是说好要在宋、杨两家门口开店吗?这里刚好是他们两家势力范围的交界处,咱们就开在中间,两边都能辐射到,多好啊!” 周开感觉自己快要心肌梗塞了。 “你这确定是打点关系,不是明晃晃地在人家脸上挑衅?” 高飞煌闻言,反而露出一副“师弟你太天真”的表情,理直气壮反问: “咱们来辉城,干的不就是挑衅吗?” “……” 周开彻底无言以对。 他现在终于明白,高飞煌所谓的“办事效率高”是怎么回事了。 这位师兄,根本就没走正常流程! 什么打点关节,什么疏通人脉,他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用最简单、最粗暴、也最拉仇恨的方式,直接怼到人家的脸上! 周开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宋家和杨家的掌柜会是怎样一副暴跳如雷的表情。 他也几乎能看见,对方家族的金丹高手,提着法宝气势汹汹前来堵门的光景。 看着眼前这座金碧辉煌,不,应该说是“凶器逼人”的商会,周开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第234章 护道人都是老银币! 周开看着高飞煌,心里那点师兄弟情谊,险些被直接干碎。 他甚至冒出一个荒唐念头:这店,这师兄,干脆打包一起端了算了! 他强行把视线从那刺眼的“专业打脸”横批上挪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要杀人:“飞煌师兄,店铺太有你个人风格,宋杨两家岂不是瞬间就知道,这事是你干的?” “知道就知道呗。”高飞煌浑不在意,反而桃花眼一挑,得意洋洋,“他们知道是我,才会掂量掂量,不敢随便动歪心思。不过师弟你放心,你和苏师弟一同参与的事,我可半个字没漏。” “飞煌兄这番手笔……”苏玄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温润中透着一丝无奈的调侃,“……恐怕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周开回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苏玄持着玉箫,衣袂随夜风轻摆,不疾不徐行来。 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座金碧辉煌的“凶宅”时,嘴角那完美的弧度明显僵硬了一瞬。 苏玄停下脚步,抬头仰望,沉默了许久。 他玉箫轻点掌心,语调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却带上几分幽意: “飞煌兄,你这楼……宝气都快凝成实质了。 不知是哪位仙家洞府落入凡尘? 这门前对联,我看笔锋里都藏着雷音,怕是上古大能醉后所书,贴在这能镇一方气运吧? 师弟愚钝,实在想不明白,我们区区一个商会,何德何能,配得上这般惊天动地的门面?” 周开在一旁听得差点笑出声,苏师兄这话温温和和,却像一根根针,全扎在高飞煌那颗骚包的心上。 还得是苏玄,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杀伤力却比自己那句“来打我啊”强了十倍不止。 高飞煌那张俊脸难得红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理直气壮:“苏师弟你不懂!上次在衍天峰下吃了闷亏,这口气不出,念头不通达!必须找回场子!” 他大手一挥,指向空旷的街道,下巴高抬,满脸都是天下我有的张狂: “今天,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苏玄眉宇间多了一丝凝重:“飞煌兄已有计较?” “计较?简单!”高飞煌嘿嘿一笑,“这第一晚,必不太平。我们就守株待兔,来一个,收拾一个!” 周开眉头紧锁:“辉城规矩森严,城内有不止一位元婴大修坐镇,严禁修士私斗。我们若在此动手,怕是会惹来大麻烦。” 高飞煌闻言,反而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开,一拍胸脯:“怕个鸟!咱们三个金丹长老在此,还怕他几个小喽啰?打完人,风紧扯呼!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周开:“……” 苏玄:“……” 三人走进店铺,里面的陈设倒是真如高飞煌所说,分毫未动,古朴雅致,与外面那副暴发户嘴脸形成了强烈反差。 三人在大堂中各自盘膝坐下,一时间,唯有烛火哔剥,静待鱼儿上钩。 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周开紧绷的心神忽然一松,一股倦意毫无征兆地袭来。 他眼前的烛火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隔了一层水雾,整个世界都在微微晃动。 不好! 周开心中一凛,这非是肉身困乏,是神魂!有人在动摇我的神魂! 周遭灵气凝滞如铁,无形之力正拖拽着他的神识下坠——是阵法! 念动瞬间,蝉衣身应声而出,一道与他无二的身影悄然脱离本体。 他心念急转,蝉衣身收敛全部气息,如一缕青烟般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刚做完这一切,周开体内法力正要勃发破阵,眼前的景象却豁然开朗! 眼前的烛火猛地一亮,恢复清明,那股压在神魂上的无形山岳也随之烟消云散。 只听高飞煌一声爆喝,声如惊雷,震得房梁嗡嗡作响:“一个破阵法也敢用两次!当真看不起我高某人吗!” 阵法已破! 周开脚下青砖寸寸龟裂,整个人如利箭倒射,轰然一声撞破屋顶,碎瓦木屑四溅中,他已悬立夜空。 管他什么城内规矩,先抓住人再说! 本体与蝉衣身心意相通,同时运转“蝉鸣窃天”! 一念起,周开的感知如潮水般向四方漫去,无远弗届。 整个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化为一张由无数灵气丝线构成的疏密大网,其中一条微弱的线,正因主人的遁逃而剧烈震颤。 抓到了! 周开毫不迟疑,伸手指着那个方向,对下方的高飞煌和苏玄高喊:“那边!别让他跑了!” 话音未落,他周身白玉光华一闪,划破夜色,径直追去。 高飞煌早已散出神识,苏玄的玉箫已抵在唇边,准备吹奏某种索敌音律。但两人都慢了一步。 他们只看到周开指向夜空,声音清晰传来。 高飞煌动作一顿,桃花眼中那份理所当然的狂傲,第一次转为真正的审视。苏玄则是轻轻“咦”了一声,望向周开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周师弟……”高飞煌咧嘴一笑,战意升腾,“有点意思!我去抓人!” 大红长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化作红色长虹,如陨星砸落,朝周开所指的方向悍然破空! 苏玄悄无声息,两人遁速远超周开,一前一后,瞬息消失在夜色尽头。 周开身形刚落,巷道尽头的景象便撞入眼帘,高飞煌那只猩红的靴子,死死钉在黑衣修士背心,脚下青石地迸裂开来。 苏玄则立于一旁,玉箫尖端在空中虚点一下,那修士体闷哼都发不出一声,周身灵机已然断绝。 他收回玉箫,对高飞煌微微颔首,“好了,留了口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茶凉了”。 高飞煌这才挪开脚,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滩烂泥,对周开一扬下巴:“你这师弟,速度太慢。” 苏玄给那人嘴里塞了一颗丹药,吊住他一线生机,这才看向周开,温声道: “神器之争尚未正式开启,碍于宗规,不能下杀手,尤其在辉城内。” 高飞煌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此地不宜久留,出城!” 三人拎起那个半死不活的倒霉蛋,化作三道流光,迅速遁出辉城。 流光划破夜幕,不多时,便落在一处荒山。 高飞煌随手将那人扔在地上,皱眉打量:“金丹一层,面生得很,不认识。” 苏玄也摇头:“我也没见过此人。” 高飞煌懒得废话,屈指一弹,一道凌厉的劲风“噗”地一声,直接洞穿了那黑衣修士的大腿! “啊!” 高飞煌用脚尖踢了踢那人的脸,声音里听不出喜怒:“给你三息,说出来路。不然,下一指头,点穿的可就是你的丹田了。” 那人疼得满头冷汗,嘴角却咧开一个挑衅的弧度,有恃无恐。 他咬着牙,冷笑道:“我命牌在执法堂收存,你们敢动我,坏了宗规,就等着跟宗主交代去吧!” 周开暗想:“这家伙倒是把规矩吃得透透的。” 高飞煌桃花眼一眯,闪过一丝杀机,却终究没再动手。 一旁的苏玄也轻捻着玉箫,沉默不语。 两人正僵持着,周开却不声不响地蹲了下来,脸上笑意温和,像是要跟他拉家常。 “两位师兄,不如让我来试试?” 周开的眼神没有丝毫杀气,反而平静如一潭深水。 蝉鸣惑心!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神识外溢。 不过三息,那修士脸上的冷笑便僵住了,眼神里的光彩迅速褪去。 高飞煌脸上的不耐烦消失,苏玄一直挂在脸上的温润笑意也彻底收敛。 这又是什么手段? 高飞煌和苏玄只看到周开与那人对视,什么都没感觉到。 可那修士的呼吸却猛地一滞,眼神开始涣散。 周开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像是老友间的闲聊:“事情办得如何了?” 那修士眼神空洞,机械回答:“回少主,又失败了。” 周开问道:“是历家那事失败了,还是另外一家。” “历家的苏玄,一直没怎么出手。”修士的回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又是高飞煌以力破阵,杨家的护道人,我也要去试探吗?” 苏玄捻着玉箫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 高飞煌也猛地转头看向苏玄,眼中满是疑惑。 “苏师弟,你有什么瞒着我们的?” 周开反手一记重拳,将那修士彻底砸晕。他这才站起身,迎着高飞煌和苏玄的目光,平静补充道: “我这招无法篡改记忆。我问了什么,只要他回去,宋家那边就会知道。” 高飞煌摸着下巴,一双桃花眼异彩连连,他绕着周开走了一圈,啧啧称奇: “好小子,你这手功夫叫什么名堂?不显山不露水,就把人的心窝子掏干净了。了不得,真是了不得!” 苏玄眼中的探究缓缓隐去,他先是失笑一声,随即那温润的笑意才重新浮现,只是这笑容比先前多了几分莫测的寒意。 他手中玉箫在指尖轻巧一转,悠然道:“宋家倒是有趣,竟派个金丹一层来试探我的‘迷障幻音’。这是觉得,我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远超金丹初期的威压自他体内一放即收,身旁的草木瞬间被压得伏地,又弹了起来。 高飞煌怪叫一声,围着苏玄转了一圈,像是第一次认识他:“我去!苏玄你个温文尔雅的也玩这套?少主让你藏的?” 周开暗道,好家伙,又一个金丹中期的老银币!之前探春舫论道,这家伙只怕连三成真本事都没用出来。 这群护道人,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 如此说来,历启文也……这么看,只有我和沈寒衣是明牌? 不行,往后行事,必须多留几张底牌。 “飞煌师兄,先别管这个了。”周开神色陡然凝重,“杨家肯定在辉城就盯着我们三个,他们到现在都没动静,回宗门再说!” 第235章 通天峰下通冥谷 归宗路上,风平浪静。 宋家并未派人追击,杨家也像是销声匿迹,毫无动静。 高飞煌一双桃花眼瞥向周开,嘿嘿一笑:“周师弟,师兄我人脉广,回头帮你再寻个好位置,开个旺铺,保你日进斗金。” 周开闻言,心中腹诽。 这家伙,说得比唱得好听。 绕了这么大一圈,还不是为了找回面子,顺便把自己跟苏玄拉过来找场子。 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那便多谢飞煌师兄。” 苏玄指尖玉箫一转,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宋家这步棋,倒是无心插柳,让高师兄这把藏锋多年的利刃,不得不见了光。” 高飞煌浑不在意,大红长袍一甩,意气风发:“正好!小爷我早就不想藏了!天天憋着修为,骨头都快生锈。咱们把那不开眼的家伙带回去,交给少主处置!” 苏玄的目光从高飞煌身上转到周开脸上,笑意不变,话锋却转得毫无痕迹,“此事,还需周师弟你传个话,请大小姐也来一趟衍天峰。” 踏入衍天峰主殿,一股混杂着古木与香火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明亮,巨大梁柱投下阴影,庄严肃穆。 周开还是第一次踏足此地。 上首宝座上,端坐一人,正是历家家主,衍天峰首座历绝峰。 历启文、高飞煌、苏玄三人站在其左手侧。 历幽瓷、周开、沈寒衣三人则站在右手侧。 历绝峰的目光落在历启文身上,开阖间不见丝毫波澜,声音却自带一股镇压万物的分量: “启文,幽瓷的蝉衣身即将大成,我还是那个意思,让高飞煌与苏玄转做她的护道人,确保万无一失。” 历启文躬身,头却未垂得太低,语气恭敬但立场坚定:“父亲,圣子之位,孩儿想争。宗门神器,孩儿想亲手去握。” 历绝峰的视线从儿子身上移开,没再多言,转而扫视下方六人: “你们皆是衍天峰未来栋梁,切记,但凡谁敢下死手,断了同门道途,我便先断了他的命。” “我等谨遵首座教诲!”周开六人齐齐拱手。 历绝峰下巴轻点,算是认可,目光重新锁定历启文,“那个抓回来的修士,你亲自送回宋家,别失了我衍天峰的礼数。” “孩儿明白。” 历绝峰随意一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但他目光却落在周开和历幽瓷身上。 “你们两个,留下。” 高飞煌冲周开挤眉弄眼,苏玄则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两人随历启文、沈寒衣一同退出了大殿。 沉重的殿门‘轰’的一声合拢,殿内光线骤敛,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威压轰然暴涨,压得周开的骨头咯吱作响。 宝座上的身影动了,历绝峰站起身,并未动用法力,却一步步踏出山岳气势,自台阶上走下。 他的视线落在周开身侧的虚空,仿佛在审视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比刀锋更冷,“我衍天峰的传承,血脉是根,道统是魂,不容一丝混淆。周开,你说对吗?” 他每踏下一步,周开便感觉肩上多了一座山。 那威压不仅针对肉身,更像一柄重锤,不断拷问着他的神魂。 周开只觉得肉身气血翻涌,但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站得笔直,平静迎上他的目光:“首座说的是。” 历绝峰终于走到他面前,相距不过三尺,目光落在他身:“那你觉得,云眠该如何传承?幽瓷,又该如何传承?我历家的女儿与姑姑,竟要与同一人结为道侣,这传承,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周开顶着那山海般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说道:“我与她们两情相悦,已结为道侣。此事无关传承,只关本心。” “好一个只关本心!”历绝峰威压再增,“说得轻巧!” 话音未落,历幽瓷一步上前,挡在周开身前,倔强地仰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爹!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无关!” 历绝峰的视线被女儿挡住,他索性越过她的肩头,再次锁死周开。 那小子脸色煞白,汗出如浆,唯独那双眼睛,像淬了火的顽石,没有半点动摇。 他看了许久,眼神里有怒其不争,有恨其荒唐,甚至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欣赏。最终,万般情绪都化作一声长叹,他摆摆手,转身上了台阶,“走吧。” 周开二人走后,历绝峰的身影在殿中淡去,唯有一道念头在他心海中盘旋不去: “那小子的眼神……像,太像了……难怪云眠和幽瓷都会……” 这个念头,让他鬼使神差般出现在了云雾缭绕的通天殿。 殿内,劫散星盘膝而坐,周天星辰图融为一体,直到历绝峰的气息扰动了星光,他那双眼眸,才慢慢睁开。 “绝峰师弟,何事让你这般神采飞扬?” 历绝峰踱了两步,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师兄,瞧瞧你这满殿星光,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年轻人的情爱,由他们闹去,你我这把年纪,还跟着乱什么心?” 劫散星面色一沉,周遭的星光都黯淡几分:“可悲的是你。我待云眠之心,从未变过,如今也早已放下。你身为她兄长,对其多年不管不顾,让她无奈之下,只能去寻一个造化灵阳体。你,有何面目在此说风凉话?” 历绝峰脸上的笑意淡去,神情变得漠然:“我为家族,你为宗门,各行其道,有何可悲?你若真放下了,又何必乱了心境?” …… 一出大殿,山风扑面而来,周开深吸一口气,才感觉胸口那块大石被风吹散了些许。 周开侧过头,打趣道:“你爹要把高飞煌和苏玄调给你,看来不是嫌我这个护道人实力不济,是嫌我这个姑爷碍眼啊。” “还有方立哲那家伙,好歹也是你的护道人,你怎么不给他弄一套好点的锻体法门,再配一套像样的刀诀?” 历幽瓷柳眉一竖,给了他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他自己是个憨货,一身气血四处乱冒,怪得了谁?再说,你倒是有空关心你小弟,怎么不见你想想我?你给过我一个灵石花吗?” 周开被她这番歪理说得一噎,又好气又好笑,“我的大小姐,天品灵根和特殊体质,难道是大白菜不成?” “哼,那不是某人自己快活,顺便办的事吗?”历幽瓷振振有词,小嘴一撇。 两人正斗着嘴,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寒衣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旧:“我想离宗一段时间。” 周开和历幽瓷同时看向她。 “你要做什么?”周开问。 “寻找一些魔性强些的天材地宝。”沈寒衣的回答简单直接,“我的剑胎,需要它们来进阶。” “不用出门。”历幽瓷忽然神秘一笑,拉住沈寒衣的手,“等圣子圣女的候选真传定下来,宗门会开放一处禁地,届时到里面去找就行了,包你满意。” 周开来了兴趣:“什么禁地?” 历幽瓷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伸出根白嫩的手指,先点了点连绵的群山,又朝着太极峰的方向一戳,“问你个问题,咱们宗门叫劫渊谷,可‘谷’在哪?太极峰的极阴鬼气,又是从哪冒出来的?” 周开懒得猜谜,伸手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一弹。 “哎呀!”历幽瓷捂着额头,“你干嘛?” “别卖关子,快说!” “通天峰下,是通冥谷。”历幽瓷这才揭晓答案,“那下面镇压的全是魔物、凶魂。宗门禁地,其实就是通冥谷的入口。” 她话锋一转,又说:“而且,到时候宗门为了显摆,还会邀请其他四宗的年轻一辈前来观礼,顺便让他们也进谷历练一番。” 周开咂了咂嘴,“那我们不是亏大了?自家的后花园,还请外人来刨食?” “亏啥呀。”历幽瓷摆摆手,“琼华宫和天泉宗的圣子大典,我们也都去观过礼,得了不少好处。等紫星门的少门主汪彦即位,我们也能去他们的‘紫微星境’里逛一圈。只有玉虚门那帮牛鼻子老道,一个个只知道闭关苦修,穷得很,一毛不拔,从来都是只进不出!” 第236章 武红绡:看我眼色行事! “通冥谷……这名字听着就不是善地。”周开捏着下巴,若有所思,“那这圣子圣女的候选人,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急什么?”历幽瓷又给了他一个白眼,眼波流转间,“你这个甩手掌柜,一回来就想摘果子?” 她掰着手指,没好气地说道: “先说宋家,他们自己也清楚,就凭宋天成那点三脚猫功夫,别说现在,就是再过三十年也摸不到圣子的边儿。再加上外面风传本小姐也要下场,宋家暂且倒向杨家,凑到一块去了。至于杨家那边,杨凌的护道人藏得严严实实,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 周开听得眉头微皱:“幽瓷,你最近说话怎么总爱绕圈子,不说重点?” “哎呀!”历幽瓷忽然凑近,带着一丝幽怨,“咱们九年多没见啦!还不兴人家多跟你说会话?” 这娇嗔幽怨的调子像根羽毛,挠得周开心头一痒,骨头都轻了几分。 关系彻底公开,历幽瓷变成这样了? 周开伸手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语气软下来:“你说,我听着。” 得了台阶,历幽瓷得意地扬起下巴,轻哼道: “此次我历家气运正盛,一口气就出了我和大哥两个天骄。 所以,现在就等宋杨两家把他们的第二位候选人,还有各自的护道人磨磨蹭蹭地把人选凑齐了。 等人选全部落定,宗主他老人家才会昭告宗门,开启通冥谷。” “原来如此。”周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又闲谈数语,沈寒衣终究还是挂念着剑胎的进阶,起身道:“我先回去了。” 话音一落,人已化作一道金白剑光消失在天际。 周开揽着历幽瓷,在她唇上偷了个香,两人一路笑闹着回到洞府。 直到看着历幽瓷洞府禁制亮起,他才转身返回太极峰顶。 他穿过厅堂,直接朝主卧走去,扬声唤道:“春桃,夏荷,来我卧房。”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寂静。 屏风后,一缕微风拂过,淡青色的裙角随之飘出,历岚音如风中柳絮般悄然现身,身姿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她腰间束着一根素白丝带,更显腰肢不盈一握。 见到周开,她盈盈一拜,柔声道:“夫君。” 周开一怔,随即笑道:“岚音,春桃夏荷那两个丫头呢?” 历岚音抬眸,眼波温柔如水,轻声提醒道:“是夫君您吩咐的呀,让她们给琼华宫的武姐姐送信去了。” 周开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一个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扶着额头,脱口而出:“这两个憨货,不会是把自己也用传送阵送过去了吧?” 传个信而已,何至于亲自跑一趟,还这么久不见人影。 历岚音忍俊不禁,用袖口掩住笑意,眉眼弯弯:“夫君猜得一点没错。” 周开一时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日子一天天过去,接下来的一个月都未踏出洞府半步,日夜与历岚音厮磨。 如此勤勉,自然是为了不断跳动的体质点数,他的造化灵阳体距离下一次蜕变还差九十六万交流点。 软榻上,周开斜倚着,手里把玩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小脚。 历岚音的脚踝纤细,足弓的曲线柔美得惊人,几枚小巧的脚趾如珍珠般排列,周开指腹按上去,只觉温润滑腻,仿佛握着一块暖玉。 周开爱不释手,指腹在她足心轻轻摩挲。 历岚音只觉得一股酥麻从足心直窜上天灵盖,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只能软软地靠在周开怀里,急促的呼吸带着兰花的香气,尽数喷在他的颈窝。 她鬓发微湿,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望着周开,带着几分讨饶的意味。 “夫君……”她的嗓音软糯中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认真地说,“夫君身负造化灵阳体,这般修行对夫君进益极大。 只是……只是我修为太低,身子恢复得慢,怕是跟不上夫君的步子,反而耽搁了你。 不若……夫君先去其他姐妹那里,待岚音调息几日,再来服侍夫君?” 她快散架了。 周开听着她这般体贴懂事的话,心中一暖,低笑着将她柔软的身子更紧地揉进怀里。 他心里早有盘算:幽瓷那边一旦准备妥当,开始闭关冲击金丹,自己正好借此机会一同闭关顿悟,顺便修炼《无法无字天经》第四层。 对于境界提升,他现在还真不着急。 待到出关,有幽瓷、紫怡她们在,修为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何况看幽瓷那不紧不慢的样子,显然离正式开始还有些时日。 想到这里,他便彻底放下心来,低头吻了吻怀中佳人汗湿的鬓角,专心享受眼下的温存。 又是大半个月过去。 这天,周开正在洞府中逗弄三只玉臂螳螂,“你们要是雄虫,断不可能让你们在我洞府胡闹。就算是虫子,也不能看我的女人。” 洞府入口的禁制忽然泛起一圈涟漪,周开抬起头,眉毛微微一挑。 春桃夏荷,这两个丫头总算回来了。 “老爷!” “起来吧。”周开摆摆手,“信送到了?红绡可有回信?” 春桃从储物袋里掏摸起来,很快,桌上就堆满了一大堆琼华宫特有的灵果灵茶。 “老爷,武夫人的信,我们送到了。但是……她没有回信。” “哦?”周开眉头一挑,“为何不回信?还有,让你们送个信,怎么亲自跑了一趟,还去了这么久?” 春桃一脸认真地回道:“老爷第一次交代我们办这么大的事,我们怕不稳妥,所以就亲自去了,确保万无一失!” 周开还能说什么,只能无奈道:“行吧,你们有心了。” 一旁的夏荷接过话头,表情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有些古怪:“老爷,我们到了琼华宫,武夫人很开心,还让我们在那边住了些时日。她没有回信,只让我们转告您一句话。” 她学着武红绡爽朗的语气,清了清嗓子道:“‘告诉他,让他洗干净等着,老娘自会去寻他!’”说完,她又小声补充,“武夫人说这话时,笑得可开心了。” 武红绡要来劫渊谷? 周开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所有线索都串了起来。 “琼华宫收到了邀请……所以,武红绡才会来。这意味着……” “这意味着,圣子圣女之争的棋盘,终于摆好了!” 通冥谷,马上就要开了!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大战之前,自当尽兴。 他目光转向春桃夏荷,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既然差事办得这么稳妥,那老爷的犒劳,自然也要‘稳妥’才行。” 周开笑着起身,春桃夏荷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他一把抓住,半拖半拽地就往卧房走去。 “走,让老爷我好好‘犒劳犒劳’你们。” 卧房门‘砰’地一声被周开反手带上,一道禁制灵光在门板上一闪而逝,将两个丫头的惊呼声彻底锁在了里面。 “长途跋涉,定然累坏了。” 他调笑的话音未落,腰间猛地一烫,那枚长老令牌竟自顾自地震颤起来,发出恼人的嗡鸣。 周开眉头紧锁,手刚摸向令牌,洞府大门处竟也传来‘咚咚’的叩门声,禁制被人从外面触动了。 “啧……” 周开伸向侍女衣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那点暧昧的坏笑彻底凝固,转为一丝显而易见的烦躁。 又来? 他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这都第几次了?每次想跟这两个丫头亲近一番,总会被打搅。 她们俩莫不是天生自带什么“被打断”的倒霉气运? 周开黑着脸拿起令牌,唐帆的声音从中传出。 “宗主有令,半个时辰后,于通天峰下开启禁地通冥谷。有意进入其中的金丹长老、真传弟子,可自行挑选得力人手,速速前往,过时不候。” 通冥谷?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方才满脑子的温香软玉被‘通冥谷’三个字彻底冻结。 他挥手撤去禁制,打开洞府大门。 门一开,山间微冷的风裹挟着几道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视线扫过,为首的沈寒衣清冷如旧,历幽瓷傲然挺立,而她们身后除了小尾巴似的鱼摆摆,还多了一个身形笔挺的青年。 青年一头利落的短发,在长发飘飘的修仙界显得格外突兀。 方立哲恢复了本来身形,眉眼褪去了之前的憨厚,显出几分利落的英气。 “候选人与护道者已经全部敲定。”历幽瓷淡淡开口,凤眸深处寒光一闪而过,“神器之争,开场了。” 她见周开望向方立哲,解释一句,“除非闭死关,护道人必须入场。” 周开脑中瞬间闪过莫千鸢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摸出传讯玉牌,指尖灵光急闪:通天峰下,速来。 此刻,通天峰下已是人头攒动。 场间泾渭分明,三十多股金丹威压各自盘踞一方,另有百余名筑基境的精英弟子站在后方。 周开一行人径直走向历家所在的区域。 一直面沉如水的历启文见到妹妹,紧绷的嘴角才微微上扬,眼神里的冰霜也融化了些许。 历幽瓷自然地站到兄长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在身周撑开,让附近其他修士下意识地退开两步。 鱼摆摆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不时落到某些修士奇特的法宝上,而方立哲站在人群边缘,面对众多金丹强者的威压,依旧站得笔直。 随后而来的莫千鸢塞给周开一把符箓,想开口,但见众人没一个说话的,便咽了回去。 周开这才开始扫视全场。 不远处,天泉宗的龙羽丰一身华丽蓝袍,下巴抬得老高,眼神轻蔑地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谁都不配入他眼。 紫星门的汪彦依旧头戴金龙冠,嘴角那抹自矜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玉虚宫的青元子干脆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双目闭合,周遭的喧嚣与他仿佛隔着两个世界。 这三位天骄,竟都是孤身前来。 周开的视线最终落在琼华宫的队伍里。 杜楚瑶依然耀眼,尤其是那双玉魄金瞳,即使隔着老远,周开仿佛都能感受到其中流转的灵光。 但此刻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男人,面容虽俊秀,气息却如磐石般沉稳,隐隐给了周开一丝压力。 武红绡就站在那男人侧后方,一身劲装将惹火的曲线绷得淋漓尽致,她却毫不在意,正有些不耐烦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梢。 似乎是感知到了周开的目光,武红绡和杜楚瑶几乎同时看了过来。 武红绡眼睛一亮,大大方方地对他挤了挤眼,嘴角勾起一抹“你懂的”笑意。 杜楚瑶的目光则与他对上一瞬,其中闪过一丝慌乱,便迅速移开,仿佛怕被人察觉。 原来这就是董承。周开心中了然,目光在他和杜楚瑶之间转了一圈,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未婚夫又如何?你的女人,现在看的可是我。 “楚瑶,在看什么?”董承察觉到身边二女的异样,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最终落在劫渊谷的人群中,不咸不淡问道。 杜楚瑶眼中的金色宝光一漾便敛去,神色未变,随口应道: “没什么,只是那位历家小姐有些特别,我的眼睛看不透她。” 董承顺着她的借口看了一眼历幽瓷,轻笑道:“天品阴灵根,自是不凡。只是不知为何,迟迟未能结丹,倒是可惜了。” 他收回目光,话锋也随之转冷,“据说天泉宗龙羽丰、劫渊谷杨凌、历启文,都是此代翘楚,此次若有机会,定要称量一番。” 杜楚瑶不置可否:“圣子师弟只管去比试便是,我带武师侄进去寻些机缘。” 周开收回目光,转向身边的苏玄,低声问道:“苏师兄,宋杨两家的候选真传与护道人,可知是哪些?这通冥谷内,可许见血?” 苏玄脸上那如沐春风的笑容不变,声音却压低了几分: “候选真传,宋天成和杨凌是板上钉钉的。护道者,我只认得宋家的那三个。” 他朝不远处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周开目光扫过,宋天成身后那三人,一人气血之盛如同烘炉,竟是炼腑中期的体修,另外两个金丹初期则显得平平无奇。 苏玄继续道:“其余护道人名单,想必少主与大小姐心中有数。至于是否可以动手……这通冥谷内自成一界,天机混淆,每年都有人失足陨落。我们听命行事就好。” 他话音刚落,前方的历启文不知何时回过了头,视线越过周开,落向远处的对手。 “若碰上他们的护道人,不必留手,直接杀了。” 高飞煌抚弄着自己大红长袍的衣角,桃花眼微微眯起,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轻笑道:“正合我意。” 九天之上,祥云如海,缓缓翻涌。 三道身影在云海中对坐品茗,看似闲适,目光却穿透云层,牢牢锁定下方的通天峰。 正是历绝峰、宋家家主宋不奇,以及杨家家主杨中磊。 宋不奇呷了口茶,道:“历兄好福气,一双儿女皆是人中龙凤,此次神器之争,听说幽瓷侄女的神识,连金丹修士都要退避三舍,此次神器之争,怕是要被你历家收入囊中了。” 杨中磊在一旁附和:“是啊,我杨家与宋家加起来,也未必比得过历兄的一双麒麟儿。看来我们两家,这次只是陪衬了。” 历绝峰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玉桌相碰,发出一声轻响,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两位过誉了。小辈们胡闹罢了,最终神器花落谁家,看的还是各自的机缘。说不定,就被哪位不显山不露水的后起之秀得了去,也未可知。” 宋不奇与杨中磊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不约而同地呵呵一笑,端起了茶杯。 云海之上,笑声散去,只余下三人端坐的沉默,看似平静的茶桌上,无形的交锋却愈发激烈。 通天峰脚下的空间突然扭曲起来。 原本平坦的地面,突兀撕裂开来,漆黑的洞口向两侧无声蔓延。 裂口之下,是纯粹的黑暗,不见其底。 下一刻,魔气混杂着煞气,轰然喷发! 阴冷、暴虐、不祥……种种负面气息化作实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脚! 前一刻还嗡嗡作响的议论声瞬间掐断,全场落针可闻。 大多筑基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景象钉在原地,法力下意识地在体内奔涌,却无人敢朝那裂口踏出一步。 在这死寂之中,杨中磊的声音仿佛直接从天心落下,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还等什么?” “阵法已解,进去便是!” 第237章 欢迎来到狩猎场! “走!” 历启文低喝一声,率先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裂口。 高飞煌紧随其后,大红长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血线。 周开一行人不再迟疑,随众人一同没入黑暗。 裂口之后,天光顿失,周身陷入昏沉暮色。 一股阴冷腐臭之气灌入鼻腔,满是湿滑泥土与朽烂草木的腥味。 周开法力一转隔开浊气,眼角余光瞥见脚下,腐烂的巨菌被踩中,喷出一股幽绿毒孢。 前方,视线猛然开阔。 地底之下,竟是一座巨型山谷。穹顶高得望不见顶,只有几点幽光矿石,如寒夜孤星。 入目皆是墨绿,扭曲的巨植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投下幢幢鬼影。无数藤蔓自上方垂落,形如枯骨,无风自动。 此地的魔煞之气浓如铅汞,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 这里,就是通冥谷。 恰在此时,两道身影从侧方缓步走来。 周开目光扫过,正是杨家与宋家的两位少主。 杨凌相貌平平无奇,身着朴素,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那种。 他气质温吞,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唯独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波澜不惊,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宋天成则截然相反,他面如冠玉,身姿挺拔,月白锦袍上不见一丝尘埃。 只是他身后,那三个本该如影随形的护道人,此刻竟不见踪影。 历启文与历幽瓷停下脚步,迎了上去。 “师兄师妹。”杨凌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我们四位候选真传,不如撇开护道人,共探这禁地核心,如何?” 历启文面色不变,淡淡道:“我自无不可。” 历幽瓷清冷的目光扫过二人,声音如冰珠落玉盘:“两位师兄,宋钧、杨梓坤两位真传师兄,怎么不见人影?” 宋天成风度翩翩地一拱手,笑道:“宋钧与杨梓坤性子急,已经结伴先行一步了。” “不巧,”杨凌在一旁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我与梓坤堂弟的护道人,都在闭死关,此次未能前来。” 几句话,便将所有护道人的缺席解释得天衣无缝,同时也点明了规则。 周开站在人群后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候选真传?我看是候选影帝吧,一个个装得倒挺像。” 这群人,一个个嘴上说着仁义道德,心里恐怕早就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口蜜腹剑,笑里藏刀,这演技不去凡间说书都屈才了。 杨凌说他和他堂弟杨梓坤的护道人都在闭死关?鬼才信! 宋天成说他堂弟宋钧性子急先走了?更是扯淡! 若真如他们所说,那唯一的解释便是,杨梓坤和宋钧,正带着宋家那足足六名护道人,悄悄摸摸地躲在哪个犄角旮旯,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去呢! 这第一轮,根本不是候选真传的交锋,而是他们这些护道人之间的血腥猎杀! 历启文闻言,深深看了杨凌一眼,随即转头对历幽瓷道: “幽瓷,你修为尚浅,就不必与我们同去争那份机缘了。这第一轮,为兄便照顾你一次。出了禁地,我们再各凭本事。” 说完,他对高飞煌和苏玄道:“你们两个,跟着大小姐。” “遵命。” 高飞煌桃花眼一挑,笑意盈盈。苏玄则依旧是那副如沐春风的模样,躬身应是。 就在周开腹诽之际,身边的方立哲忍不住小声嘟囔起来。 “这地方阴森森的,鬼气都快冒烟了,怎么会说这里有机缘?”他一脸费解地挠挠头,“看着也不像能长出什么天材地宝的样子啊。” 周开闻言,也是有些好奇。 苏玄温和一笑,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处岩壁上闪烁的幽光:“方师侄你看。那便是此地独有的‘煞魂晶’。此晶石内蕴魔、煞、鬼三气,无论是炼器、制符还是布阵,都是难得的奇物。” “嘿,那玩意儿硬邦邦的,哪有这个好玩。”高飞煌甩了甩他那骚包的红色衣袖,桃花眼瞥向一丛不起眼的小草:“这里还有一种小机缘,名为通魂冥草,对滋养神识有奇效。大小姐修炼神识秘法,就常用此物。” 周开闻言暗忖,“原来通魂冥草是这里长出来的。” 他随即问道:“那少主他们要去争的地方,又有什么?” 这次开口的是历幽瓷。 她目光从那三人的背影上收回,扫过众人,清冷声线里听不出情绪:“谷地中央,有一座高台,名为‘镇魔台’。” “上有一件通天灵宝,名为‘净世盏’。” “净世盏?”周开咀嚼着这个名字。 “嗯,”历幽瓷颔首,“那灵宝常年悬于镇魔台之上,可荡涤不详,释放明澈纯净的灵光。修士沐浴在灵光之中,不仅能洗涤神魂,增进修为,靠得越近,得到的好处就越大。他们要争的,就是距离净世盏最近的那个位置。” 她收回目光,环视众人:“这一轮,我暂且不争,便在外围寻些机缘即可。” 沈寒衣银白色长剑微微嗡鸣,她看着幽暗的谷道,问道:“可否自由行动?” “不行。”历幽瓷直接否决,“我们现在分开,只会给宋杨两家逐个击破的机会。” 她眸子扫过周开、沈寒衣、莫千鸢等人,“暂时先在一起,等摸清了他们的底细再说。免得你们还没找到机缘,就先着了他们的道。” 一行人,以历幽瓷为首,沿着山谷边缘,向前探索。 周开走在队伍中间,神色平静,早已将蝉鸣窃天催发到极致。 无形的蝉翼悄然展开,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正常的波动。 通冥谷内天机紊乱,神识至此,不出十丈。 寻常神识在此受制,周开的蝉鸣窃天却直指本源。 前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周开的脚步微微一顿。 前方百丈外的乱石堆后,一丝气机探出,若有若无,如毒蛇吐信。 那气机与周遭煞气融为一体,几乎毫无破绽。 历幽瓷也是练了《妄道蝉经》的,她脚步未停,万魂幡依然握在手中,“你们,给我把那些厉鬼抓来。” 第238章 遇敌 历幽瓷话音刚落,众人皆是一愣。 不等他们细想,周开抬手朝乱石堆方向一指。 “在那边。” 鱼摆摆最是听话,闻言二话不说,拎着她那柄硕大的百变小兔锤就冲了出去,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师弟指路,小兔开路!” 沈寒衣一言不发,身形已化作一道金白剑光,后发先至。 莫千鸢眉尖微蹙,已在指间备好三张定身符,跟上队伍。 方立哲大喝一声,浑身灵力激荡,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嘴里还喊着那句他自以为很帅的口号:“邪魔外道,休得猖狂!看我方某人替天行道!” 众人皆动,唯周开未动,他的注意力不在前方的鬼物,而在身侧的历幽瓷。 历幽瓷瞥见周开未动,好看的眉毛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她顿了顿,似乎在调整语气,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棱角已悄然收敛。 “周开,你不用去抓鬼了,就在我身边,保护我。” 周开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不多言,只默默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用行动回应。 “遵命。”他凑近低语,“现在,可以谈谈杨家和宋家的护道人了吧?” 周开的气息让她耳廓有些痒,她不动声色地偏了偏头,嘴上却冷硬道:“通冥谷内,生死无论。谁与我们生死搏杀,杀了便是!” 她嘴上强硬,一缕精纯魂力却钻入周开的识海,没有半分多余的波动。 那道魂念化作两幅流动的画面,将宋、杨两家护道人的影像、惯用招式、法宝形态乃至细微的斗法习惯,都清晰地演化出来。 周开迅速消化掉这些信息。 “呵,嘴硬心软的女人。” “吼——!” 乱石翻滚,风声陡然变得凄厉,几十道扭曲的鬼影尖啸扑出。 为首的鬼物生有四臂,青面獠牙,周身煞气浓得化不开。它发出一声尖啸,率先扑向众人,身后跟着一群缺胳膊少腿的鬼影。 “来得好!”鱼摆摆兴奋大叫,双眼放光,脚下大地一沉,抡起那柄比她人还高的百变小兔锤,对着一只厉鬼就砸了下去。 “吃我一锤!喷火的小兔锤!” 轰! 锤头的小兔眼睛红光一闪,烈焰如洪流喷涌而出,瞬间将那厉鬼吞噬、蒸发,只留下一缕青烟,连惨叫都凝固在空气里。 鱼摆摆看着空空如也的前方,眨了眨眼,苦恼地挠头:“哎呀,用力过猛了。” 另一边,沈寒衣也遇到了同样的难题。 她乃天生剑胎,手中长剑为杀伐而生。一剑递出,没有多余的光影,只有一道纯粹的、笔直的光线,快到极致。 剑锋未至,凛冽的剑意已将一只厉鬼从中剖开,它甚至没能消散,就被剑意中那股破邪之力分解得干干净净。 她眉心微蹙,收敛了七分力道,横转剑身,试图用剑脊将鬼物拍晕。然而剑未及身,那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已先一步将鬼物撕裂。 对她而言,收敛杀意比释放杀意更难。 一个体修,一个剑修,此刻束手束脚,反倒成了最清闲的人。 莫千鸢清叱一声,指尖符箓飞出,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构成一个包围阵型,封死了鬼物所有退路。 整个过程如尺规作图般精确。 “定!” “缚!” “收!” 符箓灵光爆闪,化作一道道金色光链,精准地缠上厉鬼的四肢与脖颈,将其牢牢锁在原地。 “区区鬼物,也敢在本刀神面前放肆?”方立哲见状不甘示弱,摆开架势,口中高声吟唱:“厚土为凭,听我敕令!化壁为牢……哎哟!” 他一个pose还没摆完,就被一只漏网之鱼的鬼爪拍飞。 他情急之下胡乱拍出一道灵光,嘴里大喊:“土来!”那灵光打在地上,没有升起土墙,反而让地面猛地一震,那只鬼物脚下一个不稳,恰好被苏玄随手甩出的音浪绳索捆了个正着。 “可恶!竟敢偷袭!”方立哲爬起来拍着土,兀自嘴硬:“哼,算你跑得快,不然我这招‘裂地崩山斩’就让你神形俱灭了!” 苏玄并未加入战圈,他手持玉箫,在旁温和浅笑。见方立哲遇险,他才不紧不慢地抬手,将玉箫随意一挥。 嗡—— 箫身微振,一圈无形音浪扫过,其中一缕化作水蓝色光带,如活物般缠住那偷袭的厉鬼。 他手腕轻转,另一缕音浪则盘旋而上,凝成一只优雅的仙鹤,精准地一啄,将远处一只遁走的鬼物定在原地。 相比于苏玄的优雅,高飞煌的手段则要华丽得多。 高飞煌那双桃花眼在鬼群中一扫,仿佛在挑选心仪的玩具。他一身红衣在阴风中翻飞,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愈发张扬。 “小可爱们,别急着走啊,陪哥哥玩玩。” 他指间捻着一把金豆,跟撒花似的随手一扬,金豆落地,光芒一闪,竟化作十几个披着黄巾的傀儡力士,气势汹汹地组成战阵,冲入鬼群。 他弹指甩出一卷阵图,阵图悬于半空自行展开,八卦阵纹逐一亮起,投下一道光牢,恰好将三只最凶悍的厉鬼罩住。鬼物在阵中左冲右突,却始终在原地打转。 他宽大的袖口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鹰唳,一道血色闪电从中射出,众人还未看清,那血影已用利爪扣住了一只鬼将的头颅。 当一只堪比筑基后期的鬼王冲来时,高飞煌眼中玩味更甚。 他看似随意地一指,一簇比指甲盖还小的猩红火苗自指尖弹出,正中鬼王眉心,正中鬼王眉心,一道血色咒印随之蔓延开来。 血色符文亮起,小鬼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即鬼体剧烈颤抖,眼中的红光熄灭,转而变得呆滞,最后竟对着高飞煌匍匐下来。 但在周开的感知中,高飞煌体内一丝精血的瞬间抽离,和那符文构造的波动,却如黑夜中的灯塔般清晰。 他清楚地看到,那簇火苗并非法力所化,而是由一滴鲜血催发。 周开面色如常,心念急转:“这高飞煌,藏得够深。这种以血为引的秘术,有点魔道的意思……看来外界盛传劫渊谷行事无忌,并非空穴来风。” 战斗很快结束,众人押着被五花大绑的厉鬼回来。 只有鱼摆摆和沈寒衣,一个拿着锤子,一个提着剑,并无斩获。 高飞煌拖着那只温顺的小鬼王,像献宝一样来到历幽瓷面前,笑得桃花眼都眯了起来: “大小姐,瞧这批货色多精神,您的万魂幡又有新玩具了。” 历幽瓷的目光在小鬼王眉心的血色符文上停顿了一瞬,认出了这手段来历,但她什么也没说。 她抬手一招,万魂幡自行展开,黑色的幡面上,无数兽魂的虚影冲突奔腾,发出无声的咆哮,其中并无人魂,守住了正道底线。 “进去吧。” 万魂幡一出,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那些被缚的厉鬼,包括那只小鬼王,瞬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化作一道道流光被吸入幡中。 历幽瓷收回万魂幡,原本幽暗的幡面此刻仿佛有流光在其下涌动,显得饱满了几分。幡内传来兽魂撕咬和鬼物惨叫的混乱声响。 她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满意神色,随即走到一旁无人处,盘膝坐下。 历幽瓷并未立刻开始炼化,而是单手掐诀,轻轻按在幡面上,随着她指尖魂力注入,幡内的咆哮声渐渐平息。 做完这一切,她才闭上双眼。一缕缕被驯服的精纯魂力自幡中溢出,如丝带般缠绕在她身上,随即被她体表升腾的黑白二色火焰吞噬、炼化。 高飞煌踱到十丈外,大袖一甩,骚包的红衣如流火般铺在地上。他斜倚巨石,桃花眼懒懒一瞥,看似随性,眼底却已绷起根弦来。 苏玄立于另一侧,指尖在温润的玉箫上轻轻滑过,周身气息内敛,虽一言不发,却自成一方宁静领域。 有这两个家伙在,周开倒是省了不少心。 他看向身边的几个女人,笑道:“咱们也别闲着。” 周开目的明确,寒衣的剑胎,还需煞魂晶淬炼。此地的通魂冥草,对神识也大有裨益,得多弄一些。 至于方立哲,这中二少年正蹲在角落,一脸崇拜地看着高飞煌和苏玄,嘴里还念念有词,不知在模仿些什么,周开也懒得管他。 “好耶!寻宝去!”鱼摆摆最是活泼,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的蝎子,丢在地上。 那蝎子一落地,甲壳摩擦间,体型迎风暴涨,眨眼就化作一人多高的巨物,闪着寒光的尾钩高高翘起,正是她那宝贝灵宠破罡蝎。 虽叫做大黄,但现在这只破罡蝎已经通体乌黑了。 “大黄,去,给本姑娘挖宝贝!”鱼摆摆叉着腰,很有气势地指挥。 大黄晃了晃巨大的钳子,听话地钻入地下,不一会,地面就传来“吭哧吭哧”的挖掘声。 鱼摆摆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上周开的肩膀坐稳,两条小腿一晃一晃,小脑袋顶着周开头顶:“师弟,你现在可是长老了,说话要算话,带我去泡虹雾灵泉!” 周开被她弄得耳朵痒痒,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满口答应:“好,好,回去就带你去,让你泡个够。” “这还差不多。” “这里的煞魂晶纯度太低。”沈寒衣捡起一块大黄刚刨出来的晶石,只看一眼便蹙起眉头。 晶石通体灰黑,内部煞气驳杂。她指尖微一用力,晶石便无声化作齑粉,从指缝滑落。 “不合我用。” 她语气清冷,目光却望向通冥谷更深处,眼神坚定:“我要去谷底看看。” “那是自然。”周开点头,“你的剑胎最重要。” “怎么还没碰到像样点的凶魔?”莫千鸢走在另一边,略显不满。她晃了晃手中的符笔,“我新研制的几张血符,正缺些高阶凶魔的精血做引子。” 周开哑然失笑,自家这几个女人,一个比一个目标明确。 他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去,目光却骤然一凝,望向远方雾气深处。 “师弟?”鱼摆摆也察觉到不对,小脸上的俏皮褪去,变得严肃。 沈寒衣的右手已经按在剑柄上,眸中隐隐有暗红色的旋涡流转。 莫千鸢指间一错,数张灵光湛然的符箓已悄然滑出,蓄势待发。 出事了。 周开瞳孔骤缩。 此地天机紊乱,神识受压,连蝉鸣窃天都一片模糊。他当即收敛心神,动用目力远眺。 千丈之外,浓郁的阴煞雾气如被无形之手拨开,八道人影从中缓缓走出,气息森然。 宋家真传,宋均,杨家真传,杨梓坤。 两人身后,还跟着六名宋家的护道人。 周开心头顿时沉了下去。 八人,七个金丹!还有一个体修的气血之雄浑,赫然是炼腑中期! 第239章 将对将 麻烦大了。 不能往历幽瓷那边跑! 宋杨两家摆出这等阵仗,冲的不光是我们。 他们不会对真传下死手,但万一历幽瓷被擒,自己只会束手束脚,处处被动。 真传对真传,护道人对护道人,劫渊谷宗规最大! “千鸢!”周开暴喝一声。 莫千鸢心领神会,皓腕一抖,指尖灵符如蝶翻飞。 其中一张早已蓄势的金光符脱手,化作流光直冲天际! 轰! 金光在高空轰然炸开,化作一轮悬空烈阳。刺目金芒撕裂阴煞雾气,将周遭一切都染成金黄,久久不散。 这是求援信号。 高飞煌和苏玄会过来,我们往反方向撤!”周开对沈寒衣递了个眼色。 话音未落,他左臂一揽,将肩上的鱼摆摆稳稳抱入怀中,脚下法力轰然爆发,化作惊虹远去。 沈寒衣一言不发,银白长剑锵然出鞘,剑光托起她与莫千鸢,化作另一道剑虹,紧随周开身后。 “想走?”宋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身形一晃,竟带起一串残影,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真是天真。” 杨梓坤面无表情,一步跨出,脚下泛起一圈涟漪。他身形闪烁,瞬间已在百丈之外。 不过千丈之地,那八道身影已经压来,杀意如潮,渐有合围之势。 沈寒衣眼中战意升腾,瞳孔深处的暗红旋涡骤然加速,几欲噬人。 冲霄剑意甚至割裂了周遭的雾气。 “别冲动!”周开再次大喝,声音焦急,“他们人多势众,个个都是老油条,要是跟苏玄和高飞煌一样藏了一手,咱们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话音未落,宋均与杨梓坤已然出现在百丈之外,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杀你们两个初入第三境的蝼蚁,何须隐藏?”宋均语气平淡。 杨梓坤目光扫过周开众人,最终落在他们来时的方向,冷声道:“宋师兄,我们去寻幽瓷师妹叙叙旧,至少,要让她十年之内无法恢复元气。” 宋均甚至懒得多看周开一眼,只对身后六名护道人吐出四个字:“一个不留。” 也就在此时,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撕开天际,一左一右,疾驰而来。 一道红得刺眼,如烈火燎原,人未至,那股子极致骚包的气焰已经将沿途雾气灼烧得滋滋作响。 一道青得温润,似碧波万里,不动声色间,却有一股沛然莫御的威势,将煞气抚平。 “哟,这么热闹?小崽子出门没拴链子,在这里嘤嘤狂吠?”高飞煌那标志性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大红长袍在空中猎猎作响,嚣张到了极点。 苏玄立于另一侧,玉箫在指尖轻旋。他目光平静一扫,场上局势已了然于胸。 两人二话不说,身形一错,直接拦在了那六名护道人面前。 趁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周开急声传音:“幽瓷那边如何?” “放心。”苏玄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一如既往的沉稳,“我早有准备,信号升空时,我就已激发阵旗。这水月大阵,除非金丹大圆满亲至,否则休想在三天内找到她踪迹。” 周开心头稍定。 宋均和杨梓坤只是回头却只是冷冷回瞥一眼,遁光反而更快,眨眼便没入雾气深处。 “那个玩肉身的,交给我!”高飞煌桃花眼一亮,盯上了那名气血最为雄浑的炼腑中期修士,吴超。 周开脑中闪过之前历幽瓷的神念,“吴超,炼腑中期,宋家死士,修《磐石不灭体》,肉身即法宝,双拳即武器,小心。” 高飞煌嘿嘿一笑,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扑过去,“本公子最喜欢和你们这种铁疙瘩玩了!” 转瞬间,场中只剩下周开、沈寒衣、苏玄三人,直面那五名杀气腾腾的金丹修士! 苏玄声音在周开沈寒衣识海响起:“明面上都是初期,小心有诈。” “先杀一人,打开缺口。”苏玄的声音平静响起,“师弟师妹,帮我争取一息。” “好!”周开与沈寒衣齐声应道。 下一刻,苏玄将那根温润的玉箫凑到唇边。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箫音,如同山间清泉,又似情人梦呓,悄然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迷障幻音。 箫音响起的瞬间,沈寒衣动了!她一步踏出,眸中暗红旋涡如渊,十二把飞剑铮然浮现,金白剑光爆闪! 周开亦是心念一动,蝉衣身离体,悄无声息隐逆,杀机尽敛。 对面的五名金丹修士中,除了一人沉默不语,其余四人身形猛然一滞。 四人眼神瞬间涣散,变得空洞无神,仿佛神魂已被拽入另一方世界。 那名唯一清醒的修士,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法力轰然爆发,神庭中更有一尊小钟虚影浮现,硬生生顶住了箫音的侵蚀! “郑品先!你果然隐藏了修为!”苏玄脸色微微一白,显然也未料到此人神魂如此坚韧。 此人乃是宋家真传宋天成的护道人,之前一直伪装成金丹初期,此刻才彻底暴露!他真正的修为,赫然是中期! “雕虫小技!”郑品先顶着幻音的冲击,目标明确,直扑正在施法的苏玄! 然而,迎接他的,是沈寒衣的飞剑。 他周身土黄色的法力凝成厚重铠甲,竟硬撼飞剑,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般的爆响,速度仅是微微一滞! 早已扣在周开指间的两张灵符,此刻轰然引爆,光芒大放! 三品高等符箓,破天惊雷符!金罡大剑符! 周开心中一定,这可是千鸢的得意之作,以金丹法力催发,足以威胁到金丹中期修士! 紫雷与剑气交织而出,瞬间撕裂长空,直扑郑品先面门! 郑品先瞳孔骤缩,他能感觉到这两道攻击中蕴含的恐怖威能,若是硬扛,不死也得重伤。他不得不放弃突袭苏玄,转身祭出一面古朴的青铜盾牌进行抵挡。 就是这一瞬! 苏玄目光锁定在被幻音控制的四人中,气息最弱的那名金丹初期修士身上。 箫音陡然一变,从靡靡之音化作了九幽魔音! 那名金丹初期修士的身体猛地一颤,空洞的双眼瞬间被无尽的恐惧填满,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他的双眼瞪得老大,眼角迸裂,流下两行血泪。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旋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身体一软,生机断绝,直直地从空中坠落。 死了。 没有伤口,没有挣扎,就这么诡异地死了。 瞬杀一名金丹! “轰!”雷霆与剑气在郑品先的盾牌上炸开,狂暴的余波将另外三名陷入幻境的修士震醒。 他们茫然四顾,随即看到了坠落的同伴尸体,和脸色苍白、手持玉箫的苏玄,眼中瞬间被骇然与惊恐填满。 苏玄吹完最后一个音符,玉箫从唇边滑落。 他额角渗出细汗,气息微喘,却平静道:“心神耗费有些大。这个郑品先,我来全力应付。” 第240章 一曲肝肠断,两败俱伤! 另一边,周开没有丝毫犹豫。 他心念微动,灵兽袋敞开,无数黑点如墨汁泼洒,嗡鸣声起,正是那群裂背螽。 虫群嗡鸣,却未扑杀,反在空中急速交错,织成一面蠕动的活体虫盾,将鱼摆摆莫千鸢二人护得密不透风。 虫甲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颤音。 “师弟!”鱼摆摆有些急。 “护好自己,别让我们分心。”周开声音沉冷,不容置喙。 虫盾成形,他与沈寒衣视线交错,无需言语。 二人身形同时暴起,一左一右,迎向剩下的三名金丹初期修士。 那三人李威、赵虎、钱莽,皆是沙场老手,配合默契,杀机瞬间锁定二人。 瞬间,剑光如瀑,锤影如山,法力轰然对撞。以二敌三,周开与沈寒衣竟被对方老辣的攻守死死压制,一时间落入下风。 可这战场真正的中心,早已不在他们这边。 苏玄与郑品先。 “杀!” 郑品先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的音节,没有半句废话。 他脚下大地轰然一震,整个人如同一颗陨石,裹挟着山崩地裂的气势,直冲苏玄。 那身土黄法力铠甲,玄奥符文流转其上,气息更显厚重、坚凝、霸道! 郑品先竟不施展任何法术,而是将金丹中期所有的法力,尽数灌注于肉身与铠甲,要用最纯粹、最蛮横的方式,将苏玄连人带骨,直接撞成一滩肉泥! 苏玄面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不退反进,玉箫横于胸前,左手托箫,右手五指在箫孔上急速弹动,快得仿佛化作一片幻影。 嗡—— 一道高亢、清越,仿佛能撕裂金石的箫音陡然爆发! 音浪不再无形,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青色涟漪,在他身前层层叠叠,瞬间凝成一面巨大的水幕音壁,壁上水光流转,泛着寒光。 轰! 郑品先狂猛身形,不偏不倚,悍然撞上音壁! 音波水壁剧烈震荡,一圈圈毁灭波纹随之荡开,竟硬生生扛住了这石破天惊的一撞! 郑品先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暴戾。 “破!” 他双拳齐出,拳锋之上,土黄色法力凝成两只面目狰狞的土龙兽首,汇聚全身之力,狠狠砸在音壁的同一点上。 咔嚓! 音壁应声碎裂,化作漫天青色光点。 而苏玄身影,已在十丈外悄然浮现。 他指尖在玉箫上一抹,箫音斗转,由高亢化为婉转灵动,如同九天溪流,潺潺而下。 他身前那些破碎的青色光点,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瞬间汇聚,化作一条大鱼,摇头摆尾。 “花里胡哨!” 郑品先不闪不避,任由那大鱼撞上身躯。他法力一震,铠甲符文骤然亮起,一股厚重无匹之力轰然爆发。 砰! 大鱼被当场震碎,重新化作漫天水汽。 可就在水汽弥漫的瞬间,一缕微不可察的箫音,如同一根无形的毒针,悄然穿透水雾,直刺郑品先的眉心神庭! 音杀之术! 郑品先神庭中那尊小钟虚影再次浮现,钟声一响,堪堪挡住这致命一击。饶是如此,他依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神魂刺痛。 好阴险的手段! 郑品先怒火滔天,平生最恨的,便是苏玄这等笑里藏刀、下手阴毒之辈! 他不再保留,猛地一拍胸口,喷出一口精血。 那口精血并未消散,反而融入他身前的青铜古盾之中。古盾迎风暴涨,表面锈迹尽褪,露出古朴而狰狞的兽面图腾。 “镇!” 郑品先掐诀一指,青铜巨盾化作一道流光,带着镇压山河的恐怖威势,朝着苏玄当头砸下! 空间在这一击下都仿佛被压得凝固,盾未至,那股沉重如山岳的压力已经让苏玄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玄脸色,凝重到极致。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双手持箫,将其竖于唇前。 这一刻,他周身温润尽褪。不再优雅,而是一种极致的锋锐。 他体内金丹疯狂旋转,一身法力、满腔心神,尽数灌入唇边玉箫。 玉箫通体开始发光,从温润的白玉之色,渐渐染上了一层刺目的血红。 他唇瓣微动,吹出最后一个音节。 没有声音。 刹那间,剑鸣、爆响、怒吼、风声,战场万般声响,归于死寂。 天地失声。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着世间所有杀伐之音的音波,凝成了一根细若游丝,近乎透明的“针”,从箫口缓缓射出。 此招,名为“大音希声,绝仙一指”。 此为同归于尽的搏命之技。 无形音针,镇天铜盾,于半空中,无声交锋。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没有绚烂夺目的光华。 时间,于此刻凝滞。 下一瞬。 咔……咔嚓…… 碎裂声乍起,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只见那面坚不可摧的青铜巨盾上,以一个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砰! 闷响声中,这件品阶不凡的法宝,竟当场炸碎,化作漫天流光! 郑品先如遭雷击,双目圆瞪,眼球中布满血丝,张口喷出一道血箭。他只觉得一道无形的力量穿透了法宝,更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直接在他神庭中炸开!那尊小钟虚影瞬间崩碎! 而苏玄,代价更为惨重。 他吹出那无声一击后,仿佛全身的精气神都被瞬间抽干。 染血玉箫自他手中滑落,灵光尽失。 苏玄七窍缓缓渗出鲜血,眼神黯淡如死灰,身体再也无法维持悬空,如同一片被风霜打烂的枯叶,悄无声息地向地面坠去。 两败俱伤! 十数息交锋,两名金丹中期,竟已双双再无一战之力! 此方战场,一时死寂。 “啊——!” 死寂未久,另一侧天际猛然炸开一团刺目血光! 一道人影被从中轰出,如一颗破碎流星,拖着长长的红光与血线,凄厉划破长空,重重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尘土。 尘埃落定,那人影恰好滚落在苏玄身侧,正是高飞煌。 浑身经脉寸断,骨骼不知碎了多少根,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好肉,整个人如同一滩烂泥,瘫在那里。 高飞煌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笑容,偏过头,那双桃花眼因充血而显得妖异: “苏师弟……你看我这身红袍,配上这血,是不是……更艳了?” 第241章 血魔狂徒的盛宴 周开望着只受了轻伤的吴超,眼角急剧抽搐 这仗,还怎么打? 跑不跑? “周师弟!带着你的女人,滚远点!” 周开猛然回头,正对上高飞煌那双充血的桃花眼。 高飞煌拄着断剑,挣扎站起,血水从他七窍汩汩涌出,很快就把他那身招摇的红袍洇成了暗沉的黑紫色。 他此刻就是一个从血池里捞出来的怪物。 可他偏偏还在笑,嘴角咧开,牵动伤口,那笑容显得无比张扬,又透着一股邪性。 “我怕……等会儿的场面太漂亮,一不小心,波及到你们。” 他话音刚落,周身涌出的鲜血猛然一滞,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悬停在半空。 下一息,悬停的血液活了过来! 它们扭曲、压缩,化作无数米粒大小的血色符文,如一群嗜血的蚂蚁,沿着他的皮肤疯狂游窜,最终尖啸着钻回他的七窍! “呃啊啊啊——!” 高飞煌仰天咆哮,声如破锣。 他身上的伤口里,血肉疯长,并非愈合,而是像有无数血线在皮下穿针,将裂开的皮肉强行缝合成一道道蜈蚣般的丑陋肉疤。 周开甚至能听到,高飞煌体内传来骨骼被强行拗断、又重新接上的‘咔咔’声,那声音让人牙酸。一股血色能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粗暴地烫穿了堵塞的经脉。 他看上去恢复了行动力,但整个身体却像一个缝补过的、随时可能再次崩裂的陶瓷娃娃。 周开看得头皮发麻。 这功法……绝非正道! “血功?” 吴超眉头紧锁。 他双拳一握,骨节爆响,沉重气势当头压下,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身为纯粹体修,他对气血的感知远超常人。 吴超心头一凛。他感知到的,不是法力,而是血!高飞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尖叫、在燃烧、在沸腾! “自寻死路!” 吴超一声暴喝,不再给对方任何喘息之机。 他脚下大地轰然一沉,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其身影已然消失在原地!下一瞬,撕裂空气的拳风扑面而至,直捣高飞煌面门! 拳风扑面,刮得高飞煌脸颊生疼,呼吸都为之一窒。 面对这纯粹的暴力,高飞煌不闪不避,那张扭曲的脸上,笑容愈发张狂,同样一拳迎上。 他的拳头更像一条毒蛇,带着刺骨的阴冷和浓郁的血腥气,直奔要害而来。 拳锋之上,血光缭绕,隐约凝成一道尖锐的血色螺旋。 轰——! 双拳对撞,发出的不是金铁交击的脆响,而是一声沉闷如巨鼓的爆鸣! 空气猛然炸开,一圈赤色气浪呈环形扫过,将地皮都刮起一层! 吴超竟被一拳震退半步,虎口剧痛欲裂,他眼中满是骇然,一个法修的力量,怎可能与自己这等体修抗衡! 高飞煌更惨,整条右臂衣袖炸碎,皮肉绽开,鲜血刚喷出来,却又诡异地化作血雾,被他猛地吸回伤口。 手臂上的伤口,竟在眨眼间蠕动愈合,完好如初。 “你的气血,味道不错。”高飞煌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那双桃花眼死死盯住吴超,像是在看一顿丰盛的晚宴。 吴超心底猛地一寒。 刚才那一拳的交锋,他不仅感受到对方力量的诡异,更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虚弱感,一闪而逝。 仿佛自己拳头上磅礴的气血,被什么东西牵引,泄露了一丝。 “装神弄鬼!” 吴超不再保留,体修的战斗,从不拖泥带水。 他双拳齐出,拳影漫天,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威能。 空气被他打得接连爆鸣,形成一片真空地带。他整个人,就是一座移动的战争堡垒。 高飞煌反而彻底放弃守势,以伤换伤! 他不退反进,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径直撞向那狂风暴雨般的拳影。 招式毫无章法,时而化爪,时而化掌,时而化指,每一击都直取吴超周身要害。 拳风过处,血肉翻飞;拳力到处,骨骼哀鸣。他仿佛不知疼痛。 可他宛如一个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的血肉傀儡。 伤势越重,他身上的血光就越盛,恢复速度就越快,气势也越发癫狂。 砰! 吴超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一记重拳毫无花哨地印在高飞煌胸口。 高飞煌胸膛应声凹陷下去,整个人倒飞出去。 吴超正欲乘胜追击,脚下却猛地一软,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一股眩晕感,猛然冲上他的脑海。 他骇然发现,自己体内那奔腾如江河的气血,竟变得有些凝滞,心跳也漏了一拍。 不对劲! 那家伙每次与自己接触,都在盗取自己的气血! 吴超猛然抬头,正对上高飞煌在半空中稳住身形后,那双充满戏谑与贪婪的桃花眼。 高飞煌凹陷的胸膛,此刻正在“咔咔”声中缓缓复原。 “感觉到了?”高飞煌笑得妖异,“我最喜欢你这种气血旺盛的体修。你的每一分力量,都在滋养我。你的每一次攻击,都在为我续命!”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血线再度扑来。 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上的血气化作实质,在他身后形成一对狰狞的血翼。 吴超惊怒交加,心胆俱寒。 他终于明白,这场战斗的本质不是搏杀,而是掠夺!对方根本不在乎受伤,他要的,就是与自己的每一次身体接触! “滚开!” 吴超气贯双拳,轰出大片拳风,试图逼退高飞煌,拉开距离。 可高飞煌却如一道附骨血影,死死贴上,任由血色爪影与金色拳风在方寸间疯狂碰撞。 吴超越打越是心惊,只觉力气正从体内飞速流逝。 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的生命精气,正通过每一次硬碰硬的碰撞,甚至是通过弥漫在空气中、被拳风搅动的血雾,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出去。 起初只是一丝一缕,后来变成一股一股,现在,简直如同开闸泄洪! 他的拳速开始衰减,力道也大不如前。 原本古铜色的皮肤,泛起一层不正常的灰白。 魁梧的身躯,肌肉线条竟有了些许萎缩的迹象。 高飞煌癫狂的笑声在战场回荡,“周师弟,看我法修,硬撼体修!” 他猛地张开双臂,任由吴超那已经威力大减的一拳,轰在他胸口。 噗嗤! 拳头直接贯穿高飞煌的身体! 吴超一愣,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吸力,从高飞煌那贯穿的胸膛中猛然传来! 那不是法力,不是神识,而是一种针对生命本源的、蛮不讲理的吞噬! “你!” 吴超瞳孔缩至针尖大小,他想抽回手臂,却发现手臂像是被焊死在对方体内,动弹不得。 他全身的气血,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一道道血色长龙,疯狂涌入高飞煌体内! 吴超惊恐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臂正在干瘪,肌肉在萎缩! 他的头发由黑转灰,由灰转白,皮肤失去光泽,皱纹横生,双眼深陷,神采尽失。 不过短短几息,那名气血如烘炉的体修,竟已白发苍苍,形如一个行将就木的枯槁老者! “啊——!” 吴超嘶吼一声,那声音沙哑干瘪,不似人声。 他仅存的一丝精血,化作最狂暴的力量,从他干瘪的身躯内轰然炸开,将高飞煌整个人掀飞出去。 吴超直挺挺地跪倒在地,双臂无力垂下。 他保持着跪倒的姿势,再无动静,一身生机微弱得近乎断绝。 一身精血被抽走九成九,神仙难救。 就算侥幸活下来,没有十年苦功,也休想恢复元气。 而不远处的高飞煌,情况同样凄惨。 他吞噬来的庞大气血并未能完全治愈他,反而像一剂烈性毒药,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庞上,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血丝,仿佛随时会爆体而亡。 他赢了,却比输家更像一个死人。 第242章 全灭 血腥气混杂着尘土,使得通冥谷更显诡异。 原本周开以为,胜负的关键在于高飞煌他们四位中期修士。 可现在,高飞煌与吴超两败俱伤,郑品先更是生死不知,苏玄也遭重创。 谁能想到这场混战居然要靠五个金丹初期来定鼎乾坤。 周开,沈寒衣。 以及他们的对手,李威,赵虎,钱莽。 李威三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原本的一丝忌惮化为狠厉。 高飞煌赢了也跟死了没两样,苏玄那边能站着就不错了。 “三对二,两个初入金丹的小辈,这还拿不下?”李威心中冷笑。 周开反手取出一个玉瓶,甩向不远处的鱼摆摆和莫千鸢。 “摆摆、千鸢,快去给他们疗伤。” 二人接住玉瓶,甚至来不及看清丹药,便化作两道残影冲出虫云保护,分头奔向苏玄与高飞煌。 战场,就此清空。 周开与沈寒衣并肩而立,三股冰冷的杀意如实质的尖刀,从不同方向刺向二人。 “不知天高地厚!”钱莽狞笑一声,率先发难,他一拍腰间灵兽袋,三道黑影咆哮而出! 竟是三头身高丈许的铁背妖猿!妖猿落地,脚下寸寸龟裂,它们身上虬结的黑毛下肌肉滚动,妖煞之气冲天,捶胸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与此同时,他双手诀印变换,七个黑点自袖中电射而出,初时不过米粒大小,离袖三尺便迎风狂涨。 转眼化作七只翼展数丈的铁甲大鸟,翅膀扇动间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它们空洞的眼眶里红光闪烁,死死锁定下方二人。 妖猿主攻地面,铁鸟封锁上空,一张天罗地网就此成型。 “夫君,速战速决。” 沈寒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话音未落,十二柄飞剑已在她身侧列成一道华美的剑轮,剑锋吞吐的寒芒将她侧脸映照得一片雪白。 她的人,她的剑,早已出鞘。 “好。” 周开侧头对她一笑,反手一握,浑天锤乌黑的锤体上,暗红色纹路缓缓亮起。 “狗男女,给我死!” 对面的李威面色一狞,张口喷出一尊青铜香炉。 那香炉是他本命法宝,炉口打开,炉盖自行旋开,一股墨汁般的浓烟从中喷涌而出,顷刻间便笼罩了方圆百丈。 烟尘入目,伸手不见五指。周开神识一扫,却如泥牛入海,感知中只剩一片粘稠的混沌。 在李威释放毒烟的同一时间,赵虎动了。 他面无表情,双手剑指并拢,向天一划。七柄颜色各异的飞剑破空而去,在空中勾连成阵,遥相呼应,气机合一,组成七星之势。 剑阵! 妖兽,傀儡,毒烟,剑阵。 地面、高空、神识、阵法,四重攻击瞬间合围,将所有闪躲腾挪的空间尽数封死,形成一个绝杀之局。 “杀!” 钱莽高喝一声,三头妖猿迈开大步,如三座移动的小山,狂暴冲来。 空中的七只铁甲大鸟则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俯冲而下,利爪闪烁寒光。 “寒衣,剑阵交给你。” 周开低喝一声,不退反进,身形迎风暴涨,瞬息之间已化作二十五丈高的五帝真身,金色神光照亮一方天地,悍然迎上那三头妖猿。 沈寒衣没有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她身形不动,十二柄飞被金白之光包裹,化作流光,悍然迎上赵虎的七星剑阵。 叮叮当当! 一连串急如骤雨的交击声在空中炸开,火星四溅。 十九道剑光在方寸间绞杀,每一次碰撞都带起涟漪,迸射的剑气在地面上犁开道道深痕。 沈寒衣剑阵更加灵动,十二道剑光分合自如,时而华丽而霸道;时而如细雨润物,绵密而无孔不入。 另一边,周开已与三头妖猿正面相撞! “来得好!” 周开大笑,浑天锤上土黄色光芒大盛,他没有动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扫。 土之势,厚重无匹! 砰! 冲在最前的一头妖猿,那堪比法宝的铁拳与浑天锤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 妖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整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锤扫飞出去,砸塌了不远处的一片断壁。 另外两头妖猿的攻击已至,周开甚至懒得闪躲,任由那利爪抓在五帝真身上,只迸发出两串火星,连神光都未曾撼动。 他反手一捞,如抓小鸡般将左侧妖猿攥在掌心,五指猛然合拢!“噗”地一声闷响,妖猿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捏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 周开身形一晃,龙游太虚。 他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右侧妖猿身后。 那妖猿一爪抓空,尚未来得及反应,周开一脚踩在妖猿身上。 头颅如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四散飞溅。 三息不到,三头妖猿,尽灭! “什么?!” 远处的钱莽脸色瞬间煞白,他引以为傲的三头铁背妖猿,竟在一个金丹一层修士面前,连三个呼吸都没撑过! 他心念急转,立刻指挥空中的铁甲大鸟改变目标,七只大鸟同时放弃沈寒衣,转而朝周开集火。 也就在这时,李威释放的毒烟彻底吞没了整个战场。 烟雾内,目不视物,神识不存,只有尖锐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雕虫小技!” 周开心中冷笑,这点障眼法,在“蝉鸣窃天”面前,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甚至能清晰“看”到,每一只铁甲大鸟的飞行轨迹,以及它们身上铭刻的符文。 “想玩鸟?我陪你!” 周开一拍百兽幡,黑旗招展,数十道兽影从中咆哮冲出,与那些铁甲大鸟撕咬在一起。 同时,他心念一动。 嗡—— 一股不属于法力或气血的嗡鸣,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振动频率之高,让李威和赵虎齐齐闷哼一声。 裂背螽! 漆黑的虫云如决堤的墨色洪水,从周开背后狂涌而出,形成一片不断扩张的死亡阴影。 所过之处,连李威引以为傲的毒烟都被其吞噬、排开,形成一道绝对的真空地带。 它们的目标明确得可怕,无视了空中缠斗的铁甲大鸟,绕开了地上妖猿的残骸,如同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直扑阵法后方的钱莽! 在钱莽惊骇欲绝的眼中,那片虫云瞬间放大。 他能看清每一只裂背螽的模样,它们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背上是一道狰狞的骨质裂痕,足如锤,口器开合间,闪烁着幽绿的微光。 一股混杂着腐朽泥土与酸液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他几欲作呕。 “不!!” 钱莽亡魂皆冒,撑起护体灵光,一面法宝小盾悬于身前,一层又一层防御符箓被他疯狂激活。他甚至不惜耗费精血,试图施展遁术。 那面法宝小盾在虫云的撞击下,光幕哀鸣一声便布满裂纹。 他身上层层叠叠的护体灵光,在虫云面前薄如蝉翼,光芒一闪便被啃噬殆尽。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令人头皮发麻,仿佛能钻进骨髓里的密集啃噬声。 窸窸窣窣——咔嚓咔嚓—— 钱莽的护体灵光在虫云的冲击下,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 “啊啊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撕裂长空,却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虫云瞬间将他淹没,形成一个蠕动不休的黑色人形。 钱莽感觉到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无数细小的刀片疯狂切割、撕咬。 他想惨叫,可刚一张嘴,几只裂背螽便带着腥风钻入他的喉咙,啃食他的血肉,将他的哀嚎堵成一阵模糊不清的咯咯声。 他闻到自己血肉被啃噬的焦臭,感觉生命力正从全身无数个创口中疯狂外泄。 无尽的痛苦与恐惧涌来,最终,他的意识被一片冰冷的黑暗彻底吞没。 仅仅三息之后,虫云呼啸着散开,重新汇入周开身后的阴影。 原地,只剩下一具被啃噬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没剩下的血色人形轮廓,印在焦黑的土地上。 周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卷起一丝焦臭的灰烬。 赵虎的七星剑阵一滞,李威维持毒烟的法诀也乱了一瞬,两人动作不约而同地僵住。 一个活生生的金丹同门,就在他们眼前,三息,连骨头带血肉,被啃得一干二净。 钱莽,死! 钱莽一死,空中盘旋的铁甲大鸟齐齐一滞,接着失控般从空中坠落,化作一堆死物。 李威和赵虎背脊窜上一股寒气。 “不好!” 赵虎心神剧震,指诀一乱,剑阵运转顿时出现一丝凝滞。 沈寒衣眸光一凝,抓住了这一闪即逝的机会。 “破!” 她口中只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十二剑光华暴涨,刹那间合为一座绞杀大阵,冲天剑光如沸,强行撕裂了赵虎的七星剑阵! 噗! 赵虎身躯剧震,逆血狂喷,只觉与本命法剑的心神联系被悍然斩断,气息一瞬间萎靡至极点。 他的剑阵,破了! 一口逆血涌上喉头,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艰难抬头,撞入沈寒衣那双冰封万物的眼眸里。 那不是人的眼睛!瞳孔深处,两道暗红旋涡缓缓转动,仿佛通往幽冥血海,要将他的神魂彻底吞噬。 她甚至没有看那十二柄归鞘的飞剑,只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银白长剑。 在赵虎眼中,她的动作分明很慢,可他的身体却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一股凛冽剑意透体而生,刮得他皮肤刺痛。 锵—— 剑鸣清越,如龙出渊,声声催命。 沈寒衣手中长剑,陡然绽出妖异光华。 光芒不再是纯粹的金白,而是一种妖异的金红!剑身之上,金红二色流转,如熔金混入鲜血,瑰丽而致命。 赵虎惊骇发现,那柄剑活了! 那不是剑,分明是一头苏醒的远古凶兽,正对他张开血口! 剑锋所指,金红剑光便是凶兽吐息,带着焚灭万物的恐怖威压!一股灼热的血腥铁锈味直冲神魂,让他不受控制地战栗。 “挡住!我必须挡住!” 求生本能压过一切,赵虎狂吼着榨干最后一丝法力,将断剑横于胸前。 然而,没有用。 沈寒衣一剑刺出。 没有巨响,唯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噗嗤”轻响。 赵虎的动作戛然而止。 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温养百年的法剑断成两截,切口光洁如镜,灵光已然死寂。 他的胸口,一个碗大的窟窿正对着他,边缘光滑,不见滴血,只有一圈焦黑,血肉生机已被剑意彻底蒸发。 痛楚并未传来,只有一股寒意从伤口处蔓延,瞬间冻结了他的魂魄。 他能感觉到,一股霸道剑意在体内炸开,疯狂地绞碎脏腑,湮灭一切生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涌出的全是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眼前光景迅速黯淡,最后只剩下沈寒衣那张清冷绝美的脸。 沈寒衣收剑,金红光华隐去,银白剑身一如初见,不沾血腥。 “砰。” 赵虎的尸身直挺挺后仰,砰然砸地,再无声息。 不远处的李威,将这干净利落又残忍至极的一幕尽收眼底。 钱莽被啃噬成空,赵虎被一剑穿心,这一切快得让李威几乎忘了呼吸。 李威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手脚冰凉,动弹不得。 他终于明白,这两个家伙,根本不是普通的三境初期! 沈寒衣的剑,锋利到不讲道理! 周开更是个怪物!手段层出不穷! “该死!该死!” 李威心中狂吼,绝望瞬间将他吞没。 “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面容扭曲,神色癫狂,将全身法力疯了似的灌入青铜香炉! 嗡—— 香炉嗡鸣大作,炉身之上,一道道血色符文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散!” 周开低喝一声,流光剑已化作星芒,直斩香炉! 同时,他一步跨到沈寒衣身前,揽住她急速后撤。 但求死之人,念动即至!李威的神念已狠狠撞上引爆符文,根本不给周开机会。 “一起死吧!” 流光剑斩至前一刹,李威引爆了香炉。 轰隆!!!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以香炉为中心,席卷四方! 大地剧烈摇晃,冲击波裹挟着无数法宝碎片,撕碎烟尘,向四周疯狂扩散! 处于中心的李威,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已尸骨无存。 周开体内五行气血奔涌,在体表撑开一道五色光罩,双脚如铸,牢牢钉在地上。 砰砰砰! 无数法宝碎片暴雨般砸在五色光罩上,激起层层涟漪。 周开闷哼一声,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金丹修士的自爆非同小可,饶是有五帝镇狱经护体,这股冲击还是震得他气血浮动。 五色光罩剧烈摇晃,明暗不定,却终究没有破碎。 被他护在身后的沈寒衣,毫发无损。 能量风暴散去,场中已是一片焦土狼藉。 李威原本站立之处,只剩一个冒着青烟的巨坑。 周开散去光罩,脸色微白,气息尚算平稳。 “没事吧?”他回头,握住沈寒衣微凉的手。 “嗯。”沈寒衣轻轻应了一声,反手握紧了他。 “小场面。”周开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他转头望向不远处,眼神已然冰冷。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落在两道挣扎的身影上。 郑品先和吴超本就有伤,此刻被余波一冲,更是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开面无表情,屈指一弹,三道碧影如电射出,扑向那二人。 随着两声短促的惨叫,周开招回玉臂螳螂,毫不客气地收缴了所有战利品。 此地不宜久留,周开猛然想到另一边的历幽瓷,心中一紧。 周开不再迟疑,立刻取出杜楚瑶的传讯玉牌,将一道神念印入其中。 他快步走到苏玄与高飞煌身旁。 高飞煌的情况最是糟糕,他脸上血气缠绕,气息狂乱,眼看就要爆体。 周开脸色一沉,立刻渡去一缕法力护住高飞煌的心脉,同时对苏玄沉声道:“快走!” 说罢他祭出飞舟,载上五人,转瞬间便消失在天边。 第243章 武红绡兴师问罪,虎狼之词惊呆苏玄 船舱内,血腥气与丹药味混杂。 周开盘膝坐下,天经自行运转,强行镇压那股因冲击而躁动不休的五行气血。 飞舟刻意在山林上空不规则兜着圈子,并未急于远去。只为守护中心的谷地,那里是历幽瓷的炼化之地。 苏玄倚靠在船舱壁上,脸色比方才李威引爆香炉时的周开还要苍白几分。他灌下一口灵液,才缓过些许气力。 周开声音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宋家那几个废物,不像护道人,倒像是来送死的。” 苏玄苦笑着,气息不稳地说道:“他们本就是来送死的。宋家怕是已经放弃,转头去帮杨家了。这哪是护道,分明是试探,想用他们的命折损我们一两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后怕与懊恼,“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动用大范围的迷障幻音。看似瞬杀一个,实则心神消耗太大,差点成了累赘。” 周开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高飞煌身上。 他胸口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边缘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里面蠕动的脏器。 伤口处却不见鲜血奔涌,反倒冒出一缕缕血色能量,如蛛丝般自行交织,修补着破损的血肉。 “这都没死,真是奇了。”周开啧啧称奇。 苏玄气息稍匀,开口道:“金丹修士本就命硬,何况他修的是血道功法,保命的本事一流。不过这一身伤,没三五个月静养别想好利索。” “宋家护道人全灭,他们就算彻底出局了吧?”周开眉头微皱,“所以,我们现在可以对他们的候选人出手了?” “不能。”苏玄摇头,“规矩就是规矩。护道人死绝,宋家确实再无希望染指神器,但我们依旧不能对候选人动手。所以……大小姐那边,恐怕有些危险。” “这到底是什么破规矩?”周开声音里带上一丝火气,“眼睁睁看着幽瓷被他们围攻擒拿?” “好处?对他们三大家族来说,好处大了去了。” 苏玄眼神变得深邃,“一来,让我们这些附庸斗个你死我活,结下死仇,以后更好拿捏。 更关键的是,能保住他们自家的嫡系。 无论我们怎么拼命,他们的候选人毫发无伤,最后安安稳稳等着摘果子。” “苏师兄,在此地,你的神识能探出多远?”周开压下心中情绪,转而问道。 “通冥谷内有诡异力场压制,一般的金丹中期,神识离体二十多丈已是极限。” 二十多丈…… “不过幽瓷神识堪比金丹中期,又练了《蝉衣篇》的敛息法门,想来脱身不难。” “好在,自己还留了一手,用两件玉石法宝作价,请了杜楚瑶这个强援。” 正思忖间,腰间一枚传讯玉牌忽然微微发热闪烁。 周开立刻取出,杜楚瑶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要四品,五件成套的防御法宝。” 周开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四品法宝!还是五件成套! 这女人真敢开口! 炼制四品法宝,自己修为得到金丹中期才行,更别提凑齐五件成套的珍稀材料,没几年功夫想都别想。 这根本不是报酬,是敲诈! 但……眼下历幽瓷的安危最重要。 “好。”他对着玉牌,只回了一个字。 先答应下来,反正这是期货,什么时候交割,主动权在他手上。 玉牌那头沉默片刻,传来杜楚瑶的声音:“空口无凭。你那柄流光剑不错,先暂作抵押,放在我这里。事成之后,拿法宝来换。” 周开脸色一黑。流光剑是他目前顺手的飞剑法宝,没了它战力要打折扣。 这女人滴水不漏,根本不给空子钻。周开暗骂一声,但一想到幽瓷,只能咬牙认了:“可以。” 罢了,一柄剑而已,只要幽瓷没事,回头再炼一把便是。 “届时,便请杜仙子以‘与劫渊谷真传论道’的名义,拦住杨家那二人。”周开补充了一句。 苏玄讶道:“周师弟,你认识琼华宫的杜仙子?” “之前在卧虎城,有过几次……嗯,交道。”周开含糊其辞地打了个马虎眼。 他总不能说,这位琼华宫大师因为中毒,把自己给办了。 苏玄不再多问,闭目调息起来。 飞舟继续盘旋。 通冥谷开放不过半日,多数修士都还未深入。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道炽烈的红色流光由远及近,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朝着飞舟而来。 周开神色一动,起身走出船舱。 流光敛去,现出一道英姿飒爽的身影。 来人身着紧身武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一杆赤色长枪立于身侧,枪尖寒芒吞吐。正是武红绡。 她一见周开,柳眉倒竖,枪尖虚虚一点,带着几分娇嗔与薄怒:“好你个周开,睡了我就玩消失,连个音信也无!” 声音爽朗清脆,传遍四方。 然后她看见周开身后的苏玄。 空气瞬间凝固。 武红绡脸颊“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仿佛熟透的苹果。 她认得苏玄,当初在探春舫论道,这位劫渊谷的苏玄曾出过手,风采不凡。 前一刻还兴师问罪的豪爽女修,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收起长枪,对着苏玄遥遥一拱手,声音都小了八度:“见过……见过苏前辈。” 苏玄脸上挂着温煦的笑容,仿佛没听到刚才那句虎狼之词,对着武红绡微微颔首:“小友不必多礼,周师弟在谷外便时常挂念道友,如今见你安好,他也该放心了。” 说完,苏玄便转身进了船舱,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周开哑然失笑,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罩。 下一刻,他上前一步,将还没从窘迫中回过神的武红绡揽入怀中,感受着那惊人的弹性和健美。 “想我了?”他在她耳边低语。 武红绡身体一僵,随即软了下来,俏脸埋在他胸口,瓮声瓮气道:“想你个大头鬼!” 周开轻笑,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你大师姐呢?” 提到正事,武红绡立刻抬起头,眼神恢复清亮:“大师姐已经去找那两个家伙斗法去了。” 周开闻言,心中大定。 杜楚瑶出手,那便稳了。 “董承呢?他没跟着一起?”他又问。 “进了通冥谷,我们就分道扬镳了。”武红绡道,“大师姐说,这谷中机缘各凭本事,没必要一直凑在一起。董承那家伙,好像径直往中央区域去了。” 第244章 镇魔台下活心脏 武红绡在怀中微微挣动,周开目光却已越过她的肩头,冷冽地扫视着谷中连绵的险峰。 “此处机缘遍地,灵药矿石无数,等幽瓷脱险,我们也不能干等着。”周开看向沈寒衣,又扫了一眼莫千鸢和鱼摆摆。 莫千鸢依旧一袭浅色素袍,不染纤尘,神情一丝不苟:“分开行动,效率更高。” 沈寒衣惜字如金:“我也想。” 周开权衡道:“护道人不能撇开历幽瓷不管,但一直聚在这里,确实浪费时间。” 他手掌一翻,取出一张灵符递给莫千鸢,正是从云康那里夺来的黑塔符宝,“千鸢,这符宝你拿着防身。” 莫千鸢没有丝毫客气,伸手接过,指尖触碰周开掌心的温热,微微一顿,随即收下符宝,对他颔首:“你也是。” 话音未落,她已化作一道流光,毫不拖泥带水,径直朝着远处飞去。 送走莫千鸢,周开转头,视线落在了正眼巴巴瞅着他的鱼摆摆身上。 她立刻举起小手:“小姐带我来,就是寻机缘的,她说我可以自己玩!” 周开哑然失笑,一拍腰间灵兽袋,嗡鸣声大作。 嗡鸣声中,上千只裂背螽涌出,在空中盘旋,形成一片小小的虫云。其中十几只,背甲裂缝中隐隐透着诡异的碧绿光泽,显然带有剧毒。 “这些你带着,小心些,莫要太过深入。” “师弟放心!”鱼摆摆拍着胸脯,腰间的小兔子储物袋晃了晃,“我身上有二十多件法宝呢!” 她欢快地收起虫群,朝着周开和沈寒衣挥挥手,又对武红绡做了个鬼脸,这才驾驭一柄飞梭,蹦蹦跳跳地选了个方向破空而去。 望着鱼摆摆消失的背影,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在周开耳边响起:“千鸢心性坚韧,来此历练确有好处。只是不知紫晴与岚音那边,夫君是如何安排的?” 周开没有隐瞒,坦然道:“岚音修为尚浅,这通冥谷对她而言太过凶险。紫晴是我的核心班底,我不想让她以身犯险。”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寒衣,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至于寒衣你……护道人的身份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就算我不带你,怕是也要自己偷偷跟来吧。” 沈寒衣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清冷的眼眸里泛起柔光:“我说过,我的剑,会为你出鞘。” “咳!” 一声轻咳带着明显的不满,打断了两人间的温情。 武红绡在周开怀里拱了拱,声音带着一丝酸意:“喂!周开!你怀里还抱着我呢!当我不存在吗?” 周开低头,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眸子,朗声笑道:“怎么会?你这么大的一个人,我怎么可能看不见。” 他手臂收紧:“所以,你将来也是我的核心班底,不可或缺的那种。” 武红绡身体一僵,脸颊的热度再次攀升,这次却无关羞窘,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最深处破土而出,又麻又痒。 她把脸埋进周开胸膛,不再说话,只是那紧紧抓住他衣襟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船舱内,苏玄始终闭目盘坐,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专心疗伤,恢复法力。 约莫一天之后。 周开腰间的玉牌突然震动,是杜楚瑶传讯。 “人已引开,往东南方向去了。” 成了! 听到这消息,周开一直紧绷的身体倏然放松。 他猛然站起,动作之大,让怀里的武红绡都惊了一下。 “怎么了?”武红绡抬头问。 “幽瓷安全了。”周开言简意赅,“我们过去找她。” 周开口中念念有词,脚下飞舟发出一声轻鸣,舟身灵光暴涨,猛地一扭,化作一道青色电光刺破天际。 苏玄走出船舱,指尖轻弹,八面阵旗激射而出,精准钉入八个方位,嗡的一声,一层水波般的透明光幕浮现。 他单手掐诀,动作行云流水:“我们进去。” 不远处,乱石中央,历幽瓷静静盘坐。 她周身黑气缭绕,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鬼影在她身后沉浮哀嚎,又被一股无形之力强行吸入她体内,气息在幽深与暴戾间不断转换。 方立哲手持长刀,守在不远处。 他看到周开一行人,紧绷的神经猛然一松,险些脱口喊出“大哥”。 可目光扫过入定中的历幽瓷,又硬生生把话吞回肚里,只是重重点头。 盘坐的历幽瓷却毫无征兆,倏然睁眼。 那双眸子深不见底,灵光流转,全无半分炼法被扰的滞涩。 “炼化厉鬼而已,随时都能中断,怎么不知道跑?”周开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响起。 历幽瓷并未回答,身形一晃,已然出现在飞舟甲板上。 她的目光扫过苏玄,见他虽衣衫整洁,但气息虚浮,那根从不离身的玉箫也灵光黯淡。 神识穿透船舱,又见高飞煌面如金纸,气息若有若无,只剩一口气吊着。 她眉头微蹙,语气不容置喙:“苏玄,你带高飞煌出去,我自会无恙。” 苏玄面露迟疑:“大小姐,苏某尚有一战之力。” “不必。”历幽瓷声音清冷,“我有遮掩法门,你们在此反是拖累。出去之后,我自会与我大哥解释。” 话音刚落,她的身形竟在众人眼前开始模糊、淡化,仿佛一滴墨融入水中,呼吸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玄瞳孔一缩,运足目力,又用神识扫过,却根本捕捉不到历幽瓷分毫气息,仿佛这片空间从未有过此人。 他这才彻底信服,不再多言。郑重地将那八面水月大阵的阵旗留在原地,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拱了拱手:“多谢大小姐,苏玄告退。” 说完,他将高飞煌往肩上一扛,毫不犹豫,化作一道流光冲出阵法,消失在天际。 历幽瓷又道,“方立哲,你就在外围寻些机缘。” 方立哲目光看向周开,后者“啧”了一声,拿出一张破空符递了过去,“别逞强。” 方立哲接过符,对周开和历幽瓷重重点了点头,沉声道:“大哥,大小姐,你们千万小心!”说完,便也离去。 直到他们的气息彻底远去,空气中一阵轻微波动,历幽瓷的身影才重新凝聚成形。 “周开,”她看向他,终于回答了之前的问题,“炼化厉鬼确实不急于一时,只是我刚把那些厉鬼收入万魂幡,冥冥之中便与它们产生一丝感应。” 历幽瓷的目光在武红绡身上短暂停留,随即收回,显然已认可了她的存在。 她直接对众人说道:“或许是我体质缘故,我能触碰到它们最深层的烙印。我一直好奇,这通冥谷中无穷无尽的厉鬼和凶魔,到底从何而来。” “我尝试读取那些厉鬼驳杂混乱的记忆,在无数破碎的嘶吼与怨念中沉浸许久,终于拼凑出一个真相。” 历幽瓷的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一字一句道,“通冥谷最深处,中央那座镇魔台下方,镇压着一颗心脏。” “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第245章 合兵一处探魔心 “这满谷的厉鬼,遍地的凶魔,其根源……都来自那颗心脏逸散的一缕气息。” 这话砸在耳中,周开后背窜起一股凉气,武红绡则下意识紧了拳。 沈寒衣眸子深处骤然燃起两点精光,周身剑意随心而动,一丝暗红光华自眼底一闪而逝。 “幽瓷,那颗心脏,我的剑胎需要它。” 周开脸色一沉,断然喝止:“胡闹!那东西有通天灵宝镇压!别说找到,就算真到了面前,也不是我等能够染指的!” 一个不慎,被那气息沾染一丝,怕是连神魂都要被磨灭成虚无,万劫不复都是轻的。 周开越是阻拦,历幽瓷唇边的弧度反而越发玩味,眼底的光也愈发明亮。 她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怕什么?都说了是被镇压了!我们又没能力把它放出来,就是去沾点光而已!” 她转向沈寒衣,眼中闪着兴奋的光:“寒衣的剑胎,正需要这种至精至纯的魔气来淬炼。过去取一点血,吸收一点魔气,能出什么事?” “再说了,我那万魂幡还缺一尊足够分量的主魂。这地方孕育出的东西,肯定有金丹境的鬼王,抓一只回来,岂不美哉?” 周开太阳穴突突直跳,这女人的胆子怕是用冥火炼过的,又黑又硬。 一个要淬魔剑,一个要抓鬼王,这两个女人凑一起,简直是给阎王爷递筷子,生怕他吃席吃得不热闹。 “可是路怎么找?”周开试图从实际问题入手,“镇魔台肯定禁制重重,危机四伏,我们连方向都……” “这个简单!”一旁的武红绡忽然拍了拍手,爽朗大笑,“正好与我大师姐汇合!论寻幽探秘,趋吉避凶,她乃是此道大家!” 周开暗道,“她的灵璎圣体和那双玉魄金瞳,确实是寻找这等绝地的最佳人选。” 历幽瓷看向周开,传音问道,“武红绡那么自然提到杜楚瑶,周开!你别告诉我,她也是你女人?” 周开并不想解释,传音道,“怎么,幽瓷你容不下别人吗?” 一瞬间,三个女人,三种截然不同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在周开身上,就等周开拍板决定。 沈寒衣目光清冽,武红绡的眸中战意如火,已是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历幽瓷则满是毫不掩饰的酸意。 去,还是不去? 风险极大。 一个不慎,便是身死道消。 可若不去…… 他瞥一眼沈寒衣,她的镇魔归墟剑胎,本就带一丝魔性,若能得那心脏至精至纯的魔气淬炼,必能蜕变,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再看历幽瓷,一提到金丹鬼王,她眼里的光几乎要烧起来,这诱惑她根本挡不住。 至于武红绡,她怕是已经开始想象自己长枪横扫,力战群魔的场景。 周开暗自一叹。他虽不是苟的住的人,但险他是不愿意冒的。又有系统在身…… 可他转念一想,沈寒衣的剑胎若能蜕变,便可省下几百万体质点数。 历幽瓷的万魂幡若得鬼王,争夺神器把握更大。 给她们投资,不就是给自己投资么?她们越强,自己将来能占的便宜就越多。 罢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干了! 他不再理会历幽瓷后续的传音,目光扫过三女,沉声道:“要去可以,但须听我号令,不得擅自行动。此行非同小可,一切以保全自身为先。” 沈寒衣清冷颔首。武红绡咧嘴一笑,抱拳道:“都听你的!” 历幽瓷见周开这么快就妥协,反倒觉得有些无趣,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应下:“知道了,啰嗦。” “红绡,你与你大师姐可有联络信物?指引方向。”周开问道。 “当然!”武红绡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法力一催,玉佩上顿时泛起一层柔和的黄光,一道纤细的光线直指北方。 “走!” 周开一声令下,法力注入,飞舟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撕开灰蒙蒙的雾气,疾驰而去。 …… 北方,一处断崖之上。 杜楚瑶迎风而立。纵然此地阴风怒号,鬼气森森,却丝毫不能侵扰她周身三尺之地。 此刻,她秀眉微蹙,一双玉魄金瞳中,隐隐有金色神华流转。 她并未刻意施法,但周遭每一缕阴风的轨迹,每一丝鬼气的流向,都清晰在她灵台中呈现,这是灵璎圣体与生俱来的敏锐。 就在方才,她察觉到,有一股庞大而驳杂的气息正高速向她靠近。 那气息中,有纯粹霸道的剑意,有炽烈如火的战意,还有一股让她陌生的阴冷鬼气。 而将这三股气息统合在一起的,是一股雄浑、如烘炉般旺盛的法力与气血。 这股气息……是周开! 那个夺走她元阴的男人,一别十余年,又要再近距离打交道了。 短短十几年,从筑基三层到金丹一层! 这修行速度,简直是匪夷所思! 即便她是天之骄女,有宗门倾力培养,也自认做不到。 造化灵阳体当真如此神异? 念头未落,天边那股气息已化作一道黑线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不过几个呼吸,那道黑线便已停在断崖前方,化作一艘翠绿飞舟。 舟首,周开负手而立,衣袂在阴风中猎猎作响,目光平静地望了过来。 杜楚瑶的目光与他对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开口。 她看到了周开身旁的沈寒衣,并未感到意外。 武红绡早就她和周开的事抖了个干净。 让她心惊的是,那个天生剑胎的剑仙子,此刻周身剑意凝练如实质,赫然也已踏入炼意之境,堪比金丹! 一道略带审视的目光落在杜楚瑶身上。 “杜道友,久仰。”历幽瓷站在沈寒衣身侧,看似客气,语气却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 “历真传。”杜楚瑶目光微凝,颔首回礼。 周开直接开口,打破僵局:“杜道友,我们知晓一处机缘之地,想请你以灵瞳之术,为我等指引方向……” 他刻意隐去了心脏逸散气息化生鬼魔的细节,只说是上古魔物遗骸,对修士有大用。 杜楚瑶静静听着,更让她在意的,是周开说话时的称呼。 他称呼历幽瓷为“幽瓷”。 再看历幽瓷那审视的眼神,一个念头瞬间在她心底成形。 难道……劫渊谷这位高傲的大小姐,也是他的女人?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紧,连带着周遭流转的灵气都似乎滞涩了几分,一股无由来的烦闷堵在胸口。 她不动声色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眸中已不见半分波澜,恢复了琼华宫大师姐应有的从容。 她看向周开,语气平静却自有分量: “既然你们有线索,我亦有寻踪之法,此事可行。不过,深入险地,一切当以我的判断为准。” “退后。” 她轻声说道,随即,双眸之中,金光大盛! 杜楚瑶瞳孔仿佛化作两轮微缩的金色太阳,流动的金色纹路瞬间爬满了她原本漆黑的眼白。 玉魄金瞳,开! 在周开等人眼中,杜楚瑶整个人的气质轰然一变。气息无限延展,仿佛与脚下的断崖、远方的群山融为一体。 金瞳一开,眼前天地骤变。山石草木的“实”相褪去,只余下奔流的“气”。脚下大地不再是死物,而是无数灵脉汇成的活体,如巨兽的血脉般在地底搏动、交织。这,便是通冥谷的地脉真形。 山川的轮廓化作一道道磅礴的“势”,有的如龙盘,有的如虎踞,彼此冲撞,彼此纠缠。 阴气、鬼气、魔气,则像是一片片深浅不一的墨色污渍,浸染在地脉与山势之中,尤其是在某个遥远的方向,那里的墨色浓郁得化不开,仿佛一个巨大的深渊,吞噬着周围的一切灵机。 “共鸣万物,聆听土石……” 杜楚瑶口中发出古老而低沉的呢喃,瞳孔金光顺着地脉延伸,仿佛在聆听这片古老土地的记忆。山石的低语,尘埃的过往,万古岁月中残留的痕迹,都化作无声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 片刻之后,她眼中的金光缓缓收敛,恢复了原本的清明,身形轻晃了一下,脸色也失了几分血色,显然此番探查消耗极大。 她抬起手,指向那片墨色最深沉的方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笃定。 “地底,跟我来。” 第246章 苏玄:宋家六人,被我等尽数斩杀! 众人随杜楚瑶指引,行至一处陡峭山峰脚下。 此地阴气刺骨,山峰上遍布枯死的黑木,枝干扭曲如鬼爪。风吹过,不闻叶响,只余呜咽,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喉间低语。 杜楚瑶转身看向周开,并未多言,只朝他伸出一只白皙的手。 周开瞬间会意。 他手腕一翻,一飞剑应声而出,剑身晶莹,星屑般的辉光在其中流转,悬于掌心。 此剑正是流光剑,以历绝峰赐下的星辰铁精为主材,又经他多次重炼,是他手中最顺手,威能亦是极强的一柄飞剑。 周开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嘴上却不饶人:“杜仙子,不过是请你帮忙引开我宗两位师兄,便要讨一套四品防御法宝?这价码可不低。” 杜楚瑶似是没听出他话中调侃,神色平静:“我有材料,只需你出手炼制。” 她话音方落,腹部丹田处霞光一吐,五块巴掌大的玉石已然悬在身前。 这五块玉石,分呈青、赤、黄、白、黑五色,彼此灵力流转交织,霞光氤氲,显然是罕见的五行宝玉。 一股纯净温润的气息散开,带着独属于她灵璎圣体的温养痕迹,岁月悠长。 “帮我炼成五枚玉环。”杜楚瑶将玉石推向周开。 周开伸手接过,暗自心惊,玉石入手温润,指尖却能感到内里五行灵力如沉睡的巨兽,远非寻常五行精粹可比。 一旁的历幽瓷瞥了一眼那五块价值不菲的玉石,又看看杜楚瑶与周开之间公事公办的模样,鼻尖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哼,扭过头去。 有女人当着她的面,找周开炼制这等贴身法宝,历幽瓷心头无端升起一股燥意。 沈寒衣依旧神情清冷,对此事全无反应,仿佛世间万物,唯剑值得她侧目。 倒是武红绡,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凑近周开,戳了戳他手里的玉石:“这些石头别说炼五个环,十个都够了,你这是赚大了啊。” 周开不由重新审视起杜楚瑶。 此女行事滴水不漏,拿出这等重宝,显然早已算清了得失。 交易谈妥,杜楚瑶不再耽搁,目光转向脚下漆黑的土地。 “此处是离那魔物遗骸最近的一条地脉,我们沿此脉深入地底,通过魔气找到源头,便是那机缘所在。”她指着下方,向众人解释。 “那还等什么!”武红绡早已按捺不住,手中赤色长枪一震,跃跃欲试,“直接开干!” 杜楚瑶看了她一眼,双手迅速掐动法诀,唇间吐出古奥音节。 她身前的地面应声而动,土石并未崩裂,反如活物般向两侧温顺翻开,蠕动着让出一条幽深的地道。 地门洞开,活人气息与地脉灵气如决堤般涌出,瞬间惊醒了左近蛰伏的邪祟。 “桀桀——” “吼!” 数十道黑影破林而出,既有黑气缠身的厉鬼,也有体型臃肿、涎水腥臭的凶魔,嘶吼着一拥而上。 “厉鬼我来。”历幽瓷声音冰冷,不等话音落下,万魂幡已握在手中。 她法力一催,幡面展开,无数兽魂虚影在其中咆哮奔腾。 幡中黑气如潮涌,呼吸间便化作一张遮天鬼网,当头罩向那群厉鬼。 厉鬼们仿佛见了天敌,发出惊恐尖啸,却挣脱不得,被黑网一卷,尽数吸入幡中,连声惨叫都未曾传出便化为虚无。 另一边,武红绡早已大笑着冲入魔群。 “周开,看我新练的枪法!” 她一声娇喝,锻骨境大圆满的气血轰然迸发,周身热浪滚滚,宛如一座人形烘炉。 她手中长枪一抖,凝练到极致的气血附于枪尖,燃起一层赤红焰光,灼得空气都开始扭曲。 一头形似巨猿的凶魔挥舞利爪抓来,武红绡不闪不避,长枪如龙,一式“燎原”,枪出如火,瞬间点在凶魔眉心。 “噗!” 炽热的枪尖直接洞穿了那凶魔坚逾精铁的头颅,狂暴的气血之力轰然炸开,将它的脑袋炸成一团焦黑的碎肉。 “红绡的枪法越发精湛了!”周开高声夸赞。 武红绡闻言,攻势更猛,长枪舞动,火光四射,杀得凶魔节节败退,俏脸上满是得意。 不过片刻,来袭邪物便被屠戮殆尽。 众人随即步入通道。 深入地底,光线迅速被黑暗吞噬,湿冷厚重的土壁挤压而来,空气中满是土腥与阴寒。 周开走在历幽瓷身侧,调侃道:“幽瓷,这里可比你那洞府阴森多了。” 历幽瓷白了他一眼:“我那洞府深处的小洞,还是我爹耗费不小代价,才从这通冥谷截取了一道灵脉分支,连接过去的。” 说话间,走在最后的杜楚瑶单手掐诀,向后一按。 轰隆。 身后的通道入口缓缓闭合,土石归位,不留一丝痕迹。 地底彻底陷入死寂的黑暗,不过对众人而言,运足目力,自是无甚影响。 众人继续下行,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骤然一空,竟是个巨大的地底溶洞。 一股驳杂却强大的气息迎面冲来,鬼气、魔气与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混杂一处。 两种气息在此交汇,非但没有彼此消融,反而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 “咦?”杜楚瑶发出一声轻咦,对这灵魔共存的怪异之地颇为意外。 她走到洞壁前,单手轻轻触摸着粗糙的岩石,双眸之中,淡金色光芒再次亮起,细细感受着此地的地脉流转。 历幽瓷察觉到她的异样,问道:“杜师姐,可有不妥?” 杜楚瑶收回手,眼中的金光敛去,眉头微蹙:“此地地脉的确在逸散精纯灵气,这一点没错。可那些鬼气、魔气又是从如何连绵不绝……我倒是颇感兴趣。” …… 与此同时,劫渊谷,通天峰。 峰顶祥云缭绕,云台上,历绝峰、宋不奇、杨中磊三位首座正品茶闲聊,气氛看似平和。 禁地出口的光门一阵扭曲,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苏玄。 他脸色惨白无血,气息虚浮,肩上还扛着生死不知的高飞煌。 高飞煌双目紧闭,浑身浴血,胸口一个狰狞的血洞贯穿前后,气息细若游丝。 宋不奇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正这次神器之争与他宋家无关,他不过是收了杨家的好处,帮他们一把。 杨中磊眼神一闪,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率先开口:“绝峰师兄,看来此番禁地之行,你家的护道人……折损不小啊,这便只剩下两位了?” 历绝峰心中猛地一沉:幽瓷的护道人竟折损至此?那丫头如何了? 接着幽幽一叹,可惜了那造化灵阳体和先天无垢剑胎。 此念头一闪而过,他身形已从云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苏玄面前。 他看也未看苏玄,单手直接扣住高飞煌的手腕,神识探入其体内。 他翻手取出一枚血色丹药,其上血煞之气缭绕,绝非温和之物。 历绝峰法力一催,血色丹药化作一道血线,涌向高飞煌丹田。 高飞煌虽未苏醒,惨白的脸上却泛起一丝血色。 宋不奇和杨中磊也落下身形。 杨中磊看着苏玄,明知故问:“苏师侄,禁地之内,是何情况?” 苏玄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历绝峰,见他目光同样带着询问,这才躬身:“三位首座恕罪,弟子带着高师兄,不便行礼。”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我们与周开师弟、沈寒衣师妹在禁地内,偶遇宋家六位同门。” 听到“宋家”二字,一旁的宋不奇微微点头。 苏玄没有停顿,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调,说出了石破天惊之语。 “一场冲突,宋家六人,被我等……尽数斩杀。” “我与高师兄因此重伤,周师弟及沈师妹安然无恙。大小姐命我二人先行出禁地疗伤。” 此言一出,场间死寂。 杨中磊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住,再无半分。宋不奇双目陡然爆出精光,寒意压下,令周遭空气都为之凝结。 历绝峰也是一愣。 全杀了?周开和沈寒衣还没事? 苏玄仿佛嫌这潭水不够浑,又虚弱地补充了一句。 “哦,对了,同行筑基初期的方立哲师侄,也安然无恙。” 他特地在“筑基初期”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第247章 等等,这里全是姐妹? 杨中磊脸上一片阴沉。 宋不奇死死盯着苏玄,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宋不奇的元婴威压轰然降临,每一寸都朝着苏玄挤压而去。 威压临身,苏玄喉头一甜,身子剧烈摇晃,一缕血线顺着嘴角淌下。 可他双腿虽软,硬是靠着意志将脊梁挺得笔直,扛着高飞煌的肩膀不曾垮下半分。 历绝峰冷哼一声,大袖一甩,一股无形之力荡开,将宋不奇的威压尽数化解。 “宋师弟,何必与一个小辈动怒。” “你们,干得好。” 历绝峰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罗盘,盘面似黑玉,其上刻度层层相扣,随着灵光注入而依次亮起。 他屈指一弹,一道法力打入罗盘。 “你带高飞煌去我历家族地疗伤,此番某些人吃了大亏,难保不会有宵小之辈在谷外截杀。此间事了,必有重赏!” 罗盘指针急转如风,最终发出一声清越嗡鸣,指向虚空。随着指针定格,前方的空间如水波般荡开,一道光门凭空洞开。 苏玄刚要开口道谢,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便从光门中涌出,卷着他和高飞煌没入其中,光门随之闭合,再无痕迹。 杨中磊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又挂上那副滴水不漏的笑意:“绝峰师兄说笑了,我杨家子弟,向来惜名,可做不出这等事。” 历绝峰收起罗盘,双手负后,目光穿过扭曲的光门,望向禁地深处,声音不高不低: “说来也奇,五个金丹一个炼腑,还让一个筑基初期的方立哲全身而退?” 宋不奇脸色铁青。 历绝峰不再看他,话锋一转,翻手亮出三片茶叶。那茶叶通体碧绿,薄如蝉翼,其上天然生成的纹路隐有道韵,茶香未煮已醉人。 “两位,尝尝我新得的‘灵仙芽’,一同静候如何?” …… 通冥谷,地下灵脉。 四周的鬼雾愈发粘稠,魔气也沉重得让人呼吸不畅。 杜楚瑶双眸之中,淡金色光芒亮起,瞳心深处仿佛有玉石光泽流淌,视线所及,浓重的鬼雾都淡薄了三分。 “左前方三十丈,地底三尺。”她轻声开口,语气笃定。 周开闻声而动,抡起浑天锤便朝她所指之处砸落。 轰! 锤落之处,大地应声开裂,一股凝如墨汁的煞气冲天而起。 泥土翻飞间,数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却又隐隐透出晶莹光泽的煞魂晶被震飞出来。 还是品质极高的那种。 武红绡长笑一声,手中红枪如蛟龙出水,枪缨一抖,便将那些飞散的煞魂晶尽数卷入袖中。 “那边石壁缝隙,有通魂冥草,约莫两千年药力。”杜楚瑶又指向一处不起眼的石缝。 历幽瓷指尖一弹,一朵黑莲般的冥火飞出,悄无声息地将坚硬石壁蚀开一个大洞,露出一株叶片虚幻、流转灵光的小草。 周开亲自上前,不敢动用法力,小心用玉刀连根带土将那株通魂冥草掘出,再以特制玉匣封存。 历幽瓷看着他笨拙而认真的动作,眼波流转,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夫君,此物娇贵,若要种植培育,需以鬼气或精纯魂力日夜滋养,否则不出三日便会枯萎。” 一声“夫君”,自然无比。 一旁的武红绡正抛着煞魂晶把玩,闻言手上一顿,目光在历幽瓷和周开之间来回扫了几个来回,最后直勾勾地盯住了自家大师姐。 她那根大条的神经绕了几个弯,终于明白了过来。 武红绡用枪杆的末端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周开的后腰。 她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好家伙!我还当你们大小姐是来助阵的,闹了半天,我们都是一家人!行啊你,不声不响办了这么多大事!” 沈寒衣并未参与她们的笑闹,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杜楚瑶身上,眼神如出鞘之剑,锋芒毕露。 “杜仙子灵璎圣体,玉魄金瞳,确有神异之处。我夫君身边,不缺强者。” “不过,”她顿了一下,语气转冷,“我记得,杜仙子早已与你们圣子董承定下婚约,此事天下皆知。如今这般,又是何意?” 杜楚瑶迎着她审视的目光,神色自若,只淡淡回道:“剑仙子,婚约是宗门所定,与我何干。” 不置可否。 历幽瓷呵地笑了一声,接过话头,她走到沈寒衣身边,亲昵地挽住她手臂,看向杜楚瑶的眼神却冷了下去。 “如此说来,你与那董承的婚约未解,却与我夫君纠缠不清。若让那董承知晓,岂不是将我夫君置于险境?” 周开听着这没有硝烟的交锋,心思却已转到另一件事上。 董承金丹七层的修为,身负三千煌火。 与其被动等着他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 趁他现在身在劫渊谷,找个机会,坑他一把,让他受点重伤,最好是那种需要闭关修养个三五年的重伤。 念头一定,周开的眼神倏然锐利起来。 他面上不露分毫,一道神念却已悄然探入历幽瓷识海。 “幽瓷,这董承之事,我有个想法……” 众人继续前行,洞中景象愈发诡异。 一路上,不时有新生的凶魔厉鬼从鬼雾中扑出,但这些东西形态模糊,神智未开,往往还未近身,就被众人逸散的法力波动震碎。 越往深处,遇到的魔物越强。 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开阔的地下盆地中,数道强大的气息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前方盆地中央,立着一头三丈高的凶魔,它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黑鳞,正仰头做咆哮状。 它那双猩红的眼珠里空无一物,没有理智,只有将一切活物撕碎的本能。 它周身翻涌的魔气如有实质,散发的威压已不亚于金丹中期的修士。 在它身旁,还盘踞着两头气息达到金丹初期的厉鬼,鬼体在黑雾中时隐时现,散出的阴风刮在皮肤上,带来针刺般的寒意。 “交给我。”周开上前一步,手中浑天锤嗡嗡作响,战意升腾。 “正想试试,自己究竟能不能正面硬撼金丹中期的存在。 也想试试我的灵虫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沈寒衣秀眉微蹙:“它魔气雄浑,小心。” 周开回头冲她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残影冲了出去。 《五帝镇狱经》应念而动,天经加持之下,他心脏如战鼓般擂动起来,赤帝之力瞬间引燃全身气血,一股股力量自四肢百骸涌出,不断攀升! 那凶魔感受到了威胁,一声咆哮,磨盘大的拳头裹挟着浓郁魔气,对着周开天灵盖笔直砸下。 这一拳又快又狠,拳风未至,已压得空气发出爆音,足以将寻常金丹修士直接轰杀。 周开不闪不避,同样一锤迎上! 浑天锤上,五行之力交织流转,演化出星河异象,迎着那魔拳重重撞去。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狂暴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炸开,将坚硬的地面都掀飞一层。 周开只觉一股巨力从锤上传来,虎口剧震,整条右臂瞬间发麻,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堪堪站稳。 反观那凶魔,整条手臂的黑鳞被锤劲震得寸寸碎裂,黑血飚射,庞大的身躯竟也被这一锤砸得踉跄后退。 第一次硬拼,竟是周开占了上风! “吼!” 凶魔吃痛,愈发狂暴,张口喷出一股浓郁的魔气。 这魔气能侵蚀肉身,污秽法宝,歹毒无比。 周开不退反进,龙游太虚身法展开,身形变得飘忽不定,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被魔气冲散,真身已鬼魅般出现在凶魔侧面。 他心中冷喝一声。 “去!” 嗡嗡嗡! 一大片乌云从他袖中飞出,正是成千上万的裂背螽! 这片虫云瞬间便将三头魔物尽数淹没。 铛铛铛铛铛! 暴雨般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魔物身上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凶魔虽强,却全无灵智,不懂法术,更无护身法宝。 它们唯一的防御,便是自身坚逾精铁的肉身。 那金丹中期的凶魔肉身强横,鳞甲被砸出无数凹坑,却未崩碎。 但那两头金丹初期的厉鬼却扛不住,它们虚幻的鬼体被撞得明灭不定,气息瞬间衰弱下去。 凶魔狂怒地挥舞双臂,带起的劲风如刀,每一次横扫,都有大片的裂背螽被拍成粉末。 厉鬼口喷黑雾,裂背螽又是死伤一片。 周开看得眼皮直跳,心疼得厉害。 虫群吸引注意的瞬间,三道幽光无声无息地从阴影中射出,直奔凶魔咽喉的鳞甲缝隙。 一只玉臂螳螂正面强攻,一只隐匿袭杀,还有一只悬于半空,双臂挥舞间,斩出凌厉的风刃。 铛!铛!嗤—— 刺耳的交鸣声中,只有一道臂刀成功切入鳞甲,带起一连串火星。罡风与偷袭的臂刀,也只在凶魔颈部留下两道浅浅的白痕,渗出几滴黑血。 这点伤势,对三丈高的凶魔而言,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吼!” 非因痛楚,只因被挑衅。 凶魔彻底被激怒,无视周开,猩红的巨掌遮天蔽日般拍下。 掌风未至,一股沉重的压力已然锁定了三只玉臂螳螂,令它们动弹不得,避无可避! 周开眼角猛地一跳。 他心念急转,三只玉臂螳螂几乎是擦着那巨掌合拢的边缘,倒射而回,没入他灵兽袋中。 掌风刮过,他甚至能感受到螳螂传来的惊悸。再慢一丝,这三只心血所养的灵宠便会化为一滩齑粉。 “品阶还是太低了吗……” 周开目光扫过仍在疯狂撞击,却也如雨点般陨落的裂背螽虫群,心脏一阵抽痛。这砸下去的哪里是魔物,分明是他堆积如山的灵石! 沈寒衣玉手已按在剑柄上,指节绷紧。 “夫君,可以了。” “收!” 周开一声低喝。 漫天乌云般的裂背螽如潮水般倒卷而回,只余下满地虫屑。 沈寒衣上前一步,一旁的历幽瓷道:“寒衣,手下留情,那两头小鬼别打散了魂。” 沈寒衣螓首微点,算是应下。 一声剑鸣,不高,却清越至极,剑光出鞘,不是一道,而是十三道! 一道握于手中,十二道化作银色流光,环绕着她矫夭游弋。 “去。” 她话音未落,剑已先行。 十二道剑光瞬息而至,在半空中急速交织,光芒大盛,竟化作一座流转着玄奥符文的银色剑牢! 剑牢当头将两头厉鬼罩住,无数细碎的金色剑气在牢中穿梭,却引而不发。 两头厉鬼被剑气锁定,鬼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虚幻、稀薄,仿佛风中残烛,却偏偏聚而不散,被死死禁锢在原地,发出无声的凄厉哀嚎。 料理完“活口”,沈寒衣终于将视线,落向那头气息最强的凶魔。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一点暗红色的旋涡悄然浮现,并如墨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开来,转瞬间占据了整个眼眶。 剑意依旧锋锐,却平添三分妖异魔性,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自她体内冲出,瞬间席卷全场! 凶魔携着腥风,如同一座倾颓的山峰,朝着沈寒衣直撞而来! 面对那足以砸碎山岩的魔拳,沈寒衣不退反进,身形一晃,如同暗夜中的一缕幽影,迎了上去。 她没有硬撼。 手腕轻抖,剑锋划出弧线,悄无声息地切向凶魔的手臂。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利刃切开皮革般的沉闷声响。 凶魔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嘶吼。 它那双猩红眼眸里,只知杀戮的本能第一次被另一种情绪撕开一道裂口。 恐惧。 一条粗壮的手臂,竟被从手肘处齐齐斩断!断口平滑如镜,更有一缕缕金红剑气如跗骨之蛆,死死缠绕在伤口处,不断磨灭着翻涌的魔气,阻止其断肢重生。 一击得手,沈寒衣毫不停留。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电光,紧贴着凶魔巨大的身躯高速游走。 周开望着场中那道翩若惊鸿、矫若游龙的身影,转向一旁好整以暇的历幽瓷,不解问道: “我的裂背螽有一小半已是二阶后期,又有天经增幅,战力应当无限接近三阶。它们结成虫群,理应更强,怎么两轮冲撞,就损耗如此之多?我看那本《饲灵宝箓》上说,虫群不该这么弱。” 虫群战术,贵在悍不畏死,以数量弥补质量。 可他这虫群,简直成了消耗品,撞上去除了听个响,战果寥寥。 历幽瓷道:“你的虫群本就未开灵智,只懂蛮力冲撞,和那头蠢魔有什么区别?虫修重在‘养’,也重在‘御’。你只学会了怎么喂饱它们,却连御虫的门都没摸到,自然觉得它们是废物。” “御虫?我不正在‘御’吗?”周开眉头一挑,颇为不服。 “不,”历幽瓷踱步上前,与他并肩而立,“你那也配叫‘御’?充其量是放狗咬人。真正的御虫之术,是一种以神念为引,法力为纲的阵法!你再看寒衣,她的十二把飞剑,为何能如臂使指,结成剑牢?那是剑阵!”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周开看向战场:“想象一下,你这成千上万的裂背螽,若能以神念阵法统御,组合成一柄开山巨斧,或是一杆破天长枪,其锋锐与力量,又岂是现在这般一盘散沙可比?” 第248章 你说的遗骸,该不会是活的吧? 周开盯着那道金红电光,再想到自己那群只知道闷头乱撞的裂背螽,心里一沉。原来差距在这里。 他念头刚转,场中战局已定。 她反手收剑入鞘,伴随一声轻微的“噌”响,眼中的暗红旋涡随之消散,复归那片熟悉的清冷。 噗! 那凶魔身躯一僵,自眉心向下,一道纤细血线浮现,瞬间贯穿全身。 周开抬手一招,将魔躯收入储物袋。 “走吧。” 杜楚瑶没有多言,转身向洞穴更深处走去。 一行人紧随其后,脚步声在幽深的通道中回响。 此地路径盘根错节,数次走到石壁死路前。每到这时,杜楚瑶便会停下,抬起玉手,指尖萦绕起土黄色的灵光。 前方石壁便隆隆作响,自行开裂,化作一条崭新通道,或是脚下深渊凭空生出一条石桥,横跨两岸。 周开暗忖,灵璎圣体配上土灵根,在这土石洞中,简直就是开了天眼。 又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条狭长的甬道后,众人眼前豁然开朗,一面巨大的光幕拦住了去路。 光幕如水波般微微荡漾,隔绝了前方一切。 透过光幕,隐约可见内部是一座十丈见方的寒潭,潭水色泽深邃,表面浓稠如汞,正极其缓慢地流动。 寒潭之后,竟还有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不知通向何方。 “是隔绝大阵。”杜楚瑶玉魄金瞳中的光芒一闪而逝,“布阵者不希望外人深入。想过去,唯有破阵。” 她视线一转,落在抱臂旁观的历幽瓷身上,似笑非笑:“劫渊谷的阵法手段冠绝天下,历真传,这区区隔绝阵,不会要我们琼华宫来动手吧?” 历幽瓷岂会听不出来,她冷哼一声,抱臂斜睨杜楚瑶:“收起你那点小心思。机缘在前,各凭本事,我劫渊谷还不至于藏着掖着。” “好了,幽瓷。”周开上前一步,打断两人间的暗流,“既然是一起来的,自然要一起想办法。” 他朝历幽瓷递了个眼色。历幽瓷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冷笑,便悄然敛去。 下一刻,两人身形微微一晃,两道与他们一模一样的身影,竟从体内走出,并肩而立。 紧接着,四股常人无法察觉的玄奥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从周开与历幽瓷的本尊及分身体内探出,悄然渗入光幕大阵,没有惊动一丝一毫的灵力。 杜楚瑶和武红绡面面相觑。 那两道分身气息凝实,竟不似幻术。 但旋即她们就发现更诡异的事——那四人就这么站着,不动了。 没有法力,没有法宝,就这么干站着?这是什么破阵之法? 杜楚瑶秀眉紧锁,她的玉魄金瞳此刻却只看到一片沉寂,仿佛周开和历幽瓷在用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与大阵交流。 神念交汇,周开与历幽瓷眼前的世界瞬间解构。 前方的光幕大阵,不再是混沌一片,而是化作一张由无数灵气光线构成的精密大网。 灵气丝线的每一次流转,每一处交织的阵眼,都在他们神念的窥探下无从遮掩,仿佛掌中纹路般纤毫毕现。 “这阵法颇为精妙,只许出,不许进。”历幽瓷的声音直接在周开脑海响起,“这灵力壁垒,倒像是我宗的考验。想用蛮力砸开?呵,没个金丹大圆满的修为,怕是得把骨头都撞碎。” 周开的神念同样回应,“阵法外面有个不起眼的阵旗,东南角三丈外,地下三尺。先毁了它,再同时攻击三个核心节点,此阵可破。” “好。” 历幽瓷唇角一扬,算是认可。周开已转头看向沈寒衣:“寒衣,听我口令,全力攻击我所指的位置。” 沈寒衣下颌轻点,眸光一凝。铮鸣声中,十二柄银白飞剑离鞘而出,悬于她身后,剑锋微颤,锐意直指前方光幕,只待一声令下。 “就是现在!” 周开舌绽春雷,掌心乌光暴涨,沉重无匹的浑天锤凭空凝现,压得空气都为之一滞。 念动锤动,体内奔流,与法力一同涌入锤身。 那片被神念锁定的地面,迎来的是一记纯粹的暴力轰击! 轰! 巨响中,地面塌陷出一个深坑,泥土混着碎石冲天而起,一面深埋的黑色阵旗在狂暴的力量下,连带着周围的阵纹一同化为齑粉! 阵旗一碎,光幕随之发出刺耳尖啸,其上的灵光骤然失控,化作反噬的灵力洪流,朝着洞内众人席卷而来! 武红绡战意高昂,不退反进,拧腰挺身,赤焰长枪带起一道扇形火墙,如磐石般迎上那灵力洪流,将大半冲击强行拦下。 “去!” 沈寒衣并指如剑,凌空虚点。十二道银白剑光心随意动,不差分毫钉在周开所指的三个节点上。 光幕发出一阵哀鸣,其上流转的灵光如断了线的珠子,四下奔逸,再不成形。 咔嚓! 光幕应声而碎,支撑其存在的灵力结构土崩瓦解,最终化作一场绚烂的光雨,归于沉寂。 阵法,破了。 光雨散尽,寒潭彻底映入眼帘。 一口寒潭死寂无波,潭水浓稠如汞,深处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暗红。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其中既有鬼物的怨毒,又有魔物的暴虐。 那股阴寒之气竟能侵蚀气血,武红绡只觉锻骨境的肉身都有些僵硬,她闷哼一声,周身血气轰然勃发,将寒意驱出体外。 周开见武红绡不适,指尖一弹,一张青色灵符飞出,在她身前化开。 青绿光罩将她护住,阴寒尽褪,武红绡紧绷的肌肉这才放松下来,长出了一口浊气。 “好重的怨念与魔气。”杜楚瑶走到潭边,打量着潭水,语气中带着惋惜:“可惜了,此地本应是一处上佳的灵泉,如今却被魔血污染,灵性尽失,彻底废了。” “废了?”历幽瓷闻言,反而发出一声轻笑,她斜睨了杜楚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琼华宫的宝贝,眼界还是太窄。在你看来是污秽剧毒,在我看来,却是难得的资粮。” 她话音刚落,便翻出一个刻满阴文的黑色陶罐,指尖在罐口一抹,掐起咒诀。 寒潭之水竟自行化作一道暗红水线,争先恐后地钻入那小小的罐口。 “这么一大潭混杂了魔血的阴煞之水,应该够寒衣的剑胎饱餐一顿,更进一步了吧?”她一边收取潭水,一边朝沈寒衣笑道。 沈寒衣清冷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绰绰有余。” 历幽瓷道,“那里面的魔气归你,鬼气归我。” “旁人避之不及的毒物,于你我,却是难寻的宝药。” 杜楚瑶不理会她们,自顾蹲下,手指搭在潭边的岩石上,指尖有土黄色灵光一闪而逝。 她瞳孔深处,那抹金色变得愈发纯粹,仿佛熔金。 视线穿透了厚重岩层,直抵地底,一条被强行扭曲的地脉走向在她视野中清晰呈现。 当她眼中的金光隐去时,脸上最后一丝轻松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忌惮。 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此地的灵脉,被人以通天手段,强行从百里之外迁改至此。布下如此手笔,绝不是为了涵养这一口破泉,而是为了用整条灵脉的灵气,去镇压、维持着……某样东西。” 她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钉在周开身上。 “你之前说,此地有遗骸。” “它还活着!” 第249章 后宫起火?一句话引爆修罗场! 周开眼帘微垂,杜楚瑶的话未在他脸上掀起半点波澜。 “若是活物,早已是东域之灾,只能是死物。” 他不再多言,举步踏入前方的无边黑暗。 杜楚瑶虽心有疑虑,但还是跟上了周开的脚步。 越往深处,甬道愈发宽阔。 嘶吼声从前方传来,阴风卷着血腥味扑面。 黑暗中黑影幢幢,无数凶魔厉鬼嘶吼着涌出,其势汹汹,远胜之前。 一头通体覆盖着骨质甲胄的魔铠夜叉,手持骨叉,身上魔气几乎凝成实质,赫然有筑基后期的威势。 可它行动间却透着一股僵硬与迟滞,一双血眼空洞无神,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来得好!” 武红绡不惊反喜,一声叱咤,手中长枪赤焰暴涨,如怒龙出洞般迎了上去。 沈寒衣依旧言语不多,心念微动,三道剑光射出,悄无声息穿过鬼物群的间隙,钉入三只怨魂胸膛。却并未爆发剑气,显然已经控制极好。 随后历幽瓷便大旗一挥,收走这些厉鬼。 一路前行,一路屠戮。 剑光、枪焰、鬼火交错轰鸣,众人合力,在无穷魔物中劈开血路,朝着那心跳的源头不断突进。 咚。 一声沉闷的搏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微弱,却清晰无比。 众人脚步一顿。 咚。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仿佛有人在擂动一面巨鼓。一股无形威压随之荡开,空气都变得粘稠。 “心跳?”武红绡侧耳倾听,脸色微变。 咚!咚!咚! 心跳由远及近,声如重锤,每一次搏动都让威压更沉一分,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历幽瓷黛眉紧锁,脸上浮现一抹烦躁与不解:“奇怪,都已如此深入,连堪比金丹大圆满的魔物都宰了好几头,为何连一只金丹鬼王都未曾遇见?” 周开看向甬道尽头那片被幽光笼罩的区域,感受着那愈发沉重的心跳威压,缓缓开口:“或许,正是那件所谓的通天灵宝‘净世盏’,抹去了所有凶魔厉鬼的神智,所以此地才难寻拥有完整灵智的鬼王。” 杜楚瑶的目光从甬道深处收回,颔首道:“你猜的没错。但除此之外,我以灵瞳探查,此地深处确有几股异常气息,所以我带你们走的路,正是绕开了那些最强的魔物。” 历幽瓷有些不快,撇了撇嘴,“那我岂不是白来一趟?难道真要我把之前收的那只筑基小鬼王慢慢养大?” …… 甬道豁然开朗,一座远超想象的石殿矗立于黑暗之中。 石殿穹顶隐入高处的黑暗,只有无数符文时明时灭,构成一座巨大的镇压法阵,无声流转。 石殿中央,是一个方形血池。 池中血液并非鲜红,而是如汞浆般浓稠,不时翻起一个黑红色的气泡,无声破裂。 血池四壁,开凿出成百上千个孔道,粘稠的血液正通过这些孔道,缓缓流向通冥谷各处。 血池正中心,有一个三尺见方的黑色石台凸起。石台之上,静静摆放着一个白玉托盘。 一颗心脏,就躺在托盘里。 它还在跳动。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强劲有力,引得整座石殿微微颤动。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扩散开来,没入血池。而随着它的跳动,总有几滴暗沉如墨的黑血,从心室中喷溅而出,落入池中。 穹顶之上,一道七彩祥瑞之光垂落,如神罚之矛罩住那颗心脏,将其死死镇压在玉盘之上。 心脏每跳动一下,七彩光华便强盛一分,死死压制着它的力量。而心脏上缭绕的魔气,则疯狂侵蚀着七彩光华。 血池中,不时有扭曲的黑影凝聚成形,化作新的凶魔厉鬼,嘶吼着从血池中爬出,又被石殿墙壁上流转的阵法光辉绞成碎片,重新化作精纯的魔气,沉入池底,只偶有几只漏网之鱼。 “以地脉吊命,用灵宝镇魔……”杜楚瑶看清了眼前的布局,喃喃自语。 她看向历幽瓷,“你们劫渊谷,真是好大的手笔。” 历幽瓷没有反驳,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 杜楚瑶目光平静地迎上历幽瓷,淡然道:“放心,劫渊谷的秘密,与我无干,我只关心我能得到什么。今日此地看到的一切,出了这扇门,我便忘了。” 她的目光从那颗心脏上移开,落在了血池边缘,那些散乱镶嵌在石壁与地面上的黑色晶石上。那些晶石通体漆黑,内部却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嘶吼,散发着极为精纯的煞、鬼、魔三气。 杜楚瑶目光拂过一块晶石,眼中金光流转,“此地的煞魂晶受魔气日夜冲刷,又浸泡在心脏魔血之中不知多少年月,早已脱胎换骨,论纯度,比任何矿脉里挖出来的都要高。” 她轻叹一声:“拿来炼制魔宝,当真是千金难求。” 周开闻言,看向那片煞魂晶的眼神也变了。 他问道:“这些煞魂晶已是极品。若杜仙子肯用灵璎圣体为其蕴养一番,威能岂不是能更上一层楼?” 杜楚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周开:“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我越强,我们便越安全。杜仙子想在三十多年后活下去,甚至……想当上那圣女之位,我的强大,想必不可或缺。” 历幽瓷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拆台:“周开,你离这女人远点。她连自己未婚夫都想杀,无情无义,你跟她谈合作,小心被她卖了还帮她数钱。” 沈寒衣清冷目光落在杜楚瑶身上。 她往前一步,站在周开身侧,平静开口:“我可为夫君出剑。” 武红绡下意识往周开身边挪动脚步,猛地看向自家大师姐,又把脚缩了回去。 面对三女的压力,杜楚瑶却笑了。 她坦然迎上历幽瓷的目光,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阻我仙途者,没什么人是不能杀的。” 杜楚瑶不再理会历幽瓷,转而直视周开:“好。这些煞魂晶,我帮你蕴养。” 她的目光扫过周开身边的三位女子,最终定格在周开脸上,笑意玩味。 “周道友,当初的约定我可没忘。” “若你能杀掉董承,你我便是道侣,那,琼华宫圣女,”她又把头转向历幽瓷,“和劫渊谷圣女,谁是正妻?” 第250章 血重千钧,机缘险中求 正妻? 周开眼前,瞬间浮现陈紫怡那张算不上绝美,却让他心安的脸。 不是最美,也无什么资质,仙途都是他一手铺就。 可她是周开福源的起点,是他第一个女人。 将来他身边或许有更多仙子环绕、神女为伴,但那些人再美,也抵不过陈紫怡。 他心中那杆秤,早就定下了唯一的大妇。 念头转瞬即逝,周开无意深究,眼下的局面才最要紧。 该有的系统点数都有,他不需要再去刻意讨好谁。 他看着杜楚瑶玩味的笑,又瞥见历幽瓷骤然冰冷的眼,心中有了计较。 “琼华宫圣女,未来自然是琼华宫的掌门。劫渊谷圣女,将来也要执掌劫渊谷。” 周开的语气听不出波澜,仿佛这并非承诺,而是一个既定的事实,“我周开的道侣,岂能屈居人下?” 他话音未落,已转向历幽瓷,目光灼人,一字一句道: “但我周开明媒正娶的正妻,只会是历幽瓷。” 历幽瓷心口一窒,那股久违的、被他强硬安排一切的蛮横感,让她指尖都有些发软。 可她脸上依旧挂着冷霜,倔强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起一片绯红。 “好,好一个只会是。”杜楚瑶深深看了周开一眼,点了点头,不再纠缠此事。 周开见状,立刻把话题引向武红绡:“杜仙子,我想将红绡带在身边。” 武红绡猛地抬头,脸颊通红,心跳如鼓,紧张地看着杜楚瑶。 杜楚瑶打量了一下自己这个师侄,笑道:“一个锻骨期弟子嫁人的小事,我这个大师姐还是能做主的。周公子亲笔修书一封,再备好聘礼送上琼华宫,此事便成了。” 周开说道,“好。” “我们进去吧。”周开看向那被七彩光华笼罩的心脏。 历幽瓷却摇了摇头:“那七彩祥瑞之光,蕴含至阳至刚之力,天生克制鬼物,我便不进去了。” 沈寒衣也平静开口:“此光,或许会影响我的剑胎。” 历幽瓷看向周开,叮嘱道:“夫君,别只顾着取那些晶石,那一池子血水也要收取,能拿多少拿多少!” 周开点头,带着杜楚瑶、武红绡迈入石殿。 一步踏入,空气仿佛凝成铁水,一股无形重压从四面八方挤来,骨骼都在呻吟。 周开喉间发出一声闷响,法力与气血齐齐鼓荡,身躯不退反进,强行顶住了这股重压。 他身后的武红绡却没这么强大,只觉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若非周开替她挡住大半威压,她恐怕当场就要跪下。 杜楚瑶却不见狼狈,她祭出一尊三寸玉印,玉印腾空,瞬间涨至三尺,洒下如水光幕,将那万钧重压尽数隔绝在外。 她动作极快,玉指隔空连点,嵌在石壁地面的煞魂晶便应声脱落,化作一道道乌光飞入她的储物袋。 周开则与武红绡快步走到血池边。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十几个宝瓶,武红绡也拿出自己的三个。这些宝瓶皆是收取灵液的法器,平日里任何一个都能收走这一方池水。 可当周开催动法力,宝瓶中吸力大作,那暗沉如墨的血水却只艰难地牵引出一道发丝般的细线。 一滴血,便重若千钧!宝瓶灵光催发到极致,也只是让那血线稍微粗壮几分。 两人将所有瓶子尽数装满,回头一看,那巨大的血池,水位竟只下降了微不足道的一层! 就在此时,魔心猛地一跳。 咚! 这心跳声仿佛一柄重锤,直接砸在神魂之上!武红绡眼前一黑,喉头腥甜,一口血箭喷出,身子一软便要栽倒。 “你先出去!”周开喝道。 武红绡不敢逞强,踉跄着退出了石殿。 周开看着那满满一池子的魔血,眼中满是不甘。 他冲着殿外大喊:“幽瓷,你那装水的罐子,还有吗?” 话音未落,一个通体漆黑的罐子便从殿外飞来,被周开稳稳接住。 历幽瓷的声音紧随而至:“夫君,这罐子也装不了多少。若想取走精纯魔血,只有一个办法……收取未经霞光照射的魔血!” 周开一愣:“你想害死为夫?” 没有七彩光华镇压,这心脏魔血的凶性会暴涨十倍不止! “你用分身!”历幽瓷没好气道。 分身?周开的目光猛地投向穹顶那道七彩光柱,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冒出,大胆,且疯狂。 他将黑罐交给从体内走出的“蝉衣身”,沉声喝道: “起!” 周开本体一声长啸,气血灌注全身,身形怒长,转眼已化作一尊二十五丈高的五帝真身! 他双腿猛地发力,脚下石板寸寸龟裂,庞大身躯冲天而起,直奔穹顶那道垂落的七彩光柱! 他要以肉身截断神光,为分身创造收取最精纯魔血的机会! 轰! 周开巨大的身躯挡住了光柱。 一瞬间,镇压之力消失,那颗心脏上缭绕的魔、鬼、煞三气挣脱枷锁,轰然爆发。 黑色气浪席卷,带着腥风与尖啸,狠狠拍在周开和下方的杜楚瑶身上。 杜楚瑶身形一晃,护体光幕剧烈震颤,她喉头一甜,一丝血迹自唇角渗出。 她却无半点慌乱,心念动处,头顶白玉大印光华更盛,光幕如水银泻地,将她与蝉衣分身笼罩。大印再震,数道玉光化作利刃,绞碎几头扑近的凶魔,为历幽瓷二人打开通路。 杜楚瑶又祭出一面金玉盾牌挡在周开身前,替他挡住下方冲击 周开只觉无数阴寒钢针刺入经脉,鬼魔煞三气如跗骨之蛆,疯狂啃噬他的血肉法力。 但他后背紧贴着七彩霞光,一股股暖流涌入,瞬间扑灭了那些邪气。 他指尖一弹,一枚丹药已入口中,化作药力强行压制伤势。 可下方,却已是天翻地覆! 霞光一失,血池登时沸腾,粘稠的魔血翻涌间,无数扭曲黑影发出凄厉嘶吼,挣扎爬出,化为面目狰狞的凶魔厉鬼。 “周开,你这疯子!”殿外的历幽瓷见状,又惊又怒,大骂一声。 她再也无法观望,真身鬼体齐出,一个燃着焚尽万物的冥火,一个冒着冻结神魂的魂焰,手持万魂幡,杀了进去。 沈寒衣见周开竟以肉身挡住霞光,清冷眼眸中战意升腾。 锵! 一声清越剑鸣,人与剑合,化作一道撕裂魔气的金白长虹,后发先至,直贯而出。 “大师姐!”武红绡自知实力最弱,冲进去也是累赘,只能在殿外急得大叫。 “没事。”杜楚瑶沉声应道,同时她那方白玉大印神威再起,垂下千百光丝,与历、沈二人的攻势交织成网。 历幽瓷的万魂幡一展,哭嚎声中,无数鬼魂冲出,与那些厉鬼撕咬在一起,同时一股股吸力传出,将弱小的厉鬼直接收入幡中。 沈寒衣只出了一剑。 一道璀璨到极致的金红剑光横贯石殿,剑光过处,十几头凶魔的身躯瞬间僵直,而后寸寸崩解,连逸散的魔气都被锋锐无匹的剑意彻底斩灭,无法重聚! 但只此一剑,她脸色便微微发白,此地的魔气虽无法侵蚀她的剑胎,但那心脏的威压实在太大。 穹顶之上,周开看得真切,大喝道:“寒衣先出去!我能抗住!” 沈寒衣目光扫过周开撑天拄地的神魔真身,再瞥向下方沸反盈天的魔潮已被压制,眸光微敛,当机立断,剑光一折便已退出殿外。 第251章 联手夺血分神光 周开蝉衣身已近乎透明。 下方那颗巨型心脏猛地一缩一涨! 噗嗤一声,一道暗红血箭激射而出,精纯得令人心悸。 蝉衣身手上的黑罐幽光一闪,主动迎上,罐口如渊,将那道血箭吞得一滴不剩。 可承受了心脏这一次搏动的余威,蝉衣分身光芒急剧黯淡,裂纹遍布全身。 神识感应之下,周开瞬间察觉蝉衣身传来即将崩溃的哀鸣。 他撑天拄地的五帝真身传出雷鸣般的暴喝: “分身还能取三次血!” 殿中激斗的历幽瓷闻言,鬼体魂焰暴涨,真身冥火翻腾,将数头扑来的凶魔烧成灰烬。 “我能多撑一会!你呢?” 此地魔煞虽重,却隐隐与她特殊体质和魂冥二火共鸣,反倒让她战意更炽。 “二十息!” “够了!” 历幽瓷回得同样干脆。 周开的目光越过下方翻涌的魔潮,落在从容不迫的杜楚瑶身上,开口说道: “杜仙子,若发现有潜力的凶魔,可否生擒几头?我另有用处!” 杜楚瑶心念微动,白玉大印光幕稳如山岳,道道玉光凝成利刃飞旋而出,绞碎任何敢于靠近的魔物。 她没有多问,只是玉手轻轻一扬,声音清亮: “可!” 话音未落,他双眼金光爆闪,分辨凶魔等阶,两道金玉光芒自丹田射出,罩住两头气息明显比同类更强悍,甚至生出些许灵智的凶魔。 光网收紧,化作两个金色囚笼,任凭其中凶魔如何冲撞,都纹丝不动。 好手段!周开眸光一闪,对这位琼华宫大师姐的实力又高看一分。 心脏再次搏动。 蝉衣分身迎着魔血,将黑罐送上,罐口幽光一闪,收走魔血。分身的手臂,已然崩解。 又一次搏动。 蝉衣分身仅剩的躯干托着黑罐,完成了第三次收取。它的身形,只剩下一团模糊光影。 当心脏第四次搏动,喷出魔血时,蝉衣分身用尽最后的力量将黑罐推入血箭轨迹之中,自身则在魔血擦身而过的瞬间,彻底化作点点光屑,消散于无形。 “来!” 历幽瓷一声清叱,神识裹挟魂冥二火涌出,在身前布下一道壁垒,稍稍抵消了心脏搏动的冲击。 她真身鬼体骤然合一,化作一道黑白流光,强顶着威压撕开魔潮,瞬间出现在黑罐旁,玉手一招,将那沉甸甸的罐子握在手中。 历幽瓷看都未看黑罐一眼,反手一抓握住罐身,转身再度化光,直扑那搏动的心脏! 一次、两次、三次…… 她俏脸渐渐苍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连双身的冥火与魂焰都开始明灭不定。 当她强行收取了第五次魔血后,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个踉跄,喷出一口逆血。 她没有半分犹豫,借着心脏搏动的推力,身形化光,退出石殿。 殿外的武红绡和沈寒衣早有准备,沈寒衣剑光一卷,便将历幽瓷稳稳接住。 此刻,殿内魔潮已然平息大半。 杜楚瑶依旧站在原地,头顶白玉大印光华流转,将她护得滴水不漏。她素手一挥,那两个困着强大凶魔的金丝笼便飞出殿外,落在殿外的空地上。 她抬眸,玉魄金瞳直视周开的神魔真身,清越之声响彻石殿: “周道友,此等造化,见者有份,独占造化可不是好习惯。” 周开闻言,低头看去。 魔血到手,幽瓷无恙,够了。” 他巨大的头颅微微一点,瓮声道:“好。” 话音落下,他那二十五丈高的五帝真身开始急速缩小。 转瞬间,那撑天拄地的威压散去,神魔之躯如云烟收敛,重归周开挺拔身形。 轰! 失去了周开肉身的阻拦,穹顶那道被截断的七彩光柱再次贯通天地,笔直射向血池中央的魔心。 嗡—— 霞光照耀之下,整座石殿的压力骤然一空。 那颗魔心上缭绕的魔、鬼、煞三气,如同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原本沸腾翻涌的血池,也瞬间平息下来,不再有新的凶魔厉鬼爬出。残存的几只小鬼,在霞光余晖的波及下,哀嚎着化为青烟。 周开收敛气息,与杜楚瑶交换了一个眼神,二人不约而同地朝光柱边缘走去,并未退离。 两人都未踏入光柱核心,只立于边缘,任那逸散的霞光余晖拂过体表,便觉四肢百骸一阵通透,如饮甘泉。 一股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混杂着某种玄妙道韵,不断冲刷着他们的肉身与法力。 杜楚瑶玉魄金瞳神光闪烁,她骇然内视,只见平日里坚如磐石的道基中,竟有几处微不可察的瑕疵!而此刻,这些隐患正在霞光冲刷下缓缓消解。净世盏……竟有此等逆天之能! 周开之前可是用五帝真身,结结实实地在光柱中央站了二十多息! 此刻,他不仅感觉法力气血更加凝实,更隐约察觉到,自己体内某种无形的“枷锁”似乎松动了一丝! 他心念一动,查看系统面板。 当他的目光落在修为和体修那两栏时,瞳孔骤然一缩! 【修为:金丹一层(\/287,000)】 【气血:炼腑一层(5366\/267,000)】 他心头一震,数字没错!进来前,法修的上限还是二十九万,体修是二十七万! 仅仅是在那霞光中待了二十多息,竟然让他的突破门槛,凭空降低了三千点! “这净世盏的霞光……”周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竟与灵韵一样,然可以直接削减修为突破的上限!这是能直接改变修士资质根骨,提升修炼潜力的逆天神物!” 杜楚瑶打断了周开思绪。 “周道友,你要那两头凶魔何用?” 周开收敛心神,对她颔首道:“杜仙子成套法宝的构想,倒是提醒了我。我想试试,能否将多只凶魔炼入法宝。” “此地煞魂晶品质绝佳,正合我用。这两头凶魔潜力不俗,若能将其以秘法炮制,再辅以那心脏魔血,祭炼进法宝之中,威力定然不凡。” 杜楚瑶静静看着他,片刻后,轻轻“嗯”了一声。 “此法可行。” 她话音方落,心念一动,丹田内灵光流转,身前空间微微一荡。 一块一人多高的幽黑晶石凭空出现,落在周开面前,晶石内部煞气翻涌,隐约有鬼面浮沉。 “此地煞魂晶,这块最大。”杜楚瑶的语气听不出波澜,唯有那双玉魄金瞳深处,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涟漪,“我为你……我全力为你蕴养,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话毕,她便侧过脸,望向光柱,不再言语。 …… 光阴流转,十数日倏忽即过。 穹顶垂落的七彩霞光依旧,可那股洗涤自身的玄妙道韵,对二人的作用越来越小。 期间,历幽瓷又强撑着进殿两次。 她掐准心脏搏动的间隙,由周开撑开五帝真身暂阻霞光,自己则以黑罐收取魔血,动作虽迅捷,只是那张苍白的俏脸,愈发不见血色。 周开劝过一次,只换来她一个清冷的白眼。 “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说罢,她扭头便走,留给周开一个决绝的背影,只是无人看见,她唇角悄然勾起一抹浅弧。 沈寒衣则另辟蹊径,眼瞳中暗红旋涡缓缓转动。 嗡! 一柄通体晶莹,金红长剑飞出,正是她的镇魔归墟剑胎。 剑胎悬于血池之上,发出一阵渴望的嗡鸣。 沈寒衣掐动剑诀,剑胎轻轻一颤,末梢探入下方粘稠的血液中。 “滋啦——” 一缕精纯至极的魔煞之气顺着剑胎被吸入,剑胎表面的金白光华瞬间暗淡,一抹妖异的血红一闪而逝,又被更盛的金色剑光强行压下。 沈寒衣喉间发出一声闷哼,唇角随之沁出一缕血丝。 那魔煞之气霸道无比,在她剑胎中横冲直撞,试图污化剑体灵性。 但剑胎深处镇魔道韵勃发,金光大盛,强行将其镇压、炼化。 魔气冲撞,剑韵镇压,归墟之力反复洗练,她虽受反噬,眸中剑光却如水洗般,愈发纯粹透亮。 武红绡也去试了试。 她性子最是直接,娇喝一声便飞身冲向穹顶,想用那霞光淬炼肉身。 结果刚一进石殿,心脏便是一声闷响。 “咚!” 武红绡只觉一股无形重压当胸砸来,浑身气血为之一凝,护体罡气应声而碎,整个人被远远震飞出去。 她在空中翻了几个滚,眼看要砸在地上,才被一道身影好气又好笑地捞入怀中。 “他娘的!”她揉着发闷的胸口,不爽道,“这破心脏死了还这么横!你们全拿了好处,就本姑娘我什么都没有!” 第252章 劫散星:你们是最差的一届! 周开抱着怀中温软,好气又好笑。 他退出石殿,将还在揉着胸口,一脸不忿的武红绡放下。 “行了,别气了。”周开刮了下她的鼻尖,“为夫的《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和造化之气,不比这七彩霞光差。等你嫁过来,好处细水长流,管够。” 武红绡被他一番话堵得心口发烫,那股热意“腾”地一下烧上脸颊,连耳根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嘴上不饶人,一把推开周开:“谁要嫁你,想得美!” 可她推开周开的手却没什么力道,眼波流转间,那点藏不住的欢喜与期待,几乎要从眸子里满溢出来。 周开心情大好,笑声朗朗,他目光一转,落在殿内静立的杜楚瑶身上:“杜仙子,这霞光对你可还有用?” 杜楚瑶轻轻摇头。 “效用已微,万事万物,终有极限。” “既然这样,我们上去看看镇魔台吧。”周开提议道,“下面藏着这等机缘,上面说不定也别有洞天。” 杜楚瑶却摇了摇头,没有同去的意思。 “你们去吧。”她声音平静,“此地机缘我已取够,再贪多无益。” 她话音稍顿,目光落在周开身上。 “我不善斗法,况且我隐隐感觉此地暗流涌动,似乎有变故要发生,还是早些离开为好。” 周开暗忖,她猜到我要趁着上面混乱之际坑董承一把,所以才不想蹚这浑水? 杜楚瑶转头,对武红绡说道,“师妹,我们走。” 武红绡跟着师姐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向周开,眼神里写满了不舍。 周开见她这副依依不舍的模样,心下有些触动,便传音过去:“放心,琼华宫大师姐金口玉言,这事她能做主。” 武红绡这才像是吃了定心丸,挺起胸膛,冲周开扬了扬下巴,大声道:“周开!聘礼你要是敢拿一两块灵石打发我,本姑娘跟你没完!” 话音落下,她再不回头,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直到二人身影消失在通道拐角,周开才收回目光,走到历幽瓷和沈寒衣身前。 历幽瓷脸上虽还带着一丝苍白,但呼吸悠长,显然已无大碍。 沈寒衣则静立如渊,周身流转的剑意尽数收敛入体,整个人像一柄藏入鞘中的绝世神兵,气息愈发深沉。 “伤势如何?” “没事了。”历幽瓷睁开眼,眸光清冽。 沈寒衣直言道:“我虽沾了些霞光,但对我无害。剑胎魔性虽被削减几分,但用如此精纯的魔血淬炼,归墟剑意反倒精进,这趟算是赚了。” 她话锋一转,看向周开:“你怎么样?” 周开无奈地摊开手:“小伤。就是蝉衣身废了,毕竟是法力凝的,挡不住那魔心威压。想再凝练出来,得花一两个月工夫。” 他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历幽瓷就轻哼出声,斜睨着他,带着那股子独有的骄傲劲儿。 “周开,论《妄道蝉经》里的蝉鸣篇诀,我的造诣可比你深。” 她将周开上下打量一番,眉梢一挑,奇道:“怪了,你悟性不是那般妖孽吗,怎么《妄道蝉经》练得这么差劲?” 周开干笑两声,没接这茬。 他能怎么说? 说自己蝉经的进益,全靠《无法无字天经》?说自己压根没把心思花在苦修功法上,全用在和她们的双修大业上了? 这话要是说出口,怕是又要惹来一顿白眼。 沈寒衣的直觉何其敏锐,早已从两人眉来眼去中,看出了那点不对劲。 她清冷的目光在周开和历幽瓷脸上一转,干脆问道:“你们两个突然说起蝉衣,在打什么鬼主意?” 周开与历幽瓷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嘴角翘起的弧度都带着几分相似的狡黠。 “没什么。”周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就是想……坑董承一把。” …… 幽深的地道尽头,光芒乍现。 武红绡踏出通道的瞬间,长舒一口气。 “地面上虽然也阴森森的,但总比地下那鬼地方好太多了!” 话音刚落,眼前的景象毫无征兆地扭曲、崩碎,随即又在一个呼吸间重构成一片陌生的天地! 大地消失,穹顶不见。二人如被巨力抛出,瞬间坠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星空。 脚下再无实地,是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头顶,星辰却近得仿佛伸手可摘,冰冷死寂。 一条条星河横贯天际,无声流淌。亘古而浩瀚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仿佛连神魂都要被冻僵。 在这片星空下,她们渺小得如两粒尘埃。 武红绡骇得脸都白了,想也不想便催动护体罡气,紧握长枪,死死盯住四周。 杜楚瑶要镇定一些,她仰头,玉魄金瞳光芒流转,全力看去,试图找出阵法痕迹。然而入眼的,只有一片真实得令人心悸的星空。 一道身影从星河深处缓缓踱出,脚步落下,却听不到半点声息。 来人身着素袍,样貌古拙,唯独那双眼睛,不像人眼,倒像两片真正的星空,深邃得让人看一眼便觉神魂要被吸进去。 杜楚瑶心神剧震,哪还敢多看,急忙敛去金瞳神光,深深躬身行礼。 “琼华宫杜楚瑶,见过前辈。” 武红绡见大师姐都如此恭敬,也赶忙收了长枪,学着她的样子行礼:“琼华宫武红绡,见过前辈。” 劫散星的目光在她们身上掠过,声音平淡无波:“不必多礼。” 他话音刚落,屈指轻弹,两枚龙眼大小的丹药便凭空出现,悬在二女面前。 “这是忘尘丹。”劫散星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服下,忘记地底魔心之事,便可安然离去。” 杜楚瑶与武红绡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骇。 这位前辈,竟对地底发生的一切了如指掌! 在这种存在面前,她们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一股凉意直冲天灵盖,脑海中,那座宏伟的石殿、那颗搏动的心脏、那漫天霞光……所有相关的画面都开始褪色、模糊,像是被水冲开的墨迹,最终化为一片空白。 劫散星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直到她们眼神中的迷茫彻底取代了先前的记忆,才随手一挥。 随着他挥手,眼前的星空画卷应声碎裂。 杜楚瑶和武红绡只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还站在那陡峭的山壁下,刚才的无垠星空,真如一场大梦。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顶重要的事,可任凭怎么想,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大师姐,我……我胸口怎么有点闷?”武红绡挠挠头,“好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但又没印象……” “……先出去吧。” 杜楚瑶秀眉微蹙,思索片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干脆将这丝怪异压在心底。 二人不再耽搁,各自催动灵光,化作两道长虹破空而去。 原地空间微漾,劫散星的身影再度显现。他望着天边消失的两道虹光,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他负手立于山巅,一声轻叹仿佛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失望。 “除了幽瓷丫头,我劫渊谷那些小辈,没一个能顶事。” “这么大一个引灵石柱做成的镇魔台杵在这里,竟无一人想到往地底下挖挖看?一群蠢材!” 他缓缓摇头,眼底的星河似乎也随之黯淡了一瞬。 “真是……毫无本座当年的风范。” 第253章 好大一口黑锅,龙羽丰背稳了! 石殿外。 沈寒衣听完周开的筹划,眸光一凝,剑意般的锋锐视线落在他身上,“记住,只此一击,无论成败,立即抽身。” 周开点头,“寒衣放心。此地神识压制极强,董承纵是金丹后期,也绝无可能发现我们。”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金石球笼猛地一震,被禁锢的凶魔再度嘶嚎起来。 那嚎叫尖锐刺耳,周开眉头一皱,只吐出两字:“聒噪。” 他指间捻出两张灵符,随手一弹,符纸化作两道微光,悄然贴上球笼。 符纸灵光微闪,尖锐的嘶嚎戛然而止。 他将球笼收入储物袋,转头对沈寒衣道:“寒衣可自行探索,也可去出口等我们。” 沈寒衣抱剑而立,目光望向地表方向,言简意赅:“不,我在此地等你们。” 周开不再多言,与历幽瓷对视一眼,石壁无声软化成一圈流沙,两人身形未动,已被吞没,朝地表疾速升去。 …… 周身土石飞速倒卷,眼前光线一亮,两人已破土而出。 周开、历幽瓷及其鬼体三道身影的气息同时寂灭,仿佛变成了顽石,与山体融为一体,不露分毫痕迹。 眼前,一根通体漆黑的巨柱矗立,仿佛撑起天地的脊梁,正是镇魔台。 周开凝神细观,这石柱的材质与触感,竟与当初忘川秘境中那块黑色石碑极为相似。 他脑中灵光一闪。 莫非,那传说的净世盏,也与忘川秘境中演化大河的法宝一样,藏在这镇魔台之内? 高天之上,各色灵光纵横交错,剑气与宝光碰撞,轰鸣声滚滚传来。 劫渊谷、琼华宫、天泉宗、紫星门、玉虚门的年轻一辈天骄齐聚于此,正为争夺镇魔台最中心的位置斗法。 众人法术虽猛烈,却都避开要害,显然只是切磋,而非死斗。 周开运足目力,视线扫过战团。 他看见杨凌正与历启文斗在一起。 杨凌的法宝竟是一根三寸细针,灵动如电,刁钻狠辣。 法宝形态万千,以针为形最是难炼。 能将诸多宝材炼成这般纤细之物且威能不损,其炼器造诣可见一斑。 战团边缘,两道身影越打越远,显然动了真火。 天泉宗圣子龙羽丰长笑不止,招式大开大合,尽显嚣张气焰。 对手正是琼华宫圣子董承,他神色沉静,一招一式法度森严,稳如山岳。 两人修为相当,皆是金丹后期,手段尽出,一时难分高下。 周开嘴角微扬,对身旁的历幽瓷传音:“幽瓷,瞌睡来了送枕头。” 又是一声爆响,董承与龙羽丰身形剧震,同时被对方的法力震飞出去。 龙羽丰稳住身形,散去灵光,傲然道:“董承,别磨蹭了!你我实力相当,再打三天也分不出胜负。敢不敢与我一招定输赢?” 董承面色不变,冷然道:“董某正有此意。” 两人达成默契,弥漫天际的各色法宝光华同时收敛,只余一卷竹简与一枚宝珠在空中对峙。 龙羽丰身前,一卷竹简缓缓展开,根根分离,环绕周身。 根根竹简晶莹剔透,散出的寒气让周遭空气都凝出冰屑。 “我这竹简,以寒晶竹炼制,不惧天下万火!”龙羽丰傲然道。 董承神色自若,掌心托起一枚琉璃宝珠。 宝珠一亮,周遭空间竟如水波般扭曲,一股无形的高温瞬间扩散。 三千煌火! 此火无色无相,一旦沾染,便由内而外焚烧神魂脏腑,霸道绝伦,防不胜防。 “惧不惧,一试便知!”董承声音平淡。 龙羽丰暴喝,所有寒晶竹简瞬间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晶莹洪流,轰向董承。 董承手腕一翻,宝珠前推,无形无质的煌火如决堤大坝,迎了上去。 冰火洪流相距不足三尺,毁灭性的碰撞一触即发! 三道诡异蝉鸣毫无征兆,直刺董承识海。 他心神一震,神魂仿佛被尖锐之物狠狠刮过,虽未受创,但与三千煌火心神相连处,却出现了一丝针尖大小的断裂! 瞬息的断裂,法力运转为之一滞! 三千煌火失控,威能大减,竟被那晶莹洪流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穿透而过! “不好!” 董承眼角狂跳,仓促变招,左手印诀刚起,那寒流已至胸前! 噗嗤! 数十根寒晶竹简轰在胸口,护体罡气应声而碎。 恐怖寒气瞬间侵入经脉,直冲丹田气海! 董承身形剧震,一口鲜血喷出,在半空就凝成暗红的冰晶。 他倒飞而出,脸上瞬间漫上一层死灰。 他强行在空中稳住身形,死死盯住龙羽丰,眼神仿佛要喷出火来。 “龙羽丰,你无耻!” 龙羽丰不知其中关窍,只当自己大获全胜,闻言冷笑: “董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素闻琼华宫圣子道心坚定,今日一见,原来也是个输不起的货色。” 地面。 周开看着高空中的一幕,眼神微微一沉,暗道可惜。 “董承根基太浑厚,又有内甲护身,这点伤势,调养一两个月便能痊愈。侵入体内的寒晶,怕是半年就能尽数炼化。” 他本以为这一击,至少能让这家伙闭关疗伤个三年五载。 “看来,还是小看了这些顶级宗门的圣子。” “趁他们还没发现端倪,赶紧走。”历幽瓷清冷的声音在周开脑中响起,催促道。 周开不再多看,拉住她的手,刚准备遁走却听到董承的大喝: “龙羽丰,再来!” 高空中,董承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头顶的琉璃宝珠迎风暴涨,化作一人多高。 宝珠光芒大放,本是无色无形的三千煌火,此刻竟被逼出真形,化作一圈圈扭曲的透明焰浪,以宝珠为中心扩散开来,炙烤得周遭空间都泛起肉眼可见的褶皱。 龙羽丰见状,随即讥笑道:“败了就是败了,还想找回场子?你若不服,我便打到你心服口服!” 他法诀一引,数十根寒晶竹简冲天而起,盘旋交织间,凝成一头咆哮的冰晶蛟龙,扑向董承! 透明的煌火巨浪汹涌拍出,迎上冰晶蛟龙! 然而,董承终究是受了伤,体内寒晶作祟,法力运转远不如巅峰时圆润自如。 冰晶蛟龙势如破竹,一头撞入煌火巨浪,竟将那无形之火寸寸冻结!透明的火焰凝固成半透明的晶体,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场面诡异至极。 煌火节节败退,冰晶蛟龙长驱直入,转瞬便至董承面前。 董承面色涨红,猛地喷出一口心头精血,洒在琉璃宝珠之上。 宝珠嗡鸣,血光一闪,煌火威力暴涨,这才堪堪挡住冰晶蛟龙。 龙羽丰见他气息萎靡,笑意更浓,出言诛心:“董道友,看来你的道心,也不怎么坚定嘛。” 龙羽丰得意一笑,并指朝前一点。 那与煌火僵持的冰晶蛟龙,龙尾猛地一甩,竟有九根竹简脱离龙身,刺向董承丹田! 董承身形暴退,左手食中二指疾速捏出一道灵符,瞬间激发! 一道硕大剑光凭空斩出,与那九根竹简轰然相撞。 冰晶蛟龙再无阻碍,狠狠撞在董承胸口! 董承从高空直直坠落。 龙羽丰收回所有竹简,负手立于高空,俯瞰着下方砸进地面的董承。 “琼华宫,不过如此。” 周开传音道,“寒晶入体,与他的锻火之体相冲,这暗伤,怕是真要修养个三年了。” 第254章 百川阁内觅功法 说罢,周开拉着历幽瓷的手,身形一沉,土石如水波般荡开,两人悄无声息遁入地底。 厚重的大地吞没外界一切声响,周遭陷入死寂,唯有泥土的微腥气味钻入鼻腔。 确认两人安然无恙,沈寒衣眼底锐利褪去,化作一抹柔和,萦绕周身的凛冽剑意也悄然收敛。 “如何?”沈寒衣声音清冽,一如既往。 “小打小闹。”周开随口应道,将方才高空的景象简单说了。 路上或会撞见宋钧、杨梓坤那两个麻烦,三人一合计,便决定分头走。 沈寒衣剑光一闪,先行离去。 历幽瓷则身形一阵模糊,容貌、身形乃至气息都发生变化,成了一个姿容普通的女修。 两人收敛气息,循着地底原路返回,半日后,便悄然钻出了通冥谷的范围。 刚一出谷,便见通天峰下已聚集了不少人。 宋不奇和杨中磊皆是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另一边,历家家主历绝峰正对着沈寒衣,脸上满是赞许的笑容。 “沈寒衣,干得好!” 历绝峰的目光一转,落在与女儿并肩而出的周开身上。 他嘴角的笑意僵住,随即彻底隐去,眼神变得淡漠,周遭热闹的气氛都似乎因此冷了三分。 他挤出四个字:“干得不错。” 周开仿佛没听出其中意味,拱手道谢一声,便老实站到历绝峰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约莫小半个月后,进入通冥谷的各宗弟子才陆陆续续全部出来。 历启文与一众真传弟子归来,个个气息精进,神采飞扬,显然在谷内收获颇丰。 在人群中看到鱼摆摆、莫千鸢和方立哲的身影,周开紧绷的心弦才算彻底松了下来。 琼华宫圣子董承,竟是被几个劫渊谷的筑基弟子搀扶着出来的。 他面无血色,全靠两名筑基弟子架着才能勉强站立,一身金丹后期的气息更是萎靡得如同风中残烛。 随着最后一名弟子走出,通天峰下方阵法光芒大盛,空间扭曲,巨大的通冥谷入口缓缓闭合,最终消失不见。 周开环视一圈,并未发现杜楚瑶和武红绡的身影。 他心下微动,“杜楚瑶不等董承,先行回去了么?” 人群渐渐散去。 周开叫住方立哲,取出一个玉瓶和十株灵草。 玉瓶里,是从地下石殿血池中收来的血。 十株通魂冥草,每一株都有近两千年的药力,幽光流转。 “立哲,这瓶子,帮我交给高飞煌。这些灵药,你带给苏玄。” “好嘞,大哥!”方立哲郑重接过,小心收好。 周开这才向历绝峰等人告退。 “你要去哪?”历幽瓷问道。 “去通天峰,翻看些宗门典籍。” “我与你同去。”历幽瓷言简意赅。 不远处,正准备离开的历绝峰和历启文父子二人,看着并肩而行的周开和历幽瓷,心思各异。 “爹,你看这小子,到底给幽瓷灌了什么迷魂汤?”历启文百思不解。 历绝峰眼神深邃,心中念头转动:“此子或许……幽瓷跟着他,真能触碰到化神门槛?” 路上,山风微拂。 周开侧头,看着身旁默不作声的历幽瓷,轻声问:“你也要找东西?” “家族典籍中,关于我这种体质的记载太少。”历幽瓷声音很轻,“来通天峰碰碰运气。” 两人来到通天峰半山腰,一座巨型楼阁穿云而出,悬于峭壁之上,牌匾上书三个大字,百川阁。 周开暗赞其“百川汇海,万法归一”的气魄,这便是劫渊谷的典籍重地。 阁楼入口处,一名执事弟子看了一眼周开的令牌,面无表情道:“周长老,历真传,阁内典籍,概不外借,只可在此翻阅。” 作价一个时辰五百下品灵石,童叟无欺。 周开暗自点头,能随意翻阅一宗之典籍,这个价格确实不算贵。 百川阁大门开启,古木与墨卷混合的独特香气混着一丝时光的尘埃,瞬间盈满了周开的呼吸。 阁内自有乾坤,空间远超所见。一排排书架高耸入顶,直通穹顶的云雾之中,架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玉简、兽皮卷与古籍,浩如烟海。 周开虽体法两条大道皆踏入第三境,但他对这个修仙的许多知识依旧一知半解,更不用说那些千奇百怪的实用法术。 通冥谷一行,让他深刻意识到自己的短板。 谷内神识受限,若是早点发现来袭之敌,也不至于刚开始如此被动。 再遇到类似的地方,该当如何?只能将法力气血灌注双目,以肉眼索敌。 长此以往,终究不是办法。 “得学一门瞳术。” 除了瞳术,御虫之法也迫在眉睫。 玉臂螳螂和裂背螽虽强,但攻击方式太过单一,只会一窝蜂的猛冲猛打,不成章法。 周开直奔存放各类法术的区域。 他来到法术区,神识扫过一排书架,光是瞳术类的玉简便有上百枚,《破妄灵瞳》、《紫极魔眼》、《琉璃火瞳》等名目不一而足。 他一一翻看简介,却频频摇头。 《破妄灵瞳》需要想办法激活特殊血脉,《紫极魔眼》修炼过程太过邪异,《琉璃火瞳》则是一种攻杀之法。 他耐着性子翻看了近半个时辰,当指尖触碰到一枚不起眼的玉简时,目光终于顿住。 《洞真眼》。 此法不求杀伐,不求炫目,只重一个“洞”字。 修炼到高深处,可洞察虚无,看穿万物表象。 目力所及,甚至能穿透寻常山石墙壁。 修炼此法门槛不高,运转法诀,再以特制的灵液洗炼双目即可。 “就是它了。”周开将修炼法门和灵液配方尽数烙印在脑海。 随后,他开始寻找御虫的功法。 他越发觉得历幽瓷说的没错,虫群若无章法,终究只是一盘散沙,必须有真正的御虫之法来统领。 陈家的《御灵真解》侧重于心神沟通与定向培养,说白了,是“养”虫的法门,而非“用”虫的法门。 周开在一排排书架间穿行,神识快速扫过一枚枚玉简。 忽然,他脚步一顿。 在一角落,他发现一本兽皮卷。 上面记载了一些关于培养灵虫的秘闻。 “高阶,且开了神志的妖兽,即妖族的妖丹,和一些特定的天材地宝,可以打破灵虫的血脉限制,增加虫群潜力,使其快速进阶……” 周开眼神一亮,将上面提到的十几种天材地宝的名字牢牢记下。 这发现让他精神一振,将兽皮卷放回原处,他更有动力地继续寻找起来。 这一次,他的神识锁定在一本名为《化锋诀》的功法上。 这本功法与《御灵真解》的路子截然不同。 它不讲究与灵虫的沟通,只追求极致的杀伐与变化。 虫聚为锋,凌厉干脆。 修炼此诀,可将自身法力附着于每一只灵虫之上,再以神识为引,将万千虫群凝成一股。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心念一动,虫群便可聚为长刀,凝成巨盾,甚至拟化出咆哮的凶兽,攻守兼备,变化由心。 “好!好一个《化锋诀》!”周开难掩激动。 周开不再犹豫,将《化锋诀》的全部内容深深印入脑海。 周开呼出一口气,心道:“瞳术和御虫之法都齐了,她们的体质也该想想办法了。” 周开打开陈紫怡、林知微和王巧巧的面板。 早在通冥谷内,系统就曾提示三人面板已更新。 陈紫怡的体质名为玉髓体,林知微的名为灵漪体,王巧巧的名为极雷体。 周开眉头锁紧,玉髓体,灵漪体,极雷体? 光看名字就知道,是三种很普通的体质,与沈寒衣的“镇魔归墟剑胎”、历幽瓷的碧落烬魂体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天差地别。 “是因为她们本身资质不高,全靠系统堆砌,还是因为我让她们修习速成功法,才导致激活的体质如此普通?” 想到这里,周开胸口一闷,一股强烈的自责涌上心头。 “自己有系统之助,高歌猛进理所应当,可他绝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被远远甩在身后,连背影都看不到!” 虽然周开不会带着她们上阵杀敌,但这等根基,终究是委屈了她们。 想罢,周开朝着存放讲解体质典籍的区域走去。 第255章 轮回是弱者的借口,只争朝夕! 周开快就找到了历幽瓷。 她背对着他,立在一排古籍前,黑裙如墨,勾勒出的背影却透着一丝僵硬。 书阁昏暗的光线落在她颈上,那片平日里白皙的肌肤,此刻却失了血色。 她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夫君。”历幽瓷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尾音却不受控制地飘忽了一下。 周开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怎么了?你的体质,可曾确认?” “确认了。”历幽瓷合上古籍,声音有些干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碧落烬魂体。” 周开眉梢一挑:“此体质有何神异之处?” 历幽瓷沉默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消化某个残酷的事实。 “这种体质……”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能渗入骨髓的寒意,“确实能让我更好地驾驭魂冥二火,甚至能让我……介于生死之间。”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个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满是自嘲:“但代价极大。” 周开脸色沉下,向前踏近一步:“什么代价?” 历幽瓷抬起眼,仿徨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她缓缓开口,吐字冰冷而清晰。 “身死之后,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永不入轮回。 对任何一个修士而言,这都是最恶毒的诅咒。 陨落,便是终结。过往一切烟消云散,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在天地间,更遑论转世重来。 周开闻言,心中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还活着,轮回就是一句空话。 他有系统,他求的是长生,是带着身边人一起站在万古之巅。轮回?那是失败者才需要考虑的后路。 只要她们不陨落,这代价便等于没有。 他要做的,就是亲手斩断一切可能让历幽瓷面临这个代价的威胁。 想到这里,周开原本凝重的神色反而舒缓下来。 他看着历幽瓷,没有出言安慰,反而大步上前,手指猛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幽瓷,力量已在身,畏畏缩缩成何体统?” “不入轮回?呵!”周开冷笑一声,捏着她下巴的手指紧了紧,“天道给我们设的条条框框还少吗?求来世不过是今生无能的借口,是逃避今生苦难的懦夫行径!你,历幽瓷,天之骄女,天品灵根,特殊体质,已站在万万人之上,竟还在乎那虚无缥缈、连是否存在都未知的下辈子?” 这一番话,让历幽瓷浑身一震。 “轮回是给死人的,不是给你我的!我会带你走上仙路,到时候,生死你我说了算,天道也管不着!什么轮回,也配当你的束缚?” 周开松开她的下巴,转而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忍不住轻哼一声。 “听着,历幽瓷!”周开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脸,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你现在给我想清楚,怎么用好这份力量活下去,怎么变得更强!只要你不死,那狗屁代价就永远是句废话!” “你的碧落烬魂体是我给的,你要担心的不是那狗屁轮回之路断绝,而是给我好好地活着!阎王爷不收你,你就老老实实陪在我身边!” 历幽瓷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眸里仿佛有火焰在烧,那是一种要将她连同她的命运都尽数吞噬的霸道。 这比任何温柔的安慰都更能让她心安。 她本就是劫渊谷的天之骄女,骨子里是桀骜不驯的。只是“永不入轮回”的诅咒太过沉重,一时压垮了她的心神。 周开这蛮横的一喝,反倒像一盆烈酒,浇在她心头,让她那几乎被恐惧浇灭的傲气,重新燃烧起来。 是啊,怕什么?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与地斗,与人搏命。本就是一条踩着刀尖的独木桥,哪有什么退路可言? 求来世,不过是弱者的奢望。 她历幽瓷,何时成了弱者? 周开手心滚烫的温度从被紧握的手腕传来,那股灼热感驱散了她身体里最后一丝冰冷。 这股暖意无关修为,却让历幽瓷的心神安定下来。 她眼中的仿徨消散,那熟悉的清冷重新凝聚,眸子深处,更有一簇火焰被重新点燃。 历幽瓷忽然轻笑出声,笑意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又仿佛在嘲笑自己方才的软弱。 “哪有什么阎王爷,不过是凡俗中的谣传。”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周开额前的一缕发丝,动作带着前所未有的亲昵,“没有下辈子就没有吧……” 她话音一顿,只是定定看着周开,目光潋滟,未尽之言,尽在其中。 “这才对。”周开松开她手腕,“下辈子太远,我只争朝夕。你我,皆是如此。” 一抹红晕爬上历幽瓷的脸颊,她触电般收回手,强行板起脸,恢复清冷,只是那微微闪烁的目光出卖了她。 见她眼神重归坚定,周开才继续问道:“这碧落烬魂体,除了介于生死之间,还有什么门道?” 提到这个,历幽瓷神情一肃,眼中的自信与傲然重现。 她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有。此体质与我的神识天赋完美契合。我可以神识为薪,催动魂冥二火。以神识催动的火焰,威能会得到极大强化,不再局限于焚烧肉身与法力,而是以对手神魂为薪柴,灼烧神魂。” 她伸出手指,指尖上,一簇黑色的冥火凭空燃起,另一根指尖则摇曳着森白的魂火。 “这种魂伤,阴毒霸道,一旦沾染,极难扑灭。除非对方也有守护神魂的秘法或至宝,否则,金丹修士的神魂,我也能让他尝尝被灼烧的滋味。” “好!”周开赞道。 周开暗忖,这能力与她简直是绝配。 她本就神识强大,堪比金丹四层,远超自身修为。 如今,碧落烬魂体让她能将这份神识,化作最致命的杀招。 此等手段,比飞剑法宝更难防备。 “既然如此,”周开拉起她,不容分说,“走,我们去找一找,有什么能让你万无一失的替死保命之法!” 百川阁典籍万千,两人一头扎了进去,开始在古卷中搜寻。 一日,两日……时间在翻动书页的沙沙声中流过。他们找到了不少替死代命的法门,却无一能真正满足要求。 要么代价太大,动辄损伤根基;要么条件苛刻,几乎无法实现。 直到第三日黄昏,历幽瓷翻阅的速度都慢了下来,眼中透出疲惫时,周开才在一卷古旧丝绸前停下脚步。 《蝉蜕假死术》。 周开沉声道:“这是一种逃命的法门,可在原地留下一具气息、修为、甚至魂魄波动都一模一样的尸身,而真魂则遁出隐匿。” 历幽瓷接过法诀,只看了几眼,眉头便紧紧锁住:“代价是九成修为,换来的不过是苟延残喘的孤魂野鬼,这般活着,又有何意义。” 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妄道蝉经》主在欺天瞒道,你说,若能将假死的尸身做到极致,连天道都能蒙骗过去,是否就能真正实现金蝉脱壳,死而复生?” “有没有可能,我们自创出一门真正的……欺天之术?” 第256章 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 周开的语气虽是疑问,但心中无比笃定。 有系统傍身,他的悟性早已不是凡人可比,自创功法也并非遥不可及。 一部功法,或许是某位大能惊才绝艳的灵光一现,也可能如《无法无字天经》,是历宋杨三家先贤,耗费数代心血的结晶,再由通天峰大能补全。 《妄道蝉经》出自那位灵蝉前辈之手,只耗时百年,仍有缺憾。 周开心思电转,若有机会,定要去一趟北妖域,拜会那位前辈,与他交流论道。 “欺天之术……”历幽瓷轻声重复,眸中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灼光华,越烧越亮。 瞒天过海,上演一出真正的死而复生! 见她意动,周开趁热打铁,又寻来数卷关于幻术、伪装的典籍,两相对照,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心中渐渐成形。 两人不再耽搁,径直返回太极峰。 神识一扫,林知微和王巧巧都在陈家姐妹的庭院中,几女似乎正在闲聊。 他拉着历幽瓷,便朝那边走去。 历幽瓷脚步一顿,挣了挣手。 “去她们那儿做什么?” 她瞥了周开一眼,语气不善,“我与她们没什么好说的。” 没等周开回答,历幽瓷心中微恼,想起之前敬茶的窘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色厉内荏道: “周开!你又想让我在她们面前跪下?本小姐现在可不怕你,大不了打一场!” 周开脚步不停,神色却异常认真:“幽瓷,她们四人修炼的功法品阶不高,根基不稳。我想请你,将《无法无字天经》传给她们。” 历幽瓷几乎是脱口而出:“不可能!天经何等珍贵,岂能随意传授外人,还是那几个……” 她话未说完,便对上周开骤然平静的眼神,松开了她的手。 “你说,外人?”周开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却带着千钧之重,砸得她心口一闷。 历幽瓷心头一颤,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气势瞬间弱了下去,撇过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声音细若蚊蝇:“夫君……夫君想着几位姐姐,也是应当。” 周开嘴角微翘,重新牵起她微凉的手,走进庭院。 院内,陈紫怡、陈紫晴、王巧巧、林知微四女正在石桌旁品茶,见到周开和历幽瓷一同前来,皆起身相迎。 “夫君。” “周大哥。” “相公。” “官人。” 四女称呼各异,目光却落在历幽瓷身上。 历幽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强撑着清冷,对四人微微颔首,挤出两个字:“姐姐。” 周开也不废话,直接说明来意。 此言一出,院内霎时一静。陈紫怡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王巧巧算计的眼神化为错愕,林知微更是惊讶地捂住了嘴。 她们自然清楚这部功法的分量,那可是镇派绝学中的绝学! 历幽瓷板着脸,取出一块玉牌,并指一点,灵光没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便要离去。 “幽瓷妹妹,请留步。” 陈紫怡温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历幽瓷脚步一顿,不情不愿转过身。 陈紫怡缓步上前,抬手,极自然地为她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动作轻柔。 “妹妹,我们是一家人。我们做妻子的,理应为夫君分忧,而非让他为我们姐妹间的事操心。” 她声音虽轻,吐字却极稳。 “我们姐妹修为低微,日后怕是有许多地方要依赖妹妹。我们都是夫君的女人,是一家人。只有我们和睦,夫君才能安心,你说对吗,妹妹?” 历幽瓷沉默不语,目光下意识望向周开。 周开只是含笑看着她,并未插话。 她又看看王巧巧三人,最后视线回到陈紫怡真诚温和的脸上。 良久,她才从喉咙里嗯了一声,声音清冷:“多谢姐姐教诲,我记下了。我需回家族闭关一段时日,突破金丹。”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径直离去。 周开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暗笑。 周开暗自点头,紫怡这番话,刚柔并济,既给了幽瓷台阶,又显出了大妇气度,对付幽瓷这只浑身带刺的猫儿,果然还得是她。 “周大哥……” 一阵香风袭来,陈紫晴不知何时已凑到他身边,顺势靠在他怀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担忧。 “历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们呀?她看起来好凶。紫晴以后会多跟姐姐亲近的,一定不让周大哥为我们烦心。” 她嘴上说着体己话,身子却不老实,若有若无地蹭着周开的胳膊。 周开将她顺势抱起,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感受着怀中温香,听着这茶香四溢的言语,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他捏了捏陈紫晴的脸蛋,暗自想道:“她们对幽瓷,还是有些生分啊。” 就在这时,一道传讯符飞入庭院,悬在周开面前。 是高飞扬。 周开神识探入,高飞扬的声音立刻响起,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恭敬。 “周师叔!店铺的事办妥了!” “这回,应该是正经店铺了吧,不会再是之前那个骚包模样了。”周开暗忖。 他心中已有计较,接下来,便在辉城安顿几个月。 与王巧巧多交流,将自己的五行灵根全部提升至仙品后,再回宗闭关。 他此去辉城,带上了王巧巧。想了想,又点了春桃夏荷,外加五个侍女,一同前去打理店铺。 临行前,周开看着春桃夏荷,心中不由一笑:“这回去辉城,天高皇帝远,拿下这两个小丫头,应该是无人打搅了吧?” 按照高飞扬给的地址,周开很快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店铺。 店铺位于辉城东区,这里不属于历、宋、杨三大家族的直接势力范围,各方势力交错,反而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那是一栋四层阁楼,青瓦飞檐,夹在一众商铺中不甚起眼。推门而入,内里陈设也简单朴素,并无奢华之处。 高飞扬早已在阁楼前等候。他今日换下了一身招摇的法袍,少了许多叮当作响的配饰,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 见到周开,他立刻快步上前,恭敬行礼,没了往日的轻浮。 “周师叔,您看还满意吗?” 他指着店铺介绍道:“辉城水深,很多看似普通的铺子,背后都有元婴老怪的影子。我大哥说,师叔您初来乍到,不宜太过张扬,先低调发展,稳扎稳打才是上策。” 周开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飞扬,你再叫我师叔,我可要觉得你是在笑我老了。咱们平辈论交,喊我师兄就行。” 高飞扬挠挠头,嘿嘿一笑:“好,周师兄!” “你大哥高飞煌伤势如何?”周开问道,“我听说他在历家疗伤?” 高飞扬神色一正:“师兄明鉴。我大哥修养了大半个月,又有历家给的灵丹妙药,已经能走动,只是亏损的气血还没补回来。” 周开问道,“飞煌师兄一个法修,硬撼体修已经是非比寻常,怎的受了伤还亏了气血,不是法力?” 高飞扬也有些困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大哥他修的究竟是什么功法,神神秘秘的。” 两人闲聊几句,走进店铺。 王巧巧拉着侍女们在楼里跑上跑下,一会儿指着这里说要摆丹药,一会儿又嚷着那里要设雅间,双眼放光,精力十足。 周开看着她这副财迷模样,不禁莞尔。 等王巧巧带着侍女们彻底投入到对店铺的改造中,周开寻了个清静的角落,在书桌前坐下,迎着辉城的风,提笔写起信来。 第257章 春桃夏荷终于拿下 周开提笔,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落不下去。 这等提亲的书信,一字一句都需斟酌。 分寸拿捏是关键,郑重是必须的,但姿态不能太低,否则丢的是自己的脸,也让琼华宫小瞧了红绡。 他思索良久,笔尖悬于纸上,墨香混着窗外辉城的烟火气,钻入鼻尖。 终于,他眼中精光一闪,有了计较,笔尖再无迟疑,蘸饱浓墨,一气呵成。 “琼华宫大师姐台鉴: 鄙人周开,乃劫渊谷长老,此番致书,唯为一事:与贵宗弟子武红绡缔结连理之好。 我二人于卧虎山战场,相知相识,生死与共。红绡其人,赤心如火,义气干云。 周开心甚倾慕,愿结为道侣,执手同参大道,共享长生逍遥。 今特遣使登门,奉上些许薄仪,权作聘礼,聊表诚意。” 写罢,周开吹干墨迹,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怀中。 信好写,聘礼却犯了难。 送轻了,是看不起琼华宫,也是不重视武红绡。 送重了,又显得太过刻意,不符合武红绡的身份。 他思来想去,干脆不去写那份礼单。 他念头一转,直接取出一个空置的储物袋,手一挥,一堆对筑基、锻骨后期修士都有大用的好东西便飞了进去。 有能提升修为的“聚元丹”,二十瓶上品霞光流转。 淬炼肉身的淬骨膏,药力浓得化不开,他随手就装了三十罐。 还有几件上好的炼器材料, 五十斤九炼星纹钢,十尺太虚缠心藤主根,还有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纹秘银。 灵石自然不能少,他先是装了五百块中品灵石,想了想,觉得不够,又加了五百块,换算成下品灵石,就是十万之巨。 聘礼备好,谁去送,又是个问题。 春桃夏荷是侍女身份,让她们去,显得不够重视。 高飞扬虽是朋友,但终究是外人,也不合适。 “就这么办。”周开一拍大腿,“让紫怡去!她是我第一个道侣,身份境界都足够。她去,就是我周开最大的诚意,谁也挑不出理来,更不会堕了我的威风。” 将装满聘礼的储物袋和书信一并收好,周开长舒一口气,总算办妥一件大事。 他走出书房,找到正在盘点货物的王巧巧。 “巧巧,这段时日,除非天塌下来,否则谁也不要来打搅我。” 王巧巧正拿着算盘拨得噼啪作响,闻言抬起头,一双明眸里满是笑意:“相公放心,有我在这,保证没人能踏进后院一步。” 周开点点头,转身走向后院的卧房。春桃夏荷早已在房中备好了热水香薰,见他进来,连忙上前伺候。 周开挥手让她们不必忙碌,自己褪下衣衫,躺进浴池。 十几年过去,岁月似乎没在她们身上留下痕迹。 从当年的青涩少女,到如今三十出头,她们早已褪去稚气,身子像是熟透的蜜桃,散发着诱人的风韵。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带着长年侍奉养成的温顺,和无需言语的默契。 两女早就没有当初的紧张与羞涩,为周开宽衣解带的动作行云流水。 温热的指尖划过肌肤,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颤动。 二女揽入怀中,鼻尖是她们身上传来的淡淡体香。 周开低吼一声,抱起二女,大步走向床榻,纱幔落下,一室旖旎。 【春桃】 【点数类型:炼傀】 【夏荷】 【点数类型:灵植】 炼傀?灵植? 周开眉头一挑,有些意思。 炼丹炼器,制符布阵,这些主流的修仙百艺他自然清楚。 可炼制傀儡和培育灵植,竟也能作为系统点数的类型?这倒是头一回见。 他轻抚着两女温软的娇躯,耳畔是她们呢喃的喘息。 脑中响起的系统提示,让他从旖旎中暂时抽身,开始琢磨这两种新的点数。 他看着两女,轻声问道:“你们之前的家族,是做什么营生的?” 春桃往他怀里缩了缩,娇躯微颤,声音细若蚊蚋:“回老爷,妾身本姓张,家中是劫渊谷外门一个专做傀儡小部件的家族。” 夏荷则要大胆一些,她抬起头,眼眸中带着一丝追忆:“老爷,我本姓邱,家里的长辈是为宗门种植低阶灵药的。我小时候,还帮着打理过药园子呢。” 周开恍然,原来根子在这。 可当他看到系统面板上,春桃47、夏荷49的好感度时,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周开眯了眯眼,念头急转。 他自问待她们不薄,吃穿用度,修炼资源,给的都是最好的,怎么十几年下来,好感度连一半都不到?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床沿,忽然动作一顿,想到了一个可能。 “王巧巧当初,是如何买下你们的?”周开换了个问题。 话音刚落,怀中两具温软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春桃的身体明显抖了一下,才低声回道:“家族……家族与王夫人,还有妾身,三方一同签了死契。妾身自此脱离张家,改名春桃,此生此世,皆为王夫人的奴婢。” 夏荷也默默点头,神色黯然。 周开彻底明白了。 死契,那是把命和魂都卖了,永生永世,再无自由。 难怪,心里横着这么一根刺,她们又怎会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归心,不过是被契约束缚的物件罢了。 这根刺拔不掉,好感度自然提不上来。 周开轻叹一声,伸手抬起两人的下巴,让她们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二女心头。 “我要的是真心,并非一纸死契。” 周开继续说道:“你们既然已经改名,那便还是春桃夏荷。过些时日,我让王巧巧带你们回各自的家族,当着你们族人的面,三方一同,将那份死契解了。” 二女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先是茫然,随即那茫然被巨大的、几乎要将她们淹没的狂喜所取代。 春桃和夏荷竟是不约而同,挣脱他的怀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们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泪珠砸在地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 “谢老爷恩典!” “谢老爷再造之恩!” 周开坦然受了这一跪。 “起来吧。”他将二女扶起,重新揽入怀中,“别光顾着哭。我给你们提供资材,你们一个尝试炼造傀儡,一个帮我培育灵药。若真有天分,做出了名堂,老爷我,重重有赏。” 第258章 符宝入手豢凶魔 光阴流转,一月倏忽而过。 陈紫怡已远赴琼华宫,辉城中,一座名为天巧楼的店铺悄然开张。 高飞煌这次办事确实尽心,辉城上下关节早已打点妥当,开张之日,波澜不惊,顺利得有些过分。 三楼雅间,茶香袅袅。 周开、苏玄、高飞煌三人围坐,各自品着杯中灵茶。 “这两个月,可真是把本少爷我给憋坏了。”高飞煌桃花眼一挑,玉扇轻摇,风未起,人先咳,那抹怎么也掩不住的苍白脸色,泄了他元气未复的底。 即便如此,他那股子骚包劲头分毫未减。 他摇着一柄玉骨扇,动作浮夸:“你送的那瓶魔血,当真霸道,师兄我谢了。” 苏玄气色温润,唇边挂着浅笑,看来伤势已无大碍。 他放下茶杯,对周开颔首:“周师弟送来的通魂冥草,也让我的神魂稳固不少,此番多谢。” 周开摆摆手,并不在意。 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扫过二人,开门见山:“杨家那六个护道人,还没动静?” 高飞煌与苏玄对视一眼。 高飞煌收起扇子,神情难得正经几分:“我们知道的,和周师弟你知道的差不多。那六个护道人,只说一直在闭关。” 苏玄接过话头,声音平稳:“少主猜测,等他们出关,就会对付我们。” 周开眉头微皱:“有个不知根底的对头在暗处盯着,这滋味可不好受。” “正是如此。”苏玄点头,“所以,更要早做准备。” 他话音一落,忽然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轻轻放在桌上。 桌上多了一张淡黄色符箓,材质非金非玉,几笔写意的山形轮廓,却似有万钧之重,压得人神魂都微微一沉。 “这是首座赐下的符宝,算是本次斩杀宋家护道人的赏赐。” 周开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竟是符宝!还是元婴大能封印本命法宝威能,一张在手,便是多了一条命的底牌! 历绝峰的本命法宝,他早有耳闻,名为无极山。 传闻此山一出,可镇一方天地,压塌虚空。 管你肉身无敌,法力通玄,在绝对的重量与镇压之力面前,皆是虚妄。 此山一落,万法皆寂,任你铜皮铁骨,也得被碾成齑粉。 周开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去拿,指尖触及符箓的刹那,一股恐怖的镇压之力顺着指尖一闪而逝,让他神魂都为之悸动。仿佛他握住的不是一张薄薄的符,而是一座真正太古神山的缩影。 周开将符宝收入储物袋:“等我回宗,自会向首座道谢。” 高飞煌笑道:“沈师妹的赏赐也不差,是一枚通明丹。那可是剑修的至宝,服用之后,神思通明,能于天地中捕捉剑道痕迹,对她参悟剑意有大用。” 气氛正好,周开端起茶杯,似是随口提起:“我听说,董承被天泉宗的龙羽丰打成了重伤,通冥谷之行,一点好处没捞着?” “噗!” 高飞煌刚抿一口茶,险些喷出来。 他桃花眼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光彩四射:“何止是没捞着好处,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啪”地一声合上扇子,指点江山般说道:“那姓董的,得了后天锻火之体,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眼睛长在头顶上。也不看看龙羽丰是什么人!” 高飞煌身子前倾,骚包劲头十足:“龙羽丰可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体质,人家是在金丹境界,实打实磨了上百年!一身法力雄浑得跟海一样,斗法经验更是老辣。董承才入金丹后期几年?嫩了点!” 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嘲弄:“三千煌火是霸道,无色无形,防不胜防。可龙羽丰那手寒晶竹简也不是吃素的,直接冰封千里,管你什么火,先给你冻成冰坨子。听说啊,董承最后是被龙羽丰一脚踩在脸上,颜面尽失,那场面,啧啧,精彩!” 高飞煌神秘兮兮道:“最精彩的是,听说他那个宝贝未婚妻杜楚瑶,眼看他惨败,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啧啧,这脸打得,里子面子都没了。” 苏玄在一旁安静听着,此时才温声补充道:“我听到的消息是,杜楚瑶并未当场离开,而是在龙羽丰走后,与董承有过一次传讯,似乎争执了几句,随后才径直返回宗门。董承后续的传讯,她的确再未回复。” “龙羽丰得了净世盏的霞光照耀,得了洗练,根基愈发稳固。我猜测,他近期就会闭关,冲击元婴之境。” 苏玄继续道:“至于董承,他虽惨败,但琼华宫毕竟底蕴深厚。他一回宗门,想必就有灵丹宝药疗伤。估计没个两三年,他是恢复不过来了。” 周开暗道,“只拖了他两三年时间吗?” 三人又闲聊片刻,高飞煌便待不住,拉着二人去潇洒一番,苏玄与周开自然婉拒。 送走两位师兄后,周开转身走下楼梯,径直进入天巧楼最深处的地下静室。 静室空旷,唯有一张石桌,几只蒲团。 周开立于静室中央,双目微阖,运足目力施展《洞真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有淡淡灵光流转。 视线之中,前方的石桌不再是死物。 桌面仿佛化作了半透明光影,内部纹理脉络层层剥离,清晰呈现。 他的光轻易穿透了这层光影,看到了下方的石地板。 “有些门道了。”周开嘴角微扬。 这门瞳术,总算初窥门径。 他又将目光投向静室最深处,那里有一扇毫不起眼的石门,与墙壁浑然一体。 目光触及石门,那层层剥离的感觉消失了,眼前只剩一片厚重的灰白,无法穿透。 “还是不行么?” 周开也不气馁,走到石门前,掐动法诀,石门无声无息向内滑开,露出一个更加幽暗的密室。 一股混杂着血腥与暴虐的气息扑面而来。 密室中,并列着两座半人高的石台。 两个身影被分别捆缚在石台之上。正是那两头躲过净世盏霞光,藏于血池底部,并且开启了神智的凶魔。 它们并非周开在石殿外遇到的那种数丈高的庞然大物,而是与成年人一般大小。 通体漆黑如墨,一个赤发如火,一个青发似诡异的藤蔓。 特制锁链捆着它们脖颈与四肢,将他们死死钉在石台上。 石台本身,也贴着一张张封印符箓,镇压着它们逸散的魔气。 锁链深陷皮肉,符箓灵光明灭,将翻涌的魔气死死压制在它们周身三尺之内。 然而,这重重禁制只锁住了形,它们体内那堪比金丹中期的狂暴力量,依旧在躯壳中横冲直撞。 角落里,那个曾困住他们的金石球笼安静摆放着。 来辉城的这一个月,周开每日都会取些石殿血池中的魔血喂养它们。 每隔几日,还会逼出自己的一滴精血,混入其中。 周开觉得,自己造化灵阳体的精血,对任何生灵都是大补之物,对这魔物,同样有效。 至于那颗魔心喷出的鲜血,魔性太过狂暴,周开决定等自己实力更强些再用。 此刻,两头凶魔感应到周开的气息,同时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纯粹猩红眸子,里面只有混乱、嗜血与不加掩饰的疯狂。 第259章 醉酒悟道瞒天机(一) 周开神色平淡,法力微动,两滴精血飞入两头凶魔的口中。 精血入口,两头凶魔猛地一颤,随即剧烈挣扎起来。 两头凶魔粗重喘息,看向周开的眼神,除了原有的混乱与嗜血,似乎多了一丝别样的东西。 那赤发凶魔喉结滚动,干裂的嘴唇开合,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嘶吼。 紧接着,那青发凶魔也跟着嘶吼,声音更加尖利。 周开静静听着,双眉微挑。 他从那混乱的音节中,剥离出了两个扭曲的字眼。 沙哑,扭曲,不似人声,却能辨认。 “杀……” “死……” 脱离了通冥谷神识压制,这两头只知杀戮的凶兽,竟开始恢复神智。 周开像是对它们说,又像是在自语。 “很好。” “咱们来比比,看谁成长得快。是你们先挣脱这枷锁来杀我,还是我先将你们彻底炮制。” 两头凶魔似乎听懂了这番挑衅,挣扎得更加剧烈,口中断断续续的嘶吼,汇成两个字。 “杀!杀!” 周开不再理会,转身走出密室。 …… 这段时日,周开深居简出。 每日除了修炼《洞真眼》,便是去密室饲养那两头凶魔,至于御虫的《化锋诀》,在天巧楼有些施展不开,周开便没有修炼。 今日,王巧巧带着春桃夏荷两个丫头,去了外门,为她们解除身上的死契。 天巧楼只余下五个侍女。 周开没有半分享乐的心思。 “所有灵根,都可以提升至仙品了。” 金木水火土,五行仙品灵根,这是何等恐怖的根基。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在等武红绡。 等她安全到达,便可把灵根交流点加上,闭关顿悟。 只是,要悟什么? 是感悟天地,还是深入参悟《无法无字天经》? 又或者……那个在他脑中还只有一个名字的欺天之术? 周开缓缓睁眼,掌心光芒一闪,那柄通体乌黑,泛着暗红光泽的浑天锤出现在手中。 他摩挲着冰冷的锤身,陷入沉思。 “根基扎实,境界提升快,体法双修,又有高阶法宝……碾压普通同级修士,的确简单。” “可若是遇上真正的同阶天骄,比如现在的沈寒衣,或是臻至金丹的历幽瓷,恐怕还是胜少败多。” 就在此时,储物袋中,一枚传讯玉牌震颤嗡鸣,打断了周开的思绪。 周开拿起一看,是陈紫怡的传讯,她说武红绡已经接回宗门。 他收起浑天锤,起身离开天巧楼,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太极峰。 …… 太极峰顶。 周开刚一落下,一道火红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迎了上来。 依旧是那一身潇洒的劲装,勾勒出矫健惹火的身段,她今天束起一头高马尾,随着她的动作肆意甩动。 “周开!” 武红绡几步就冲到他面前,毫不客气地抬手一巴掌,就拍在周开的胳膊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劲儿不小,周开纹丝不动,只是好笑地看着她:“你就这么见夫君的?” “你这家伙,怎么选了这么个破山头?冷冷清清,跟个坟头似的,一点也不热闹!”武红绡叉着腰,环顾四周,一脸嫌弃。 一旁的陈紫怡掩嘴轻笑,款款走来,对着周开柔声道:“夫君,你跟红绡定有许多话要说。我还有些事务,便先回去了。” 她朝武红绡眨了眨眼,便转身离去,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周开看着武红绡,问道:“总算把你盼来了。路上可还顺利?我还担心你那边会出什么变故。” “变故?”武红绡嗤笑一声,扬了扬下巴,带着几分傲气,“老娘好歹也是锻骨大圆满,半只脚踏入炼腑境的存在,能有什么麻烦?” 她顿了顿,解释道:“脱离宗门哪有那么容易?那帮老家伙非拦着不让走,说什么宗门培养不易。所以,要处理的关节太多,费了些手脚罢了。” “走吧,我带你熟悉熟悉这太极峰。”周开笑道。 “不要!” 武红绡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紫怡早就带我逛过了,你这太极峰什么都没有!没劲!” “我可听说了,你们劫渊谷有个三更坊,是喝酒的好去处?” 周开一怔,随即失笑。 “你想去喝酒?” “废话!”武红绡一拍他的肩膀,“赶紧的,带路!老娘今天高兴,今天不喝个痛快,我就拆了你这洞府!” 周开闻言失笑,这大大咧咧的性子,一点没变。 “好,就依你。先陪你喝个痛快。不过我可提醒你,想拆我的洞府,得先问过我这拳头。” 说着,周开握了握拳,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爆鸣。 武红绡美眸一亮,战意升腾:“好啊!喝完酒正好跟你过过招!” 三更坊,人影绰绰,即便入夜,依旧喧嚣热闹。 “嘿,这地方可比你那冷清的太极峰有意思多了!”武红绡一双明眸四处打量,满脸新奇。 周开跟在她身侧,只笑不语。 武红绡眼神一亮,抬手指向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楼顶牌匾上“云巅楼”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就这家了!”她一指酒楼,豪气干云。 两人踏入云巅楼,立刻有眼尖的伙计迎上来。 “师兄师姐,楼上雅间清净,可观全坊夜景……” “坐什么雅间?憋屈!”武红绡大手一挥,直接打断伙计的话,目光扫过人声鼎沸的大厅,“就这儿,热闹,敞亮!” 她径自挑了个离中央戏台不远,视野又极开阔的方桌,一屁股坐下。 “伙计!”她嗓门清亮,引得邻桌几人侧目,“先来两坛你们这儿最烈的酒!再切二十斤最贵的妖兽肉!” 伙计面露难色,小心翼翼提醒:“师兄师姐,我们这最烈的酒名为‘烧心酒’,以地火熔岩之心酿造,酒力霸道,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未必能轻易炼化其中醉意,一坛要三百下品灵石。最好的妖兽肉是雪山赤牛的腱子肉,五十块下品灵石一斤……” 他话未说完,周开便随手一抛。 十六颗中品灵石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氤氲的灵气晃花了伙计的眼。 “按她说的上,不打紧。”周开淡淡道。 伙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中品灵石灵气精纯,用处极大,黑市上换一百一十枚下品灵石都有人抢,这还不算有价无市。 眼前这人随手就抛出十六颗,只为喝一顿酒! 这是哪座山峰的弟子?好大的手笔! 伙计手脚麻利地收起灵石,躬身一揖到底,随即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朝后厨高声喊道:“丁字三号桌,贵客!上好烧心酒两坛!雪山赤牛腱子肉二十斤!”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传遍半个大厅,顿时吸引来诸多目光。 酒气、肉香混着邻桌女修身上的脂粉气,一股凡俗的热闹劲儿扑面而来。 中央的高台上,此刻正上演一出新编排的“幻蝶舞”。 数十名舞女步法轻盈,身上灵丝彩衣随着法力催动,衣袂飘飘间,竟幻化出一对对流光的蝶翼虚影。 舞姿里藏着浅显的幻术,步步踩在惑心音的节点上,勾得人眼花缭乱,心神摇曳。 酒肉很快上齐。 那烧心酒盛在粗粝的黑陶坛中,一开封,一股灼热的酒气便扑面而来。 武红绡却双眼放光,直接舍了酒杯,抱起酒坛就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 “好酒!”她一口灌下半碗,俏脸瞬间腾起一抹醉人的红晕,口中喷出灼热的酒气,眼神却愈发明亮。 她又撕下一大块烤得焦黄流油的赤牛腱子肉,大口咀嚼,吃得满嘴是油,毫不顾忌形象。 “周开,你也喝!这酒够劲!” 她看得兴起,拍着桌子,竟跟着台上的调子哼了起来,与周围那些端着架子浅酌慢饮的修士格格不入,又惹来不少目光。 周开被她的快意感染,也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真如一线火龙烧进丹田,磅礴暖意轰然炸开,瞬间冲遍四肢百骸。 他没有动用法力驱散酒意,任由那股醉意在脑中盘旋。 这烧心酒确实厉害,饶是他金丹期的修为,几碗下肚,也感觉有些醺醺然。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一坛酒很快见底。武红绡又拍开第二坛,兴致不减。 酒过三巡,窗外夜色已浓。 台上的幻蝶舞散去,压轴戏要来了。 窗外,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暗下,厚重的乌云低垂,将月光星光尽数遮蔽。 空气又闷又重,天边隐隐有雷声滚过。 “嗝……”武红绡打了个长长的酒嗝,醉眼惺忪地看一眼窗外,嘟囔道:“啧,要下雨了,这鬼天气,闷得慌!” 她随即又转回头,兴致勃勃地看向戏台,“快看快看,烟火要开始了!下雨前看这个最带劲!” 台上,舞女们已经退下。一个身形微胖的中年修士走上台中央,他修为不高,不过筑基初期,但神情专注,手法看起来颇为娴熟。 那修士双手掐诀,一颗颗指头大小的光球便从他掌心浮起,带着微弱的火灵力,如一群活过来的萤火虫,悠悠飞向厅顶。 光球没有炸开,反倒在空中划出玄妙轨迹,灵巧地绕过灯笼,钻入雕梁画栋的阴影里。 有些光球飞到某个角度,光芒竟会凭空消失,仿佛隐形了一般。 可下一瞬,它们又从另一片阴影中钻出,在烛光下重新亮起。 一明一暗,一隐一现。 整个大厅的光与影,都成了这群光球的游乐场。 周开眯着眼,醉意上头,心神格外松弛。看着那光球明灭,他脑中没有去分析法力波动,反而冒出一个更纯粹的念头。 这些光球,并非真的隐形。 它们只是利用了光与影的交界,利用了视觉的死角。 那明暗交替之处,便是天然的“缝隙”。 只要速度和角度对得上,就能在人眼中“消失”一瞬。 这…… 周开的瞳孔微微一缩,手中的酒碗停在半空。 这不就是《蝉衣诀》中,敛息藏踪法门的粗浅运用吗? 第260章 醉酒悟道瞒天机(二) 台上,一颗颗光球开始爆开,化作一蓬蓬绚烂烟火。 烟火炸开,威力不大,只有些许闷响,并不清亮。 周开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醉意朦胧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不对,这爆炸声……不是乱响的。” 跑堂师弟一声吆喝,一颗光球便“嘭”一声炸开,声音恰好与吆喝的尾音重叠。 邻桌修士酒碗相碰,发出一声脆响,另一颗光球又同步炸开,将那清脆声响衬得更响亮几分。 窗外风声渐起,呼啸着刮过屋檐,便有一连串光球密集爆开,那“噼啪”声竟与风声的节奏混在一起,难分彼此。 “原来如此……这修士在用烟火的炸响,去贴合满楼的杂音!” 这么一来,烟火的炸响就不再突兀,反倒像是给这片嘈杂伴奏的鼓点。 “不,他更是在用这炸响‘梳理’噪音,把那些刺耳的声音都给‘藏’了起来。” 周开扫视一圈,果然,满堂看客都被光影迷了眼,根本没几个人注意到声音里的古怪。 “哈哈!这炸得跟打雷似的,还挺应景!瞎起哄嘛!”武红绡看得兴高采烈,拍着手大笑。她酒意上涌,半个身子都快靠在周开身上,“喂,等会儿看完,咱们回去再喝点别的?” “瞎起哄……” “应景……” 瞎起哄?应景?这两个词钻入周开耳中,酒意都散去三分。 融己声于万象,乱人心于无痕…… 这不正是《蝉鸣诀》中“蝉鸣”之法的精髓吗? 将自己的声音,比如这烟火炸响,‘嫁接’到风声、雷声、碗碟碰撞声之中,让它成为万千杂音里最不起眼的一缕! 甚至能反客为主,操纵这片嘈杂,让听者如坠迷雾,浑然不觉自己已被蒙蔽了五感! 台上,那修士的指诀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那修士脸色愈发凝重,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显然这番操控已让他倾尽全力。 “咔嚓——!” 窗外电光一闪,一道惨白的光痕仿佛利刃,将浓厚的乌云天幕生生划开一道裂口,直劈而下! 雷声紧随而至,就在头顶炸开,整座酒楼都为之一震! 轰隆! 整个大厅被雷光映照得一片煞白,梁柱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酒碗嗡嗡作响。 邻桌的修士吓得将酒洒了一身,更多的人则是捂着胸口,满脸骇然,惊呼声此起彼伏。 台上的修士离得最近,被雷声震得一个趔趄,手上掐着的法诀顿时散了架! 那颗最大的压轴光球,光芒骤然狂闪,不再上升,反而在他掌心疯狂震颤! 它没有按预定轨迹飞起,反而猛地膨胀、扭曲,内里的火灵力狂暴地翻涌,眼看就要炸膛! 那修士的脸刹那间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连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生死一线!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嘶吼一声,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疯了一般灌入那颗即将爆炸的光球! 天雷虽未直击,逸散的雷威却如一只无形大手按了下来。那颗狂暴的光球被这股天威一压,竟猛地向内一缩! 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光芒收缩到极致,猛然绽放,化作一只披着电弧的火焰大鸟,振翅欲飞,栩栩如生! 那火焰大鸟双翼一振,通体电弧流窜,竟发出一声清越又带着雷音的奇异鸣叫,在空中盘旋数息,才缓缓消散成漫天光点。 如此变故,如此奇景,让满堂的喧哗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短暂的死寂后,叫好声、拍桌声、酒碗的碰撞声混在一起轰然炸响,几乎要掀翻屋顶! “天呐!这是什么仙法!” “竟能引动天雷助兴!这位大师深藏不露啊!” 看着周围人脸上那副‘果然如此’的崇拜神情,周开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武红绡也看呆了,一双美目瞪得溜圆,手里的赤牛腱子肉都忘了往嘴里送。 她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周开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周开身子一晃。 “哇靠!周开你看到没?那雷差点把他自己给劈了,结果竟弄出只神气的火鸟来!这老小子运气真好,捡了老天爷一个大便宜啊!哈哈!” “捡了老天爷一个大便宜……” 周开醉意朦胧的眼眸深处,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爆射而出,他嘴唇微动,像是在咀嚼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修士的失控是意外。 而那天雷,更是巧合之上的天赐!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巧合中,那修士搏命灌注的灵力,竟成了引子!他无意间,‘借’来了一丝天雷之威,借来了一缕天劫的气息! 他借了天威之“势”! 他非但没被炸伤,反而以自身灵力为饵,‘骗’来一丝天威入局,让这凡俗的烟火戏法,点石成金! 他瞒过了“天”,行了“己事”! 关键不在于引动天雷,而在于‘等’!等天道规则显露‘缝隙’的那一瞬,顺着它的势头钻进去,瞒过它,办成自己的事! 尽管粗浅,尽管只是巧合,但…… 窥天道之“机”,顺势而借力,瞒天而行己事! 隐!借天地交错之隙,藏匿身形。 迷!融万物驳杂之机,混淆心神。 欺!借天威降临之瞬,蜕变己身! 隐、迷、欺!三重奥义如三块散落的拼图,在周开心中猛然合拢,瞬间构成了一幅完整的瞒天大道! 轰! 周开体内法力自行高速运转,几碗烈酒的磅礴酒意,几个呼吸间便被炼化得一干二净。他眼神中的醉意彻底褪去,只剩一片清明,亮得骇人。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得桌椅一阵摇晃。 “红绡!走!我要闭关!” 武红绡正看到兴头上,闻言一愣,醉眼惺忪地看着他:“闭关?现在?开什么玩笑!你今天才把我娶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要闭关?你把我当什么了?” 她越说越气,俏脸涨得通红,不知是酒是怒,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抓着酒碗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武红绡哪管他什么毛病,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混蛋,大喜的日子,就要扔下老娘不管了! 迎着她那双几乎要烧起来的眸子,周开没有多做解释。 此刻脑中的灵光,如风中残烛,一息尚存,若不立刻抓住,转瞬便会熄灭! 他一步上前,不等武红绡反应,手臂一揽,已将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横抱入怀。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武红绡又惊又怒,双腿乱蹬,拳头捶在他铁铸般的胸膛上,只震得自己手腕发麻。 周开任由她在怀中挣扎,鼻端满是她身上传来的酒气与馨香,脚下却毫不停留,大步流星走向门口。 他低头,看着武红绡气鼓鼓的脸,压下心头翻涌的灵光,沉声道:“红绡,我刚才……悟了,机缘在身,耽搁不得。” “等我出关,你可以把我洞府拆了。”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的身影已带着怀中的武红绡,消失在云巅楼门口的夜色里。 第261章 以人心,算天心 周开刚踏入洞府,身后传来武红绡清脆又霸道的娇喝。 “周开!老娘给你护法!有我在,蚊子想飞过去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腿够不够硬!” 声音里满是豪气,不带一丝扭捏。周开回头,没有多言,只是重重点了下头。 他袍袖一挥,厚重石门轰然闭合,隔绝了外界喧嚣,也将武红绡那道灼热的视线关在了门外。 静室中,周开盘膝坐定,呼吸渐不可闻,整个人的气息都向内收敛,沉入识海深处。 那丝关于“瞒天”的灵光,如风中残烛,却也如燎原星火,只待一阵东风。 周开的念头如沸,拆解《妄道蝉经》的每一句经文,又将那‘隐、迷、欺’三重奥义化作全新的龙骨,试图重铸一门前所未有的欺天之术。 他毫不犹豫,沉声对系统下令。 “系统!” “将所有悟性点数,全部加在自身!” 【叮!消耗悟性点!悟性已达第三境满值,无法继续增加!】 系统提示音方落,周开眼前一黑,意识便被一股巨力扯入无垠的混沌之海。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蝉,而是人! 他看到了红尘中争渡的万丈浮沉,也看到了人心深处藏着的魑魅魍魉。 他看到帝王端坐庙堂,一言便定万人生死;也看到街头小贩,为一枚铜钱也能布下三五层算计。 这世上最会装、最会骗的,从来不是顺应天性的蝉,而是人心! 原来人,才是这天道之下,最会骗、也最敢骗的生灵! 蝉衣匿影? 太低端!真正的‘隐’,何须藏匿?只需让你看见我,却又视我为无物!念头一转,他时而是闹市中讨价还价的小贩,时而是战场上被铁蹄踩烂的尸骸……他无处不在,却又仿佛从未存在。这才是‘隐’,藏进人心的缝隙里! 蝉鸣惑心? 太粗糙!真正的迷惑,是借天道之理,行我之私,行偷天换日之事!便如借春风催发一朵本不该此时盛开的毒花,让你见之欣喜,却不知早已身中奇毒。 蝉劫欺天? 太被动!等巧合?那是蠢材所为!真正的‘欺’,是主动为天道设局!天道如江河,自有其流向。我要做的,便是在下游筑起一道看不见的堤坝,让这滔滔天威,尽数灌入我的田亩! 这才是真正的“瞒”! 周开胸中郁结豁然开朗。 《妄道蝉经》为他开了门,却也给他造了座囚笼。 真正的欺天术,不是模仿蝉,而是…… 以己心,算天心! …… 周开睁开眼,双眸中再无一丝杂念,静如深潭,却仿佛能映照出万物的脉络轨迹。 识海之中,一部全新的功法已然凝聚成形。 他翻手取出一卷空白玉简,神识为笔,灵力为墨,在上面刻下三个大字。 《妄天诀》! 周开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想要完善它,绝非一朝一夕之功。 他甚至能预感到,自己将为此耗费数百年,乃至上千年的光阴去推演填充。 但周开嘴角微扬,最难的开端,终究是迈过去了。 他缓缓起身,推开静室石门,信步走出洞府。 他微微眯眼,便看见了那道盘膝而坐的火红身影。 武红绡就坐在洞口,身前横着那杆赤色长枪。 禁制方一波动,武红绡便霍然睁眼,眸中精光一闪。待看清是周开,她喜色刚上眉梢,又立刻板起了脸。 周开看着她,眼中温柔毫不掩饰。 “我闭关多久了?” “七七四十九天。”武红绡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上下打量他一番,随即话锋一转,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周开!你说话算不算话?” “当然。”周开笑道。 武红绡嘴角一咧,露出两排白生生的贝齿:“好!老娘现在就拆了你的洞府!” 话音未落,她身形暴起,如一道红色旋风般撞入洞府之内。 “砰!” 一处墙壁被她一拳轰出个大洞。 “轰!” 一尊石凳被她一脚踹得粉碎。 周开立于门外,只是含笑看着她闹腾。 武红绡闹了一阵,回头见周开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脸颊一热,哼了一声,冲过来便要再给他一拳。 周开顺势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武红绡便惊呼一声,跌入他怀中。 她本想挣扎,可对上周开那满是宠溺与歉意的眼神,心头再大的火气也莫名其妙地熄了。 她重重哼了一声,手臂却环住了周开的脖子,带着一丝挑衅,一口咬在他肩上。 周开装作吃痛模样,却笑了,顺势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走向床榻。 十多年未曾双修,又在之前被放了鸽子,武红绡心中积攒的怨气与思念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她发了狠,化被动为主动,势要把周开榨干。 然而,锻骨大圆满的体修,又怎是炼腑一层的对手。 一番云雨,武红绡早已香汗淋漓,累得气喘吁吁,趴在周开胸膛上,连手指都懒得动弹一下。 周开目光扫过自己胸口和脖颈上那几枚清晰的牙印,不禁失笑:“这次是顿悟,机缘难得,所以闭关时间不长。” “所以呢?” “等我安排好一些杂事,还会再闭关几年,这次时间会长一些。” 武红绡的不开心瞬间全写在脸上,她抬起头,鼓着腮帮子瞪着他。 但她终究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闹也闹过,气也撒过,最终只是哼唧一声:“那你不在的时候,我去找沈寒衣玩!” “好。” 安抚好武红绡,周开开始处理俗务。 他先找到陈家姐妹和林知微。 “紫怡,紫晴,知微,你们的《无法无字天经》修炼得如何?” “夫君放心,我们日夜不敢懈怠。”陈紫怡温婉回答。 周开点点头,郑重嘱咐:“切记,莫要急于追求境界。眼下最重要的是夯实基础,将天经修炼到极致。根基越稳,未来的路才能走得越远。” 他并未告诉三女她们已经觉醒特殊体质的事,时机未到。 随后,他传讯给王巧巧。 “相公!你可算出关了!”王巧巧的声音依旧充满活力,“那凶魔我一直用上好的资源养着,壮实得很!问星门弟子已经到了,要给你送过去吗?” “不必,你留下使唤。” 结束传讯,周开来到春桃居住的石室。 石室不大,角落里堆满各种傀儡的零件,显得有些杂乱。 春桃正专注地打磨着一截傀儡手臂,见到周开,连忙起身行礼。 “你再新开辟一个石室,专门用于炼造傀儡。”周开道,“别把自己睡觉的地方弄得这么乱。” 他又补充一句:“你去跟夏荷说一声,让她照看好我的灵药园。” “是,老爷。”春桃乖巧点头。 将一切安排妥当,周开回到自己静室,看了一眼历幽瓷的面板。 【历幽瓷】 【修为一:筑基九层(\/)】 【修为二:筑基九层(\/)】 真身、鬼体,双双都已筑基大圆满! 她应该就在族地闭关,准备冲境。 周开取出一座小巧香炉,三根特制的传讯香。 这是劫渊谷的传讯秘法,周开自高飞扬处学来,需传讯玉牌和信香一同使用,能跨越万里,以他如今的境界施展,需要三根信香。 他指尖法力流转,点燃三根信香。 青烟袅袅,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一线,凭空扭曲了一下,便带着传讯玉牌的波动没入虚空,朝着遥远的历家族地遁去。 三根香烧了足足一大半,就在周开以为历幽瓷已经入定之时,一道清冷又带着一丝惊喜的意念终于顺着青烟传递回来。 “夫君?” “是我。你准备何时冲境?” “我三天前就已服下破障丹,正在炼化药力,引导灵气。再过几日,便可入定凝丹。” “幽瓷,等你出关,我们过两招?” 那头的历幽瓷似乎轻笑一声,“夫君,同阶一战,你胜不了我。” “好,拭目以待。” 周开笑意更深,目光扫过系统面板上那串足以将他所有灵根提升至仙品的交流点。 金丹、鬼丹之劫,非同小可。寻常修士结丹已是九死一生,幽瓷还是双身同修,劫数必然倍增。 更要命的是她的碧落烬魂体!此体质介于生死之间,天劫降临,阴阳激荡,一旦失衡,雷劫与阳劫极可能反噬其身,到时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周开想到此处,心头一紧,绝不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系统!给历幽瓷真身、鬼体修为,各加五十个万能点!” “然后,突破!” 第262章 五行圆融铸仙根 轰隆—— 周开闭关的第三年,整座卧虎山,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这股震动源自地底极深之处,沉闷却霸道,卧虎山方圆百里的地脉之气都被搅动,卧虎城的修士只觉脚下大地蠕动了一下。 许多修士纷纷第一时间探出神识,试图找出地震源头。 卧虎山深处,那处被称为‘倒天窟’的遗迹上空,原本稳定的幽光猛然扭曲成一个漩涡,虚空中传出琉璃破碎般的‘咔嚓’声,几道裂痕凭空出现。 下一瞬,五道流光不分先后从裂缝中射出,他们甫一现身,整片天地的风便停了,云也散了,就连灵气的自然流转都仿佛被掐断,陷入死寂。 他们身后,那道空间裂口涟漪渐消,最终彻底闭合,连一丝空间波动的余韵都未留下。 正是东域五大正道宗门的化神老祖。 紫星门玄机道人轻甩拂尘,星辰道袍上的光点明灭不定,他望着遗迹消失之处,叹息道:“多年探查,终究是镜花水月,未能勘破那霞光之秘,可惜,可叹。” 天泉宗的灵溪夫人掩唇轻笑,声如环佩轻叮:“玄机道友又何必执着于此?天机若不愿示人,强求无益。” 劫渊谷的古恒子身披玄黑重铠,闻言冷哼,甲胄上凝结的煞气都浓郁几分,他目光刮过灵溪夫人:“谜团未解,贵宗倒是在里面捞了个上古药园,我等四宗,可是眼红得很。” 灵溪夫人笑意不减,仿佛没听出话中之刺:“古恒道友说笑了,不过是些侥幸残存的枯根罢了,当不得什么。说到底,机缘天定,非人力能强求。” “运气?自倒天窟出世以来,天泉宗的运气,一向好得蹊跷。” 灵溪夫人脸上的笑意依旧,声音却冷了几分:“古恒道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或许是你身上的煞气太重,连机缘都绕着走,这可怪不得我们。” 古恒子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声音比灵溪夫人更冷:“灵溪道友,天琅子闭关近两百年,还没动静?” 此言一出,其余三位老祖的目光也汇聚过来。 玄机道人微微点头,“几百年未见天琅道友,原来是在闭关。” 灵溪夫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敛去,她一字一顿道:“师兄早有传讯,百年内,必会出关。师兄还特意嘱咐,出关第一件事,便是去拜访一下我们劫渊谷这位好邻居,以尽邻里之谊。” “无量天尊。” 一直沉默的玉虚门冲虚真人宣了一声,又打了个稽首,声音冲淡平和:“二位道友,稍安勿躁。如今倒天窟已封,魔道暂歇,正是我等休养生息、同心戮力之时。” 最后,那团笼罩在七彩霞光中的身影发出一声空灵叹息。 “天道轮转,世事无常。封的是遗迹,封不住的是人心。” 话音未散,她的身影便化作漫天晶莹的光雨,悄然融入天地,是第一个离去的。 其余四人也各自化作流光,亦各自化光遁去,高天之上,转瞬重归寂静。 …… 太极峰顶静室内。 周开正沉浸在《无法无字天经》第四层的玄妙之中。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炸响。 【叮!恭喜红颜历幽瓷突破大境界,奖励万能交流点200!】 周开的眼睫毛微微一颤,缓缓收功。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这次入定竟已是三年之后,不禁暗自咋舌。 他心念一动,立刻明白了奖励的由来。 “两百点……原来真身和鬼体是分开计算的,一次突破,双倍奖励。” 他先打开自己的面板。 【周开】 【修为:金丹一层(\/171,000)】 【气血:炼腑一层(\/153,000)】 他注意到,突破金丹二层所需的经验上限,竟从二十七万多降到了十七万,足足少了十万!这就是《无法无字天经》第四层和八万悟性点数带来的好处? 他又将目光投向历幽瓷的面板。 【历幽瓷】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400】 四百点! 周开心中默默盘算起来。 自己从金丹一层突破到元婴,总共需要大约七百万经验。 如果什么都不干,一天和历幽瓷“深入交流”五次,那就是两千点修为。 “……最慢十年,我就能闭关冲击元婴?” 这个数字让周开心头狂跳,但下一刻,他便强行将这股狂喜压了下去。 不行,这么搞绝对会出事。 十年结婴,太过惊世骇俗,一旦功成出关,自己恐怕会立刻成为那些化神老怪眼中的“人形大药”,下场凄惨。 更何况,他不可能将所有时间都耗在历幽瓷身上。 神识,气血,本命法宝浑天锤需要日夜淬养,玉臂螳螂和裂背螽也需要培育。 更别提,他还得分出心神,继续推演《妄天诀》。 哪一件事,不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与心神? “幽瓷已经结丹,我也该提升灵根品级,出关了。” 以幽瓷那的脾性,如今实力大涨,定然憋着一股劲,要与我好好‘切磋’一番,找回以前的场子。 我若不拿出些真本事,让她心服口服,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得安宁。这丫头,得用实力镇住,她才会更黏人。这既是情趣,也是我们之间的相处之道。 “仙品灵根带来的战力增幅,应该远超特殊体质吧?”周开喃喃自语,“毕竟一个仙品灵根要的交流点,比激活特殊体质多得多。” 他眼中精光一闪,再不犹豫,心念沉入系统,将积攒的灵根交流点尽数投了进去。 “系统,将我所有灵根提升至仙品!” 似乎是因为造化灵阳体的缘故,这次的灵根提升,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细节! 丹田内,那座造化莲台轰然一震,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几乎要撑满整个丹田气海! 莲台之上,代表金木水火土五行的五色莲瓣,剧烈震颤起来。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在莲瓣间疯狂流转,彼此交融,近乎化为一片混沌。 原本的二十七瓣莲瓣边缘开始虚化,随即,更多的光影莲瓣从虚无中悍然分化、衍生! 二十七之数,迅速攀升,直至八十一。 每一种属性,最终都分化出整整八十一瓣莲瓣,层叠如塔,构成一个完美阵列。五色交织,在他丹田缓缓旋动。 周开身体微微后仰,只觉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都在欢呼雀跃,通体舒泰。 此刻,他体内的五行灵气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奔腾的五色江河。心念一动,这股力量便可随心所欲地转化为任何一种属性,圆融无碍,再无丝毫滞涩。 五行相生,法力自成循环,生生不息。五行相克,万法皆可破之。这才是真正的圆融无漏! “这就是……仙品灵根……” 周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离体后并未消散,反而凝成一朵指甲盖大小的五色莲花,莲瓣开合间,周围的空间都泛起一丝涟漪,最终才缓缓消散。 他甚至有种强烈的直觉,此刻若是再催动浑天锤,威力将远非昔日可比,一锤之下,寻常金丹初期修士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便会化为齑粉! 第263章 紫晴急了:周大哥,你轻一点! 周开查看自己面板。 【周开】 【灵根:金(仙品230\/8,100,000)……】 “八百一十万交流点,才能将单一仙品灵根填满?” “仙品之上,还有更高层次?” 这念头太过遥远,周开摇摇头,暂且将其抛之脑后。 挥手间,厚重的石门无声滑开。 石门刚开一道缝,一缕带着馨香的清风便溜了进来。 来人是历岚音,她一袭淡青长裙,赤着一双雪白的小脚,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他面前。 她与春桃夏荷两个侍女跟周开同住,只要不出洞府,便从不穿鞋。 周开的目光不由自主滑向她那双小脚,玉足小巧,趾尖圆润,雪白肌肤上透着可爱的粉色,煞是惹人怜爱。 “夫君,恭喜出关。”历岚音盈盈一拜,“夫君的气息,似乎又精进许多。” 周开目光在她精致的玉足上扫过,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笑道:“略有感悟。我闭关的这段时日,可有什么事发生?” 历岚音依偎在他怀里,取出一本小册子。 “回夫君,上青城的天巧楼一直盈利,很是稳健。辉城那边,第一年亏了本,今年才刚刚扭亏为盈。” “哦?辉城为何如此?” 历岚音解释道:“辉城的店铺大多有元婴老祖坐镇,根基深厚。我们初来乍到,巧巧姐只能走薄利多销的路子,先站稳脚跟,这才慢慢有了起色。” “还有别的事吗?” “宗门有三道传讯符,每年一道,我都替夫君收好了。” 周开接过,法力一激,内容便传了出来。 三道传讯符内容大同小异,皆是一位不认识的执事长老所发,通知宗门内各位长老,说是外门遴选结束,新晋内门的弟子已选出,问各位长老有无收徒的意向。 “寒衣那边,有收徒吗?” “寒衣姐姐建了道场,似乎是有这个打算。”历岚音答道,“只是还没听说她选中了谁。” 周开抱着历岚音走出闭关的静室,来到洞府之外,眼前景象却让他微微一怔。 原本光秃秃的山崖坪台,竟已变了副模样。 花草葳蕤,绿树成荫,一条清澈的溪流蜿蜒而过,汇入一方小巧的池塘,池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弋。 池塘边不知何时建了座雅致的凉亭,还有连廊和石子小路,通往各处。 凉亭内,莫千鸢和林知微相对而坐。 两人中间的石几上,摊着几本阵法古籍,一旁的灵茶还冒着热气。 “夫君!” “官人!” 见到周开出来,两人立刻起身。 周开在凉亭里坐下,看着这焕然一新的庭院,有些好笑:“我在宗门内闭关,只是研习功法,随时可以停下,你们何必在此为我护法?” “官人不必担心我们。”林知微柔声解释,“是紫怡安排的,她说夫君清修,我等姐妹也该尽心。大家轮流值守,两人为伴,既能说说话,也不耽误修行。” 莫千鸢走到周开身后,伸手为他抚平衣袍上的褶皱,嘴上却数落道:“出关也不换件干净衣服,瞧瞧都皱成什么样了。” 闲聊几句,周开才知晓,这洞府外的小院,竟是陈紫怡提议修建的。 她说周开闭关第一年,常有同门或执事前来拜访,连个像样的待客地方都没有,便主动张罗,亲自设计,找人修了这座小院。 莫千鸢坐了片刻,又上下打量了周开几眼,见他气息沉稳凝练,不像是根基虚浮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站起身。 “看夫君根基稳固,我就放心了。我本做了一道‘固灵符’助你稳定灵气,现在是用不到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别刚出关就胡来。” 周开“千鸢有心了”还没说出口,她便干脆利落转身离去。 周开牵起林知微小手,两人并肩,沿着新修的石径,缓缓走向她的竹楼。 一路无话,但周开能清晰感觉到,林知微的情绪有些异样。 她数次看向自己,嘴唇微动,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指尖无意识地在他掌心轻轻划动。 “怎么了,知微?”周开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林知微抬起头,清澈的眸子望着他,眼神里藏着一丝忐忑。 “官人……灵契,还有不到一年,就要到期了。”她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小女子……小女子不知,到期之后……” 周开瞬间明白,这丫头是觉得,她能有今日,全靠那一道灵契维系。 他心中一软,抬手将林知微鬓边一缕乱发捋到耳后。 “我们之间,早就超越了那一道灵契。知微,你会在我身边,永远。” 林知微眼眶一红,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官人……” …… 三个月后。 陈家姐妹的庭院里,蜂鸣与虫嘶混作一团,好不热闹。 两片巨大的乌云在半空中激烈碰撞、碾磨、撕扯。 那是数以万计的裂背螽! 周开站在一旁,负手而立,仅以蝉衣身分化出的神念操控。 晋升仙品灵根后,他灌入虫群的法力已然不同。 此刻,每一只裂背螽的乌黑甲翅上,都覆盖着一层流转不休的五色灵光。 这灵光不仅是甲胄,更是最锋利的武器! “嗡——!” 一片虫云陡然凝聚,化作一柄五色斑斓的巨型钻头,高速旋转着向另一片虫云撞去!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尖啸! 另一片虫云则瞬间铺开,化作一面巨大的五色磨盘,迎向钻头! “铿锵——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山谷,无数火星爆散。 钻头与磨盘悍然相撞!接触点上,五色灵光并非爆散,而是相互侵蚀。 虫阵的碰撞,亦是五行之力的交锋。钻头上的金锐之气,刚要破阵,就被磨盘卷起的水行之力卸去大半;磨盘上腾起的火焰,则被钻头裹挟的厚土灵光死死压制。 虫阵不断崩溃,又不断重组,无数裂背螽如下雨般被震落。但在周开的神念操控下,两边始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进行着最残酷的攻防演练。 山间的淬灵蜂群被这狂暴的攻杀余波冲得七零八落,一些靠得近的,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哀鸣着从空中坠落。 “周大哥……” 陈紫晴一身水绿长裙,款款走到周开身边,看着空中不断被打落的淬灵蜂,水汪汪的眸子里满是心疼,声音又软又糯。 “我的蜂儿……它们好可怜呀,都被你的黑蝈蝈撞坏了。” 这些淬灵蜂并非陈紫怡饲养,而是她的心头肉。 她这些宝贝蜂儿,平日专食灵药,酿出的蜂蜜不仅能增进修为,还是炼丹的上好辅材。 周开收回神念,两片虫云瞬间合二为一,悬停在半空,他转头笑道:“心疼了?” “嗯……”陈紫晴轻轻点头,靠得更近了些,带着哭腔道,“周大哥,你看它们飞都飞不稳了。你那些凶巴巴的虫子再这么练下去,紫晴以后都没有好丹药给你吃了。” 周开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放心,巧巧已经在高价收购淬灵蜂进阶血脉的天材地宝了。” “我赔你一群更好的。” 他早就查阅过典籍,淬灵蜂血脉进阶之后,还有一种更为霸道的存在,名为噬灵蜂。 此蜂喜食灵力,甚至能直接吞噬修士的护体灵光与法术! 一旦培育成功,对上法修,简直是天生的克星。 噬灵蜂,再配上周开的裂背螽。 一者破法,一者破甲。 这组合,似乎有点意思。 第264章 妖宠化红颜? 周开鼻尖萦绕着陈紫晴身上独有的清甜体香。 “好了,我去看看那三个小家伙。” 半空中的五色虫云齐齐一震,嗡鸣声合而为一。 周开神念一引,那巨大的云团随之盘旋收缩,化作一道五彩洪流,没入他腰间灵兽袋。 庭院恢复了宁静,只有那些惊魂未定的淬灵蜂还在空中凌乱飞舞。 周开穿过庭院,路过主屋。 主屋内,一股属于陈紫怡的火行灵力沉静流转,炽热而不外放。 周开脚步一顿,目光透过窗棂,落在她恬静的侧脸上,他没有出声打搅,绕过主屋,走向后院深处一间僻静的石室。 这间静室是陈紫怡专门为那三只玉臂螳螂准备的。 静室中央,三尊半人高的巨茧静静矗立。 一尊赤红,一尊莹白,一尊青碧。 “结茧进阶……倒与古籍中记载的几种上古异虫有些相似。”周开心中暗忖,伸手抚上那温热的赤红巨茧。” 闭关前,这三个小家伙还只是巴掌大小,灵动迅捷。 听紫怡说,他闭关一年后,这三个小家伙便开始疯狂进食,最终结成了茧。 在结茧之前,它们甚至能磕磕巴巴地吐出几个模糊的音节,灵智已然大开。 周开探出神识,“三阶,半人高的螳螂……应该就在这一两天出来了。” “它们的《天妖归元诀》终于有所成就吗?既然开了灵智,那就取个名字。” “红的就叫红玉,白的叫白玉,青的叫青玉。简单好记。” 话音落下,周开逼出三滴精血。 他指尖一弹,三滴精血如红宝石般射出,悄无声息地印在三尊巨茧上。 精血一触及茧壳,便迅速渗透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似是有回应一般,三个大茧微微晃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从赤红巨茧上传来。 随即,咔嚓声连成一片,莹白与青碧两座巨茧也应声开裂,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一股远超二阶的妖元从裂缝中喷薄,气息狂暴凶悍,其中既有破壳而出的喜悦,也混杂着捕食者的嗜血天性。 “要出来了!”周开双目一凝,不退反进,饶有兴致地观察。 这股气息,稳稳地踏入了三阶灵兽的门槛,相当于人族的金丹修士! 最先破碎的是赤红巨茧。 红玉通体赤红,身躯纤细矫健,背后四翼收拢,一双复眼闪烁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两只巨大的臂刃,如两柄烧红的巨型战刀,刃口闪着血光。 紧随其后,莹白巨茧无声裂解,一道白影如鬼魅般闪现。 白玉的体型与红玉相仿,周身仿佛一层凝固的月光。 它的气息极为内敛,竟给人一种随时会消失的错觉。 臂刃细长如刺剑,锋芒藏而不露,一双复眼冷静得可怕。 青碧巨茧则干脆地爆开,碎片化作点点荧光,青玉的身影在光芒中显现。 青玉浑身碧绿,它的臂刃最为奇特。臂刃前端并非闭合的利刃,而是两片半月形的青色刃片,可以开合。此刻刃片微微张开,中心处一团青蒙蒙的风旋正在汇聚,气息也最为飘逸。 三只螳螂甫一出世,气息迥异,周开立刻判断出,它们真的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进化方向。 “陈家的饲兽之法,还真有些门道,心神沟通、定向培养、启发潜力。” 周开运转《御灵真解》,沟通三只玉臂螳螂心神。 一段意念传入周开脑海,声音奇异干涩,但传递的含义却无比清晰。 “主……人……” 周开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 “好!好!好!” 三只玉臂螳螂的复眼,此刻全都聚焦在周开身上,倒映出他含笑的身影。 它们与生俱来的凶悍气息,在周开的注视下,只剩下亲近。 白玉身形一闪,第一个出现在周开面前,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周开的手臂,动作亲昵。断断续续的欢喜意念,通过《御灵真解》的链接传来。 另外两大只见状,也立刻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用自己的方式表达亲近。红玉用臂刃外侧触碰周开,青玉则绕着他急速飞行,带起一阵阵清风。 忽然,三只螳螂心有灵犀般同时后退,四翼齐齐展开。 “嗡——” 周开见状,哑然失笑。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以前它们还是巴掌大小时,每次要跳到他肩膀上,都是这副准备起飞的架势。 “你们三个,可别胡来。”周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它们,“现在你们都半人多高,我肩膀可站不下你们三个大家伙。” 他能清晰感知到它们脑海中传来的想法,简单、直接,充满了孩子气的执拗。 “能……站……” “主人……可以……” “变……大……” 变大? 周开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不禁哈哈大笑。这三个小家伙,居然还想自己显露五帝真身。 “好,好,好!就依你们!” 周开玩心大起,体内气血轰然运转,只撑开两丈来高的五帝真身。 “来吧。” 三只螳螂欢快嘶鸣,四翼猛振,化作三道残影,落在他宽厚的双肩。 左肩站着红玉,右肩站着青玉,白玉则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脑后的位置,完美融入阴影。 三个半人高的庞然大物,此刻乖巧得如同三只雀鸟,安稳地立在周开的肩头,巨大的复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变得“渺小”的一切,充满了新奇与满足。 周开与它们玩闹了一阵,才散去功法,恢复了原本的体型。 三只螳螂不得不从他肩上飞下,围绕着他盘旋飞舞,依旧不肯离去。 “你们妖族,当真是受上天眷顾。”他伸手让青玉停在自己手臂上,抚摸它三角脑袋,“睡上一大觉,不用渡劫,就能安安稳稳地突破到三阶。” “哪像我们人族修士,为了一个金丹大道,就要耗费无数资源,准备各种法宝丹药,渡劫时更是九死一生,稍有不慎便万事皆空。” 他话音刚落,三只玉臂螳螂的动作忽然一顿。 “……渡劫……化形……成人……” 那三对巨大的复眼中,竟不再是野兽的冰冷,而是一种……近乎于渴望的光芒,一种对“人”的向往。 周开脑中瞬间闪过典籍记载:妖兽修行,四阶为化形之坎。渡过天劫,便能褪去兽身,化为人形,从此可修人族功法,神通大进! 红玉热情如火,白玉冷静内敛,青玉灵动活泼……她们若化为人形,会是何等模样? 这个念头一起,便如野草般疯长。他非但没觉得荒诞,反而心头一热,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来。 养三个灵宠,跟养三个预备红颜,这感觉可完全不一样。 “嘶……以后出门,身边跟着三个四阶大妖化形的美人?”他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心里美滋滋的。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他低声自语,目光在三只螳螂身上来回扫视,“化形妖修,战力远超同阶人族,且对我忠心不二。若真有三位风姿各异的妖族道侣相伴,这修仙之路,岂不是要有趣得多?” 三只螳螂虽不解其意,却能清晰感知到主人心中那股期盼,这让它们也跟着兴奋起来。 它们兴奋地绕着周开疾速飞舞,带起阵阵风压,不断用光滑的甲壳轻触他的身体,将那股喜悦与亲昵尽数传来。 周开被它们闹得哭笑不得,却也不再抗拒,反而伸出手,任由它们在自己身边嬉戏。片刻后,他神色一肃,拿出腰间的灵兽袋。 “好了,玩闹到此为止。” 正在兴头上的三大只飞行的动作一滞,齐齐扭头看向周开,翅膀振动的频率都慢了下来,复眼中满是不解。 断断续续的抗议声在周开脑中响起,带着一股浓浓的委屈。 它们意念传来:那个黑乎乎的袋子,除了睡觉和啃东西,什么都干不了,太无聊了。 三只玉臂螳螂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拗不过主人的命令,不情不愿地飞入袋中。 第265章 娇妻归来试夫君 周开走出静室,立在太极峰巅的崖边,任由山风吹拂衣袍,俯瞰云海翻腾。 “红绡那丫头性子野,待不住清静的太极峰,跑去辉城厮混倒也正常。” 他眉头微皱,“幽瓷结丹已有三月,为何还不归宗?” 念头刚落,天际尽头忽有一个黑点刺入视野。 黑点疾速放大,撕云裂帛般的尖啸由远及近,转瞬便是一尊华丽而诡谲的黑轿,蛮横地悬停在太极峰上空。 轿子四角燃着黑白二焰,一边灼热如焚,一边阴冷刺骨,一生一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冲撞交织。 一股金丹威压毫无遮掩,如山倾倒,压向周开。 周开双目一眯,身形冲天而起,直面那尊霸道的墨云追魂轿。 轿帘无风自动,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历幽瓷神情清冷孤傲,一如两人初见的模样。 她美眸流转,看向周开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 “幽瓷,我听说你早已出关,怎么现在才回来?”周开悬浮在她面前问道。 “消息还挺灵通。”历幽瓷红唇轻启,没有之前半分温存,“本小姐天纵奇才,不过三年,真身鬼体双双结丹。老祖又是探查又是传法,耽搁了些时日。” 她顿了顿,下巴微扬,眼里的战意几乎要溢出来:“废话少说。我们去天上打,免得我镇压你的惨状,被姐妹们瞧见,让你失了颜面。” 周开笑了,装得还挺像。 一道清冽剑光从太极峰另一侧冲天而起,瞬息即至。 剑光敛去,沈寒衣白衣胜雪,她目光扫过气势逼人的历幽瓷,又落在周开身上,显然明白了状况,默默向后退开一些距离。 周开反手摸出一块留影石,随手抛了过去。 “寒衣,接着。把等下的场面都录下来,一个细节都别漏。好好看看为夫今日如何大展雄风,教训不听话的婆娘。” “寒衣,就听他的,全录下来!” 历幽瓷一声清叱,再无半句废话。 她玉手一挥,身后的墨云追魂轿嗡然剧震。 黑白二焰如龙,交缠着咆哮冲天。 炙热与阴寒交织,生机与死意碰撞,瞬间化作一片扭曲力场,封死了周开的上下四方。 “来得好!” 周开体内气血轰鸣,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宝,仅凭肉身,一拳捣出。 拳风刚猛,金色气血喷薄而出,悍然撞上那黑白二焰。 轰! 拳罡与火焰碰撞的瞬间,爆开的气浪让远处的沈寒衣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金色的气血被黑火焚烧,发出刺鼻的焦糊味。同时,一股无形的阴寒之力顺着拳劲蔓延,试图冻结他的经脉与神魂。 周开只觉右臂一半滚烫如烙铁,一半冰寒如九幽,两种极致的痛苦同时爆发。 他闷哼一声,强行将那股诡异的生死之力炼化驱散,手臂上的不适才缓缓退去。 历幽瓷瞳孔微缩,她的魂冥二火在真身鬼体双双结丹后,威能早已今非昔比。 寻常金丹一层修士,别说硬接,光是靠近都可能被焚尽神魂。 她都准备见好就收,可周开竟然只凭肉身就挡下了?还化解了其中的魂火之力? “别得意,开胃小菜而已。” 她单手掐诀,,墨云追魂轿光华暴涨,黑白二色火焰遮天蔽日,化作一片火海,将整片天空都染成黑白二色。 同时,她另一只手一招,万魂幡迎风一晃。 呜—— 阴风怒号,鬼哭神嚎之声响彻云霄,仿佛拉开了一道通往九幽的裂隙。 数百道扭曲黑影尖啸着从幡内涌出,青面獠牙的厉鬼与山峦般的兽魂混杂一处,铺天盖地噬向周开。 天上有火海焚天,身周有万鬼噬魂。 远处的沈寒衣面无表情,甚至又靠近了些,好让留影石录得更清晰。 “这才像话。” “锤来!” 暴喝声中,周开身形暴涨至三十丈,五色神光流转间,一柄乌黑巨锤凭空凝聚,被他一把攥入手中。 周开抡起浑天锤,对着那片鬼潮,一锤砸下! 锤锋引动厚土之力,一尊巍峨山岳虚影拔地而起,裹挟着镇压万物的威严,轰然砸入鬼潮。 锤落,虚空嗡鸣。 无数厉鬼兽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山岳虚影镇压。 紧接着,周开手腕一转,浑天锤横扫。 一条水蓝长河随锤势显化,卷起滔天巨浪,迎头撞向那片焚天火海。 水火交击,发出嗤嗤的声响,升腾起无尽的白雾,竟将那霸道的魂冥二火暂时阻隔。 一锤化山,一锤化河! 历幽瓷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等她从震惊中回神,周开的攻势再起。 他手持浑天锤,踏着漫天水雾与残鬼碎影,如一尊远古战神般大步逼近。 周开第三锤挥出,这一次,锤上缠绕着无尽庚金之气,将所有漏网之鱼尽数逼退。 水雾散去,鬼影无踪。历幽瓷握着万魂幡的指节微微发白,心神震荡。 三锤,仅仅三锤,她辛苦炼化的兽魂厉鬼,就被那霸道绝伦的万象锤彻底镇压! 她引以为傲的手段,竟如此不堪一击。 “不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幽瓷,你的手段,就这些了吗?” 被周开的言语刺激,历幽瓷将所有法力都灌注进墨云追魂轿,那黑白二色的火焰不再泾渭分明,而是融合在一起。 一股寂灭、混沌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要将光线、灵气、乃至存在本身,都拖入虚无。 黑白交融,化作了一片灰色的火焰。 这灰色的火焰没有温度,没有寒意。 它只是存在着,周围的光线、灵气、甚至声音,触碰到它边缘的瞬间,都湮灭消失,化作纯粹的“无”。 周开竟汗毛倒竖,心跳漏了一拍。 历幽瓷脸色微微发白,显然这一招对她消耗极大,但她眼神中的傲气却丝毫不减:“周开,接不下就喊停,我不想守寡。” 周开直面那片虚无的灰色,不闪不避,“好娘子,现在认输,为夫等会便不把你捆起来。” 话音未落,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从周开体内爆发。 周开体内,早已具象化为莲瓣的五大仙品灵根轰然共鸣。他心念一动,以造化灵阳体的莲台为炉,将炼腑境的磅礴气血尽数化作薪柴,引动五行之力流转交融! 五色神光冲出天灵,青赤黄白黑当空交织,轮转间化作一道混沌华盖,瞬间夺走了天空原有的色彩。 五帝真身被五色气血环绕,那股唯我独尊的霸道气息扑面而来,让远处的沈寒衣都感到一阵心悸。 “幽瓷,这一招,我还是第一次用。” 他缓缓抬起手掌,五色神光在掌心汇聚,化作一牢笼。 他掌心那五色牢笼一生,便像是一方天地,肉身就是一座能镇压万物的神狱。 巨掌对着那片混沌的灰色火焰,以及下方的墨云追魂轿,一掌拍下。 没有剧烈的碰撞,没有能量的爆炸。 五色牢笼与灰色火焰甫一接触,并未爆开,反而发出一阵‘嘎吱’、‘嘶啦’的摩擦声,像是两块砂轮在对磨。 牢笼上流转的五行神光,竟被那灰色火焰磨去了一层! 周开闷哼一声,五帝真身都为之震颤。“好个寂灭道韵!” 他眼中精光一闪,念头急转。硬碰非智取!他当即变招,五色神光不再是镇压,而是化作一道吞噬旋涡,将那股寂灭之力巧妙卷入其中,以五行相生之理缓缓消磨。 那灰色火焰虽霸道,却失了后继。在周开那如磨盘般转动的五行神光下,灰焰被一丝丝剥离、转化,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最终‘噗’地一声,彻底消融。 五色牢笼终于落下,周开一把将历幽瓷握在掌心,他大口喘着粗气,神魂一阵阵刺痛,踉跄了几步,终是稳了下来。 历幽瓷美眸圆睁,疯狂催动法力。 然而在那五色神光的镇压下,她感觉自己的神魂、鬼体、乃至每一滴法力,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伟力强行剥离、镇压。体内的法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死死钉在经脉中。 下一瞬,她脑中“嗡”的一声,与墨云追魂轿、万魂幡的心神联系,竟被那股力量蛮横地斩断了! 两件强大的法宝光芒黯淡,从空中坠落。 光芒散去,周开恢复了正常体型,悬浮在空中。他一手虚握,一道道五色锁链凭空浮现,将历幽瓷捆了个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历幽瓷漂浮在周开面前,黑裙微乱,发丝贴在雪白的脸颊上,美眸中写满了无法置信。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她不明白,自己的碧落烬魂体,自己的双丹修为,自己的两件本命法宝,自己远超同阶的神识……这一切的依仗,为何会败得如此彻底?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两人会斗个旗鼓相当,难分难解。 却唯独没想过,自己会败。 周开降下身形,轻声笑道: “我的好幽瓷,现在还觉得,为夫需要你留几分薄面吗?” 周开将不肯安分的历幽瓷打横抱起,落在地上。 曾经威风凛凛的墨云追魂轿坠落的地点,正是陈家姐妹的庭院。 早就听到动静的鱼摆摆、历岚音、陈紫怡、陈紫晴、林知微……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上,满是惊疑。 “没事,都回去吧。”周开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紫晴、紫怡、知微留下。我和幽瓷,刚才切磋了一下,现在需要深入交流一番。” 切磋?深入交流? 众女看着被五色锁链捆得像个粽子,连根手指都动不了的历幽瓷,又看看那砸在院中的法宝,神情都有些古怪。 沈寒衣见历幽瓷这般模样,她上前一步,挡在周开面前:“夫君,幽瓷虽好胜,但此举有辱其道心。” 周开看着她,平静道:“她的脾性,我比你懂。你若真为她好,便让她自己想清楚。” 沈寒衣与周开对视数息,又深深看了一眼被捆缚的历幽瓷,见她只是脱力,眼神并无异样,终究是化作一道剑光离去,只留下一句传音:“莫要太过火。” 其他人见状,也只好各自散去,只是那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显然是好奇心爆棚。 周开抱着历幽瓷,对留下的三女道:“把轿子扶正,跟我进来。” 周开缓步踏入轿中,站在那张属于轿主的主位前,将怀里的历幽瓷放下。 五色锁链并未解开。 他伸出手,按在历幽瓷的肩上,微微用力。 历幽瓷双腿一软,身不由己地跪了下去,正对着那张主位,也正对着神色各异的三女。 屈辱感涌上心头,历幽瓷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她猛地抬头: “周开!你别得意!本小姐不过初入金丹,根基未稳!你……” 话未说完,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她的头顶,将所有的言语堵回了喉咙里。 许久之后,周开身体一个轻抽,“娘子,为夫说过,认输,便不把你捆起来。你看,你不听话。” …… 自那日后,太极峰的氛围便透着一股古怪。 春去秋来,周开洞府前的桃花开了两次。 这两年,历幽瓷不信邪,不信自己会一次次败给那个男人。 一次次闭关,参悟魂火与冥火的融合之道,推演万魂幡的更强阵法,炼化自己的蝉衣鬼体。 每一次出关,她都感到魂火与冥火的融合又精进一分,自信也随之暴涨。 然后,她会第一时间找到周开,发起挑战。 “周开,出来一战!” “周开,今日我必雪前耻!” “好夫君,这次可敢与我堂堂正正一较高下?” 而周开,也总是欣然应允。 结果,毫无例外。 历幽瓷的寂灭死焰愈发诡谲,能无声侵蚀神魂;她的万鬼大阵也愈发凶戾,足以困杀金丹三层。可惜,在周开那不讲道理的五色神光面前,这一切都脆弱得如同纸糊。 那尊巍峨的五帝真身,仿佛是世间一切阴邪鬼物的克星。 每一次,她都是满怀信心地去,然后衣衫散乱、面色潮红地被抱回来。 她的墨云追魂轿,几乎成了周开对她进行“棍棒教育”的专属场所。 渐渐地,她似乎也习惯了。 甚至于,每次被周开镇压后,在那五色锁链的捆缚下,感受着那股无法反抗的霸道力量,看着他那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掌控的眼神……她都有些莫名的……享受。 这个男人……令人着迷。 不过今天,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 第266章 偷袭得手假威风 “夫君,我们斗了两年,却从未真正放手一搏。” “我们未曾动用符箓阵法,最关键的,你从未驭使虫阵,我从未真正以神识催动魂冥二火。” 在周开看来,这两年的交手,与其说是切磋,不如说是只属于他们二人的乐趣,用拳脚代替了言语。 他心念电转,自己未下死手扫灭她幡中阴魂,她也默契地从未真正灼烧过自己的魂魄。 “所以,娘子的意思是?” “今日,你我放开手脚,全力一战!”历幽瓷眼中战意升腾,语气斩钉截铁,“不计后果,不留余地!” 周开的笑意淡去了几分。 他脑中瞬间闪过裂背螽冲入万魂幡鬼军,被阴气撕碎的画面,还有玉臂螳螂对上那头主魂的凶险场景。 无论是他的灵虫,还是她的阴魂,任何一方的折损都让他心疼。 也罢。 不过,他自信对这女人的手段了如指掌。 只要起手就是五帝真身,任她有什么花样,都将被雷霆镇压,翻不起半点浪花。 “既然娘子有此雅兴,为夫自当奉陪。一战过后,你我便都好生修炼,莫要再将精力耗费于此。” “那是自然。”历幽瓷紧绷的脸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两个眼睛弯成了月牙,“此战之后,未来十天,谁上谁下,也该分个清楚了!” “好!” 周开一个“好”字刚刚出口,一尊与她容貌一般无二的鬼体自她身后浮现,鬼体手持万魂幡,引动九幽之气,周遭温度骤降。 而她的真身,则一步踏上那架华丽的墨云追魂轿。 轿帘掀开,无尽的黑色冥火与白色魂火交织喷涌,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火域。 真身坐镇火域,鬼体手持魂幡。 “来得好!” 周开长笑一声,气血法力奔涌,便要撑开五帝真身,将这方天地彻底镇压。 五脏神只即将勾连,异变陡生! “嗡——” “嗡——” 两声蝉鸣,毫无征兆,直贯脑海! 不好! 蝉鸣贯脑! 周开的视野猛地一黑。 剧痛中,他只有一个念头:她竟然破了默契,用了这等直指神魂的杀招! “大意了!从未想过要提防她!” 可今天,历幽瓷不仅用了,还是真身、鬼体齐齐催动! 她的神识本就堪比金丹四层,如今双体合力,威能翻涌,根本无从抵挡! “呃!” 周开只觉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模糊。 剧痛从识海中央爆发,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刚刚凝聚的法力气血如脱缰野马,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几欲破体而出。 那即将撑开的五帝真身,才凝聚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便光芒黯淡,随时可能崩散。 “给我……镇!” 周开咬破舌尖,借着一瞬的清明,凭着最后的气力怒吼拍出一掌。 五指张开,如同一座从天而降的神狱,朝着历幽瓷当头罩下。 历幽瓷只是站在轿顶,笑吟吟地看着他,不闪不避。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掌心托着惑幻心神的玄幽宝镜。 周开迷乱的视线中,只见那乳白色的镜光轻轻一荡…… 耳边,只剩下历幽瓷那带着七分得意、三分狡黠的笑语。 “夫君,你果然……没有防护心神的法宝呢。” 她的话音成了他昏迷前听到的最后声响。 周开身体一软,直挺挺地从空中向后倒去。 那尊尚未成型的五帝真身,最终崩解为光屑,消散于风中。 赢了…… 历幽瓷看着那坠落的身影,攥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心中一片茫然。 她设想过无数次胜利的场景,想象过自己将他踩在脚下,看他错愕不甘的表情。 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她心中却没有预想中的狂喜,反而……空落落的。 这算什么胜利?不过是趁人……对付自家男人怎么能叫偷袭呢? 眼看周开就要砸上山石,历幽瓷心头一紧,想也不想,已化作一道墨色流光追去。 她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周开。 男人闭着眼,双眉即便在昏迷中也紧紧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显然识海的剧痛还未消散。 怀中的重量如此真实,历幽瓷抱着他,一时间竟僵在原地,不知是该将他放下,还是该带他回洞府。 这两年,都是他这样抱着狼狈不堪的自己,走进那架墨云追魂轿。 今天,似乎……反过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开,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那架静静悬浮的轿子。 历幽瓷只觉脸颊滚烫,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 温热的触感是周开恢复的第一个知觉,意识如溺水之人,挣扎着浮出水面。 身下是滑腻的丝绸,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他眼皮颤动,艰难睁开双眼。 眼前的珠帘从一团模糊的光晕,慢慢清晰起来。 昏暗的洞府寝殿内,阴气凝成实质的雾霭,在地面缓缓流淌。 一盏白骨灯燃着幽幽火焰,是唯一的光源。 床沿边,历幽瓷正侧身坐着,黑裙的裙摆铺在地上。 她单手托腮,嘴角噙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那双明媚的眸子弯起,里面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见周开醒来,嘴角的笑意更深,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媚。 “夫君,醒了?本小姐给你准备的幻境,滋味如何?” 周开目光上移,看见上方悬浮着一面古朴的宝镜,正散发柔和的光晕,滋养着他受损的识海。 “为夫一个凡人,被成千上万的厉鬼追了三天三夜,绕着整个村子跑了几百圈,胆子都快吓没了。” 他话音里的玩笑意味散去,撑着床坐起身,沉下脸来。 “不过,你我切磋,点到为止。你竟然用蝉鸣贯脑这等阴损招数,为夫不服!” “我们早就说好了,这次要放开手脚,各凭本事!本小姐只是用点压箱底的手段,你还有脸不服?” 她站起身,在床边踱步,裙摆摇曳,带起一阵香风。 “技不如人,就要认!怎么,输不起?” 周开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的模样,悬着的心反而落了地。 他心底暗笑,这女人,向来是叫得越凶,心里越虚。 这两年,她哪次不是被自己按在地上摩擦? 这次靠着出其不意的蝉鸣和玄幽宝镜侥幸赢了,她自然要把这胜利的滋味品尝个够本。 历幽瓷手腕一翻,墨云追魂轿便在一阵光华中,凭空落在了寝殿中央。 “进来!” 历幽瓷指尖轻点,一股柔和法力卷住周开,直接将他从床上拽了起来。 周开任由这法力托着进入轿中。 他身子还未坐稳,历幽瓷毫不犹豫地欺身而上,动作利落,没有半分羞涩,直接跨坐在他身上。 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乌黑的长发垂下,如丝绸般扫过周开的脸颊,痒痒的。 “你……”周开一时语塞。 “周开,你听好了。” “就算你法力比我高强又如何?体魄比我强横又怎样?这次,是我赢了!彻彻底底地赢了!” “所以,从今天开始,未来十天,本小姐必须在上面!” 周开对上她那双倔强的眼睛,瞬间便明白了她的心思。 这女人,嘴上不认,身子倒是诚实,终究还是被自己打服帖了。 只是这傲娇的性子作祟,让她拉不下脸罢了。 所以才想了这么个投机取巧的法子,好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周开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忍不住失笑。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历幽瓷的脸颊。 “你那点识海受损算得了什么?”历幽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愣,随即梗着脖子,强撑着说道,“外面的玄幽宝镜自会帮你治愈,保证十天后你又生龙活虎!” 周开眼中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最终化作一声低沉的轻笑,胸膛微微震动。 他索性彻底放松,向后一靠,摊开双手,摆出一副悉听尊便的架势。 “好。我在下面就是。” “哼!这还差不多!” 第267章 此地似重游 十日后。 墨云追魂轿光华一敛,轿门无声开启。 周开先行走出,伸了个懒腰,只觉浑身舒泰到了极点。 玄幽宝镜果然神妙,不过十日,识海的伤势便已尽数复原,神识甚至比先前更坚韧不少。 他身后,历幽瓷款款而出。 她俏脸微红,狠狠瞪了周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她虽在上面,但周开体法双修,又小动作不断,竟也把历幽瓷制得服服帖帖,完全不是对手。 两人刚出洞府,便见门口悬浮着一张传讯符。 不远处,历启文整个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大哥!”历幽瓷眼睛一亮,飘了过去。 她还不忘回头瞥一眼周开,下巴抬高几分,那眼神分明在说:“看见没,这是我大哥!就算我正面打不过你,我大哥也能收拾你!” 周开走上前去,对着历启文拱手一礼:“见过少主。” “十日闭关,收获不小?”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周开能感觉到一股压抑的火气。 历幽瓷当然听出自家大哥话里的深意:“哥,你不知道,我们在里面比拼神识,他完全不是我对手,被我压着打了整整十天!” “闭嘴!”历启文佯喝一声便不再理她,对周开沉声道:“我父一位有过交集的故友,舒家老祖,修为元婴初期,不日将迎来五百岁寿辰,发来了请柬。” 历绝峰是何等人物?元婴后期的大能,那位舒家老祖不过元婴初期。 若真是莫逆之交,最少也该是历启文或者幽瓷带着厚礼前往祝寿。 现在,历启文不仅自己不去,还在这里黑着脸等着他们,只为传个话。 这“故友”二字,水分大到能养鱼,恐怕也就是点头之交,只是应付一下罢了。 果然,历启文继续说道:“舒家在寿宴之前,设了个品鉴会,邀请各方同道交流宝物,其中不乏奇珍,或许会有拍卖。你可以去看看,兴许能淘换些合用的东西。” 说着,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张金丝禁制覆盖的请柬,旁边还悬着一颗水光莹莹的宝珠。 “这是贺礼,水帘珠。” 请柬与贺礼都直接给了周开,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是让他带队前往。 “你自己定人选。你如今是金丹修士,又算是历家小辈,身份足够。”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自家还在旁边噘着嘴的妹妹。 周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若是以云眠的辈分来论,你历启文还是我大侄子呢。 历启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没好气地补充道:“何况,你还是我历家嫡亲小姐的徒弟。论身份,论境界,都够资格走这一趟了。” 周开眼里的古怪笑意没能完全藏住,历启文瞥见,脸又黑了几分,迅速扭过头去,像是怕再看一眼就忍不住动手。 他将请柬和水帘珠直接塞进周开手里,转身就走。 “人选你自己定,尽快出发,别再耽搁!” 周开回到洞府,摊开东域的地图。 舒家的族地梅溪坡刚好卡在天泉宗势力范围的最北端。 地图上标注,梅溪坡不属于天泉宗的附庸。 该带谁去呢? 周开神识悄然散开。 谢知非刀气纵横,锐利无匹。 他已成功突破至金丹一层,此刻正指点方立哲刀法。 方立哲这愣小子,还是一根筋,浑身是汗,被谢知非的压得狼狈不堪,却依旧屡败屡战,嘴里还喊着什么。 “飞扬兄,我跟你说,等我刀法大成,咱俩的‘飞哲组合’,必定名震东域,天下无敌!” “那是自然!到时候我符箓开道,傀儡压阵,你一刀一个,嘎嘎乱杀!”高飞扬甩了甩头发。 陈紫怡捻起一枚枚饲兽丸,轻轻投入裂背螽群。 不远处,淬灵蜂嗡嗡飞舞,陈紫晴提着蜜罐,在蜂群间收集灵蜜。 药园里,夏荷正照料一株株灵药。 沈寒衣在自己的道场中静坐。 不见林知微与鱼摆摆,应是在静室清修。 谢知非与方立哲不擅交际应酬。 陈家姐妹与夏荷忙于药园灵虫,不便远行。 沈寒衣性子清冷,林知微与鱼摆摆又在闭关。 历岚音和春桃帮着饲养凶魔。 这次出门代表的是历家,得找个懂规矩、行事周全的人撑场面。 排除一圈,周开脑中跳出一个人选。 莫千鸢。 衍天峰云梦居,那是她和历云眠的住处。 三更坊材华横溢铺子,那是她自己的营生。 再有,就是自己的洞府。 三点一线,规律得很。 她似乎永远都在修炼、制符、打理店铺,从不见她有闲下来的时候。 她那份一丝不苟、什么都要求完美的劲头,用在这种场合正合适。 筑基八层,还是历云眠的亲传弟子,论身份,陪同自己代表历家出席,完全足够。 就她了。 周开打定主意,起身朝衍天峰飞去。 …… 一个月后。 碧玉飞舟破开云层,在连绵的丘陵外缓缓降下高度。 船舱内部一尘不染,所有物品都摆放得整整齐齐,连周开随意丢在桌上的几枚玉简,都被分门别类,贴上了娟秀的标签。 这都是莫千鸢的杰作。 这一个月,周开算是领教了这位师姐的强迫症。 飞舟尚未完全停稳,莫千鸢便已站起身,整理自己的仪容。 她先是施了个净尘术,将身上那件浅青色道袍上不存在的尘埃拂去,随后又对着水镜,仔仔细细地将束好的长发又重新梳理了一遍,确保没有一根发丝不听话地翘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头看向周开。 周开正斜倚在船舷边,姿态闲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的景象。 “夫君。”莫千鸢的声音清清冷冷,“把衣领理好。” 周开低头看了一眼,领口微敞,并无不妥。 莫千鸢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伸手,将他的衣领抚平,又顺手掸了掸他的肩膀,“出门在外,行止坐卧,皆需得体,不可堕了衍天峰的名头。” 周开哭笑不得,却也任由她摆弄。 “知道啦,师姐。” 两人下了飞舟,周开挥手将其收入储物袋。 眼前是一片凡人城镇,炊烟袅袅,田间的阡陌小路纵横交错。 偶尔能感知到一两个修士的气息,也大多是炼气一、二层的低阶修士,想来这里居住的都是舒家的外围族人或依附于此的凡人后代。 两人脚程飞快,约莫一刻钟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青灰色的巨石城墙拔地而起,墙体上刻画的符文在日光下隐有灵光流转。 城墙正中的门洞上方,写着“舒家城”三个字。 看到这座城,莫千鸢的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了?” 莫千鸢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她凝视着那座城墙,轻声自语:“这里的风……风里有梅花的淡香,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很熟悉。这座城,我好像来过。” “哦?”周开来了兴趣,“千鸢以前到过梅溪坡?” “不确定。”莫千鸢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里,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但记忆很模糊。” 周开沉吟道:“修士过目不忘,记忆远超凡人。若你来过,断然不会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莫非是在你还小的时候?” 凡人时期的深刻记忆,随着修为日深,几乎不会忘。 但若是在年岁极幼之时,又或是被某些手段封印或者遗忘,便会如她所说,隔着一层纱,似有若无。 莫千鸢眉头紧锁,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却只捞起一片空白,唯独那股熟悉的感觉缠绕在心头。 “想不起来了。”半晌,她放弃了,“或许是错觉吧。等进了城,若还是如此,再传讯问问师尊。” “也好。”周开不再纠结此事,若真有什么渊源,便在舒家城探查一番就好。 他从怀中取出那张请柬,指尖法力涌动,轻轻注入其中。 请柬嗡的一声轻鸣,表面的金光闪烁几下,便暗了下去。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两道身影驾驭一柄门板似的阔剑,迅速飞了过来,在两人面前十丈处停下。 为首的青年穿着月白锦袍,袍角用银线绣着梅花暗纹,是筑基后期修为。 他身后还跟着个更年轻的,修为稍弱,在筑基中期。 为首的青年感受到周开身上的金丹威压后,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但举止依旧不卑不亢。 他身后那名修士则紧张许多,手下意识地在腰间储物袋虚握了一下,才跟着快步上前。 “历家前辈大驾光临,晚辈舒明轩,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第268章 梅香深处是何人? “前辈见谅,近日城中盘查得紧,多有冒犯。” 舒明轩注意到周开的视线落在自家弟弟虚握储物袋的手上,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深揖一礼,姿态放得极低。 “家祖寿宴在即,宝库暂开赏宝,难免引来宵小觊觎。不瞒前辈,前几日我兄弟二人便刚拿下了几个蒙混的贼人,这才不得不小心行事。” “前辈手中请柬,可否容我兄弟二人一观?” 历家与舒家不过点头之交,按理说派几个筑基弟子前来已是给足了面子,谁能想到竟会来一位金丹大修。 舒明轩心中念头飞转,嘴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愈发恭敬。 “分内之事。”不等周开开口,莫千鸢的声音便先响了。 周开递过请柬,声音平淡却自有一股威势:“本座周开,这位是我师姐莫千鸢。我二人奉历首座之命前来,家师历云眠。” 听到“历首座”三字,舒明轩头垂得更低了。 他恭敬接过请柬,取出一张淡黄色符箓,指尖灵光一闪,将符箓贴在请柬之上。 嗡的一声轻鸣,请柬上的金色梅花纹路与符箓上的银色云纹同时亮起。 两股灵光又在半空中游弋、交汇,最终合成一朵完整的梅溪坡徽记。 徽记闪烁三息,舒明轩确认无误,躬身道:“验证无误。”那徽记这才缓缓消散。 “原来是周前辈与莫仙子,失敬失敬。” 他身后的青年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连忙跟着上前一步:“晚辈舒兴尧,见过周前辈,莫仙子。” 周开注意到,这叫舒兴尧的小子心思比他兄长活泛,目光触及千鸢时,那双眼骤然一亮,又似被烫到一般飞快低下,再抬起时,已换上了一副热络笑脸。 “二位贵客远道而来,想必、想必一路辛苦。不如由在下做个向导,带二位在城中逛逛?我们舒家城的梅花酿可是东域一绝,还有听雨轩的灵茶,望月楼的风景,都……都值得一看!” 他说话时,眼神总忍不住往莫千鸢那边瞟,可那张脸上,始终没有半分波澜。 周开唇角微勾,那笑容让一旁的舒明轩心头更紧。 这小子,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多谢美意,不过我与千鸢喜欢自己随意走走,不喜人跟着。”周开谢绝。 莫千鸢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啊……这样啊。是,是晚辈唐突了。”舒兴尧眼里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讪讪地收回了目光。 舒明轩瞪了自家弟弟一眼,随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地图,双手奉上:“周前辈,这是舒家城的舆图,城中各处商铺、景致皆有标注,或可为二位行个方便。” “有心了。”周开淡淡道。 就在此时,那舒兴尧却又凑了上来,从怀里摸出一张传讯符递向莫千鸢:“莫、莫仙子,这是我的传讯符。城中若遇到什么小麻烦,或者……想找人问路,随时可以联系我。” 他的举动让舒明轩的脸皮都抽搐了一下,恨不得当场把这个蠢弟弟塞回娘胎里去。 莫千鸢目光落在他身上,并未伸手。 舒兴尧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收回不是,递着也不是。 周开上前一步,半挡在莫千鸢身前,将那传讯符推了回去。“小兄弟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师姐不喜与外人多做联络。” 舒明轩连忙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贵客,请入城。” 周开与莫千鸢并肩入城,身后两道恭敬的目光紧随不舍。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舒明轩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一巴掌拍在舒兴尧的后脑勺上。 “你今天是怎么了?失心疯了!在金丹前辈面前如此失态,我们舒家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他压低声音,怒气冲冲,“还好那位周前辈脾气好,没有与你计较,否则有你好果子吃!” 舒兴尧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哥,我这不是……那、那位莫仙子,真的……太好看了。” “好看?”舒明轩气不打一处来,“好看的仙子多了去了,你见一个就这样,以后还怎么修行?” “不是,不一样的。”舒兴尧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舒兴尧揉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哥,我……我就是觉得太像了,才想找机会多说几句话确认一下。那位莫仙子,你真不觉得眼熟?” “眼熟?”舒明轩一愣,皱眉回忆了一下莫千鸢的容颜,“不觉得,气质如此出尘的女子,见过一次断然不会忘记。” “不是气质!”舒兴尧有些着急,“是那张脸,那眉眼!你再想想,像不像咱们城里,云来小坊那位舒老板?” “云来小坊?”舒明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胡说八道什么!人家姓莫,是历家衍天峰的高徒,那个老板姓舒,是我们舒家的旁支族妹,能有什么关系?” “可是真的很像啊!”舒兴尧坚持道,“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一模一样!就是……舒老板看着更年轻一些。” 舒明轩没好气地又瞪了他一眼:“行了,别在这胡思乱想了。人家是金丹大修的师姐,跟一个开铺子讨生活的小老板能有什么干系?赶紧当值去,再出岔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 与此同时,周开与莫千鸢已步入城中,踏上了宽阔的青石主街。 街道两旁,青石与灵木搭建的古朴楼阁鳞次栉比,檐下悬挂的梅花灯笼已经亮起,随风轻晃。 空气里的梅香混着人间烟火气,比城外更添几分暖意。 “看来师姐的魅力不减,刚到一处,便有狂蜂浪蝶扑上来。”周开忽然开口,语气里满是调侃。 莫千鸢面无表情:“无聊。” “我娘子魅力大嘛。”周开轻笑。 莫千鸢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目光却再次被周围的景象吸引。 走过一座石桥,桥头那棵老梅树枝干伸向天空的姿态,让她心头一跳。 “还是觉得熟悉?”周开问道。 “嗯。”莫千鸢点头,秀眉紧蹙,“非常熟悉,我应该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准备传讯问问师尊。” 周开收回蝉鸣窃天,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先不急。我方才听见那两兄弟聊了几句,有点意思。” “那个叫舒兴尧的,说你眼熟。” “他说,你像城南梅枝巷,一家‘云来小坊’的老板。还特意提到……你们的眼睛,长得一模一样。” “云来小坊……”当这几个字传入耳中,莫千鸢猛地定在原地,身体微微一僵,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在什么地方?” 周开摊开刚刚到手的舆图,迅速找到位置,又说了一遍。 “城南,梅枝巷。去看看?” 莫千鸢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去。” 第269章 梅枝巷前起波澜 周开牵着莫千鸢,引着她往城南方向走。 他步履沉稳,莫千鸢的脚步却有些凌乱,抓着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她双眸不再留意街景,只是直直望着长街尽头。 “城中不宜飞遁,莫急。”周开声音温和,手掌略微用力,“就当是看看这梅溪坡的夜景,别有一番风味。” 莫千鸢闻言,一直紧绷的肩膀稍稍塌下,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顺着周开的视线看去,主街上挂着各色灯笼,光华流转,将行人的脸庞映得通红。 糖葫芦的叫卖声、孩童的追逐嬉笑声,混着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条街上大多是凡人,但莫千鸢亦能察觉到修士的气息,其中几股竟是金丹修士,只一闪而逝。 两人穿过几条挂满梅花灯笼的街道,终于在梅枝巷的深处,寻到了那间“云来小坊”。 铺子门脸与“小坊”二字并不相符,左右足有十丈宽,是一栋两层高的木楼,只是檐角廊柱都已显出陈旧之色,牌匾上的朱漆也有些许剥落,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味道。 可惜,铺子并未营业。 黑漆漆的大门紧锁,门上悬挂的梅花灯笼也未点亮,在一排灯火通明的商铺中,显得格外孤寂。 莫千鸢站在门前,目光胶着在那块“云来小坊”的牌匾上,眼底有怀念,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疏离。 周开握紧她的手,轻声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我们还要在此地停留一两个月,有的是时间,总会弄明白的。” 莫千鸢沉默片刻,却摇了摇头,眸光恢复清冷:“不必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只皱了一下眉头,便将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强行压了下去。 周开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会如此果决。 莫千鸢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不过一些模糊的幼年旧事,不值得为此耽搁道途。何况,”她话锋一转,声音微冷,“此地舒家,似乎也并不欢迎我们。夫君乃金丹大修,又代表历首座亲至,那两个接引弟子却连引荐长辈的意思都没有。既然如此,我们送上贺礼便走,不必在此浪费时间。” 周开暗自点头,这便是他的千鸢,道心之坚,远超常人。 “既然如此,千鸢便在客栈中安心歇息,不要出门。我改换身形,替你去查探一番,免得你心中总挂着此事。” 莫千鸢望着他,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头。 两人没有走远,就在梅枝巷地势稍高的街口,寻了一间客栈住下。 房间不算奢华,却也干净雅致,推开窗,恰好能将小半个梅枝巷的景致收入眼底,那个紧闭的云来小坊,也在视野之中。 周开没有耽搁,挥手间便在房间内布下数重隔绝阵法与禁制,确保无人可以窥探。 随后,他心念一动,身形矮了几分,化作一张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普通面孔。同时,一身磅礴气血尽数沉寂,再无半分体修痕迹。 他将伪装成最常见的筑基中期法修。 毕竟在这修仙界,法修十有七八,体修不过一二,至于像沈寒衣那样的纯粹剑修,更是凤毛麟角。 因此,显露法修的境界,最不引人注目。 “我去去就回。”他对莫千鸢交代一句,身形一闪,便消失在房间内。 …… 夜色更深,寒风卷着梅香,吹过巷道。 周开再次往云来小坊的方向走去,却远远瞧见铺子门口正站着一人,正是之前那个负责接引的筑基中期修士,舒兴尧。 此刻的舒兴尧,全无之前的半分拘谨和紧张,正一脸不耐地用手疯狂拍打云来小坊的禁制。 沉闷的响声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每一次拍击,门上都会泛起一层微弱的灵光涟漪。 “晓芙!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舒兴尧压低声音,“别给脸不要脸!不识抬举!” 周开只看了一眼,便暗自摇头,这门上的禁制阵法简陋得可笑,漏洞百出。 他甚至无需刻意做什么,运转蝉鸣窃天,神识便轻易穿透了那层薄弱的禁制,将小坊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一楼是店铺,却很是空旷,货架上只摆放着一些低阶的符箓和丹药,连一件像样的成品法器都看不到,角落里倒是堆着些炼制低阶法器的材料。 二楼应是起居之所。 一名女子正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她修为不高,只有炼气四层的样子。 门外的拍门声愈发急促,女子终于一咬牙,不再犹豫,快步走下楼梯。 吱呀—— 小坊外那盏熄灭的梅花灯笼忽然亮起,柔和的光晕洒落。 紧接着,紧闭的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那女子走了出来,一身素裙,看上去二十出头,身段窈窕,面容有几分美艳。 当周开看清她那双眼睛时,心中也是微微一惊。 还真是一双和莫千鸢一模一样的凤眼,清亮,剔透,只是少了莫千鸢那份“仙人气”,多了几分红尘俗世的疲惫。 “舒晓芙,你总算肯出来了。” “你我都是舒家人,何必如此生分。”舒兴尧向前一步,几乎堵住那道门缝,语气却缓了下来。 “晓芙,你一个炼气女修,无依无靠,守着这么个空铺子,能有什么前途?” 蝉鸣窃天之下,周开能清晰“听”到舒晓芙骤然加速的心跳,以及她竭力维持的平稳呼吸。 “多谢族兄关心。”舒晓芙微微垂首,避开他的视线,“铺子虽空,总是我父母留下的念想,能糊口便好。” “念想?糊口?”舒兴尧嗤笑一声,抬手指向巷内深处,“这条梅枝巷,哪家铺子背后没有筑基修士,乃至金丹长老撑腰?你的念想,能帮你弄来一张高阶符箓的符纸,还是能帮你买到炼制法器的精铁?” “晓芙,你得认清现实。货架都空了,角落里那些破烂,连散修都看不上。没有供货渠道,你这云来小坊,不出三月,就得关门。” “家族的恩情,晓芙一直铭记。只是我修为低微,不敢劳烦族兄。”她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低头,也不顶撞。 “你这性子,就是太犟。”舒兴尧似乎有些不耐,却又强行按捺住,“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给你指一条明路。” “只要你点头跟了我。我保证帮你打通供货渠道。丹药、法器、符箓,不敢说应有尽有,但让你这货架铺满,绝无问题。你想要的筑基丹,我也能想办法给你弄来!” “兴尧族兄。”舒晓芙猛然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眼中终于泛起一丝怒意,“我舒晓芙就算是关了这铺子,去给别的商行当个伙计,也绝不会给你当侍妾,断了父母留下的这点颜面!” 舒兴尧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嘴角那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阴狠得像要吃人。 “我今天把话挑明了。要么,你乖乖跟我走。要么,我让你在这梅枝巷里,连一口饭都吃不上!我看谁敢卖你东西,就是不给我舒兴尧面子!” 周开“听”到这里,缓缓挺直了身子。 这桩闲事,他本不想管,脑中闪过莫千鸢方才凝视牌匾的眼神。 他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她道途上的一个心结。 原本收敛到筑基中期的法力波动,气息微微上扬,虽仍是筑基中期,但那股威势,却稳稳压了舒兴尧一头。 周开缓步走出,不急不徐。 第270章 一丹斩断血亲缘 “哪位是店家,可有一品聚气丹?” 这声音清朗,不带半分火气,却让门口的气氛瞬间一滞。 舒晓芙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个天赐的台阶。 她双眼亮起一丝光彩,连忙转身应道:“有!前辈,小店有!” “一品火球符呢?”周开继续问,脚步不紧不慢地走近。 “也有。” “我要的数量不少。”周开语气不变,“方便进去谈么?” 舒晓芙立刻侧身,对着周开盈盈一拜,将店门完全打开:“前辈请进,小店简陋,我们去茶室详谈。” 她这才转向脸色铁青的舒兴尧,欠了欠身,话里不见半分热络,却也挑不出错处:“族兄,贵客临门,晓芙不敢怠慢。若无他事,晓芙便要招待客人了,恕不远送。” 这话一出,舒兴尧的脸皮抽动一下。 舒家在梅溪坡一手遮天,但他舒兴尧还没蠢到家。 现在各方势力云集的舒家城,尤其是在这条繁华的梅枝巷,无故驱赶一个上门的大主顾,传出去,丢的是整个舒家的脸面。 何况,眼前这容貌平平的修士,一身筑基中期的气势竟比他还要凝实厚重,看上一眼就让他心生寒意,显然不是易于之辈。 舒兴尧盯着舒晓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族妹,我们明天再聊!” 话音未落,他猛一甩袖,带起的风都透着股狠厉,转身离去的脚步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声声泄愤。 舒晓芙引着周开穿过空荡荡的货架,进入后堂茶室。 茶室陈设虽不简陋,但桌面上积着一层薄灰,显然是有段时间没有客人上门了。 她有些局促地抹了抹,又为周开奉上一杯清茶。 “前辈,丹药和符箓,您要多少?” 周开目光掠过那杯茶,并未端起,直言道:“我有一位故友,与姑娘眉眼酷似。你可认识莫姓之人?” “莫姓?”舒晓芙思索良久,“我奶奶改嫁之前的道侣,好像姓莫。前辈与莫姓有什么渊源?” “你只需回答我的问题。那位莫姓人身在何处?” 舒晓芙呼吸一窒,眼前这人明明只显露了筑基修为,那股无形的威压,却堪比她见过的主脉金丹长老。 她不敢有丝毫隐瞒,低声道:“那位莫前辈,曾带着他幼女外出访友,便再无音讯。奶奶苦等两年无果,才改嫁入我舒家,生下了家父。” 原来如此,周开豁然贯通,莫千鸢的母亲便是舒晓芙的奶奶。那位失踪的莫姓筑基,就是莫千鸢的父亲。 而那个被带走失踪的年幼女儿,自然就是莫千鸢本人。 周开敛去威压,那股压在舒晓芙心头的山岳悄然散去,茶室里凝滞的空气才重新开始流动。 他正欲追问,舒晓芙却忽然抬起头来。 “前辈,您刚才要的聚气丹和火球符,小店库存充足。下品聚气丹一瓶十颗,五十灵石。火球符一张两灵石。您要多少,我给您算个总价。” 周开眉梢一挑,倒是有些意外。 他气势一收,就敢要好处,倒是个胆大心细的,不过这火球符怎么这么贵,一般不都是一灵石一张么? “十瓶聚气丹,一百张火球符。” “前辈,总计七百下品灵石。” 周开随手一挥,七百颗灵石便整整齐齐码放在桌上,晶莹剔透。 舒晓芙死死钉在灵石上,呼吸都重了三分,。 “前辈……丹药符箓都在后堂,我这就去取。” “不急。”周开手指轻点桌面,止住了她,“你家里,没旁人了吗?” 提到父母,舒晓芙眼中的光彩黯淡下去,她沉默片刻,才道:“家族发现了一处大机缘,许多修士都去了。我父母……然后就再也没回来。” 机缘之地? 周开猛然想起历云眠说过,莫千鸢就是她在某处机缘之地捡回来的。 “那处机缘,可是与符箓传承有关?” “符箓?”舒晓芙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符箓传承……我爹娘……他们临走前,确实带走了家中所有高阶符纸和制符心得……难道,他们就是为了这个才……” 周开不动声色,心中却已了然,《元辰体篆》其中既有在身体魂魄上刻符的秘法,也有寻常符箓的制作法门。 这么说,舒家是从那处机缘之地,得到了剩余的符箓传承? 就在此时,舒晓芙抬起头,试探着问道:“前辈那位故友……想必就是我那位失踪多年的……莫姑姑?” “你倒是机灵。”周开不置可否。 “若是我那位莫姓外祖父还在世,以筑基修士的能耐,断不可能几十年不回来寻找奶奶。” 舒晓芙越说,思路越是清晰,眼睛越来越亮,声音不由自主大了起来: “所以……他很可能也陨落了。那、那我那位年幼的姑姑……前辈,您提及传承,又认识她……难道是说,我姑姑她还活着?她是不是……是不是得了什么符箓的大机缘?” 她话音未落,周开手指往桌面上轻轻一敲,那一点声响消失,茶室内的空气骤然一冷。 周开依旧端坐,只是那根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食指指节悬在桌面之上,引而不发。 那股悬而未落的压迫感,比之前的敲击声更让舒晓芙心惊胆战,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前辈!”舒晓芙“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晚辈……晚辈绝无他意!晚辈断然不会将此事说出去半个字!若前辈不信,可赐下忘尘丹,抹去晚辈这段记忆!” 她猛然抬头,眼中除了恐惧,更燃起一抹不顾一切的疯狂。 “晚辈只求前辈能带小女子离开这梅溪坡,去见见……见见那位亲姑姑!” 生怕周开不明白,她将“离开这梅溪坡”五个字,咬得极重。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守住颜面?我倒是听见你说,宁可关了铺子去当伙计。怎么,现在又想通了?” “那都是场面话!”舒晓芙急切道,“舒家城虽明令禁止高阶修士骚扰低阶修士,但暗地里的欺辱逼迫何曾少过?舒兴尧是主脉嫡系,家族怎会为了我一个旁支孤女真的处罚他?若非我这铺子在临街,人多眼杂,他不好用强,只敢用软刀子磨我,我恐怕早就……” 周开没有过多纠结,也不想听舒晓芙继续说下去,取出一颗忘尘丹,看到那丹药,舒晓芙哪里还不知道周开的想法,脸色瞬间煞白,她猛地向前膝行两步,抓住周开的袍角,声音发颤: “前辈!那舒兴尧就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他府中光是炼气期侍妾就有六个,哪个不是被他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若落到他手里,下场只会比她们更惨!与其被他糟蹋,还不如……为您那位故友莫姑姑执鞭坠镫,只求前辈能给条活路,小女子虽蒲柳之姿,但元阴尚在,愿献给前……” 她话未说完,周开已没了耐心听下去。 威压一慑,屈指一弹。 咻! 忘尘丹划破空气,飞入舒晓芙张开的口中,顺着喉咙滑入腹中。 周开站起身,收了留在桌上的灵石,迈步而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块“云来小坊”的牌匾,又看了一眼屋内那个眼神迷茫,正扶着桌子缓缓站起的舒晓芙。 一只符鸟自周开袖中飞出,落在牌匾后方,他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帮不帮,还是千鸢下决定吧……” 第271章 “自愿”的体面 客栈静室里,莫千鸢指尖悬着一缕精纯灵力,光芒映亮了面前的空白符纸,但那笔锋始终凝在半空,分毫不落。 门外禁制微澜,她眼帘一掀,指尖那缕灵力便如烟般散尽。 “问清楚了。”周开在她对面坐下,三言两语便将云来小坊之事交代完毕。 莫千鸢静静听着,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符笔,手指无意识在笔杆上摩挲。 “母亲坐化,父亲失踪?” 静默良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 “你父亲的事,等会儿可以问问云眠。”周开道,“至于舒家的符箓传承……” “《元辰体篆》有缺。”莫千鸢骤然打断他,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没有半点亲人离散的悲伤,“它不完美,必须修正。任何瑕疵,都不能容忍。” 周开望着她,瞬间便懂了。对她而言,幼年之时或者仙途之前的血脉亲情远不及仙路重要。 “舒晓芙那边,”周开顺着她的意思问,“你想认,我便带她走。不想,我便让她自生自灭。” 莫千鸢沉默下来,目光再次落回那张空白的符纸上。 片刻后,她道:“带她出城,寻个地方妥善安置。” 周开点头,不再多问。他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牌,又捻出十根特制信香。 青烟袅袅,盘旋而上,玉牌闪烁不定。 良久,阵纹中传来历云眠略带慵懒的声音:“周开?终于想起我来了?” 周开迎着莫千鸢清冷的目光,神色坦然,将事情简要复述了一遍。 “那处机缘之地……确有一具男修尸骨,就在我发现千鸢的不远处。从现场痕迹看,他生前应当是拼死护住了千鸢,才让她在那等险地存活下来。” …… 翌日清晨,周开着一袭黑袍,径直走向舒家大宅。 今日的待遇与昨日天差地别,接待他的不再是筑基管事,而是一位金丹中期的老者。 来人是一位金丹中期老者,身着舒家样式古板的长老服,一双老眼半开半阖。 他将周开引入一间宽敞的会客厅,两人分宾主落座。 “周道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老者抚须笑道,“劫渊谷历家威名赫赫,门下弟子皆是人中龙凤,今日得见周道友,方知传言不虚。” “舒前辈过誉了。”周开端起灵茶,轻呷一口,笑道。 “唉,说来惭愧。”老者话锋一转,面露愠色,“老夫刚得了禀报,族中那两个不成器的小辈舒明轩和舒兴尧,竟敢怠慢道友这等贵客,实在该罚!回头老夫定要他们去思过崖面壁三年!” “道友言重。”周开摆摆手,“舒家城恢弘大气,井井有条,周某很是欣赏。无需为小辈之事,扰了道友清净。” “周道友宽宏。正好,过几日城中有一场赏宝大会,届时不少势力的金丹同道都会在场,大家正好可以坐而论道,品茶交流一番修炼心得,道友可一同前去。” 周开应下,随即话锋一转,取出水帘珠放在桌上,“舒道友,此乃历首座所赠贺礼。” 老者接过,略一探查,眼中讶色更浓,抚须笑道:“历首座厚爱,舒家铭感五内。” 两人闲聊几句,周开状似随意地说道,“周某昨夜于梅枝巷闲逛,偶遇舒家一位女修,颇为中意,不知可否能请道友行个方便,让此女与我做个侍妾?” 老者笑道:“哦?不知是哪位族女,竟有这等福气,能入周道友的法眼?” “炼气四层,名为舒晓芙。” 舒晓芙? 老者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搜寻了片刻记忆,却发现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想来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旁支罢了。 “我虽不认得此女,但区区一炼气后辈,道友看得上是她的福分。这样,我命梅枝巷的管事陪道友走一趟,免得那小辈愚笨,冲撞了道友。” “那便有劳道友了。”周开起身拱手。 奉命同来的梅枝巷管事乃金丹一层修为,只是气息虚浮,根基不稳。 两人刚踏入云来小坊,便看见舒兴尧正堵在柜台前,对着舒晓芙喋喋不休,脸上满是志在必得的淫邪笑意。 “周前辈!三族叔!”舒兴尧看见来人,吓得一个激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连忙躬身行礼。 周开鼻腔中逸出一声冷哼,声音极轻,却砸在舒兴尧神魂之上,让他通体一颤。 那金丹管事则脸色一沉,厉声呵斥:“舒兴尧!你当值的差事做完了?竟敢在此骚扰族人,败坏门风!还不快滚!” “是,是!侄儿这就告退!” 管事这才转向周开,换上一副笑脸:“周道友,此女我有些印象,好像是旁支的孤女,双亲离世,资质不显。” 随即,他看向舒晓芙说道:“舒晓芙,这位是劫渊谷的长老。他看上你是你的造化,欲收你为侍妾,你可愿意?” 这虽是问句,可话语里那不容置喙的意味,伴随着金丹修士的威压,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舒晓芙心头一片冰凉,她明白自己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两位金丹大能立于眼前,她若敢说一个“不”字,下场只会比落入舒兴尧手中更惨。 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全了她一个“自愿”的体面罢了。 “晚辈……愿意。” “如此甚好。”管事满意颌首,朝周开拱了拱手:“周道友,既然事了,舒某便不多做打搅了。” 管事转身离去,店内只剩下周开和手足无措、嘴唇哆嗦的舒晓芙。 “前辈……”舒晓芙几乎站立不住,“我……我会尽力服侍,只求……” 周开却不耐烦听她说下去,直接打断了她。 “半炷香,收拾东西,随我来。” 舒晓芙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亦步亦趋。 街道两旁的喧嚣,行人的谈笑都变得模糊不清,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身前决定她命运的黑袍背影,以及脚下冰冷的青石板路。 她不清楚这位劫渊谷的长老究竟是何等人物,又有怎样的交集,为何会指名要她一个炼气小修士。 二人走出云来小坊没多远,一股元婴气息从天而降,周开抬头,运足目力。 洞真眼之下,从舒家大宅方向飞掠出一老者,他一身灰衣,立于高空。 “舒家老祖亲自出迎的贵客?” 天际又传来一阵啸声,那遁光甚是嚣张,卷起一阵狂风,将街道两旁的梅树吹得哗哗作响,梅花漫天飞舞。 显露出身形的,是天泉宗圣子,龙羽丰。 第272章 你的脑子只会偷东西吗 周开联想到舒家那若即若离的态度,瞬间有了答案。 难怪,舒家上下对我这个劫渊谷长老,始终透着一股子敬而不交的冷淡。 如今这般大张旗鼓,恐怕不是做给梅溪坡的散修看,而是做给某些特定的人看。 这舒家老祖和龙羽丰如此高调,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搅和在一起。 这哪里是迎接贵客,分明是在昭告四方——舒家,要投靠天泉宗了! 原来如此,为了向天泉宗表忠心,便急着与我这个劫渊谷之人撇清干系。 念及于此,周开气息一敛,身形微缩,瞬间隐入街边人群的阴影里。 他跟龙羽丰还是有点小梁子的,这回没有历启文护着,真要被天泉宗圣子盯上,绝对没好果子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先溜为妙。 高空中,舒家老祖散去威压,老脸上皱纹挤作一团,笑呵呵地对龙羽丰拱手。 “龙圣子大驾光临,令我梅溪坡蓬荜生辉啊。” “舒老祖客气了。”龙羽丰嘴角微挑,眼神甚至没在舒家老祖身上停留,径直扫向下方城池,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舒家老祖眼角一跳,心知对方来者不善,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和煦:“圣子远道而来,老夫已备下薄酒,还请入内一叙。” “甚好。” 两人身影消失在重重庭院深处,那股压在梅溪坡上空的无形气势才悄然散去。 舒家老祖屏退所有下人,与龙羽丰相对而坐。 “龙圣子此次前来,不知天泉宗可有何示下?” “舒老祖,明人不说暗话。家师对老祖很是挂念,特意命晚辈前来问候。” 舒家老祖笑容不减分毫,心却沉了下去:“老夫一切安好,有劳宗主挂怀。” 龙羽丰轻笑一声,直接切入正题:“晚辈听说,舒家侥幸得了些机缘,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呵呵,几张画符的本事,不值一提。纯属侥幸罢了,比不得上宗的符箓之道。” “前辈何必自谦?时运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晚辈倒是觉得,前辈这份大气运,若只偏安于梅溪坡一隅,未免有些屈才了。” 舒家老祖端起茶杯,慢悠悠品了一口,“圣子有话不妨直说。” “爽快!”龙羽丰抚掌一笑,“家师有意,想请老祖入我天泉宗,担任长老一职。老祖放心,只是个闲散职位,平日里无需处理宗门俗务,只需挂个名便可,宗门供给的月俸,绝对会让老祖满意。” 舒家老祖沉默了。 梅溪坡紧挨着天泉宗的势力范围,无异于卧榻之侧 这些年,天泉宗的眼线早已遍布梅溪坡,自己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对方眼皮底下,无所遁形。 身为元婴大修,他却活得如履薄冰。家族重担压在肩上,让他不敢与天泉宗之外的任何大势力亲近,生怕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灭顶之灾。 他很清楚,天泉宗之所以容忍至今,不过是觉得他这个侥幸成就的元婴,还不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可偏偏,舒家得到了那部《元辰体篆》的残篇!一部能大幅增加结婴几率的逆天法门! 此法在手,舒家未来,将不止他一个元婴! 一旦舒家再添元婴,便不再是天泉宗脚边的一只蝼蚁,而是猛虎了。 名为客卿长老,实为釜底抽薪,是要将他这个顶梁柱请去天泉宗内“好生供养”! 届时,群龙无首的舒家,还不是任由天泉宗揉捏? 可若是不答应…… 龙羽丰今日敢如此高调,舒家城内定然有天泉宗的元婴大修潜入。 他这个元婴初期,对上天泉宗这等庞然大物,无异于螳臂当车。 舒家老祖心中百念千转,脸上却挤出一丝为难的笑容:“龙圣子厚爱,老夫感激不尽。若贵宗有任何差遣,老夫只需一声令下,整个舒家上下,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我若真去了天泉宗,反倒不如留在此地,为贵宗看守北方门户来得方便,圣子以为如何?” 龙羽丰盯着他看了半晌,眼神中的讥诮一闪而逝。 “前辈说得也有道理。”他点了点头,似乎是被说服了,“此事不急,前辈可以慢慢考虑。晚辈会在梅溪坡叨扰几日,等候前辈的答复。”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茶不错。” 说完,他起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舒家老祖起身相送,直到龙羽丰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垮塌下来。 周开带着舒晓芙回到客栈,本打算给她另寻一间房。 客栈小二却一脸歉意地搓着手:“客官,您看这事闹的!方才几位贵客驾临,小店这最后一间上房也刚被定了,实在匀不出来啊!” 周开眉头微挑,倒也不意外,只得带舒晓芙回自己房间。 房门一开,莫千鸢的视线越过周开,落在他身后那名少女身上,目光倏然转冷。 “夫君,我的计划里,可没有‘带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回房’这一环。”莫千鸢明显有些不悦。 舒晓芙站在周开身后,大气不敢喘。 她看清了女子的容貌,瞬间忘了呼吸,尤其是那双眼睛……她心头狂跳,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冒了出来。 她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对着莫千鸢盈盈一拜,试探着问道:“姐姐……可姓莫?” 莫千鸢听着这声姐姐,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她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周开:“夫君,你的安置就是带她回来?” 周开暗忖到手的鸭子哪有放过的道理。 这舒晓芙虽然姿色心性都差了莫千鸢不止一筹,但毕竟有些姿色。 自己虽不打算将她录入系统,但送到辉城养着,如王代珊王絮儿那般当个外室,或者干脆交给王巧巧使唤,倒也不错。 “千鸢你不是想安置她么?我便找舒家要了个侍妾的名头,他们直接就赠女了。” 周开转头对舒晓芙道:“你先去里屋待着,没有吩咐,不许出来。” 待里屋的门关上,周开上前一步,自然地坐在莫千鸢身旁, 他使了个隔音罩,“千鸢,刚才舒家老祖和龙羽丰在天上大张旗鼓之时,我趁机以《蝉鸣窃天》探查地面。” “这城中,藏着好几道气息,深不可测,连我都看不透修为。” 莫千鸢没觉得什么异常,“舒家老祖本身就是元婴大修,他过寿,有同为元婴期的好友前来道贺,再正常不过。” 周开神色凝重了几分:“我的意思是,这城里藏龙卧虎,在这么多老怪物眼皮子底下谋夺《元辰体篆》,太冒险了。” 莫千鸢闻言,却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是不是觉得,此地元婴环伺,龙潭虎穴,我们只能像老鼠一样,找机会溜进去偷东西?” “不然呢?硬闯不成?”周开下意识反问。 莫千鸢像是看一个没开窍的傻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说一定要偷了?”她玉手一翻,一本崭新的书册出现在掌心,封皮上,正是“元辰体篆”四个大字。“这是我手抄的,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与舒家做一场交易呢?” 周开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书本,又看了看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猛地一拍自己脑门。 对啊!交易! 自己被元婴的紧张气氛先入为主,满脑子都是风险和对抗,竟忘了这最简单、最稳妥的方法! 是啊,自己有劫渊谷和历家做靠山,手上的《元辰体篆》更是来路清白,凭什么不能跟舒家平等对话? 第273章 嘴贱?跪下吐血! 周开随即失笑,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他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又总是“万事尽在计划中”的脸,忍不住伸手,将莫千鸢揽入怀中。 “千鸢,有你在,我真是省心太多了。” 莫千鸢嘴上依旧不饶人:“少说这些没用的。事情办完,早些回宗,我新制的几张符箓还需找个地方试炼。” “好,都听你的。”周开轻笑一声,“我这就去拜访舒家老祖,换了传承,即刻就走。” 莫千鸢替他理了理衣袍,周开转身推门而出。 周开刚转下楼梯,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堵在了楼梯口。 舒家那对兄弟,舒明轩和舒兴尧,正躬着身子走在狄安前面半步,脸上那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嘴里奉承话不断。 狄安现在已经是金丹二层修为。 “狄前辈,您远道而来,想必乏了。上房的热水和灵茶都已备好,随时可以歇息。” “狄前辈放心,家祖特意吩咐过,寿宴上您的席位靠前,绝不会怠慢。” 周开脚步一顿,眉头不自觉皱起。 当初在探春舫论道,此人还是筑基大圆满,结果被自己用魂刃加一个满口喷粪的稻草人搞得神识大损,狼狈败北。 也正是因为此事,众目睽睽之下,龙羽丰当场就要下杀手。 真是冤家路窄。 狄安先是一愣,随即双眼陡然眯起,目光死死钉在周开身上。 他显然也认出了周开,更让他震惊的是周开身上的气息。 体法两条大道皆入第三境! “是你!”狄安挤出这两个字,“你这人……居然也能结丹?” 周开心中暗骂一声倒霉,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了。 他反而放松下来,懒洋洋地倚着楼梯扶手,冲狄安扬了扬下巴:“这不是狄道友吗?上次一别,神魂的伤可养好了?” 狄安向前一步,金丹二层的气势轰然卷向周开,周身隐隐有水波流动。 客栈大堂内,几个修为稍弱的修士脸色瞬间发白,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更有甚者,已经撑着桌子大口喘气。 “周道友,”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铁石交击,“可敢与我再战一场?”话音未落,他周身法力已经隐隐激荡,衣袍无风自动。 那股威压撞在周开身上,却如泥牛入海,他甚至还有闲心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他轻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狄道友,你记性不太好。” “今日,当是周某问你,可敢再与我一战!” “我筑基三层能胜你筑基大圆满,如今我金丹一层,你说……我能不能碾压你这金丹二层?” 狄安被气得笑了起来,“好,真是好胆!区区金丹一层,也敢在我面前狂言!” 他身旁的舒家兄弟见状,心中皆是一惊。看这两位贵客架势,以前有仇? “两位!两位前辈!”舒明轩额头冒汗,赶紧上前打圆场,“两位前辈都是我舒家的贵客,还请看在我舒家薄面上,有什么话,咱们坐下慢慢说,千万别动手!” 狄安甚至没看舒明轩一眼,目光依旧锁定在周开身上,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你,在教我做事?” 舒明轩的笑脸顿时僵在脸上,尴尬无比。 一直缩在后面的舒兴尧,见兄长吃瘪,忽然阴恻恻地插了一句嘴:“兄长就是太小心了,两位前辈自有分寸。狄前辈,周前辈,若真想分个高下,也并非没有地方。城东有一座生死擂台,可供前辈们尽兴!” 舒明轩惊得魂飞魄散,反手一巴掌抽在舒兴尧后脑勺上,将他死死拽到身后,压着嗓子吼:“你疯了!” 这是嫌事情不够大吗! 周开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目光一瞥,一股无形无质的恐怖念头便如冰海怒潮,瞬间冲垮了舒兴尧的神魂防线。 “噗通!” 舒兴尧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万物都化作扭曲的黑影,膝盖再也撑不住身体,直挺挺跪倒在地。 “哇”的一声,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萎靡软倒,瑟瑟发抖,再不敢抬头。 周开这才淡淡收回目光。 狄安见状,讥讽道:“周道友真是好大的威风!莫不是只会拿修为欺压小辈?” 周开闻言,忽然笑了。 他想起当初在上青城,高飞煌对自己说过的一番话,如今拿来用,倒是恰到好处。 “狄道友说笑了。”周开抄着手,懒洋洋道,“大家修行,不就图一个‘我能,你不能’?我修为高,让他跪下,他只能跪着。这不就是念头通达?难道还要我忍着?” “快意恩仇,随心所欲,这才是修行的滋味。瞻前顾后有什么意思?他想供拱我们俩的火,就得有被火烧死的觉悟。我这般行事,有何不妥?狄道友当初不也对我说‘我若不跪,后果自负’,怎地到我周开头上就是欺压了?” 他这番话一出口,竟让狄安一时语塞。 周开战意凛然:“狄道友,你这一战,我接了!” “不过,周某还有要事在身。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再与你上那生死擂台,战个痛快,如何?” 说罢,他不再看狄安的脸色,转身便朝着客栈外走去。 他哪里是真想跟狄安打。 以他如今的实力,体法双修加仙品灵根,胜一个普通的金丹二层如探囊取物,可以说有绝对的自信。 可胜了之后呢? 杀了狄安,就等于得罪了龙羽丰和天泉宗,龙羽丰肯定会找回场子杀了自己,哪个当大哥的不给小弟出头? 不杀,只是击败,那也是后患无穷。 自己当初就是因为这破事,跟龙羽丰结下梁子,间接导致大舅哥和龙羽丰大战一场。 要是这次再把狄安揍一顿,万一惹得龙羽丰亲自下场,把自己掳回天泉宗去…… 难道真要让大舅哥再上天泉宗山门要人? 那自己的里子面子,可就全丢光了! 舒家大宅,偏厅。 周开端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尖有节奏地轻叩着扶手。 他面前的灵茶已经换了九次。 第一杯,他品了品,茶香清冽,回味甘甜,是上好的灵茶。 第二杯,他浅尝辄止。 第三杯,他只闻了闻香气。 从第四杯到第九杯,他连碰都未曾碰一下。 身旁的俏丽侍女,手脚都有些发麻,大气不敢喘。 侍女的手脚早已麻了,却不敢动弹分毫。 这位前辈明明一言不发,神色也无波澜,可她总觉得空气都变得粘稠,压得人着实有些难受。 周开见侍女模样,知道是自己无意之间露了几分气势,便收了回来。 …… 与此同时,舒家议事大厅。 “还吵什么?依附!马上依附天泉宗!人家有二十多个元婴!还有化神老祖!随便来个元婴中期的动动手指头,我们舒家就没了!千年底蕴?底蕴能当饭吃吗!”一个脸膛发紫的胖长老唾沫横飞,拍着桌子咆哮。 “放屁!”他对面,一个身材精悍,面容刚毅的中年人猛地站起,“舒洪,你膝盖就这么软?先祖们拿命换来的基业,到你这就成了给天泉宗摇尾巴的狗窝?他们赏根骨头,你是不是还要感恩戴德?” “当狗怎么了?当狗总比当死人强!”舒洪寸步不让,“你舒武想死,别拉着整个家族给你陪葬!” 舒武气得太阳穴青筋暴起,周身法力失控,桌上的茶杯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都住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敲了敲拐杖,声音嘶哑,“吵有什么用?我们把《元辰体篆》交出去,不就相安无事了?” “三姑婆,这行不通啊!”一位长老苦笑道,“咱们的功法只有下卷,是残篇!天泉宗那种庞然大物,能看得上?送过去,怕不是觉得咱们在消遣他们,到时候,那才真是灭顶之灾!” 这话一出,厅内刚刚燃起的些许希望瞬间熄灭,众人脸上只剩下苦涩。 “那……要不我们走吧?”一个年轻金丹修士小声说,“东域这么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吧?离开梅溪坡,总可以避开天泉宗吧。” “愚蠢!走?说得轻巧!”舒武怒斥道,“我们走了,这千年的基业怎么办?坊市、矿山、还有各家的人情关系,全都扔了?那不等于把家底白送给别人吗! 有人主依附,有人想逃,有人想献宝,却无人敢言死战。 争吵声渐渐平息,一道道或期盼,或绝望的目光,穿过沉闷的空气,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上首那个身影上。 上首的舒老祖始终静坐,一言不发,任由堂下吵得天翻地覆。 此刻这位定海神针,老眼中也满是挣扎。 良久,他那干枯的手指动了一下。 喧闹的议事厅,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老祖的最终决断。 舒老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厅内每一张面孔。 他本就是个拿不定主意的人,又侥幸突破元婴,活了五百岁,见过舒家鼎盛,也见过舒家衰弱,却从未像今日这般,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泉宗的霸道,那位圣子龙羽丰不可一世的脸庞,在他脑海中交替浮现。 退一步,便是舍弃千年基业,重头开始,甚至沦为无根浮萍。 进一步,便是以卵击石,家族血脉将在天泉宗的怒火下化为飞灰。 舒老祖闭上眼,眼角的皱纹深深刻下。 再睁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已无波澜。 “我们……” 他喉结滚动,这三个字仿佛有千钧之重,从他干裂的嘴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分家吧。” 第274章 分家计起,恶窟现形 满堂死寂。 厅内再无半点声息。方才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舒武与舒洪,此刻像被人掐住脖子,和其他五位金丹长老一样,愣愣盯着老祖,眼中尽是荒唐。 分家?千年望族,分崩离析? “老祖……”舒武脸上血色褪尽,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舒老祖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听我说完。” “明日,对外宣布,临时加设斗法论道盛会,广邀宾客参与。品鉴会上准备拿出来交易的宝物,全部转为彩头,赠予胜者。你们立马做个章程,全城通告。” 这番话,让刚安静下来的大厅又起了些微骚动,众人面面相觑,满头雾水。 都火烧眉毛了,还搞什么论道盛会?拿自家的宝物去送人情? 那位接待过周开,名叫舒平的金丹中期修士,忍不住拱手问道:“老祖,这……是何用意?” “用意?”舒老祖自嘲一笑,“自然是给天泉宗看的,也是给全城人看的。东域十一宗,除了覆灭的孤鸿殿,谁不喜附庸?魔道暂歇,他们正好腾出手来扩张。我们梅溪坡舒家,这块肉,躲不过去。” “明日,我要让全城的目光,都聚在斗法场上,越热闹越好……” 舒老祖的目光扫过众人,定在了一个年轻的金丹修士身上。 那是他最看好的后辈,刚结丹不久的梅枝巷管事,舒凡。 “凡儿。” “弟子在!”舒凡心头一凛,立刻挺直腰背。 “你,挑一些家族的年轻子弟,还有各房的嫡系血脉,备好资源,一路向北,寻个清净之地,隐姓埋名,重建舒家。” “你百岁结丹,天资不凡,有《元辰体篆》在手,未必不能窥得元婴大道。” “老祖!”舒武双眼血丝迸现,重重双膝跪地,石砖应声开裂,“不可!我们舒家本就不是天泉宗土生土长,在他们眼里算不得自己人。若主脉依附,日后岂不是连筑基丹都要仰人鼻息?更别提结丹用的破障丹!万一,我是说万一凡儿他们重建不顺……那我们舒家,就真的要慢慢烂死、枯死,彻底断绝了!” 舒老祖对他的泣血之言置若罔闻,只是摆了摆手,继续吩咐道:“对外就宣称,我寿宴收礼太多,心中不安,故而办此盛会,以宝物为彩头,与众同乐。记住,要办得越风光越好。” 说完,他摆了摆手。 “都散了吧。” “过些时日,这舒家城头,坐镇的,恐怕就是天泉宗的元婴修士了。” 众人心头一颤,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他们麻木地起身,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厅。 议事厅的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 门扉合拢的刹那,舒老祖那根一直紧绷的弦断了,他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重重陷进宽大的椅子里。 他抓起桌上早已冰凉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清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苦涩。 他正出神,门外忽然传来侍女恭敬的通传声。 “老祖宗,劫渊谷的周开长老,有要事求见,已在偏厅等候一个多时辰了。” “劫渊谷?”舒老祖皱起眉头,“我们也给劫渊谷发了请柬?” 侍女立刻回道:“回老祖宗,并未发过。那位周长老说,他是奉劫渊谷历首座之命,特来为老祖贺寿。” 历首座…… 舒老祖的思绪飘忽,想起了那个名字。 他确实与劫渊谷的历绝峰有过几面之缘,但也仅是点头之交。 此刻与任何大宗门接触,都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万一被天泉宗误会舒家想另投他主,那雷霆之怒,顷刻便至,断不可节外生枝。 “你去回禀。”舒老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就说我正为明日的论道盛会统筹全局,实在脱不开身。有劳周小友久候,若不嫌弃,可请他明日往会场一叙。” “是。”侍女领命退下。 …… 偏厅内,周开听完侍女满是歉意的回禀,不由得挑了挑眉。 白等了一个多时辰,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 他又从侍女口中听闻,明日舒家要举办什么论道盛会,还要把品鉴会上的宝物全拿出来当彩头。 周开摸了摸下巴,只觉一阵古怪。 这舒家的操作,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邪门。 前脚龙羽丰刚到,后脚就临时加戏? 他走出舒府,汇入川流不息的街道。 目光随意一扫,视线便被不远处一座酒楼三层的露台吸引,舒明轩和舒兴尧两兄弟正坐在那儿。 两人面前空空如也,没有酒菜,各自攥着一枚传讯玉牌,脸色阴晴不定,时而凝重,时而错愕。 周开心念一动,悄然运转蝉鸣窃天。 他只听到了传讯的后半段。 “……收拾妥当,明日就走,不得有误!” 舒明轩和舒兴尧对视一眼,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收起玉牌,翻身便从三楼的栏杆处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人群中,随即汇入人流,快步远去。 明天就走?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玩味。 一边大张旗鼓地举办论道盛会,吸引全城目光;一边又让嫡系子弟收拾行囊,准备跑路? 他不再多想,身形一晃,跟了上去。 “大哥,那我院里的那些侍妾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丢下吧?”舒兴尧的声音听起来颇为烦躁。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你那些女人!今天你为了一个舒晓芙,得罪两个金丹!你迟早要把自己的命,都折在女人身上!” “有老祖在,他们难道还敢当街行凶不成?我就盼着明日论道会上,那个狄安前辈能一巴掌拍死周开!” “闭嘴!”舒明轩一声怒喝,脚步都顿了一下,显然被这个蠢弟弟气得肝火乱窜。 只过了片刻,舒兴尧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几分祈求与无赖,“大哥,我就带两个女人走,行不行?就两个,我最喜欢的!” 舒明轩的脚步沉重,许久没有作声。 半晌,舒明轩疲惫的声音传来:“……你把人带上,别再给我惹任何麻烦!” 兄弟二人在一个岔路口分开,舒明轩脚步沉重,身影很快消失在另一条街的尽头。 两人的传音一字不落地落入周开耳中,他眼神冷了下来。 “想让我死?我死不死尚是未知,但你舒兴尧,肯定活不过今天了。” 舒兴尧很快就远离了主街的繁华喧嚣,熟络地在小巷中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院落前停下。 这院落墙壁斑驳,大门紧闭,门口还堆着些许杂物,看上去就像一户早已搬走的普通人家。 舒兴尧在门口停步,假意整理衣衫,眼神却如老鼠般扫过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到门前。 他取出一黄铜钥匙,伸手在木门右下角一处凹槽里,将钥匙按了进去。 木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舒兴尧一个闪身便钻了进去。他身影消失的瞬间,大门又悄无声息地合上。 周开早已隐匿身形跟了进来,甫一入院,一股混杂着脂粉、血腥与腐朽的恶臭便扑面而来,让他眉头紧锁。 他散开神识,院里竟有三十多道女子气息,其中六道带着微弱的法力波动,是炼气修士,剩下的,皆为凡人。 东厢房的一间屋子里,有三个凡俗女子被铁链锁着手脚,蜷缩在墙角。 她们衣不蔽体,眼神麻木空洞,身上鞭痕与烫伤层层叠叠,新旧交错,几乎找不出一寸完好的皮肉。 其中一个少女的胳膊扭曲,显然是被人硬生生折断了。 周开目光转向西厢房,一股比东厢房浓重十倍的血腥恶臭扑来,洞真眼其中的景象,堪称人间炼狱。 房内竟有六名女修,哪怕饱受折磨,也难掩姣好容貌。周开视线一凝,墙上竟用数根黑钉,生生钉穿了一名女子的琵琶骨,将她如破画般挂着,气息微弱。房梁上,另一名女子被铁链倒吊,一头青丝垂下,发梢正浸在污秽不堪的木桶里,不知死活。 角落里,一个小小铁笼竟塞着一团血肉。那是一个被斩断四肢的女人,只余头颅在笼外,已然成了一具人彘! 舒兴尧手握倒刺皮鞭,双眼赤红,正对着墙上的女子,粗重地喘息,脸上全是暴戾。 “啪!” 鞭梢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爆响,狠狠抽在女子身上,翻开一道血肉模糊的新伤。 他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扯向自己,唾沫横飞地咆哮道:“你跟那个舒晓芙一样,都是惹祸的贱货!我为了她,得罪了两个金丹!现在大哥骂我,家族都要散了!我他妈的什么都没了!” “啪!” 又一鞭! “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女人!你们为什么不去死!啊?!” 舒兴尧双目圆睁,已然失了理智,他胡乱挥舞着皮鞭,抽在墙壁、地面、乃至空处,口中毒咒不断。 “贱货!你高兴了?啊?!” 周开杀意涌动,很好,再无其他修士,也无任何能威胁到他的阵法禁制。 他甚至懒得废话,一只手掌按在舒兴尧的天灵盖上。 第275章 将计就计谋传承 舒兴尧癫狂扭曲的表情瞬间僵在脸上,瞳孔中映出周开毫无感情的眼眸。 那股力量霸道绝伦,摧枯拉朽般冲垮他的经脉,他甚至来不及激发护体灵光,一身修为便如纸糊。 惨叫刚从舒兴尧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便被周开更强的力量硬生生摁了回去,只余下骨骼碎裂的闷响。 周开法力一涌,直接对他展开了粗暴的搜魂。 无数尖锐、肮脏的记忆碎片扎入周开识海,他神色不变,强行碾过那些虐杀女子的无用画面,捕捉与舒家计划相关的讯息。 天泉宗逼迫舒家依附,意图吞并梅溪坡所有产业。 舒老祖不堪重负,暗中计划让舒凡率部分核心子弟,带着家族资源与功法传承,在明日论道会掩护下,从密道逃离。 周开收回手,指尖弹出一点赤色火星,轻飘飘落在舒兴尧残躯上。火星触及血肉,轰然爆开,赤焰如附骨之疽,眨眼间就将尸身烧成飞灰,风过无痕。 自始至终,他都未曾显露身形。 目光扫过东、西厢房,周开眉头微皱。这些女子的惨状,在他眼中只化作一个冰冷的念头:麻烦。救人,费时费力,还会暴露行踪,纯属多此一举。 他心中冷哼,很快将这些无关的画面摒除。 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随手弹出几道气劲,抹掉了院里几个隐蔽的阵法禁制。 “若被人发现得救,也算你们的造化。” 做完这一切,他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再无半点踪迹。 …… 客栈房间内。 莫千鸢依旧伏在案前,专心致志地绘制一张符箓,笔尖稳定,没有一丝颤抖。 舒晓芙已从里屋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垂手侍立,连呼吸都放轻了。 房门被推开,周开走了进来,莫千鸢画完最后一笔,符箓灵光一闪,她才抬起头来。 “舒兴尧死了,我杀的。”周开言简意赅,“他那个院子,是个屠宰场。” 他三言两语,便将舒兴尧的恶行与舒家逃亡的计划和盘托出。 “《元辰体篆》没换到。搜魂得知,舒家明日会有一批核心子弟趁论道会逃离。梅溪坡这地方,我们不能再待了。”周开语气严肃,“万一舒家的计划败露,舒老祖和天泉宗的人动起手来,元婴斗法,咱们挨着一点余波就得粉身碎骨。” “那我们现在就动身。”莫千鸢果断道。 “下半部,应该在那个叫舒凡的金丹修士身上。”周开看向她,“我自有办法弄来。你带着舒晓芙先走,去城外等我。” “不行!”莫千鸢想也不想便否决,她秀眉紧蹙,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审视,“你的计划漏洞太多!元婴修士斗法,神识覆盖全城,你如何保证不被察觉?冒这么大的风险,愚不可及!” 周开心中一暖,走到她身边,翻手取出一张淡黄色符箓,正是历绝峰所赠的无极山符宝。 “千鸢一心向符,为夫怎能不成全自家娘子?放心,我自有计较,等出城,离得远了我再谋取。我化作舒兴尧或是那个天泉宗弟子狄安的模样,谁能认出来?” 他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符宝,“再说了,有这东西傍身,我跑路总是没问题的。” “夫君……”莫千鸢唇瓣微动,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周开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转头看向一旁的舒晓芙,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倒是命好。舒兴尧那院子里的女人,没一个还能算得上是人样。” 舒晓芙对舒兴尧的恶名早有耳闻,此刻听周开亲口证实,再联想到自己若非被这位不知名前辈带走,下场恐怕……她不由得浑身发冷,双腿一软,跪了下去,“多谢前辈。” 周开不再理会跪地的舒晓芙,他将碰头的细节一一给莫千鸢交代清楚。随后,他亲自护送两女,一路行至舒家城外。 城外夜色深沉,周开目送两女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这才转身返回。他身形一阵模糊变幻,转眼间就变成了舒兴尧模样,连带着眼神中的暴戾气息都模仿了七八分。 从舒兴尧的储物袋中翻出一套衣物换上,凭着搜魂得来的记忆,熟门熟路地朝舒家城一院落走去。 刚到院门口,舒明轩便迎了出来。 他看到“舒兴尧”,眉头紧锁:“怎么现在才回来?父亲那边已经等急了!” 周开眼神依旧残留着血丝,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充满戾气的残忍笑意,呼吸都带着几分粗重:“心里堵得慌,找了几个贱人泄了泄火,耽搁了。”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大彻大悟的语气说道:“大哥,我想明白了。女人只会影响我修炼的速度,什么舒晓芙,什么红颜知己,都是狗屁!等我修为高了,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干脆,这次逃离,一个女人都不带了!” 舒明轩愣住了。 他紧锁的眉头竟缓缓松开,重新审视起自己的弟弟。 一场大祸,倒让他开窍了?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你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他拍了拍周开的肩膀,“父亲就是担心你被儿女私情拖累。快进去吧,就等你了。” 第二天清晨,天刚破晓,舒家城中便已人声鼎沸,各色遁光在低空往来穿梭,直奔城东广场,一片盛会前的喧嚣。 舒家城东面的巨大广场上早已人头攒动,一座临时搭建的百丈高台耸立中央,气派非凡。 辰时,舒家老祖与天泉宗圣子龙羽丰联袂现身于高台之上,下方鼎沸的人声瞬间安静下来。 舒老祖环视一圈,朗声道:“多谢诸位道友前来为老夫贺寿!今日群贤毕至,是我舒家百年难遇的盛事,故此,老夫临时决定,举办一场论道盛会,与诸君共勉!” 一番场面话说完,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同时,老夫还有一事宣布!” “我舒家,自今日起,正式归附天泉宗,为天泉宗效力!”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恭贺之声。 舒老祖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伸手虚引,对身旁的龙羽丰道:“圣子,请入内观战,以免被这些小辈的拙劣斗法扰了清静。” 雅间内,龙羽丰百无聊赖地看着,几轮斗法过后,他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漫不经心地问道:“舒长老,我记得,你们舒家应当有七位金丹修士吧?怎么今日在场的,似乎只有六位?” 舒老祖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查地一紧,随即若无其事地松开,他脸上笑容不变,语气温和地笑道:“圣子明鉴。此次论道会乃临时举办,杂事甚多,我那不成器的后辈舒凡,正在统筹各项事宜,忙前忙后,实在是抽不开身。” 龙羽丰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放下了茶杯。他平静的眼神扫过舒老祖,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原来如此。” 第276章 舒家之难,插翅难逃! 雅间内气氛有些微妙。 舒老祖脸上的笑容依旧。 正此时,龙羽丰腰间的储物袋轻微震动。 龙羽丰眉梢一挑,随即起身,歉意挂在嘴角,却未达眼底。他朝舒老祖懒散一拱手:“舒长老,宗门急讯,龙某得走了。今日盛会,不错。” 舒老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却骤然拉到了极致。 他起身相送,笑容依旧得体:“圣子事务繁忙,老夫就不多留了。” 龙羽丰身形几个闪烁,便已离开高台,消失在百丈之外。 远离了高台雅间,龙羽丰脚步一顿,随手一挥,隔音罩扩散开来,将他笼罩其中。 他这才慢条斯理探手入储物袋,取出不住震颤的传讯玉简。 “舒凡确已不在城中。” 龙羽丰嘴角那丝笑意缓缓敛去,眼中最后一丝温度褪尽,只余下寒潭般的杀机。 他指尖一捻,已多了一张血红符箓。 那符箓上,只有一个扭曲狰狞的古字——杀! 灵力一催,血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刺目血芒直贯天穹! 血芒轰然炸裂,一个狰狞的“杀”字如血色烙铁,狠狠印在舒家城上方的天幕。 整座城池的光线,都被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猩红。 广场上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修士骇然抬头,望向天幕上那个流淌着血光的杀字。 “那是什么!” “好可怕的杀气!谁干的?” 城中三处,三股浩瀚威压冲霄而起,轰然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在这威压下,金丹修士只觉法力凝滞,筑基修士双腿发软,炼气修士更是直接瘫倒在地,胆小的甚至当场昏死过去。 天际撕开三道长虹,破空锐啸尚未传至,三道人影已钉在广场上空。 那是三名身穿天泉宗长老服饰的元婴老者,他们悬空而立,神情漠然,目光扫过下方人群,便如看一群蝼蚁。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上的人潮轰然崩溃。尖叫与法力失控的闷响混成一片,人群化作奔逃的洪流。 无数道各色遁光不顾一切地亮起,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地朝城门方向冲去,场面瞬间失控,踩踏惨叫不绝于耳。 舒老祖面沉如水,眼中怒火喷薄,他猛吸一口气,声音裹挟着元婴修为滚过全城: “起阵!” 嗡—— 一声沉闷悠长的嗡鸣响彻全城,一道巨大的青色光幕拔地而起,将整座舒家城笼罩其中。 做完这一切,舒老祖身形一晃,已立于大阵光幕之下。 他望着那三名元婴修士,面上古井无波,沉声开口:“三位师兄,这是何意?” 话音未落,龙羽丰的身影不急不缓地飞掠而来,停在三位元婴老者身前。 他先是对着三人恭敬行礼,随后才转向舒老祖。 “舒长老,莫要误会。龙某一片诚心,邀你舒家共享仙途。可惜啊,你舒家有些人,似乎不领情,居然叛逃。” 舒老祖面上不动声色,强作镇定:“圣子说笑了。不过是几个不懂事的小辈,贪玩心性,私自出城游历罢了。过几日他们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何谈叛逃?圣子无须担心。” “哦?是吗?”龙羽丰的笑容更盛,却也更冷,“既然如此,那就请舒长老立刻把他们叫回来吧。免得起了什么误会,徒增杀孽,你我脸上都不好看。” 见舒老祖沉默不语,龙羽丰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他转身,对那三位元婴修士再度躬身一礼:“有劳三位师叔了。” 为首的一位元婴老者,淡淡开口,“圣子师侄,区区余孽,你着人追杀即可。这里,交给我们。” “是。”龙羽丰恭敬后退。 “张青!狄安!” 两名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天泉宗金丹修士立刻出列,躬身听令:“圣子有何吩咐?” 龙羽丰嘴角一咧, “抓一个舒家的金丹!搜魂!” 此言一出,舒老祖双目瞬间赤红,护族之心压过了所有理智,法力冲体而出,轰然爆发! “尔敢!” …… 梅溪坡北方,约五百里处。 荒野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吹过三百多道仓皇的身影。 舒凡看着身后拉成长龙、阵型散乱的族人,眉头紧锁。 队伍中炼气、筑基的族人太多,即便有法器相助,速度依旧快不起来,行进五百里耗费许久。 舒凡回头望向南方,神识延展到极限也一无所获,他这才略微松了口气:“五百里了,就算是元婴中期,神识也难以覆盖如此之远。” 队伍最前方,舒凡一挥手,队伍停下。 “所有人,立刻登上宝船!” 话音落下,他掌心光华一闪,一艘丈许长的舟船飞出。 那小船迎风便长,瞬息之间化作一艘长达三十丈的巨型宝船,悬浮于半空。 船体通身由某种青色灵木打造,木纹间有灵光自行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 逃亡的疲惫被一扫而空,三百多名舒家族人看着这艘巨船,脸上露出兴奋神色。 在十几位筑基修士的组织下,他们强打精神,井然有序地飞上甲板。 周开跟在舒明轩身后,随着众人登了上去。 宝船周身符文尽数亮起,青色灵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整艘巨船包裹。 下一刻,光芒内敛,巨大的船体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宝船破空,无声无息,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船尾甲板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眺望南方的天地。 舒明轩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兴尧,不知城内情况如何了……老祖他们,能否瞒过天泉宗?” 周开看着天空的云海,声音平淡:“大哥,安心。老祖修为通天,又有护城大阵,天泉宗想破城,没那么容易。” 他嘴上安慰着,心里却清楚,舒家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舒明轩叹了口气,眼中的忧虑并未减少分毫:“希望如此吧。只恨我等修为低微,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家族的累赘。” “我去前面看看,找三族叔有事。”周开找了个借口,转身朝船头走去。 然而,他脚步刚刚迈出。 南方天际尽头,骤然亮起两点刺目的毫光! “那是什么!” “是天泉宗的人追上来了!” 甲板上刚刚升起的些许安宁瞬间被击得粉碎,舒家族人一片哗然。 一些年轻的女修甚至惊叫起来,脸色煞白。 就连几位筑基期的管事,也是面无人色,身体发颤。 “都慌什么!”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响彻甲板。 舒凡神情冷峻,大声喊道: “此船乃老祖所赐,其上不但有九曲迷踪阵遮蔽形体,更有三元青光罩护持!” 他声音沉稳有力,传入每个惊慌的族人耳中。听到老祖所赐的宝船有如此神异,甲板上的骚乱渐渐平息,众人纷纷将信将疑地望向舒凡。 舒明轩也立刻反应过来,高声喝道:“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要乱!相信老祖和三族叔!” 周开睁起双眼,法力汇入目中,远方的景物纤毫毕现。 那两道急速射来的遁光在他视野中不断放大。 周开目光一凝,那两道遁光中的身影,竟是老熟人。 为首那人,正是当初在探春舫论道,不战而胜的金丹中期,张青。 多年不见,此人修为愈发精深,虽还是中期,但已是金丹六层境界,距离后期仅一步之遥。 跟在张青身侧的另一人,则是狄安。 来的不是龙羽丰,周开暗中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他的目光便凝固在张青手上托着的那面镜子上。 镜框由某种不知名的白玉雕琢而成,温润生光。 而那镜面,却并非光可鉴人,反而像蒙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水雾,不断地翻涌、聚散。 每一次聚散,都有一缕雾气从镜中飘出,融入周围的虚空,然后又被镜子收回。 而其中一缕,正往他们宝船的方向飘! 探查法宝! 舒凡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一缕雾气上,脸色沉如寒铁。 他当机立断,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尽数灌入船体阵眼,同时对着全船修士暴喝: “稳住身形!全速前进!” 第277章 送上门的机缘,天大的富贵? 宝船为载数百人而生,破空声并不轻快,反而带着沉闷的轰鸣,透着笨重。 掌舵者不过是初入金丹的舒凡,即便他耗尽法力,又怎能快过金丹遁速? 那缕自探查法宝中飘出的雾气,死死咬住船尾,任凭宝船如何转向,都无法摆脱分毫。 甲板上人心惶惶,唯独周开,站在人群中,神情古井无波。 这一路上他有许多机会能谋得《元辰体篆》,但他没有动手。 天泉宗不会派元婴来追杀一个金丹,那么追兵,便是送上门的机缘。 这舒家现成的基业,他同样心动,不需要像问星门那样从头培养,他们资源、功法都是现成的! 无论舒凡如何腾转挪移,那缕诡异的雾气总能在被甩脱的瞬间,由另一缕接替,将距离一点点蚕食。 三百丈,一百丈,十丈…… 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看着那缕白色雾气缓缓伸向宝船的护体青光。 终于,那缕薄雾,轻轻触碰在三元青光罩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奇异的颤音。那缕白色雾气触碰到青光罩的瞬间,竟如墨滴入水,迅速晕染开来。原本纯白的雾气,骤然化作妖异的紫色! 下一刻,紫气蔓延,三元青光罩上仿佛被泼了一层紫色染料,再也无法与天空融为一体。 巨大的船体轮廓,在妖异紫光的映衬下,于高空中无所遁形! 隐匿,被破了! “哈哈哈!找到了!” 后方天际,张青张狂的笑声如雷滚滚,穿云破雾而来。 他与狄安遁光再涨,尖啸破空,瞬息之间已碾至千丈之内! “筑基的维持阵法!快!”舒凡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怒吼。 甲板上的舒家族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找到甲板上铭刻的阵法节点,将自己微薄的法力不要钱般灌入其中。 嗡—— 随着数十道法力汇入,原本明灭不定的青光罩光芒暴涨,堪堪稳住了崩溃之势。 但,也仅仅是稳定下来而已。 周开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张青身上。只见张青脸上挂着残忍笑意,单手一掐诀。 咻咻咻! 十二道剑光自他背后迸射而出,冲天回旋,瞬间布成一座杀伐剑阵。剑气森然,锋锐之意割裂长空。 “去!”张青遥遥一指。 十二把飞剑狠狠轰在三元青光罩上! 铛铛铛铛铛! 密集如暴雨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青光罩疯狂震颤,每一处剑光落点,光幕都瞬间凹陷,涟漪狂暴扩散。 甲板上,维持阵法的十几名族人齐齐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遭重锤,气息瞬间萎靡。更有甚者,当场昏死过去,阵法节点的光芒随之熄灭。 这还没完! 张青狞笑一声,灵兽袋一拍,一片虫云爆散开来! 那是两百只玉臂螳螂! 虫群之中,六只半人高的白色巨螳尤为显眼,它们复眼中没有一丝杂念,唯有纯粹的杀戮。 周开眼瞳骤然一缩! 他原本平静的心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玉臂螳螂!竟然是玉臂螳螂!而且是整整两百只! 张青,居然还是个虫修! 周开的呼吸甚至都微微急促了一瞬。 他的玉臂螳螂开了灵智,早已进阶三阶,战力非凡,缺少让它们再度蜕变的宝物。 而眼前这个张青,不仅有如此庞大的螳螂群,那六只领头的白色巨螳,气息更是稳稳踏在三阶中期! 这哪是追兵,这分明是行走的宝库! 周开几乎可以断定,张青身上,必然有玉臂螳螂的进阶秘法或是相关至宝!就算没有,这六只三阶螳螂的妖丹,加上张青本人的金丹和法宝,都是一笔泼天横财! 一瞬间,周开眼中的杀意甚至比张青更盛! “给我破了这龟壳!” 在张青的号令下,六只三阶玉臂螳螂一马当先。 咔嚓! 一声脆响,仿佛冰面碎裂,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青光罩上,一道细微的裂痕,赫然出现! “完了!”一女修面如死灰,喃喃自语。 绝望如瘟疫,瞬间攫住了甲板上每个人的心脏。 一直未出手的狄安,此刻也动了。 他翻手祭出一颗琉璃宝珠,正是其本命法宝。宝珠滴溜溜一转,周遭水汽疯狂汇聚,化作一道滔天水幕,当头砸向宝船! 舒凡双目赤红,手中旗幡猛然一卷一展!滔天火焰席卷而出,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蟒,迎向水幕。 轰! 水火交击,巨量的白色蒸汽瞬间炸开,笼罩了半个天空,视野一片模糊。 然而,这只是杯水车薪。 趁此间隙,六只巨螳与十二柄飞剑的攻击未有片刻停歇,一次又一次地轰击在那道裂痕上。 咔嚓……咔嚓咔嚓! 裂痕在双重打击下,如蛛网般迅速蔓延。青色光幕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彻底崩溃! 船毁人亡,就在旦夕之间! 舒明轩急得满头大汗,他看着三族叔舒凡苍白的脸,嘶声喊道:“三叔!撑不住了!我们跟他们拼了!” 舒凡没有理他,只是死死盯着外面疯狂攻击的张青和狄安。 他猛然回身,将十几本功法册子狠狠扔在甲板上。 纸页翻飞,散落一地。 “舒明轩!” 舒凡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洪亮,甚至盖过了外面的轰鸣,他深深看了自己这个最看好的后辈一眼。 “我若死了,带上传承,带着族人,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分开跑!” 话音未落,他法力燃尽,气血逆冲,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义无反顾地冲出即将破碎的光罩! “三叔!”舒明轩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吼。 舒凡的身影消失在光罩外,甲板上死寂一瞬,继而爆发出震天悲呼。 所有人都被这决绝的牺牲所震撼,一时间竟忘了逃跑,只剩下满腔悲愤与绝望。 周开在舒凡冲出去的瞬间,神识瞬间扫过那十几本散落的册子。 他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他锁定了那本夹杂其中,毫不起眼的兽皮手抄本。 《元辰体篆》,找到了! 下一刻,趁着所有人为舒凡的牺牲而心神失守,周开动了。 无人察觉他何时移动,那本《元辰体篆》已从地上消失。 舒明轩正欲催动法力稳住光罩,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幕让他血液冰凉的景象——他那个“弟弟”,身形如鬼魅般一闪,在所有人为三叔悲呼的瞬间,已将地上那本兽皮功法抄入手中。 动作精准、冷静,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 三叔在用命!他……他在捡功法? 他不敢置信地猛然转头,死死盯住周开,声音极致愤怒! “舒兴尧!你在做什么!?” 第278章 弹指灭狄安 周开懒得回答,身形一晃便已穿过光罩,出现在舒凡身后。 他左手捻着一张符箓,轻飘飘往舒凡后背一贴。 舒凡燃烧的法力瞬间凝固,狂暴气势戛然而止。 周开伸手一抓,扣住舒凡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拉回宝船甲板。 “自爆金丹,救不了舒家。” 周开声音平淡,舒凡却满脸惊愕,眼中血色翻涌,嘴巴无声张合,被符箓死死镇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你……你不是舒兴尧!”舒明轩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人在哪?你究竟是谁!” 周开终于投去一瞥,眼神淡漠,不起一丝波澜。 “你,驾着宝船,跑。”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残影,再出现时,赫然立于高天,与天泉宗二人遥遥对峙。 张青瞳孔骤然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眼前这人明明只显露筑基修为,可他的神识扫过去,却如泥牛入海,深不见底,这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忌惮。 他强压下心中不安,厉声喝道:“阁下是何人?我天泉宗办事,奉劝阁下别自误!” 周开的神识锁定着宝船远去,直到它化作视野尽头的一个黑点,这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天泉宗,算什么东西?这桩闲事,本座,管定了。” “找死!”张青被彻底激怒,金丹六层的气势轰然爆发。他一指远去的宝船,对狄安喝道:“你去截住宝船!此人,我来杀!” 狄安应了一声,只留下一句“师兄小心”,便化作一道水色遁光,破空追向宝船。 周开仿佛没看见离去的狄安,全部心神都锁定在张青一人身上。 金丹一层对金丹六层,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两人谁都没先动手。 张青心怀忌惮,摸不清对方底细,不敢轻举妄动。 而周开,则是在等一个信号——蝉衣身布阵完成的信号。 空气中,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开始汇聚,天地灵气变得粘稠。 张青脸色一变,敏锐地察觉到周遭灵气流动正在变得滞涩! 然而,晚了! 一道无形的光幕陡然自虚空中浮现,瞬间拔地而起,笼罩周遭! 阵内云雾翻腾,土石逆卷上天,无形杀机如刀,赫然将他与刚刚追出去不远的狄安,以及周开本人,尽数困于阵内! 此阵正是隐杀迷天阵,经周开与林知微二人联手推演,早已脱胎换骨,威能倍增,足以对金丹中期造成巨大威胁! “阵法!不好!”张青骇然失声。 不能等!必须先下手为强! 他猛地一掐法诀,十二柄飞剑发出凄厉的嗡鸣,剑光陡然暴涨数倍,撕裂空气,化作十二道流虹射向周开!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将周开的衣袍割裂。 张青神识铺开,试图洞悉大阵虚实,却骇然发现,阵法另一端,竟出现了第二个“周开”,正无声扑向狄安! “身外化身!师弟小心!” 张青心头狂跳,惊怒交加,想也不想便分出一半剑光,回斩向狄安身后的人影! 周开嗤笑一声,他法力逊于张青,根本没想过要硬碰。 他身形暴退,同时右手骈指,夹住一张青色符箓。 “风来!”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呼——! 阵法之内,狂风骤起! 这风并非寻常之风,而是裹挟着阵法引动的厚重土石之力,化作一道接天连地的土黄色砂石龙卷,带着刺耳的研磨声,咆哮着迎向那十二柄飞剑! 剑光被层层削弱,土石崩飞,一时间竟被阻滞半空。 就在周开本体与张青交手的瞬间。 阵法另一端,一道与周开一模一样的身影——蝉衣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狄安身后。 狄安正欲全力破阵追击宝船,忽感后脑一凉,一股无形无质,却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波动,直刺眉心。 就蝉鸣贯脑即将钻入狄安识海的刹那。 狄安心念电转间,胸前内甲已自行护主,一道乳白光华流转而出,化作光罩将他识海稳稳护住。 嗡! 蝉鸣贯脑撞在护罩上,只激起一丝涟漪,便消弭于无形。 “嗯?” 一击不成,周开本体双眼微眯,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护神法宝?更好。” 一个念头闪过,他的杀意更盛。这等宝贝,合该归他所有! 蝉衣身手上动作毫不停顿,双手猛然一合,再骤然张开! 嗡嗡嗡嗡—— 大片大片的裂背螽从他袖中狂涌而出! 虫云并未散乱攻击,而是在蝉衣身的操控下,急速凝聚,幻化成一柄长达十数丈的黑色巨剑,当头朝着狄安怒斩而下! 狄安只觉头皮发麻,肝胆俱裂!他想也不想,再次催动琉璃宝珠,疯狂榨取法力,凝成滔天水幕,挡在身前! 可惜,结成虫阵的裂背螽,早已不是单纯的灵虫,而是周开杀戮意志的延伸!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虫云巨剑斩在水幕之上,水幕疯狂翻涌,试图抵挡,却被无数裂背螽以悍不畏死的撞击,硬生生撕裂! 不过眨眼功夫,便把水幕彻底洞穿! “不!” 狄安眼中只剩骇然,水幕破碎的瞬间,他决然喷出一口本命精血,琉璃宝珠哀鸣一声,光芒暴涨,化作最后的凝实护罩将他死死护住。 然而,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虫云化作的巨剑斩在琉璃护罩上,护罩表面瞬间布满裂纹,无数裂背螽顺着裂缝疯狂涌入。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虫云中传出,又戛然而止。 血肉被吞噬,法力被冲散,金丹被啃碎。 原地,只剩下一具沾着些许血肉残渣的森森白骨,连同一件灵光尽失的内甲和一个储物袋,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另一边,张青的飞剑刚刚绞碎砂石龙卷,便看到狄安化为白骨从空中坠落的一幕,他双目瞬间充血,睚眦欲裂! “师弟!” 第279章 打不过?那就比后台啊! 十二柄飞剑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锐鸣,瞬间在张青身前结成一座杀伐剑阵。 剑阵嗡鸣流转,剑光交织成网,当头罩落! 面对这含怒一击,周开脚下一点,身形向后倒射,彻底隐匿于高空之中。 与此同时,那具刚刚斩杀狄安的蝉衣身,不闪不避,迎着剑阵而上。 它单手一招,一杆漆黑大旗凭空出现,正是百兽幡! 蝉衣身将百兽幡猛然一插,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嗡嗡嗡——” 吞噬了狄安血肉的虫云躁动不休,振翅声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在百兽幡的增幅与《无法无字天经》的加持下,瞬间浸染虫云,乌黑的虫群竟镀上了一层流转的五色神光! 神光一刷,虫云翻涌分化,同样凝成十二柄五彩虫剑,对着张青的剑阵悍然对撞! 轰!金铁交鸣与虫翅碎裂声混作一团! 张青的飞剑锋锐无匹,剑光扫过,成片的裂背螽被绞成粉末,簌簌坠落。 但那些裂背螽悍不畏死,在蝉衣身操控下,依旧疯狂扑上,以最原始的撞击硬撼飞剑灵光。 附着的五色神光每一次闪动,都会刷掉飞剑一分锐气。 一时间,空中剑光与彩光乱舞,虫尸碎肉伴着迸射的火星四下飞溅。 不过几个呼吸,周开的虫云便稀薄了两成。 另一边,张青见一击不成,心中怒火更炽,神识铺开,疯狂搜索周开的本体。 “藏头露尾的鼠辈!给我滚出来!” 周开隐于暗处,冷眼旁观。 他心念一动,再次勾连大阵。 轰隆隆! 大地应声震颤,阵法被他催至极限。 地面崩裂,无数巨石被阵法之力拔地而起,裹挟着沉重土行灵力,化作陨石雨朝张青当头砸落! 张青脸色再变,只得分出六柄飞剑回旋,将坠落的巨石一一绞成碎末。漫天石屑烟尘,瞬间遮蔽了他的视线。 “又是这招!” 张青怒喝一声,再次取出那面探查镜子。他一口法力喷在镜面,镜面光华一闪,吐出一道浓郁白雾。 白雾所过之处,一切虚妄皆被照破。 刚刚挪移到新位置的周开,身形在白雾中无所遁形。 “啧。”周开暗道可惜,这镜子倒是件专克隐匿的好宝贝,偷袭是没指望了。 就在他身形暴露的刹那,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机从心底炸开! 来不及细想,周开本能快过思绪。 他瞬间放弃所有进攻念头,施展龙游太虚,险之又险地避开直刺后心的三道寒芒,同时左手高举,浑天锤应念而出,气血法力同时涌入! 轰! 锤头之上,金红二色的狂暴烈焰冲天而起,瞬间在他头顶撑开一道火焰天幕! 电光火石间,他右手一翻,已将一张金钟符拍在胸口。 也就在此时,三道比先前更快的白影无声闪现,直扑周开身周! 它们的身形比周开的玉臂螳螂还要大上一圈,镰刀前肢划过,没有一丝风声,却将空气都切割出涟漪! 咔嚓! 金钟符撑起的护罩,在那白影的斩击下,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应声而碎! 金色光罩化作漫天光点,消散无形。 周开瞳孔骤缩,暗道好险! 若非有蝉鸣窃天在,若非自己反应够快,此刻他已是重伤之躯! 神识弱于对手,果然处处受制,险些就着了道! 生死关头,周开腰身猛然一扭,不闪不避,抡起燃烧的浑天锤,以最蛮横的姿态朝着那三道白影悍然横扫! “铛!铛!铛!” 三声巨响沉闷如钟,完全不似砸中血肉,倒像是硬撼万载玄铁。 狂暴的冲击波轰然炸开,气浪向四面八方翻滚。 巨力反震下,周开只觉气血翻涌,身形不受控制地暴退数十丈,才勉强卸去力道。 被锤头扫中的三只玉臂螳螂,身躯如遭雷击,以诡异姿态扭曲着,无力地从空中坠落。 另外三只一击不中,则化作白光,退回张青身边,警惕地盘旋。 张青眼角狂跳,心中又惊又怒。 “你也尝尝这个!”周开稳住身形,眼中杀意一闪而过。 他心念一动,三道流光从他灵兽袋中飞出。 一道赤红如火,一道雪白如玉,一道碧绿如青。 正是红玉、白玉、青玉! 三只玉臂螳螂一出现,便各自散开,摆出战斗姿态。 “什么?!你怎么会有我天泉宗的玉臂螳螂?” 周开只以冷笑回应。 “杀!” 张青剩下的三只玉臂螳螂得到指令,再次化作三道白光扑杀而来。 周开的三大只亦毫不示弱,嘶鸣着迎上。 张青的玉臂螳螂皆是三阶中期,境界更高,力量速度都占尽优势。 但它们眼中空洞,仅有杀戮本能,更像是三具被操控的杀戮傀儡。 而周开的三只玉臂螳螂虽只是三阶初期,境界稍逊,却截然不同! 红玉最为刚猛,竟不闪不避,双臂交叉硬撼对手斩击!它体内《天妖归元诀》的妖元勃发,竟以低阶修为硬生生扛住了攻势! 白玉身形鬼魅,不与对手硬碰,而是凭着精妙身法游走于攻击死角,雪亮刀臂总能从刁钻角度刺出,逼得那高阶螳螂手忙脚乱。 青玉则盘旋在稍远处,双臂急挥,青色风刃连绵不断,精准地骚扰、支援,与红玉、白玉的配合堪称完美! 有灵智!懂配合!会功法! 一时间,境界更高的三只螳螂,竟被这默契的配合打得束手束脚,一身实力竟发挥不出七成! 张青越看越心惊,对方的玉臂螳螂,比自己的“活”太多了!那哪里是灵宠,分明是三个开了灵智、精通战术的妖修! 这怎么可能? 周开身形暴退拉开距离,右手骈指间,已夹住两张青色符箓。 “风来!” 符箓自燃,两道更狂暴的砂石龙卷咆哮成型,一左一右夹击张青! “你以为就你有符箓?”张青怒吼一声,甩出三张赤红符箓。 符箓化作三只火焰大鸟,唳鸣着撞向砂石龙卷。 轰! 土石与火焰轰然炸开,灵力冲击四散,张青的火焰大鸟竟被砂石龙卷瞬间吞没,威力竟稍逊一筹! 周开看也不看,反手又掏出两张符箓,冷笑道:“那就看看,谁的符箓多!” 这一次,是两张紫色的雷符! 符箓脱手,化作两颗电光缭绕的人头大小雷珠,直奔张青面门! 雷珠散发的威能让张青心头一跳,三阶上品,紫极雷符!这东西挨上一下,不死也得重创! 张青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奢侈,高阶符箓当真不要钱似的乱丢,这纯粹是拿灵石砸人! 他并非没有同阶符箓,但那是关键时刻使用,岂能在这般消耗战中用掉?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召六柄飞剑回防,在身前交叉成盾。 轰! 雷光炸裂,电蛇狂舞! 硬抗雷珠的六柄飞剑发出一声哀鸣,被炸得倒飞而回,剑身灵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三分。 张青被震得气血翻涌,心中憋屈到了极点。 他堂堂金丹六层,阵法和符箓压制得如此狼狈,连对方的底细都没摸清! 这哪里是斗法?分明是拿钱砸人,是赤裸裸的羞辱! 看着张青那难看的表情,周开暗笑: “这张青怕是到死都想不明白,我若不是只有金丹一层,何须用这些与他周旋?” 张青法诀猛然一变,悬于身周的十二柄飞剑嗡鸣大作,土黄色的灵光暴涨。 “合!” 敕令一出,十二柄飞剑两两相吸,锵然合一! 瞬息间,三柄长达二十丈,剑身厚重,隐有山川纹路的土行巨剑悬于半空。 剑锋未至,那剑压已让地面寸寸龟裂! 周开不退反进,眼中战意升腾。 他也想看看,自己如今的极限,究竟能否硬接金丹六层修士的雷霆一击! 他甩手掷出三张明黄符箓。 符箓脱手,金光暴涨,三柄巨型光剑瞬间凝聚,撕裂空气,直斩土行巨剑! 轰! 金光触之即溃!甫一接触,三柄光剑便被土黄剑气碾成漫天光点,却也让那三柄土行巨剑的威势稍稍一滞,灵光略微暗淡。 “起!” 周开一声低吼,体内五脏齐鸣,筋骨爆响,宛若神魔擂鼓! 他身形节节暴涨,转瞬化作三十丈五帝真身!五色神光绕体流转,身后五方帝影沉浮,威压如天倾,笼罩全场! 浑天锤随之暴涨,乌黑的锤身上,竟有璀璨星河流转! “给我……破!” 周开巨臂抡起,浑天锤带着一片陨落的星辰,自下而上,砸向当空镇压而来的三柄巨剑! “五帝镇狱经?劫渊谷?” 张青瞳孔骤然一缩,他的目光又死死盯住那柄演化星河的巨锤。 “体法双修?你是周开!” 张青声调陡然拔高,几近嘶吼,脸上青筋毕露,眼中满是暴怒! 自己堂堂金丹六层,竟被一个金丹一层的蝼蚁,戏耍压制到如此地步! 奇耻大辱! “死!” 张青猛地一拍腰间灵兽袋,剩下的两百只玉臂螳螂黑压压一片飞出,腥风扑面! 他双手掐诀,一道血色光环自他指尖荡开,瞬间没入所有螳螂体内。 螳螂群双眼尽赤,气息轰然暴涨,彻底狂化,不计生死地扑向周开的蝉衣身! 既然被认出,周开也懒得再伪装。 他心念一动,撤去伪装,露出了自己的本来面貌。 演化星河的浑天锤,与那三柄镇压而下的土行巨剑,轰然相撞! 撞击中心,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一瞬,随即一圈纯白气浪轰然炸开,所过之处,山石草木尽数化为齑粉! 周开三十丈高的五帝真身猛然一沉,双腿竟被这股巨力硬生生压得陷入地面,直没膝盖! “噗!” 他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自锤柄传来,虎口瞬间炸裂,整条手臂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哀鸣,几近粉碎! 五帝真身上的五色神光疯狂明灭,身后的五帝虚影更是飘忽不定,几近溃散。 “咔嚓”一声脆响,竟是来自浑天锤! 锤身上,竟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周开瞳孔一缩,心痛不已,当机立断收了本命法宝。 他右掌猛然上抬,口中爆喝。 “镇!” 镇压之力自掌心狂涌而出! 周开真身神光大炽,化身镇狱之尊,巨掌硬生生攥住两柄巨剑,令其动弹不得! 可第三柄巨剑,他已无力阻拦! 噗嗤! 巨剑狠狠插入他庞大的胸膛,剑尖从后背透出! “呃啊!” 周开左手死死攥住贯穿胸膛的剑身,但鲜血已如泉涌喷出。 那庞大的五帝真身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向后栽倒在地,激起漫天烟尘。他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后的五帝虚影彻底消散。 另一边,张青已指挥着狂暴的螳螂群,将周开那具蝉衣化身撕成碎片。 他看到周开真身倒地,不由得仰天狂笑。 “哈哈哈哈!不过是个初入金丹,也敢与我争锋?” 他大手一挥,那两柄被镇压的巨剑瞬间挣脱束缚,插在周开胸口那柄更是猛然抽出,带起一捧血瀑。 三柄巨剑重回天际,剑光流转,竟再次合一,化作一柄更加巨大,威势滔天的通天巨剑,剑尖寒芒吞吐,死死锁定下方周开,蓄势待发,引而不落! 周开挣扎着抬起头,抹去嘴角的血迹,胸口的剧痛让他几欲昏厥。他喃喃自语:“全力施为,还是打不过金丹六层么……” 他缓缓收了五帝真身,庞大身躯消散,恢复常人体型,躺在自己砸出的人形深坑里,胸口那个前后通透的血洞更是传来阵阵眩晕。 张青悬于空中,俯瞰坑中的周开,“怎么?想求饶?” 周开胸膛剧烈起伏,却忽然咧嘴一笑,笑容牵动了伤口,让他面容扭曲了一下。 “求饶?不不不。” 他晃了晃手指,即便声音因伤势而有些发虚,语调却依然带着一丝懒散的嘲弄。 “我承认,靠我自己,是打不过你。但是……” “我金大腿打得过啊。” 话音未落,周开手中已多了一张符箓。 那符箓古朴至极,材质非金非玉,上面没有丝毫灵力波动,只用最简单的墨线,勾勒出一座模糊的山岳轮廓。 张青心头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战栗让他脸色微变。 周开看着他,笑容愈发灿烂,体内的《无法无字天经》疯狂运转! 嗡——! 周开体内的法力如同开闸泄洪,瞬间被那符箓吞噬一空! 而那张符箓,却陡然爆发出万丈豪光! 一座山岳虚影自符箓中升腾,其势之高,竟要撑破天穹;其形之伟,仿佛是整片大地的脊梁! 那并非实体,只是一道虚影,可其上散发的伟力,却仿佛是整片天穹崩塌。 轰隆! 隐杀迷天阵在这股威压下,连一息都未能坚持,光幕寸寸碎裂,蓦然消散! 那柄悬于天际,准备斩落的通天巨剑,更是在这股重压下哀鸣一声,被死死定在空中,剑身狂颤,其上灵光如风中残烛,掉在地上,分成十二柄本来模样。 此等重压之下,张青的三只傀儡螳螂动作一滞,眼中空洞的杀意被惊恐取代。 而周开的红玉、白玉、青玉却丝毫不受影响! 抓住这瞬息的机会,红玉双臂刀光一闪,一颗螳螂头颅冲天而起!白玉身影如鬼,绕后一刺,洞穿另一只螳,螂的心核!青玉风刃呼啸,将最后一只高阶螳螂凌迟分尸! 瞬杀! 张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一片死白。 他死死盯着那座镇压万物的山岳虚影,声音都在颤抖:“无极山……这是无极山的符宝!你!你怎么会有此物?历绝峰他……他怎么可能把这种东西给你?!” 周开躺在坑里,脸色因法力耗尽而一片苍白,笑道:“没办法,谁让我是他的好女婿,兼好妹夫呢……” “不——!” 张青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拼命催动法力,想要召回飞剑护体。 回应他的,是那座无极山虚影的悍然落下!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光与声都不见了,世界陷入沉寂。 在那绝对的伟力之下,张青身周的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幻灭,他祭出的数件防御法宝甚至来不及发光,便被碾成粉末,他的躯体分崩离析。 就在山岳虚影即将把地面也压成虚无的瞬间,周开猛地收回了符宝。 这玩意儿威力太大,他可不想把战利品也一起压没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囫囵吞下两颗玉寰丹。 丹药化作暖流涌入四肢百骸,磅礴生机开始修补破碎的经脉脏腑,但那种被抽干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剧痛,却非一时能够缓解。 他一挥手,裂背螽蜂拥而出,聚合成一头黑色猛虎,扑向了张青剩下那两百只陷入混乱的玉臂螳螂。 绞杀声中,周开走到张青的碎肉旁,弯腰捡起储物袋和灵兽袋,又从地面上挖出一颗金丹。 他快速收敛了战场,辨明方向,强忍伤痛,在夜色中朝着北方天际疾驰而去。 第280章 韩前辈的恩情,你敢不接? 夜如泼墨,一叶孤舟撕开厚重云海,急急遁行。 船舱内,周开猛灌一口灵液。一股暖意滑入喉咙,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几近干涸的丹田气海。 法力堪堪恢复两三成,脏腑的破碎感总算被玉寰丹的药力糊住,不再那么分崩离析。 他内视己身,暗自估量。 “不借助符箓阵法,我的实力比之金丹四层,恐怕只强上一线。毕竟,我只能接张青一招,境界越高,越难跨境对敌吗?蝉衣身得赶紧练起来……” “还好,这无极山符宝只抽法力,不吸气血。”他暗自松了口气,若是气血也被一并抽干,那才是真的麻烦,没个十天半月别想下床。 他能感觉到,这枚符宝还可再用两次。 “要是这宝贝能像寻常符箓,只需一丝法力便可完全催动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起,周开自己都笑了。 若真如此,炼气修士手持化神符宝,岂不是见谁杀谁,那这修仙界早就乱了套。 他取出传讯玉牌,注入一丝法力。 玉牌嗡鸣一声,莫千鸢急促的声音立刻传出。 “在哪?伤得重不重?别跟我说没事!快说,伤到哪条经脉了,吃了什么丹药,法力还剩几成?” 周开苦笑一声,答道:“放心,我无大碍,《元辰体篆》也已到手。你先带舒晓芙去辉城,我还有些手尾要处理。” “不行!少废话,把位置给我!就你那惹祸的本事,自己处理?我不放心!” “此事你不能露面,”周开语气变得严肃,“牵扯有些复杂……” 玉牌那头沉默片刻。 “……好。那你自己小心点!还有,这次的战利品,给我一件件分门别类放好,弄丢一件,回来师姐跟你没完!” “你夫君我刚大战一场,些许杂事,当然交由千鸢来办。”周开轻笑一声,切断了传讯。 他心念一动,蝉衣流转,身形相貌一阵变幻,又化作舒兴尧的模样。 同时收敛全身法力气血,只显露出筑基中期的修为波动。 他收了飞舟,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比之飞行法器不知快了多少。 蝉鸣窃天运转,神识撒向夜空,很快便从虚空中揪出了舒家宝船的阵法痕迹。 片刻之后,一片看似寻常的山林上空,一艘巨型宝船的轮廓若隐若现,正朝着北方亡命飞驰。 甲板上,舒明轩与十几个筑基修士围着舒凡,束手无策。 舒凡后背那张符箓,任他们法力冲刷,法宝撬动,都纹丝不动。 “这封印符箓品阶太高,我们……”一个筑基修士大汗淋漓,话都说不下去。 就在此时,远处夜空,一道刺目的遁光撕裂夜幕,带着威压笔直冲来。 宝船上一片恐慌,护船大阵瞬间撑起。 那道遁光却在宝船上空骤然停下,现出一个人影。 舒家众人看清来人面貌,齐齐一愣。 “是你?!”舒明轩失声惊呼。 周开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紧张的脸,淡淡开口:“舒明轩,要韩某自己破阵进去么?” 韩某? 舒明轩心念电转,天泉宗追兵未至,来的却是这位前辈……答案不言而喻。 无论如何,此人救了舒家。 以他展现的实力,舒家这点力量,反抗与否,并无区别。 他一咬牙,挥手道:“打开阵法,请前辈入内!” 阵法光幕裂开一道门户,周开身形一晃,落在甲板上。 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舒凡身上,只是随意地凌空一挥手。 那张让舒家十几个筑基修士束手无策的封印符箓,应声而落,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舒凡身躯一震,法力重新流转,顿时恢复了行动。 他立刻上前,对着周开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礼:“多谢前辈出手,保全我舒家最后一丝火种!” 周开坦然受了这一礼,微微点头,开门见山:“你们,可愿听命于我?” 舒凡的身体僵住,心头一沉,舒家舍弃一切逃亡,不就是为了不被人拿捏么! 可如今,才出虎口,难道又要入狼窝?眼前这位前辈深不可测,一旦答应,舒家未来,恐怕再也由不得自己。 见舒凡久久不语,周开当然明白他心中所想,耐心渐渐消失,声音微冷:“本座为你们舒家,与天泉宗结下大梁子。怎么,难道要本座白跑一趟,分文不取?” 一丝冰冷的杀机,却又若有似无,刺在舒凡眉心。 舒凡只觉血液都冻住了,冷汗瞬间湿透后背。 他立刻躬身,语气无比恭敬:“前辈大恩,舒家上下没齿难忘!是舒凡太过震惊,一时失语,望前辈海涵!我舒家有恩必报,自当以前辈马首是瞻!” “当是如此。”周开神色缓和下来。 “前辈,还请移步船舱茶室一叙。”舒凡连忙做出请的手势,又对舒明轩道,“明轩,你来陪同。” 舒凡亲自为周开斟茶,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未请教前辈高姓大名?” “韩成。” “韩前辈,”舒凡心中将这个名字牢牢记下,又忍不住问,“舒家城……如何了?” “你何必多此一问。”周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天泉宗既然派人追来,且一出手便是杀招,你说如何?” 舒凡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出也未察觉。 周开看着他们惨白的脸,脸不红心不跳地画着大饼:“有我扶持,你舒家未必不能恢复往日荣光,甚至……更进一步。” 舒凡定了定神,斟酌着问道:“舒凡冒昧,敢问韩前辈……为何会对我舒家出手相助?” 周开不答,反而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薄册,随手丢在桌上。 正是莫千鸢手抄的《元辰体篆》上半册。 “我拿了你舒家下半册,自然要顺手帮你们解决麻烦。这上半册,便赠予你们。”周开淡淡道,“有此法在,你们舒家想东山再起,会快上许多。” 舒凡和舒明轩再也忍不住,激动得浑身发抖,舒明轩甚至跪了下去,“多谢韩前辈!多谢韩前辈再造之恩!” “起来吧。”周开手指轻敲桌面,暗忖道,“我需要大量筑基丹和破障丹,为将来建立家族做准备,系统只能让我和红颜变强,交流点可加不到孩子身上。正好看看舒家有什么门路。” 想罢,周开问道: “我还有一事。你们舒家的筑基丹和破障丹,从何而来?” 舒凡闻言,神色微微一滞,答道:“回前辈,是我家老祖生前酷爱培育灵药,钻研丹道,颇有些心得。” 周开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弹,一丝几不可察的蝉鸣声混入茶香,钻入舒凡耳中。 “只是……一些心得?” 舒凡心中一紧,刚要开口辩解,耳边却响起一阵诡异的蝉鸣,那声音仿佛直接在神魂中响起,他想守住心神,可所有的警惕和意志,都在这鸣声中迅速消融,眼神随之涣散。 “……除了培育灵药的心得,家族还……还有一套传承阵法,名为‘万木化灵阵’。 不同于普通聚灵阵,此阵可以抽取妖丹中的精元,化为不同属性的灵气,用以滋养特定灵药,能大幅缩短生长周期…… 此外,老祖还炼制了一件法宝‘青帝瓶’,以法力催动,可散发出精纯的乙木生命之气,催熟灵药……” 话一说完,舒凡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清醒过来,背心冷汗直流。 他惊恐地看着周开,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将家族秘密和盘托出。 “心得给我,”周开不理会他的惊恐,直接摊牌,“阵法和那件法宝,我可以不要,但炼制之法,我要一份。” 舒凡此刻哪敢说半个不字,连忙取出两枚玉简和一册书卷,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周开神识一扫,确认无误后,又道:“再给我几株炼制破障丹的完整灵药。” 他收好东西,互相留下传讯玉牌,便准备离去。 一直沉默的舒明轩,终于忍不住开口,“韩前辈……我弟弟,兴尧他……如何了?” 周开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顶着那张与舒兴尧一模一样的脸,迎着舒明轩畏惧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我路过舒家城,偶见一处小院血流成河,惨不忍睹。进去一看,你弟弟已经死了。许是有哪位侠义之士,顺手除了害。” 舒明轩还想再问,周开却已走出船舱。 “若今后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我自会寻你们。” 话音还在甲板上回荡,人却已化作一道虚影,融入夜色。 第281章 你眼光不好?那就全拿去吧! 周开在原地静候两个时辰,神识反复扫过身后,直到确认天泉宗毫无动静,他才收敛气息,化作一道残影遁入西南夜空。 一处偏僻山坳,雾气缭绕。 两位眉眼一模一样的女子席地而坐,周遭几面阵旗隐入山石,隔绝内外气息。 舒晓芙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一股梅花的清甜香气弥散开。 “莫前辈,这是我们梅溪坡的特产梅花糕,您尝尝。” 莫千鸢的目光只在油纸包上停留了一瞬,便挪开了,“我不吃。”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语气过硬,又补充一句:“修行之人,当清心寡欲,戒绝口腹之念。” 舒晓芙悻悻然收回手。 莫千鸢目光落在她身上,平静道:“你既已是夫君的侍妾,便要有侍妾的样子。除了用心服侍,行止得体是规矩,闲暇时可学些歌舞乐器。最重要一点,莫要与其他男子有过多来往,污了夫君名声。” 莫千鸢一番话如尺规般严苛,字字句句都压在舒晓芙心头,她不敢辩驳,只能垂首应下,感觉双肩沉重。 就在这时,莫千鸢眉心微动,一枚纸鹤符鸟自阵法外飞入,在她指尖化作一缕青烟。 “他来了。”莫千鸢起身,挥手间,数面阵旗没入袖中。 她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悄然立在两人身前,正是周开。 他取出碧玉飞舟,三人进入船舱。周开将收服舒家,并将《元辰体篆》上半册交予他们的事情简单说了。 莫千鸢颔首,接过周开递来的下半册,便坐在一旁,指尖泛起微光,一页一页仔细翻阅。 舒晓芙安静侍立,垂下的眼帘却掩不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位周前辈,竟连金丹六层的大修士都能斩杀!自己……真的有资格和这般通天彻地的人物双修? 她偷偷抬眼,瞄向周开的侧脸。 他正专注清点着两个储物袋里的战利品,船舱内的灵光勾勒出他分明的下颌线,那股认真劲,竟十分吸引人。 舒晓芙只觉心跳加速,一股热意从脖颈直冲耳根。 周开首先从张青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飞剑。 十二柄飞剑甫一出现,便在船舱内带起森然剑意,剑身流光如水,隐有嗡鸣之声。 “主人都死了,还要反抗?”周开冷哼一声,气血勃发,镇狱之力碾压而下。 飞剑的灵光挣扎几下,终于黯淡下去,乖顺悬浮。 “不愧是成套的本命法宝。”周开暗忖,单论杀伐之威,这套飞剑确实远胜自己的浑天锤。 他又取出一枚玉简,神识探入,一部名为《巨阙神罡剑诀》的功法映入脑海。 这剑诀若能大成,单剑便可化为巨岳,一斩之下,开山断江。若是火候不足,则需多柄飞剑合一,方能催发巨剑形态。 “好东西,可以练练。”周开将剑诀与飞剑一并收好。 接着,他拿出两个瓷瓶。从其中一个倒出一粒丹药,一股淡淡的腥甜味散开。周开稍一感知,便知是天泉宗特有的饲兽丸。 他一拍腰间灵兽袋。 “唰!唰!唰!” 三大只身影凭空出现,红、白、青三色,正是半人多高的玉臂螳螂。 三阶妖兽的威压瞬间充斥整个船舱,压得舒晓芙胸口一闷,她哪里见过这等凶物,下意识惊叫出声。 莫千鸢被这叫声打断,秀眉一蹙,抬起头来:“一惊一乍,成何体统。” 周开将那枚饲兽丸送到三只螳螂面前,笑问:“吃吗?” 三只大螳螂齐齐晃动脑袋,巨大的复眼中满是嫌弃。 “那就给裂背螽吧。”周开随手将瓷瓶收起。 他打开另一个瓶子。 瓶塞刚一拔开,一股奇异的馨香猛地撞入鼻腔,浓郁得仿佛要炸开。 方才还一脸嫌弃的三只玉臂螳螂,瞬间双目放光,翅膀猛地一振,半飞着冲了过来。 狂风吹乱了莫千鸢额前的发丝,也吹乱了她手中的书页。 她再次抬起头,清冷的眸子瞪着激动过度的大家伙:“你们三个也是!安静!整齐!莫要大惊小怪!” 三只螳螂哪里理她,只死死盯着周开手中的瓶子,连带着看周开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嗔怪,仿佛在说“有好东西不早点拿出来”。 周开失笑,伸出手指,在它们三个的脑袋上“咚、咚、咚”各敲了一下。 “懂点礼貌。” 螳螂们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这瓶里刚好十五颗,我也分辨不出是什么,但感觉对你们有好处。回去再分给你们,现在,去船舱外面玩去。” 三只螳螂得了许诺,这才心满意足,化作三道流光飞出船舱。 周开将另外三个法宝也拿了出来。 一面探查隐匿的镜子,一件狄安的内甲,还有一枚琉璃珠。 琉璃珠是件普通的水系法宝,对他用处不大。那面铜镜却有些门道,虽无攻伐之能,但探查范围极大。若在某些神识受限之地,连蝉鸣窃天都无法施展时,此物或能派上大用场。 “之前得了块鉴韬宝玉,这镜子……便叫鉴韬宝镜吧。”周开随口定了名,将镜子收起。 最后是那件内甲。 内甲本身平平无奇,但其胸口处,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金灿灿的铜片,颇为不凡。 周开神识微动,尝试触碰。 嗡! 那金色铜片骤然泛起一层乳白色光芒,竟硬生生将他堪比金丹三层的神识挡了回去。 周开挑了挑眉,反而笑了。 看来上次在探春舫坑了狄安一手,让他吃了神识攻击的亏,这家伙回去之后,便在这方面下了苦功。这不知名的铜片,倒是一件不错的神识防御器物。 “回去将它拆下来,炼制成法宝,挂在胸前正好。” 他把自己需要的东西收好,莫千鸢也恰好合上了书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周开将两个储物袋推到她面前:“千鸢,袋里剩下的东西,你挑些合用的。” 莫千鸢也不客气,神识一扫,取走了几样对她符箓之道有益的材料和几瓶丹药,动作干脆利落。 周开笑了笑,将两个储物袋里炼气、筑基初期的修行资材一股脑全倒在地上。 哗啦啦。 法器、符箓、丹药、灵石并着各色材料,转眼间就在地板上堆起一座小山,各色灵光交织辉映,几乎晃花了人眼。 莫千鸢看着这杂乱无章、毫无美感的一堆,眉头皱得更紧了,指尖下意识地动了动,有种立刻上前将它们按品阶、按属性、按颜色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的强烈冲动。 周开目光转向一旁早已看呆的舒晓芙。 “你也挑些吧。” 舒晓芙看着满地宝物,紧张得手心冒汗,她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修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这堆东西里随便拿出几件,都比她全部身家加起来还贵重。 她定了定神,鼓起勇气,大着胆子道:“前辈……我眼光不好,不知道该如何挑选。” 周开听出她话中的意思,嘴角微微一勾。 这丫头,胆子倒是不小,也够聪明。 他看破却不说破,只淡淡开口。 “全都想要,那就都拿去吧。” 舒晓芙整个人僵在原地,脑中嗡嗡作响,只剩下“都拿去吧”四个字反复回荡。 这一堆……足以支撑一个小型筑基家族百年基业了!就这么……全都给自己了? “前辈……”舒晓芙的声音干涩发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完整,“您……晓芙……晓芙…… 第282章 师姐,再啰嗦就把你扔出去! 周开见她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行了,感谢的话以后再说。东西收好,你也出去吧。” 舒晓芙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挥手将满地宝物尽数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那储物袋本就品阶不高,此刻被撑得轮廓鼓胀,几乎要撑破。 她朝着周开的方向深深一躬到底,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而后近乎是逃也似地退出了船舱。 对于舒晓芙,周开本只想当个外室养在辉城,现在,他却有了点别的心思。 舒家如今的家主,铁定是那个舒凡。此人十有八九会动些歪心思。而舒晓芙,正好是舒家人,资质虽差,但胜在有些胆识,心思也算细腻。 “我那些资材,难道是白给的不成?” 将她培养起来,未来让她掌控舒家,远比扶持一个外人要放心。 他心中已有计较,暂时不打算将舒晓芙录入红颜系统。 “先不急。有造化之气和《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在,提升她的资质并不难。待她筑基,再彻底收下也不迟。” 周开不再多想,指尖法力微吐,使了个隔音罩。 他蓦然转身,手臂一展,就将背对着他、正弯腰整理书册的莫千鸢整个捞进怀里。 莫千鸢毫无防备,身子一僵,惊呼尚未出口,手中的书册便哗啦啦散落满地。 她惊愕抬头,正对上周开那双满是侵略意味的眼眸。一股热气直冲脸颊,瞬间染上绯红。 “别!你……你做什么?” “做该做的事。”周开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 莫千鸢下意识挣了挣,却被铁臂箍得更紧。 她目光扫过散乱的书册和之前被周开弄乱的地面,眉头紧锁。 “你先放开,这里没有床榻,而且……而且地板都还没收拾干净。” “无妨。”周开轻笑,一个净尘术下去,整个船舱地板光洁如新。散落的书册也自动飞起,整整齐齐码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现在,一尘不染,整整齐齐。” 莫千鸢语塞,又找了个理由:“我们还在飞舟上,晓芙和三只螳螂都在外面,这……这不合规矩。” “我设了隔音罩,她们听不见。”周开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带来一阵战栗,“至于规矩,我的话,就是规矩。” 他身上独有的气息将她完全笼罩,莫千鸢的心跳刹那失序,四肢百骸都窜过一丝酥麻的软意。 她心底一沉,深知自己这师弟的霸道性子,今日怕是躲不过了。 莫千鸢咬着下唇,做着最后的抵抗:“双修……双修需得灵气充裕之地,设法阵,沐浴焚香……这里什么都没有,太敷衍了。” 周开听着她一本正经地罗列规矩,不由得失笑出声。 “师姐,你若再啰嗦,我就在这里把你扔出去。” 莫千鸢娇躯微颤,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喉间。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不知是羞意还是恼意在翻涌。 …… 船舱外,舒晓芙正局促不安地站在甲板上。 三只半人高的玉臂螳螂就守在不远处,形态各异。一只赤红的杀气凛然,一只碧绿的悠然自得,还有一只通体雪白的,气质最为冷冽。 起初舒晓芙还挺害怕,离得远远的。但她偷偷观察片刻,发现这三只灵虫除了体型骇人,外表竟如美玉雕琢,通体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煞是好看。 就在她稍稍放松警惕时,那只雪白的螳螂忽然扭过头,一双复眼盯着她,口器开合,竟吐出断断续续的人言。 “你……看……什么?” “啊!” 舒晓芙吓得花容失色,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甲板上,脸上血色尽褪。 会……会说话的螳螂! 能口吐人言的灵兽,那至少也是……她连想都不敢想,这已经超出了她一个炼气期小修士的认知范畴。 白玉似乎对自己能吓到人很满意,扬了扬镰刀状的前臂,便不再理她。 舒晓芙心有余悸,手脚并用地爬到船舷边,死死抓住栏杆才稳住身形。可她脑子里更乱,一会儿是前辈赏赐的重宝,一会儿又是那只开口说话的螳螂。 那个莫前辈,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姑姑? 如果是,她为什么不认自己? 如果不是,那周前辈又是凭什么,点名要我做他侍妾?难道真是我机缘? 正胡思乱想间,她忽然感觉脚下飞舟的疾速感正在消失,流云慢了下来。 紧接着,一阵极轻微却富有节奏的晃动,从紧闭的船舱内断续传来。 舒晓芙起初不解,但那节奏持续不断,她猛然明白了什么,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烫得惊人。 她不受控制地望向那扇门,只觉双腿发软,羞窘难当。她什么也听不见,却又像什么都听见了,慌忙转过身,再不敢多看一眼。 …… 飞舟在云海中穿行,晨昏交替,不觉已是两月光景。 这两个月,小小的船舱隔绝了外界,成了周开与莫千鸢二人独处的方寸天地。 莫千鸢从最初的较真,渐渐习惯了周开的随性。 她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规矩,在周开一次次的攻势下,被冲击得七零八落,只剩下眉眼间一丝挥之不去的嗔怪。 他们绕了一大圈,避开天泉宗的势力范围,终于赶到劫渊谷治下的仙城,周开三人借用传送阵,直接抵达辉城。 辉城街道上,车马喧嚣,两侧商铺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凡人与气息各异的修士擦肩而过,一派热闹景象。 周开一袭黑袍,身形挺拔,神情自若。 他自然牵着莫千鸢的手,在人群中漫步。 莫千鸢换了一身月白道袍,气质清雅,却眉眼低垂,沉默不语。 舒晓芙则像个透明的影子,远远缀在两人身后。 这两个月,她从最初的惊恐麻木,到如今的惴惴不安。 周开未曾碰她分毫,甚至没多说过一句话。 这种悬在半空的无视,比任何责罚都让她煎熬。 她反复思量,这位前辈究竟意欲何为? 若只是玩物,为何赐下那般重宝? 若是有心培养,又为何如此冷落? 她握紧了藏在袖中的储物袋,那里面是能改变她一生的财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 舒晓芙明白,自己已无退路。她能做的,唯有步步谨慎,揣摩着那位前辈的心意,拼死抓住这登天的唯一机会。 周开道,“千鸢,三更坊的店铺干脆关了,些许灵石,不必在乎。” 莫千鸢轻轻摇头:“修行之路,不能事事都依靠夫君。” 周开失笑:“你该学学寒衣。她性子那般清冷,但想要什么,直接找我开口,从不扭捏。” 他话头一转,侧过脸来,目光带着几分玩味,上上下下打量着莫千鸢。 “说起来,千鸢,你明明不是个清冷性子,怎么这几个月话这么少,眼神还没什么温度?” 被他握着的手心里,莫千鸢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蜷缩了一下。 周开嘴角的笑意更浓:“千鸢,该不会是……你从未与为夫单独相处这么长时间,紧张了?” 莫千鸢脸颊一热,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出手,快步向前走去。 “不与你胡说了。”莫千鸢脸颊的红晕却未褪去,“我的店要去看管,那些伙计还不知道会糟蹋成什么样子。晓芙之事,你自行处置便是。办完事,速归。” 她嘴上说得镇定,话音未落,人已快步转身离去,那仓惶的背影却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周开望着她那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失笑,心道果然是被说中了心思。 他收回目光,这才转身,看向身后一直跟着的舒晓芙。 周开缓步走到她面前,平静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走,我带你去租个院子,从今天起,你就在辉城住下。” 第283章 两月不碰,只因莫夫人会吃醋 舒晓芙低低应了一声“是”,跟在周开身后。 辉城极大,凡人与修士混居,寸土寸金。 周开对那些灵气逼人却了无生趣的修士洞府毫无兴趣,他反而更中意凡尘的烟火气,领着舒晓芙径直穿过大半个城区,在凡人居多的区域,挑了一处三进的大宅院。 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一座影壁隔开外界喧嚣。 绕过影壁,便见一条活水从假山石隙间潺潺流下,汇入一方小池,几株半开的荷花静立水中。 这番景致,少了修士洞府的清冷,多了几分俗世的安逸。 周开挥手间,数道流光没入庭院四周,一层无形的光幕瞬间笼罩整个宅院,隔绝内外一切窥探。 随后,他又布下聚灵阵,舒晓芙只觉四周空气陡然一变,原本驳杂的灵气变得精纯浓郁,她吸了一口,那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肺腑,洗去了她多日来的疲惫与不安。 舒晓芙一直安静站在他身后,周开不等她反应,直接将她拉入怀中。 “啊!”舒晓芙一声低呼,身子瞬间绷紧,随后立马反应过来,露出娇滴滴模样,软了下来。 她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鼻尖全是周开身上的气息,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传来灼人的温度,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血液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饶是心中有过千百种设想,当这一刻真正来临,身体的本能反应却骗不了人,只能下意识抓紧周开的衣襟。 “若你十年内能筑基,我便再给你一场大造化。”周开笑道。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两枚丹药出现在掌心,轻轻塞入舒晓芙衣领之中。 “这里面是两颗筑基丹。” 触感和药香让舒晓芙一个激灵,猛然回神。 筑基丹!还是两颗! 这等宝物,多少炼气大圆满的修士穷其一生都求不来一颗,他却随手就给了自己两颗! 巨大的惊喜瞬间点燃了她的四肢百骸,什么不安、什么羞涩,全被冲得无影无踪。 那颗悬了两个月的心,似乎终于找到了落点。 她抬起头,那双与莫千鸢一般无二的眸子,此刻却闪烁着截然不同的光芒,那是野心和胆气的火焰。 胆子,又回来了。 “前辈,”她声音还有些颤,却已恢复了镇定,“晚辈有一事不明。” “说。” “在飞舟上,晚辈……晚辈早已做好了侍奉前辈的准备。为何前辈一直……不要小女子?”她咬了咬唇,问出那个更尖锐,也更关乎身家性命的问题,“前辈是大修士,总不会……是要把小女子炼成什么炉鼎或是大药吧?” 周开看着她眼中重又燃起的狡黠与试探,不禁轻笑一声。 这才是他初见时那个敢在茶室中,主动投怀的舒晓芙。 “自然不是。”他松开手臂,指尖却轻轻挑起她的下巴,“我只想让我的女人,更强一些,至于为何不碰你……” 周开脑海中闪过莫千鸢那张故作清冷,实则一逗就脸红的俏脸。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师姐了,事事都求个尽善尽美,连双修都得按着一套繁琐仪轨来,一丝一毫不能错。 双修前都得沐浴焚香,搞一套繁琐的仪式。 她也从不愿与别的女子一同,哪怕只是有旁人在场,她都会浑身不自在。 若是在飞舟上当着她的面就把舒晓芙收了,那后果……自己那师姐,怕是能念叨到他耳根生茧,还得冷着脸好几个月。 这两个月,好不容易才让她稍微突破了她心里那道坎,以后再慢慢来,总会习惯的。 这些心思自然不会对舒晓芙言明。 周开只是淡淡道:“你以后,别叫我前辈,也别自称晚辈了。” 舒晓芙心中一喜,试探着问:“那……叫夫君?” “暂且叫我老爷,或者公子吧。” 暂且! 舒晓芙敏锐地抓住了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里蕴含的可能,让她心中涌起一阵狂喜。这代表她并非没有机会,只要她够努力,够出色! “是,公子。”她顺从地垂下头,声音里已带上几分柔媚。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拦腰将她抱起,向卧房走去。 纱帐轻摇,满室旖旎。直到月上中天,喘息声方才渐渐平复。 舒晓芙彻底抛开了所有顾虑,青涩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热烈,她笨拙却又大胆地回应着,用尽自己所有能想到的方式,试图在这位能改变她命运的男人身上,留下最深的烙印。 在《玄典》的奇妙作用下,一股她从未感受过的精纯灵气冲入她的丹田。 炼气四层……炼气五层…… 灵气洪流毫不停歇,继续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将那些平日里难以撼动的壁垒冲刷得七零八落。 她甚至来不及体会修为提升的喜悦,就被下一波更猛烈的冲击顶上了云端。 她竟直接冲破了炼气后期的瓶颈,一举达到了炼气七层! 周开也有些意外,暗道一声:“《玄典》这么猛?十年都说多了!” 事后,舒晓芙浑身无力地趴在周开肩头,感受着体内澎湃的法力,声音软糯又带着一丝崇拜: “公子的双修法门……好生玄妙,我……我竟然突破了……公子实在厉害得紧,小女子……甚是欢愉。” “我这几日会住在这里,指点你修行。”周开用力抓了抓,惹得舒晓芙一阵娇呼。 “以后,我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 …… 五日后,周开安顿好一切,返回劫渊谷。 他径直去了历启文的洞府,将梅溪坡舒家之事,简略禀报了一遍。 历启文听完,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那边元婴大战的消息,我已收到。你小子够机灵,跑得快。”他呷了口茶,淡淡道,“整个梅溪坡,上至修士下至凡人,万不存一。舒家那位老祖的元婴,被天泉宗的人擒了去,下场可想而知。” 周开暗忖,仅仅因为有突破元婴的可能,若不选择归附,便会招来灭门之祸吗? 他不禁想到自己和身边的女人们。 若是境界提升太快,必然会引来祸事。 看来修为点数和气血点数,得暂时存着。等历幽瓷或者沈寒衣她们中有人先突破,自己再跟着突破,方为稳妥之策。 历启文放下茶杯,目光幽幽:“一百多年前,梅溪坡距离天泉宗的势力范围还很远。不过百年光景,那里已经算是天泉宗的地盘了。” 周开皱眉道:“天泉宗这是柿子专挑软的捏?他们东边是几十个凡俗国度,没什么用处。南边是魔道的地盘,西边与我们劫渊谷紧挨着。他们为何不往西,或者往南扩张?” 历启文闻言,忽然抬眼看向他,眼神意味深长。 “你怎么就知道,他们不往西?” 一句话,让周开表情瞬间凝固。 历启文站起身,走到洞府门口,语气转冷。 “这些年,他们的小动作越来越多,手已经伸得太长了。” 他转过身,眼中杀机毕露: “以后,你若是在外见到天泉宗的弟子,不必留手。无论是谁,就地格杀,一切后果,由我,由劫渊谷担着!” 第284章 古恒师祖,求您别演了! 周开没有丝毫犹豫,抱拳沉声道:“属下遵命。” 历启文眼中的寒意退去少许,化为一丝深沉,他一言不发,转身走出洞府,周开默然跟上。 两人并未驾驭遁光,只在山间小径上并肩而行。 月光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两人的影子切得断断续续。 “大哥,”周开沉吟片刻,还是换了称呼,“天泉宗如此步步紧逼,若真引得两宗大战,南边的魔道岂非坐收渔利?” 他脑中迅速掠过东域的势力分布图,那十一条大灵脉如同巨龙的骨架,撑起了十一个庞然大物。 各派虽偶有龌龊,但在魔道虎视眈眈之下,明面上的合作总是多过暗地里的争斗。 唯独劫渊谷与天泉宗,实力伯仲,又互为近邻,多年来,彼此的爪牙几乎没有一天不在对方的疆域上空盘旋。 历启文皱了皱眉,终究未对周开这声“大哥”计较,脚步不停。 “在两宗接壤地带,散布着不少金丹势力。他们不归附任何一方,算是我宗与天泉宗默许的缓冲。但现在,这些缓冲地带正在被天泉宗暗中蚕食。” “他们这次让门下弟子伪装成那些势力的修士参与其中,专门骚扰、劫掠依附我宗的家族与宗门。就在你前往梅溪坡的这三个多月里,他们动手了。” “天泉宗悍然进攻了秦家,领头的,正是天泉宗圣子龙羽丰的本家,龙家。” 周开脚步猛地一顿。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卧虎山上,那个身材壮硕、骨节粗大的憨厚青年,正举着酒坛对他咧嘴大笑的模样。 “秦家……可是秦绝所在的那个秦家?”他确认道。 “没错。秦家族地被血洗,除了在外游历的几个小辈,自牙牙学语的婴孩到闭死关的长老,无一幸免,我历家嫁过去的女眷亦是如此。” 周开心中一沉,缓缓握紧了拳头,“那秦绝师侄……” “他不知道此事。”历启文道,“他在宗门闭关已有一年,正在冲击炼腑境。” 两人一时无言,只有冰冷的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一丝凉意。 “秦家本是我历家附庸,”历启文继续道,“但宗主他老人家,却将此事交由杨家处置。但我可不管那么多,已派了苏玄带人过去。” 周开念头一转,便猜到了宗主的心思。历家都是一群护犊子的疯子,真让他们去处理,怕不是直接要跟天泉宗掀起全面战争。 “那杨家的护道人……”周开有些担心苏玄他们。 “无须担心。”历启文摆摆手,“这是宗门大事,我历家与杨家自有分寸。你今后若外出,撞见天泉宗修士,特别是龙家人,就全力出手。” 他话锋一转,“至于你担心的魔道……哼,他们现在自顾不暇。” “自倒天窟关闭后,为了争夺孤鸿殿遗留下的那条大灵脉,魔道五宗自己先打成了一锅粥,哪还有闲工夫来理会我们正道五宗的麻烦。” 谈话间,历启文的脚步在一面寸草不生的光洁石壁前停了下来。 周开环顾四周,此地平平无奇,疑惑道,“大哥,这里是?” 历启文道:“我历家老祖,已从族地来到宗门。你体法双修皆臻至第三境,更是身负五行天品灵根。老祖他老人家,自然要亲自见上一见。” 周开闻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历家老祖! 那岂不是传说中的……化神期大能?! “我们进去吧。”历启文伸手在山壁上一按,岩石竟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深邃的通道。 周开暗吸一口气,迈步跟了进去。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谷内没有奇花异草,只有一种会发光的蓝色苔藓铺满地面,将整个谷地映成一片梦幻的幽蓝。浓郁的灵气吸入一口,便觉五脏六腑都舒爽起来。 东边山脚下,一座竹楼静立。 风过时,楼阁发出‘吱呀’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竹子特有的清香。 两人走到小楼前,历启文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老祖,启文把周开带来了。” “进来吧。”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两人耳边响起,十分温润。 两人推门而入,只见大堂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圆脸老者。他须发皆白,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皮肤好似婴儿。 但周开却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悸。 老者身上没有任何威压,甚至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感知不到。 可当他的目光扫来,周开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具透明的琉璃,从皮肉到骨骼,从丹田气海到识海深处的秘密,都被那道目光彻底洞穿,无处隐藏。 “晚辈周开,见过老祖。”周开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嗯。”历家老祖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天品灵根,根基扎实,气血与法力皆浑厚绵长,不错,很不错。” 他顿了顿,又道:“你又与幽瓷、云眠她们既有姻亲之实,往后一月,你便留在此地,老夫会亲自指点你的修行。” 周开哪里会犹豫?心中狂喜,下意识就要躬身拜谢,感激的话已经涌到了嘴边:“晚辈……” “哈哈哈哈哈哈!” 他才刚说出两个字,楼外猛然传来一阵大笑,笑声中竟带着金石之音,震得整座竹楼的梁柱都在呻吟! “怎么,历家什么时候又冒出来一个天品灵根的小娃娃?” 那话音仿佛还在梁上盘旋,竹楼的门帘已被一股悍然的气劲冲开,一个魁梧的身影逆着光闯了进来。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敞着胸膛,他一踏入楼内,一股凝如实质的恐怖煞气便轰然炸开! 那并非简单的杀气,而是一种混杂着铁锈、血腥的领域,仿佛将人瞬间拖入修罗战场! 周开只觉眼前一黑,浑身气血逆流,无法抵挡半分,喉头一甜,与历启文双双闷哼一声,狼狈地跌坐在地! “咦?”那高大中年人似乎才发现历启文也在,“启文你小子也在啊?” 他又将目光转向狼狈不堪的周开,铜铃大眼一瞪:“你又是哪一房的小崽子?” 周开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心中却在疯狂腹诽:“我靠!你一个前辈大能,神识扫一下不就知道屋里有三个人?非要用吼的吗?演,接着演!” 就在此时,主位上的历家老祖无奈地站起身,对那高大中年人拱了拱手,苦笑道:“古恒师兄,你再这么搞,我这小楼就要塌了,可别把孩子们吓着了。” 师兄?!周开耳朵一动,这位也是化神? 历启文已经挣扎着爬了起来,对着那高大中年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启文,见过古恒师祖。” 周开彻底懵了。 历启文管白头发的叫“老祖”。 白头发的管黑头发的叫“师兄”。 历启文又管黑头发的叫“师祖”。 这……老祖和师祖,谁大谁小啊? 不等他想明白,那古恒师祖的目光已经再次落在他身上。 周开一个激灵,连忙学着历启文的样子,爬起来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古恒师祖。” 第285章 拜师劫古恒 古恒眼睛一扫,刮过周开筋骨。 “呵,居然还是个体法双修的苗子。小子,你是历家那一房的,报上名来。” 周开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躬身抱拳道:“回禀师祖,晚辈周开,并非历家本族,目前在少主与大小姐麾下听用。” “不是历家人?”古恒师祖眉头一挑,扭头望向主位上的历家老祖,“大伯,你说的那个天品灵根的小娃娃,就是他么?” 大伯?! 历家老祖管他叫师兄,他却管历家老祖叫大伯? 周开脑中念头闪过,瞬间想通了其中关窍,“原来如此,论血脉,古恒是侄;论师门,他却是兄!” 历家老祖脸上挂着一丝无奈,指了指周开:“就是这个叫周开的小子。” “他?”古恒的目光再次锁定周开,“天品灵根?你修的什么体修功法?” 周开只觉对方的目光压得他骨骼作响,他强运气血稳住身形,沉声道:“回师祖,弟子主修一门锤法,名为《星陨万象锤》。专修肉身的功法是《五帝镇狱经》。” “五帝镇狱经?此功法需得五行灵根俱全,方能发挥最大威能。你小子,难道是五灵根不成?” 周开深吸一口气,将腰杆挺得笔直,不卑不亢道:“回古师祖,弟子正是五行灵根!” “好!好!好!” 三声“好”字,一声比一声响,炸得空气嗡鸣,话音未落,劫古恒已是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本座不姓古,姓劫!名古恒!” 姓劫?! 周开暗忖,那就是劫渊谷曾经的宗主! 劫古恒话音刚落,一股磅礴血气便从他体内轰然引爆!那并非法力灵光,而是一种纯粹的肉身气魄,粘稠得如同血色琉璃,散发着蛮横霸道的气息。 轰——! 气血过处,整座竹楼的结构被瞬间抹去,青竹、瓦片、梁柱,一切都无声地分解,化作漫天飞扬的尘埃! 清冷的月光被瞬间排开,一尊庞大的法相自虚空中升起,撑开了天地。那并非仙魔,而是一尊俯瞰众生的无上人皇! 头戴平天冠,身着五帝袍,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缠绕其身,眼眸开阖间,仿佛有五座镇压着神魔的无间地狱在其中沉浮轮转! 那气息仿佛跨越了万古而来,霸道得不容许任何意志与自己并存,周开的神魂如遭重锤,连最基本的呼吸本能都被强行剥夺了。 劫古恒站在法相之前,在那帝王的注视下,周开识海深处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他不是化神!这是气血极致外放,凝成实体……体修第五境,神相境! 只一瞬,那遮天蔽日的法相便消失无踪,劫古恒道: “你,不是历家人,可愿拜我为师?”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同样悬浮于空,面色不太好看的历家老祖。 “《五帝镇狱经》乃本座所创。”他斜睨了一眼历家老祖,言语间满是浑不在意,“至于实力……你只用知道,历家这位化神初期的老祖,本座一拳能打十个,或许还能剩点力气。” 历家老祖的眉角狠狠一抽。 他心中清楚,同为第五境,自己这个师兄在体修一途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和妖孽,那传闻中的第六境他都敢去碰,自己拿什么跟他比? 虽已脱离历家,但这嘴上的便宜还是要占的。 “小侄子,话别说太满。”历家老祖冷哼一声,拂袖道,“周开是我历家看重之人,已有师承。再说,你能教出什么好徒弟?你那暴烈性子,之前收的两个徒弟,不是早早寿元耗尽坐化了么。” 周开闻言,心脏猛地一缩。两个徒弟都寿元耗尽?劫古恒不会教导弟子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风险?什么风险能比得上眼前这条通天大道!这可是神相境强者,是《五帝镇狱经》的创造者亲自收徒!更何况自己还有系统在身! 拜师?! 这可是比历绝峰那根金大腿还要粗壮百倍的擎天巨柱啊! 劫古恒反驳道,“哼,体修本来就少,五灵根的体修更少,那两个蠢货没什么天资,与本座何干?” 不等周开回话,劫古恒已然不耐烦地一挥手:“少废话!你拜了谁为师?说出来,本座亲自上门,与他好好说道说道!” 周开喉结滚动,艰难道:“晚辈师尊……是历云眠。” “历云眠?”劫古恒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随即恍然,“哦,散星师侄那个……” 他大手一挥,仿佛在拍掉什么碍事的灰尘,直接对周开下令:“从今天起,你不是她弟子了。跪下。” 周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历家老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复杂的历启文。 只见两人都默不作声,仿佛没听见劫古恒这霸道至极的命令。 劫古恒嗤笑一声:“你看他们作甚?难道本座收徒,还要看我大伯的脸色不成?” 周开不再有任何犹豫,双膝一软,对着劫古恒便跪了下去。 “徒儿周开,拜见师尊!” “好!” 劫古恒眼中神光大盛,满意至极,随手一抛,便将一面黑铁朝周开丢了过去。 那东西布满暗红纹路,像是个大盾,甫一出现,一股如山的煞气便当头压下! 周开连忙伸手去接。 入手瞬间,他脸色剧变! 沉! 如同托举着一座万仞高山! 以他炼腑一层的肉身,竟连分毫都无法撼动! “起!” 周开低吼一声,体内气血爆发,瞬间撑开五帝真身! 身形拔高数丈,他这才勉强将那块盾牌稳稳托在手中,手臂依旧在微微颤抖。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靠这五帝真身就将它轻松拿起时,便持此令牌,来通天峰寻我。”劫古恒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令牌? 周开低头一看,这玩意怎么说也跟令牌扯不上关系吧? 他收敛心神,沉声应道:“弟子遵命!” 此时,历家老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也罢,古恒师兄愿意亲自教导,是你的造化。但你要记住,你与我历家的姻亲之实,才是你真正的根基。启文,带周师侄下去吧。” “师侄”二字,算是彻底定了周开的新身份。 周开与历启文的身影刚消失在石壁之后,两位五境强者几乎同时敛去了所有表情,气息变得沉凝如山。 “师兄,”历家老祖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伤势如何了?” 第286章 幽瓷,快叫一声小师祖来听听 劫古恒没有回头,目光投向天际,仿佛在追寻着什么。 “只好了大半。”他的声音很平淡,吐出的字眼却如刀剑出鞘,“可惜,没能宰了那个灵溪夫人。她一进倒天窟,就像泥鳅一样滑不溜手,转眼就跑没了影。” “灵溪夫人……”历家老祖念叨着这个名字,“快三百年了吧。你堂兄的仇,终究还是没个了断。” “师弟……大伯放心。”劫古恒我了握拳,露出决绝神色,“这笔血债,我记着,早晚要讨回来。” 历家老祖轻叹一声,不再纠结于旧怨,“倒天窟内情形如何?师兄这次可曾深入一探?” “进去了。”劫古恒答道,“那逆流而上的瀑布,你也知晓。水幕的尽头,是一片大湖。至于湖里藏着什么,连我也没能探清。” 他话音稍顿,随即眼神一厉,语气也冷了三分。 “不过,当年喷出的那道霞光究竟是什么,我倒是有了一些猜想。那道霞光喷发之后,整个倒天窟给我的感觉,一直在变。一种……朝着有利于天泉宗的改变。” “哦?”历家老祖终于侧目,神情凝重。 “我发现,只要是灵溪夫人踏足之处,许多原本的死地绝境,都会莫名其妙地安稳下来。我怀疑,天泉宗找到了某种控制倒天窟的关窍,但不能完全掌控。” “我曾去到一座残破的古殿,正欲探查,冲虚、玄机,还有琼华宫的流岚,那三个人竟然也同时赶到。我们刚约好共探,灵溪夫人便从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她笑盈盈地说,里面的机缘已经被她取走,不劳我们费心。” “然后呢?”历家老祖问道。 “然后,然后那座大殿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轰然崩塌,化为齑粉。”劫古恒冷笑一声,“碎得连块瓦片都捡不起来。” 历家老祖沉默片刻,缓缓道:“这看起来,倒像是她不想让任何人,特别是师兄你,探查殿内的秘密。” “我也是这么想的。灵溪那女人,显然是故意引了那三人赶来。人一多,我便不好对她动手。”劫古恒眼中厉色一闪,“我从她身上,嗅到了一股天琅子的气息。” “虽只有一瞬,一闪即逝,但我绝不会认错!” 饶是历家老祖城府深沉,听到这个名字时,面色也不由得一凝,眉头瞬间锁死。 “天琅子?他怎么会出现在倒天窟?” “他不是在闭关么?难道他闭关之所,根本就在这倒天窟之内?难道……他一直在里面,突破?也就是说,天泉宗至少两百年前就知道倒天窟的存在,只是最近二十多年,才被人发现?”历家老祖沉声问道。 劫古恒缓缓点头,眼中煞气凛然,周遭的月光都仿佛冷了几分:“若真让他在里面成了事,突破至返虚境界,我劫渊谷危矣。此事体大,我来时,已经把事情与散星师侄说了,让他早做准备。” “我让他,准备好……最坏的打算。” …… 周开想将这块沉重无比的令牌收入储物袋,却发现它蕴含着一股奇特的禁制,无论如何都塞不进去。 他只能维持着威风凛凛的五帝真身,像个举着门板的巨人,姿态有些滑稽。 历启文飞了上来,他悬停在周开面前,刚好与周开此刻的眼睛齐平,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周开。” 他拖长了音调,慢悠悠地开口。 “本少主以后,是该称呼你妹夫、姑父,又或者……称您一声,小师祖?” 周开心里那个美啊,简直要乐开了花,脸上却没有表露分毫,只字不提属下的事,他憨厚一笑:“大哥说笑了,各论各的,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 “哼!” 周开本就全力支撑令牌,被历启文这“哼”声巧力一击,顿时气血翻涌,巨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将手中令牌砸在地上。 历启文没再多言,留下一句话,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远去。 “你现在倒是威风,小师祖,扛着你的令牌,去给幽瓷报个平安吧,别让她等急了。” “这大舅哥,真记仇。”周开暗骂一句,稳住身形,一步一震,朝太极峰走去。 沿途有弟子低空掠过,瞧见这尊扛着门板的巨人,被那煞气吓得一歪,差点撞上山壁,忙不迭地远远绕开。 一些胆大的弟子远远缀着,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 “他是哪位长老,他扛着的是什么?” “就是那个历家大小姐的护道人,周开长老,他为什么不收进储物袋?” “他这是……把哪家的大门给拆了?” 远远望见太极峰顶的亭子,沈寒衣的一袭白衣和历幽瓷的玄色罗裙在亭中并立,格外醒目。 二人似乎正商议着什么,忽觉光线一暗,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沈寒衣率先感应到气息,抬眸望来,历幽瓷则稍慢一拍,蹙眉抬头。 沈寒衣一向清冷的眸光也起了波澜,她盯着那面令牌,直接问道:“此物夫君都需撑起五帝真身才能举起,你从何处得来这等重宝?” 历幽瓷则是柳眉一挑,双手环胸,斜睨着他,“哟,还知道回来?要不是莫千鸢将事情说了,本小姐还以为你死在梅溪坡,尸骨都让人扬了呢!” “嘿嘿。” 周开咧嘴一笑,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沉重无比的令牌猛地往地上一放。随即收了五帝真身,恢复原本的模样。 “咚!” 一声巨响,整座小院都震了一下。令牌砸在青石板上,竟砸出了一个浅坑,裂纹蔓延开来。 亭子里的石桌石凳都跟着跳了跳,桌上的茶杯叮当作响。 周开拍了拍手上的灰,长舒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让你们担心了。至于这玩意儿……” 他指了指那块比他还高的黑沉令牌,“我师父给的,说是块令牌。” “你师父?”沈寒衣有些不解,“云眠何时给了你这个?” “这竟不是个盾?”历幽瓷的关注点却不同,她脱口而出:“我姑姑回来了?” “没有。”周开摇头,看着二女解释道:“我改换门庭,新拜了个师父,古恒师祖。” 历幽瓷直接傻眼了,一双美眸瞪得溜圆。 “劫……劫古恒?”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又指了指自己,“那你……那你岂不是成了我祖宗辈的了?” “咳咳。”周开强忍笑意,故意板起脸,学着长辈的派头,摸着下巴,慢条斯理道: “嗯……幽瓷,从礼法上说,你见了我,确实该恭恭敬敬,行个礼,然后叫一声……” 他顿了顿,享受着历幽瓷那副快要抓狂的表情,才悠悠吐出三个字: “小师祖。” “你做梦!” 历幽瓷又气又恼,话都说不囫囵,抡起拳头就往周开胸口砸,却没什么力道。 周开哈哈大笑,任由她捶打,将梅溪坡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在历家老祖那里,如何被劫古恒看中,并拜师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当时青崖老祖他老人家也在,古恒师祖大概是觉得我这人还算顺眼,便直接开口收我为徒了。” 历幽瓷气鼓鼓地坐回亭子里,“听说古恒师祖嚣张霸道得很,是一路从通脉杀到神相的。” 她取出一枚玉佩,那玉佩触手生温,表面似乎有极淡的流光一闪而逝。她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周开手里。 “喏,给你的。” “这是什么?” “无尘壁。你神识虽强,但一直没有正经的护神法宝。这东西你带在身上,能守护心神,免得什么时候被人阴了都不知道。” 周开整个人都暖暖的,低头看着那枚玉佩,再抬眼时,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他反手一握,将她的手和玉佩一起攥紧了。 “娘子费心了。” “谁……谁是你娘子!”历幽瓷脸颊一热,嘴上依旧不饶人:“我只是不想你下次再被我打得那么惨,丢我的人!” 周开这才问道,“你们刚才在商量什么呢?” 沈寒衣看着两人一个追一个逃,眉眼间也漾开一抹浅淡笑意。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待他们闹够了才开口: “我们方才正在商议,过几日的外门考核。” 周开问道:“外门考核?你们想去收徒?” 说罢,他看向历幽瓷,暗自忖度,寒衣醉心剑道,想收个徒弟传承所学,这很正常。可历幽瓷怎么看也不像是现在就收徒的人。 “幽瓷,你也要收弟子?” “收徒弟多麻烦,我才没那个闲工夫。” “那你去凑什么热闹?”周开不解。 历幽瓷伸出手指,没好气地在空中划拉一个大圈,将整个太极峰都囊括了进去:“你看看我们这太极峰!太冷清了,总共不到六十号人,其中还有一小半……” 她说到这,瞪了周开一眼,“再不添几个,太极峰干脆改名叫周家屯算了!” 周开干咳一声,眼神飘忽,这话他还真没法反驳。 “所以,本小姐要去挑几个人!”历幽瓷下巴一扬,“不收徒,就挑几个长得顺眼、性子机灵的,弄到太极峰来。” 周开立刻表态,“到时候我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苗子。” 第287章 剑仙子与鬼仙子 沈寒衣和历幽瓷见事情商议已定,便准备各自返回洞府。 “事情说完了,我先回去了。”历幽瓷说着便要起身,沈寒衣也微微颔首,准备离开。 周开轻咳一声,“天色已晚,山路难行。两位娘子,夜深露重,不如就在我洞府歇下吧。” 历幽瓷横了他一眼,嘴上没说,脚下却没动。沈寒衣更是安静,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周开哈哈一笑,左拥右抱,将二女带回了自己的洞府。 一夜风情,自不必多言。 …… 第二日,周开走出静室时,晨光正透过洞府外的禁制,在院中青石板上筛下片片破碎的光斑。 周开站在洞府前的小院里,心念一动,三只玉臂螳螂从灵兽袋中飞出,落在身前。 他依着《御灵真解》的法门与三只螳螂建立心神联系,随即手掌一翻,三枚从张青储物袋里搜刮来的不知名丹药便出现在掌心。 “张嘴。” 三只玉臂螳螂迫切地张开颚器,周开指尖轻弹,丹药飞入它们口中。 嗡! 周开眯起眼睛,仔细探查着它们体内的每一丝变化。 红玉的赤色甲壳上,隐隐有金色纹路从甲壳深处浮现,气息暴涨一截。 白玉的身体则变得更加剔透,连气息都消失了几分。 青玉的双臂刀锋上,风声呼啸,两道青色的风旋符文一闪而逝,锋刃的寒光愈发凝实。 周开清晰地感知到,它们血脉中的驳杂之气被药力焚了一丝,本源纯粹了些,长期服用此丹,说不定真能打破血脉桎梏。 “不错,不错,张青养虫子还是有一套的。”周开伸手摸了摸红玉的脑袋,“你们要好好修炼,快点成长,不然可就跟不上我的步伐了。” 三只螳螂兴奋地挥舞前臂,关节碰撞发出“咔咔”的脆响,显然听懂了。 周开嘴角刚要扬起,却又想到了另一件事,眉宇间闪过一丝遗憾。 “东域人族势大,能给妖兽提升血脉等阶的天材地宝实在太少。五年过去,巧巧那边费尽心思,也没能给淬灵蜂找到合适的进阶灵材……” 他随即又取出了张青的那枚金丹。 “这玩意儿直接给它们吃,太浪费了。必须以炼丹之法,提炼成更适合妖兽吸收的丹药才行……” 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自己吃了? 不行! 一想到这东西是从人身体里挖出来的,周开就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算了,还是交给紫晴吧,说不定能研究出什么新丹方。” 打定主意,他将金丹收起,让玉臂螳螂们自己玩去。 …… 太极峰的日子清闲安逸,六日时光一晃而过。 这几日,周开陪着几位道侣厮磨温存,直到宗门的外门考核大典如期而至。 他与沈寒衣、历幽瓷一同走出洞府。历幽瓷今日特地戴上了一方隔绝神识窥探的黑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眸。 三人刚要御空而起,一道炽热流光便呼啸着从天而降,轰然砸在他们面前的空地上。 待火光散去,只见武红绡肩扛赤色长枪,一身紧身皮甲将惹火的身段曲线尽数展现,正咧嘴对他们笑着。 她大咧咧说道:“周开!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听说你们劫渊谷今天内门考核,我要去看打架!” 周开打量了她一眼:“你不是应该好好闭关,尝试突破炼腑境吗?” “呸!”武红绡啐了一口,“老娘才锻骨大圆满几年?现在就想冲击炼腑,那不是找死吗?” 周开闻言摇了摇头,并未反驳。换做旁人,确实如此。但自己的女人,个个都是上品灵根打底,武红绡的金火双灵根早已天品,更有系统相助,突破瓶颈万无一失。 这点,武红绡当然不知道。 周开笑道:“行吧,那就一起去看看。” 飞了片刻,一座无比巨大广场出现在眼前。 广场上早已站满了外门弟子,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不下五百之数,彼此间的交谈声汇成一片嗡鸣。 周开神识一扫,发现这些弟子的修为从炼气后期到筑基中期不等,根基也良莠不齐。 广场正前方的高台上,已坐了二十多位金丹长老,正襟危坐,神情肃穆。 四人落在高台上,武红绡看着下方密密麻麻的弟子,有些诧异地问:“你们劫渊谷是什么意思?那些筑基期的,竟然还要参加考核才能进内门?” 周开解释道:“我们有规矩,《无字经》必须修炼到第二层圆满,才有资格参加内门考核。这与修为无关,只看对宗门根本法的领悟。你不是我们劫渊谷的弟子,又不关心这些,自然不知道。” 几人寻了处空位坐下,与周围相熟的长老颔首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无数道炽热的目光从下方汇聚而来,其中九成以上,都落在了沈寒衣身上。 “快看!是剑仙子!沈师叔来了!” “真美啊,不愧是我们劫渊谷第一仙子!” “可惜,我主修的不是剑道,不然拼了命也要拜入沈师叔门下!” “我的法器也是剑,不知道剑仙子能不能看上我……” 下方的议论声虽轻,又怎能瞒过台上金丹修士的耳目。 周开听得心里暗爽,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沈寒衣,低声笑道:“娘子,可以啊,什么时候混上‘劫渊谷第一仙子’的称号了?” 沈寒衣对这些赞誉毫无感觉,只是淡淡道:“我每年都来。他们看惯了。只是,持剑者多,修剑者少。这满场弟子,练的不是法力就是气血,真正以剑元为根基的,几乎没有。” 说罢,她幽幽叹了口气,似是有些落寞。 另一边的历幽瓷,面纱下的嘴角撇了撇。 虽然她跟沈寒衣亲如姐妹,但听到满场都在吹捧沈寒衣,心里还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好胜心。 凭什么风头都让她一个人占了?我历幽瓷哪点比她差了? 这念头一起,历幽瓷便再也坐不住了。 她款款起身,无视周围长老们诧异的目光,莲步轻移,走到了高台的最前方。 在下方目光的注视下,她抬起素手,轻轻揭下了脸上的面纱。 面纱滑落,一张足以倾倒众生的绝美容颜映入众人眼帘,一股源自神魂的寒意也随之侵入每个人的心神。 广场上骤然一静,外门弟子们呆呆地望着高台上那绝代双姝。 短暂的死寂之后,下方人群瞬间爆发出比刚才热烈数倍的哗然! “天!那……那位女长老又是谁?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好美……我感觉我的神魂都在颤抖!竟丝毫不输给剑仙子!” 一名修炼了某种粗浅炼神法门的弟子,在短暂失神后,面色苍白地喃喃道:“这……这是仙子还是鬼魅?简直是鬼仙子……” 武红绡看得直乐,用胳膊肘捅了捅周开,挤眉弄眼道:“可以啊你,她这是争风吃醋呢?你这‘劫渊谷第一仙子’的道侣,今天怕不是要有两个了。” 周开哭笑不得,低声道:“你可别跟着起哄了。你往这一站,英姿飒爽,自成一派风景,谁敢说半个不字?” 说罢一把将历幽瓷拉了回来,重新按在座位上。 “幽瓷,你凑什么热闹?什么时候也要跟寒衣争这个‘第一仙子’的名号了?” 历幽瓷坐了下来,却得意地一扬下巴,目光扫过下方那一张张痴迷的脸,传音道:“怎么?只许他们喊‘剑仙子’,不许本小姐也风光风光?等会儿我也想听旁人喊我几声‘历仙子’,我乐意!” 周开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模样,将刚才听到的那个称呼拿来打趣,低声笑道:“还‘历仙子’呢?我刚才可听到底下有人说,鬼仙子倒是贴切得很。” 第288章 威逼利诱终得良才 “鬼仙子”这个称呼,让历幽瓷嘴角的得意僵了一下,随即哼了一声,扭过头去,显然是不想再搭理周开。 周开笑了笑,也不再逗她,目光转向下方的广场。 沈寒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往年的考核,时而斗法,时而炼心,花样繁多,不知今年他们又要弄什么玄虚。” 她话音刚落,一名身着宗门长老服饰的老者便从中央主座起身,走上前来。 他目光扫过下方弟子,声音裹挟着金丹修士的威压,“此次外门晋升考核,名为‘串场定乾坤’!规矩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大袖一挥,两百尊半人高的丹炉呼啸而出,砸落在广场上“铛铛”作响。 这些丹炉皆是凡铁所制,除了崭新外,看不出任何特异。 那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五百余人,只有两百只丹炉,两百份妖兽肉。想进内门,就凭本事去抢!抢到之后,用你们的控火之术,将这妖兽肉给我烤熟了!” “别小看这块肉,此乃焰甲蜥,天生火抗,极难炮制。你们不仅要烤熟它,还不能让其中灵力流失半点!别以为这只是烤肉,这是在考验你们的控火之能!控火,乃是炼丹、炼器、万法之基!就算是画符,也得用它处理材料,连火都玩不转,修什么仙!” “现在,考核开始!”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袖袍再甩,两百个油纸包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在每尊丹炉旁。与此同时,覆盖整个广场的巨大禁制嗡然亮起,一股无形之力镇压全场。 所有人的修为都被强行压制在了炼气后期的水准。 “抢啊!”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整个广场瞬间化作战场。 五百多道身影瞬间暴起,各色法术的光华撕裂空气,夹杂着拳脚相交的沉闷砰响,场面彻底失控。 为了争夺一个丹炉、一块肉,前一刻还站在一起的同门,下一刻便大打出手。 高台之上,众长老神色各异,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争斗。 周开的目光扫过全场,很快便锁定在了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名方脸青年,筑基初期的修为被压制后,非但没有手忙脚乱,反而显得游刃有余。 只见他面对一个迎面而来的冰锥,不闪不避,脚下轻轻一跺,一面青木墙壁拔地而起,轻而易举挡下攻击。 不等对手反应,他五指一张,火焰化作的手掌便已脱手,逼得另一侧偷袭的弟子狼狈后退。 他这一挡一攻,衔接得天衣无缝,对时机的把握精准得可怕。 在挡开两人后,他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一尊无人争抢的丹炉旁,干脆利落地将其收入囊中,随后退到广场边缘,不再参与混战。 “好熟练的斗法技巧。”周开嘴角微扬。 这场争夺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两百尊丹炉便各归其主。 抢到丹炉、兽肉的弟子立刻开始生火烤肉,而失败者则默默退出广场,在外围观战。 广场上顿时空旷了不少,只剩下两百人,各自催动法力,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丹炉下的火焰,一股股肉香和焦糊味开始弥漫。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考核结束的钟声敲响。 最终,广场上还站着的,只剩一百二十三人。 其余的人,要么是控火不精,将灵兽肉烤成了焦炭,要么是火力不足,根本没能烤熟。 周开看着下方稀稀拉拉的人群,心中暗忖:“修炼《无字经》就筛掉了十之六七,今天这场烤肉又刷掉了一大批,这么算下来,十不存一,外门弟子想进内门,真是难如登天。” 接下来,便是长老挑人环节。 二十多位金丹长老纷纷下场,挑选心仪的弟子。有些长老精挑细选,只点了一两名弟子,而有些长老则大包大揽,直接将看中的数人划入自己山峰门下。 沈寒衣摇了摇头,语气中难掩失落:“今年,还是没有一个真正的剑修。” 历幽瓷兴致很高,莲步轻移,走下高台。 她很快便挑了十多个根骨不错的弟子,其中,赫然就有周开之前注意到的那个方脸青年。 周开在高台上看着,嘴角含笑。 历幽瓷眼光确实不错,挑的都是根骨扎实之辈。特别是那个方脸青年,是个可造之材。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略显肥胖的身影挡在了历幽瓷和那十几名弟子面前。 来者是青木峰的一位张姓长老,金丹二层的修为,脸上堆着笑。 “历真传,好眼光啊。”张长老笑呵呵地拱了拱手,目光却直接落在了方脸青年身上,“这位师侄,与我青木峰有缘,不如随老夫修行如何?” 历幽瓷美眸微眯,“张师兄,我什么时候需要你青木峰来‘有缘’了?” 张长老嘿嘿一笑,也不理会历幽瓷的讥讽,反而转向那些新晋弟子,装出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各位弟子,你们可知道太极峰是个什么地方?可别一脚踏错了,毁了仙途啊!” 不等众人作答,他便连连摇头,痛心疾首道: “太极峰啊,乃是宗门内一处极阴之地,灵气稀薄不说,人丁更是稀少得可怜,常年就历真传主仆几人,冷清得能闹鬼!最关键的是,那山峰每隔几日,便会有极阴鬼气从地底喷发!沾上一点,轻则大病一场,重则神魂受创,折损道基!老夫是看你们都是好苗子,才多句嘴,可千万别自毁前程!” “张长老说的是……”一名弟子鼓起勇气,对着历幽瓷躬身道,“历长老,弟子……弟子体弱,恐怕……恐怕适应不了太极峰的环境。” 有人带头,其他人立刻附和。 “是啊历长老,弟子愚钝,怕是会辜负您的栽培。” “我们还是想去一个……更稳妥些的地方。” “都想好了?”历幽瓷声音很轻。 那十几名弟子在她的注视下瑟瑟发抖,但还是咬着牙,慢慢后退,最终远远走开,站到了张长老身后。 历幽瓷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招弟子各凭手段,她自是无话可说,但弟子被人全抢了,这面子往哪搁? 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带走一人,她指着那个已经站到张长老身边的方脸青年: “你,叫什么名字?” 方脸青年立刻躬身行礼:“回禀历长老,弟子名叫罗楷。” “罗楷。”历幽瓷红唇轻启,一字一顿,“你也要去青木峰?” 周开饶有兴致看着,心念微动,悄然运转《蝉鸣窃天》。一股无形的波动掠过罗楷,此人的心绪平静,全无惧意,确实是个好苗子。 张长老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微笑,在他看来,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弟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罗楷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声音沉稳:“回禀长老,弟子知晓,仙路漫漫,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太极峰的情况,弟子……需要慎重考量。毕竟,宗门虽允许改换门庭,但初次选择,依旧是重中之重。” 周开听得此言,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这人看着年纪不大,但是过于老成了些。 罗楷的话没有出乎张长老的预料,却让历幽瓷的眼神更冷了。 “哦?你也觉得我太极峰是龙潭虎穴,去不得?” “人少?”历幽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不屑,“那些人满为患的山峰,几十人抢一份资源,你以为能分到多少?太极峰的资源,本座让你随便挑!” “我太极峰从不理会宗门那些杂七杂八的任务,你来了,唯一要做的就是修炼,除了修炼,还是修炼,不受任何人打扰。” “至于鬼气?哼!那极阴鬼气配合我太极峰的双极纳元聚灵阵,灵气比其他山峰还要纯粹几分。” 周开默默翻了个白眼,“我的阵法,咳,我和林知微的阵法,什么时候变成太极峰的了。” 历幽瓷每说一句,气势便盛一分,说到最后,一股源自神魂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 “只要你肯来,本座会全力助你结丹!” “若你能结丹,更无需通天峰传法,本座现在便可承诺,亲自将宗门至高传承之一的《无法无字天经》,传授于你!” 张长老的目光落在历幽瓷身上,满脸诧异,之前那十几个退缩的弟子,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罗楷若再要推辞,那就有些不知好歹了,他躬身一拜: “弟子罗楷,愿意拜入太极峰!” 历幽瓷冷哼一声,拂袖一卷,转身坐进了墨云追魂轿里。 “罗楷,还不跟上?” 第289章 遣婢夺权轰禁令 七年光阴,如白驹过隙。自历幽瓷在外门强势收下罗楷后,太极峰的岁月便在静谧的修行中悄然流逝。 这七年间,蝉鸣窃天之术悄然拂过罗楷不下十次,结果却始终如一,未曾探得半分异样。 罗楷心性确如磐石,除了叩门请教修行瓶颈,洞府的石门便常年紧闭,很少出太极峰行走。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周开心中自嘲,或许这世上真有天生就老成持重之人,活脱脱一个小苏玄。 他不再多想,手指一动,捏了捏身侧温软的娇躯。 舒晓芙身子微颤,便已明白他的意思,像只温驯的猫儿,很自然地从软榻滑下,跪伏在他身前。 七年相伴,周开指节的轻叩、眉峰的微蹙,乃至呼吸的频率变化,对她而言都已是无需言说的谕令。 周开并未将舒晓芙录入系统,但仅凭他造化灵阳体之能,她的资质也已脱胎换骨,硬生生洗练成了中品灵根。 再加上周开时而指点,又辅以《玄典》,便胜过旁人数年苦修,让她如今已是筑基二层,气息远非昔日可比。 周开的指尖划过她的侧脸,关于舒家的那步棋,是时候落子了。 他想起某次自己提及一个家族的覆灭,当时跪在脚边的舒晓芙,眼中曾闪过一丝寻常侍女绝不会有的、混杂着兴奋与狠厉的光芒。 那一闪即逝的光芒,却如何逃得过周开堪比金丹五层的神识。 这七年,他明面上对她宠爱有加,暗中却从未停止过对她心性的试探。 这女人学会了百般承欢的秘术,将自己柔化成水,但周开知道,在她骨子里,藏着一团足以燎原的野火,一旦寻到风口,便敢将身家性命都付之一炬——她不是胆子大,她是敢赌! 这样的人,用来掌控舒家,再合适不过。 至于武红绡,在周开“蝉鸣惑心”的作用下,早在一年前已深度闭关,全力冲击炼腑境,估摸着两三年便可功成。 如今,周开与历幽瓷、沈寒衣一样,他自己体法两条大道,皆已是金丹二层、炼腑二层的境界。 系统上积攒的交流点,是他最大底牌之一,随时能让他的修为冲上金丹四层。 洞府外那块门板大小的漆黑令牌,七年间,周开对它的研究从未停止。 上面的禁制繁复古老,法力神识皆如泥牛入海,唯独纯粹的肉身气血,才能让令牌生出一丝微弱的反应。 为此,他苦修《五帝镇狱经》,将大量资源倾斜于体修之上。 如今,他感觉,自己距离轰开禁制,拿到面见劫古恒的“门票”,已经不远了。 一股热流炸开,沿着脊骨窜上天灵,周开长长呼出一口气,眯眼看着眼前鬓发散乱的舒晓芙。 她捂着嘴,皓腕上还残留着一抹乳白,拿开手后,红唇微张,给周开看了看,然后又闭上,喉头轻轻滚动几下,将那份属于公子的恩赐,一丝不落地咽了下去。 “晓芙,你在我身边,有七年了吧?”周开问道。 “回公子,七年零三个月。”舒晓芙垂着眼帘,声音柔糯。 “我曾说过,十年内你能筑基,便许你一个大造化。” 舒晓芙握紧了拳,连忙表态:“能跟在公子身边,侍奉公子,便是晓芙此生最大的福分。” 周开笑了,指尖勾起她的下巴:“想不想……回舒家看看?” 舒晓芙脸色瞬间煞白。 回到舒家? 她怎会不知舒家如今的境况。自得罪天泉宗,便东躲西藏,在一处偏僻山沟里苟延残喘。族中最强者,也不过一个金丹一层的舒凡。 那里没什么出头之日,周开这里,才是真正的大造化。 她早已视周开为自己的天,将身与心,连同那名为未来的东西,都尽数交托。 “是晓芙哪里做得不好,惹公子不快了?晓芙……晓芙还有用处,求公子不要弃了晓芙,哪怕是做个端茶递水的婢女,也求公子给个地方容身!” “谁说要赶你走了?”周开拉她起来,“我是在给你那个大造化。” “我要你,回到舒家。以一个不受宠、被我厌弃的侍妾身份回去。然后,一步一步,将整个舒家,都握在你的手里。” 他盯着舒晓芙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敢不敢?” 舒晓芙脑中一片空白。 掌控舒家? 那个将她视作货物,那些视她为无物的族人? 她下意识地感到一阵恐惧,凭她一个筑基二层,如何撼动? 可恐惧之后,一股兴奋与渴望,从心底最深处钻了出来。 她猛地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能给予她一切的男人。 “晓芙没什么不敢的!”她的声音不再柔糯,“只要是为公子做事,晓芙万死不辞!只是……只是晓芙修为低微,怕是……帮不上公子的忙。” “修为,是最不成问题的东西。”周开笑了。 “这一个月,我便宿在你这里,指点你修炼。你回去之后,慢慢谋划,不必着急。记住,你背后站着的是我。” 舒晓芙紧咬下唇,心中忐忑难安,她不怕死,就怕搞砸了公子的事,被彻底弃如敝屣。 “晓芙愿与公子,签下死契,永不背叛!” “呵。”周开摇头失笑,眼神玩味,“这么沉不住气?死契就不必了,我可舍不得。” “周某自认对你有再造之恩,你……不会背叛周某的,对吧?” 不等她回应,周开大手按住她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压得俯在了软榻上。 “趴下!” …… 一个时辰后,舒晓芙已是香汗淋漓,瘫软得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周开的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红颜:舒晓芙】 【修为:筑基二层(5360\/)】 【灵根:金(中品73\/300)、土(中品51\/3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20】 【舒晓芙好感度已达满值,奖励万能交流点100!】 一个月后。 院外,舒晓芙对着周开深深一拜。 她的灵根,在周开点数灌注下,已然蜕变为天品! 周开给了她一张标注着舒家隐匿族地的舆图,一个装满了上品丹药、高阶符箓的储物袋,又细细嘱咐了几句。 目送舒晓芙的遁光消失,周开才回到太极峰。 这一个月指点舒晓芙的闲暇,他也没浪费,一身气血反复锤炼,《五帝镇狱经》水到渠成练至第三层。 周开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块门板大小的漆黑令牌上。 是时候了。 他走到令牌前,活动了一下筋骨,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气沉丹田,体内气血瞬间沸腾! 心念沉入天经,《五帝镇狱经》应心而动,镇狱之力在他经脉中奔涌,尽数汇于右拳之上。 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裹挟着万钧之力,狠狠轰向那块漆黑令牌。 第290章 道统传承,师父好像在交代后事 “轰!” 令牌表面的禁制符文,寸寸崩裂,随即炸成漫天光屑,归于虚无。 嗡—— 令牌剧烈震动,沉重威压骤然消散。 周开收拳而立,盯着眼前这块煞气逼人的大家伙,伸手一探。 入手触感冰凉,分量骇人,却不再是之前那种与天地焊死的沉寂,而是多了一丝可以被掌控的‘活’气。 他单手一托,便将这门板大小的令牌举了起来,并未动用五帝真身。 周开将这面令牌立在身前,尝试用御器法门催动,这大盾纹丝不动,只能收入储物袋中。 无论是法力还是气血,一旦注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反应。 “邪门了。”周开眉头微皱。 他唤出浑天锤,狠狠砸在令牌之上。 “当!”的一声金铁交鸣,浑天锤被一股巨力反震回来,周开虎口发麻,而那令牌之上,连一丝划痕都未曾留下,却被砸出去老远。 他不信邪,又祭出飞剑刺了过去。 结果还是如之前那般,飞剑与令牌一同弹飞出去。 研究了一会,周开终于确定,这根本不是什么令牌,就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巨盾!而且品阶高得吓人,自己的本命法宝都伤不了它分毫。 “无法催动,难道只能当个龟壳,关键时刻拿出来挡一下?或者,直接用它砸人?” 这东西威力不明,但防御力绝对是顶尖的,只是太过惹眼,不能轻易示人,否则必遭觊觎。 不管怎样,这都是一张沉甸甸的保命底牌。 将大盾收起,周开抬头望向通天峰的方向。 …… 通天峰,后山禁地。 一座玄铁浇筑的宏伟大殿矗立在此,殿门紧闭,肉眼可见的煞气如墨云翻滚,将其笼罩。百丈之内便是禁区,寻常弟子胆敢靠近,心神立时便会被煞气撕碎,沦为疯魔。 这里是劫渊谷师祖,劫古恒的修炼之地。 周开站在殿门前,身姿笔挺,朗声开口,法力包裹着声音,穿透了层层煞气。 “弟子周开,幸不辱命,已能拿起令牌,特来拜见师尊!” 话音落下,沉重的玄铁大门发出一阵“嘎吱”的巨响,缓缓向内打开。 呼! 一股煞气猛地从殿内冲出,狠狠撞在周开身上。他闷哼一声,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体内气血一阵翻涌。 周开暗自心惊,光是开门的余波,便险些让他这个炼腑二层的体修出丑。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光线昏沉,只有中央高座上,一道魁梧身影静坐,其气息与整座大殿的黑暗融为一体。 周开没有多言,心念一动,将那面漆黑大盾从储物袋中取出,双手举起,展示给劫古恒看。 劫古恒的视线落在盾上,那双眸子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放空,又似乎闪过一丝精光。 “你既已轰开禁制,想必也知道了,这不是令牌。” 劫古恒的声音低沉,在大殿中回响。 “此盾名为‘灼血盾’,乃为师早年所炼。以你如今的修为,还远不能发挥其威能,暂且当个护身之物吧。” “多谢师尊赐宝!”周开恭敬地将灼血盾收起,躬身一拜。 “小子。”劫古恒话锋一转,“本座没空跟你玩什么循序渐进的把戏!你既然拜了我为师,今日,老子便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周开心中一震。 “《五帝镇狱经》共有九层,我留在宗门的,不过是前六层。现在,我将完整的后三层,连同我毕生的修炼心得,一并传你。” 不等周开道谢,劫古恒屈指一弹,三样东西便飞到周开面前。 “《无法无字天经》全篇也一并给你,日后好生参悟!” 周开连忙伸手接住。 那是一张不知是何金属打造的铁片,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五帝镇狱经》的完整功法。 旁边是一本厚厚的书册,翻开一页,上面全是劫古恒那龙飞凤舞、霸道张扬的字迹,记录着他对镇狱经的每一处理解与感悟。 最后则是一枚温润的玉简,神识探入,浩瀚无垠的信息流奔涌而出,正是《无法无字天经》的全篇。 周开捧着这三样堪称东域至宝的传承,心中翻江倒海,他再次深深一拜,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真诚谢道,“师尊厚爱,弟子……” 激动过后,一股寒意却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升起,让他莫名的不安,话语都断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只见过两次的师尊,先是亲手炼制的防御至宝,再是毕生心血的功法与心得,最后更是连天经这等神物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自己。 这哪里是传功,这分明……是在交代后事,留下道统衣钵! 可这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开什么玩笑? 师尊劫古恒,乃是神相境后期的顶尖强者,放眼整个东域,谁能招惹?谁又敢招惹?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师尊只是单纯地看好自己罢了。 虽如此想,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之事?若有需要,徒儿愿为师父分忧!” “哼!”劫古恒一声冷哼,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本座若真有事,轮得到你这个废物出面?有这个闲心,不如多琢磨琢磨,给老子多收几个看得过眼的徒子徒孙,把这身本事传下去,才是正事!” “滚!在外,莫要说是我的弟子!” 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柔和却无法抵抗的力量便将周开推出了大殿。 “嘎吱——” 玄铁大门轰然关闭,将一切隔绝。 周开站在殿外,怔立良久,心中的不安不减反增。 师尊的话,看似在骂他,实则……是在证实他的猜测! “培养弟子,传承道统……活到这般岁数,又是神相境大修士,不可能没有城府。他每句话都有深意……” 周开立在原地,目光闪烁不定,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碰撞。 师尊他老人家,必有大事瞒着我,但又不好言明,连他这等强者都感到棘手,甚至做好了最坏打算…… 究竟是什么事? 最近劫渊谷,乃至整个正道五宗,都还算平静。 除了七年前,杨家少主杨凌,奉宗主之命带人一口气灭了五个当初参与围杀秦家的势力之外,并无大事。 至于苏玄那几个人,当初的确杀了几个龙家人,但很快就被通天峰派人“请”回了宗门,宗主更是严令历家不得私下报复,历启文这才作罢。 可这些,充其量都只是金丹层级的恩怨,怎么可能让师尊如此郑重其事? 想不通。 周开甩了甩头,将这些烦心事暂且压下。 思索间,他已落在沈寒衣的道场。 寒衣突破炼意境已十四载,以她的天品灵根、镇魔归墟剑胎,再加上从不短缺的资源,如今却还停留在炼意二层,这厚积薄发未免也太“厚”了些,甚至不如后四年突破的历幽瓷,得问问她的情况。 金白剑光纵横交错,偶尔在剑光深处,会闪过一丝妖异的暗红。 她神情专注,眼中无我无物,只有剑。人即是剑,剑亦是人。 看到沈寒衣的身影,周开心头那份因师尊而起的烦躁与不安,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些许。 周开不愿打扰她修行,只想静静看一会。 咻! 一道火红色的光芒划破天际,稳稳地悬停在他面前。 周开伸手将传音符捏住,瓮声瓮气的声音传了出来。 “周师兄!我已回宗,有要事找师兄商议。” 第291章 月魄草 秦绝? 算起来,秦绝这家伙突破炼腑、得知家门噩耗后出走,已有一年多了,期间杳无音信,没想到今日会突然出现。 周开指尖灵光一闪,回了一道传音符,言简意赅,只让他来寒衣的道场。 没过多久,破空声起,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嘭”地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尘埃散去,露出的那张疲惫而坚毅的面孔,不是秦绝又是谁? 近二十年未见,他的身形依旧魁梧,但眼中的神采却黯淡了,不见当年的豪爽,只剩下风霜刻下的疲惫与一丝化不开的阴郁。 周开看着他,心中微微一叹。 沈寒衣的剑光敛去,走到石桌旁坐下,为三人各自倒了一杯清茶。 “周师兄,沈师姐。”秦绝的声音有些沙哑。 周开朝他对面的石凳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坐下说。 三人落座,一时无言,只有茶叶在杯中沉浮。 周开端起茶杯,轻吹了一口热气说道,“师弟节哀。我的道侣林知微,她们林家被金铜坞付家灭了满门;蚀心门的曲老魔一脉,将寒衣的师尊炼成人傀,这两个大仇一直未报。但我都记在心里,只等实力足够。” 沈寒衣点点头道,“秦师弟这一年,可有收获?” “师兄,师姐,我初入炼腑,只找到机会杀了龙家几个筑基。”秦绝平静说道,“我自然知晓其中道理,龙家与天泉宗无法撼动,不过带队灭我秦家之人,师弟想手刃此獠。” “是龙家的谁?” “龙峥。”秦绝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我想请周师兄,沈师姐出手。” 周开放下茶杯,“我观宗门已是握紧了拳头,山雨欲来,免不了要与天泉宗做过一场大的。少主也一直记挂着你的事,师弟又何必急于一时?” “宗门大计我懂,但血仇近在眼前。”秦绝声音里露出悲愤之色,音量拔高了几分,“我这一年多,就藏在龙家附近,日夜探查。终于让我等到了机会。” “三月之后,龙峥会从天泉宗返回龙家祖地。届时,可以在路上截杀他。” 周开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师弟可还请了别人助拳?” “我还请了谢师兄。”秦绝道,“他已经答应了。若周师兄与沈师姐能够相助,我们成功的把握将大增。龙峥本人金丹中期,此次出行,带着两名结丹中期,以及十多名筑基修士。” 周开眉头微皱:“为何不请高飞煌和苏玄两位师兄?他们实力更强,也与你秦家交好,有他们出手,把握更大。而且,你我四人皆是三境初期,去袭杀三名中期,变数太大了。” “实不相瞒,我……确实先找了他们两位。”他苦笑一声,“可都婉拒了,说是少主有严令,不许他们私下生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此次回宗,也未曾告知少主。” 周开身体微微前倾,“哦?师弟既然决心行事,想必有所筹谋?” “我们秦家,有一套祖传的阵法,名为‘飞神阵’。”秦绝眼中燃起火光,“此阵只需由两名金丹修士以法力操控,可斩金丹后期!” 一直静默旁听的沈寒衣,手指在剑鞘上轻轻一叩。 周开的目光从秦绝脸上挪开,落到沈寒衣的侧脸上,旋即转回,“法力操控……意味剑元、气血俱不可用?师弟的意思是,由我和谢师弟主控阵法,寒衣与师弟你负责清理筑基?” 秦绝迎着周开目光,脸上火辣辣的,不得不硬着头皮坦白:“师兄明鉴,师弟力有未逮,对上金丹中期修士……恐成拖累。只能……尽力清扫筑基修士,保障阵法顺利运转。” 他又将目光转向沈寒衣,望向她腰间那把长剑。 “沈师姐,早年探春舫论道,师姐剑惊四座,赢得了一块‘赤金铁’,此物蕴含金煞之力,锋锐无匹,乃锻造法宝的神材!师姐此剑……似乎尚未融炼此铁?” 秦绝又道,“我出关之后,少主曾给我一块‘玄金铁’,此铁乃赤金铁精炼而成,其上金煞之力浓郁数倍,本意是让我淬炼法宝,若师姐愿仗剑相助,师弟立刻将此物奉上。” 沈寒衣眸光微动,坦然道:“我确实将此铁用以剑胎蜕变。但助拳之事……” 她看向周开,“此中干系,非同小可。” 不等周开说话,秦绝目光热切,“师兄若愿助拳,我愿将这‘飞神阵’的布阵法器,以及完整的炼制之法,尽数相赠。” 周开身体微微向后靠在石凳上,指节轻轻敲击石桌,发出低沉的“笃笃”声,暗忖道: “跑到天泉宗的核心地盘,杀他们家圣子的族人……用脚指头想都能想明白,天泉宗会何等震怒。龙家别说元婴了,化神老祖都必然存在。万一那个龙峥身上,带了什么厉害的保命之物,或是元婴级的符宝,那乐子可就大了。” 念及此,周开说道: “此事风险太大,无异于虎口拔牙,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依我之见,还是等宗门统筹,待少主谋划之后再做定夺。”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至于玄金铁,我愿花数倍灵石买下,届时两宗战起,我再亲自出手,帮你斩了那龙峥,如何?” 秦绝似乎对周开的回答并无意外,继续说道,“师兄有所不知,据我得到的消息,龙峥这次回家族,是因为龙家得到了月魄草,他特地取此物回宗。” 月魄草? 周开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活络起来。 “我一直嘱咐王巧巧寻找月魄草,正是为了让淬灵蜂进阶,蜕变为噬灵蜂。 此物在东域或许早已绝迹,苦寻多年未果,几乎都要放弃了。 裂背螽潜力有限,终究只是过渡之物,且又有了张青的本命飞剑助阵,以后不会再耗费心力培养。 但噬灵蜂不同! 根据宗门典籍记载,噬灵蜂喜食天地灵气、修士法力,尤其偏爱木属性。 而我恰好有从舒家得来的“万木化灵阵”,可以源源不断地催生精纯木灵气,更有仿制的青帝瓶在手。 至于防御…… 我身负《化锋诀》,可让蜂群撑起护体灵光。 这买卖……也许能做。” 沈寒衣见周开这副模样,分明是已经动了心,只是在盘算其中关节。 她的目光转向秦绝,“秦师弟,你如何得知龙家有月魄草?又凭何断定,那龙峥会在三月之后,准时返回家族取药?” 沈寒衣问出了周开心中的疑虑,他抬眼看向秦绝,也露出询问之色。 秦绝见此知道有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物,递给周开,“此事千真万确,我此前擒获了一名龙家专门看管药园的筑基修士。” 那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皮上写着《百草注》三个字。 “师兄请看,这是我从那人储物袋中找到的,是一本他自己记录的培育灵药的心得。师兄翻到最后几页。” 周开接过册子,指尖触感粗糙,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册子的末尾,赫然是关于如何利用特殊土质和阵法,救活并培育“月魄草”的详细描述,那字迹的墨色崭新,显然是近几年才刚刚写上去的。 秦绝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我知师兄饲养了大量淬灵蜂,也曾听闻师兄在四处寻觅此草,便特意留了个心眼。在那筑基修士身上用了些手段,逼问之下,他才吐露了实情。” “据他所说,大概在九年前,龙羽丰不知从何处带回了两株枯萎的月魄草,交予家族,让他们想尽一切办法救活培育。” “那个筑基修士负责此事多年,他估算最多再有三个月,月魄草的药性便会彻底恢复,达到可以采摘的程度!龙峥此番回族,正是为此物而来!” 九年前? 周开暗忖,那不正是自己和历幽瓷出关的那一年吗? 当时听历幽瓷简单提起过,那一年倒天窟正好彻底关闭,再也无法进入。 东域典籍有载,实物却无,莫非……龙羽丰带回来的那两株,和倒天窟有关系? 周开还是要验验货的,问道:“那个筑基修士,还活着吗?” “还活着!”秦绝毫不犹豫地回答,“山门外百里处,我挖了个隐蔽的地洞,用禁制封印,将他关在里面。” 周开道,“林知微学了些搜魂的法门,虽然火候尚浅,但对付一个被制住的筑基修士,想来是足够了。” “秦师弟,可愿让她去探查一番,以辨真伪?” 秦绝听得此言,知晓周开已然答应,眼中迸发神采,郑重道:“但凭师兄安排!” 说罢,他没有丝毫犹豫,储物袋光芒一闪,便将一物事郑重地托在掌心,递到沈寒衣面前。 那是一块方方正正的金属,约莫一尺长宽,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金色,表面似有流光内敛,偶尔闪过一丝血色锋芒,比寻常精金更显沉凝厚重。 “师姐,此番助拳,仰仗师姐剑威!这块玄金铁,请务必收下。” 秦绝转向周开,躬身一揖,“师兄,我这便去寻林师妹,带她前往!” 周开微微颔首,屈指一弹,一道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向林知微的竹楼。 沈寒衣双眸亮起暗红旋涡,把玩着那块玄金铁,轻声问道:“龙峥身边的两名金丹中期,至少交给我一个。夫君,你方才寻我,究竟所为何事?” 第292章 安抚摆摆思道途 “寒衣,你的境界……似乎停滞在炼意二层许久了。”周开关切问道,“以你的天资,第三境初期应是手到擒来。修炼出了岔子?” “并未懈怠。”沈寒衣平静地回答,“自夫君上次与我谈过后,我便没有再刻意压制境界。” 她顿了顿,眸中的暗红旋涡一闪而逝。 “是剑胎的问题。” 沈寒衣坦然道:“通冥谷的魔血,对我来说既是机缘也是枷锁,它能让剑胎蜕变,却也想吞噬我。但那魔气太过凶厉,我必须时刻分出剑元压制,否则心神便会被侵蚀。我不想入魔,所以进境慢了些。” 周开闻言,心头一松,眉间的微蹙这才舒展开,只要不是根基出了问题就好。 “所以,你要那块玄金铁,是为了平衡剑元与魔元?” “不错。”沈寒衣颔首,“玄金铁的金行之力至精至纯,能助我的剑元压过魔气。但又非赶尽杀绝,正好能形成一种新的平衡,让剑胎安稳蜕变。最多一月,我的镇魔归墟剑胎便能完成这次进阶。” “为何不与我说?”周开问道,“金煞之物,为夫替你寻来便是。” 沈寒衣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极淡的、独属于她的柔软。 “我能压制,只是耗费些时间。况且之后我并未再沾染魔血,算不上什么要紧事,没必要让你分心。” 周开握了握她的手,将此事记在心里,没有再追问下去。 但随即一个老生常谈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要是寒衣的剑胎再次进阶,战力飙升,同阶之内自己还能压得住她吗?天生剑胎,悟性绝顶,再配上自己给的天品灵根……当真是上天独宠。 “需要什么,随时开口,别跟我客气。”周开拍板道,“你安心闭关,袭杀龙峥之事,我去与两位师弟商议细节。” …… 告别了沈寒衣那如剑般清冷的道场,周开转而走向山腰,那处洞府光是从外面看,就透着一股子活泼劲儿。 洞府门口没有名贵的灵植,倒是有许多叫不上名儿的野花野草,五颜六色地挤在一起,蝴蝶蜜蜂嗡嗡地闹着,一看就是鱼摆摆的地盘。 他一走进洞府,便想起当初鱼摆摆得知自己有煞气灵泉时,眼睛放光,拍着小胸脯保证能让张青那十二柄飞剑“脱胎换骨”的模样。 通冥谷那潭灵泉,魔气给了寒衣,鬼气幽瓷能用,唯独这最暴戾无用的煞气,砸在了自己手里。 他推开被阵法封锁的石门,一股狂乱之意便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紧了紧肌肉。 这便是煞气,纯粹的杀伐凝结之物。此物阴损,几乎无法炼化,因为不是天地灵气,连《无法无字天经》都束手无策。寻常修士若是被煞气缠身,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心神失常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 也亏得自己炼体有成,气血雄浑,才能抵御这股煞气的侵蚀。饶是如此,他也不愿沾染过多。 也不知摆摆那小脑袋瓜里装了什么秘法,竟能降服这等凶物,用她的话说,是像染布一样,把煞气‘染’进飞剑里。 石室中央,是一个丈许方圆的石池,池中翻涌着灰黑色的雾气,正是那些煞气。 周开单手一招。 “铮!” 十二道乌光从池中冲天而起,悬停在他面前,剑身之上,原本的宝光内敛许多,煞气缠绕其上,只在剑锋处隐隐有灵光流转。 周开将这套飞剑命名为“戮影”。 他屈指一弹,其中两把戮影剑瞬间对撞在一起。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两把飞剑完好无损,剑身上煞气一荡,扩散开来。 他满意地点点头,剑身坚韧远胜从前,光是那逸散的煞气,就足以让心志不坚的对手未战先怯了。 “师弟!” 一个气鼓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鱼摆摆不知何时站到了旁边,双手叉腰,小嘴瘪着,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小脸上还沾着一点黑灰,更显得娇俏可人。 “就知道看你的剑!你最近来找我,不是炼器就是炼器!除了你那柄宝贝锤子是自己淬炼,其他的法宝全都丢给我!” 她伸出手指头数着:“除了这十二柄飞剑,还有小姐给的无尘壁,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把那个铜片给融了进去……” 说着,小手探入周开衣领,把他挂在胸口的无尘壁拿了出来。 “想把金铁炼进玉石里,可比登天还难呢!但本姑娘是谁,硬是让我想到了个巧招。”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无尘壁举到周开眼前,“你看,我直接把它镶在铜片上,再用秘法把铜里的精金逼出来一点点,沁进这玉石的边里。” 说罢话锋一转,“哼!想当年,师弟每天早上都会亲自给我带零嘴,现在呢?现在就只让侍女送过来!师弟,你变了!” 周开失笑,收了飞剑,大步走过去,单手一伸,轻松地将娇小的鱼摆摆捞了起来,往自己左右双肩上一放,稳稳坐好。 “摆摆,这满山上下,就你一人能坐我头上,还不满意?”他一边说着,一边朝石室外走去。 鱼摆摆搂着他的脖子,小脸贴在他头顶,闷闷地道:“那是我长得小!要是师弟以后又找了一个身形跟我差不多的,肯定就把摆摆给忘了。” 周开脚步一顿,笑道:“这十来天,我不走了,就宿在你这。” 夜色渐深,洞府内的暖光石灯洒下融融光晕,将两人的身影拉长在床榻上。 两人静静依偎着,没了白日的嬉闹,只听得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鱼摆摆蜷在周开怀里,手中还抓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忽然,她仰起小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汽,轻声唤道: “夫君。” 周开一怔。 这还是鱼摆摆第一次这么喊他。她总是“师弟”、“师弟”地叫,亲昵时会喊“周开”,却从未用过这个称呼。 只听鱼摆摆继续小声说道:“我跟了你之后,家族……就不再给我修炼资源了。他们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以后便是夫家的人了。” 周开瞬间明白了。 这丫头,有些不安。 难道在她看来,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炼器之术,如今反倒成了被我利用的工具? 周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低头吻了过去。 “别胡思乱想。”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身边会炼器的,就你造诣最高。这种性命攸关的事情,不交给我最信任的摆摆,我又能交给谁?” 他托起她的小手,继续说道:“为夫一身的战力,至少有三成是你亲手为我打造的。摆摆,你是我敢与金丹后期修士争锋的底气。” 鱼摆摆的身子明显放松下来,在他怀里蹭了蹭,不再说话,但嘴角却悄悄向上弯起。 怀里的小猫终于安分下来,周开的思绪却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如今修为渐深,寻常手段已然够用,也该在修仙百艺上,选一门真正下苦功了。 系统面板上,三品之后的百艺,每提升一品,所需的交流点都是天价,还分初中高三阶,这玩意儿可不能乱点。 炼丹和灵植首先排除。有系统在手,丹药、灵植这些主修炼的东西,用交流点砸修为就是了,犯不着亲力亲为。 更何况,等将来把紫晴和夏荷的特殊体质觉醒,她们就是自己专属的外挂,自己也没工夫去培育灵药。 那么剩下的,对斗法助益最大的炼器、阵法、制符、傀儡,到底该选哪一个? 法宝,乃修士立身之本。特别是本命法宝能随修为提升威能,若能精于此道,可谋求孕育器灵。但……他妈的,太烧钱了!光是一块玄金铁就可遇不可求,更别提那些传说中的天材地宝,简直是无底洞。 那阵法呢?布阵阴人,越阶杀敌,听着是挺爽。可斗法时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慢悠悠地插旗子?虽然自己有蝉衣身可以偷偷布下,万一被人堵在巷子里,那就是个活靶子。而且这玩意儿太耗脑子,想自创大阵,跟自创功法一个难度,暂时不考虑。 符箓倒是不错,揣一把在身上,打起来出其不意,阴人或者保命都好用,很对我胃口。可惜,这东西就是烧灵石,打一场大战得扔掉多少身家?终究是消耗品,不能当饭吃。 最后的傀儡术……养一群不怕死的铁疙瘩去探路、去自爆,想想都带劲,而且只吃灵石不耗法力,打消耗战是一把好手。但毛病也多,造价跟法宝一样贵,还得时常维护,神念分出去操控,打起来又死板得很,遇诡谲术法就控成傻子了。 周开摩挲着下巴,目光在虚空中游移,显然陷入了深思。 “这关乎到我未来的路,必须尽快定下来了。” 第293章 密林杀局 “最终,我所有的修仙百艺都要点满。既然元婴在望,还是法宝傍身最为实在。” “师弟,你在想什么呢?” 怀里的鱼摆摆动了动,小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 “摆摆,你常年为我祭炼法宝,耽误修炼。过段时间你就去好好闭关,等出关了,我带你去泡虹雾灵泉。”周开笑了笑,将她散落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师弟得向师姐请教炼器的秘法,特别是炮制特殊材料的法门。” “哼,”鱼摆摆在他怀里拱了拱,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试探,“说得好听,我看你是想把我的手艺都学到手,才特意来陪我的吧?等你学会了,是不是以后大妖精血做的灵液就没我的份了?” 周开暗笑一声,给鱼摆摆加了6000个体质点数,故意说道:“那当然,等我把你的秘法都学会,就自己炼制法宝。至于摆摆你嘛……”他顿了顿,感到怀里的人儿瞬间绷紧,才继续道,“就搬到我的洞府去。” 鱼摆摆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声道:“都听师弟的。” 周开侧过身子,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我到金丹之后,好久没睡觉了。为夫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嗯……” 此后的时日,周开除了与鱼摆摆深入交流炼器之道,更将那份截杀龙家的计划与秦绝、谢知非推演了数遍。 …… 三个月后。 天泉宗治下,山间的密林里。 林冠如盖,筛下的天光碎成一枚枚铜钱般的亮斑,随着林风无声摇晃。 断崖下的阴影里,沈寒衣戴着黑纱斗笠,整个人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唯有抱在胸前的长剑,泛着一丝冷光。 秦绝则套着一件宽大的黑袍,兜帽拉得很低。 他身旁,是披头散发、腰挎长刀的谢知非。他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花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 唯有周开不与那三人使用遮掩气机的法宝,一身青衣,未藏于草木之后,而是随意地靠在一块山石上。 但他的身形与气息已和周遭融为一体,神识扫过也只会将他当成一块普通的石头。 寂静中,谢知非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沈寒衣。 周开眉头微皱,斜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没什么威势,让谢知非战意勃发的念头瞬间冻结。 他这才收回目光,对着周开略一拱手,“抱歉。用剑的修士很多,但……纯粹的剑修,很少。师弟我还未曾与真正的剑修交过手。” 他的话是对着周开说的,但眼睛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沈寒衣那边瞟。 沈寒衣直言不讳,“谢师弟,我一剑,就可败你。” 谢知非握住刀柄的手紧了紧,“不可能。” 秦绝眼皮跳了跳,连忙打圆场:“师兄师姐,论道的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周开瞥了一眼沈寒衣,心神沉入系统面板。 【沈寒衣】 【体质:镇魔归墟剑胎(二阶)】 …… 周开暗自摇头,心道,这还真不是吹牛。 镇魔归墟剑胎,本就是为杀伐而生的极致体质。如今提升到二阶,沈寒衣的剑意之纯粹,剑光之凌厉,已经超出了同阶修士的理解范畴。 谢知非的刀是快,但沈寒衣的剑心已能提前感知杀意。恐怕谢知非心念方动,她的剑尖就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忽然,周开眼神一凝,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投向天边。 “有人来了。” 此言一出,谢知非直接抽刀半寸,刀锋的寒芒一闪而逝。秦绝紧绷的身体微微前倾,就连最平静的沈寒衣,抱剑的手指也轻轻动了一下。 众人循着周开目光望去,起初天边空无一物,但只在一次呼吸之后,一个黑点便凭空出现,急速驶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那黑点已然化作一艘飞舟,通体棕红,舟身还插着天泉宗的旗帜。 “是龙家的飞舟,我认得。”秦绝沉声说道。 周开依旧靠着那块山石,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他没有多余的废话,只对着虚空,轻轻吐出一个字。 “起。” 轰隆! 早已埋设的阵盘齐齐嗡鸣,大地应声闷响!数十道铭刻着符文的光柱从泥土中悍然破出,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遮蔽天日的光网。 阵法笼罩之内,山石草木的轮廓尽数模糊,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淆视听的昏黄。 隐杀迷天阵,悍然发动。 大阵引动土石元气,地面轰然炸开,三道由巨岩和断木组成的沙龙卷拔地而起,咆哮着撞向闯入阵中的龙家飞舟。 “好胆。” 飞舟上传来一声暴喝,话音未落,舟身猛然撑起一层土黄光罩,将风沙与杀机尽数隔绝在外。 阵法卷动的沙石狠狠砸在光罩上,爆开连串沉闷如擂鼓的巨响,光罩表面涟漪急促扩散。 三道身影从船舱内一步跨出,站立于甲板之上。 为首的年轻人一身锦袍,金丹六层修为。 左侧的老者身形枯槁,一双眼睛藏在灰袍下,修为同样是金丹六层。 右侧的中年人面容刚硬,扫视阵内一切,金丹四层的修为波动毫不掩饰。 秦绝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为首的是龙峥,龙家那条疯狗。他旁边的老头是藤松,天泉宗的长老,一手枯木功阴损得很,不好对付。” 谢知非的目光则锁定在最后一人身上,语气冰冷:“龙弓烨,我在卧虎山见过他,虽是金丹四层,但是个炼傀儡的。” 飞舟上,藤松环顾四周昏黄一片的景象,老脸一沉,“被阵法困住了,好狡猾手段,竟能瞒过老夫的神识。” 龙峥不屑冷笑,雄浑法力涌入飞舟大阵,光罩顿时凝实几分,他厉声喝道:“藏头露尾的鼠辈,就凭这点腌臜手段也敢拦路?滚出来受死。” 无人察觉的高空,周开的蝉衣身无声抬手。 嗡—— 蝉衣身屈指一弹,乌黑的虫潮冲天而起,于半空汇聚凝形。 呼吸之间,无数裂背螽已聚成两头超过十丈的狰狞虫虎。 “吼。” 虎啸声并非声音,而是由两万裂背螽振翅产生的共鸣。 两头虫虎咆哮着一左一右扑下, 配合隐杀迷天阵风沙之力,狠狠撞向龙家飞舟的护罩。 咚!咚! 沉闷的巨响几乎要震碎人的耳膜。 飞舟护罩急剧内陷,光芒狂闪不定,发出的嗡鸣声凄厉刺耳,已至崩溃边缘。 龙峥三人脸色顿变,再不敢有丝毫保留,法力疯狂涌出,死死抵住那几乎要贴上甲板的扭曲光罩。 飞舟上那十几个筑基修士早已面无人色,在剧震中东倒西歪,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这是什么鬼东西!”龙峥又惊又怒。 护罩终究是扛住了这一击,却也明暗不定,光芒黯淡了不止一圈。 一击未能竟全功,两头虫虎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随即轰然解体,重新化为漫天虫云四散。 三张灵光各异的符箓,已悄然夹在蝉衣身的指间。 他指尖轻弹,第一张符箓便化作电光,直射昏黄天幕。 轰! 昏黄的天幕应声开裂,一道狂雷撕裂长空,直劈飞舟。 “呵,惊天破雷符?”龙峥眼中尽是轻蔑,“这种货色也配拿来丢人现眼?” 他心念一动,三面巴掌大的诡异面具便凭空浮现,环绕身周。面具分呈紫、青、红三色,造型古朴,透着风火雷之力。 那张紫色面具倏然张嘴,一道同样粗壮的紫色妖雷喷薄而出,悍然迎上当空劈落的天雷。 双雷在半空轰然对撞,炸开一团刺目欲盲的电光,旋即双双湮灭于无形。 可不等他喘息,另外两张符箓已悄然飞至。 这两张符箓并未引动天雷,而是在空中无声爆开,化作两颗拳头大小、紫电缭绕的雷珠。 “不好!是紫极雷符!”藤松惊呼道。 龙峥脸上的轻蔑瞬间被骇然取代,他想也不想便暴喝出声:“弃船!” 话音未落,两颗雷珠已然印在了摇摇欲坠的护罩上。 一声巨响,飞舟护罩炸裂开来,化作亿万光点,被风沙一卷而空。 第294章 血篮吞光,剑指藤松 雷光贯体,飞舟发出一声哀鸣,船身寸寸崩解,最终在电光中炸成了漫天飞灰。 气浪混杂着燃烧的木屑与电弧向外猛然一推。三名筑基修士的护体灵光薄如脆纸,瞬间破裂,他们的身体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就在雷光与锐利风沙的切割下化为一蓬血雾。 藤松眼疾手快,取出一面阵盘,法力灌入其中。 龙弓烨的反应同样不慢,他面无表情地一挥手,七尊一丈高的红甲力士傀儡凭空出现。 这些傀儡手持漆黑大斧,身形魁梧,迅速列成一道铁壁般的防线,将惊魂未定的九名筑基修士护在身后。 龙峥悬立半空,紫、青、红三色面具在他身周缓缓旋绕,垂下光幕。毁灭性的余波冲刷而至,却无法撼动光幕分毫,连同他身后正在布阵的藤松也一并护住。 “不能让他们布阵!”周开念头还未落下,隐杀迷天阵骤然发力,漫天风沙变得粘稠,狠狠地朝藤松席卷而去。 “哼,雕虫小技!” 龙峥眼神一厉,翻手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湛蓝水晶。 他法力一催,湛蓝水晶嗡然作响,刺骨的寒气喷薄而出,瞬间在他面前凝成一面厚重的晶蓝冰盾。 风沙撞上冰盾,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却难以寸进分毫。 高空,蝉衣身指间再弹,三张明黄符箓破空,化作三柄巨剑。剑锋所过,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直取另一侧的龙弓烨。 龙弓烨眼神冰冷,只是心念一动,三尊红甲力士便踏前一步,手中漆黑大斧高高扬起,不闪不避地迎向那三柄巨剑。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三柄灵光巨剑与黑斧对撞,竟如琉璃般脆弱,被硬生生劈成漫天光点消散。而那三尊红甲力士,仅仅是后退了半步,身上连一丝划痕都未留下。 周开眉头微皱,“好硬的傀儡!这人果然有几分门道。” 龙峥震散风沙,声音如洪钟般在空中炸响:“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只敢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吗?” 他显然不打算再耗下去,猛地张开手掌,五颗惨白的小珠子浮现而出。 “去!” 龙峥屈指一弹,五颗珠子化作五道流光,射向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 轰! 五颗珠子轰然炸开,五团急速扩张的白色寒雾,瞬间以五个点为中心,向着整片空间疯狂蔓延。 冰冷白雾所过之处,飞舞的风沙瞬间凝固成冰晶,簌簌坠落。 不过几个呼吸,笼罩战场的昏黄便被寒气彻底驱散,露出地面。 龙峥目光扫过,瞬间便锁定了下方撑起护体灵光的身影。 “原来是劫渊谷的道友啊。” 高空之上,蝉衣身手中已多了一杆黑色大幡,幡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猛地一挥幡面,乌泱泱的裂背螽蜂拥而出,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振翅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虫群并未凝成虎形,而是在半空汇成一颗不断蠕动的巨大黑球,朝着龙弓烨当头罩下。 地面上,秦绝一声爆喝。 “杀!” 他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大地龟裂,他直奔被红甲力士护住的那群筑基修士。人在半空,他的双拳之上已经覆了一双金甲拳套。 周开与沉默的谢知非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他双手翻飞,法诀连变。谢知非则并指如刀,锋锐的法力自他指尖射出,打入周开脚下的阵纹之中。 嗡—— 两道由无数金色符文交织成的圆环在二人脚下亮起,阵法气息轰然勃发。 金色圆环离地上升,在半空霍然竖立,两道璀璨金光自环心喷薄而出,瞬间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毁灭光柱,洞穿空气,直取龙峥! “秦家的飞神阵?”龙峥见状,脸上竟露出一丝不屑,“就凭这个,也想伤我?不够看!” 他狂喝一声,手中赫然多出了一张巴掌大小的血色符箓。那符箓上没有复杂的符文,只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个小小的花篮。 他指尖法力一吐,直接激发了那张血色符箓。 血光一闪,一只完全由血芒编织而成的花篮凭空出现,小巧的篮口恰好对准了激射而来的金色光柱。 飞神阵那足以重创金丹后期的金光,撞入篮口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被那小小的血色花篮吞得一干二净,甚至没能激起半点涟漪。 周开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是符宝! 念头刚起,那血色花篮便猛然一震,篮口调转方向。嗡的一声,一道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狂暴的金色光柱,竟被它反喷而出! 周开身形急闪。谢知非同样施展遁术,向着另一个方向躲避开去。 轰隆! 金色光柱轰然落地,大地剧震,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巨坑在他们原先立足之处出现,坑边岩石尽数化为琉璃。 电光石火间,一直静立的沈寒衣,掀飞了斗笠。 青丝在气浪中狂舞,一股被死死压抑的恐怖剑意自她体内爆发,直冲云霄。 铿!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她手持通体银白的本命长剑,身后十五柄飞剑自行飞出,于空中组成一座剑阵。 刹那间,每一柄飞剑之后,都分化出两道清晰的剑影。 漫天剑影瞬间布满长空,杀机凛然! 她手中长剑更是光芒暴涨,原本圣洁的金白之光从剑柄处开始,迅速被一层妖异的血色侵染,最终整柄剑化作金红之色。 眼底的清冷荡然无存,只剩下两个缓缓转动的暗红色漩涡,满是纯粹的杀伐与魔性。 然而,沈寒衣那燃着魔焰的目光,却越过了龙峥与龙弓烨,死死钉在了被护在最后,依旧不紧不慢催动阵盘的藤松身上! “死。” 下一刻,漫天剑影与她手中的金红长剑合一,汇成一道撕裂长空的剑道洪流,朝着藤松奔涌而去! 藤松身为金丹六层修士,更有龙峥的法宝护身,本是有恃无恐。但当那道剑道洪流锁死自己时,他布满皱纹的老脸终于血色尽褪,瞳孔骇然一缩。 然而他手上动作非但未停,反而在生死一线间更快三分,抢在剑道洪流吞噬自己之前,将最后一面阵旗狠狠掼入地面。 第295章 绝杀之局,寒衣死境! 剑道洪流与藤松之间,骤然横亘出三道流光。 紫、青、赤,三色交织。 三面诡异的面具滴溜溜旋转,硬生生挡住剑光。 紫光雷霆万钧,青光巽风无形,赤光烈焰焚天。 眼见藤松大阵已成,龙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单手一招,那三面面具便光华收敛,如燕归巢般倒飞而回,在他身前布下三重守护,气息森然。 藤松怨毒的目光落在沈寒衣身上,干枯的手臂猛地一振,宽大的袖袍随之甩出。 咻! 一根形似枯木,却泛着诡异绿芒的锁链自他袖中激射而出,顶端是一个狰狞的木雕鬼首,鬼口大张,直取沈寒衣咽喉! 这是藤松的本命法宝,缠心索。 周开身形在半空一折,浑天锤已然握在手中,朝着龙峥遁去,看向远处秦绝与谢知非。 拳风、刀光、傀儡、虫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 周开只看了一眼,对此并不担心。 有蝉衣身助阵,斩杀龙弓烨只是迟早之事。 周开的视线转回沈寒衣处,心头猛地一沉。 麻烦了。 整片大地,不知何时已泛起一层绿光。 坚硬的岩石开始软化,泥土翻涌,一株株扭曲的绿芽破土而出,迅速拔高变粗,转瞬间便化作狰狞的藤蔓。 不过几息之间,脚下坚实的土地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软滑腻的碧绿植被,散发着草木的腥气。 “改土为木的大阵……”周开心中一沉。 如此一来,他之前布下的隐杀迷天阵,便失了最大的依仗。土石之力被强行转化为木行之力,阵法杀招尽废,只剩下困敌之能。 这意味着,我方面临的将是三个再无掣肘的金丹中期修士。 “原来是剑仙子当面。”藤松枯瘦的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真是想不到,当年那个撞破倒天窟隐秘的丫头,短短念头就成了气候。早知今日,我就该下令杀你,不留半点活口!” 藤松那句满含杀意的话音未落,缠心索已至沈寒衣咽喉三寸之地。 那木雕鬼首之上,绿芒一闪,竟有尖啸直冲面门。 然而,沈寒衣那双暗红色的漩涡眼瞳只是微微一凝。 “锵!” 身体微微一侧,长剑后发先至,不闪不避,剑尖点在缠心索顶端的鬼首眉心。 剑尖上传来的纯粹杀伐之意,令鬼首上的绿芒急剧收缩,瞬间黯淡下去。 缠心索剧烈一震,不受控制地倒卷而回,被藤松一把抄住。 藤松枯瘦的手掌握住兀自震颤的锁链,眼神阴沉无比。 他低估了这柄剑的锋锐,也低估了沈寒衣此刻的状态。 “起!” 整片大地都在响应他的号令。 方圆数百丈内,所有扭曲的植被在这一刻动了起来。 粗壮的藤蔓如巨蟒般拔地而起,带着破空之声,从四面八方抽向沈寒衣。 地面裂开,一根根锋利如矛的地刺毫无征兆地向上攒刺。 更有无数花苞瞬间绽放,喷洒出五颜六色的瘴气毒雾,将沈寒衣的身影彻底淹没。 在这片木行领域内,藤松的每一分法力都能发挥出数倍的威力,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他自信,便是金丹后期的修士陷入此阵,也要被活活耗死。 然而,瘴气毒雾之中,剑光再起! “分光。” 十五柄飞剑自她身后冲天而起,悬于毒雾上空,再次组成剑阵。 嗡! 剑阵流转,每一柄飞剑都分化出两道剑影。 四十五道剑影瞬间连成一片,如同一轮璀璨的剑刃骄阳,高悬于空。剑光向下挥洒,并非驱散毒雾,而是形成一个绝对的剑域,将所有毒雾、藤蔓、地刺,尽数隔绝在外。 嗤嗤嗤! 无数藤蔓抽打在剑光护罩上,瞬间被切割成碎屑,随即又在浓郁的木行灵气中飞速重生,继而再次被绞碎。 藤松冷眼旁观,看着那藤蔓被绞碎又重生,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看你能撑多久。” 他法力远比沈寒衣深厚,更有大阵加持,拼消耗,对方必死无疑。 他手腕一抖,缠心索再次探了出来。 这一次,锁链不再是直来直去,而是在半空中游走,绕开正面,寻找着剑光护罩的破绽。 与此同时,沈寒衣立于剑光护罩中心,手中金红长剑缓缓举起。 她眼中的暗红漩涡转动得越发急速,剑光护罩外的藤蔓竟开始无故枯萎,一股灭绝生机的剑意自她体内弥漫开来。 她没有理会那条游走的缠心索,也没有在意周遭无穷无尽的攻击。 所有心神,所有杀意,都凝聚在了剑锋之上。 她要杀人。 “斩。” 一剑挥出。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芒万丈。 只有一道极致凝练的暗金色细线,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她自己的剑光护罩,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藤蔓与瘴气,直指藤松的眉心。 这一剑,汇聚了镇魔归墟剑胎的全部杀伐之力。 万物归墟,生机断绝! 藤松老脸上的笑容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惊骇。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清晰,笼罩在他的心头。 那道细线所过之处,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枯萎、化作飞灰,生机勃勃的木行灵气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退避。 好一个剑仙子!好一个天生剑胎! 藤松再不敢有丝毫大意,猛地一跺脚,嘶声喝道: “障盾!” 轰! 他身前的大地猛然拱起,无数树木藤蔓疯狂交织、压缩,瞬息之间便凝聚成一面厚达十丈的巨大木墙。 暗金色细线,撞上了木墙。 没有声音。 细线触碰到木墙的一瞬间,那坚不可摧的木墙便如同被点燃的画卷,从中心点开始,迅速变得枯黄、焦黑,最后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出现在木墙正中。 而那道暗金细线,颜色黯淡了九成,却依旧去势不减,射向藤松。 藤松瞳孔针缩,不及多想,猛地将手中的缠心索甩向那道夺命的金线! 叮! 暗金细线点在缠心索的链身之上,终于能量耗尽,溃散于无形。 藤松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寂灭之意顺着法宝涌入体内,经脉一阵刺痛。 他挡住了。 这等剑威……绝非炼意二层应有! 藤松心底寒意顿生,此女的剑道和精进速度,已然成了气候! 他正欲催动更强的手段,却见对面的沈寒衣,忽然撤去了周身的剑光护罩。 失了剑光庇护,那些藤蔓地刺顿时从四面八方扑向她翻涌而去。 藤松一愣,她想做什么?自寻死路? 不。 不对! 只见沈寒衣单手掐了个剑诀,那悬于高空的四十五道剑影,竟齐齐调转方向,化作四十五道流光,汇入她手中的长剑之内。 每汇入一道剑影,她手中长剑的光芒便强盛一分。 四十五道剑影尽数归一,金红之光敛去,她手中只余一柄墨色长剑。 剑身之上,甚至连一丝光线都不反射,只有纯粹的“无”。 “这一剑……”远处的周开余光瞥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跳。 他从未见过沈寒衣用出这一招。 那股归于虚无的剑意,竟让他都感到一阵心悸。 “归墟……剑葬!” 沈寒衣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空洞,带着一丝非人的魔性。 她持着墨色长剑,迎着那铺天盖地的藤蔓与地刺,不退反进,一步踏出,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藤松身前。 太快了! 藤松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将缠心索横于胸前。 那一剑并无变化,大道至简,唯有纯粹的刺击。 那一点墨色完全占据了藤松的视界。他的神魂、法力乃至生机,都朝着那点黑暗疯狂倾泻而去,身不由己。 他避无可避! 一条一直潜藏在地底,比水桶还粗的巨大藤蔓猛地破土而出。 但它的目标不是沈寒衣,而是藤松自己! 藤蔓瞬间将他的身体层层缠绕、包裹,只留下一颗头颅在外。 噗! 墨色长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藤蔓化作的“木茧”之中。 然而,却没有刺中实体的触感。 藤松那张老脸上,皱纹舒展,扯出一个计谋得逞的阴冷笑容。 “剑仙子,你的剑,很快。但老夫的‘木天移’,也不慢。” 话音落下,他竟化作一道绿影,没入身后无穷无尽的植被之中,再无踪迹。 沈寒衣一剑刺空,那股凝聚到极致的归墟之力瞬间失去了目标,让她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归墟剑葬”这一式已抽空了她近七成的剑元,此刻正是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 她脚下的大地猛然软化,化作一个巨大的绿色沼泽,无数惨白干枯的木手从沼泽中伸出,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让她身形一滞。 那条被她刺穿的巨大藤蔓,轰然爆开。 无数细如牛毛,闪烁着幽绿光芒的木针,夹杂着一股腥甜中带着一丝腐朽的异香,如暴雨倾盆,朝着她笼罩而来。 脚下沼泽禁锢,头顶毒雨将至。藤松以身为饵,诱她递出至强一剑,等的便是她力竭的这一刻。此局,环环相扣,是为绝杀。 “寒衣!” 远处的周开目中血丝迸现,浑天锤上红光暴涨,气血法力毫无保留地沸腾,五帝真身撑起,他顾不上去管眼前的龙峥,身形一动,便要遁走驰援。 但龙峥的身影如鬼魅般横移,恰好挡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他冷笑一声,三色面具光华大盛,紫电、青风、赤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死死拦在周开身前。 漫天木针已至沈寒衣眼前。 绝境之下,她缓缓抬眼,眸中暗红漩涡彻底沉寂,只剩一片亘古冰封般的平静。 一柄金黑二色流转的长剑,悄然握于手中。 第296章 法宝尽出,一击毙命 与其说是剑胎,不如说是剑。 镇魔归墟剑。 没有剑招,亦无剑意。 唯有横斩。 一抹金黑剑光自剑锋脱出,初时纤细如线,倏然拉伸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弧光,其势并非横扫,更像是将前方的一切抹去。 剑气过处,万籁俱寂。那翻涌的绿色沼泽,连同其中挣扎的木手,一旦触及剑气边缘,便从触碰点开始,无声地崩解,由绿转灰,最终化作微尘飘散。 漫天木针在靠近沈寒衣三尺之地,似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所有木针没入金黑剑气之中,连半点涟漪都未能荡起。 远处,一棵古树的树皮毫无征兆地扭曲,聚合成藤松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他双目圆睁,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唯有瞳孔深处映出的那道剑光,和他不断颤抖的魂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念头,藤松附身的树干立刻就要化作绿光遁走。 藤松遁法刚起,眼前便是一错,沈寒衣一步踏出,而是像从另一重空间直接‘走’了出来,恰好挡住他的去路。 缠心索应激而发,如毒蟒般射出。索上木雕鬼面无声尖啸,眼眶中燃起碧绿鬼火,朝沈寒衣扑咬而去。 沈寒衣眸光寂然,无悲无喜,她只是举起了剑,然后斩下。 没有剑风,没有声响。 金黑剑锋落下的轨迹,清晰地烙印在藤松的瞳孔中。他眼里的光不是熄灭,而是被那片纯粹的‘无’彻底吸了进去。 剑锋看似缓慢地划过他的身体,余势不止,在他脚下的大地上切开一道笔直的黑线。 黑线无声地向两侧扩张,化为一道深不见底、连光都无法照亮的沟壑。 藤松脸上惊恐的表情凝固成永恒。一道极细的黑线从他天灵盖浮现,笔直向下延伸,他的身体随之向两侧分离,切口平滑如镜,内里已是毫无生机的焦黑枯木。 一剑功成,那柄金黑长剑上深邃的“无”也似淡了九成,剑身发出一声轻鸣,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沈寒衣的小腹丹田。 剑入体内的瞬间,一股巨大的空虚感席卷而来,沈寒衣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喉头一甜,一缕暗红的血丝沿着她苍白如纸的嘴角滑落。 这就是镇魔归墟的代价。剑元、神识乃至本源精气,都在刚才那一剑中被尽数榨干。 她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一枚丹药服下。丹药是周开的手笔,入口即化,温和的药力迅速滋养着干涸的剑胎,让她煞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 强撑着站稳,沈寒衣这才将目光投向周开那边。 视线中,周开的五帝真身光华虽有明暗,但并无溃散之像,龙峥一时也奈何他不得。 沈寒衣心中紧绷的弦,这才略微松弛了一分。 确认周开无碍,她的目光才转向另一侧,秦绝与谢知非他们所在的战团。 那边的战局已然明朗,龙弓烨在蝉衣身的攻势下左支右绌,败象已生。 秦绝浑身浴血地站在一旁,脚下是九滩分不清形状的肉泥。他双拳上的铁甲拳套还在滴血,一双虎目仍炯炯有神,死死盯着战局为二人掠阵。 谢知非的身影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残影,在七尊红甲力士沉重的攻击间隙中高速穿梭。 他的刀比身影更快,刀光每一次闪现,都在红甲力士身上留下一串锐响与火星。 傀儡的身躯太过坚硬,他只能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痕。 而红甲力士每一次势大力沉的攻击,都只是徒劳地砸碎大地,带起的劲风甚至吹不动谢知非飘散的发梢。 蝉衣身催动法力,为那片黑色虫云镀上了一层厚重的五色神光。 翻涌的虫云应念而动,分化成七团,各自凝聚成一方镌刻着古朴符文的五色大印,带着万钧之势,朝七尊红甲力士头顶压下。 压制傀儡的同一时间,蝉衣身手腕一抖,百兽幡迎风招展,上百道兽影绕开傀儡,从四面八方扑向龙弓烨本尊。 龙弓烨顿感压力,急忙催动护身法宝。 他法袍之下的金丝内甲应激而发,撑开一道金色光罩,兽影撞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竟一时无法突破。 就在龙弓烨法力运转至顶峰的瞬间,一道诡异的蝉鸣,并非响彻天地,而是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瞬间冲乱了他的识海。 “呃啊……”龙弓烨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眼神中的光彩迅速涣散,他维持金色光罩的法力一滞,身体如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 七窍之中,溢出的不只是鲜血,还有一丝丝溃散的魂光。 他这一滞,那七尊红甲力士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破绽,那七方五色大印骤然合拢,无数裂背螽重新汇聚,凝成一杆丈长的乌金神枪。 枪身一振,撕裂空气,在龙弓烨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前,贯穿了他的喉咙。 沈寒衣见此,目光再次投向周开。 龙峥狞笑,紫雷、青风、赤火三张面具在他周身浮沉旋转,神光交织垂落,化作雷、风、火的牢笼,一寸寸挤压着周开的活动空间。 周开却不慌不忙,心念一动,十二柄戮影剑自他背后冲天而起。 剑光在空中骤然交汇,锵然声连成一片,十二道剑影两两相融,呼吸间便凝成三柄更为凝实的巨剑。 三柄二十丈巨剑成形,煞气如墨,剑锋所向,连空气都被撕开裂口,分头斩向三张面具。 三张面具上的鬼脸仿佛活了过来,瞬间膨胀至三丈大小,挡在巨剑之前。 紫面张口,雷光如瀑;青面鼓鼻,罡风如刀;赤面眉心烈火喷薄。三股毁灭之力汇流,与斩来的巨剑轰然对撞。 “嗡——!”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炸开,将地面都犁开一道道深痕。 “《巨阙神罡剑诀》!”龙峥看清那剑诀路数,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张青是你杀的?” 周开立于五帝真身之内,声音沉稳如山:“是又如何?” “找死!” 龙峥怒喝一声,双手疾速掐诀,上百枚金叶凭空化生,化作飞刀从四面八方攒射五帝真身。 周开冷哼一声,袖袍一甩。 三道流光飞出,红、白、青,正是三只玉臂螳螂。 红玉正面迎上,双臂快得只见残影,将袭来的金叶子尽数磕飞。 白玉的身影化作一道不定的白线,在密集的金叶罗网中无声穿行,片叶不沾身。 青玉悬于高空,双臂交错挥舞,斩出一片细密的青色风刃网,将任何试图突破防线的金叶绞碎。 “玉臂螳螂你也有?” 龙峥眼中杀意几欲沸腾,不再保留,翻手便是一颗惨白色的珠子掷向周开。 珠子凌空炸裂,刺骨的寒气轰然扩散,水汽瞬间凝为万千冰锥,暴雨般砸向五帝真身。 周开看也不看,反手甩出十几张火红的符箓。 符箓爆燃,烈焰如墙,迎头撞上寒流。“滋啦”声中水火交融,蒸腾起大片的白雾,吞没了整个战场。 白雾之中,周开的身影猛然冲出。 五行之力尽数灌入浑天锤,对着龙峥当头砸落! 龙峥冷哼,身前那块湛蓝水晶光华暴涨,一面厚重的冰盾在他面前瞬间凝成。 “当!” 巨锤狠狠砸在冰盾之上,冰屑炸裂,蛛网般的裂纹瞬间布满整个盾面,但终究未能将其击穿。 数次交手皆被挡下,龙峥的耐心终于耗尽,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不再试探,直接取出一个木匣,一把揭开覆在上面的封印符箓。 “唳——!” 刺耳的尖啸声中,一股黑气从木匣中冲出,在空中化为一只翼展十丈的腐烂秃鹫虚影。 那秃鹫双目燃着凶光,一股尸体腐烂的恶臭随之弥漫开来。 周开暗道一声不好。 这蚀骨鹫专食生灵气血,简直是冲着他的五帝真身来的! 该死的仙二代,手上宝贝真多! 念头一动,那三柄巨剑猛然发力,锵然一声震开三色面具。它们在空中急速合一,化作一柄三十丈长的通天巨剑,剑锋遥遥锁定蚀骨鹫精魄,当头怒斩而下! 龙峥见状,冷笑一声。 巨剑斩落的瞬间,周开那五十丈的五帝真身却猛然一晃,在原地留下一道淡化的残影,其真身已出现在龙峥面前。 他全身五色神光暴涨至前所未有的亮度,将周遭一切都染上五彩,手中浑天锤携着这股力量,轰然砸下。 面对这绝杀一击,龙峥脸上却毫无惧色,反而浮现一抹狞笑。 他暴退的同时,一口青铜大钟凭空浮现,并急速放大,挡在他与巨锤之间。 “当——!” 钟声并非巨响,而是一圈无形的音波,直冲神魂,蛮横地扫过整个战场。 远处,秦绝只觉脑袋像是被巨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喉头一甜,翻涌的气血几乎冲破血管。他怒吼着想稳住身形,但意识仅坚持了一息便陷入黑暗,身躯直挺挺地倒下。 谢知非化光遁走之势刚起,那无形音波便已钻入他的识海,遁光骤然溃散。他身形一僵,凭着本能挥出几道错乱的刀光,便一头栽倒在地。 沈寒衣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闷哼,鲜血立时从她的眼耳口鼻中渗出。她本就因祭出剑胎而油尽灯枯,此刻全凭一股意志死守灵台清明,但身体已不受控制地晃动,随时可能倒下。 钟声冲向近在咫尺的周开。 龙峥的嘴角勾起胜券在握的弧度,在他看来,下一瞬,周开的神魂便会连同那尊高大的法身一同崩碎。 然而,那毁灭性的音波在触及周开身体的刹那,他胸口一道温润的白光一闪而逝,所有魔音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开的动作没有半分迟滞,空出一只手来,五指张开,一把抓住嗡鸣的镇魂钟,镇压之力迸发,竟强行将那魔音掐断! “什么?” 龙峥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镇魂钟竟无效?这可是他压箱底的无差别神魂攻击法宝,怎么可能!对方……有克制神识的至宝! 龙峥心神剧震,骇然后退的同时,急忙召回三色面具护在身前。 不等他喘息,周开的浑天锤已裹挟着万钧之势,重重砸来! “休想。”龙峥又取出血色花篮符宝,明显露出心疼之色,激发之后,符纸随风飘散。 血色花篮飞出,篮口对准周开,爆发出深渊般的吸力。周开那雷霆万钧的锤势与巨剑之威,竟被那小小的花篮尽数吞噬,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 周开毫不恋战,瞬间收了五帝真身,化为常人大小,直接抱起浊血盾,朝着那花篮的吸力硬顶上去。 “嗡!” 血色花篮吸饱力量后猛然一颤,一道粗壮数倍的光柱从中爆射而出,威力更胜周开! “轰——!” 巨响声中,周开连人带盾被那恐怖的血光轰飞,如遭巨山撞击,翻滚着摔出十几丈远,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烟尘未散,周开便已一个翻身从坑中站起,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除了气息稍有些紊乱,竟是毫发无伤。 “再来!” 他将浊血盾横在身前,不闪不避,主动朝着那血色花篮悍然撞去,打算以蛮力破之! 浊血盾的乌光与花篮的血光激烈对撞,两股力量死死顶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短暂的僵持。 龙峥的脸色逐渐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冷汗,显然催动这符宝对他消耗极大。 周开念头一动,浑天锤嗡的一声自行飞起,绕过花篮,迎上了那只正要扑击的蚀骨鹫精魄。 浑天锤红光大盛,与那俯冲而下的蚀骨鹫精魄狠狠撞在一起,锤风与黑气纠缠不休,一时竟难分高下。 就在龙峥全力维持符宝之际,两道致命的流光悄然杀至,目标直指他本尊! 龙峥瞳孔骤缩,心头一沉。 他大部分法力都被符宝牵制,镇魂钟无效,面具与巨剑硬撼,蚀骨鹫精魄与战锤攻伐,金叶飞刀已毁,再起不能。 情急之下,他只能将仅剩的法力疯狂灌入湛蓝水晶,在身周凝出层层冰壁, 红玉速度最快,赤色的身影撞在冰壁上,双臂化作密不透风的刀网疯狂劈砍,冰屑四处飞溅。 青玉在外围游走,风刃刁钻,专攻冰壁薄弱之处。 白玉的身影则彻底消失。 龙峥心头一紧,神识疯狂扫荡,却捕捉不到任何踪迹。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冰壁在红玉和青玉的夹击下,轰然碎裂! 龙峥刚想后退,一道雪亮的白光暴射而出! 太快了! 噗! 白玉的手刀,没有丝毫阻碍,划开了龙峥的脖颈。 龙峥的动作猛地一僵,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脖子,入手处却是一片空洞,温热的鲜血从指缝喷涌。 视线开始天旋地转,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正在倒下的无头尸体。 第297章 天丝草与牵丝丹 那悬在半空的血色花篮便光芒黯淡,飘散无形。 另一边,没了龙峥的法力支撑,那只蚀骨鹫精魄发出一声嘶鸣,黑气翻涌,竟想挣脱浑天锤的压制遁走。 周开眼神一冷,左手隔空一抓。龙峥那个封印精魄的木匣便脱离尸身,径直飞入他掌中。 他指尖法力一吐,木匣“啪”地弹开,匣口青光如水,化作一道小型漩涡,不容分说便将那躁动的精魄连同漫天黑气一并扯了进去。 木匣“砰”地合拢,剧烈震颤。 周开反手从储物袋中拍出一张金色符箓,法力引动,符箓“唰”地贴在木匣上,金光流转,剧烈的晃动戛然而止。 做完这一切,周开才冲天而起,单手抓起尚有余温的头颅,五指发力,径直扣入天灵。 搜魂! 庞杂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周开双目微阖,神识碾过那些无用的杂念,片刻后,他松开手,任由那颗头颅坠落,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凝重。 “倒天窟……” 龙峥的记忆显示,这厮在五十年前,曾跟随龙羽丰去过卧虎山秘境,按位置来说,绝对是倒天窟无疑。 难道天泉宗早就掌握了倒天窟的线索,并一直暗中图谋? 周开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目光转向了气息萎靡的同伴。 他意念一动,蝉衣身走到已经瘫软在地的秦绝和谢知非身旁,从怀中摸出两枚用通魂冥草炼制而成的丹药,将丹药分别喂入二人之口,又渡过两道法力助他们化开药力。 周开本尊则跨到沈寒衣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寒衣,”周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怎么又把剑胎拿出来用了?” 沈寒衣靠在他怀里,眼中的妖异红涡早已褪去,恢复了清冷,但有些懊恼,“我找不到藤松。” 周开收紧了手臂,低声道:“下次再有这种情况,我们交换对手。” 秦绝和谢知非已经悠悠醒转,互相搀扶着走了过来。 “周师兄……”秦绝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周开目光转向东南方,蝉衣身收拾完战场后,已通过“蝉鸣窃天”锁定了那股隐晦的阵法波动。 他抬手并起二指,朝着东南方向遥遥一点。 “去!” 一柄戮影剑激射而去。 “轰!” 远处的地面猛然炸开,一股浓郁的木灵气冲天而起,随即又迅速消散。 众人周围的草木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黄沙。 隐杀迷天阵,威能再起! 大阵轰然运转,黄沙将这片密林,连同天泉宗修士的尸体、血迹……所有的一切,尽数卷入其中,碾压,磨灭,化为最原始的尘埃。 狂风卷过,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走。” 周开抱着沈寒衣,秦绝和谢知非也各自取出一张破空符。 来此之前,四人早已在安全地点钉下了空间锚点,保证万无一失。 四人法力催动,破空符骤然亮起,光芒散去,曾经的密林已是人去楼空,唯有阵法残余的黄沙在风中呜咽。 …… 十来天后,周开处理完手尾,才一身风尘地回到自己的洞府前。 正准备踏入静室,脚步却猛地一顿。 静室的禁制被人从内部启动了。 周开略感意外,神识不动声色地探入,当看清静室内的情景时,他眼神中的诧异迅速被一抹笑意取代。 静室之内,鱼摆摆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周开一乐,“闭关都在我这……” 他能感受到,鱼摆摆气息沉稳绵长,显然正在深层次的入定。 周开直接对系统下令。 “激活鱼摆摆特殊体质。” 周开在静室门口静静站了许久,确认她的气息无任何异常,这才转身,朝着山腰处鱼摆摆的洞府走去。 自己静室被占,去她那清点收获,正好清静。 刚走到山腰,就看到方立哲、高飞扬,还有罗楷围坐在石桌旁,正品着茶。 那茶香中,明显带着一股淬灵蜂蜜的清甜。 “大哥,你回来啦!来喝杯茶!”方立哲看到周开,立刻热情地招手。 “你们聊什么呢?”周开摆摆手,随口问了一句,他现在可没心情喝茶,只想赶紧回去,好好研究一下从龙峥身上得来的好东西。 高飞扬骚包地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笑道:“罗师弟在夸你的灵蜜呢,说比他以前喝过的所有灵茶都带劲。” 罗楷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对周开行了一礼:“罗楷,拜见周师叔。” 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周师叔,师侄方才品尝了您的灵蜜,只觉唇齿留香,神清气爽,连困扰多日的修为瓶颈似乎都松动了一丝。师侄见识浅薄,只知这淬灵蜂乃是天泉宗独有之物,却不想在咱们劫渊谷竟能尝到此等绝品。” 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诚恳:“此等神物,想必培育起来定然耗费了师叔无数心血。师侄斗胆,想向师叔求购些许虫卵,并非想占便宜,只是想为师叔分忧,尝试培育,若能成功,日后也好为师叔效力。” 周开暗忖,天泉宗的淬灵蜂?我这些小东西,是用忘川秘境所得《饲灵宝箓》上的秘方精心培育,早就脱胎换骨,岂是寻常灵蜂可比。这罗楷倒是会打算盘,别说虫卵,就是一只成虫他也不可能卖。 他打量了罗楷一眼,淡淡道:“罗师侄有心了,不过我的东西,不喜欢假手于人。你有这份心思,不如多用在修炼上。若真想培育灵虫,三更坊种类繁多,总有适合你的。” 被干脆利落地拒绝,罗楷脸上没有丝毫尴尬或不快,反而笑容更盛,再次躬身一礼:“师叔教诲的是,是师侄唐突,着相了。” 周开不再理会他们,径直走向鱼摆摆的洞府,推门而入,反手便将数道禁制阵法全部开启。 一抬手,从龙峥的储物袋中摄出一座青铜大钟,任其悬浮在静室中央。 周开法力涌入,大钟嗡嗡作响,却并未有任何异象。 他轻“呵”一声,转而催动气血,钟体除了嗡鸣仍旧毫无反应。 “明明感知法力气血都能催动,怎么没有反应?难道非得敲一下?” 周开屈指一弹,一道劲气撞在大钟之上。 一声钟鸣炸开,音浪直冲神魂。周开的无尘壁荡漾,挡下一击。 “嘶……好霸道的无差别攻击。” 神魂杀伐类的法宝向来罕见,这口钟虽有敌我不分的瑕疵,催动也麻烦,但用对了地方,绝对能有奇效。 既然有了攻伐神魂的手段,周开转而寻找防护之物,神识一扫,便从龙峥的遗物中锁定了一枚青色宝石雕成的水滴坠子,摄入手中。 坠子入手温润,一股清凉之意自掌心弥漫开来,直透神魂,令人心神一清。 “就叫它守心坠吧。” “寒衣没有御守心神的法宝,全靠剑心支撑,此物用秘法淬炼一番再给她,再合适不过。” 周开嘴角微扬,小心地将这枚“守心坠”贴身收好。 处理完坠子的事,周开的注意力又落到三张面具上。 法力探入其中,面具表面顿时流光浮动。 “攻防一体,威能虽比戮影剑稍弱,却胜在全面……自用还是给谁呢……”周开摩挲着下巴,脑中闪过谢知非的身影。 在密林中,他的遁速快得像一道光,像一根绷直的线,视线刚落到他身上,人已在数十丈之外。 “此等遁术,必然是他的核心法门。若用龙峥的本命法宝去换,不知他肯不肯……” 将面具暂且收起,周开最后拿出一个精致玉盒。 打开盒盖,两株通体莹白小草静静躺在其中,根上还包裹着湿润的灵土。 一股清冷纯净的灵力波动扑面而来,将静室内的尘埃都涤荡一空。 周开仔细端详月魄草,确认与百川阁典籍中记载的图样一般无二。 但他总觉得,这草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沉吟片刻,翻手取出了那本《饲灵宝箓》。 书页无风自动,哗哗作响,最终停留在其中一页。 上面记载着一个丹方,名为“牵丝丹”。其主材外貌描述与宗门典籍中的措辞有些出入,却与眼前的月魄草别无二致。 然而,在这本宝箓中,这味主材的名字,不叫月魄草,而叫天丝草。 “天丝草……”周开喃喃自语,“难道是北妖域的叫法,或是……远古时期的称呼?” 他的目光略过主材,迅速落在了丹方效果的描述上。 牵丝丹并非给淬灵蜂服用,而是给一种名为“吞天蜂”的灵虫。 “淬灵蜂进阶而来的噬灵蜂……有没有可能,它们的古名,就叫吞天蜂?” 他迅速翻到《饲灵宝箓》的后半部分,那里记载着诸多上古异虫的培育心得。然而,他仔仔细细翻找了数遍,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吞天蜂的描述。 仿佛这种灵虫,只存在于丹方之中,早已绝迹于世。 周开的呼吸微微一滞,眼中开始灼热起来。 按照宗门典籍所述,灵虫变异升阶后,产下的虫卵也是晋级之后的种类。 “先不急,挑几只潜力最大的淬灵蜂,助它们升阶为噬灵蜂。然后,开炉炼一炉牵丝丹试试!” 他很想知道,噬灵蜂与那传说中的吞天蜂,究竟有何关联。 丹方上描述的,吞噬法宝灵光、啃食阵法符箓威能的效果,又是不是真的? 若真能成,那将是他手中又一张足以颠覆战局的恐怖底牌。 将一切收好,周开轻拍腰间灵兽袋,玉臂螳螂飞出,落在地上。 它们一出现,便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周开的腿,发出低低的嗡鸣。 “不错,不错。”周开挨个拍了拍它们的脑袋,颇为满意,“没白费我给你们的功法,还吞了张青的丹药,又啃了一颗金丹,总算都到了三阶中期,能当大用了。” 三大只的嗡鸣声都透着一股得意。 然而,周开话锋一转,脸色一板,抬手就在它们的脑袋上各敲了一下。 “砰!砰!砰!” “但是!”周开没好气地道,“龙峥那个金叶飞刀,还有冰盾法宝,是不是你们三个给我毁了?连点渣都没剩,败家玩意儿!” 红玉和青玉被敲得脑袋一缩,镰刀般的前肢都收敛了起来,不敢吱声。 “我……没有。”白玉口吐人言,声音清冷,同时一股被冤枉的意念传入周开脑海。 周开被它逗乐了,“确实,你从头到尾,就出了一刀。藏得是越来越好了,深得玉臂螳螂一族的精髓。” 白玉的脑袋微微扬起,似乎有些骄傲。 周开笑骂一句,不再多言,转身走出洞府的同时,翻手取出了龙峥那颗金丹。 “行了,”他将金丹抛了过去,“你们三个,把这个带去找紫晴。” 红玉一口叼住金丹,三大只齐齐对周开低鸣一声,化作三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周开目送它们远去,脸上的笑意也随之缓缓收敛,转为一片沉凝。 天泉宗早就知道倒天窟的事情,那里还与化神之上有关,师尊劫古恒明显托孤…… 有些事情,得去问问历启文了。 念及于此,他眼中再无半分轻松,身形化作一道惊虹,朝着衍天峰方向,疾驰而去。 第298章 大难临头问本心 周开没绕圈子,把自己如何替秦绝撑场,又如何从龙峥记忆里挖出东西,三言两语地交代清楚。 周开话音落下,洞府内陷入了沉默。历启文一言不发,只有食指与中指在石桌上交替叩击,“哒、哒、哒”的轻响,敲在周开的心头。 半晌,历启文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让周开颇为意外的话。 “把无极山符宝,拿出来我看看。” 周开翻手取出那张符箓,递了过去。 历启文在符宝上一扫而过,并未伸手去接。“还剩两次,看来你确实没动用此物。” 他目光从符宝上挪开,重新落在周开身上,“你和沈寒衣,本事倒不小……” 说完,他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击起来。 周开没有接话,而是顺势问道:“大哥,关于倒天窟,还有天泉宗……宗门究竟是何打算?” 历启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天泉宗是否早已在倒天窟布局,我也是刚从你口中得知。”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稳,“至于我劫渊谷和天泉宗,矛盾由来已久,积怨如海。你可知道,我们两派的宗门,为何会如此之近?” 不等周开回答,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是在断木湾,拿到入门令牌的吧?” 周开点头。 “断木湾,西临我劫渊谷,东接天泉宗,两边都是灵气氤氲的宝地。可偏偏它自己,灵气稀薄,只比凡俗世界强上些许。” “大哥的意思是……本来是一条横贯东西的超级灵脉,却恰好在断木湾附近,断了?所以,两大宗门都想吞并对方,而后以通天手段,改天换地,将这条断裂的灵脉重新续接起来?只是双方实力相差仿佛,谁也奈何不了谁,才僵持至今?” “不错。”历启文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他们的元婴、化神,我们劫渊谷杀过。我们的,也被他们杀过。几千年的血海深仇,早已无法化解。” “至于你猜想,是否有人在倒天窟闭生死关,欲突破返虚……应该是真的了。” “我历家老祖,最近传法十分频繁。而通天峰的两位化神师祖和宗主,早在三年前,就已经不在宗内。如今的通天峰,留古恒师祖坐镇,暂由杨家主事。” “那……若天泉宗真有返虚出关,杀上门来,我宗……”周开喉头滚动,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仿佛“灭门”二字重若万钧,死死卡住了他的声带。 “你是想说,灭门?” 历启文替他说了出来。 他的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死死盯住周开的眼睛,一股威压随之轰然降临,瞬间填满了整个洞府! 周开如坠万丈深海,无尽水压挤得他骨骼作响,连动动手指都成了奢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毫不怀疑,此刻的历启文,只需一枪,就能将五个自己当场挑杀。 历启文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周开,宗门危难在即,你不会是想……跑路吧?” 跑? 废话!为何不跑?返虚降临,别说化神了,元婴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自己一身本事来自如此,道侣,好友、师尊全在劫渊谷!明明要不了一两百年,自己就可以老婆孩子热炕头,在劫渊谷混个老祖当当,自己随时都可以出去浪。 若劫渊谷真有大难,自己与历家高度绑定,看样子还是劫古恒的关门弟子,天泉宗哪里会放过,必定赶尽杀绝。其他宗门也不会收留,只能当个散修,还是东躲西藏的散修。 若以后突破,闹出大动静,搞不好一出关就得被天泉宗大能一巴掌拍死。 周开的确是把劫渊谷当家了,就在这混下去。现在,不知道多少年以后,大难临头,什么都没了! 无数念头一闪而逝,周开猛地一咬牙,顶着那如海啸般的威压,硬生生挺直了脊梁!体内法力与气血轰然共鸣,死死抗住这股碾压之力。 “大哥明鉴!”周开的声音嘶哑,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周开……绝无此念!” “大难当前,周开必效死力,与宗门共存亡,血战到底!” 洞府内的威压似乎微微一滞。 周开紧接着朗声道:“只是……属下有一事相求!恳请大哥允我,将几位道侣暂且送离此地。她们修为尚浅,留在此处,于大战无益,反而会成为拖累。” “若能为她们寻一处潜邸安顿,既是为宗门保留了一线血脉传承,弟子也能斩断后顾之忧,心无旁骛地为宗门死战!届时,是战是死,是走是留,全凭大哥一言定夺!” 压在他身上的恐怖威压悄然退去。 历启文重新坐下,紧绷的嘴角松弛下来,露出一丝莫名的笑意。 他看着周开,缓缓点头。 “哼,好一个‘与宗门共存亡’。” 历启文端起桌上已经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茶杯被他重重放下,发出一声闷响。 “你这个提议,不算蠢。去吧,在外自行筹备。至于幽瓷,她是我历家的人,自会留在宗内。” “多谢大哥成全!”周开深深一拜。 “去吧。” 头顶烈日高悬,灼热的光线穿过稀疏的云层,将山石烤得滚烫,可这股热浪却驱不散他心头笼罩的阴云。 周开没有选择御空飞遁,而是沿着衍天峰蜿蜒的山路,一步步走着。 “化神传法……” 宗门高层竟默许……不,他们分明是在鼓励!这是在逼着核心弟子,给自己找条活路! 幽瓷那边还好,她毕竟是历家捧在手心的嫡女,自有家族护着,暂时不用我分心。 可其他人呢? 历启文没提云眠和岚音,看来除了幽瓷,其他人……都得由我来安排后路。 将她们送到哪里去?如何安排才能万无一失? 周开思索良久,便有了定计。 意识沉入识海,唤出了那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一行行熟悉的数据流淌而过,他扫过众女的修为状态,目光最终定格在历云眠的面板上。 “金丹八层……” 突破到元婴的交流点不多,半年足矣……让她晋升,庇护紫怡她们,我再想办法去别处突破? 不! 不行! 历云眠若是在此时突破元婴,以宗门现在的状况,必定会将她推上最前线。 我周开的女人,岂能为宗门去当那马前卒,为护后辈平白送死? “不能让她现在突破。先把修为给她堆到金丹大圆满,临门一脚,破与不破,我说了算。” 他心念微动,系统面板上,属于历云眠的修为数据开始微微闪烁,隔空加点。 …… 与此同时,上青城灵山。一座挂着风铃的阁楼内,檀香袅袅,符纸的气息弥漫其间。 历云眠今日一反常态,一身宫装穿戴整整齐齐。她长发高挽,凤钗生辉,正襟危坐于主位之上。她指尖搭在扶手上,一动不动。 在她面前,站着一位身穿道袍的中年男子。 男子面容古拙,气息内敛如渊。他静静地站在那,目光便成了整个殿内唯一的光源,深邃如夜空。 “云……历师妹。两百年不见,你穿上宫装了。” 历云眠的目光从他头顶的道冠,缓缓移到他绣着星纹的袍角,最终才落在他脸上。她启唇,声音里没有半分暖意: “宋不然,两百年不见,你也穿上道袍了。” 宋不然,劫散星。 宋不然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迈出一步。 “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说。”历云眠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惜字如金。 “当年,你是如何想的?”宋不然的声音很轻。 历云眠端起手边的灵茶,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却没有喝。 “事已至此,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有。”宋不然的目光灼灼,“对我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呵。”历云眠发出一声轻笑。 她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发出一声脆响,震得茶水都溅了出来。 “宋大宗主,元婴后期的顶尖大能,何必再来纠结这些陈年旧事?” “我宋不然在你面前,从来不是什么宗主。”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屋内一时只剩下窗外风铃被吹动时,偶尔发出的几声轻响,更显死寂。 “爱过。” 第299章 周开收徒段铁棠 宋不然嘴唇翕动,喉结上下滚动,吐不出一个字。 区区“爱过”二字,将他宗主威仪、元婴修为所铸的心防尽数剖开。 历云眠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散星宗主道心坚定,无心情爱,听不得某个痴心人的劝,非得去争什么狗屁圣子。”她语调转冷,字字如冰,直刺宋不然心口:“一百年圣子,两百年宗主,好大的威风,好远大的前程!怎么,真要本小姐等你三百年不成?等你宋大宗主君临天下,再来娶我这个寿元将尽的老太婆?” 她声线不高,阁楼檐下的风铃不知何时静止了,再无声响。 “散星宗主,请回吧。”历云眠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仰头饮尽,冰冷的茶水顺着喉管一路凉进心底,她放下茶杯,“莫要在我这有夫之妇的阁楼里久留,免得惹人闲话。” “有夫之妇”四字入耳,宋不然心神乱了,周身那渊渟岳峙的气息都为之紊乱了一瞬。 他非但没退,反而踏前一步,眼中星河奔涌,声音里透出不容置喙的偏执:“历师妹,三家不得联姻,这是铁律。我若不争,你我之间,永无可能。唯有……” “我不信!”历云眠猛地打断他,凤眸死死逼视,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那你告诉我,你进阶元婴时,心魔劫是什么?” “斩了我么?” 宋不然的身躯几不可察地一僵,视线仓皇地垂了下去。 此举,已是默认。 良久,宋不然翻手取出两个通体碧绿的玉瓶,轻轻放在桌上。瓶身一出现,整个阁楼的灵气都为之浓郁了几分。 “这是碧灵泉水,辅助结婴的圣物。”他声音沙哑,“回宗门,闭死关吧。” 历云眠心中一凛,他这话里藏着事。 “出什么事了?” …… 而此刻,远在万里之遥的谢知非洞府,周开对这一切尚不知情。 洞府内空空荡荡,只有一把刀架,和盘膝坐在地上的谢知非。 他脸色依旧苍白,龙峥镇魂钟留下的神识创伤,还未痊愈。 周开的到来,没有让他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睁开了眼。 周开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谢师弟,我为你的《一线光》而来。” 谢知非吐出两个字:“条件。” 周开当即拿出龙峥的三个面具。 “周师兄,面具虽强,但我醉心刀法,无意再使其它法宝。” 周开也不意外,笑道:“师弟不妨直说,你的遁术如何才能交换?” 谢知非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许波动,他看向周开,一字一句道:“师兄有一柄流光剑,剑光迅疾,隐有星辉,想必是以星辰铁精打造。虽是飞剑,但若重新锻造成刀,正合我用。” 周开闻言,心中立刻盘算起来。 流光剑确实是好东西,但他现在已经有了十二柄戮影剑。 用一柄对我已用处不大的飞剑,换一门顶尖遁术,这买卖,划算。 只是…… 周开暗道:“杜楚瑶那边的防御法宝,我答应过要给她炼制,但要炼制四品法宝,至少要等我晋升金丹中期才行。” 他沉吟片刻,抬头看向谢知非:“可以。但此剑暂时不在我手中,最多十年,必交到你手上。” 谢知非皱了皱眉,并未因十年之期而拒绝,反而点了点头:“可以。流光剑之事,我信师兄。” 他顿了顿,一向古井无波的眼中,竟闪过一丝罕见的欣赏之色:“此外,我另有一请。方立哲此人,于刀道天资不凡,师弟不才,想收他为徒,倾囊相授。此事与交易无关,不知师兄意下如何?” 周开先是一怔,接着便有些失笑。 好家伙,谢知非这个刀痴,居然动了收徒的念头。 看上的还是方立哲那个中二少年。 “我自是没什么问题。”周开笑道,“此事终究要看方立哲自己的意愿。若他愿意,我乐见其成。” “好。” 谢知非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的蓝色小册子,递给周开。 册子上只有三个古字:《一线光》。 周开神识扫过,法诀要义了然于胸。此术大成,身形便化作一道穿空裂隙的至细光束,快到几乎无法被常规感知捕捉轨迹。 “周师兄,现在去太极峰如何?” “走。” 话音未落,两人已破空而去,撕裂云层,直奔太极峰。 遁光之中,周开一心二用,神识沉入书册,将《一线光》的精妙之处一一拆解,心中畅快不已。 瞥见身旁那道凝练如实质的遁光,周开忽然动了一个念头。 “方立哲血脉返祖,天赋上佳,再得其刀法真传,未来定有所成就,他强就是我强!那我要不要收个徒弟?” 段铁棠!方立哲那憨直的道侣。 周开不止一次见过她修炼。 那个女子,总是一个人,一遍遍挥拳,一次次力竭,是个能吃苦的,根骨也不错。 性子憨直,筋骨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正好能压住方立哲的跳脱。 更难得的是,她对体修一道有近乎偏执的赤诚。 师父的传承需要延续,我的麾下也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徒弟。 收她为徒,一举两得,方为上策。 周开的嘴角微微勾起。 “就她了。” 他心中定下,“正好是体修,《五帝镇狱经》便传给她。金、火、土三属性灵根,虽然无法将五帝身全部修成,但修成三尊,也足以横行同阶了。” 当周开和谢知非道明来意,方立哲当场就懵了,看看一脸淡漠的谢知非,又看看周开,一时竟不知作何反应。 周开没理会他,转而看向段铁棠,声音平缓:“你可愿拜我为师?” 段铁棠先是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开,嘴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下一息,她没有任何犹豫,噗通一声双膝跪地,对着周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废话,额头与青石板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向还在发懵的方立哲,有些好笑:“看我作甚?谢师弟平日里指点你,你们本就有师徒之实,今日不过是全了名分,这事你自己做主。” 方立哲猛地深吸一口气,眼中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仿佛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他转身对着谢知非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刀柄,左拳用力捶在胸口,声如洪钟。 “弟子方立哲,愿拜入师尊门下!” 说完,他竟不等谢知非回应,便缓缓站起,锵然一声拔出长刀。 刀身映着他狂热的脸,神情庄重无比。 “吾之刀刃,生来便为破风断浪,此去当斩裂八荒!” “师尊既为刀尊,弟子便要做那刀神!待我神功大成,一念起,漫天星月尽数收入我刀中!” 话音落下,他手臂猛地一振,一道匹练般的刀光横扫而出! “咔嚓!” 旁边用作休憩的凉亭,连着数根石柱,被这一刀齐齐斩断。切口平滑如镜,上半截亭子轰然倒塌,砸在地上,烟尘四起。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地面都为之颤动,掀起的烟尘瞬间将几人笼罩。 周开的脸皮狠狠一抽。 不料,烟尘中,谢知非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竟露出一丝欣赏。他看着倒塌的亭子废墟,又看看一脸狂热的方立哲,竟缓缓点头。 “刀意纯粹,一往无前。如此,甚好。” 好个屁! 周开再也看不下去,身影一闪冲进烟尘,揪住方立哲的后衣领,将他从地上提溜起来。 “臭小子,反了你了是吧?拆家拆到我头上来了?” “今晚之前,把亭子给我恢复原样,缺一块石头,少一片瓦,”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大哥就亲手帮你松松筋骨,你应该不想再体验一次吧?” 被拎在半空的方立哲,脸上狂热的表情一僵,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大哥,我错了……” 周开瞥了眼不远处依旧在欣赏废墟的谢知非,又看看手里蔫下去的方立哲,一阵无语。 第300章 体质天定? 谢知非瞥了一眼被周开拎在半空,蔫头耷脑的方立哲。 “那你修好它,再来我洞府。” 说完整个人身形一敛,已化作刀光倏然远逝。 周开摇了摇头,将还在念叨“我错了”的方立哲扔在地上,转而看向从始至终都跪得笔直的段铁棠。 “我要传你的,名为《五帝镇狱经》,是一门顶尖的炼体功法,你先记下前三层心法。记住,这门功法的核心,在于引五行之力入体,淬炼五脏,过程会很痛苦,你要有准备。你身具金火土三属性灵根,正好对应肺心脾三脏。你先练着,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放开心神。” 说罢,他并指如剑,点在段铁棠眉心。直接以大神识传法,将《五帝镇狱经》的法诀烙印进她的脑海。 “谢师父!”段铁棠再次重重叩首,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 周开满意地点点头,“私下里,还是叫大哥吧。” 收徒之事告一段落,周开忙了起来。 陈家姐妹的药园中,数万只淬灵蜂形成的乌云盘旋不休,周开盘膝坐在蜂群中央,双目紧闭,神识笼罩住每一只淬灵蜂。 《御灵真解》的法门在他心间流淌,心神探入每一只淬灵蜂体内。有的生机旺盛,有的却已是风中残烛,潜力高下一目了然。 十数日后,他从数万只淬灵蜂中,挑出了一百三十七只潜力最大的个体。 这些被选中的淬灵蜂,不仅体型大了一圈,翅膀边缘甚至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腹部的金色纹路也亮堂许多。 周开这才指尖一划,逼出自身精血,喂养这些被选中的淬灵蜂。 他又从这一百多只里,挑出了二十只变化最为剧烈、气息最为凶悍的,精心培养,作为第一批食用月魄草的灵虫。 这一忙,便是两个月,直到鱼摆摆觉醒“三灵淬熔体”出关。 “师弟师弟!快看!”鱼摆摆飞奔而来,手里托着一团金属液体,那液体在她掌心上方,时而拉长成一柄锋锐的细剑,剑身倒映出她的笑脸,时而又瞬间铺展成一面光润的圆盾,表面光华流转。 “我感觉,现在炼器好厉害!以前处理灵材,总感觉隔着一层,现在它们就像我的手脚一样听话!” 周开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前些日子刚买了一本记述各种特殊体质的杂书,此刻脑中瞬间浮现出相关记载。 三灵淬熔体,多见于身负三种灵根的修士,虽不像那些顶级体质一样拥有毁天灭地的威能,但对于身负灵根属性的应用,却有着莫大的好处,能让修士对自身灵力的掌控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这种体质与紫怡她们的差不多,不算稀有,却同样实用无比。 夜深人静,周开立于太极峰之巅,身形一晃。 “唰!” 周开只觉眼前景物猛地向后一扯,化作模糊的色块,下一瞬,远处的山岩已在脚下。 他望着天边的一轮弯月,脑中却在思索那本典籍中的一段话。 “世间万物,皆有其质。凡人修士,概莫能外。体质天定,未觉醒时,亦暗中影响其人天资禀赋。” 第一次看到这种说法时,周开只觉得新奇。 但细细想来,这个看似荒诞的记述,却似乎能解释很多事。 灵根的品级与属性,本就是天生注定,那体质为何没有可能? 太极峰两个灵根属性相同的弟子,同样的功法境界,一个施展火球术只是寻常,另一个却能打出堪比法器的爆裂效果。 现在看来,或许这“体质”才是根源。 系统面板上,探查特殊体质需要一千交流点,而激活只需要区区五千点。进阶却要一百万点,似乎也是一个佐证。 系统显示的也不是创造,而是“激活”。 特别是王巧巧…… 她的极雷体,恐怕是天生的,所以,她那看似普通的金、火双灵根,才能合二为一,化作更为霸道强横的雷灵根? 周开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一块郁闷散去,紫怡、知微她们的体质,或许与自己让她们修炼速成功法并无关系。 正思索间,高飞扬御剑而来,远远落在他洞府前的小院里,对他招了招手。 周开收敛心神,身影再次化作一线光,嗖的一声便落在了高飞扬面前。 高飞扬眼皮一跳,拍着胸口道:“周师兄,我眼睛都没眨,你就飘过来了?这等速度,宗门内的金丹恐怕也只有那些真传才有吧!” 周开说道,“还差得远呢。高师弟,这么晚过来,可是我让你寻的那几种灵药,有着落了?” “东西齐了!”高飞扬嘿嘿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五个温润的玉匣,一一递了过去,“师兄你要的这几样,品阶虽说不高,但着实偏门,我可是请了不少人手,才在两个月内给你找齐。放心,都是连根带土挖出来的,药性保存得完好无损。” 周开接过玉匣,神识一扫,感知其中药性与《饲灵宝箓》中记载相差无二,“作价多少?” “哎,师兄说这话就见外了。”高飞扬摆摆手,一反常态地没了嬉皮笑脸,他凑近了些,神情凝重,“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师兄,我来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最近宗里是不是不太对劲?” 周开眉梢一挑:“何出此言?” 高飞扬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我大哥莫名其妙塞给我一本保命功法,还天天盯着我修炼,说关键时刻能救我一命。他平常可从来不管我这些破事!”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事情,声音都变了调,“最离谱的是,他这两个月,都没去找女人!一个都没有!” 周开闻言,心中猛地一动。 “历启文也开始布局了……却唯独漏掉了我。肯定不是信任问题,还是我另有他用?此事蹊跷,需得尽快向幽瓷问个明白。” 拍了拍高飞扬的肩膀,半开玩笑地说道:“慌什么,天塌不下来。真有事,自然有高个子顶着,你啊,跟紧飞煌师兄和少主,错不了。” “我……我去!周师兄,你别吓我,还真有大事?!” 第301章 大厦将倾各自为谋 “估计这次要跟天泉宗打得比较狠,所以才早做准备吧。”周开扯谎道。 又敷衍了高飞扬几句,看他御剑离去,周开这才转身回到洞府。 一新开辟的石室内,布置简陋,正中悬着一根枯败的树枝,一个圆滚滚的蜂巢挂在上面,正是那二十只淬灵蜂的家。 周开掌心光华一闪,一株月魄草便已托在手中。 此草的根部已被他小心摘下,交由夏荷与陈紫晴尝试培育。 主干上灵气流转,药力内蕴,光是闻着那股清香便知年份足够。 他将月魄草凑近蜂巢,神念微动。 嗡嗡…… 二十只淬灵蜂从巢中飞出,径直扑向月魄草,口器开始啃食。 它们仅仅啃食了一片小小的草叶,便齐齐停下了动作,仿佛吃饱了一般,调头飞回了蜂巢。 “这就完了?”周开眉头一皱。 一片草叶,够干什么的? 他神识探入蜂巢,只见那二十只淬灵蜂,正趴在蜂巢内壁上,尾部微微颤动,一滴滴色泽比寻常灵蜜更深、流淌着淡淡银辉的液体,正从它们体内分泌出来,汇入巢底。 刚吃下月魄草,立刻就开始产蜜?这效率未免也太夸张了! 周开按捺住一探究竟的冲动,收回神识,只是在石室外布下一道禁制,静待其变。 接下来的几天,淬灵蜂每日进食之后,就不断分泌那种特殊的蜂蜜,直到巢底积攒了薄薄一层。 而后,它们便开始吞食自己酿造的蜂蜜。 吃下那银辉流淌的蜂蜜后,所有淬灵蜂的气息都变得若有若无,陷入了一种类似沉眠的静止状态。 但周开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比之前强横数倍的妖元波动,正在它们体内酝酿、升腾。 “要晋级了……”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 历幽瓷的洞府内。 她听完周开的叙述,脸上竟露出一抹错愕。 “宗门有大危机?”她坐直了身子,黛眉微蹙,“我怎么不知道?” 连幽瓷都不知道?历启文到底在搞什么鬼! “你大哥……没跟你提过半个字?” “没有。”历幽瓷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意,“他倒是派人送来许多阴灵灰,只让我安心修炼。” 周开眼皮一跳:“阴灵灰?” 那可是炮制高阶厉鬼后的产物,对饲养鬼物、修炼神魂有奇效。而且,用来制作阴灵灰的厉鬼,必须是天生地养的特殊鬼物,修士死后魂魄所化的阴魂厉鬼,根本不够格。 好大的手笔。 “我爹这几年也不见踪影……”历幽瓷轻声自语,随即看向周开,“不过你也别太担心,若只是一个返虚修士来犯,我宗有五位化神,和一位神相境强者,配合护山大阵,抵挡下来不难。” “你忘了孤鸿殿吗?”周开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们的顶尖战力与敌人相当,不照样覆灭了?消息足足被封锁了一个月才泄露出来。” 历幽瓷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握了握拳头。 不过,她没有在灭门之祸上过多纠结,反而轻声道:“大哥没跟我说,或许是觉得,你会告诉我吧。”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周开,目光中带着几分探寻,“至于为何没给你安排什么……许是因为你拜入了古恒师祖门下,他觉得师祖老人家,自会为你安排好一切?” 周开涌起一阵莫名的烦躁,长臂一伸,将历幽瓷揽入怀中,声音有些发闷。 “若真有祸事,我们两个,怕是又要许久不能相见了。” 历幽瓷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隔着衣衫传来,“你说过的,要娶我。劫渊谷若没了,我这圣女不当也罢,但你不能有事。” “当然。”周开收紧手臂,“我已经想好了后路。忘川秘境,还记得吗?那里灵气充裕,足以支撑数十个金丹修士修炼,最重要的是,里面的阵法禁制都还完好。” “你怎么进去?” “方立哲。”周开的语气笃定,“他太爷爷能进去,他这个返祖血脉的后辈,肯定也能找到门路。” “若是一两百年都不能相见……”历幽瓷的声音更低了。 周开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娘子可是立志要当劫渊谷圣女,未来宗主的人。区区一两百年算什么?劫渊谷若真有事,为夫将来修为有成,一定会把这个场子,连本带利地找回来!” “嗯……” 怀中的身躯微微一颤,便不再言语,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 …… 从历幽瓷那出来后,周开没有耽搁,直接找到段铁棠,带她去见师祖。 离劫古恒的玄铁大殿尚有百丈,一股冰冷刺骨的煞气便已扑面而来。 “铁棠,你现在扛不住煞气,站我身后。” 周开一步上前,挡在了段铁棠身前。 可那逸散的余威,依旧让段铁棠俏脸煞白,她早已撑开五帝身,却仍感到骨骼都在哀鸣。 当两人走进大殿,盘膝坐在中央的劫古恒,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目光扫过周开,最后落在了段铁棠的“三帝”真身上。 “周开,老子让你收个徒弟,你就给老子找了个三灵根的玩意儿?” 周开没有接话,而是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随后对身后的段铁棠沉声道:“这是我师父,你的师祖,跪下,磕头吧。” 段铁棠虽然被煞气冲得头晕目眩,但神智尚存,闻言立刻收了真身,对着劫古恒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周开这才直起身,一脸“为难”地说道:“师父,弟子愚钝,这五灵根俱全的体修苗子,实在是……” “行了。” 劫古恒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摸出一个储物袋屈指一弹,储物袋便轻飘飘地落在了段铁棠面前。 “给徒孙的见面礼。” 段铁棠连忙接过,再次跪地磕头:“谢师祖赏赐!” “你先回去吧。”劫古恒挥了挥手。 段铁棠闻言,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松,她又对周开行了一礼,才手脚僵硬地退出了大殿。 随着段铁棠的身影消失,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殿内光线一暗,只剩下师徒二人。 “事情,你应该知道得差不多了。”劫古恒缓缓开口,“老子也不跟你废话。我杀人太多,煞气已经压制不住,此生……突破无望。” 他抬起眼,死死盯着周开。 “那个叫龙天琅的,还有他那个叫向灵溪的姘头,与老子有大仇。” “你,不到百岁,体、法皆入三境二层。”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周开哪里会不懂他是什么意思。 扑通! 周开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玄铁地板上,声音嘶哑:“师父!通天灵宝净世盏不是可以驱散煞气吗?” “净世盏?”劫古恒发出一声嗤笑,“确实可以。但煞气深入骨髓,那东西在驱散煞气的同时,也能把老子给废了!” 这话一出,周开脑中轰然一响,他本想说出通往北妖域的古传送阵之事,可话到嘴边,却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曾经的宗主,可是发过天道大誓的,要与劫渊谷共存亡,说不定三大家族的家主也是如此。 周开抬起头,血从额头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再次重重磕下,一字一句道: “弟子若修炼有成,必为师尊,报此大仇!” 第302章 韩某到此,滚出来见我! “如此甚好,宗门的小辈都各有去处,你可有藏身之所?”劫古恒看着他,目光深邃。 周开站起身,沉吟道:“弟子已有去处。只是我法体双修,日后结婴,动静非同小可,若引来强敌窥伺,恐有不测。” 劫古恒闻言,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本来老子给你准备了个地方,但你既然自己有筹谋,为师便不多问了。” 他话锋一转,骂骂咧咧道:“法修就是破事多!又是雷劫又是灵气灌体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要突破了。先给老子把体修境界突破到元武境!” 体修突破虽也气血如龙,动静不小,但胜在内敛,不似法修结婴那般引动天地,更容易瞒天过海。 周开郑重再拜:“弟子明白!” …… 殿门在身后合拢,周开未作停留,身形一晃,遁出劫渊谷。 遁出千里,月色下的密林中,一道虚影敛去光华,周开现出身形,周遭只有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 神识扫过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周开改换身形容貌,转眼已是舒兴尧的模样。 “舒晓芙……”周开喃喃自语。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舒晓芙慢慢发酵,徐徐图之,最终兵不血刃地掌控整个舒家。 但现在,他没时间等了。 劫渊谷危在旦夕,他必须抢在风暴席卷前,为自己,也为众女,攫取到足以支持多年的庞大资源。 一众道侣若无足够资源辅助,岂不是平白荒废光阴? 用点数给她们堆,岂不是自己的修为落下了? 周开眯起眼,心头盘算:“舒家,好歹是传承千年的元婴世家。舒凡身上必然带着他们大半底蕴。” 通过传送阵抵达北境仙城,周开辨明方向后不做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天光融为一体的细线,朝着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此去路途遥远,中途静坐调息,恢复法力,耗费了近一个月光景。 他跨越了不知多少山川大河,甚至还有一个凡人国度,最终才在梯云山停了下来。 此山脉占地极广,以周开的遁速,横穿南北就要三个月之久,但此山名不副实,一片无人的景象,连只高阶妖兽的踪迹都看不到,荒凉得有些过分。 周开略一感应,便皱起了眉。此地灵气浓度尚可,却散乱不堪,不成气候。即便布下顶级的聚灵阵,顶多供一名金丹日常吐纳,但要从筑基突破到金丹,断无可能。 周开悬浮在半空,取出当初与舒凡的交换的传讯玉牌。 法力注入,玉牌嗡嗡作响,闪烁起莹莹微光,“我已到梯云山,你们具体位置在哪?” 然而,一息,两息,十息…… 玉牌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对面却始终没有半点回应。 “好你个舒凡!” 周开脸色沉了下来,眼中厉色一闪。过河拆桥? “本想只拿你们五成资材,现在,老子要九成!剩下的一成,就当是给你们的遣散费了!” 周开怒哼一声,再次催动玉牌,同时悄然运转蝉鸣窃天,一丝无形的蝉鸣波动顺着传讯玉牌的联系蔓延而出。 然而,这一次,传讯玉牌连闪烁都没有。 周开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敏锐地察觉到,一股浩瀚而隐晦的阵法之力,将他的窥探死死挡在了外面。 是元婴级别的隔绝大阵! 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又有元婴大阵镇压,饶是以蝉鸣窃天之能,也探不到半点虚实。 “躲得倒是挺严实。” 周开不怒反笑,翻手间,掌心已多了一枚属于舒晓芙的传讯玉牌和一根特制的信香。 他指尖燃起一簇火苗,点燃了那根信香,同时将法力注入玉牌。 周开暗道:“这是宗门超远距离的传讯秘法,看能否强行打开一条缝隙。” 缕若有若无的波动,自玉牌和信香上升腾而起,随即如石沉大海,消失无踪。 “元婴级的大阵,果然非同一般。” 周开低语一声,眼神一狠,索性不再试探,反手抓出一大把信香,足有二十多根。 “既然要穿透龟壳,便要用重剑猛砸!”周开冷哼,法力催动,指尖火光暴涨,瞬间将一把信香全部点燃。 呼! 一股浓郁的青烟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团,那枚传讯玉牌嗡的一声剧烈震颤,光芒大盛! 刹那间,一道若有似无的感应,终于如利锥破壁,强行穿透了重重阻碍。 “舒晓芙?” 玉牌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个压抑着惊喜的微弱女声,断断续续:“公子?” “是我。”周开言简意赅,“我已到梯云山,现在易容成舒兴尧的模样。报上你的具体方位。” “公子,我……我不知道具体位置。”舒晓芙的声音带着一丝焦急和无奈,“我只知道在地下,这里阵法密布,根本无法辨别方向。我路上就花了四个多月的时间,到梯云山才一个月,侥幸遇到两个巡逻的族人,被舒明轩封了神识五感带回来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们并不信我,只是看在我筑基期的修为上,才没有过多为难。我行动都受限制,从未被允许离开过居住的洞府。公子,你要千万小心,舒家疑心极重,整个族地内戒备森严,暗哨和禁制遍布。” “无妨,我自有办法,保持联络,别断了法力。”周开沉声道,同时双目微阖,蝉鸣窃天全力运转。 片刻之后,周开豁然睁眼,一丝了然之色自眸中闪过。 他嘴角扯了扯,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 “运气不错,很近!” 他锁定的方位,以他的遁速,不过半个时辰的脚程。 “很好。”周开对舒晓芙道,“我这次是把你接回去,舒家不用待了。” 他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矮山前。 这座山实在太过普通,山石嶙峋,草木稀疏,扔在连绵的山脉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的神识一扫而过,反馈回来的信息并无异常,就是一座普通的山峰,岩层、土石清晰可辨。 但在他全力催动的洞真眼下,山体内部却是一片混沌,连一棵小树的根系都无法看穿。 这显然是一座品阶极高的幻阵,与整座山脉融为一体。 “藏得真够深的。” 周开冷笑一声,不再掩饰自己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高高鼓起,运足气血,对着下方的矮山,暴喝出声。 震得周遭空间嗡嗡作响,林中鸟兽惊惶奔走。 “舒凡!韩某到此,还不出来一见?” 第303章 韩某的开源节流 声浪滚滚,矮山却死寂一片,没有回应。 周开眼神一冷,也不着恼,反而退后了数十丈。 他反手一抓,掌中便多了一沓明黄符箓,符上灵光骤然亮起,闪烁不停。 周开的语调忽地一缓,听似惋惜地开口:“舒家主,久不相见,登门拜访不得其门,韩某实在担忧故人安危。若真有什么不便处,不得已,也只能请些老朋友来‘关心’一下了。天泉宗……想必古道热肠?” 他指尖轻弹着符箓的边角,发出一连串细微的脆响,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这些传讯符扔出去之前,威胁最大。 一旦真的扔出去,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舒家必然会狗急跳墙,启动大阵与他鱼死网破。 周开却有恃无恐,蝉衣足以让他隐匿,远超同阶的神识更是他从容退走的底气。 然后往这梯云山脉深处一钻,像钉子一样扎在这里,堵住此地,不让舒家遁逃,看他们舒家能撑多久。 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嗡—— 空间涟漪荡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为首的舒凡连忙长揖及地,脸上挤出热络的笑容: “韩前辈!晚辈舒凡怠慢了,万望恕罪!非是有意冷落,实是这‘龟息杀幻阵’为了护佑我这一族老弱,隔绝得太死,晚辈得知传讯后第一时间命人解除大阵,费了些时间,察觉前辈确是本人便立刻出迎,不曾想还是迟了半刻,惭愧,惭愧啊!” 听得此言,周开顿觉此人性格大变,老成了许多。 “无妨,舒家主言重了。”周开收起符箓,笑容温煦,“我还当贵宝刹换了守门弟子,耳朵不大灵光呢。” 舒凡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化为苦涩,“前辈说笑了,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入内一叙,让晚辈聊尽地主之谊。” “好啊。”周开爽快答应。 舒凡刚刚侧身让路,周开手腕一抖,十几道灵光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只只巴掌大小的符鸟,振翅间散向四周,各自停驻在隐蔽角落。 舒凡后槽牙猛然咬紧,藏在袖中的手下意识握成了拳,但终究没有丝毫异动。 “韩前辈,您这是……” “哦,没什么。”周开拍了拍手,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们家那什么龟息杀幻阵,开启那么慢,想必封锁也要耗些手脚,我这些符鸟啊,就在这帮你们看护一二,以防宵小,两个时辰自会散去。” 这番话,说得舒凡涨了脸,心底刚刚升起的念头被掐灭。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符鸟,心中暗骂不止,嘴上说道,“前辈心思缜密,如此再好不过了。” “带路吧。”周开淡然道。 舒凡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终是转过身,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阵法裂缝。 阵法后面竟是一狭窄山洞,仅供三人并行,一路盘旋向下。 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石壁上长满了青苔,偶尔有水珠滴落,发出“嘀嗒”的声响,显得格外空寂。 那位筑基后期的长老跟在后头,右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腰间。 周开脚步未停,甚至头也未回,一股神识威压骤然从他背后一放即收。 那名长老喉间发出一声闷哼,脸色血色尽褪,脚下踉跄着连退三步,再望向周开背影时,眼神里只剩下见鬼般的惊骇。 舒凡见此心头一颤,连忙回头低声呵斥:“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莫要让前辈久等!”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眼前一亮。 一个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 空间不算太大,修建了许多简陋的石屋洞府,一些妇孺和修为低微的修士探头探脑地望着这边。 周开神识无形地扩散开来,将整个地下空间笼罩。 三百多人,大部分是炼气期,筑基修士竟有二十个,看来舒家这些年,硬靠资源堆出几个筑基了。不过金丹期,除了舒凡,他一个都没感应到。 这里的阵法很多,但真正的杀阵,却只有龟息杀幻阵。 两人一路行至一座位于中央,明显比其他洞府要好上一些的石府前。 “此间简陋,实非待客之地,还请前辈移步寒舍,容晚辈奉上一杯粗茶,慢慢禀告这些年光景?”舒凡停下脚步,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茶就不必了。”周开抬袖拒绝,动作看似随意,却自然地将四周环境收入眼底,“此地开阔,正好叙旧。况且,韩某此行……也耽搁不了太久。” 舒凡引路的手势僵在半空,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最终还是垂了下来。 周开目光扫过那些探头探脑的妇人孩童,开口问道:“舒家主能护佑这许多人安居此地,殊为不易。眼下族里,血脉几何了?” 舒凡心中一凛,不知周开为何有此一问,谨慎答道:“承蒙前辈昔年援手保全根基,主支血脉尚存一百多口。” “哦?一百余人,却另养着两百多张吃饭的嘴。”周开闻言,笑了起来,“舒家主,你们这是准备让他们给你们舒家开枝散叶,生孩子用的?” 舒凡的脸色瞬间涨红,沉声道:“家族若想壮大,血脉传承自是少不了。” “说得好!”周开抚掌赞道,“如此说来,在舒家主看来,血脉传承最重要?” “当然如此!”舒凡昂首道,仿佛在扞卫家族最后的尊严,“传承不灭,便有希望。古往今来,多少大能前辈,纵使膝下无子,亦会寻觅良才,将自身衣钵道统尽数传下,不也是为了传承二字?” “好!说得好!传承为重,此乃根本!”周开竟抚掌而赞,眼中却无半分笑意,“舒家主能有此等深明大义之念,韩某深感欣慰啊!” 舒凡一愣,非但没有放松,试探道:“前辈……这是何意?” “我思来想去,之前说要你们舒家依附于我,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毕竟你们也是传承悠久的元婴家族,有自己的傲气。” 周开话锋一转,目光直视舒凡的眼睛,“舒家主,我只问你一句,在你心中,是家族的虚名和身外之物重要,还是血脉的延续和道统的传承更重要?” 舒凡被问得一窒,但话说到这份上,他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自然是血脉传承为重。” “好!”周开抚掌而笑,似乎对这个答案极为满意,“既然舒家主如此深明大义,那韩某便放心了。我这里有个两全其美之法,既能保全你们的‘傲气’,又能让你们专注于传承大业……” “方才在山外,韩某想起昔年旧事,又见舒家主为传承殚精竭虑,心中忽然有些……感慨。我保全了你们舒家血脉,还给了你们《元辰体篆》上半册这等无价之宝。舒家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从今往后,你们舒家不必再依附于我,如何?” 舒凡心中警铃大作,非但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更加紧张:“前辈有何差遣,但说无妨!” 周开伸出一根手指,笑容愈发和煦: “此地过于拥挤,族人所耗甚巨。韩某不才,颇有些开源节流之能。舒家主不妨将积年所储,略让出个九成左右,交由韩某运转。以韩某手段,收益或能反哺贵家一二,此为开源。” 舒凡的呼吸猛地一滞,嘴唇略微动了动。 周开似乎没注意到他传音的模样,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嘛……我看这里的女娃,倒颇有灵动。选几个伶俐懂事的,在韩某身边耳濡目染些高深功法……也省得你们耗费资源培养,此为节流。” 他收回手指,拍了拍舒凡的肩膀,语气和善得像是多年老友。 “如此,你们便可卸下重担,专心致志地……好好传宗接代了!血脉得保,道统不绝,岂非皆大欢喜?韩某这份‘割爱成全’之心,舒家主定能体谅吧?” 第304章 反骨尽碎灭满门 “前辈……说笑了。” 舒凡喉咙滚动,费力地扯出一个笑容,“韩前辈对舒家有再造之恩,区区一些资财,理当孝敬。只是……九成之数,实在太过庞大,还请前辈容我与族中长老商议片刻,也好……凑得齐整,一并奉上。” 他话说得谦卑,腰也弯了下去,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可就在他低头躬身的瞬间,一道微不可察的神念波动,从他身上发出,径直射向地底深处的一间密室。 周开嘴角的弧度不变,眼底的温度却骤然褪去,只剩下森然的寒意。 他根本没看卑躬屈膝的舒凡,目光越过他,望向了那座位于中央、最为气派的石府,悠悠开口:“舒家主,不必那么麻烦了。” 他话音刚落,四壁的阵法纹路猛地一亮,迸射出的光芒却如风中残烛,只挣扎了一瞬便彻底黯淡下去。 紧接着,一个声音响彻整个地底空间,内容、音调,甚至连其中那一丝决绝,而这声音,竟是从周开嘴里发出的。 “启动大阵,舒明轩带族人从密道撤离!此獠欺人太甚,我拖住他!” 这声音、这命令,赫然便是舒凡方才传出的那一道! 舒凡像是被巨手扼住了喉咙,猛然抬头,瞳孔缩成针尖,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一片死灰,写满了惊骇与荒谬。 他念头刚起,法力却如顽石般沉寂,张开的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因胸前不知何时已经插了一柄飞剑,前后贯穿,煞气冲得他气血乱窜,周开的目光也已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里空无一物,却重若神山,无形无质,却轰然一声砸进了他的神魂深处。 威压之下,他连动一下指尖都成了奢望,所有反抗的念头都在瞬间被碾得粉碎。 “舒家主,我倒是真有些好奇。”周开声音里带着奇特的韵律,一字一句敲在舒凡的心防上,“我救你们性命,赠你们功法,为何……还会走到这一步?” 舒凡心神恍惚,竟不自觉地吐露了心声:“若……若前辈是元婴老祖,我舒家上下,自然不敢有半分反抗之心……” “原来是嫌我修为不够,压不住你们的野心,能够拿捏我么?”周开收了神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你那几个操控大阵的族人,神魂受了点震荡,一时半会儿是醒不了了。至于你寄予厚望的舒明轩……” 周开朝半空努了努嘴。 只见一道身影凭空浮现,赫然是另一个“舒兴尧”! 这蝉衣分身的手中,正拎着一个面如死灰的青年,正是舒明轩。分身脚下,二十多个舒家子弟被锁链捆得如粽子般,瘫软了一地,脸色煞白,舒晓芙亦在其中。 这一幕映入眼帘,舒凡眼中最后那点希冀的光芒,“噗”地一声,彻底熄灭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绵绵地垮了下去。 他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抬起头,用一种扭曲的、谄媚的语调高声道:“前辈……高瞻远瞩,所言皆为保全我舒家血脉传承之大义!晚辈……代阖族上下,谢前辈成全之恩!是晚辈鼠目寸光,有眼不识泰山!” 说罢,他右手猛然抬起,掌心凝聚起灵光,化作一道掌印,狠狠朝着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自戕?是想用自己的命,换取一丝虚无缥缈的怜悯吗? 咻! 一道乌光后发先至,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舒凡的手掌停在了半空,接着,他的手腕齐根而断,一条断臂伴随着血箭飞了出去。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周开甩了甩手指,像是在弹掉什么灰尘,“还以为你多有担当,原来竟是个只会逃避的废物。上次想自爆金丹,这次又想一死了之。想死?也得问我同不同意。” 他不再看蜷缩在地的舒凡,转头望向被分身拎着的舒明轩:“你,若是族长,会如何?” 舒明轩吓得魂不附体,连忙喊道:“晚辈愿意为前辈做事!愿发天道大誓!愿签订死契!求前辈饶命!舒家的一切都是前辈的!” “现在倒是说得好听。”周开嗤笑一声,“本座当时没让你们做这些,是想给你们留些体面,留点恩情。现在看来,是本座想多了。你们舒家,七年前就该被灭门了啊。” 周开忽然想到了龙羽丰,在这一刻,他竟有些理解那家伙了。 你诚心诚意地给别人机会,别人却总想着在你背后捅刀子,总幻想着能赌出一条康庄大道。 对付这种反骨仔,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骨头一根根敲碎。 周开懒得再废话,对蝉衣分身示意。分身立刻动手,将舒明轩以及那二十多个弟子身上的储物袋尽数取下。 “啧,两百多个储物袋,真是不少啊。”周开神识扫过,脸上的喜悦毫不掩饰。 他走到舒凡面前,看着这个满脸是血、双目怨毒的男人,五指成爪,直接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啊——!” 舒凡发出一声破了音的嘶嚎,身体剧烈抽搐,与此同时,无数记忆画面冲入周开的识海。 周开眼底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手一松,舒凡便如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双目空洞,口角挂着涎水,已然成了一个痴傻的废人。 “好啊,真是好算计。”周开冷笑着,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空间,“原来除了此地,还有二十多个族人早就被你们送出去,分别拜入了琼华宫、紫星门和劫渊谷?怎么不去玉虚门出家当个道士?这里还藏着一百多块留影石,就等着以后有机会寻仇?舒凡啊舒凡,你从一开始,就想杀我?” 周开不再多言。 嗡——! 百兽幡展开,数万只裂背螽蜂拥而出,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石屋、阵基、岩壁……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这恐怖的虫潮面前,被轻易地啃食、撞碎,化为齑粉。 惨叫与哀嚎响成一片,与那啃食血肉的“沙沙”声混杂在一起。 已经痴傻的舒凡,望着这末日般的景象,眼中竟流下了两行浑浊的泪水。蝉衣身闪现在他身前,一指点破其丹田,挖出了一颗金丹。 下一瞬,虫潮淹没了舒凡,将他和他所有的不甘与怨毒,都化作了肉泥。 周开缓步走到已经吓傻了的舒晓芙面前。 四周的惨状让她胃里翻江倒海,但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强行压下喉头的翻涌,迫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不移开目光。 “我灭了你全族……”周开的声音很轻。 舒晓芙娇躯一颤,抬起头,看着周开那张舒兴尧的脸。 “小女子……只是姓舒而已。”她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若没有公子……也就没有晓芙了。” 周开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看着这张在杀戮映衬下、与莫千鸢一般无二的眼睛,此刻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坚韧。 他心中微动,开口道:“别学舒凡和舒老祖,都想着侥幸赌一把,你跟着我,不必赌。” 说罢收起百兽幡和蝉衣分身,处理完手尾,特别是这套龟息杀幻阵的布阵法器收好,转身向外走去。 “跟上。” 舒晓芙连忙踉跄着跟了上去。 两人走出矮山,外面的天光有些刺眼。 周开站在山前,静静地等候着。 没过多久,三只玉臂螳螂从远处飞掠而来。 红玉复眼中的杀气还未散去,它张开口器。 “跑掉的……都……杀了。” 第305章 筑巢 周开对三只玉臂螳螂点头,摸了摸它们脑袋,又夸奖了几句便收入灵兽袋中。 一个多月后,辉城熟悉的轮廓再次出现在天边。这一路,周开全力飞遁,若是法力难以为继,便会让舒晓芙驾驭飞舟,自己静坐调息,舒晓芙驾驭飞舟时,也简略将舒家的功法阅览了一遍。 先前租下的庭院还未到期,舒晓芙一踏入院门,便顺势倚在门框上,目光在他身上缓缓流转。 “公子,这几个月晓芙可是想您想得紧,公子可否怜爱?” 周开暗笑一声,摇头道,“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他径直走到院中,信手一挥,一套布阵法器便悬浮于前。 随着他掐诀,无形的光幕笼罩整个庭院,隔绝内外一切窥探。 布下阵法,他才在石凳上坐下,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轻点,似在盘算着什么。 舒晓芙站在一旁,心中不解,“公子这是?” “等人来了,再与你详说。”周开阖上双目,不再言语。 舒晓芙便也安静下来,泡了一壶茶后,便立于他身旁。 不多时,院外的禁制被轻轻触动。 周开睁开眼,法力微动,打开了阵法一角。 十数道身影鱼贯而入。 方立哲与段铁棠大步当先,素衣则领着十四名侍女紧随其后,春桃与夏荷走在最后,进院后便立刻站定。 早在返回辉城的途中,周开便已传讯给他们。 众人一到齐,庭院顿时显得热闹起来。 他们看着陌生的舒晓芙,脸上都带着疑惑。 周开简单介绍舒晓芙给众人认识后,直接开门见山。 “宗门可能要有大难了……” 周开话音落下,庭院中原本轻松的闲谈声戛然而止。 方立哲脸上的笑容僵住,段铁棠端着茶杯的手腕一顿,茶水险些溢出。素衣等人更是霎时间血色尽褪,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方才还略显拥挤的庭院,此刻死寂得可怕。 周开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按理说,天泉宗不会管你们的死活。这种生死大战,最终决定胜负的,是元婴、化神乃至返虚境界的大能交锋。” 他指尖在石桌上轻敲了一下,声音在死寂的庭院中显得格外清晰。 “历家少主已经允我早做安排。若真到了那一刻,我自顾不暇。现在给你们指几条路。” “第一条路,你们可以离开我。”周开的声音很平静,“天大地大,凭你们如今的天资,无论是当个逍遥散修,还是另投他派,都不会比跟着我差。劫渊谷真要覆灭,你们也算脱离了泥潭。”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众人,“第二条路,便是继续跟着我。但前路难测,我们可能要躲藏许久,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其中的风险,不必我多言。” 素衣等人则齐齐垂下了头,让人看不清神色。 方立哲眉头紧锁,嘴唇翕动,似有话要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猛地上前一步,抱拳躬身。 “大哥说的什么话!我方立哲岂是那种抛弃大哥,另投他人的无义之徒!” 周开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 他目光扫过众人,并不怀疑眼前这些人的忠诚。 无论是早已好感度满值的侍女们,还是方立哲与段铁棠二人,他们,周开信得过。 周开摆了摆手,语气郑重了许多:“听我说完。这不是试探,而是你们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我们最终还是会聚合在一起的。” 一直沉默的段铁棠却开了口,问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若是师父你突破元婴,那动静必然极大。届时,跟着师父的人,岂不是都有性命之危?如此一来,师父是要远走他乡,寻一处绝对隐秘之地闭关?” 周开点头,“没错,我会另寻他处突破元婴。而这个过程,是福是祸尚未可知。”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声响。 “另外,如果你们跟着我,我不可能让你们一直待在藏身地。我会派你们出来做事,往返于躲藏之地与外界之间。” “若是途中不慎,露了蛛丝马迹,被人抓住搜了魂……我所有道侣,也都会有危险。” 段铁棠听完,果断如她,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她转向方立哲,“立哲哥,你怎么想?” 方立哲心里天人交战,跟着大哥,万一出事,他万死难辞其咎;可若让他当个缩头乌龟自己跑路,那他还算什么东西!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素衣上前一步。 “老爷,我们出来办事时,可以服下忘尘丹。事情办完,便会忘却此行相关的一切。这样如何?” 周开摇了摇头,“忘尘丹的确神异,典籍记载,下至炼气,上至大乘,只要不主动运功抵抗药力,便会生效。但这东西吃多了,就会产生抗药性。偶一为之尚可,长此以往,此法不可取。” 庭院再度陷入僵局,舒晓芙一直安静听着,当听到“搜魂”二字时,她垂下的眼帘微微一动。 她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周开的侧脸上,眼神中的犹豫化为一抹决然,随即轻声开口: “公子,《元辰体篆》筑基篇,其中记载有一种灵符,名曰‘碎魂印’,可直接烙印在识海。一旦遭遇搜魂之类的法门,便可瞬间引动,自爆魂魄,不留一丝痕迹。” 此言一出,连段铁棠都向她投去了复杂的视线,这方法,比死还决绝。 周开回头看了她一眼,这股狠劲,不只对敌人,也对她自己,将轮回的退路都断了。 “这种刻在识海的符箓,我也知道。”他转回头,环视众人,“可是,我为什么要让你们去冒这种险呢?你们安安稳稳地拜入别的宗门,平顺修行,岂不是更好?” 方立哲忽然一拍大腿,像是想通了什么。 “修仙界从来就不太平!今天你灭我满门,明天他屠你全宗,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哪里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 “大哥!去别的宗门,说不定全看别人脸色,哪天就成了炮灰!跟着大哥,咱们自己说了算!” 周开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是,修仙之路,本就是如此,哪里都有争斗拼杀。” “如此,我便定下了。你们,就都跟着我吧。我会让莫千鸢做些统筹,确保万无一失。” 说罢,他取出一张兽皮舆图,在石桌上摊开。 地图上山川河流密布,其中一处被红色的朱砂标记了出来。 他指着那个标记。 “这里,是忘川秘境。一处藏于地下的独立空间。” 他的指尖点在标记上,看向方立哲。 “秘境之内,有一座荒废的巨城,那里与你的妖族血脉有关。我需要你,带着素衣之外的侍女,想办法进入那里。” “巨城之下,还有一处广阔的巨大空间,那里不压制修为,里面的灵气浓度,足够支撑几十个金丹大圆满同时修炼。” 方立哲看着地图上的标记,重重抱拳,“大哥放心!我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嗯,掌握进出的方法,就回宗。”周开又转向春桃和夏荷。 “你们二人,就带着其他姐妹,在里面修整,把住所、炼丹室、炼器室都弄好,再开辟出一片灵药园。” 两人连忙应下。 眼看所有人都领了任务,唯独自己被落下,素衣忍不住开口。 “老爷,我呢?” 舒晓芙也望了过来,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周开的视线落在舒晓芙身上,“晓芙,你暂且留在辉城。之后,我会带你去见见其他人。” 而后,他转向素衣,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至于你,素衣。我有一件特别重要的事,要交给你去办。” “其他人,先散了吧。” 第306章 急令 庭院中的人影渐渐散去,方立哲等人离去的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周开、素衣和舒晓芙三人。 周开将舆图卷起,收入储物袋。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转身走入身后的屋舍。 素衣朝舒晓芙微微颔首,后者会意,两人没有多言,默契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屋。 屋内的月光石将四壁照得亮堂,周开径直在主位坐下,朝两女略一抬手,示意她们落座。 他看向素衣,开门见山地问:“你的阵法造诣,早已是三品之境。平日里你也常与知微一同钻研阵道典籍,林家的阵法传承想必也已烂熟于心。对于传送阵,可有涉猎?” 素衣微微躬身,神情专注:“回老爷,传送阵结构繁复,耗费的资材非同寻常,我只在阵图上推演过数次,并未亲手炼制过。” 周开点了点头,又取出一张更为详尽的舆图,这张图上标注的,是连绵不绝的万妖山脉。 “万妖山脉深处,有一座古传送阵,我需要你将它修好。”周开的手指点在地图一角,“那里人迹罕至,我已在周围布下了遮掩阵法。这个你拿着,是控阵法器。” 他将一枚小巧的阵盘推到素衣面前。 素衣接过阵盘,眉头微蹙:“老爷,古传送阵与现今的阵法体系大相径庭,许多灵材难寻,想要修复,恐怕耗时日久。” “无妨,修好就行。”周开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放在桌上,“这里有海量灵石,还有我搜集的一些炼阵材料。若是不够,或者缺了什么稀有的资材,你就去找问星门的贺掌门。” “贺心柔?”素衣有些意外,“王夫人在上青城的天巧楼转交给贺掌门时,我去帮过几天忙,有过几面之缘。” “那就好办了。”周开又取出一枚留影石,“我会将一些事情交代给她,你拿着这个去找她便可。总之,不计代价,尽快将那座传送阵修复。” 素衣接过两物,神识沉入储物袋,指尖不由得微微一颤。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将储物袋紧紧握住,躬身应道:“素衣领命,定不负老爷所托。” 素衣领命退下后,屋内的气氛缓和了些。 周开的视线落在了舒晓芙身上。 “晓芙,我应该很长时间不会来辉城,若缺了修行资源,便去找王巧巧。” “王巧巧?” 当周开领着舒晓芙出现在天巧楼的后院时,王巧巧正盘着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账本,一副悠闲掌柜的模样。 见到周开身边的舒晓芙,她只是挑了挑眉,并未起身。 周开将宗门危机简单说了。 王巧巧听完,瓜子壳吐得更利索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修士争渡,各凭本事,无非是看谁的命更硬。宗门也好,家族也罢,都靠不住。我当初脱离的王家,如今不也早就烟消云散了么?” 感慨完,她才懒洋洋地抬眼,视线在舒晓芙身上转了一圈,对着周开道:“好你个周开,金屋藏娇的本事不小嘛。这位舒妹妹,居然无声无息地跟了你七年。” 周开没理会她的调侃,径直道:“行了,你现在该考虑的,是如何将手头的店铺资产慢慢处理,换成我们用得上的资材,越多越好。特别是……第三境能用得着的东西。” “第三境?”王巧巧眼神一凝,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她坐直了身子,“相公,要那么多金丹资材做什么?” “准备就是了。” …… 安顿好一切,周开返回太极峰。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挑。 峰顶的洞府前,莫千鸢与历云眠正静立等候。 两人神色凝重,见到他来,也无半分平日的亲近,只是交换了一个沉郁的眼神。 “云眠,你怎么突然回宗了?”周开心中升起一丝疑虑。 历云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向身旁的徒弟,轻声道:“事情,我已经跟千鸢说了。” “师弟……”莫千鸢刚要开口。 周开却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如果是宗门将有大祸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他的目光落在历云眠身上,语气笃定,“云眠,我为我们选好的潜邸,便是忘川秘境。” 历云眠的瞳孔先是微微一缩,紧接着,那份紧绷便松弛下来,化为一缕了然的笑意。 “夫君,宋……散星宗主找到我,给了我一样东西。” 她顿了顿,吐出几个字:“是凝结元婴的天材地宝。” 周开瞳孔微缩,并未追问她与散星宗主的过往,“宗门打算如何应对?他给你此物,又想让你做什么?” “他或许……是对我有愧吧。”历云眠的眼神有些复杂,“他让我安心闭关修炼。说来也奇怪,最近这几个月,我修行进境奇快,根基却异常扎实,如今已是金丹大圆满。我正准备闭关,为凝婴做准备。” 周开闻言,心中暗笑。 进境奇快?根基扎实?这几个月我攒下的修为点数,可没少悄悄往你身上加,能不快吗? 他敛去心中思绪,神色恢复如常,分析道:“天品灵根,结婴本就是十拿九稳之事,无非是心魔劫如何选择。这点我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娘子你一旦功成,会不会卷入这场大战之中。” “不会。”历云眠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劫散星亲口允诺,我不参与此事,自行去留。” 他将自己在忘川秘境的筹谋,以及人员的安排,原原本本地与历云眠和莫千鸢说了一遍。 “师弟放心。”莫千鸢深吸一口气,郑重道,“后续的人员统筹、物资调配,我会安排妥当,绝不出一丝纰漏。” 周开点了点头,“千鸢,你以后,就直接搬来太极峰住吧。” 莫千鸢一愣。 周开迎着她的视线,坦然道:“后续统筹之事千头万绪,你我若不住在一处,事事传讯,只会耽误时机。太极峰空着也是空着,搬过来,方便。” …… 方立哲在忘川秘境周围探查了半个月,便兴冲冲地跑回了宗门。 他找到周开,唾沫横飞地描述着自己的发现。 “大哥,那地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出入简单得很!” 方立哲比划着说,那秘境边上有处不起眼的山壁,底下有个小洞,得猫着腰才能钻进去,隐蔽得很。 那洞口瞧着是个死路,可他一靠近,浑身的血流动都快了几分,嗡嗡作响。那层看不见的禁制,对他而言就像一层温热的水幕,非但不拦,反而主动向两边分开了。 “我试过了,其他人想进去,必须沾上我的血才行。”方立哲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一脸的“你随便用”。 周开闻言,心中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取了方立哲血液,炼制了一批令牌。 令牌通体由凡铁打造,毫不起眼,没有任何花哨的纹饰,正面只用最普通的篆刻手法,留下一个古朴的“周”字。 掂了掂铁牌,周开满意地勾起嘴角,这东西就算丢在路边,也只会被人当成一块废铁。 他又问起那个小洞的细节。 听完方立哲手舞足蹈的描述,周开的指尖在令牌上轻轻摩挲。 “一个明显是新挖的洞穴……”他喃喃自语。 忘川秘境若是方立哲那位灵蝉先祖所建,断然不会留下这么一个粗糙的后门。 这更像是,那位先祖发现了这处早已存在的秘境,鸠占鹊巢,而后又为了方便自己出入,才特意挖了洞口,因为岁月的关系,才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 五年转瞬即逝。 这五年来,宗门内外风平浪静,仿佛之前那场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氛,只是一场错觉。 武红绡不负所望,成功打破锻骨桎梏,迈入了炼腑境。 一身气血之雄浑,即便在同阶体修中,也属罕见。 历云眠则始终在衍天峰闭关,未曾露面。 周开除了定期前往通天峰,在师父劫古恒面前刷刷存在感,竟也罕见地过上了一段潜心修炼的日子。 他如今的修为,堪堪迈入金丹四层。 当然,这只是表面上的,若是算上这五年积攒下的修为点数,足以让他一口气冲到金丹七层。 结束了一天的功课,周开睁开双眼,室内光线仿佛都黯淡了一瞬,才恢复如常。 他起身,先是走进了洞府深处的一间密室。 密室中,两道身影身上绑满了锁链,锁链上还卷着封印符箓,一个红发,一个青发,五官轮廓竟与常人相像。 只是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睛一转过来,里面只有纯粹的疯狂与混乱,没有任何理智可言。 两头凶魔的神志已然全开,散发的魔气让石壁都结上了一层黑霜,它们喉咙里压抑着低吼,骨子里的暴戾几乎要挣脱锁链。 周开屈指一弹,两团精纯的魔血飞出,没入它们口中。 两头凶魔贪婪地吞下,眼中的疯狂稍稍褪去。 喂完了凶魔,周开转身走向另一间石室。 刚一推开石门,一股“嗡嗡”的振翅声便扑面而来。 石室内,密密麻麻的蜂群如同一片乌云,盘旋飞舞。 这些噬灵蜂的个头并无太大变化,只是体表绒毛变得坚硬许多,翅膀振动时带起微弱的灵力气旋,腹部黑黄纹路间,更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光泽流转。 早在四年前,最初那二十只淬灵蜂便已成功进阶。而剩下的一百多只,也在一年前悉数蜕变。如今,整个蜂群的数量,已经繁衍到了九百多只。 牵丝丹比芝麻还小,一株月魄草能炼制一万多颗,每一只噬灵蜂,都分到了十几颗。 周开却不禁有些失望,它们啃食法力的速度确实快了一丝,但仅此而已。 距离他预想中,能够直接啃食法宝灵光的吞天蜂,还差得远。 为了炼制牵丝丹,陈紫晴没少抱怨,她曾叉着腰说,“以后你的虫子要是都吃这么小的丹药,本姑娘就不炼了!眼睛都要看瞎了!” 周开只好招来十只噬灵蜂,送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培育,陈紫晴脸上的不快才烟消云散,“哼”了一声才平息“怒火”。 周开刚准备找鱼摆摆一同炼制给杜楚瑶的法宝,洞府外的禁制忽然传来一阵波动。 他眉头一挑,一步踏出,已然出现在洞府门前。 来人是历幽瓷,她脸色冰冷,比往日更添了几分肃杀。 在她身后,跟着沈寒衣和方立哲。 “怎么了?”周开问道。 历幽瓷冷冷开口:“宗主有令,所有候选人,带上护道人,即刻前往通天峰。” 周开目光一凝,脱口而出:“方立哲尚未结丹,册封大典也为时尚早。在这个时候召集……是那件事要来了?” 第307章 秘议候选人 “我不知道。” 周开没有再多问,只是对沈寒衣和方立哲点了点头。 四道流光落在了通天峰上。 三三两两的通天峰弟子或御剑穿行,或在演武场上切磋,一派祥和。 周开一行人径直走向通天殿。 踏入殿门的瞬间,周开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高台之上,宗主宝座空悬,左右两侧,各有三道身影肃然而立,右侧首位,正是他的师父,劫古恒。 他身旁,是历家的那位青崖老祖。 周开心头一凛,这六人身上的威压连成一片,竟无一人在化神之下。 劫渊谷压箱底的几位老祖宗,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竟齐聚于此。 劫散星站在下方,脸色凝重。 周开一行人安静地走到历绝峰身后。 历启文与历幽瓷并肩而立,六位护道人则各按方位,气机连成一片。 高飞煌依旧穿着他那身骚包的红袍,桃花眼滴溜溜地转,对着周开挤了挤眼,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说“阵仗真大”。 苏玄指尖轻抚玉箫,神色温润如玉,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谢知非则还是那副披头散发,不修边幅的模样。 周开的目光转向左手边。 宋家家主宋天奇身后,也站着两位神情漠然的年轻修士,正是宋家的候选人,宋天成和宋均。 周开想起通冥谷之事,心中了然,宋家护道人折损殆尽,也无意争夺此位。 再看向右手边,杨家家主杨中磊的身后,也站着整整八人,与历家一般无二。 为首的杨家候选人杨凌,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让人看不透半分虚实。 周开的目光落在了杨凌身后的那六名护道人身上。 这六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六人身上皆散发金丹后期的强大气机,但那法力波动却有些奇怪。 周开暗运洞真眼,看得分明。 寻常金丹后期的法力,当如大江奔流,生机勃勃。但这六人的法力却截然不同,虽看似浑厚,其根基却如无根浮萍,更透着一股暮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杨家一直将护道人藏着掖着,原来是用了某种拔苗助长的秘法,强行将修为提升至金丹后期。 只是这代价,恐怕是榨干了所有潜力,道途就此断绝,终生再无寸进的可能。 上方,一位身着紫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睁开眼睛,声音苍老而悠远:“人齐了。散星师侄,开始吧。” 劫散星闻言,转身对着高台上的六位老祖深深一拜。 而后,他直起身,也不见有任何动作。 “轰隆——” 通天殿的大门应声而关,隔绝了内外。紧接着,一层层阵法光幕自墙壁、地面、穹顶逐一亮起,将整个大殿化作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 劫散星这才缓缓开口。 “本座与两位师祖,以及绝峰师弟查探多年。就在最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天泉宗,欲倾尽全宗之力,夺我劫渊谷灵脉!” “这也意味着,龙天琅,突破返虚之境,便是十拿九稳之事。” 这话一出,殿内却无人动容,皆是神色如常,显然,在座的各家高层,对此早已心知肚明。 劫散星继续道:“今日本不该让你们这些小辈前来。但我思前想后,还是提议,今日便将下一任宗主的人选,秘选出来。” 他的目光在六位候选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在历启文、历幽瓷、杨凌三人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周开看着历幽瓷那挺得笔直的背影,想起了她之前说过的话。 “劫渊谷若没了,我这圣女不当也罢,但你不能有事。” 但愿这丫头真的能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别一头热,上赶着去蹚这浑水。 “你们六个,”劫散星的声音再次响起,指向三家候选人,“随师祖们去后山吧。我们静等就好。” 话音刚落,劫古恒等六位老祖一步踏出,虚空泛起涟漪,只一卷,便带着历启文六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六位老祖一走,威压才骤然消散,不少人暗中松了口气。 劫散星对剩下的一众护道人道:“放松些,此事,恐怕还要个几天。” 说罢,他与历绝峰、杨中磊、宋不奇三人对视一眼,四人一言不发,转身走向了大殿一侧的偏殿。 杨家的那六个金丹后期的护道人,对着周开等人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便自顾自地走到一个角落,撑起一道隔音光罩,低声交谈起来。 高飞煌用几乎只有几人能听见的声音夸张地说道:“我的乖乖,一个神相,五个化神,四个元婴,这阵仗,可把我吓着了。我还以为今天要当场开片呢!” 苏玄轻轻摇了摇手中的玉箫,低声道:“我们过去说。” 众人寻了一处远离杨家护道人的角落。 此地靠近一根擎天巨柱,正好能遮挡住另一边的视线。 “这鬼地方,真是待得人发慌。”高飞煌扯了扯长袍,“我说,刚才那阵仗,我还真以为宗主要喊一声‘关门,放狗’,咱们就得跟杨家那六个活死人拼个你死我活了。” 方立哲脸上还带着几分茫然和震撼。 他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远处角落里那六个被隔音光罩笼罩的身影,忍不住问道:“高师叔,这……这就完了?不是说要选圣子圣女吗?我听宗门里的师兄们说,册封大典不是这样的啊?” 苏玄手中玉箫轻轻一转,温和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立哲师侄,你听说的,是宗门昭告天下的正式大典。那才是真正的册封。” “正式大典?”方立哲更迷糊了。 “对。”高飞煌接过了话头,“那场面,啧啧,才叫气派!宗门会广发请帖,邀请东域各宗各派有头有脸的人物前来观礼。仪式在一个叫‘承云台’的地方举行。”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虚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形:“那承云台,大得能装下一座山!候选人就在台上混战,最终能站着的,便是赢家。” “那我们护道人呢?”方立哲追问。 “我们?”高飞煌嘿嘿一笑,“我们的战场,在台下。承云台的阵法威压,会像瀑布一样冲刷下来,我们这些护道人,就得站在台下的阶梯上,替自己的主子分担威压。同时嘛……”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还得想办法,干掉对手的护道人。每少一个护道人,对手身上的压力就重一分。要是候选人没了所有的护道人,那阵法威压能直接把他压趴下,别说打了,喘气都费劲。” 周开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向那扇隔绝了师祖们的后山大门。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无论谁当选,接下来的日子,都不会好过。三位师兄都有去处了吗?” 苏玄点了点头,“我们便不要互问去处了。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我们各自留下一种特殊的传讯秘法,若真有万分紧急之事,再行联系。” “要躲多久?”沈寒衣皱起眉头。 “谁说得准?”高飞煌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所谓,“短则数十年,长则一两百年,等这风头过去,那些老怪物们斗出了个结果,谁还记得我们这些小虾米?” 谢知非突然问道,“谁会是下一任宗主?” 周开道,“少主,或者杨凌吧?” 苏玄摇了摇头,“我倒不这么认为。谁都知道,历首座更希望少主接任家主之位。如今大战在即,圣子之位就是风暴中心,历首座恐怕宁愿付出巨大代价,比如许诺历家在即将到来的大战中充当先锋,也要换一个让少主不必身陷险境的机会。” 第308章 此后我名,便为劫鬼萱 五日后,伴着沉闷的“嘎吱”声,那扇隔绝了师祖们的后山大门缓缓开启,角落里的众人不约而同地站直了身子。 高飞煌抚平了衣袍上不存在的褶皱,站回队伍里,骚包笑容收敛了几分。其他人也迅速归位,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门口出现的身影,让周开呼吸漏了一拍。 他看到其余五位真传,都跟在历幽瓷身后。 她走到了大殿正中,便停下了脚步。其余五人则各自走回自家的护道人队伍之中。 周开暗叹一声,怎么会是历幽瓷呢?难道…… 不多时,宗主劫散星与三位家主的身影自偏殿走出,他们在殿堂两侧站定,并未走向中央。 劫散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六位师祖,似乎在用神识飞快地交流着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劫散星微微颔首,一挥袍袖,一枚流转着青光的古朴竹简已然托于掌心。 竹简上流转着淡淡青光,众人只是看上一眼,便觉心神宁静。 “幽瓷。”劫散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心跳声。 历幽瓷上前一步,接过竹简。 她垂下眼帘,握着竹简的手收得死紧。随即,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先是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历绝峰,又看了一眼站在队伍里的大哥历启文。 最后,她的视线穿越人群,定格在周开身上。 四目相对,周开从她眼中读出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短暂的对视后,历幽瓷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她将法力缓缓注入竹简。 竹简嗡的一声,青光暴涨,她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道在上,弟子历幽瓷于此立誓,自即刻起,改名……” 她顿住了。 一时间,殿中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 历幽瓷的目光再次望向周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燃烧般的坚定。 “……改名,劫鬼萱!” 【叮!红颜历幽瓷面板已更新!】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周开迅速扫了一眼,只见人物面板上,姓名那一栏“历幽瓷”三字,已经变成了“劫鬼萱”。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改变。 他暗中舒了口气。 劫鬼萱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字一顿,金石掷地有声: “必以宗门延续为重!若宗门遭逢大难,无论身在何方、身处何境,即刻执掌宗门!若有余力,必报宗门倾覆之恨,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四字,砸在每个人的心头,嗡嗡作响。 竹简青光再盛,那几行誓言竟化作燃烧般的金色符文,没入竹简之内。光华一闪而逝,竹简又恢复了古朴的模样,只是上面多了几道深刻的金色刻痕。 众人尚在震撼之中,周开已上前一步,对着殿中的劫鬼萱,躬身一揖,声传全殿: “周开,拜见圣女!” 沈寒衣的目光在劫鬼萱与周开之间打了个转,神色未变,只是扶着剑柄的指节微微用力,显出几分青白。 高飞煌那双桃花眼里的惊愕还未散尽,他下意识看向苏玄,却见苏玄唇边仍挂着一丝笑意。 谢知非心中暗自咂舌,跟着周开拱手。 方立哲还没回过神来,脑子里一片空白,眼见师父和大哥都有了动作,他来不及多想,赶忙跟着行礼。 各异的心思被一声声行礼打断,最终,所有声音汇成一句,在大殿中震荡不休。 “我等,拜见圣女!” 劫鬼萱点了点头,收起竹简,再抬眼时,眼神中的柔弱已然尽去,只剩下身为圣女的威仪。 她的视线缓缓滑过下方每一张脸,沉声道: “此后,尔等皆为我劫渊谷中流砥柱。我只说三条。” “其一,当听命是从,不得违逆!” “其二,宗门危难,当倾力辅佐,同仇敌忾,绝不推诿!” “其三,尔等之间,无论有何仇怨、有何纷争,此刻起,必须放下!相互扶持,协力护宗!” 众人闻言皆是神色一肃,躬身齐喝:“谨遵圣女教诲!” 劫散星这才走上前来,对着所有真传和护道人说道:“既然如此,你们以后,便听圣女差遣。今日此间之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若有泄露,门规处置!” “是!” 众人领命,陆续散去。 劫鬼萱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周开,你留下。” 周开停下脚步,对高飞煌等人递了个眼色,让他们先行离去。 大殿很快便空了下来,只剩下他们二人。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通往后山的石阶上,通天峰顶的风,吹动着她的裙摆和他的衣角。 “夫君,”劫鬼萱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柔,“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 “是有些。”周开坦然道。 “本来,圣子之位定的是杨凌。”劫鬼萱的声音很轻,“是宋家的化神老祖开口了。” 她侧过头,看着周开:“他说,我与你这造化灵阳体有夫妻之实,你身边又有沈寒衣这等天生剑胎……未来不可限量……不如将宝押在我们身上。” “后来,古恒师祖也开口了。他说,你答应过他,修为有成之后,必杀天泉宗的龙天琅和向灵溪。” 周开默然,他大概猜到了几分。 这些老怪物,算计得比谁都精。他们不仅仅是在选一个圣女,更是把我也选了进去。 “我在劫渊谷过得很好。”周开平静地说道,“有些人,不管你是不是圣女,我都会去杀。” 劫鬼萱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底泛起一层水光:“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周开看着她,忽然笑了:“不过,你的誓言里,怎么没有斩断儿女情长之类的内容?” 一抹绯红迅速染上了劫鬼萱的脸颊,她垂下头,声音轻得像怕人听见:“我跟师祖们提了条件,想让我当圣女,就得准我嫁人,不然这差事谁爱干谁干。” 周开直接被她的话砸懵了。 “他们……同意了?” “同意了。”劫鬼萱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还有,原本的誓词,是要我‘弃历氏血脉,永为劫鬼萱’。我也要求换了,最后只改了名字。” 周开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以后,属下是叫你幽瓷,还是鬼萱,或者是……圣女大人?” 劫鬼萱的脸更红了,她一反常态地,伸手抓住周开的衣袖,头埋得低低的,声音闷闷地传来:“现在六位老祖都认了……你是我夫君,夫君说我叫什么,我就叫什么。” “……” 周开下意识地伸出手,反握住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指尖传来的温软触感,是如此真实。 他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你……这可不像我认识的那个历家大小姐了。 劫鬼萱猛地抬起头,“我要嫁人了,我开心。” 她笑得灿烂,甚至带着一丝傻气,周开的心却猛地一揪,陈紫怡的脸浮现在他脑海。 周开张了张嘴,看着她眼中那份纯粹的喜悦,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他将儿女情长暂且压下,话锋一转:“宗门到底如何安排?战端,何时开启?” 提到正事,劫鬼萱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卧虎山倒天窟,已经布下了大阵。” “所有的第五境老祖,会在天泉宗那个龙天琅出关的一瞬间,借助大阵,对他进行袭杀。而元婴境的首座和护宗长老们,则会在宗门内镇守不出。” “我们要做的,就是听命行事。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活下去。”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也就是说,什么时候天泉宗开始大规模进攻,就意味着龙天琅离出关不远了。” “对,但那样一来……”劫鬼萱的语气冷了下去,“我们的顶尖强者,会被他们拖住。所以,我们不迎战。” 第309章 元婴异象 自历幽瓷改名劫鬼萱秘承圣女之位,周开洞府的石门便轰然落下,这一关,就是半年。 洞府之内,热浪滚滚。 一座巨大的炼器法阵占据了中央,赤、青、黄、白、黑五色灵焰正各自舔舐着一枚玉环,引得阵纹明暗不定。 周开引导着火焰,心中暗道,不愧是杜楚瑶用本源蕴养过的灵玉,灵性自晦,省去了自己数月的苦功。 饶是如此,周开额角也已渗出汗珠,维持五行灵焰的平衡,对神识的消耗远超想象。 火焰升腾,将石壁映照得光怪陆离。 周开立于阵法一侧,双目微阖,指诀沉稳变幻。 五丈开外,鱼摆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火焰,显得有些吃力又倔强。 她鼓着腮帮子,小脸被烤得通红,嘟囔道:“半年了,我感觉我的小肚子都饿瘪了。等炼好了,你必须带我去大吃一顿!把整个三更坊的好吃的都买下来!” 她嘴上抱怨个不停,可小手捏出的法诀却精准无比,一道道灵光稳稳地注入阵心,没出半分差错。 周开听得失笑,指尖灵光一闪,稳住一簇跳动的青焰,才抽空应了一声:“好。” “还要去泡虹雾灵泉!”鱼摆摆来了精神,“我要泡足三天三夜!” “去,必须去。”周开一口答应下来,“我也好奇,能让皮肤变好的灵泉,到底有什么名堂。” 话音刚落,周开手上一个法诀忽然顿了半瞬,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眉头随之锁起。 “怎么了?”鱼摆摆看着周开表情,“是不是你养的那些小蜜蜂又不见了?” 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奇了怪了,玉臂螳螂它们以前也偷嘴,但哪有这两个月这么疯。还好噬灵蜂是养在洞府里,不然早被那三个小混蛋吃绝种了。” 鱼摆摆嘻嘻一笑:“肯定是紫晴炼的饲兽丸,它们吃腻了,想换换口味。你这三只灵宠,嘴可真刁。” “等出关再收拾它们。”周开收敛心神,眼中精光暴涨,“摆摆,专心,要成了!” 洞府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灵焰燃烧的呼呼声,两人的指尖快得几乎拉出残影。 “起!” 周开一声低喝。 嗡—— 嗡的一声长鸣,法阵光芒骤然刺眼。五色火焰如怒龙般冲天而起,狂暴的灵力化作实质的冲击,撼得整座洞府都在嗡嗡作响。 火焰之中,五个圆环的轮廓愈发清晰。 “收!” 两人法诀同落,冲天的五色火焰应声向内一敛,骤然熄灭。 火焰散尽,半空中只剩下五枚焦黄干裂的石环,卖相甚至不如炼制之前,让一旁满怀期待的鱼摆摆都愣住了。 周开伸手一招,五枚石环便滴溜溜地飞入他掌心。 他法力一震,咔嚓一声响,石环外层的焦黄色外壳寸寸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露出了内里的真容。 五枚圆环在掌心缓缓旋转,通体再无一丝杂质,五色灵光如水般在环上流淌,彼此勾连,仿佛天生便是一体。 “就叫璇玑环吧。”周开满意地掂了掂。 “师弟,快试试!”鱼摆摆比他还激动,已经扛出了她那柄战锤。 周开淡然一笑,屈指一弹,那枚代表水的黑环便轻盈地飞射而出。 水环脱手后灵光暴涨,飞旋间已化作一人多高,静静悬于周开身前。 “摆摆,用你喷火那招。” “好嘞!” 鱼摆摆娇喝一声,锤头上的兔子浮雕双眼亮起红光,嘴巴一张,一道粗大的火柱便轰了过去。 火柱狠狠撞在水环之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响。 只见那面水镜般的圆环表面,荡开一圈圈涟漪,火柱一头扎进水镜,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哇!”鱼摆摆瞪大了眼睛,围着璇玑水环转了两圈,伸手戳了戳,触感冰凉柔韧,仿佛真的水面。 周开一笑,收起水环,又将土行环抛出。黄光闪过,环身竟凭空生出层层岩质,显得古朴而坚实。 鱼摆摆一声低喝,娇小的身躯骤然发力,筋骨齐鸣,手中巨锤带起一阵恶风,狠狠砸了上去! “咚!” 一声巨响在洞府内回荡,鱼摆摆只觉得一股无匹的反震之力从锤柄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两步。 而那土行环却悬在空中,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鱼摆摆甩了甩手腕,收回战锤,满眼都是小星星,“我的手都震麻了,它竟然一点痕迹都没有!师弟,这东西也太硬了吧!” “这宝贝,我都有点不想给杜楚瑶了。”周开收起璇玑环,小声嘀咕,“可惜,我的流光剑还有煞魂晶,都在她那儿。” “走啦走啦,师弟!”鱼摆摆收起战锤,跑过来拉住周开的胳膊直晃悠,“泡泉水去,泡泉水去!” 周开刚要答应,话到嘴边却忽然一顿,眉头微皱,“嗯?” 鱼摆摆也感觉到了,她停下摇晃,疑惑地皱起小鼻子:“咦?师弟,怎么回事?这里的灵气好像在跑……” “走,出去看看。”周开当机立断,拉起鱼摆摆的手,身形一闪便出了洞府。 半年未见的阳光洒落,有些刺眼。 劫鬼萱和沈寒衣似乎也察觉到了异样,正站在各自的洞府门口,望向东方天际。 周开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极远的天边,一个模糊的,淡淡的金色光团正缓缓成型,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股汇聚而去的灵气,却做不了假。 “那是什么?”周开走到劫鬼萱身边问道。 劫鬼萱没有看他,依旧凝望着那片金光,神色凝重:“是天地灵气灌体,元婴将成的最后一步。到了这步,想让他失败都难了。” “我还以为雷劫的动静最大呢。”周开诧异道,“没想到这灵气灌体,隔着这么远都能感知到。” “寻常金丹自然察觉不到。”劫鬼萱解释道,“但我们是天品灵根,对灵气的流向敏锐百倍。雷劫声势再大,也只是一人之劫。可这灵气灌体,却是要抽干方圆数百里的灵气为他一人所用,动静怎能一样?” 沈寒衣飞身过来,吐出几个字,“这个方向,是天泉宗。” “金色的灵光……”周开沉吟道,“那估计是龙羽丰了。” “什么东西?”鱼摆摆踮着脚尖,使劲瞪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到,急得直跺脚,“为什么你们都看得到,我怎么不行?” 周开被她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别急,体修的路子,是把所有精气神都藏在肉身里。等你迈入炼腑境,气血贯通双目,到时候别说看了,隔着老远你都能闻到味儿。” 说罢,他拉着一脸懵的鱼摆摆,不紧不慢地朝着虹雾灵泉的方向飞去。 路过杨家的海岳峰时,周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山道上,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他下意识地运足目力,洞真眼穿透层层林木。 其中一人正是罗楷。他身边还跟着个面生的青年,气息波动来看,是个筑基修士。 那青年似乎在对罗楷说着什么,而罗楷则背着手,不时点点头。 “这个罗楷,倒是越来越会钻营了。”周开心中闪过一丝念头,便收回了目光,不再关注。 第310章 镇杀天骄 陈家姐妹的药园,白玉隐匿气息,趴在一棵大树上,一动不动,连复眼中的光芒都收敛得几不可察。 它已经在这里盯了足足两个月。 三个月前,主人把它们三姐妹叫到跟前,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不仅如此,还断了它们整整三天的饲兽丸。 理由是它们偷吃了淬灵蜂。 可它们这几年根本就没吃过! 喝蜂蜜不比啃蜜蜂香吗? 最气的是一个月后,主人彻底发了火,说药园里又少了五十只淬灵蜂。 太极峰上,既对淬灵蜂有觊觎之心,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瞒过陈家姐妹神识的,除了它们三只,还能有谁? 红玉和青玉都蔫了,只有白玉不服气。连主人前些日子出门杀人,它都闹脾气没跟着去。 它就要看看,到底是谁,把那些小蜜蜂给弄不见了! 药园边缘,十几只淬灵蜂正嗡嗡地飞舞。 白玉盯着它们,时间一长,连它都感觉口器里有点湿润。 要不……抓一只尝尝?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玉的复眼一凝,眼前的景象让它翅膀都绷紧了。 那十几只淬灵蜂中,竟有三只凭空消失了。 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没有丝毫征兆,就那么突兀地不见了。 白玉怒意填胸,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森白残影,撕裂空气,朝着那片空处袭杀而去! 唰! 凌厉的刀风扫过,白玉愣在原地。 人呢? 它明明感觉砍到了什么东西,可为什么臂刀上,连一滴血迹都没有? 但这个气味,白玉记住了。 它低头一看,地上倒是多了几只淬灵蜂的尸体,是被它那一刀的余波活活震死的。 反正不是我偷的……这几只,干脆吃了吧? 它刚低下头,就听见两声熟悉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是那两个喂饭的来了。 “好你个小白玉!还说不是你们吃的?都抓现行了!”陈紫晴叉着腰,气鼓鼓地指着地上的蜂尸。 白玉僵在原地,口器开合,吐出几个生涩的音节。 “不……是……我。” …… 琼华宫势力范围之外,西南方向。 这是一片死寂的土石沙地,风中卷着硫磺和岩石碎屑的气味,刮在脸上,像是有细小的沙针磨蹭。 周开变成舒兴尧模样,盘膝坐在一块巨岩的阴影下,凝神吐纳。 算算日子,天泉宗那场热闹的继位大典也该收场了,龙羽丰凝婴成功,想必正风光着呢。 劫渊谷那边,宗主劫散星带着杨凌、宋天成和历启文,动身前往天泉宗观礼。 周开联系了杜楚瑶,告诉她,法宝已经炼成。 他让杜楚瑶在天泉宗的观礼结束后,想办法将董承引来此地。 “好。”杜楚瑶的回应很干脆,又补充道:“他比预想的慢了些,主要是他将三千煌火彻底炼入体内,不再需要借助法宝催动。他是金丹八层,但实力比寻常金丹大圆满只强不弱,即便在元婴修士面前,都有逃命的本事。” 周开对此不置可否。 他扬了扬手中的无极山符宝。 “天骄当然如此,但我这次,不给你任何机会。” 周开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他对红玉和青玉下令:“别玩了,藏好了。” 随后整个人如一块顽石融入阴影,再无半分活气。目光则穿透滚滚热浪,望向东北天际。 一个多时辰后,天际线上,终于被两个疾速放大的光点撕开。 一道土黄,一道赤红,速度极快。 光华散尽,两道身影悬停在沙地上空。 “师姐,这里当真有蜃鲲?”董承环视四周,眉头微皱,“此地灵气稀薄,死气沉沉,不像是能诞生三阶大妖的地方。” 杜楚瑶一身杏黄长裙,玉魄金瞳中光华流转,她肯定地点了点头: “错不了。那畜生是三阶后期,还开了灵智,狡猾得很。我一年前曾追踪它的气息到此,它定然是用了幻术藏匿。师弟,我若能得此妖丹,结婴更有几分把握,届时你我联手,在宫中话语权更重。”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流沙区域。 “就是这个位置。师弟在此稍等,我这就将它从沙土中逼出来。” 杜楚瑶的身影刚被流沙吞没,这片天地的风陡然变得狂暴起来。 燥热的沙粒被卷起,打在脸上,甚至有些刺痛。 董承眉头紧锁,伸手在空中虚抓一把,感受着灵力流转的轨迹。 他指尖捻过几粒细沙,脸色微变。 “阵法?师姐何时布下的?” 一股足以冻结神魂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董承浑身法力瞬间沸腾! 那股寒意炸开的瞬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本能地一拍储物袋,一张符宝已然激发! 一面黑白双鱼古镜自虚空中旋出,悬于其头顶。 此乃元婴后期符宝,阴阳两仪镜! 镜面一转,黑白神光绞合成一道光柱,逆冲而上,狠狠撞向头顶那片看似无形的天幕! 也就在此刻,虚空之上,无尽的厚重之意凭空而生,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山岳虚影,携万钧之势轰然砸落! 轰——! 黑白神光与山岳虚影撞在一起,毁灭性的力量瞬间爆发。 一圈无形的涟漪猛地扩散,将所过之处的沙土尽数掀飞,化作遮天沙浪朝四周滚滚推去。 方圆数里的巨岩瞬间化为齑粉,沙地被硬生生犁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董承耳中只剩一片轰鸣,又是仓促应战,这阴阳两仪镜符宝催动之下,瞬间抽走了他体内近七成法力。 丹田传来的巨大空虚感让他头晕目眩,紧接着狂暴的气浪撞在护体灵光上,他闷哼一声,身形剧震,差点维持不住飞遁之术。 他稳住身形,面色铁青,朝着虚空大喝:“劫渊谷历……” 他刚喊出半句话,数道凄厉的呼啸已割裂空气,扑面而来! 虚空中凝出数道青色风轮,其边缘高速旋动,锋锐无匹,带着嗡鸣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董承脸上再无惊容,只剩一片冰寒,翻手取出一杆暗红大旗。 法力灌入旗中,猛地一展,旗面上的火焰仿佛活了过来,化作一片赤色火海,迎向青色风轮。 “滚出来!”他怒吼着,飞身而起,在火海与风轮的交锋中游斗。 火海刚吞没风轮,他背后便阴风袭来,两道无声无息的血线,已切至他的后心与咽喉。 董承背后汗毛倒竖,想也不想,反手掣出一枚雷梭法宝,“噼啪”一声炸开雷丝,挡住了那两道血芒。 一击被阻,红玉双目凶光更盛,两柄臂刀舞动如风,只留下交错的血色残影,对着那雷梭狂斩猛攻。 每一刀都势大力沉,毫无半分技巧可言,就是纯粹的狂猛,竟压得雷梭节节后退。 “玉臂螳螂!”董承看清了对手的模样,心头一沉,“劫渊谷和天泉宗的道友,为何袭杀董某?你们是想挑起宗门大战吗?” “不愧是能修成三千煌火的天骄,法力被抽走那么多,仍有如此战力。”周开暗忖,“正好,再消耗他一番,顺便看看他是否还有其他保命的底牌。杜楚瑶……也该让她出点力了。” 回应董承的,是一道从未听过的陌生声音,冰冷而戏谑。 “杜楚瑶,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在董承识海炸响,让他浑身一僵。几乎同时,风沙之力凭空暴涨百倍!漫天黄沙如有生命般凝聚,化作一条条沙蟒,一只只沙兽,从四面八方将他淹没。 那句话,那熟悉的土行法力,他哪里还不明白,自己被未婚妻设计了! 她请来的帮手,更是劫渊谷和天泉宗的强者! “师姐!师弟我究竟何处得罪了你!”他嘶声力竭道。 风沙之中,那漫天黄沙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杜楚瑶神色平静,玉魄金瞳里看不出半点波澜。 她轻叹一声,声音清晰地传入董承耳中。 “我想当圣女。”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董承的心上,他先是错愕,随即不再多言,眼中只余下纯粹的杀意。 他看准了杜楚瑶的方向,身形一动,竟是朝着她杀了过去! 董承周身的虚空猛地扭曲起来,三千煌火无形无质,自他体内喷涌。 三千煌火一出,便附着于旗面火海之上。整片火海猛地一颤,颜色尽褪,化作一片近乎透明的热浪,直扑杜楚瑶。 杜楚瑶轻哼一声,璇玑环从袖中飞出,迎风暴涨。 五个圆环瞬间化作一人多高,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董承刚得了片刻空闲,正要从储物袋中取出丹药恢复法力,眼角余光却瞥见五道青色风轮再度袭来! “就凭你们也想耗死我董承?” 他怒喝一声,一颗赤中带金、表面烙印着火纹的宝珠破体而出。 宝珠甫一现世,高温便扭曲了空气,周遭风沙尚未靠近便无声消融,化作缕缕青烟。 那宝珠滴溜溜一转,化作一道长虹,呼吸间便将五道风轮撞成漫天青气,随即悬停于董承身前,垂下重重赤金光幕。 董承身上,无形的三千煌火陡然凝实,化作一头通体剔透、宛如琉璃雕琢而成的猛虎。它仰头张口,虽无声息,却震得虚空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四爪踏空,直扑杜楚瑶。 杜楚瑶双眸金光大盛,不敢有丝毫大意,心念一动,丹田内一尊铭刻着江河纹路的古朴铜鼎飞出,鼎口倾倒,涌出滔滔葵水玄光,配合璇玑环布下重重防御。 然而煌火猛虎一头撞入葵水玄光之中,水汽触之即灭,连一丝白雾都未升起,便被焚烧殆尽。 煌火附上鼎身,那古朴铜鼎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的江河纹路首先熔化,随即整个鼎身“滴答”一声化作一滩滚烫的金液,灵性彻底溃散。 杜楚瑶脸色一白,急声朝着虚空喊道:“你还看着?他的三千煌火已经显形,我快撑不住了!” 暗处,周开面无表情地又吞下几颗丹药。 “一张无极山符宝,抽了我八成法力。至少要恢复五成以上,才能跟他斗上一斗。”他心中暗忖,并不着急。 听到杜楚瑶的话,董承的神情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他眼中再无旁骛,翻手取出一艘青玉小船,不假思索地喷出一口本命真火,那火焰凝如血珠,尽数打入船身。 青玉小船吸收真火,船身灵光暴涨,在一阵噼啪声中化作一艘二十丈长的狰狞飞舟。 飞舟破空,身后拖曳的长长尾焰猛然倒卷,与舟身灵光一同汇于船首,凝聚成一个高速旋动的炽白火球,呼啸着碾向杜楚瑶! 前有煌火猛虎,后有巨型火球! 杜楚瑶感到一股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她毫不犹豫,催动璇玑环光华大放护住全身,飞身后撤。 同时,她祭出三柄玉剑,剑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划过折转,绕过火球直刺董承。 董承刚要取出丹药,漫天黄沙再度呼应,凭空凝聚出十几道砂石龙卷,如巨蟒般绞杀而至,封死所有空隙。 他只得将那暗红大旗一卷,收回火墙,护在周身。 暗处的周开皱了皱眉。 这董承的法宝件件都是精品,攻防一体,且与他的功法完美契合,寻常消耗战术怕是无效了。 周开不再犹豫,眼神一冷,十张紫光萦绕的雷符已出现在指间。 他屈指一弹,十张符箓化作十颗紫色雷珠,呈扇形散开袭向董承。 董承看清雷珠袭来的方向,怒喝一声,竟不闪不避。 他心念一横,那艘巨大的飞舟猛然调转方向,迎着十颗雷珠正面撞去。 轰!轰!轰! 雷光与火焰轰然相撞,一团团刺目的光爆在阵法空间内接连亮起! 狂暴的雷光与火焰互相吞噬,撕裂长空,将半边天幕都染成了诡异的紫红色。 那艘飞舟被炸得破烂不堪,船身布满裂纹,但竟还有余力。 周开看得分明,飞舟内的灵力已非正常运转,而是狂暴奔涌,他要自爆法宝! 周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微光,刹那间便已在百丈之外。 他方才立足之处,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轰然爆发! 那艘破烂飞舟轰然解体,一朵混合着赤焰与灵光碎屑的蘑菇云冲天而起,毁灭性的热浪扫过大地,将大片沙地尽数熔为琉璃。 “还不出来?那我先杀了杜楚瑶!” 董承化作一道火光,直扑正在躲闪煌火猛虎的杜楚瑶。 杜楚瑶鬓发散乱,法衣上已有多处焦痕,为了抵挡那头煌火猛虎,她已接连毁了三件法宝,此刻正全靠璇玑环苦苦支撑。 周开见状,由蝉衣身握住百兽幡猛然一展,霎时间,密密麻麻的裂背螽涌出,在空中汇聚成一片巨大的墨色虫云。 五色神光流转间,那片墨色虫云急速凝聚,化作一只覆盖天际的巨手,带着沉重的风压当头拍向董承! 董承正全力追击杜楚瑶,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巨手拍个正着。 砰! 他身上的护体光幕被拍得剧烈凹陷,几近破碎,一股巨力透体而入,震得他脏腑移位,闷哼一声。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反手一挥大旗,滔天火浪卷出,将大片裂背螽烧成飞灰。 然而死去的虫尸未落,后方的裂背螽便已补上,虫云翻滚着重组,再次幻化成一柄开山巨剑,携着无匹的威势,朝着董承当头斩下! 那头追击杜楚瑶的煌火猛虎顿时消散,重新在董承身边凝聚,咆哮着迎上虫剑。 嗤嗤嗤—— 煌火与虫剑对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焚烧声,每一息都有成百上千的裂背螽在接触煌火的刹那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暗处的周开嘴角微微抽搐,眼神却越发冰冷。 趁此空档,另一股虫流悄然绕至董承背后,无声地贴上了他那明灭不定的护体灵光,正是五千只噬灵蜂。 董承脸色剧变,他只感觉丹田内的法力像是被戳破了窟窿,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流逝,护体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他意识到不妙,骇然之下连忙伸手入怀,便要拍出一张防御符箓。 周开哪里会给他机会! 十二柄戮影剑从虚空中飞射而出,煞气冲天! 剑光闪烁间,十二柄飞剑两两聚合,化作六柄长达二十丈的恐怖巨剑,带着撕裂苍穹之势,朝着董承当头斩落! 董承眼角迸裂,渗出鲜血,他看也未看,反手就将那张符箓狠狠拍向身前。 嗡! 符箓化作漫天金光,迅速凝聚成一口金色巨钟,钟壁流光溢彩,将董承的身影完全笼罩。 铛铛铛铛铛铛! 六柄巨剑不分先后地斩中金钟,冲击波将地面上的琉璃再次震成齑粉。 金钟罩被斩中的地方深深凹陷,裂纹蔓延开来,钟体发出的光芒明灭不定,已是崩溃边缘。 “杜仙子,拖住他的法宝!” 周开一声断喝,双膝微屈,脚下沙地轰然炸开一个深坑,直射天际。 “起!” 周开的身体在半空中急速膨胀,白金青黑黄五色神光交织,撑开一具高达五十丈的五帝真身。 他抬起那比磨盘还大的右拳,镇狱之力在其上凝聚,对准下方那布满裂纹的金钟,一拳捣出! 趁此机会,董承终于将一颗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腹,一股灼热的暖流轰然炸开,干涸的丹田气海中顿时掀起法力狂潮。 那头煌火猛虎身上虚幻的火焰猛然一炽,轮廓变得清晰无比,它无视头顶悬着的虫剑,发出一声怒吼,咆哮着朝周开的大概方向扑来!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与这没有实体的异火硬碰硬,才是蠢事。 他身影淡去,再出现时,已在数百丈之外,只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痕。 煌火猛虎一头撞在空处,愤怒地甩头,四爪踏火,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焰尾,死死追着那道光痕。 另一边,杜楚瑶闻言,眼中金光大盛,全部心神都贯注于那杆被璇玑环困住的暗红大旗之上。 她捏了个法诀,五色玉环嗡嗡作响,一圈圈地套上旗杆,将其勒得死死的。 金钟罩“咔嚓”一声化为漫天光点,董承顿感大旗的被一股力量彻底封死,心头一沉。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具虫云巨剑和一道无声的青色风轮已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见煌火猛虎始终无法触及敌人,董承心知不能再耗下去,当即掐诀,欲将其召回护身。 “想得美!” 周开神识微动,原本四散的噬灵蜂再次聚集成群,贴上董承的护体灵光,抽取他刚刚恢复的法力。 董承只觉丹田内的法力疯狂外泄,那头猛虎在回援途中,身形几近透明。 就是现在! “合!”周开暴喝一声。 悬于高空的六柄巨剑合而为一,最终化为一柄长逾三十丈的绝世凶剑,剑尖直指那头煌火猛虎! 他本人则擎起浑天锤,锤头之上水光流转,凝出滔天巨浪,同时他神念引动大阵,地面黄沙冲天而起,凝聚成数十条披着厚重岩甲的沙龙。 天上凶剑,身前黑浪,身后沙龙,三路绝杀,同时轰向那头回援的煌火猛虎。 轰隆! 那头由三千煌火所化的猛虎,在三股力量的夹击下,连哀鸣都未发出便被撕碎,化作点点无形火星,瞬间湮灭。 异火被灭,心神牵引之下,董承猛地喷出一口逆血,脸上血色尽褪,白得骇人。 他撑着身体,费力地转动僵硬的脖颈,望向远处的战局。 那只红色的玉臂螳螂,已经将自己的雷梭打得坑坑洼洼,甚至断了一节。 远处那只青色的,双刀高举,杀机牢牢锁定着他。 眼前,自己的本命宝珠正被虫群围困。 那宝珠光焰喷吐,每一次脉动都将上百只裂背螽化为焦炭,但虫云没有丝毫停滞,后方的虫子立刻填补了空缺,前赴后继。 更让他心悸的是,无数不认识的灵蜂附着在宝珠的焰光上,顺着宝珠吞噬自己渡过去的法力,让宝珠的反击之火越来越微弱,光芒也随之急剧黯淡。 杜楚瑶的五个玉环依旧死死锁着自己的大旗。 头顶,那柄三十丈的巨剑静静悬浮,剑锋上的煞气让他皮肤阵阵刺痛。 自己法力十不存一。 败了。 他甚至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输掉了所有底牌。 董承反而不再挣扎,浊气吐尽,神色恢复了平静,抬头扬声道:“道友好手段,董某输得心服口服。不知可否让董某死个明白,现身一见?” “好。” 漫天黄沙缓缓褪去几分,露出一片被摧残得不成样子的琉璃地。 蝉衣匿影撤去,那尊庞大的五帝真身缓缓浮现,其面容,赫然是舒兴尧的模样。 周开看着董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浑天锤。 锤头之上五行之力轮转不休,最终汇聚成一片微缩的星辰,朝着董承的头顶压下。 第311章 云海罡风 星辰散去,浑天锤恢复了乌黑的原貌,静静悬在周开手中。 董承的身体,在那一锤之下彻底碾碎。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最纯粹的湮灭,化作无数微尘,被风一吹,便再也寻不到半点痕迹。 笼罩天地的五帝真身缓缓消散,露出周开的本来面目。 看着遍地的裂背螽焦尸,虫云中那几处刺眼的空洞,让周开心疼得直咧嘴。 “噬灵蜂折损两千余,四万裂背螽只剩不到一万,无极山的符宝也只剩最后一次机会……” 蝉衣身打扫战场,将董承的储物袋、本命宝珠、还有董承的金丹一一收拢,送到周开面前。 就在这时,杜楚瑶飘然而至,将暗红色大旗递了过去。 她复杂的目光落在周开脸上,开口道:“董承那张阴阳两仪镜的符宝,你得给我,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周开将战利品收入囊中,抬眼看她:“你要如何跟琼华宫交代?” “就说……我们在此地碰上了一头罕见的四阶蜃鲲,陷入了它的幻境围杀。”杜楚瑶的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圣子师弟为救我,底牌尽出,最后动用了阴阳两仪镜符宝才撕开一条生路,让我得以脱困。至于他后来如何,我便不知晓了。” “我的损失呢?”周开的扬了扬手上的无极山符宝,“为了杀他,我的家底都快被打空了。” 她迎着周开的目光,沉默了许久,金瞳中的复杂情绪渐渐化为坚定:“董承……已经不在了。我曾许诺过你,会做你的道侣,此话当然作数。”她微微扬起下颌,眼中金光流转,“论身份,我杜楚瑶不输于你身边任何人。” 周开没多说什么,拿出那符宝,眼中满是肉痛。 最终,他还是屈指一弹,将符宝丢了过去。 “一个几十年都未必能见上一面的道侣。”他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爽。 杜楚瑶稳稳接住符宝,收入储物袋,“你我……已有夫妻之实。我杜楚瑶此生,只会有一位道侣。你是天骄,亦有灵阳圣体,我既许了你,就算百年不见,我也不会再看旁人。” 说罢眼中金瞳光芒大盛,扫视着四周天地。“你布下的大阵,已经将此地的灵力波动彻底搅乱,就算是元婴修士也查不出端倪,我们可以走了。” 周开取出飞舟,“我自然是信得过楚瑶的。只是我的道侣,理应待在我身边,而不是相隔万里。” 两人进入船舱,飞舟化作一道流光,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 船舱内,杜楚瑶指尖掐诀,清风自身上流过,带走血污与尘埃,她整理好头发,坐在桌边,静静地看着周开。 周开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给自己也倒了杯茶:“你曾亲眼见过历启文与龙羽丰斗法。当时龙羽丰已是金丹后期,历启文不过金丹中期,为何历启文能胜?” 杜楚瑶微微一怔,脸颊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抹羞红。她刚刚施展净尘术,心中已做好了某些准备,谁知等来的却是这么一个问题。 她迅速收敛心神,正色道:“龙羽丰虽强,但他并无特殊体质,历启文不一样,他的体质让他能爆发出远超境界的战力。所以,龙羽丰输了半招。” “那现在的我,比之当初的龙羽丰如何?”周开追问道。 杜楚瑶沉吟片刻,仔细打量着周开。 “单论法宝,你的浑天锤品质,比不上龙羽丰的本命法宝寒晶竹简。若他不出压箱底的底牌,只凭常规手段,你用那种能吞噬法力的怪蜂,也许能胜他。” 周开闻言,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有了计较。 “原来如此,我如今的战力,大概相当于金丹七层。” 他抬眼,目光落在杜楚瑶身上,再未移开。 杜楚瑶心头一跳,下意识绷了绷脊背。 周开站起身,也给自己施了个净尘术,而后便到了杜楚瑶身前。不等对方反应,他一把将其揽入怀中。 “啊!” 杜楚瑶惊呼一声,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试图挣脱,但周开的手臂纹丝不动,气血之力透臂而出,让她提不起半分力气。 “用飞舟赶路,距离最近的有传送阵的仙城,需要多久?”他低头,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痒痒的。 杜楚瑶的身子软了几分,呼吸有些急促,她强自镇定,理着思绪:“不能往东北方向,圣子命牌破碎,琼华宫定会有元婴师叔前来查探。我们必须往西南走,大概……需要三个月。” “三个月?”周开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腰线,不老实地游弋起来。 “太久了,我只能陪你十天。十天后,剩下的路,我们得飞遁了。” 杜楚瑶浑身提不起力气,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金瞳都蒙上了一层水汽。她刚要开口,却感到一只手掌已探入灼热,另一只手则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所有抗议都变成了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唔……” 她象征性的反抗只持续了片刻,便在对方霸道的攻势下溃不成军,最终,环住他脖颈的双臂,泄露了她半推半就的心意。 周开的动作愈发大胆,将杜楚瑶抱起,放在了桌案上,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双素来清傲的金瞳,此刻正倒映着自己的身影,瞳中水光流转,渐渐失了焦距。 飞舟猛地一个剧烈的倾斜,仿佛撞上了一股激流,船舱内的惊呼化作破碎的呜咽。 许久,云海渐渐平息,被撕裂的口子重新被涌动的云雾填满,翻滚的势头也缓慢下来。 周开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看着怀中杜楚瑶紧闭的双眼颤抖睁开,伸出手来,轻抚鬓角,“好了,今天的云海罡风,算是渡过去了……我们还有九天呢……” 【叮!与红颜杜楚瑶深入交流,神通交流点加60!】 【杜楚瑶】 【修为:金丹七层(1,9170\/372,000)】 【灵根:土(上品735\/900)】 【好感度:30(好感)】 【神识:213,011】 【悟性:3190】 【体质:灵璎圣体】 【点数类型:神通】 【提供点数:60】 【叮!杜楚瑶好感度加20!】 周开看着神通点数,这玩意是个啥?元婴调动天地元气所施展的法术称之为神通,可这玩意居然还有交流点? 他尝试加在自己面板上。 【叮!不足第四境,无法加点!】 第312章 内鬼手段通天 周开瘪了瘪嘴,将怀中玉人抱得更紧了些,旖旎散去,杜楚瑶脸上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尽,她整理着凌乱的衣裙,动作间带着几分羞赧。 “楚瑶,你金丹七层的修为,只比那董承低了一境,为何会被他压制得那般狼狈?” 这问题有些煞风景,杜楚瑶的动作一顿,皱了皱眉,还是侧过脸,金瞳认真地看着周开:“我没怎么修炼攻伐类的功法。” 她坦然道:“我的精力,大多都放在了蕴养灵璎圣体上。我的体质不仅能蕴养天材地宝,反过来,宝物也会反哺体质。宗门传我的虽是顶尖心法,却以攻伐为主,反倒拖慢了我圣体的进阶。” 周开点头,心念沉入系统面板,杜楚瑶金丹七层的修为下,代表进度的点数确实只有三十七万出头,再看自己,从金丹四层到五层就需要六十一万之巨。 杜楚瑶继续说道:“灵璎圣体,强在寻宝、养宝。我想着,只要体质足够强大,待我元婴之时,蕴养出的法宝,其神通威能自然会远超同阶。之前扔出去自爆的那些,不过是我在丹田内蕴养多年的寻常法器罢了。有此体质,我甚至无需费心炼制什么本命法宝。” “你怎么就能确定,你一定能到元婴?” 杜楚瑶闻言,眼神飘忽了一下,竟难得地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情,声音也低了些:“我……我是听说你要在上青城镇守百年,我才转修的这门功法……” 周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忍不住放声大笑,胸膛的震动惹得杜楚瑶一阵轻捶。 “哈哈哈,原来你从一开始就在打我造化之气的主意!” 被点破了心思,杜楚瑶反而不扭捏了,她挺了挺胸,理直气壮地反驳:“天品灵根哪个不动心?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平白无故给你一枚传讯玉牌?结丹修士的便宜,是区区一个筑基期能随便占的?” 说着,她心念一动,丹田内飞出两件物事,悬浮在两人面前。 一柄是流光剑,灵性比周开上次见到时强盛了不止一筹。另一件,则是那块煞魂晶。 只是如今的煞魂晶,早已没了当初一人多高的庞大体积,只剩下两尺见方,通体再无驳杂之色,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玉质感,隐隐有流光在内部游走。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晶,而是煞魂髓,或者是煞魂玉了。 “我平日修炼的时间不多,”杜楚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大部分精力,都用来帮你蕴养这两件宝贝了。” 周开伸手握住流光剑,渡入一丝法力,剑身发出愉悦的嗡鸣,锋锐之气几乎要透体而出。他又看向那块煞魂玉,心中的震动无以言表。 不管杜楚瑶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她做的事,却是实打实的,杜楚瑶总归是骄傲的,看似理直气壮的辩解,更像是为自己的情动寻找一个借口。 “娘子有心了。”周开郑重地将两件宝物收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感动,“特别是这块煞魂玉,省了我数十年苦功。” 话音刚落,他一个翻身,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既然娘子如此坦诚,那为夫也不能小气。只是这造化之气,需要双修才能渡给你……” “你……唔……” 又是九天云海翻腾。 杜楚瑶的土灵根,自然已是货真价实的天品层次。 “这九日双修,除了助她灵根蜕变,从楚瑶口中,我也算摸清了‘神通’的门道。元婴境,不仅是调动天地元气,更是将法宝修炼出神通。董承将三千煌火炼入体内,怕就是为了将来炼就神通做的准备。我的‘神通交流点’,莫非也与此有关?” 那“神通交流点”虽然暂时无法使用,但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东西或许就是自己元婴之后,强化自身或者是法宝神通威能的关键。前提是,法宝本身必须达到四品中阶,且已然内含神通雏形。 一个半月后,两人抵达一座仙城,临别前,周开交代杜楚瑶务必小心行事,修行高深功法,谋求圣女之位,看着她金瞳中的不舍,周开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才返回劫渊谷。 回到自己的洞府,周开刚坐下,白玉就“嗖”地一下窜到他面前。 它那双刀锋般的前肢无力地垂着,就算脸上没有肌肉,周开也能从它那双复眼中,看出满满的委屈和沮丧。 “所以说,淬灵蜂就在你眼皮子底下不见了?”周开的眉头皱了起来,“还是在药园的禁制之内?” 白玉猛地点了点头。 “你闻到了气味,确定是人类修士?” 白玉再次点头。 旁边,红玉和青玉也凑了过来,发出一阵焦躁的“嘶嘶”声,它们绕着白玉打转,“我们……两个……也没……吃。” 周开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神识会随着修为一同增长,所需的点数也不多,这十几年他并未刻意提升。 可即便如此,他堪比金丹七层的神识强度,也足以将太极峰内外每一寸角落都梳理一遍,不该有任何遗漏。 对方到底是什么来路,竟能瞒过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潜入禁制,在白玉的看守下偷走淬灵蜂? “嗯,我知道了。”周开压下心中的寒意,对三只螳螂道,“白玉,你跟我来。” 他没有声张,而是直接带着白玉,找到林知微和历幽瓷。 听完周开的叙述,两女的面色也凝重起来。 林知微当先一步,跟着周开来到陈紫晴姐妹的药园。 她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每一处阵基,每一道灵纹,许久,才沉声道:“官人,阵法确实被动了手脚。他并非强行破阵,而是找到了阵法运转中最细微的那个节点,顺势而为,暂时蒙蔽了阵法灵性。次阵以巧劲勘破,做到这一点的人,应该是花费了数年苦功。” 周开默默收回了蝉鸣窃天,摇了摇头,望向一旁的劫鬼萱。 “对方的手段很高明,抹去了所有痕迹,我也看不出什么来。”历幽瓷也是摇头说道,“我去通天峰借一件探查法宝。” 周开取出鉴韬宝镜,“我有。此镜能让隐匿现形,正好派上用场。” 他对林知微道:“知微,你辛苦一下,用阵法将这面宝镜遮掩起来,就放置在陈紫晴的药园内,多用些灵石,不打紧。” 而后,他又转向历幽瓷:“幽瓷,等阵法布置妥当,你就以太极峰峰主的名义,召集所有在峰内的弟子到山脚下训话。”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白玉身上。 “白玉,等幽瓷训话的时候,你就在人群附近飞着玩。拿出你闻到那贼人气息时的本事,就算时隔已久闻不真切,也得给我把所有不相干的人,一个个排除掉!” 第313章 大舅哥,速来帮忙 五日后,药园内的阵法已悄然重置。 林知微手段高明,已将鉴韬宝镜藏入阵眼。宝镜灵光尽数内敛,气息与大阵浑然天成,就算来的是阵法宗师,也休想看出分毫破绽。 太极峰山脚下,历幽瓷召集众弟子的训话也已结束。 然而,当白玉无功而返,落在地上时,周开的眼神沉了下来。 “没有?”周开看着白玉,眉头微拧。 白玉摇了摇三角脑袋,复眼中透出一丝茫然。 它在人群中盘旋了许久,将每一个弟子的气味都仔细分辨了一遍,却始终没有找到那个让它记忆犹新的味道。 周开的心一沉,目光落在手中的名录上。 上面写着此次参与训话的三十二名弟子,以及四个缺席的。 “这三个是历家旁支,自幼在谷中长大,嫌疑不大,但也不能完全排除。我已让幽瓷去核实他们的行踪。” “眼下,最值得推敲的,还是这个罗楷。” 缺席的理由是闭关,冲击筑基中期。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周开想到某种可能,一丝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同一个大境界,蝉鸣窃天几乎无法被人察觉,若是如此…… 不,他不可能是元婴,那等存在,移山填海,寿元悠长,是任何势力真正的顶梁柱。谁会闲得无聊,跑到一座小山峰,潜伏十几年,就为了一窝小小的淬灵蜂? 图什么?图它蜇人够疼吗? 罗楷如果真是那内奸……那他神识应该达到元婴层次,他刚拜入太极峰的前五年,自己数次用蝉鸣窃天探查,岂不是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在他眼前来回表演? 周开没有犹豫,直接对罗楷发去了一道传讯符,言辞温和,只说有事相询,让他出关后来洞府一叙。 十天过去,罗楷来了。 “弟子罗楷,拜见周长老。”罗楷躬身行礼,气息沉稳,赫然已是筑基中期。 “起来吧。”周开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神色淡然,“不错,大有进境。” “侥幸功成。”罗楷脸上露出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转为一抹愁容,“弟子收到长老传讯,便立刻前来。其实,弟子今日正有一事相求。” “说。” 罗楷似乎斟酌了片刻,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语气十分恳切:“周长老,您也知道,我太极峰鬼气森森,虽对修行鬼道功法的历师叔大有裨益,但对我等寻常修士而言,却时时刻刻都在拖慢修行进度。”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开的脸色,“宗门规矩宽厚,历来允许弟子择木而栖。弟子……听闻其他几峰长老近来亦有招揽之意,不知周长老意下如何?若弟子另寻一处清修之地,可会令长老为难?” “哦?”周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太极峰是历家的产业,你也是大小姐带回来的。此事,你应该先向她知会一声。” “弟子说过了。”罗楷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只是历师叔并未同意,弟子……弟子这才没了办法,想来求求周长老您。” 周开暗忖,她的太极峰出了内鬼,在查明之前,自然不会放任何可疑之人离开,否则岂不是丢尽了脸面? “你想拜入哪座山峰?”周开放下茶杯,问道。 “海岳峰。”罗楷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弟子已经与海岳峰的一位执事师兄说好,只等……只等下个月与他们一同出宗,完成一件宗门任务,便能正式拜入主峰门下。” 出宗? 他想离开宗门,将这烫手的山芋带出去? 可周开想不通,自己的淬灵蜂再是不凡,不至于让一个神识堪比元婴的修士如此大费周章。 除非,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淬灵蜂。 是为了噬灵蜂?还是传说中的吞天蜂? 可在我杀龙峥之前,罗楷就拜入了太极峰啊。 念及此,周开心脏微微一缩,但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海岳峰?那可是主峰啊!我太极峰能有人去主峰修行,此乃大喜之事,怎会阻拦?”周开一副为你着想的宽厚长辈模样,“你准备何时出发?” 罗楷闻言,心中一喜,连忙道:“宗门命令耽误不得,一个月后便要出发。” 就在这时,“嗖嗖嗖”三道流光从洞府中窜出,正是红玉、青玉和白玉。它们绕着小院盘旋飞舞。 罗楷的目光被三只螳螂吸引,随即自然地说道:“周长老这灵虫,气息沉凝如渊啊。” 他又望了过去,“咦”了一声,“蛰伏之态,妖元竟流转无滞……这等天成的轨迹,可不多见。莫非……是天赋?” 周开内心暗笑,试探我? 脸上却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开灵智?还差得远呢。不过是仗着得宠,比寻常灵虫活泼好动一些罢了。” 他话锋一转,叹了口气,瞥了三只一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惋惜。 “尤其是前些日子,它们竟把淬灵蜂当零嘴给偷吃了不少。我便将它们看管起来,天天在我这闹腾,烦都烦死了。” 在自己提到“淬灵蜂”三个字时,罗楷的瞳孔,有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收缩。 他掩饰得虽快,但那瞬间的瞳孔一缩,还是被周开捕捉到了。 “原来如此。”罗楷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既然如此,你便在太极峰再安心住上一个月吧。”周开挥了挥手,“也算是有始有终。” “是,多谢长老成全!”罗楷再次躬身行礼,随后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周开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他招了招手,白玉立刻跟着他飞到洞府。 周开抬手间,一层又一层禁制亮起,将整个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没有开口,而是直接将一缕神识探出,与白玉的心神连接在一起。 “你闻出来没有,是不是他?” 下一刻,一股磅礴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从白玉的识海中轰然爆发。 “主人,我砍了他一刀,就像砍在泡泡上,一滴血都没留下。” 周开缓缓点了点头。 螳螂的嗅觉如此厉害,哪怕对方用了高明的敛息之法,也无法抹去气味。 看来,自己那部自创的《妄天诀》里,得加上一门遮掩气味的法门了。 现在可不是暴露实力的时机,周开取出传讯符,说了几句话就扔了出去。 “大哥,你妹妹这儿出了个扎手的点子,得请你来帮个忙。” 第314章 大哥,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更为急促的流光便已破空而回,悬停在他身前微微震颤。 符箓中传来历启文沉稳而直接的声音,没有半句废话。 “来衍天峰。” …… 历启文负手立于洞府中央,见周开踏入禁制,声音便响了起来。 “太极峰也有内奸?” 周开顺着他的话锋反问道:“听大哥的意思,莫非其他山峰,也出了状况?” 历启文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自顾自地在石凳落座,挥袖扫开对面的位置,“不管是我们正道还是魔道,都是相互渗透,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开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表情一时有些微妙。 只听历启文继续说道:“最近不太平,我们在天泉宗埋下的暗子,也折损了好几个。你发现的那人,是什么样的货色,让你都觉得扎手?连你和幽瓷、沈寒衣三人联手,都没把握拿下?” 周开便将罗楷的言行举止,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我怀疑他不仅神识强大,肉身也极其诡异。” 历启文听完,尤其在提到螳螂那一刀‘砍在泡泡上’时,历启文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笃、笃、笃……” 历启文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石桌,洞府内一时间只有这单调的声响。许久,敲击声戛然而止,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神识堪比元婴,肉身能硬抗你灵宠一击而毫发无伤……此人离真正的元婴,恐怕只差‘碎丹’了。” 随时碎丹结婴? 区区一个奸细,周开还不至于放在心上。这里是劫渊谷的地盘,护宗长老随便出来一个,都能把罗楷碾成齑粉。他还不信,这人能翻出天去。 他反而对“随时碎丹”这个说法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大哥,我一直以为金丹大圆满,便算是走到了金丹境的尽头,随时可以闭关结婴。这‘随时碎丹’,与大圆满境界,区别很大?” 历启文端茶的动作一顿,审视的目光落在周开身上,“你是在跟我开玩笑?”他的语气不复刚才的随意,“这种常识,你竟会不知?” 周开是真的不太了解这些。他的修行之路全靠系统加点,一路平推,瓶颈是什么?没见过。对他而言,只要经验值到了,破境便是水到渠成,自然也就懒得去深究其中的关隘。 此时也只能露出一个倾听教诲的表情,“大哥,我距离元婴尚远,未曾研习。” “我现在,就是金丹大圆满。”历启文缓缓说道,“但我,不能随时碎丹。” 周开故作恍然,咂咂嘴道:“原来如此。难怪都说结婴之难,难于上青天。光是碎丹这一下就要痛个几十年,这谁受得了。” “啪”的一声响,历启文刚端起的茶杯被重重地拍在石桌上,茶水溅出几滴。 他死死盯着周开,额角青筋都跳了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哪个不入流的话本子告诉你的,结婴要花几十年?” 周开一脸诚恳地反问:“那得百年?” 历启文捏了捏眉心,感觉跟这个妹夫说话,寿元都得折损几年。他强压着火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解释道: “真正动手,快则三月,慢的也就半年!”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丹田,“真正磨人的,是在这之前!把金丹磨得跟琉璃珠子似的,没有一丝一毫的瑕疵!这个过程,才是最耗费心血的!” “有的人根基好,几年就成了。有的人资质差,磨上百年,那颗丹还是跟个破石子一样!” 他瞪了周开一眼,“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到不了那一步!就算你运气好,金丹完美了,结婴不要辅助灵物?神识不够强,你看得清自己金丹的缺憾?心境差一点,心魔一来,当场就得玩完!你以为元婴是那么好结的?我们说的碎丹境,指的就是金丹已经完美无瑕,只差机缘就能结婴的那种人!” “这么多年,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连这种修仙常识都不知道?连这种破境大事都一知半解!你真以为天品灵根就一定能突破到元婴吗?多少修士就卡在这一步,终生无望!” 周开难得被人数落得哑口无言,只能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脑中灵光一闪,瞬间想通了。 当初历云眠跟自己说的是“做结婴的准备”,而不是直接“结婴”,原来关键就在这“准备”二字上。 准备,就是要凝炼金丹! 一瞬间,周开的呼吸都变得滚烫起来。 那岂不是说……历云眠现在就可以突破了? 他越想越是激动。旁人需要千锤百炼,可历云眠不同!她的修为是自己一手灌出来的,根基完美得找不出一丝瑕疵!从她踏入大圆满的那一刻起,她的金丹,恐怕就已经是‘完美金丹’! 先前他还一直发愁,结婴动辄一二十年,万一中途天泉宗来犯,后果不堪设想。 现在看来,这个顾虑根本不存在! 几个月时间而已,完全等得起! 想到这里,周开只觉得浑身舒泰,连带着看历启文那张臭脸都爽利了几分,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咳咳。”他干咳两声,将思绪拉回正事上,“大哥教训的是。那这个罗楷,我们打算如何处置?” 一提到罗楷,历启文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褪去,双眸中杀机凛冽。 “我亲自出手。”他一字一顿道,“直接擒下,搜魂!一个碎丹境的强者,跑到我们劫渊谷来当内奸,还要拜入杨家的海岳峰……哼,杨家负责镇守宗门,海岳峰更是除了通天峰外,护宗大阵的另一处核心阵眼。要说这里面没有大图谋,谁信?” “你先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稳住他。我需要准备一些后手,以防他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手段。”历启文眼中寒芒一闪,“十天……不,三天后,我就动手!” 周开点头应下,忽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问道:“大哥,你若要结婴,动静太大,天地异象该如何遮掩?” 提到此事,历启文方才的杀伐果断顿时化为一抹苦涩,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灵气灌体的声势根本无法遮掩,只能等几十上百年风头过去,再做打算了。” 周开的心思活络起来。 素衣那边传讯说可以修复大阵,自己定要去北妖域结婴,单枪匹马终究风险太大。 若能拉上历启文这个顶尖战力当保镖,安全系数何止倍增?更重要的是,一个能让他提前百年结婴的秘密……这个人情,可就欠大了。 那自己与他之间除了妹夫、下属以及那个让他不爽的“小师祖”之外,又多了些别的东西,对未来,稳赚不赔。 想罢,他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大哥……或许,你不用再等那几十上百年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只是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请务必保密。” 历启文见周开如此郑重,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与我结婴有关?” 周开点了点头。 “哗啦!” 历启文没有丝毫犹豫,单手一挥,一层厚重的水蓝色光幕瞬间升起,将两人笼罩其中。 他仍不放心,又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张符箓,分别贴在了洞府的六方墙壁之上。 “说吧。” “上青城外,万妖山脉深处,我曾发现一个极其隐秘的古传送阵……” 周开说完,洞府内陷入寂静之中。历启文的呼吸声都消失了,只有那双眼睛里,似有狂浪在汇聚。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好!” 随即,他脸庞松弛下来,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有激动,有欣赏,更有如释重负。 他重重地一拍周开的肩膀:“好弟弟!你这个消息大如天,若能在那边站稳脚跟……我们先去探探路!” 与历启文约好细节之后,周开一刻也不想多等,直奔云梦居,云眠,该结婴了! 第315章 无暇金丹执念 周开来到云梦居外,只见一层淡雅的禁制光华正在缓缓流转,将居所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没有硬闯,立于门前,抬手叩响了禁制光幕。 “咚咚咚。” 清脆的响声伴随着他的声音传入其中,“云眠,是我,可以收功吗?”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光幕便无声消散,阁楼的门向内打开。 历云眠走了出来。她仍穿着那身熟悉的宫装长裙,风韵依旧。 但周开一眼就看出不对,她那张平日里慵懒娇艳的脸上,此刻竟是愁云密布,眉心紧锁。 周开连忙上前问道,“娘子怎么了?可是修炼出了什么问题?” “夫君,先进来说。”历云眠的声音透着虚弱,不由分说地拉起他的手,将他带入阁楼。 刚一进门,禁制自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猝不及防下,历云眠忽然转身,紧紧抱住了周开,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声音闷闷地传来。 “我可能……没办法结婴了。” 周开面露疑惑,心中第一时间唤出系统面板,历云眠的属性一切如常,修为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金丹九层,后面还有一个浅浅的可突破字样。 他不动声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就听历云眠继续说道:“我闭关许久,用尽了法子想将金丹打磨得更完美一些,可……可我的神识无论如何探查,都感知不到任何缺憾。它就像一块完美的琉璃,无论我如何催动法力冲刷,如何小心翼翼地熬炼,它还是跟以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面板上,根本没有大圆满或者碎丹这个说法,金丹九层经验值满了,就是满了,就是完美,随时都可以突破。 可这话没法跟她说。没人会相信,一个金丹修士刚到大圆满,就已经可以随时碎丹了,这不符合修炼常理。 历云眠只会觉得是自己天资不够,或者功法出了问题,连金丹的瑕疵都找不到,更别提结婴了。 周开将她拉到一旁的软榻上坐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历云眠靠在他肩上,声音都在发颤,充满了苦涩的自责,“我浪费了夫君的造化之气……我果然……” 周开没有说话,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直接告诉她“你的金丹没问题,直接碎丹就行”,她肯定不信,反而会以为自己在敷衍安慰她。 必须让她自己“想通”!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云眠,当初在探春舫,你为了自身道途,那股子豁得出去的果决劲,去哪儿了?” 提到往事,历云眠的神色有些恍惚,随即自嘲一笑,“那不过是为了求一份机缘罢了。天下修士,哪个不为了一线生机拼上性命?我只是……只是付出的东西不一样而已。” “不许这么说。”周开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当初我只是个小小筑基,能入你这金丹大修的眼,被你看重,是我周开三生有幸。在我眼里,你是我周开的人。谁都不能让你看轻自己,包括你自己。” 历云眠身体微僵,缓缓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周开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放缓,似有蝉鸣:“或许,不是金丹有问题,而是你太紧张了,太渴望得到认可了。你越是想找到瑕疵,神识就越是紧绷,反而一叶障目。不如……放下所有顾虑,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历云眠喃喃自语,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眼神中的迷茫褪去,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是啊,自己怕什么?金丹找不到瑕疵,难道还怕结婴失败不成?蹉跎了这么久,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现在不结婴,等大战一起,等个几十年,自己气机衰败,就再也没有机会! “夫君,我明白了。”历云眠猛地坐直身子,眼中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你说得对,是我着相了!天品灵根,没有结不了婴的道理!” 周开不动声色,心中却松了口气。 “我这就去寻一处僻静的洞府,碎丹结婴!”历云眠雷厉风行,当即起身。 将历云眠安顿在衍天峰深处的洞府,并亲手布下几层隔绝阵法后,周开才退了出来。 他站在静室门外,在心底对系统下达指令。 “系统,将历云眠的修为,突破至元婴!” 声音落下的瞬间,周开便感觉到,静室内那原本平稳如水的气息,开始波动起来。一股隐晦而强大的吸力从静室中传出,周围的天地灵气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开始缓缓向洞府汇聚。 周开神色一凝,他知道,碎丹已然开始,心魔劫也随之降临了。 “也不知云眠的心魔会是什么……” 周开思虑再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特制的传讯符。他将历云眠正在碎丹结婴之事,一五一十地录入其中,而后激发了出去。 不多时,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这神识从周开的头顶一寸寸刮到脚底,又从脚底刮回头顶,将他里里外外“剐”了个通透。 刹那间,周开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周开心中凛然,但他没有半分慌乱。 历绝峰没有现身,只是用神识扫视,周开不敢怠慢,对着神识传来的方向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那刀锋般的神识在他身上停顿了数息,其中似乎闪过一丝波澜,但随即,那股压力变得更加森然,仿佛要将他看透。许久,这股神识才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直到那股威压彻底消失,周开才缓缓直起身,只觉后背一片冰凉,衣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静室大门,心中虽有不舍,但也明白,结婴时的心魔劫与天地灵气冲刷,最忌外人干扰,自己留在此地并无益处。有历绝峰这位元婴后期在暗中看顾,安全远胜于他。 周开没有再停留,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光影,飞身离去。 历云眠结婴之事已定,他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的体修境界的下一步,元武。 他对这个境界的了解,也几乎为零。 此事他不敢去问师尊劫古恒。 以那他老人家的脾气,若是知道自己对常识都一窍不通,怕不是一顿臭骂,而是直接一巴掌将他从山顶扇到山脚,再让他自己爬上来听训。 周开脑中甚至浮现出了劫古恒瞪眼的模样:“老子收你为徒,是让你当饭桶的?这点东西都不知道,你炼的什么体?滚去百川阁自己看!” 与其被骂,不如自己去查。 通天峰百川阁,周开径直走到体修典籍的区域。 周开神识扫过一枚枚玉简,很快便找到了关于炼腑突破至元武的详细记载。 “元武之境,乃体修质变之始……肉身震荡间可引动天地元气……” “突破之时,需以磅礴气血为引,将自身意志与血肉高度熔炼,最终凝聚‘肉身元魄’……” 看到“撕裂肉身”四个字,周开眼皮就是一跳。 听着就疼,是实打实地对自己下狠手。 他继续看下去。 “此过程极为漫长,快则十年,慢则三十年,方可功成。一旦开始,便不可中断,否则气血溃败,意志受损……需数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恢复……” 这么久? 看到这里,周开瞳孔微微一缩。 “与历启文约好五年后,万妖山脉见,罢了,体法两境,都在北妖域突破吧。” “麻烦。”周开收回神识,将玉简放回原处。 第316章 快跑,是元婴老怪! 三日后,太极峰外,两道剑光一前一后,不疾不徐。 周开御剑在前,黑袍被高空罡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并未回头,余光却已将身后半步的罗楷牢牢锁定。 “罗师侄,本座对你偶有指点,也算半个授业恩师,可说来惭愧,本座却从未与你好好聊过。”周开的声音透过风声清晰传入罗楷耳中,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闲聊家常。 罗楷依旧是那副恭敬中带着几分老成的模样,微微躬身:“长老言重,弟子能得长老指点,已是三生有幸。谨遵长老教诲。” 周开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从远方天际收回,落在罗楷身上:“本座记得,你曾向本座讨要淬灵蜂的虫卵,对虫修之道似乎颇有兴趣。这么多年过去,现在可还坚持此道?” 提及此事,罗楷那张老成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难以抑制的自得,他手掌在腰间灵兽袋上轻轻一拍。 “嗡——” 灵兽袋口光芒微吐,一群拇指大小、通体红棕的甲虫嗡鸣着飞出,绕着罗楷盘旋不休。这些灵虫甲壳上带着天然的火焰纹路,散发着微弱的火灵力波动。 “回禀长老,弟子这些年侥幸培育了些赭炎虫,如今已小有规模,倒也能算一份助力。” 周开的洞真眼扫过,点了点头,“赭炎虫,天生亲和火属,凶性不弱,你养得很好。看来你对此道确实有几分心得。” “长老谬赞,弟子只是略有涉猎,不敢称心得。”罗楷谦虚说道。 “哦?”周开玩味地笑了笑,那丝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在太极峰许久,本座也不能毫无表示。这十枚淬灵蜂卵,便当是本座给你的送别礼吧。” 说着,周开翻手取出一个温润的玉盒,递了过去。 玉盒中,十枚米粒大小、晶莹剔透的虫卵正静卧其中。 盯着玉盒中的虫卵,罗楷的呼吸陡然一滞,垂在身侧的手指更是不受控制地蜷紧了,脸上恭敬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僵硬,虽然转瞬即逝,但依旧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周开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不敢要?还是说,你当初偷走的数百只淬灵蜂,还没养死,所以不需要了?” 罗楷脸上的恭敬与老成瞬间褪去,他盯着周开,缓缓开口: “弟子当初只是对淬灵蜂好奇,一时糊涂才出此下策。弟子愿照价赔偿,请周长老责罚。” “赔偿?”周开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弄,“罗楷,别装了。你演了这么多年,不累吗?” “本座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到底是天泉宗的狗,还是魔道的杂碎?潜入我劫渊谷,意欲何为?” “轰!” 罗楷的面皮剧烈抽搐,那副维持了多年的恭敬老成,瞬间崩碎。 他再无半分掩饰,属于金丹大圆满的恐怖气势直冲云霄,引得天际流云都为之翻滚。 “找死!” 罗楷厉喝出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扭曲的黑影,五指并拢如刀,带起森然的阴风,直取周开天灵要害! 然而,他凌厉的手刀却毫无阻碍地穿过,只带散了一道渐渐淡去的残影。 周开的真身早已出现在百丈之外。 “不好!” 一股致命的寒意自罗楷心底炸开,他瞬间明白自己落入了陷阱,想也不想,转身便要化光遁走。 可已经晚了。 “贼子,在本座请君入瓮,还想走?” 一声冷喝自下方的山林中炸响。 “吼——!” 一条狰狞水龙破土而出,咆哮着直上高天!龙躯横贯长空,掀起的漫天水汽瞬间化为壁垒,封死了罗楷所有退路。 水龙首之上,历启文的身影显现,他手持那杆标志性的蔚蓝长枪,傲然而立,眼神冰冷。 看清来人,罗楷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没有时间给他细想,历启文已然动手。 “轰!” 他没有废话,手中长枪向前一引,那水龙便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罗楷当头撞去。 罗楷瞳孔一缩,不敢硬撼其锋,双手急速掐诀,一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在他身前瞬间凝聚。 历启文见状,枪尖直指,不屑冷喝:“还在用我劫渊谷的‘厚土灵盾’?你的真本事呢?” 那面厚土灵盾在水龙面前,坚持了不到半息,便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如朽木般寸寸崩解。 狂暴的水流余势不减,狠狠轰在罗楷的护体灵光之上,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 远处,周开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观战,顺便点评一句:“大舅哥这水龙,比上次见又粗壮了不少,看来没少吃好东西。” 沧流狂涛体果然名不虚传,历启文对水系功法的操控已臻化境。 那水龙在他神念操控下,竟如活物一般,灵动异常。龙尾横扫,空气发出刺耳的爆鸣;龙爪撕裂虚空,带出道道锋利的水刃;龙口一张,喷吐出的不是寻常水箭,而是一道道高速旋转的水涡,要将罗楷生生绞碎。 面对这狂涛般的攻势,罗楷的身形摇摇欲坠,却总能在关键时刻险之又险地避开要害。 每当水龙的巨力轰来,他的身躯便会像没有骨头一般,以一种极为诡异的角度扭曲、震颤,皮肤与肌肉间泛起层层涟漪,竟是将大部分冲击力都卸入虚空。 “咦?”周开摸了摸下巴,“这卸力的法门,没见过啊。” 一击不中,历启文显然也失了耐心,他冷哼一声,手中长枪遥遥一指。 “缚!” 水龙应声解体,化作晶蓝色的水流锁链,如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罩向罗楷。 罗楷脸色大变,遁法刚起便被四面八方的水流锁死,竟是避无可避! 只一瞬间,水流锁链便层层叠叠地将他缠绕起来,捆得如同一只巨茧。 “破!” 历启文手腕一震,枪尖嗡鸣,一点寒芒暴涨三尺。 “砰!” 水流锁链应声猛然收紧,恐怖的绞杀之力瞬间勒进罗楷的血肉!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护体灵光应声而碎,整个人被从半空中狠狠砸向地面,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轰隆巨响中,大地尘土飞扬,一个数丈深的巨坑赫然出现。 “说!”历启文身形一闪,出现在深坑边缘,手中长枪遥指罗楷的眉心,杀机毕露,“你是何人派来的奸细?把你背后的人,你的目的,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否则,休怪我搜魂炼魄!” 深坑中,罗楷咳着血,挣扎着单膝跪地,他披头散发,浑身浴血,模样狼狈不堪。 但他脸上却不见半分恐惧,反而缓缓抬起头,嘴角咧开一个癫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搜魂?”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不屑与嘲弄,“就凭你?历启文,你也配?” 周开眉头紧紧皱起,不对劲。 “刺啦——” 伴随着布帛撕裂的脆响,罗楷的上半身衣衫猛然炸开,露出了诡异的青色皮肤。 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自他皮肤下浮现,疯狂地朝着他的心脏汇聚而去! 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从他体内轰然扩散。 “这是……魔功?”周开瞳孔一缩。 察觉到这股气息的瞬间,历启文毫不犹豫地中断了攻势,身形暴退百丈,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 “咚!咚!咚!” 罗楷的心脏发出了剧烈跳动声,每一声都压抑无比。 他的胸口血肉剧烈蠕动,那些汇集而来的血线最终在他心口的位置,交织、勾勒、凝聚……皮肉之下,似乎有一个轮廓正在凸起,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硬生生钻出来! 最终,一张五官扭曲、双目紧闭的清晰人脸,从他胸口的血肉之中硬生生“长”了出来! 周开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这诡异的一幕超出了他的认知,那从罗楷体内弥漫出的气息,阴冷、邪祟,与寻常魔功截然不同。 是某种邪异分身,还是更为阴毒的夺舍之术?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时,坑中的罗楷,或者说,他胸口的那张脸,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甫一睁开,周开便感到一阵心悸。 仅仅是被那双眼睛扫过,历启文这位金丹大圆满的天之骄子,竟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战栗!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毫不犹豫大喝一声: “跑!是元婴!” 第317章 别慌,老子叫人来了 就在历启文发出警告的刹那,深坑之中,那张占据了罗楷躯体的诡异人脸,顺着他的脖颈向上爬,覆盖了罗楷原本的五官。 罗楷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即彻底静止。 一个沙哑的中年声音,硬生生从他的喉骨里面挤了出来。 “暴露了?” 历启文早已长枪虚影裹住全身,化作一道锐利的蓝色枪芒,撕裂空气朝远方遁去。 他下意识回头,望见身后空空如也,脸上瞬间青气一冒,胸口堵得发慌。 身后哪还有周开的影子? 再定睛朝前望去,周开那小子竟已窜到自己前方千丈开外,遁光凝成一道光线,只一息之间,便缩成了一个几乎要消失的墨点。 “狗东西!” 周开的声音裹挟着急促的风声从前方传来,“大哥,别骂了!你不是说有后手吗?再不亮出来,咱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再强的后手也打不过元婴!”历启文怒吼着回应,法力喷薄而出,遁光骤然明亮了一倍,拉近了与周开的距离。 “那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周开的声音再次传来。 “蚀心门的附身大法!” 历启文话音刚落,一股腥风自身后席卷而来。 暗青色的浓雾自地平线以下倒灌而上,不过转瞬之间,便吞没了他们身后的整片天空。 翻滚的雾气中,一只青黑巨手凝聚成形,从中猛然探出,朝着二人当头抓下! “大哥!”周开感到一股恐怖的吸力锁定了自己,遁光都为之一滞。 “慌什么!”历启文一声冷哼,虽在逃遁,却不见半分狼狈。 虚空如水面般震颤,一尾无鳞无目的虚幻大鱼破“水”而出。 它不见摆尾,身形一晃,周遭的灵气便被强行扭曲、压缩,化作一道逆卷的浪潮,无声地撞向那青黑巨手。 周开认得这一招,苏玄的玉箫之中,也曾吹出过这条大鱼! 就在大鱼与巨手将触未触之际,一道箫音毫无预兆地插入两者之间。那声音初听清越,继而化作一股大力,将一触即发的毁灭强行按下。 “原来是蚀心门的‘千傀手’驾临我劫渊谷,有失远迎。不知阁下有何贵干?” 话音未散,一个身着灰白长袍的老者已立于云端,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他手持一管碧玉长箫,周身并无灵光,仅有清风自动环绕。他一步踏出,身形在原地未散,新影已横跨千丈,瞬间挡在了周开二人与那巨手之间。 老者攻势不停,玉箫轻点,那虚幻大鱼顿时凝实了数分,撞向雾气巨手。 他对周开二人道:“跑远些。” 周开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擦身而过,护体灵光瞬间黯淡,心知再慢一步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遁光再起,两人不敢有丝毫回头,径直朝着宗门深处掠去。 稳住身形,周开才心有余悸地问道:“那位前辈,是苏玄的长辈?” “他亲爹。”历启文的脸色安定了些,“我后手中的后手。” 话音刚落,远方天际陡然炸开数道强横气息,随即化作颜色各异的流虹,撕裂长空,从不同方向合围战场。 看到劫渊谷的元婴长老们赶来,周开才算彻底放下心来。 两人立于山峰之上,和其他被惊动的弟子隔开一段距离。历启文望着远处战场,大骂一声,“外门那群人是干什么吃的,这种人也能招进来?” 周开眯起了眼睛,咳了一声,历启文斜了一眼,“断木湾那招揽的人,以后统统上问心符!” 战场中心,被数位元婴修士包围的“罗楷”,或者说千傀手,看了看四周气息磅礴的劫渊谷长老,最终目光落在了为首的持箫老者身上。 “律衡上人?原来这里是劫渊谷,不是天泉宗?” 苏律衡手持玉箫,神情淡然:“你蚀心门的《大元傀真法》的附身之术,至多只能发挥三成功力。况且你的人傀并不在此处,还是束手就擒吧。” 千傀手环视一圈,被围困于中心,脸上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伸指虚点,将周围的元婴长老一一点过。 “我这不成器的徒儿,本是听我号令,前往天泉宗办差,没想到竟会跑到你劫渊谷来。” 他忽然闭上双眼,似乎在感应着什么,片刻后猛地睁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原来如此……被天泉宗当做弃子,派到了劫渊谷……呵呵,你们这些正道宗门,倒比我这魔头还要魔道!” 他话锋一转,目光忽然穿过层层虚空,仿佛看到了远处的周开。 “咦,天泉宗那群伪君子,竟然会对这种小虫子感兴趣……有意思。” “既然只是附身,本座并无性命之忧,十个元婴打我一个,这种阵仗,那便……战个痛快!”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整个身躯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青黑雾气,雾中伸出千百条狰狞触手,如狂蟒出洞,噬向四方元婴! “轰——隆隆!” 一时间,法宝轰鸣,神通对撞,天地失色。 那千百条青黑触手刚一展开,便被一道清越箫音定在半空。 箫音刚落,璀璨剑光、奔腾雷火、巍峨宝印已接踵而至,数位长老的神通汇成一股真正的死亡洪流,将那片空间彻底碾碎。 千傀手仅仅支撑了三息,护体灵光便被撕裂,青黑触手寸寸崩解,苏律衡音浪一冲,将其彻底镇压。 肆虐的灵力余波渐渐平息,被搅乱的天空重归湛蓝。 苏律衡提着死狗一般的罗楷,出现在周开和历启文面前。 两人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见过苏师叔。” 苏律衡对着周围闻讯赶来,却又不敢靠近的围观弟子挥了挥手:“都散了吧。” 待众人敬畏地离去,苏律衡才将手中已经气息全无的罗楷扔在地上。 “启文师侄,此人本是蚀心门安插在天泉宗的奸细,但识海已经被千傀手那缕神念搅碎,什么都查不出来了。” 他又转向周开:“方才千傀手曾说天泉宗对什么‘虫子’感兴趣,你可有头绪?” 周开内心瞬间翻江倒海! 他们果然是为了淬灵蜂!吃了百通丸的淬灵蜂这么猛吗?不就是产蜜多一点,快一点,效果好一点,至于吗?我肯定是被蚀心门盯上了,那天泉宗知不知道我? 无数念头在脑中闪过,周开的脸上却不见分毫异色,他恭敬地回答道:“回禀师叔,弟子只是偶然发现罗楷行迹可疑,暗中监视,至于其中原委,弟子实不知晓。” 苏律衡点了点头,他屈指一弹,罗楷腰间的灵兽袋自动飞出,袋口敞开,一大群赭炎虫嗡嗡地飞了出来。 他单手一招,一股无形之力便将所有赭炎虫包裹起来,他仔细端详了许久,也未发现任何奇异之处,便说道:“你们去他洞府仔细查验一番,看看有无线索。” “是。”二人点头称是。 等苏律衡的身影消失在天际,历启文才长出了一口气,他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骂道:“妈的,一个奸细,差点把老子都给搭进去。” 他看向周开:“走,去他洞府看看,我倒要瞧瞧这孙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周开可不想让历启文知道淬灵蜂的秘密。 他脑筋急转,立刻说道:“大哥,此事非同小可。罗楷奸细身份暴露,他背后不管是天泉宗也好,蚀心门也罢,定然还有后手。我去查他洞府,大哥身份贵重,必须立刻去海岳峰将罗楷是奸细之事告知杨家,让他们排查一下近期与罗楷有过接触的弟子,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历启文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周开的话点到了要害上,一个死掉的奸细,远不如宗门大阵的稳定重要。他深深地看了周开一眼:“你一个人行不行?那洞府里恐怕不干净。” 周开拍拍胸脯,自信道:“大哥放心,我只探查,若有危险绝不硬闯,立刻传音给你。再说,我会让我的灵虫探路。” 历启文这才点头:“也好,那你自己小心。搜查完毕后,立刻封锁洞府,等我回来再一同细查。” “是,大哥。”周开恭敬应下。 罗楷洞府的禁制尚在,周开也懒得费心思破解,浑天气血与法力同时灌注于右拳,对着石门便是一拳! “轰!” 一声巨响,石门连同周围的山壁一起,被狂暴的力量直接轰得粉碎。 周开不做停留,闪身而入,神识瞬间铺满了整个洞府。 神识扫过,洞府内的景象让他眉头微挑。大大小小的石室中,竟豢养着不下数十种灵虫,嗡鸣声、窸窣声混杂一片,宛如一个灵虫巢穴。 周开仔细扫过,心中悄然松了口气。 种类这么多,能给历启文一个交代。 他信步走进一间最隐蔽的密室,只见密室中被隔成了数十个小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有一个蜂巢。 主人已死,这些蜂巢中的淬灵蜂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飞。角落里还堆放着各种瓶瓶罐罐,看样子是饲兽丸之类的丹药。 “罗楷这是在用我的淬灵蜂做实验?”周开皱起眉头,“他认为我的蜂不同寻常,可以进阶,所以才想方设法模仿?” 他既然要出宗门,那一定是有了成果。 周开凝神细查,扫过密室的每一寸角落。 很快,他便在一处不起眼的墙壁上,发现了一丝灵力波动的痕迹。 他神识探入,随即伸手在那块石壁上轻轻一敲,石壁无声滑开。 暗格之中,没有丹药,没有法宝,只有一只孤零零的灵虫。 看到那只灵虫的瞬间,周开的瞳孔微微一缩。 无论是他自己的噬灵蜂,还是陈紫晴的,都没有丢失。那么眼前这一只,定然是罗楷自己培育出来的! 只是,这只噬灵蜂的气息,比自己用牵丝丹进阶出的那些要弱上太多。虽然已经脱离了幼虫形态,但实力只比寻常的淬灵蜂强上一线而已。 暗格里,还有一本灰扑扑的皮质小册。 周开拿起那本皮质小册,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上面记载的并非粗浅的御兽法门,而是一种他闻所未闻的、充满魔道气息的灵虫催化理论。 其核心思路,竟是以牺牲灵虫的潜力和寿命为代价,用一种名为“血饲元煞”的法门,强行催发其血脉异变。 小册中记载,罗楷正是从一本残缺的魔道古籍《万傀血经》中得到的启发。他发现周开的淬灵蜂不似寻常,便认定是绝佳的实验素材。他并非在模仿牵丝丹,而是在用自己的魔道功法,试图复制这种进阶现象。 “原来如此……”周开倒吸一口凉气,心中非但没有放松,反而警铃大作。 罗楷虽然失败了,催生出的只是一只气息虚浮的劣等品,但这证明了一件事,罗楷觉得蚀心门也需要噬灵蜂! “看来,噬灵蜂不能轻易示人了。” 周开将小册收入储物袋,心念一动,三只玉臂螳螂出现在密室之中。 “吃吧,这里所有的蜜蜂,都归你们了。” 第318章 万年灵药弹指之间 自历云眠成功结婴,太极峰愈发冷清。 天雷散去已有三月,那场持续月余的灵气灌体,至今仍是宗门内的谜团。 宗内元婴长老明里暗里向衍天峰递了不知多少拜帖,都想从首座历绝峰口中探出半点风声,却无一例外地撞上了铁壁,他对此事守口如瓶,滴水不漏。 历绝峰亲自将历云眠秘密送至太极峰,只带来一句话。 消息很简单,来自天泉宗的内奸:三个多月后,天泉宗会不惜一切代价,启动暗子,等待时机,破坏护宗大阵。 他没多说,但意思很明白——周开,带着你的人,该走了。 早在月前,历、宋、杨三家的精英子弟便悄无声息地散出宗门,各自去了安身之所。 周开早就让修为已达元婴的历云眠护着陈紫怡、沈寒衣等一众道侣,率先遁入了安全的忘川秘境。 山门的风,似乎也带上了离别的萧索。 周开与历家兄妹并肩而行,缓步走向山门。三人抬头,那座高大的石碑依旧矗立,碑上“劫渊谷”三个大字灵光流转,威势不减。 “夫君,出了这扇门,世上便再无历幽瓷,只有劫鬼萱了。”历幽瓷的声音清冷,目光落在熟悉的山门上,似有不舍,又似有决绝。 周开握紧了她的手,温热的掌心,便是无声的承诺,“岳父大人那边,当真要死守宗门?” “不必担心父亲。”历启文的语气沉稳而坚定,“他若想走,化神亲至也未必能拦得住。” 周开点头,不再多问。他转头看向历幽瓷,目光灼灼,一字一顿道:“我与大哥,定会助你,让劫鬼萱之名,响彻整个东域!” 三人相视一眼,许多话,已不必再说。 周开立在原地,目送那两道流光撕裂长空,直至消失在天际尽头。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宗门,随即戴上一顶宽大的斗笠,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残影,向着东南方向的忘川秘境疾驰而去。 脚下的大河依旧奔流不息,周开神识扫过,那个曾藏着双生大阵的山洞入口,早已被乱石彻底封死,看不出半点痕迹。他绕着山峰飞了一圈,很快便在山脚下的一片密林前,看到了那道熟悉的火红身影。 武红绡正百无聊赖地用枪尖在地上划拉着,见周开落下,立刻收起长枪,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不满。 “我说,老娘跟那天泉宗又没什么血海深仇,凭什么非要跟你们一起躲进那秘境?里面一点都不热闹,闷都快闷死了!” 周开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带笑的脸,“主要是,我想多陪陪你。事情都办好了?” 一句软话,让武红绡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她哼了一声,将一块玉简抛了过来,“办好了!问星门那边的资材已经全部送到,他们四百多个核心弟子,也都安全抵达了琼华宫的地盘。不过话说回来,不是说要躲个几十上百年吗?还不够时间陪吗?” “我只会待上几年,处理些事情便要出去。”周开收起玉简,“先带我去看看那个进出的小洞。” 两人并肩走进密林深处,潮湿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光线迅速暗淡下去。最终,他们在藤蔓遮掩的一处山脚下停住了脚步。 原本仅容一人猫着腰才能通过的洞口,已经被拓宽了不少,足以容纳五人并肩而行。 一进洞,数十条岔路便在眼前铺开,每一条都幽深不见尽头,若无人带领,怕是走上三天三夜也找不到出路。 “本来就一条道,”武红绡牵着周开的手,熟练地在前面带路,嘴里嘀咕着,“莫千鸢非说不安全,让鱼摆摆那只大蝎子挖了半个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武红绡显然熟稔于心,带着他左转右绕,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才在一面看似普通的石壁前停下。 周开神识扫过,洞真眼运至极限,眼前仍是一片坚实的石壁,看不出任何阵法或禁制的痕迹。 他取出令牌,按在石壁之上。灵光一闪,坚硬的石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露出一个深邃的通道。 一步踏入,斗转星移般的眩晕感一闪即逝,再睁眼时,熟悉的忘川城地下空间已然呈现在眼前。 放眼望去,昔日空旷的地下溶洞已然大变样。 一排排精致的竹楼沿地下暗河而建,远处山壁上,几座被阵法笼罩的独立洞府正吞吐着氤氲灵气,俨然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他又去灵药园转了一圈,只见新移植来的通魂冥草叶脉清晰,挂着水珠的紫猴花开得正艳,显然被照料得极好。周开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了下来。 “方立哲呢?” 武红绡撇了撇嘴,“他说这里都是你周大官人的女人,他一个大男人住着不方便,就在外面那座山上,自己开了个洞府。” 两人说笑着,武红绡便引着他走向一座早已规划好的专属洞府。 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熟悉的馨香。 他目光扫过,左手边是炼丹室,右手边是炼器室,更深处,隐约能听到血池的翻涌声。一切都按他的心意布置妥当,舒晓芙和历岚音显然费了不少心思。 一夜温存,缠绵之后又交代了些许要事,周开才在二女不舍的目光中,走入了静室,开启了闭关。 盘膝坐在静室之中,他心念沉入识海。攒了这么多年的体质点数,终于到了动用的时候。 【叮!是否消耗一百万体质点数,升阶造化灵阳体?】 “是!” 没有丝毫犹豫,周开确认的念头一起,丹田气海之中,那座由五色灵根交织而成的莲台剧烈震动起来。原本悬浮于气海之上的莲台,下方竟开始缓缓生出无数细密的翠绿根须。 那些翠绿根须并非幻象,而是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实体! 周开只觉浑身一震,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又有什么东西获得了新生。至此,莲台不再是寄宿于丹田的灵物,而是化作了他道基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与他的心跳、呼吸、神魂融为一体,再不分彼此。 当他从那种玄妙的蜕变中醒来,外界已是两月之后。 体内的造化之气,此刻已化作流淌的熔金。 周开能清晰地预感到,如今再与道侣双修,那造化之气对双方的裨益将是质的飞跃,远非昔日可比。 然而,一个更惊人的发现,让他心神为之一振。 周开发现,不双休就可以主动将体内的造化之气渡出体外了! 他心念一动,一缕极淡的金色气息自指尖溢出,若不仔细感知,几乎无法察觉。 他尝试着将这缕气息渡入玉臂螳螂体内。螳螂浑身一颤,周开凝神探查许久,三大只的气息似乎强盛了一丝,但效果微乎其微,甚至还不如一颗最低阶的饲兽丸。 周开眉头微皱,目光一转,落在了静室角落里一株只做点缀用的凝露草上。 当那一缕金色的造化之气融入凝露草的瞬间,那株原本只有寸许高的凝露草,竟向上拔高了一截,叶片上的露珠变得愈发晶莹剔透,散发出的灵气也浓郁了数倍不止! 周开的呼吸骤然停滞,等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心头狂跳,神识反复扫过,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结论——仅仅一炷香,这株凝露草便平添了三载药龄! 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千倍!这岂不是说,我能将灵药的生长速度催发近千倍!” 这意味着什么? 一株一年份的灵药,一年后就能变成一株千年灵药!若是坚持十年,那便是万年灵药! 他脑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元婴之后,就没什么增进修为的丹药了,真正有用的,无一不是以罕见灵药为主材的顶级灵丹!比如那些能助人沟通天地、凝练元婴的传说灵药,只要得到一点根部…… 然而,催生灵药,甚至还不是这个能力最可怕的用处!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灵药可以,那么……炼制法宝的灵材呢? 他想到了龙羽丰那件由寒晶竹炼制的本命法宝。 若是用万年份的寒晶竹呢?甚至五万、十万年份呢?炼制出的法宝,威能又将达到何种恐怖的境地? 第319章 故地已毁踏新程 出关之后,周开的生活只剩下几件事。 修炼,种草,喂虫,偶尔也看看血池里那两头被他当猪养的凶魔。 当初的两株月魄草,周开都留下了根部,可惜只有一株活了下来。 有三品灵植师夏荷的照料,加上舒家的独门之法,再被周开用造化之气浇灌,这株月魄草的药龄已然突破三千年。 翠绿的叶片上,月华流转,氤氲之气凝而不散。 周开只摘了两片叶子,交由陈紫晴炼制牵丝丹。 丹成之后,周开的噬灵蜂群迎来了又一次蜕变。 蜂群的个头依旧是拇指大小,未曾变化,但原本透明的翅膀上,此刻竟浮现出一缕缕细密的金色纹路。通体覆盖的绒毛,色泽内敛,不复先前的张扬。 周开屈指一弹,一道法力射向其中一只噬灵蜂。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法力竟被那层不起眼的绒毛弹开些许,仅仅让噬灵蜂晃了晃身子。 周开眼神一亮,这层绒毛竟能偏转法力!日后这群小东西,再不是一碰就碎的活物了。 他心神沉入蜂群,感知到它们吞吐灵气的速度,也远胜从前。 他转身找到正在另一间蜂室忙碌的陈紫晴,不容分说,直接将她那份噬灵蜂也要了过来。 “周大哥!”陈紫晴顿时急了,眼圈泛红,“哪有送人又要回去的道理?” “这东西现在太扎眼,放在你手里不安全。”周开语气强硬,却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安慰,“乖,大事你从不含糊,对吧?” 陈紫晴眼圈一红,泫然欲泣,却强忍着不让泪珠滚落,只是抓着周开的衣袖,用带着哭腔的颤音低声道:“周大哥……那蜂儿,紫晴养了许久,已有了感情……” 她果然没有再闹,只是低头垂泪,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又不敢言说。 忘川秘境不记年,再见方立哲时,已是四年之后。 他将外界流传的消息带了回来。 “劫渊谷……没了!” 周开的手指猛然收紧,半响,示意他继续说。 方立哲这才将打听到的消息断断续续地道来。 “我们刚进秘境不久,天泉宗就疯了!他们大举进攻,元婴尽出,跟疯狗一样!”方立哲拳头紧握,指节发白,“宗门并未全力抵挡,只是命所有附属势力顶在前面。后来,古恒师祖他老人家找到机会,一举灭了天泉宗十个元婴!” 说到这里,方立哲的脸上刚闪过一丝快意,旋即又被巨大的悲痛吞噬。 “后来呢?”周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一丝波澜。 “后来……后来宗门的几位师祖,就全都失踪了。”方立哲的声音颤抖起来,“天泉宗的化神老祖打上了门,宗门依托护山大阵,死守了一个月,还是……破了。宗门里留守的元婴长老……没活下来几个。” 周开沉默着,他放在方立哲肩上的手,不知不觉间加大了力道。 “我师父,还有岳父,他们如何了?” 方立哲摇了摇头:“历首座……不清楚。至于咱们宗门的几位师祖,传闻是在卧虎山,依托早就布置好的阵法,跟天泉宗那个叫龙天琅的返虚修士大战了一场。整个卧虎山,连带着周围,全打成了焦土。灵脉尽数崩碎,现在灵气稀薄得跟凡俗之地没什么两样。无数修士想去捡漏,什么都没找到。” 周开松开了手,眼神里不见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六位师祖没有回援宗门,看来是凶多吉少。那个龙天琅,之后可曾露面?” “没听说。”方立哲答道,“不过现在天泉宗嚣张得很,虽然折了十个元婴,但他们对外宣称,龙天琅已经踏入返虚之境,如今的天泉宗,是东域第一大宗!” 周开道,“新晋的返虚……那恐怕不是受了伤,就是虚弱到了极点。” 目光重新落回方立哲身上,周开打量了他一番:“按你的天资,你早该结丹了,怎么还停在筑基?” 方立哲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不好意思:“我体修落下了,如今没了护道人之争的压力,我想着……两条路一起走,齐头并进。” “也好,你自己规划便是。”周开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来修仙界许久,可以回家看看了。” 方立哲心头一暖:“我回去过了。对了,大哥你也是大周国出身,要不要我帮你……照看一下家人?” 周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上方的石壁,那里是劫渊谷的方向。 他眼底的寒意有片刻的松动,似乎透出一丝茫然。 但片刻后,那丝茫然便被更深的冰冷所吞没。 周开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劫渊谷,没了。” 他收回目光,问道:“杜楚瑶和问星门怎么样了?” “问星门倒是没什么大事,按部就班。杜楚瑶当上圣女了。”方立哲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去年的时候,龙羽丰去了一趟琼华宫。” 周开眼神微凝,没再多问。 他取出一枚玉简,将自己拓印的《五帝镇狱经》和修炼心得,一并交给了方立哲。 “《天经》你就自己传给段铁棠吧。另外,这是《镇狱经》和我师父的修炼心得,你帮我转交给她。” 送走方立哲,周开转身走入陈家姐妹的庭院。 陈紫怡正在看书,见到他进来,温柔地笑了笑:“夫君,立哲他……” “紫怡,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周开打断了她的话。 陈紫怡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敛去,换上了一抹忧色。 “是因为突破的事吗?夫君,在外莫要逞强,你的安全最重要。” 周开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放心,我如今体法两条路,皆已臻至第三境大圆满,神识比普通元婴初期还要强上一线。不会有事的。” 陈紫怡靠在他的胸膛,沉默了许久,她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说道:“多久才能回来?” 周开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用更大的力气抱紧了她。 “你们安心在此处修行,如今大家都是天品灵根,冲击金丹或是炼腑,都不会再有瓶颈。” 他松开她,目光在她脸庞上停留了许久,才沉声道:“快则三十年,慢则五十年。” 周开改换身形样貌,穿上一身墨绿色劲装,带着斗笠,踏出了忘川城。 第320章 谁罩着谁还不一定呢 三个月后,上青城。 城墙依旧高耸,风蚀的痕迹未改分毫,只是城头飘扬的旗帜,已经换成了天泉宗的云纹水浪图样。 周开站在城门外,目光扫过那面陌生的旗帜,随即收回,走入城中。曾经居住的灵山,如今也被一座崭新的阵法笼罩。 “历启文还有一个月才到,不急。”周开心中盘算,“正好在这上青城住上一段时日,探探如今东域的虚实。” 他压了压头顶的斗笠,遮住大半张脸,信步走进城中。 街道依旧繁华,往来的修士行色匆匆,周开轻车熟路地来到一处酒楼前,抬头一看,牌匾上的“问星酒楼”四个字,已经变成了“摘星楼”,笔走龙蛇,气派更胜往昔。 酒楼内部的格局倒是没怎么变,只是原本专属于他的后院,现在也被改造成了客房。 周开要了一间上房,又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 “客官,要点什么?”跑堂的伙计麻利地递上布巾。 周开将斗笠摘下,放在桌上,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问道:“我闭关了七年,世道变化真快,这上青城,怎么就成了天泉宗的地盘?” 伙计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脸上堆满了笑:“原来客官是仙长,失敬失敬!仙长您有所不知,这事说来话长了……” 周开面色不变,静静听着伙计将自己知道的说完。 那伙计继续道,“……我小侄子拜入了天泉宗,听说啊,他们自己也折了十个元婴,五十多个金丹!” “损了这么多人?”周开惊讶问道。 “可不是嘛!”伙计一拍大腿,“所以啊,仙长您看,咱们这上青城,以前好歹有劫渊谷的金丹修士镇守,现在呢?天泉宗根本派不出金丹来,比以前乱了不少。不过他们每年都在这儿招收弟子,给的待遇可好了!仙长您要是散修,不妨去碰碰运气?” 周开暗忖道,天泉宗炼气筑基的人手都不足吗?看来他们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元气,但宗内有返虚大修坐镇,根基就不会动摇。只是劫渊谷原来的地盘,恐怕要乱上一阵子了。还好当初留了一手,让问星门迁去了琼华宫的势力范围,避开了这场浑水。 “来一壶好酒,切三斤肉来!”周开不再多问,将一块银锭丢在桌上。 “好嘞!仙长您稍等!” 酒菜很快上齐,酒是凡俗的烈酒,肉是普通的牛肉。 周开已经许久未沾凡俗荤腥,此刻却大快朵颐,将那带着筋络的牛肉送入口中,任由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热。 他就在这摘星楼住了下来,每日饮酒听书,逗逗螳螂,倒也悠闲。 十几天后,正在房中打坐的周开,忽然睁开了眼。 他储物袋内,一颗毫不起眼的灰色珠子正微微震动,嗡鸣不休。 这是他和历启文约定的讯号。 周开起身结了账,离开了上青城,一路向着城外的万妖山脉飞遁而去。 寻了一处无名山峰,他落下身形,确认四周并无他人窥探后,才取出传讯玉牌,将自己的位置发了出去。 约莫等了两个时辰,天际尽头倏然亮起一个光点,转瞬之间便拖曳着长虹破空而来。 来人同样一身劲装,却是黑色,相貌普通至极,显露出的修为是筑基后期。 那人一见到周开,便停在十丈开外,也不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颗一模一样的灰色珠子,在手里抛了抛。 周开早已看穿,历启文戴了一张改换容貌的面具,便恢复了本来面目。 “我打听了宗门之事,”周开问道,“不知岳父大人可还安好?” 历启文收起珠子,声音有些沙哑:“你带路,边走边说。” 周开重新戴上斗笠, 两人一前一后,在山林间穿行。 “我爹舍了肉身,元婴逃了回来。”历启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听不出太多情绪。 周开闻言,长长松了口气,元婴不灭,便有夺舍的机会。 “幽瓷如何了?” “哼,”历启文冷哼一声,语气不善,“她好得很。就是念叨让我好好照看你,别让你死在北妖域了。” 周开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意。 不多时,两人已经深入万妖山脉,走进那洞中,素衣见到周开,立刻起身行礼。 “老爷。”素衣的声音清脆。 “素衣,这些年辛苦你了。”周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传送阵上,“此阵开启,动静大不大?” 素衣递上一枚玉简,恭敬地答道:“老爷放心,动静与普通传送阵无异。而且,为了以防万一,我先将此处的空间锚点做了微调,又在外面重新布下了一层阵纹,才开始修复阵法。只有口诀对上,另一头才能传送过来,否则那一边便不能启动。” 她将传送口诀与阵图一并交给了周开和历启文,两人迅速记下。 历启文的目光扫过溶洞,视线在那具大妖骸骨,以及骸骨旁的蚂蚁尸体上停顿了一下。 “这里居然还有一只大妖的尸骸?”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周开没有解释,只是对素衣道:“你赶紧回去吧,如今外面不太平,路上小心些。” 素衣却摇了摇头,神色坚定:“不。妾身要亲眼看着老爷和前辈安然离去,才能放心。” 周开看着她执拗的眼神,心中微暖,取出三张破空符递给她:“不要舍不得用,万事小心。” 他多叮嘱了一句,才与历启文一起踏上了那座古传送阵。 古老的符文自阵盘上逐一苏醒,银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起,瞬间吞没了整个溶洞,将骸骨的每一丝缝隙都照得透亮。 下一刻,一股狂暴的空间之力猛然攥住了他们的身体,周开只觉得眼前景物化作混乱的色块,脑袋一阵眩晕,连思绪都为之停滞。 只是须臾之间,撕扯感骤然消失,脚下已是坚实的土地。 一股大海的咸鲜灌入鼻腔,灵气有些稀薄。 周开活动了一下筋骨,身旁的历启文已经摘下了面具,露出他本来的样貌。 “有些淡淡的妖气。”历启文眉头微皱,望向四周。 两人此刻正处在山腰上。 岛上怪石嶙峋,植被多是些从未见过的墨绿色藤蔓与低矮树木。 两人飞上高空,立于山巅,极目远眺。 无垠的深蓝大海铺展至天际,几声尖锐的鸟鸣划破长空,一群不知名的海鸟贴着浪尖疾速飞过。 周开神识铺开,笼罩了整座岛屿,除了些许虫豸野兽,竟无半个人影。 他心念一动,体内的气血之力悄然收敛,法力波动也随之调整,最终稳定在金丹三层的水平。 “你这是作甚?”历启文问道。 周开解释道,“体法双修太过扎眼,金丹三层,不上不下,能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历启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同,随即点了点头。 他法力一震,原本显露在外的筑基后期气势节节攀升,同样停在了金丹四层。 历启文拍了拍周开的肩膀,一本正经道:“那我罩着你。” 周开瞥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这位大舅哥还真是幼稚得可以,还要特意高出一层压自己一头。 周开懒得点破,顺着他的话说道:“那日后便要多谢大哥照拂了。” 谁罩着谁,还真不一定呢。 两人话音刚落,一股陌生的灵力波动便从海平面尽头传来,一道遁光正向着此岛迅速飞来。 来人尚未靠近,一股神识便扫了过来。 周开与历启文神色不变,任由对方探查他们显露出的修为。 那道流光见二人并无敌意,这才放缓速度,一个身形瘦削、长着一双圆眼睛的修士停在两人十丈开外,与他们遥遥相对。 他先是打量了二人一番,见他们并无异动,这才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几分熟络,似乎是想缓和气氛:“咦,我还以为我最先到呢,二位道友也是如此急切?” 这人的口音与东域相差不大,只在几个转音处略有不同。 周开和历启文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心中有了计较,此人金丹三层,正好打探消息。 周开回了一礼,客气道:“在下也是刚到,只比道友早了片刻。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那人很是自然地说道,“在下姓许。” “不才姓周,这位是内兄,姓历。”周开简单介绍道。 许姓修士见二人气息纯正并无妖邪气息,戒心似乎又放下了几分,长叹一声便自来熟地大倒苦水: “原来是周道友,历道友。唉,说起来二位为何来趟这浑水?许某也是没办法,我那不成器的儿子资质实在不佳,前些日子求到了白鹿岛的施长老门下,施长老开恩,允他拜入内门。这个人情,不得不还啊!” 历启文听他提及“白鹿岛”和“施长老”,心中记下,面上则装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我二人情况也与许道友差不多,都是些身不由己的缘由,不值一提。” 他话锋一转,故作忧虑,“只是此行着实古怪,只让我们来此地等候,对具体要做什么却知之甚少,实在是让我等心中不安。” 周开适时接过话头,一脸诚恳地看向许姓修士:“许道友想必比我们先收到消息,可否为我二人解惑?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拖了大家的后腿。” “唉,二位道友有所不知啊!” 许姓修士叹了口气道,“我也是刚听说的,这次要助拳对付的,可不是什么善茬……听说,是一头没见过的妖兽,虽说已然重伤,但着实难缠得很啊!” 第321章 散修齐聚为猎妖 一听“妖兽”二字,周开顿时来了兴趣。 他正愁着怎么给灵虫找些高阶妖丹进补,没想到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要是能宰几头开了灵智的,取了内丹喂给那些小家伙,它们的进阶可就指日可待了。 东域可没几只开了灵智的妖兽,至少周开本人没见到过。 他心里盘算着,面上却装出一副凝重模样,对着许姓修士说道:“许兄修为已是金丹三层,都觉得棘手,莫不是那妖兽已是三阶后期,开了灵智的存在?” 许姓修士苦着脸,正要点头,又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若只是三阶后期,那倒好了。白鹿岛的金台前辈,带着岛上三位金丹长老……” 他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陡然刺入三人耳膜,一中年修士眨眼间便悬停在不远处。来人是个留着山羊胡,目光在每个人身上刮过。 周开神识不动声色地探出,对方金丹六层的修为。 许姓修士一见来人,脸上的熟络笑意瞬间僵住,身体下意识地弓了弓。 他连忙止住话头,对周开二人匆匆拱了拱手:“是施长老到了,我先过去打个招呼。” 话音刚落,他便一路小跑迎了上去,隔着老远就躬身行礼,口中的“施长老”喊得热切又谦卑。 周开与历启文对视一眼,也抬步跟了过去。 “大哥,看样子我们猜得八九不离十。”周开的声音直接在历启文脑中响起,“那位金台前辈,多半是个元婴修士。他和那不知名的妖兽拼了一场,结果是两败俱伤,谁也没讨到便宜。” 历启文传音回道:“先去看看,情况不对,我们随时走。” 许姓修士和施长老说完,目光在周开和历启文身上停留片刻,见他们修为一个金丹四层,一个三层,气息纯正,便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对着众人说道:“人还未到齐,先静坐调息吧。” 说罢,他便自顾自寻了块干净的礁石,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周开与历启文自然不会真的坐下。他们走到一旁,与施长老拉开了十几丈的距离,看似在观望海景,实则神识没有半分松懈,警惕着四周。 半个多时辰里,海天之间又陆续飞来三道遁光。 先到的是两人,结伴而来。前方是个身穿儒袍的中年修士,神情木讷,不苟言笑。他身后则跟着一名妇人,身形丰腴,走动时腰肢款摆,嘴角总是噙着三分笑意,目光在场中每个人身上都打了个转儿。 那儒袍修士修为是金丹二层,气息有些晦涩。他看见施长老后,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远远地拱了拱手,便找了个角落站定,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没有半点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反倒是他身后的美妇,修为似乎刚刚稳固在金丹一层,虽只有金丹一层修为,见到施长老却不见半分局促。她款步上前,行至施长老面前盈盈一礼,未语先笑,主动攀谈起来。 最后落地的,是个光头壮汉。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疤痕交错,虬结的肌肉块块分明。随着他大步走来,双臂上套着的十几个金刚铁环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开眼神一凝,这竟是个体修,而且境界不低,已达炼腑七层。 这光头壮汉人刚落地,也不看别人,径直对着施长老便是一声大吼: “施老头!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要召集这么多人?我可都听说了,你们白鹿岛那个叫金台的老祖宗受了重伤,跟着去的三个金丹也全都交代了!我雷某人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情况不对劲,老子转身就走,你许给我的那件东西,不要也罢!” 无论是美艳妇人,还是站立不定的许姓修士,甚至连那个木头桩子一样的儒袍修士,都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光头壮汉,又转头望向施长老。 施长老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看了看光头壮汉那一身凶悍的气息,终究还是没有发作。他语气平淡地说道:“雷道友,稍安勿躁。那妖兽虽是四阶,但已然重伤濒死,我亲自追查了半年有余,绝不会有错。” “四阶妖兽?” 那妇人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看似随意地抬手拢了拢发丝,打断了二人:“施长老,既然是四阶大妖,想必不是凡物。还请明示是何种类,也好让我们心里有个底,别到时候手忙脚乱,坏了您的大事。” 她话锋一转,那双眸子滑过周开和历启文,最终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他们的方向,“另外,施长老,小女子也斗胆替我们这些在‘砚海阁’接了活的道友问一句,您允诺的‘明光丹’,可否先赐下一颗?毕竟对手是四阶大妖,大家心里都悬着呢,有宝丹傍身,也能多几分底气不是?” 周开眉梢一挑,望向那美艳妇人。 原来如此,白鹿岛的金丹死了三个,人手捉襟见肘,这才不得不在一个叫“砚海阁”的地方发布委托,花大价钱请外援。 只是这妇人,区区金丹一层,竟然敢当着两个修为比她高的修士的面扯大旗,定然有所倚仗,是那个不发一言的儒生么? 周开留了个心眼,历启文那边已经先不爽了: “哼!”历启文一声冷哼,“本座的好处,本座自己会讨,与你这搔首弄姿的妇人何干?再敢多说一句废话,信不信我先撕了你的舌头!” 那美艳妇人脸上的媚笑一僵,眉头一皱,未等她开口,一直沉默不语的儒袍修士猛然上前一步,挡在了美妇身前,一双死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历启文,“阁下好大的口气,面生得很呐。想必是外来的修士,没听说过我毒书公的名号?” “毒书公?”历启文嗤笑一声,正要发作。 周开却先一步开口了,语气平淡,“我不管你是什么书公还是书婆,阁下管好自己便是。”说罢目光望向施长老,“不过,明光丹的事,还请施长老给个说法。” 许姓修士焦急的传音几乎是同时钻入二人识海:“周道友,历道友,千万莫要起冲突!那妇人便是‘毒书婆’,这对夫妇手段极是阴毒,从不单打独斗,合击之术专污人法宝、坏人肉身,金丹后期一个不慎都可能翻船!” “都住口!”施长老终于开口,他冷冷地盯着毒书婆和周开,“报酬的事,老夫不会赖账。你们这些散修谁要是再在这里内讧,坏了大事,别怪老夫不讲情面!” 他这话一出,周开和历启文对视一眼,心头皆是一动。散修?这北域,竟有金丹散修? 施长老的视线转向雷姓壮汉,语气凝重了几分:“我追了它半年,也未曾见过它的真面目,只知它能号令兽群。我们上次遇到的,光是三阶妖兽就不下百头。我金台师祖神通盖世,也未能在兽潮中将之尽数斩杀。” 他顿了顿,指向雷姓壮汉:“至于那头四阶大妖,自有我与雷道友对付。你们的任务,就是清理杂鱼,不要让它们干扰到我们。”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翻手取出一个木匣,屈指一弹。 “明光丹,先给你们四人,一人一颗。剩下的两颗,等此间事了,一并结清。” 四道流光从木匣中飞出,落在周开、历启文以及毒书公婆面前。 周开摊开手掌,一枚丹药静静躺在掌心。此丹龙眼大小,色泽如月光,表面流转着一层温润的宝光。 他放在鼻尖轻嗅,却闻不到任何药香,神识探入其中,也只感觉到一股温润平和的力量,看不出半点端倪。 “周开,你是炼丹师,看看这丹药是做什么用的?”历启文的传音立刻响起。 周开暗中将丹药捏在指尖,又仔细感受片刻,随即回道:“药力温和,却又内蕴一股奇异的清明之意,不像疗伤,也不像增进修为,多半是北域的特产吧。” 见无人再有异议,施长老紧绷的脸色稍稍松弛。 他长身而起,抖了抖衣袍,目光在最后到场的三人身上略作停留,沉声道:“时辰已到,出发。” 话音刚落,他已化作一道惊虹,破开海面上的薄雾,径直投向深海。 第322章 洞府岩浆之海 雷姓壮汉喉咙里滚过一声闷哼,脚下灵光一闪便跟了上去。周开与历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急不缓。 许姓修士瞅准机会便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对二人抱怨道:“唉,还是两位道友好运道,实打实的丹药拿到手。我就惨了,纯粹是来还人情的,白跑一趟。不过话说回来,有雷大鸣和施长老领头,此行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周开余光瞥了一眼落在百丈开外的毒书公婆,不动声色地问道:“许兄若是此行能帮上白鹿岛大忙,想必他们也不会吝啬好处。说起来,我二人久居山野,是个苦修士,这明光丹,只听了个名头和大概效果,不知许兄可否解惑,此丹何时服用效果最好?” 旁边的历启文虽未插话,投向许姓修士的目光却亮了几分,显然也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许姓修士来了精神,“明光丹啊,服下之后,修士自身金丹上的瑕疵,无论大小,都会亮起微光,让修士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法力的薄弱之处,从而更好地去打磨金丹,让法力运转更圆融无暇,施法时也能减少许多滞涩感。所以啊,此丹服下之后,必须立刻闭关,至少五日,细细感受那每一缕光芒,方能竟全功。” 周开闻言,眉头微皱。 他的修为乃是系统铸就,圆满无瑕,这明光丹对自己来说,岂不是一块鸡肋? 历启文却是有些心动,语气都有些急切:“如此说来,这岂不是能大大增加结婴成功率的神丹?!” “嗨,哪有那么玄乎。”许姓修士摆了摆手,“它只是让瑕疵泛光,让你看得见,可没说能帮你打磨。怎么磨,磨得怎么样,终究还得靠修士自己的本事。说到底,能结婴的还是能结婴,不能的,看了也白看。不过嘛,它确实能省下修士大量自我摸索的时间,让你对自己有更清晰的认知。要说算半颗辅助结婴的神丹,倒也勉强能算。” 即便如此,历启文的眼神也彻底亮了,呼吸都不由自主地重了几分。 三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前方引路的惊虹陡然一沉。一座轮廓狰狞的巨岛破开雾气,扑面而来,众人紧随其后,落在其已被削平的山顶。 一落上岛,一股远比传送阵古岛精纯的灵气扑面而来,四周的古木更是参天而立,妖气也比之前更淡了些。 可与这生机盎然的景象截然相反的,是众人脚下的山顶。 仿佛被什么恐怖的巨物硬生生犁过一遍,整个山头都矮了几分。地面上满是坑洞,土石翻卷,焦黑的断木随处可见,空气中狂暴而混乱的法力波动还未尽散。 山顶正中央,一个直径十丈的漆黑洞口,直贯而下,深不见底。 施长老负手立于洞口边缘,神色凝重:“此处本是一座古修士洞府,我家金台师祖曾追杀那大妖至此,洞府内外所有阵法禁制,都已被师祖他老人家以大法力尽数破除。我们进去吧。” 雷大鸣的嗓门立刻响起:“你说这是古修士洞府?那要是里面还有什么没被打碎的宝物,该怎么分?” 施长老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淡淡道:“元婴老祖的斗法余波何其恐怖,里面大概率是什么都不剩了。不过,若真有什么宝贝侥幸留存,雷道友你可先挑一件。” “一件?”雷大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我要先挑两件!你们其他人怎么分,我不管!” 他这话一出,毒书公婆那边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周开和历启文对视一眼,皆是神色平淡。两人心中想的都差不多:元婴级数的战斗何等毁天灭地,真有什么宝贝,也早就在那恐怖的法力对冲中化为齑粉了。 许姓修士见状,立刻笑着打圆场:“雷道友说的是,我没意见,若真有宝贝,自然是出力最多的人先拿。” 见无人反对,施长老不再多言,与雷大鸣对视一眼,二人身形一纵,便跃入了那深不见底的洞口之中。 毒书公婆紧随其后,化作两道灰影没入黑暗。 “走!”历启文低喝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转眼间,山顶只剩下周开一人。 他立在洞口,并未立刻跟上,心里泛起了嘀咕。 不对劲。 施长老说那大妖能号令兽群,上次光三阶妖兽就不下百头。可这洞口更是安静得可怕,连个守卫的妖兽都没有,这座岛妖气明显很淡…… 要不要放出蝉衣身在上面接应?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掐灭。在这种未知的险地,分身还是跟在自己身边最为保险。 周开神念一动,蝉衣身飘了出来,在洞口布下隐杀迷天阵。 做完这一切,蝉衣身光芒一闪,重新与周开汇合,周开这才纵身跃入洞中。 洞窟极深,耳边风声呼啸,周开感觉自己起码下降了千丈,早已深入海平面之下,四周却依旧干燥无比,反而有一股燥热之气从下方升腾而起。 “砰”的一声轻响,他双脚落地。 眼前是一条宽敞的通道,历启文正站在前方不远处,抱着手臂等他。 “这么慢?在上面磨蹭什么?”历启文见他落下,皱眉问道。 “我怕有变,在洞口布下了一座阵法。”周开随口答道。 历启文眉头一挑,随即舒展开来,点了点头:“来的路上,我也在洞壁上贴了符箓。” 二人并肩向通道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空气就越发燥热,石壁都开始微微发烫,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丹炉之中。 通道的尽头,一片刺目的红光扑来。 一个巨大地底空洞展现在眼前。 下方,是翻滚沸腾的岩浆之海,炽烈的红光将整个洞窟映照得如同白昼,热浪扑面而来。 岩浆海上,本应有无数粗大的石柱林立,再由一座座石桥相连,通往洞府的更深处。 但此刻,这些石柱大多已经从中断裂,石桥也崩塌得七七八八,只剩下几截残垣断壁,孤零零地立在岩浆海上。 施长老等五人,正站在入口处一片还算完整的巨大石台上,望着前方的景象。 见到周开二人跟上,雷大鸣回头瞥了他们一眼,“属乌龟的?现在才到。” 随即,他环视一圈,撇了撇嘴,冲施长老嚷道:“施老头,就这?看着热闹,可这点动静,顶天了就是金丹后期。你家老祖追到这,跟那畜生都打不动了吧?” 第323章 熔花诡影 雷大鸣话音刚落,脚下石台被他蹬得微微一震,整个人已裹着一股赤色气劲冲天而起,直奔前方石桥,显然是要抢头功。 飞至半空的身形却猛然一滞,雷大鸣蛮横的冲势戛然而止,他扭过头,死死盯住了左手方向。 那片区域的石柱、石桥破坏得不算严重,在翻滚的暗红岩浆之中,有一个更深邃的红点,若不细看,极易忽略。 周开顺势望去,眼神当即一凝。 岩浆之中,竟生着一株奇花,二十一瓣花瓣缓缓舒展,花瓣下半截漆黑如墨,上半截却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最奇异的是那小小的花蕊,竟如一簇火苗般,正静静燃烧,吞吐着赤色的光晕。 “熔炙花?”毒婆低呼出声,尾音带着颤抖。 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一分。 雷大鸣的身影落回石台,发出一声闷响,他死死盯着那株奇花,咧嘴大笑:“施老头,你还说没什么好东西?看看这株熔炙花,花瓣尖端尽皆赤红,花蕊已生真火,这分明是彻底熟透的极品!” 施长老眼中似乎没什么贪念,沉声道:“此地凶险未知,一株花而已。雷道友若是想要,摘了去便是。” “哼!花,自然是要摘的。”雷大鸣冷笑一声,扭头看向一旁的毒书公,下巴一扬,“但这等小玩意儿,还不用雷某亲自动手。你去,摘了它,送过来。” 那毒婆款款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妩媚笑意,柔声道:“雷道友神威盖世,这等小事,自然不用您亲自劳烦。只是……这花儿若是摘下,便直接进了道友的囊中,于情于理,似乎都有些不妥。依妾身看,不如交给施长老统一保管,施长老乃白鹿岛前辈,德高望重,由他保管,大家也都安心。” 雷大鸣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鼻子里喷出一股热气,但看到施长老那张古井无波的脸,终究还是忍了下去,点了点头,“行!我用不着的东西,就先放你那。但丑话说在前面,等出去分东西的时候,谁敢跟我耍花样,别怪我的拳头不认人!” 周开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的一丝讥讽。 人心叵测,这群人算是让他开了眼。 还没见到正主,为了一株花就能起这么多心思,真要是宰了那头大妖,开启灵智的四阶妖丹啊,恐怕立刻就会上演一出生死搏杀,杀人夺宝。 许姓修士的话若都是真的,那他理应站在施长老一边。可这位施长老,作为白鹿岛的人,却孤身一人前来,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罢了,无所谓。 周开瞥了一眼身旁的历启文,这里所有人加在一起,恐怕都不够历启文几枪捅的。 “如此,那我便去去就来。”毒书公阴恻恻地应下,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影,滑向那株熔炙花。 他倒立在空中,探出右手,一把抓住花茎,猛地用力一拽。 熔炙花纹丝不动。 “嗯?”毒书公发出一声轻咦。 “书公,怎么了?”毒婆关切问道。 “摘不下来。”毒书公声音有些发沉,“我再试试。” 说罢,他不再托大,左手也搭了上去,法力灌入。 “咯嘣!” 一声脆响,熔炙花应声而断。 毒书公得手,喜色刚浮上脸,便急忙转身面向众人,他手中那株燃烧着花蕊的熔炙花,竟瞬间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嗖”的一声,没入了他腰间的储物袋中,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雷大鸣的笑声还未落尽,便僵在了脸上。 “好胆!” 怒吼如炸雷般响起,他全身气血瞬间沸腾,皮肤透出骇人的赤红色,毫不犹豫地一拳轰出,直取毒书公面门! 毒书公面色瞬间煞白,瞳孔中映出那只赤红的拳头,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拳风及面,施长老却在此时冷哼一声,袖袍一甩。 “嗡!” 一把通体漆黑的油纸伞凭空出现,伞面豁然张开,符文在伞面上一闪而过,挡在了雷大鸣的拳头和毒书公之间。 “砰!” 一声巨响,气浪炸开,将下方的岩浆都压得凹陷下去数尺,狂暴的拳风被黑伞尽数吸收,连一丝风压都未曾泄露。 雷大鸣双目赤红,死死瞪着他:“施老头,你什么意思?” 施长老收回黑伞,那伞光芒一敛,消失不见。他脸色平淡,“急什么?让他们夫妇给个交代便是。” 不等他话说完,毒书公夫妇几个闪烁便退到远处一根石柱上,与众人拉开距离。 两人手中,各多了一根灰白色的长链。那锁链通体由骨节构成,每一节骨节上都生有锋利的倒刺,首端更是狰狞的口器模样,活脱脱两条放大了无数倍的蜈蚣。 “毒书公,何必如此贪心。”施长老看着远处的二人,声音转冷,“一株花而已,值得你夫妇二人与我等为敌?在我五人围攻之下,你们讨不到半点好处。” “我没拿!”毒书公言简意赅。 “各位道友明鉴。”毒婆立刻接口,声音凄婉,“我夫妇二人若真有心私吞,又怎会蠢到当着诸位的面,行此等自掘坟墓之事?这分明是栽赃陷害!” “少他妈放屁!”雷大鸣显然没什么耐心,指着二人,蛮横地喝道,“把你们两个的储物袋扔过来,给老子检查!” “不可能!你想试试我的手段么?”毒书公想也不想便厉声拒绝。 交出储物袋,就等于将身家、秘密尽数交到别人手里,哪有修士能忍得了这等事情。 一旁的历启文看得津津有味,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容,甚至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旁,但哪有周开的影子,他回头看去,发现周开已经后退几步,暗骂了一句狗东西才传音道:“你说,那个姓雷的会不会一拳把那老公鸭的脑袋打爆?” 周开目光在对峙的几人身上扫过,心底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这事不对劲。 就算毒书公夫妇真想翻脸夺宝,现在也绝不是最好的时机。自己刚才神识一直没有松懈,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道红光没入了毒书公的储物袋,这是做不得假的。 可毒书公夫妇的反应,又不似作伪。 周开的目光,越过对峙的众人,落在了那截光秃秃地留在岩浆里的花茎上。 神念一动,洞真眼悄然运起。 自从在梯云山,用神识与洞真眼交替探查舒家大阵后,周开便养成了习惯。 若是神识探查无异常,但洞真眼却看不穿的,那一律有大问题! 此刻,在他的视野中,那截断裂的花茎之上,仿佛蒙了一层无形的薄纱,他的目力竟被阻隔,丝毫不能穿透! 有问题! 周开可不想让他们现在就打起来,后面还不知道有什么鬼东西等着呢。 “施长老!那熔炙花的茎秆,好像有些不对劲。” 周开这一声提醒,让正欲再次发作的雷大鸣动作一顿,就连远处的毒书公夫妇,也下意识地朝那花茎看去。 只见那原本还算凝实的花茎,在众人的注视下,竟开始变得有些虚幻、透明,仿佛水中的倒影。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窥探,那虚幻的景象又陡然一凝,重新变得真实起来。 “装神弄鬼!” 毒书公见状,大喝一声,手中那条蜈蚣锁链猛地探出,“哗啦”一声钻入花茎下方的岩浆之中,搅动了片刻。 “下面什么也没有!”他将锁链收回,沉声说道。 雷大鸣胸口剧烈起伏,赤红的皮肤尚未完全褪色,显然怒气未消。他一拳轰了出去,岩浆炸开,露出空无一物的底部。那茎秆并无根须,只是静静插在岩浆上。 他又死死瞪了毒书公夫妇一眼,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也许是洞府的主人,在此布下的障眼法罢了。”施长老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我等莫要在此浪费时间,继续往里走,这等伎俩,无需在意。” 许姓修士松了口气,另一边的毒书公夫妇也对视一眼,默默收起了骨链。 周开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心中对这位施长老的疑虑,却不减反增。 从发现熔炙花,到雷大鸣出手,再到现在的诡异景象,这位施长老始终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他……似乎知道点什么。 第324章 大舅哥玩起来了 熔炙花掀起的风波暂歇,无人再出言交谈,只有脚步声在石道中回响。 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拉开了数丈的距离,法力暗涌,神识交错,彼此之间皆是防备。 周开蝉衣身悄然分化而出,替换了原本位置。他本尊则收敛了气息,隐去身形,吊在所有人身后。 他神识铺展开来,沉入岩浆之海,一寸寸地探查、渗透。自上而下,岩浆的每一丝流动,每一缕热意,都清晰地反馈回识海。 然而,岩浆之下的石质洞底却光洁一片,没有任何阵法纹路,亦无半分禁制波动。 周开眉头微拧,毫无发现,事情反而棘手了。 那头四阶大妖始终未曾露面,却早已在暗中拨弄着所有人的心绪。 恐怕从踏入这洞府开始,他们就已经落入了某种陷阱。 这蒙蔽五感的幻术,布置得毫无痕迹,令人防不胜防。 看来那四阶大妖重伤是真的。否则以它的威势,早就冲出来将众人撕碎,何必弄一株假的熔炙花,大费周章地引他们内斗。 只是……周开总觉得这手段过于温和,不像是妖兽的风格。 队伍沿着石道继续深入,不久,一处比岩浆海还要广阔数倍的巨大地底石殿,出现在众人面前。 地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如砥。 四周墙壁由更庞大的石砖垒砌,透着一股古朴与森严的气息。 穹顶正中,悬着一颗直径三尺的巨大月光石。 光晕流淌而下,驱散了来路的阴暗,将整座石殿照得通明。 光线之盛,就连雷大鸣那颗锃亮的光头,都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施长老走到空地中央,停下脚步,那把漆黑的油纸伞自行撑开,悬于他头顶。 “我上次追踪,它便是在此处消失的。”施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都打起精神,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莫要藏私,否则都得死在这里!” “哪有什么东西?”雷大鸣环视空旷的石殿,捏紧拳头,骨节发出一连串爆响,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 毒书公夫妇紧挨着,远远避开众人,手中的白骨蜈蚣链幽光流转,法宝始终不曾离手。 许姓修士也祭出了一柄青色短剑,悬在身侧。 历启文皱了皱眉,似乎思索了片刻,并未取出他那杆蔚蓝色本命法宝,而是翻手拿出了一杆通体银白的长枪,看不出半点神异。 他旁边的蝉衣身默默将百兽幡握在手中。 周开的本尊并未踏入这片区域,只在外围的通道阴影中静静观察,同时一道传音悄然送入历启文识海:“大哥,小心幻术,这个施长老有问题。” 历启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传音回道:“放心。舞台都搭好了,不让对方把戏唱完,岂不可惜?” 就在许姓修士的脚跟踏上最后一块入口石板的瞬间,众人脚下的青石地面,发出了“咔咔”的轻响。 并非阵法启动的光芒,而是某种机括被触发的声音。 石板猛然翻转、下陷!五道深坑显露,坑中各有一条粗壮的玄铁锁链激射而出。锁链末端捆缚的并非法宝,而是五头气息狂暴的三阶妖兽!它们被巨力狠狠抛掷在众人面前,“哐当”巨响中,锁链自行崩解,化作流光没入地面。 “动手!”施长老暴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雷道友,妖物由他们拖住!你我二人直取巢穴,斩杀那头四阶大妖!” 话音未落,他手中油纸伞的伞柄在地面轻轻一点,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力顺着石板缝隙传导出去。广场右侧原本严丝合缝的墙壁发出一阵闷响,一扇丈许高的石门向内开启,露出幽深的通道。 施长老看也不看那五头妖兽,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第一个冲了进去。 “好!” 雷大鸣没有半分含糊,狂吼一声,周身气血爆发,紧随其后,两人瞬间便消失在石门后的黑暗中。 这番变故兔起鹘落,快得令人猝不及防,被留下的毒书公夫妇和许姓修士皆是脸色一变。 但妖兽的咆哮,已近在咫尺。 咆哮声中,一头体高两丈、浑身烈焰熊熊的火猿锁定了历启文,裹挟着滚滚热浪,当头一拳砸来。 历启文不退反进,手中看似寻常的银枪迎着拳风递出,枪尖瞬息间震颤不休,抖出数十点碎裂寒星。 寒星触及拳风,各自炸开一圈涟漪般的波涛虚影,将刚猛的攻势层层消解、引向一旁,他并没有动用他那显眼的御水化龙之法。 另一边,毒书公夫妇的白骨蜈蚣链二合为一,各自逸散出灰、绿两种不同颜色的毒雾。两股毒雾交融,竟化作一片粘稠的毒云,将一头三阶中期的长角蝰蛇和一头青皮妖牛同时困住,一时间斗得不分上下。 许姓修士的青色短剑灵动异常,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绕着一头翼展三丈的黄羽妖禽极速穿梭,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点。 周开的蝉衣身面前,站着一头鬼狼。 这鬼狼他熟,在万妖山脉不知杀了多少。此妖通过杀戮其他妖兽积攒煞气,封于体内,对敌时喷出,能污人法宝,侵蚀神魂,极为阴毒。 可周开眉头紧锁。眼前的鬼狼喷吐出的煞气,虽也阴冷,却少了一股真正妖兽所具备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暴戾与怨毒。这煞气更像是由灵力催化而成,徒具其形,未得其神。幻术?还是某种特殊的禁制造物? “吼!” 鬼狼扑来,张口便是一团漆黑的煞气喷向周开。 周开的蝉衣身动也不动,只是将手中的百兽幡猛地一摇。 “哗啦!” 那团漆黑煞气撞入兽影洪流,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掀起,便被其中的磅礴法力冲刷、吞噬,消弭于无形。 鬼狼眼中闪过错愕,还未等它反应过来,那数百兽影便已将其淹没。 撕咬、冲撞、践踏! 藏于兽影洪流之中的无数裂背螽,悄然凝聚成一柄丈许长的黑色长枪。 “嗡!” 虫枪发出一声轻颤,在周开法力的加持下,威能暴涨,洞穿了鬼狼的头颅。 “噗嗤!” 一声轻响,鬼狼的动作戛然而止,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没了声息。 周开收回百兽幡,目光扫向其他战场。 历启文正跟那火猿打得难解难分,银枪大开大合,气息起伏,看似落在下风,实则每一枪都恰到好处地卸去了火猿的力道,游刃有余。 “噗!” 历启文与火猿硬撼一记,枪身剧震,他竟被那股巨力震得胸口一闷,身形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在空中洒出弧线。 火猿见状咆哮一声,得势不饶人地飞扑而上,要将他彻底撕碎。 就在火猿巨爪即将临身的瞬间,倒飞中的历启文腰身不可思议地一拧,手中原本要脱手的银枪陡然回拉,自下而上划出一道狠辣的轨迹,后发先至,刺入了火猿毫无防备的心口。 历启文撑着长枪站起,故意喘了几口粗气,这才走到火猿尸体旁,骂骂咧咧地开始挖妖丹,将元气大伤的模样演了个十足。 周开看得想笑,这大舅哥,不去凡间唱戏真是屈才了。 第325章 瓮中捉鳖谁是鳖 毒书公夫妇一招手,那条白骨蜈蚣链盘旋飞回,失了源头的粘稠毒云,随之向四周逸散淡去。 原地,两具妖兽尸体横陈,血肉已被毒雾腐蚀得不成形状,露出焦黑的骨茬,一股焦糊腐臭味直冲鼻腔。 许姓修士的青色短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绕着黄羽妖禽的脖颈一旋,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三处战局几乎同时结束,石殿前陷入死寂。 许姓修士嘴角一咧,按捺不住喜色,几步冲到妖禽尸身旁。他手中短剑利落一划,破开妖禽胸膛,从中掏出一枚拳头大小、光华流转的妖丹。 他将妖丹在掌心掂了掂,感受那份沉甸甸的份量,将其扔入储物袋,嘴角的笑意尚未散尽,整个人却猛地一愣,神情凝固。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识立刻沉入储物袋中。一遍,两遍……他脸上的血色飞速褪去,由红转白,最终只剩下惊骇。 “没了!”许姓修士失声尖叫,声音在空旷的石殿前回荡,“我的妖丹!放进储物袋就没了!” 众人闻言一愣,毒书公夫妇和周开的蝉衣身立刻警惕起来。 不等他们细想其中诡异,侧方一道紧闭的石门内,骤然传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 “施东平!老子跟你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石门“轰”地一声炸开,施长老面无人色地从中滚了出来,衣衫破碎,发髻散乱,浑身都在发抖。 毒书公夫妇对视一眼,美妇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白骨蜈蚣链上。许姓修士更是面如死灰,喃喃道:“陷阱……是陷阱……” 美妇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施东平却已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对周围的惊骇目光恍若未觉,只是仰头死死盯着空无一物的殿顶,高声喊道: “前辈!依照您的指示,我已引来六名修士献于殿前,想必可稍解您之所需!请您开恩,念在施某尽心竭力,速速解开我神魂中的禁制!只要您解除禁咒,我愿立下天道大誓,即刻离开,绝不泄露此间分毫!” 石殿中一片死寂,无人应答。施东平的额头渗出冷汗,声音带上了颤抖,又喊了一声:“前辈?” “前辈”二字入耳,周开本尊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能让金丹修士施东平摇尾乞怜,不惜坑害同道来献祭,那所谓的“前辈”,修为最低也是元婴! 电光石火之间,周开本尊已对历启文厉声传音:“走!” 与此同时,他那具守在历启文身旁的蝉衣身动了,先是身形一闪挡在历启文身前,随即毫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冲向来路! 可周开本尊一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目光所及之处,来时的通道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光滑冰冷的山岩石壁,找不到半点缝隙。 周开脸色一沉,不再有任何保留,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周身筋骨齐鸣,那股澎湃的力量尽数汇于右拳,对着石壁悍然砸落! “咚!” 一声闷响,周开只觉得拳头砸在了一块无法撼动的神铁之上,震得他手臂发麻。而那石壁,连一丝灰尘都未曾落下。 退路,断了。 另一边,许姓修士终于从妖丹消失的惊骇中回过神来,他颤抖着伸出手指,遥遥指着施东平,声音发紧:“施东平!你……你这是何意?” 施东平却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他,依旧死死盯着殿顶,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 “不演了吧?”周开走进石殿,瞥了一眼身旁的历启文,传音道。 历启文缓缓直起身,嘴角那抹刺目的血迹依旧,脸上虚弱的神情和急促的喘息已荡然无存,一双眼眸里只剩下肃杀。 “杀了他!” 话音未落,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彻底释放,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将地面碎石尽数吹飞。 感受着这股远超自己的磅礴气势,毒书公夫妇和许姓修士齐齐色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哪里还是方才那个被火猿打得吐血的修士! 就在历启文杀意升腾,气氛紧绷到极点之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神魂中响起。 那声音忽男忽女,缥缈不定,直接在他们灵魂深处响起,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呵呵……” 轻笑声回荡间,石殿的地面与墙壁上,竟渗出一缕缕粘稠的七彩雾气,缓缓交织流淌,散发出瑰丽光晕。 众人皆是身形一沉,体内灵力的运转被强行压制,变得晦涩凝滞。 雾气不再弥漫,反而极速朝着大殿中央聚合。 它们盘旋、交织,片刻之后,所有雾气都汇于一处,勾勒出一道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身影,缓缓变得凝实。 那男子面容俊美得不似真人,五官组合成一张毫无瑕疵的脸。 他一头银发无风自动,柔顺垂落腰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瞳孔涣散,没有焦点,扫过众人时,眼神空洞,仿佛在看几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一股无形的威压便已席卷全场,那力量远非金丹修士可比,镇压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在这股威压之下,许姓修士和毒书公夫妇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不受控制地战抖,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那妖异男子将目光转向施东平,淡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你做得不错。这些人,够本座取用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历启文身上,紫眸中闪过一丝玩味:“哦?还有一个敢在本座面前展露锋芒的俊俏后辈,倒是个惊喜。” 周开站在原地,感受着蝉衣身上传来的神识冲击,紧绷的肩膀却反而放松了半分。 他目光在那妖异男子的涣散紫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元婴威压,仅止于此? 对方并未动用神魂直接攻击,不合常理;对方看破了历启文,却无视了自己。 此妖神识大损,已是外强中干! 那妖异男子似乎很享受此刻的死寂,特意顿了一会,这才慢条斯理地伸出一根手指,遥遥指向历启文,对施东平说道:“本座改主意了。让你们自相残杀,似乎更有趣一些。” “只要你杀了他,”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我就解了你的禁魂咒,放你安然离开。” 施东平的呼吸陡然急促,他看向历启文的眼神,从恐惧,到挣扎,最终化为一丝疯狂的贪婪。 “哈哈哈!” 回应他的,是历启文肆无忌惮的大笑。 他手腕一翻,一杆蔚蓝如海的长枪赫然在握。 法力灌入,枪身水光暴涨,一条凝实的水龙破枪而出,发出震耳的咆哮!龙躯盘旋,水汽蒸腾,竟硬生生将那妖异男子的神识威压都顶开了一角。 “装神弄鬼,藏头露尾!”历启文长枪斜指,枪尖的锋芒直逼妖异男子,“一头识海受创、只剩金丹法力的化形大妖,也敢在本座面前大放厥词!” 他视线一寸不移,头也不回地对周开喝道: “周开,宰了那个姓施的!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交给我!” 第326章 符宝慑妖邪 历启文话音刚落,周开的蝉衣身便已应声而动。 手中百兽幡迎风一展,裂背螽自幡中飞出,嗡鸣声尖锐刺耳。它们彼此纠缠堆叠,虫腿相扣,翅翼交叠,眨眼间便汇成一条巨大虫臂,五指开张,对着施东平的天灵盖猛地抓落! “杀他?”那妖异男子竟轻笑出声,紫眸中空洞依旧,“不,你太慢了。本座自己收些利息,岂不更快?” 最后一个“快”字出口,施东平的身体猛然一僵。他双目暴突,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化为死灰。 他双手不受控制地抓向自己的脸皮,狠狠撕扯。 血肉模糊间,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嚎:“前辈……饶命啊——!!” 求饶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他的眼神化为彻骨的怨毒,破口大骂:“你不得好死!我白鹿岛金台老祖定会……” 话音戛然而止。 噗嗤一声,一物破开他的小腹丹田,带着血丝飞出,正是一颗滴溜溜旋转的金丹。 金丹悬于空中,光芒一闪,便凭空消失不见。 施东平的尸身软软倒地,而那妖异男子的身影,似乎又凝实了几分。 这番变故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施东平的惨死映入毒书公夫妇眼中,二人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遍体生寒。 那美妇脸上血色尽失,尖叫出声:“一起动手!不杀这妖人,我们都得死!” 夫妇二人视线交错,瞬间达成默契,各自胸腹一鼓,同时张口喷吐。 一股墨绿,一股腥黄,两道毒雾交织着扩散,刺鼻的腥臭味霎时弥漫开来。 悬于他们头顶的两条蜈蚣锁链法宝应声而动,向上飞起,没入毒雾之中。 “嗤嗤”声中,两股毒雾一触碰到锁链,便如活物般被其表面的纹路疯狂吸入。 紧接着,锁链互相缠绕,在一阵牙酸的摩擦声中,竟融合成了一条长达十丈的巨型蜈蚣! 蜈蚣通体黑甲,腹下百足猩红。它开合着狰狞口器,毒液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其周身妖气之盛,堪比三阶后期大妖! 然而,那巨型蜈蚣并未如众人所料,冲向大殿中央的妖异男子。 巨型蜈蚣长尾一卷,将地上瘫软的许姓修士裹住,随即猛地抡起,像甩动一柄破烂的流星锤,朝着妖异男子狠狠砸去! 随即蜈蚣调转方向,护住毒书公夫妇二人,化作一道黑影,直奔石殿出口! “想走?”妖异男子身形一晃,轻易躲过历启文刺来的一枪,单手凌空一托,便将飞来的许姓修士稳稳接住。 他脸上笑意玩味,手腕一抖,又将许姓修士朝毒书公夫妇逃窜的方向扔了回去。 “本座要看戏,谁也拦不住。” 毒书公夫妇冲至石殿门口,却一头撞上坚硬的石壁,原本的出口已消失无踪。二人疯狂催动法力轰击,石壁却纹丝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二人脸上血色褪尽,只得僵硬地转过身,面向殿内那道好整以暇的身影。 侧面一间石室中,突然传来一阵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 “吼——!” 炸裂声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冲了出来。来人身高近丈,皮肤暗红,头顶生出两支短角,赤裸的上半身肌肉坟起,青筋如地龙般盘绕。 从那光秃秃的脑袋依稀可以辨认,此人正是雷大鸣! 他竟未死!此刻他身上妖气翻腾,那威势甚至盖过了巨型蜈蚣,分明是炼腑大圆满的体修! 只是他妖化之后,神志已然不清,一双眼睛血红,毫无理智可言,口中只是反复咆哮着一个名字:“施东平!施东平!” 他血红的目光在场中一扫,立刻就锁定了刚被扔回来的许姓修士。 雷大鸣双臂一张,如蛮牛般埋头猛冲,裹挟着腥风径直撞向许姓修士,一拳轰出! 许姓修士肝胆俱裂,尖叫道:“雷道友,你看清楚!施东平已经死了!” 他骇然后退,慌忙祭起自己的短剑法宝横在身前。只听“铛”的一声脆响,短剑与拳锋交击之处,光芒一黯,发出一声哀鸣,寸寸碎裂。 雷大鸣的拳头去势不减,噗的一声闷响,竟直接贯穿了许姓修士的胸膛。 血腥气刺激得雷大鸣更加疯狂,他张开大嘴,一口咬在许姓修士的尸身上,大口啃食起来。 骨骼被咬碎的“咔嚓”声,血肉被撕开的“刺啦”声,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 “轰!” 历启文驾驭的水龙再次咆哮,一道激流从龙口喷吐而出,结结实实地打在妖异男子身上。 男子的身躯瞬间溃散,化作那瑰丽的七彩云雾,却在数丈之外重新凝聚成形。 他看着正在啃食尸体的雷大鸣,紫眸中露出一丝讶异:“咦?抽干了全身精血还能活下来,不错,不错!” 历启文两招未能建功,收了枪势,稳稳立于水龙头顶,面色凝重了许多。 周开暗自思忖。这些散修,也不知得了什么邪门功法,一个比一个诡异。雷大鸣已疯,毒书公夫妇自私狡诈,指望他们联手对抗这妖物,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妖物看似强大,却乐于“看戏”,只能说明他不便出手。 他心念急转,目光陡然锁定毒书公夫妇,元婴级的神识扎入二人识海,其中更夹杂着一丝蝉鸣之音,一放即收。 “你们两个,”周开的声音在他们识海中响起,“拦住那个姓雷的!” 毒书公夫妇神魂剧震,眼神瞬间茫然,心底竟涌起一股“必须拦住雷大鸣”的强烈冲动,想也不想便依言催动了功法。 他们面色一白,同时从眉心逼出一滴本源精血,弹指射入巨型蜈蚣的口中。 精血入口,那巨型蜈蚣仰头发出一声尖啸,身躯再度暴长至三十丈,携着漫天腥风毒雾,撞向还在啃食尸体的雷大鸣。 雷大鸣一口咬下许姓修士的头颅,终于感应到威胁。他全身毛孔渗出浓郁血气,双臂上套着的二十多个金刚环嗡然巨震,迎风涨至车轮大小,呼啸着砸向冲来的巨型蜈蚣! 周开可没兴趣在这里跟妖异男子打生打死,眼见雷大鸣与巨型蜈蚣斗得殿宇震颤,能量激荡,正是最好的掩护。能安然退走,才是上策! 他心念一动,收回蝉衣身,本体凭空显现。 他脚尖在地面碎石上轻轻一点,身形扶摇直上,稳稳落在水龙头顶,与历启文并肩而立,目光直视那妖异男子。 “大妖阁下,”周开的声音不大,“想必你也看到了,我若收敛气息,隐匿身形,你根本抓不到我。这里的修士你尽可取用,我二人就此离去,免得打出真火,耽误阁下疗伤,如何?” 历启文剑眉倒竖,刚要出言反驳,却触及周开的眼神,内心也是惊了一下,他喉头一动,将呵斥的话咽了回去。但他手中长枪水光暴涨,枪尖锋芒不减,依旧死死锁定妖异男子。谈可以,命也要随时准备拼。 妖异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两个小辈,也敢在本座面前谈条件?就看你们,有什么本事能让本座‘如何’了。” 周开面无表情,手腕一翻,掌心托住一张符箓。 他渡入一丝法力,符箓微光一闪,一股无形之力扩散,将殿内肆虐的毒雾、妖气瞬间向外推开,清出一片真空地带。 就连那妖异男子身周盘旋的七彩雾气,也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妖异男子脸上的轻蔑笑意缓缓敛去,那双一直涣散空洞的紫眸中,瞳孔骤然收缩,第一次真正映出了周开的身影。 周开托着那张光芒吞吐不定的符宝,声音平稳地传遍大殿: “阁下,真要试试元婴后期修士的一击吗?” 第327章 真假难辨是幻耶 “威胁?”妖异男子反问,紫眸深处一点寒芒凝聚。 “不敢。”周开托着符宝的手纹丝不动,连声音的起伏都听不出一丝波澜。 妖异男子的视线先在周开身上量了量,随即转向历启文,目光中是毫不掩饰的探究与掂量。 历启文紧握长枪,枪身上水光游走,一身气机引而不发,只待一瞬便可倾泻而出。 “有趣。”妖异男子忽然问道,“能随手拿出元婴后期符宝的,绝非寻常散修。说吧,你们是哪宗弟子,哪个世家出来的?” 周开不答反问:“阁下盘踞于此,想必也不是什么无名之辈。难道真是此地天生地养的妖王不成?” 半晌,妖异男子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听不出半分暖意。 “呵呵呵……符宝?确实是个麻烦。不过,你们真以为,凭这东西就能吃定本座?” 他话锋一转,“若是早些时候,遇见你们这等人类,本座或许真愿意交个朋友,互通有无。可惜啊……现在,你们还是把金丹留下吧!” 话音未落,妖异男子的身形骤然溃散,没有爆炸的巨响,只“嘭”地一声轻响,便化作七彩光屑,飘散开来。 不只是他,地上那几具残破的妖兽尸体也随之液化,在同一时刻化作绚烂的光雾,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周开瞳孔一缩,那什么是真? 念头刚起,他脚下坚实的触感消失了!眼前的石殿墙壁与地面失去了实体,如融化的蜡油般流动起来,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在扭曲、折叠。 原有的色彩被野蛮地剥离,又被胡乱地泼洒进来,视界化作一团光怪陆离的混沌色块。 空间感彻底崩坏,历启文明明就在身侧,轮廓却隔着遥远的时空般模糊不清。 周开猛地踏出一步,身体却被牢牢钉在原地,分毫未动。 当视野重新清晰,周开已置身于一片绝地。 头顶是万里无云的湛蓝苍穹,脚下,是无边无际的赤红火海。 只有他一人。 “好精彩的幻术,”周开环顾四周,朗声道,“阁下是请我看风景吗?” “吼——!” 回应他的,是火海中一声震天咆哮! 一条体长五十丈的巨物破开火浪,冲天而起! 那是一条通体由赤红烈焰构成的巨龙,龙目如两轮赤金熔炉,死死锁定周开,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炽浪扑杀而至! 周开不敢怠慢,五帝真身撑体而出,五色神光绕体流转。他一步踏出,手中已紧握那柄通体乌黑、红光隐现的浑天锤! 气血与法力奔涌灌入,浑天锤嗡然巨震,周开抡起战锤,迎着扑来的火龙悍然砸下! 火龙张口,一道龙息洪流喷涌而出。周开挥锤直接砸散火焰,强行欺身而上,与火龙的利爪、龙尾缠斗不休。 每一次硬撼,都震得他脏腑移位,气血翻腾。只硬撼数合,手中浑天锤竟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锤身“咔”地裂开一道细纹! 周开心中一凛,瞬间收回浑天锤。他左手一翻,三枚面具凭空浮现,正是龙峥的本命法宝。 法力一催,三枚面具光芒暴涨,瞬间化作一道狂暴雷光、一团吞天烈焰、一阵裂肤狂风,分三个方向轰向火龙。 那火龙似乎被激怒了,仰天咆哮一声。天边的火海再度翻涌,竟又飞出两条一模一样的火龙! 雷光被龙爪生生撕裂,烈焰被其一口吞噬,狂风亦被其蛮横的身躯直接撞散。只听“咔嚓”连声脆响,三色面具光芒顿失,当空寸寸碎裂! 周开心头一紧。龙峥那套三色面具,威能不俗,竟连片刻都未能撑住! 他压下心痛,朗声道:“阁下将真身藏得这么好,莫非是之前受的伤太重,连维持形体都困难?既然如此,又何必在我二人面前强撑颜面,不如就此罢手,免得伤上加伤,毁了道基!” “呵呵……”妖异男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周开小友,你不是见过我本体了吗?怎么,忘了?” 忘了? 周开眼皮一跳,“我何时见过他的本体?”念头急转,他识海中的蝉鸣之音悄然发动,元婴级的神识化作无形丝线,顺着火龙每一次攻击的轨迹,向着力量的源头悄然蔓延。 洞真眼下,火海依旧真实,龙威浩荡。但就在那翻涌的火光深处,似乎有一丝极不协调的冰冷感一闪而逝。 来不及深究,三条火龙已咆哮而至。周开并未动用戮影剑,他心知肚明,连三色面具都已损坏,戮影剑也绝对挡不住这三条火龙的合力一击。 他收敛心神,镇狱之力流转全身,不退反进,主动迎上一条火龙! 他并未以拳硬撼,而是在拳锋即将触及龙爪的刹那,身形借势一转,五指成爪,以一股巧劲卸开巨力,近距离之下,蝉鸣窃天探入火龙。 周开抓住空隙,翻手取出董承的本命法宝焚天琉璃珠,法力涌入,珠中喷出不逊于龙息的滔天烈焰,直扑另外两条火龙,暂时阻住其攻势。 数万只噬灵蜂嗡鸣而出,在空中汇成三团巨大的蜂云,体表镀上一层五彩神光,悍不畏死地分别扑向三条火龙,疯狂吸食它们体表的法力! “阁下的血脉神通若是只有幻术,未免也太弱了,连惑人心神都做不到。” 妖异男子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你那位同伴,可比你入戏深多了,一身真本事都使出来了。” 周开高声回道:“前辈还是小心些,我内兄的手段,比我只多不少!” 脚下火海陡然暴动,掀起一道百丈高的滔天火浪,向着周开当头拍下! 周开瞳孔一缩,裂背螽瞬间飞出,甲壳摩擦,嗡鸣声连成一片,结成一个巨大的五彩虫球,将他护在核心。 “轰——!” 百丈火浪席卷而过,虫球外层的裂背螽瞬间被烧成焦炭,噼里啪啦地剥落。只这一浪,周开便损失了近半裂背螽! 周开收回所有灵虫,脸色铁青。他翻手取出镇魂钟,没有丝毫犹豫,右拳之上气血之力与法力交织,对着镇魂钟狠狠轰了上去! “咚——!” 一声沉闷悠远的钟声响起,肉眼可见的音波扩散开来。周开胸口的无尘壁泛起乳白色的柔光,将反噬的神魂冲击尽数挡下。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闷哼。 整个蓝天火海的世界都随之剧烈扭曲了一下,那三条火龙的动作也出现了刹那的停滞! 有效! 周开得势不饶人,又是一拳轰出! “咚——!” 钟声再响,与此同时,他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探出,趁着这方天地动荡的间隙,疯狂寻找着破绽! 眼前的景象愈发虚幻,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崩碎。 “前辈的神识,不行啊。”周开冷声道。 这一次,没有回应。 周开敏锐地察觉到,那三条挣扎着恢复过来的火龙身上,竟泛着一丝丝极难察觉的……蓝色水光? 火中……带水?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突然,那三条火龙齐齐发出一声嘶吼,庞大的身躯轰然炸开! 它们没有炸成光点,而是轰然解体,化作千百条赤红的火焰锁链,铺天盖地,朝着周开攒射而来,封死了他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 周开亡魂大冒,汗毛倒竖! 他看出来了! 这些锁链看似是火焰凝成,可当它们缠绕而至,那股深入骨髓的沉重水压,那股要将万物卷入怒涛深渊的独特水行之力……他怎会不熟悉! 火焰?不!这不是火焰! 这分明是历启文的杀招——沧流化链! 与他激斗至今,逼得他狼狈不堪的,竟然是自己的大舅哥! 电光石火之间,周开的本体骤然变得模糊,凭空消失暴退,蝉衣身凝立原地,主动迎向那漫天攒射而来的锁链。 “嗤嗤嗤——!” 千百条火链缠绕而上,不过瞬息,就将那具蝉衣身绞杀成了法力光点,消散于无。 第328章 这是个什么球? 蝉衣身炸成光点的瞬间,周开眼前的蓝天火海随之应声而碎。并非如镜面般崩裂,而是像一幅被无形之火点燃的画卷,边缘卷曲、焦黑,最终寸寸剥落,化为虚无。 眼前的景象一定,已然恢复了清明。 周开依旧站在原地,脚下是冰冷坚硬的石砖触感。 他环顾四周,石殿还是那座石殿,却早已不复先前的整洁。 地面坑洼不平,碎石与法力余波灼烧的焦痕遍布,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水汽,刺入鼻腔。 毒书公夫妇与那许姓修士的尸体倒在血泊里,腹部拳头大的血洞尤为醒目,金丹显然已被取走。 目光挪移,在不远处的雷大鸣身上停住,那具庞大的妖躯并无外伤,胸膛却向内塌陷,仿佛被无形的大手生生捏扁。 周开眼皮一跳,这恐怕是大舅哥霸道水压所致,活活碾杀。 半空中,历启文的身形缓缓落下,他手持那杆蔚蓝长枪,面色较之先前苍白了些许,呼吸也略显急促。同时维持三条威力巨大的水龙,又让噬灵蜂群吸走了海量法力,对他而言也是极大的消耗。 而在历启文的对面,竟还站着另一个“周开”。那个“周开”捂着胸口,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连嘴角溢血的细节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那个“周开”气息不稳地问道:“大哥,你没事吧?我……我受了点伤。” 历启文将长枪重重拄地,发出一声闷响。他紧锁眉头,煞有介事地沉声道:“那东西路数邪门!一个山岳巨人硬得像铁疙瘩,还会一手恶心人的音波,更别提那些能吸食法力的破蝴蝶了!” “周开”又问:“那妖人呢?可曾授首?” “退走了。”历启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先调息,我去取了他们的储物袋,此地不宜久留。” 藏在暗处的周开看到这一幕,提着的心彻底落了地。他压根不担心这位大舅哥的安危,自己都有符宝这种压箱底的手段,历启文身上的保命之物只多不少。 周开撇了撇嘴,在心底骂了一句:“妈的,仙二代就是不一样。” 还好有董承那家伙的焚天珠,不然光凭自己硬接大舅哥那几条水龙,非得脱层皮不可! 自己法力比历启文深厚又如何,这一身法宝看着多,真对上他那杆蔚蓝龙枪,也只有左支右绌的份儿。 周开压下翻涌的念头,一道极细微的神念波动悄然送出:“大哥,在你面前的那个是假的,我没事。” 历启文的动作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在搜刮着尸体,但一道冷冽的传音却在周开脑中响起:“你当老子傻吗?山岳巨人,气血之力,还有那些灵虫,再加上董承那颗焚天珠的一丝煌火之威,我会认不出来?那一票,居然是你干的!你藏得挺深啊,回头再说!” 周开先是一愣,随即心头大石落地,但紧接着便是一阵哭笑不得。 他摸了摸鼻子,暗自腹诽:“看出来了还下这么重的手,真是我亲大舅哥!”同时,他的念头急转。 那妖人之前说,我见过他的本体。 周开环顾四周,除了几具尸体,哪里有妖兽的踪影?先前那几头三阶妖兽,分明都是那团美得不像话的七彩云雾所化。 幻化? 周开眼中精光一闪,他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这妖人的幻术极其高明,但他不能凭空捏造。它所有的幻象,必然需要一个实体作为凭依! 那么,凡是自己洞真眼看不穿的地方,就极有可能是它的本体所在! 周开双眸之中灵光流转,洞真眼全力运转。 视线向下穿透石砖,触及层层叠叠的精密机关与强大禁制。 灵光受阻,无法完全看透,但他强大的神识可以确认,那只是洞府主人留下的防御体系,并无生命气息。 视线再转,望向石殿入口,墙体凝实,灵气运转的脉络清晰可见,分明是依托地下机关升起的实体墙壁。 不远处,历启文与那妖物所化的“周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还在煞有介事地分析那“妖人”究竟是何来历,声音渐行渐远,似乎已经走进了旁边的石室,继续探索洞府。 周开的脑海中,回响起敲响镇魂钟时,从头顶传来那一声闷哼。 他猛然抬头,上方是坚硬的岩层,禁制阵纹尚在,阻碍神识探查。洞真眼也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灵光,看不真切。 “再敲一次试试?” 这个念头一起,他立刻就打消了对历启文的顾虑。 第一次敲钟,大舅哥猝不及防,水龙才停滞了一瞬。第二次,钟声对他便已毫无影响。那家伙身上,绝对有防护心神的重宝。 再无犹豫,周开掌心一翻,那尊古朴的镇魂钟已然在手。 大钟甫一出现,还未等他轰击,一道声音便突兀地从头顶传来,不大不小,刚好地落入周开耳中。 “你没死?好!好!好!本座从不与弱者为伍!小子,你有没有兴趣,跟本座谈一笔交易?” 周开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真不要脸!刚刚还想置自己于死地,现在就想谈合作了? 他懒得搭话,只是抬眼盯着殿顶,右手一翻,浑天锤已然在握。 那声音陡然变得急切:“小子!你的法宝配不上你的根基!你那锤子威势不足,火珠也非本命之物!本座有神木‘沉星树’,天生演化五行,与你乃是绝配!你我合作,此物便是你的!” 周开对那诱惑恍若未闻,面上依旧平静,只是冷声道:“前辈,别闹了,现出本相吧。” “小子,不如你也现出身形如何?”那声音提议道,“我们互不动手,以示诚意。” “晚辈不敢。”周开毫不犹豫地拒绝,“前辈的幻术通神,晚辈修为低微,一个不慎就可能着了道。还是请前辈先现出本相,我们再谈其他。” 他始终仰着头,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上方,语气转冷:“前辈若是不肯,那周某也只好激发符宝,将这里夷为平地。届时,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得到好处。” 头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周开也不催促,只是将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头顶,洞真眼运转到极致,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变化。 一息,两息,三息…… 时间流逝得异常缓慢。 就在这时,周开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注意到,镶嵌在殿顶中央,用以照明的那颗硕大的月光石,所散发出的柔和光芒,似乎比最初进来的时候……黯淡了几分。 一个大胆到荒谬的念头,在周开的脑海中浮现。 念头未落,周开已然出手!他指尖一弹,一道三品封印符箓便化作一道黄线,直奔殿顶的月光石而去! “咔嚓——” 一声岩石崩裂的脆响自穹顶传来,而非符箓击中之声! 那颗直径三尺,原本与岩层完美融合的硕大月光石,竟猛地一震,强行从穹顶上挣脱出来,周围的岩石寸寸崩裂,碎石簌簌落下。 柔和的光芒瞬间变得狂暴,月光石化作一道白光,根本不与符箓接触,而是朝着石殿的另一侧入口爆射而去,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一道长长的残影。 “想跑?” 周开眼神一冷,蝉鸣窃天紧盯月光石。 “阁下的本体真是……别致得很啊!只剩下金丹初期的法力了吗?” 那白光似乎被周开的话语激怒,速度更快了几分。 “小子!莫要自误!区区三品封印符,根本封不住本座!若是逼得本座神识化形杀伐,大不了拼个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好过!” 周开嗤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你要是不跑,我还真只是怀疑。神识化形的确是第四境强者才有的手段。但你连我的隐身都看不穿,我可不信,你能伤到我分毫。” 他低喝一声,整个人瞬间化作一线流光,原本还保持着数丈的距离,刹那间便被抹平。 大手一张,五指间气血喷涌,指尖神光迸射,化作一个巨大的牢笼,当头罩下。 囚笼未至,月光石通体白光暴涨,竟是强行扭转飞遁轨迹,猛地一个下坠转向,擦着囚笼的边缘险险避过。 周开面无表情,身形再闪,竟不走直线,于半空中划出一道弧光,后发先至拦在了它的必经之路上! 心念一动,三柄戮影剑成品字形激射而出,狠狠钉在月光石表面! 连响声都没有,剑尖刺入,那月光石却像个坚韧皮球一般,三柄戮影剑竟被齐齐弹飞,连一道白痕都未能留下。 周开眉头一拧:“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月光石借着反震之力倒飞而出,飞遁的轨迹都有些不稳,却兀自嘴硬:“本座的肉身岂是你能伤到的,体法双修也不行!” “是么?”周开冷哼一声,不疾不徐地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张通体雪白、灵光内蕴的符箓便出现在两指之间。 “四品封印符?!”月光石的声音陡然拔高,再无方才的傲慢,透着一股难掩的惊慌。 “前辈刚才的气势呢?”周开轻笑一声,话音未落,身形已再度消失。龙游太虚配合一线光瞬间欺近,屈指一弹,那张雪白符箓便如一道白电,印在了石体之上。 第329章 瞒天过海,这大妖我独吞了 符纸之上纹路疯长,沿着石球表面蔓延交织,最终化作一张黑色大网,深深勒进石体。 石球内部的狂暴白光被强行压缩,光芒明灭不定,不断地闪烁挣扎。 “小子!本座真有沉星神树……只需……” 石球内的声音从急切变得微弱,最终被彻底掐断,再无声息。 最后一丝光亮也被压回核心,那颗弹性十足的圆球在银色符文的禁锢下迅速塌缩,最终定格为一枚巴掌大小的石球,静静悬浮在半空。 周开五指微拢,那石球便轻飘飘地飞来,落入掌心。触手温热,分量却出奇地沉,再无半分法力波动溢出。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端详这“大妖本体”,一股沛然莫御的气势便从下方石殿深处爆发! 周开瞬间明白过来,定是大妖本体被封印,历启文发现身边的假周开消失,担心自己出了什么意外。 他来不及多想,反手将石球塞入灵兽袋,心念一动,解了蝉衣匿影,显露身形。 “轰!” 一侧的石室大门应声炸裂,碎石四溅中,历启文裹挟着滔天杀气冲了出来。 他悬停在半空,死死地盯着周开。 最让周开眼皮狂跳的,是历启文左手之上,正稳稳托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晶体。 晶体之内,一颗浑浊的黄色水滴静静悬浮。 仅仅是隔着封印远远看了一眼,周开便觉浑身汗毛倒竖,那东西,能要他的命! “你是谁?”历启文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周开毫不怀疑,只要自己一个字答错,那颗黄色的水滴就会瞬间洞穿自己的眉心。 “大哥,是我!”周开连忙开口,“这东西……可别乱来,会死人的!” 历启文眼中的杀意没有半分消减:“如何证明?” 周开不敢有丝毫迟疑,语速极快地说道:“太极峰初见,大哥你手上青光缭绕,幽瓷抢了你的储物袋,鱼摆摆就在旁边看着!” 说完,他丹田气海之中法力一转,祭出浑天锤,悬浮在身侧。 看到浑天锤,历启文紧绷的肩膀才微微一松,但托着晶体的左手依旧纹丝不动。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青光覆满手掌,“是这一招吗?” 周开端详许久,确认是记忆中的模样才重重点头。 历启文这才散去手上的青光,“这是搜魂之术,可惜,没给你用上。”翻手间将那个封印着黄色水滴的晶体收了起来。 他一步踏出,便已出现在周开身侧,环视一周,皱眉问道,“那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呢?” “跑了。”周开暗自捏了把汗,面上却装作懊恼的样子,“我法术齐出,乱轰了一通,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它。一道白影蹿了出来,形态似狐又似貂,我没能拦住。” “似狐又似貂?”历启文眼神在周开脸上一刮,随即话锋一转,沉声问道:“能布下如此幻境的妖物,绝非寻常货色。” 周开摇头道:“那东西似乎不擅长正面攻伐,被我惊退,并未交手。” 听他这么说,历启文才算暂时信了,点了点头,但紧锁的眉头并未松开,“此妖狡猾,事情不对劲。可惜气息都散了,查不到痕迹,先离开这鬼地方。” 两人不再耽搁,迅速飞出了洞府。 回到山巅,海风扑面而来,两人都是松了口气。 历启文侧头打量着周开,眼神中满是惊异:“你进境怎么如此之快?体法同修,都大圆满了?” 周开暗忖,如今远离东域,这里没人认识自己,已不惧元婴化神的觊觎,对这位大舅哥,他也信得过。 他想了想,决定透露几分实情:“大哥,我的体质前不久有所突破,修行速度才快了起来。只是境界涨得太快,功法和手段反而有些跟不上了。” “体质突破……”历启文眼中精光一闪,流露出恍然之色。他没有追根究底,只是神色一肃,郑重告诫:“这是你的根本大秘,记住了,对任何外人都不能吐露半个字。” “我自然省得。”周开点点头,转而问道,“大哥可对刚才那妖兽有些许头绪?” “肯定不是狐狸。”历启文断然道,“那大妖的手段,只有精纯无比的幻术神通,营造真实幻境。若是狐妖,或多或少都会带上一些惑心魅惑之意,但它没有。” 他说着,随手一挥,五个样式各异的储物袋便漂浮在两人面前。 “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合用的东西。”历启文道,“这片大海茫茫无际,得先找到方位才行。” 周开也不客气,探出一缕神识,直接没入其中一个看起来最阴森的储物袋。 片刻后,他从中抽出一张兽皮舆图。几乎同时,历启文也在那美妇的储物袋里拿出了同样的一份。 舆图上详细标注了这片海域的诸多岛屿,其中一座被红圈圈出的小岛,正是他们来时的传送阵所在。 在舆图的角落,还印着三个篆字:砚海阁。 “砚海阁……”周开沉吟道,“应该类似于贩卖情报、发布委托的商铺或势力。” “嗯。”历启文的手指点在舆图的西侧,“我们在这里,这片大陆……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北域了。” 他的指尖顺着海岸线移动,最后点在一个标记上:“这里有座仙城,太华城。我们先去那,探探情况。” “大哥,我不急着去太华城。”周开忽然说道,“我想猎杀一些开了灵智的妖兽。” 历启文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会,“你当真要独自留在此处?你虽实力大进,但毕竟人生地不熟。不如与我同去太华城,站稳脚跟再做打算。” 周开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一摊手,显得颇为轻松:“大哥放心,我自有分寸。你也知道,我有符宝傍身,自保绰绰有余。而且灵虫需要升阶晋级,这是难得的机会。” 历启文的视线越过周开,望向远方的海天一线,沉默了数息,才收回目光,“也好,机缘终究要靠自己去争。若遇生死之危,立刻传讯于我。我先去太华城探路,寻个落脚点。你万事小心。” 他从五个储物袋中摄出几只玉瓶和几样材料,收了起来,道: “你天品灵根的底子,将来结婴,比我这上品水灵根要容易得多。这些明光丹对我有用,我便取了。其余的,你都收好。” 话音落下,他才化作一道长虹,破空而去。 目送历启文离开,周开才收回目光,仔细清点五个储物袋中的东西。 片刻后,他撇了撇嘴。 那对夫妇的合击之术,路子邪门,种种限制不说,还是个双修之术,得来的灵力用以饲喂灵虫,于自身修为毫无裨益,纯粹是为虫痴狂的左道。 雷大鸣的体修法门普通,倒是那化妖秘术的丹方有些门道,但副作用极大,周开连多看一眼的欲望都无。 “终究是散修,没什么像样的传承。” 施东平储物袋里的一个玉盒,总算让他提起了些许精神。 十三颗龙眼大小的圆珠静静躺在其中。 珠体之上红蓝二色灵光交织流转,周开以神识触碰其中一颗,一股狂暴欲裂的能量反冲而来,让他感到微微一刺。 这东西一旦炸开,威力足以媲美寻常金丹大圆满的搏命一击。 玉盒旁,还躺着一册竹简,里面记载,此物名为天火雷,以及炼制之法,是一次性的杀伐利器。 周开嘴角微翘,将玉盒与竹简一并收好。 将剩下的储物袋也翻检一遍,除了一些灵石、丹药、符箓和妖兽材料之外,再无他物。周开略感失望,但也聊胜于无,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收了起来。 周开再次拿出舆图,辨认了一下方向,选定一座较远的无人荒岛,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其飞掠而去。 海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周开翻手间,那枚被他藏起来的石球已然出现在掌心。 “四阶大妖……得想个万全之策,让你乖乖认主才行。” 第330章 我岳父元婴,师尊神相,你拿什么跟我斗? 海风呼啸,卷起千重浪,拍打在漆黑的礁石上,碎成万千白沫。 荒岛深处的林间空地上,上万只噬灵蜂汇成一片嗡鸣的金云,在周开头顶盘旋不休。 他神色专注,双手迅速掐动法诀,一枚枚阵旗自他掌中阵盘激射而出,插入四周地面。 伴随一声低沉的嗡鸣,一道光幕扩散开来,随即隐没不见,已将方圆百丈之地尽数封锁。 困阵布成,周开手腕一翻,那枚“大妖本体”已然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石球的符箓上轻轻一揭。 封印符箓化作飞灰的瞬间,石球表面石皮寸寸开裂,簌簌脱落,露出荧光洁白的本体。 那荧白球体脱离掌心,迎风暴涨,不过一息之间,便化作三尺大小,静静悬浮于半空。 球体之上,七彩云雾汹涌而出,迅速弥漫开来。 周开的眼前景象骤变,脚下的土地化作无边血海,参天古木扭曲成挣扎的魔影,腥风扑面,怨魂嘶吼。 血海翻腾,一尊尊面目模糊的巨兽破开血浪升腾而起,裹挟着崩山裂地的威势,径直朝他碾压而来。 周开立在幻境中央,对扑面而来的大恐怖置若罔闻,眼神没有半点波澜,金丹初期的法力还奈何他不得。 “嗡嗡嗡——” 噬灵蜂振翅而起,立时化作一片璀璨的金云,一头扎进幻境之中。 周开眼前的血海魔影也随之剧烈晃动,变得不再真实。 “还请阁下收了神通。”周开的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不然,我可不敢保证这困阵内的一切,是否还能完好如初。” 他掌心一翻,一枚天火雷已在指间滚动,狂暴的能量蓄势待发。 那三尺彩球猛地一震,弥漫的云雾如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回,尽数没入球体之中。 幻象尽散,四周重归荒岛林地的寂静。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从彩球内传出,带着几分不甘:“落在你手里,算本座栽了。你那是什么灵虫?竟能直接吞噬法力?” 周开没有回答它的问题,直接切入正题:“阁下既然主动提出交易,想必有未竟之事。还请细说,在下若是力所能及,或许可以合作。” 圆球沉默了片刻,“狡猾的人族小子,”它的声音带着一丝讥嘲,“本座凭什么信你不会在事成之后,过河拆桥?” 周开摩挲着天火雷,语气依旧平淡:“周某若是有心想杀,指间的玩意就是符宝了,何须与你多费唇舌。” “说得好听。”那声音嗤笑道,“你不过是觉得本座乃元婴神识,直接搜魂风险太大,恐遭反噬,不甚稳妥罢了。” 周开脸上的笑意淡去,眼神却亮得惊人,他点了点头,坦然承认:“前辈所言不差,搜魂确有风险。但风险的大小,取决于双方的神识差距。”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玩味起来,“所以,周某想请前辈……亲身验证一下,这点风险,究竟稳不稳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神识骤然一凝。 “嗡——” 一道无形的蝉鸣,没有任何征兆地在彩球内部炸响! 圆球内的妖魂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感觉整个魂体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猛烈撕扯、震荡! 那致命的撕扯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周开一击即收,点到即止。 圆球骤然狂颤,表面的灵光都黯淡了一瞬,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妄道蝉经》?!”大妖惊骇道,“你和蝉道人是什么关系?!” 蝉道人?! 他果然是北域的大能,也不知为何跑到东域,还留下了一部功法,难道就只为了繁衍子嗣? 这念头在周开心底一闪而过,他眼神微凝,便将纷乱思绪斩断,注意力重新落回眼前这颗圆球之上。 周开神色不变,语带一丝探究:“阁下倒是见多识广,不知前辈与蝉道人又有何等牵扯?” 大妖沉默了良久,言语也恭敬了半分:“本座主修幻术,而蝉道人乃是此道之上的欺天大家,二者有触类旁通之意。本座曾有幸与前辈交流论道,受益匪浅。” 前辈?周开捕捉到这个称谓,心中迅速盘算:能让一头四阶大妖心甘情愿地称为前辈,那蝉道人至少也是化神级的五阶存在。 “阁下还是点明关系为好,莫要模棱两可。”周开淡淡道,“免得周某生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半晌,大妖叹息一声:“罢了。你的蝉鸣贯脑之术已得真传,本座神魂有伤在身,确实无力抗衡。你既已得蝉道人衣钵,想必那蝉鸣惑心之术也已修成。本座所言,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假。” 周开听出对方话语中的服软之意,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紧逼,顺势问道:“既然如此,我们来谈谈沉星神木。前辈打算如何交易?” 大妖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转移了话题:“小子,你那张元婴后期的符宝,从何得来?” 周开闻言,双眼微眯,心中暗笑一声,对方既然畏威,那自己便将这虎皮扯得更大一些! 周开没有理会它的问题,反而一手扶额,似真似假地叹了口气,像是抱怨,又像是炫耀:“唉,我这岳父,总喜欢炼制些威力奇大、却只能用一次的东西,还美其名曰‘底蕴’。”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上次家师瞧见,还训斥了我一通,说什么我辈修士当以自身气血通玄为重,外物终究是小道,尤其这等一次性杀器,更是等而下之。唉,他老人家就是这般古板,总觉得不成神相,便不算真正踏入仙途。我这点修为,在他眼里,怕是连门槛都没摸着。” 此话一出,那三尺圆球猛地一颤,表面的灵光急剧闪烁,明暗不定,但霞光雾气不敢有丝毫逸散。 周开对此视若无睹,又取出一物,“哐当”一声砸在脚边。那是一面黑底血纹的重盾,盾身甫一落地,便将坚实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 做完这一切,周开才拍了拍手,好整以暇地看向那枚圆球,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一言不发。 沉默持续了许久,大妖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一次,所有不甘与讥嘲都已敛去,只剩下凝重:“小友背景之深,匪夷所思,是本座眼拙了。” “关于沉星神木,交易方式倒也简单。白鹿岛的金台老匹夫觊觎此物已久,已经落入那厮之手。小友只需请动家中长辈斩了此人,神木自然归你所有。” 周开嘴角的笑意一丝丝敛去,眼神里的温度也随之褪尽,只余下一片森然的冷光。 “阁下这是……拿周某当傻子耍?金台老祖若真已得手,何必还派人追杀你这只丧家之犬?我自认给足了诚意,又不计之前杀人取丹之嫌,阁下却如此不尽不实,看来,这交易是没必要谈了。” “也罢!”周开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周某今日便称量称量,一头四阶大妖,取了妖丹,拘魂炼身之后,究竟能值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周开已然暴退数丈,手臂一挥,眼中再无半分情绪。 盘旋于上空的金色云团陡然收缩,继而如一道洪流,朝着那颗彩球当头罩下! “竖子敢尔!” 大妖怒喝一声,球体表面猛然爆开一圈七彩光环。 光环扫过,冲在最前方的数百只噬灵蜂振翅声戛然而止,璀璨的金色瞬间褪去,化为死寂的灰白,干瘪的躯壳簌簌坠落。 然而,这垂死一击仅仅是让蜂群的洪流停滞了一瞬。 更多的噬灵蜂悍不畏死地填补了空缺,前赴后继地撞在那层彩光之上。 光环迅速暗淡、收缩,转眼便被无穷无尽的金色彻底淹没。刺耳的“滋滋”啃食声混杂着剧烈的能量波动,从蜂群中央传出。 被蜂群包裹的彩球在困阵内疯狂冲撞,将阵法光壁撞得砰砰闷响,却始终无法甩脱那群金色死神。 “住手!本座名唤浮玥!”一道夹杂着痛苦与惊惶的声音猛地传出,“这只是我一半的妖身!另一半……另一半让金台老匹夫给毁了!沉星神木在本座的洞府,不在他手上!” 周开一抬手,噬灵蜂嗡然散开,悬停在四周。 他缓步上前,重新来到那颗已变得黯淡的圆球面前,神识将整个困阵笼罩,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浮玥前辈,顶着一颗球说话,终究不便,现出人形吧。” 浮玥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挣扎。最终,球体一阵变换、拉伸,最终化作一道绰约的人影。 第331章 一纸死契定盟约 光影散去,一名女子静静悬浮于半空。 水蓝色的长裙贴合着她的身段,裙摆与垂至脚踝的银发一同,在无风的困阵内微微拂动。 她的肌肤近乎冰雪的半透明质感,白得不似生灵。 眼帘掀开,露出一双紫眸,那瞳中空无一物,只此一瞬,周开的心神都恍惚了。 好一个绝色妖物!周开暗赞一声,立刻固守灵台,恢复清明,眼神也重新变得锐利。 不过,一个念头也不由自主地在他心底闪过,此妖实力高强,又精通幻术,若能将其彻底收服……日后在北妖域,或许能成为一大臂助。 周开的视线在她身上游走片刻,之前的雌雄莫辨之声还言犹在耳,他饶有兴致地开口: “阁下究竟是男是女?本体又为何物?” “男与女,于我而言,有何区别?不过是你们人族的皮囊表象罢了。”浮玥的声音不再雌雄不分,而是如山涧清泉,清冷中透着空灵,“若你定要一个答案,我初生之时,是女,化为人形的,也是女。至于本体……本座,生于幻境,亦是幻境本身。” 她朱唇轻启,缓缓吐出了一个字。 “蜃。” 传闻中,蜃乃上古异种,生于虚海,能吞吐气息,化为海市蜃楼,构筑一方幻界。 其形态更是众说纷纭,有说其龙首鱼身,背生双翼;亦有说其状如巨蚌,开合间便是一座人间城池。 世人皆以为是传说,未曾想今日竟能得见真身。 周开若有所思,浮玥说肉身毁去一半,莫非……是那传说中的蚌壳,被金台老祖给砸碎了? 念头一闪而过,周开面上依旧古井无波,“前辈既有如此惊天来历,又何必找上周某?”他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晚辈人微言轻,长辈亦非予取予求。万一他们对前辈本源起了兴趣,前辈的处境恐怕比现在更糟吧?若前辈还藏着什么惊天后手,恕周某无能为力,这浑水,不蹚也罢。” 浮玥的声音带着一丝傲然,“周小友,你还是不明白。我确为‘蜃’,金台老匹夫毁去的,正是我显化于世的‘蜃楼外壳’。如今这宝珠残身,虽非全盛,但我的本源未损。” “元婴也好,化神也罢,大能修士所求,无外乎长生、力量之类。沉星神木虽是天地奇珍,却非世间独一无二。而我,”浮玥的声音微微上扬,“我的幻境,是真正的道与法。若能助小友的长辈在其中参悟一二,或是在神识的磨砺上给予些许助力,其价值,岂是区区死物可比?” “天下无人知我为蜃,金台那匹夫亦不知!这世间,幻境之主,仅我一人。你说,小友的长辈若是知晓此事,是会杀鸡取卵,还是会奉为座上宾?” 周开的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一个活着的、能构筑“道与法”幻境的蜃! “我的处境,周小友也看在眼中。”浮玥的语气恢复了平静,“若我真有足以威胁化神大能的后手,此刻又何必被囚于你这区区困阵,受一群小虫子胁迫?” 周开眼神闪烁,心中已有了计较。 “金台老祖,是何修为?伤势如何?” “元婴初期巅峰。”浮玥答得很快,“他强行破我幻界,同样身受重创,伤势与我一般无二。而且,整座白鹿岛,只有他一名元婴修士。” “好!”周开猛地一拍手,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如此,周某便信前辈一次!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盟友,金台老匹夫的项上人头,我帮你取来!” “不过,在取人头之前,周某还有个提议。”周开话锋一转,笑容不减,眼底却精光一闪,“我可以助前辈尽快恢复。作为交换,前辈这段时间不妨留在我身边,偶尔指点一二幻术,如何?” “小友当真是……好大的气魄。”半晌,浮玥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明明可以凭此困阵与蜂群,轻易拿捏本座的生死,却愿行此等价交换之事。此事,我应了。” “前辈爽快!”周开大笑,旋即笑声一收,神色郑重道:“不过,前辈神通非凡,为了让你我双方都能彻底安心,合作之前,我们得立个章程。”他盯着浮玥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签订一道,死契。” “你!”浮玥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刚刚缓和的气氛荡然无存,“周开,你若不想合作,杀了我便是,何必用此等主仆契约来羞辱我?” “前辈误会了。”周开迎着她的目光,摆摆手,神色坦然道,“此契约,并非主仆契,而是平等的死契。内容很简单,只为保障你我互不侵害,互不背叛。前辈想必也不希望,在你虚弱之际,身边时刻跟着一个可能对你起歹意的盟友吧?这道契约,对你我都是保障。” 浮玥周身的寒气缓缓收敛,紫眸中的怒火渐渐熄灭。 良久,她才吐出几个字:“可以。加上时限。” “理当如此。”周开爽快应下,当即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指尖法力流转,一道道文字刻印其上。 他动作不快,每一笔都显得极为专注。 片刻后,契约成型,他将符纸送到浮玥面前。 浮玥的神识扫过契约,声音里带着一丝古怪:“五十年……对你我而言,倒也不算长。只是,你为何要在契约上,特意标注我为‘女身’?为何要让我用化形的本来样貌签订灵契?” “还有,契约只写明金台未死,你便全力助我。却并未写明,你何时请动长辈出手。” 周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换了个称呼,语气也亲近了几分:“浮玥姑娘,你神通广大,我总得确定,与我签下契约的,究竟是‘你’,而不是你随手捏造的某个幻象。” 他话音一顿,意有所指地笑道:“其二,假他人之手复仇,与亲手手刃仇敌,一雪前耻。难道姑娘不想……亲自品尝后者的滋味吗?” 浮玥声音听不出情绪:“……签。” 周开微微一笑,指尖逼出精血,滴落在符纸中央。浮玥也是如此,将精血融入其中。 契约既成,周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手臂一挥,笼罩在四周的噬灵蜂也嗡然一声,尽数没入他腰间的灵兽袋。 没了蜂群的遮挡,周开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道绰约的身影上,在她容颜与身段上不自觉地多停留了一瞬,他随即轻咳一声,移开视线道:“浮玥姑娘,你这真容太过惊世骇俗,为免去不必要的麻烦,还是遮掩一二为好。” “不用。” 浮玥并未理会周开的建议,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身形一阵模糊,光影扭曲间,那惊心动魄的美丽褪去,皮肤失去了光泽,银发变得枯黄。 不过一息,原地站着的,已经是一名气质畏缩、容貌平庸的中年女子,属于丢进人堆便再也寻不到的那种。 她用那双变得浑浊的眼睛看向周开,声音也随之变得沙哑平淡:“这样,可以了么?” 周开看得眼角一抽,心道这手段可比戴面纱狠多了。他没再纠结此事,翻手取出三个玉瓶递过去。 “这三瓶,分别是固本培元、温养肉身和滋补神魂的丹药,你先用着,稳固伤势。” 浮玥没有矫情,伸手接过玉瓶,点了点头:“我的洞府,离此处较远,即便以元婴修士的遁速,全力赶路也要三个月才能抵达。” “不急。”周开却显得悠然自得,“路途遥远,正好你慢慢疗伤。” 第332章 浮玥姑娘,我带你飞 林木先是无风摇晃,继而东倒西歪地断折,地面龟裂,一头通体碧绿的巨型蜘蛛破土而出。 八条狰狞的节肢如同长矛,每一次落地都在岩石上扎出一个大洞。 它头颅上那张扭曲的人脸转动,无数细小的复眼同时聚焦,将视线死死钉在周开身上。 真正令人心悸的,是它肥硕背上嵌着的另一张脸,五官清晰,嘴角正向上翘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又来了两个小点心……”背上的人脸翕动,发出的声音像指甲刮过铁板。 周开神色不变,三道流光激射而出,落地化作三尊煞气凛然的玉臂螳螂。 “吼!” 几乎同时,林中深处传来一声怒吼,音浪如狂涛,震得漫天树叶簌簌而落。下一刻,数棵巨木被拦腰撞断,一头三丈高的庞然大物蛮横地挤开通路,现出身形。 那怪物鱼头人身,生有四臂。青黑的蛇尾替代了双足,每一次摆动,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犁开一道深沟。 它四只手中,紧握着一根白骨打磨而成的巨型鱼叉,叉尖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蛛三娘,这男的归我!”鱼头妖兽瓮声开口,四只灯笼巨眼在周开身上来回扫过,毫不掩饰其中的贪婪。“好旺盛的血气,大补之物!至于那个女的……啧,是丑了点,给你磨牙正好!” 周开嘴角微扬,仅是对着三只玉臂螳螂随意地一挥手:“速战速决。” “嗡!” 白玉身形最快,双翅一振,贴地绕向鱼头妖兽的侧后方。 青玉双臂交叉于胸前,一层青蒙蒙的光晕扩散开来。 而红玉,则正面迎上了那头碧绿蜘蛛! “找死!”蜘蛛头颅上的脸孔发出一声尖啸,张口便是一股腥臭的墨绿色毒液。毒液尚未落地,空气中已响起被腐蚀的“滋滋”声。 红玉不闪不避,前冲之势不减分毫,右臂的赤红双刃猛然一振,“嗤啦”一声响,刀光将毒液从中剖开,余势不减,直斩蜘蛛面门! 蜘蛛背上的脸孔发出一阵尖啸,音波冲击瞬间笼罩了红玉。 红玉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陷入了泥潭。 趁此机会,八条节肢暴起,封死所有退路,狠辣地刺向红玉的头颅与胸甲。 另一边,鱼头妖兽四臂齐动,白骨鱼叉舞成一片密不透风的白影,朝着白玉当头压下!同时,那条粗壮的蛇尾化作一道黑鞭,贴地横扫,直取其下盘! 锵!锵!锵!每一次碰撞,都爆开一圈气浪。 白玉身形飘忽,如风中之羽,在重重叉影的缝隙间辗转腾挪。它双臂的刀刃或格或引,不断卸开鱼叉上传来的巨力,每一次交击都震得空气嗡鸣。 但鱼头妖兽的力量终究更胜一筹,每一次硬撼,白玉都会被那股蛮力震退数尺,在地面上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鱼头妖兽发出一声狂吼,四臂上坟起的肌肉虬结贲张,挥舞鱼叉的速度骤然加快,叉影几乎连成了一片! 叉尖数次擦着白玉的甲壳掠过,溅起刺眼的火星,它已然只能被动招架,守多攻少。 而正面战场,红玉面对八条节肢的围杀,眼中红光大盛。 它不再试图躲闪,而是双足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如陀螺般旋转起来。 赤红双臂化作刀轮,带起一片猩红的残影! “当当当当——” 一连串密集的爆响声中,八条节肢被刀轮尽数震开,每一条上面都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绿色的妖血随之喷溅。 “啊!!”头颅上的脸孔痛苦嘶吼,而它背上那张脸的嘴角,却咧开一个更加诡异的弧度。 “抓住你了!” 它腹部猛地向上翘起,喷出一张蛛网,蛛网之上,流淌着黑色的粘液,瞬间就将红玉裹了个严严实实。 红玉的旋转戛然而止,被那张大网死死黏在半空,通体赤红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 浮玥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这双面魔蛛的蛛网,蕴含着禁锢法力,寻常金丹修士一旦中招,便如砧上鱼肉。她本以为周开会就此出手,但他没有,依旧站在原地,连眉毛都未曾动一下,他凭什么? 念头刚起,那被困的红玉螳螂体内,猛然爆开一团刺目的金光! 浮玥的瞳孔微微一缩,“血脉之力?还是某种秘法?” 这三只螳螂,绝非凡品,他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直静立在周开身前的青玉,在此刻动了。它无视被困的红玉,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笔直的青色流光,袭向那头正打得兴起的鱼头妖兽! 鱼头妖兽正享受着压制对手的快感,根本没把那只一直不动的青色螳螂放在眼里。当它终于察觉到那道破空而来的锐利罡风时,已经避无可避! “砰!” 闷响声中,青色罡风结结实实地轰在鱼头妖兽的腰侧。 鱼头妖兽那三丈高的身躯,被这一击带得离地而起,打着横飞出数丈,轰然撞入林中,砸断大片林木! 青玉的突袭为白玉撕开了一道口子,它不再被动格挡,双翅振动,身形不退反进,欺至倒地的鱼头妖兽上方。白玉双刃交错,在空中划出冰冷的十字,直取其颈! “吼!” 鱼头妖兽吃痛之下,凶性大发,它不闪不避,竟以一条血肉手臂为盾,悍然迎向那十字寒芒!另外三臂紧握鱼叉,化作三道毒龙,自下而上,封死白玉所有闪避的空间。 另一边,金光自蛛网内刺出,那张禁锢法力的黑网寸寸消融! 蛛网刚一破开,红玉的身形便化作一道笔直的红线,瞬息之间,掠过了双面魔蛛的脖颈。 头颅与身体分离,绿色的血液涌出三尺多高,那头颅尚在半空,嘴巴徒劳地开合,红玉已然追至,刀光再闪,将其凌空斩成一蓬血肉碎末。 鱼头妖兽见状,肝胆俱裂,再无半分战意,蛇尾狠狠拍击地面,庞大的身躯借力拔地而起,射向天际。 “想走?” 周开冷哼一声,并未见他有任何动作,一道无形的蝉鸣,在鱼头妖兽脑海中炸响。 那冲天而起的庞大身躯骤然一僵,失去了所有力气,直挺挺地从空中砸落。 无需周开再次下令,青、白、红三道流光已从不同方向合围而至,交织的刀光瞬间将那庞大的身躯彻底淹没。 惨嚎声仅仅持续了一息,便戛然而止。 蝉衣身熟练地肢解妖兽,收取妖丹与材料。浮玥静立一旁,眼眸古井无波。 八个月,足以让她从最初的警惕,变为如今的习惯。只是,周开层出不穷的手段,偶尔还是会让她这位曾经的四阶大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惊悸。 “看来此行收获尚可。”周开将一枚妖丹掂了掂,看向浮玥,“你稳固伤势需要丹药,我这几只小东西进阶也离不开灵药。此间事了,我们正好去太华城补充一番。” 浮玥“嗯”了一声,她心中却不平静。 周开供给她的丹药,每一枚都品质绝佳,药力精纯,数量之多,足以让任何金丹宗门眼红。 可她伤势实在太重,这些丹药虽神异,想要凭此重归第四阶,没有数十年苦功绝无可能。 真正让她心绪不宁的,是周开的态度。这八个月,他从未问过半句关于幻术的法门。 这个男人,仿佛对她最引以为傲的神通,没有丝毫兴趣。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她这位活了千年的大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在她漫长的生命里,所有靠近她的生灵,眼中都映着同样的东西——贪婪。他们觊觎她的蜃珠,渴望她的神通。 周开的无视,这是一种全然陌生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她哪里知道,周开压根就没想过什么幻术。 他脑子里想的,是如何把这位大妖的好感度刷满,再找个机会,让她从盟友变成自己人。 浮玥的目光从周开身上移开,落在那三只安静肃立的玉臂螳螂上,“它们……变强了许多。” 周开闻言看去,三只螳螂体型又大了一圈,双臂之上都浸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 不止是臂刃,它们背甲上也蔓延开金色纹路,让它们在凶悍之余,平添了几分神异之感。 “它们若是进阶四阶,会有天劫吗?”周开问道。 “不会。”浮玥摇头,“进阶只会陷入沉睡,不会引来天劫。但它们若是选择化形,日后突破大境界,便会如人类修士一样渡劫。” 她话锋一转:“这三只螳螂虽神异,但血脉驳杂。若想让它们顺利踏入四阶,必须设法提纯血脉。你收集的妖丹足够作为根基,但还缺几种灵药作为引子。” 周开点头应道,“既然如此,那便别耽搁了。”他看向浮玥,忽然一笑,“浮玥姑娘修为尚未恢复,御空飞行想必颇为耗费心神,我带你一程,如何?” 浮玥那张脸上,竟罕见地掠过一丝僵硬,连沙哑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吐不出来。 周开噙着笑意,耐心等着,就在他以为会等到一个“滚”字时,浮玥才从齿缝间挤出一个音节: “……好。” 话音刚落,周开欺近一步,手掌按在她的肩上,五指微微收拢,不容抗拒地将她揽向自己。 她的身体瞬间绷紧,灼人体温透过衣物,烫在她的肌肤上,又窜遍四肢百骸。 挣脱的念头刚从识海中冒出,就被另一股更陌生的情绪死死按住。 周开的侧脸近在咫尺,属于人类修士的气息拂过她耳廓。她的心跳,第一次因为自己无法理解的情绪,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无关生死,却比她经历过的任何一场血战,都更让她……心慌意乱。 第333章 北域月魄草 浓雾自海面蒸腾而起,遮蔽天光,放眼望去,天与海的界限消融在一片无尽的灰白之中。 浮玥身形飘忽,望向下方翻涌的浓雾,声音空远:“我喜欢云雾,洞府便在海底。你在此等我,我去将东西取来。” 话音刚散,她的身形化作云雾散开,汇入下方,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周开立于虚空,等待的间隙里,几道倩影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 也不知紫怡她们如今修为如何了。 他心念一动,调出红颜面板。 “所有人都是天灵根,等我再回东域,她们应该金丹中期了吧?” 视线最后落在杜楚瑶的面板上,好感度还是50,几年不见,纹丝不动。 周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身前轻叩,这个女人,当真如一块磐石。 也不知她这个圣女过得如何。 约莫三炷香后,下方的雾海忽然向两侧分开,浮玥的身影踏着水面升起,手中托着一个尺许长的木盒。 周开接过木盒,指尖轻轻一推,盒盖应声而开。 他脸上的神色阴晴不定起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截手臂粗的干枯树干。 一尺来长,灰扑扑,干巴巴,枝丫上还挂着几片蔫黄的叶子,根部已经干枯卷曲。 这东西,任谁来看,都只会当成一截没人要的枯柴。 “这就是……沉星树?” “四千年份的。”浮玥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若是想用它炼制法宝,韧性有余,硬度有些不足,须得再熔炼一些金精进去。” 周开当然不认识什么沉星木,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但他面上不显,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他伸手将那截“枯柴”从盒中取出,入手极轻,小心翼翼地屈指一弹,灰败的木身上骤然泛起一圈五彩灵光,一股柔韧之力顺着指尖传来,将他的手指轻轻弹开。 一股精纯至极的木灵气随之逸散,细细感知,其中竟还藏着金、水、火、土四缕微弱却分明的气息。 周开缓缓点头,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顺势问道:“此等神物,培育可有讲究?” 浮玥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若想培育,必须保证五行灵气均衡供给,才能让它五气流转,不至于木气独占鳌头,致使灵性失衡。” 五行灵气均衡…… 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有万木化灵阵在手,抽不同属性的妖丹就好。 “多谢浮玥姑娘。”周开收好东西,环顾四周,问道,“此地附近,可有人类修士的城镇?最好是有传送阵的那种。” 浮玥抬起素手,遥遥一指:“那里有座秋叶岛。岛上有传送阵,可至太华城。” 偶尔飞遁累了,周开会取出飞舟。调息打坐之余,也会聊上几句。 这日,周开从船舱内走出,他已换下劲装,穿上了一件长衫,整个人多了几分温润之气。 他走到船头,眺望远方已经隐约可见的岛屿轮廓,“浮玥姑娘,再有半日路程,便到秋叶岛了。路上碰到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听你所说,那岛上只有三位金丹修士坐镇,我们不必太过张扬,还是御剑飞行吧。” 浮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檀口微张。 一枚流光溢彩的贝壳自她唇间飞出,迎风见长,转瞬化作三尺见方。她足尖在舟沿轻轻一点,身形如羽,稳稳落于贝壳之上。 “我没有剑。”她这才说道。 周开闻言失笑,挥手收起飞舟,足下亦浮现一柄飞剑,与她的贝壳并驾,一同朝那岛屿轮廓掠去。 …… 两人落在一处青石广场上,秋叶岛的建筑多以巨木直接搭建,风格粗犷。 街道上人来人往,颇有几分烟火气。 两人随意逛着,走进一家挂着“老三杂货”牌匾的店铺。铺子不大,墙上挂满妖兽皮毛,货架上则堆着兽骨与利爪。 角落里几个玉盒,显示这里也卖些灵药。 柜台后,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人正支着下巴打盹,筑基中期的气息平平无奇。 周开的目光在店内随意一扫,视线在店铺角落短暂停留。那里有个穿着短衫的男修,正蹲在地上,用一柄骨刀利落地分解一头不知名的妖兽。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老板立刻惊醒,睡意一扫而空,脸上瞬间堆满笑容:“两位道友面生,第一次来咱们秋叶岛?” 周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算是默认,随即拱手道:“路过此地,想用些妖兽材料,换几味灵药。” “好说,好说!”那老板一听是生意,立马拍着干瘦的胸脯保证,“道友别看我这店小,明面上的灵药不多,但只要是北域有的,您开口,我老三就有门路给您弄来!” 周开不确定北域和东域的灵药名称是否有所区别,便试探性地报出几种炼制聚灵丹和露回丹的辅药。 那老板听着周开报出的几个药名,眼神一亮,脸上的笑容顿时热切了几分: “道友是炼丹师?这几味药,是炼聚灵丹和露回丹的吧?何必自己开炉那么麻烦?我这刚从太华城捎来几瓶上好的成品丹,药力精纯,价格公道,道友不如直接带几瓶,省下的时间用来修炼岂不更好?” 看来许多基础灵药的名称,两域都是相通的。 周开轻叹一声,颇为无奈地摊了摊手:“店家说笑了。我这等散修,一块灵石都得掰成两半花,自己动手,好歹能省下几个辛苦钱。” 说着,他从储物袋中摸出几样低阶妖兽的材料,随意丢在柜台上,都是些品相平平的兽骨与皮毛。 “店家给估个价吧。另外,你这里可有天丝草售卖?” “天丝草?” 那老板眉头紧锁,将“天丝草”三个字在嘴里咂摸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道友,我老三在这岛上开了三十年店,南来北往的药材见过不少,但这天丝草……委实没听过。” 周开见他神情不似作伪,心中了然,看来“天丝草”是东域的古称,不是北域的。 “那店家这里,可听说过月魄草?” “月魄草?”干瘦中年人表情顿时松弛下来,“嗨,你说这个啊!这玩意不值钱,我这儿有的是!” 不值钱? 周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面上依旧平静。 月魄草可是炼制“牵丝丹”的主药,此丹记录在《饲灵宝箓》之中,价值不菲。 怎么到了这里,就成了“小玩意”? 难道是同名异物的另一种灵药? 周开压下心中疑虑,不动声色道:“可否让在下看看月魄草的品相?” 老板应声转身,在身后一排药柜里随手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抓出三株蔫头耷脑的灵草,丢在柜台上。 周开目光落在灵草上,只一眼,便确认这正是他要找的月魄草,只是年份尚浅,约莫三十载。 “老板,你这里所有的月魄草,我都要了。”周开当即说道。 那老板看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古怪,但送上门的生意没有不做的道理。他一边麻利地将柜台上的材料拢到一起,一边忍不住多嘴问了句:“道友,月魄草对修行无益,药性也偏,一般只用来给几种偏门丹药做引。你要这么多,是……?” 一直沉默的浮玥,眼眸也泛起一丝好奇,落在了周开身上。 周开正思索着如何搪塞,旁边一个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角落里,那名一直埋头分解妖兽的男修不知何时已站起身,他将骨刀在兽皮上随意擦了擦,一双精亮的眼睛在周开身上来回扫了扫, “这位道友,买这么多月魄草,”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该不会是看了什么古籍残本,想养一窝吞天蜂吧?” 第334章 淬灵蜂灭绝之谜 此言一出,周开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没等他开口,干瘦老板满脸好奇地凑向那骨刀男修:“吞天蜂是什么稀罕玩意?老三我在这岛上听了几十年奇闻,这还是头一回。” 骨刀男修下巴微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先是斜睨了周开一眼,目光最后落在满脸期待的老板身上,才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我算是个虫修,平日里就爱琢磨这些小东西。看过些古怪的典籍,说古时有位高人,觉得噬灵蜂虽然能吞法力,但终究手段单一。于是便奇思妙想,要培育一种更强的灵虫,不但能吞法力,体修的气血、剑修的剑元,乃至法宝上附着的灵光,都能一并吞噬,成为其成长的资粮。” 浮玥眼眸泛起一丝涟漪,她看了周开一眼,随即又将视线转回骨刀男修,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骨刀男修故意一顿,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见他们都听得入神,这才满意地继续道:“那位高人穷尽心血,最终还是差了一步,未能功成。但他给这种理论上存在的灵虫,取了个响亮的名号——吞天蜂。” 周开心中掀起一阵波澜,呼吸都为之一滞! 《饲灵宝箓》中对牵丝丹的记载已经足够惊人,却也只提到了吞天蜂能吞噬阵法、符箓威能和法宝灵光,从未提及还能吞噬气血与剑元!若是真能培育出这种灵虫,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斗法优势了,而是一种足以克制绝大部分修士的可怕能力! 他强行压下眼底的炽热与惊骇,再抬眼时,已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好奇神色,对着骨刀男修拱了拱手:“原来如此,区区一株月魄草,竟还牵扯着这等秘辛。敢问这位道友,那位高人,莫非就是用的这月魄草来培育?” “可不就是么。”骨刀男修说道,“这事啊,据说还掀起过一阵风潮呢!不少虫修都想捡个便宜,复现那位高人的伟业,一时间月魄草都跟着水涨船高。可惜啊,都失败了。”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惋惜那些前人的努力: “他们很快就发现,月魄草确实能引起噬灵蜂的血脉异化,但效果微乎其微,几不可查。后来有人推演,说想让噬灵蜂真正蜕变成吞天蜂,至少需要万年药性的月魄草作为引子。你上哪找万年药性的月魄草去?再加上后来淬灵蜂灭绝,噬灵蜂的虫卵更是千金难求,一来二去,这事儿也就没人再提了。” 周开接着话头问道:“那位前辈当真是奇才。可在下有一事不明,就算淬灵蜂灭绝,噬灵蜂产下的后代,不也应该是噬灵蜂吗?为何这噬灵蜂也会跟着销声匿迹?” 骨刀男修投来一个“这你都不懂”的眼神,但看周开问得诚恳,他那好为人师的派头又上来了,耐着性子解释道: “外行了吧?淬灵蜂和噬灵蜂的关系,可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淬灵蜂必须吞食月魄草,产出一种特殊的灵蜜,它们自己再吃下这种灵蜜,才能进阶为噬灵蜂。” 他伸出三根手指:“而且,至少得是三千年以上药力的月魄草,才能让进阶后的噬灵蜂血脉彻底稳固下来。否则,它产下的后代,几乎百分之百会退化成普通的淬灵蜂。可我刚才说了,月魄草这玩意,长到一千年,灵性药力就到头了,后面再长个几百年,药力也涨不了多少。没了高年份的月魄草,噬灵蜂自然就一代不如一代,最后可不就随着淬灵蜂一块儿,消失在岁月里了。” 周开这下彻底听明白了。 合着这月魄草,就是淬灵蜂和噬灵蜂进阶的专属灵物。只可惜这个灵物的生长条件太过苛刻,硬生生把一个潜力无穷的灵虫给拖到灭绝。 一念及此,周开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这所谓的“灭绝”灵虫,岂不就要成了他周某人的专属机缘? 旁边的干瘦老板听完,咂了咂嘴,恍然大悟道: “嗨,我说呢!原来是淬灵蜂进阶的灵虫啊。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这玩意灭绝了也不奇怪。本身就是人造出来的灵虫,连个像样的攻杀手段都没有,天敌遍地都是。活下去还得顿顿吃灵药,养它比养个亲儿子还费钱,纯属鸡肋,不灭绝才怪了!” 周开又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些边角秘闻,将那骨刀男修知道的灵蜂讯息榨干,这才心满意足。 他丢下几块妖兽材料,从老板那儿换走所有月魄草和几张北域的低阶丹方,带着浮玥离开了小店。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周开不理会周遭的喧闹,先前获知的种种线索,已在他脑中飞速串联、拼接。 创造淬灵蜂的只是个金丹境的小门派。后来宗门覆灭,传承在北域断绝。 但或许有传人侥幸逃脱,一路逃到了东域,并根据祖师的遗志,继续研究此道,最终创出了“牵丝丹”的丹方。 可惜,在东域,月魄草这种灵物罕见,且难以培育,那位传人最终还是没能将吞天蜂的梦想变成现实。 若不是自己机缘巧合,助秦绝袭杀了龙峥,得了倒天窟里的月魄草,恐怕噬灵蜂这桩天大的机缘,就真的要与自己擦肩而过了。 店家说淬灵蜂没什么用处,看来那个时候,淬灵蜂产的灵蜜质量应该不高,远非现在可比。 这么说来……天泉宗有可能得了一部分这个虫修门派的传承?劫渊谷应该也是,不然宗门典籍何来的噬灵蜂记载。 “所以,”浮玥的声音身旁响起,打断了周开的思索,语气很平淡,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你养的那群能吞噬法力的灵虫,就是那个本该灭绝的噬灵蜂。你买这么多月魄草,是想培育出吞天蜂。” 周开脚步一顿,事到如今,再否认已经毫无意义,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把前后的事情猜个七七八八。 “确实如此。还请浮玥姑娘为我保密。” 造化之气现在很逆天了,无论是催熟月魄草还是沉星神树,都绝不能暴露。 必须尽快将浮玥攻略下来。 浮玥直言道,“我不会多管闲事。” 接下来的几天,周开没有急着离开秋叶岛,而是不断改换容貌身形,出入于岛上大大小小的商铺。他发现北域在炼丹一道上,与东域有许多不同之处。 北域妖兽众多,许多丹药的主药辅药,都由各种妖丹来代替。 这导致同一种丹药,因为所用妖丹的品阶、属性不同,最终成丹的药效也会产生微妙的差异。 “倒是跟制符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周开将一张新到手的丹方收好,心中嘀咕,“不同材质的符纸,不同灵兽血墨调制的符墨,绘制出的符箓,威力也是天差地别。” 将北域风土大致了然于胸后,周开不再停留,径直走向岛中心的传送阵。 秋叶岛只是跳板,真正的目的地是太华城。他需要在那座巨城补充资源,再寻一处灵气充沛之地闭关突破。 轻微的眩晕与空间拉扯感褪去,周开再次脚踏实地。灵光散去,脚下是一片平整的青黑色岩石地面。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座由人力垒砌的石岛上。岛屿不大,却星罗棋布地矗立着十余座传送阵。嗡鸣声中,阵法光华明灭不定,一道道人影在光芒中消失,又不断有新的身影被光芒吐出。 周开望向前方,小岛与对岸隔着一道百丈宽的浅浅海峡。 入目所及,是密密麻麻、各式各样的船只。小的只有丈许,灵活地在船隙中穿梭;大的船只楼阁连绵,旗幡招展。 再一抬眼,除了飞舟宝船外,多有修士或流光,或御器,来来往往,进进出出。 视线越过繁忙的港口,太华城的轮廓扑面而来。 那是一面望不到尽头的城墙,通体由青色巨岩砌成,墙体崭新,不见丝毫岁月侵蚀的痕迹。 墙体表面灵光流转,一道道强大禁制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散发开来。 他足尖一点,越过百丈海峡,落在对岸,随着人流走向那巨大的城门。 浮玥并不在身边,照她的话说,这里是人类修士的仙城,不仅有几位元婴,还有一位化神修士坐镇,她不想露了跟脚。 纵然再不情愿,她也只能暂时委身于周开的灵兽袋中。 第335章 神识破妄识双姝 走入城门,宽阔的街道九成以上是凡人,真正的修士,没几个在地上走路的。 他抬头望去,头顶时不时便有流光划过,或是驾驭着各式法器,朝着城池深处飞去。 周开见状,也不再慢悠悠地闲逛,脚下法力一提,身形拔地而起,混入空中的修士队伍之中。 身在高空,视野开阔,至此,太华城的真正轮廓才如一幅巨画,在他眼前轰然展开。 这哪里是依山而建。 整条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巍峨山脉,都被一圈崭新的青色巨墙硬生生圈了进去。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笔,移山填海也不过如此。 “把一条山脉当成后花园,图什么?”周开收回目光,心中嘀咕。 前方,又一道城墙拔地而起。 这道内墙远比外墙更高、更雄伟。墙体表面不再是灵光隐现,而是有肉眼可见的浓郁光华如水般流淌,散发出的禁制威压,让空气都变得沉凝了几分。 一层看似稀薄的光幕,将墙内世界完全笼罩。 “还分内城与外城?” 周开收敛法力,跟随前方的几道遁光,落在内城门前的广场上。 几列队伍自广场上排开,修士们井然有序地走向城门。每有一人走入,城门上的光幕便荡开一圈涟漪,那人手中的令牌也随之亮起一道微光,转瞬即逝。 “还要查验身份?”周开眉头微挑,他正准备走向一旁的城门守卫,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银铃般的声音随之响起。 “这位前辈,是第一次来我们太华城吗?” 周开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一行七人身上。有两个男修是筑基一层,其余五人,都只是炼气期。 与他搭话的,正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名女修。她约莫凡人二十岁的模样,容貌只能算清秀,但一身穿着却颇为大胆。 上身仅一件抹胸堪堪裹住,恰到好处地撑起一片优雅的阴影,大片平坦紧致的腰腹露在外面。 短裙堪堪遮到大腿,修长笔直的腿毫无遮掩地展露着。 齐肩的短发未加管束,只在发间随意编缀了几个小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女修眼眸转了转,落落大方地笑道:“前辈在这里站了许久,似乎并未进城。莫非是不清楚入城的规矩?许多第一次来的道友,都会被这道光幕给难住呢。” 周开并未答话,神识下意识扫过,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来了兴致,堪比元婴初期的神识毫无保留,悄悄探了过去。 这女修的容貌并非真颜,也不是用了什么高明的秘法或者易容丹,而是身上佩戴了一件能扭曲他人感知的宝物。 拨开那层伪装,其下的真容,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挪不开眼。肌肤欺霜赛雪,透着一抹粉红,身段更是婀娜浮凸,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但这惊人容貌之下,她的修为气息却并无伪装,确实只是炼气后期。 此时,另外六人也已走近。五个男修脸上大多是好奇,而另一名身穿素色长裙的女子,则安静地站在一旁,气质内敛文静。 她身上同样有宝物遮掩,真容与那大胆的女修竟是一般无二,竟是一对双胞胎。 周开不动声色地将神识收回,心中念头急转,面上浮现一丝疑惑,问道:“几位有事?” “小女子方露,这是我的好友叶婉。”那大胆的女子落落大方地介绍道,一双眸子毫不避讳地在周开这位“筑基大圆满”修士身上打量。 方露笑意盈盈:“我和叶婉给太华城做事,专为前辈这样初来乍到的修士引路,办理入驻内城的令牌。这一步,我们是分文不取的。” 周开注意到,她身后的叶婉,那双眸子一直定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惊愕。当察觉到周开的视线时,她受惊般猛地垂下头,耳根迅速染上了一抹绯红。 周开嘴角不易察觉地牵动了一下。 两个炼气期的小姑娘,身上却带着能影响金丹大圆满神识的异宝,用着假名,在这仙城里讨生活。 是家道中落的大家闺秀,还是得罪了什么仇家,不得不隐姓埋名? 他目光在广场上不着痕迹地一扫,此地修士虽多,但自己这“筑基大圆满”的修为配上这张年轻的面孔,确实引人注目。 周开顺着她们的话,做出几分初出茅庐的姿态,坦然道:“我并非大陆修士,一直于海岛潜修,近日才出关。这般雄伟的仙城,确实是第一次见。” “前辈是海外散修?”方露双眼一亮,像是找到了最好的主顾,热情地拍了下手。 “那正好!我们先带前辈去办理令牌。办完之后,前辈若信得过我们姐妹,只需两枚灵石,我们便可做前辈的向导。城中商铺行情、洞府租赁,我们都一清二楚,定能为前辈省下大把功夫!” 一直沉默的叶婉也怯生生地抬起头,声音轻柔地补充道: “我们……我们还知道哪家商铺的掌柜脾气好,最近哪家店新到了什么好东西……可以帮前辈规划路线,还能……跑腿。” 听着二女这番话,她们身后那五个男修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起来。 特别是那两个筑基一层的修士,脸色已经沉了下去。 那名花白胡子的筑基老者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脸色难看地对二女道:“方姑娘,叶姑娘,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你们已经答应了带我们去租赁洞府,怎能言而无信?” 另一名筑基修士也跟着沉声附和:“没错,说好的事情,不能变卦。” 周开本想着直接去找历启文,但眼下这情况……有人非要把脸凑到你面前让你打,哪有不伸手的道理?况且突破元武境动静不大,若是此城能够安心闭关,先与她们探听情况,再跟历启文互通有无也是不错。 他嘴角微微一勾,看着方露和叶婉,“正好,周某要采买一批灵药,还想寻个宽敞的洞府。这向导,我雇了。” 他顿了顿,抛出了无法拒绝的筹码:“今天之内,若能让我买到满意的材料,报酬便是这个。”他指尖灵光一闪,一枚丹药浮现,浓郁的灵气四溢,“一人一枚,上品聚灵丹。若是洞府让我格外满意,后续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上品聚灵丹一出,方露和叶婉的呼吸都急促了半拍。 周开这才将淡漠的目光转向那两个脸色铁青的筑基修士,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我喜静,两位,请便。” 那老者嘴唇哆嗦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但在周开那筑基大圆满气息下,纵然心中再有不甘,终究是一个字也没敢说出口。 他最终只能屈辱地一拱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前辈说的是。”说完,便拉着同伴,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入人群,消失不见。 剩下的三个炼气期男修也识趣地快步走开,不敢再多言半句。 方露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她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周前辈!前辈请随我来,我们这就去办理令牌!” 说罢,她便干脆利落地转身,在前头引路。 叶婉跟上姐姐的脚步,却忍不住又飞快地瞥了周开一眼,眸光深处,那抹慌乱怎么也藏不住。 她嘴唇翕动,似是想对姐姐传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咬了咬下唇,将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快走几步,紧紧跟上。 第336章 一语双关问佳人 周开走在中间,方露和叶婉姐妹一左一右,落后半步。 “两位,周某想在太华城内闭关突破,可有合用的洞府?”周开问道。 一听“闭关”二字,方露的眼睛骤然一亮,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她侧过身,热情地介绍起来:“前辈,您可算问对人了!这太华城,正是围绕着中心的紫玉山大灵脉而建,灵气充裕,最适合清修不过!” 方露抬起手臂,素手遥遥指向远处那座被云雾半遮半掩、隐有紫气升腾的巨峰。 “您看,那座最高的主峰,灵气最为精纯,乃是城中那位化神老祖的清修之地。旁边稍矮的山头,则属四位元婴长老。再往外一圈,灵气稍逊,便是金丹修士的居所了。像前辈您这般未入太华城谱系的散修,大都在更外围租赁洞府。不过您放心,紫玉山灵脉浩大,即便外围,灵气也远胜寻常福地,足以满足金丹前辈的日常修炼,许多金丹势力和前辈这样的强者都汇聚于此。” 等姐姐话音稍落,叶婉才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补充道:“前辈……若只是寻常闭关,城中亦有庭院、楼阁可租,花费能省下许多。洞府……是真正的私人清修地,内外禁制皆由租主掌控,租金也……也极为惊人。” 周开微微颔首,目光从远处的紫玉山,缓缓扫过山下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群,开口问道:“将一整条山脉圈建成城,倒是少见,为何如此大费周章?” 方露闻言,先是露出一丝讶异,随即感叹道:“看来前辈是真正的潜心苦修之士。正魔妖三方犬牙交错,争斗不休。若不聚众抱团,落单之后,沦为魔修资材、大妖血食的惨事,时有发生。这太华城便是正道的一处壁垒,将修士聚集起来,方能共御外敌。” 叶婉的声音又轻了一些,补充道:“也只有在那些安稳的人族腹地,才会有真正的山门大宗,一个元婴修士便可独占数座山头作为基业。” 说话的工夫,三人已经来到一座悬挂着“知事殿”牌匾的建筑前。殿门敞开,内里人头攒动,各种修为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喧闹非凡,显然都是来办理入城令牌的修士。 方露踮起脚尖看了一眼长长的队伍,眉尖微微一蹙,旋即舒展,凑到周开身边,压低嗓音道:“前辈,寻常办理需得排队。但若想快些,也有个捷径,只要一次性缴纳二十年以上的驻留费用,便可直接办理,无需等待。” 二十年?周开眉头一挑,取出传讯令牌,神念沉入其中。 “大哥,我已到太华城。你准备在此地停留多久?” 令牌上很快泛起微光,历启文的声音随之响起:“我准备在此常驻,不仅是为了做结婴前的最后准备,也要在这太华城中站稳脚跟,寻个机会自立山头。” 常驻么……周开收回神念,抬眼时,正见方露和叶婉姐妹俩安静地等在数步之外,垂手而立,没有丝毫催促的意思,极有分寸。 “那就……先来五十年吧。” 此言一出,方露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到了极点,几乎要满溢出来。而叶婉本就粉红的耳朵,此刻连着脖颈都透出了一片绯红。 办理过程果然十分顺畅。那负责的太华城修士原本还有些例行公事的淡漠,但在感受到周开筑基大圆满的气息,又得知来此是为了突破金丹,神色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他只简单问了姓名和“海外散修”的出身,便麻利地为周开办理好手续,双手奉上了一枚令牌,上面烙印着一个“周”字。 “前辈,接下来去哪儿?是先看商铺,还是……”方露的声音愈发恭敬甜美。 周开言简意赅:“我养了些灵虫,需要几种特定灵药,你们推荐地方。” “前辈请随我们来!” 在二女引领下,周开并未在一家商铺久留,而是接连逛了四五家,才不着痕迹地将炼制星沙丹所需的辅材尽数购齐。 这些辅材,周开打算自己培育催长,药效肯定比之前在劫渊谷的时候强得多。 至于主材,当然是自己猎杀的妖兽血肉和妖丹了。 走出最后一家商铺,周开停下脚步。他扫了一眼身旁这对尽心尽力的姐妹,微微颔首,算是满意。 “这是说好的报酬。”话音未落,两枚丹药浮现,正是之前许诺的上品聚灵丹。 方露和叶婉看到丹药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她们小心翼翼地接过丹药,捧在手心,那份发自内心的欣喜和激动,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周开将她们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却泛起一丝嘀咕。 这对姐妹的反应……太过真实了。 那份对上品丹药的珍重,不似作伪。可她们身上明明怀有金丹大圆满的异宝。 不是落魄的大小姐?纯粹的散修? 他没有深究,转而问道:“城中可有一个叫‘砚海阁’的地方?” “砚海阁?”方露不假思索地答道,“有!那是太华城直属的最大商会,就在内城商街中心。寻常的宝物买卖只是其一,他们每年还会举办金丹修士的私人交易会。前辈若有不便亲自出面的事,亦可在砚海阁发布委托。只是,砚海阁只管传话,对成败、报酬甚至真假一概不管。” 周开顺着方露所指的方向,远远望见一座气势恢宏的阁楼,在鳞次栉比的建筑中鹤立鸡群。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记下了位置,并不打算立刻过去。 “带我去租洞府吧。” “是,前辈!”方露脆声应道,“洞府殿就在紫玉山脚下,前辈请随我们来,往那边飞即可!” 周开驾起遁光,随二女朝着紫玉山方向飞去,很快便在一座依山而建的殿宇前落下。此殿虽不如知事殿那般宏大,却也古朴庄严。殿前进出的修士络绎不绝,有人面带喜色,步履轻快,也有人神色黯然,唉声叹气。 周开没有急着上前,而是在殿内踱步,目光在那些挂出来的洞府木牌和租赁修士的脸上缓缓扫过。 叶婉见他驻足不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轻声道:“前辈若有要求,不妨告诉我们。我们先帮您筛选一遍,您再定夺,可以省些工夫。” 周开走到一处空着的石几前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道:“越大越好,灵气越充沛越好,越清净越好。” 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喜欢水和云雾的浮玥,又补充了一句。 “若有灵泉,更好。” 方露和叶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神色也愈发恭敬。 她们没有多问,方露接过周开递来的身份令牌,对叶婉使了个眼色,让她留下陪同,自己则快步上前,径直走向一名看起来颇有职权的管事。 周开端坐着,目光却始终未离开身旁的叶婉。 她紧张得指节发白,贝齿轻咬着下唇,眼神躲闪,却又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一触即收。 周开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觉得好笑。 “一个女子……一直盯着某个男子看,通常只有两种可能。” 笃笃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叶婉猛地抬起头,正对上周开的眼眸。 周开笑道,“要么,是他脸上沾了什么东西。要么……他就是她的心上人。” “叶姑娘,”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你偷偷看了我一路,不如亲自告诉我,你属于哪一种?” 第337章 一模一样的味道 叶婉脸色有些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鼻翼微动,支支吾吾地开口:“前辈……前辈身上有……” 一股热意猛地冲上脸颊,烧得她耳朵滚烫,剩下的话像被什么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小女子想问……也想……” 她想什么?问什么?周开眉头微蹙,没听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见她只是脸红垂首,半天憋不出一个字,他顿觉无趣,那点逗弄的心思也随之散去。 他收回目光,干脆自顾自地闭目养神,不再理会。 不多时,方露轻快的脚步声传来。 她一眼就看到自家妹妹那副快要钻进地缝里的模样,再看看闭目养神的周开,她先对周开端正地行了一礼,才开口解围,语气爽朗:“前辈勿怪,我这妹妹天生胆小,一见到修为高深的前辈,就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 方露取出一枚玉简,条理分明地介绍起来:“周前辈,我已经按您的要求筛选了三处洞府,信息都在这里。” “第一处,位于紫玉山南麓,那里灵气尚可,突破金丹绝对够了,附近的修士多为筑基后期。” “第二处也算清净。邻里都是金丹同道,彼此洞府隔得不远不近,若想与人论道或是交换些东西,倒也方便。” “这最后一个有灵泉的……”方露说到这里,声音里都透出一丝藏不住的艳羡,“在紫玉山较为深处的地方,那一层仅有两座洞府。其中一座已经有主,听说租客是一位即将结婴的前辈高人。为保清净,两座洞府入口各在山体的南北两面,相隔甚远,互不打扰。可以说是最符合前辈要求的一处,位置最佳,灵气最足,当然……价格也最是惊人。” 周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吐出三个字:“第三个。” 方露眼底的笑意更深,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她声郑重提醒道:“前辈,只是这处洞府按照洞府殿的规矩,需百年起租。百年的租金……是五千中品灵石。” 饶是周开,听到这个“五千”这个数字时,心头也结结实实地抽搐了一下。 他这次出来,身上总共也就带了一万中品灵石,毕竟家里还有那么多张嘴等着要修炼资源,他不可能把家底都带在身上。 这一口气就花掉一半,剩下的灵石只怕不够他安安稳稳突破,一旦灵石不济,引动外界的天地灵气就会更多,届时产生的灵气旋涡足以惊动那些老怪物,风险极大。 看来,得赚灵石了。 周开眉头紧蹙,那股子肉痛感毫不遮掩地挂在了脸上。 他不再犹豫,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灵石袋抛给对方,“就它了,一百年。” “是,前辈!”方露接过灵石袋,再次快步走向那位管事。 叶婉见状,连忙小声补充道:“前辈,等会儿您拿到洞府令牌,滴血认主后便可开启禁制。这令牌的效力正好是一百年,时辰一到,禁制会自动失效,洞府殿也会派人前来收回洞府。若是您对洞府不满意,三天之内可以随时来换租,差价多退少补。” 周开点了点头,算是听进去了。 手续办得很快,不多时,方露便捧着一枚通体温润的紫色玉牌回来,恭敬地递给周开。 洞府前。 周开指尖法力一催,一道光华自玉牌射出,落在前方的一处云雾缭绕之地,开辟出一条通道。 看着眼前的洞府,感受内里的灵气,竟比周开想象的还要好上三分。 之前那点肉痛,此刻荡然无存。 一直跟在身后的方露,察言观色,见周开脸上的满意神色,根本不加掩饰,她脸上的笑容也愈发真诚:“前辈,您看这洞府可还满意?” “不错。”周开点了点头。 方露闻言,眼眸一亮,试探着问道:“那……前辈,之前说好的……” 周开不是小气的人,更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食言。他手掌一翻,两张符箓出现在掌心。 “这是煞金剑符,激发后,相当于炼气八层的威势。”周开屈指一弹,两张符箓便轻飘飘地飞向姐妹二人。 方露和叶婉眼睛亮起神采,连忙接住。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方露对着周开一躬。 叶婉也紧跟着行礼,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嗫嚅半天,才小声挤出一句:“前辈若有差遣,尽管吩咐我们姐妹,跑腿杂事,我们都能做。” 周开沉吟片刻,开口道,“也好。我不常外出。之后每个月,你们来我洞府外一次。我会在禁制外围留下一枚传音符,你们可用我的名号,按我符中所列,替我采买些东西。另外我远离喧嚣太久,太华城或者是其他势力,若有什么奇闻轶事,特别是他们的动向,也可以整理一番,一并说与我听。” “是!前辈放心,我们姐妹一定办好!”方露斩钉截铁地保证,拉着身旁还有些扭捏的叶婉就要告辞。 周开正要转身,腰间一个灵兽袋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按住,叶婉身体猛地一僵,让她瞬间下定了决心,急切地开了口:“前辈请留步!最近这几年,太华城附近最大的事,就是白鹿岛的金台老祖重伤,不知前辈可曾听闻?” 周开动作一顿,再回过头时,脸上已换上了茫然与好奇的神色。他在洞府前的石桌旁坐下,随意地一摆手:“坐下说。” 姐妹二人依言坐下,方露的嘴角有那么一瞬的僵硬,但立刻被一个热情的笑容化开,她接口道:“对,确有其事!那金台老祖可是元婴大修士,成名数百年,他老人家重伤的消息,可是震动了许久呢!” 周开给自己倒了杯灵茶,语气平淡:“我闭关太久,对外面的事一概不知。这白鹿岛,还有金台老祖,倒是第一次听说。”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便由口齿伶俐的方露主讲,叶婉在一旁偶尔补充,将金台老祖重伤一事娓娓道来。 她们说得绘声绘色,从金台老祖是何等威风的人物,到他这次是如何逃回白鹿岛,几乎只剩半条命,再到白鹿岛因此事而封岛,只准出不准进。 周开静静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石桌。 姐妹俩口中的故事,基本与他从浮玥那里听到的版本相差无几。 但周开也得到了一个他之前不知道的关键信息。 白鹿岛距离此地极为遥远,两地之间,并无传送阵可以直达。 至于与金台老祖交手的,乃是一头大妖,以及施东平招揽人手,又全军覆没这件事,这两姐妹显然毫不知情。 待她们说完,周开表现得兴致缺缺,似乎只是听了个故事,“原来如此,倒是一桩奇闻。” “前辈,那我们就不打扰您清修了。”方露见状,立刻起身,拉着叶婉行礼。 姐妹二人辞别后,便各自祭出法器,化作两道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直到飞出数里,确认已经远离了洞府范围,方露才松开一直紧攥着妹妹的手,回头压低声音嗔怪道:“你今天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莫不是看上那位周前辈了?胆子也忒大了,怎么敢主动提白鹿岛的事!” 叶婉摇了摇头,秀气的眉头紧锁,她凑近姐姐,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姐,那个人身上……有一种味道。和金台老祖重伤回来那天,沾染到的味道有些像……不,不是像,是一模一样。” 方露闻言,脚下的飞剑猛地一晃,瞪大眼睛:“什么?!你的意思是……” “你说,会不会就是他,重创了金台?”叶婉越说,眼睛越亮,“这位周前辈看着只有筑基大圆满的修为,会不会是……受伤之后,修为跌落了?” 方露脸色煞白,好半天才稳住心神,“别胡说!这事可不敢乱猜!你看他那副样子,一副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模样,连太华城是化神大能坐镇的势力都好像不甚了解。能伤了元婴老怪的人,会是这副样子?” 叶婉争辩道,“可是……一个筑基散修,能一口气拿出五千中品灵石,租下连金丹大圆满修士都要肉痛的洞府,肯定是大有来历。” “没什么可是的。”方露猜测道,“很多散修都喜欢寻个小岛修炼,依我看,他八成是走了狗屎运,得了某个坐化前辈洞府里的传承,才有如此身家。” 叶婉听得此言,半天嘟囔出一句,脸又红了,“可……我想……” …… 周开立在洞口,目送那两道流光化作天边的微点,直至彻底消失。 神识轰然席卷而出,从墙壁到地面,到潺潺流动的灵泉,到每一个石室的角落。 如此反复探查三遍,确认洞府内并无任何监视法阵或他人留下的暗手,周开才心念一动,蝉衣身离体而出,布下层层隔绝禁制与阵法。 直到最后一层阵法嗡然合拢,将洞府与外界彻底隔绝,周开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歪倒在石室内的软榻上,彻底放松下来。 他身上这件法衣并无品阶,朴实无华,唯一的点缀便是腰间那四个毫不起眼的灵兽袋,表明了他御兽师的身份。 他对自己敛息的手段极有自信,蝉衣匿影更是天衣无缝,除非是元婴初期巅峰的大修士亲至,否则绝无可能看穿他的虚实。 可偏偏那个叶婉……她究竟是如何察觉的?周开在脑中复盘当时的情形……翕动的鼻翼……不是看,是闻?怎么又是气味? 他倏然翻身坐起,灵光闪过,玉臂螳螂已出现在身前。“闻闻看,我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第338章 你以此试探,称量不了我! 三只玉臂螳螂立刻围拢上来,凑到周开衣衫前,仔细嗅探着每一寸布料。 红玉的臂刃在身前一振,率先得出结论:“主人,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跟以前一样。”白玉歪了歪三角形的脑袋,补充道。 唯有青玉,复眼闪烁了一下,它迟疑了片刻,才用不确定的语气说道:“非要说的话……多了浮玥的气味。” 浮玥? 那个叫叶婉的女孩,闻到了他身上沾染的,属于四阶大妖的气息! 他立刻想通了前因后果。将近一年,自己几乎时刻与浮玥这头四阶大妖为伍,身上自然会沾染其气息,只是今日才让她暂时进入了灵兽袋。 但方才在洞府外,浮玥又在灵兽袋里动了一下,气息有了一丝极细微的泄露。 而那个叶婉,恐怕就是在那一刻确认了什么,才主动示好,提起白鹿岛之事。 周开想通此节,先前的一丝疑虑烟消云散,心情莫名愉悦了几分。 倒不是对那姐妹二人起了心思,而是在两个姿容不俗的女修面前,无心插柳般展露了自身财力与神秘的冰山一角,这种不显山不露水却又尽在掌握的感觉,确实不赖。 他的目光扫过三只吵闹的灵宠,最终落在红玉那对臂刃上,指着上面愈发凝实的金芒,对另外两只说道: “你们看红玉,早在上青城时,它的双臂便已隐现金光,如今更是凝实了几分。你们两个,最近几年才刚有起色,要努力修炼《天妖归元诀》才是。” 红玉闻言,口器一张一合,翅膀都震得嗡嗡作响,那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 白玉顿时不服气了,两柄臂刃摩擦出“咔咔”的轻响,声音尖锐了几分:“这不公平!红玉能凝现金光,是它血脉纯度最高!跟勤奋无关!若我们也能吞噬足够的星沙丹,早晚也会如此!” “对!更多的星沙丹!”青玉立刻在一旁附和,同仇敌忾。 “哈哈哈哈!”周开被它们逗乐了,伸手挨个拍了拍它们的脑袋,“行了行了,少不了你们的。” 他笑着挥了挥手,三只玉臂螳螂立刻收敛了所有威压,在宽敞的洞府中互相追逐打闹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凶悍灵虫的模样,活像三只顽劣的孩童。 周开注视着它们打闹的身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眼神重新变得肃然。他伸手解下腰间最后一个,也是最不起眼的那个灵兽袋。 灵光一闪,一道水蓝色长裙的身影凭空出现在石室中央,银发如瀑,紫眸如星。 浮玥 浮玥化成了原本模样,甫一现身,便蹙起秀眉,银丝无风自动,紫眸中的空洞添了几分冷意:“灵兽袋方寸之地,压抑灵机,我不喜欢。” 她的目光淡漠地扫过空旷的洞府,在那个正默默开辟灵田的蝉衣分身上略作停留,最终还是落回周开本体之上。 “你不打算回你背后的势力了?要在这太华城常驻?” “不错。”周开坦然颔首,话锋一转,反问道:“你的族人呢?在何处?” 浮玥缓缓道:“我并非通过血脉繁衍,而是由天地孕育而生的独特存在。用你们人族的话说,我是‘虚灵种’。每一代虚灵种,都只有一个。” 周开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许,顺势说道:“浮玥姑娘,你说你感觉空落落的……其实,我也是如此。” 浮玥紫眸微动,捕捉到他话中的深意,又想到之前死契内容的怪异感,平静地问道:“你的长辈,你的宗门……是出了什么变故?” 周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坦然点头:“不错。我的宗门……已经没了。逃到此地的,只剩我们两人。另外一个,你也见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坚定,“所以,金台老祖的性命,我必须亲手去取。” 周开的坦诚,显然超出了浮玥的预料,她紫眸中闪过一丝讶异,沉默片刻道:“只凭你现在的修为?所以你要在这里突破?” 周开的眼神无比真诚,他向前踏出半步,拉近了与浮玥的距离:“对。所以我才说,你我如今的处境,何其相似。我们……都需要一个足够强大、也足够可靠的盟友,不是吗?”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翻,一枚光华内敛的玉简已静静躺在他掌心。 “浮玥姑娘,相处至今,周某对你颇为欣赏。你虽已化形,却未曾修习过人族的功法。这枚玉简里的功法能助你我二人快速精进,改善道基。你可以考虑一二。” 浮玥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 不过片刻,她便抬起头,那张绝美脸庞上,流露出了混杂着惊疑、探究与警惕的复杂神情。 “如果我拒绝,你会怎么做?会一直将我封印,放在灵兽袋里吗?” “不会。”周开笑了,没有半分勉强,“交易就是交易。我依然会履行承诺,帮你杀了金台老祖。只是没有你的臂助,我需要准备的时间,或许会久一些。” 浮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先前的情绪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她原本光洁如玉的肌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蜡黄,上面浮现出深褐色的尸斑。 一头银发变得枯槁稀疏,身形也随之一寸寸佝偻下去。 不过眨眼工夫,那颠倒众生的绝色美人就变成了一个鸡皮鹤发、满脸沟壑、突眼龅牙的丑陋老妪。 一股墓穴深处才有的,混杂着陈腐与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周开,喉咙里挤出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如果……我一直是这副模样呢?” 这一幕,饶是周开见多识广,心神坚毅,眼角也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然而,也仅仅是抽动了一下。 周开的眉头甚至没有皱一下,眼中那瞬间的生理性不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洞穿一切虚妄表象的、冰冷刺骨的锐利! “到了你我这般境地,还在用皮相试探人心,有意义吗?”周开的声音不大,却重重地敲在浮玥的心头。 “我已经见过你化形后的真正模样,无论你现在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一滩腐臭的烂肉,一堆污秽的白骨……”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剑,仿佛要刺穿这丑陋的皮囊,直抵其灵魂本源。 “也称量不了我!” “收起你的幻术。”周开猛地踏前一步,无视那令人作呕的触感,一把攥住老妪枯柴般的手腕,一字一顿道,“你以此试探,不过是想证明我看重的只是你的外壳。” “浮玥,我要的,是一个能与我共击强敌、同参大道、彼此互为臂助的可信之人!至于皮囊……它若能增益修为,我不吝赞美;若只是悦目,于我如浮云。你我皆是挣扎求存之人,还在意这些虚妄作甚?” 老妪僵在原地,被他攥住的手腕忘了挣脱,眼中先是闪过一丝心事被戳破的恼怒,但这恼怒只持续了一瞬,便被震惊所淹没,最终,一切情绪都化为乌有,只剩下茫然与一种足以撼动她本心的动摇。 数息之后,那层丑陋的幻象退去,浮玥重新变回了那个银发紫眸、绝美无瑕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她双眸中,漾开了一圈圈说不清,道不明的涟漪。 “你说得对……”她轻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都是……挣扎求存之人。” 她重新拿起那枚被她丢在一旁的玉简,这一次,指尖微微用力,几乎要将玉简捏碎。 “虚妄无用,唯有力量真实不虚。这部《乾坤合气归真玄典》,我会看。至于是否同修……我要先确认,它是否真能让我变得更强。三日后,我给你答案。” 第339章 浮玥倾心许道途 “自当如此,周某也不急。” 周开扯动嘴角,勾起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旋即不再多言,转身推开一侧的石门走了进去。 他反手摸出一张隔绝符箓,指尖法力一催,拍在石门内侧。 符箓的微光一闪而逝,周开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去,背脊紧贴着冰冷的石门,双腿一软,无力地滑坐在地。 他剧烈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冷汗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几条青筋在他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好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蜃……” 周开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方才那番言语交锋,他看似尽在掌握,实则早已暗中催动蝉鸣惑心,否则,真要被浮玥牵着鼻子走。 “我之后想说的什么,她直接问了出来……还好我反应快。” 他取出通冥魂草炼制的丹药,吞了下去,一股清凉之意直灌脑海,洗涤着心神的疲惫。 周开不敢怠慢,立刻就地盘膝坐定,五心向天,引导着那股药力在经脉中流转,温养心神。 整整一夜过去,直到天光微亮,周开紧闭的双眼才缓缓睁开,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的疲惫总算褪去了大半。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挥手间,一株株灵药凭空出现,熟练地依照药性与年份,将它们一一栽入新开辟出的药圃。 最后,他才将那株最重要的沉星树取出,郑重地安置在石室中央。 待到万木化灵阵彻底运转,灵气开始滋养药圃,他才满意地点点头,取出传音玉简,将一道神念沉入其中。 周开报出自己的洞府位置后,玉简那头立刻传来历启文惊讶的声音:“庚字十三号?这么巧!我就在你隔壁,庚字十二号!” 周开也怔了一下,随即失笑摇头。他倒是没想到,租下这一层洞府的金丹大圆满,居然是他。 他收起玉简,走出石室,与浮玥简单交代了一句,便径直前往南边的洞府。 踏入历启文的洞府,周开立刻感到潮润的水行灵气扑面而来。 洞府格局与他的相仿,但四壁上铭刻着淡蓝色的阵纹。 洞府正厅,历启文正俯身在一个巨大的沙盘前,双目放光,神情专注,不时用法力拨动沙盘中的微缩山脉。 那沙盘上,山川河流皆用法力凝聚,缓缓流动;城池与宗门的模型更是纤毫毕现,赫然便是太华城周边的地势。 “大哥,好大的手笔。”周开走上前去,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沙盘。 “谋划未来!”历启文直起身,大手豪迈地一挥,指向沙盘,“我这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并未遮掩。一年来,想请我做客卿的中小门派和家族,门槛都快被踏破了!我以此为跳板,结识了城中几位同道。下一步,便是与太华城高层结交,而后在城外寻一处上好灵脉,开宗立派!” 他转头看向周开,目光灼灼:“周开,有没有兴趣与我联手?你我二人合力,不出百年,定能在这太华城打下一片基业!” 历启文的计划虽然稳妥,周开却在心中摇了摇头,若是只有自己一人,也许会如历启文这般选择,可自己身边的道侣众多,还需为她们考虑。 太华城有化神修士坐镇,在这里开宗立派,实则不过是别人的附庸,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的目标很明确,在太华城突破到元武之后,然后远走高飞,寻一个远离化神势力、又在人族腹地的安全地带,安安稳稳地结婴,根基足了之后,再把众红颜接来。 周开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应,而是换了个角度说道: “大哥雄心,周开佩服。只是你我根基尚浅,若都冒头,先后引来元婴天劫,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窥伺。不若一人在明,一人在暗,彼此互为犄角,更能应对不测。将来大哥在明处若有不便出手之事,我在暗处,定然全力以赴。” 历启文闻言,眼中的炽热冷却了三分,他思索了数息,随即朗声大笑:“哈哈,说得有理!一明一暗,确是奇招!也罢,道途不同,不相为谋,但你我兄弟的情分不变。日后,定要多来往!” 见他并未芥蒂,周开也放下心来,顺势手腕一翻,取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宝。 “嗡”的一声,浑天锤落在地上,锤身上裂纹清晰可见,之前在荒郊野岭猎杀妖兽,周开没时间修复法宝,大部分时间用飞剑和驭使灵虫应敌,遇到麻烦的,才使出董承的焚天珠。 “大哥,我这本命法宝需要重新锻炼一番,主材已经找齐,还缺一味辅助的金精增强硬度,不知何种最为合适?” 历启文只瞥了一眼,便嗤笑一声:“你这柄破锤子,还是筑基期炼的吧?如今连你的肉身力量都快承受不住了,用来砸核桃都嫌软。” 周开摸了摸鼻子,坦然承认。 “你即将冲击元婴,法宝自然也要为未来做准备。”历启文的神色严肃起来,“到了元婴期,许多强大神通都需要借助法宝才能施展,法宝的重要性远超金丹。普通金精已经无用,必须要能承载神通之力的金精才行!我给你列个单子,上面都是最顶尖的几种,你若能寻到其中任何一种,你的浑天锤便能脱胎换骨!” 说罢,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涌动,片刻后递给了周开。 又与历启文敲定了一些细节,周开才告辞返回。 …… 三日后,静室之中,周开正在冲击《五帝镇狱经》第四层的关隘。就在此时,禁制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收功起身,打开静室石门。浮玥正静立于厅中,脸庞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当她看过来时,那双幽深的紫色眼眸中,似乎有微光流转,比三日前多了一丝神采。 “我可以应下。”她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如旧,却少了几分空洞。 短短五个字,周开紧绷了三日的心神,骤然一松。 周开牵起她的手,浮玥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抽回,却被他温热的掌心牢牢包裹。 她抬起头,撞入周开的眼眸里。那双眼睛真诚灼人,里面没有丝毫欲望,只有看着未来同行的坚定。 唇瓣相触,冰凉而柔软。周开感到怀中的身躯陡然一颤,那并非挣扎,是在初次感受到温度时,本能地战栗。她的睫毛轻颤,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失焦的茫然。 随后的事情,再无阻碍。 不知过了多久,卧房内凌乱的喘息渐渐平复。 周开长臂一揽,将浮玥拥在怀中,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悄然展开。 【浮玥(识海、肉身受损)】 【修为:元婴初期(8,140,262\/12,902,031)】 【好感度:50(好感)】 【悟性:321,875】 【神识:667,031】 【神通:7,146,097】 【点数类型:修为】 【提供点数:200】 周开看着面板上【修为:元婴初期】那一栏也是一阵惊奇,暗忖道,“化形大妖是按照人类修士的等阶划分的吗?” “因为自带体质的原因,天生就提供五倍点数?” 至于元婴之后,就没有什么一到九层之分,只分初、中、后,这点常识,周开是早就知道的。 【叮!浮玥好感度+30!】 【好感度:80(倾心)】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怀中的人儿忽然幽幽开口。 “周开,你是我化形之后,第一个接触这么久的人类。” 周开将她揽得更紧了些,柔声问道:“你化形之后,没有去过人类的仙城吗?” “去过。”浮玥的声线平淡,眼底却掠过一抹冰冷的追忆,“就算是蜃,想要变强也需要资源。我得了沉星神树,本想去仙城换一门功法,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我的气息不慎泄露。” “然后,就引来了金台老祖。”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他觊觎我的本源和沉星神树,对我出手。” 说到这里,她搭在周开胸膛上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锋锐。 “不过,他也并未讨到好处,虽然肉身元婴无碍,但他的本命法宝被我拼死击碎,导致元神和修为大损,没个数十年休想恢复。” 看着浮玥高达80的好感度,甚至超过了杜楚瑶,周开心中也是一阵唏嘘。 “浮玥。”周开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先通过《乾坤合气归真玄典》洗练道基,配合丹药尽快恢复伤势,功法的事,不必再愁,我会慢慢传你。” “妖族多依赖肉身与天赋神通,不擅炼器炼丹,这是一大短板。往后,我连炼器之法也一并教你。” 第340章 赠丹辞别,闭关破境 浮玥轻轻颔首,随即合上双眸。她的呼吸由浅入深,变得绵长而宁静。她并未入睡,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周开怀中,贪恋着这份暌违已久的安稳。 周开的指尖捻起一缕银发,目光却无焦距地望向虚空,心念飞转。 浮玥的遭遇给他提了个醒。 她不过是想去仙城,用沉星神树换一门修行功法,仅仅是一丝气息的泄露,便引来了元婴老怪的觊觎。 沉星神树出世的消息,恐怕早已在高阶修士的圈子里传开。 他庆幸自己五行灵根齐全,又有《五帝镇狱经》遮掩,寻常修士难以看穿。但若是撞上那些眼光毒辣的老怪物,恐怕还是免不了一场天大的麻烦。 …… 周开的目光转向静室角落。三只半人高的玉臂螳螂匍匐在那里,一动不动,气息微弱近乎于无,这种奇异的沉寂状态,已持续了近三年。 它们通体色泽愈发纯粹,前臂金光流转,背部的金色纹路也蔓延开来,变得清晰而繁复,透出一股尊贵与锋芒。 这正是三年前,周开用开智妖兽的血肉妖丹、辅以灵药炼丹喂食后的结果。 “这是血脉进阶的征兆。”不知何时,浮玥已来到他身旁,紫眸凝望着螳螂,“玉臂螳螂是天生的杀伐异种,但也因此,血脉桎梏极重。它们在积蓄底蕴,只待一朝苏醒,完成蜕变。” “只是……”浮玥的视线落在螳螂背部的纹路上,紫眸中闪过一丝不解,“据我所知,玉臂螳螂从无金色纹路的先例。” 周开闻言,唇角微勾。对于浮玥,他已无需隐瞒。 “或许,与我的体质有关。” 浮玥紫眸中的不解瞬间褪去,恍然道:“是你的造化灵阳体……” 不远处的蜂巢中,嗡鸣声不绝于耳。 噬灵蜂群的数量比三年没扩大多少,但一眼望去,威势强了许多。 其中,约有三成的噬灵蜂,翅膀已有一半化为灿烂的金色。 周开看着那些金翅噬灵蜂,心中若有所思。 “莫非是因为我的造化之气呈金色,所以凡以我精血培育的灵宠,都会染上金色特征?” 他旋即意识到,其玄妙远不止于此。 “这更像是在它们的血脉本源中,烙下了独属于我的印记。” “看来,那两头凶魔不能继续用精血饲养了,它们魔性更纯粹些更好。” 洞府最深处,一株三尺高、小腿粗细的奇树扎根于灵壤。 树干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但每一片树叶上,都缭绕着淡淡的五色光晕,如梦似幻。 这便是沉星神树。 三年来,在周开不计成本的造化之气灌溉下,加上万木化灵阵均衡的五行灵气滋养,它已从一尺高长到了三尺。 树龄,已然超过七千年。 “四千年的沉星木便可炼制元婴合用的法宝,但品质寻常。”浮玥身着水蓝长裙,赤着玉足站在树旁,紫色的眼眸中映着神树的流光,“周开,你的手段神异,若是能将它培育到万年以上,以之为核心炼制出的法宝,将天生自带完整的五行神通。”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万年神木灵性太强,威能过盛,需要一件强大的‘外物’作为承载之基,否则神通不全,威力大减。这‘外物’可以是异火,也可以是罡风……” “外物承载……”周开摩挲着下巴,眼神变得深邃。 数日后,洞府石门隆隆开启。 来人是方露和叶婉。 周开的目光扫过两人。三年过去,她们的修为未有寸进,依旧停留在炼气七层。 “前辈。”两人齐齐行礼。 “我将闭死关,冲击金丹瓶颈。”周开踱出洞府,语气平淡,“这三年,你们差事办得不错。” “以你们的资质,在散修中厮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此间事了,便寻个宗门安顿下来吧。” 方露心中一凛,面上却丝毫不显,立刻拱手道:“能为前辈效力是我们的荣幸!晚辈预祝前辈修为大进,金丹功成!” 叶婉跟在姐姐身后,嘴唇翕动,小声地道贺,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周开指尖一弹,两个玉瓶便化作两道流光,分别落在她们面前。 “下品灵根,未必就没有筑基的希望。这瓶中有两枚筑基丹,另一瓶是定颜丹,可保容颜永驻。拿去吧,算是我付给你们的酬劳,也算你们的一份前程。” “筑基丹!?”方露一声惊呼,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连忙拉着还在发愣的妹妹,“多谢前辈厚赐!多谢前辈!” 叶婉没有姐姐那般狂喜,只是死死低着头,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极力压抑的啜泣声细若蚊鸣。 周开的视线在叶婉微微耸动的肩头停顿了一瞬,旋即便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并未点破这少女的心思,只是平静道:“去吧。” “前辈……”就在周开即将转身的刹那,叶婉猛地抬起头,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绣着云纹的香囊,双手捧着,递到周开面前。“这个……是我采了安神草,自己做的……或许、或许能助前辈静心……”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脸颊一直红到了耳根。话音刚落,她便触电般地将头深深埋下,再不敢看周开一眼。 周开伸手接过香囊。入手温热,还带着少女的体温。 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气钻入鼻息,确有凝神之效。 香囊上用银线绣着一朵云纹,针脚略显笨拙,却很用心。 他的目光从香囊上移开,落在那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的少女身上。 “有心了。” 周开颔首,言尽于此,转身走回洞府。随着一声轰鸣,厚重的石门缓缓关闭,将内外两个世界彻底隔绝。 …… 洞府深处,静室之内。 周开褪去外袍,露出精壮上身,在他面前,海量的灵石堆积如山,氤氲的灵光交织闪耀,几乎要将整间静室照得透亮。 “最终,还是找历启文借了大半……” 周开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灵石,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反而泛起一丝无奈。 这三年来,为了培育神树、喂养蜂群,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的妖丹积累。 他不得不让方露、叶婉二女,拿着自己提供的低阶妖兽资材,前往内城,换取妖丹和灵石。 后来,他甚至化名韩成,亲自去了一趟砚海阁,将蚀骨鹫精魄,以及狄安的本命法宝,都悄悄处理掉。 饶是如此,消耗依旧如无底洞一般。 若非最后实在没办法,拉下脸皮去找大舅哥开口,今日这闭关的资源都未必能凑齐。 “这个人情,怕是不好还啊。” 周开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旋即盘膝坐定。双目闭合的瞬间,心神便已沉入无边识海,摒除外物,收束己身。 “《五帝镇狱经》已经第四层圆满了,突破要的时间应该会短一些。” 当他的精、气、神攀至前所未有的巅峰,一身磅礴气血尽数收敛于内,不泄分毫。也就在此时,周开猛然睁眼! 眸中神光暴涨,又在刹那间尽数敛去,化作一片古井无波的深邃。 万事俱备,他在心底,沉声下令。 “系统,突破!——体修,元武境!” 第341章 十年功成 轰! 堆积如山的灵石嗡嗡作响,却未如预想中爆发灵气狂潮,反而特意放慢了步子,如涓涓细流,一丝丝缠绕上周开的身躯。 “喀嚓”一声轻响,周开坚韧的皮肤迸裂开一道细微的血口。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直至密密麻麻遍布他全身,暗金色的气血自裂口中渗出,却不滴落,反而蒸腾而起,化作一层薄雾,将他整个人裹挟其中。 灵气光丝一触及这暗金血雾,便如乳燕投林,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灵气与气血的界限开始模糊,它们彼此纠缠、渗透,仿佛在以周开的肉身为织机,用最本源的两种力量,编织一件无形的神衣。 这便是凝聚肉身元魄的过程——以身为鼎,以气血为材,以天地灵气为火,煅烧出那独属于元武境的坚实道基。 洞府上空,灵气汇聚成一个徐徐转动的旋涡,历启文走出洞府,抬头望向北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他负手而立,感受着那股纯粹的灵气波动,心中满是疑惑,“不就是炼个高阶法宝吗?怎么弄得要突破金丹似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家底厚实?” …… 洞府外的青石坪上,落叶积了又散,散了又积。 两年光阴,对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太华城,一处不起眼的小屋中。 窗外,紫玉山的方向云雾缭绕,一如两年前。叶婉的目光越过鳞次栉比的屋檐,定格在那片遥远的朦胧上,早已失了焦。 指尖无意识地碾过一张传音符,符纸的边缘已被摩挲得微微卷翘,上面灵光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别看了。”方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她走到妹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位前辈是什么人物?迟早会恢复元婴修为,对他来说不过是水磨工夫。再说了,我听闻化形大妖,大多对人族没什么好感,你觉得他会看上我们吗?醒醒吧,他连收你做侍妾的心思都没有。” 叶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依旧没有回头,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姐姐,我们……是不是该给前辈留一封信,告诉他我们要走了。” “留信?千万别!”方露脸色一变,快步走到妹妹身边,“今天砚海阁发布的悬赏令,你没看见吗?满世界在找施东平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白鹿岛也派了金丹修士坐镇。” 方露压低了声音,语速又急又快:“那一票肯定是前辈那个大妖干的!我们帮他出手过东西,万一白鹿岛的人顺藤摸瓜查到这里,你我姐妹俩有几条命够填?趁现在还没人盯上我们,是脱身的最好时机!” 叶婉死死咬着下唇,声音带着哭腔:“可……前辈对我们有恩,我们甚至……甚至没能当面道别……”她攥紧了那张空白的传音符,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想将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印刻进去。 “正是因为有恩,我们才不能害了他!”方露加重了语气,“万一我们被白鹿岛的人抓住,你以为凭我们的修为能守住秘密吗?届时前辈闭关被打扰,身份暴露,我们就是害了他的罪人!走,才是对他最好的报答!何况,不止白鹿岛!” “……我明白了,姐姐。”叶婉终于松开了紧咬的下唇,低声应道。她声音里再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那双原本还含着一丝期盼的眸子,光彩在瞬间褪尽,彻底黯淡下去。 看到妹妹这副模样,方露心中一疼,却还是狠下心,拉起妹妹的手,“别想了,我们现在就走,离太华城越远越好,再找个门派躲进去,等风头过了再还他的恩情也不迟。” …… 岁月无声,沉星神树又拔高了几分,枝叶愈发苍翠。 这一日,距周开闭关,已是第十个年头。 洞府深处,浮玥素手轻扬,一颗灵气耗尽、色泽灰败的妖丹从阵眼飞出,被她随手捏碎,换上了一颗火属性妖丹。 阵法光芒流转,石室中原本氤氲的水汽被瞬间蒸干,一股燥热扑面而来。炽烈的火属灵气被阵法聚成一道暖流,没入地底,被中央那株沉星神树的根系所吸收。肉眼可见,一缕缕红光沿着神树裸露在外的根须,缓缓向上攀升。 做完这一切,她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周开闭关的静室门前。石门依旧紧闭,但那汇聚而来的灵气旋涡,此刻正明灭不定,忽快忽慢。 “元武境……”浮玥眼眸中闪过一丝光彩,轻声自语,“真有这么年轻的元武境修士吗?” 万里无云的晴空,忽然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大片墨色劫云凭空涌现,层层堆叠,压在周开洞府上空。云层深处,雷鸣滚滚而来,一股煌煌天威轰然降下。 “天劫?” 不少凡人走出屋子,惊恐地望着天象。 一些在附近活动的低阶修士,望着天威,眼中满是敬畏与艳羡。 历启文看着头顶上的劫云,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身旁,俏立着一名身着橙色长裙的女子,身姿曼妙,容颜姣好,周身气息圆融,赫然是金丹中期修为。 “你这位邻居可真能熬啊。”女子望着头顶凝聚的劫云,饶有兴致地开口,“这雷劫看着威势不小,不知他准备得如何了。” 历启文表面不动声色,心中却疑云丛生。 这的确是金丹雷劫,但,骗鬼呢! 周开那小子早就是金丹大圆满了!散功重修?不可能,散功也不可能再渡一次劫,况且这小子的气息一直沉稳有力,绝无半点虚浮。 他娘的,这不会是蝉劫欺天引来的真天劫吧? ……好小子,他绝对是在偷偷摸摸突破元武境!然后搞个天劫出来掩人耳目! “悦心,”历启文收回目光,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第一道雷快落下了,我们先进去,免得被余波波及。” 他引着白悦心走进洞府,随着禁制升起,外界的雷声风啸被瞬间隔绝。 刚一坐定,白悦心便收敛了看热闹的神色,面容一肃:“启文,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云渺山那边快有动静了。你这几年最好安分些,就待在太华城,好好凝练元婴,别再出城乱跑了。” 历启文心中一动:“是三甲子的时限到了?” “嗯。”白悦心螓首轻点,“那里的乱流已经开始平复,估计要不了五六年,外围的雾气就能散开些许。到时,免不了一场龙争虎斗。” 她话锋一转,美目中染上几分嗔怪,落在历启文身上:“说起来,你都结成元婴大半年了,我爹早就为你预留好了内山洞府,灵气也更充裕,你为何迟迟不肯搬?” 历启文脸上的笑意顿时变成了苦笑,他张了张嘴,正要解释。 “你这人怎么回事!”白悦心有些急了,站起身来,“我爹都松口了,哪怕只挂个客卿长老的名头都行,这天大的好处砸下来,你还往外推?以后你若想自立门户,上交给太华城的供奉都能减免大半!历启文,这次不许再推三阻四!” “你这是什么表情?若非……若非我求着我爹,他老人家会亲自为你护法?甚至开启护宗大阵助你结婴?我为你做了这么多,到头来,你就只想着你的宏图霸业,能不能也为我想一想?” 听到这带着哭腔的质问,历启文脸上的苦笑尽数化去,只剩下无奈的温柔。 他站起身,伸手握住了白悦心颤抖的手。 “好,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当最后一缕劫云消散,天空重归湛蓝,周开的身影显露于高空。 他的目光往下一扫,恰好看到南边洞府的禁制开启,历启文正牵着那位橙裙女子的手,并肩走出。 那女子是谁他并不在意,倒是历启文身上那股圆融无碍、贯通天地的气息,让他眉梢微挑。 “他也突破了么?”周开低语一句,旋即收回目光,身形一闪,人已回到静室之内,厚重的石门随之合拢。 他并未急于检视自身,只是在石门合拢的刹那,抽了抽鼻子,闻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独属于自己的气味。 踏入元武,改变的远不止是力量。眼、耳、鼻、舌、身、意……六识被重新洗炼,整个世界仿佛被擦去了蒙尘的表膜,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真实与清晰。 他摊开手掌,心念微动,气血之力随之流转。一层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薄膜,瞬间覆盖了他的掌心。 他心念再动,元魄瞬间覆盖全身。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五帝真身那磅礴的力量正在体内奔涌,却被这层元魄完美地束缚在内,身形未曾涨大分毫。力量,尽数内敛,仅仅是站在这里,就将空气压塌了。 下意识握了握拳,一阵碎裂声响起。 周开愕然低头,发现并非自己的骨骼作响,而是他身周三尺之内的空气,竟在他握拳的瞬间被巨力压迫,凝固了一瞬,随即生生压爆! “原来如此……”周开感受着体内那股生生不息的浑厚力量,心中升起一股明悟。 元魄不散,肉身不灭。 第342章 云渺山之约 石门打开,浮玥的身影几乎是瞬间便出现在周开面前,不等他开口,便直接问道:“可以去白鹿岛了?” 周开看着她这副模样,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下来。他伸出手臂,将这具微凉的身子轻轻带入怀中,低声道:“当然要去。但不是现在,再给我一点时间。” 浮玥没有追问为什么,只是将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隔着衣物传来,显得有些发闷:“我不想再等了。” 周开轻抚她的银发,解释道:“找到好的金精以及承载神通的“外物”不知要多少年月,但那两头凶魔可是现成的,这十年辛苦你用魔心之血喂养,如今凶性暴涨,正好用它们来炼制一件活体法宝。等我功成,别说区区白鹿岛,便是龙潭虎穴,我也带你一并闯了。” 浮玥点了点头,紫色的眼眸凝视着周开:“也好。我修炼天经,实力恢复得极快,给我二三十年,或许……我能亲手杀了他。” 她话音一落,素手一翻,十余件闪烁着各色微光的物件便悬浮在两人面前,有的是纸符,有的是玉简,还有晶莹剔透的留影石。 “你假装突破金丹后,这些是各方势力送来的。” 周开接过,神识一一扫过。 大部分都是些金丹势力或者散修,内容大同小异。 先是一番天花乱坠的恭贺,然后许诺长老之位,奉上各种待遇。 散修们则多是邀请论道,想要结个善缘。甚至还有一些炼气、筑基期的修士,言辞恳切,想来拜他为师。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几枚来自元婴宗门的传讯上。 浮玥捻起其中一枚镶着金边的玉简,“这个叫玄灵宗的门派开的价码最高。”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脑海响起,正是玄灵宗的招揽。条件优渥得不像话,核心长老之位,每年海量丹药、灵石的供奉,任选两件三品法宝,最后,还提到了……四名“精通伺候之道”的筑基期侍女。 听到“四名筑基侍女”时,周开明显感觉到浮玥的手臂骤然收紧,一股寒意从浮玥身上散发出来。 周开面不改色,仿佛没察觉到怀中酝酿的杀气,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继续听完玉简。讯息的末尾,对方言辞恳切,称无论如何都想请周道友过去品茶,若道友不便,他们甚至可以派长老亲至太华城拜访。 “玄灵宗,太华城有数的大宗门,宗内有两位元婴老祖坐镇,倒是好大的手笔。”周开心中暗道。 他随即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四个筑基侍女……加起来,也换不了你一根头发。” 浮玥身上的寒意瞬间消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却还是哼了一声。 周开失笑,迅速给所有元婴势力客气地一一回复,言称自己刚刚突破,境界不稳,需要闭关巩固,委婉地拒绝了所有招揽。 处理完这些琐事,他才注意到历启文也给他留了一道传音符,让他出关后去洞府一趟。 两人相对而坐,石桌上灵茶雾气袅袅。 “恭喜大哥,结成元婴。”周开率先开口贺道。 历启文却紧皱着眉头,一双虎目死死盯着周开,大手猛地一拍,“砰”的一声闷响,元婴初期的威压直冲周开而来,他厉声喝道: “你不要命了?炼腑大圆满才几年,你就敢冲击元武?凝聚肉身元魄会抽干精气神和气血,稍有不慎就是形神俱灭的下场!你小子,胆子是铁打的吗!” 那气势压在身上,周开却纹丝不动,嘿嘿一笑,“大哥息怒,侥幸成功了。” 见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历启文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只能化为一声长叹:“罢了,反正你现在活蹦乱跳。” 周开抿了口茶,说道:“等我炼好法宝,就准备离开太华城了。之前欠大哥的灵石,怕是暂时还不上了。恐怕耽搁大哥的基业。” 历启文瞪了他一眼,“你把我带到北域来,还跟我提灵石?出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憧憬:“至于基业,我准备先去一个地方,取一样宝物,然后再择地开山立派。” “哦?”周开来了兴趣,“什么地方能让大哥如此上心?” “云渺山。”历启文缓缓吐出三个字,“正好你也突破了元武,可以与我同去。说不定,也能在那找到合用的天材地宝。” 周开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脑中闪过那对双胞胎为他搜集的浩繁典籍,说道:“云渺山……我倒是听过一些传闻。据说是上古一个悬于天际的宗门,后来在大战中崩毁,只有一小块核心区域残存下来,至今仍飘浮在九天罡风之上。” “不错。”历启文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你小子,懂得还真不少。幸存的那部分,阵法禁制相对完好,许多珍贵的宝物和上古灵药都封存在里面。” 周开眉头微皱:“这么多年过去,里面的好东西,还没被各路修士搜刮干净吗?” “哪有那么容易。”历启文摇头道,“云渺山是因为阵法禁制在漫长岁月中逐渐失效,最近两千年才显露于世。它的开启,与星辰之力有关,每三个甲子,也就是一百八十年,天上会出现一次罕见的天象。只有在天象出现的那几天,笼罩遗迹的空间乱流才会相对平复,边界会变得不稳定,修士才有机会进入。至今为止,它也只开启了十次。” 周开沉吟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问道,“我听说,那个上古大派是返虚宗门。里面的危险程度如何?这次开启,进去的都会是些什么境界的强者?” 历启文解释道,“我听进去过的前辈提过,返虚大能合用的东西,早就没了,想必是在上古大战中消耗殆尽。化神期的至宝,也只是可能存在,谁也没见过。所以,大家基本已经形成默契,进入其中的,最高也就是元婴修士了。” 他说着,摊开手掌,一滴浑浊的水珠悬浮在他掌心。 饶是以周开如今元武境的体魄,都觉得这东西极为麻烦。 “此物你之前见过,名为‘渊沉浊水’。一滴便有千钧之重,流淌时无声无息,却能将触碰之物瞬间压垮、碾碎。我准备将它炼化,融入我体内,修成一门大神通。” 历启文法力一催,那滴渊沉浊水并未飞出,只是在他掌心猛地一沉。 下一刻,周开只觉身下一顿,脚下传来“咯吱”的轻微碎裂声。 低头看去,他们所在的石桌与地面,竟已齐齐下陷了半寸,裂痕向四周延伸。 历启文收起水滴,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但在云渺山上,据传还有一种与之相生相克的神水,名为‘灵虚轻水’。那水几乎没有重量,一滴可随风飘荡千里,触之无物,仿佛不存在,却能轻易穿透绝大多数物质屏障和灵力护盾,无孔不入,防不胜防。” 历启文的目光灼灼:“我想将那灵虚轻水弄到手。一重一轻,一浊一清,若能将二者合一,我的神通才算真正大成,威力何止倍增!” 周开被这神通的构想勾起了一丝兴趣,但仍未下定决心,问道,“那里还有别的什么吗?” 历启文道,“我曾听闻,云渺山中,还残存着一些上古留下的强大妖兽血脉,或许能对你的灵虫蜕变有所助益。” 提到上古妖兽,周开的眼神终于变了。 若云渺山真有上古妖兽遗种……这个险,值得冒。 他心中念头飞转,问道:“那里什么时候开启?” 历启文道,“六年之内。” “好。”周开点头应下,“六年时间,足够我准备妥当。到时我若炼成了趁手法宝,便与大哥同去闯一闯那云渺山。” 历启文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地说道:“算你小子有良心。记住,幽瓷还在等你,别死在里面了。” 周开闻言失笑,“大哥放心,我惜命得很。真到了危急关头,我肯定第一个跑,不过跑之前,我会先把你打晕扛走。毕竟,幽瓷可不能没有哥哥。” 第343章 百密一疏祸端起 周开饮尽杯中最后一口灵茶,将玉杯在桌上轻轻一顿,起身道:“不扰了。”他走到门口,又回身,带着几分促狭朝历启文挤了挤眼,想起前几日那道橙黄色的身影。 “启文兄,恭喜。看来你这洞府,不久就要添一位女主人了。” 历启文瞥了他一眼,声音平淡:“你小子什么时候还管起我的私事来了。” 周开朗声一笑,摆了摆手,不再多言,径直离去。 甫一离开历启文的洞府,周开的身形便在一阵微光中扭曲,面容轮廓随之变得粗犷硬朗。 转瞬间,他体内法力尽数沉寂,唯有元武境气血之力毫无遮掩地散发开来,一个纯粹的体修“韩成”,就此出现。 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巷,一座通体由黑玉砌成的阁楼出现在眼前,牌匾上“砚海阁”三个鎏金大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踏入砚海阁,一股混杂着胭脂与灵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极为宽阔,喧闹声回荡,正中央一座两尺高的白玉舞台,光洁得能映出人影。 此刻,舞台上空,二十多名女修仅以薄纱蔽体,随着靡靡之音扭动着腰肢,雪白的长腿在空中交错,每一次旋身都引得台下阵阵压抑的吸气声。 时不时有传讯符从更高的楼层上如流星般飞下,落入某位起舞的女修手中。 接到传讯符的女修会立刻收敛舞姿,朝楼上某个方向敛衽一礼,随后便足尖轻点,飘向楼上雅间。 往来的男修对此反应各异,有的人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楼梯;有的人则黏在原地,目光恨不得长在那些舞女身上。 而几名女修,则无一例外地蹙起眉头,嘴角抿紧,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周开只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此早已没了半分新奇。 砚海阁真正的生意在楼上,若是有客人达成了足够贵重的交易,阁中便会大方地让客人从这些舞女中挑一个,上楼一同“歇息”。 “堂堂化神大派的地盘,也不能免俗。”周开暗自撇了撇嘴,“说到底,和三更坊那正经斋,也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的念头还未转完,正要迈步上楼,一名身穿锦衣、眼神精明的老者已含笑迎上前来。 那老者目光在周开身上一扫,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热切而恭敬,立刻躬身长揖到底。 “见过韩前辈。恭喜韩前辈元武功成,神通大长!” 周开认得此人,正是砚海阁的胡管事。 之前他多次来此出手一些材料,换取妖丹,便是此人接待。 那时自己还是炼腑大圆满,这胡管事虽也客气,但笑容里总带着几分疏离。哪像现在,几乎要把“恭敬”二字刻在脸上。。 “胡管事有心了。”周开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礼。 胡管事腰弯得更低了些,侧身伸出手臂,恭声道:“前辈楼上请。”说着,便在前面引路,将周开请进了一间静谧的雅间。 雅间内的桌椅竟是用整块的暖玉雕琢,人一坐下,便有一股温润的灵气顺着肌肤渗入体内,极为舒适。 他亲自为周开斟上一杯灵茶,茶香四溢,又拍了拍手,门外便应声走进几名姿容上佳的女修,在雅间前起舞,这才小心翼翼地问起正事。 “不知韩前辈今日前来,有何吩咐?” 周开指尖一抹储物袋,一张玉简便出现在手中,被他随手推到胡管事面前。“我需要金精,玉简上列出的任何一种都行。” 胡管事连忙将神识探入玉简,仔细看完,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转为为难之色。 “韩前辈,您这……”他苦笑道,“若是金丹大圆满修士合用的金精,晚辈努努力,还能想想办法。可您这单子上所需的金精,等阶实在太高了,非得是元婴前辈耗费百年光阴,以婴火日夜凝练才能锻出一小块来。这等宝物,晚辈……晚辈恐怕力有不逮啊。” 听得此言,周开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了,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当真没有元婴同道愿意出手?若有确切消息也行,韩某可用等价之物交换。” 胡管事沉吟片刻,道:“我砚海阁,每隔百年会主持一场元婴修士间的私密交换会。届时会有太华城的元婴长老亲自坐镇,确保安全。前辈若是有意,可以去碰碰运气。” 周开眉头一挑:“下次交换会,何时举行?” “快了。”胡管事答道。 “多快?” “二十年之后。” 周开眼中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二十年? 二十年后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呢。 胡管事一直在观察周开的神色,见他面露讥诮,连忙话锋一转,“前辈莫急,交换会是远水。晚辈这里,倒另有一桩消息,或许能解您的近渴。” 见周开看来,胡管事也不卖关子,直接说了道:“此事要从十几年前说起。白鹿岛附近出了一头精通幻术的化形大妖……一人一妖打到白鹿岛……不过那大妖也只剩了一口气,据说就躲在太华城周边苟延残喘。” 胡管事顿了顿,继续说道:“若韩前辈能寻得那头大妖的踪迹,将其斩杀,取了神树……想来,有的是元婴同道愿意拿金精来换。” 周开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动作看不出丝毫异常,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哦?有什么线索不成?” 胡管事道:“明面上的线索不多。只知事后,有人在海外一处废弃洞府,发现了白鹿岛一名施姓金丹修士和几个散修的尸首。想来是他们不知天高地厚,查到了大妖的蛛丝马迹,被随手抹去了。” 胡管事并未察觉周开的异样,又说起一桩白鹿岛的趣闻:“说来也是好笑,金台老祖重伤,全岛大乱。他那不成器的少主座下,有一对双胞胎侍妾,竟趁乱盗了白鹿岛的异宝,逃之夭夭,从此再无踪迹。” 周开心头猛地一跳,双胞胎侍妾?他端着茶杯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但面上不动声色,等胡管事将细节说完,才顺着话头,仿佛是听了个笑话般,嗤笑一声:“元婴坐镇的大派,竟让两个炼气期的小丫头片子给掀了底?这白鹿岛,当真是贻笑大方了。那所谓的异宝,想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吧?” 离开砚海阁,周开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他没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径直穿过街巷,奔向记忆中那对姐妹曾带他去过的店铺。 绝不能让这对姐妹被元婴老怪抓住,她们身上遮掩容貌的异宝可挡不住元婴神识! 叶婉那丫头的鼻子灵得很,当初就能闻出自己身上属于浮玥的气息,难道就不能闻出来金台身上沾染的气息吗? 怪不得!怪不得那几年叶婉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眼神躲闪的模样,原来关窍在此!她恐怕早就猜到了什么! 那店铺老板眯着眼回忆了半晌,才“哦”了一声:“那两人啊!有印象,七八年前是最后一次来。当时两人神色匆匆,像是躲着仇家。她们买了几张敛息符,还问我西北边有什么去处,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听完老板的话,周开心中一沉。姐妹俩的去向成谜,而自己与她们的关联,究竟暴露了多少,此刻已然成了一团乱麻。 不过,郁闷归郁闷,周开却并不真的害怕。他迅速冷静下来,当时浮玥的沉星神树,灵性不过四千年左右,顶多引来元婴初期巅峰修士的觊觎。 以自己如今的半吊子法宝,正面硬撼元婴初期巅峰或许会吃亏,但想走,没人拦得住。 他能跑,可浮玥呢?她修为还没有恢复,一旦被人顺着线索找到,下场可想而知! 周开眼中寒光一闪,一个计划瞬间成型。若真的被人发现,自己就改换身形,主动出击,将水搅浑!故意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假线索,如此一来,既能隐藏自身,又能坐山观虎斗。 将计划盘算妥当,周开眼中的算计尽数敛去,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转身,不疾不徐地向自己的洞府行去。 当务之急,是为六年后的云渺山之行,做好万全的准备。 第344章 双煞魔碑终炼成 洞府之外,红、白、青三道玉色流光撕开空气,彼此追逐,发出轻快的嗡鸣。 三个大家伙一年前便已从沉睡中苏醒。它们刀臂上的金光不再是虚浮的流彩,如今已沉淀为一层纯粹的金色,背部的金色纹路也彻底蔓延开,身形愈发矫健漂亮。 周开踱出洞府,目光落在它们身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在三阶后期卡了快二十年,你们几个小家伙,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升阶?” 红玉悬停在周开面前,振动着翅膀:“主人,我们感觉血脉里的力量就快满了,再有个二十年,应该就能结茧了。” 周开的眉头微微一皱,想起了它们上次结茧时的漫长,“那结茧又要多久?” 白玉歪了歪脑袋:“不知道啊。” 青玉嘴里叼着一枚饲兽丸,飞来飞去,含糊不清地嗡嗡道:“大概……要十年?” 周开无奈地摇了摇头,加起来又是三十年,看来六年后的云渺山之行,是指望不上它们了。 …… 寒来暑往,已是四年。 静室内,周开眼帘掀开。没有一丝征兆,两道凝若实质的金色神芒迸射而出,随即才缓缓敛入他的瞳孔中。 四年前,他将积攒的所有悟性点数,尽数加在了自己身上。悟性,终于抵达了第四境的满值——两百万点。沈寒衣的剑胎进阶后,提供的点数再次翻倍。看着面板上还剩下的三十多万悟性点数,周开索性大手一挥,给自己所有红颜平均加了上去。 他如今不过百岁出头,修为进境神速,但无论是功法、法宝还是灵宠,都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这四年,他潜心钻研,最先补足的便是功法上的短板。 如今,《无法无字天经》已臻至第七层,《五帝镇狱经》也大成于第五层。 功法臻至此境,其上承载的至强神通,也终于向他揭开了面纱。 周开沉心感受《天经》上的神通,饶是他早有预料,此刻也不由得心神剧震。 这神通名为《双生印》,其玄妙之处,即便他之前看过无数遍,当真正练成之时,依旧觉得心惊肉跳,世间,怎会有如此逆天的法术! 而《五帝镇狱经》的神通,则与功法之名无比契合。周开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当自己施展此术,身后浮现出五尊镇压诸天的伟岸身影时,该是何等景象。 他起身,推开静室石门。 周开目光一扫,便察觉到浮玥周身的气息远比四年前深厚凝实,已然恢复到了金丹后期的境界。 照这个速度,至多再有十几年,她便能重归巅峰。 周开说道,“浮玥,我需要你帮忙,辅助我炼制一件法宝。” 浮玥的眼眸凝注在他身上,蹙起了眉头:“你神识抵达元婴中期,我并不意外。毕竟你金丹大圆满时,神识就堪比元婴初期。但你现在……”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你现在身上这股气息,几乎能赶上我化形之前了。你明明才初入第四境,为何如此强横?” 周开笑了笑,神色如常地随口说道:“运气好,闭关时体质侥幸突破,气息外显了些,内里还是老样子。” 浮玥眼神里的疑惑并未消散,但她只是深深地看了周开一眼,便不再追问。 周开领着她来到洞府深处。这里另有一间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座青黑玄石垒成的高大法台,其上符文密布,显然早已准备妥当。 法台之上,两根粗大的玄铁桩上,正用四十九根符文锁链捆缚着两道身影。它们周身煞、魔二气翻涌,浓烈如墨,正是当初从通冥谷得来的那两头凶魔。 凶魔感应到生人气息,立时疯狂挣扎,喉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魔气煞气交织翻涌,周开对此视若无睹,神色冷漠如冰。 他与浮玥分立于法台两侧。 煞魂晶自魔血池中飞出,悬于身前。周开深吸一口气,忆起鱼摆摆所授法门,并指成刀,朝着法台方向隔空猛然一斩! 嗤啦! 两道由神识凝聚而成的淡金色光刃凭空浮现,无视了汹涌的魔气,斩入两头凶魔的天灵! 没有血肉破碎的声响,那光刃直接透颅而入,粗暴地切入它们的识海深处! “吼——!!!” 两头凶魔爆发出不似生灵的凄厉长嚎,嘶吼中还夹杂着它们神智错乱下含糊不清的喊杀声。一股伟力,正在将它们的肉身与魔魂强行撕裂! 嗡嗡嗡——! 四十九根符文锁链光芒暴涨,被那股濒死的反抗之力绷得嗡嗡作响,几乎要当场崩断!连带着整座法台都震颤起来。周开脸色一沉,没想到它们的反抗竟会如此激烈,险些压制不住。 他毫不犹豫,翻手甩出两张早已备好的镇魂符箓,贴在玄铁桩上。符箓灵光一闪而逝,那两头凶魔的挣扎才骤然一滞,随即迅速微弱下去。 “敕魂,归位!” 周开声音冷冽如冰,单手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遥遥指向那枚煞魂晶! 话音未落,那枚煞魂晶骤然爆发出夺目光华!其中心的灰色旋涡疯狂加速,化作一道吞噬一切的吸口。两道刚被剥离出的魔魂本源,一道炽烈如火,一道阴寒似冰,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无尽怨毒与不甘,被这股巨力强行拉扯、揉捏、变形,最终身不由己地被拽了进去! 此拘魂之法,行事霸道,它要磨灭的,不仅是魂中杂质,更是其中桀骜不驯的意志,直至一切化为齑粉,只余下最本源、最精纯的魂力。 光阴流转,足足一年。法台之上,最后的嘶吼被强行压入煞魂晶,戛然而止。洞府之内,终于重归死寂。 与炼魂相比,炮制剩下的两具魔躯,确实要简单一些。 两人各自盘膝调息三日,恢复损耗。随后,周开气血奔涌,浮玥法力流转,二人之力合于一处,开始熔炼那两具凶魔肉身。 又是大半年过去,两具魔躯在二人合力之下,被一寸寸分解。其中蕴含的煞气、魔气与血肉精元,被硬生生抽离出来,在法阵中反复熔炼,最终尽数灌入煞魂晶。 过程远非一帆风顺。魔躯中残留的意志数次本能反扑,引得煞气陡然暴涨,化作凶戾的浪潮冲击法台。若非周开体魄强横如山岳,硬生生顶住冲击,加上浮玥从旁协助,整座法台恐怕早已崩毁。 当最后一丝魔躯也被炼进煞魂晶时,法台上的灵光渐渐平息。浮玥收回法力,轻舒一口气,眼眸流露出一丝赞叹:“人类修士的手段,确实匪夷所思。此宝若成,威能必定非同小可。你那魔血池,足够喂养它许久了。” 周开周身奔腾的气血缓缓收归体内,他笑了笑,应道:“我倒觉得是你们妖族更得天眷顾。生而能纳天地灵气,自带天赋神通,寿元更是我辈修士的数倍乃至数十倍。一旦开智化形,修习了功法,同阶之中罕有敌手。” 浮玥道:“饶是如此,在这北域,占据上风的,终究还是人类。” 周开没有接话,笑了笑,话锋一转:“接下来的淬炼塑形最为关键,也最耗心神,我自己来便可。你出力良多,也该好生歇息,稳固伤势了。” 浮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言,只颔首示意,便转身走回自己的静室。 静室石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周开并未立刻动手,他走到法台前盘膝坐下,神识如水银般,缓缓沉入那枚悬浮的煞魂晶。 刀?剑?印? 片刻之后,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定格,眼中闪过一抹冷厉。 “既然源自凶魔,当以镇压之形,承载其煞,永世不得翻身!” 接下来的半年,对周开而言是一场意志的酷刑。他以神识为锤,气血与法力交织成火,不眠不休,一次次朝着煞魂晶的雏形砸下。 每一次锻打,都引得晶体中封印的魔魂虚影疯狂反扑,带着滔天怨念直冲他的识海。周开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将自己更为强横的神识之力碾压而下,一次次将其撞碎、磨平,再把那破碎的意志残片,化作滋养法宝的养料。 当最后一缕意志被磨平,煞魂晶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石碑雏形,正静静悬浮于法阵中央,缓缓旋转。 石碑高两尺,宽不足一尺,厚约六寸。 周开面色苍白,眼中布满血丝,可他眸底深处,却有一抹精光灼灼亮起,愈发摄人。 他双手法诀变换,猛然在胸前合拢,朝着石碑遥遥一指,口中吐出最后一个字:“凝!” 嗡——! 法台剧颤,石碑上红蓝二色光华暴涨,一道炽烈如火,一道阴寒似冰,泾渭分明地占据了碑身两侧。两个狰狞的魔头虚影在光芒中拉扯、压平,彻底烙印于碑身,化作两面栩栩如生的魔纹。 下一刻,所有光华尽数倒卷而回,敛入碑身,落入他的掌心。 “就叫你……双煞魔碑吧。” 周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他心念微动,将一缕法力探入碑中。轰!一股磅礴魔气与滔天煞气猛然自碑内反馈而来,他手掌一沉,感觉托着的不是一块石碑,而是一座镇压着万古凶魔的太古魔山!仅仅是碑身与法力交感而泄露的一丝气息,就让整间静室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凝滞。 “好!”周开眼中爆出精光,“好一件大杀器!”他终于有了一件趁手的法宝。 他收起双煞魔碑,走出静室。 静室外,另一扇石门紧闭,浮玥显然是在疗愈伤势。周开走到门前,将一枚留影石轻轻放在地上。神识隔着石门,感受着她平稳悠长的气息,这才转身,再无半分停留。 他换上那套墨绿色劲装,推开洞府大门。 周开劲装图 洞府门口上,静静地贴着几张传音符,还有一张卷起的兽皮地图。 周开伸手一招,尽数落入手中。 他指尖捻起历启文那张,法力一催,熟悉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我已先行出发,你事毕速来,勿误时辰。” 周开算了算时间,这传音符怕是已经在此地挂了一个月。 那张兽皮地图,正是标注着云渺山所在。 剩下的几张传音符,皆是出自玄灵宗。 周开眉头微蹙,无需探听内容,便已猜到又是拉拢之词。 “我平日里深居简出,没什么人际交往,他们到底看上了我哪一点?难道是沉星神树?” 他心中闪过一丝警惕,但一时也理不出头绪。罢了,只要对方不主动招惹上门,也懒得费神去猜。他指尖燃起一缕法力灵火,那几张玄灵宗的传音符瞬间化作飞灰,消散于风中。 处理完杂事,周开辨明方向,脚下一点,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惊虹,径直朝着云渺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345章 暗流涌动 夜色深沉,星月高悬,辉光洒满大地。 一道惊虹撕裂夜幕,周开御空而行,身下的山峦与江河在他眼中拉长成模糊的墨线。 按照兽皮地图的指引,他距离目的地云渺山已然不远。 又遁行了半个时辰,他神识铺开,笼罩百里,入目的却只有连绵的丘陵,不见半点地图上所绘的雄奇山脉。 “我飞的还不够高?”周开皱起眉头。 正当他心生疑窦,头顶洒落的月华倏然一暗。 一片阴影从更高远的天穹压下,将他身下百里山河尽数吞没。 周开豁然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天穹之上,一团望不到边际的墨色云海正缓缓搅动,将月光与星辰彻底隔绝。云海深处,不时有流光一闪而逝,一股荒古、苍凉的宏大气息扑面而来。 周开立刻取出那张兽皮地图,法力一催,图上代表云渺山的光点,赫然就是头顶这团云雾。 他心念一定,遁光再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天际,投向那片墨色云海。 就在他即将触及云海的瞬间,一道褐色遁光从远方天际破空而至,悄无声息地悬停在云海边缘。 遁光敛去,现出一位身穿褐袍的老者,他面容清癯,双目神光内蕴。 那老者目光扫过周开,不见半分波澜,随即转向云海一处翻涌相对平缓的区域,只一步,便踏入其中,身形如水滴入海,消失无踪。 周开看得分明,那老者消失的位置,虚空荡起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他没有立刻跟进,而是双目微凝,催动洞真眼的同时,将神识也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洞真眼下,那褐衣老者踏入之处的禁制脉络清晰可见,确有一处破损,但周围的禁制依旧在勉力维持,波动不稳,并非万全之策。 他的目光沿着云海边缘缓缓扫过,很快,在另一侧锁定了一处更为隐蔽的区域。那里的禁制灵光黯淡到了极点,几道关键的阵纹已然断裂,形同虚设。 周开心下了然,身形一晃便出现在那处破绽前,再无半分犹豫,同样一步跨入。 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视野清明,并无想象中的浓雾。一条以青黑巨石铺就的连廊,自脚下延伸,没入黑暗深处。 连廊两侧,是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虚空。视线越过虚空,能看到远方悬浮着一座座倾颓的宫殿残骸,在死寂中无声矗立。 脚下一踏,周开身子猛地向上一飘,险些失去平衡。 他尝试御空前行,遁光刚起,一股无形巨力便猛然压下,令他身形一沉,而飞出数丈,那股压力又倏然消失,身体轻飘飘如柳絮,几乎不受控制。 “连法则都受到影响了么?” 目光一扫,发现在不远处的石板上,竟有一小片清冷的光斑,抬头望去,是月华穿透了头顶的黑暗,洒落至此。 周开身形一闪,落在那片光斑前。磅礴的神识铺展蔓延,仔细探查周围每一丝禁制的气息。 “原来是这样。”他心中暗忖,“凡有月光透入之处,便是禁制破碎严重之地。也就是说,这些光斑,就是进出秘境的通道。” 他认准方向,身形化作一道虚影,不再沿着连廊,直奔与历启文约好的、一座保存相对完好的巍峨大殿飞去。 穿过几处重力紊乱的地带,他稳稳落在大殿门前。 宽敞的大殿中,此刻已经聚集了二十多道人影,或两三人一起,或独自盘坐。 有人撑起隔音光罩,窃窃私语;亦有人默然相对,虽一言不发,但偶尔变换的眼神,显然是在以神识传音交流。 周开方一踏入殿门,众人或明或暗的目光便齐刷刷地汇聚而来,落在他身上。 其中几道神识更是毫无顾忌,朝他扫了过来。 “好生无礼。” 周开暗骂一句,眼神微冷,旋即恢复如常,面上不见丝毫波澜,朝着历启文的方向走去。 “周小友!”历启文一见到周开的模样,脸上便露出关切之色,“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 不等周开应声,历启文身侧的白悦心便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启文,这就是你那位邻居?区区金丹一层,也敢来云渺山?此地凶险,你带个累赘,岂非自找麻烦?” 历启文眉头微皱,沉声道:“悦心,不得无礼。周小友是认识许久的好友,与我颇为投缘。” 周开朝两人拱了拱手,神色平静:“在下修为低微,只是来外围碰碰运气,采摘些灵药便走,不敢深入。” 他又对白悦心说道:“想必这位就是白仙子了,曾听历前辈提起过。” 话音刚落,一道传音便钻入历启文耳中:“刚炼完一件法宝,耗费了些心神,又全力赶路,不碍事,调息片刻便好。” 历启文闻言,眼中的关切才缓缓散去,暗自松了口气。 白悦心听周开语气谦和,又无半分争强好胜之意,神色稍缓,但语气中的傲然不减:“既是启文的朋友,便不算外人。稍后入内,又有缘碰上,我可顺手照拂一二。” “那就多谢白仙子了。”周开面露微笑,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历启文传音道:“你先安心调息,我与你细说此地的情况。” 周开依言盘膝坐下,取了两颗丹药服下,闭目吐纳起来。 历启文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响起:“我们如今所在的这座大殿,是太华城前辈们探索出的一个相对安全的汇合点。等会儿殿后的阵法会暂时失效,那便是进入的时机。进去之后,会立刻遭遇空间乱流,所有人都会被随机传送到各处。你记住,只需一路往深处走,我们自会在里面汇合。” 闭目调息的周开几不可察地颔首,表示自己已经记下。 约莫过了半日,大殿入口处光影一闪,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来人身着暗红长袍,面容枯槁,脸上的皱纹深如刀刻,无须无眉。他一进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锁定在褐衣老者身上。 “莫问老鬼!”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那声音蕴含着恐怖的威能,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修为稍弱的金丹修士甚至被震得气血翻涌,脸色发白,有几个根基不稳的更是直接口角溢血。 周开看似闭目调息,心神却也被这一吼震得微微一荡,立刻判断出来人修为——元婴中期。 历启文脸色一变,立刻撑开一道蔚蓝色的水幕护罩,将周开和白悦心圈了进去,隔绝了那骇人的声浪。 水幕护罩内,周开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蔚蓝光华,落向殿中那剑拔弩张的二人。 只见那红袍老者死死盯着褐衣老者,狞笑道:“你这老不死的东西,上次从这里灰溜溜地逃回去,听说养了足足三十年的伤才缓过来。怎么,这次是嫌命长,特地来送死的吗?” 那被称作“莫问”的褐衣老者缓缓睁开眼,目光依旧平静,“怎么,赤练老魔,你想现在就死在这吗?” “哈哈哈!杀我?”赤练老魔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身魔气翻涌,将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血色,“就凭你?刚好让你试试新炼的赤都魔火。” “能不能杀你,打过便知。”莫问缓缓站起身,一股同样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与赤练老魔的魔气悍然对撞。 轰! 空气寸寸扭曲,赤练老魔周身血焰升腾,而莫问身后则浮现出一柄通天巨剑的虚影。恐怖的威压逼得周遭金丹修士连连后退,人人脸色煞白,满目骇然。 白悦心脸色微白,看向历启文,眼中带着忧色。而历启文的护罩在两大元婴中期的威压下也开始微微晃动。 然而,他们身旁的周开却依旧盘坐,身形稳如磐石,这一幕,让白悦心瞳孔微微一缩,闪过一丝诧异。 就在这紧张的对峙中,一个懒洋洋的戏谑声音,毫无征兆地从殿门处响起。 “怎么停了?本王还等着看血肉横飞的场面。说起来,这殿内的血气闻着都不错,尤其是你们两个,若是能打得两败俱伤,倒是省了本王一番手脚。” 周开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瘦长、穿着一身墨绿锦袍的青年,正斜倚在门口,脸上挂着一丝邪异的微笑。 他五官俊美,与人族无异,唯独那双竖立的碧绿瞳孔,以及周身毫不收敛的磅礴妖气,一看便知其真实身份。 周开的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三人,心中暗忖:不仅有正道修士,还有赤练老魔这等凶名赫赫的魔头,如今,连化形大妖都掺和了进来,谁惹我,我就让谁成为沉星神树的主人,蝉鸣窃天在这种环境下,用处可就大了…… 他侧过头,传音给身旁的历启文,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大哥,你那什么水怕是不太好拿啊,你这趟带来的家底,够厚实吗?” 历启文没有说话,只是迎着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抬了抬下巴,眼神中满是自信。 第346章 弹指间灰飞烟灭 那墨绿锦袍的青年一现身,赤练老魔与莫问,这两个恨不得立刻大打出手的死对头,竟是看也不看对方,便在同一时刻收手。 血焰与剑影悄然隐去,空气中的扭曲也随之平复。 赤练老魔一双血瞳转向殿门,盯着那青年,声音嘶哑:“碧水云,本座的血侍,可是被你挖了金丹?” 被称作碧水云的化形大妖懒洋洋地掏了掏耳朵,满不在乎地吹了下指甲,“哦?有这事吗?忘了。” 他环视一圈殿内那些战战兢兢的金丹修士,“就算有,又如何?这里不是还有这么多活蹦乱跳的吗,要不要本王现在挖几颗新鲜的还你?” 此言一出,殿内众金丹修士脸色煞白,人群发出一阵骚动,脚下不自觉地向后挪动,竭力远离殿门,生怕这喜怒无常的大妖拿自己开刀。 “你在找死!”赤练老魔血瞳中杀机暴涨,身遭刚刚敛去的魔气再次炸开,比之前更为狂暴。 碧水云眼皮都未曾抬起,目光越过暴怒的赤练老魔,落在了历启文身上,“哦?这里还藏着一个元婴。” 历启文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朗声道:“原来是碧波潭主当面,在下太华城历启文。此间事了,太华城定当请动化神老祖,亲赴碧波潭,与潭主‘品茶论道’。” “化神?”碧水云打了个哈哈,笑声里满是戏谑,“算了吧,你家老祖宗万一非要收我当坐骑怎么办?本王现在可不想挑起妖族和人族的大战。” 说罢,他就不再理会任何人,信步走到一根石柱旁,拂开灰尘,旁若无人地坐了下来。 历启文见状瞳孔微缩,却也不再多言,转而面向那一直沉默的褐衣老者,郑重地拱手行礼:“晚辈历启文,见过莫问先生。” 莫问的目光落在了历启文身上,缓缓道:“你便是历启文?老夫受白永盛所托,只护你一次,此事你可知晓?” 历启文神色坦然,直视着莫问的眼睛:“晚辈知晓。先生的恩情,太华城与晚辈都不敢或忘。我等只求在此地,得先生片刻庇护。一旦离开云渺山,便再不劳先生费心。” 莫问眼中那丝赞许一闪而逝,他朝自己身后略一颔首:“到我身后。” 历启文毫不犹豫,心念一动,散去环绕三人的水幕护罩,领着周开和白悦心,快步走到莫问身后。 赤练老魔、碧水云、莫问,三方各据一角,谁也没有率先出手的意思,整个大殿就这么寂静下来。 一声悠远的轻鸣从大殿最深处传来,月华从殿顶破洞投下,正好照射在大殿最前面的墙壁上。 墙壁应声而鸣,原本坚实的石质在月华的浸染下,竟泛起一层光晕,其上的禁制迅速黯淡。 石墙的质感迅速消退,变得如同琉璃般半透明,墙后光影扭曲,隐约可见另一方天地的模糊轮廓。 殿内所有目光瞬间聚焦于那面墙壁,不少金丹修士的呼吸都粗重了许多,唯有元婴修士神色不动。 周开也随之起身,他瞳孔中倒映着那面墙壁的变化,扭曲的光影正在稳定,一个凝实的空间入口缓缓成型。 离入口最近的一名金丹修士再也按捺不住,脸上涌现出狂热的激动之色,身形化作流光,第一个扑向那半透明的墙壁。 “哼。”碧水云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甚至没有起身。 那名金丹修士的身形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一道绿光无声无息地缠上他的身体,下一瞬,“嘭”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炸成一团血雾,连一根骨头都没能剩下。 眼看一名金丹修士瞬间毙命,白悦心俏脸微白,下意识地往历启文身边靠了靠。 碧水云依旧坐着,只是对着那团血雾遥遥一抓。一道绿光从血雾中倒卷而回,裹挟着一枚兀自旋转的金丹,落入他的掌心。 他将金丹在指尖抛了抛,看向赤练老魔,笑嘻嘻地问:“赤练,这颗金丹还你,你要么?” 嘴上这么说,他却已经张开了口,将那颗金丹扔进了口中,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嗝~”碧水云打了个满足的饱嗝,咂咂嘴,“味道一般。” 赤练老魔血瞳中的杀机缓缓敛去,最终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无聊的把戏。” 莫问冷冷地瞥了碧水云一眼,并未多言,转而对周开三人低声说道:“此殿仅为入口之一,难保没有其他元婴从别处进入。进去之后,万事小心。你们先入,我为你们垫后。” “多谢莫问先生。”周开拱手道谢,话音刚落,人已迈出,毫不迟疑地第一个踏了进去。 一股狂暴得多的空间乱流猛然袭来,撕扯感远超寻常传送阵,周开闷哼一声,急忙稳住身形。 下一刻,眼前光华散尽,已然换了天地。 神识扫过,周遭并无他人气息。脚下是灰黑色的松软泥土,放眼望去,一望无际的平原上,遍布着无数一尺见方的土包,密密麻麻,直至视线尽头。 周开眉头不自觉地皱起。那些土包并非自然形成,每一个的顶部,都有一个拳头大小的洞口。 一种被无数双眼睛窥视的感觉,让他不自觉地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握紧百兽幡,试探着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落下,脚下的灰黑泥土终于发出一声轻微的“沙”响。 就是这一声轻响,嗡嗡嗡—— 一阵低沉的振翅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起初还很细微,转瞬间就汇聚成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 离周开最近的土包猛然一颤,洞口中“噗”的一声,喷出一股晶莹的洪流。 那是一群群指甲盖大小的蚂蚁,此蚁通体剔透如晶,背生双翼,在昏暗中折射出斑斓光晕,煞是好看。但其速快如闪电,刚一出洞,便化作一道晶光,直扑周开面门。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周开周身近处的十数个土包接连炸开,喷涌出同样的晶光洪流。 不过眨眼功夫,无数道晶光洪流汇于半空,聚成一片琉璃彩云,将周开上方的光线尽数吞没。 面对这般景象,周开却只是眉梢一挑,嘴角甚至溢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意。 “晶光飞蚁?蕴含土行之力,不管是抽了精元培育沉星神树,还是给玉臂螳螂当点心也是极好的资材。” 他念头落下,单手一振,百兽幡迎风而涨,灵兽袋口敞开。 一股漆黑如墨的洪流从袋口喷涌而出,其凶悍之气,竟将来袭的晶光飞蚁群瞬间压了下去。 裂背螽没有立刻迎上,而是在周开头顶盘旋一圈,转瞬间汇聚成一柄漆黑巨刃,刀锋所向,正是那片绚烂的琉璃彩云。 漆黑巨刃怒斩而下,琉璃彩云被从中撕开一道巨大豁口,无数残骸碎翅如雨般簌簌掉落。 “咔嚓——嚓——” 裂背螽硬生生犁开一条由晶光飞蚁残骸铺就的道路。 周开不疾不徐地跟在后面,脚踩在晶体残骸上,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他取出一个新的储物袋,心念一动,便将满地高品质的飞蚁尸骸尽数收起,心情颇为愉悦。 他飞速往前遁去,直到一阵急促的法力波动和刺耳的尖啸从侧方传来。 周开循声望去,只见数百丈外,白悦心的身影正被两片更为庞大的琉璃彩云围困,岌岌可危。 她的运气差到了极点,竟是直接撞上了一头蚁王,那怪物足有三丈之长,通体似是一块完整的黄水晶,这头三阶晶光飞蚁王显然已开了灵智,正指挥着两股规模庞大的飞蚁群,从左右两侧向白悦心绞杀而去。 白悦心俏脸毫无血色,三颗拳头大小的宝珠环绕她腰身急速旋转,散发出乳白色的光芒,撑开一道护罩。 手中一把青色长尺奋力挥舞,每一次都带起一片青色光瀑,绞碎数十只飞蚁。然而蚁群悍不畏死,缺口瞬间便被后方的飞蚁填满,无穷无尽。 每一次撞击,都让光罩剧烈震荡,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 她的法力消耗极大,呼吸急促,额角香汗淋漓,挥舞长尺的动作也开始变得迟滞,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瞥见周开的身影,白悦心急忙大喊出声:“周道友!帮我拖住那两片蚁群,这头蚁王我来对付!” 周开目光在那头蚁王身上一扫而过,对着身陷重围的白悦心淡淡道了声:“好。” 话音刚落,盘旋在他头顶的裂背螽虫群猛然一分,化作两只巨手,朝着那两片琉璃彩云当头罩下。 白悦心眼瞳猛地一缩,视线中,那两只黑手合拢,不见丝毫停滞。 刺耳的摩擦声和碎裂声连成一片,晶光飞蚁组成的彩云在黑手中疯狂挣扎,然后缩小、消解,最终化作一场晶屑之雨。 漫天晶亮的残骸碎翅如雪片般飘落,还未落地,便被周开不紧不慢地一挥袖,尽数收走。 白悦心怔怔地看着这一幕,方才还让她左支右绌、濒临绝境的两片彩云,就这么……没了? 前后不过两息,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两只正在消散的黑色巨手,以及周开那只正在鼓起来的储物袋。 第347章 入瓮 蚁群被屠戮殆尽,那头三阶晶光飞蚁王竟是身躯一扭,双翅剧震,化作一道黄色流光仓皇遁走。 “想走?”周开眼底掠过一丝冷嘲,随意地抬手,朝着虚空遥遥一指。 裂背螽黑云应声而动,一小股虫群瞬间分化而出,聚合成一杆丈许长的乌黑长矛。矛尖寒光一闪,撕裂空气,后发先至。 “噗嗤!”一声闷响, 长矛贯穿了蚁王的头颅,带出一蓬腥臭的汁液,将其死死钉在半空。蚁王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随即直挺挺地向地面坠去。 周开屈指一弹,一道法力飞出,卷住下坠的蚁王尸身,将其拖至面前。他动作熟练地剖开坚硬甲壳,取了妖丹,便将尸身随手扔进储物袋,这才看向一旁兀自有些发愣的白悦心。 “白姑娘,我观你气息不弱,根基深厚,令尊更是元婴中期巅峰修士,为何会被区区蚁群逼到这般田地?” 白悦心深吸一口气,胸口的起伏平复下来,连称呼都变了:“让周兄见笑了。”她露出一丝苦笑,“我修行的功法有些特殊,诸多手段都受限制,不便全力出手,否则也不至于如此狼狈。” 她似乎不愿在此事上多谈,话锋一转,郑重地敛衽一礼:“总之,多谢周兄援手之恩。我此次冒险前来,正是为寻几味辅药,以解功法桎梏。倒是周兄,明明只是金丹一层的修为,竟能瞬杀三阶蚁王……这份实力,当真不凡。” 周开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半开玩笑地说道:“算不得什么本事,只是养了些贪吃的小东西罢了。白姑娘也看到了,我这点修为,也就只能躲在后面驱使虫群,当个甩手掌柜。” 白悦心眸光微动,神识先是触及周开,随即落在他手中那杆黑幡之上,确是金丹初期的法力波动,与幡旗的联系亦是若即若离,不似作伪。她这才暗自松了口气,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悄然散去。 “周兄既然也是来此采药,不如你我结伴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周开自无不可,欣然点头。 两人不再耽搁,并肩踏入这片蚁巢腹地。 途中偶有残存的晶光飞蚁从阴影中扑出,不等它们靠近,便有黑云席卷而过,将其化为齑粉,连半点声息都未曾发出。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开脚步一顿,眉头微皱,感觉左侧的重力更紊乱了一些。 白悦心显然也察觉到了异样,投来询问的目光。周开朝那个方向微一扬首,两人便默契地循着那股感觉的源头走去。 绕过一片嶙峋的石林,眼前是一处巨大的断崖。 断崖宽不知几许,仿佛将整片大地从中斩断,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崖壁的切口处,平滑如镜,倒映着天光。断崖之外,浓厚的云雾翻腾不休,正是周开初入此地时所见的那片无垠云海。 “这里应该就是云渺山的最边缘地带了,出了这片云雾,应该就能离开此地。”白悦心望着崖外的云海,轻声说道。 周开的目光则落在崖壁上,心中震撼。他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崖壁,入手冰凉坚硬,上面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锋锐道韵,时隔不知多少年,依旧让他感到心惊。 “这崖壁……莫不是哪位前辈大能一剑劈出来的?” 白悦心脸上露出一抹敬畏之色,点头道:“周兄可知道第二次上古大战?” 周开目光一凝,古往今来,修仙界的战争从未停歇,但能被冠以“大战”之名的,万古以来也只有三次。 他在劫渊谷的古籍中曾见过零星记载,第一次与第二次语焉不详,唯有第三次古魔入侵之战记录最为详实。 周开沉吟片刻,道,“略有耳闻。传说那一战极为惨烈,也极为短暂。有一神秘修士横空出世,一年之内,连斩人、魔、妖三族五位大乘级大能,直至次年,才被数位隐世不出的至强者联手围杀,力竭而亡。” “不错。”白悦心重重点头,望向那道天堑的目光愈发敬畏,“主战场便在我们北域。而眼前这道天堑,传说……便是那位存在,随手一划的痕迹。那一战,亦打崩了北域的灵脉,导致我北域至今再无合体修士诞生。” 周开正要再问,心头却无端一跳,那股残留于崖壁的锋锐道韵,仿佛被一股外来的气息搅动了一下。 他神色微凝,铺开的神识中,一股陌生的元婴初期修士气息破空而来,速度极快,方向……直指此地。 周开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他这一路慢悠悠地走过来,怎么还有元婴修士在我后面?还直奔着这个方向过来? 他转过身,望向来路。 只见天边一道遁光由远及近,落在两人十丈开外,现出一个方脸浓眉的中年修士,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锦缎长袍。 那中年修士甫一落地,视线便越过周开,径直落在白悦心身上,朗声笑道:“哈哈,老远就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果然是悦心师侄当面。” 白悦心显然认识来人,连忙敛衽一礼,“悦心见过黄前辈。” 旋即转身为周开引荐,“周兄,这位是玄灵宗的黄老祖。” 周开同样拱手一礼,笑容谦和:“晚辈周开,见过黄前辈。” 那黄姓中年坦然受了他这一礼,目光在他身上一扫而过,便再不关注,只从鼻腔里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对白悦心和颜悦色地笑道:“悦心师侄,此地多有诡异,莫要多停留得好。” 言罢,他的目光这才终于正眼投向周开,“我玄灵宗几次三番相邀,小友都未曾赏光。如今竟能与悦心师侄同行,看来是有些不凡的手段。不知小友师承何处,也好让老夫知晓,是哪位高人教出了你这等青年才俊。” 话语间,神识毫不客气地扫过周开全身。 周开任由对方探查,他心中冷哂,对方的神识强度确实只是元婴初期,对他而言毫无威胁。 玄灵宗,姓黄的元婴……黄庭么? 周开双眼微眯,铺开的元婴中期神识早已将周遭五百里尽数笼罩。 对方那道遁光,一进入他神识笼罩的五百里范围,其轨迹便清晰无比。 并非从他们来时的入口大殿方向,而是从一个完全不相干的侧后方,笔直地、毫无偏差地向此地飞来。 一个神识远不如自己的修士,如何能在这般广阔诡异之地,如此精准地定位自己? 周开的念头飞转,警兆在心头疯狂鸣响。 难道自己身上被下了追踪印记?什么时候?他仔细回想,唯一有可能的,便是玄灵宗之前送来的那几张传音符! 内心思绪万千,周开脸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谦卑恭顺的笑容:“前辈谬赞了。晚辈不过一海外散修,资质驽钝,只是近些年得了些许机缘侥幸突破,实难堪当大任。” 黄庭收回神识,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此子确实只是金丹初期,根基也并无出奇之处, 他便再懒得看周开一眼,转而对白悦心和声笑道:“悦心师侄功法特殊,多有不便。此行便由老夫护你一程,也好让你父亲安心。” 白悦心闻言,脸上先是一喜,但随即又看了看身旁的周开,她柳眉微蹙,对黄庭福了一礼:“多谢黄前辈美意。只是周兄于我有搭救之恩,又与启文是好友,悦心实难独自离去。” 周开脸上笑容不减,等白悦心说完,主动上前一步,对黄庭道: “黄前辈肯出手护持,是我等的天大幸事!晚辈这点微末道行,本就担心护不住白姑娘周全。有前辈在此,我等便可高枕无忧了。晚辈也正好能跟在前辈身后,瞻仰一番前辈的无上神通!” 黄庭略微点头,大袖一挥,一道法力卷住二人,化作遁光冲天而起。 一炷香后,遁光在一处隐蔽的山谷前落下。谷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灰白雾气,神识探入其中,便如泥牛入海。 “到了。”黄庭停下身形,指着谷内笑道,“这山谷内自成天地,灵药全凭各自机缘。” 说罢,他率先步入谷中,周开与白悦心紧随其后。 一入谷,周遭的景象和气息便为之一变,外界的神识与感知被彻底隔绝。 黄庭这才转过身,笑容依旧和煦,“悦心师侄,此谷能隔绝内外探查,最为安全。老夫也要去寻几味灵药,便不与你们同行了,谷中再会。” 第348章 匕见 目送黄庭的遁光远去,白悦心这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是玄灵宗的黄老祖,他们宗门是我太华城的附庸。要是换了别的元婴修士,今天怕是得动用保命的手段了。” 周开看似不经意地问道:“白姑娘,那位黄前辈瞧着面相不老,莫非是新晋的元婴?” 白悦心并未起疑,回忆了一下,点头道:“新晋也算不上了。他一百二十年前结婴,当时动静极大,五色灵光冲天而起,贯通天地,不只是我,很多修士都远远地看见过。” 五行灵根……周开的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能让一个元婴修士如此处心积虑,不惜放下身段,演一出“偶遇”的戏码…… 答案已昭然若揭——沉星神树! 他念头一定,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对白悦心提议道:“白姑娘,既然元婴前辈离去,想来此处也无甚危险。你我不如分头寻药,各凭机缘,也能节省些时间,如何?” 白悦心思忖片刻,觉得此言有理,便爽快应下:“好,那周兄自己当心。” 话音落下,她不再迟疑,选定一个方向,身形几个起落,便如一只白蝶般消失在林中了。 直到那抹白色身影彻底隐入山林,周开脸上的温和笑意才一寸寸冷了下去,最终化为一片寒霜。 他并未急着寻药,反而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没入一旁被巨石与藤蔓遮蔽的阴影之中。 他心念一动,强横的神识瞬间反卷,将自身寸寸“看”透。神识自皮膜渗入,流经血肉,检视骨骼,最终沉入丹田气海,一遍遍冲刷,不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异常。 一圈探查下来,并无追踪印记,也无法力附着的痕迹。 周开眉头紧锁,神识追踪无效,那老狗是如何找上门来的? 以自己堪比元婴中期的神识,绝无可能被他悄无声息地种下印记而毫无察觉。 周开缓缓闭上双眼,心念沉入肉身,五感被提升到极致。 他鼻翼微动,仔细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 终于,一缕极淡的、几乎被花草清气完全掩盖的甜香,被他从无数气息中剥离出来。 这香气并非源于山谷,其根源,竟在自己的衣袍上! “好手段,竟是将神念锁定的引子,炼化成无形无味的香尘,藏于传音符中。”周开冷哼一声,彻底明了了前因后果。 怪不得他是顺着自己的来路寻至! 想来,那对双胞胎姐妹,恐怕早已……凶多吉少了。 周开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既然想通了所有关节,周开便不再耽搁。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山谷深处掠去。 沿途所见灵药确实不少,年份颇为可观,但对他如今的修为已无大用。周开却并未放过,凡是看得上眼的,他都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掘出,仔细收好。这些东西,紫怡她们正用得上。 如此行了一日,周开的身形在一片开阔地前倏然顿住。 视线穿过千丈距离,落在前方一座古朴的石台上。 石台之上,刻画着繁复的阵纹,与历启文描述过的内山传送阵别无二致。 他却不急于上前,反而好整以暇地转身,在不远处寻了块干净大石坐下,双目一阖,静待鱼儿上钩。 果不其然,半炷香的工夫都不到,一道遁光便破空而来,悄无声息地落在数十丈外。 光芒散去,黄庭的身影显现。他先是扫了一眼那座传送阵,目光再落到气定神闲的周开身上时,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一丝惊讶。 “周小友,运气不错啊。”黄庭笑呵呵地说道,“莫非是已经采够了灵药,准备去内山闯荡一番?” 周开睁眼起身,他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让前辈见笑了。晚辈只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走到这里来的,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呢。” 黄庭脸上的和善笑意不变,眼底的温度却已褪尽,慢条斯理道:“小友,既然犹豫,那便是不该进。这传送阵的另一头,老夫恰好知道一些,可谓是九死一生,你这金丹一层的身板,怕是扛不住啊。” 最后一个“住”字刚出口,黄庭脸上的笑容便如面具般剥落,杀机毕现!他毫无征兆地悍然出手,干枯的手掌五指成爪,撕裂空气,直取周开天灵! 周开双目陡然一厉:“想搜我的魂?” 话音未落,一股凝练如实质的恐怖气血压强,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股狂暴无匹的气血之力化作无形的气浪冲天而起,轻而易举便将黄庭的元婴威压撕成碎片。 一层薄如蝉翼的五彩灵光覆盖在他身体表面,正是肉身元魄!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面对一个成名百年的元婴老怪,周开不敢有分毫大意,这一拳,是他肉身元魄的全力一击! 黄庭瞳孔骤然一缩。 他虽惊,却不乱。 “着!” 他低喝一声,口中吐出一块寸许金砖,灵光一闪,迎风便涨至门板大小,携万钧之势横于身前。 拳砖相交的刹那,发出的并非金铁交鸣,而是一声撼天动地的闷响。 “铛——!” 闷响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在拳砖交击之处向内坍缩了一瞬!紧接着,气浪猛然炸开,脚下的岩石地面并非塌陷,而是在一瞬间被震成了粉末,被气浪卷起,化作一场灰色的风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金砖法宝光芒狂闪,而黄庭本人则连人带砖,被这一拳的巨力硬生生轰得倒飞出十余丈, 才勉强卸去力道,稳住身形。 黄庭强行压下翻涌的法力,死死盯着周开体表那层看似一触即碎的五彩薄膜,再感受着与金砖心神相连处传来的震颤,以及自己被震得发麻的手臂,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骇然之色。 “这是……肉身元魄!你竟然是元武境体修!” 他呼吸猛然一滞,像是想通了什么,双目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好!好!” “原来如此!你也是五行灵根俱全,沉星神树……在你身上!” 第349章 元武对元婴 周开双脚发力,地面“咔”的一声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拔地而起。 “道友,你憋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早点来找我讨要神树?” 他人还在半空,话音犹在回荡,右拳已隔空捣出,拳风呼啸,直取黄庭面门! “黄某可不想着了幻术的道!”黄庭沉声一喝,不闪不避,心念到处,金砖法宝骤然前推,挡开拳劲。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飘身后撤,脸上浮现一丝冷笑:“现在想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大妖。能杀了那厮,全是侥幸。” 周开腰身一拧,步伐在半空中折转,恰好让回旋而至的金砖贴着衣角掠过。他稳住身形,玩味地笑道:“这么说来,玄灵宗岂不是早已经布下重重阵法,就等我主动来投?” “不然呢?”几番交手,黄庭已然看穿,对方分明是初入元武不久。至于神通手段?一个在元婴境浸淫百年的修士,岂会怕一个黄口小儿?试探,到此为止了。 他身形暴退,拉开距离,同时一拍腰间灵兽袋,断喝道:“刚破境几年的小娃娃,老夫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几分神通!” “吼!” 咆哮声沉闷如雷,一道黑光自灵兽袋中射出,落在空中化作一头巨龟。 那巨龟迎风暴涨,龟甲上的纹路急速延展,转眼间,已化作一座三十丈高的小山,龟背漆黑如墨,唯有腹甲呈乳白色,四根褐黄色的巨足踏出,向周开杀来。 周开看着那巨龟,眼神却锁定着远处的黄庭,一字一句道,“杀你,如探囊取物。” 话音未落,他体内气血轰鸣,五彩灵光自体表喷薄而出,威严霸道的气息节节攀升! 面对那压来的巨龟阴影,周开不退反进,再度合身而上,一拳正面轰出! 巨龟昂首张口,喉间亮起刺目光团,随即一道灵力光柱呼啸射出! 拳锋与光柱轰然对撞! 周开的拳劲摧枯拉朽,竟将那道光柱硬生生打得寸寸崩裂,倒卷而回! 与此同时,远处的黄庭脚踩金砖,双手诀印翻飞。金砖之上火光暴涨,在他身前凝聚,化为一只通体赤红的火焰巨鸟! “唳!” 火鸟发出一声尖啸,双翼一振,拖着长长的焰尾,朝着周开当头扑下! 他头也不抬,只朝天一指。嗡鸣声大作,腰间黑压压的裂背螽倾巢而出,瞬息间聚成一面厚重的虫盾,横亘于空。 火鸟一头撞上虫盾,“轰”的一声,赤焰与黑甲炸开! 虫盾中央瞬间被熔出一个巨大的窟窿,无数裂背螽在烈焰中化为焦炭,纷纷坠落。 黄庭脸上讥讽之色更浓,嗤笑道:“就这点手段?几年苦修,就只养了一群废物虫子?” 那火鸟于空中一个盘旋,重聚火光,再度俯冲杀来! 这一次,周开对头顶的烈焰依然不管不顾!他气血贯通四肢百骸,身形不退反进,微微一沉,肩膀朝前猛撞! “嘭!” 闷响声中,那小山般的巨龟竟被他一肩撞得甲壳巨震,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离地翻滚,连连后退! 周开借势一晃,龙游太虚身法展开,三道气息、神态都别无二致的残影留在原地。而他的真身,已鬼魅般闪现在黄庭面前! “跑得远,我就轰不到你了吗?” “体修身法又如何!” 黄庭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一个翻身,缩至金砖法宝之后,心念电转。 霎时间,金砖光芒由火红转为土黄,厚重的灵光涌动而出,在他身前飞速凝聚成一道丈许厚的岩石巨墙。 也就在这一刻,那只火鸟扑杀而至,将周开留在原地的一道残影焚烧殆尽,随后自身也消散于空中。 “轰!”周开的拳头,已裹挟着万钧之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岩墙之上。 拳头所中之处,裂痕瞬间布满墙面,随即整面巨墙轰然爆开,碎石夹杂着烟尘向四周溅射! 黄庭借着这一瞬间的阻碍,再次拉开距离,可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看到一片金灿灿的“云”从周开腰间飞出,铺天盖地朝着自己的金砖席卷而去! 那片金云发出刺耳的嗡鸣,速度快得惊人,只一眨眼,便收缩成一个巨大的金色圆球,将金砖死死包裹。 黄庭脸色一变,催动金砖的法力竟不受控制地外泄! “噬灵蜂?”他目光一凝,大声道,“这种凶虫居然还有?” 北域人人都知道这玩意?这念头在周开脑中一闪而过,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脚下毫不停留,杀意反而因此更盛,身形一闪,再度扑向黄庭! 黄庭脸色铁青,冷哼一声,猛地掐了个法诀。 周开脚步一顿,只觉头顶光线骤暗,一股威压当头罩下! 他抬头望去,只见那巨龟已将头尾四肢尽数缩入壳中,庞大的龟背遮蔽天光,化作一座倾倒的山岳,朝着他当头砸落! 周开没有硬撼。 龟壳携着毁灭之势轰然落下的前一刹那,周开心念一动,身形与远处那道以假乱真的残影瞬间对调! “轰隆——!” 巨龟砸落,大地猛地一颤,土石崩裂,烟尘如巨浪般冲天而起,原地只留下一个深达数十丈的骇人巨坑。 周开已悄然立于百丈之外。他身躯微震,气劲便将附着的烟尘尽数崩飞,整个人纤尘不染,渊渟岳峙。 他目光落在脸色阵青阵白的黄庭身上,咧嘴一笑。 “前辈,你这五行轮转……是不是有点慢了?难道每次只能用一种属性不成?”周开歪了歪头,笑容玩味,“五行相生相克,这么简单的道理,莫非还要晚辈来教你?” “要不这样,你现在磕个头,叫声爷爷,本座心情好了,说不定能传你一门真正的无上仙法,如何?” “狂妄!”黄庭怒喝,单手诀印一变,金砖上先前流转的土黄光芒褪去,爆发出刺目的金锐白光,随着一声裂金般的嗡鸣,竟化作一柄二十丈长的巨剑,剑锋所向,撕裂虫群。 周开眼见剑光,心念微动。 那原本死死包裹着金砖的噬灵蜂群,嗡鸣声陡然一变!金蜂镀上一层五彩灵光,蜂群骤然散开,化作一片霞光云雾,遍布战场。 黄庭眼神冰冷,法诀再变,口中迸出一个字:“转!” 金砖法宝剧烈震颤,那柄白色巨剑于半空中一声爆响,竟解体为成百上千柄三尺飞剑! 剑光如雨,纵横交错,刹那间布成一座杀气森然的剑阵,将周开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轰隆隆! 大地陡然开裂,无数墨绿色的藤蔓如巨蟒般破土而出!这些藤蔓粗如水缸,表面布满狰狞的倒刺,扭动着从下方朝周开缠绕、绞杀而来! 啾! 高天之上,火云汇聚,一只巨大火鸟再次凝聚成形,翼展足有五十丈,双翅一振,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与此同时,那被撞翻的巨龟嘶吼一声,翻身而起,土黄色的灵光汇聚于它体表,竟凝成一层厚重的岩石铠甲! 它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引得虚空颤动,朝着周开的位置横冲直撞! 而在黄庭的脚下,不知何时已卷起滔天水浪。他立于浪尖之上,催动着五行之力,神情冷漠。 天上剑阵如网,地下藤蔓如蛇,前方龟撞如山,头顶火雨如瀑,身后浪涛如龙! 金木水火土,五行神通一气呵成,将周开困于其中,构成了一个天罗地网般的绝杀之局! 置身于这绝杀之局的中心,周开衣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神情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双脚在空中猛地一踏,仰天暴喝一声: “开!” 轰——!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气血自他体内毫无保留地爆发! 附着于他体表的那层五彩灵光,此刻如烈焰般冲天而起! 他周身筋骨齐鸣,气血震荡间,竟引得周遭天地元气随之共鸣,五尊气息各异的神通帝影,在他身后骤然降临! 一尊身披白甲、双眸吞吐凛冽剑光的白帝虚影率先凝实,他双手握剑,对着下方疯长的无数藤蔓,遥遥一斩! 《白帝破岳劲》剑光凌厉,大片藤蔓应声断裂,切口平滑如镜!然而木行之力生生不息,更多的藤蔓从地底疯狂涌出,前赴后继,竟将那巨大的剑光死死缠绕、消磨。 紧接着,碧玉巨人显现,面对那横冲直撞的岩石巨龟,青帝双手猛然张开,掌心青光绽放,《青帝托天手》青藤锁链缠绕而上,硬生生止住了巨龟的冲势! 巨龟疯狂挣扎,万钧巨力不断下压,青帝手掌上竟被撞出一道道裂痕!周开闷哼一声,气血再催,那裂痕才堪堪弥合,死死将巨龟禁锢在原地,形成角力之势! 寒气翻滚,身披墨玉流水袍的黑帝凝聚成形,张口吹出无尽渊寒之气,与那漫天火雨和巨型火鸟撞在一起。水火不容,极致的冷与热在半空中交锋,发出“嗤嗤”的巨响! 《黑帝渊寒骨》的水寒之气将一颗颗火球冻结成冰坨,但火鸟奋力扇动翅膀,竟将大片寒气蒸发,一时间火雨冰屑漫天飞舞,大片白茫茫的蒸汽瞬间笼罩了半个天空。 赤帝虚影身周燃起焚墟烈焰,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壁垒,硬抗那千百柄飞剑组成的剑阵!“叮叮当当”的密集撞击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赤帝焚墟身》被撞得火星四射,光芒明灭不定,甚至有几柄飞剑穿透了外层火焰,在即将触及赤帝本体时,才被内部更炽热的火焰熔为光屑。 最后,一尊厚重如山岳的黄帝镇压在周开脚下,硬撼那滔天巨浪!《黄帝不动山》巍然屹立,浪涛拍击在山岳之上,发出雷鸣般的轰响,却无法越过雷池一步! 一时间,五处战场同时陷入了激烈的僵持! 周开悬于风暴中心,同时维持五大神通,只感觉自身气血如江河决堤般疯狂消耗,额角已然见汗。 但他仙品灵根铸就的根基,以及元武之躯的强横,让他硬生生扛住了这份压力! 而另一边,黄庭同样心惊不已! 他依靠本命法宝,将自身元婴法力催动到极致,才演化出这五行神通杀阵,本以为能将对方瞬间碾压成齑粉,却没想到,周开不依靠任何法宝,单凭气血之力,竟能与他斗得不分上下! 更让他心焦的是,战场中那些闪烁着五彩灵光的噬灵蜂,如同附骨之疽,四处穿梭,疯狂吞噬着他神通逸散出的法力。此消彼长之下,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这……这怎么可能!” 黄庭眼角狂跳,心神剧震。 杀心与惊惧交织,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不能再拖了!必须一击必杀!” 他身形猛然暴退百丈,同时左手一翻,一张通体漆黑、刻有风雷符文的大弓已然在握。 拉开弓弦,弓身上顿时有风雷之声汇聚,一支由风与雷交织而成的箭矢凝聚成形,遥遥锁定了周开。 “周开!没有法宝,我看你拿什么接我这一记风雷箭!” 周开瞳孔一缩。 那支箭矢上蕴含的威能,让他都感到了一丝心悸,就算有肉身元魄护体,也绝对讨不了好! 然而,就在黄庭心神全部锁定在周开本尊,弓弦拉满,引而不发之际,他身后的空间,竟如水面般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一道身影从虚无中踏出,毫无征兆,正是那一直隐匿的蝉衣身! 周开本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蝉衣身甫一出现,便双手高举,掌心之中,托着一块半红半蓝的诡异石碑。 石碑出现的刹那,一股暴虐的气息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污染了整个战场!石碑一半赤红如烙铁,一半幽蓝似玄冰,泾渭分明。 “什么东西?”黄庭猛然回头,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吼!” 两声非人的咆哮自碑中炸响,浓郁的黑气翻涌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两个三丈高的魔头。 它们通体漆黑,一个头顶燃着血色魔焰,一个周身萦绕着幽蓝寒煞,空洞的眼眶里,只有纯粹的暴虐与杀意! “魔道法宝!” 黄庭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惧之色,他甚至顾不上去管远处的周开本尊,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手中那支已然蓄满风雷之力的箭矢,毫不犹豫地调转箭头,对准了刚刚成型的两个魔头! “死!” 咻——! 风雷箭矢化作一道电光,撕裂长空,瞬间便到了赤发魔头面前! 赤发魔头咆哮一声,不闪不避,口中喷出熊熊魔焰,双手缠绕着浓郁的煞气,竟是想徒手硬接! 太快了!箭矢直接洞穿了魔焰,狠狠刺入赤发魔头的胸膛! “轰!” 赤发魔头整个身体轰然爆开,化作漫天黑点消散。 然而,黄庭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那双煞魔碑的红色一半骤然光芒大盛,又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发魔头从中凝聚而出,完好无损! “法力凝聚?本体是那块碑?” 黄庭脸色煞白,身形急遁,再次拉开弓弦,这一次,他的目标直指那块诡异的石碑本体! 可蓝发魔头已然近身,张口便是一股极致的寒冰吐息,煞气更是直冲黄庭心神,让他动作猛地一滞。 就这一瞬间的迟滞,他手中的风雷箭矢射偏了。 箭矢擦着石碑飞过,没入下方的土地。 轰隆——! 一声巨响,地面被炸出一个恐怖的深坑,风雷之力肆虐,席卷四方! 黄庭急速飞退,拉开距离,朝着周开本尊嘶吼道,“区区金丹,你哪来的法力催动此等魔宝!” 周开好整以暇的声音悠悠传来:“前辈真是没什么见识,难道你就没听说过,这世上,有能将气血当法力用的功法么?” 黄庭没空回应,新生的红发魔头与蓝发魔头已经一左一右,向着黄庭合围而去! 他急速远遁,心念一动,储物袋中又飞出一柄通体赤红的巨斧! “去!” 他伸手一指,那红斧带着开山之势,直直朝着双煞魔碑的本体劈去! 两个魔头见状,同时发出一声怒吼,身形暴涨至五丈高,一左一右,竟直接用身体夹住了那柄红色巨斧! 滋滋滋—— 浓郁的魔气与煞气如同附骨之疽,疯狂喷涌而出,腐蚀着斧身上的灵光。 红色巨斧的威势大减,“当”的一声,巨斧劈砍在双煞魔碑上,只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 紧接着,在黄庭骇然欲绝的目光中,那柄品质不凡的红色巨斧,竟然寸寸崩裂,化作的碎片甚至来不及飞散,就被两个魔头张口一吸,连同灵光一起吞噬殆尽! 而双煞魔碑之上,连一丝白痕都未曾留下。 然而,硬接下这一斧后,两个魔头的身形也明显黯淡了下去,体表缭绕的魔气变得稀薄。 双煞魔碑本体上,那一红一蓝的光芒也随之明灭不定,显然抵挡这一击并非毫无代价。 黄庭心头狂跳,目光穿过两个魔头黯淡下去的身影,死死盯住那个被自己神通拖住的周开。 见他额角已然见汗,脸色苍白,狞笑起来: “装神弄鬼!气血外放不过百丈,没了近身的机会,你又能奈我何?” 他再次拉开风雷弓,弓身之上,比先前更加狂暴的风雷之力汇聚,那一箭的威能节节攀升,箭尖遥遥锁定周开本尊,他正欲松手,周开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 “镇!” 黄庭瞳孔骤缩,那催动魔碑的分身又冒了出来,引得天地元气再度暴动! 嗡——!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五尊气息各异的帝王虚影拔地而起,以那分身为中心,将镇狱之力轰然降下! 新的五帝虚影瞬间成型,将黄庭彻彻底底地圈在原地! 黄庭只觉得周身法力运转都为之一滞,遁光瞬间黯淡了三分! “一个神通……怎么可能同时施展?!” 周开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语气玩味,“你见过,能复制神通的神通吗?” 他话音未落,那两个刚刚还身形黯淡的魔头抓住了这瞬息的破绽,发出一声尖啸,一左一右,化作两道黑影扑了上去! 魔气与煞气交织成爪,狠狠撕扯在黄庭的护体灵光之上! 滋啦—— 护体灵光表面浮现出大片焦黑的斑点,五色光华明灭不定,在魔气的侵蚀下飞速瓦解。 黄庭面目狰狞,强提法力,将那支蓄满风雷的箭矢猛地调转,对准了近在咫尺,带给他无尽绝望的蝉衣身! 咻! 箭矢离弦,在镇狱之力的压制下,速度慢了不止一半,但箭身却依旧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新生的黄帝虚影一步踏出,身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厚重的琉璃宝甲,挡在了蝉衣身之前。 “轰!” 一声巨响,黄帝虚影的整个上半身被风雷之力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光点! 那支风雷之箭的威能也因此十去七八,箭身光芒黯淡,已是强弩之末。 未等它再进分毫,一旁的青帝虚影身上,无数青藤锁链呼啸而出,缠上了箭矢的流光,层层绞杀之下,将其彻底磨灭于空中。 剩下的白帝、赤帝、黑帝三尊虚影,连同那两个悍不畏死的魔头,带着金戈、烈火与玄水之力,瞬间将黄庭彻底吞没! …… 远处的周开,脸色煞白如纸,鼻尖甚至渗出一缕血丝,法力与气血几欲沸腾,冲垮他的身体。 眼见黄庭的五行神通大阵隐隐有了溃散的迹象,他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环绕在本尊身旁的五帝神通瞬间收回。 他一拍腰间灵兽袋。 嗡——! 天光陡然一暗。蛰伏已久的噬灵蜂倾巢而出,与先前的蜂群汇合,化作一股更为庞大的金色风暴,裹挟着周开,朝着被围攻的黄庭席卷而去! 黄庭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他的肉身早已被魔气浸染得不成人形,手脚寸断,护体灵光彻底破碎。 就在三尊帝影与两个魔头即将把他彻底碾成飞灰之际,他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一个婴孩猛地从他天灵盖中窜了出来! 那元婴甫一出现,趁着黄帝虚影崩碎而出现的缺口,一个闪烁,便已出现在牢笼之外。 想跑? 周开眼中寒芒一闪,压下翻腾的气血,身形一动,龙游太虚身法已然全力展开! 一步踏出,身形如龙影掠过长空,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横亘于那元婴遁逃的路线上。 黄庭元婴见状,嘶吼道: “你也给老夫去死!” 元婴猛得张嘴,一道漆黑如墨的细小电弧,一闪而出! 那道黑雷出现的瞬间,周开的心脏猛地一停,让他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股寂灭、终结万物的气息死死锁定了他的神魂,避无可避,逃无可逃,仿佛无论遁向何方,这一击都将精准命中。 不能硬扛! 念头未落,周开已然取出灼血盾,双手死死抱住,用尽全身气力迎着那道黑雷拍了上去! 轰——! 黑雷炸开! 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之力轰在盾上,周开双臂剧震,整个人倒飞出去。 覆盖体表的元魄被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五彩灵光黯淡大半。 他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逆血,脑中先是一片死寂,随即被尖锐的耳鸣淹没。 尚在半空,他便反手摸出三颗天火雷,看也不看,朝着黄庭元婴的方向甩手丢出! 三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接连炸开! 狂暴的火雷席卷开来,黄庭那本就萎靡的元婴被炸得一阵翻滚,惨叫连连。 噬灵蜂群趁此机会,化作一张五色大网,席卷而上,将其死死包裹! 周开晃了晃嗡鸣不止的脑袋,强压下脏腑间的剧痛,再度化作一道流光追了上去! 此刻的黄庭元婴已是强弩之末,维持遁光所需的法力正被蜂群飞速吸食,只能在五色大网中左支右绌。 突然,漫天蜂群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周开抱着灼血盾,身影从通道中一穿而过,朝着地上的元婴当头拍下! “砰!” 闷响声中,黄庭元婴被一盾拍落在地,砸进泥土里,只剩下一个小小的轮廓在微微抽搐。 周开悬于半空,神情冷漠地俯视着下方,并未立刻上前。方才那道黑雷的教训犹在眼前,一个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其保命手段绝不容小觑。 谁也无法保证,这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元婴,不会再从口中吐出第二道黑雷。 他双目一凝,神识化形显现,瞬间凝聚成一根乳白的尖刺,裹挟着一声高亢的蝉鸣,朝着地上的元婴狠狠刺去! “啊——!” 地上的元婴猛地一颤,便彻底没了声息。 周开依旧没有放松警惕。心念一动,远处的蝉衣身飞掠而至,代替本体上前,对着那元婴又补上了一记蝉鸣贯脑。 这一次,那元婴再无半点动静。 远处,两个魔头将黄庭肉身中的最后一丝精元吸干,化作两道黑气扑了过来,将那死寂的元婴撕咬吞噬。 直到元婴的最后一丝灵性都被魔气磨灭,周开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迈步上前。 (快一百万字了,我的优点就是,斗法不断章~) 第350章 一张舆图,三颗丹药 此地对神识的压制远超寻常,周开双目中灵光一闪而逝,蝉鸣窃天已无声发动,玄妙的波动如水银泻地,掠过碎岩与焦土,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机。 直到确认黄庭已经死得不能再死,连一丝残魂都未曾逃逸,周开才招了招手,让蝉衣身去收拾战场。 黄庭的储物袋入手,神识稍一触碰,便被一股强横坚韧的禁制弹回,袋中物品的气息若隐若现,显然强行破禁会引发禁制自毁。 他嘴角微撇,倒也不急,元婴修士的禁制本就不是片刻能解的,便随手将其收入怀中。 那枚金砖法宝倒是灵性十足,方才硬接他数拳都丝毫无损,入手沉重,显然材质非凡。 周开翻来覆去地看,越看心中越是欣喜。 这块巴掌大小的金砖,竟是完全由金神砂凝炼的金精锻造而成! 只要将此物熔炼,提炼出其中的金精,悉数融入浑天锤,那自己的本命法宝,便有了着落! 一想到浑天锤威能大增后的模样,周开就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可惜,黄庭那张威能不俗的风雷弓,在双煞魔碑的魔气侵蚀下,灵性尽失,已化作一滩毫无光泽的污泥。 周开轻叹一口气,若非本命法宝尚未大成,对上同阶修士,纵使他身怀仙品灵根,他又何至于赢得如此艰难。 还好,《天经》中附带的神通《双生印》在关键时刻立了奇功。 虽然目前只能复制出三成威能,但也够用了! 肉身元魄也裂开一道口子,五彩灵光黯淡,虽然不像法修的元婴受损那般严重,却也需数年水磨工夫方能弥合。 周开收敛心神,吞下两颗丹药暂且压住伤势,转身化作一道虚影,朝着来路疾驰而去。 方才元婴修士斗法的余波足以震动数百里,也不知白悦心如何了。 历启文可是特意拜托过,若是碰到,务必护她周全。 可别让他那位红颜知己,被那头逃掉的巨龟给一口吞了! 洞真眼催动,周开瞳中灵光流转,视线瞬间洞穿重重密林。地平线尽头,他远远便瞧见天际尽头烟尘滚滚。 烟尘之前,一抹黯淡的灵光摇摇欲坠,气息紊乱,显然法力已近枯竭。正是白悦心! 周开不再保留,气血与法力同时引爆,整个人化作一道细线,将身后景物拉扯成模糊的色块。 与此同时,蝉衣身悄无声息地追上白悦心,横身拦在她与烟尘之间。 而周开的真身,则如一道陨星,轰然砸落在巨龟奔逃的前路上,挡住了它的去路! 周开一声暴喝,不再压制肉身元魄之力。 他的身躯在巨龟惊骇的目光中节节攀升,筋骨爆鸣间,化作一尊头顶苍天、脚踏大地的八十丈五帝真身! 巨龟四肢与头颅猛地缩回,企图再次化作那无懈可击的坚壳。 “还想缩?”周开冷笑。 五帝真身一步踏出,大地为之震颤。巨手快如闪电,在巨龟前肢完全缩回的刹那,猛地将其扣住! 巨龟疯狂挣扎,爆发出万钧之力,却无法让那只巨手撼动分毫。 另一只巨手在虚空中一握,法力涌动,一柄戮影剑凭空浮现,并瞬间暴涨至三十丈,剑刃上寒光流溢,杀气森然! 死!”随着周开一声断喝,那柄通天巨剑,对着头部那个巨大洞口,狠狠贯入巨龟颅内!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火星四溅! 巨剑刺入数尺,便被血肉死死卡住,再难寸进! 周开眉头一皱,这畜生的血肉竟坚韧至此,简直堪比法宝! 第一柄戮影剑承受不住那股恐怖的绞杀之力,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之上裂纹遍布,随后“嘭”的一声碎裂! “再来!” 周开眼神一厉,第二柄戮影剑已呼啸而至,循着旧创再度贯入!碎! 第三柄!碎! 周开双目赤红,剑诀一引,第四柄、第五柄戮影剑接连化作流光冲入创口! 直到最后一柄飞剑也崩碎成铁屑,那股来自颅内的绞杀之力才骤然消失,巨龟的生机彻底断绝! 周开一阵肉痛,忍不住暗骂一声:“若非你这一身血肉精华大有用处,我直接用双煞魔碑将你磨成飞灰,何至于折损我五柄飞剑!” 龟身轰然倒塌,激起漫天尘土。周开高大的法身随之溃散成点点灵光,他恢复原状,面不改色地取出一枚妖丹,随后将那小山般的尸身整个收入储物袋。 他身形一闪,飞掠到白悦心面前。 白悦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个气息内敛却深不可测的男人,指尖微微发颤,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悸与难以置信。 她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方才那尊通天彻地的巨人,以及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直到此刻,她的心跳都还未平复。 “周……前辈,你……” 周开抬手止住她的话头,语气平淡:“我与启文兄相识六十余年,我的事,他知道一些。” 听到历启文的名字,白悦心紧绷的身体略微一松,但望着周开的眼神依旧充满敬畏。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前辈……方才是在与谁斗法?莫非是……黄老祖?” 周开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白姑娘所需的灵药,可曾采摘到?” 白悦心脸上一苦,懊恼道:“那灵药狡猾得很,生出了身外化身。本来我已经用阵法困住了它,可是……可是前辈你们刚才斗法的声势实在太过浩大……” “什么灵药?往哪边跑了?”周开问道。 白悦心往左后方一指:“是凤羽飞霜花。” 凤羽飞霜花? 周开眉毛一挑,暗道一声好家伙。 这灵药能将修士散功时的法力凝成玄冰,不仅能提纯法力,还能在散功重修后,依靠玄冰中封存的同源法力,飞速恢复修为,是稳固根基的神药。 我这大舅哥,就算不传白悦心《天经》,《无字经》总可以传吧。 周开转念又想,历启文又不像自己,能看到好感度。在没有绝对信任之前,确实不能轻易外传。 “凤羽飞霜花,我帮你取来,你在此地静候即可,只是,今天你看到的一切,都需要忘记。” 周开翻手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三颗丹药:“这是忘尘丹,服下它,不要用任何法力抵抗。” 白悦心接过丹药,却没有立刻服下,反而抬头直视着周开的眼眸,忽然问道:“你们……是为了躲避仇家才来的太华城吗?” 周开眼帘微垂,算是默认。 “那……会影响到太华城吗?”白悦心又问,眼中带着一丝担忧。 “不会。” “好。”白悦心释然一笑,“无论是你,还是启文,我都信。” 话音落下,她再不犹豫,仰头便要将三颗丹药吞入腹中。 “且慢。”周开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阻止。 “白姑娘可有北域的舆图?越详细越好,最好有各大势力范围的标注。” 白悦心动作一顿,随即恍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原来你们并非北域之人……是你要离开,还是启文也要走?” “我要走。”周开平静地回答。 白悦心取出一卷舆图递了过去:“这便是北域全图,元婴期及其以上修士坐镇的势力,上面几乎都有标注。” 周开接了过来,确认信息详尽,便将其收入储物袋,随后对白悦心略一颔首:“可以了,服药吧。” 白悦心没有再言语,将三枚丹药尽数吞入腹中,并依言放开心神,任由那股奇异的药力侵入识海。 周开静立一旁,注视着她的双眸。那其中的神采,先是困惑,再是挣扎,最终渐渐涣散,化作茫然。 直到她问出“周兄,我们怎么在这”时,周开才收回目光,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凤羽飞霜花逃逸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351章 小子,你的气血闻着很香啊! 周开循着凤羽飞霜花逸散的灵力波动,不多时便在一处石壁的缝隙前停下。 裂缝深处,一抹冰蓝幽光映入眼帘。那是一株形如凤羽的灵草,通体晶莹,叶片边缘凝着细碎的霜花,这就是凤羽飞霜花的本体了。 周开并未立刻动手。他身形一晃,仿佛化作了石壁的一部分,连投下的影子都淡去几分。 他心念一动,蝉衣身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便悄然远去,直扑另一个方向。 不过一炷香,蝉衣身便有所发现。在一棵枯朽古树的洞里,缩着一只冰蓝色的小雀,正瑟瑟发抖。它外形与凡鸟无异,唯独一双眼珠灵光闪烁,透着与本体如出一辙的灵性。 蝉衣身潜行至近前,五指虚张,法力瞬间交织成一张无形之网,当头罩落! 几乎同时,石壁下的本体心生感应,倏然一颤!冰蓝色的根须自行从石缝中抽出,整株灵草化作一道流光,便要破空遁走。 “还想跑?” 周开嘴角微翘,早已在此等候。他袍袖一拂,金石球笼凭空出现,只一闪,便后发先至,笼口生出巨大吸力,将那道冰蓝流光与远处被网住的惊恐小雀,一并吞入其中。 金石球笼内,流光与小雀左冲右突,撞得嗡嗡作响,却始终无法撼动笼壁分毫。 周开屈指一弹,一张封印符箓贴在球笼之上,内里的冲撞声戛然而止。 他收起球笼,循着原路返回。 在一处乱石堆后,白悦心正盘膝调息,见周开返回,神色一紧。 周开将那金石球笼递出,神色淡然:“幸不辱命。” 白悦心接过球笼,看到其中被符光镇压的冰蓝灵草,又惊又喜,“多谢周兄……这次又劳烦你了。” “举手之劳。历兄的朋友,便是在下的朋友。”周开随意地摆了摆手,“此地不宜久留,你尽早回城。” 目送白悦心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间,周开才转过身,向着药园深处走去。 随着他前行,脸上的五官变得粗犷起来,转瞬间已是“韩成”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同时,他体内的法力波动尽数沉寂,随后大步流星,踏入了传送阵。 周开再睁开眼时,已身处一处奇特的园林之中。此地灵气浓郁,却又阴冷压抑,四周静悄悄的,连一声虫鸣都听不见。 园林中,已有八道身影。 三方势力泾渭分明,彼此间隔着数十丈,各占一角,气息交错间,暗藏锋芒。 周开目光一扫,便迈步走向历启文所在的那一拨。 历启文盘坐于青石之上,身旁还有一个闭目养神的褐袍老者。 两人感应到有人靠近,同时睁开了眼。 历启文见到来人,紧绷的神色一松,露出一丝笑意:“来了。” 他朝身旁的褐袍老者略一示意:“莫问先生,这位便是我说起过的体修道友,韩成。” 莫问先生只是淡淡地瞥了周开一眼,目光在周开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漠然地点了点头,重新合上双眼。 周开也不在意,在历启文身旁随意坐下,传音问道:“这是何故?为何在此干耗着?” 历启文回道:“园林尽头便是内山,禁制极强,我等无法硬闯。需等月华之力降下,削弱禁制入口,方可进入。算时辰,快了。” 一直沉默的莫问先生忽然睁眼,声音平淡地对历启文道:“禁制一开,老夫先取寿元果,事毕再助你夺灵虚轻水。此为约定。” 周开望向另外两拨人。 左边,为首的赤练老魔身旁,一个身材如同七八岁孩童,面容清秀无比,另一侧则是个身段妖娆、媚眼如丝的女修,正用指尖把玩着一缕发丝。这两人都是元婴初期修为。 三人对周开的目光浑不在意,自顾自说着。 赤练老魔嘿然低笑,声音沙哑:“再有两次月华冲刷,禁制必开。我要的东西,你们清楚。事成,魔元丹,一人一炉。这价码,够你们二人出死力了吧?” 那血骨童子发出一串“咯咯”的怪笑,眼中红芒闪烁:“价码?赤练,你的价码最不值钱。幽冥涧那个蠢货的坟头草,都比我的指甲长了。他当初许诺得比你还动听。魔元丹虽好,可犯不着为你那劳什子神通,把我们自己的命搭进去。毒娘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毒娘子掩嘴轻笑,声线甜腻,话语却带钩:“血骨童子快人快语。不过赤练,空口白牙可不行,先给三颗魔元丹当做定金。否则,这趟浑水里的鱼,可不止我们三尾,万一惊动了那边正道和妖族的鼻子……” 赤练老魔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依然笑道:“好个毒娘子,真会挑时候。但别忘了,魔元丹的丹方,只有我一人知晓。要是丹炉炸了,大家可都没汤喝。” 血骨童子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毒娘子婀娜的腰身上打了个转,嘿嘿笑道:“只要毒娘子肯赏脸,我这条命卖给赤练老魔又何妨!” 周开收回蝉鸣窃天,心思活络起来,魔元丹?这玩意,能不能喂给两个魔头啊?还有他们提到的修炼神通之物,该不会也要抢灵虚清水吧? 又看向最后一拨人,他们并未说话。那是三个化形大妖,为首的碧水云他曾见过,另外两个却不认识。 其中一个化形大妖皮肤松垮,脸上布满一圈圈古怪的环状纹路,好似某种巨虫的节疤。 另一个则是个黄发乱舞的壮汉,连胡须都是焦黄色,满身彪悍之气。 历启文的传音适时响起:“黄毛的是虎煞王,本体是斑斓妖虎。另一个是地龙,手段颇为恶心。” 周开闻言,嘴角抽了抽。蚯蚓就蚯蚓,还地龙,真会往龙字上凑。 虎煞王察觉到周开的目光,猛地转过头。一双兽瞳死死盯住周开,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瓮声瓮气地说道:“好香的气血!小子,你是哪冒出来的体修?看着挺可口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打破了三方对峙的寂静。 魔道三人皆是饶有兴致地望来,就连入定般的莫问先生,也极轻地蹙了下眉。 见三方目光尽数汇聚于此,虎煞王胸膛一挺,愈发自得,咧开的大嘴几乎要咧到耳根。 他喉头猛地一鼓,悍然张口! 吼——! 虎啸化作音浪,卷起满地枯叶与尘土,形成一道小型风暴,直扑周开面门! 周开依旧端坐,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识轰然碾压过去! 那虎啸前冲的气势戛然而止,随即如青烟般溃散。 虎煞王脸上的得意笑容则彻底凝固。 他双目圆瞪,蹬蹬蹬连退三大步,最终双腿一软,狼狈地一屁股跌坐在地。 他只觉得自己的神魂被人狠狠一捏,眼前金星乱窜,一片空白! 赤练老魔嘴角的笑意僵住,血骨童子眼中的红芒暴涨,毒娘子掩嘴的手悬在半空忘了放下。就连始终古井无波的莫问,双眼也是精光一闪,满是惊异! “够了。” 妖族那边,碧水云冷哼一声,拂袖一挥。 一股柔韧的水行法力荡漾开来,轻易将那残存的神识余波消弭于无形。 他眉头紧锁,刚刚那一瞬,他竟也未看透对方虚实。 神识攻伐,无论敌我双方,一念之差便是神魂俱损的下场,此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出手,这份胆魄与实力,都远超预料! 碧水云盯着周开,眼神中的警惕浓了三分:“好生霸道的神识!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莫问,你们正道何时又出了这等人物,也不怕被赤练老鬼炼成血奴?” 莫问与赤练老魔皆未言语,觉得这把水搅浑的话语十分无趣,碧水云冷“切”一声,也坐了回去。 周开暗忖,金精已经到手,剩下的,便是帮历启文取得灵虚轻水,一次性聚集三头四阶化形大妖,这内山里,怕不是有什么连妖族都垂涎三尺的宝物。既然遇上了,断没有错过的道理。三个小家伙要三十年才能进阶,自己可等不了这么久。有灼血盾和无极山符宝在,就算情况不对,脱身也不成问题。 就在他盘算之际,笼罩园林的光线骤然一亮。 众人抬头,只见一轮皎洁银月已高悬天际,月华凝聚成一道光柱,笔直地倾泻而下,正正照在园林深处那一片浓雾之上。 滋滋—— 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迷雾,在月光的照耀下,飞速消散。 一条由白玉铺就的古朴小径,从迷雾中缓缓浮现。 园林中,无论是正道、魔修还是大妖,九道身影在同一时刻,尽数起身。 赤练老魔对莫问说道,“比一百八十年前少照了一次月光,这里的禁制,越来越不行了,说不定,要有更好的宝贝出世。莫问老鬼,你说呢?” 第352章 联手战鬼傀 “莫问,你寿元都快干了,不在洞府里等死,还跑出来凑什么热闹?省省吧,别总想着卖你这张老脸,为你那几个废物徒孙铺路。有这闲工夫,不如滚回山门,看看能不能再从骨头渣里榨出几张符宝,那才叫实在。” 莫问先生眼帘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番恶毒言语只是拂过耳畔的风,他语气平淡无波:“老夫寿元几何,不劳你挂心。我虽只应诺出手一次,但那一次,自会拼上这条老命。在寿终之前,行一次除魔卫道,也未尝不可。” 此言一出,赤练老魔脸上的怪笑骤然收敛,只余一片阴鸷。血骨童子晃悠的双脚停在半空,不再作响。而那毒娘子,眼角最后一丝媚意也消失无踪,一个将死的元婴修士,了无牵挂,也就无所畏惧。这种人一旦动起手来,只会想着如何拉人陪葬,才是最难缠的。 “啧,说得可真好听。”妖族那边,碧水云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打了个哈欠,伸直了腰背,“你们人类慢慢聊,要不干脆就在这儿做过一场,本王先进去了,恕不奉陪。” 虎煞王狠狠剜了周开一眼,喉咙低吼出声,龇着带血的牙,紧随其后。那头一直沉默不语的地龙大妖,也跟了进去。 妖族三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在了最前面。 莫问与赤练老魔皆是纹丝不动,谁也没有抢先一步的意思。 莫问终于开口:“赤练,你不会是想跟着我们吧?” 赤练老魔发出一声嗤笑,从怀中取出一黑色罗盘,嘿嘿道:“急什么?此地空间紊乱,路径随时都在变化。现在进去,和一炷香后进去,走的未必是同一条路。本座这‘乱空盘’指引的通路,还需要一点时间才会显现,就不陪你们这群正道君子瞎闯了。” 血骨童子拍手笑道:“老人家你们先请,万一踩中什么禁制,也算为我们探路了嘛。” 莫问不再多言,对历启文和周开点了点头,当先踏上了白玉小径。 周开甫一踏入,头顶的月光瞬间消失,四野一片昏沉,唯有脚下这条不知延伸向何方的白玉小径,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莫问先生寿元将尽,此行是为了园林深处的‘三生造化果’,据说能延寿一甲子。”历启文传音入密,声音凝重。 “我先行一步。”莫问先生的声音从前方幽幽传来,他的身影只在小径拐角处一闪,便再无踪迹,连气息也一同消散。 周开道,“大哥,先前我探听得知,赤练老魔他们此行的目标,似乎也是为了修炼神通的宝物,不会撞上吧?” 历启文闻言,眉毛一扬:“他们修炼的都不是水行神通,应该是别的东西。” 他拍了拍周开的肩膀,“那头虎妖也对我吼了一嗓子,既然如此,你也不用费心去找什么上古妖兽。待会儿寻个机会,咱们联手,把他宰了!” “正有此意。”周开应道。 两人心中皆有了计较,便不再多言,顺着小径前行。约莫一炷香后,脚下的白玉路面延展开阔,四周的昏暗中,不知何时升起了丝丝缕缕的灰色雾气。 周开不动声色地说道,“大哥,这地方有些不对劲。” 历启文握紧了长枪,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水蓝色光华,将侵袭而来的寒意隔绝在外:“小心些,这种地方最容易滋生邪物。” 他话音未落,前方的灰雾陡然剧烈翻滚,一股阴寒刺骨的冷意扑面而来。 “有东西!”历启文低喝一声枪尖已然对准前方。 翻滚的灰雾中,一道道虚幻身影尖啸着凝聚成形,它们面目不清,周身鬼气森森,正是阴灵。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颤,自阴灵之后,一具具身高丈许、手持巨斧长刀的傀儡走出,数量竟有上百! 历启文蔚蓝色的长枪一震,枪尖龙吟乍起。 “破!” 他一枪刺出,一条水龙咆哮而出,龙躯矫健,鳞甲分明,直接冲入前方的傀儡群中。 龙躯横扫之下,当先的十数具傀儡被狂暴的水行之力冲飞出去,撞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引发一阵连锁反应,阵型顿时大乱。 硬生生在傀儡群中清出了一片区域。 然而那些傀儡材质坚硬,被撞飞后竟有不少晃晃悠悠地重新爬起。 历启文冷哼一声,立于水龙头颅,提枪迎了上去。 周开也不闲着,他心念一动,嗡鸣声大作,噬灵蜂汇成一道金灿灿的洪流,不再幻化成任何形态,而是如同一片移动的死亡天幕,直接覆盖了另一侧的阴灵群。 嗡——! 天幕所过之处,凄厉的尖啸在神魂层面回荡。 那些阴灵体表的浓郁鬼气,如同被无形巨口撕扯、吞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其身形在半空中疯狂扭曲,却无法挣脱分毫。 鬼气也是灵气,正好合噬灵蜂的胃口! 两人配合默契,转眼间便清理出一条通路。 就在此时,一道迅猛无匹的黑影从傀儡堆中暴起,其速度远超其他傀儡,手中一柄与众不同的墨绿色长刀,刀锋上流转着一丝幽光,直劈历启文后心! 历启文背后似是长了眼睛,反手一枪悍然回挡! 一声巨响震彻四野,枪尖与刀锋碰撞处,火星迸射。 一股沛然巨力自枪身涌来,震得历启文虎口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他身形暴退,定睛看去,那是一具傀儡与其他傀儡呆滞的红光不同,它的眼眶中,竟跳动着两簇幽绿色火焰! 这傀儡,内里有魂! 那傀儡一击被挡,毫无迟滞,身形猛然一矮,贴着枪杆欺身而进,手中墨绿长刀反撩历启文的脖颈。 周身水汽轰然炸开,蔚蓝长枪光华暴涨,刹那间抖出漫天枪影,兜头盖脸地将那傀儡笼罩。铛铛铛铛! 金铁交击之声骤然变得急促,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傀儡竟不退反进,墨绿长刀舞成一团光影,护住周身要害。 它的刀法刁钻狠辣,完全不似死物,总能于枪影最盛处寻得一丝空隙,以刀脊或刀柄轻巧一拨,便将致命的锋芒卸去大半,甚至还能寻隙反击,逼得历启文必须全神贯注,一时间竟被死死缠住。 周开双眼微眯,看着那柄在漫天枪影中丝毫无损的墨绿长刀,心中有了判断:这傀儡的躯壳,怕是堪比法宝了。 他不再旁观,脚下猛地一踏,地面龟裂,气血之力轰然爆发,那傀儡正与历启文缠斗,忽觉一股恐怖的压迫感从侧面袭来,眼中的幽绿火焰猛地一跳,想也不想便要舍弃历启文,抽身疾退。 然而周开的拳头更快!他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傀儡侧方,覆盖着一层薄薄五彩灵光的拳头,无视了所有阻碍,后发先至! 傀儡只来得及仓促间横刀回防,那只拳头便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刀身之上。 咔嚓—— 拳锋上覆盖的五彩灵光再涨一圈! 周开这一拳,竟将那柄坚韧的墨绿长刀砸得从中弯折,密密麻麻的裂纹布满刀身!不仅如此,狂暴的气血之力更是透过刀身,毫无阻滞地轰击在傀儡的胸膛之上! 傀儡整个身躯倒飞出去,它眼中的幽绿火焰剧烈跳动,整个身子灰雾弥漫,一团团黑气涌出,里面那个东西再无战意,竟然要逃。 历启文的水龙随后扑来,傀儡身下的地面瞬间化作一片泽国,四道粗壮的水柱冲天而起,交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水牢,将其死死困在其中。 黑气又缩了回去,傀儡疯狂挣扎,却无法撼动水牢分毫。 周开一步步走上前,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大哥,里面那个鬼修,归我如何?” 第353章 通天灵宝动人心 历启文盯着那团被水牢困住的黑气,“你要这鬼修作甚?” 周开嘿嘿一笑,手腕顺势一翻,将双煞魔碑托在手中。 “大哥且看。” 指尖法力一吐,掌心石碑嗡然震动,两头狰狞魔影随之咆哮冲出。 “我这两个魔头,本是采通冥谷的魔血喂养炼制,讲究一个魔、煞、鬼三气合一,方能发挥最大威能。” 他伸手指了指那两头在空中盘旋的魔影,语气中透出一丝惋惜: “先前幽瓷为了修炼,将魔血里的鬼气全收走了。如今它们魔煞有余,鬼气却虚,威能折损不小。” 他瞥了一眼水牢中的黑气,话锋一转,“不过,这现成的鬼丹,正好拿来给它们补一补。” 历启文了然,微微颔首。 周开笑容更盛,指尖朝着红蓝二魔遥遥一点,漠然道:“吃了它。” 红蓝二魔应声而出,魔气化作利爪,无视水牢的粼粼波光,径直探入其中,抓向那团黑气。 “刺啦!” 一缕鬼气被硬生生撕下,那团黑气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它猛然翻涌,凝聚出一张扭曲的人脸,嘶声大喊:“道友且慢!手下留情!” 周开抬手一挥,止住了魔头的动作。他与历启文交换了一个眼色,二人嘴角不约而同地噙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想看看这瓮中之鳖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那张人脸上的惊恐稍敛,语速极快地说道:“二位道友!我乃三百六十年前进入此地的修士,在此地不幸肉身陨灭,才被迫转修鬼道!这云渺山上下,论及秘辛,无人能出我右!” “哦?”周开挑了挑眉,“你这点微末道行,本座直接搜魂便是,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我?” 那张人脸上的五官缓缓平复,竟是不见丝毫惧色,反而缓缓开口: “我的神魂中,早已布下‘碎魂咒’。一旦有外力强行探查,魂魄立时自爆,届时二位什么都得不到。此间种种,唯有我亲口说出。” “有点意思。”历启文冷哼一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水汽微微一荡,“说出你的条件。” 人脸在水牢中微微震颤,显然在硬抗着历启文的气势,他沉声说道:“带我离开此地,助我寻一具肉身夺舍。事成之后,我便将此地最大的隐秘,尽数奉告。” “夺舍?”周开嗤笑出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蠢话,“你如今不过结丹鬼体,竟敢对我二人动手,现在又想让我们信你?若非背后另有倚仗,谁给你的胆子?我看,你还是化为我这魔碑的资粮吧。” 鬼修闻言,眼中幽火狂跳,辩解道: “我只是寄宿在这守卫傀儡之中,苟延残喘罢了!这铁偶自有御敌本能,感应到生人气息便会自行攻击,我只能稍加影响,根本无法完全掌控!方才出手,实非我愿,皆是这铁偶本能所致!” 历启文眼神锐利,再次发问:“此地鬼气如此浓郁,你困居清修三百六十年,即便凝不成鬼婴,也该有金丹大圆满的修为。为何还是这般孱弱?” 不等鬼修想好说辞,周开幽幽补上一刀:“而且,一百八十年前,禁制松动之时,你难道不会自己趁机溜走?” 那鬼修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长叹一声: “二位道友有所不知,我当年失了肉身之后,修为便跌回了筑基期。此地危机四伏,我一旦离开这具傀儡,顷刻间便会招来其他铁偶和山中阴灵的围杀!更何况,我无片缕鬼道功法传承,全凭自身摸索,耗费三百余年光阴才凝成鬼丹,已是天幸!” 周开摩挲着下巴,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笑道:“这理由倒也勉强说得通。这样,你先说出隐秘,若其价值能让我们动心,我便带你离开。至于夺舍,那是你自己的事,与我无关。” “不行!”鬼修断然回绝,语气也强硬起来,“在下如今修为浅薄,唯一的倚仗便是这秘密。若全盘托出,二位翻脸,我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此事没得商量,必须等我安然脱身之后,方能告知!” 周开双眼微眯,最后一丝笑意也从脸上敛去,不耐之色尽显: “看来你还没弄清自己的处境。这是最后一次机会,说出一点有价值的东西,或者,现在就变成我魔碑的养料,选一个。” 话音未落,悬停在侧的红蓝二魔发出一声嘶吼,魔躯前倾,作势要扑。 对峙只持续了短短数息,那团黑气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从中传出咬牙切齿的声音:“此地……藏着一件……完整的通天灵宝!” “通天灵宝”四字一出,周开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凝固。他身周三十丈内,肉身元魄的压迫力轰然爆发,地面寸寸龟裂,硬生生下陷了数寸! “狗东西!”历启文勃然大怒,大手一抓,水牢瞬间收紧,几乎要将那黑气捏爆,“你在消遣我们?通天灵宝?就算真有,岂是我们能染指的?你是想让我们去送死!” 鬼修被两股气势死死压制,魂体明灭不定,他高声尖叫道:“千真万确!不敢有半句虚言!那件通天灵宝……它没有丝毫攻伐之能!它只是一件……一件空间法宝!” “空间法宝”四字一出,二人的脸色骤然再变,眼光灼热起来。 劫渊谷内,空间法宝并非没有,但通天灵宝级别的空间法宝,没有! 那意味着一处真正的芥子须弥!一片独立于此界、自成循环、稳固无比的洞天福地! 身处其中修行,无论造成多大动静,都可大限度隔绝外界探查! 周开心头狂跳,他身负的秘密太多,修为的提升又迫在眉睫,这样一处绝对安全的壁垒,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天大的造化! 历启文的呼吸也为之一窒,他眼前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一片无人知晓的天地中收拢旧部、积蓄力量,最终杀上天泉宗的景象。若有此地为根基,复仇大业,何愁不成! 二人急促的呼吸只维持了短短一瞬,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再度交汇,即便极力克制,也难掩彼此眼底深处那份如出一辙的炽热。 周开一字一顿地问道:“如何证明?” 察觉到二人态度的变化,鬼修暗中松了口气,立刻解释道:“那件宝物依靠吸收月华之力来维持内部空间。多少年下来,它自身的灵力早已耗尽,只能转而吸收这云渺山……” “……汲取护山大阵与各处禁制中的月华之力?”周开瞬间反应过来,眼中精光暴涨。 “道友高明!”鬼修恭维了一句,继续道,“正是如此,才导致此地禁制受损。每隔三甲子,也就是一百八十年,便是此界月华最盛之时。届时,那件宝物的吸力会达到顶峰,疯狂抽取大阵的月华,此地禁制的缺陷才会显露出来,外人才能进入这云渺山。” 历启文紧接着追问,“如此隐秘,你从何得知?” 鬼修答道:“此地阴灵,并非全是天生地养。有小部分是当年云渺山覆灭时,门中强者的残魂所化。我遭劫前,曾闯入一处残破洞府,与盘踞其中一头鬼王大战一场,才落得如此下场。不过,我也在那洞府中,发现了他遗留的残破手札,上面恰好记载了关于此宝的只言片语。我正是依循这些线索,才拼凑出了全部真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二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周开率先打破死寂,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团黑气,沉声道,“好,我许你离开此地。” 话音未落,他动作快逾电光,翻手取出一个封灵木匣,对着水牢遥遥一招。 水牢中的黑气根本无从抵抗,便化作一道黑线没入木匣。 他反手拍上一张封印符箓,看向历启文,郑重说道:“大哥,若真有此重宝,恕我……” 周开又斟酌一番,委婉说道,“此宝,于我道途,至关重要。” 历启文紧了紧手中的蔚蓝长枪,枪尖寒芒吞吐不定吐,水汽凝聚成冰,他迎着周开的目光,沉声道: “我亦如此,志在必得。” 第354章 镜光石柱登山路 周开掂了掂手中的封灵木匣,“那宝物既然没有出世,必然有阵法守护,想强行取走,下场不会比那鬼修好多少。” 历启文枪尖的寒芒缓缓收敛,“那鬼修的话信不过,但这通天灵宝,多半是真的。想取此宝,必须谋定而后动。” 周开反手将木匣收起,脸上笑意不减:“既然大哥也这么想,那我们不妨立个君子之约。一百八十年后,禁制再开之时,你我一同来此,如何?” 历启文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眼中战意升腾:“好。一百八十年后,你我各凭本事。此宝,能者居之。” “一言为定。”周开含笑颔首,话锋却骤然一转,眼神促狭地上下打量着历启文,“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哥你方才对付那铁疙瘩,枪法虽妙,却似乎被逼得有些狼狈?照我看,一百八十年后,这机缘八成还是我的。” 历启文前行的脚步猛地一顿,他霍然转头,锐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向周开,最终却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个沉闷的“哼”声,扭头继续前行。 周开嘴角翘起的弧度更大了几分。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这对兄妹,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位大舅哥,见自己炼体大成,明显是动了比试的心思,想借着与傀儡近身相搏,显露一手精妙枪法,好让自己瞧瞧元婴修士的威风。 没成想,威风没耍成,反倒差点被那铁疙瘩的蛮力逼得手忙脚乱。 这下脸没露着,屁股倒是先露了出来。 周开见好就收,朗声一笑,将话题拉回正轨:“玩笑话,大哥别放在心上。那鬼修所言,宝物能自行汲取月华之力,想必器灵尚在,能简单驾驭此宝。” 历启文脸色稍霁,声音恢复了冷肃:“等出了此地,那鬼修必须处理。你有你的秘术,我也有审讯的法子,定要将他知道的,一字不漏地挖出来。” 两个小狐狸暂时放下争夺之心,不再耽搁,身形一动,化作两道流光,向着遗迹更深处掠去。 穿过一片断壁残垣,一双双猩红或惨绿的光点骤然亮起,嘶吼声中,数百傀儡与阴灵又冒了出来。 历启文手中长枪一抖,水龙咆哮而出,龙身一卷,水流便将当先数具铁偶撕扯得支离破碎。 红蓝二魔一头扎进阴灵群中,大口撕咬吞噬,每一次吞吐都让它们的身形凝实一分。 清开一条血路,前方再无殿宇遮挡,出现一条笔直向上的宽阔通道。通道两侧,矗立着上百根巨大的黑色石柱,直指天穹。 这些石柱排列看似杂乱,高低粗细皆不相同,通体漆黑,表面光可鉴人,甚至能映出二人的身影。 二人方一踏足,所有镜面石柱陡然亮起,射出刺目的银白光芒! 光芒在石柱之间反射、折射、分割,彼此交错。 只一瞬间,无数光路便在石柱间织成光网,每一道光线都蕴含着极致的锋锐之气,将前路彻底封死。 “镜光幻阵。”历启文眉头紧锁,“不能强攻,这些石柱与整座大阵相连,一旦轰碎一根,反噬之力怕是能将我们都震成血雾。” 周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那片光路:“光是杀阵,也是幻阵。踏错一步,就是神魂迷失,身死道消的下场。” “你那蝉鸣窃天,可能找到通路?”历启文手中长枪一震,逼退一头从侧翼偷袭而来的铁偶,头也不回地问道,“这里的傀儡交给我。” “我试试。” 周开双目微闭,眉心处仿佛有无形的蝉翼在轻轻振动。 仅仅一息之后,他猛然睁开双眼,额角已渗出冷汗。 “如何?”历启文沉声问道。 周开吐出一口浊气,气息都有些不稳,他苦笑着摇头:“麻烦大了……这根本不是死阵,它是活的!” 他接着解释道:“那些交织的光路就是它的经络血脉,它每一次‘呼吸’,光路的变化就多达万千,根本无迹可寻。” “我找不到固定的生门。前一息看似安全的路,下一息就会变成绝杀的陷阱。” 他脸上浮现一抹后怕之色:“这还是大阵核心枯竭、运转滞涩的结果。若是它在全盛时期,我们踏入此地的瞬间,神魂就会被无穷的光影变化冲成齑粉。” 历启文的眼神愈发凝重:“那要如何破局?” “没有捷径。”周开眼中的惊悸褪去,转为一片锐利和专注,“只能硬算!它再怎么变,终究是阵,万变不离其宗。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就能找出它每一次变化的瞬间空隙。” “需要多久?”历启文长枪横于胸前,言简意赅,“你只管推演,外面的东西,一只也别想靠近你。” 周开不再多言,就地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神识催动到极致,再次沉入那片光的海洋,试图捕捉每一次光路生灭的轨迹。这无异于让一个凡人,在咆哮的沙暴中,试图数清每一粒流沙。 一日过去,周开盘坐的身影纹丝不动,宛如石雕,唯有额角渗出的汗珠悄然滑落,在他紧闭的眼睑下洇开一小片湿痕。 第三日,周开的脸色已不见血色…… 第五日,傀儡攻势愈发疯狂。历启文已不再局限于点杀,他长枪于身前画圆,一道深蓝水涡骤然成型,狂暴的吸力将数具傀儡扯入其中,绞成碎片。 他顺势将枪一引,水流化作咆哮的龙形壁垒,将二人护在中央。水光映照下,他脸色微白,呼吸也沉重了几分,显然维持这般术法,对他灵力消耗甚巨。 第七日,一直静坐的周开毫无征兆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密布,他喉结滚动,挤出几个干涩嘶哑的音节:“左前,十七丈,断柱之下……走!”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化作一道光线冲出。 历启文紧随其后,水龙咆哮,将沿途阻碍的几道光刃硬生生撞碎。 二人身形方定,身后数道银白光刃交错闪过,无声地将地面切割出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第十三日,阵法中的幻象侵蚀愈发严重。周开胸前乳白色光芒逸散,无尘壁隔绝了大部分侵蚀。他身旁的历启文单手持枪,另一只手紧握着一串红褐色木珠,珠串上灵光闪烁不定,显然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就在此时,三具手持巨斧的傀儡出现在他们身后,巨斧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悍然劈下! “找死!” 历启文怒目圆睁,反手一枪抽出,枪身如同蛟龙摆尾,带起沉雄的水压,后发先至横扫在三具傀儡的胸膛。 “当!当!当!” 三声巨响,傀儡被抽飞出去,砸在远处的石柱上化为一地零件。 历启文持枪的手臂微微一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但他强行将喉头的一丝腥甜咽下,只是冷哼一声,枪尖再次指向阴影深处,仿佛刚才的猛击对他毫无影响。 盘坐的周开眼皮微动,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没有点破。 第十五日黄昏,残阳的余晖洒落在石柱上。周开阖动了半月之久的双眼,终于睁开。眼中的血丝与疲惫一扫而空,只余下一片洞彻阵法脉络的清明。 他霍然起身,直指前方那片光线最密集、看似最狂暴的光网核心,只吐出三字:“跟紧我!” 话音未落,周开已率先冲出,一头扎进了那片足以绞杀元婴的光网之中! 他身形展动,竟不闪不避,反而主动迎向那些交错的光刃。其步法玄奥,每一步都踏在光路生灭的唯一间隙,身影飘忽,宛如游龙入水,在光刃的缝隙间穿梭自如,正是将“龙游太虚”施展到了极致。 他沉声道:“大哥,跟上我的步点!” 历启文瞳孔一缩,不再保留,周身水汽爆散,化作长虹,点在周开每一个刚刚离开的落点上,速度虽略逊一筹,却分毫不差。 当最后一缕光刃贴着历启文的后背险险擦过,周遭狂暴的锋锐之气骤然消散,眼前豁然一空。 他们已身处万丈悬崖的边缘,脚下云海翻涌,深不见底。 悬崖对面,云海之上,一座巍峨仙山静静悬浮,直入天际。 山体大半被浓厚云雾缭绕,唯有山巅之上,一片清明,不见片云。 夜幕下的月华尽数倾注于山顶,氤氲出一片流动的霞光。 “灵虚轻水!”历启文指着那山巅的霞光,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下意识便要飞身而起,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周开拦住他,平静地说道:“大哥,稍等。” 他双眸深处,一抹微光悄然亮起,目光扫过二人与对岸仙山之间的虚空。 “果然不出所料,这最后一关,连着破阵的第一步。此处禁空,真正的路,在我们脚下。” 说罢,他在历启文的注视下,向着悬崖外的虚空,从容不迫地踏出一步。 一道银色光线凭空浮现,迅速编织成透明台阶,稳稳托住了他的脚掌。 历启文眼中的惊疑化为恍然,随即跟上一步,踏上第二级台阶,忍不住赞道:“好小子,回头我也把《妄道蝉经》练一练。” 周开饶有兴致地俯下身,屈起手指,轻轻叩击脚下的台阶。 触手冰凉,质感奇特,不似实体,倒真像是抓了一把凝固的星光。 “能将杀阵与通路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不愧是曾有返虚大能坐镇的宗门,这手笔,当真惊世骇俗!” 第355章 渔翁岂能白当 行至星光阶梯的尽头,入眼是嶙峋的墨色山岩。二人方才踏足山腰,云雾便翻涌而至,瞬间吞没了身形与视线。 二人立足未稳,山巅猛然传来一声巨响,法力狂潮轰然席卷而下! 轰隆! 整座悬浮仙山都为之剧烈一震,脚下的山岩簌簌作响。 先前吞没二人的浓雾,被这股冲击硬生生撕开,倒卷着形成一个巨大旋涡。 “不好!”历启文脸色骤沉,眼神一凝。 他应声而动,掌心光华一闪,一个羊脂白玉瓶已然在手,随即手腕一抖,径直甩向周开。 “喝了!” 周开探手稳稳接住,拇指一弹,瓶塞应声而出。刹那间,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气扑面而来,只闻其一缕,便觉神魂一清,先前破阵的疲惫感都消散了三分。 瓶内,只有一滴金色的液体,静静悬浮于瓶底寸许之上,流转着太阳般的光辉。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心头微震:万年灵液!他并未矫情,仰头将那滴灵液吞入腹中。 金色液体入喉,瞬间化作一道温暖的洪流,冲刷着四肢百骸。 仅仅数息,他先前破阵留下的亏空便被尽数弥补,满溢的灵力甚至撑得他丹田隐隐作胀。 金丹发出一阵高亢的嗡鸣,转速陡然加快,覆盖体表的五彩元魄光华大盛,流转不息。 “这是……那三头大妖。”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它们要灵虚轻水做什么?有天赋神通还要这种灵物?还是说,这水下藏着什么能让它们不惜血本的东西?” “这等天地灵物出世,必有异宝伴生。”历启文也喝下一滴万年灵液,眼中闪过一丝热切,“那三个畜生多半就是为此而来。富贵险中求,既然撞见,岂能空手而归!” 话音未落,他已然动身!周身水汽轰然升腾,瞬间将他裹成一道人形水虹,沿着陡峭的山壁逆冲而上。 周开默不作声,脚下灵光骤然一闪。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在原地拉成一道笔直的光线,紧追上去。 两人一水一光,如同两道逆冲天际的流星,将云雾旋涡撕开两条长长的通道。 越是向上,那股法力碰撞的威压便越是沉重,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妖气与另一种纯粹浩瀚的水灵之气。 二人身形一顿,冲破最后一层云雾的阻隔。刹那间,山巅的景象冲入眼帘,饶是二人心性,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山巅之上,竟没有一片实地。无数拳头大小的灵虚轻水悬浮于空,彼此相连,聚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缓缓流转的“水之天穹”。 月华穿透那一颗颗悬浮的水珠,被反复折射、映亮,最终交织成一片瑰丽绚烂的霞光,如梦似幻。 虎煞王、地龙妖、碧水云,三头威震一方的大妖,正立于这片悬浮的水面之上,对着下方猛攻一头鲸鱼。 鲸鱼体型之巨,远超山岳,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琉璃色,它每一次摆尾,都带动着整片灵虚轻水构成的“海洋”随之翻涌。 “什么鲸鱼?”周开双眼圆睁,洞真眼全力运转,“竟然能在灵虚轻水中如此游刃有余!” “虚灵种?不对……”历启文死死盯着那头巨鲸,眼中先是惊疑,随即化作了然与震撼,“这不是什么虚灵种!这是灵虚轻水……化形了!” 三妖的神通妖法如狂风暴雨般砸落,但在触及巨鲸身躯前,便尽数没入一层无形的水幕之中,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吼!” 久攻不下,虎煞王终于暴怒。它仰天发出一声震耳咆哮,周身骨骼噼啪作响,身形迎风暴涨,转眼便化作一头三十丈高的巨虎,一身毛皮上,暗金色的妖纹如活物般缓缓流淌。 另一边的地龙妖则发出一阵不成调的嘶鸣,肉体一阵诡异地蠕动,竟从中间撕裂般拉长,化作一条难以名状的巨物。 通体覆盖着湿滑黏腻的暗黄表皮,却没有口眼耳鼻。更令人心悸的是,它那浑圆的躯干两侧,竟硬生生挤出四条粗壮短小的肉足,分不清前后,辨不明首尾,只有纯粹的混乱与污秽之感扑面而来。 碧水云发出一声清越长吟,其音如龙,身躯在水汽中舒展、拉长,片片碧绿的鳞甲从皮下钻出,转瞬间,已化作一头昂首摆尾的绿色蛟龙! 蛟躯矫健,盘踞于空,两根龙须无风自动,搅动着四周的天地水汽,威势滔天。 三尊庞然大物,呈三角之势,将那头琉璃巨鲸死死围困。 碧水云口吐人言,龙吟阵阵,“你们缠住它正面,本王绕后去取那件‘沧澜晶’!” “碧水云,少在那指手画脚!”虎煞王那颗硕大的虎首猛然一转,咆哮道,“想让本王当你的开路石,你还没那个分量!” “蠢虎,脑子里长的都是肉!”碧水云怒斥道,“此乃先天水灵,这整片天穹都是它的领域!本王的神通在此地被压制九成!还不动手,是想等那几个人族修士赶来捡便宜吗?!” 它言语间,巨鲸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体轻轻一摆,它身下那片由无数灵虚轻水组成的“海洋”便活了过来,掀起一道无声的滔天巨浪,朝着三妖当头拍下。 “吼!” 虎煞王不敢怠慢,张开血盆大口。 一颗磨盘大小、黑金二色交织的光球在它喉间急速成型,对着那巨浪悍然喷出。 另一侧,地龙妖那诡异的身躯猛然一拧。 咔嚓! 它的身体竟从中间断裂开来,化作两截完全相同的蠕动肉块。 两截身体的断口处血肉翻涌,各自张开一个无齿无舌的漆黑巨口,喷涌出大片大片污秽不堪的浑浊泥沼。 轰! 黑金光球与秽土泥沼几乎同时撞上巨浪。 光球与泥沼瞬间被那纯粹的巨浪吞噬、分解,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那巨浪长驱直入,无视了所有阻碍,穿过了两头大妖引的护体灵光,就这么轻飘飘地拍在了虎煞王与地龙妖的妖躯之上。 虎煞王三十丈的庞大身躯被拍得一个踉跄,坚不可摧的妖躯表面,竟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裂痕,暗金色的妖血从中渗出。 地龙妖更是惨叫一声,喷吐秽土的那半截身躯,直接被水浪冲刷得血肉模糊,气息都萎靡了一截。 仅仅一击,两头化形大妖便吃了大亏! 周开与历启文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周开暗忖道,“果然是无视护体灵光,这要是配合历启文的渊沉浊水,什么东西都能碾成渣滓。我的肉身元魄虽强,硬扛也绝不好受。但若是以五帝神通硬撼,未必没有一战之力,只是……代价不小。沧澜晶倒是在典籍中看到过,是妖兽升阶晋级的异宝……” “那头鲸鱼在消耗这片‘水之天穹’的力量。”历启文沉声道,“它每发动一次攻击,周围悬浮的灵虚轻水就会减少一部分。” 历启文的目光定在虎煞王身上,看到它妖躯的裂痕中妖血流淌不止,气息明显衰落,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他猛地转头,沉声喝道:“周开。” 周开眉梢一挑,“大哥想做什么,直说。” 历启文沉声道:“趁着那虎妖左支右绌,敢不敢上去宰了他?” 周开没有立刻答应,反而轻笑一声:“大哥,这可是三头化形大妖,还有一个深浅未知的先天水灵。一个不慎,你我二人的命,都不够填的,还是等莫问先生来吧。” 历启文冷哼一声:“等我收了灵虚轻水,没了那水灵压制,三头畜生恢复全力,你我才是真的拿命去拼!” 周开目光灼灼,“大哥想吃肉,小弟自然舍命陪君子。但虎煞王妖躯强横,要宰了它,我的元魄之力必有损耗。事成之后,那枚沧澜晶,我要了。” 第356章 巨鲸搅局妖王至 历启文身形如箭,蔚蓝长枪划破长空,“狗东西!万年灵液白给你喝了!” 见历启文一副搏命架势,周开手腕轻转,双煞魔碑跃入掌心,红蓝二色光芒交错,“你又不养灵宠,要那沧澜晶何用!” 历启文头也不回,声如洪钟:“放屁!哪个元婴修士不养灵宠?” 周开唇角一勾,双煞魔碑嗡鸣一声,两道魔影自碑中呼啸而出。“谁最后一击宰了那头老虎,沧澜晶便归谁!” “好。”历启文长枪横扫,枪尖带起一道凛冽罡风,将地龙妖喷吐的秽土尽数荡开,应了一声。 “大哥,说定了。”话音未落,周开却已消失无踪。 虎煞王心头警兆刚生,其身后丈许的虚空便陡然扭曲,一红一蓝两尊魔头狞笑冲出,身形迎风暴涨至三丈高下,裹挟着翻滚的魔气,直扑他后心! “找死!”虎煞王双目赤红,暗金毛发根根竖起。 它猛然回头,一只覆盖着暗金毛发的巨大利爪,裹挟着撕裂金铁的罡风,朝着两个魔头狠狠拍下! 嘭!虎爪结结实实地拍在魔气之上,两尊魔头的身影剧烈扭曲,几近溃散,却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 也就在虎煞王回头的瞬间,头顶的天穹便陡然一暗。 一条通体昏黄的狰狞水龙不知何时已盘踞苍穹,龙口大张,当头咬下! “谁?!”虎煞王惊怒交加,不及多想,体内妖力汇于右拳,悍然一拳轰向天际! 拳罡与龙首碰撞,它借着反震之力,双腿在虚空猛地一蹬,庞大身躯瞬间横移百丈。 虎煞王仰首,双目精光爆射,锁定远处那道持枪身影,他牙关紧咬,怒吼震天。 “历启文!” 周开眉头微蹙,历启文已经能掌控渊沉浊水了吗? 这念头一闪而过,周开已然收敛心神。他脚下步伐变幻,下一瞬便出现在虎煞王背后,覆盖着一层薄薄元魄的拳锋,捣向其后颈要害! 虎煞王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瞳孔骤然缩成一点,强行扭动庞大的身躯! 周开的拳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它的左肩之上,剧痛让虎煞王双目赤红,它狂吼一声,反手一爪掏向周开面门,五道利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音爆! “嗷——!小杂种!” 周开咧嘴一笑,身影再度模糊。 虎煞王一爪拍实,撕碎的却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它的瞳孔中,周开的真身已在百丈开外,与另一道刚刚浮现的残影重合。 “哞——!” 那头悬浮于天穹之顶的巨鲸,发出了一声震荡神魂的悠长嘶鸣。 巨鲸庞大的身躯只是轻轻一摆。 刹那间,滔天巨浪拔地而起,不分敌我,朝着空中的所有活物轰然拍下! “该死!”历启文脸色一沉,手中长枪嗡然一震。 那条昏黄水龙发出一声高亢龙吟,龙躯之上,森然寒气急速蔓延,大片蔚蓝冰晶从龙头一直覆盖到龙尾!几个呼吸之间,浊水之龙已然化作一条晶莹剔透、寒气逼人的冰晶巨龙! 冰龙盘旋而上,龙口大张,喷吐出灵光冰块,与那巨浪悍然相撞。 巨浪的前锋,竟被这股寒流硬生生冻结成了一面延伸百丈的巨大冰壁! 另一边,一直与巨鲸缠斗的地龙妖终于腾出手来。 他身上断裂的肉块一阵诡异蠕动,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 它转动那无眼的头颅,“看”向周开,断裂的半截身躯上,漆黑巨口再度张开。 地龙妖无视伤势,再度喷吐污秽!周开眉头一皱,这妖物的恢复力近乎不死不灭。 念头急转间,他已有了对策。 周开冷哼一声,腰间灵兽袋光芒一闪,嗡鸣声大作! 噬灵蜂从他腰间飞出,金灿灿一片,瞬间汇聚成一柄金色巨剑,对着那片污秽泥沼,一斩而下! 嗤啦! 无物不污的泥沼接触金剑,竟如遇克星,无法附着分毫,便被从中劈开,朝两侧溃散! 历启文见状,长枪指向一变,那条咆哮的冰龙不再与巨浪硬撼,龙尾一甩,竟是绕开了巨浪的锋芒,转而扑向本就受伤的虎煞王! 周开的双煞魔头亦是心领神会,化作一红一蓝两道鬼魅魔影,再度欺身而上,魔气疯狂侵蚀着虎煞王的护体灵光。 面对二人突如其来的联手夹击,虎煞王顿时手忙脚乱,怒吼连连,却被死死压制,瞬间落入绝对的下风! 就在这时,那头巨鲸的耐心似乎耗尽了。 它庞大的身躯猛然一沉! 整片由灵虚轻水组成的“海洋”彻底沸腾了! 轰!轰!轰! 成百上千道水柱,撕裂长空,无差别地攒射向空中的每一个活物! 周开瞳孔一缩,低喝道:“起!” 赤帝自他背前轰然浮现,一步踏出。一缕缕赤金色的火焰燃起,硬生生接下了数道激射而来的水柱! 水火交击,瞬间炸开遮天蔽日的浓密蒸汽。 历启文亦是面色骤变,长枪猛地回撤!那头攻向虎煞王的冰龙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龙躯急速盘旋,层层冰晶自身上炸裂开来,瞬间在它与历启文身前凝成一道厚重冰墙。 冰墙刚一成型,又急速朝侧方延展,箭不容发之际挡在了周开侧翼,为他拦下了另外几道水柱! 饶是如此,水柱的数量依旧铺天盖地。冰墙与火焰神壁被冲击得寸寸碎裂,狂暴的余波扫在二人身上,震得他们喉头一甜,气血翻涌。两人对视一眼,不敢久留,顺着这股沛然冲击力,身形暴退! 虎煞王在危机关头人立而起,暗金光芒暴涨,仰天长啸! “吼!” 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竟将射向它的十几道水柱震得偏离了方向。 地龙妖最为凄惨,庞大的身躯在密集如雨的水柱攒射下,被一次次地撕裂、贯穿,炸成漫天碎块。 水柱所过之处,它的一部分身躯直接被分解成最纯粹的灵光,但转瞬间,那些灵光又重新凝聚,化作蠕动的肉块。 两名修士、两头大妖心照不宣,同时发力,脱离灵虚轻水笼罩的天空! 那漫天水柱渐渐平息,巨鲸猩红的眼睛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这片领域中剩下的唯一目标——那条盘踞在远处的碧水云! 虎煞王刚冲出灵虚轻水的范围,便迫不及待地望向远处那道青色妖气,气急败坏地咆哮道:“碧水云!别他妈盯着那破晶石了!先跟老子联手宰了这两个人族!” 他的吼声在空中回荡,那道青色妖气的主人似乎权衡了片刻。 片刻之后,青绿流光撕裂长空,几个呼吸间已至近前,半空停下,目光锁定周开与历启文。 “太华城的?” “这灵虚轻水,两位尽可取走,算是本王赠予的见面礼。” 他顿了顿,化作一俊美男子,一股与虎煞王的狂暴截然不同、却更显阴冷深邃的妖气威压,朝二人缓缓压来。 “至于那沧澜晶……就请留给本王吧。我想,两位不会为了区区一件死物,将自己的性命也留在这里,对么?” 第357章 晶石争夺风云变 周开闻言,噬灵蜂群一阵嗡鸣,飞在他头顶盘旋,蓄势待发。 他忽地一笑,笑声不大,却传遍山巅:“碧潭主,威胁话语还是少说为妙。机缘在前,哪有拱手相让的道理?你若是四阶后期,韩某扭头便走,绝无二话。可你……不是。” “哦?”碧水云那双竖瞳眯成一条缝,“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散修,韩成。” 虎煞王浑身妖气一震,瓮声瓮气地吼道:“跟他聊什么聊!直接宰了!” 碧水云懒得理会虎煞王,他眼中的杀机一顿,蓦然转头望向天际。 一道清亮剑光破开云层,如流星般坠来。他瞳孔微缩:“莫问,你也要来蹚这浑水?” 碧水云话音刚落,那剑光便在半空中敛去所有光华,莫问扫视一圈,最终落在历启文身上,见他无恙,才缓缓开口:“三位若是不阻启文小友收取灵水,本座自然不会多事。” “如此,那便谢过莫问先生了。”碧水云周身的妖气稍敛。 历启文嘴唇微动,一道秘语传音落入莫问耳中。 莫问眉头紧紧拧成一个疙瘩。 半晌,他原本平和的气息变得凌厉起来,直视着碧水云:“三位,还是请离去吧。” “找死!”虎煞王最先按捺不住,一声咆哮,暗金色的妖气直贯云霄。 碧水云脸上最后一丝笑意消失,竖瞳中寒光迸射:“看来,是没得谈了!” 最后一个字出口的瞬间,碧水云与莫问的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 高天之上,只听一声剑鸣,一道百丈剑虹凭空乍现,剑光分化万千,当头罩下。 一声高亢龙吟撕裂长空,碧水云化为一条青鳞巨蛟。他看也不看,蛟尾倒卷而起,裹挟着墨绿色的妖云,猛地抽向那张剑网! 铿锵爆响连成一片,炸开的火星亮如白昼!无数道锋锐的剑气劈在青色鳞甲上,只留下一道道浅白的划痕,却无法深入分毫。 剑网收束,化作一柄银色巨剑,与青蛟盘旋缠斗。剑锋与龙爪碰撞,龙息与剑气交织,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周开脚下一点,欺近虎煞王,肉身元魄之力轰然勃发,压迫瞬间降临。 “来得好!”虎煞王咧嘴狞笑,不退反进,裹挟着腥风的拳头径直轰出。 咚! 沉闷的撞击声中,两人脚下的山巅猛地向下一沉,碎石被气浪卷起,激射向四方。 双拳交击的瞬间,周开身后魔碑虚影一闪,一红一蓝两头煞魔无声扑出,利爪撕向虎煞王左右两肋。 两股魔煞之气喷涌而出,沾上虎煞王暗金色的护体妖光,立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妖光表面随之剧烈波动,光芒黯淡。 另一边,地龙妖溃散的血肉蠕动着试图重组,一道与周开一模一样的身影无声浮现。正是蝉衣分身。他双手虚引,漫天噬灵蜂聚成一只大手,一把将那团蠕动的血肉攥入掌心。 金光闪烁间,任凭地龙妖如何冲撞,都无法挣脱分毫。 历启文见两妖被暂时牵制,立刻翻手取出一枚四方晶石,晶石通体透明,内里空无一物。 晶石出现的刹那,空中那头灵水巨鲸发出一阵哀鸣,庞大的鲸躯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似乎极为恐惧。 历启文面色凝重,将体内法力尽数灌入晶石。晶石嗡嗡作响,绽放出一圈圈看似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白色光晕。 白色光晕笼罩之下,巨鲸悲鸣一声,庞大的鲸躯从尾部开始寸寸消解,化作亿万点水光,被那枚小小的晶石拉扯着,汇成一道光河倒灌而入! 历启文的身躯微微颤抖,汗水浸湿了鬓角,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全靠一股意志在支撑。 当最后一缕水光被晶石吞没,整片“海洋”消失不见,山巅之上再无半点霞光。 那枚四方晶石静静悬浮,内里已多了一头鲸鱼。 历启文双手缠斗,一左一右按在水晶之上,双目紧闭,水晶内巨鲸冲撞不休,却在白光中渐渐缩小,最终不甘地爆散,凝成一滴湛蓝水珠。 历启文身体一软,险些栽倒,但他的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眼见灵水有主,沧澜晶显露出来,碧水云猛然爆发,他巨尾横扫,硬生生崩碎了缠绕周身的剑光,庞大的龙躯腾云驾雾,抽开莫问的剑锋,直冲空中悬浮的那枚沧澜晶! “休想!” 莫问眼神一厉,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柄通天巨剑,对着那道青色流光当头斩落! 碧水云前冲之势一滞,只得咆哮着回身,探出蛟龙爪,迎向斩落的剑锋。 一击之下被死死拖住,碧水云龙吟声中透着一丝急躁,朝着下方咆哮:“还愣着干什么!去抢沧澜晶!” 二妖闻声而动,虎煞王一拳逼退周开,便要抽身。地龙妖更是疯狂扭动,竟是不顾噬灵蜂的啃噬,强行要冲破囚笼。 “想走?”周开看着试图脱身的二妖,眼中没有半分温度,“我准了吗?” 眼见双煞魔碑与噬灵蜂皆已无法彻底压制二妖,周开眼神一沉,一步踏出,胸膛起伏间,吐出一字真言。 “镇!” 天地元气为之共鸣,五尊帝王拔地而起,神威如狱! 神通一出,周开的脸色瞬间失了血色,元魄之上的裂口无声扩大,精纯的气血之力随之逸散。 虎煞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只觉一座无形大山压在神魂之上,周身气血凝滞,连经脉中流淌的妖力都仿佛陷入了泥沼。 他他怒目圆睁,仰天长啸,暗金光芒催发到极致,整个身躯竟化作坚不可摧的金石之体,硬撼五帝神威! 便在此时,那地龙妖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他那蠕动的肉山猛然向内塌陷,体侧血肉轰然炸开两道豁口,两股混杂着精血的妖气喷涌而出,于半空中扭曲成两头与它一般无二、只是气息稍弱的分身! 本体的妖气因此萎靡了近三成,显然是动用了本命神通。 两道血肉分身刚一成型,便悍不畏死地张开巨口,强行吞掉一片嗡鸣的蜂群,随即化作两道流光,直扑空中那枚悬浮的沧澜晶! “好胆!”历启文刚缓过一口气,见状勃然大怒。他毫不犹豫地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滴万年灵液吞入腹中,苍白的脸色瞬间恢复红润。 历启文强行压下灵液化开的澎湃药力,喉间发出一声闷哼。 他不再耽搁,手腕一抖,蔚蓝长枪发出一声龙吟,枪尖寒芒迸射,一分为二,直刺那两道血肉分身! 一时间,山巅之上剑气、妖光、枪芒激烈碰撞,将远处的云海都撕扯得支离破碎。 数百里外,赤练老魔霍然抬头,感应着那几股元气波动,抚掌嘿嘿一笑:“打吧,打得越热闹越好。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 说着,他一甩袖袍,向外一甩,两具身材魁梧、双目空洞的人影便悄无声息地立于其身后,血腥气弥漫开来。 他对身旁的一位妖娆女子和一名孩童模样的修士说道:“都到这时候了,别再藏着掖着,把你们的灵珠蟾和红骨骷髅放出来吧。破阵期间,不能有任何打扰。” 那被称为毒娘子的女子娇笑一声,依言放出了一只通体碧绿、背上长满毒瘤的巨大蟾蜍。 血骨童子见毒娘子都取出灵宠,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终究还是张口一吐。一道血光飞出,化作一具三尺高的血玉骷髅,两团惨绿的鬼火在它空洞的眼眶中熊熊燃烧。 赤练老魔翻手取出十二道阵旗自动分作三份飞向二人,“我们每人分持四道,同时渡入灵力,以阵破阵。注意了,破阵之时,必有天雷降临!” 毒娘子轻抚着身旁的蟾蜍,媚眼如丝地瞥了一眼:“赤练,那天雷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劈坏了奴家的宝贝蟾儿,你拿什么来赔?” 血骨童子也用他那稚嫩的嗓音嘿嘿笑道:“赤练道友,我二人可都把家底拿出来了。你若还有什么后手,也该亮出来,让我们安心不是?” 赤练老魔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还是取出一颗闪烁着电光的妖丹: “放心,老夫自有准备。这雷猿妖丹能硬撼三次天雷,大阵也能抵挡五次,等那紫晶神雷威能失了大半,你们只需按计划行事,事成之后,剩下的魔元丹,一粒都不会少你们的!” 第358章 魔头噬体夺妖婴 赤练老魔三人脚下,十二杆阵旗无风自动,与眼前那座大阵嗡嗡共振。 “来了!”赤练老魔一声低喝,话音未散,天穹便应声撕裂,一道紫雷从中怒吼着砸下! 轰! 那颗雷猿妖丹骤然爆发出刺目强光,硬撼天雷,却也被劈得光华一黯。 毒娘子脸色微变,纤手急挥,座下蟾蜍身上百余个毒瘤齐齐涨缩,喷出大片墨绿毒雾,瞬间将她身形笼罩。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穿透妖丹残余光晕的雷光,重重轰在毒雾之上,滋啦作响间,大片毒雾被瞬间蒸腾。 毒雾骤减,毒娘子嘴角一阵抽搐,心疼之色溢于言表,朝赤练老魔嗔道:“赤练,你这老鬼,莫不是想借天雷耗光我的宝贝?” “闭嘴,专心!”赤练老魔头也不回地厉喝一声,双手诀印翻飞,将一股股法力灌入脚下阵旗。 血骨童子发出一声怪笑,他身前的血玉骷髅下颌骨一张,将四散的电弧悉数吞入腹中,两只眼眶里的鬼火骤然暴涨。 轰!轰!轰! 接连三道天雷落下,雷猿妖丹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布满裂纹,化作飞灰。 大阵本身接了后续五道天雷后,也开始剧烈摇晃,震颤起来。 云层翻滚,酝酿已久的第九道天雷轰然落下! “就是现在!”赤练老魔眼中血光一闪,猛地喷出一口精血。那口血雾沾染阵旗,霎时间,一道魔焰火柱拔地而起,逆卷向天,主动迎了上去。 毒娘子不敢有丝毫怠慢,指尖急弹,数道碧绿色的灵丝破空而出,缠绕在血骨童子的骷髅之上。 骷髅猛然膨胀至十丈来高,周身血光大放,在它手中凝成一柄巨大的骨刃,对着天雷悍然横斩! 赤都魔火一触即溃,寸寸碎裂。紧随其后的骨刃也被雷光劈得倒飞出去,砸得血玉骷髅一个趔趄,通体血光瞬间黯淡。 赤练老魔伸手一招,两个血侍飞上天穹,“紫晶神雷要出来了!你们和我的血侍制住它,我来收取!” 毒娘子与血骨童子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山巅之上。 莫问先生一剑斩下,看往虎煞王方向,眼神里满是震动。 这哪里是夺宝,分明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灭妖之战! 他不解,虎煞王与这二人究竟有何深仇大恨,竟值得他们如此拼命。 “吼!”眼见虎煞王陷入围攻,碧水云焦躁狂怒,巨大的龙尾搅动风云,便要强行突入战圈。 莫问先生手中巨剑嗡然一震,他横跨一步,沉重的剑锋划出一道圆弧,封死了碧水云的突进路线。 虎煞王已将金石之体催发到极致,他猛然挥爪,五道罡风撕开气浪,与冰龙缠斗。 青帝双臂高举,其上缠绕的神链猛然探出,死死锁住虎煞王的两条后腿。 虎煞王身形一滞,地龙妖竟放弃了沧澜晶,所有肉条瞬间聚合归一,化作一条无首无尾的肉山,两端同时裂开巨口,喷出两道污秽至极的浊流,直扑战团中心! “找死!”历启文头也不回,反手甩出一张古朴画卷。 画卷凌空展开,图中水墨似是活了过来,化作滔天巨浪奔涌而出,竟在半空中形成一条真实的大河,一个浪头便将地龙妖和那两股浊流尽数吞没。 画卷随即合拢,化作一道天幕横亘于空,其内不断传来沉闷的撞击声,震得画卷表面水波般不住荡漾。 这画卷周开认得,正是忘川秘境里演化长河的那件至宝! “这画卷困不了那蚯蚓多久,速战速决,先杀这头老虎!”历启文快速说道。 话音未落,那条与虎煞王缠斗的冰龙一个甩尾,盘旋着飞回历启文身侧。 历启文收起蔚蓝长枪,反手托起那枚四方水晶。 水晶之中,一缕缕灵虚轻水如烟似雾般溢出,被那冰龙张口尽数吸入体内。 冰龙一退,青帝的神链又在维持,压力瞬间全落在了周开一人身上。 周开眼角狂跳,心里已将这位大舅哥骂了千百遍,但虎煞王扑面而来,他只得让黄帝挡在身前,同时怒吼出声:“现在就要融合两水?你疯了不成!” 历启文冷哼一声,狂傲道:“这最后一击,我可不让!” 虎煞王见到那条冰龙气息暴涨,满脸惊怒,一声震天怒吼,妖气疯狂鼓动,身躯竟再度拔高,竟将缠绕在后腿上的神链一根根绷断! 它挥舞着利爪,与其余四尊帝影战作一团,发出金铁交鸣的爆响,却依旧被死死困在方寸之间。 历启文单手前推,头也不回地朝周开暴喝:“让开!我可不保证这东西会不会波及到你!” 那条吞噬了灵虚轻水的冰龙,龙躯在凝实与虚幻间急速闪烁,直扑虎煞王。 周开根本没有半分迟疑,心念一动便散去了五帝神通。 他身形一晃,龙游太虚步法施展开来,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后急掠。 周开立足未稳,身后便传来惊天爆响! 那条冰龙撞上虎煞王便轰然解体,化作千百条冰链。这些冰链仿佛没有实体,径直穿透了虎煞王的护体妖光,而后光芒一涨,瞬间由虚化实,死死勒了上去! “咔嚓……咔嚓……” 金石般坚固的妖躯,此刻竟被勒得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一道道锁链深深地陷入血肉之中,深可见骨! “啊——!”虎煞王发出不似虎啸的凄厉惨嚎,身躯剧烈痉挛,它朝着远处嘶吼:“碧水云!救我!” 远处的蛟龙见状,目眦欲裂,任由莫问先生的剑锋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深痕,也要冲回虎煞王身边。 莫问先生眉头微皱,似乎有些犹豫,但手上动作却未停。他反手一拍腰间灵兽袋,一头浑身烈焰翻滚的巨型棕熊凭空砸落,将发狂的碧水云死死拦住。 “你们……要与悬颅山不死不休吗?!”碧水云怒吼道。 然而,那虎煞王求生欲极强,体内法力猛地一炸,勒入骨肉的冰链竟光芒一闪,寸寸崩裂! 历启文见状,眉头紧锁,啧了一声。 他这融合两水的神通还不够纯熟,终究是差了一丝火候,没能一击毙命。 虎煞王虽然挣脱了束缚,但已是强弩之末。 它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布满狰狞的勒痕,鲜血汩汩流淌,原本亮泽的暗金色皮毛也变得黯淡无光。 周开抓住这个空隙,眼中厉色一闪,毫不犹豫地催动了双煞魔碑! 石碑嗡然震颤,魔光冲天! “吼!” 两个魔头气势大盛,身形一闪,竟化作两道流光,绕开了虎煞王的利爪,径直从它大口中钻了进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周开袍袖一挥,漫天金光如潮水般涌出。无数金色的小点汇聚成云,蜂群嗡嗡作响,瞬间附着在虎煞王庞大的身躯上,将它彻底染成金色,疯狂吸食着它体内残存的法力。 “啊!魔头……滚出去!” “不……别过来……虫子……好多虫子!我的法力……” 魔煞二气入体,虎煞王在空中痛苦地翻滚,虎躯上浮现出大片黑斑,丝丝缕缕的黑烟从七窍和伤口中冒出。 历启文飞到周开身侧,看着那片疯狂吸食妖力的金色蜂云,想起之前蜂群化作的巨剑,连地龙妖的秽土都能弹开,忍不住问道:“你这到底是什么灵虫?” 周开嘿嘿一笑,并不解释,“大哥,别的先不说,那颗沧澜晶,是不是我的了?” 历启文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虎煞王,嘴角不由得抽了抽,没好气道:“你小子倒是半点亏都不肯吃!我花了那么大代价请莫问出手,虎煞王的储物袋必须归我,不然这事没完!” 周开答应得极为干脆:“好!” “本王……我不吼你们了……我也不吃人了……”虎煞王的神智在魔煞二气的侵蚀下已然崩溃,声音断断续续,“碧水云……我就不该答应你……帮你取那个什么沧澜晶……”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后,虎煞王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它天灵盖中猛地窜出,光芒散去,露出一头巴掌大小的老虎。 这小老虎满眼惊恐,转身便要化作一道流光遁走。 周开看得分明,心中一动,“虎煞王精魄?不对,居然是实体!这就是化形大妖所谓的‘元婴’吗?” 念头未落,他体内气血瞬间奔涌,双手紧抱灼血盾,脚下发力,欺身而上,抡起盾牌对着那头小虎,当头就是一拍! “砰!” 一声闷响,那小老虎被拍得七荤八素,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眼神都涣散了。 周开绝不会给它喘息之机,大手一探而出,一把将这晕乎乎的小东西捞回,指尖连点,数道禁制打入其体内,干脆利落地扔进了储物袋。 历启文刚想开口提醒,话已到了嘴边,却发现周开已经收工站定,不由得把话又咽了回去,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第359章 必须得坑回去! 虎煞王干瘪的尸身从空中坠落,还未触及山岩,便被一道凭空生出的水流卷住,托在半空。 天际之上,青色蛟龙发出一声嘶吼,猛地拔高身形,拉开距离,身躯盘旋一周,周身青光向内收敛,已变回那俊美男子的模样。 “你们……很好!” 碧水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面沉如水,竖瞳死死盯着周开与历启文,杀意毫不掩饰。 他朝着远处那幅画卷虚空一握。横亘天际的画卷随之剧震,一只水汽氤氲的龙爪从中探出,无视了画卷的禁制,将那条在其中左冲右突的软烂肉条一把抓了出来。 那肉条一脱离画卷,便在半空中急剧蠕动、收缩,转眼间,也化作了一名身形狼狈、皮肤松垮的中年男子。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目光一扫,便定格在那具只剩下骨架与干皮的虎煞王尸身上。他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里透着一丝惊惶:“水云兄,这……虎尊那边,如何交代?” 碧水云却置若罔闻,目光死死钉在收取沧澜晶的周开身上。 “交代?是他,还有太华城,需要给悬颅山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他一招手,水浪便卷着虎煞王的干尸,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历启文,韩成,接下来的事情,就已经不是元婴修士能说了算的了。本王不日,定会随虎尊亲临太华城,登门拜访!” 说完,他视线转向一旁始终沉默持剑的莫问,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忌惮:“莫问,本王一心要走,你……拦不住吧?” 莫问先生闻言,手中长剑的锋芒微微内敛,神色平静:“碧潭主随时可以离去。” 周开掂了掂刚到手的沧澜晶,将其收入储物袋,这才不紧不慢地飞至历启文身边,传音道:“大哥,此獠不死,终是后患。若我们底牌尽出,未必不能将他也留在此地。” 然而,历启文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一道秘语传音悄然落入周开耳中。 “悬颅山跟太华城要是不打起来,我如何出头啊?” 周开听到这传音,脸上笑意不减,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寒芒。 他没有作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袋的边缘。 好个历启文,三言两语,就将他“韩成”这具身份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一枚挑起大战的棋子。 这位大舅哥,藏得可真够深的。 历启文像是没看见周开眼中的冷意,依旧挂着温和的笑,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传音依旧从容: “行了,贤弟,别摆着一张臭脸。区区一个‘韩成’的身份,用完了随时可以丢弃,悬颅山就算想报复,也找不到你的真身。反倒是我,正好借此机会,将来有所作为。这颗沧澜晶,权当是为兄给自家人的补偿。” 周开面无表情地侧过身,让开了道路。 碧水云冷哼一声,卷起地龙妖,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撕开云层,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见两头大妖离去,莫问先生这才松了口气,他走到历启文面前,拱了拱手:“历小友,还望莫要忘了你答应老夫之事。” 历启文颔首道:“莫问先生放心。只要先生将那几位后辈才俊接来太华城,启文便会昭告全城,为他们举办一场风光的收徒大典。若有璞玉良才,启文也绝不吝啬,定会倾囊相授。” 周开在一旁听得此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 搞了半天,历启文许诺的所谓“大代价”,就是收几个徒弟? 教与不教,如何去教,全凭他一张嘴。 这跟画饼充饥有什么区别? 难道……就算是法修,玩剑的脑子也不好? 也许,这位莫问先生确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周开正暗自腹诽,那边的莫问先生已是满面笑意,对着历启文一拱手:“如此,便多谢历小友成全。” “韩成,我们也回去吧。”历启文转身对周开说道。 周开却没有动,反而抬手一指天边:“大哥,你看那边。”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方天际乌云密布,电蛇在云层中撕裂出一道道裂隙。 相隔数百里,那股天地之威依旧清晰可感。 “看这动静,八成是魔道中人在取宝。”周开收回手指,信口说道,“此地的元婴大能差不多都露过面了,正好是个空当。我想去采些灵药,就不与大哥同路了。” 历启文的视线在远方雷云上稍作停留,旋即收回,语气平淡地嘱咐道:“也好。你自便,但须尽快。悬颅山的人不会让我们等太久,届时城中戒严,出入可就没这么自由了。” 说完,他对着周开略一颔首,便化作一道水色长虹,破空而去。 望着两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周开双眼闪过一抹精光。 “自家人……”周开咀嚼着这个词,舌尖无声地顶了顶上颚,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大舅哥想让这潭水浑起来,我这个‘贤弟’,自然要再添一把猛火。正好,把魔道也拖下水……呵,控水之术,谁不会啊!” 如此声势,想必不是凡物。那赤练老魔费尽心机,究竟是在图谋何等重宝? 若有机会,顺手牵羊,将此宝一并纳入囊中,岂不美哉。 念及此,周开彻底收敛了自身所有气息,下一刻,他的身形便融入虚空,再无半分痕迹。唯有一缕几不可闻的蝉鸣,朝着远方雷云的方向飘然而去。 不多时,那震耳欲聋的雷鸣已在耳畔炸响。 周开在雷云千丈之外停下,神识悄然探出。 神识所及,下方山林已成魔域。血、毒、火三股魔气拧成一股,将方圆数里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魔气根源处,三道人影的狼狈姿态尽收眼底。一人衣袍焦黑处处,正是赤练老魔;一人发髻散乱,钗环歪斜,正是毒娘子;还有一个皮包骨头的童子,唇无血色,正是血骨童子。三人体内的法力都已近乎沸腾,却又带着一丝后继无力的虚浮。 三人分立三才,脚下阵纹蔓延,无数阴魂厉鬼的虚影在阵中哭嚎着被碾碎、融合,化作一道道污秽的魔光,轮番轰击着下方一座被雷光笼罩的古阵。 魔光与雷光每一次碰撞,逸散的电弧都会让三人的身躯剧烈一颤,嘴角各自渗出一缕鲜血,气息也随之紊乱一分。 周开抱起双臂,饶有兴致地观察。 “并非引雷破禁,而是以阵攻阵么……看来这外围雷光,并非天然天象,而是护宝神雷。雷属性的重宝……有意思。” 血骨童子将手中骨杖猛地一顿,他身旁那尊血色骷髅立刻张开下颌,将一道逸散的雷光吸入腹中。但随即,骷髅周身的血光便是一阵狂闪,骨骼表面迸开数道细密的裂纹,显然已至极限。 “赤练!你还有完没完!老娘的灵珠蟾都快撑不住了!”毒娘子脸上再不见半分媚态,只剩焦急。 “闭嘴!上古雷修的神雷大阵,你以为是寻常禁制?阵眼已现松动,都给老夫顶住!”赤练老魔嘶声咆哮,十指翻飞快得几乎带出了残影,一道道更为精纯的魔气被他强行压入下方阵眼。 霎时间,阵纹光芒大炽,阵中厉鬼身躯尽数爆开,汇成一柄断头刀,挟着无边怨力,往山林中一斩。 第360章 一出好戏坑大哥 眼前的山林景象如镜面般迸裂,无数碎片向内坍缩、消散。浮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巍峨大殿,静立于山脚。 殿门大敞,一缕深邃的紫色雷光从门内深处一闪而逝,快得像是错觉。 三人相视一眼,留下各自的血侍、毒蟾与骷髅守住入口。赤练老魔呼吸一促,化作一道火光率先冲入殿内,毒娘子与血骨童子亦不甘示弱,紧随其后。 周开的蝉衣身剥离出来,紧紧跟在那三名魔修身后,贴着殿门边缘,无声无息地滑了进去。 殿内空间出奇地空旷,不见一根梁柱。视线尽头,一颗拳头大小的棱形晶石正在其中疯狂穿梭,速度快到极致,只能看见一道道明灭不定的电痕在空中交错闪现。 晶石通体深紫,表面电光缠绕,每一次折转方向,都伴随着刺耳的“滋啦”爆鸣,在石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电痕。 此物似乎被大殿禁制所困,无法遁出。三名魔修早已各占方位,布下天罗地网,但它总能以毫厘之差,从法力封锁的缝隙中穿过,轨迹诡谲,难以预判。 “二位,先困死它!”赤练老魔厉声喝道,显然已有些不耐。 毒娘子冷哼一声,不再保留,猛地张口,喷出一片腥臭的碧绿毒瘴,迅速笼罩了小半个殿堂。 紫色晶石撞入毒瘴,表面的电光一阵黯淡,速度为之一滞。 血骨童子抓住这刹那的空隙,手中骨杖猛然顿地! “嘎啦!” 地面应声迸裂,十几根骨矛拔地而起,矛尖向内交错穿插,瞬间合拢成一座森然骨牢,将那晶石的腾挪空间死死封锁在一丈方圆之内! 眼看晶石左突右冲再难脱困,赤练老魔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狞笑,大袖猛地一甩,一尊四足方鼎呼啸而出。 “收!” 他指诀一掐,鼎盖应声飞起,方鼎迎风暴涨,倒扣而下,要将那晶石收入其中! 就在此时,毒娘子像是认出了什么,声音带着一丝惊疑:“等等!这鼎……是莫问老鬼的雷鼎!一百八十年前他法宝被夺,险些身死,原来是你?!” 血骨童子的动作也缓了下来,他眯着眼,“赤练道友,好手段,连我和毒娘子都瞒了过去。就是不知道,你这雷鼎,会不会有一天也用到我们身上?” 赤练老魔的注意力全在雷鼎之上,头也不回地冷笑道:“怎么,二位想替莫问出头?法宝本就是有德……有能者居之!他自己守不住,怪得了谁?今天这雷鼎在我手上,哪天你们本事够大,也可以从我手里抢走,就怕你们命不够硬!” 暗处的周开,通过蝉衣身的视角将一切尽收眼底。他看到三人虽然言语交锋,但手上的动作却并未真正停下,显然是达成了平衡。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电闪而过:莫问…… 若是此刻将莫问引来,四方混战,自己倒是能省下一张珍贵的符宝。 但这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立刻掐灭。 不行。 一旦莫问来了,自己这“黄雀”的身份就尴尬了。 届时不论谁胜谁负,棱形晶石都不可能轻易落入自己手中。 周开的目光在那互相防备的三人身上缓缓扫过,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他们此刻还能站在一起,无非是之前谈妥利益分配已经到位,又相互忌惮罢了。 自己动手,送他们一把火,就足以让他们自相残杀了。 四足方鼎嗡鸣着下沉,鼎身震颤,将那棱形晶石死死镇住。 赤练老魔单手掐诀,口中吐出一个“合”字。鼎盖“哐”的一声盖上,与鼎身严丝合缝。 鼎内,“咚咚”的撞击声与“噼啪”的雷暴声交织,却只是闷响。 赤练老魔脸上血色翻涌,嘴角咧到耳根,难掩狂喜。那雷鼎轻微一颤,向他掌心飞回。 眼看雷鼎就要收入手中,赤练老魔手腕却诡异一抖,两道白光从他袖中弹出,分射毒娘子与血骨童子,正是两个玉瓶。 “紫晶神雷到手!这是报酬,老夫先走一步!”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周身赤色魔火一卷,便化作一道流焰射向殿门,竟是片刻都不想多待。 毒娘子与血骨童子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暴起,一左一右,朝着那两个玉瓶抓去。 暗处的周开嘴角一勾,一道与赤练老魔别无二致的人影凭空闪现,只是一卷袖袍,便后发先至,将那两个玉瓶滴溜溜卷入袖中。 “什么?!”毒娘子探出的手抓了个空,发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啸。 不等二人看清,那道人影已划过一道弧线,贴入赤练老魔的背影,瞬间消弭无踪。 毒娘子那张本就惨白的脸庞,此刻青气上涌,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赤练!好!好得很!宝物你拿,报酬你也收回去!真当我和老骨头是摆设吗?!” 话音未落,她猛地一甩袖,漫天碧绿毒针发出“嗤嗤”破空声,暴雨般射向那尊正欲遁走的雷鼎! 一只脚已踏出殿门的赤练老魔背心一寒,身形骤停。他霍然转身,暴怒地大袖一挥,一面赤色火墙凭空生成,将毒针尽数焚毁,口中怒喝:“好处拿了,就要翻脸不认人吗?” 血骨童子嘿然冷笑,骨丈一抬,无数惨白骨手破土而出,交错合拢,瞬间化作一座森然骨牢,彻底封死赤练老魔的退路! “好处?你是给了你的分身吧?好一手瞒天过海,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你们疯了不成!”赤练老魔怒吼,环绕周身的赤都魔火轰然暴涨,化作汹涌火浪向二人反扑过去。 毒娘子怎会容他带鼎脱身,她指尖一引,一片腥臭绿雾便如活物般缠上鼎身,奋力向自己这边拖拽。 血骨童子则抖手甩出一道骨链,锁死一只鼎足,向反方向猛地一拉! “放手!”赤练老魔双目赤红,几欲滴血。 雷鼎在三股巨力拉扯下剧烈摇晃,狂暴的法力冲撞得空气嗡嗡作响。 僵持之下,三人竟被这股角力带得踉跄着移出殿外,一路冲到了山坡上。 “我再说最后一遍!”赤练老魔的声音嘶哑,“老夫从未练过什么分身之法!若有此等神通,老夫一开始何须与你们二人联手?” 毒娘子冷笑不止:“亲眼所见,难道我跟老骨头两个人都眼花了?” “我不管你们看见了什么!”赤练老魔厉声道,“我要我的雷鼎,你们要你们的丹药,就这么简单!” “可以,”血骨童子声音沙哑,“一整炉魔元丹,一颗都不能少。你现在拿出来,我们便让你安然离去。” 赤练老魔心头怒火几乎要焚毁理智,但在三方法力冲撞的乱流中,他猛然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却截然不同的法力波动。 他瞳孔剧缩,厉声嘶吼:“不对!有第四个人!玉瓶是被别人抢了!” 他死死维持着对雷鼎的控制,怒吼声中,环体魔火轰然外放,化作一片火海向四野滚滚荡开,将周遭林木点燃。“藏头露尾的鼠辈,给老夫滚出来!” 隐于虚空之中的周开,眉头微皱。 这三个老魔头,比预想的要冷静多疑。眼看就要失控的局面,竟被他们硬生生稳住了。 “既然一把火不够,那就再加一捧水!” 周开双手掐诀,一条昏黄色的水龙咆哮凝聚!龙身翻滚,水汽弥漫!虽无沧流狂涛体的真形与威压,但其形态与历启文那条,已然有了七分相似。 昏黄水龙从天而降,龙口大张,直扑那尊雷鼎! 看到这条水龙,三名魔修脸色同时剧变,脑中瞬间闪过远处山巅那道身影! “是历启文!”赤练老魔目眦欲裂,断喝出声。 “好胆!这缩头乌龟终于忍不住了!”他转头冲着另外两人急声咆哮,“二位,外敌在此!先联手宰了他,之前说的报酬翻倍!我再加一整炉魔元丹!”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毒娘子二人的联手,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 天空,一座大山横亘,朝着下方三人轰然压落! 毒娘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片死灰,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元……元婴后期!” 赤练老魔骇然松手,再也顾不得雷鼎。他双臂交叉于头顶,全身魔火倒灌而上,凝聚成一面厚重凝实的火焰巨盾!巨盾刚一成型,便被压得向下凹陷,光焰狂闪,节节败退。 毒娘子张口吐出一颗毒珠,毒珠爆开,化作一片幽绿天幕。然而山岳虚影落下,天幕瞬间四散荡开,发出不堪重负的“滋啦”爆响。 血骨童子将骨杖插入地面,一座由无数骷髅手臂交错堆叠而成的骨山拔地而起,刚一接触到山岳威压,便“咔咔”作响,崩开无数裂缝。 就在三人苦苦支撑、无暇他顾的刹那,周开如鬼魅般闪出,他看也不看下方三人一眼,身形一晃便已掠至雷鼎旁,左手稳稳扣住鼎身,右手并指如剑,将一张早已备好的封印符箓“啪”地一声按在鼎身之上! 鼎内闷响戛然而止,周开毫不迟疑,直接将其收入储物袋中。 得手之后,他没有丝毫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影,朝山林深处遁去。 但在他远去的前一刹那,一缕若有似无的轻笑声,清晰地传入下方三个魔修耳中。 在他离去数息之后,头顶那座山岳终于灵力耗尽,“嗡”的一声轻响,化作漫天光点,消散于无形。 “噗!” 头顶压力刚一消失,赤练老魔便再也压不住翻腾的气血,更被那声临走前的轻笑气得逆血攻心,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他喉咙里炸开,震得山林簌簌作响。 “历启文!给我滚出来!老夫百年筹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我定要与你不死不休!” 毒娘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面如金纸,大口喘着粗气。 她抬眼看着状若疯魔的赤练老魔,虚弱地嗤笑一声:“不死不休?呵,人家是元婴后期,你拿什么去斗?” 血骨童子稳住身形,压下翻涌的气血,嗓音里带着一丝惊疑:“不对……那一击……来得快,去得也快,后继无力。这不是元婴后期亲至……是符宝!” 他猛地看向赤练老魔,“元后大修士行事,何须藏头露尾,还动用符宝?此人……定然只有元婴初期修为!我们……被一个初期修士耍了!” 赤练老魔猛地吞下一颗丹药,咬牙切齿道:“用得着你说!老夫必将此獠挫骨扬灰!” 第361章 除魔卫道,大哥请上 周开身后的云渺山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线,被迅速抛向天际。 他的身形几乎化作一道与天色相融的虚影,山川河岳在下方飞速倒退。 为了维持一线光的极限遁速,丹田内的灵力正以惊人的速度倾泻而出。周开神色平淡,只是在赶路途中,偶尔翻手取出一只玉瓶,仰头将其中灵液一饮而尽。 “差点就让那赤练老魔给烧出来了,以后进秘境,外面先布好空间锚点!” 如此飞遁了十日,周开才寻了一处荒僻山谷按下身形,周身灵光一敛,恢复了原本容貌。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松懈,神识反复扫过身后百里,确认无任何追兵气息后,才再度启程。 这一路,他又耗去了二十日,当天边终于浮现出太华城的轮廓时,他才真正松下一口气。 紫玉山洞府。 周开刚一踏入洞府大门,三道流光便“咻”地一声扑了过来,停在他身前,正是三只玉臂螳螂。 为首的红玉晃了晃镰臂,话语中透着一丝委屈: “主人这次打架,竟没有带上我们。” 周开俯下身,伸出食指在三只小家伙的头顶上挨个轻点了一下。 “下次,这次给你们带了好东西。”他轻声安抚,“等安顿下来,就让你们饱餐一顿。” 三大只顿时欢欣鼓舞,用头顶蹭了蹭他的指尖,才飞到一旁。 静室石门开启,浮玥走了出来。她看见周开一身风尘,却不见丝毫疲态,美眸中不由掠过一抹讶色。 周开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收拾东西,你先入我灵兽袋。我去找历启文办完一件事,便立刻动身,前往白鹿岛。” “金台?” “杀了他。”周开的语气淡漠,“太华城与悬颅山的战事一触即发。沉星神树的消息已经走漏,我虽当场灭口,但无法保证他在玄灵宗没留下后手。此地,已是是非之所。” 浮玥再无二话,重重颔首,转身便去收拾行囊。 半个时辰后,将一切收拾妥当的浮玥收入灵兽袋,周开直奔历启文的洞府而去。 …… 历启文看着周开,脸上满是错愕。 “你小子是属兔子的?采个药这么快!我也不过是比你早回来三天。” 周开也不多言,翻手取出封灵木匣,放在桌上。 “运气好,采到一株对神识有益的灵药,便提前返回。”他推了推木匣,话锋一转,“鬼修的大秘密,你我一同见证,事了之后,我即刻离开太华城。” “这么急?”历启文眉头一挑,“悬颅山离云渺山十万八千里,消息传过去,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我要寻一处僻静之地闭关,将金丹打磨圆满,为冲击元婴做准备。”周开目光灼灼,“大战一起,因果牵缠,天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 历启文闻言,眉头先是一皱,但随即舒展开来,“也好。你若能结婴,实力暴涨,更能帮得上幽瓷。跟我来。” 他领着周开进入一间空旷的静室。 “等下我布好压魂阵,保管他不能行动分毫,更别想主动自爆神魂。” 历启文说话间,十数面阵旗已从他袖中飞出,打入静室各处,“但那鬼修的碎魂咒极为诡异,似乎能够被动激发。他之前毕竟是元婴修士,意志若足够顽固,《妄道蝉经》也未必能竟全功。你有几成把握,能在触发碎魂咒前,彻底击溃其心防?”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人的神识应该没有我强。” 历启文眼底闪过一抹异色,不再多言,只是手上掐动法诀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最后一面阵旗没入地面,历启文沉声道:“好了。” 周开点头示意,随即指尖在封灵木匣上一抹,揭下了上面的符箓。随着匣盖开启,一团黑气翻涌而出。 那团黑气在静室中央急速凝聚,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比起在云渺山时,他此刻的魂体凝实了不少,已能勉强分辨出五官四肢,多了一丝“人”的气息。 这鬼修刚一脱困,两点幽光便在头部位置亮起,警惕地扫过静室,最后落在了周开与历启文二人身上。 “我已经将阁下带出云渺山,现在,可以说了。”周开淡然开口。 鬼修黑雾般的脸上看不出神情变化,幽幽说道:“两位道友若有诚意,便请先撤去此地禁制,再赐下几张破空符。待我确认自身安全后,自会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绝无半句虚言。” 周开与历启文交换了一个眼神,唇角不约而同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周开随手一挥,布下一道隔音禁制,将三人的对话彻底与外界隔绝。 历启文心领神会,配合地一挥手,笼罩在静室外的表层禁制应声而散,但真正致命的压魂大阵,蓄势待发。 周开翻手取出三张湛然的玉符,在指尖掂了掂。 “三品上阶破空符,三张叠加,足以让你瞬间遁出五百里。只要不是元婴中期以上的修士用神识死死锁定你,基本就高枕无忧了。” “不过,你得先说清楚,那宝物究竟是何形态?可有厉害的大阵或者灵兽守护?” 鬼修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张破空符,黑雾翻涌。 他沉默了数息,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沙哑的声音响起:“那件通天灵宝,名为‘胧天镜’。那里……并无任何大阵与灵兽守护。”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一缕比微风更轻柔的蝉鸣声,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他的识海。 历启文双目圆瞪,呼吸猛地一促,他下意识地向前踏出半步,“此话当真?!那等至宝,竟无大阵守护?!”他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随即追问,“那它的伴生宝物,想必还在吧?” 鬼修的黑雾之躯猛地一滞,陷入了沉默。 周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屈指一弹,一张破空符便悠悠飞出,悬停在鬼修面前。 “接着说,它就是你的。” 见到好处,鬼修的黑雾再次翻涌起来。 他一把抓住那张破空符,声音里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意味:“胧天镜周围,空无一物,只有雷。无穷无尽的玄晶圣雷!别说你们,就算是元婴后期的老怪物,只要沾上一点,也是肉身破碎,神魂俱灭的下场!” 玄晶圣雷? 周开瞬间想到了紫晶神雷,二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他迅速压下纷乱的念头,面上依旧波澜不惊,继续追问:“胧天镜在云渺山何处?如何才能抵达?这玄晶圣雷,可有克制之法?” 这次,鬼修的回答流畅了许多:“具体方位我亦不知,只知定在雷光最鼎盛的核心之处。” 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拖长了语调:“至于克制之法嘛……” 周开懒得与他废话,指尖一动,又一张破空符飞了过去。 鬼修一把将玉符攥在手中,这才满意地说道:“玄晶圣雷虽然霸道,却也并非全无破解之法。那位上古修士手札中记载,只需寻来万年雷击木心,以此为主材炼制一颗‘避雷珠’,便可无视雷霆,安然穿行于雷域,收取那面胧天镜!” 这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开眼底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蝉鸣惑心的反馈清晰地告诉他——这次,鬼修说谎了。 他一言不发,仅是朝身旁的历启文递去一个眼神。 历启文根本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下一刹那,整间静室猛地一震! “嗡——!” 四壁与地面上,银色符文骤然亮起,光芒大炽! “啊!你们——!” 鬼修的黑雾身躯剧烈挣扎,试图引动体内的碎魂咒。 然而,压魂大阵的力量何其恐怖!那银色符文将他的魂体彻底压制,别说自爆,就连调动一丝魂力都成了奢望! 就在鬼修被彻底压制的瞬间,周开双目之中,精光一闪! 鬼修的挣扎戛然而止,身体剧烈颤抖,在他的感知中,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声声震动神魂的蝉鸣,撕裂着他的防线。 周开的声音直接在他魂体本源中响起。 “说实话!克制玄晶圣雷的真正方法,是什么!” 在压魂大阵与蝉鸣惑心的双重打击下,鬼修的意志防线寸寸崩塌。 他那扭曲的黑雾之躯渐渐平息下来,呆滞地“开口”。 “玄晶圣雷……没有雷灵……找到……找到合适的雷灵……便可……掌控……” 周开继续问道,“有多少人知晓此事?” 鬼修呆滞的魂体中,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周开缓缓点头,历启文目光一寒,“宰了。” 周开翻手一招,一座石碑凭空出现,悬于掌上。 “呜——” 碑中窜出两尊魔头,它们嗅到魂体的气息,眼中凶光大盛,嘶吼着扑向那团被禁锢的黑雾。 利爪轻易撕开魂体,两个魔头张开血盆大口,将逸散的黑雾尽数吞入腹中。 吞完鬼修,两个魔头的鬼气都凝实了几分。它们望了周开二人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被石碑重新吸了回去,化作碑上两道浮雕。 历启文一挥手,静室四壁的银色符文缓缓隐去,恢复了石室本来的样貌。周开则撤掉了隔音禁制,石门无声滑开,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洞府。 周开停下脚步,突然问道: “我来北域时,便做好了五十年内回去的打算,如今已过二十年,大哥可曾想过什么时候回去?” 历启文的目光投向远方,他沉默了半晌才道:“若三十年内战事能平,我自会回去一趟,至少要把苏玄带过来。” “高飞煌、谢知非还有秦绝呢?” “谢知非和秦绝二人,离元婴还远。至于高飞煌……”历启文的语气明显讥讽起来,“怕是在血煞教逍遥快活呢。” 他瞥了周开一眼,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主动解释起来:“高家先祖,曾是血煞教的元婴长老。你当他那一身血道功法,是凭空来的?” 周开闻言挑了挑眉,果然如此。他对别人的秘密兴趣不大,便没再多问。 走到洞府外的禁制光幕前,周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笑得阳光灿烂。 “大哥,你可有兴趣……在杀妖的同时,顺手再除个魔,卫个道?” 历启文一听这口气就知道没好事,他斜睨着周开:“说人话。” 周开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很小的缝隙,脸上的笑容人畜无害:“大哥,小弟最近手头有点紧,就想办法赚了点外快。” 他顿了顿,欣赏着历启文脸上的困惑,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也没干什么大事,就借了大哥你的名号一用……跟赤练老魔做了笔小生意。” “生意很成功,我不仅全身而退,还顺手拿走了他的宝贝。现在,那位老魔估计正满世界找一个叫‘历启文’的修士,想跟他好好‘聊聊’呢。” 历启文前行的脚步“唰”地一下钉在原地,他猛地扭过头,瞳孔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再说一遍?!” (点个催更吧~) 第362章 点玉通神,偷天换日 周开哈哈大笑,面对历启文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竟是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他手腕轻巧一翻,一块令牌不偏不倚地落入历启文手中。 “行了,大哥,别摆着一张臭脸。区区一个元婴中期的赤练老魔,难道还能比五阶大妖虎尊更扎手?” 历启文一把抓住令牌,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现在就想把周开的脑袋拧下来! 周开笑意不减,悠然道:“我在洞府里留了三十片树叶,权当是属下给自家人的补偿。那树叶可是炼器的好材料啊!” 报了历启文拿自己当枪使的“一箭之仇”,周开只觉得神清气爽,念头都通达了几分。 他身形一晃,迅速变换成舒兴尧模样,显露出金丹中期的修为。 他甚至还颇为得意地朝历启文挥了挥手,这才化作一道遁光远去。 “狗东西!” 历启文低骂一声,终究还是捏着令牌,踏入周开的洞府,当他看清石桌上那三十片神韵内敛、沉星神树的树叶时,呼吸猛地一滞。他再也按捺不住,提枪就往太华城外的传送阵方向,追了出去。 …… 秋叶岛。 周开和浮玥并未前往修士聚集的坊市,二人沿着绵长的海岸缓缓踱步。 海风拂面而来,卷起衣袂与发梢。 四下无人,浮玥恢复了本来面貌,依旧是那身水蓝色长裙,银发紫眸,她偏过头,轻声道: “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可以做到只在你眼中呈现此貌,而在外人看来,我只是个普通女修。” 周开微微点头,随即展开北域舆图,眉头微皱。 “这里距离白鹿岛最近,以我的遁速,全力飞行都要一个月。那对炼气期的双胞胎,不到一年半就能从白鹿岛跑到太华城,也不知其中吃了多少苦头。” 周开的沉默让浮玥略感不悦,她眼眸中掠过一丝幽光,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你在想什么?” 周开指了指舆图左下方,那里用古老的妖文标记着三个大字——“东荒域”。 “在东域,我们称呼此地为北妖域,但我没想到,北域居然称呼我们为东荒。”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莫名的意味,“一个‘妖’,一个‘荒’,还真是谁也瞧不上谁。” 浮玥的声音空灵如旧,不带波澜地解释道:“第三次上古大战,东域是主战场,整片大陆都被打得四分五裂,十不存一。地脉毁了大半,顶级传承几乎断绝,听说连唯一一位大乘期修士也因此陨落。从那以后,东域便被称为东荒,据说,那里已经不适合返虚以上的修士修炼了。” 周开点了点头,目光深邃,“若将那些破碎的灵脉重新续接起来,应该能……” 话音未落,周开猛然顿住脚步,瞳孔骤然收缩。一个被他长久忽略的细节,与刚刚浮现的念头悍然相撞。 他猛然想起,当初方立哲曾提过一句,天泉宗掌门龙羽丰,亲自去过琼华宫一趟! 天泉宗是想续接灵脉的…… 杜楚瑶的灵璎圣体,生有玉魄金瞳,可身养万宝,点玉通神! 这个“点玉通神”,不会连地脉都能点化吧?! 周开心中一紧,立刻沉入心神,调出了杜楚瑶的人物面板。 【修为:金丹八层……】 【体质:灵璎圣体(一阶:203,195\/1,000,000)】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年。 杜楚瑶早已是天品灵根,绝不该进境如此之慢,二十五年,才从金丹七层堪堪突破到八层!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当看清灵璎圣体后面那串数字时,瞳孔猛然收缩如针尖! 二十万!那括号里的数值,竟然暴涨到了二十万点! 这说明,她用了什么进阶体质的天材地宝!是她拖着不修炼,还是琼华宫断了她的修炼资源? 一股火气“噌”地从周开胸中燃起,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龙羽丰……你最好别打什么歪主意。” “莫要逼我……将你元婴拘来点了天灯!” “你怎么了?”浮玥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紫色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一丝困惑。 周开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将那股杀意死死摁回心底。 现在回去也无用,不到化神,撼动不了天泉宗。 但他脸上的冰冷并未散去,眼神深处,是压抑着的风暴。“没什么。”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血腥气,“想起了一些……需要被清理的垃圾。” 他没有看浮玥,只是缓缓抬起手,似乎想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但抬至半空,五指却猛然攥紧成拳。 片刻后,他才僵硬地转过头去,挤出一个笑容来:“你的幻术……能瞒过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修士吗?” 浮玥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能感到周开的不对劲,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周开紧握的拳头。 周开的身体一僵,紧绷的肌肉略微放松。 “你看。”浮玥的声音响起,她的身形凭空消散,化作一团七彩霞光氤氲的浓雾。 雾气翻涌,凝聚成一只巨大无比的蚌。蚌壳张开,内里展现出紫玉山的景象,周开下意识走了进去,看到了自己的洞府,幻境中的一切细节,包括阵法的微光,都与真实无异。 巨蚌重新合拢,七彩霞光一闪,再度化为银发紫眸的绝美女子。 “只要是我见过的,能想象出来的,都能幻化出来,或依托云雾,或依托其他,幻化出来的景象都是‘真实’的,与神识、境界无关,只能凭实力打碎破除。” 周开一直以为,幻术不过是些障眼法,神识强大便可勘破虚妄,但此刻,他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紧紧牵住浮玥的手,眼神灼灼:“我觉得,你的天赋神通,比蝉道人的欺天之术,要强上太多!” “不,我只能骗过‘人’,而不能骗过‘天’。” “我有一门功法,名为《妄天诀》,以《妄道蝉经》为基,是我自创。此间事了,我们共同推演,你的幻境加上功法相助,我们或许能做到真正的偷天换日!” …… 一个半月后。 白鹿岛坊市,人流熙攘。 一个修士挤在人群中,朝着坊市深处走去。 他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道袍,正是改换了容貌的周开。 他在坊市中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面贴满了各种告示的石壁前。 周开的目光掠过那些招募、悬赏的杂乱告示,最终定格在一张海捕文书上。文书上用灵墨描绘着两个女子的肖像,一模一样的容颜,眉眼如画,顾盼生姿,美艳不可方物。 “原来姐姐叫凌采,妹妹叫凌瑾啊。” 周开伸出手,把那张海捕文书揭了下来。 第363章 元婴神识惊白鹿 负责看管石壁的白鹿岛弟子正打着哈欠,眼皮耷拉,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直到一只手伸来,揭下了那张挂了许久的海捕文书,他惺忪的睡眼才猛地一睁,来了几分精神。 那弟子站直身子,舒展了一下筋骨,朝着不远处一座飞檐斗拱的府邸努了努嘴,“喏,拿着文书去那儿找掌事总管。” 周开捏着那张绘制着凌采、凌瑾姐妹画像的文书,心中念头飞转。 白鹿岛只有一个元婴老祖坐镇,北域这边的宗门格局,与东域截然不同。宗主、掌门之位,往往由那些大道无望、自愿放弃清修的修士担任,专门处理俗务。所谓掌事总管,撑死不过筑基。思及此,周开唇角勾起一抹冷弧,迈步走向那座府邸。 府门前的两名守卫刚要上前盘问,周开却目不斜视,只将那张海捕文书举至胸前。 金丹气势瞬间将二人笼罩,又转瞬即逝。 那两名守卫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险些当场跪倒,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府门便在一阵脚步杂乱声中向内大开,一个身穿总管服饰、体态微丰的中年人快步迎了出来。 “晚辈齐宏,拜见前辈!”那人一路小跑至跟前,长揖及地,随后直起身,侧过身子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不知前辈大驾,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齐宏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飞快一瞥,见来人面容普通,气息更是深藏不露,心中更是敬畏。 他不敢让前辈久立,一边引路一边躬身问道:“前辈看着面生,敢问如何称呼?” “韩。”周开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平淡。 “原来是韩前辈。”齐宏连忙点头,引路的姿态愈发恭谦,“前辈,关于这海捕文书上的两个贱婢,此事体大,晚辈已第一时间传讯长老,还请前辈入正厅稍歇,长老片刻即至。” 周开不置可否地颔首,跟着他穿过回廊,走入正厅。他径直在主位坐下,自有侍女奉上灵茶。齐宏则束手立于一旁,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庭院外倏然落下一道青色流光。光芒散去,一名身着素雅的中年女修走了进来。她相貌平平,但目光锐利,周身法力雄浑凝实,赫然是一位金丹修士。 她看到周开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眉头蹙了蹙。 齐宏见到来人,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一松,如蒙大赦,连忙上前行礼:“弟子拜见梅长老!” 他又赶忙转身,为二人引荐:“梅长老,这位韩前辈揭下了凌氏姐妹的海捕文书。前辈,这位便是我宗主理外事的梅长老。” 引荐完毕,齐宏便极有眼色地躬身一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将正厅留给了两位金丹真人。 梅长老目光在周开身上一扫,略一颔首算作见礼,便开门见山地问道:“韩道友,可是有了那两个叛徒的线索?此事关乎我宗颜面,若消息属实,白鹿岛愿奉上两枚明光丹,外加五颗天火雷。” 周开双眼微微一眯。那对姐妹到底偷了白鹿岛什么东西?单纯影响感知的异宝,虽然珍稀,却绝不值得白鹿岛追查二十多年,还拿出如此重酬。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直接搜魂,最是干脆。 他旋即失笑,比起简单粗暴地获取情报,让白鹿岛和玄灵宗狗咬狗,岂非更有趣? 他将茶杯凑到唇边,呷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线索,自然是有的。不过,我并非为酬谢而来。” 周开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这才抬眼看向对方,“韩某,乃玄灵宗门下。” 梅长老的眉头瞬间蹙起,目光审视,眼神中满是探究与不解。 周开对她的审视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我今日前来,是奉本宗黄庭老祖之命。那对姐妹,如今已是老祖的枕边人。老祖得知她们的来历和秘密,特命我来知会一声,免得贵宗再为此徒劳。” 此言一出,梅姓女修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她强压怒火,深吸一口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原来如此……那便要恭喜黄庭老祖了。” “不过,”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白鹿岛与玄灵宗同属正道,黄庭老祖如此行事,是否太过霸道了?” “所以,老祖命我送些薄礼,以作弥补。”周开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刺,说着便随手一挥。 “哗啦”一声,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出现在桌案上。 那是些二阶妖兽的碎骨和带着腥气的皮毛,灵气驳杂,甚至还有几块凡铁矿中混杂的劣质灵矿,散发着土腥味。 梅长老的目光在那堆垃圾上缓缓扫过,她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随即,她抬起眼,眸子里最后一点伪装的客气也消失了,只剩下淬了冰冷意。 “玄灵宗,欺人太甚!” 周开反而轻笑一声,悠然端起茶杯,吹了吹氤氲的热气,慢条斯理地问:“怎么,为区区两个叛徒,白鹿岛给不起了?” 梅长老死死盯着周开,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对贱婢,是极其罕见的‘双壁’之体!我宗耗费无数天材地宝,才让她们的体质再次升阶蜕变!只要将她们堆上筑基,炼成炉鼎……元婴老祖也能采补到莫大好处!” “她们如今,想必已经筑基了吧?”她猛地抓起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滚烫的茶水四溅!“玄灵宗,是专程登门来羞辱我白鹿岛的吗?!” 原来如此,不是宝物,而是体质啊。 周开嘴角的弧度愈发玩味:“那又如何?”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眼睛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直视着梅姓女修:“我倒是听说,金台老狗的本命法宝被人毁了,元神受创,不知……现在可痊愈了?” “你!”梅长老勃然变色,猛地拍案而起,“竖子!敢辱我宗老祖!” 话音未落,一声清越剑鸣,一柄青色长剑已破袖而出,化作一道森然剑光,直刺周开面门! “聒噪!” 周开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随意地反手一掌拍出。 掌风未至,一股无形的巨力便已笼罩四方,那道青色剑光的速度骤然一滞。 梅长老心头大骇,只觉与本命飞剑的感应急剧衰减,剑身灵光狂闪,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下一瞬,随着一声闷响,剑光便被那巨力彻底碾碎。 她本人更是连一个念头都来不及转过,便被后续的气浪结结实实地拍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轰隆”一声撞碎殿门,滚落在庭院的尘土里。 梅姓女修还没站起,只觉后脖颈一紧,一只大手已经掐住了她的命脉,将她从地上拎了起来。 周开抓着她的后脖颈,脚下一点,身形便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半空中,他的身形、容貌、气息在一阵光芒扭曲中飞速变化,转瞬间,便化作黄庭的模样! 一股属于元婴修士的神识威压从天而降,下方所有白鹿岛修士,无论筑基炼气,尽皆神魂剧震,双腿发软,不少人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只剩下满脸骇然地抬头仰望。 只见高天之上,那新出现的“黄庭老祖”一手提着生死不知的梅长老,声若洪钟,滚滚传遍四野: “听闻白鹿岛,要将本座的爱妾炼成炉鼎?” “我黄庭,今日亲自登门!” “定要让你们,给个交代!” 第364章 五帝镇杀?不,这是夫妻混合双打! 声浪席卷之下,岛上无数亭台楼阁的瓦片簌簌作响。 岛上那些炼气、筑基修士首当其冲,只觉眼前一黑,耳中嗡鸣,随即便是发自肺腑的恐惧。 他们毫无章法地四散奔逃,有人一头撞在柱子上,有人被同门踩踏,丑态百出。 “有强敌入侵!” “快!开启护宗大阵!” 惊惶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很快便有管事之人厉声下令。下一刻,自白鹿岛各处阵眼,二十多道粗大的乳白色光柱冲天而起。 嗡鸣声中,一个巨大的倒扣玉碗状光罩迅速成型,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 光罩方成,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便从岛屿深处疾驰而来,悬停在周开前方百丈之外。 为首者是一位面容方正的蓝袍修士,金丹后期的气息沉稳厚重。他身后四人,气息稍弱,却也都是金丹修士,显然皆是白鹿岛的长老。 五人目光落在悬浮于空的“黄庭老祖”身上,尤其是在看到他手中提着、已然人事不省的梅长老时,眼中的忌惮几乎要溢出来。 但旋即,他们又感受着身后护宗大阵传来的浑厚灵力,强自镇定了心神。 那蓝袍修士拱了拱手,语气还算客气:“黄前辈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只是不知,我白鹿岛何处得罪了前辈,竟惹得前辈如此雷霆震怒?” 但他面上客气,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这黄庭当真疯了不成?为区区两个侍妾,就敢孤身一人杀上门来?莫不是被那对狐媚子榨干了身子,连脑子也坏掉了?” “得罪?”周开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他甚至懒得多看那蓝袍修士一眼,只将讥诮的目光投向那笼罩全岛大阵,仿佛在欣赏一个精致却脆弱的茶杯。 周开那毫不掩饰的轻蔑,让蓝袍修士后心一凉,但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梅师妹行事确有不妥,可她如今已被前辈重创,生死不知,想必前辈心头的火气也消了。冤家宜解不宜结,我白鹿岛愿奉上一份厚礼,只求与前辈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揭过?”周开的声音陡然拔高,宛如利剑出鞘。话音未落,堪比元婴中期的神识碾压过去!五名金丹长老齐齐发出一声闷哼,护体灵光剧烈摇晃,明灭不定,险些当场溃散。 “让金台滚出来见我!”周开声音冰冷,“你们几个小辈,也配在本座面前主事?还是说,你们觉得区区大阵就能困杀本座吗?” 蓝袍修士被神识震得气血翻涌,脸色一阵青白交错,他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躬身道:“黄前辈息怒!老祖他老人家正在死关之中,参悟无上大道,已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实在不便打扰。前辈若有任何吩咐,晚辈身为代岛主,愿一力承担!” “代岛主?”周开嗤笑一声,手腕一抖,便将梅长老扔了过去。 一名金丹女修连忙化作一道流光上前,慌乱地接住梅长老,神识一扫,见其气息奄奄,急忙取出一枚丹药塞入她口中。 周开对此视若无睹,只是百无聊赖地一翻手掌,一块金砖便出现在他手中,轻轻抛了抛。 “本座耐心有限。”他悠悠开口,“别逼我亲自动手,拆了你们这破岛,逼金台出来。” 此言一出,他手中的金砖竟也“嗡”的一声,散发出一股撼人心魄的凶戾之气。那五名金丹长老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骇得齐齐色变,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出数步,眼中满是惊惧。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无奈的笑声由远及近。 “呵呵……黄道友何必与小辈一般见识。” 话音未落,虚空微漾,一名留着山羊胡、面带苦笑的中年男人已出现在五名金丹长老身前。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各司其职去。” “是,老祖!”五名金丹长老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迅速退去。 周开一双眼睛盯着眼前的金台老祖。身形、相貌、乃至那虚弱气息……与之前浮玥幻化出的影像别无二致。 神识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对方,洞真眼也催动到了极致,再三确认,眼前这人就是金台本尊,并非任何幻术或分身。 金台老祖对着周开拱了拱手:“黄道友大驾光临我白鹿岛,实乃……” 周开直接打断了他,淡淡开口,“不必客套了,你的元神,比我想象的还要弱。” 话音落下的瞬间,金台老祖脸上的苦笑陡然僵住,瞳孔中瞬间被无尽的惊骇所填满!也就在这一刻,周开平淡的眼神骤然化为一片森然,杀机冲霄! “轰——!” 几乎没有间隔,五色神光自周开体内轰然迸发,直冲天际,化成五尊俯瞰众生的、顶天立地的模糊帝影! 周开五帝神通齐开的瞬间,金台老祖眼前的世界猛然扭曲!他分明感知到一瞬间的煌煌帝威,可落入眼中,却化作了另一番灭世景象! 白帝虚影在他眼中竟化作了无穷无尽的庚金剑气,森然锋锐,每一道都足以斩断山岳,万剑齐发,组成一片死亡的剑之海洋! 青帝虚影在他脚下的岛屿地面上,竟凭空催生出一片苍莽山林!墨绿藤蔓破土而出,冲天而起,疯狂朝着他绞杀而来,封锁了他所有退路! 黑帝虚影在他头顶化作滔天巨浪,极寒之意冻结虚空,浪涛之中仿佛有万载玄冰,要将他的神魂都一同冻碎! 赤帝虚影则化作一只翼展百丈的烈焰大鸟,唳鸣着俯冲而下,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黄帝虚影本应镇压四方,可金台只听“嗡嗡”声响,一片金灿灿的光云从周开袖中飞出,迎风暴涨,这群金色的小东西在空中急速盘旋组合,转瞬间便幻化成一只背负山峦、厚重无比的巨龟虚影,以镇塌天地之势,狠狠压落! 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一击,让金台老祖亡魂大冒!他哪里见过如此霸道狂猛的法术神通!这根本不是什么元婴初期的“黄庭老祖”,这他妈的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他本就元神重创,一身实力连一成都发挥不出,此刻面对这天上地下、避无可避的绝杀之局,只觉浑身冰冷,肝胆欲裂! “护宗大阵!给老夫起!”金台老祖凄厉地尖叫,疯狂催动法力,试图引动大阵之力,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他引以为傲的护宗大阵,并未如预想中那般爆发出应有的威能! 那笼罩全岛的乳白色光罩仅仅是剧烈扭曲了一下,便传来一声轻微的“啵”响,如同幻影般消散于无形! “阵法……为何会……”金台老祖心神剧震,骇然的目光猛地投向下方,正对上一道悄然飞起的绝美身影。 感受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金台老祖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失声惊呼: “是你!先前的一切……都是幻境?!” “不——!” 伴随着他绝望的咆哮,死亡已然降临。 万千剑气瞬息而至,撕裂了他薄弱的护体灵光! 无数藤蔓如附骨之疽,死死缠绕绞紧,锁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滔天寒浪当头拍下,将他运转不灵的法力彻底冻结! 烈焰大鸟呼啸而过,血肉在高温下发出“滋滋”的焦响! 最后,噬灵蜂所化的巨龟轰然压落,彻底碾碎了他最后反抗的意志! “轰隆——!”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五行神通的狂暴力量与噬灵蜂所化的巨龟镇压之力合于一处,犹如一副天地大磨,瞬间便将金台老祖的肉身连同他最后的挣扎,一同碾成了漫天齑粉! 肉身爆碎的血雾之中,一个与金台老祖一模一样、通体晶莹的小人儿,周身燃着璀璨的婴火,发出一声怨毒尖啸,化作一道流光从原地消失,就要撕裂虚空遁走! “想走?”周开冰冷的声音响起,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手掌一翻,一块半红半蓝的石碑凭空出现,正是双煞魔碑! “吼!” 两声非人的咆哮自碑中传出,一红一蓝两道魔影从中一扑而出! 那蓝发魔头甫一现身,便张口喷出一股森然寒气,刚要遁入虚空的元婴四周空间“咔咔”作响,瞬间凝结,速度骤然一滞! 红发魔头紧随其后,狞笑着喷出一口混杂着污秽魔气的烈焰,将动弹不得的元婴一口咬下了半个身子。 “啊——!” 金台老祖的元婴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而不甘的惨叫,便在魔焰中被两个魔头分食啃碎,化为它们的食粮。 两个魔头一招得手,重新化作两道流光,钻回了双煞魔碑之中。 周开收起石碑,掂了掂手中刚从齑粉中摄来的储物袋,“早知他元神衰败至此,连元婴威能都无法催动分毫,半月前就该来取他性命了。” 浮玥那双美丽的紫色眼眸古井无波,平静地接话道:“白鹿岛的宝库,我已经搬空了。” 第365章 废墟死城引路人 周开神念扫过,下方白鹿岛已然乱成一锅粥。 维系岛屿的唯一强者陨落,他所建立的秩序,便随之灰飞烟灭。 周开收回神念,甚至懒得多看一眼下方的厮杀,眸中一片漠然。 他手臂一收,将浮玥揽入怀中,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投向远方天际。 身后,那座岛屿连同其上的喧嚣与血腥飞速远去,最终缩成墨点,彻底融入海天一色之中。 遁光毫不停歇地划过一天一夜,直到确认附近再无修士气息,周开才稍稍放缓速度,取出飞舟。 两人立于飞舟甲板,任由海风吹拂衣摆。浮玥望着茫茫海面,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白鹿岛宝库已经看过,灵石尚可,其余多是金丹中期以下的资材。大头,应该还在金台老祖的洞府和他自己的储物袋里。” “他洞府附近禁制阵法无数,硬闯鹿死谁手仍未可知,在坊市上空动手,是最好的选择。”周开收回神识,缓缓说道,“不过,我施展五帝神通的时候,你的幻境为何慢了一瞬?要是以后强者多了,我的身份恐怕就暴露了。” 浮玥的紫眸静静看着他,没有丝毫被质问的窘迫,坦然道:“第一次联手,尚有滞涩,你的五帝神通威压太盛,引动天地元气,一瞬间扰乱了我的法力流转,故而慢了一瞬。” 她顿了顿,补充道,“现在我知道了,下次会离它远些。不过……” 浮玥指了指天空,又指了指飞舟,“你为何一直往北飞?还有,为何要用飞舟?御空飞遁更快。” 周开闻言一笑,翻手取出北域舆图,法力微吐,舆图悬浮于两人面前,手指径直点在北域西南,一片墨绿色的山脉图影上。 “绮云山脉,”他指尖的光晕在图上微微一亮,“此地宗门林立,远离妖族领地,也没有化神坐镇,正好适合我。结婴,然后立足。这两件事,不能再拖延了。没有真正的空间至宝傍身,我注定当不了散修,也不可能寄人篱下。” 话音刚落,周开反手收起舆图,他转过身一把扣住浮玥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将她柔软的身子带入怀中,直到两人紧贴,他才低头,玩味的弧度在唇边漾开。 “至于为什么用飞舟……” 周开的声音低沉暧昧,“因为有些事……在飞舟上,才能慢慢来。” …… 许久之后,飞舟内室的软榻上,周开轻抚着怀中人的后背。浮玥伏在他胸口,身体的余韵未消,连指尖都带着一丝酥软的无力。 她银色的长发散落在地上,与周开墨色的发丝纠缠在一起,那双清冷的紫眸此刻半阖着,氤氲着一层朦胧水光,失了平日的空灵。 周开侧过头,在她的额前轻轻一吻,“浮玥,绮云山脉地处内陆,远离大海,以后要长久与人族修士为伍。若是不愿,我便将《妄道蝉经》与《妄天诀》一并传给你。你回海底洞府,等我事了,自会去寻你。” 浮玥的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她就那么安静地凝望着周开的脸。 许久,她才启唇,声音带着一丝事后的慵懒。 “我们签的是死契,还有三十年,我不走。” 说完,她微微调整姿势,像只寻求温暖的猫儿一般,更深地偎进周开怀里,脸颊贴上他温热的胸膛,声音也因此变得有些闷。 “你身上的造化之气,比海面上最干净的云雾还要舒服,待在你身边,很安心。” 周开闻言先是一怔,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笑,不再多问,只是收紧手臂,将这只寻到安身之所的银发猫儿更深地揉进怀里。 他侧过头,下巴抵着她柔顺的银发,轻声道:“那就调息一下吧。再往前是一处叫做硚口川的地方,那里人族修士宗门和妖族领地犬牙交错,估计有些混乱,我们得在那寻一个传送阵赶路。不然,得飞一年才能赶到绮云山脉。” …… 两个月后。 硚口川边缘,一座仙城的废墟之上。 风中只余下土石气,但倾塌的楼阁与焦黑的砖瓦间,仍嵌着些许尸骸,有人族的,也有低阶妖兽的,早已分不清彼此。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截断裂的城墙上。他一身劲装,收敛了全身气血,只余一丝金丹初期的微弱波动。 这自然是改换了身形样貌的周开。 他如今的伪装,除非是化神老怪当面,否则绝无人能看穿。至于浮玥,早已被他收入灵兽袋中。 周开的目光扫过这片死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 他这一路,斩杀的妖兽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本以为到了人族城池能寻个传送阵,省些脚力,未曾想竟是一处绝地。 “舆图上标注,此地名为‘洛城’,曾有元婴老祖坐镇,怎会沦落至此?”周开神识铺开,笼罩了整个废墟,除了几头不长眼的低阶妖兽,再无任何活人的气息。 “妖族的兵锋,已经推到这里了么?” 他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足尖轻点着碎石,在街道中穿行。 一炷香后,周开的脚步倏然停住,瞳孔微微一缩。 “筑基后期?我竟没有发现?” 周开猛然转头,望向气息传来的方向,蝉衣身悄然离体,杀机一闪而逝。 一个背脊佝偻的老者,正踩着一件飞梭,不紧不慢地朝这边靠近。 老者在二十丈外落下,收了飞梭,对着周开拱手道,“前辈,小老儿有礼了。晚辈姓杨,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周开的视线在老者身上一扫而过,骨龄近一百八十载,气血已如风中残烛,灵力波动也的确是筑基后期,并无任何遮掩的痕迹。 可他刚才,是如何避开自己神识的? 周开微微点头,指了指周围的废墟:“姓韩。听闻洛城繁华,本想来此换些修炼资材,为何……” 杨姓老者眼中掠过一抹黯然,长叹道:“唉,前辈来晚了。大概十四年前,一位外来的元婴前辈与洛城老祖在此斗法,惊天动地。也合该洛城有此一劫,恰逢妖族大举来袭,两位元婴前辈一死一逃,这偌大的洛城,就这么……唉,一夜之间……” 周开听完,心中疑虑更深,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道:“原来如此,看来韩某是白跑一趟了,只是……道友孤身一人在此,不怕遇到妖兽吗?这废墟之中,似乎也无甚可图之物了。” 杨姓老者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前辈慧眼。如今整个硚口川都已是妖族的天下,还留在此地的人族修士,最强的也不过是金丹。我等这些没有门路离开的,只能另寻生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城中幸存的一位金丹长老召集残部,在地底深处,依托原本的灵脉另开了一处坊市。前辈若真想换些资材,小老儿倒是可以引路。” 周开眸光微凝,“一个能瞒过他神识的筑基修士,一个藏于妖域腹地的地下坊市……若真有这么个地方,也许能换到传送阵的消息,值得一探。” 他点了点头:“有劳。” 杨姓老者见他同意,连忙在前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在废墟中穿行,最终在一栋彻底坍塌的小楼前停下。此地乱石堆砌,焦黑的梁木横七竖八,与周围的断壁残垣并无二致。 “小老儿算是此地的引路人,若有外来道友抵达洛城,便会由我等接引。”杨姓老者解释了一句,走到一根斜插在地里的焦黑梁柱前。 离得近了,周开才从乱石堆的缝隙间,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阵法痕迹。这波动极其微弱,几乎与废墟逸散的气息融为一体,若非他神识远超同阶,定会错过。 “咚!咚!” 杨姓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在那梁柱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倾听什么。 “咚!咚!咚!” 紧接着,又是三声敲击。 “咔哒——” 一阵轻微的机括转动声响起, 两人身前的地面随之缓缓裂开,露出一个漆黑的洞口。周开神识扫过,整个过程没有一丝灵力波动。 “凡俗的机括术……”他心中暗道,“此地的主人,在机关傀儡一道上,恐怕有不俗的造诣。” “韩前辈,请。”杨姓老者率先走下阶梯,周开紧随其后。 阶梯盘旋向下,深不见底。空气逐渐变得沉闷,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狭长的通道中回响。 约莫走了一盏茶的工夫,一道乳白色的光幕才出现在通道尽头,拦住了去路。 杨姓老者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铁牌,贴在光幕上。光幕荡漾开来,露出了后面的景象。 穿过光幕的瞬间,一股比外界浓郁了十倍不止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周开精神一振。 “隔绝灵气与神识探查的大阵么……那杨姓老者之前在阵内,才能瞒过我的探查。”周开望着眼前的景象,即便是他,也不由得长叹一句,“韩某修道至今,还是头一次见到,开在地下的人族坊市。” 眼前是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高足有数十丈,宽更有数里。顶部镶嵌着月光石,将整个空间照得透亮。 杨姓老者引着周开走在主街上,介绍道:“前辈,这里便是‘地心坊’。左边是自由交易区,大家可以随意摆摊,贩卖些猎杀妖兽所得的材料。右边是固定的商铺,大多是坊主名下的产业。” 周开一边听着,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旁的摊位。 摊位上摆放的东西五花八门,大多是妖兽的皮毛、骨骼、妖丹,还有一些在废墟中刨出来的残破法器和功法玉简。 光是走在路上的修士都有几百人,与地表那片死寂废墟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在这妖兽环伺的绝地,能开辟出这样一处庇护所,此地主人,倒也算个人物。” 第366章 地底布阵,潭下赴会 “韩前辈,小老儿便送到此处了。”杨姓老者躬身,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前辈可在地心坊内自行走动,希望前辈能寻到合意之物。” 周开的目光扫过那些摊位上的货物,在他眼中与瓦砾无异,他收回视线,声音平淡:“且慢。” “这些都是普通货物,于我无用。韩某误入此地,还是想尽快脱身为好。不知哪里可以寻到通往北方的传送阵?” “传送阵?”杨姓老者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化为苦涩,“前辈有所不知,硚口川原有的传送阵,几乎都让妖族毁去了。我们岳风行坊主苦寻多年未果,这才建立了这地心坊,让大家能在此地互通有无,勉强求生。不过,前辈若是想要探听传送阵的消息,倒也不是全无机会。可以去参加金丹修士的交换会,碰碰运气。” “交换会?”周开原本平淡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 杨姓老者见他意动,赶忙解释道:“是的。此地妖兽环伺,唯有金丹前辈们才有能力外出搜罗些天材地宝。大家在此交换所需,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就是想离开这个鬼地方,所以时常会举办交换会,换取所需之物,积攒实力。” “下一次交换会,在何时?” “约莫三个月之后。”杨姓老者答道,“前辈若是不急,可在此处租一间静室暂住。届时,自会有人前来邀请前辈参加。” 周开颔首,不再多言。 与杨姓老者分开后,他并未急着寻找住处,而是在坊市中不紧不慢地逛了起来。 除了交易区,还有炼丹室、炼器阁、酒楼、静室租赁等区域。一路走来,他神识扫过,发现此地的修士大多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煞气,显然都是在刀口上舔血过活的。 有趣的是,坊市的店铺和摊位上,大多公然摆放着魔道功法和法器,一些修士更是周身魔气缭绕,毫无遮掩之意。 周开心下了然,看来,这洛城以前乃是魔道盘踞之地。 这让他想起了罗楷那套催化灵虫的血道秘术。若能在此地找到类似的血道魔功,借鉴其压榨生命潜能的法门,或许能让他培育吞天蜂的计划,得到意想不到的助力。 他走进一间没有招牌的商铺,店内光线昏暗,一股陈旧的纸墨和玉石气息扑面而来。 周开径直走向内堂,这里的书架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各种功法。 他直接掠过那些正道功法,目光在魔道功法的区域逡巡。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在书架角落里,一本黄皮小册上。 那小册上的禁制,比周围的都要复杂晦涩几分,隐隐透着一股暴戾的血腥气。 他拿起小册,只见开篇写着三个古篆——《血莲诀》。 翻看了前两页,内容正是关于如何提纯精血,短时间内爆发的法门,但更深处的内容则被禁制牢牢锁住。 这层禁制颇为精妙,但对他堪比元婴中期的神识而言,强行冲破也只在反掌之间。 不过,他不想在此多生枝节,便收回神识,拿着小册回到柜台,干脆地付了灵石。 …… 静室内,石室简陋,但空间不小。 周开挥手布下数道隔绝阵法,将整个静室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这才将浮玥从灵兽袋中放出。 浮玥环顾四周,紫眸中带着一丝不解,蹙眉问道:“你为何要在此久留?以你我之力,横穿硚口川去寻传送阵,也非难事。” 周开轻笑,走到石桌旁坐下,顺势将她拉入怀中,斟满两杯灵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唇边:“我事先并不知晓此地已被妖族占据,只是恰好路过。” 说着,他翻手取出一卷兽皮,在桌上展开,一幅阵图显露出来。 “二来……我终究是要回东域的,来回赶路不甚方便,这里足够隐蔽,是个不错的中转站。” 浮玥的目光落在阵图上,片刻后,她抬起紫眸:“你要在此地,布置传送阵?” “没错。”周开饮了一口灵酒,“若能在此地布下传送阵,日后从绮云山脉返回,便可省去大半年的脚程。” “为何不在海外寻一处荒岛?” 周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超远距离传送的大阵,我一无布阵材料,二无那般高深的阵法造诣。” “我遁入地下三百丈,在那里开辟空间布阵,最为稳妥。约莫两个月,应该就能完工。” 说罢,他身形一晃,融入了坚硬的地面,消失不见。 地下三百丈,是一片死寂的黑暗。周开周身法力鼓荡,排开坚硬的岩层,一间巨大的石室迅速成型,他随即开始在地面上刻画阵纹。 阵法刻画远比预想中繁琐,尤其在勾连虚空中的空间节点时,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需要他将神识催动到极致。 就在他即将刻下最关键的一道阵纹时,地底深处猛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一股远超预期的狂暴灵气,从岩层裂缝中喷涌而出,直冲尚未稳固的阵基。 石室剧震,阵基灵光狂闪,眼看就要在冲击下崩解。 周开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冷哼一声,双眸之中金芒暴涨。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踏前,双手结印快若幻影。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双极纳元聚灵阵反向布下,竟将那狂暴的灵气洪流强行纳入阵中,化为己用! 石室内一时间灵光激荡,能量乱流肆虐,足足持续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平息。 直到两个半月后,随着最后一笔阵纹落下,整个阵法嗡然一亮,闪烁着柔和的白光,随即又隐匿不见。 周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眼底深处却是一片满意之色。 “比预想中慢了十几天,不过,总算赶在交换会之前完成了。” 剩下的十余日,他也没闲着,转而取出了金台和黄庭的储物袋,尝试破解上面的禁制。 周开试了数次皆是无果,不由得撇了撇嘴。“哼,死了还这么不老实。”他自语一句,暂时放弃了强行破解的念头,免得损伤里面的宝物。 他随手收起储物袋,目光转向一旁的浮玥,四目相对,空气似乎都黏稠了些许,悄然升温。 这一日,静室内春意渐浓,周开正将浮玥拥入怀中,唇齿相接之际,心神却猛然一动。 他布在静室最外层的禁制被触动了,那波动力道微弱,不含敌意,显然只是个低阶修士。 周开的动作一顿,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兴致的不悦,但转瞬即逝。 紧接着,一道恭敬的女声隔着石门传了进来:“韩前辈,金丹交换会,即刻便要开始了。” 周开闻言,轻拍了一下怀中玉人,随即翻身下榻。 浮玥那双紫眸看了他一眼,身形便化作一缕流光没入他腰间的灵兽袋。 周开整理好衣袍,挥手撤去静室的阵法禁制。 石门打开,门外正俏立着一位身穿青色侍女服的炼气女修。 她见到周开现身,连忙深深一揖,“前辈,请随我来。” 周开跟着那青衣侍女,穿过地心坊市的几条街巷,最终在一处偏僻角落停下,眼前是一方幽静的潭水。 潭水不过十丈见方,水质清澈。 周开运足目力,视线便轻易穿透了水面,望见水底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罩,其上正有灵光缓缓流转。 青衣侍女取出一枚令牌,往其中注入法力。 平静的潭水应声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石阶尽头光线明亮,水汽氤氲。 侍女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引他入内。 第367章 偶遇双姝 脚下是青石板铺就的路面,磨损得颇有年头。路旁两侧各有一条潺潺流动的人工小河,沿着沟渠蜿蜒,最终汇入前方一座敞开的朱漆大门之内。 那青衣侍女将他引至门前,便躬身告退,身形很快消失在来路的水雾之中。 周开迈步踏入大门,只见厅内空间宽敞,十几张太师椅错落摆放,其中五张已有了主,椅上修士皆阖目静坐。 大厅正中设有一张高案,案后站着一名中年修士。此人一脸虬结的络腮胡,本是豪迈之相,头顶却束着与年龄不符的高马尾,显得有几分不伦不类。 周开甫一进门,那中年修士便抬眼看来,眸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朗声笑道:“阁下便是韩道友吧?在下岳风行,忝为此地坊主。” 周开拱手回礼,声音平淡:“岳坊主大名,韩某早有耳闻。能在妖族腹地经营坊市多年而不为人知,这份手段,确非常人所及。” “不过是借了些凡俗障眼法,不值一提。”岳风行哈哈一笑,摆手示意,“道友请坐。尚有几位同道未到,等他们到齐,交换会便正式开始。” 周开信步走到一张靠近厅中央的太师椅坐下,这才将目光投向在场的其他修士。 他目光一扫,五人的修为便了然于胸。除了一位气息沉凝、修为达到金丹六层的年轻修士外,其余四人皆在金丹初期徘徊,法力波动并无出奇之处。 众人似乎察觉到周开的目光,却并不在意,其中几人甚至还对他投来一个友善的点头示意。 周开收回目光,抬头望向穹顶,瞳中灵光微闪。穹顶并非岩石,而是一整块奇异的晶石,其上遍布着上百个细密的孔洞。 他的神识悄然探出,瞬间便将整个空间的结构摸了个通透。外面潭中的水流,正通过复杂的地下管道,汇入穹顶之上。 “引水为势,借阵镇压……好手段。”周开心中微动,对这位岳坊主的评价又高了几分。有此后手,这场交换会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乱子。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门口又有三个修士联袂走了进来,各自寻了空位坐下。 连同周开与岳风行在内,厅中金丹修士已然齐聚十人。 岳风行见人已到齐,朗声笑道:“想不到今年的交换会,竟有九位同道赏光。诸位道友一路风尘仆仆,想必也难得有片刻安宁,正事不急,大家先轻松一番。” 说罢,他轻轻拍了拍手掌。 一阵环佩叮当的轻响,侧门中,十几名身姿各异的女子鱼贯而入。她们皆戴着面纱,高矮胖瘦各不相同,身着统一的薄纱舞衣,在高台下站成一排。 只有为首的两名女子身段婀娜,面纱下的轮廓隐约可见,确有几分姿色。 岳风行颇为自得地说道:“这妖族环伺之地,能活下来的女修,要么有通天手段,要么……就是另有苦衷。岳某寻来她们,为诸位道友舞上一曲,为诸位道友助助兴,不成敬意。” 悠扬乐声自角落传来,十几名女子闻声而动,水袖轻舒,翩然起舞。 座上几位金丹修士反应不一,有人目露欣赏,有人却依旧阖目垂眸,对眼前春色视若无睹。 周开的目光本只是随意一掠,对此等场面并未放在心上。 然而,当他的视线扫过舞女队列末端时,眼神却骤然一凝,死死定格在最后方两道身影上。 那两人相貌平平,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身段也略显臃肿,混在舞女之中毫不起眼,动作更是僵硬笨拙,显然不善此道。 可在周开的神识洞察之下,这点伪装形同虚设。 一个外向明媚,一个内敛文静,纵然眉宇间多了几分风霜和戒备,却依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方露和叶婉……不,现在应该叫她们的真名,凌采与凌瑾。 这对姐妹怎么会在这里,连遮掩容貌的异宝都还在身上? 当年在太华城,那个店铺老板明明说她们一路向西北去了,如今看来,那是这对姐妹放出的假消息。 “十七年了……”他心中默算着时间,“炼气大圆满,还未筑基。” “据杨姓老者所说,十四年前,洛城有外来元婴修士激斗……难道那个外来修士是黄庭不成?” 周开的视线在两姐妹身上停留了数息,眸光微沉。 他已看出,二人元阴未失,她们的特殊体质之秘,想来还未曾暴露。 “很好……既然让我碰上了,便没有放过的道理。” 一曲舞毕,舞女们敛衽一礼,纷纷退下。 岳风行说道:“诸位道友,寒暄的话岳某便不多说了。按照老规矩,各自亮出想交换的宝物,说明所需之物,合则两利,如何?” 一名白衣修士率先取出一只玉盒,打开后说道,“两千年份的碧心草,换取高阶妖兽脊骨,或是同等价值的炼器材料。” 接着,一女修玉指轻弹,三枚鸽蛋大小的珠子悬浮在她身前。“三枚阴魂珠,可用来祭炼法宝,也可滋养神魂。” 众人依次展示自己的宝物,有罕见的丹药,有古怪的残片,也有记录着偏门秘术的玉简。每当有珍品出现,都会引来一阵低低的议论。 终于,轮到了那位金丹六层的年轻修士。 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慢条斯理地一挥袖袍,两件物品瞬间悬浮于身前,灵光四射,将周围的光线都压下去了几分。 “金角猿兽皮一张,两千年份的山瑶竹一根。” 年轻修士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骄傲,他环视一圈,目光在众人脸上掠过,享受着他们眼中流露出的震惊与羡慕。 众人议论纷纷,目露奇光。 岳风行抚掌赞道:“云道友果然身家丰厚,这两样宝物,无论哪一件都足以作为压轴之物了。” 云姓修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傲然的目光径直落在周开身上——满座之中,唯有此人与自己修为仿佛。 三人过后就轮到周开了。 他面色平静,不疾不徐地伸手入怀,取出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颗妖丹。 “这是……开智妖兽的妖丹?观其气息,至少是三阶后期吧?”岳风行赞道,眼神都灼热了几分。 一头开了灵智的三阶后期妖兽!其实力,比金丹大圆满修士犹有过之。 无论是用来炼制丹药,还是法宝,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 云姓修士嘴角的得意弧度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那颗妖丹,眼神从自负转为震惊,再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然而,这还没完,周开拿出一张符箓。 岳风行哈哈大笑,“紫极雷符?韩道友当真是大手笔啊,岳某也多年未见了。不知道友想换些什么?” 周开声音平淡无波:“韩某不为别的,只想探听消息。” 众人皆是一愣,颇有些意外。放着满场的珍奇异宝不换,却要换虚无缥缈的消息? 只听周开继续说道:“有哪位道友知晓往北方去的传送阵方位,便能换取这两样东西。” 云姓修士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咧开,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闹了半天,原来是问路的?在场众人都知晓传送阵的方位,就在这地心坊市正北方七百里处。怎么,道友是想一人送我们一颗妖丹,再加一张符箓吗?” 其他几名修士虽未开口,但面面相觑,神色间都带着一丝古怪。用这等重宝换一个众所周知的消息,此举确实令人费解。 “云道友,稍安勿躁。”岳风行摆了摆手,他转向周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 “韩道友,你有所不知。那座传送阵的方位,对我等金丹修士来说确实不是什么秘密。但知道,不等于能用。我们这些人去年得知那处阵法未曾损毁,便同去过。” 他声音一沉,缓缓道出原委: “那座传送阵,恰好坐落在碎冰狼的巢穴深处。道友应该明白,狼类妖兽,向来是群居。盘踞在那里的狼群,光是三阶后期碎冰狼,就不下七头!更不用说,它们的狼王已经开了灵智,狡诈无比,实力深不可测,恐怕已是半只脚踏入了四阶的门槛!” “我等数次联手,都被那狼群杀得大败而回,还折损了两名同道,实在……无奈啊。” 第368章 大展神威 周开说道:“原来如此。既然无法离去,那韩某便在此叨扰几日。只是,韩某平生不喜寥寂,方才那些献舞的女修中,有两位颇合韩某眼缘。不知岳坊主能否割爱?在下愿出灵石或资材,换取她们二人贴身服侍。” “这……”岳风行捋着胡须的手指顿住,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随即又化开,他哈哈一笑,语气却透着几分为难: “呵呵,韩道友当真是性情中人,快人快语。只是……我这地心坊市,有坊市的规矩。这些女修,也并非单纯的侍女,自有其职责。道友一开口就要换走两人,恐怕……非是易事啊。” 周开微微前倾,语气听似诚恳无比: “韩某并非贪图美色之辈,方才领舞那两位姿色最盛的,并非我意。我只想在后面那些女修中,寻两个合心的。若坊主仍觉为难,”他话音一顿,“韩某愿以此二物,换她们二人自由。” 说着,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悬浮在身前的那颗妖丹与那张符箓。 此言一出,其余修士都露出费解神色,有的甚至倒吸一口凉气。 岳风行的瞳孔猛地一缩,眉头紧锁,心中念头飞转。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云姓青年已经按捺不住,抢先出声: “阁下未免太不把地心坊市放在眼里了!此地虽小,却也自成体系。这些女修受岳坊主庇护,才得以在此安身。若是谁来了,看上哪个,丢下些身外之物便能随意换走,那我等修士岂非也能效仿?到时候,这地心坊市,成何体统!”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玩味起来。 那些看客的视线在周开、岳风行和那云姓青年之间来回扫动,嘴角勾起的弧度如出一辙。 有人甚至将身子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端起酒杯,摆明了要看一场好戏。 周开没看那云姓青年,目光平静地落在岳风行身上, “岳坊主,韩某这两件东西,价值几何,你我心知肚明。莫说两个炼气女修,就是换几个筑基修士的身家性命,也足够了。这,便是韩某的诚意。”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中的平淡褪去,冷了下来: “韩某倒是好奇,岳坊主所谓的‘职责’,究竟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竟需要这些炼气女修来完成?” 岳风行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好一个伶牙俐齿的道友。” 他缓缓坐直了身体,微眯双眼,“那岳某也想问问你。你一个外来的修士,跑到这妖族环伺的蛮荒之地,偏偏就要用两件至宝,换走两个其貌不扬的炼气女修?” 岳风行眼中闪过一丝狐疑,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说!你到底是何来历,她们身上,又藏着什么秘密,值得你付出如此代价!” 周开缓缓站起身来。 他明明未曾释放任何威压,但在他起身的瞬间,大厅内摇曳的烛火却齐齐一矮,光线为之一黯。 他嘴角的弧度彻底抚平,眼神淡漠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看来,岳坊主是不打算接受我的诚意了。既然话不管用,那也省得麻烦了。人,本座今天带走。” 岳风行不怒反笑,笑声却干涩刺耳:“抢人?好好好!多少年了,从未有人敢在我岳某的地盘上说这个‘抢’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先问过本座的‘血姹’答不答应!” 他怒吼一声,束在他头顶那根高马尾竟无风自动,骤然倒竖、伸长! “呜——” 凄厉的鬼啸声中,三颗面目狰狞、皮肤惨白、双唇鲜红如血的女鬼头颅,竟从那黑发之中猛地钻了出来! 她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与此同时,整个大厅猛地一震! 穹顶之上,那上百个细密如蜂巢的孔洞,在同一时间亮起了刺眼的幽蓝色光芒,紧接着,“嗤嗤”声大作,蕴含着阴寒之气的水雾齐齐喷射而下,封锁了所有退路! 水雾所及之处,桌椅杯盏瞬间挂上一层白霜。 在座的金丹修士只觉一股寒气钻心刺骨,脸上血色顿失,纷纷催动灵力,体表亮起各色护体灵光,才勉强抵御住这股寒意。 直到此时,周开才终于有了一丝反应,他懒得去看那些水雾,只是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三颗鬼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淡淡地看向岳风行。 “以元阴未失的女修精血饲养姹鬼,再布下这等粗劣的阴水阵法……岳坊主,这就是你的底气?真是,可笑至极。”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开淡漠的眼神陡然化为一片森然! 磅礴的神识如怒涛般轰然席卷而出,压在大厅内每一个人身上! “噗!” 先前还在看戏的几名金丹修士,哼都未哼一声便齐齐喷出逆血! 他们脸色瞬间煞白,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身体像是被浇筑在座位上,别说动一根手指,连转动一下眼珠都成了奢望。 云姓青年更是双眼翻白,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着从椅子上栽倒在地,彻底人事不省。 而首当其冲的岳风行,更是如遭雷击! 他那三颗凶戾的姹鬼头颅,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在空中寸寸瓦解,化作黑烟消散。 岳风行本人“咚”的一声,瘫软在地,七窍之中,鲜血长流! 他脸上再无半点凶戾,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望着那个宛如神魔的男人,喉咙里嘶鸣道: “元……元婴……中期?” 周开平淡的声音缓缓响起,“现在,我能把人带走了吗?” 岳风行趴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混着血的涎水从嘴角淌下,挤出破碎的音节: “前……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前辈想要人,直说……直说便是,何必……何必如此行事……” 周开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随手一挥,妖丹与紫极雷符轻飘飘地落在岳风行面前,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韩某行事,自有规矩。我说换,便是换。拿着,你我之间的因果,就此了结。” 说完,他单手向后一招,蝉衣身已然拎着两名面色苍白、惊魂未定的少女出现在他身后。 姐姐凌采紧咬着下唇,强迫自己站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惊骇。 而妹妹凌瑾早已吓得浑身发软,几乎是被蝉衣身架着。 当她被带到周开身边,混乱的思绪中,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味道。 凌瑾茫然地抬起头,看到了周开那张平静的脸,这才将眼前人与记忆中赠予丹药的身影重合,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失神,片刻后才用细如游丝的声音,怯生生地唤了一声,脸颊与耳根瞬间烧红一片。 “前……前辈?” 周开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随即,他不再停留,带着姐妹二人,飞身离去。 只留下大厅内一群瘫软在地、劫后余生、心神俱裂的修士。 …… 刚回到地面,周开还未站稳,腰间灵兽袋便灵光一闪,浮玥娇俏的身影自行钻了出来。 她侧头看向周开,眼眸里满是疑惑,“为什么要给他们东西?那些人很弱,你弹指就能让他们消失。留下活口,还给予资材……你的行为,我无法理解。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第369章 七耀盟与九阙宫 周开目光一凝,仿佛穿透了下方的山石,“我感知到下方有一个神识不弱于我的鬼修,他也注意到我了。搞不好,就是那个传闻中‘已经死去’的洛城老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若真动起手来,我未必护得住她们姐妹。况且,元婴修士斗法,声势浩大,万一引来化形大妖,得不偿失。那两样东西,算是给那个鬼修的买路钱。他不现身,便代表他认了此事,你我相安无事。” 浮玥闻言,紫色的眸子闪烁了一下,带着几分思索:“鬼道修士,阴水大阵,精血饲鬼……” 周开打断了她的话,脸上毫无波澜,“管他有什么筹谋。有那个老鬼帮我看着传送阵,反而更加安全。等我下次需要用到那阵法时,实力远非现在可比,他自然不足为虑。此地不宜久留,走!” 话音未落,他已卷起三人,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正北方疾驰而去。 元婴神识的威压,对低阶妖兽而言便是天倾。 周开一行人潜入那三阶后期妖兽的巢穴,过程顺利得近乎无趣。 当周开带着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时,负责警戒的几头妖狼甚至连警示的嚎叫都未能发出,便被神识压制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恐。 传送阵上符文流转,微光闪烁,四人的身影在狼群恐惧的注视下瞬间消失。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阳光让凌家姐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放眼望去,山脉如苍龙卧伏,连绵不绝,满目皆是深浅不一的绿意。 周开散去了伪装,恢复了本来的样貌,他皱起眉头,环顾四周,忍不住吐槽道:“你们北域的传送阵,怎么都喜欢建在这种荒山野岭,或者城外?真是麻烦。” 凌采说道:“公子,北域修仙界势力犬牙交错,不仅正魔两道东一块西一块,妖族的领地也穿插其中,各方势力都怕被敌对修士渗透。将传送阵设在外面,也是为了防止宵小之辈混入城中。” 周开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在东域,传送阵基本都设在城内或是宗门驻地,既有大阵笼罩,亦有强者时刻看守。两地风土,果然各异。” 从洛城到传送阵的路上,周开已从姐妹口中得知,二人离开太华城后一路南逃,却在洛城撞上了黄庭。那黄庭大约是觊觎姐妹姿色,并未直接搜魂,而是多番逼问来历。 两女深知一旦吐露白鹿岛之事,必然会漏了跟脚秘密,甚至被炼成炉鼎,便只得将周开的事情说了出来。 至于黄庭为何会跟那老鬼打起来,她们姐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只记得当时斗法闹得地动山摇,黄庭自顾不暇,才让她们侥幸脱身。 周开对凌家姐妹吐露自己身负沉星神树一事没什么感觉,若是有合体大能逼问,他自己为了保命,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他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问道:“你怎么越来越喜欢待在灵兽袋里了?以前不总嫌弃里面闷得慌吗?” 浮玥懒洋洋的声音传了出来:“抛头露面这种事,自然该由你这个当家人出面。况且,我在里面幻化了一片大海,自己跟自己玩,很有趣。” 周开嘴角撇了撇,这理由还真是……清奇。 他不再多言,法力一卷,揽起凌家姐妹的腰肢,“走,先找人问问,此地究竟是何处。” 一路向北,周开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愈发稀薄。 可奇怪的是,当他们飞临一座规模不小的凡人城池附近时,竟发现城外不远处,有一座颇为热闹的修仙者坊市。 坊市内人声鼎沸,肩挑货物的凡人与身负法器的修士摩肩接踵,几道筑基修士的气息一扫而过,仙凡混杂,一派奇特景象。 堂而皇之的仙凡混居,周开还是第一次见到。 周开眉头一挑,这倒是有趣。他收敛气息,带着凌家姐妹按下云头,悄然汇入了坊市的人流中。 这一待,便是五六天。 这里是绮云山脉的外围区域,山脉之外大多是凡俗国度,灵气稀薄。而真正的修仙界,则盘踞在绮云山脉深处。 那里有一条巨大的灵脉,被七个元婴宗门共同占据。 周开之前在北域舆图上看到过这七派的名字,如今更是得知,这七个门派组成了一个名为“七耀盟”的同盟,关系颇为紧密,算得上是同气连枝。 能让七个元婴宗门抱团取暖,敌人自然不简单。在他们东北方向,有一方名为“九阙宫”的庞大宗门,据说实力强横,时常与七耀盟发生摩擦。 不过,除了这条灵脉之外,周边再无值得争夺的资源,所以绮云山脉附近倒也还算安宁。 一间客栈的上房内,周开指尖在刚买到手的绮云山舆图上缓缓划过,眉头微蹙。 “凡是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都有主了。九阙宫那边,元婴修士太多,不是结婴的好去处。看来,想要安稳结婴,非得拜入这七派之一不可了。” 他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了身旁依旧遮掩容貌的凌家姐妹身上。 “你们二人,莫要再遮掩容貌了。拜入宗门,自当查验根骨,拷问本心,藏头露尾,反而容易惹人生疑,平添事端。况且……” 周开唇角勾起,眼底是全然的自信与霸道,“周某的女人,自然护得住。” “自己的女人”四个字钻入耳中,凌采的呼吸蓦地一滞,一股热意从耳根迅速烧到了脸颊。她下意识垂下眼帘,避开周开的视线,指尖无措地拨弄着腰间那枚金制镂空的香囊。 霎时间,一缕缕灵光从她身上逸散而出,汇入香囊之内,最终凝成一颗圆润的白珠。 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庞显露出来,她窘迫地绞着手指,声音也低了下去:“我们出身白鹿岛,本就……存了依附强者的心思,只是遇人不淑……那个少岛主,竟想将我们姐妹炼成炉鼎……” 一旁的凌瑾也解除了遮掩,露出了与姐姐一般无二,却更显娇柔羞怯的容颜。 她望着周开,声音细若蚊蚋:“公……公子,我……我初见公子的时候,就……” 凌瑾急得攥紧了衣角,话说到一半却怎么也续不上,那股热意再次涌上脸颊,整张俏脸红得几乎要滴下血来。 周开微微一怔。 他原以为凌瑾这般怯生生的模样,只是出于对自己修为的敬畏,那份情愫应是后来相处日久才慢慢滋生。 活了一百多岁,这还是头一回有人对他一见钟情。周开的心湖罕见地泛起一丝涟漪,既觉得新奇,又难免有几分自得。 凌瑾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一般,猛地抬头,语速极快地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姐妹……身负一种特殊体质!” 她话未说完,便被身旁的姐姐一把抓住了手腕。 凌采又羞又急,瞪了妹妹一眼。 周开轻笑一声,目光在姐妹二人身上流转,语气平淡地说道: “想把你们炼成炉鼎的,不是什么少岛主,而是那个叫金台的元婴修士。” 他的语气笃定,不带丝毫疑问,“他看中的,是你们姐妹的‘双壁’体质。此等体质,双修大有裨益,可若是心狠手辣些,直接炼成炉鼎,更能让元婴修士获得好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下来,“不过,都过去了。金台已被我斩杀,魂飞魄散。” 随即他冲姐妹二人安抚一笑,眼中杀意一闪而逝,“至于你们的体质,放心。周某只修自身,对炼人成炉的邪魔外道,没兴趣。” 第370章 拜入剑宗(一) 周开的目光并未在姐妹二人身上停留,径直解下腰间的灵兽袋,随着一声轻响,将其放在了桌案上。 “都过来,随我沐浴。” 凌采娇躯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她很快松开手指,垂下眼帘,低声应道:“是,公子。” 反倒是妹妹凌瑾,怯生生地向后缩了半步,“公……公子,我们……我们筑基之后,好处才最大。” 周开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意。他伸出手指,轻轻勾起凌瑾的下巴。 “双修之事,自然要等你们筑基,我还没那么短视。”他指腹在凌瑾的下颌上轻轻摩挲,“但在此之前,有些便宜……周某人可不是有花不摘的君子。” 说罢,周开松开凌瑾,目光转向桌上那只安静的灵兽袋,语气变得随意起来:“浮玥,出来一起吗?” 那灵兽袋上灵光一闪,浮玥熟稔地走到周开身边。 周开朗声一笑,顺势将浮玥揽入怀中,在她耳廓边吐着热气低语了几句。 浮玥的耳根瞬间红透,随即蔓延至整个脸颊,她抬起眼波横了周开一下,终究是没说什么。 周开这才转向凌家姐妹,眉梢一挑:“怎么,要我请你们?” 凌采咬了咬下唇,终是拉起还在发愣的妹妹,一言不发地低头走进了浴房。 雾气蒸腾间,几道身影交错,衣衫褪尽,满室旖旎。 …… 半月光阴,周开一边借助传送阵赶路,一边熟悉七耀盟的情况。 凌家姐妹从最初的紧张羞涩,到后来的坦然相对,姐妹二人渐渐适应了在他身边的日子。 周开也未曾食言,并未在她们筑基前真正索取。 但无论是揽住腰肢的大手,还是拥吻的鼻息,都足以让她们心神摇曳。 如今,凌瑾也能在周开偶尔的调笑中,从面红耳赤变得只在耳根泛起一抹微红。 这一日,绮云山脉深处的天际,三道剑光破空而至,正是周开与凌家姐妹。 周开只显露炼气九层的修为,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混在人群中便再难引人注目。 凌瑾御剑紧随周开身侧,看着前方云雾间蜿蜒向上的白石山道,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公子是剑修吗?” 周开摇了摇头:“不是。” 他抬头望向云雾缭绕的山顶,缓缓道来:“灵剑宗,早已不是纯粹的剑修宗门了。法修、体修,只要你用剑,它都收。” “至于为什么要选这个门派……因为绮云山七派里,最近只有他们开山门,收弟子啊。” 凌采秀眉微蹙,脸上掠过一丝忧色:“可我们姐妹是下品灵根,他们的入门考核,恐怕……” “放心。”周开的语气十分笃定,“你们二人虽是白鹿岛花资源堆上来的修为,但毕竟年轻。灵剑宗就算再挑剔,也不会将可能筑基的你们拒之门外。” 他下巴朝不远处一道颤巍巍的剑光点了点:“看到那人了吗?七十多岁,才炼气六层。你们如今跟了我,未来的路,只会比以前更宽。” 凌瑾又道:“公子,我们姐妹此前从未接触过剑道。光是这般御剑飞行便已如此费神,若要以此对敌,那该是何等艰难?我听说剑修杀伐虽强,但对天资要求也极高……” 周开点头道,“说得没错。灵剑宗,可以说是绮云山七派之中最强的,但同时,也是最弱的。” 不等二女追问,他便继续说道:“千年之前,灵剑宗是纯粹的剑修宗门,威震一方。可惜,剑道难行,一代更比一代衰微,连续两代都未出过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天才,青黄不接之下,才不得不放开限制,什么人都收。” “但他们还守着最后一点脸面——入门弟子,必须用剑。” “如今的灵剑宗,全靠一位元罡中期巅峰的师祖撑着场面,他也是公认的七派第一人。可惜,这位师祖已经九百二十岁,若无延寿的灵物,百年之内,必将坐化。” 后面的话,周开没有说出口。 自己在灵剑宗突破元婴之后,就算那位剑修师祖脑子再不好,也不至于跟他交恶吧。 届时,自己再许下重诺,诚心加入宗门,顺便……把沈寒衣和孙青璃那两个天品灵根的剑修,带到那位老祖面前。 一个寿元将尽的剑修,面对能让宗门传承延续下去的希望,周开就不信,他能不动心! 思忖之间,前方的云雾豁然开朗,山路的尽头已然在望。 一座足有百丈宽阔的平台如利剑般横插而出,突兀地悬在半山腰。 这里已经聚集了近百名修士,修为大多在炼气后期。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聚首低语,有的盘膝静坐,更有甚者,按捺不住紧张,在平台边缘来回踱步。 平台最前方,正对山道入口,一张黑漆长案横置,案后坐着四名灵剑宗修士,显然是此次主事之人。 左边两人身着法袍,是筑基期的法修。 右边两人一人腰挎长剑,一人背负剑匣,皆是塑灵期。 那两名法修闭目养神,神情淡漠。反倒是那两位塑灵期剑修,正皱着眉低声交谈,神色间满是苦闷。 这点距离和修为,自然瞒不过周开的神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他的耳中。 腰挎长剑的青年,指了指人群中两个气息略显锋锐的修士,满是失望地说道: “师兄,你看下面这批人,都快上百人了,可剑修只有两个!而且看骨龄,也都超过五十岁,再这么下去,我灵剑宗就名不副实了啊。” 那背着剑匣的青年叹了口气,回道: “没办法,剑修清苦,手段也不多,式微不是一天两天了。师弟,那两人将就收下吧。等这次开山门的事了了,我亲自去凡俗界走一趟,就算把凡间王朝翻个底朝天,也得找几个资质不错的苗子回来……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人能炼成《剑典》……” 两人还在低声说着些宗门琐事,周开便没了继续听下去的兴趣。 日头西斜,又过了两个时辰,长案后的四人终于齐齐起身。那腰挎长剑的青年往前一步,声如金石:“真正的剑修,站到我左手边!另有诚心向剑,愿散功重修者,也一并出列!” 人群中,那两个被点到的修士默然出列,走到青年剑修身侧站定。 偌大的平台,响应者寥寥,场面一时冷清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片沉寂中,一个头戴红巾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几步上前,对着案后四人深施一礼。 “敢问前辈,在下心向剑道,苦于没有剑修功法,才做的法修。不知……是否能剑、法同修?” 挎剑青年眉头一皱,正要开口呵斥,却被身旁更为沉稳的师兄抬手拦下。 那师兄的目光扫过红巾少女,眼神平静无波,似乎早已料到此问,声音沉稳地响起:“此问,回回都有。我只给你一个答案——不能。”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丹田位置,一字一句道: “法修,凝真固液,终成金丹。而剑修,丹田养的是剑胎,孕的是不屈剑意,炼的是不灭剑魂!丹田方寸地,岂容二主?想脚踏两条船,结局只有一个——船毁人亡,道途断绝!” “体修与剑修同修或有可能,但气血与剑元终难两全,顾此失彼,得不偿失。” “要么,散去你一身法力,斩断过往,从头开始,诚心向剑。” “要么,就老老实实回去当你的法修。” 那头戴红巾的少女脸色变幻,一阵青,一阵白。 她死死攥紧的双拳数次松开,又再度握紧。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一咬牙,毅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两名中年剑修身后,昂首站定,再未回头。 周开的视线落在那少女的背影上,琢磨起来。 这份心性倒是难得,若是她真能散功重修,天赋又不错的话,将来让她拜入沈寒衣门下,也算了却寒衣的一番心愿。 第371章 拜入剑宗(二) 那两位塑灵期剑修并未多等。 见再也无人上前,便对着那刚毅少女和两名中年修士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其中一人屈指轻弹,三道柔和剑光凭空生出,将那少女与两名中年修士稳稳托起。 下一刻,两名剑修自身也化作长虹,裹挟着那三人,眨眼间便没入云海,只在原地留下两道久久不散的白色气浪。 待剑光彻底消散,长案边缘的田姓筑基才缓缓开口:“四十岁以下,中品灵根及以上者,或身负异灵根者,站我左手。” 他话音一顿,抬手指向身侧另一位神情淡漠的同门。 “四十岁以下,修为至炼气八层以上者,站到这位陶师兄身后。” “其余人等,可以下山了。本宗没有设置闯关试炼的规矩,另外,烦请诸位下山后广而告之,我灵剑宗,不收四十岁以上的弟子。” 此言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哗然,很快又化作嗡嗡的议论声,却终究无人敢质问。 周开的目光,落在了之前注意到的老修士身上。 此刻,他竟流下泪来,最终只是长叹一声,默默转身,走向下山的路。 周开暗自摇头,这灵剑宗的行事风格,真是……客套话也无,直接一刀切下。 连个闯关的机会都不给,未免也太过托大。 就算闯关通过的弟子资质不佳,但心性总归不错。 收进来处理资材,看管药园,饲养灵兽,甚至让他们去研习丹器符阵这些百艺,总能为宗门发光发热。 思索间,已有三男一女快步走出人群,他们竭力压抑着脸上的喜色,在田姓筑基身后站定。 周开目光在两名筑基修士身上一扫而过,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凌家姐妹只够去陶姓修士那边,自己若要照看她们,跟过去最为稳妥。 若能分在同一山峰,往来也方便。 一道传音钻入了两姐妹的耳中:“以后在宗门内,莫要再喊我公子,称呼师兄即可。” 凌采眨了眨眼,立刻会意,悄悄点头。凌瑾则显得有些紧张,小手攥住了姐姐的衣角。 周开不再迟疑,一步踏出,站定在陶姓修士身后。 见状,凌家姐妹连忙跟上。 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另外两个青年修士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侥幸意味。 周开扫了他们一眼,见没什么特殊情况,便不再关注。 陶姓修士冷眼在人群中最后扫过,确认无人再动,这才漠然转身。 “你们五个,各自御剑,跟上。” “之后测灵根骨龄,过问心符。来历清白,方为我灵剑宗弟子。” 说完,他也不管身后五人的反应,青光一闪,一柄长剑已然出鞘,嗡鸣声中,整个人裹在剑光里,径直刺入宗门深处的云海。 凌家姐妹对视一眼,满脸兴奋,祭出各自的飞剑。 这是她们第一次在仙家宗门内御剑,剑光都有些摇晃。 两人紧紧跟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周遭的一切所吸引:云雾如瀑布般在山间流淌,一只仙鹤引颈长鸣,自她们头顶翩然掠过,远方飘来的钟声空灵悠远,敲在她们心上,激起阵阵涟漪。 周开飞至陶姓修士身侧,他看着远方另一组人飞去的方向,那里云海翻腾,灵气似乎更为浓郁。 他收回目光,开口问道:“陶师叔,我们与他们,去的不是一处?” 陶姓修士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田师弟带他们去面见掌门师兄。他们资质上佳,通过考核后,便是内门弟子。” 他顿了顿,视线缓缓扫过周开,又落在他身后那四张憧憬的脸上。 “至于你们,资质不佳,通过考核后,便是我宗的司职弟子。” 司职弟子?这名号,不仅那四人,连周开都听得一头雾水。 “敢为前辈,何为……司职弟子?”其中一个青年问道。 陶姓修士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看了五人好一会,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拖腔: “所谓司职,便是专司炼些基础的丹药、法器,绘制些低阶符箓,或是去看管药园、豢养灵兽……总之,就是宗门里所有人都瞧得上,却又没人愿意亲手去做的杂务。” 这话一出,那两个青年面色僵了一瞬。 凌家姐妹悄悄交换一个眼色,又齐齐将目光投向周开。 见他神色如常,古井无波,两人悬着的心便落回了肚里。 这一幕落入陶姓修士眼中,见这姐妹二人竟无半分失落,反倒一副安然自若的模样,他的眉头不由拧了起来。 周开闻言,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心中只觉得荒谬。 劫渊谷五个化神一个神相,二十七个元婴的大派,都没你们灵剑宗谱大! 当年高飞扬见到十九岁的陈紫怡,已经通脉四层的时候,都觉得是个可造之材。 你们只有一个元罡师祖撑场面的破落户,一年比一年衰,哪来的底气,把三十岁出头的炼气大圆满,极有可能筑基的凌家姐妹当成杂役挑挑拣拣? 正当他心中腹诽之时,一道剑光忽从天边亮起,由远及近,自左前方破云而来。 那剑光是绚烂的晚霞之色,浅紫流光曳出长尾,将层层云海都染上瑰丽。 前一刻还皱眉的陶姓修士,一见那抹紫色剑光,脸色骤然一变,连忙停下身形,收敛了所有傲气,露出极为恭敬的神色,躬身立于空中。 剑光散去,现出一位金丹初期的女修。她眼尾有些下垂,眼波流转间,自带几分柔和的气质。 她身着一袭繁复云裙,色泽自浅紫向月白过渡,广袖束腰,身段窈窕。 袖口垂下的流苏,每一颗明珠都灵光盈盈,绝非凡品。 肩头滑落的披帛上,金丝银线绣出的并蒂莲更是栩栩如生,随着她的动作,仿佛在云气中轻轻摇曳。 周开脑中只有两个字闪过:有钱! “弟子陶兴,见过景长老!”陶姓修士躬身拱手,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谄媚。 景长老的目光在周开五人身上悠悠一转,最终落在陶兴脸上,嗓音绵软,尾音微微上翘: “宗里新辟了一座灵兽园,正缺些打理的人手。稍后验过身份,你挑几个手脚麻利的送去我那儿。” “是,弟子遵命。”陶兴连声应下。 等景长老走远,陶兴才直起腰,脸上那副谄媚的恭敬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转过身,重新板起脸孔,领着周开五人继续御剑,朝不远处一座楼阁飞去。 查验的过程颇为繁琐。轮到凌家姐妹时,周开神识微动,一缕无形波动悄然笼罩二人,那盘旋在她们头顶的问心符灵光闪烁几下,便再无异状。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已经是月上中天。 五个新弟子从楼里出来,身上已换作司职弟子统一的浅灰衣袍,腰间悬着一柄制式长剑,算是正式入了灵剑宗的门墙。 陶兴负手立于五人身前,目光径直略过凌家姐妹,在周开与另外两名青年身上来回打量,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三个,谁干过照看灵兽的活计?” 周开和那两人年皆是沉默。 毕竟弟子就算要做些杂事,也会选择“丹器符阵傀”相关的差事,不会将时间耗费在灵兽园这种琐事上。 见无人应声,陶兴眉头紧锁,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敲打的意味: “都是些下品灵根,还做什么筑基的梦?安分当好你们的差,把内门的师兄师姐们伺候舒坦了,将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周开神色平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开口问道:“陶师叔,不知两位师妹,宗门预备如何安排?” 陶兴的视线一转,落在凌家姐妹身上,脸上的冰冷顷刻间化为春风,硬是挤出一个热络的笑容: “两位师妹乃炼气大圆满,自然是随我研习丹道。若能有所成就,求得一枚筑基丹也并非难事。” 他一边说,一边朝姐妹二人凑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语气也愈发温和: “两位师妹放心,有师兄我照拂,别说筑基丹,日后就是在内门行走,师兄也能保你们顺风顺水。” 他眼中那股不加掩饰的、原始的欲望,让周开感到一阵好笑——这还是头一回碰到对自己女人动心思的家伙。 周开淡淡开口:“我去灵兽园。” 陶兴正要满意点头,凌采已向前迈出一步,隔在陶兴与妹妹之间,她唇角弯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多谢师叔厚爱,只是我们姐妹对丹道实在没有天分,就不去叨扰师叔清修了。至于这灵兽园的差事,我们姐妹倒觉得很合心意。” 凌瑾紧跟着接话,声音虽小,但咬字清晰:“我们……我们姐妹愚笨,既不识灵草,也未碰过丹炉,怕是会……会误了师叔和宗门的大事。” 此言一出,那两个青年眼睛顿时亮了,忙不迭地抢着开口,几乎是异口同声: “师叔!弟子对丹道极有兴趣!” “愿为师叔分忧!” 陶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看都未看那谄媚的两人一眼,只盯着凌家姐妹,耐着性子继续劝说: “灵兽园地处偏僻的角落,占地极大,每日光是投喂灵兽就要耗去大量修炼时间,那里与门内弟子交流甚少,就连去传功堂听讲,以你们的脚程都要走上三四个时辰……” “我看就挺好。” 一个平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陶兴的话头被噎住,便见周开极其自然地伸出双臂,左手揽住凌采的腰,右手将微惊的凌瑾也带入怀里。 周开迎着陶兴目瞪口呆的视线,脸上笑意不变,声音却没了半分客气:“陶师叔,她们是我的道侣。我的女人,自然是我在哪,她们在哪。” “道……道侣?” 就在这时,楼内传来一道略显不耐的声音:“陶师弟,几个新人的去处还没安排好么?磨磨蹭蹭的!” 周开根本不给陶兴反应的余地,直接扬声朝着楼内应道:“回禀师叔!都安排妥当了!我们三人,去灵兽园!” 说罢,他一手牵起一个,带着姐妹二人,只用眼角余光扫了陶兴一眼,便转身迈入楼阁。 陶兴又惊又怒,煮熟的鸭子飞了,他下意识地抬手,便要去抓周开的肩膀。 然而,他的手刚抬至半空,便对上了周开回转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依旧似笑非笑,可陶兴的耳边却响起一道几不可闻的蝉鸣。 嗡的一声,他脑中仿佛被塞进了一团乱麻,所有念头瞬间搅成一团浆糊,抬起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忘了要干什么。 于是,陶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那小子带着一对绝色双胞胎,从容迈入楼内,与当值的师兄交接,然后取走了三面刻着“百兽园”的身份令牌。 周开自楼内走出,三道剑光便温顺地悬停在三人身前。 他带着凌家姐妹跃上长剑,三道剑光没有发出一丝破空声,便悄然融入深沉的夜幕,自始至终,都未再施舍给陶兴一个眼神。 直到那三道剑光彻底消失,晚风一吹,陶兴才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陶兴摸了摸后脑,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剧痛传来,脸上的神情却愈发茫然与古怪。 他方才……想做什么来着?为何会眼睁睁看着那小子把人带走? 片刻的迷茫之后,愤怒涌上心头,他死死攥紧拳头,眼神阴狠地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372章 闭关结婴风波起 周开早在那阁楼里问明了景长老道场所在,此人全名景听澜,是银环峰的峰主。 三人御剑,落在银环峰大阵前。一道传讯飞剑的灵光快他们一步,已然没入阵中不见踪影。 静候片刻,灵雾向两旁缓缓退去,显露其后一条通体莹白的玉石山道。 山道之上,每隔三步便嵌着一颗二阶妖丹,丹中灵光流转,将整条玉道映照得光华自生。 道旁溪水潺潺,水中游弋的并非凡鱼,而是一群通体金鳞的灵鲤,每一次摆尾都搅动起淡淡的灵气涟漪。 周开抬眼望去,远处的亭台楼阁飞檐翘角,木质纹理间灵光暗蕴,显然皆由灵木筑成。 檐下悬着成串风铃,山风拂过,叮咚声清脆悦耳,竟引得周遭灵气随之共鸣,汇聚而来。 周开暗自咋舌,这等手笔,哪是什么清修之地,分明是凡间帝王的奢靡行宫。 主殿之内,景听澜目光在三人身上淡淡扫过,最终停在为首的周开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陶兴人呢?” 周开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谎话张口就来,“回禀景长老,陶师叔正要送我们过来,但临时接到宗门急讯,便命我等自行前来拜见。” 景听澜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在意,“以后你们便是我银环峰的弟子,每年可来我这听讲一次。” 说罢,她对一旁的青年弟子道:“侯旭,带他们去百兽园。” 那名叫侯旭的筑基初期弟子连忙躬身领命,待转过身后,才敢悄悄松了口气。 他对周开三人挤出一个笑脸,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他们朝殿侧一条小路走去。 刚走出百余步,侯旭的肩膀立刻垮了下来,回头抱怨道:“我的天,可憋死我了!每次在峰主面前当值,都跟上刑似的。” 随即他脸上堆起自来熟的笑容,“三位师弟、师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开见他是个话痨,正中下怀,便顺势拱手笑道:“原来是侯师叔,师弟初来乍到,以后还望师叔多多关照。不知这百兽园路途如何?” 周开这声“师叔”显然叫到了侯旭的心坎里,他话匣子彻底打开,大吐苦水: “远着呢!我在那破地方待了整整三十年啊三十年! 你们是不知道,除了每年有弟子来收取些灵兽资材,其余时间连个人影都见不到! 我还是前些时日筑基成功,这才脱离苦海,进了内门。 你们要去的那个百兽园,还是新辟的,前几个月都是我在拾掇,总算有人来接我的班了,哈哈哈!” 周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致,问道:“看景长老这道场,气派非凡,我等真是大开眼界。” 侯旭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景长老她……她爹是咱们的师祖,老来得女,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所以咱们银环峰是全宗门最清闲的衙门,只要伺候好这位小祖宗,别惹她不快,就万事大吉。” 周开露出一副恍然之色,随即皱起眉头,叹了口气:“原来如此,只是……那位引我们入门的陶兴师叔,不知为何,似乎对我们颇有成见,言语间很是严厉,我们三人也是惶恐不安。” 听到“陶兴”二字,侯旭嗤笑一声,“他?那家伙就是个二世祖,仗着他爹是如今代管宗门的峰主,眼睛长在头顶上。他爹陶弘,号称本宗第一金丹,最有希望结婴。老祖又不管事,这宗门可不就是姓陶的一手遮天嘛。” 说话间,几人到了一片被浓雾封锁的山谷前。侯旭停下脚步,取出一面令牌在雾气中一晃,云雾翻涌,露出一道光门。 他摸出两本小册子递给周开:“我以为只来一个人接替,就没多准备。一本是饲养灵兽的心得,另一本是基础功法《剑典启章》,从我宗根本剑诀改的,适合法修,拿着吧。” 周开笑着接过,郑重收入怀中:“多谢侯师叔,这可真是雪中送炭了。” 侯旭嘿嘿一笑,挤眉弄眼地凑近周开,用只有两个男人能听懂的语调说道: “还是你行啊,这福气,啧啧,双生子道侣……以后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倒也能逍遥快活。娘的,我那三十年,真是寂寞得肝疼。行了,不打扰你们的好事了,我走也!” 周开失笑摇头,牵着凌家姐妹的手,迈入光门。 广袤的草原连接着起伏的丘陵,远处还有高耸的山地。 成群的食草灵兽在草地上奔跑,掠食者在山岩间潜伏,一派生机勃勃的原始景象。 周开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怀念的笑意,轻声道:“说起来,我炼气期那会儿,也看过几年灵兽。” 凌采好奇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那些灵兽都进了我的肚子。” 凌采被他这回答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和凌瑾一起笑出声来。 三人就在这笑谈声中,沿着草地上被踩出的一条小径,走向不远处那座孤零零的木屋。 推开木屋的门,里面家徒四壁,但也确实一尘不染。 看来那侯旭虽然嘴碎,但做事倒还算利落,走之前把自己的东西都清扫干净了。 周开的视线穿过窗户,落在不远处一座小山上。他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出来干活。” 随着他的话音,数以万计的裂背螽蜂拥而出,如同一片乌云,朝着那座小山席卷而去。 刺耳的嗡鸣与山石崩裂声持续了一整天。当虫群散去,那座小山已被掏空,露出一个崭新的洞口。 洞内格局简陋,只有几间粗糙开凿的石室,勉强可供栖身。 洞府外仍是荒草,他并未费心开辟药园,连沉星神树也未取出。 周开转过身,目光依次扫过三女,神色郑重地开口: “我要即刻着手结婴。此地只是暂居,最多半年,等我事成,自会更换洞府。外面那些灵兽,你们想吃就吃,想用就用,不必有任何顾忌。” 说罢,他翻手取出黄庭、金台的储物袋:“浮玥,把这上面的禁制抹掉。” 随后,他的目光变得严肃起来:“雷劫降临之后,我们自无人打搅,但之前……那个陶兴,背景不小,为人又好色张狂,多半会来生事。浮玥,若他前来,你便化作我的样子,将他打发了。” 浮玥紫色的眼眸动了动,吐出三个字:“能杀吗?” 周开额角微跳,无奈道:“别惹事。就算我结婴成功,也打不过元罡中期巅峰修士。待我将新的本命法宝炼成,才能与那等人物抗衡。” 他的目光转回凌家姐妹身上,“你们帮我照看好灵虫。这洞府的防御大阵足以扛住我结婴时的灵压。” “结婴异象结束后,你们三人也别急着出来,那位师祖的态度尚不明朗。”周开最后叮嘱道,“我会在地底深处布下传送阵,一旦有变,你们立刻退走。我另有脱身之法,不必管我。” 诸事交代完毕,周开身形一沉,没入地底。 待他再次出现时,已是两月之后,他为结婴做的前期准备,至此才算万全。 周开在百兽园深处寻了一片开阔高地,盘膝坐下,缓缓闭上了双眼。 阵法光幕合拢,隔绝了周开的身影,凌瑾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小声说道: “心魔劫……我听说很可怕的。” “怕什么。”凌采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嘴上说得轻松,“公子何等人物,岂会没有万全准备?”话虽如此,她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了一旁的浮玥。 浮玥静静地站在那里,神情空洞,仿佛周开的闭关与她无关。 此后半月,百兽园内风平浪静。 这天,凌采拉着妹妹在木屋周围转悠,时不时摘下一朵花插在妹妹发间,口中盘算着明日是烤一只火云羊,还是炖一锅三眼兔。 突然,百兽园的云雾大阵毫无征兆地荡开一圈涟漪。 一道人影背着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几乎在人影出现的同时,浮玥身形迅速变换,水蓝色的长裙化为浅灰衣袍,银发转瞬变为墨黑,容颜一阵模糊,再清晰时,已经变成了周开的模样,连步态都模仿得一般无二,主动迎了上去。 “陶师叔,你怎么能打开这里的阵法?”她模仿着周开的语调。 来人正是陶兴。他看清是周开,脸上先是浮起一丝玩味的笑意,旋即挑了挑眉。 陶兴逼近一步:“胆子长肥了,敢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语气愈发倨傲:“景长老亲赐。在银环峰,就没有我陶兴去不得的地方。行了,少废话,那对姐妹人呢?” 浮玥言简意赅:“有事跟我说。” “行啊。”陶兴嗤笑一声,视线轻蔑地在“周开”身上扫了一圈,便再不看他,直接越过其肩膀,望向后方的木屋。 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觊觎目光,凌采俏脸一寒,上前一步,与“周开”并肩而立。 凌瑾也是如此,没有后退半分。 陶兴见两女现身,笑容更盛: “我爹已经跟景长老打过招呼。这对姐妹花,与其跟着你在这灵兽园蹉跎,不如入内门,由我亲自指点修行。今天我就是来带人的。识相点就让开,否则,别逼我在这百兽园里动手。” 浮玥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周开的叮嘱犹在,可眼前这张满是贪婪与轻蔑的脸,让她心中那股原始的杀意几乎压抑不住。 她没有流露杀气,声音平直得不带任何情绪: “陶兴,你是觉得你爹陶弘,能替你扛下所有事吗?” 第373章 元婴天象,剑宗起风云 陶兴脸色一沉,眼中怒火如炽,手下意识地按向腰间长剑,指尖刚触到剑柄,身形却骤然僵住。 浮玥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眼眸淡淡一瞥。 “你……”陶兴刚吐出一个字,便骇然发现,四周的云雾活了过来。 雾气翻滚,凝成数条灰白锁链,缠上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死死缚住。 “啊!” 锁链骤然收紧,深深勒入血肉,陶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骨骼被挤压得“咯咯”作响,一股巨力将他凌空扯起,又重重砸在地上,摔得他眼冒金星。 凌采上前一步,扬起下巴,冷笑道,“公子的女人,也是你能觊觎的?不知死活的东西!” 凌瑾紧紧跟在姐姐身后,虽未言语,但小手已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陶兴惊骇欲绝,他感觉自己全身的法力都被封死,连一丝都调动不起来。 眼前这个“周开”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仅仅一缕,就让他神魂都在战栗。 这股威压远胜自己的父亲,这绝不是金丹修士所能拥有……这是,元婴! 这个念头在陶兴脑海中炸开,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傲慢。他再也顾不上颜面,涕泪横流地哀嚎道: “周……前辈!前辈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饶我一命!” 浮玥面无表情,拽着锁链一端,任凭陶兴在地上被拖行,如同一条死狗,消失在洞府深处。 她停步,对凌家姐妹道:“此人暂且关着,等夫君出关再做处置。此地很快会有大动静,你们也进来,不要外出。” …… 百兽园外,一道剑光敛去,陶弘的身影显现,眉头紧锁,停在了百兽园的阵法光幕前。 “混账东西!”他心中暗骂。 几天前,宗门催缴丹药,负责的弟子却遍寻陶兴不得,只得硬着头皮向他这个长老禀报。 起初,陶弘只是随口一问。得知陶兴已有二十多天没露面,他并未放在心上。对筑基修士而言,闭关二十天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可当他多问了几个与陶兴相熟的弟子,零碎的线索才渐渐拼凑成一个让他不安的轮廓。 他这才想起,陶兴确实找过他。当时儿子说,百兽园新来了两位在丹道上颇有天赋的司职弟子,想请他出面,跟景听澜打个招呼,把人调到自己麾下。 如今一打听,他哪还不知道,那两人根本是一对美艳的双生子!什么丹道天赋,分明是那逆子贪图美色,动了歪心思! 他暗道一声“不好”,心中升起两股忧虑。 一怕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被那双生子迷了心智,误了道途;二则,更怕他强抢同门道侣的丑事败露,传进景听澜的耳朵里。 为免家丑外扬,他才亲自赶来,想私下里解决。 陶弘的神识铺开,扫过整个百兽园,竟没有探查到任何生人气息。 就在他疑惑之际,天地间的气流毫无征兆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狂风呼啸而起! 不过几个呼吸,原本的晴空便被翻涌的铅云吞噬,黑压压地堆积在头顶,仿佛天穹随时都会塌陷。 云层深处,紫色雷龙隐现咆哮。一股煌煌天威弥漫开来,沉重而浩瀚,竟让他这名金丹大圆满修士都感到心惊肉跳! 陶弘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片不断汇聚的劫云。 “这是……元婴雷劫!”他声音干涩,脱口而出。 这百兽园中,怎么会有人在此结婴? 陶弘现在哪里还不明白,周开!一定是那个周开!那对双生子,恐怕是周开的侍妾! 他毫不犹豫,当即化作一道剑光冲天而起,远远遁离百兽园上空。 与此同时,灵剑宗内,所有修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惊动了。 无数道目光投向百兽园的方向,只见那片劫云愈发厚重,不断向四周扩张,散发出的天威也越来越恐怖。 筑基、塑灵期弟子只觉胸口发闷,体内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而那些一境的弟子,更是个个脸色煞白,不少人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们虽不知这异象代表着什么,但眼见门中金丹、乃至炼意期的长老们,纷纷化作剑光,朝着劫云方向疾驰而去,便知必有大事发生。 紧接着,大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 五座主峰之上,恢弘的青色光柱冲天而起,于天穹交汇,化作一个巨大的倒扣光碗,将整个灵剑宗护在下方。 护宗大阵,开启了! …… 劫云之外,一道剑光敛去,景听澜的身影在陶弘身旁悄然显现。 “我还以为是陶师兄修为精进,跑到这百兽园来给我们一个惊喜,如今看来,是另有其人?” 陶弘瞥见越来越多闻讯赶来的弟子,面色一沉,挥袖喝道:“元婴雷劫,岂容窥探!所有人,速退三十里之外!” 清场之后,陶弘才对景听澜沉声道:“此事非同小可,不是你我能决断的。” 他话音刚落,一道平淡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听澜,你可知此地由谁看管?” 两人骇然回头,只见一名身形挺拔、鹤发童颜的老者,不知何时已静立于他们身后。 赶来的一众长老见到老者,无不神色一肃,齐齐躬身:“拜见师祖!” 景听澜连忙回道:“回禀父亲,此地新分配了三名司职弟子,为首者名唤周开,另有……”她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粗壮的雷光撕裂天幕,瞬间照亮了劫云下那道孤高的身影! 虽然看不真切,但能清晰地分辨出,那是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 “你们都离开此地,我在此即可。”景老祖淡淡开口。 其余长老闻言,不敢有丝毫违逆,再次躬身行礼后,迅速退去,只留下景听澜和面色焦急的陶弘。 陶弘对着景老祖躬身到底,“我儿陶兴……恐怕就在那结婴之人的手里,求师祖慈悲,救小儿一命!” 景老祖的目光落在了百兽园深处,平静地说道:“此人布下的隔绝大阵留有余力。陶兴无事,只是被封住了气机,昏睡过去罢了。想来,他并不想与我宗彻底交恶。” 他瞥了一眼陶弘:“你先离去吧。” 听到儿子性命无忧,陶弘如蒙大赦,但心中依旧七上八下,在老祖的目光下不敢多言,只得躬身告退。 待外人尽去,景听澜才走到父亲身边,望着那在雷光中的身影,忍不住问道:“爹,此人胆大包天,竟敢跑到我们灵剑宗结婴,你就这么看着吗?” 景老祖一改方才的肃然,嘴角竟微微勾起,露出一丝饶有兴致的笑容。 “不错,就这么看着。”他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闪烁,“最难的心魔已过,看样子,雷劫也是十拿九稳。若是敌,功成也不过一新晋元婴罢了。为父一剑足矣。此人,翻不起什么浪来。” 景听澜心中一凛:“爹,你的意思是……要杀他?” “不一定。”景老祖摇了摇头,目光深邃,“先看看。听澜,你觉得,一个悄无声息潜入我宗、敢在百兽园结婴的修士,会是何来历?” 不等景听澜回答,他继续道:“若此人是无根浮萍,那对我灵剑宗而言,或许是一场天大的机缘……为父的寿元,不多了啊。” 天际,厚重的铅云缓缓消散,最后一缕残余的电弧落在那人身上,还未触及肌肤,便被一股磅礴气血之力震成齑粉。 “雷劫已过,接下来便是灵气灌体了……” 景老祖话音一顿,突然“咦”了一声,双眼陡然眯起,脸上首次浮现出真正的惊容: “体法双修?肉身元魄……他竟已是元武之境?!” 景老祖眼神闪烁,陷入了短暂的思索。片刻后,他对景听澜说道:“听澜,你去查查,此人与陶兴之间,究竟有何恩怨。” 景听澜正要应声领命,头顶的天穹却骤然光华大作! 她骇然抬头,只见百兽园上空,竟凭空出现了五个遮天蔽日的巨大气旋! 气旋缓缓转动,撕裂了天幕,其中心各自亮起一道璀璨光芒,最终化作五轮巨大的神环。 刹那间,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应召而来,化作汹涌的五色洪流,被那五个神环鲸吞而入! 神环光芒愈发炽盛,将整个天穹都映照成一片绚烂的五色琉璃。随着海量灵气的注入,那五轮神环也逐渐由虚凝实。 下一刻,凝练到极致的五色灵气,化作五道贯通天地的灵能天河,自神环中轰然倾泻,尽数灌入下方那道身影的体内! 景听澜仰望着这壮观无比的景象,声音发颤地喃喃道:“爹,这么……这么大的神环,他……他不会是天品灵根吧?” 景老祖死死盯着那五道贯天彻地的灵气龙柱,眼中的精光越来越亮。 “五行天品,体法双修……如此人物,若出身顶级宗门,早已名动天下,绝不会如此籍籍无名……不是那些人,又不是我灵剑宗雪藏的天才……” 景老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狂喜,仰天长啸,震彻云霄: “哈哈哈!好!好一个绝世散修!天助我灵剑宗!” 第374章 招揽 两个月后,笼罩灵剑宗的金、木、水、火、土五色神环光芒暴涨,彼此轮转不休。 最终,五道神环并未消散,而是骤然收缩,如星河倒卷,化作一场浩瀚的光雨,无声地洒落。 灵剑宗上下刚松下半口气,以为异象终了,一道骇人精光,骤然自百兽园深处冲霄而起,如山如狱,瞬间席卷了整片山门! 精光横扫四方,灵剑宗内,所有金丹期修士只觉心头一沉,而金丹之下的弟子,更是神魂剧震,灵台失守,不少人双腿发软,不受控制地半跪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好在这精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放便收,消散于无形。 …… 周开摊开手掌,一个三寸大小的元婴悬浮于掌心。 这元婴五官眉眼与他一般无二,但并非寻常的粉雕玉琢,其体表宝光流转,隐有五色霞光随呼吸明灭。 周开伸出手指,戳了戳元婴那肉嘟嘟的小脸。 元婴似乎有所感应,小嘴一瘪,竟做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自己看着自己,还被嫌弃……”周开扯了扯嘴角,心头泛起一丝古怪的感觉,竟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就在这时,周开眉头一挑,抬眼望向天边,感知到一道剑意正破空而来。 他心念微动,掌中元婴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天灵盖中,消失不见。 周开站起身,随手一拂,掸去身上微尘,换上一套崭新的青衫,负手而立,静待来客。 不多时,一道声音自远方传来,初时如在天边,话音落下时,却已清晰响彻在百兽园上空,声如洪钟,却蕴着一丝探寻的客气。 “老夫,灵剑宗景天游,恭贺道友结成元婴,不知可否相见一叙?” 周开闻言,面上不见丝毫意外。 他能感知到,那声音所携的剑意虽凌厉,却如日中天,堂皇正大,并无半分杀机。 自知对方是客非敌,周开便挥手撤去阵法禁制,朗声一笑,主动迎了上去。 “在下周开,路过贵宗宝地,见此地灵气浓郁,一时情不自禁,便借此修炼,多有打扰,还望道友勿怪。” “周道友言重了。”景天游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快步走来,“道友单凭一己之力,在这露天之地便功成元婴,身边竟无一人护法,反倒是显得我灵剑宗照应不周,有所怠慢了。” 他嘴上说着自谦的话,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周开身上一扫而过。 对方容貌如此年轻,气度却偏偏沉凝如山,让景天游完全无法看透。 他心头的好奇越发浓重,口中却似不经意地赞道:“观道友气象非凡,想必是天纵奇才,不知踏上这仙途至今,已有几度春秋?” 周开闻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抬手一引,指向身后的木屋。 “景道友抬举了。前方便是在下暂居之所,虽是茅屋草舍,简陋了些,景道友若是不弃,不妨移步,饮杯蜜茶细说如何?” “哈哈,好!倒显得老朽性急了些。”景天游爽朗一笑,欣然应允。 木屋之内陈设一览无余,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简朴到了极致。 两人在石桌两侧相对而坐,相距不过数尺。 此地毕竟是灵剑宗腹地,景天游身为元罡中期巅峰剑修,自忖有足够的能力应对任何变故,因此神态安然。 而周开同样有恃无恐,蝉衣匿影之能,足以让他在同阶修士面前从容来去。 就在这时,景天游瞳孔微微一缩,只见周开身侧的空气微漾,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竟从中缓步走出。 蝉衣身默不作声,取出两只玉杯,沏好两杯热茶,分别放在两人面前,随后身影一晃,便再度悄然隐去。 景天游端起茶杯,轻呷一口。 “好茶!” “清泉之冽犹在,灵蜜之醇厚精纯,倒真是平生首见。不过,比起这灵茶,周道友这尊分身才是真正让老夫开了眼界。纯粹法力凝聚,来去无踪,竟连老夫的神识都无法捕捉其踪迹……此等妙法,着实非凡。” 周开淡然一笑:“山野灵蜂所酿,不值一提。至于这分身小道,在通天剑气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罢了。” “道友过谦了。”景天游轻轻放下茶盏,摇了摇头,“景某虽浸淫剑道,却也深知大道三千,各有玄妙,岂敢以己之长,论彼之短。” 他话锋一转,再次将话题拉了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开:“方才观道友英华内蕴,气血鼎盛,不知是驻颜有术,还是……” 周开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在下兼修肉身,本就显得年轻些。早年又曾机缘巧合,服下过几颗定颜丹,故而容貌看着更轻忽了。若论这仙途求索,从引气入体至今……倒也差不多将近四甲子了。” “……四甲子?只修炼不到二百四十年?!” 饶是景天游心性沉稳,听到这个数字,脸上也不由得变了颜色,端着茶盏的手指都微微一紧。 他强行压下望气观骨的冲动,脑中念头飞转:以天品灵根而论,二百四十载结婴,虽是天才,但纵观北域万年历史,也并非绝无仅有。 可关键在于——此人是体法双修!肉身境界分明也踏入了元武之境! 二百四十年,体法双双突破第四境! 念及于此,景天游再看向周开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哪里是天才,分明是足以搅动一域风云的绝世妖孽! 周开将景天游变幻的神色尽收眼底,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确是如此。” 景天游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似要将胸中的惊涛骇浪尽数压下,再开口时,眼神已变得前所未有的炽热:“道友这般天资,当真羡煞我辈。却不知……道友于剑之一道,可有涉猎?” 周开听出了对方话中的招揽之意,神色不见波澜,坦然道:“在下确修习过一些御剑之术,但只是用以飞剑催敌,并非执刃而战。” 景天游却似乎并不在意,“以周道友这般天资,想必师门定然非凡。不知可否为老夫引荐一番?老夫也想与高人坐而论道,结交一番。” 周开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不瞒景道友,在下并非北域人士,实乃一介散修,自东域辗转而来,曾在太华城落脚。” “原来如此。”景天游闻言,眸光深处有一道精芒敛去。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再开口时,脸上的笑容褪去了所有客套,显得无比真诚:“不知周道友接下来,可有想去的山水?” 周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目光悠远:“周某初来乍到,在北域……尚是萍踪客影,居无定所。至于未来的行止么……” 景天游立刻接话,“周道友此番远游,若暂无去处,我灵剑宗虽非洞天福地,却也是一处极佳的清修之所。老夫诚邀道友加入我宗,不知意下如何?” 第375章 《剑典》直指开天 “加入贵宗?”周开眉梢微挑,指节轻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杯中的茶水上。 周开这不置可否的态度,反而让景天游眼中精光一闪,他将身子微微前倾,知道话说到点子上了。 “不错。”景天游将手中那盏蜜茶一饮而尽,“我灵剑宗虽以剑立派,但近一千年以来,早已不是往日那般只重剑元。道友可知,自祖师创派以来,宗内还从未有过法修进阶元婴。道友若是加入,便是本宗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元婴!” 他话音稍顿,目光扫过周开波澜不惊的脸,随即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真诚:“当然,些许虚名,道友想必不甚在意。景某也是个懒散性子,向来无意宗门琐事,平日里一切皆由掌门和陶宏师侄代劳。周道友加入后,大可与我一般,只管清修,无人敢来叨扰。” “道友放心,我灵剑宗如今仍是七曜盟七宗之首,有道友加入,更是如虎添翼。我盟虽与九阙宫时有摩擦,但还不至于伤筋动骨。九阙宫的元婴修士,数量不及我七曜盟,虽有元婴后期,但也仅此一人而已,道友无需担心有什么灭顶之灾。” “只要道友点头,你在宗内的地位,便与我一般无二。” 周开听完,既未点头也未摇头,只是端起茶杯,将剩下的半杯茶水饮尽。 放下茶杯的瞬间,他并指如剑,对着木屋后方的小山随意一弹。 指尖一点灵光如萤火般迸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没入山体之中。 景天游目光一凝,下意识顺着灵光的方向看去。 不等他细细探究,只听“噗通”一声闷响,一道人影便被一股无形之力从山体中硬生生“吐”了出来,踉跄着摔在地上。 他衣衫尚算整齐,脸上却没有半分血色,双目圆睁却空洞无神,一身灵力波动更是如风中残烛。 此刻的陶兴,哪还有半分先前的嚣张气焰,他一看见景天游,整个人筛糠般地哆嗦起来,手脚并用地爬着跪倒在地,把头死死抵着泥土,不敢抬起分毫。 周开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地开口:“景道友勿怪。凌家姐妹本是在下侍妾,此人却屡次三番,当着我的面出言不逊,觊觎我的女人。周某若不略施惩戒,岂不是显得我这堂堂元武修士,连自己的侍妾都护不住?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岂不让同道笑话?” 景天游的目光在陶兴身上一扫而过,脸上竟带上了几分歉意:“是老夫管教不严,惭愧。陶兴的父亲陶宏,对宗门倒是忠心耿耿,只是对这个独子太过纵容,才养出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此事是陶家之过,老夫定会让他父子二人备上厚礼,亲自上门给道友赔罪。” 周开摆了摆手,“这等小事,周某并未放在心上。只是,道友适才所言,加入贵宗一事……” “在下对灵剑宗与七曜盟的底细,毕竟还不大熟悉。道友可否为我细细说来?也让在下心中有个计较,再做决断。”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景天游闻言大喜,取出自己的灵茶,泡了一壶。 木屋内的谈话声渐低,只余袅袅茶烟。 桌上的茶壶见了底,又被重新注满,如此往复,天光已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西移。 …… 一个时辰后,木屋的门被推开,两人并肩而出。 景天游脸上的笑容不再是浮于表面的客气,而是带着热络,连称呼都变了: “周师弟,你如今已是我宗元婴师祖,地位尊崇,自然不能再住在此等简陋之地。开辟洞府之事,便交由师兄来办。” “景师兄。”周开也顺势改了称呼,他笑着指了指这片兽园,以及东面那几座云雾缭绕的山峰,“师弟我初来乍到,也不想太过张扬。我看这灵兽园附近山清水秀,鲜有人至,倒是个清修的好地方。而且师弟不才,平日也喜欢豢养灵宠,这兽园正好合用。不如……就将这片兽园,连同东边那几座山峰,都划给师弟如何?” 景天游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当看清是哪几座山峰时,他先是微微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起来: “哈哈,师弟好眼光!两千年前,宗内曾有一位师祖便是在那处开辟的洞府,后来坐化,洞府也就此荒废。师弟选中那里,倒是省了些许开辟的工夫。” 他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此事就这么定了!待师弟安顿好之后,师兄便会着手筹备宗门大典,广邀七曜盟的同道前来观礼,正式昭告天下,我灵剑宗又添一位元婴师祖!” “如此,便有劳师兄了。”周开拱手笑道。 景天游此行目的达成,心情大好,大袖一挥,一股柔和的剑气卷起地上瘫软如泥的陶兴,随即整个人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惊天剑虹,须臾间便消失在天际。 目送那道剑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线尽头,周开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拉平,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唯有一片沉静。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云雾,落在远方那几座即将属于自己的山峰上。 方才在木屋中,景天游为了彰显宗门底蕴而透露的那个消息,此刻正在他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 “想不到,真是想不到……” “这灵剑宗的来头,竟比我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灵剑宗的根本功法,那部名为《太初裁天剑典》的传承,竟然是此界最顶尖的功法之一,其品阶之高,足以让修炼者直指剑道之巅——开天之境! 那所谓的开天期,更是等同于法修的大乘期,是真正能够一剑分天地、破万法的存在! 而灵剑宗的创派祖师,竟然就是那位开天期剑修,师门中的一位后辈弟子,机缘巧合之下,才在这北域开宗立派…… “一部能修至开天境界的剑典……哪怕只是残篇……” “而且,孤鸿殿的传承剑诀,名为《太初无锋诀》,都有‘太初’这两个字,剑修本来就少,这两者之间,莫非有什么关联不成?” 第376章 器灵之说 “我又不是剑修,还是等沈寒衣来了,让她自自己参详。” 灵剑宗的效率极高,不过三日,洞府便已为周开备妥。 站在主殿前宽阔的石阶上,周开环视着这座远比过去任何一处居所都更显宏伟的洞府,嘴角满意地微微扬起。 此处地势极佳,俯瞰之下,整座百兽园的景致一览无余。他倒不是真要在百兽园养什么灵宠,只是懒得再花费心力去重新布设传送阵罢了。 他踱步回到主殿,寻了张宽大的太师椅坐下,将黄庭的储物袋往桌上一丢,脸上的惬意郁闷了几分。 “这浮玥……” 周开揉了揉眉心,只觉得有些脑仁疼。 他还记得浮玥当时的说辞。 她先称金台是其死敌,接着又眼冒精光,说金台老贼袋中的海产珍宝对她修行有奇效。 话音未落,她便理直气壮地将储物袋搜刮一空,连块灵石的渣都没给他留下。 周开无奈地摇了摇头,神识探入黄庭的储物袋。 袋中遗留的几枚功法玉简,周开神识一扫而过,便没了兴趣。这些功法路数与他的收藏多有重叠,品阶也不及他得自劫渊谷的传承。 然而,当他的神识触及那些功法之外的角落时,其丰厚程度,饶是周开也为之一振。 几味用于辅助凝婴的稀有丹药,连带着丹方,静静躺在其中——这正是他眼下最急需之物。 除此之外,还有数量庞大的阴灵灰。 这些阴灵灰品阶极高,显然不是寻常孤魂野鬼能炮制出来的。 周开的眉头拧了起来。为了修炼神识,特地跑到洛城那种地方,大肆捕杀鬼物……难道这便是他与洛城老祖结仇的根源? 可修炼神识的资材千千万,何必非要用阴灵灰啊,还跑那么远? 带着疑问,周开神识在储物袋内继续逡巡。 忽然,他的神识顿了顿,旋即脸上浮现出一抹古怪之色。 他伸手一招,一个封印严密的木盒便凭空出现在掌心。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声尖锐的鸟鸣在神魂中响起,一头凶戾的鹫鸟虚影冲天而起,旋即被禁制压回盒中,这不正是他当初卖给砚海阁的蚀骨鹫精魄么。 他摩挲着木盒,不禁失笑。这世事实在奇妙,兜兜转转,此物竟又回到了自己手上。 目光从木盒移开,周开注意到静置一旁的另一物,一枚色泽古朴的玉简,上面有淡淡的法力余波,似乎是记录着某种法门。 神识探入,一行古朴的大字映入脑海——《封灵术》。 这是一门将妖兽精魄封入法宝,炼化为器灵的秘法。此法门的核心,便是需要海量的阴灵灰,用以洗练、强化妖兽精魄的元神。 妖兽精魄的元神越强,封灵的成功率就越低,反噬的风险也越大。可若是精魄元神太弱,器灵对法宝的增幅又微乎其微,形同鸡肋。 原来如此。 周开恍然,黄庭买下蚀骨鹫精魄,又费心收集如此多的高阶阴灵灰,看来就是试验此法,为自己的法宝,谋划一个足够强大的器灵。 类似的法门,他并非没有。毕竟决定精研炼器之道后,百川阁的典籍他没少翻阅,也常与鱼摆摆交流心得。 不过,东域人族势大,高阶妖兽本就稀少,开了灵智的更是凤毛麟角,想找个合适的精魄太难。 所以,东域的修士们,大多走的是另一条“化形”的路子。 譬如董承那头由煌火化形而成的猛虎,又如灵虚轻水化形而成的巨鲸,都算是器灵的雏形。炼化天地间自然生成的奇物,收于体内蕴养成火灵、水灵、风灵、雷灵等,待时机成熟,再将其封入法宝,心神相连之下,便会孕育出真正的器灵。 这种方法孕育的器灵,威能更偏向五行或自然之力。 两种方法,不分优劣,都具备成长性,但无一例外,成功率都低得令人发指。 一想到那头由灵虚轻水化成的巨鲸,周开就忍不住腹诽,历启文那家伙,当真是暴殄天物。 那么大一头自然孕育的灵物,能省去多少年的蕴养工夫,他说干掉就干掉,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家伙,怕是对“龙”这种生灵,有种近乎偏执的痴迷。 周开将这些杂念暂且压下,随即神念一动,朝殿外传音。 不多时,环佩轻响,凌采、凌瑾二人联袂而入,步至阶下,盈盈一拜:“公子有何吩咐?” “除了照看神树和药园,你们自身的修行也不能落下。”周开说着,指尖弹出两道柔和的劲力,将两个玉瓶稳稳送到她们面前。“这里面是筑基丹,每人二十颗,皆为上品。放心用,我亲手炼的,哪怕资质所限,堆也把你们堆进筑基期。” “我要闭关一段时间,少则数月,多则一年。洞府之事交由你们打理,若无要事,不要扰我。” 目送姐妹二人捧着玉瓶退下后,周开转身步入主殿后方的静室。 石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一切声息。 他盘膝而坐,并未立刻入定,反而望着穹顶,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不久前碎丹结婴时的那场心魔劫。 碎丹时的剧痛,那种丹田寸寸崩裂、神魂仿佛被一同撕开的感觉,至今仍记忆犹新。 然而,紧随其后的心魔劫,却让他颇感意外。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 刚穿越而来,被那群山匪乱刀砍死的场景;丹田被一掌拍碎,修为尽失,沦为凡人的绝望;还有在陈家,陈星泽毫无征兆地暴起,玉臂螳螂将自己撕成碎片…… 那些在往日里靠着几分运道才堪堪躲过的死劫,在心魔幻境中,被无比真实地重演了一遍。 然而,他的神魂稳如磐石,竟像个毫不相干的看客,只是冷静地注视着幻境中的“自己”,一次又一次地走向死亡。 他甚至有闲心去分析,那山匪拙劣的刀法,如今连自己的肉身元魄都破不开;而陈星泽那玉臂螳螂的袭杀,在自己的神识面前,更是无所遁形。 曾经的死劫,于今日的他而言,竟已沦为不值一提的笑谈。 之后幻境再转,无论是白日飞升、君临仙界的无上荣耀,还是跌入九幽、永世沉沦的无边苦楚,都没能让他的心境泛起一丝波澜。 一正一反,幻境流转,竟真如走个过场。人人闻之色变的元婴心魔劫,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系统的功劳……” 周开喃喃自语。 “胧天镜一定要拿到。”周开目光微沉。 自己的心魔劫如此轻松,历云眠恐怕也是一样。 此事一次是侥幸,两次是巧合,可将来自己身边的女人们都要结婴,若个个都在景天游这等人物眼皮子底下走过场……这种违背常理的“集体异常”,不被他瞧出端倪才怪! 届时,自己最大的秘密,便再也无处遁形。 …… 在周开闭关凝炼元婴的第五个月。 一道剑光自天边而来,落在灵剑宗主峰大殿之前,现出景听澜的身影。 殿内,景天游静静听完她的回报,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长长地吁了口气。 “凭空出现,如此最好,如此最好!”景天游抚掌笑道,“这说明他与北域各大势力都无牵连,可以放心吸纳!” 景听澜螓首轻点,禀道:“我拜访了一位刚从战场回来修整的历长老,听闻他与周师叔祖似乎有过一番交集。” “哦?那位历长老怎么说?” 景听澜秀眉微蹙,似乎在斟酌用词,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我提及新晋的周师叔祖时,那位历长老的反应……十分古怪。” “他先是愕然,而后眼中竟闪过一丝愤怒,那愤怒并非针对我,更像是一种……私怨。但转瞬即逝,他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般,嗤笑了一声。在我追问之下,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既像缅怀又像嘲弄的语气,说了一句……” 景天游身体微微前倾,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周开?早死了!” 第377章 元婴大典 “那位历前辈提及,周师叔祖是他的妹夫。”景听澜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他说二人曾是过命的交情,一同自东域逃难至此,还共探过一处上古秘境。只是后来师叔祖便失了音讯,他一直以为……师叔祖已经陨落在秘境里了。” 景天游微扬的眉梢一顿,旋即舒展开来。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心下了然:原来是旧识,还沾着这层亲故。 秘境探险,本就是生死各安天命。得了机缘的活,没那运道的死,再正常不过。 至于那位历长老话语间透出的几分私怨,想来也不过是些陈年旧事。 景天游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无妨,不打紧。去吧,将元婴大典的请柬,发给七曜盟的各家同道。” …… 静室之内,盘膝而坐的周开,徐徐睁开了双眸。 他心念微动,一道流光便自天灵盖冲出,化作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小人,悬停于身前。 元婴通体霞光已然内敛,没了初生时的张扬肆意,反倒透出几分宝相庄严的韵味。 昔日,周开虽能感知到元婴即我、我即元婴,却总有种微妙的疏离感,仿佛在看另一个桀骜不驯的自己。 而今,元婴已初步凝练,基本能够做到心神合一,元婴之前那股子初出茅庐般的“年少轻狂”已然褪去。 周开又静坐数日,将凝婴的最后一丝疲惫都化去,这才长身而起,拂袖推开了静室石门。 “公子,你出关了!” 凌采一双明眸落在周开身上,心中却微微一凛。眼前的公子明明就站在那里,气息却若有似无,仿佛随时都会融入周遭的草木清风之中,若非肉眼得见,神识几乎要将他忽略过去。 “嗯。”周开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凌采身上时,眼中的深邃淡去,化为一片温和,唇角也随之勾起。 凌采的气息圆融了许多,法力满溢,只差临门一脚,便能冲破壁障,迈入筑基之境。 “凌瑾呢?” “妹妹在闭关呢,我们姐妹商量好了,轮流为筑基做准备,总得有个人在外面照应着。”凌采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储物袋,双手奉上,“公子,这是陶家送来的赔礼。那个陶兴,已经在咱们鸣剑峰山脚下跪了十几天了,他爹陶弘也天天守着。” 周开接过储物袋,神识沉入其中扫了一眼。 储物袋内,丹药宝光莹莹,灵石灵气氤氲,符箓上的朱砂纹路亦是灵光暗藏,品质确实不俗。不过这些东西,于他如今的修为而言已是无用,倒是对金丹修士,尚算一笔不菲的资粮。 “里面的东西,你们姐妹二人看着分了。”他将储物袋重新塞回凌采手中,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温声道,“我闭关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方才见你气息圆融,想必距离筑基不远,可有遇到什么关隘?不必急于求成,根基稳固方为大道之基。” 凌采手心一暖,脸上泛起红晕,轻声道:“都听公子的。只是……妹妹她有些着急,我有些担心她……” 周开笑了笑,指尖在她手心轻轻一划,“无妨,有我在。你们姐妹只管安心修炼,莫说筑基,便是日后结丹,也非遥不可及。待你们筑基功成,我再传你们一部上乘的双修妙法,可令修行事半功倍。” 周开话音未散,人已迈出洞府。 一步踏出,身形便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立于鸣剑峰的山脚,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原本跪伏在青石板上、如泥塑木雕般的陶兴身体猛地一颤,他身旁的陶弘连忙躬身,对着那道凭空出现的身影深深一揖。 “陶弘见过师祖!劣子顽劣无状,冒犯师祖天威,还望师祖海涵!” 陶兴这才如梦初醒,更是将脑袋重重磕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石板。 周开的目光在陶兴身上没有丝毫停留,便径直落在了陶弘身上。 “你为宗门操持有功,又是本门第一结丹修士,景师兄与我,都对你寄予厚望,莫要因为子嗣犯错,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周开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东西我收下了,此事到此为止。” 陶弘闻言,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再次躬身,“谢师祖宽宏!弟子回去之后,定当对这劣子严加管束,终生不许他踏入鸣剑峰半步!” 周开不置可否,身形一晃,再度消失不见。 直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彻底散去,陶弘才敢直起身子,他看了一眼还在地上抖如筛糠的儿子,再也按捺不住,一脚踹了过去。 “滚起来!还嫌不够丢人现眼吗!” 了结了陶家这桩小事,周开的身影已出现在鸣剑峰之巅。他负手而立,俯瞰着群山环抱中的灵剑宗。 神识铺开,感受着每一寸土地。 此刻的灵剑宗,一扫往日清寂,处处透着一股沸腾的喜气。无数弟子御剑往来,奔走相告,各峰各殿都挂上了喜庆的云纹彩绸,为一个月后即将到来的元婴大典做着准备。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 当——! 悠远而厚重的钟鸣自宗门主峰响起,连响九次,声传百里,回荡群山。 灵剑宗元婴大典,正式开启! 一时间,天际流光溢彩,周开换上了一身宗门特制的淡蓝云纹长老袍,跟在景天游身后,缓步走出大殿,踏上高台。 刹那间,高台两侧分席而坐的七曜盟元婴同道,无论是善意、审视还是好奇的目光,尽数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广场之上,灵剑宗的金丹、炼意期长老肃然而立,神情恭敬。 更外围,是筑基、塑灵期弟子。 至于数量最多的第一境弟子,则连踏上广场的资格也无,只能站在在层层台阶之下,竭力仰起头,想要看清那道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陶弘垂首肃立在金丹长老之首,心中五味杂陈。 月前,他还在为劣子的前途性命而奔走求告,惶惶不可终日。 此刻,当景天游洪亮的声音宣布礼成,陶弘第一个深深躬身,用尽全身气力,吼出声来: “拜见周师祖!” “拜见周师祖——!” 一声高过一声的呐喊汇成洪流,声浪冲天而起,席卷整座主峰,震得山石簌簌,连天际的云层都为之翻涌。 周开立于高台之上,任由那震天的声浪拂面而过,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敬畏、或羡慕、或狂热的脸庞,心境古井无波——走到这一步,理所当然。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台阶下方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身着内门服饰的剑修,驭剑一层的修为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正是那个头戴红巾,想走剑、法同修之路的女子。 纵然身处人潮,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坚定。 大典的后续论道持续了整整一日。待到暮色四合,七曜盟的元婴修士们尽兴而归,主峰的喧嚣渐渐散去,周开的身影出现在了那名剑修屋前。 剑修女子正在挥剑,忽然,她心有所感,疑惑地抬头望去,待看清院门口那道静立的身影时,整个人瞬间僵住。 “周……周师祖?” “你叫计红嫣?” “是……弟子计红嫣。” 周开看着她,缓缓开口:“上品灵根,却甘愿在炼气圆满之时散功重来,只为心中一道剑影。这份破釜沉舟的决意,在如今的修行界,已不多见。” “本座有一位道侣,也是剑修,只是她如今不在此处。” 周开的声音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你的剑道之心,与她有三分相似。本座不愿见你这块璞玉蒙尘,你若愿意,可随我回鸣剑峰,在山脚寻一处洞府清修。待你心境稳固,真正踏入剑道门槛,本座可代她收你为徒。” 计红嫣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双膝跪地,重重叩首。 “弟子计红嫣,愿随师祖修行!” 将计红嫣安顿在鸣剑峰山脚下一处灵气尚可之所后,周开没有过多停留。 身形在原地淡去,再出现时,已然回到了自己洞府。 他走到浮玥面前,手掌一翻,沧澜晶出现在掌心。 第378章 闲来无事炼魔宝,顶级金铁不如竹 周开掂了掂,开口问道:“这东西对你有用吗?” 浮玥的目光在晶石上停留了一瞬,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晶石,便再无兴趣。 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陈述着事实: “无用。我是虚灵种,与寻常妖兽不同。凭借自身,我就可以修炼至第五阶,那之后才需要更好的宝物。” 周开点点头,转而将晶石托在掌心仔细端详,问道:“既然如此,此物要如何给那三个小家伙用,才能助她们晋入四阶?” 浮玥的视线落在远处嬉戏的螳螂身上,随口道:“我们向来是直接吞了,靠本能去吸收。倒是你们人族修士,总爱炼来炼去。她们的想法,你何不自己去问?” 浮玥话音未落,角落里便骤然响起一片急促的“嘶嘶”虫鸣,伴随着甲壳刮擦地面的刺耳“沙沙”声。 三道巨大的身影猛地窜至周开脚边停下,它们抬起三角脑袋,六只复眼一动不动,全部聚焦于他掌心那块晶体上。 “直接吃!主人,直接吃!”红玉最为急躁,锋锐的臂刀因兴奋而嗡嗡颤动,发出的鸣叫也格外尖利响亮。 周开被它们这副模样逗得嘴角一扬,伸出食指,不轻不重地在三颗光硬的脑门上各敲了一下。 “就这么一块,怎么分?直接吃,你们是想打一架吗?” 虫鸣戛然而止,三只玉臂螳螂兴奋的动作一僵,硕大的脑袋互相转动着看了看对方,臂刀也不再颤动了。 “我先将其炼化,萃取其中最精纯的本源之力,再设法分成三份,你们各自吸收。你们用了这东西,大概需要多久,能到四阶?” 红玉又往前凑了凑,巨大的三角脑袋几乎要贴到周开掌心的沧澜晶上,头顶的触须不断抖动,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过了许久,它才不确定地发出一阵鸣叫,“也许……十年?” 白玉则没有那么急切,它后退了半步,似乎在仔细思考,然后才补充道:“十二年。我们需要沉睡后再结茧,彻底蜕变耗时很长。” 青玉则晃了晃脑袋,用清脆的鸣叫反驳道:“应该用不了那么久!八年!我觉得八年就够了!” 听着耳边三种截然不同的回答,周开胸有成竹地一笑,“那就是八到十二年之间。这东西是死物,炼化不费事,过几日便给你们。” 他翻手将沧澜晶收起,三只玉臂螳螂的复眼都随着他的手移动,直到晶石消失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得到主人的承诺,它们很快就忘了这事,又用臂刀互相推搡着,嬉闹着退回了角落。 打发了三个小家伙,周开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浮玥身上,“后山那头大乌龟,精血你可别一个人全用了,留一半给我,正好用来淬炼肉身。” 浮玥对此并无异议,轻轻颔首:“一半够了,既然已经安顿下来,我也要潜心闭关疗伤,最多十年,就能恢复巅峰。” 五日后,静室之内。 三只玉臂螳螂静静蛰伏,如三尊金玉雕塑。她们身上,无论是那对金色前臂,还是背脊上的金色纹路,光芒都愈发炽盛,仿佛有熔金在其甲壳之下缓缓流淌。 吱呀一声,周开信步而出。随着他的脚步,洞府内壁上原本蛰伏的禁制符文光华流转,悄然重组成新的阵势。 凌瑾听到身后的动静,连忙转过头来,快步迎上前来,微微躬身,“公子。” 周开随意地“嗯”了一声,目光在洞府中一扫而过,没看到那道更为活泼的身影,便开口问道:“凌采呢?” “轮到我出来打理了,姐姐正在闭关,冲击筑基。” 周开想了一下,还真不知道下品灵根突破筑基要花多久,记忆中确实没有这样的先例。 不止他身边,放眼整个修仙界,能以下品灵根的资质走到炼气圆满已是凤毛麟角,能够筑基的,更是万中无一。 他神识悄然探出,轻易穿透禁制,笼罩了凌采闭关的静室。 那里的灵力波动算不上汹涌,却极为坚韧。 片刻后,他收回神识,估算道:“快则半年,她应可功成。” 凌瑾眼眸一亮,脸上绽开一个由衷的、灿烂的笑颜:“太好了!” 周开淡然一笑,手臂一伸便顺势将她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一手环着那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则把玩着她的温软,指尖捏过,却也仅止于此。 凌瑾的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红霞,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呼吸也不由得急促了几分,身体微微僵硬,却安心地靠在他怀里。 周开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沉星神树长出万年灵性,尚需两年;月魄草要达到进阶噬灵蜂的药力,至少五六年光景;就连眼下,凌瑾想开始筑基,也得等她姐姐功成之后,又是半年…… 每日恢复肉身元魄只需一个时辰,剩下的这些零碎光阴,该做些什么? 闭关推演《妄天诀》?这等耗费心神的水磨工夫,鬼知道要耗到猴年马月。 罢了,不如清点一下家当,找些能立竿见影的事做。 他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看着怀中娇羞的人儿,低笑道:“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凌瑾把头埋得更深了,声音带着几分惶恐与自责:“公子……是、是妾身修为太低,无法……无法让公子尽兴……” 周开闻言一怔,随即失笑,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能不能尽兴,可不是你说了算,是我说了算。” 话音未落,他便在凌瑾唇上轻轻一啄,不等她反应,便已抽身而起,大步迈入了另一间静室。 凌瑾下意识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唇,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温热,片刻后,一股暖流从心底漾开,让她不由自主地弯起了嘴角。 静室内,周开挥手之间,一应家当尽数悬浮于空。 他的目光在一堆琳琅满目的宝物中逡巡片刻,最终定格在两样东西上:一是得自赤练老魔的魔元丹,另一组则是戮影剑。 “魔元丹正好拿来喂养双煞魔碑,看看它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戮影剑只剩七柄,品阶也早已跟不上。我这灵剑宗的师祖,要是出门连一套像样的飞剑都拿不出手,岂不是要让整个宗门的脸都丢尽了。” 心念一定,周开大袖一挥,将其他物件悉数收起,只留下魔元丹,而后信步走到魔血池旁。 血池此刻正“咕噜咕噜”地冒着血泡,魔气森然。 周开单手一招,池底黑光一闪,双煞魔碑破开血浪,飞至他面前。 心念一动,石碑上两张面孔活了过来,化作两道漆黑的魔影,绕着石碑盘旋飞舞,发出无声的嘶吼。 周开取出一个玉瓶,拔开瓶塞,一股魔气轰然散开。瓶内,三颗黑漆漆的丹药滴溜溜旋转。 这股魔气精纯至极,竟让周开都感到心惊,若非他没有修炼魔道功法,恐怕当场就要生出将其吞服的念头。 他屈指一弹,两颗魔元丹便化作两道黑线,射向那两个魔头,被它们迫不及待地一口吞下。 “嗷——!” 两声重叠的尖啸自魔影口中爆发,这一次,它们身上喷薄而出的魔气远胜以往任何一次,其势凶猛! 整个静室的温度骤然冰寒,然后暴热,两股暴虐的气息瞬间纠缠在一起,化作一道黑色旋风,竟隐隐有失控之势,要反过来冲击周开! “放肆。” 周开眼神一冷,神识轰然压下,手中法诀一掐,那道狂暴的黑色旋风便被死死定在原地,任其如何剧烈挣扎,都无法动弹分毫。 不过片刻,风暴便如长鲸吸水般倒卷而回,所有魔气尽数被那两个魔头吞噬殆尽。 它们的身形比之前长高了寸许,身上隐隐露出魔纹来。 “活体法宝,当真玄妙,还能靠丹药进阶。”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挥手将双煞魔碑重新投入魔血池中蕴养。 办完此事,周开不再停留,走出洞府后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惊虹冲天而起,径直向着主峰断云峰的方向破空而去。 流光散去,周开的身影落在大殿门前。他刚迈入殿中,便意外地发现,景听澜竟然也在此处。 今日的景听澜换了一身行头,不再是之前的渐变长裙,而是一袭织金叠翠的华丽宫裙,云鬓高挽,珠翠环绕,贵气逼人。 “师弟!”景天游见到周开,脸上露出笑意,放下手中棋子,“稀客啊,这还是师弟头一回,主动来我这断云峰。” 景听澜也连忙起身,对着周开敛衽一礼:“听澜见过周师叔祖。” “停。”周开摆了摆手,笑道,“要么叫师叔,要么叫师祖。你这‘师叔祖’三个字连在一起,听着怎么这么别扭,好像我更老了一辈。” 景听澜先是一怔,旋即眸光流转,忍俊不禁地掩唇轻笑起来,话语间带着几分狡黠:“那……听澜还是叫师叔好了。毕竟,师叔瞧着可比听澜还年轻呢。” 她的目光在周开身上轻轻一转,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听澜瞧着,师叔的样貌,比宗里许多筑基修士还要年轻几分,而且……肌肤之下隐有宝光流转,这可不是寻常驻颜丹能有的光景。父亲说师叔修行不过两百余载,依听澜看,恐怕这个说法都把您说老了呢。” 周开但笑不语,心底却是一哂:两百载?那是场面话。算上今年,自己也不过一百出头罢了。 “师弟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景天游将话题拉回正轨,开口问道。 “确有一事。”周开坦然颔首,“我准备重炼一套飞剑,只是手中还缺几样关键材料,想来问问师兄这里有无存货,好与师兄交换。” 景天游闻言,抚掌朗声大笑,自棋盘前豁然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周开,袍袖一振,豪气干云:“师弟身负师祖之名,你的脸面,便是我灵剑宗的脸面!你要炼剑,师兄我岂能袖手旁观?” “若是别的法宝,师兄我不敢夸口,但要说炼剑……放眼整个七曜盟,也找不出比我灵剑宗底蕴更厚的地方!师弟需要炼剑材料,何须言‘换’?” “你且说说,需要哪一类的?是需要锋锐的庚金之精,还是能承载雷火的阳刚之物?亦或是……”他目光微动,似有所指,“需要与你那身外化身相合的奇诡材料?” 周开闻言,笑道:“师兄果然见识非凡。” 景天游抚须一笑,手掌一翻,数样光华各异的材料浮现而出。 其中一捧赤红金属,甫一出现,便让静室内的温度都燥热了几分,正是“离火赤铜”; 一块不过巴掌大小的黑金,却散发着山岳般的沉重感,乃是“嶂沉金精”; 最惹眼的,是一段不知名妖兽的脊骨,骨节上风雷符文天成,灵光吞吐不定,隐有风雷之声。 “这些都是我多年珍藏,师弟不妨看看可有合用的?”景天游伸手指向那块黑金,颇为自得地介绍道,“特别是这块‘嶂沉金精’,我祭炼了两百年才得此一块金精,一旦炼入飞剑,只要法力足够,便有搬山之能!” 一旁的景听澜看得美目中异彩连连,这些传说中的天材地宝,如今就这般随意地悬浮在眼前,其中有几样,她也仅是在宗门典籍图谱上见过寥寥数笔的描绘。 周开的目光逐一掠过这些宝光四溢的材料,眼神平静,并未流露出多少意动之色,也迟迟没有开口。 景天游察觉到他的平静,脸上的笑意微敛,问道:“怎么?这些东西,竟无一能入师弟的法眼?” 周开摇了摇头,笑道:“师兄误会了,这些无一不是顶级的天材地宝,只是……” 他顿了顿,迎着景天游的目光,坦然道: “我欲炼制的这套飞剑,其剑道根基,非金石可承,需以通灵神木为骨,方能尽展其妙。不知师兄这里,可有品阶足够高的灵木或神竹?年份倒是其次,关键在于其‘灵性’二字。” 说罢,他话锋一转,郑重道:“至于赠与一说,师弟心领了。但这等宝物,还是以物易物,师弟心里才踏实。” 第379章 大佬带飞血赚不亏 周开早已打定主意,飞剑这等常用法宝,最好能寻到可培育、可成长的材料。 若灵植根部握在手中,用造化之气催长,日后法宝升阶便如探囊取物,省却四处奔波之苦。 退一步想,景天游这儿若无合适之物,那块“嶂沉金精”也是顶尖的材料,大不了回去后,将黄庭那头巨龟的骨骼或者背壳取来,与金精相合,炼出一套骨剑来,威能同样不俗。 听闻周开要以木竹为基炼剑,景天游眉头微蹙,沉吟道:“木竹之属……我涉猎不多,门内倒也收藏了一些,只是年份最高的,也不过三千余载,灵性尚可,但对元婴修士而言,终究是品阶低了些,难当大用。至于更高品阶的大妖遗骸,倒是有些,却与师弟的要求不符。” 周开微垂的眼角轻轻一抽,眸中的光彩稍纵即逝,随即恢复了平静,淡然道:“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那师弟便不强求。” 他不再纠结,目光转向那块幽光沉沉的黑色金属,“师兄,这块‘嶂沉金精’我倒是颇为中意,不知需要什么来换?丹药、阵图,或是灵石,师弟这里都还算宽裕。” 话音未落,他五指一张,掌心灵光涌动。 一堆灵石如小山般涌现,紧接着,一卷古朴的兽皮阵图悬浮而起,正是从舒家夺来的龟息杀幻阵的阵图。 最后,他指尖轻点,几个玉瓶凭空而现,封口未启,便有药香悄然渗出,在殿内盘旋不散。 这些丹药,皆是他在忘川秘境中,用舒家“馈赠”的珍稀灵药炼制而成,对元婴修士的修行大有裨益。 景天游的目光扫过这些物品,却并未取用。他摆了摆手,朗声笑道:“师弟太见外了,我说赠予便是赠予。”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便为宗门讨些好处吧。灵石丹药我虽也需要,但宗门更缺的,却是另一物。我灵剑宗以剑立宗,剑修法门,霸道绝伦。但对于宗内为数不少的法修弟子而言,能与他们相合的剑诀,却一直是我宗的短板。不知师弟手中,可有合适的剑诀,能补我宗门底蕴之缺?” 周开闻言,眉梢微挑,倒是没想到他会提这个。他指尖在储物袋上轻轻一抹,神识沉入其中搜寻片刻,再摊开手时,掌心已多了一枚色泽温润的玉简。 “《巨阙神罡剑诀》,”周开将玉简递出,语气平淡,“专为法修所创,法力一催,飞剑化作巨阙,攻防一体,大开大合。” 他屈指一弹,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平稳地飞向景天游,“师兄不妨一观。” 景天游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其中。仅仅翻阅了总纲部分,他眼中便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好!好剑诀!”他抚掌赞叹,“此诀之精妙,竟与我宗镇派功法《太初裁天剑典》中的某些法门有异曲同工之妙,专为法修所创!正是我宗所需!” 话音刚落,他五指一合,将玉简牢牢握住,随即大袖一挥,那块嶂沉金精便裹挟着一道灵光,稳稳飘入周开掌中。 “此宝今日有缘,当归师弟所有。” 周开指尖一点,将那块金精收入囊中,唇角溢出一丝笑意。 “师弟若执意要寻顶尖的木、竹类灵材……”景天游话音一顿,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三下,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我倒还真有一个头绪。” 周开挑了挑眉,身子微微前倾:“哦?还请师兄明示。不知是七曜盟哪位同道手中藏有此等宝物?师弟愿以重宝换取。” 景天游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那灵物,可不在某个人手中。师弟可还记得,我曾与你提过,在咱们七曜盟与九阙宫之间,横亘着的那片禁地?” 周开听到“禁地”二字,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原本挂在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开什么玩笑?又下秘境? 刚从云渺山出来,得来的好处还没捂热,更未曾转化为半点实在的战力。此刻再去闯那什么禁地,无异于揣着金山进赌坊,风险远大于收益,蠢人才干。 更何况,飞剑又不是本命法宝,犯不着为它去拼命。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寻找合适的灵木就是了。 “师兄是说……广源荒?”周开脸上的惊愕化为一片为难,连连摆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师弟我元婴初成,根基未稳,肉身元魄又有伤在身,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等凶险之地,短期内,绝无再去闯荡的念头。” 周开的推拒似乎正在景天游的意料之中,他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捋须一笑,安抚道:“师弟勿忧,你的顾虑,我岂会不知?不瞒你说,我今日与听澜在此,本就在商议这广源荒之事。” 他凝视着周开,眼中光芒灼然,话锋一转,“我,正准备亲赴广源荒走一趟。既然师弟需要,为兄的,便顺手替你取来此物,如何?” 周开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旋即垂下眼帘,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椅子扶手。 景天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平白送上门的人情债,可不好接。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什么都不用做,让大佬替自己去卖命刷材料,这等好事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至于人情……他对自己未来的成就有着绝对的自信,今日欠下的人情,他日奉还,又有何难?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电光火石间想通了关节,周开抬起头时,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这……如何使得?” “使得,如何使不得?”景天游大袖一拂,语气不容置疑,“只是,我离宗之后,宗门之内,还需一位如师弟这般的强者坐镇,以防宵小觊觎。这段时日,便要劳烦师弟了。” 周开脸上那副“为难”恰到好处地褪去,化为一片肃然。他站起身,对着景天游长身一揖,郑重道:“师兄且放心前去,宗门有我一日,便安稳一日。” 承诺既出,他才翻手取出两个玉瓶,掌心托着,递了过去: “广源荒内凶险莫测,师兄此行,师弟也无甚可相助。这两瓶丹药,一为‘回元’,一为‘活血’,皆是四品,还请师兄务必收下,以备不时之需。师弟在此,便预祝师兄此行顺利,满载而归!” 景天游接过丹药,眼中精光一闪而逝,点了点头:“好,有心了。那便多谢师弟。” 该谈的皆已谈妥,周开不再逗留,拱手告辞,转身离开了大殿。 待周开的身影彻底消失,一直沉默不语的景听澜终于忍不住开口,快步上前,紧锁着眉头,脸上满是忧色与不解。 “爹!你……你方才不是还说,广源荒太过凶险,你不去了吗?为何……” 景天游踱步至门口,双手背在身后。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殿外翻涌的云海,脸上那份面对周开时的爽朗笑意已尽数收敛。 半晌,他才转过身来,声音压得很低:“傻女儿,此一时,彼一时。” “方才周开在此,你可曾用心感受?法力雄浑,气血之盛,远超寻常四境初期修士,便是我都感到心惊。那本品阶足以作为一方大派传承宝典的《巨阙神罡剑诀》,他就那样弹了出来,仿佛此等宝物,于他而言不过是寻常之物。你再想想他的年纪,他的修为……” 景天游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如此人物,绝非寻常宗门能够培养得出。” 他轻轻摇头,嗤笑一声,与其说是回答女儿,不如说是在告诫自己,“莫说我灵剑宗,便是将整个七曜盟绑在一处,怕也只是他之前师门的一座小山头罢了。” 景听澜闻言,檀口微张,彻底怔在了原地。 只听景天游继续说道:“为他入一次险地,你说,这事,可做得?” 景天游的目光灼热如火,“这不只是买卖。听澜,这是在为我灵剑宗的下一个千年,所做的筹谋。” 第380章 龟甲不翼而飞,暗潮悄然涌动 灵竹之事尘埃落定,周开心情大好,背着手,任由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不急不缓地掠向鸣剑峰。沿途的山风拂面,都带着几分惬意。 那面灼血盾品阶实在太高,估计只有元婴中期才能勉强催动,对上厉害点的神通,只能当板砖用,抡起来硬拍。 正好,趁着这段空闲,去把黄庭那头老龟的背壳剥下来,炼制一面新盾,倒是恰到好处。 流光落地,周开的身影显现在鸣剑峰后山。他原本轻松的步子,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太阳穴突突直跳。 山谷里,除了一个巨大深坑,和一些残存的法术痕迹,什么都没剩下。 别说那小山般的龟甲,就连一根龟骨、一片碎肉都未曾留下。地面光秃秃的,干净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寸寸舔舐过,空气中闻不到半点血腥。 不,并非没有血腥气。 周开目光一凝,神识瞬间扫过,视线锁定在深坑中央,那一点格格不入的洁白,一个巴掌大的白玉宝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隔空一抓,那宝瓶便化作一道白光,“嗖”地落入掌心。神识沉入瓶中,只见内里盛着殷红如汞的粘稠液体,正是那头巨龟的妖兽精血。 他确实跟浮玥说过,精血一人一半。 可他妈的也只说了精血啊! 这傻婆娘,还真就只留了一半的精血!至于龟甲、龟肉,乃至一身被抽干的妖力,全被她搜刮得一干二净! 地上那些残存的骨头渣滓,灵性尽失,跟当初在万妖山脉见到的那具风化了不知多少年的大妖骸骨没什么两样! 周开捏着冰凉的玉瓶,脸上的肌肉牵动了几下,最终那股气恼还是散了,只剩下一声带着苦笑的叹息。 “自己娘子,不生气,不生气……”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反复默念,“她强就是我强,她拿了就是我拿了……罢了,反正最值钱的妖丹还在我这儿。” 炼盾之事暂且作罢,周开掂了掂手里的精血宝瓶,也懒得在此地多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回了洞府。 回到洞府,内里一如既往的幽静。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一间特意开辟的石室,刚一踏入,便感到一股温和的雷霆气息扑面而来。石室中央,那尊雷鼎正悬浮于半空,鼎身符箓已被揭下。 鼎下,一座小型法阵正缓缓运转,将丝丝缕缕的灵气牵引着灌入鼎身。鼎内偶尔传出一两声闷雷般的低鸣,比起最初得手时那狂暴的雷音,已是温顺了太多。 “不错,有这雷鼎自行温养,能省去我不少炼化紫晶神雷的水磨工夫。” 神识一扫,浮玥与凌采依旧在闭关。至于隔壁的凌瑾……这朵娇花近在眼前,偏偏还不到采撷的时候,着实有些磨人。 周开失笑地摇了摇头,将这丝旖旎念头甩出脑海,转而定下心神:“那就栽树,养蜂,参悟《天经》吧。” …… 此后一年,周开足不出户,鸣剑峰顶的云聚了又散,一年时光悄然而逝。 这一日,洞府深处的静室内,周开古井无波的心神忽然泛起一丝涟漪,他倏地睁开双眼,一道精光在眸底一闪而逝。 一股若有若无的风雷之声,正从凌瑾闭关的静室石壁后隐隐传来,其内灵气波动已然攀升至顶点。 周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流转的灵光敛入体内。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在原地淡去,下一瞬,已出现在凌瑾的静室门外。 静室门前,身着一袭青衣的凌采正来回踱步,她一见周开前来,连忙迎上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紧张:“公子……” “无妨。”周开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凌采稍安勿躁。随即,他双眸之中泛起一层几不可见的灵光,厚重的石门在他眼中变得虚化透明。 静室内,凌瑾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汇聚成一道小小的旋涡,正源源不断地灌入她的丹田,这正是筑基功成之兆。 周开收回目光,“最多三日便能破境出关,与你一样臻至筑基了。放心,她还有两颗筑基丹没有服用,出不了什么岔子。” 凌采闻言,这才松了口气。 周开话锋一转,“你《天经》练得如何了?” 凌采连忙收敛心神,恭声答道:“承蒙公子时时指点,妾身已算登堂入室。只是此经浩瀚玄奥,许多地方仍觉艰深晦涩,还需用心揣摩。” “此经乃无上法门,亦是我主修的功法,万不可怠慢。” 就在这时,周开眉头微动,神识感知到两道气息出现在了山顶的大殿之外。 神识掠过那座殿宇,周开嘴角微撇。此地原先与他的洞府一般破败。还是景天游看不下去,絮叨着“元婴老祖总不能在山洞里见客”,硬是派人来修葺了一番,如今倒也雕梁画栋,有了几分威仪。 来人是景听澜和陶弘。 周开心念微动,厚重殿门无风自开,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去。与此同时,他的身影身影淡去,再出现时,已安坐于大殿主座的宽大椅上。 殿外的景听澜和陶弘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周开已然稳坐高台。 两人心头一凛,不敢怠慢,快步入殿,对着高台上的身影深深一揖。 陶弘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启禀周师祖,星槎汇武即将开始,本届恰逢由我们灵剑宗举办。这是弟子拟定出的奖励章程,还请师祖过目。” 他取出一本书册,双手奉上。 周开并未去接,只是神识一扫,便将其中内容尽收眼底。 “星槎汇武?”周开扬了扬眉,“听起来像是个论道大会?” “师祖高见。”陶弘解释道,“此乃七曜盟的惯例,旨在敦促各派年轻弟子。每三十年由盟内宗门轮流举办,上场的都是各家的筑基期俊彦。” “筑基弟子的比试么……”周开点了点头,指着书册道,“章程我看过了,还算妥当。不过,里面提到的铁精,宗里库存够拿来做彩头?” 陶弘显然没想到师祖会问得如此细节,微微一怔后,立刻答道:“回师祖,铁精虽算不上寻常,但我宗库存尚丰,作为汇武奖赏,并无不妥。” “嗯,”周开挥了挥手,“那就按此章程去办吧,其余琐事,你与其他长老商议即可,无需再来报我。” 陶弘领命告退,周开的目光这才转回,落在了自始至终静立一旁的景听澜身上。 周开笑了,好整以暇地靠向椅背,目光带上几分审视的趣味,在她身上缓缓掠过。 上次见她,还是明艳的华丽宫裙,今日却换了一身通体玄黑的长裙,唯有裙摆处用银线密密绣着流云纹路,衬得她肌肤赛雪,气质也愈发清冽,平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 “有点意思,这女子的性情,竟是随着衣衫改变。”周开收回目光,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笑道:“听澜师侄,你此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陪陶长老跑这一趟吧?” 景听澜清冷的眸子迎上他的视线,微微颔首:“有些关系。是为了一件连我爹都感到棘手的事。” 听到“连我爹都感到棘手”,周开脸上的笑意淡去,神色郑重起来。 景听澜继续说道:“我爹前几日已经动身,去往广源荒了。临走时他告知于我,说星槎汇武恐生事端,此事本该由他亲自处理,但他此去,未必能在星槎汇武结束前赶回。” “哦?”周开严肃了几分,“能让你爹都亲自出马,还特意与星槎汇武挂钩……细细说来。” 第381章 冷暖同修,天成灵韵 景听澜并未绕弯,直接切入正题:“星槎汇武之后,按盟中旧例,魁首十人,可入七派共管的一处秘境。” 周开食指轻轻叩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他眼帘微垂,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等待下文。 景听澜见他这般姿态,悄然吸了口气,话音也随之压低几分:“那十名弟子,可入秘境核心之外,静坐修行十日。对于筑基境而言,此乃千载难逢的固本培元之机。” 扶手上的叩击声戛然而,周开半垂的眼帘倏然掀起,“天仙藤?” 景听澜眸中掠过一丝讶异,但立刻收敛心神,恭敬颔首:“周师叔果然知晓。” 何止知晓。 周开的思绪飘回了不久前。景天游那家伙,上次与他品茶时,就曾吹嘘过此物。 相传此藤本是仙界仙根,不知何故流落此界,因水土不服,灵气不适,早已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只能依靠一根深埋地脉的引灵石柱勉强吊着性命。 饶是如此,此藤依旧神异非凡。 它结出的叶子,对元婴修士而言,不能增进修为,不能淬炼肉身,甚至对凝练元婴剑胎也无甚作用。 但它最大的价值,在于辅助修炼神通。 天仙藤天生近道,其叶片能让元婴境的修士,更容易地引动天地元气,从而更快地掌握、修炼神通。 第四境,神通为王。 “景师兄曾与我提及,此藤每三十年一采,由七派分润。”周开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旧闻,心中算盘却已拨得噼啪作响。 天仙藤叶…… 他有系统傍身,杜楚瑶那边能提供神通点数,倒也不是非此物不可。 可谁会嫌好东西多呢? 更何况,杜楚瑶远在万里之外,这天仙藤却是近在眼前的修炼资源。每三十年能分几片叶子,这要是出了问题,岂不是断了他一条财路? 他甚至早就在盘算,若是有机会,是不是能挖一截根茎出来,用造化之气浇灌一番,看能不能长出一根新的来…… 心中念头转瞬即逝,周开敛去所有思绪,重新将目光投向景听澜,问道:“我听景师兄说,看守此藤的是青鸾殿的一位师祖。既然事情与天仙藤有关,莫非是那位前辈出了问题?” 景听澜的脸色沉了下来,凝重地点头道:“我爹身为七曜盟盟主,数日前曾以盟中秘法传讯,请苍松前辈准备藤叶,以备取用。” “结果如何?” “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周开眉头一皱。元婴修士只要不是在某些绝地或是闭死关,收到传讯回个话,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命牌呢?”他紧接着追问。 “这便是我爹也感到棘手之处。”景听澜的语气中透出一丝无奈,“苍松前辈留在青鸾殿的魂火命牌,至今完好无损,灵光不减。” 周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罗楷的名字。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一字一顿地问道:“是附身,还是夺舍?” 被周开的气势所慑,景听澜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暂无任何头绪。而且……秘境内部应当无虞,其核心禁制需七派信物合一才能开启。即便是苍松前辈,也只能在外围活动,负责采集藤叶。” 周开重新靠回椅背,泄出的气势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他自己接过了话头,语气笃定:“所以,这趟星槎汇武,一则是借七派元婴齐聚之机,探一探那苍松和天仙藤的虚实;二则,便是要查一查那些弟子……是否‘干净’。” “我明白了。景师兄那边,可有将开启禁制的法诀交予你?” 景听澜取出一张流光溢彩的符箓,她双手托着,恭敬地递上前去。 “我爹临行前嘱咐,务必将此物亲手交予师叔。其中封存了开启秘境的部分法诀与手印,并设下封禁,唯有元婴法力方可破开。” 周开指尖虚虚一勾,那枚玉符便化作一道流光,轻巧地落入他掌心。“此事,我心中有数了。” “师叔若无其他吩咐,听澜便先行告退。”景听澜再次躬身行礼,见周开点了点头,便不再逗留,转身退出了大殿。 景听澜离去后,她那几番截然不同的模样,却在周开脑海中盘旋不散。 初见时柔和得很,断云峰上却活泼外向,今日又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清冷面孔。 是衣着左右了心性,还是心性决定了衣着? 这念头在他脑中不过一闪,便被他随手挥散。于他而言,无关利益之事,不值得费心。 他自椅上起身,一步踏出,身形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周开的身影已出现在灵剑宗的宝库重地。 两名守库弟子见他现身,不敢怠慢,连忙催动法诀,沉重的大门随之开启。 他信步走入,神识扫过,掠过一排排宝架,最终在闪烁着点点星辉的矿石上定格。 周开的眉梢微微一挑,灵剑宗这次倒是大方,竟舍得将此物拿出来当做汇武的彩头。 此物虽只是筑基、金丹修士合用的飞剑材料,却也是难得的顶级货色。 他对着那块矿石屈指一弹,笼罩其上的灵光禁制便应声碎裂,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星辰铁精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倒是个意外之喜。” 他想起了自己先前那柄流光飞剑,其最大的优点,便是一个“快”字。 可惜,那柄飞剑已在谢知非手中,换来了遁术《一线光》。 这星辰铁精最善提升飞剑速度,若能将其提炼为‘星辰金精’,再与嶂沉金精一同熔炼进飞剑……那嶂沉金精势大力沉却遁速迟缓的缺陷,岂非正好得以弥补? 将星辰铁精收入储物袋,周开目的已达,便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回到洞府,周开并未急于炼化星辰铁精,提炼金精并非一日之功,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翻手取出景听澜交给他的那张符箓,神识沉入其中,仔细参详起那被层层封禁的法诀。 三日后,洞府深处的一间静室,灵气陡然紊乱,随即一股强烈的波动猛地扩散开来。 紧接着,一股清澈纯净而又生机勃勃的威压扫过,正是初入筑基之境的灵压! 成了! 周开睁开双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静室的石门缓缓打开,两道倩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当先一人正是凌采,她今日换上了一袭火红衣裙,愈发衬得身段浮凸有致,正挽着身旁的妹妹。 凌瑾则是一袭素雅的月白长裙,初晋筑基,气息尚有些不稳,白皙的脸颊因灵力激荡而泛着一抹动人的潮红。她迎上周开的目光,眸中水光一颤,便下意识地垂下眼帘,更添了三分娇羞。 “公子!”凌采美眸一亮,快步上前,声音清脆悦耳。 凌瑾也跟着细声唤了一句:“公子……”她攥了攥衣角,感受着体内奔流不息的充沛灵力,眼眶微热,感激地道:“多谢公子赐予的筑基丹……若非公子,我……” 周开不会行杀鸡取卵之事,悉心浇灌,将这对璧人培养成真正的参天大树才能长久。 …… (自行想象性格不同的双胞胎该是何种模样。我可是足足写了八百字啊八百字!全删了!) …… 那寒玉之气与暖玉之气,此刻不再相互排斥,反而彼此吸引,相生相长,最终汇入周开体内。 “这是……灵韵!” 周开的心神掀起滔天巨浪! 而且,她们的灵韵,能让元婴修士都得能到好处! 周开毫不犹豫,全力运转《天经》,将这丝丝缕缕新生的灵韵尽数炼化。 这可真是……捡到宝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缕灵韵被炼化,满室的异象才缓缓消散,重归平静。 周开只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仿佛被最精纯的甘霖洗涤过一遍,这种感觉,他已有多少年未曾体验过了。 他心念一动,两人的面板在眼前浮现。 【凌采】 【体质:暖玉双生鼎(二阶1792\/5,000,000)】 【好感度:70(倾心)】 【点数类型:体质】 【提供点数:140】 ----------------- 【凌瑾】 【体质:寒玉双生鼎(二阶1933\/5,000,000)】 【好感度:100(不渝)】 【点数类型:灵根】 【提供点数:200】 “白鹿岛那帮家伙,为了培养这她们,还真是下了血本。”周开看着那高昂的体质经验,暗自咂舌。 竟硬生生用海量资源,将两人的体质都堆到了二阶。 而且,这还是他除自身之外,第一次接触到其他的鼎炉体质! 这种发现,让他生出一种微妙的、不再是异类的归属感。 周开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 “这波……血赚!比灵气更高一等的灵韵,正好能让我好好研究一番!” 第382章 姐姐她为何不服 【叮!】 【凌采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90(倾心)】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消散,周开的视线聚焦于“凌采”名字后那刺眼的“90”好感度,他眉心微蹙,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瞬间垮了下去。 功法、丹药、灵石,他哪一样不是顶尖的给?这丫头的好感度,怎么比炼制一件法宝还费劲。 他堂堂灵剑宗师祖,元婴大能,竟要在此处为一个筑基女修的欢心耗费心神。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宗门那些徒子徒孙们下巴都要惊掉了。 罢了,不刷了,麻烦。 周开脸上那瞬间的阴沉,没能逃过凌采的眼睛,她心头一紧,微微撑起身子,长发自香肩滑落,垂在胸前。她顾不得整理,反而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问:“是妾身……哪里惹公子不快了?” 周开垂眸扫了她一眼,目光里没什么温度,语气也平直得听不出情绪:“你们既已跟了我,我便不会亏待。” 他话音稍顿,目光从凌采身上移开,掠过一旁因他话语而紧张不已的凌瑾,两张脸颊都因刚刚的云雨而泛着潮红。 “我身上的秘密,你们应该有所察觉。这些时日,我允你们在洞府内来去,虽从不让你们外出,但未在你们识海种下禁制。这便是我给的信任。”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凌瑾身上,这妹妹的好感度早已满值,此刻正把脸埋在锦被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耳朵尖。 “凌瑾,从今日起,你可以自由出入洞府。” 凌瑾的身子轻轻一颤,豁然抬头,“多谢公子!” 但那喜悦只持续了一瞬,她立刻抓住了身旁姐姐的手臂,语速都快了几分:“那姐姐呢?” 周开的目光转回凌采身上,话语中的温度彻底消失:“凌采,你若也想随意进出,便让我刻下魂印。自此,你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掌控之内,你的生死也在我一念之间。” 凌采脸颊的红晕褪去,她怔了片刻,随即用力咬住下唇,抬起眼,目光笔直地迎向周开,没有半分闪躲。 “公子,妾身明白。能成为元婴修士的女人,是妾身天大的机缘,设下禁制,理所当然。可……凭什么妹妹不用?” 一旁的凌瑾急得脸颊涨红,慌忙地对周开摆着手,又把姐姐手臂拉近了些:“姐姐,别这么跟公子说话!我……我……” 周开无视了凌采的质问,只给出第二个选择:“或者,不接受魂印。那么,非我应允,你便不得离开这座洞府。” 凌瑾眼眶一红,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公子,姐姐她只是……只是想得多了些,她对公子绝无二心的!” 周开摇头:“此事,我来决断。你二人放心,无论如何,我对你们一视同仁,该给的修炼资源与指点,半分不会少。” 凌采忽然牵起嘴角,笑了一声,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像是淬了冰,带着几分自嘲与倔强。 “自从公子将我们姐妹从洛城中带出来那天起,妾身就下了决心,这一生,我只是公子的女人,不会再有第二个身份,更不会离开。” 她挺直了背脊,原本盖在身上的锦被随之滑落,露出了肩头与锁骨。 “公子也并非短视之人,否则也不会耐心等待我们姐妹筑基,而不是直接要了我们。公子对我们姐妹,难道没有信任吗?早已灭绝的噬灵蜂,还有那能催熟灵药的淡金色灵气……这些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的秘密,公子都在我们面前展露无遗。” “妾身自问,从未生出半点别的心思,事事听命,处处顺从……” “够了。”周开不耐地打断她,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戾气,“我只问你,选哪个。” 凌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许久,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甘,最后都沉淀为一片平静。 片刻后,她垂下眼帘,再开口时,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选……就在这洞府里待着,哪儿也不去。妾身也想看看,自己究竟是哪里,比不上妹妹。” 她猛地抬起头,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颊泛起一片红晕,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晰:“公子怀疑妾身的真心?妾身敢对天道起誓,若有半分虚假,天打雷劈。便是方才……公子那般……小女子也不是装出来的欢愉。” 凌采这般硬气的模样,让周开有些意外。那股子劲头,竟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初见历岚音时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系统面板,凌采的好感度,依旧稳稳地停在90,没有因为他刚才的强势而降低分毫。 这丫头…… 周开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消了,连带着声音里的棱角也磨平了许多。 “罢了。”他长臂一伸,将还在对峙的凌采和不知所措的凌瑾一并揽入怀中,叹了口气,“你们二人刚刚突破到筑基二层,正是《玄典》起了效用。既然如此,便再稳固一番。” 他下巴抵着她们的发顶,声音低不可闻:“说到底,我也不想给自己的女人识海里种下那种东西……” 那天之后,周开没再提魂印的事,凌采也依然不能踏出洞府。 只是偶尔,周开会带着她,逛一逛灵剑宗的坊市,看一看山下的灯火。 而系统面板上,那“90”的数字,也终于在某个星夜,悄然跳动了一下。 沸沸扬扬的星槎汇武终于落下帷幕。 周开立于鸣剑峰顶,遥望远方那渐渐散去的人潮,心中也泛起一丝郁气,唇角的弧度都冷峭起来。 “七曜盟最强?”他自语着,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到头来,竟只有一个弟子堪堪挤进前十,拿到了星辰铁精和进入天仙藤秘境的资格。” 周开将各派带队的长老,以及那前十弟子的面容、气息尽数记在心底。 指尖灵光一闪,心中闪过浮玥的身影,一道传音符化作火光没入虚空。他告知景听澜,自己已留下一位“后手”坐镇,宗门安危无虞,让她不必挂心。 山风吹拂着他的衣袍,周开的视线从远方收回,再不看山下众人一眼,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落在了即将起航的宝船甲板上。 宝船仍在云海中穿行,周开却已失了耐心。他身形悄然淡去,化作一道光线,几个闪烁便撕裂云层,先一步出现在了绮云山脉中央。 他悬停于高空,神识铺展开来,眉头随之微微一蹙。 云海之上,仅有两道身影凭虚而立。 天仙藤事关重大,七大派,至少也该有七位元婴同道前来坐镇才对,怎么只有两个? 周开眼底疑色一闪而逝,再抬眼时,脸上已挂上了熟稔的笑意。 他身影如一道轻烟飘至二人身前,拱手道:“炫麟道友,明煦道友,别来无恙。怎么,七大派就来了我们三个?莫不是算准了旁人要偷懒,特地在此候着,好抓个现行?” 炫麟上人是个魁梧的红脸汉子,见到周开,眼中精光一闪,朗声笑道:“周道友!不到两年,你这气息愈发渊渟岳峙,真是让我等汗颜!道友难道不知?近来广源荒那边……有了些新动向,几位道友分身乏术,宗门不可无人坐镇,此乃无奈之举。苍松师弟与我同属青鸾殿,不得不来啊。” 另一位身着素色道袍的明煦居士则含笑稽首,他先是附和了一句:“周道友进境之速,确实匪夷所思。我御神宗倒是不必分心广源荒。至于苍松道友,前些时日炫麟道友已传讯问过,说是闭关修炼一门神通忘了时辰,并非出了岔子。无妨,我等三人先进去探探路,确保万无一失即可。” 周开听着,心念急转,宗门不可无元婴坐镇? 对于他们这等级数的宗门,元婴老祖短时外出,威慑力依然存在,谁敢轻易招惹? 可偏偏几大宗门都如临大敌,不约而同地选择留守。广源荒,那地方恰好在七曜盟与九阙宫之间……莫非,是为提防九阙宫? 三人并肩立于云端,一时无人再开口,只并肩立于云端,一同将目光投向下方。 下方,七派带队的金丹长老已分立七方,随着他们同时掐动法诀,灵力交织汇聚,在地面上撕开一道缓缓旋开的光门。 光门彻底稳定下来,炫麟上人收回目光,沉声道:“走吧,我们进内里瞧瞧。小辈们只在外围。” 第383章 人皮傀儡盗仙藤 光门之后,别有洞天。 脚下不再是坚硬的石砖,踩在湿润绵软的苔藓石道上,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一根根粗壮的石柱撑起高远的穹顶,上面盘绕着碧绿藤蔓,点缀着一丛丛奇异的发光菌菇,幽幽的光芒洒落,将这片地下空间映照得亮如白昼。 周开深吸一口气,那温和而纯粹的灵力顺着呼吸沁入肺腑,让他都感到一阵舒泰。 逸散开来的灵力波动温和而纯粹,确实如传闻一般,对筑基期修士有着固本培元、洗涤根骨的奇效。 三人沿着石道继续前行,身后四名金丹长老隔着十余丈的距离,亦步亦趋。 “两位道友,”周开目光扫过周围奇景,随口问道,“我结婴之后,多数时间都在闭关,对外事所知甚少。不知那广源荒,究竟有何变故,竟让几大宗门都如此戒备?” 走在左侧的炫麟上人声音洪亮,他指了指石柱上一块酷似人脸的菌菇:“周道友你看,这像不像九阙宫那帮伪君子的脸?广源荒那地方,遍地是宝,也遍地是险。每次开启,不止我七曜盟,九阙宫的修士也会进去。狭路相逢,生死大战乃是常事。” 周开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那菌菇确实有几分扭曲的人脸轮廓,他收回目光,脚下步伐不变,口中应道:“哦?听这意思,两家的梁子结得不浅。” “何止不浅,”另一旁的明煦居士接过话头,他的声音温润许多:“六百年前,他们玩了一手调虎离山,趁我等在广源荒探宝,大举来犯。” 周开前行的脚步蓦地一顿,目光微凝,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讶异:“他们竟敢如此?” “是啊,”明煦居士的目光投向石道尽头那片若隐若现的光幕,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那一战,我七曜盟山门险些被破,陨落的长老弟子,数以千计。自那以后,盟里便立下死规矩,广源荒开启,各派必须有元婴老祖坐镇宗门。同一个跟头,不能栽第二次。” 话音落下时,三人已至石道尽头。一道巨大的光幕拦住去路,光华如水,自下而上倒灌向穹顶。周开顺着流光抬头,只见穹顶之上,望见穹顶上竟附着一片倒生的草木,绿意盎然间,夹杂着不少暗黄枯叶。 那些枯叶看似毫无生机,逸散出的灵力波动却精纯磅礴,远胜周围。想来,那便是穿透了阵法,显露在外的天仙藤本体藤叶。 “师弟!”炫麟上人对着前方朗声喊道,声若洪钟,“莫要再闭关了,快快出来!我等一同打开这内层阵法!” 他话音刚落,右侧一扇由藤蔓草木盘结的木门上绿光流转,藤条自行解开、退缩,露出了门后的通道。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出,他面露春风,周身气息圆融内敛,正是苍松。 “师兄!让你久等了!”苍松哈哈大笑,显得心情极好,“我这门新悟的神通初成,一时忘了时辰,正高兴得紧呢!” 他先是向炫麟和明煦拱了拱手,随即目光转向周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位道友瞧着面生,气息却雄浑如山,竟是体法双修?我七曜盟何时出了这般人物?” 周开面上含笑,不动声色,神识却早已悄然探出。 蝉鸣窃天运转,瞬间便将苍松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对方身上,确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天地元气余韵缭绕不散,与他方才所言“神通初成”完全吻合,表象上看不出任何夺舍或附身的痕迹。 然而,就在那圆融无漏的气息深处,“蝉鸣窃天”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非生灵应有的“空洞感”。 周开心头一凛,他面上却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回应道:“在下周开,前些年刚刚结婴便加入了灵剑宗。” 四人又客套了几句,明煦居士便不再多言,他转向身后的金丹长老,沉声道:“你们上前来,助我等开启阵法。” “是,前辈。” 七道身影依言分立阵位,三位元婴在前,四位金丹在后。 七人同时掐动法诀,七股颜色各异的灵力洪流汇于一处,猛地撞向光幕! 光幕如受重击的湖面,剧烈荡漾扭曲,最终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化作漫天光点缓缓消散。 光幕散尽,内层空间的全貌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周开眼前。 正中,一根擎天巨柱般的引灵石柱矗立,其根部深深扎入一方氤氲的灵泉,顶端则与穹顶相接。 粗壮的石柱上,盘绕着一株同样巨大的藤蔓。 那藤蔓通体枯黄,几乎不见一丝碧绿,藤叶蔫蔫地耷拉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这就是天仙藤?果然如传闻所言,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但他旋即注意到,枯黄的藤蔓表皮下,有极为隐晦的流光一闪而逝。就连周遭的天地元气,也因它的存在都变得活跃了些许。 “唉,实在惭愧,让三位道友专程跑这一趟。都怪李某一时入迷,误了时辰。”苍松脸上带着歉意说道。 “无妨,道友神通大成,乃是喜事。天仙藤安然无恙,便一切都好。”明煦居士摆手道。 周开的目光落在那天仙藤上,他开口道:“在下还是第一次得见此等天地奇物,不知能否走近些观摩一番?” “有何不可?”炫麟上人豪爽地一挥手,“我等本就是要进去检查一番,确保万无一失。周道友请便。” 说罢,他转头对那四名金丹修士道:“你们退下,守好入口,莫让任何人闯入。这里有我们四人即可。” 金丹长老们齐齐躬身领命,身影消失在石道拐角。 四位元婴修士并肩走向中央的引灵石柱。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空间内寂静无声,只剩下四人“沙、沙”的脚步声,在空旷中被放大,显得格外清晰。 走在后方的苍松,脖颈处忽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咔嚓!” 他的脑袋以一个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歪向一侧,软绵绵地搭在了肩膀上。 “师弟?!”炫麟上人几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猛地转头,脸上写满了惊骇与不解,“你怎么了?!” 周开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地一凝,但周身气息却稳如磐石,连一根手指都未曾动弹。 几乎就在那“咔嚓”声响起的同一个瞬间,周开体内气血已轰然鼓荡,一层薄如蝉翼的肉身元魄瞬间覆盖体表。与此同时,他的蝉衣分身无声无息地从背后剥离,彻底融入前方石柱投下的深沉阴影里,蛰伏起来。 苍松的脖子又是“咔嚓”一声脆响,那颗歪掉的脑袋,竟又猛地弹了回来,端端正正地安在了脖子上,只是双眼之中,再无半分神采,空洞得如同两个黑洞。 “不对!”明煦居士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他反应比炫麟更快,厉喝一声“这不是苍松!”,同时张口吐出一座青光湛然的小塔! 那青色小塔离口飞出,迎风狂涨,眨眼间便化作五十丈高的巨塔,塔身符文流转,朝着“苍松”当头砸落! 炫麟上人脸上血色尽褪,惊疑不定,他下意识祭出一个绿金葫芦托在手中,法力狂涌,但看着那张朝夕相处数百年的熟悉面孔,他的手指竟在微微颤抖,迟迟无法催动法宝攻过去。 面对头顶雷霆万钧砸落的宝塔,那“苍松”却仿佛毫无察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只是僵硬地张开双臂,五指弯曲成爪。下一刻,他两边的掌心皮肤竟无声裂开,露出两个黑漆漆的孔洞! 咻!咻! 两道比发丝还细的金丝,从他掌心孔洞中激射而出,其上闪烁着诡异的乌光。它们完全无视了头顶砸落的青塔,也无视了挡在身前的三位元婴大能,目标只有一个——中央石柱上的天仙藤! 电光石火间,周开心中雪亮! 所有线索在脑中瞬间串联——初见时那丝若有若无的天地元气波动,神通初成的说辞,以及蝉鸣窃天探查到的那份“空洞感”! 那根本不是神通初成的余韵,也不是修士应有的气息!附身?夺舍?都不是!那分明是一具精妙到极致的傀儡,方才的波动,不过是其核心驱动时逸散出的能量痕迹! 一具披着苍松道人人皮、甚至可能炼化了他的元婴作为核心、战力堪比元婴后期的恐怖傀儡! 周开心头一沉,暗骂一声该死。 他设想过附身,提防过夺舍,唯独算漏了这一种——傀儡! 第384章 神通尽出难撼分毫 明煦居士的青塔轰然坠落! 那傀儡双腿微屈,脚下坚硬的石板应声迸裂。 下一瞬,它不似飞升,倒像是一根被巨力崩直的铁棍,裹挟着碎石与气浪冲天而起,竟以头颅为锤,以脊背为柄,直直撞向那座巨塔! “轰——!!!” 巨响并非法力交击的清越,反倒沉闷如神金山岳对撼,震得人耳膜嗡鸣,气血翻涌。 青塔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其上的灵光如风中残烛般狂闪数下,便彻底黯淡。整座巨塔被一股无法抗拒的蛮力撞得冲天倒飞,在半空中失控翻滚。 明煦居士身形剧烈一晃,喉头一甜,再也压抑不住,一口心血“哇”地喷洒而出,眼神瞬间萎靡下去。 “苍松师弟!”炫麟上人目眦欲裂,嘶吼声中,那只绿金葫芦已然冲天飞起,他单手掐诀猛地向下一指!葫芦滴溜溜一转,葫口向下,粘稠如油的碧绿毒火瀑布般当头浇下,瞬间将那傀儡与两道金丝尽数淹没! 然而,当毒火散尽,火海中心显露出的身影,却让炫麟和明煦二人,如坠冰窟。 那具傀儡身上,衣袍化为飞灰,露出的躯体却并非血肉,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布满纹路的不知名金属。别说伤痕,就连一丝被灼烧的痕迹都没有。 “苍松”脖颈又是一声“咔嚓”脆响,竟是扭头看向了他们,空洞的双眼毫无感情。 它猛然张口,并非嘶吼,而是一道惨白色光柱自其喉间深处喷薄而出,横扫而来! 光柱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褶皱般的涟漪,无论是石柱还是岩壁,尽皆无声无息地湮灭,化为虚无。 “不好!” 惊呼声中,炫麟上人与明煦居士肝胆俱裂,根本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将压箱底的护身法宝尽数祭出! 光芒黯淡的青塔被明煦居士强行召回,横亘身前;炫麟上人身前则灵光一闪,浮现出一座气息浮沉的小山。 周开眼神愈发冰冷,不退反进,身前魔气一卷,一座石碑浮现,碑上煞气翻涌,正是双煞魔碑。 两尊三丈魔躯自碑中咆哮挣出,它们身上烈焰与寒冰交织,根本无视那光柱的恐怖,一左一右悍然迎上! 轰! 冰与火的力量同那惨白的湮灭光柱撞在一起,爆发出的光芒瞬间将整个洞窟映成一片煞白,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两个魔头咆哮着,身躯在光柱的冲击下飞速消融,但它们的利爪死死撕扯着光柱的边缘,竟让其轨迹偏移了半分。然而,也仅仅是半分,不到一息,光柱便彻底将其蒸发,化作漫天逸散的魔气。 那傀儡一击功成,毫不停歇,掌心黑涡再现,又是两道金丝破空射出,目标仍是那株萎靡的天仙藤。 金丝一触及藤蔓,连带着下方那根引灵石柱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竟有被连根拔起的趋势! “休想!” 周开一声怒喝,不再有丝毫保留,气血如烘炉般轰然爆发,五色神光直贯穹顶! 他不再压抑身形,身躯急剧暴涨,转瞬间,一尊高达八十丈的巍峨帝身轰然显现! 暗金色的元魄光芒大盛,磅礴的气血之力化作无形的力场,穹顶簌簌落下的菌菇藤蔓与碎石,竟尽数在半空中凝固,静止不动! 帝身巨手凌空一握,戮影剑随之冲霄而起,剑鸣激荡! 嗡——! 剑身迎风暴涨至五十丈,落入掌心,与八十丈的帝身相比,大小恰到好处,宛若天生。 “给我断!” 周开怒喝,他身后,一尊掌管庚金杀伐的白帝虚影悄然浮现,同样做出握剑之姿。 无穷的锋锐之意自虚影灌入剑身,巨剑的锋刃亮起一道刺眼的白芒,挟万钧之势,对着那两道金丝怒斩而下! 锵——! 刺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剑刃与金丝交击之处,迸发出暴雨般的火星!戮影剑的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可那两道纤细的金丝之上,竟连一道白印都未曾留下!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剑身倒卷而回,震得八十丈的帝身都一个踉跄,巨大的手掌虎口开裂! 周开瞳孔骤缩:纹丝不动?! 不等周开稳住身形,那正在全力拔除石柱的傀儡,竟还有余力反击! 它头颅微微一偏,那空洞的眼眶中陡然射出两道幽光,打在戮影剑的剑身之上! “咔嚓!”一声脆响,戮影剑上被幽光击中的地方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继而轰然断裂,灵光彻底黯淡。 周开握着断剑,巨大的帝身竟一时僵在原地,内心只剩一个念头:这金丝……究竟是何等材质?! 眼看那傀儡已将引灵石柱拔出近半,周开双目一厉,对着另外两人断喝道: “二位道友!还藏着掖着做什么?看着天仙藤被夺吗?” 话音未落,他翻手取出一尊雷鼎,反手一掌狠狠拍在鼎底! “去!” 鼎盖冲天飞起,一颗通体紫光流转的晶石从鼎口激射而出,晶石所过之处,狂暴的雷力击穿空气,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爆响! 被周开一喝,明煦居士猛地后退数步,双手翻飞,掐出一个繁复的法诀。 他身前那座青塔嗡嗡作响,塔身上九层门户同时大开! 啾! 九道嘹亮的啼鸣声中,一道道青色流光从塔中飞出,竟是九头形态各异的神俊大鸟! 青光并未分散,而是在空中盘旋,啼鸣声融为一道高亢的清唳,最终光芒大炽,合为一体! 一头翼展五十丈,神羽如青钢的巨禽舒展开双翼,遮蔽了半片穹顶! 巨禽双翼仅是轻轻一振,整个洞窟便响起尖锐的呼啸,青蒙蒙的罡风化作风刃,朝着傀儡当头罩下! 另一边,炫麟上人见状,眼中血丝攀爬,显然也动了真火。 他猛地张口,咳出一面光芒黯淡的木牌。那木牌不过巴掌大小,离口之后却迎风狂涨,眨眼间便化作一人高的门板,悬于身前。 他脸色一白,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噗”地喷在木牌上,其上原本模糊的符文瞬间将精血吸尽,变得猩红刺目。 “敕!” 他并指如剑,指尖带着残影在血色符文上急速划过,晦涩的音节自他喉间不断滚出。 最后一个音节落定,木牌“轰”地一声化作飞灰,他脚下的地面应声开裂! 一道灼热的裂谷延展至傀儡脚下,一尊通体由赤红熔岩构成的巨人嘶吼着破土而出,巨拳裹挟着烈火,直扑“苍松”面门! “就是现在!”周开暴喝声中,那颗早已蓄势待发的雷晶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直射傀儡。 那青钢巨禽并未直接扑杀,而是高踞空中,双翼猛振间,漫天风刃汇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风暴龙卷,先一步将傀儡的身形彻底锁死! 铛铛铛!密集的风刃斩在傀儡体表,溅起一串串火星。尽管未能破开防御,这股庞大的冲击力却让它动作一滞,错失了闪避的先机! 炫麟上人双手猛地按向地面,咆哮一声,那道熔岩裂谷中,数十条滚烫的岩浆锁链猛然窜出,带着“哗啦啦”的声响,死死缠住傀儡的双腿,并不断向上蔓延,转瞬间便将它腰部以下牢牢钉死在地里! 也就在这一瞬,那道紫色电光恰好抵达,在傀儡头顶轰然引爆! 狂暴的雷光炸开,化作一片紫色的雷霆之海,瞬间将那动弹不得的身影彻底吞没! 熔岩巨人沉重的身躯拔地而起,双拳合握成锤,自上而下,结结实实地轰入了雷海中央,正中傀儡的胸膛! 傀儡竟缓缓抬起头。 它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弧度,竟是硬扛了这三道毁天灭地的攻击! 轰!轰!轰! 整片空间都在剧烈震颤,穹顶上的菌菇藤蔓簌簌落下。 然而,当刺目的光芒敛去,肆虐的能量平息,呈现在三人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呼吸猛地一滞。 傀儡依旧立在原地,只是胸膛处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大凹陷,边缘处布满了裂痕,符文在裂痕深处明灭不定,丝丝缕缕的白气正从伤口中逸散。 但不过一息,那凹陷处的暗沉金属便如活物般聚合,裂痕迅速弥合,恢复如初。 除了体表残存的大片焦痕,它竟毫发无伤!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为它拂去了些许尘土。 它空洞的眼眶扫过三人,最后竟从怀中慢悠悠地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布袋。 只见它将灰布袋迎风一抖,袋口张开,一股无形的吸力传出。那原本还在它手中挣扎的天仙藤,连带着下方那根引灵石柱,竟被这股力量硬生生从大地中扯出,并在空中急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袋中! 得手之后,它毫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乌光,径直射向来时的洞口。 明煦居士收回那九只光芒黯淡的大鸟,脸色铁青,声音却压得极低,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堪比元婴后期的战力……五品傀儡师的手笔……除了九阙宫的黎羊,还能有谁?” 周开散去五帝真身,恢复原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冷冷地扫了一眼另外两人,道:“还好黎羊远在万里之遥,无法亲至,傀儡无法发挥全部威能,否则今日,我们三人谁也别想走。” “苍松师弟!”炫麟上人双目赤红,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身影消失在木门之内。 明煦居士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转向周开,眼神中带着一丝忌惮:“周道友,你方才那座石碑,好重的煞气……似乎是魔道之物?” 周开瞥了他一眼,心念一动便将双煞魔碑收回,语气淡漠地回道:“战利品罢了,宰了一个不长眼的魔修得的,明煦道友有兴趣?”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明煦,沉声说道:“比起关心我的法宝,还是多想想怎么应付黎羊吧。一具无法发挥全力的傀儡便让我们差点翻船,你们确定还要留在此地,等他的‘后手’找上门来?” 周开说话间,神识已经扫过全场,确认再无遗漏,“我宗人少事微,就不在此奉陪了!”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光线,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瞬间便消失在石道尽头。 一息之后,周开的身影便出现在洞窟之外,那名金丹长老和筑基弟子正被方才的动静惊得面色惨白,尚未回神。 “师祖!” 周开面沉似水,不发一言,只大袖一甩,便卷起二人冲天而起。光线贯穿天地,速度催发至极致,朝着灵剑宗的方向破空而去。 耳畔风声呼啸,云层在脚下飞速倒退,周开的脸色却愈发冰冷。 黎羊……九阙宫唯一的元婴后期。他若将这株完整的天仙藤炼入傀儡,怕是连傀儡都能施展神通了。 届时,七曜盟谁还能挡? 光华撕裂云海,未等遁光散尽,周开的身影已降临在断云峰顶。 威严的声音响彻整个灵剑宗: “即刻起,灵剑宗封山!任何人,不得出入!违令者,杀!” 第385章 大殿定人心,鼎中炼神雷 鸣剑峰主殿之内,气氛肃杀。 十二道身影分列两侧。一枚巴掌大的玉简在他们手中依次传递,每有一人将神识探入其中,眉宇间便会多一分阴沉,或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 最后,那枚玉简呈回首座,落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 周开端坐于宝座之上,目光自一张张脸孔上掠过,殿内压抑的沉默,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分毫影响,他缓缓开口: “一个月前的事情,你们已经知晓。青鸾殿的炫麟道友昨日传讯,苍松道友的骸骨,找到了。” “就在仙藤秘境,他闭关的洞府中,尸骨冰冷,灵机断绝。推算下来,已经死了六十年。” “此次,是九阙宫故意露出的破绽。”周开话锋一转,声音愈发冰冷,“他们引我七曜盟打开内部阵法,为的,就是那株仙藤。至于玉简里的内容……九阙宫在广源荒对我七曜盟各宗修士的袭杀,只是个开始。” “风烟阁的方师祖,太辰门的石师祖,肉身尽毁,仅余元婴遁逃。” 周开的视线转动,落向一名身着粉色华丽宫裙的女子身上,他开口问道: “听澜师侄,弟子甄别之事,进展如何?我宗可有内鬼?” 景听澜闻言,敛去小女儿姿态,神色一肃,躬身道:“回禀师叔,此事极为棘手。门内弟子众多,遍布各峰,彼此关系盘根错节。听澜不敢大张旗鼓,唯恐打草惊蛇,只能抽丝剥茧般暗中排查。至今……也只敢担保其中不到两成的弟子,身家绝对清白。” “可需人手?” 景听澜抬眼,视线在人群中飞快地与两人交汇一瞬,随即垂下眼帘道:“廖师兄心思缜密,庞师兄手段老辣。若能请动他们二人相助,听澜有把握将时间缩短一半。” 周开的目光随之转向那被点名的二人。 那两名长老不敢怠慢,立刻出列,齐齐拱手沉声道:“我等必不负师祖所托,定当全力协助景师妹!” 这时,陶弘上前一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忧色,拱手问道:“周师祖,敢问景师祖他……如今状况如何?可有消息传回?” “师兄已传讯于我。”周开端起手边的灵茶,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杯沿与盖子发出清脆的轻响。“些许轻伤,不碍事。以师兄的遁速,一旬之内,便可安然返回宗门。将养些时日,便无恙了。” 周开呷了一口温热的灵茶,放下茶杯,自宝座上起身,衣袍无风自动。“行了,各自去吧。战备之事,丹药、器物、巡山大阵,桩桩件件,皆不可有丝毫懈怠。” “我等遵命!” 十二名长老齐齐躬身一拜,随后才转身,依序退出大殿。 直到最后一名长老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光影之外,周开才收回那笼罩了整座大殿的神识,眸光深处的灵光也随之敛去。 “至少此刻,这些人的心,还算齐整。” 下一瞬,宝座上的人影晃动了一下,便已消失无踪。 周开的身形再现时,已深入鸣剑峰山腹。 脚下,是以大法力凭空开辟出的巨大洞窟。 洞窟四壁之上,禁制符文灵光时隐时现,将此地与外界的一切探查与气机感应尽数隔绝。 洞窟正中,一根引灵石柱拔地而起,连通地面与穹顶。 周开信步走到石柱前,目光落在盘绕于石柱底端的一截根须上。 那根须足有十丈之长,呈灰褐色,表面粗糙,却已在顶端生出几片鲜嫩的枝芽,正沿着石柱向上攀附。 周开伸出食指,指尖一缕淡金色灵力如丝线般溢出,轻轻点在根须新生的嫩芽上。嫩芽舒展了几分,愈发清澈。 “还好当时让蝉衣身趁乱截了一节根须回来。”周开指尖摩挲着那片嫩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造化之气果然没让我失望,新叶青翠欲滴,哪里还有半分原本的枯黄之色。” 他收回手指,随即心念一动,掌心光华一闪,凭空多出一捧枯黄的藤叶,正是从仙藤秘境带回的“战利品”。 “这些从仙藤主干上剥落的枯叶,倒是可以试试炼成丹丸,看看有何效用。” 他掂了掂手里的藤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景天游那边……回头分他几片,就说是我拼尽全力,才从那具厉害傀儡的手底下抢回来的。他欠我的人情,可不能小了。” 将藤叶仔细收好,周开脸上的笑意迅速敛去,闪身出现在另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一尊四足方鼎静静悬浮。 周开的目光落在雷鼎上,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但眸底深处,却有一簇火苗燃起。 他本以为十拿九稳,能给那傀儡重创,谁知紫晶神雷竟在最后关头自行收敛威能,意图遁走!若非他反应够快,强行收了回来,这桩天大的机缘就要从指缝间溜走了。 周开眼神愈发冰冷,心中暗道:“不能再单纯依靠这雷鼎了。大战将起,我的手段不多。况且,沉星神树再过一年,便可积蓄万年灵性,届时需要神雷承载五行神通。此雷,必须彻底炼化,化为己用!” 面对这等能轻易灭杀元婴初期修士的东西,周开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脑中闪过《天经》、《万象锤》和《镇狱经》中炼化灵物的法门,踌躇一阵。 随即目光一定,不再犹豫,使用《天经》中的婴火秘法。 他单手对着雷鼎虚虚一招,沉重的鼎盖无声无息地向上飞起,悬于半空。 周开在鼎前十丈之地盘膝坐定,双目闭合的瞬间,他天灵处陡然霞光迸现,元婴离体而出,稳稳立于他的头顶。 那元婴的小脸上,神情前所未有的肃穆。 小娃娃悬浮至雷鼎前方,挺直身板,深吸一口气,两腮瞬间高高鼓起。 “噗!” 一缕金中带紫、凝练到极点的婴火,自元婴口中喷吐而出,凝成一条笔直的火线,射入雷鼎之内。 轰! 雷鼎通体剧震,鼎内被镇压的紫晶神雷仿佛受到了极致的挑衅,瞬间爆发出刺目欲盲的雷光! 无数细小电弧沿着鼎壁疯狂乱窜,发出“滋啦”作响的刺耳尖啸。 元婴的小脸上不见丝毫动摇,只是眼神愈发凝重,再度鼓起腮帮,没有片刻迟疑,第二口更为凝练的婴火紧随其后,汇入那条火线之中。 连续喷出两口本命婴火,饶是周开根基雄厚,元婴体表的光华也黯淡了些许,小小的身躯微微一晃。 就在此时,紫晶神雷核心处,一道紫色电光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劈斩在火线之上! 嗤!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轻响,那道火线竟被当场截断! 更骇人的是,那点针尖大小的紫色雷光不仅没有消散,反而循着婴火与元婴之间的火线,悍然逆袭而上! 元婴的小脸瞬间煞白,千钧一发之际,小手疾速掐诀,引动雷鼎之力,鼎身猛地一沉! 雷鼎强行压制暴动的紫晶神雷,那道逆袭的电光也被这股巨力死死扯住,停滞在半途! 趁此机会,元婴喷出一口青光,那断开的婴火前端瞬间凝成一根金紫色的锋锐火刺,调转方向,狠狠刺向紫晶神雷本体的一处棱角! 滋—— 紫晶神雷疯狂震颤,带动整个雷鼎都嗡嗡作响,密室石壁上,禁制符文尽数激发,流光疯狂闪烁,堪堪将这股能量波动锁死在方寸之间。 婴火如钢针,一分一毫地向晶体内部渗透;又如刻刀,一丝一缕地从本体上剥离雷力。 这是一个水磨工夫,过程枯燥而缓慢,对周开法力和神识的消耗,亦如江河决堤。 时间流逝,元婴体表的光华愈发黯淡,几乎透明。 周开全副神识都贯注于雷鼎之内,不敢有分毫松懈。 他能清晰“看到”,被婴火包裹的那一点晶体棱角,正在以一种几乎无法察觉的速度消融。 紫晶神雷的反抗也从未停歇。 一道道细碎的电芒,持续不断地冲击婴火凝成的包围圈,每一次撞击,都让元婴颤抖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咔嚓”脆响,微弱到仿佛是错觉,自雷鼎深处悄然传出。 周开神识一凝,紫晶神雷那被婴火煅烧许久的棱角处,终于剥落下一芝麻大小的碎屑。 那碎屑刚一脱离本体,婴火便一拥而上,将其层层叠叠地彻底包裹。 狂暴的雷力在火焰中左冲右突,却终究是无根之木,很快就脱离了晶石掌控,缓慢融化成一个小小的“雷滴”。 元婴见状,一直紧绷的小脸终于舒缓下来,疲惫地吐出一口气。 对着鼎内伸出小手,轻轻一招,那滴紫色的雷液便破开火焰,轻飘飘地悬浮在他面前。 元婴的小脸上再度浮现凝重神色,它蹙着眉头打量了雷液片刻,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下一刻,其眼中狠色一闪,竟是张开小嘴,将那滴雷液一口吞入腹中! 雷液入体的瞬间,元婴周身立刻迸发出无数细密的紫色电弧,噼啪作响。 元婴的脸上血色尽褪,他强忍着剧痛,张口一吸,将雷鼎中的婴火收回,随即化作一道萎靡的流光,一头扎进周开的天灵盖。 下丹田的气海中,元婴一回归,便立刻盘坐在造化莲台之上,小脸肃然,双手飞快掐动法诀,全力镇压炼化体内那狂暴的雷晶。 周开猛然睁开双眼,张口喷出一道带着电火星的浊气,脸色有些难看。 他回想起刚才的凶险,仍心有余悸: “仅仅一丝泄露的雷光,就截断了我的婴火。那么小一点的碎屑,竟耗费了我如此心神才能初步炼化……” “看来,即便将它彻底炼化,也还需置于雷鼎中,以我自身法力日夜温养。必须等磨尽其所有凶性,真正做到如臂使指,才能考虑将其收入体内培育,否则便是引狼入室。” 第386章 抹杀妖婴,炼剑为影 周开缓缓睁开双眼。静室之内,悬浮于他身前的紫晶神雷,光芒已然黯淡,不再似六年前那般璀璨夺目。这枚曾经棱角分明的雷晶,如今形体缩小了近半,表面也变得圆融了些许。 六年光阴,仅仅炼化了一半。 雷晶内蕴含的狂暴威能已然削减大半。 周开估算,剩下的部分,最多三四年便可尽数炼化。 他心中已有计较,待到紫晶神雷炼化,便以生命精气好生培育,再用造化之气试着催化一番。云渺山下次开启之前,诞生出“雷灵”,应当不是难事。 届时,便可着手本命法宝的器灵之事。 他不会如董承和历启文那般,单靠灵物修出神通。 旁人视为天堑的器灵反噬,在他看来,不过是神识不够强、控火不精、灵材搭配不当、甚至功法都有残缺……归根结底,是准备不足罢了。 他如今的神识已堪比元婴中期巅峰,对灵力的掌控更是妙入毫颠,这便是他敢于挑战的底气所在。 更何况,神魂深处的面板上,那早已满溢的炼器经验,是他“万无一失”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他炼器之道碾压同辈的秘密。 念头一定,周开长身而起。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在原地淡去,下一瞬,已置身于另一间更为宽敞的静室。 一株近五丈高的沉星神树,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视野。 枝干苍劲如龙,树冠似是华盖,点点星屑般的光辉从枝叶间洒落,氤氲出浓郁精纯的五行之力。 周开的目光扫过神树,满意地点了点头。 六年造化之气的浇灌,成果斐然。 但,满意之色一闪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更深的冀望。 万年灵性?不够。他的目标,是两万年! 看这长势,再有三年,应当就能达成。 神树周围,五块色泽各异的玉石静静悬浮,正是给杜楚瑶炼制璇玑环后剩下的材料。 此刻,五行之气正从玉石中源源不断地逸散而出,如五色云岚般缭绕着树干,被神树缓缓汲取。 周开收回目光,身影再晃,已从原地消失,下一刻便出现在炼器室中。 他翻手间,十三截浅绿色的竹子便出现在掌中,其色清透,宛若极品翡翠雕琢而成,入手却轻若无物。 六年前,景天游从广源荒九死一生带回无定竹,当时灵性尚不足四千年。 在他六年的造化之气灌溉下,如今这截竹子的灵性早已破万。 竹身入手轻盈,却有一股飘忽不定的奇异道韵,仿佛随时会从指间溜走。 用此物炼制飞剑,飞遁之时可隐匿无形,唯有杀机爆发的瞬间才会显露真身,乃是袭杀的不二之选。 指尖抚过温润的竹身,周开的眉头却不自觉地蹙起。 当初师兄传讯,只说受了些轻伤。 可见面时,周开还是从他气息深处,察觉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紊乱与虚浮,那绝非轻伤。 周开真诚问过,可景天游只是摆摆手,让他安心修炼,莫要操心大战之事。 仅仅闭关一年,景天游便带着宗门半数长老和精锐弟子,奔赴绮云山脉边界。 这一去,便是五年。而七曜盟与九阙宫的战事,也早已全面爆发。 周开捏着无定竹的手指微微收紧,一丝烦躁在心底漾开。 他并非不关心景天游的死活,但更厌恶这种事态超出掌控的感觉。 景天游是他最好的一面挡箭牌,若这面牌子碎了,灵剑宗这棵大树便会倾倒一半,届时所有的风雨都将直接拍在他的脸上。 而他周开,就必须亲自站出去,顶在风口浪尖,直面战场。 可如今他法宝未成,远不是参战的最佳时机。 周开眼中厉色一闪而逝,将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他冷哼一声,手一挥,又有两物凭空悬浮于身前。 一物通体漆黑,却沉重异常,正是嶂沉金精。 另一物,则是一团被禁制层层封锁的光球,光球内,虎煞王的妖婴仍在无声地咆哮冲撞——这便是他为这套杀伐之剑预定的“剑魂”! 至于“星辰金精”,凝练元婴级数的材料,动辄以百年计,急不得。 不过,此事也并非没有捷径,等浮玥出关,或是日后回了东域,让历云眠帮忙,都能大大缩短时间。 眼下,先将这套飞剑炼制出来再说! 周开不再犹豫,屈指一弹,一簇火焰倏然自他指尖窜出,轰然暴涨,瞬间将整个炼器室映成一片暗红。 他将嶂沉金精投入烈焰,旋即双手掐诀,一道道灵光自指尖飞出,没入其中。 漆黑的金精在烈焰的灼烧下,开始一点点地扭曲、变形,艰难地融化,表面泛起金属液体特有的光泽。 周开神识笼罩住整团烈焰,调控着每一丝火焰的温度和灵力。待金精融化过半,他才将无定竹一节节地投入那漆黑的金属熔液之中。 滋啦—— 青翠的竹节与漆黑的熔液甫一接触,便爆发出剧烈的排斥之力,仿佛水火不容! 周开眸光一冷,起手就是五帝神通,瞬间在熔液周围构筑成一座囚笼,以绝对的力量将那股排斥之力死死压了回去。 三个月悄然而过,炼器室内依旧暗红一片,周开眼底已遍布血丝,但目光却愈发锐利。 他面无波澜地抓过一只玉瓶,将其中灵液仰头饮尽,补充消耗。 身前那团墨色熔液,发出的嗡鸣已近乎尖啸,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气泡,仿佛下一刻便要失控炸开。 无定竹的“飘忽”与嶂沉金精的“沉重”,二者的冲突远比预想中更为狂暴。 周开下颌一紧,眼中厉色划过。他并指如剑,朝着熔液猛然一指! “合!” 一声低喝,早已布下的法阵陡然亮起,化作无数条光链,强行缠住那团暴动的熔液,以蛮横的姿态逼迫着两种特性相互消磨、共鸣。 又是三月苦功。 当那熔液彻底没入无定竹中,刺耳的尖啸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清越如秋水的剑鸣,在静室中悠悠回荡。 十三柄剑胚,终于成型,静静悬浮在周开面前。 剑身通体墨绿,一眼望去,仿佛积淀了万钧之重,令人心头发沉;可若凝神细看,剑刃边缘又似乎在虚空中微微晃动,飘忽不定,仿佛只是一道随时会散去的幻影。 周开的目光,落向那团被层层禁制封锁的光球。他随意一指点出,光球“啪”地碎开,虎煞王的妖婴发出一声咆哮,化作流光便要破空遁逃! “想走?”周开唇角逸出一丝冷笑,眼皮都未抬一下。 神识碾压而去,那妖婴刚冲出数尺,便被死死压在地上。 周开看着它徒劳的挣扎,眼神毫无波动,当初那海量的阴灵灰只给它用了一些……其余的,用在自己身上,才是物尽其用。 “韩成!饶我一命!我知道悬颅山深处有上古妖王秘藏,我愿献出道标,只求活路!” 见周开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虎煞王又转为怨毒的嘶吼,“你敢杀我,我父虎尊必将你碎尸万段,让你神魂俱灭!” 听到“虎尊”二字,周开嘴角的讥讽弧度更大了。 上古秘藏?太遥远。 虎尊复仇?未来的麻烦,不值得为之放弃眼下的好处。 对他周开而言,任何虚无缥缈的许诺与威胁,都比不上一柄即将握在手中的杀伐利器来得实在。 他脸上的讥讽缓缓敛去,神色重归漠然,甚至懒得再多费唇舌。 磅礴的神识如一方巨磨,在尖啸的惨叫声中,一寸寸碾碎妖婴的神智。 光阴流转,又是半年寒暑。 当周开再次睁开双眼时,静室内只余下法阵运转的微光。 他身前,那道虎影依旧被禁锢着,但所有的怨毒与嘶吼都已消失,一双虚幻的眼眸空洞而茫然,如同一具只剩下本能的傀儡。 周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屈指一弹,十三柄剑胚中,一柄为主的剑胚应声飞至身前。 他一把抓起那具空壳般的妖婴,五指发力,如按下一枚烙印般,猛地将其拍入主剑的剑身之中! 嗡——! 一声高亢的剑鸣骤然炸响,剑身剧烈震颤,一道栩栩如生的斑斓猛虎图腾自墨绿剑身上亮起,随即又缓缓隐没。 感受着剑身中那股新生的、充满爆发力的灵性,周开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 他心念一动,十三柄飞剑应声而起,化作墨绿流光在室内呼啸盘旋。 但只飞了一圈,周开便眉头微蹙。 催动它们,竟像是拖着十三座无形的小山,体内法力消耗的速度远超以往任何法宝。 周开眉头一挑,对着那新生的器灵下达了指令。 那浑噩的器灵仿佛被瞬间唤醒,十三柄飞剑应激而动,齐齐发出一声震耳的虎啸! 剑身上,沉寂的斑斓猛虎图腾尽数亮起,纹路流转,宛若活物! 周开只觉一股轻灵飘忽之力从剑身倒灌而回,瞬间中和了那山岳般的沉重感。压在神识上的滞涩感随之瓦解,十三柄飞剑在心念之中,刹那间变得轻若鸿毛! “哈哈哈哈!” 压抑不住的畅快大笑在炼器室内轰然回荡,震得架上的器皿嗡嗡作响。 笑声一收,他伸手一招,十三柄飞剑便如乳燕归巢般悬停于他身前。 “此剑,依旧名为戮影,但还不够……” “接下来,就该用摆摆教的法门,给你们‘染’上煞气了。” 第387章 你的精血我每天要 又是六年过去,煞气终于染进了戮影剑。 在此期间,浑天锤也锻造功成! 这意味着,他终于能毫无保留地施展一身本事了! 锤身通体暗金,其上有神砂金精与沉星神树的木纹交织而成的纹路。 锤柄与锤头浑然一体,没有丝毫拼接的痕迹。 它只是静置于地,便似有万钧之力镇压四方,连密室内的空气都变得黏稠。 周开伸手握住锤柄,以他的元武之躯,竟也感到手腕猛地一沉。 作为代价,黄庭曾颇为神异的金砖灵性尽失,沦为一件普通法器。 但抚摸着锤身上冰冷厚重的纹路,周开觉得,这笔买卖不亏。 心念一动,浑天锤没入丹田温养,他则转身推开了另一间静室。 刺目的金光便迫不及待地从中泄出,伴随着震耳的嗡鸣。 三万只灵蜂盘踞在空中,如同一片流动的金色海洋。 这些小东西早已脱胎换骨,不再是当初那指甲盖大小的模样。 如今的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振翅间,翅上金色纹路流光溢彩,覆盖其身的厚实绒毛已然坚逾甲壳。 这意味着,它们如今坚硬的躯体,足以像当初的裂背螽群一样,凝成剑、枪之形,正面冲阵! 回想起四年前,他掷下万年药力的月魄草时,心中还满是期待。结果不尽人意,只有四成的噬灵蜂成功进阶。 当时他虽欣喜,却也为剩下的六成感到惋惜。 毕竟吞天蜂的培育之法,古籍中也只存在于理论。 好在他并非循规蹈矩之人。 之后,他索性剑走偏锋,将从罗楷处得来的秘法心得,与那部提纯精血的《血莲诀》相结合,硬生生将那六成噬灵蜂的血脉精华榨干、提纯,再反哺给那些成功进阶的同类。 那四年时间,在海量牵丝丹的供应下,这群小东西才终于显露出吞天之名应有的狰狞。 “来,试试你们的斤两!” 周开嘴角一勾,玩心大起,眼中精芒乍现,浑天锤重新握入手中。 他并未动用法力,仅仅是催动元武之躯,化作无形威压,朝着那片金色海洋缓缓压下。 “嗡——!” 金色的海洋瞬间沸腾,三万只吞天蜂竟没有丝毫退避,刹那间凝聚成一柄横贯密室的金色巨剑,剑尖直指周开,锋锐之气与浑天锤悍然对撞! 周开不惊反喜,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 好!能硬抗他的肉身元魄的威压而不溃散,这群小东西,总算成了气候! 无论是法力、气血还是法宝灵光,都将成为它们的食粮。 他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金色的洪流便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其中。 做完这一切,周开又取出一枚特殊的灵兽袋,轻轻一抖。 三道流光从中飞射而出,落地无声,却在地面投下三道巨大的阴影,光华散去,现出三只一人多高的螳螂。 为首那只通体赤红如火,两柄臂刀厚重如盾,背甲金纹盘踞,每一寸躯体都贲张着爆炸性的力量,正是红玉。 其侧,一只通体雪白无瑕,臂刀锋锐似刺,身形更为修长流畅,背部金纹如水银泻地,静默间透着一股致命的杀机,正是白玉。 最后那只青翠欲滴,臂刀相对纤细,刃口闪烁着青蒙灵光,背上的金纹好似在呼吸,引动着风灵随之共鸣,正是青玉。 他的思绪,不由得飘回了三年前她们破茧的那一日。 周开至今还记得,红玉第一个撕裂厚茧时,那股属于四阶大妖的凶气是如何如狂澜般席卷了整间密室,连他都为之一慑。 可那股凶煞只持续了一瞬。 下一刻,当红玉那对复眼捕捉到他的身影时,所有凶气顷刻消散,反而兴奋地亮了起来,发出一声清脆又响亮的呼喊:“主人!” 说着,那庞大的身躯便要凑上来贴贴。 周开当时脸都绿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跟自己一个级数的四阶大妖,那金色臂刀要是没轻没重地划自己一下,元武肉身也得开道口子,多疼啊。 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红玉那两根长长的触须瞬间耷拉下来,庞大的身躯竟透出几分委屈。 此刻,看着眼前已能完美收敛气息的三大只,周开脸上笑意温和,问道:“算算日子,你们什么时候能化形?” “三十多年!” “大概三十五年!” “我也差不多!到时就可以扛住雷劫啦!” 三只玉臂螳螂异口同声,声音清脆。 周开正笑着要说些什么,却忽地察觉到身侧的空气泛起一丝涟漪,一缕极淡的冷香萦绕鼻尖,随后,那道藏着一丝异样情绪的声音才悠悠响起。 他转过头,浮玥果然已俏立在身侧。 她依旧是一身水蓝色的长裙,银发如瀑,她的视线越过周开,落在那三只巨大的玉臂螳螂身上,紫色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似乎有一丝……不悦? 浮玥的伤势早已痊愈,甚至比往昔更胜一筹,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化不化形都一样的,”浮玥淡淡开口,“无非是化形大妖能兼修人族功法而已。” 周开听出她话里的味道,侧过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的侧脸,轻笑道:“怎么?我跟她们说几句话,你好像不太高兴?吃醋了?” 浮玥闻言,神情罕见地一滞,她微微睁大了紫眸,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什么?吃醋?你连自己的灵宠都不放过?” 她伸出玉指,虚虚点了点红玉她们,“她们连一百岁都不到,在妖族里顶多就算个刚会跑的小宝宝!” 浮玥顿了顿,视线转向周开,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奇,“而她们已经四阶?” 周开被她这番话噎得一愣。 浮玥却不管他,紫眸流转,直勾勾地盯着周开,话题一转,语出惊人:“以后你的精血,我每天也要。” 周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 “我……我记得,那个雷大鸣……”周开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 浮玥似乎在回忆,片刻后才恍然道:“哦,荒岛废弃洞府那个光头体修啊,他太弱了。” 她看着周开瞬间警惕起来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补充道:“我不要那么多。每天一滴,我自己来取。” “自己……来取?”周开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事情正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滑去。 “嗯。”浮玥轻轻点头,银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眼眸里全是纯粹。 周开看着她理所当然的神情,再看看旁边三个歪着脑袋的玉臂螳螂,忽然感到一阵头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仿佛那里已经出现了两个小小的齿印。 这哪里是找了位娘子,分明是给自己找了头黏人,还时刻惦记着自己身上“口粮”的绝世凶宠! 而且,这凶宠好像还盯上了自己的精血…… 第388章 浮玥惊艳银环峰,周开奔赴边界战场 罢了,每天一滴就一滴吧。 周开屈指在腰间的灵兽袋上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清响,“走了,出门。” 袋口微光一闪,三只玉臂螳螂心领神会,化作流光咻咻咻地钻了进去。 浮玥的身影也随之变得虚幻,如一缕轻烟,朝着袋口飘去。 “等等。”周开抬手,指尖点在她身形的轨迹前,“你出来。” 那缕轻烟在袋口戛然而止,重新凝实成浮玥的身形。她转过身,眼眸望向周开,微微歪了歪头,不解之意尽显。 周开被她纯粹的疑惑看得有些好笑,语气略带无奈:“怎么?还真打算在我这灵兽袋里当个不见天日的住客?” 浮玥紫眸中的困惑慢慢散去,似乎终于理解了“道侣”需要“露面”这件事。她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回周开身侧。 周开这才转向洞府的凌家姐妹,沉声交代:“神树和无定竹需悉心照看,药园那边也莫要懈怠。我将外出一段时日。” “公子,”凌采忽然想起一事,开口道,“约莫半年前,有一位名叫计红嫣的师妹前来求见,说是与公子有约。” 周开想起那人,当初确有过承诺,若那名叫计红嫣的弟子能真正踏入剑道门槛,便由他代沈寒衣收徒。 “她现在什么境界?” “塑灵二层了。” 算算时间,她在驭剑大圆满没多久就塑灵了?而且,突破塑灵竟然没来找我,是觉得心境没到么? 这天赋,有点东西啊。 沈寒衣曾说过,剑修的突破,从不单是剑元的堆砌,更重一个“悟”字。 心性、剑心,缺一不可。 周开略一沉吟,身形便在原地淡去。 下一刻,鸣剑峰山脚。一处朴素的小院映入周开眼帘。 一个不大的空地上,摆着几个练剑用的草人,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剑痕。 周开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内。 他并未收敛气息,屋内,盘膝而坐的计红嫣倏然睁眼,一道精光自她眸中迸射而出! 她身形一动,人已如利箭般冲出木屋。 当她看清院中来人是周开时,满身的锐气瞬间收敛,随即迅速敛目躬身。 “弟子计红嫣,拜见师祖!” “免了。”周开抬手虚扶,一股柔和力道托起了她的身子。 他目光落在眼前的少女身上,十几年岁月,为她褪去了几分青涩,身形依旧单薄,但那笔挺如剑的站姿,却一如当年,锋芒内敛。 “你既然已经臻至塑灵二层,本座便依当年所言,代我道侣收你入门。她名唤沈寒衣。以后,你不必再称我为师祖,叫师伯吧。” “师……师伯?”计红嫣有些无措,试探叫道。 周开目光落在她腰间那柄长剑上,眉头微皱。 “塑灵二层的剑修,还用法器,像什么样子。” 话音未落,他手掌一翻,六柄飞剑悬浮在身前,“这是我早年炼制的飞剑,足以让你用到塑灵大圆满。” 周开屈指一弹,六柄飞剑缓缓飞到计红嫣面前,“算是师伯给的见面礼。” 计红嫣望着眼前这六柄飞剑,眼中闪过一丝震撼,没有推辞,而是再次躬身,行了一个远比之前更郑重的大礼:“弟子计红嫣,谢师伯赐剑!” “按照宗门规矩,塑灵之后,便可寻一处灵地,开辟自己的洞府。”周开继续说道,“鸣剑峰山腰以下,灵气充裕之地,你可任选一处。”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形化为一道光线,消失不见。 银环峰顶,云海翻涌之间,他的身影悄然落下。 峰顶的殿宇前,一道身穿炭灰色长裙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似乎在眺望远方的云海。 今日的景听澜是“严肃版”么? “听澜师侄。”周开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景听澜闻声转过身,脸庞上并无表情,眼神平静如一泓深潭。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周开,落在其身侧的浮玥身上时,那泓深潭的表面,终于碎开了一丝裂痕。 饶是她心性沉稳,呼吸也不由得为之一滞。 太美了。 “她?”景听澜的声音竟有一丝干涩,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是谁?” “她叫浮玥,是我的道侣。”周开言简意赅,“因为修炼的功法特殊,加之身上有伤,所以一直没让她露面。” 景听澜的目光在浮玥和周开之间转了转,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片刻后才问道: “浮玥前辈……竟一直在我灵剑宗内?” 周开平静地点了点头。 景听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 这位神秘的“师叔母”,修为深不可测,又拥有这般惊世容颜,绝非寻常之辈。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看浮玥,仿佛多看一眼心神便会失守。她微微颔首,对周开道:“师叔深藏不露,是听澜浅薄了。不知师叔今日携前辈前来,所为何事?” 周开也不绕圈子,直接道:“我决定即刻前往绮云山边界,接替师兄。现在战场形势如何了?” 景听澜眉头微蹙,道:“目前元婴期的前辈们还未真正大打出手,但底下的摩擦日益剧烈,金丹修士的伤亡与日俱增。按照这个趋势,大战一触即发。” 周开眉头微挑,流露出一丝讶异:“这么快?元婴级数的大战,往往要拉锯数十年乃至上百年,怎么会如此急于决战?” “我们七曜盟与九阙宫的争斗,何止千年,什么时候进入决战都不奇怪。” “我明白了。”周开神色恢复平静,点了点头,身上光线迸发,显然是准备即刻动身。 “师叔请留步!”景听澜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平静的眼神里此刻燃起战意,“听澜如今已是金丹四层,恳请师叔带我同赴绮云山边界!” 周开看着她,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摇头。 “不行。” “为什么?”景听澜不服,上前一步,金丹四层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我的实力,在金丹战场上未必逊于旁人,足堪自保!” “自保?”周开瞥了她一眼,“绮云山不是你历练的场所。” 他顿了顿,看着景听澜眼中的灼热,语气稍缓:“师兄特意嘱咐过我,要把你看紧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宗门里修炼,哪儿也别去!” 周开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 这师侄性子善变,今日是严肃的炭灰长裙,明日或许便是跳脱的明黄,后天可能就是一身粉色跑过来撒娇,跟她讲道理,不如直接断了她的念想。 他不再看她,转过身,与浮玥对视一眼,二人身形拔地而起,化作璀璨光线,撕开云海,径直射向九阙宫的方向。 第389章 战前 景听澜却依旧立在原地,山巅的风掀动她的裙摆,一双秀眉不自觉地拢起。 片刻后,她仿佛下定了决心,朝着空无一物的身前,五指蓦然收拢。 她身上那袭炭色长裙应声而动,竟褪去颜色,化作点点灵光,在她手掌中凝形,最终成了一柄长剑的轮廓。 剑身显现,通体是一种纯粹的银白,初看之下平平无奇。 唯一的点缀,是那完全由金属勾勒出的剑柄,其造型竟是一对振翅欲飞的蝴蝶。 失去了裙色的景听澜,身上只余下一件朴素的纯白衣裙,仅有领口袖间几处素雅的云纹点缀,反而更显她身姿窈窕,气质清丽出尘。 “哼。”她握着剑,忍不住撇了撇嘴,那神情既有少女的娇憨,又藏着一丝不满,“父亲那倔脾气,身上还有旧伤呢,师叔能接替他才怪了。我不亲自去盯着,他才不会老老实实回山。” 话音刚落,景听澜便伸出两根纤指,并拢如剑,在那蝴蝶剑柄的翅膀交汇处,轻轻一点。 嗡—— 剑身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银白的剑刃如花瓣般向两侧舒展,化作一只翼展三丈的巨大蝴蝶。 这光蝶的翅膀本身并无色彩,薄而透明,天光穿透而过,随着蝶翼的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中折射出迷离的七彩流光,绚烂夺目。 景听澜没有立刻出发,静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估摸着周开与浮玥早已去得远了,这才轻轻一跃,稳稳站上蝴蝶的背部。 她足尖一点,低喝一声:“走!” 光蝶的双翼猛地一振,没有带起一丝风声,悄无声息地融入云海,循着那早已消失的遁光轨迹追了上去。 …… 绮云山,七曜盟后方大营。 两道疾驰的遁光在这里倏然一顿,光芒散去,周开与浮玥的身形凭空显现。 周开的目光投向下方连绵的营地。 一艘艘巨型战舰正从地面拔起,灵光嗡鸣。甲板上,密密麻麻的身影皆是身着七曜盟制式法袍的筑基弟子。 然而,这些战舰并未奔赴前线,而是齐齐调转船头,朝着七曜盟腹地退去。 浮玥眼眸中,倒映着下方撤离的舰船,“低阶修士的气息正在远离。看来,轮到元婴修士的厮杀了。” 周开“嗯”了一声,算是认同,心中快速盘算着眼下的局势:七曜盟折损三名元婴,明煦居士的本命法宝受创,至今仍在闭关。 “此消彼长,九阙宫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但他们算漏了我和浮玥。我们若能出其不意地宰掉几个个九阙宫的元婴初期,让战力天平重归均衡,这决战,八成也就打不起来了。” 他眼中寒芒一闪,“若是有绝佳的机会,顺手猎杀一个元婴中期,也并非不可能。” 片刻后,浮玥微微歪头,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轻声补充道:“元婴中期的精血,应该……有点滋味。” 周开闻言不禁莞尔,伸手理了理她鬓边被风吹乱的银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宠溺:“你这小馋猫。走吧,我们去见师兄。” 大门开启,景天游迎了出来,当他看到周开身旁的浮玥时,素来锐利如剑的眼神也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但他毕竟是心志坚定的剑修,几乎在瞬间便恢复如常,只是目光再次落在浮玥身上时,多了一丝审视。 初看只觉其美貌不似凡人,又不好动用神识查探,仔细感受她身上的灵力波动,探不到丝毫深浅。 短暂的审视过后,景天游脸上的严肃瞬间被狂喜所取代,他抚掌大笑:“哈哈哈!好!好啊!师弟,你可真是给我灵剑宗送来了一份天大的机缘!走,入内说话!待此间事了,定要再办一场庆典,昭告天下同道!” 周开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身形正好挡在景天游和浮玥之间,他笑着拱了拱手:“师兄的好意心领了。只是我这娘子生性喜静,不爱热闹,到时与诸位同道见个礼便好。” 浮玥配合着周开的话,朝着景天游极轻微地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三人分宾主落座,景天游泡上一壶香茶,正要开口详谈战局,周开的目光却在他脸上一扫,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我观师兄气色,似乎尚未完全好转,莫不是广源荒一行的伤势还未痊愈?” 景天游摆了摆手,神色如常,断然道:“无稽之谈,早已痊愈。” 周开却没接他的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师兄,你我之间,何须如此?你灵力运转间的那一丝凝滞与晦暗,瞒不过我。” 景天游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脸上的从容再也维持不住,震惊之色一闪而过,最终化作一声苦笑和长叹: “罢了,终究是瞒不过师弟你。你说得对,是一年前,我与九阙宫的极光老怪斗法时,着了他的道。” 周开眼神一凝。 此人的名号他有所耳闻,乃是九阙宫一位成名已久的元婴中期修士。据说其修炼的功法与光有关,因此自号“极光”,最是难缠。 他的遁术,竟与自己的《一线光》有异曲同工之妙,皆是世间罕见的光遁之法。 其速之快,几乎冠绝同阶,元婴后期巅峰的大修士也难以追上。 但周开依旧不解,极光不过元婴中期,而景天游是元罡中期巅峰的剑修,杀伐之力冠绝同辈,一只脚已迈入后期门槛。稳占上风的师兄,怎么会反被其所伤? 念及此,周开沉声问道:“当真是极光老怪?广源荒一行,是为了我的无定竹。师兄,这伤若与此有关,这笔账,我记下了。” 景天游见他神色认真,叹了口气:“与你无关,实在是那厮遁速太快,一时不察才着了道。” 周开看出他不愿在此事上多谈,便不再追问,“九阙宫的黎羊,会参战吗?” 听到这个名字,景天游的神色反而轻松了些。 “师弟是否知道《牵魂术》?” 周开点了点头:“自然知晓。此乃傀儡师的基础法门,将普通兽类的魂魄抽出,稍微炮制再封入傀儡之中,能让傀儡具备一定的自主能力,不至于让傀儡师时时操控,耗费心神。” “没错。”景天游嘴角牵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那黎羊,心比天高,竟妄图染指大妖精魄!” “结果呢?” “结果?”景天游冷笑一声,“大妖精魄何等强悍,岂是那么容易被奴役的?他遭了反噬,如今正在自己的洞府里,跟自己的宝贝傀儡‘天人交战’呢。百年之内,怕是休想出关了。” 周开眉梢微挑:“此等修行秘辛,师兄竟也知晓?” “黎羊自突破元婴后期后,已有百余年没有露面。盟内从各种蛛丝马迹中,才推测出这个结论。” 见景天游神情笃定,不似作伪,周开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若黎羊亲自下场,以元婴后期的恐怖修为,七曜盟这边怕是真的要铩羽而归,只能困守绮云山不出。 “原来如此。”周开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瞬间豁然开朗,“所以,眼下双方都觉得是决战的最佳时机。我七曜盟折损元婴战力,而九阙宫的最强者黎羊,又无法出关。” “大致如此。”景天游的神色重新变得凝重,“但不可大意。虽然我盟的元婴中期修士比九阙宫多了两人,但黎羊的两具傀儡,会由他的弟子操控,协助作战。” 周开眉头一挑:“九阙宫有元婴后期的大修士坐镇,为何之前一直处于均势?莫非……我盟还有足以对抗此人的底牌?” 听到这个问题,景天游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悠悠地叹了口气。 “唉,若是真打出真火……” 景天游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他望向窗外,落在了不可知的遥远之处。 “老夫,也只能将剑胎祭出来,朝他挥上一剑了。” 第390章 均势 周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见识过沈寒衣祭出剑胎,不止一次。 那是剑修压箱底的搏命打法,一剑出,石破天惊,可代价却是将一身剑元悉数抽空。 无论剑胎是否受损,一击过后,自身都将油尽灯枯,再无半分还手之力。 周开说道,“斩出那惊天一剑,即便杀不了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灭掉黎羊那两具由弟子操控的傀儡,想必还是能做到的。但是,师弟此次前来,是想接替师兄坐镇此地,而不是急于决战。” 景天游微怔,随即眉头紧锁:“师弟此言何意?” “此时决战,师弟认为不太稳妥。”周开手指轻点桌面,“一来,若如师兄方才所言,即便黎羊不出,双方战力依旧是均势。二来,师兄伤势未愈,此战就算侥幸胜了,难道还能立刻打上九阙宫,把那闭关的黎羊揪出来宰了?” 周开端起灵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我想做的,是袭杀对面几个元婴修士。只要能造成对方减员,让我们占据绝对优势,那百年之内,七曜盟便可高枕无忧。” 景天游摇了摇头,眼中锋芒一闪,犹如剑鸣,“自仙藤出事以来,彼此袭杀的次数还少吗?可有什么成效?到了我们这等层次,除非境界与神通形成碾压之势,否则想要彻底杀死一名同阶修士,何其艰难。这里是交战之地,双方都打起了十二分警惕,神识时刻轮流扫荡,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去。更何况,我身为七曜盟的盟主,职责所在,又怎可擅自离阵,行此险事,甚至回宗不出?” 他语气里的决绝不容错辨,周开抬眼看他:“难道有什么非战不可的理由?” “敌我双方,已经有百年未曾爆发过如此规模的战事了。” 周开眉头微挑,显出几分不解。 景天游说道:“百年的休养生息,无法化解的积怨,如今双方的弦都已绷到了极致,不是只是我,所有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至于黎羊……呵呵,百年后他若出关,我或许已大限将至。既然如此,斩出那一剑,又有何妨?” 听罢此言,周开垂下眼帘,不再相劝。 他不再多言,只是点了点头:“如此,一切听师兄安排。” 景天游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说道:“师弟的遮掩本事虽强,但毕竟突破元婴时日尚短,想必诸多神通都未臻至小成。袭杀之事还是作罢。你与……不知浮玥师妹贵姓?” 周开随口应道,语气自然得听不出丝毫破绽:“哦,姓楚。” “原来是楚师妹。”景天游点了点头,“你与楚师妹便在后方掠阵吧。”他看着浮玥,带着一丝好奇,“楚师妹是真的喜静,一言不发。” 一直沉默的浮玥,终于抬起了眼眸,淡淡说道:“我听夫君的就好。” 景天游刚要开口带他们引荐同道,周开却笑着摆了摆手: “师兄,我与内子初来乍到,修为也只是元婴初期,就不去叨扰各位道友了。我二人正好借此机会,在战场边缘游弋,一来熟悉地势,二来……若真有哪个不开眼的九阙宫修士落了单,我们也能顺手解决,为大局添一分力。如此,既不引人注目,又能作为一支奇兵,岂不更好?” 景天游闻言,眉头微皱,他显然对这种“小打小闹”的战术不甚感冒,但他沉吟良久,终是点了点头,吐出两个字:“也好。” 两人寻了一处偏僻的矮山,周开随手一挥,开辟一个静室。 等他在洞口布下数层隔绝阵法,彻底断绝了内外联系后,浮玥才轻声问道:“你为什么不想现在决战?” 周开毫不避讳地道出了自己的私心:“我打算在灵剑宗安生待上一段时间。现在决战,变数太多,我不喜欢。” 他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寒光: “双方都准备了这么久,积怨也深,都憋着一口气,等不及要做过一场大的,争地盘、夺宝物、了恩怨。这是大势,之前倒是我想简单了。就算能杀掉对面几个元婴修士又如何?只怕七曜盟会士气大振,乘胜追击,直接打上九阙宫的地盘。这一来一回,岂不是又要浪费我十多年光阴?” “更何况,无论胜败,最终都还是要直面那个元婴后期的黎羊。” 浮玥紫色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所以,你想怎么做?” “既然大势不可逆,那就顺势而为,打!”周开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但我的目标不变,那就是维持均势。” “七曜盟,惨胜就好。我可不想在我返回东域的那段时间里,双方生出什么不可预料的事情来。” 浮玥问道,“为什么不想着大胜?” “那样的话,只剩一个不能出战的元婴后期有什么好怕的,没了共同的敌人,恐怕七曜盟会分崩离析,自己打起来,争好处呢!” …… 两人立足的矮山,正是七曜盟与九阙宫的交界。 往身后看,是连绵起伏的丘陵,归属七曜盟;朝前方望,则是一望无际的平原,属于九阙宫。 这片方圆万里的交界地,灵气稀薄得可怜,修士们称之为“广源荒”。 因常年厮杀,此地人烟断绝,唯有累累白骨。 无数陨落修士留下的法宝、储物袋,成了许多修士眼里的横财。 每当战事停歇,总有亡命之徒前来拾荒,奢求一夜暴富。 但他们只敢在外围活动,不敢深入。 因为荒原中心,人称“内荒”的区域,那里空间紊乱,禁制繁多,隐藏着一个上古秘境的入口,被修士们津津乐道地称为“广源荒秘境”。 周开在这临时开辟的静室中安顿下来,静待风起。 此后一月,广源荒上空杀机不曾断绝。 双方的金丹修士已然捉对厮杀,天际之上,时常都有流光相互追逐、然后掉下。 周开只出去过一天,随手斩杀一个九阙宫的金丹修士便回来了,算是应了他对景天游的说辞。 他其余时间都在静室中,催动蝉劫欺天之术,虚引一丝天雷劫力,涤荡法身。 这一日,周开结束修炼,与浮玥并肩立于矮山之巅,一同望向荒原的尽头。 毫无征兆地,周开的瞳孔骤然一缩。 远方天际,一道堂皇正大的剑气扶摇直上,紧接着,各种颜色的灵光接二连三地爆闪开来,狂暴的法力余波跨越数百里,吹得两人衣袍猎猎作响,卷起的气浪让山巅的碎石簌簌作响。 周开的身形稳如山岳,他只是侧过头,对身旁的浮玥轻声道: “走吧。” 第391章 混战 周开话音的最后一个字消散在唇边,他的人也随之化作虚无。 浮玥那一头银发轻轻扬起,仿佛被风托着,随即整个身影如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悄然隐没。 两人的身形隐没于空间涟漪之后,悄无声息地滑过一道道狂暴的法力洪流。 广源荒的天空被彻底撕裂,成了一块五颜六色的破布。 法宝撞击的轰鸣震耳欲聋,破碎的剑气与术法残光四下飞溅。 周开与浮玥循着那股最是凌厉、最是霸道的剑意,一路疾驰。 甫一靠近,那股锋锐便让周开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好一个景天游。”周开的目光落在战场中心,心中暗赞。视线所及,景天游一人一剑,竟将两名同阶修士的攻势尽数拦下,不仅不见颓势,反而愈战愈勇,剑光如潮,一浪高过一浪。 他手中的剑早已不见了实体,化作了一道奔腾的河水,横贯天际。 “斩!” 景天游一声长啸裂空而出,他手中长剑顺势一引,那道光河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瞬间暴涨,剑河之中,每一滴“水”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气,带着斩灭万物的锋锐,朝着那名手持黑印的老妪当头冲刷而去。 那名老妪干枯的面皮上没有丝毫惧色,唯有眼神愈发阴鸷。她面对滔天剑河不退反进,口中吐出几个干涩的音节,掌中八角黑印脱手飞出。 “镇!” 黑印脱手便迎风暴涨,转瞬已如山岳悬空,其八角之上,饕餮、穷奇等八头上古凶兽的虚影随之浮现、咆哮。 随着黑印缓缓下坠,方圆千丈的天地元气都被疯狂攫取,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压得人胸口发闷。 轰隆! 剑气不断消磨着黑印的威能,黑印也以绝对的重量与威势,将剑河一寸寸压垮、蒸发。 也就在此时,景天游身后,一点银芒乍现。 那名背生光翼的修士身形几乎消融于光中,遁速快到连神识都难以捕捉。 他手中那根两尺长的银针,此刻已抵至景天游后心,景天游头也未回,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狂热的笑意。 “来得好!” 他周身剑意不增反收,尽数内敛,那条被黑印压制的滔滔剑河竟从中分出一股,逆流倒卷,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丝,点在了那银针的针尖上。 叮! 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过后,极光老怪的身形被硬生生从光遁中逼了出来,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已顺着银针悍然侵入他体内,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他闷哼一声,不得不借力暴退百丈,以求化解。 景天游以一敌二,竟是游刃有余,甚至隐隐占据了上风。 浮玥紫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 周开的目光从景天游身上移开,掠向另一处战团,眉头随之缓缓锁紧。 那里的法力光辉远不如景天游这边炽烈,七曜盟的四名元婴修士,竟被两尊庞然巨物压制得险象环生。 那两尊傀儡皆有十丈之高,通体呈现一种诡异的青绿色,不知是何种材质炼制,既非金石,也非草木,表面铭刻的符文凹凸不平。 其中一尊手持开山巨斧,每一次挥舞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大开大合,蛮横无比。 与它对战的两名七曜盟修士,一人催动着一杆大槊,另一人则祭出一座玲珑宝塔。 斧光落下,那修士连人带槊被直接劈飞数百丈,大槊上灵光狂闪。 “撑住!”另一人急喝,玲珑宝塔垂下万道霞光,试图将巨斧傀儡困住。 然而,傀儡只是蛮横地一挣,霞光寸寸断裂。 它毫无停滞,一步跨出,巨斧横扫,逼得两人只能再次狼狈躲闪,法宝光芒被劈得明灭不定,险象环生。 另一尊傀儡的胸膛整个敞开,露出一个深邃的洞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黑色晶石。 此刻,万千道乌光正如同暴雨般从洞口攒射而出,被笼罩的两名修士中,一人双手快得几乎化作残影,疯狂地往身前的一面阵盘中打入法诀,一面旋转的八卦光幕随之撑开,苦苦抵挡。 乌光射在光幕上,激起阵阵涟漪,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灵力消耗太快了!”主持阵法的修士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冷汗。 他的同伴状况更糟,此人祭出一口金钟护体,钟声阵阵,本有破邪之效。 但那乌光仿佛能污秽万物,每一次撞击,都让金钟的灵光黯淡一分。 他试图反击,张口喷出一柄赤红飞剑,剑光一展,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火凤,试图绕开乌光的攒射。 然而,那火凤才刚刚飞出数十丈,便一头撞进了乌光的洪流之中,只一瞬间就被绞杀得干干净净,连一声哀鸣都未曾留下。 “那些铁疙瘩,没有‘生命’的味道,不好看。”浮玥的声音在周开耳边响起,带着一丝纯粹的厌烦。 “不好看,但很管用。”周开的声音沉凝,“两具死物,就拖住了我们四个元婴中期,黎羊那老家伙,准备得确实够充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四人也还藏着杀招,只是在等时机罢了,眼下看起来惨,还死不了。” 周开的目光,转回在景天游身上。 景天游的剑势依旧霸道无匹,剑光纵横之间,逼得那两名对手节节败退,看似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但周开的神识何其敏锐,他清楚地“看”到,景天游在侧身躲避黑印猛砸时,左肩有了一个极其轻微的下塌动作。 正是这半分的塌陷,让他周身流转的剑元出现了一丝凝滞。 高手相争,刹那便是永恒。 就在这一丝凝滞出现的瞬间,一道快到极致的流光,鬼魅般地出现在景天游左侧! “锵!” 一道璀璨的极光射线,刁钻地射向景天游的左肩。 景天游回剑格挡,剑身与光线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震得微微一晃,左肩那本就凝滞的剑元,又是一阵紊乱。 “好快的速度,我竟然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神通还是法宝。”周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血……”身旁的浮玥忽然轻声开口,舌尖无意识地轻舔了一下嘴唇,喉间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满足的叹息,“……在唱歌。我想……尝一尝。” 周开对战局洞若观火:景天游是七曜盟的一面旗,更是撑住战局的顶梁柱。他若倒下,七曜盟士气必将一泻千里,到那时,就不是自己计划中的“惨胜”,而是一场谁也无法承受的大败。 而这个极光老怪,就是悬在景天游头顶最致命的利刃,要保住景天游,就必须先拔掉这颗钉子。 “你留在这里,”周开侧过头,对浮玥吩咐道,“用你的幻术稳住战局,还有,找出藏在暗处操控那些铁疙瘩的家伙。” 浮玥紫眸流转,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似乎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 她周身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一层看不见的水波荡漾开来。 无声无息间,一股雾气以浮玥为中心,下一刻,一股若有似无的七彩雾气从她身上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汇入了下方混乱的战场气流之中。 周开不再多言,心念一动,他的身形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有泄露半分气息,就那么凭空化作一道稀薄光线,切入了法力乱流。 此刻,极光老怪正志得意满。 他再次捕捉到了景天游身法中的一丝破绽,背后的光翼猛然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幻影,手中银针化作一柄光矛,直刺景天游因回气而暴露出的空门。 也就在他志得意满的这一瞬,一股杀机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炸开,让他全身的汗毛根根倒竖,如芒在背! 这是什么?! 百丈之外,虚空无痕。 周开的身影仿佛从未移动,神色冷寂如渊。就在极光老怪身形凝实的那一刹,他抬起手,朝着那早已洞悉的落点,一指点出。 一柄通体墨绿的飞剑,没有丝毫征兆,恰好在那极光老怪后心位置的方寸之地,从虚无中无声钻出,剑尖之上,连杀气都内敛到了极致。 第392章 换个地方 极光老怪背后双翼猛地一振,刺目白光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幻的光影,刹那间已在百丈之外。 墨绿飞剑几乎是擦着他的残影掠过,剑气撕裂虚空,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光影敛去,极光老怪身形重新凝实,他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肩头被剑气划破的衣袍,目光这才死死钉在那柄悬停半空的墨绿飞剑上,瞳孔一缩,脱口喝道:“无定竹飞剑?” 他话音未落,杀机再起! 三道同样的墨绿剑光,仿佛凭空从虚无中浸出,分别从他头顶、左肋、后心三个方位无声刺来,瞬间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可能。 极光老怪怒哼一声,不退反进,手中二尺银针疾点而出,手腕一抖间便在身前带起一道半月光弧。 “叮叮叮!” 三声金铁交鸣之音几乎连成一片,火星四溅,三柄墨绿飞剑被那看似轻薄的光弧磕开,向后倒飞。 这短暂的交锋,已为景天游争取到喘息之机。 他不再理会极光老怪,剑势一转,向着那名手持黑印的老妪全力压去,口中沉声道:“多谢师弟。” 极光老怪双眼眯成一道缝隙,神识扫过周遭,他语带讥讽,声音裹挟着法力滚滚传开: “原来是周开阁下大驾光临,何不现身一见?堂堂剑宗师祖,也喜欢做这阴沟里的鼠辈勾当么?” 声音滚滚,在法力乱流中回荡,却无半点回应。 极光老怪脸色一沉,一颗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不愿意在这种大混战中,被一个精通隐匿刺杀的修士盯上,那变数太大了。 极光老怪身形再次暴退,与战场拉开更远的距离。 “还不出来?”他嘴角咧开一抹森然的弧度,暴退的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顿。 “嗡——” 一声奇特的嗡鸣响彻天际,一圈纯白色的光幕以他为中心,急速向外扩散。 这光幕仿佛一面无形的明镜,所过之处,无论是狂暴的法力余波,还是细微的灵气流转,都被映照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虚空中的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到了元婴期,破隐手段层出不穷,既然一击不能建功,行踪已露,再藏匿下去不过是自欺欺人。 念及于此,他索性散去了蝉衣匿影,身形轮廓由淡转浓,最终从虚无里走了出来。 周开单手持剑,对那已蔓延至身前的白色光幕视若无睹,他眼神淡漠,只是随意地手腕一振。 剑锋轻描淡写地向下一划。 “咔嚓!” 光幕应声而裂,瞬间崩解成漫天光屑。 然而这些光点并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光萤,缭绕在周开身周,将他的气息和位置死死锁定。 周开瞥了一眼身周飞舞的光萤,语气听不出喜怒:“好手段。光屑碎而不散,确实是破隐的上品。在下的神通和飞剑,看来是被克制得紧啊。” 极光老怪没有接话,目光如电,上下扫视着周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都说你周开是新晋元婴,还是艰难的体法双修。今日一见,你这气息圆融如一,法体凝实无隙,根基之雄浑,怕是比那些老牌元婴初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传闻误我!” 说话间,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中银针斜指向下,摆出一个和谈的姿态: “周道友,你入灵剑宗满打满算也没几年,与我九阙宫往日无怨。何必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七曜盟,把自家性命也填进来?我九阙宫的底蕴,远非七曜盟那等草台班子可比,若道友愿意改换门庭,我敢做主,宫内藏经阁任你出入,修行资源予取予求,共谋长生,岂不快哉?” 周开闻言,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阁下的好意,周某心领。不过说来也巧,周某也正觉阁下是个人才,这一手光遁之术颇有可取之处。不如由阁下弃了九阙宫,入我灵剑宗,给我当个座下童子,你看如何?” 极光老怪脸上的笑意寸寸凝固,最终化为一片寒霜,他一字一顿地道: “好!很好!那就看看,究竟是谁把谁‘请’回山门!也让我瞧瞧,你这几根破竹子,挡不挡得住老夫的虹光针!” 话音未落,他手中银针骤然亮起,光芒盛烈如一轮掌中烈阳! 下一瞬,这“烈阳”猛然爆开,化作漫天针雨,成千上万道纤细的光针拖着长长的焰尾,如同攒射的流星,将周开周身数百丈的空间尽数笼罩,避无可避! 面对这漫天光雨,周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心念微动,环绕在身周的十二柄戮影剑嗡然齐鸣,剑身墨绿,厚重如岳,剑光来回穿梭,轨迹交错旋舞,层层叠叠,护于周开身前,铸成一道玄铁剑壁。 “笃笃笃笃笃——” 虹光针攒射在剑壁之上,发出的并非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一阵急促沉闷、如同万千石子投入深潭的钝响。 每一根足以洞穿法宝的虹光针,撞上那墨绿剑壁便如撞上万仞神山,针尖寸寸崩碎,却连一丝涟漪都未能在剑壁上荡起。 然而,极光老怪的攻势并未就此停歇。 他背后光翼每一次振动,身影便鬼魅般闪烁一次,出现在一个全新的方位。 漫天针雨的源头随之不断变换,光针如真正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从四面八方疯狂拍打着那道孤零零的玄铁剑壁。 周开身前的玄铁剑壁坚不可摧,却也被这永无休止的攒射压得发出一阵阵不堪重负的嗡鸣。组成剑壁的十二柄戮影剑,其上流转的墨绿光华,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三分,显出几分颓势。 周开顺着那股沛然巨力向后倒飞,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飘忽的弧线。 他每一次足尖在虚空轻点借力,都看似狼狈地想稳住身形,实则却让自己的方向,离那片喧嚣的战场又远了几分。 “想跑?”极光老怪冷笑,双翼再振,漫天针雨骤然合流归一。他本人则裹挟着这股力量,化作一道刺目的长虹,撕裂长空,紧咬不放。 流光在前,剑影在后。短短数十息,两人交错的身影已将平原战场远远甩在身后。脚下的地貌迅速变幻,一片片怪石嶙峋的矮山与丘陵,在视野中飞速放大。 沿途的山石与古木,尚未触及二人,便在激荡的法力余波中轰然炸碎。 极光老怪的身影在光影中数次明灭,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片更为狂暴的针雨,死死钉在周开的剑壁之前,不给他丝毫喘息之机。 “噗!” 又一波针雨狠狠轰在剑壁上,周开喉头一甜,终是没忍住,一口逆血当空喷出。他身形剧震,在空中狼狈地踉跄一步,护体灵光都黯淡了下去。 极光老怪见状,却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有意放缓了攻势和遁速,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他心中火热:一个元婴初期,竟能凭这套飞剑和那古怪的化光遁法硬抗自己至今,若是此宝落入我手,实力岂不是要再上一个台阶? 极光老怪朗声笑道:“周道友,跑不掉的。你我都清楚,元婴期以上,一个小境界就是一道天堑。你这般狼狈逃窜,又是何苦?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周开艰难地回首,瞥了一眼身后早已化为天边墨点的战场,这才身形一坠,落在一座山丘顶上,似乎是认命般地喘息着,开口问道:“愿闻其详。” 极光老怪见他停下,以为他已是强弩之末,脸上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你将这套无定竹飞剑和那化光遁法让与我,本座便饶你一条性命,让你安然离去,如何?” 周开闻言,缓缓直起身子,那剧烈的喘息也戛然而止。他抬起头,脸上忽然绽开一个莫名的笑容。 他好整以暇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嶙峋的怪石与起伏的山丘,满意地点了点头:“此地距离战场已有六百里,神识无法探查,确实是个杀人夺宝、毁尸灭迹的好地方。” 十二柄墨绿飞剑缓缓飞回,悬停于他身体周围,冰冷的剑尖齐齐指向百丈之外的极光老怪。 “阁下未免太过托大。”周开的语气变得玩味起来,“你就不想想,我为何要大费周章,把你引到这里来?” 他竟是随手一扬,松开了始终紧握于掌心的那一柄竹剑。 戮影剑嗡鸣一声,自行归入剑阵之中。 极光老怪的笑容一僵,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 嗡—— 刺耳的振翅声中,一片金云猛地从周开腰间涌出,瞬间在他头顶盘旋汇聚,形成一顶狰狞的金色华盖。 与此同时,周开空出的右手上,光芒一闪。 一柄通体暗金、比他人还要高大的巨锤,凭空出现,被他“哐”的一声,随意地扛在了肩上。 巨锤落肩的瞬间,周开的身体表面荡开一层涟漪,那是他肉身元魄独有的光晕。 一股凝实如山岳的气血之力轰然爆发,将周遭的空气都压得微微扭曲! 周开咧嘴一笑,左手拍了拍锤柄,看向脸色剧变的极光老怪,慢条斯理地说道: “周某身上的宝贝太多,功法传承太强,实在不想被太多人看见。” 话音未落,他脸上的笑意倏然收敛,语气转为一片森寒,杀机毕露: “所以,就请极光阁下……死在这儿吧。” 第393章 底牌尽出战极光 极光老怪嘴角的僵硬弧度一点点抚平,眼中的轻慢被凝重的寒光所取代。 他朝远处天边扫了一眼,几道灵光爆闪,显然是其他战团已挪至远方。他收回目光,冷冷地盯着周开: “十来处战团,都是越打越远,都如你我这般想法。阁下当真以为,本座追不上你吗?” 话音未落,极光老怪指间那根虹光针已遥遥锁定周开。 周开面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鸟人,你自己就有光遁术,还惦记我的化光之法?莫非,你那遁术,全在那对翅膀上?拔了毛,你还飞得起来吗?” 周开头顶那片由吞天蜂组成的金色华盖,随着他心念一动,嗡然一声炸散开来。 金云之上,一层五彩灵光骤然浮现,随即化作两只遮天蔽日的巨手,带着沉闷的嗡鸣与压迫感,一左一右,朝着极光老怪轰然拍下。 极光老怪鼻腔中发出一声冷哼,指尖虹光针倏然射出,悬于身前嗡嗡作响,刹那间分化出万千道光丝,迎向那两只压来的金色巨掌。 “滋啦——” 光丝过处,冲在最前的数百只吞天蜂瞬间被洞穿,爆成一蓬蓬金色的粉尘。然而虫群前赴后继,更多的吞天蜂附着在光丝之上,啃噬光丝威能。 一击之后,那两只合击的金色巨掌溃散,重新化作一片嗡鸣的金云,盘旋于空。 极光老怪瞳孔微微一缩。 只是短短一息的接触,他便感到虹光针与自身的法力联系出现了明显的滞涩,近一成的法力如泥牛入海,法宝的灵性也暗淡了少许! 他当机立断,掐诀召回虹光针,再不敢让这诡异的虫群沾染分毫。 吃了个暗亏,极光老怪眼中杀机暴涨,背后光翼迸发出刺目强光,猛地一振! 原地只留下一道渐渐淡化的光影,他的真身已闪现在周开背后三十丈。 人影未稳,他已并指前点,虹光针上光芒暴涨,凝聚成一道炽白光束,洞穿空气,直刺周开后心! 周开的神识甚至都未能捕捉到其完整的轨迹,光束已然射来! 念头尚未转完,久经厮杀的肉身本能已接管了身体,周开腰身一拧,气血灌入右臂,反手将沉重的浑天锤朝后方猛砸过去! “哐!” 然而,锤上传来的并非预想中的沉重撞击。那道炽白光束触及锤面的瞬间,竟无声地炸开,化作漫天牛毛般的细密光针,兜头盖脸地将周开笼罩。 “喝!” 伴随一声低喝,周开体内气血轰然爆发,一尊巍峨帝影拔地而起,将他护在身前。 “叮叮当当!” 硬扛下这一击,周开不退反进,借着黄帝虚影的掩护,左手剑指朝前一点。 悬于他身侧的戮影剑发出一声剑鸣,迎风暴涨,呼吸间已化作三十丈长的墨绿巨剑,剑身上缠绕的灰黑煞气几乎化为实质,朝着极光老怪当头怒劈而下! 紧随其后,十二柄飞剑组成一座小型剑阵,化作十二道森然流光,从不同角度绞杀而至。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极光老怪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背后光翼仅是微微一振,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擦着巨剑的锋芒闪避开去。 他身形在半空停定,单手迅速掐了个法诀,一圈纯白光环随即自身后浮现,盘旋而出。 光环飞旋着迎向剑阵,途中急速扩张,颜色由纯白变为刺目的金红,散发出滚滚热浪,最终化作一个三十丈的光轮,将十三柄飞剑尽数圈入其中,令其寸进不得。 “阁下这飞剑威势确实强大,”极光老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可惜,你为了追求厚重,偏偏融入了过量的嶂沉金精,贪多嚼不烂啊。” 周开冷哼一声:“废话真多。” 他指诀陡然一变,那柄被光轮困住的墨绿巨剑发出一声嗡鸣,剑身猛地一颤,竟在光轮的束缚下急速缩小、变形,化作一头十丈大小、煞气缠身的斑斓妖虎。 妖虎甫一出现,便仰天发出一声咆哮,一双虎目凶光四射。 它将十二柄飞剑留在原地与光轮缠斗,自身则四足踏着虚空,带出一道残影,扑向极光老怪的侧翼。 极光老怪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他顾不得多想,仓促间在身侧凝聚出一道霜白光环试图阻拦。 妖虎一头撞上,竟借力在空中翻滚,虎爪之上煞气凝聚成刃,狠狠抓在光环之上,爆出一连串“嘎吱”作响的刺耳摩擦声! 眼见防御光环被抓得灵光乱溅,极光老怪失声叫道:“不是法宝化形……器灵!这是灵宝!” 他惊叫的同时,翻手间已多了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剔透的八角棱镜。 那镜面漆黑如墨,竟映不出任何景象。 极光老怪面带狠色,猛地朝镜面一拍! 嗡—— 棱镜瞬间长至一尺长宽,方圆十里之内,无论是天光、法术灵光还是修士护体的宝光,竟都如百川归海般被它强行拉扯、吞噬! 整片山谷,骤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唯有那镜面,泛起幽幽光晕。 下一瞬,所有被吞噬的光芒汇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毁灭光束,自镜面中怒射而出,目标正是那头仍在撕扯着霜白光环的妖虎! 妖虎怒咆,声震四野,本就庞大的身躯再度拔高数丈,皮毛上泛起冷硬光泽,瞬息间化作金石之躯。 它不避不闪,悍然撞退那道霜白光环,巨掌卷着滔天煞气,朝着镜光当头拍落! 然而,那毁灭镜光行至妖虎身前三丈,竟划出一道锐角,目标骤然转向后方的周开! 全力一击落空,巨大的惯性带着妖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一个趔趄,煞气翻滚间才勉强稳住。 镜光转向之快,连周开的瞳孔也骤然一缩。 念头未及转动,环伺在侧的虫群已嗡然暴动,无数吞天蜂瞬间聚拢,在周开身前化作一杆狰狞金枪,枪尖遥遥锁定那道折射而来的镜光。 嗤——! 枪尖与镜光触碰的瞬间,数百只吞天蜂便被恐怖的光能直接气化,但后方虫群悍不畏死地涌上,前赴后继,以血肉之躯将那道毁灭镜光死死钉在原地。 趁此间隙,周开面沉如水,左手已然拍在腰间灵兽袋上。 三只玉臂螳螂振动薄翼,在空中拉出三道笔直的残痕,扑向被极光老怪召回的虹光针。 周开身后巍峨的黄帝虚影悄然散去,他深吸一口气,右脚猛然向下一踏! “咚!”凌空一声音爆,覆盖在他体表的肉身元魄随之震荡,身形之上玉光一闪,一道残影留在原地,极光老怪只觉身形一沉,法力运转都滞涩了一瞬,而周开的真身,已然跨越百丈距离,出现在他面前! 周开高举浑天锤,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 嗡鸣的锤身上,暗金色纹路尽数亮起,光影交错间,竟幻化出铁甲洪流、万马奔腾的血战沙场之景。 这一锤,尚未落下,那尸山血海般的金煞之气已凝成实质,撕裂空气,朝着极光老怪当头镇压而下! 然而,锤未落定,极光老怪的身影已在压迫中变得模糊。 他脸上甚至不见半分惊惶,只在浑天锤落下的前一刹,背后光翼骤然亮起,轻轻一振,真身已挪移至百丈之外。 立足未稳,极光老怪手腕一翻,一块拳头大小、寒气四溢的湛蓝冰晶已悬于头顶。 他双手诀印翻飞,快得只剩残影,头顶的湛蓝冰晶随之无声融化,化作一汪液态的灵水,紧接着轰然炸开,凝成千百支水箭,箭尖朝外,悬停于他身周! 每一支水箭的内核,都封印着一缕纤细却亮得刺眼的光丝,使得整片箭雨都透着一股诡异的蓝芒。 极光老怪眼中厉色一闪,并指如剑,隔空朝着周开的方向猛地一挥。 “去!” 悬停的水箭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随即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蓝色箭雨,朝着周开的位置攒射而下。 周开不退不让,腰身猛地一沉,反手握住浑天锤,自下而上划出一道雄浑的弧线! 锤风所过之处,先前那千军万马的异象再现,无数身披重甲的骑兵战将咆哮着从锤身上脱离,化作一道钢铁洪流,逆天而上,迎向那片蓝色箭雨! 轰——!轰!轰隆隆! 半空中,每一支水箭的爆裂都炸开一团森白的寒气,而每一个铁骑的冲锋,都带起金戈交鸣之声,将那致命的光丝与寒气一同碾碎。 一时间,金铁锐鸣、寒气蒸腾与灵光爆裂之声不绝于耳,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下方的山林夷为平地。 眼见自己的神通被如此霸道地破去,极光老怪的瞳孔中终于透出一丝难以置信。 他这“光丝寒水箭”,每一缕光丝都耗费苦功,锋锐无匹,专克法宝灵光。 寻常法宝只需沾染一丝,便会灵性暗淡,威能大减。 可眼前这柄巨锤,硬生生接下上百道攒射,锤身上的灵性竟没有丝毫衰减的迹象? 一股寒意从心底窜起,极光老怪再不迟疑,背后光翼一闪,身形瞬间暴退至数百丈开外。 他单手一招,虹光针倒飞而回落入掌心,八角棱镜护在胸前,金红与霜白两色光轮则环绕身后,摆出了全力防守的架势。 周开一甩浑天锤,任由其悬浮身侧,眉头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 这老怪物的遁术实在太过滑溜,纯粹的力量和法宝很难直接命中。 心念一动,戮影剑、虫群与三只玉臂螳螂尽数飞回,环绕在他周身,与远处的极光老怪遥遥对峙。 狂暴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山谷,两人之间,一时间静得只剩下风声。 极光老怪的目光扫过周开,又在他身旁盘旋的飞剑、虫群、螳螂和那柄重锤上一一掠过,眼神阴晴不定。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区区一个元婴初期,神识强度竟不弱于自己,法力雄浑得如同江海,肉身更是霸道得匪夷所思! 那诡异的金色虫群、封了器灵的飞剑、还有这柄能硬撼自己神通的重锤……每一样都超出了元婴初期修士应有的范畴! 再斗下去,即便最终能胜,自己恐怕也要底牌尽出,落个元气大伤的下场。 半晌,他才缓缓收敛了法宝的灵光,沉声开口:“周道友,你我并无深仇大恨,当真要在此地打生打死吗?” 周开听完,反倒笑了,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你不是说,要用我的命,来换我的飞剑和遁术吗?你不是说,元婴之上,一个小境界犹如天堑么?怎么,现在怂了?周某说了,请极光阁下,死在这里。” “里”字的回音未散,周开已然动手!天地元气瞬间暴动,五道属性截然不同的神光自他体内冲霄而起! 他脚下的山丘承受不住这股威势,应声崩塌,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残木断石尽数卷上半空! 东方,乙木之气疯涨,凝成一只缠绕着古老藤蔓的擎天巨手,封锁天穹! 南方,丙火之力爆燃,赤帝虚影焚尽万物,要将此地化为熔岩炼狱! 西方,庚金之气锐鸣,万千剑影随白帝身形显现,锋芒直射虚空! 北方,癸水之精凝结,玄冰风暴随黑帝降临,冻结元气,冰封神魂! 中央,戊土之元厚重,黄帝虚影镇压八荒,引动大地共鸣! 五行神通,相生相克,此刻却化作一座绝杀大阵,从天地五方合围而至,要将极光老怪碾为齑粉! “竖子狂妄!”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极光老怪脸色首度剧变,但惊而不乱。 他厉声长啸,背后骤然大放光明,那金红与霜白两个光环亦随之高速旋动,分列左右。 左侧,金红光轮升腾而起,化作一轮煌煌大日,灼热的光线将空气灼烧得“滋滋”作响,此乃,大日真炎! 右侧,霜白光轮沉凝而下,聚成一弯清冷新月,森然月华如水银泻地,似能击穿万物,此为,霜月神辉! 一时间,日月同天,一者至阳至热,一者至阴至寒,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交织成一片光之领域,竟硬生生抗住了五行绝杀大阵的合围! 轰隆隆——! 碰撞中心,青帝的擎天巨手被大日真炎灼烧得寸寸焦黑,赤帝的滔天烈焰竟被霜月神辉冻成冰晶,白帝的万千剑影斩在日月光幕之上,激起漫天光雨,黑帝的玄冰风暴则在冷热交织中被瞬间蒸发! 唯有中央厚重的黄帝不动山,引动地脉的镇压之力,让那日月领域猛地向下一沉,灵光狂闪,却终究未能将其彻底压垮。 日月之力侵入经脉,周开浑身骨骼发出一阵脆响,覆盖体表的肉身元魄应激而发,光华疯狂流转,如同一座无形磨盘,将那股一阴一阳的光元寸寸碾碎。 他喉头一甜,旋即又将那口逆血压了下去。体内气血奔腾之声如江河咆哮,仅仅一个吐纳,苍白的脸色便迅速恢复了红润。 另一边的极光老怪则没这么好受,他喉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一丝血线顺着嘴角淌下,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倒退数步,死死盯住周开的目光里,骇然之色再也无法掩饰。 五行神通对撞日月神光,竟是我的神通先一步溃散?这小子的气血,引动的天地元气……怎么可能浑厚到如此地步! 对撞的能量中心已成混沌,再耗下去毫无意义。两人几乎在同一瞬间收手,漫天神光骤然消散,彼此眼中都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神通对轰已成僵局,纯粹比拼法力雄浑,只会是无谓的消耗。 既然如此,那就换个死法! 极光老怪身后光翼嗡鸣一声,左侧的光翼猛然一敛,随即轰然展开!光翼暴涨至十丈,翼展边缘化作一道薄如蝉翼的璀璨光刃。 “死!”伴随一声暴喝,他振翅横扫。没有破空声,没有元气爆鸣,只有三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光刃,无声无息地切开了沿途的一切,横贯虚空而来。 那三道光刃快得神识都难以捕捉,周开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面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胸膛一鼓,张口喷出一尊古朴的四足方鼎,悬于身前。 不等他催动,鼎盖便“砰”地一声自行弹开,一道缠绕着电弧的紫色晶体从中激射而出! 周开不退反进,一声长啸,浑天锤暗金色光芒暴涨。他竟无视了那三道致命光刃,而是拧腰回身,运起法宝神通,将万钧巨锤反手抡出一个满月,朝着那枚紫晶神雷,狠狠砸了下去! 哐——! 一声震碎耳膜的金铁交鸣! 下一刻,那枚被巨力引爆的紫晶神雷,将浑天锤的五行神通之力尽数释放,化作一片狂暴的雷霆之海,以浑天锤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炸开! 雷海之中,五行之力交织演化:金雷如刀,锋锐无匹;木雷如藤,生生不息;水雷如狱,阴寒刺骨;火雷如焚,炽烈狂暴;土雷如山,厚重镇压! 狂暴的五行雷海瞬间吞没了那三道无声的光刃,雷与光的碰撞,爆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湮灭声。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疯狂对冲、互相消磨,最终在一片剧烈闪烁后,双双归于虚无。 可毁灭的余波,却如惊涛骇浪般向着四周疯狂席卷! 周开首当其冲,被这股巨力震得倒飞出百丈之遥,握着浑天锤的右臂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虎口已然崩裂。 另一边的极光老怪同样狼狈暴退,他那刚刚还璀璨夺目的左翼,此刻光芒急剧衰减,变得黯淡无光。 周开在空中强行止住退势,足尖在虚空猛地一踏,发出一声气爆,身形如离弦之箭反冲而出,速度竟比暴退的极光老怪更快,闪现在其另一侧的退路上。 他活动了一下依旧有些发麻的右臂,目光锁死了极光老怪那只黯淡的翅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这双翅膀,与其说是遁术神通,不如说是一件法宝?斩出刚刚那一下,灵光黯淡了不少啊。极光道友,你这宝贝,还经得起几次挥霍?” “小辈找死!”被一语道破虚实,极光老怪脸上闪过一丝惊怒。他毫不犹豫,双翼猛地一振,拼着消耗再次拉开距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被体修近身,下场只有一个! “跑?”周开身形一晃,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侧翼,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极光道友,你这引以为傲的光遁,怎么变慢了?莫不是你这双翅膀,灵光耗尽,飞不动了?” 极光老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对周开的嘲讽充耳不闻。 他眼神一厉,猛地张口,一道本命精血呈雾状喷洒在胸前的八角棱镜之上。 嗡! 棱镜发出剧烈的蜂鸣,镜面光华暴涨,天地骤然一暗。紧接着,一道镜光,死死锁定了周开,破空而至! “黔驴技穷。”周开嗤笑一声,他甚至连浑天锤都未曾举起,只是心念微动。 “嗡嗡嗡——!” 密集的振翅声响彻天际,始终盘旋在他身侧的金色虫群瞬间暴动,化作一道金色的风暴洪流,悍不畏死地迎着那毁灭光柱逆卷而上! 金色的蜂群将光柱层层包裹。 光柱前端,每时每刻都有成百上千的吞天蜂在极致的光芒中被汽化消融,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但后方的蜂群立刻补充,前赴后继,光柱肉眼可见地变得稀薄、暗淡。 与此同时,极光老怪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一片惨白。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体内的法力正通过光柱的连接,如开闸泄洪般被那群诡异的金色虫子疯狂吞噬! “该死!这是什么邪物!”极光老怪惊骇欲绝,再也不敢迟疑,猛地掐断法诀,强行切断了与棱镜的法力联系。 可周开怎会给他喘息之机?光柱消散的瞬间,吞噬了庞大能量的蜂群气息暴涨,金光更盛,它们发出一阵尖锐的嗡鸣,倏然聚合成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朝着面无血色的极光老怪当头拍下! “吼——!”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绝杀,极光老怪目眦欲裂,猛地一掌拍在腰间灵兽袋上! 灵光一闪,一头身形高达百丈、通体覆盖着雪白长毛的巨猿凭空出现,轰然一声砸落在地,踩得山石崩裂。 那巨猿双目赤红如血,浑身散发着狂暴的妖气,它仰天捶胸,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怒吼,竟是双腿猛地一蹬,主动迎着那金色巨掌悍然撞去! 周开眼神一凝,这头擎山白猿的妖气,竟丝毫不弱于元婴中期的修士。 杀这畜生不难,但必然会被拖住手脚,一旦法力消耗过甚,让这老怪寻到机会逃脱,后患无穷。 速战速决!念头一定,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再也顾不上心疼那可能被魔气污损的白猿妖丹。他翻手间,一面阴气森森的石碑已然出现在掌中。 周开左手掐诀,对着碑面,冷冷吐出一个字:“去。” 碑面之上,两个狰狞的魔头像活过来一般,发出刺耳的桀桀怪笑,化作两道黑烟从中呼啸而出,一左一右,鬼魅般缠上了那头悍勇的擎山白猿。 一时间,猿啼魔啸,响彻山林。 白猿肉身强横,一拳一脚皆有崩山裂石之威,打得空气阵阵爆鸣。 可那两个魔头却滑不留手,身形在虚实间聚散无常,任凭拳风呼啸,无所畏惧。 它们不时化作实体,锋利的魔爪在白猿身上留下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更有一股股精元与血肉被一同带走。 极光老怪的视线死死钉在远处,他的擎山白猿被那两头凶魔一左一右地撕扯着,护体灵光早已破碎,大块的血肉连着精气被硬生生扯下,化作黑气涌入魔物体内。 老怪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哪里还敢有半分恋战之心。 他背后光翼猛地一收一放,周遭光线都为之一扭,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炽白流光,朝天边遁去。 “现在才想走?晚了!”周开一声冷哼,声如寒铁交击。他脚下步伐一错,身形骤然模糊,三道与他一般无二的残影尚在原地,真身已然贴了上去。 两人一追一逃,瞬息便是数十里。 那道白光不愧是罕见的光遁之术,飘忽不定,快得匪夷所思,任凭周开将遁速催动到极致,两者间的距离竟还在被一丝丝地拉远。 就在周开全力追击之时,铺开的神识中,忽然传来一丝极其突兀的震动,周开的注意力瞬间被牵引向远方天际。 那是一道金丹境的气息,虽不强大,却有几分熟悉。来人遁速极快,正笔直地朝着这片战场冲来。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那道气息的主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元婴级的恐怖灵力对撞,遁光一个急停,在空中划出一道极为生硬的弧线,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来路仓皇逃去! 景听澜! 该死!她怎么来了! 此地斗法动静如此之大,她一个金丹修士跑来凑什么热闹?嫌命长吗? 前方的极光老怪显然也发现了这根救命稻草,狞笑一声,遁光猛地一折,竟是调转方向,直扑仓皇逃窜的景听澜! “竖子,你敢!”周开双目瞬间布满血丝,厉声咆哮。 景听澜若是出事,景天游那老家伙非得发疯不可! 一瞬间的犹豫被狠厉彻底取代,周开的眼神骤然冰冷下来。 他再无半分保留,左手闪电般一拍腰间灵兽袋。 嗡——! 又一片更为庞大的金色蜂云自袋口狂涌而出,瞬间化作一道金色风暴,将他周身十丈范围化为绝对禁区,蜂翅振动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几欲撕裂耳膜。 与此同时,周开的身影微微一晃,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体内分离而出,正是蝉衣身。 电光石火间做完这一切,周开再不犹豫,他天灵盖处,一道霞光冲天而起。 霞光之中,一道三寸高下的人影浮现,五官与周开一般无二,周身华光缓缓流转,正是他的元婴。 那元婴小脸上一片肃杀,刚一现身,身形便倏然模糊,无视了沿途的空间,下一刹那,已如瞬移般出现在极光老怪身后三十丈处! “嗯?”一股杀机自身后传来,极光老怪浑身汗毛倒竖,亡魂大冒。 他猛地回头,当看清那悬浮半空的元婴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骇然,“小畜生,为了一个金丹女娃,你竟敢元婴出窍,当真要与老夫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他已悍然出手!身后右侧光翼光华大炽,刺目的白光流转间,竟是瞬间暴涨至十丈之巨,翼展边缘锋锐如刃,化作一柄斩破虚空的天刀,带着尖啸,横斩周开的元婴! 那三寸元婴的小脸上,清晰地划过一抹肉痛之色,但它没有丝毫犹豫,小嘴一张。 一颗指甲盖大小的雷珠却已破口而出,其上红紫电光如灵蛇般缠绕游走。 此乃天火雷,他耗费十数载光阴,以紫晶神雷为引,方才炼成这唯一的一颗,是轻易动用不得的压箱底之物! 雷珠离体的刹那,便在刺目的电光中疯狂膨胀,化作一团雷球,拖着尖锐的嘶鸣,悍然迎上那当头斩落的擎天光刃! 下一瞬,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毁灭光团吞噬了一切,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 红紫色的雷霆与炽白色的光刃疯狂交织、湮灭! 死寂只持续了半息,紧接着,红紫雷霆与炽白光刃化作肉眼可见的毁灭涟漪,裹挟着撕裂神魂的风暴朝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噗! 周开的元婴如遭重击,被那股巨力狠狠轰飞,体表的华光都黯淡了下去。 另一边,极光老怪惨叫一声,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而出,沿途洒下一片刺目的血色。 就在这时,蝉衣身一步跨出,出现在周开肉身之后,单手按在其后心,磅礴法力猛然一吐! 周开的肉身顿时化作一道流光,迎向倒飞的元婴。 半空中,两道光华倏然合一,元婴没入天灵盖,瞬间归窍。 周开身形一晃,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嘴角沁出一缕鲜血。但他抬起头时,眼神却如寒星般亮得惊人,死死锁住远处的极光老怪,嘴角勾起一抹狞厉的弧度:“没了那对翅膀,我看你怎么跑!”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一线光”已然发动! 其身形瞬间被拉成一道极致的光线,径直洞穿长空。 身旁的蝉衣身亦是如此,两条光线,一前一后,杀意凝为实质,仿佛要将前方的极光老怪钉死在天际尽头! 极光老怪刚刚在半空中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喘息,便看到两道光线已至眼前,他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生死关头,他脸上闪过一抹决绝,并指如剑,朝着自己眉心猛地一刺! 一滴金中带赤的本源真血被强行逼出,他看也不看,反手就将这滴滚烫的真血按在了虹光针上! 嗡——! 虹光针发出一声剧烈的嗡鸣,针身光芒大放,迎风便长,转瞬间便化作一杆三丈来长的虹光巨枪! “给老夫死!” 他嘶吼着,将巨枪奋力掷出! 那虹光巨枪划破天际,枪尖处甚至拉出了一道黑色的轨迹,直指周开! 面对这凝聚了元婴中期修士本源真血的搏命一击,周开眼神没有半分波动,只是漠然吐出四个字: “双生印,镇!”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旁的蝉衣身,瞬间挡在他面前。 青、赤、黄、白、黑,五色华光冲天而起,在蝉衣身周围化作五尊俯瞰众生的巍峨帝影。 五色牢笼尚未完全合拢,一股厚重如山岳倾颓的镇压之力便已轰然降临,极光老怪只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万丈泥沼,连法力的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 极光老怪心中掀起滔天骇浪,他做梦也想不到,一个元婴初期的小辈,手段竟能层出不穷到如此地步! 他尚想拼死一搏,可周开冰冷的声音,却彻底粉碎了他的希望。 “红玉、白玉、青玉!” 周开淡漠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那两片遮天蔽日的金色蜂云,也嗡鸣着围了上来,将整座五帝牢狱围得水泄不通。 极光老怪看着那三只四阶的螳螂,又看了看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金色蜂群,脸上血色尽褪。 “啊啊啊!” 绝望之下,他猛地仰天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根根青筋在脖颈和额角暴起,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小畜生,这是你逼我的!” 又是一滴本源真血,从他眉心被强行逼出! 这一滴真血离体,他满头的黑发,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几十岁。 他双手十指翻飞,结出一个无比古拙的法印,那滴燃烧的真血随之在空中勾勒出一个玄奥的符文。 刹那间,天地震动,一轮煌煌大日与一弯清冷新月再次于他身后浮现! 一股远超之前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竟是让那固若金汤的五帝牢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还想翻盘?”周开脸上尽是嘲弄,他体内的法力与气血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咆哮奔涌,尽数灌入那暗金色的浑天锤中! 他高举战锤,朝着那日月异象,悍然砸落! 极光老怪头顶的天空,却骤然一暗。 仿佛整片苍穹都被这一锤引动,化作了锤头的一部分,带着星辰陨落,万象崩灭的无上伟力,朝着他当头压下。 极光老怪目眦欲裂,压榨出最后一丝法力,背后日月光芒暴涨,险之又险地格开了锤头,将自己的上半身强行横移了五寸。 天灵盖是保住了,可那裹挟着苍穹之力的锤身,却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腰胯之上。 “咔嚓”一声巨响,极光老怪的护体灵光连半息都未能撑住便轰然破碎,他的下半身,连同双腿,被这一锤直接砸成了一滩分不清骨肉的烂泥! “啊——!”那已不似人声的惨嚎,撕裂长空。 然而惨嚎声未落,他尚还完好的上半身猛地一僵,一道金红小人已从其天灵盖处闪电般冲出! 极光老怪的元婴一经出现,体表便燃起一层稀薄的金色火焰,气息瞬间暴涨到顶点,不顾一切地朝着五帝牢狱中的青帝方位狠狠撞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巍峨的牢笼竟被它以自损的方式撞开一道裂缝,随后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就要逃遁! 然而,牢笼之外,等待它的,并非生天。 而是一头高达五十丈,通体宛若黄金浇筑,散发着无尽煞气的狰狞猛虎。 那猛虎双目猩红,人立而起,两只虎爪中,竟是握着一柄长达三十丈,剑身缭绕着煞气的巨剑! 吼——! 虎咆声中,金石妖虎擎起那柄通天巨剑,对着那道仓皇逃窜的金红流光,以力劈华山之势,当头斩落! 第394章 两根羽毛 戮影剑下,金红元婴发出最后一声尖啸,而后寸寸碎裂,化作齑粉消散无踪。 周开喉头一松,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喷出,盘踞在心头的杀意骤然消散。 整个人从半空落下,坐在那满目疮痍的大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懒得动弹,任由一旁的蝉衣身收拾残局,将极光老怪的储物袋、法宝一一收拢。 周开取出两颗丹药,看也不看就扔进嘴里,囫囵咽下。 嗡鸣声由远及近,原本密不透风的金色蜂云聚拢回来,此刻却已能透过缝隙看到背后的天空。 周开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低声自语:“折损了将近一半……以后,还是少干越阶斗法的事。” “红玉、白玉、青玉!” 三大只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飞了过来,她们头顶上那对灵动的触须此刻也无力地耷拉着,显得有些委顿。 周开的眉头拧了起来,伸手拂过白玉后背上的一道伤口,沉声道:“你们也受伤了。让你们去硬撼那虹光针,确实勉强了。针形法宝穿透力太强,天生克制虫群,总不能让蜂群消耗殆尽。” 白玉晃了晃镰刀般的前足,“为主人,不怕。” 周开扯了扯嘴角,“若非有《无法无字天经》加持,这一战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们出来冒险。” 他稍稍喘匀了气息,眼中寒芒一闪,抬手指向西南方向:“那边,三百里外,有个金丹女修。去,把她‘请’过来。” 周开的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吓吓她,别伤了性命。害我不得不元婴出窍,还搭进去一颗天火雷,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三只螳螂领命,振翅而去,瞬间消失在天际。 周开吐出雷鼎,鼎口倾泻出一团紫色的雷光。他单手一招,将那紫晶神雷抓在手中,细细感应,眉头紧锁: “初步炼化之后,威能竟然比不上之前未经炼化之时?非得彻底炼化,再置于体内,以精气日夜温养、培育才行么?那岂不是又要耗费五十年光景?” 正思索间,蝉衣身已经捧着一堆战利品走了过来。 周开接过那堆东西,随手掂了掂极光老怪的储物袋,神识一扫,便触及到一层坚韧的禁制,短时间内无法破开。 他也不着恼,随手将储物袋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宗门再慢慢消磨。 周开的目光在那根虹光针与八角棱镜上短暂一瞥,便挪了开去。 真正让他眼神一亮的,是两根羽毛。 那两根羽毛约莫一尺来长,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羽支纤细,边缘处流动着淡淡的光晕。 羽毛入手轻若无物,却散发着一股精纯至极的灵力波动。 “这东西……就是那对光翼的本体?”周开喃喃自语,脸上露出喜色。 不是法宝,也非神通,竟然只是羽毛! 这到底是何等生灵遗留之物,稍加祭炼,便能拥有那般惊世骇俗的速度。 他按捺住心头的激动,指尖射出一缕灵光,小心翼翼地探入羽毛之中。 羽毛轻轻震颤,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却并未如他所想那般化作光翼。 周开发出一声轻咦,但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关窍:想来是方才一战,已将其中积蓄的威能消耗殆尽,需得好生蕴养一番才能恢复。 他不再多想,迅速将所有战利品收好,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目光投向西南方的天际。 三道流光由远及近,片刻后,四道身影出现在眼前。 青玉中间那对节足勾着景听澜的腰身,红玉和白玉一左一右,将她牢牢看住。 三只螳螂甫一落地,周开的目光便落在了景听澜身上,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本座记得,我让你待在宗门里,不许外出。” 青玉那对节足一松,景听澜的身子便没了支撑,双腿发软,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她脸色煞白,嘴唇不住地颤抖,显然还未从那三只凶兽的胁迫中回过神来。 可当她的目光触及到周开那张淡漠的脸时,恐惧竟化作了一股委屈与怒火,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眼眶一热,泪水便涌了上来,声音也跟着发颤: “我爹为给你寻无定竹才受的重伤!一身本事剩下不到七成,还要来此拼命!我难道就该在宗门里干等着他出事吗?!” 周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现在,我救你一命。我们,两清了。” 他朝着不远处极光老怪肉身的方向瞥了一眼,“他若真把你擒住,我必然束手束脚。景师兄心神大乱之下,会做出什么事来,你想过没有?” 景听澜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瞧见那具与周开一模一样的身影,正将手按在极光老怪干瘪的尸身上抽取着什么,那画面让她心头一寒。 她连忙收回视线,颤声问道:“师叔,我爹……我爹他怎么样了?” 周开望向广源荒的深处,“应当无事,师兄还没动用他的剑胎。” 话音刚落,他便不再理会景听澜,只对一旁的三只螳螂冷冷地吐出三个字:“看住她。” 说罢,周开的身影已然模糊,化作一道电光射向远方天际,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淡淡的气浪。 周开飞遁途中,神识扫过天际,远方天边原本冲霄的各色灵光已然黯淡衰微,显然各处的战事都已接近尾声。 周开甫一赶到,便看到景天游的狼狈模样,衣袍上尽是裂口,嘴角挂着血丝,手中灵剑光华黯淡,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急促。 而在他对面,那名老妪也好不到哪去,发髻散乱,脸色灰败,显然也是强弩之末。 老妪本已力竭,忽见一道遁光驰援而来,心中一喜,但看清来人是周开时,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他竟然是一个人来的……极光呢? 紧接着,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了周开指尖捻动的那件物事——那分明是极光老怪的本命法宝,虹光针!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她尾椎炸起,直冲天灵! 她再不敢有半分迟疑,喉头一甜喷出一口精血,转身化作一道血光,疯狂向远处天际逃去。 周开与景天游并未追击。 景天游看着周开,眼中满是震撼:“师弟,你把极光……杀了?” “侥幸罢了。”周开喘了口气,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淡淡道:“他太自负了,离我太近。” 他将虹光针收起,话锋一转:“倒是师兄你,以你的剑道修为,独战一名元婴中期,就算不能拿下,至少也该占尽上风才是,为何会斗得如此艰难?” 景天游苦笑一声:“黎羊的傀儡不止两具。仙藤秘境中的那具五品傀儡一直藏于暗处,着实棘手。不过那具傀儡与我斗了不过三招就退走了,想来是楚师妹那边施展了什么手段。” 周开目光扫过长空,只见远方天际,各色遁光交织,有的在拼命追逐,有的仓皇逃窜,也有几道气息正朝着此地飞掠而来。 “极光已死,老妪遁逃,九阙宫的修士也该退了。元婴修士一心想逃,确实很难追上,我也无力再战。” 景天游眼中闪过一丝可惜,但还是点了点头:“无论如何,此战斩杀一名元婴中期,师弟你居功至伟。我去看看其余几位道友的情况。” 话音未落,他已人剑合一,化作剑光远去。 周开在原地等了片刻,他便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周遭的空气仿佛化作了薄雾,无声无息地聚拢过来,没有惊起半点尘埃与风声。 浮玥的身影在他面前凝实,银发如月华流淌。 周开紧绷的肩膀在看到她的一瞬间,才不易察觉地松弛下来。 浮玥那双紫色眼眸静静地凝视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像是在确认一件珍贵的宝物是否出现了瑕疵。 片刻后,她才移开目光,声音空灵地响起:“你受伤了,元婴的气息很虚弱。” 周开嘴角的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暖意:“小伤,不碍事。你那边呢,没遇到麻烦吧?” 浮玥答道:“操控傀儡的人跑了,有具很强的傀儡护着他。” 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果然,这与景天游的说辞对上了。 “你没事就好。” 浮玥歪了歪头,“他们本就两败俱伤。我看到你的遁光过来,知道你那边结束了,就没有再出手。让他们自己分出胜负,这应该就是你说的‘惨胜’吧?” 第395章 贯月垂星 矮山静室,一缕檀香自兽首铜炉中袅袅升起,沁人心脾。 此刻,景听澜正攥着景天游宽大的衣袖,脚尖轻点,身子一左一右地磨蹭着。 她今日穿的,正是那套周开初见时的浅紫月白渐变长裙。 景听澜仰着小脸,声音软糯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尾音轻轻勾起: “哎呀,爹……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一点伤都没有。你看,师叔都没说什么,我不要闭关嘛,好不好?” 景天游这位剑修,此刻却拿自己女儿毫无办法。 他刻意板起的脸庞上,平日里凝练如山的剑眉都快拧成了个疙瘩,看着女儿那双水汪汪、写满“求放过”的大眼睛,到了嘴边的训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胡闹!此番大战何其凶险,你若有半分差池,为父……” “可我这不是没事嘛!”景听澜打断了他,小嘴一噘,“再说了,有师叔在,谁能伤得了我?爹你就是瞎操心。” 话音未落,她便悄悄侧过头,飞快地冲着一旁端坐的周开挤了挤眼,眼神里满是求援的意味。 周开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旋即敛去。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指尖轻抚温热的杯壁,将氤氲的热气吹开一道小口,悠然自得,仿佛全然没注意到这对父女间的官司。 旁边的浮玥则面无表情,紫色的眼眸里不起波澜,只是静静看着周开手里的茶水。 景天游被女儿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最终那口气化作一声长叹,逸散而出。 他眼神里的严厉彻底融化,只剩下对这块心头肉的无奈与宠溺:“罢了,下不为例。你先出去,我与你周师叔还有要事相商。” “爹爹最好了!”目的达成,景听澜的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声清脆。 她提着裙摆轻盈一旋,像只破茧的彩蝶,带着一阵香风跑了出去,临到门口,又回过头冲周开和浮玥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这才消失不见。 景天游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张素来因剑意而显得锋锐的脸庞,线条瞬间柔和下来,紧锁的眉头也随之舒展: “师弟见笑了。听澜她……唉,修炼的功法有些特殊,名为《千面剑心诀》。在彻底大成前,心性会随剑意变幻,时而娇憨,时而冷冽,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 周开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将话题从景听澜身上引开:“听澜师侄心性纯澈,并无不妥。”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了几分,“倒是师兄,我听闻你为了替我寻那无定竹,与人争斗负伤在身,还未痊愈便奔赴战场。如今战事已了,外敌暂退,你尽管安心疗伤,宗门之事,有我。” 浮玥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我也会在灵剑宗修炼,宗门肯定安全无虞。” 景天游点了点头:“也好。此次我七曜盟折损两名元婴初期,九阙宫也是如此。但他们死了一个极光老怪,元气大伤,百年内,七曜盟算是能太平了。” 二人又就宗门后续事宜商谈片刻,便返回宗门。 周开摆手示意他留步养伤,便与浮玥化作两道流光,径直射向鸣剑峰。 回到洞府,石门缓缓闭合,隔绝了外界天光。 周开并未急于打坐,而是翻手间,将那两根白色羽毛托于掌心。 “这极光老怪,当真是守着金山要饭吃,竟不将此物炼成法宝,暴殄天物。” 周开按捺不住心头火热,转身步入炼器室。 随着他指尖一道法诀打出,地面上的阵纹逐一亮起,一团炽烈的地火自阵眼处轰然升腾,将石室映得一片通红。 他神色专注,小心地将一根羽毛悬停于法阵之上。 足以熔化玄铁的烈焰舔舐着羽毛,可那羽毛非但没有丝毫损伤,连其上的光泽都未曾黯淡一分。 周开眉头一皱,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法阵。 火焰猛地一窜,颜色由赤红转为幽青,炼器室内的温度骤然拔高,连空气都开始扭曲。 然而,置于青焰中心的羽毛却亮了起来,反将火焰中的火灵力尽数吞噬,自身变得愈发璀璨夺目。 周开脸色微变,心有不甘,分出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羽毛内部。 刹那间,他只觉自己的神识仿佛一叶孤舟,闯入了一片无垠的浩瀚星海,恐怖的威压扑面而来,神魂剧烈震荡,他闷哼一声,险些当场受创。 “……罢了,此物等阶太高,非我眼下所能窥探。” 他迅速切断法力,升腾的火焰倏然熄灭。 周开看着静静悬浮在半空、灵光内敛的羽毛,脸上惊骇未褪,又添了几分郁闷。 他摇了摇头,终是化为一声自嘲的失笑。也罢,这两根羽毛的品阶显然远超元婴范畴,凭自己这点修为和炼器术,就想将其炮制,无异于痴人说梦。 “看来只能暂时收起来,等日后再说。” 他小心地将羽毛贴身收好,这才将注意力放到极光老怪那只储物袋上。 为了破解此物,他断断续续已耗费了二十多天心神。 此刻,随着他指尖最后一缕法力刺入禁制,储物袋上猛地一颤,随即灵光一闪,彻底黯淡下去。 周开的神识迫不及待地沉入其中,只粗粗一扫,之前炼器失败的郁闷便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连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眼底迸发出抑制不住的狂喜。 “好家伙!终于碰到一个把身家全带出来的修士了!” 寻常修士外出,为了以防万一,都会将大部分身家留在洞府。但这极光老怪显然自负惯了,认为没人能杀得了他,竟将所有宝贝都带在了身上。 储物袋足有百丈见方,灵石堆砌成小山,法宝灵光交织成一片绚烂的霞气,各类玉盒、丹瓶更是码放得整整齐齐。 他的神识扫过一片法宝区,粗略一数,竟有二十多件。 品阶大多在金丹顶尖层次,对他本人用处不大,但胜在量大。 这些法宝,任何一件流传出去,都足以在金丹修士中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尽数变卖,也是一笔极为可观的灵石。 炼器材料倒是普通,跟大多数北域修士一样,基本都是些妖兽身上的资材。不过其中一颗拳头大小、四阶大妖的妖丹,还是让周开眼前一亮。 但无论是法宝还是材料,都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是一块玉简。 周开神识探入其中,内里是一部功法,名为《煌极经》,分“大日篇”与“霜月篇”。 他粗略看了一遍,心中便有了数,《煌极经》的吐纳修炼之法,在他看来颇为粗糙,效率远不及他修炼的《无法无字天经》。 然而,当他看到功法附带的攻伐法术时,饶是以他的心境,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尤其是两门足以修成神通的大威力法术——“大日真炎”与“霜月神辉”。 “看来,这就是当初极光老怪施展的神通了。我如今只有纯粹的气血神通,法术神通只有双生印。说到底,《天经》终归是一门辅助功法。” 他强压下立刻开始参悟的冲动,先将储物袋中的杂物分门别类归置好,随后心念一动,又取出了另外两枚玉简。 一枚,《星陨万象锤》;另一枚,则是他野心勃勃自创的《妄天诀》。 三部功法摆在面前,周开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一条清晰的修炼脉络在他心中逐渐成型。 “立身之本,在于本命法宝。浑天锤与《星陨万象锤》必须尽快磨合,那式‘贯月垂星’的神通,需最先掌握!” “《煌极经》的大日真炎与霜月神辉,正好弥补我远程大威力法术的短板,也要花时间修炼!” “至于《妄天诀》……太过艰深晦涩,急不得,需以水磨工夫长久推演。” 主次一定,前路豁然开朗。周开只觉道心一片空明,念头前所未有的通达,眼中不由得迸射出两寸神光。 心念既定,他不再迟疑,长身而起。 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洞府,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主峰旁一座稍矮的次峰之巅。 山风呼啸,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浑天锤应念而出,沉甸甸地落入掌心。周开顺势褪去上衣,抬首遥望着天穹之上那轮清冷的明月与漫天星斗。 次峰之巅恰有一方天池,池水平滑如镜。 周开立于池边,目光并未落在如镜的池水本身,而是紧紧盯着那倾洒于水面的星月光辉,看被夜风吹皱,碎裂成无数游动的银鳞。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神彻底沉入那片光影的生灭之中。 体内气血随之而动,以《星陨万象锤》的独特法门开始运转。 他观想着,银鳞仿佛受到无形牵引,竟从池水中离析而出,气血在他腰眼肾府凝聚,化作一股冰凉如水的奇异气流,沿着他的双臂经脉,缓缓攀升,最终汇聚于掌心的浑天锤之上…… 第396章 妄算天机 四年时光,弹指一挥间。 周开斜倚在石桌边,指尖摩挲着玉杯,杯中的酒液轻轻晃漾,那是凌采姐妹们采撷了四季灵果新酿的佳品,一缕清冽的甜香萦绕鼻尖。 他却迟迟没有举杯,只是任由目光落在不远处,眼神悠远。 银发紫眸的浮玥靠着一棵古松,眼神空蒙地映着天边流云,又似乎,有那么一缕落在了周开身上。 凌家姐妹则在不远处嬉闹,姐姐凌采捉了一只五彩斑斓的灵禽,正笑着去逗弄文静的妹妹。 “公子快看!”伴随着一阵环佩轻响,凌采像只欢快的蝴蝶般跑到周开身边,献宝似的摊开手掌,“这小家伙的翅膀,像不像天上的彩虹?” 周开眼中的悠远散去,染上了几分暖意,目光柔和地掠过姐妹俩的脸庞。 四年苦修,他早已将“贯月垂星”、“大日真炎”与“霜月神辉”三门神通彻底掌握。 满值的悟性,让他省却了旁人数十载的苦功,一身战力早已今非昔比。 “确实很漂亮。”周开赞许地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了一旁羞怯的凌瑾身上,他自然地伸出手,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鬓发为她捋至耳后。 凌瑾脸颊微红,轻唤了一声:“公子……” 这样的闲暇过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周开脸上那份持续了数日的温和笑意,终于彻底敛去。 他找到浮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闭死关,推演《妄天诀》。从今日起,第六年的今天,无论我处于何种状态,你必须将我唤醒。” 浮玥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点头。 得到承诺,周开不再多言,转身走入静室深处。 他盘膝坐定,心神归于沉寂,并未立刻开始,而是先将《妄道蝉经》以及衣、鸣、劫三诀在心中逐字逐句地流淌了数遍。 他这才缓缓闭上双眼,将整个心神,彻底沉入那片名为“欺天”的无垠混沌。 “以人心,算天心……” 何为人心?是七情六欲,是因果逻辑,是一切变数之源。 何为算计?是落子布局,是顺势引导,是弥天大谎。 “欺天……” 天道无情,非是生灵,而是一切运转的铁律。既是铁律,便有脉络;既有脉络,便有空隙! 霎时间,周开的识海中星河流转,演化出万千幻景: 一场本应降下的雷劫,只因渡劫者脚下的一只蝼蚁恰好动了一下,天雷便偏离了毫厘,最终咆哮着劈入了虚空。 两名大能正生死搏杀,其中一人卖出的一个假破绽,却引动了另一人体内潜藏多年的旧伤,一招之下,胜负逆转。 他甚至看到,自己能以毫厘之力,拨动足以毁天灭地的星辰之力,将其引向真正的敌人! 你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你看到的“合理”。 你以为的“破绽”,是我为你量身打造的囚笼。 天道的“修正”,将成为我最锋利的武器。 最终—— 借“天威”之名,行“杀伐”之实! …… 时间的概念彻底模糊,或许只是一瞬,或许已是万古。 “咚、咚、咚。” 三声不轻不重、却仿佛带着某种绝对规律的叩门声,敲在了周开心神的最深处,将那片混沌的识海,漾开了一圈涟漪。 那宏大到足以耗尽心神的推演,戛然而止。 那片由无数念头构筑的浩瀚星图,瞬间黯淡下去,最终化为虚无。 周开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最后一道演化的神光敛去,没有半分推演被打断的恼怒,反而沉淀为一片无波的深邃。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六年岁月,竟只得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总纲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因久未言语而略带沙哑,其中却无沮丧,只有一丝感慨。 “此道已然触及法则的领域,太过艰难。终究是我托大了,想凭元婴之境妄图欺天,看来,至少要等到元婴后期巅峰,能触及化神门槛时,方有一丝可能。” 但此番也并非毫无收获。周开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识在六年高强度的推演下,已被锤炼得坚韧凝实,距离元婴后期的门槛,仅剩一步之遥。 他伸手一推,石门无声滑开,光影之中,三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仿佛已等了许久。 六年的时光,并未在浮玥身上留下任何痕迹,她依旧空灵如初。 而凌家姐妹,修为已然到了筑基中期,身姿也更显绰约。 “公子!”看清来人,姐妹二人几乎是同时唤出声,眼圈瞬间就红了,那份压抑了六年的思念与喜悦,再也藏不住。 周开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目光扫过她们精心打理的药园,点了点头:“辛苦你们了。” 短暂的重逢喜悦过后,周开敛起笑意,神色重新变得郑重,他看向三人,直接道明了自己出关后的第一个决定:“我要回一趟东域。” 凌采几乎没有思考,立刻抢着说道:“公子要去东域?那我马上去收拾行囊!” 一旁的凌瑾虽未言语,却也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开却摇了摇头:“东域之行,变数太多。你们安心留在灵剑宗修炼,这里才是最安全的。等我办完事,自会回来。” 浮玥的反应却出乎周开的意料,她只是淡淡地问:“你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她抬起那双眸,直直地看着他,“你我之间的死契,时限只剩不到三年。” 周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放心,东域事了,我便回来。我曾许诺过许多人,五十年,是归来的期限。” 见凌采眼眶迅速泛红,倔强地咬着唇不让泪珠滚落,周开失笑一声,抬手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揉乱了她的发顶: “你怎么也会哭鼻子了?东域又不是龙潭虎穴,况且你们公子何时吃过亏?等我回来,给你们带东域才有的天香豆蔻当零嘴。” 他的视线转向一旁,凌瑾只是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颗泪珠悄然滑落,无声地砸在地面。周开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了些:“瑾儿,这里就交给你了。你做事心细,我最是放心。” 这番软语宽慰,终于让姐妹俩稍稍安心,止住了泪。她们一左一右围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将所有能想到的担忧都化作了细碎的叮嘱。 待姐妹二人情绪平复,一直静立在旁的浮玥才走上前来,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过来一下。” 她引着周开走到崖边无人处,翻手间,一本触感温润的兽皮册子出现在掌心,递了过去。 “这是?”周开眉梢微挑,接了过来。 浮玥的语气依旧平淡,“死契约定,我需授你幻术,此为因。你将远行,前路多舛,此为果。我不希望这份因果,因你身死而断。” 她紫眸似乎闪动了一下,又或许只是错觉:“况且,我不喜亏欠。此册是我推演而成,或许能护你一二。” 周开指尖的温热触感还未散去,他随手翻开一页,目光掠过开篇数行,原本随意的神情便瞬间凝固,转为彻彻底底的郑重。 这上面蕴含的幻术至理,竟是以《妄道蝉经》的蝉鸣篇诀为骨,以蜃妖的天赋神通为血肉,为其量身打造! 他猛地合上册子,抬头直视着浮玥,呼吸却不自觉地重了一分。 周开小心地将兽皮册子贴身收好,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这份礼,太重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是因为它的威力,而是因为它出自你手。浮玥,记住,你我之间,从来无关那纸死契。等我回来。” 与三人道别,周开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凛冽的山风拂过脸颊,吹散了离别的愁绪,周开心中也不由得想起了远在东域的众人,寒衣、紫怡、红绡……她们还好吗? 他立于崖边,神识铺开,落在鸣剑峰山腰的一座洞府上,轻易穿透了那里的禁制。 静室中,计红嫣正盘膝吐纳,根基扎实,显然未曾有半分懈怠。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心中有了计较:“既是代寒衣收的徒弟,总不好扔在这里不管。带上她,也正好给那个清冷的剑仙子送份惊喜。” 念头既定,他的身影在云端微微一晃,便如泡影般散去,再出现时,已悄无声息地立于断云峰的大殿之外。 景天游听完周开的打算,剑眉一扬,发出一声爽朗的大笑: “周师弟要去云游?好事!楚师妹留在宗内,你尽管放心就是。” 说罢,景天游取出一幅舆图,上面详细标注了整个北域的山川地貌。 “师弟,这里妖兽最多,但其中有几头老妖堪比元婴后期,需多加小心……这座仙城有返虚修士坐镇,万不可在此生事。还有这,葬神谷,” 他的指尖点在一片猩红的光斑上,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此地是绝地,化神进去都得陨落,你,绝不可踏足!” 周开耐心听完,抱拳道谢:“师兄的心意,师弟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变得虚幻。 再出现时,人已立于计红嫣的洞府前。 他没有强闯,只是一道神念裹挟着声音,传了过去:“计红嫣,是我。” 计红嫣出来后,周开简要说明来意,她先是一愣,没有丝毫犹豫,躬身行礼:“弟子全凭师伯安排!” 周开点点头,不再废话,一股柔和的法力卷住她,身形再次闪烁,直接出现在百兽园深处的地下传送阵前。 他熟练地打出数道法诀,传送阵嗡鸣一声,白芒轻微闪烁。 周围的空间开始发生轻微的扭曲,下一息,光芒敛去,阵法之上已空无一人。 第397章 双日双月,霸气护大哥 洛城,地心坊。 一股阴寒刺骨的风从坊市深处倒灌而出,卷起一阵草药的气味。 坊市内人头攒动,周开混迹其中,毫不起眼,他今日换了身墨绿劲装,随意蓄着三络长须,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的中年散修。 他神识扫向坊市深处,却被一层厚重的阵法阻隔,无法窥探分毫。 “不知道那个鬼修如何了,这里的阴气倒是越来越浓。”他心中自语,“等把幽瓷接来,以她的体质,或许能看出些门道。那帮妖兽,这么多年还没发现此地异常?” 他收回思绪,目光转向身侧,只见计红嫣的肩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她一身剑袖长衫,右手紧紧攥着剑柄。 周开笑道,“我听刘长老说,你不是清冷性子,反而活泼得很,怎么一言不发?” 计红嫣被点破心思,脸颊微红,攥着剑柄的手指松了松,垂下目光: “弟子……弟子是第一次和师伯同行,又是……元婴前辈。而且这里……阴气让人很不舒服,那些摊位上的东西,看着就让人心悸。” 周开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以后接触的机会多了。再说,魔道怎么了?不过是修行功法不一样罢了。最早的魔功确实会污人心智,但经过几千上万年的改良推演,如今已经好很多了,虽说依旧邪异,却也只是一条路而已。” 计红嫣张了张嘴,似乎是想下意识反驳,但还是点点头:“弟子知晓。只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魔修,有些不适应。” 周开笑了笑,不再多言。 两人又走了一阵,周开见计红嫣对一个摊位上用修士脊椎炼制的魂幡投去厌恶的目光,便知此地不宜久留,随即带着她穿过人群,离开了这片阴森之地。 一出城,外界清新的空气让计红嫣精神一振。 周开则抬头看了眼天色,屈指一弹,一张符箓飘到计红嫣面前:“我要全力飞遁,你无法承受这等疾速,此符万万不可脱手。” 待到符箓的光晕将计红嫣彻底包裹,周开背后“唰”地一声,展开一对白色光翼。 光翼猛地一振,发出一声爆鸣,周开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白色流光,裹挟着计红嫣,朝着太华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凛冽的罡风在光晕外尖啸,却透不进分毫,计红嫣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仿佛被一股巨力向后拉扯,眼前的一切山川河岳都化作了飞速倒退的模糊色块。 “师伯,这就是光遁之术吗?元婴法修的遁速如此之快,那元罡剑修呢?” …… 三月倏忽而过,途中偶经修仙者城池,二人便寻找传送阵赶路。 在横跨山川大泽的飞遁途中,周开偶尔会停下,随手指点计红嫣一两句。 往往只是寥寥数语,便让计红嫣感觉胜过自己数月感悟,望向周开的眼神里,敬畏之色也日渐浓郁。 周开要先与大舅哥历启文碰头,商议返回东域之事。 这日,两人正从一片绵延的荒山上空飞掠而过,周开一直外放的神识猛地一跳,他遁光微敛,眯起眼望向天际尽头。 四道修士灵光正往来冲突,其中三道紧追着一道,每一次法宝碰撞,都将天边的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 “这股气息……”周开的神识轻易穿透了法力乱流,看清了四人的面孔,不由得笑出声来,“居然还都是老熟人。” 那个在三名元婴围攻下左支右绌、狼狈奔逃的身影,正是他的大舅哥,历启文。 “这还是头一回见历启文吃瘪。”周开乐了,随即眉头微挑,“不过,他的法力怎么如此强横?根基浑厚,凝练异常,完全不像刚结婴二十多年的样子。” 他心思一转,当即敛了遁光,悬停于云层之后。他抬手在腰间灵兽袋上一拍,三只玉臂螳螂齐齐飞出。 “护好她。”周开对玉臂螳螂下令。 三只螳螂点了点刃足,将计红嫣护在中央。 周开的身影则凭空淡去,借着蝉衣匿影之法,朝着战场无声无息地飘去。 历启文脸色阴沉如水。 他身后,无发无须的赤练老魔周身魔火滔天,五名血侍成品字形将其环绕。 左侧,毒娘子驾驭着一团腥臭的绿色毒雾,身前一只癞皮蟾蜍鼓动着腮帮,随时准备喷吐剧毒。 右侧,一个孩童模样的血骨童子手持白骨法杖,一具巨大的血骷髅已经绕到了前方,堵住了历启文的最后退路。 “你怎么不跑了?”血骨童子发出尖利的笑声。 历启文索性停下身形,手中蔚蓝长枪在虚空猛地一顿,枪尖迸发出刺目的寒芒。 他死死盯着赤练老魔,大喝道:“赤练,你那什么狗屁神雷,与本座无关!你们去找一个叫周开的修士,是他干的!” 赤练老魔发出一声冷笑,声音沙哑:“周开?二十多年前才突破金丹的小辈?那场雷劫,太华城多少人亲眼目睹。历启文,你以为随便拉个无名之辈出来当替死鬼,老夫就会信你?少耍这些花招,老夫只信我眼睛看到的!交出神雷,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历启文眼神一厉,知晓多说无益。 他不再开口,只是猛地吸了一口气,本就鼓荡不休的法力骤然沸腾,一道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竟从他后背的虚影中凝实,一步跨出,与他并肩而立! 那分身掌心水汽一旋,凝成一柄三尺长剑,剑身甫一成型,便化作一道冰冷的水线,分袭毒娘子与血骨童子。 而历启文本尊则将法力尽数灌入长枪,枪身嗡鸣,卷起一道狂暴的龙影,咆哮着撞向赤练老魔! 远处,隐匿在云层中的周开看得分明。 “这家伙,还真练了《妄道蝉经》。”他摸了摸下巴,“分身居然用剑,不用枪。” 周开的视线在历启文身上短暂一顿,旋即移开,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毕竟是化神家族的少主,压箱底的保命玩意儿还能少了? 真把他逼急了,甩出一张化神符宝来,这三个魔修加起来都不够看。 “赤练老魔,元婴中期巅峰了么……若要下死手,怕是得费一番功夫。悬颅山与太华城战况未明,计红嫣又在此处,徒增变数。将他们逼退就好,正好试试新神通。” 一念及此,周开嘴角的笑意敛去,眼神变得淡漠。 他身后光翼骤然一收一展,发出一声清越的爆鸣,身形并非凭空挪移,而是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近乎不可见的残影,下一瞬,仿佛撕裂画卷般,突兀地楔入了历启文与赤练老魔之间!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赤练老魔瞳孔骤缩,想也不想便急召五名血侍护在身前,魔火升腾,如临大敌。 历启文也猛地收枪,落在自己凝出的水龙头顶,惊疑不定地上下扫视着这个陌生中年男人的背影。 这身墨绿色的劲装……似乎有些眼熟? “这位道友,无故插手旁人恩怨,是何用意?”赤练老魔死死盯着周开,声音阴沉。 周开背对着历启文,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开口:“这位历小友,乃是在下故人之后辈。赤练,看在我的面子上,就此退去如何?” 话音未落,他单手随意掐了个诀。 嗡! 其身后虚空震荡,先是浮现出一金红、一霜白两个巨大光环,随即光环流转不休,竟化作一轮煌煌大日与一弯清冷霜月! 日月同辉,一股浩瀚磅礴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毒娘子和血骨童子骇然后退,两人对视一眼,似乎在传音。 另一边,历启文听到“后辈”二字,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切齿,这股该死的《天经》波动,这装模作样的姿态,不是那个混蛋周开又是谁?! 想到自己非但要承他的情,还要被他当众调侃成‘小友’、‘后辈’,历启文握着长枪的手青筋暴起,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调转枪头,从这个男人的后心捅个对穿! 赤练老魔看不透周开的修为深浅,但感觉对方并非元婴后期。 那等人物,何须废话,直接一巴掌就拍过来了。 他眼神一狠,厉声道:“道友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们三人联手,拿下你们二人,未必没有可能!” “是吗?”周开轻笑一声,向前悠然踏出一步。 嗡! 他身后,竟又是一圈金红、一圈霜白的光环漾开,凝成第二组大日与霜月! 双日双月高悬天际,整片空间的灵气都仿佛被抽干,化作实质般的重压,让赤练老魔的赤都魔火都黯淡了三分! 不等赤练老魔惊骇的念头转完,周开的身影在原地淡成一道虚影,再凝实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名血侍前方五十丈! 那血侍本能地一僵,覆盖在周开体表的肉身元魄瞬间释放出山倾海覆般的气血压迫,令它周身魔气为之一滞! 就在这一刹,周开右手隔空一探,纯粹由法力凝成的金色巨手凭空浮现,只轻轻一握,一把将其攥在手中,再一闪身,周开已回到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嘶—— 毒娘子和血骨童子亡魂大冒,几乎是本能地对视一眼,随即二话不说,一个化作绿烟,一个卷起血云,向着两个方向仓惶逃窜! 赤练老魔脸色阵青阵白,对方那鬼魅般的遁术,那轻描淡写的擒拿……应对起来着实麻烦。 “阁下……绝非籍籍无名之辈!敢问高姓大名?”赤练老魔强压下心中的惊骇,沉声问道。 周开负手而立,双日双月的光辉在他身后缓缓隐去,他却看都未看赤练老魔一眼,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历启文的背影上,声音淡漠地仿佛是对空气说:“一个无名散修罢了。你若非要问,便记好了,本座姓韩。” 赤练老魔朗声道:“好!韩道友!山不转水不转,今日之赐,老夫记下了!他日得空,定要再上门讨教一番!” 说罢,他卷起剩下的血侍,化作一道血光,头也不回地遁走了。 待血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周开才好整以暇地转过身,那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历启文身上。 历启文散去分身与水龙,阴沉着脸落至周开面前,腮帮子紧紧咬着,胸口剧烈起伏,那副表情扭曲在一起,又憋屈,又愤怒,偏偏连一个字都骂不出口。 他盯着周开看了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周开?小友?后辈?” 第398章 化形雷劫,血海深仇 周开朗声一笑,那副神情,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刚捡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按辈分,我师父他老人家与你家老祖平起平坐,我那一声后辈,你不亏。倒是你,怎么会跑到这来?” 历启文握着枪杆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他估摸了一下,不动用那几样压箱底的手段,今日想在此人身上讨回场子,绝无可能。 他喉间发出一声冷哼,那杆蔚蓝长枪上的水光缓缓敛去,但他那道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周开身上,“若非看在幽瓷的面子上,今天非要和你分个高下不可!” 历启文偏过头,不再与周开对视,语气生硬地转开话题:“快五十年了,我本是去绮云山脉寻你,谁知半道上撞见了那三个魔修。” 他的目光在周开身上来回扫视,像是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你到底拿了赤练什么神雷?让他这么不惜血本地追杀你?还有……你的修为,这才多少年,怎么可能已入元婴?” 周开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天生地养的灵物何其多,一颗紫晶神雷,竟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莫非……真的和传说中的玄晶圣雷与胧天镜有关? 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让那老魔头跑了! 心中念头电转,他面上却不见分毫异色,随意地摆了摆手:“没什么,一颗碰巧得来的雷珠,威力比寻常的大了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边走边说。” 见周开对结婴之事闭口不谈,历启文哼了一声,也不再追问。修士各有缘法,刨根问底是大忌。 两人不再多言,化作两道长虹冲天而起,片刻后便落在了远方等候的计红嫣身旁。 历启文的目光在计红嫣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去。计红嫣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躬身一礼,姿态放得极低:“晚辈计红嫣,拜见前辈。” 历启文微微颔首,目光却被她身旁的三只螳螂状灵宠攫住。 那三只灵宠通体晶莹剔透,仿佛由整块的美玉雕琢而成,最奇特的是那对复眼,竟透着灵动与智慧,丝毫没有寻常妖兽的凶戾与混沌。 “你的灵宠……竟已开了灵智?”历启文目露奇光,围着玉臂螳螂绕了半圈,“开了灵智的妖兽多半桀骜不驯,极难驯服,你这三只竟无半点反噬之兆,你是如何做到的?” 周开嘿嘿一笑,刻意压低了声音,朝他挤了挤眼:“秘诀?简单,就两个字——用心。别把它们当畜生,当成自家人养,自然就不一样了。” 历启文果然一脸“你在糊弄鬼”的神情,周开见状也不以为意,轻笑一声,翻手取出一本泛黄的兽皮册子递了过去。 “当然,光有心意还不够。”周开将册子塞到他手里,“我早年得的一本《御灵真解》,算不上顶尖功法,但里头几个以灵力温养、以心神沟通代替强硬禁制的法门,颇有独到之处。大哥不是一直想养头灵宠么?拿去瞧瞧,兴许有用。” 历启文接过册子,神识一掠而过,面上闪过一丝讶色,随即便不动声色地收入储物袋。 他撇了撇嘴,从鼻腔里哼出一股气:“法门倒确实精妙,是个水磨工夫。怎么,要我历某人谢你?”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跟在后方不远处的计红嫣听得云里雾里。 这位历前辈的言语和眼神处处透着不善,恨不得在师伯身上戳出几个冰窟窿,可师伯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两人间的氛围着实古怪,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周开顺杆就爬,脸上笑意更深:“历兄这是哪里话?属下这一身本事,多半还是仰仗历家。些许小玩意,不成敬意。” 他将此事轻轻揭过,转而问道,“太华城与悬颅山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这一声“属下”,让历启文紧绷的下颌线终于缓和下来。 他显然对周开这番姿态很是受用,哼了一声,总算不再纠结称呼问题:“打了十几年,那头老虎自己退兵了,莫名其妙。” 周开眸光微动,“哦?既然如此,我们先去上古传送阵,说起来,我还真是有些想念幽瓷了。” 提到妹妹,历启文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他停下遁光,转身盯着周开,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次回去,我应该会接任家主之位。而你,必须迎娶幽瓷,此事不能再拖。” 周开迎着他锐利的目光,收起了所有玩笑的神色,郑重颔首,只吐出一个字: “好。” …… 海天一色,茫茫无际。 两道长虹撕开云层,一前一后地疾速飞掠。 飞在前方、带着计红嫣的周开,却毫无征兆地停住了身形。 在他身后的历启文也随之停住,回身望来,皱眉问道:“怎么了?” 周开没有应声,只是猛地抬头,双眼眯成一道缝,望向天穹。 历启文心生警觉,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也随之锁紧。 此刻本该是烈日当空的午时,头顶那轮大日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纱,洒落的光芒暗淡,非但没有半分暖意,反而让刮过脸颊的海风都带着一股刺骨的阴冷。 计红嫣修为低微,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颤,小声问道:“师伯,怎么了?” “现在是午时,阳气最盛之时。”周开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这里的天,太暗了。” 天穹之上,先前那层灰纱般的暗淡迅速浓郁。墨色自天心一点晕开,如一滴毒墨滴入净水,以一种蛮不讲理的速度吞噬着天光。 光线被急剧抽离,下方蔚蓝的海面转瞬沦为死寂的铅灰色,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压抑的昏黄。 历启文眉头紧锁,刚要开口,几滴冰冷的雨水便砸在了脸上。 淅淅沥沥…… 起初只是几声稀疏的滴答,紧接着,雨声骤然连成一片! 哗啦——! 天河决堤般,暴雨如注,每一滴雨水都重如铅丸,砸得两人护体灵光嗡嗡作响,光芒急剧闪烁。 天地陷入纯粹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当云层深处有电光撕裂天幕时,一瞬间的光亮才能映出彼此同样煞白的脸。 周开死死盯着天上的乌云,神识探出,却被一股狂暴蛮横的天地意志瞬间搅得粉碎,丝毫无法窥探其奥秘。 他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强烈,这乌云中弥漫的毁灭气息……分明是天劫之兆! 陡然间,一股冰冷的杀机如钢针般刺入三人神魂,让周开浑身汗毛倒竖! 周开想也不想,浑天锤已然握在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历启文已横枪在胸,那杆蔚蓝色长枪上水光急剧流转,如临大敌! “啊!” 计红嫣毕竟修为尚浅,在这股恐怖威压下,她娇躯一软,连哼都来不及再哼一声,便双目失神,向后倒去。 周开眼疾手快,左袖一甩,一股柔和的法力便卷住计红嫣的腰肢,将她稳稳带到身侧。他左手掐诀,指尖金光一闪,一张护身符箓已无声无息地贴上她的背心。 周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低吼道:“这不是寻常天劫!但,怎么像是冲我们来的!” 历启文死死盯着乌云的中心,“好重的杀意,渡劫之人,好像不打算让我们走啊!”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从遥远的天际传来! “噗!” 历启文如遭重锤,身形剧震,当场喷出一道血箭,脸色瞬间褪得没有一丝血色。 周开亦是一声闷哼,只觉得那音波直冲神魂与五脏六腑,让他体内气血瞬间暴动。 他强行压下上涌的逆血,肉身元魄迅速亮起,这才将大部分冲击卸去,但胸口依旧火辣辣地疼。 他面色一沉,对历启文暴喝道:“跑!” 话音未落,他背后法力光翼“嗡”的一声怒张,光华暴涨间,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撕裂雨幕的炽白长虹,朝着天边疾射而去! 他一边狂遁,一边传音嘶吼:“你到底得罪谁了?!” 历启文从怀中取出一张蓝色符箓,一口精血喷在上面。 符箓轰然自燃,化作一道澎湃的水光将他全身包裹,遁光骤然加速,死死跟在周开身后。 他咬牙切齿地回道:“少废话!好处你全占了,现在人家老子找上门,只认得我,这口黑锅,你也得给老子背上一背!” “什么意思?!” “这是虎尊的化形雷劫!怪不得他打了十几年就主动退兵!原来是在为化形做准备!” 周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老家伙疯了不成?他居然还没化形?!再说,他一头老虎,不在深山老林里待着,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大海上来渡劫作甚?!” 历启文怒吼道:“你懂个屁!化形雷劫最重,也最纯粹,最忌讳的就是被外力干扰!深山老林里大妖无数,又有太华城化神老祖觊觎!这荒海万里无人,是最好的渡劫之地!我们是撞到他枪尖上了!” 轰隆——! 身后,一道惨白色劫雷撕裂天穹,朝着下方那道追来的虎影狠狠砸落! 周开回头一瞥,顿时头皮发麻。 视野尽头,一头体长近乎二百丈的斑斓巨虎正沐浴着雷光追来! 它四足踏在翻滚的劫云之上,每一步都跨越数里之遥,速度快得令人心生绝望! 虎尊周身冲天的妖气与天顶的劫云连为一体,仿佛它才是这场天劫真正的主宰。 惨白的劫雷不断轰落,将它背部炸得皮开肉绽,焦黑的血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 可它仿佛感觉不到痛苦,速度没有丝毫减慢,那双大如血色灯笼的虎目死死锁定着前方的两个光点,里面只有纯粹的、焚尽一切的恨意与疯狂! “历启文!还我儿命来!!!” 虎尊的怒吼再次传来,这一次,啸声中夹杂着雷霆的暴虐与被雷劫劈中的痛苦,震得整片海域都掀起了滔天巨浪! 周开传音急促,带着一丝狠厉:“大哥!这老东西是铁了心要杀我们!我的遁术快到极限了,你有什么宝贝快使出来啊!我可没你那么厚的家底!否则被他拖入雷劫范围,我们都得玩完!” “慌什么!”历启文一边狂遁,一边死死盯着后方,“等他再多挨几道雷!妖兽的化形雷劫,威能比我们人族修士的天雷强上数倍!他现在是硬扛着雷劫在追杀我们,看他能撑多久!” 但历启文的盘算显然过于乐观。 那头巨虎完全无视了从天而降的毁灭劫雷,任凭电光在身上炸开一个个血洞,挥洒的虎血甚至在半空就被雷光蒸发,它与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一百里! 八十里! 五十里! 第399章 惊鸿一瞥万根生 头顶的劫云已经近在咫尺,那浓稠如墨的云层中,惨白色的电光如狂龙乱舞,压得周开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开朝着历启文极声嘶吼,“姓历的!再不动手,老子就元婴出窍自己跑了!” “抓紧我后领!”历启文的声音破开风雨传来,声线故作镇定,但尾音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是被周开捕捉到了。 话音未落,历启文猛地一个急停,竟在空中硬生生转过身,直面那席卷而来的滔天凶威。 周开来不及细思,右手下意识地死死攥住了历启文的后领。 电光石火间,历启文手腕一振,掌心向上翻开,一颗拳头大小、青翠欲滴的珠子便在他身前滴溜溜地悬停住。 历启文胸膛猛地一鼓,放声长啸:“妖虎!本座与韩成兄弟二人,今日就要逆斩你这五阶大妖!” “韩成你大爷!”周开听得此言,气得三尸神暴跳,心里早已把这大舅哥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连杀人的心都有了!这混蛋,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这种时候,这家伙居然还敢坑自己一把!在五阶大妖面前,什么伪装都瞒不过化神期的神识! 这下倒好,不仅“韩成”这个马甲彻底暴露,连自己本来的样貌,都和那杀子之仇死死捆在了一起,被虎尊刻进了骨子里! 但周开眼角余光瞥见历启文的侧脸,虽在风雨雷光中略显苍白,但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镇定。 他狂跳的心脏,这才稍稍落回了原处。 周开眼中凶光一闪而逝,既然已经被拖下水,索性就陪这疯子玩到底! 他催动法力,声音朗朗,传遍四方:“不错!我韩成唯大哥之命是从!当初既能奉大哥之命宰了你那孽畜儿子,以后便能再随大哥踏平你这悬颅山!” “历——启——文!韩——成!” 那交织着雷光与巨浪的虎躯猛然一僵,随即,一只虎爪撕裂雨幕,朝着二人所在之处悍然抓来! 嗡——! 周开瞳孔骤缩,眼前的世界瞬间失去了正常的轮廓!无论是咆哮的海水,还是倾盆的雨幕,连同昏暗的天空……所有的景物都开始折叠! 他背后的光翼疯狂扇动,法力毫无保留地喷薄而出,可身体却像是被钉死在原地,寸步未进! 空间神通! 周开亡魂皆冒,头皮一阵发麻!这不是禁锢,这是法则层面的碾压,是化神期才能触及的无上神通! 也就在周开遍体生寒的瞬间,头顶那片死寂的劫云骤然搅动,中央的旋涡猛地收缩! 轰——! 一道前所未见的惨白雷光,凝成一柄贯穿天地的煌煌雷矛,挟着天威之怒,径直钉在了虎尊的背脊之上! “嗷——!!!” 它那二百丈的庞大身躯,在海面上接连翻滚,犁出一条数十里长的沸腾水道!巨浪排空,沿途的一切礁石与海洋生灵,都在这无可抵御的伟力下被瞬间碾为齑粉! 雷矛钉入之处,血肉外翻,焦黑一片,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趴在它的背上,甚至能透过残余的电弧,瞥见那同样被灼得漆黑的脊骨! 那股凝滞天地的空间之力,也随着虎尊的重创,轰然破碎! 历启文眼中精光暴涨,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双手快如幻影,迅速掐诀。 随着法诀印入,他身前那颗青翠珠子陡然一颤,光芒大炽,几乎将周遭的雷光都压了下去! “疾!” 历启文并指如剑,没有丝毫犹豫,朝着自己的眉心猛地一点,硬生生逼出一滴本源真血。 真血离体的刹那,历启文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精气神,身形剧烈一晃,若非周开还抓着他,几乎要从空中坠落下去。 那滴本源真血,射向悬停在前的青绿珠子。 真血与珠子甫一接触,青绿珠子表面的草木齐齐舒展开来! 万千绿意收束为一,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青线,一闪之下便洞穿了重重雨幕,消失在天际尽头。 下一瞬,那道青线已然出现在虎尊翻滚的庞大身躯正下方,随即绽放。 没有轰鸣,没有光焰,只有死寂。 死寂之后,是无穷无尽、撕裂一切的疯狂绿意! 周开骇然低头,只感觉脚下整片海域都在疯狂地战栗、沸腾! 紧接着,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千百道粗如古殿巨柱的巨根轰然破开海面,搅动万顷波涛,向着天空中的虎尊狂噬而去! 那些巨根通体青黑,表面覆盖着一层宛如龙鳞的树皮,闪烁着幽冷光泽,透出坚不可摧的质感。 无数更加纤细的根须,从主根上炸开,铺天盖地,攒刺向虎尊的身躯! 虎尊刚从雷劫的麻痹中挣脱,尚未来得及喘息,便被这从海底发起的绝杀打了个正着。 嗤嗤嗤! 那些根须轻易撕开了它被雷劫轰出的创口,顺着焦黑的血肉,一路深深扎入它的血脉与骨骼! “吼!!!” 虎尊扭动身躯,巨大的虎爪奋力撕扯着缠身的巨根。然而,爪锋划过,竟只能在那“树皮”上带起一长串火星,却连一道浅痕都难以留下! 而真正的催命符,来自头顶!化形雷劫冷酷无情,可不会因它的困境而有片刻停歇! 轰隆——! 又一道水桶粗的惨白雷光应声而落,不偏不倚,正中虎尊那颗硕大的头颅! 虎尊整个头颅都为之一懵,意识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也就在这一刻,那些扎入它体内的根须找到了最佳的宣泄口,开始疯狂抽取它的生命精气! 一时间,这头二百丈的斑斓巨虎陷入了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上有天雷灌顶,下有万根穿心! 它挥洒的虎血,一部分被雷光蒸发,另一部分则被那些树根贪婪吮吸,肉眼可见的,那些巨根的颜色愈发深沉,青黑的表面下,渐渐泛起血色纹路。 “走!” 历启文嘶吼一声,周开不敢有丝毫耽搁,手臂一揽,直接将脱力的历启文夹在腋下,另一只手稳稳抱着计红嫣,背后光翼光芒暴涨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破黑暗雨幕的流光,头也不回地向着远方天际疯狂遁去! 身后,那曾惊天动地的咆哮已化作断续的悲鸣,渐渐地,连悲鸣也听不见了,只余下沉闷的雷声与某种令人牙酸的撕扯声,在风雨中纠缠不休。 也不知是灌尽了第几瓶灵液,也不知飞了多久,周开紧绷的神经这才骤然一松,驾驭遁光俯冲而下,重重落在一座光秃秃的礁石岛上。 他将计红嫣平放在好,然后像丢麻袋一样,将脱力瘫软的历启文扔在地上。 “周……周开……”历启文四仰八叉地躺在湿漉漉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一张俊脸更是白得没有半点血色,“老子……老子他娘的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就这么……对待救命恩人?” 周开斜乜了历启文一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韩成’这个身份小爷我用得好好的,全让你给捅出去了!” “咳咳……”历启文猛地呛咳几声,吐出一口腥甜的血沫。 他虚弱地想撑起身子,却又无力地摔了回去,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眼神里混杂着虚弱与藏不住的自傲:“一滴本源真血……我操……这一下,老子没个七八年的苦功,别想把元气补回来!” 周开蹲下身,指尖弹出一缕柔和法力,在他体内游走一圈,发现他只是精元亏空,死不了,他才收回法力,顺势一屁股坐在历启文身边,没好气地在他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行了,别跟个死狗一样哼唧。你倒是痛快了,小爷我可没化神大能罩着,以后怕是得当个缩头乌龟,窝在灵剑宗里了。”他话锋一转,又抱怨道,“再说,有那功夫,直接甩一张化神符宝不就完了?非要玩得这么悬,小爷刚才真以为要跟你一起交代在这鬼地方!” 历启文刚升起的那点得意,在听到“符宝”二字时瞬间烟消云散,脸当场就垮了,没好气地回敬道:“你当化神符宝是大白菜啊,满地捡?我家老头子自己都当宝贝似的攥着,哪能轮得到我!” 他喘了口粗气,但随即下巴微微一扬,苍白的脸上又强行挤出一抹傲色:“不过,我这颗‘盘根珠’也不差分毫!这也是我家青崖老祖亲手炼制的宝贝,借着天劫之力,足够让那头畜生喝一壶了!哼,就算它不死,没个百八十年也休想恢复元气!” 第400章 初闻靖城 周开瞥了一眼兀自嘴硬的历启文,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百八十年?我看那头畜生,有个三五十年就能伤势尽复。他如今急于化形,必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族传承。” 周开说着,转身将注意力放在了计红嫣身上。 他指尖凝聚出一缕精纯至极的灵力,小心翼翼探入计红嫣的眉心。 不过片刻,周开指尖的灵光倏然收敛,他的眉头也随之紧紧蹙起。 历启文吞下一颗丹药,脸色总算恢复了些许红润,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凑了过来,看着昏迷不醒的计红嫣:“她的状况不对,不只是脱力这么简单。” 周开的嗓音冷了几分:“那畜生的神识冲击,不是她一个筑基能承受的,识海已经濒临崩溃。必须尽快去一趟历家,借用幽瓷的玄幽宝镜,否则她会沦为活死人。” “什么?”历启文瞬间炸了毛,脸色比刚才逼出真血时还要难看,他瞪着周开,声音都变了调,“你要带着小妾,去我历家?在我妹妹面前?周开,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想去耀武扬威吗?” 周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此女是上品金灵根,万中无一的剑修胚子。我留着她,是准备带回去让寒衣收为亲传弟子。” 历启文的脸色由黑转青,又由青转白,他狐疑地盯着周开,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计红嫣,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最好是这样!周开,你记着,要是让我发现你撒谎……我姑姑的账,咱们还没算完!哼,走!” 二人不再多言,周开将计红嫣负在背上,直奔上古传送阵而去。 东域,上青城。 摘星楼内,烛火摇曳。 掌柜的左手算盘打得噼啪作响,右手握着毛笔在账本上奋笔疾书,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今天的流水比昨天少了足足两成,这帮兔崽子,指定是偷懒了,看老子明天不扣光他们的工钱……” 突然,算盘前落下两道影子,将烛火衬得一暗。 那豆昏黄的火苗猛地向内一瘪,几欲熄灭,最终又顽强地跳动起来。 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戛然而止,掌柜的握笔的手悬在半空,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来。 柜台前,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了两个年轻男子。 当先一人,头戴金冠,身着暗纹蓝袍,神情冷傲,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他身后那人,则只用一根半旧的发带随意束着长发,眼神古井无波,唯有背上负着的那个昏迷女子,让他添了几分烟火气。 金冠蓝衣的男子开了口,声音清冷:“三间上房。” 掌柜的心尖一颤,哪里还敢怠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么晚的夜,能鬼魅般出现在跟前的,除了那些飞天遁地的仙长,还能有谁? 上青城背靠万妖山脉,见惯了修士间的打打杀杀,他这迎来送往的生意,靠的就是一双招子放亮点。 “哎哟!二位仙长里边请,里边请!”掌柜的“啪”地一声扔下算盘,也顾不上笔还蘸着墨,一路小跑从柜台后绕出,脸上堆满了笑容,“巧了不是?小店天字号的上房还空着十几间,保管清静,二位仙长随便挑!” 那只用发带束发的男子,目光在掌柜脸上停驻片刻,忽然似笑非笑地开口:“四十八年前,我来过一次。那时你还只是个跑堂伙计,如今倒是熬出头,成了掌柜?” 掌柜的身形一顿,他把眼前这男子的面容搜刮了几个来回,记忆里却是一片空白,只好愈发恭敬地躬身道:“这位仙长竟是故人?哎哟,仙长说笑了,小老儿凡胎肉体,几十年的事,哪里还记得清。” 掌柜的嘴上说着,脚下可不敢停,连忙引着二人上了楼,推开一间天字号房门:“仙长,这间最是清净。” 周开将计红嫣轻轻放在床榻上,为她盖好被子,这才转身对掌柜的说道:“掌柜的,弄些好酒好菜上来,再与我们二人共饮一杯如何?” 掌柜的受宠若惊,连忙拱手:“能与二位仙长对饮,是小老儿天大的福分!只是天色已晚,楼里的厨子伙计都是凡人,早就回家歇息了。如今小店只剩下些现成的酱肉和花生,怕是怠慢了仙长。” 历启文淡淡开口:“无妨,要快。” “好嘞!二位仙长稍等!”掌柜的应着,躬着身子退出了房间,还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刚合上,周开指尖一弹,几张淡黄色的符箓飞出,贴在门窗之上,化作一层薄光,彻底隔绝了内外动静。 他这才在桌边坐下,给自己斟了杯尚有余温的茶,看向历启文:“历兄,这才五十年不到,连万妖山脉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有金丹散修出来晃荡了,一座上青城,竟还盘踞着两个金丹家族。看来东域的变化,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历启文踱步至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冷哼一声: “劫渊谷覆灭,多少附庸的家族宗门烟消云散。他们留下的洞府、族地,乃至掌握的一些小秘境,自然都成了机缘,养出了一批散修罢了。不过,我劫渊谷的根基岂是这些东西?真正的底蕴早已被师祖们带走。凭那些货色,也想捡我劫渊谷的便宜?还不够格。” 话音刚落,房门外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二人目光一碰,瞬间敛了声息,齐齐望向门口。 “咚咚咚。” “仙长,酒菜来了。” 掌柜的小心推开房门,将一个托盘放在桌上,三碟小菜,一壶温过的酒。 三人在桌前坐下,周开提起酒壶,给历启文和自己各斟了一杯,杯中浑浊的酒液微微晃荡。他轻抿一口,状似随意地开口:“我与师兄闭关多年,对外面的事情倒是生疏了。不知掌柜的那个拜入天泉宗的小侄儿,最近可有跟你说些宗门里的新鲜事?” 一听周开提起侄儿,掌柜的腰杆下意识挺直了几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可那点笑意刚爬上嘴角,又被一声叹息给压了下去,眉心重新拧了起来。 “唉,不瞒仙长说,我那侄儿……他现在正在靖城,当一个巡查弟子呢。” 历启文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眉峰微拢:“靖城?东域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座仙城,我竟闻所未闻。” 掌柜的又叹了口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二位仙长久不出世,有所不知。那靖城,根子就是以前的孤鸿殿!当年正魔两道休战,魔道五宗为了争夺灵脉、地盘,大打出手。最后还是天泉宗出面,说是有位通天彻地的大人物发了话,魔道那边才不情不愿地收了手,划出那块地建了座中立仙城,由咱们东域九宗共管。别看这靖城建起来没多少年,如今已是东域最繁华的地界了。” 周开用指节轻叩桌面,将掌柜的思绪拉了回来。 “听起来是个好去处。既是第一仙城,又由九大宗门共管,掌柜的为何还锁着眉头?莫非那地方是龙潭虎穴?” 掌柜的愁容满面,“仙长,您是有所不知啊!那靖城里鱼龙混杂,正道、魔道、散修,什么样的人没处搁,就都往那儿钻!城里头有九宗的规矩镇着,倒还安生。可只要踏出城门一千里,那就是没了王法的地界!杀人夺宝是家常便饭!我那小侄儿,身为巡查弟子,时常要到城外巡视,这……这如何能不让人担心啊!” 他端起酒杯,喉头滚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想当年,家父侥幸避开卧虎山大战,辗转了几十年才在这上青城扎下根。我们张家好不容易出了一个有灵根的,还是中品灵根,我本想着让他在上青城娶妻生子,开枝散叶,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谁知道……唉!” “卧虎山”三个字入耳,周开正要送到嘴边的酒杯,停在了半空。 卧虎山……张姓…… 他将酒杯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语气听不出波澜:“我早年曾在卧虎山一带游历,倒不记得那里有过姓张的修仙家族。” 张掌柜苦笑道:“仙长自然不曾知晓。家父并非修士,只是个凡人,自幼给卧虎山修仙家族做事。后来那位修仙家族的小姐拜入了上宗,临走前心善,便给了家父一些银钱和灵石,让他远离卧虎山了。” 周开的眉梢微微挑起,打量着张掌柜的眼神里多了些许戏谑,他拖长了语调,缓缓开口:“你爹……莫不是叫张大财?以前给王家办事的那个?” “啊?!”张掌柜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泼湿了衣襟也浑然不觉。 他豁然起身,因为动作太猛,险些撞翻了凳子,看向周开的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仙……仙长,您……您认得家父?” 周开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环抱胸前,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明显:“何止有旧。算起来,快一百年了,你爹还是‘小张伙计’的时候,可没少从我这儿赚灵石。”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枚丹药落在桌上,滚到了张掌柜的面前。 “吃了它,忘掉今晚见过我们。若是日后,我在靖城碰到了你那个小侄儿,自会照拂一二。” 周开顿了顿,问道:“他叫什么来着?” 张掌柜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那枚丹药,又看看周开,好半天才回过神来,颤抖着手拿起丹药,“多谢仙长!小侄名叫……张笑愚。” 说完,他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那枚“忘尘丹”一口吞下。 第401章 历家族地 等张掌柜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历启文拎起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看向周开的眼神有些古怪,“你不会真打算去找那个叫张笑愚的小子,照拂一二吧?” 周开拿起酒杯,在指尖把玩着,并未饮下,淡淡开口: “一个旧人罢了。小张伙计帮我处理过不少灵兽,人也机灵。最重要的是,他对王巧巧忠心耿耿,从未向外透露过我的半点秘密。” 他话音微顿,目光越过窗棂,望向沉沉夜色,“他当年守口如瓶,没给我添半分麻烦。将来若真碰上他的后人,提点一句,也算了结那段因果。我不会刻意去找,但缘法这东西,谁又说得清呢?” 周开收回目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看向历启文:“我准备在东域多留些时日,处理些旧事,了结几段恩怨。你呢?要在东域待多久?” 历启文哼了一声,“这次回来,主要是召集些旧部和家族子弟。事了之后,便启程去北域。说起来,你怕是还不知道,我现在也是一派之主了!” 周开眉毛一扬:“哦?开山立派了?” 历启文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满是自得之色:“那是自然!我那宗门,名为‘万法门’,取万法归流之意。如今虽只是初创,但架子已经搭好,我亦是太华城的客卿长老。”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热切看向周开:“有没有兴趣来我这挂个名?以你的本事,‘太上长老’之位,我给你留着,绝不辱没你!” 周开闻言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伸出手指点了点桌子,语气悠然:“历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灵剑宗那位景师祖,今年已经九百四十多岁了。 我观他气机,衰败之相已显,不像是修有高深养气法门的样子,也没听说他得过寿元果之类的奇珍。快则五十年,慢则百年,灵剑宗那份家业,恐怕就得由我来接手了。到时候,你我两家宗门守望相助,结个万年之好,岂不美哉?” 历启文撇了撇嘴,没好气地将杯中酒一口闷干,站起身来:“行了,在上青城最多再留三天,打探些消息,再随我去一趟家里。” 周开含笑点头:“理应如此。” 三日后的夜。上青城的灯火在身后迅速渺远,最终化作地面上的一捧微光。 越过连绵的山脉与大河,盾光在一片苍茫群山中现出身形。 两人身形甫一站定,历启文便抬手指向前方一片翻涌不休的白雾,沉声道: “此地曾是一处上古小宗的遗址,被我历家先祖所得。先祖取走传承与宝物后,便将此地改造成了家族核心子弟的试炼地。” 周开反手一托,掌心浮现一枚丹药,法力轻轻一催,丹药化作一汪清液,顺着他指尖流入背后昏迷不醒的计红嫣口中。 待药液尽数渡入,他才将目光投向前方那片翻涌的白雾。 “这就是历家如今的族地?” 历启文点头,语气中透着一丝自傲:“不错。这天然的瘴雾,本身就能迷惑心神。我历家先祖以此为根基,布下‘转生迷踪阵’。别说是寻常修士,就算是元婴后期的老怪物闯进来,没人带路也得在里面兜兜转转,最后稀里糊涂地又走回原地。” 他冷笑一声,“这还只是外围的开胃小菜,阵法深处,杀阵、困阵环环相扣,就算是化神亲至,敢硬闯也得让他脱层皮!” 说罢,他翻手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周开,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令牌拿好,跟紧我。切记,入阵之后,不要动用任何身法或者遁术,一步步走,否则会引动大阵,迷失其中。” 历启文手持自己的令牌,不再多言,当先一步,径直走向那堵厚重如墙的白雾。 云雾在令牌靠近的瞬间,无声地向两侧翻涌、退避,让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缝隙。 周开紧随其后,一步踏入。他前脚刚落地,身后的云雾便轰然合拢,将来路彻底淹没。 脚下的泥土松软,鼻尖是再寻常不过的草木气息,可周开却感觉像是走在一条独木桥上,两侧便是万丈深渊。 走了足足半个多时辰,那粘稠的白雾才开始散去。 雾气散尽,视线豁然开朗,眼前依旧是崇山峻岭,古木参天,与阵外的风光几乎别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此地的灵气精纯而丰沛。 历启文松了口气,侧头道:“到了。” 远处山林间便有两道流光破空而来,瞬息而至。 光华散去,两名中年修士显出身形,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周开,手中法宝灵光吞吐,显然已是引而待发。 两人看清另一人是历启文后,身上紧绷的气势瞬间消散,脸上肃杀之气化为恭敬,连忙收起法宝,躬身行礼:“拜见少主!” 历启文随意地点了点头,对周开背上的计红嫣扬了扬下巴:“安排一处僻静院落,好生照看,不得有误。我要去见父亲。” “遵命!”其中一名修士恭声应下,上前两步,双手掐诀,放出一道柔和的法力托住计红嫣,小心地将其从周开背上挪移开。 待那名修士带人离去,历启文才对周开道:“走,我父亲在那边。”说罢,他遁光一起,引着周开朝远处一座主峰飞去。 那主峰在群山中并不起眼,灵气也非最盛之处,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当两人双脚落地的瞬间,周开眼前的景象陡然扭曲,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巅,凭空浮现出一座古朴典雅的阁楼。 周开眉梢一挑,难掩讶异:“须弥芥子?还是空间折叠之术?” “是,也不是。”历启文解释道,“更像是一种高级的幻阵与空间阵法的结合。” 两人步入阁楼,只见主位太师椅上,端坐着一名身穿墨色长袍的中年男子。 他双目微阖,面容俊朗,正是历家家主,历绝峰。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不对!眼前的历绝峰,面容竟比他记忆中还要年轻几分! 更让他心头剧震的是,此人一身修为圆融无漏,气息渊深似海,依旧是元婴后期,甚至比当年更凝练一分,全无半点夺舍后神魂与肉身不谐的虚浮之感! “好完美的夺舍……”周开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绝非仓促寻来的躯壳,能在短短数十年间将修为重炼至此,且神魂契合如一……历家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父亲。”历启文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历绝峰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先是看向历启文,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喜色,“不错,成功结婴了。我历家,又多了一位元婴!” 但随即,他欣慰的笑意敛去,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气息为何如此浮动,你与人动手,伤了精元?” 历启文不敢隐瞒,将遭遇虎尊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历绝峰听完,脸上不见喜怒,只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目光这才转到周开身上。 周开面上恭谨,躬身行礼:“晚辈周开,拜见历前辈。” 历绝峰的声音很平静,“你进境的速度,异于常人。幽瓷去年才刚刚触及金丹大圆满的门槛,而你,却已结成元婴,功成元武。” 周开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说道,“晚辈侥幸,曾得了些……” 历绝峰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你的机缘,是你的本事。我历家能屹立至今,靠的不是觊觎小辈的气运,而是有容纳气运的胸襟。幽瓷和云眠都视你为家人,启文能带你来此,足见信任,你便是我历家的自己人。在我面前,无需解释你的秘密,也无需恐惧。” 周开紧绷的心神刚有片刻松缓,历绝峰那平淡的声音却陡然一转。 “不过,有一件事,我很好奇。云眠结婴功成之时,我曾问过她。你那能助人安然渡过心魔劫的本事,究竟是功法,还是体质?” 第402章 翁婿交锋论道途 周开的思绪在电光石火间转了千百遍。 对于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说辞,特别是浮玥将那本天赋神通与《妄道蝉经》结合的法门交予周开时,他更有了来历家的底气。 此刻,他打算先行一步险棋,主动出击,将对方的诘问堵回去,实在没办法时再扯个谎。 念头一定,周开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神色肃然。 他忽地一振衣袍下摆,双膝不带丝毫犹豫,直挺挺地朝着地面跪了下去,“咚”的一声闷响,在这寂静的阁楼里格外清晰。 他并未抬头,只将头颅深深垂下,声音却洪亮如钟,字字清晰地砸在阁楼的地板上: “愚婿周开,叩见泰山大人!” “……” 历启文的呼吸骤然一滞,眼角抽搐,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向主位的父亲,又猛地转回来,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周开,嘴巴半张着,像是卡住一根鱼刺。 这……这是什么路数? 主位太师椅上,历绝峰先是一愣,他审视着周开的背影,眸子里最初的错愕迅速褪去,转而浮起一缕极有深意的玩味,牵动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岳父大人说了,晚辈乃是自家人。”周开并未抬头,声音依旧沉稳,“晚辈此次前来,正是为了迎娶幽瓷。恳请岳父大人成全!” 历绝峰脸上的笑意敛去,他身子微微前倾,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阁楼内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一分。 “成全?”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那我妹妹云眠呢?怎么,你是要让我历家的一个嫡女给你当个小妾,再让另一个嫡女做你的正妻吗?” 历启文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胸,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等着看周开如何收场。 周开万没想到,历绝峰居然主动提了云眠?不是说他为了家族,早已与这个妹妹感情淡漠了吗? “岳父此言差矣。” 周开缓缓抬起头,目光清澈,直视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眸,不卑不亢。 “幽瓷与云眠,皆是我周开大道途上不可或缺的知己与伴侣。她们于我,情深意重,道途相合,并无高下之分,唯有先后之别。” “若以世俗的‘正妻’、‘侧室’来论断,既是轻慢了她们之间的情谊,也是轻慢了晚辈对她们任何一人的真心。” 周开的声音在阁楼中回荡。 “所以,晚辈的答案是:大道同行,不分先后。她们二人,皆是我的正缘道侣!” “一派胡言!”历启文再也听不下去,猛地一拍扶手,霍然起身,座椅被他带得向后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怒指周开,衣袍无风自动,元婴初期的灵力激荡开来:“我历家嫡女,岂容你如此轻慢!爹!此人巧舌如簧,满口荒唐之言,可千万别被他蒙蔽了!” 历绝峰抬手虚按,一股灵力将历启文压回座位,他淡淡瞥了儿子一眼:“我还没说话,你急什么?” 周开语气不变,反而更加诚恳: “晚辈之言,并非虚妄。幽瓷虽是历家血脉,但她已更名‘劫鬼萱’,承载宗门气运,其道侣人选,早已不仅仅是历家的家事。六位师祖让她与我结为道侣,正是看中了我与她的大道相合,能助她稳固宗门,共担风雨。这与我方才所言的‘大道同行’,岂非是天意与人心的不谋而合?若强分正侧,反倒是违逆了这份重兴宗门的天命。” 历绝峰危险地眯起了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他没有说话,但阁楼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变得粘稠,一缕缕压力自他体内弥散而出,缓缓朝着周开的脊梁压了下去。 这并非杀意,而是一位元婴后期大修士仅凭气机引动的威压,足以让任何元婴初期的修士神魂震颤,当场跪伏。 重压之下,周开跪地的双膝在地面上压出浅坑,但他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他体表之上,肉身元魄悄然亮起,抵御着这股沛然莫御的压力。 良久,那股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哈哈哈……” 突然,历绝峰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震得阁楼嗡嗡作响。 “好!好一个狡猾的小子!”他指着周开,笑骂道,“绕了这么大一圈,你那能助人渡心魔劫的本事,还是不想说?” 周开见他笑了,心知最危险的一关已经过去,他顺着对方的话头,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并非有意隐瞒,只是此事颇为复杂。小婿修炼《妄道蝉经》有所成就,其法能以蝉鸣之音惑人心神,若运用得当,确有扭转心境之效。” “至于云眠,她的灵根已非昔比。岳父想必也知道,晚辈的造化灵阳体,对她助益极大。如今她已是天品灵根,结婴之路本就比常人平坦几分,心魔之劫自然难以撼动。晚辈的秘法,不过是锦上添花罢了。” 历绝峰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嗒、嗒”的轻响。 “《妄道蝉经》……造化灵阳体……天品灵根……” 历绝峰将这几个词在唇齿间咀嚼了一遍,眼中的玩味彻底散去,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 “起来吧,坐下说话。” “谢岳父。”周开应了一声,双腿一震便站起身来,动作干脆利落。 历绝峰袍袖轻拂,两只温润的白玉茶盏便悄然浮现在空中,袅袅茶香伴随着灵气弥漫开来,一盏飘向周开,一盏则落在了历启文手边的案几上。 他端起茶盏,吹了口气,才慢条斯理地说道: “劫渊谷已成过去,幽瓷那丫头顶着个宗主之名,是天道大誓所迫,也是无奈之举。但一个宗门,若想在这修仙界真正扎下根来,靠的不是一个空名头,也不是家族的庇荫,而是源源不断的弟子,是能撑起门楣的天下英才。这,才是长久之计。” 历启文一听这话,立时精神一振,抢着说道:“爹,您放心!孩儿在北域经营的‘万法门’已初具规模,根基稳固。再加上周开……他也是灵剑宗的师祖,我们两家联手……” 历绝峰一抬手,止住了儿子的话头:“我明白你的意思。”他话锋一转,声音冷了下去,“但老祖和你几位叔伯的血海深仇,不能就这么算了。幽瓷顶着宗主之名,若不能服众,不能报仇,那就是个笑话。宋、杨那两家,现在是没力气折腾,等他们喘过这口气,你以为他们会真心听一个小丫头的号令?” 提及血仇,历启文握着茶盏的手背青筋一跳,他重重将玉盏顿在桌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爹说的是!孩儿日夜不敢或忘!只待时机成熟,定要集结所有力量,踏平天泉宗,为老祖他们报仇雪恨!” 历绝峰没有接儿子的话,反而将目光转向了周开。 “你若娶了幽瓷,便等于将这桩泼天的因果彻底背在了身上。纵观古今,两百岁前的元婴修士,屈指可数。每一个,都身负大气运,是天道所钟之人。只要不死,化神便是你们的囊中之物,甚至那传说中的仙界门扉,也未尝不能去叩问一番。这份潜力,才是你敢在我面前说出那番话的真正底气。” 这话一出,旁边的历启文正要端起茶盏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他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精彩至极。 他终究是将那茶盏端了起来,却不是品,而像是饮酒一般,仰头一饮而尽。 灵茶入喉,却浇不熄胸中那股被周开比下去的郁气。 听完这番话,周开离座起身,整了整衣袍,对着历绝峰长揖及地。 “晚辈早已下定决心,助幽瓷重立劫渊谷。也曾对师父许下重诺,修为有成之日,必上天泉宗,斩龙天琅与向灵溪二贼的项上人头!” 历绝峰深邃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良久,他那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缓缓颔首。 “好。” 他随意地抬了抬手,语气已不复之前的威严:“去看看幽瓷吧。她正在闭关,打磨金丹,准备冲击元婴之境。” 仿佛早有预料,他话音刚落,阁楼的木门便向内开启。 一名身形精悍的男子走了进来,对历绝峰躬身行礼,一言不发。 秦绝,带姑爷去见大小姐。”历绝峰吩咐道,刻意改了称呼。 “是,家主。”秦绝沉声应下,随即转向周开,侧过身,手臂一引,做出一个恭敬而不失干练的“请”势。 周开朝历绝峰微微颔首,便随着秦绝走出阁楼,门缓缓关上,光线再次暗淡下来。 历启文看着周开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是没忍住,“爹,这小子……” “他很好。”历绝峰打断了他,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门口,眼神却仿佛已经不在阁楼之内。 “启文,你在北域经营多年,可曾发现过适合冲击化神境界的洞天福地?” “有,孩儿得知通天灵宝的消息,是一件空间法宝,名为胧天镜……” 第403章 五十年不见,先亲为敬! 历绝峰听完儿子的话,沉默片刻,“所以,你跟周开约定好了,你们各凭手段,谁能将胧天镜拿到手,便归谁?” 历启文挺直了脊背,颔首应道:“是。”他顿了顿,补充道,“虽是一家人,但胧天镜这等灵宝,自当各凭手段,方显公允。孩儿不想事事都落于人后。” 历绝峰的目光微微一凝,摇头道:“启文,开儿是自家人不假,你做兄长的,平日多照应些是应该的。但论起比拼进境,你怕是争不过他。那小子……是个怪物。” “怪物”二字,如针扎心。 历启文袖中的双拳倏然握紧,那张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脸庞瞬间绷紧,他抬起头,声音不自觉扬了几分: “爹!孩儿不服!他天资是好,可我这五十年来何曾有过半分懈怠!退一步说,您自己……又有几成把握能勘破化神之境?” 此言已近乎顶撞。然而历绝峰脸上却不见丝毫怒意,他只是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悠然啜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再有十余年,为父便可臻至元婴后期顶峰。化神之路,本就玄之又玄,放手一搏是必然。三成把握,已是邀天之幸。所以这胧天镜,为父不能让,也让不起。” 历启文眼底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他上前一步,急切地争辩道: “可这次的关键不在修为,而在雷灵!谁的雷灵能吞噬那道玄晶圣雷,谁才是赢家!爹,关于契合的雷灵,孩儿已经有了眉目,若是爹亲自出手,孩儿以后怎么在周开面前抬起头来!” “糊涂!” 历绝峰猛地放下茶盏,茶水溅出,却未落地便已蒸发。他声音骤然转沉,如惊雷炸响: “你以为这通天灵宝,真只有我们和周开在盯着?胧天镜也就罢了,或许还能低调行事。但那伴生而出的玄晶圣雷呢?能轻易灭杀元婴后期的恐怖存在,怕是化神修士亲临,也不敢说能全身而退!此等异宝出世,必将引得腥风血雨,不知有多少蛰伏的老怪物会为此红眼!只凭你和周开,就想去虎口夺食?怕是螳臂当车!” 雷音贯耳,历启文只觉神魂都为之一颤,脸上血色霎时褪尽。 历绝峰锐利的目光在他煞白的脸上一扫而过,威压一收,语气复归平淡: “行了。身为元婴,当有自己的决断。家族的重担,不日便会交到你手上。”他话锋一转,敲了敲桌面,“至于你妹妹和周开的婚事,是该择个吉日,风光大办了。你先去着手准备吧。” 周开自阁楼内走出,午后暖阳洒落肩头,周开熟稔地问道: “秦师弟,好久不见。你怎么会在历家?” 那声音入耳,秦绝的脚步蓦地一顿,整个后背都僵直了。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笑容依旧的周开,心头却翻江倒海。 从师弟,到师叔,再到师兄,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元婴前辈。 而历家主一句“姑爷”,更是彻底定下了他与自己之间的鸿沟。 他躬了躬身,声音也透着几分干涩:“姑爷,晚辈……” “啧。”周开不耐烦地打断他,“秦师弟,叫师兄。别的不说,当初除了没一起逛过探春舫,咱俩合伙干的架可不少,龙峥那厮还是咱俩合伙杀的。” 秦绝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脸上浮现一抹既感念又苦涩的笑意: “还是师兄爽快。唉,不瞒师兄,我秦家遭了大难,全族只剩十几口人,走投无路之下,便彻底投效了历家。历家主仁厚,允我那五个不成器的孩子,都随我姓秦,不改历姓。” 周开闻言了然地点点头。 这位岳父大人,确是玩弄人心的好手,此举恩威并施,是堂堂正正的阳谋,让人无法拒绝,还得感恩戴德。 秦绝深吸一口气,敛去苦涩,神色变得无比郑重,再次躬身一揖:“师兄如今贵为元婴,又即将成为历家正婿,前程似锦。我秦家残部能在历家立足,往后……还望师兄看在往日情分上,能照拂一二。” 周开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小子倒是会说话。行了,都是自己人,别来这套虚的。” 两人并肩而行,话语间不复刚才的生分,多了几分当年的随意。 穿过几重回廊,绕过一片栽着寒梅的小院,一座雅致的洞府遥遥在望。 在洞府前十丈处,秦绝便识趣地停下脚步,“师兄,前面便是大小姐的清修洞府。师弟便送到此处,不打扰您与大小姐雅叙了。” 说罢,他行了一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毫不拖泥带水。 周开看着眼前这座洞府,禁制灵光如水波流淌,清幽静谧。 他嘴角的弧度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 五十多年了啊…… 他抬起手,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一缕纯粹的灵光,在那光幕上轻轻一叩。 叮…… 一声轻响,不似叩门,清越悠扬,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穿透禁制,传入洞府深处。 “幽瓷,我来了。” 洞府内,静谧无声。 周开却不以为意,依旧负手而立,耐心十足地等待。 一息,两息…… 约莫一盏茶后,这份等待终于有了回应。 “嗡——” 洞府的禁制光幕漾开,一条幽深的通道显露出来。 随着石门洞开,一股奇特而强大的气息自通道内涌出,扑面而来。 那气息中,一股是金丹大圆满的法力,锋锐纯粹,已臻化境。 另一股,则是磅礴的神识,其强度竟丝毫不亚于元婴初期修士,更裹挟着一种半生半死、非阴非阳的诡异道韵。 石门后,一角裙摆先是探出,随之,一道清冷的身影自幽暗中踏出。 一袭纯黑的长裙,衬得她的肌肤愈发苍白,近乎一种病态的剔透。乌黑的长发未束,随意披散在肩头,更显得那张素面朝天的脸庞上,毫无血色。 五官轮廓一如往昔,精致得无可挑剔,只是那眉眼间曾经的倔强,多了一份冷峭与孤傲。 那双凤眸此刻平静如深潭,可这潭水之下,正压抑着足以焚尽神魂的黑白魂火。 正是历幽瓷。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洞府前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凝滞了刹那。 五十多年的岁月,他已是元婴,她亦是金丹大圆满。 “哟,不知是哪阵风,把周前辈吹到我这来了?”历幽瓷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听不出半分喜悦。 她那强大的神识扫过周开,甫一接触,便仿佛撞上了一座大山! 大山之后,是浩瀚的法力,和一头仅仅是蛰伏着,便散发出恐怖气血的洪荒巨兽! 她平静的眸光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 他,真的结婴了。 而且,比她想象中……强了太多。 周开嘴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不发一言,只一步步向她走去。 一步,两步。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威压当头罩下。那不仅仅是元婴境界的灵压,更有他元武体修的肉身元魄自然散发的气魄,霸道,强势,不容抗拒。 历幽瓷白皙的下颌瞬间绷紧,体内金丹疯狂运转,磅礴的神识自体内轰然涌出,化作黑白二色的魂火护住周身,试图将那股侵略性十足的气息隔绝在外。 然而,这份抵抗在她引以为傲的神识触碰到对方的瞬间,便宣告瓦解。她的神识如一滴水落入滚油,而周开的神识,便是那片无边无际的沸腾油海!那黑白魂火甚至让这片油海泛起了一丝涟漪,带给他神魂一丝针扎般的灼痛。 “咦?”周开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但,抵抗也仅此而已。 下一瞬,周开的神识威压不再试探,如天河决堤,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蛮横姿态,轰然碾下! 那交织的黑白魂火连一声哀鸣都未能发出,便被这股洪流彻底冲散、撕碎! 神魂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历幽瓷喉间逸出一声闷哼,心跳都漏了半拍,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更是白得吓人。 周开走到她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只需微微垂眸,便能将她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尽收眼底。 那睫毛正不受控制地轻颤着,泄露了其下那双凤眸里,所有故作的镇定。 周开倏然伸手,扣住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巨力涌来,不容抗拒地将她整个人都拽进了自己怀里。 “唔!” 历幽瓷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子便撞进胸膛,瞬间僵直。 熟悉的男子气息蛮横地侵入鼻腔,将她包裹得密不透风。 她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胸前,奋力推拒,却发现对方的胸膛坚硬如铁,她的力量落上去竟如石沉大海,不见半分波澜。 周开将下巴抵在她馨香的发顶,嗓音响在她耳畔: “五十年不见,长进不小,神识都快赶上我了。” 他顿了顿,箍着她腰肢的手臂又收紧一分,戏谑道,“就是这身子骨,还是这么软,一捏就碎似的。” “放开!”历幽瓷咬着牙根挤出两个字,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迅速蔓延至整张脸颊。 这混蛋……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霸道,蛮横,不讲道理! “不放。”周开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另一只手已经不老实地探上她的后颈,指腹在那敏感的肌肤上轻轻摩挲,引得她一阵战栗。 “是想让我帮你回忆一下,几十年前,你哭着求饶是什么模样么?” “你……无耻!”历幽瓷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刚刚蓄起的力气却像是被瞬间抽空,绷紧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在开玩笑。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瞬间将某些被尘封的、令人面红耳赤的记忆解锁,让她浑身最后一点力气都流失殆尽。 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顺从,周开满意地勾了勾唇角。他不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猛地低头,攫住了那两片刚刚还在骂他“无耻”的倔强唇瓣。 历幽瓷脑中“嗡”的一声炸开,所有思绪都化作了一片空白。 唇上传来的触感,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与近乎惩罚的力道,瞬间碾碎了她所有残存的抵抗。她那本用于焚尽万物的魂火,此刻反倒成了引子,被对方霸道的气息一点,便从心底最深处轰然燃起,烧向了四肢百骸。 五十多年的孤傲与清冷,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化作春水。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只能靠本能攀住他的肩膀,任由他攻城掠地,予取予求。 许久,唇分。 历幽瓷凤眸失神,水光迷离,急促的喘息带着灼人的热度。脸蛋上尽是动人心魄的潮红,褪去了锋利,只余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无力地靠在周开坚实的胸膛上,贪婪地喘息着。 抬起水汽氤氲的眼眸,对上男人那双噙着笑意的眼睛,鼻头一酸,五十年来的委屈、压抑和深藏的思念,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最终只化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低语: “……混蛋。” 第404章 名分 周开的大手覆在她背上,掌心温热的法力透过衣衫,轻柔地渡入,抚平了她背脊上细微的颤抖。“走走吧。” 山林寂静,两人并肩走在落叶铺就的小径上,衣袂偶尔相触,又各自荡开,只有脚下传来的沙沙声响。 周开侧过头,“幽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历幽瓷脚步未停,“还不是拜某人所赐。碧落烬魂体随着修为加深,威能愈显,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卡在生死之间,自然就这样了。” 周开沉默一瞬,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将那份冷意攥在掌心。“只要不是出了岔子就好。”他话锋一转,“我之前与你提过的欺天法门,已有眉目,但要功成,非朝夕之功。” 历幽瓷却轻轻抽回了手,眸光流转,落在他脸上,“我已经不是很在意轮回之事了。你这次回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在北域混不下去了,跑回来避难?” 周开非但不恼,反而笑了。他停步转身,挡住她的去路,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将她洞穿:“我在北域已经立稳了根基。这次回来,是来娶你过门的。” 历幽瓷的呼吸猛地一滞,脚步也钉在了原地。 娶她……过门? 这两个词在她脑海里盘旋,炸开一团团烟火。 但她面上依旧维持着那份骄傲,只是微微扬起下巴,“那我倒要问问,在你那堆女人里,我是第几个与你办双修大典的?” 周开听出了“正妻”、“名分”之意,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一时没有答话。 “怎么,说不出话了?”历幽瓷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力挣了一下被他握着的手,却被周开攥得更紧,纹丝不动。 “当我得知自己是天品灵根的时候,我以为,我未来的道侣,即便有几房小妾,那也只会与我一人相濡以沫,举案齐眉。可你呢?从你让我跪在她们四个面前,特别是跪在那个陈紫怡面前的时候……” “周开,你让我跪她时,可知道我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可笑的是,我竟然还是按照你的话去做了。” 周开没有辩解,反而欺近一步,沉沉的目光锁住她,一字一顿地问:“那你当初,为何没有动手?” 历幽瓷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翻涌的一切。许久,她才用一种近乎自语的声音说道:“……杀了她。凭你当时初入金丹的修为,根本拦不住我。” 周开闻言,心中一颤,他猛地将历幽瓷拥入怀中,叹息道: “是啊,寻常修士,要第四境才能神识化形,而你,筑基就可以,全力一击,我应当是反应不过来的。幽瓷,让你受委屈了。” 过了许久,历幽瓷的情绪才渐渐平复,“少拿这套对付别的女人的招数来哄我。名分之事,我今天问了,你若给不出答案,这双修大典不办也罢。” 周开这才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神色无比认真:“你是我周开认定的道侣,要相守一生的那一个。大典之后,你便是我在东域所有基业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这个答案,你可满意?” 听到“女主人”三个字,历幽瓷瞳孔微缩,但很快便掩饰下去,只是高傲地扬着下巴,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任由他拉着走向不远处的小院。 周开顺势推开院门,语气也柔和下来,“娘子,有件小事,得请你出手帮个忙。” 历幽瓷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什么事还需要你周大前辈求我?” 周开收敛了玩笑之色,语气变得郑重:“里面躺着一个塑灵境的剑修,是我为寒衣物色的弟子,如今识海受创,昏迷不醒。幽瓷,你的玄幽宝镜能修复神魂,救她一命。” 历幽瓷走进房间,淡淡道:“先看看再说。” 床榻上静静躺着一名女子,面容清丽,只是双目紧闭,眉心微蹙,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一身生机更是微弱如风中残烛。 历幽瓷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女子的手腕上,一缕灵力探入其体内。 片刻后,她收回手,说道:“还好你给她服了丹药,识海的伤势虽然重,但不算致命。用玄幽宝镜照上十多天就能醒来,想要彻底痊愈,恐怕需要一年光景。” 她话锋一转,斜睨着周开,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不过,这当真是你给寒衣挑的弟子?而不是你新收的侍妾?我看她长相也挺水灵的。” 周开坦然迎着她的目光,解释道:“我在北域加入了灵剑宗,宗门师祖待我恩重。此人算是还他们一份人情,日后我会尽心培养,但绝不会动别的心思。” 听到他这般斩钉截铁的保证,历幽瓷心底那点无名火莫名就散了。她不再多问,只是手腕一翻,一面古朴的铜镜便出现在掌心。 玄幽宝镜脱手飞出,迎风便涨,悬于床榻上方。镜面之上,乳白色的光华流淌而出,倾泻而下,将床上的计红嫣整个笼罩。 待光华稳定,历幽瓷才收了法诀。周开在一旁看着,由衷赞道:“好宝贝。不过,也只有在你手中,它才能尽显神威。” 历幽瓷轻哼一声,挣开他的手,下巴微扬,凤眸中掠过一丝傲气:“这算什么?等我结成元婴,你以为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压我一头?” 周开闻言,竟是朗声笑了起来,“哦?娘子哪里来的这般倚仗?” “衍天峰、龙华峰和海岳峰的宝库,在劫渊谷覆灭之前,自然是让历、宋、杨三家各自带走了压箱底的宝贝。而我,”历幽瓷下巴微扬,凤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彩,“本座可是劫渊谷名正言顺的圣女,如今,更是宗主。你说,通天峰的传承,会在哪儿?” 周开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半寸,眼神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通天峰!那是劫渊谷四峰之中最强、最神秘的一脉! 将周开那一闪而逝的失态尽收眼底,历幽瓷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抹弧度带着几分戏谑与报复得逞的快意。她刻意顿了顿,享受着他难得的急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腔调也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慵懒: “你曾是本座的护道人,算起来,也是通天峰的人。若往后表现得好,本宗主心情一悦,赏你几件宝贝玩玩,也非不可。” 周开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一改方才的沉凝,搓着手凑上前,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期待:“我的好宗主,那还等什么?快拿出来让为夫开开眼!” 第405章 魔心 “唉……”历幽瓷叹了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了。主要就是一些功法、典籍。至于丹药、材料,早就分给护宗长老与核心弟子了。我手里虽有一小部分,但只够我一人修炼到化神。至于与斗法直接相关的宝物,元婴、化神级别的,自然也被带走,拿去与天泉宗拼命了。” 周开脸上夸张的笑容僵住了,眼里的火光也随之黯淡下去。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个令人失望的消息,但终究是不甘心,追问道:“当真一件不留?那……传闻中的通天灵宝,净世盏呢?” 历幽瓷摇了摇头,“自然是拿去对抗龙天琅了。不过……” 那声“不过”成功地让周开刚沉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盯住她。历幽瓷很满意这个效果,这才慢条斯理地往下说: “净世盏的确不在我手上,”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块黑玉令牌,“师祖们在最后一战前,将它交给了我。他们说,净世盏绝不会便宜天泉宗,凭此令,日后自能寻回。” 她收回玉令,神色也添了一丝凝重,“只是上面的禁制极强。师祖们设了两手准备:要么千年之后,禁制自行消散;要么,” 历幽瓷看了周开一眼,“待我晋入化神,用秘法解开。也就是说,他们算准了我能结成元婴,甚至算到了我服用寿元果后的大限,做了两手准备。” 周开缓缓点头,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师祖们确实周全。不过……除了这盏灯的线索,就没给你留点别的,真正能压箱底的?比如,什么绝顶的功法,或是罕见的天材地宝?” 历幽瓷这才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东西倒确实有一件,只是……我怕你不敢要。” “哦?”周开被勾起了兴趣,“还没什么东西是为夫不敢要的。” 历幽瓷不再吊他胃口,取出一个莹白宝匣,递了过去,“通冥谷的那颗魔心。具体用处我也不知,只晓得它离了灵脉滋养,活性大减。长老们封存气机,才没让它彻底坏死。” 她迎着周开探究的目光,收起了所有玩笑之色,“它的来历,足够惊人。第三次上古大战,入侵此界的那位古魔族首领……一个大乘后期巅峰,也就是渡劫期大魔的心脏。” 渡劫期古魔的心脏……这几个字让他一瞬间忘了该如何反应,只下意识地吐出一句话来: “也许,可以用来修炼魔道功法?或者……炼成法宝?” “修炼魔功倒是有可能,但其中的风险,你我都清楚。至于法宝?”历幽瓷瞥了他一眼,“等你什么时候修炼到合体期再说吧,否则,如何炮制这等凶物?” 周开脸上的灼热缓缓敛去,脸上一丝一毫的贪婪和灼热都看不见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合体期才能炮制……这东西……何止是烫手山芋。握住了,是催命符;握稳了,就是一道通天梯!” 周开神色无比严肃:“幽瓷,这颗魔心的事情,除了你我,第三个人知道吗?” 历幽瓷摇摇头。 得到否定的答案,周开紧绷的神情才松弛一分。他再不迟疑,直接将宝匣收入储物袋中,沉声道:“这东西我先收着。等我好生研究一番,再做打算。” 此后半月,周开暂住的洞府便再未开启。 静室之内,他用尽了手段,无论是法力蕴养还是气血试探,那枚被重重封印的魔心都如一块顽石,油盐不进,他也不敢解除上面的禁制,周开不得不承认,这确实不是自己现阶段能够觊觎的凶物。 周开在静室闭关,历幽瓷则信守承诺,日日前往那座小院,催动玄幽宝镜为床上的女子疗伤。 这一日,历幽瓷正准备收回宝镜,床榻上的人儿纤长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喉间溢出一声呻吟。紧接着,那双紧闭的眼眸,缓缓睁开了一线。 计红嫣苏醒的消息,由历幽瓷传讯告知。 周开收起魔心,散去一身的沉凝与魔气,推开闭关半月的石门,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山林的清静,而是一片刺目的红与喧天的喜气。 洞府前守着的历家修士一见他,便像见了救星般快步跑来,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与喜色,躬身行礼时声音都带着颤: “姑爷您可算出关了!少主他……不,新任家主他,他决定,三日后,就为您和大小姐……不,姑小姐举办双修大典!新晋元婴、大婚,咱们历家几十年没这样的大喜事了……” 周开眼中笑意一闪,对着传讯的修士颔首示意,下一瞬,身影已出现在小院之外。 历幽瓷正坐在院中石凳上,见他现身,习惯性地轻哼一声,但那上挑的尾音里,却藏不住一丝柔软的嗔意:“夫君,你可算舍得出关了?” 周开几步走到她身前,指尖一勾,便将她的手牵入掌心,“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计红嫣如何了?” 历幽瓷抽了下手,没抽动,便由着他握着,嘴上依旧不饶人,“死不了。过个三五天就能下地走动,玄幽宝镜我也暂且借给她了。” 三日后,历家祖地。 这座终年被浓雾封锁的山谷,迎来了一场截然不同的喧嚣。 往日里只有风声与兽鸣的山林,此刻却多了无数道蛰伏的身影,这些被抽调出的家族精锐,将警戒线朝外推了十倍不止,一道道禁制被激活,确保大典的任何一丝声响,都不会穿透这层层叠叠的白雾,泄露这最后的藏身之地。 山谷正中,没有宾客,不闻鼓乐,唯有数十名历家核心族人分立两侧。 周开与历幽瓷并肩而立,两人俱是一身大红喜袍。 那繁复的金色云纹绣在红绸之上,将周开衬得愈发英挺,而历幽瓷,褪去了往日的清冷与孤傲,那身红袍仿佛点燃了她骨子里的某种东西,眉目如画,烈焰红唇,一颦一笑都带着惊心动魄的妩媚。 几位须发皆白的历家族老交换着眼神,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欣慰。这孩子,终于不再像一缕随时会飘散的鬼影,沾染上了几分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吉时已到——!” 随着主持族老一声高喝,周开握紧了历幽瓷的手,引着她一同转身,面向历绝峰,庄而重之地叩首。 三叩之后,周开起身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周开娶历家嫡女,蒙各位长辈、道友接纳。此后,历家之事,便是我周开之事。” 第406章 婚典 此言一出,历家族老们个个面露喜色,抚须大笑。 侍女奉上两盏玉杯,酒香清冽。 周开与历幽瓷目光交汇,默契地挽过手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礼成。 随后的晚宴上,气氛终于热烈起来。历绝峰和几位族老彻底放下了架子,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灵酒,不多时便已酩酊大醉。 唯有历启文,独自缩在家主宝座,面前摆了七八个空酒坛,双眼通红,嘴里骂骂咧咧,也不知在嘟囔些什么。 宴席的喧闹被抛在身后,周开牵着历幽瓷,足尖轻点,身形便拔地而起,落在了山巅。 两人寻了块临崖的巨石并肩坐下,望着远处那片翻涌不休,粘稠的白雾。 夜风清凉,吹动着两人的红袍衣袂,纠缠在一起。 周开侧过头,清冷的月华洒落,为历幽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那身红袍在月色下化作了深沉的胭脂色。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幽瓷,我还是头一回,见你穿其它颜色的衣服。” 历幽瓷伸出素手,将两人宽大的红袖并在一处,抚平不存在的褶皱,才将头轻轻靠在周开的肩上,低声道:“如今才发现,红色,与我也很配。” 周开顺势伸出长臂,将她柔软的肩头揽入怀中,让她能靠得更稳些。 “你要在历家待多久?我想尽快动身,去忘川秘境看看。” “明日便动身吧。”历幽瓷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我也有些担心寒衣……不知她在那边,究竟过得如何。” 她话音未落,一股浓烈酒气混着满腹的怨念,从不远处的山石后头传了过来。 “走什么走!哪儿也不许去!” 历启文不知何时摸了上来,脚步虚浮,满脸涨红,不由分说地一屁股插进两人中间,将他们硬生生挤开。 他打了个酒嗝,瞪着周开,一副要吃人的模样:“刚礼成,你就要把幽瓷拐走?门儿都没有!先给老子在家里住上一年再说!” 周开无奈地看了一眼身旁同样忍着笑的历幽瓷,抬手揉了揉眉心。 历幽瓷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她不轻不重地拍开历启文搭在自己肩上的爪子,好整以暇地问道:“大哥,家主当得如何了?准备何时动身去北域?” 历启文眼神迷茫了一瞬,随即清明了些,他嘟囔道:“快了,快了……总得挑些好苗子带过去,不能丢了我们历家的脸。那些旧部,也该一个个找回来了。” 说着,他猛地转过头,那双通红的醉眼里,残存的迷茫和酒气一扫而空,死死地钉在周开身上。 “喂,小子!”他伸手指着周开的鼻子,“我妹妹……可就交给你了。” 周开坐直了身子,坦然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历兄放心,有我在一日,便断然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历启文盯了他半晌,紧绷的肩膀缓缓垮了下来,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背对着两人挥着手。 “行了行了,赶紧滚吧,看着就烦!我忙得很!” 望着历启文踉跄远去的背影,历幽瓷的眼睫颤了颤,将那一点刚泛起的湿意眨去,终究也只化作一声轻叹。 周开将她重新揽入怀中,柔声道:“他只是舍不得你。” 次日天光微亮,两道遁光没有惊动任何人,悄然融入天际的云层之中。 遁光敛去华彩,落在一片河畔密林前。 计红嫣足尖刚一沾地,便察觉到此地的灵气稀薄,与她想象中的高人清修之地大相径庭,眼中不由透出几分疑惑。 “师伯,历仙子,这里便是我师父的清修之地吗?”她环顾着这片寻常林木,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历幽瓷目光在林间淡漠地一扫,“是啊,丧家之犬,可不就只能在这种地方刨个窝么。” 说罢,她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横了周开一眼,“当初就不该带你来。倒是引狼入室,让你得了逞。” 周开不以为意地接话:“我本想按部就班,待修为高些再徐徐图之。谁料天意弄人,忘川秘境偏要压制修为,倒给了我可乘之机。” 他随即转头,目光落在计红嫣身上,“红嫣,长辈的生死大仇,听听便好,不必放在心上,安心修行才是正道。” 计红嫣看着眼前言语交锋却气氛微妙的两人,连忙垂下眼帘,小声应了个“是”,便识趣地不再言语。 周开在前引路,身形在林木间几个起落,便到了一处寻常山脚。 他伸手拨开一蓬藤蔓,露出其后一个幽深洞口。 洞内蜿蜒向下,走了约一炷香的工夫就再无去路,被一堵平整厚重的石壁彻底封死。 周开取出一面令牌,屈指在石壁上一按。 “嗡——” 石壁漾开,露出后面别有洞天的景象。 历幽瓷皱了皱眉头,神识扫过四周,说道:“外围并无阵法遮掩,连个最低阶的迷踪阵都没有。若是仇家摸到洞口,这道禁制岂非成了瓮中捉鳖的牢门?” “这石壁上的禁制,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了。”周开解释道,“任何阵法波动都会引来窥探,倒不如这般藏拙于外,将所有防御都汇于内里,反而更为稳妥。” 话音刚落,一道慵懒却极具穿透力的女声便从秘境深处传来,仿佛被人扰了清梦,满是不耐。 与此同时,神识毫不客气地碾向三人。 “哪个不长眼的,来打扰本座清净?” 前方光影一晃,一个身段窈窕的妇人便凭空现出身形。 她身着一袭素雅长裙,云鬓微松,手里拎着一条长鞭,另一只手揉着太阳穴,凤眸半眯,与其说是含煞,不如说是充满了被打扰清梦的起床气,盯着眼前的三个不速之客。 但在她身后,百十来张符箓已悄然组成符阵,阵眼灵光流转,显然只要她一个念头,这看似慵懒的杀机便会瞬间爆发。 周开与历幽瓷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是我。”周开唇角上扬,应了一声。 那美妇看清两人面容,揉着太阳穴的手指一顿,凤眸倏然睁开。 下一刻,那股迫人的气势便如潮水般退去,身后蓄势待发的符阵也悄无声息地隐没于虚空。 周开上前两步,很自然地握住她揉着太阳穴的那只手,低笑道:“云眠,有你在此坐镇,我才能放心在外。我回来了。” 历云眠任由他握着,收起长鞭,她的目光先是在周开脸上停了一瞬,又扫过他身旁神色如常的侄女历幽瓷,最后落在了两人身后那个垂着眼帘、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清丽女子身上。 历云眠 她上下打量了计红嫣片刻,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新来的、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才不碍事的家具。 最后,她才将目光转回周开脸上,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开口了: “嗯,这次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终于找到了麻烦所在,叹了口气。 “……居然只新带了一个回来。” 第407章 裁天、无锋是同源 周开嘴角挑起的弧度更甚,他凑近了些,话语里满是戏谑: “怎么,听你这口气,倒像是在嫌为夫这次带回来的人少了?难道非要每次都领回几十个倾国倾城的仙子,才算不负所望?” “鬼知道你在北域还藏了多少。”历幽瓷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 她懒得再理会这二人的打情骂俏,视线落在计红嫣身上,道:“红嫣,随我来,我带你去见你师父。” 计红嫣仿佛得了救星,连忙躬身应是,亦步亦趋地跟上历幽瓷,快步走向秘境深处。 待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周开才松开历云眠的手,顺势滑下,揽住她腰肢,“我明明是用令牌开启的禁制,怎么把你吓成这样,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感应到两道陌生气息,可抬眼望去,却有三道人影。”历云眠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香肩终于垮了下来,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倚着,“多出来的那道影子,神识探过去空空如也,偏偏眼睛又能看到轮廓……当真邪门。” 周开轻笑一声,手指在她腰间轻轻点了点:“看来我的《蝉衣诀》确实有些门道。对了,秘境里怎么这么冷清,只剩十几个人了?” “天泉宗又不可能认得我们所有人,能出去走动的,自然都出去了。”历云眠将脸颊在他胸膛上蹭了蹭,“再说,现在大家的修为都高了,劫渊谷一倒,外面机缘遍地。照我看,要不了百年,元婴散修都得冒出来,想当初,连个结丹散修都稀罕得很。” 周开闻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这个话茬,转而问道:“方立哲和段铁棠那对夫妻呢?如今如何了?” “你说他们俩啊,”历云眠的嘴角弯起,语气里满是笑意,“现在可是散修圈子里鼎鼎有名的‘刀拳双璧’。仗着《妄道蝉经》不俗,满世界地劫富济贫,除魔卫道,名声响亮得很。” 周开笑了笑,“倒是不意外。云眠,传讯出去,让所有在外面的人都回来。是时候了,我带你们去北域,从此以后,再也不必过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 说完,他松开历云眠,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我去看看其他人。” …… 神识漫开,浸透了整个地下空间的每一寸角落。 他最挂念的几人,武红绡不在,那性子最好动的姑娘,想必又不知去哪儿野了。 沈寒衣的洞府内,她正与历幽瓷并肩而立,清冷的目光落在计红嫣身上。 她指尖轻点,一方法盘悬于计红嫣头顶,洒落淡淡光华,似在探查其根骨。 片刻后,她收起法盘,接过计红嫣递上的一卷书册,视线落在封皮《太初裁天剑典》几个字上,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而另一处,一座雅致的庭院内,陈紫怡正安静地坐在石桌旁,手捧书卷,姿态娴静。 周开的心猛地一软,一步踏出,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陈紫怡身后。 他伸出双臂,从背后将那道娇躯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都炼腑期了,还是那么喜欢住庭院。”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 陈紫怡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便彻底软在他怀里。 她没有回头,只是慢慢放下书卷,一滴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手背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湿痕。 “夫君……”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 周开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脸颊贴着她的侧脸,感受着那熟悉的温度,低低地唤了一声:“紫怡……” “嗯。”陈紫怡轻轻应着,反手覆上他环在腰间的大手,用力握紧,然后将脸埋入他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回来就好。” 周开能感觉到她清瘦的肩胛骨,比记忆中更硌人一些,发间那熟悉的清香里,也似乎多了一丝药草的淡雅气息。 周开叹了口气,大掌从她的背脊缓缓上移,轻轻托住她的脸颊,指腹摩挲着她略显清减的轮廓,声音里满是疼惜:“瘦了。” 陈紫怡抬起头,指尖轻轻抚过他眼下的倦色,柔声道:“夫君风尘仆仆,定是累了。” 周开低笑一声,顺势解下外袍随手搭在椅背,旋身在她身侧的软榻上躺下,长臂一伸,便将她连人带被地卷入怀里。 他闭上眼睛,在她耳边低语:“紫怡,我想睡一会儿……” “嗯,夫君安心睡,我陪着你。”陈紫怡柔声应着,小心地挪了挪身子,将自己的手臂给他当枕,让他枕得更安稳些。 她垂眸凝视着他很快陷入沉睡的侧脸,指尖忍不住轻轻描摹着他的眉骨,目光是化不开的温柔。 守在他身旁,陈紫怡能感受到他呼吸悠长平稳,眉宇间那道久未散去的警惕与煞气,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 第二天,周开缓缓睁开眼,怀中,陈紫怡呼吸轻浅,恬静的睡颜近在咫尺。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 或许是他的注视太过专注,怀中人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也睁开了眼睛,眸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水汽,在看清是他之后,那朦胧便化开了,漾起一抹安心的笑意。 “醒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 “嗯。”周开在她额上印下一吻,“好踏实。” 陈紫怡在他怀里蹭了蹭,才轻声道:“你醒前,寒衣来过了,见我们歇着没打扰,一直在外面候着。看样子,应是有要事相商。” 周开起身穿上外袍,回头笑道:“等忙完了,晚上再来好好陪你。” 迈出庭院,微凉的空气吸入肺中,让他一夜安眠后的神识愈发清明。 心定了,神自然清爽。一抬眼,便见庭院门口,沈寒衣一袭胜雪白衣,抱剑而立,身影清冽如霜。 “这个徒弟我收下了。”她开门见山,语气清冽,“性子活泼,也有天赋,还跟我一样是金灵根。” 周开颔首,踱步至她身侧,“那便好。无回剑前辈的事,如今也可以着手去查了。你师尊当初,是何修为?” “元罡中期。夫君,帮我查到是谁杀的就好。”沈寒衣眼底深处,隐隐有暗红色旋涡一闪而逝,“这仇,我想自己报。” 周开对上她那双满是执拗的眸子,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下:“好,我明白了。过段时间我便动身去一趟靖城,也许能找到曲老魔那一脉的魔修。” “夫君万分小心,”沈寒衣提醒道,“如今的靖城,有两名化神强者坐镇。” “我知道。”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紫星门和血煞教各出了一人。还有九宗的弟子常年巡查。 我回来的时候打探了些消息,听说当时靖城修建完毕,还举行了盛大的开城大典,高调宣布这两人坐镇。 放心,我只为查探,不与他们正面冲突,凭我的手段,只要天泉宗那几个老怪物不在,便出不了乱子。” 沈寒衣听到这话,心中的担忧稍减,但旋即,她秀眉便蹙了起来:“我孤鸿殿的旧址,恰在从前的正魔交界。谁能想到,沧海桑田,如今竟成了一座由他们共管的仙城。” 她话锋一转:“夫君,你可有灵剑宗《太初裁天剑典》的全篇?计红嫣身上的功法只到塑灵大圆满,但上面的内容,居然跟《太初无锋诀》一模一样。” “什么?”周开猛地一怔,“这两者还真有关系?” 他神色变得凝重起来,看着沈寒衣,沉声道: “《剑典》全篇我未曾见过,也不在身上。不过你放心,等去了北域,我定给你要来。只是……寒衣,有件事你恐怕不知,创出这《太初裁天剑典》的,据传乃是一位开山期的剑道大能……” 第408章 开局就送通关攻略 沈寒衣听完,神色依旧清冷如初,只是眸光微微一敛,淡声道:“关于孤鸿殿的隐秘,我所知甚少。当年我修为尚浅,师尊并未对我提及分毫。” 周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能从上古大战传承至今的大派,哪有一个是简单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算了,这些事离我们还远着呢,不必多想。” 他不再纠结此事,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寒衣,我问你,剑修破境入元罡,动静如何?” 沈寒衣凝神思索片刻,答道:“与法修相比,声势稍小。少了些灵气灌体的浩大,多的却是剑意引动天地,那股锐气会直冲云霄。” 周开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带着几分自嘲嘀一句:“这么说来,岂不是只有体修突破时最是安静?” 他这话刚说完,沈寒衣便侧过头,用一种颇为古怪的眼神看着他: “嗯?体修臻至神相境时,气血极致外放,毫无保留地冲体而出,在身后凝聚成法天象地之躯。那威势足以撼动山河,仅凭肉身巨力便能压得周遭空间塌陷,论气势,远非法修能比。” 周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自己就是个元武初期的体修,结果对后续境界的了解,竟还不如一个剑修道侣,这面子可丢不起。 他迅速收敛了尴尬,干咳一声掩饰过去,顺势背起双手,下巴微抬,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高深姿态:“这我当然清楚。为夫只是有些意外,你一个剑修,何时对体修的路子也这般上心了?” 沈寒衣不疑有他,坦然道:“红绡与我说的。” 此后三个月,周开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或是与陈紫晴在庭院中品味绿茶,看她娇滴滴的模样;或是陪沈寒衣在试炼之地喂招,感受那越发凌厉的剑胎。 流连于众女的温柔乡里,不知不觉间,交流点数也攒下了一笔可观的数目。 直到所有人都安全返回忘川秘境,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只是,武红绡那边却捎来一句没头没脑的传讯:“怎么又要跑路?老娘寻个机缘就回。” 周开握着玉简,一时间哭笑不得。我人都回来了,你还在外面寻个锤子的机缘? 他无奈地摇摇头,调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武红绡、贺心柔与孙青璃的状态一切正常。 唯独杜楚瑶那刺眼的50点好感度,依旧纹丝不动。 她体质已经进阶蜕变,这让周开的眉头不由得拧了起来。 “琼华宫……”周开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叩,眸光微沉。 等其他事情了了,是该亲自去一趟琼华宫的地界走走了。 他倒要亲眼看看,这杜楚瑶身上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顺道,将那半死不活的好感度给它填满,问星门的情况也要了解一番。 纷乱的思绪暂且按下,周开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知微身上。 “知微,我们走吧,为夫带你杀人。” 林知微闻言,没有半分畏惧,展颜一笑。 “嗯!” …… 周开与林知微的身影,出现在一座仙城之外。 城门之上,“金铜坞”三个大字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周开记得,此地曾是正魔两道反复拉锯的血肉磨盘,付家趁机踩着无数小家族的尸骨,在这片焦土上彻底崛起。 而如今,随着正魔休战,这里已然成了付家的私地,想必是与阴墟宗联系越来越紧密,这些年来倒是过得愈发滋润了。 周开望着那崭新的城墙,也是一阵头疼。 以他的修为,要潜入内城不难。区区一个金丹家族的大阵,还拦不住他。可难就难在,如何才能将付家连根拔起,做到真正的斩草除根。 特别是那些已经拜入阴墟宗的弟子,平日并不在族地。 总不能杀上阴墟宗的山门,然后被人家化神师祖一巴掌打死,炼成阴尸吧? 林知微见他久久不语,只盯着城墙出神,忍不住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担忧地问道:“官人,可是……有什么难处?” 她腰间挂着一个金制镂空香囊,那是凌家姐妹的异宝,如今里面空无一物,已然激发。 若非元婴修士强行窥探,任谁也看不破她的真容。 周开反手握住她的手,捏了捏以示安慰,“是有些棘手,想一网打尽不容易。无妨,我们先进外城,随便抓个付家修士来搜魂便是,总能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二人正欲动身,天际忽有尖锐的破风声响起,由远及近,随即两道身影在他们身前十丈处骤然停下。 其中一人脚踩一叶青色飞梭,是个国字脸的汉子,面相瞧着颇为憨厚;另一人则立于一柄巨大的蒲扇法宝之上,身形瘦高。 这两人不过筑基修为,眼神却滴溜溜地在周开和林知微身上打转,看到二人面生且气息平平,脸上竟无半点戒备,反倒是一副自来熟的架势。 “二位道友,何故在此驻足啊?莫非,是在等付家人出来接引?”那方脸汉子笑呵呵地拱手,目光在林知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看向周开。 周开眼底精光一闪而逝,同样拱了拱手,滴水不漏地答道:“在下与道侣游历至此,见此城雄伟,心生好奇,只是不知城中规矩,故而在此观望。” 那方脸汉子闻言,哈哈大笑: “嗨!道友这可来巧了!实不相瞒,我二人也是来凑热闹的。付家那位老祖宗前不久刚刚破境,荣登元婴之位,付家正要广邀宾客,举办元婴大典呢!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元婴大典? 周开内心瞬间狂喜。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刚刚还在头疼如何将付家人聚在一起,这不就送上门来了?他本还想着,要不要干掉付家老祖,自己假扮他来召集族人议事,现在看来,连这步都省了。 付家本族修士、外放的弟子,甚至那些拜入阴墟宗的小崽子们,都得乖乖回来观礼。正好,省了自己一个个去找,正好一锅端了。 这一份贺礼,想必那付家老祖会很喜欢吧! 大典戒备必然森严,但,只要在大典之前把他们干掉……如果有其他元婴修士提前到访,那就索性化作龙羽丰的模样大闹一场,搅个天翻地覆! 身旁的林知微似乎从周开一瞬间的停顿中读懂了一切,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笑意,再抬眼时,已换上了一副柔弱又期盼的神情,自然而然地伸手挽住周开的臂弯,对着二人盈盈一拜: “我与官人正犹豫着要不要自荐加入付家呢。若是能依附一个元婴家族,那可真是我们天大的造化。只可惜,我二人修为浅薄,就怕付家看不上眼。” 那瘦高个男人一听这话,双眼顿时放光,像是找到了同道中人,身子都往前凑了半分: “道友此言差矣!此言差矣!正因为修为浅薄,我等散修才更要抓住这等机会。 你们想,付家新晋元婴,正是需要人手扩充势力的时候,门槛说不定会比平时低一些。 再者,就算不为加入付家,这大典期间各路修士齐聚,正是交换宝物、打探消息的好时机。我等也是想进去碰碰运气。 两位若是不嫌弃,不如结伴同行?人多眼杂,也能互相壮个胆,免得被城里那些老油子给欺生了。在下姓葛,旁边这位姓乔。不知二位如何称呼?” 周开朝他感激地一抱拳,露出一丝被说动的神色:“葛道友所言极是。在下姓韩,内子姓苏。我们正愁此事,既然如此,便听二位的。敢问二位道友,可知这元婴大典,具体是何时举办?” 第409章 将计就计戏中有戏 “韩兄弟这就问住我了。”乔方脸挠了挠头,憨笑道,“元婴大修的庆典,具体时日岂是我等小修能提前知晓的。不过付家老祖是九个月前结成的元婴,算算时间,应该也快了。” 九个月…… 周开的指节在大腿上无声轻叩了一下,元婴初成,还需一段时间凝炼元婴,使之心神合一,短则三月,长则一年。自己当初也花了五个月。九个月过去,大典确实随时可能召开。这点时间,他等得起。 念头一定,周开脸上换上热切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便叨扰二位了,我们一同进去吧。” 乔方脸与葛瘦高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欣喜之色,态度愈发热情,连忙在前头引路。 路上,葛瘦高问道:“韩小兄弟,苏姑娘,不知二位以前在何处修行啊?” 林知微巧笑嫣然地答道:“说来惭愧,小女子与夫君之前一直在断木湾漂泊,不知两位道友可曾听说过?” “断木湾?”乔方脸立刻接话,“那地方可是如雷贯耳啊!听说以前不少散修都能在那里买到劫渊谷的入宗名额,可惜后来被天泉宗给占了,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也不知在里面搞些什么名堂。” 周开重重地叹了口气,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些,脸上满是愤懑与不甘: “可不是嘛!好好的地界说占就占,我们这些没根基的只能四处流浪。万幸,总算磕磕绊绊地筑基成功了。” “韩小兄弟和苏姑娘当真是不容易啊!”葛瘦高重重拍了拍周开的肩膀,哈哈一笑,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模样:“咱们散修,就是这么一步步熬出来的!” 说笑间,四人穿过了城门洞,金铜坞内的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 周开目光扫过街道,记忆中那些作为战争堡垒的石楼被拆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鳞次栉比的商铺,人来人往,倒真有几分繁荣仙城的气象。 葛瘦高和乔方脸不由分说,半拉半拽地将二人引向一处酒楼,嘴里不停念叨着“散修在外,能遇上就是缘分”、“看二位年轻,这顿理应我们两个做哥哥的请”,那股劲头,几乎让人无法拒绝。 在酒楼订下两间相邻的客房后,乔、葛二人又寒暄了几句,才各自回房。 一踏入房间,周开反手便将房门关上,指尖一弹,一张隔绝符箓瞬间飞出,化作一道白色光幕,将整间屋子笼罩起来。 白色光幕隐入墙壁,周开转过身,脸上那副老实巴交的散修神情褪得一干二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看向林知微,调笑道:“知微,你的《龟息敛灵诀》练得是越来越出神入化了,瞧瞧,把那两个家伙骗得团团转。” 林知微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就知道取笑我。小女子本就是金丹修为,配合敛气法术,瞒过两个筑基修士还不是轻而易举? 倒是官人你,一个元婴大能,方才那又是叹气又是抱拳的,把一个底层散修的局促、对大势力的向往、还有那么点想占便宜的小心思,演得活灵活现,连小女子都差点信了。 说起来,那两人也真是有趣,明明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却偏偏要伪装成初期,也不知打的什么算盘。” 周开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哈哈大笑起来: “管他呢,为夫好久没有以境压人,哦不,是玩扮猪吃虎的戏码了。左右无事,正好拿他们解解闷,且看这两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林知微指尖捻起一枚茶叶,投入杯中,滚水冲泡下,一缕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起。她将茶盏推到周开手边,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官人,付家那位老祖毕竟已是元婴,若真动起手来……” 周开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反而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平林知微紧蹙的眉头。 “放心,他不过是初入元婴,不会有什么大神通。我既敢来,便有万全之策,绝不会给他元婴出窍,施展空间闪烁逃命的机会。” 此后的十余日,金铜坞彻底沸腾起来。 付家的一纸宣告传遍全城,老祖的元婴大典定在一个月后。一时间,四方修士纷至沓来,城中街道上空,各色遁光如织,往来不绝。 城中各处,都能看到付家子弟的身影。他们尽数换上了黑底金线的劲装,胸口那个小小的“付”字格外扎眼。 这些人三五成群,昂首挺胸地在街道上巡视,维持着秩序,下巴抬得老高,那股子骄矜之气几乎要溢出来。 乔方脸与葛瘦高二人更是殷勤,几乎每日清晨,房门都会被他们准时叩响。 二人不由分说,拉着周开与林知微,一头扎进了大大小小的筑基修士交换会里,美其名曰“为韩兄弟开拓人脉”。 林知微只跟着去了两场,便找借口称要巩固修为,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出门了。 这借口倒也不全是托辞,她的确需要好好“巩固”一番。 周开的神识早就摸到了元婴后期的门槛,只差临门一脚便能突破,身边又仅有林知微这位金丹道侣,这等阴阳调和、“交流感悟”的绝佳机会,他岂会放过。 至于那些交换会,周开倒也乐在其中。 此地毕竟是魔道的地盘,他对此道研究不多,随手拿出几件低阶法宝和丹药,竟也引得不少人争抢,颇有兴致地换回了几本剑走偏锋的魔功和古怪丹方。 葛瘦高看得眼都直了,见周开眉头都不皱一下就拿出那些宝物换东西,忍不住凑上来,搓着手恭维道:“韩兄弟当真是不显山不露水,这身家,啧啧,可比我们这些穷哈哈阔绰多了!” 周开只是拍了拍自己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又指了指另外三个灵兽袋,半真半假地笑道:“我与内子无依无靠,这次出门几乎是将所有家底都带在了身上,指望能换些机缘,不成想让葛道友见笑了。” 这话一出,一旁的乔方脸的笑容差点没有憋住。 他眼底的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却依旧没能逃过周开的眼角余光。那道目光扫过周开腰间的储物袋,又在林知微的身段上打了个转,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乔方脸干咳两声,压低了嗓门,身子前倾,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韩道友,苏姑娘,跟你们说个天大的好消息。实不相瞒,兄弟我在城外百里处发现一绝佳宝地,看那禁制痕迹,八成是当年正魔大战时某位金丹真人留下的临时洞府!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我们四人一同前去探寻一番,若得了宝物,咱们四人平分,如何?” 周开闻言,眼皮抬了抬,恰好迎上林知微看过来的目光,两人眼中皆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脸上却适时地露出几分惊疑,几分贪婪,又带着一丝犹豫,紧了紧拳头又松开,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猛地一拍大腿:“当真?若是金丹真人的洞府……好!咱们干了!” 当即相约,次日入夜时分便一同动身。 残月如钩,四人掠出金铜坞,朝着城外飞去。 飞遁途中,乔方脸与葛瘦高的嘴就没停过,把那所谓的“宝地”吹得天花乱坠,一会儿说禁制大损,一会儿又说曾闻到药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此行必有大收获,不去便是天大的损失。” 足足飞出了二百余里,眼前出现一荒山,乱石嶙峋,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四人身形刚一落地,乔方脸便迫不及待地环顾一圈,他指着前方的山体,哈哈大笑: “韩道友,苏姑娘,到了,就是这里!我敢跟你们打包票,这绝对是当年正魔大战那会儿,哪位大能随手留下的……” 周开却懒得再听他演下去,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早在落地之前,他神识便已铺开,将方圆百里的一切尽收心底。 脚下那被刻意掩盖的阵法灵气波动,着实有些厉害,环环相扣,若是换个寻常金丹修士一头撞进来,怕是插翅难飞。 不过,让他最意外的是,除了这明面上的陷阱,暗处还藏着两个人。 那两人都是体修,气血之力收敛到了极致,一个女子,炼腑三层,容貌秀美;另一个男子,炼腑八层,体态匀称,气息沉稳,显然都修炼了品阶极高的体修功法。 周开眉头微挑,心头掠过一丝古怪。 两个炼腑期的修士,为何要指使两个筑基期的手下,来打劫自己这两个同样是“筑基期”的修士? 这是哪里来的恶趣味。 第410章 拐个徒弟回家去? 乔方脸正说得唾沫横飞,周开却像是没听见一般,饶有兴致地跺了跺脚下松软的土地,然后抬头,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笑容: “乔大哥,你说的宝地,莫非就是指我们脚下这座阵法?这阵法布置得倒也精巧,就是范围小了点,待会儿动起手来,怕是有些施展不开拳脚啊。” 此言一出,葛瘦高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但惊骇只持续了一瞬,便又强行压了下去。而他身旁的乔方脸,脸上那点伪装的笑容彻底凝固,转瞬间化为狰狞。 他暴喝一声:“动手!” 话音未落,已从储物袋中拍出一面巴掌大的青色小旗,那小旗离手便涨,瞬间化作一人多高。 乔方脸一把旗杆,猛地向前一挥,呜的一声,一股带着尸臭味的惨绿罡风凭空卷起,恶狠狠地扑向周开和林知微。 葛瘦高虽惊不乱,反应只慢了半拍。他从怀中掏出一块阵盘,单手飞快掐诀打入,四周空气泛起涟漪,一道透明光幕一闪而逝,将此地彻底封死。 面对这般攻势,周开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这点阵仗,还用不着他亲自动手。 只见他身旁的林知微发出一声轻哼,带着几分不屑,她只是随意地抬起素手,向前轻轻一拂,一道灵光轻而易举地便将罡风挡下,另一道灵光没入阵盘。 另一边,葛瘦高厉喝一声“阵起!”,试图催动大阵。 可他手中的阵盘非但没有反应,反而猛烈一颤,发出一连串“咔咔”的哀鸣。 紧接着,四周刚刚隐匿的阵法光芒胡乱闪烁,灵气瞬间逆冲,眼看就要失控崩溃! 葛瘦高与乔方脸齐齐色变,两人对视一眼,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修,竟是一位阵法造诣远超他们的行家! 周开正准备开口,跟暗处看戏的那两位打个招呼,没想到,那两人竟自己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为首的男子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啪、啪、啪”地鼓着掌,声音在寂静的荒山中显得格外响亮: “有意思,真有意思。本座方才见此地阵法布置得有几分门道,还以为是哪位同道在此行事,特来一观。没想到……竟只是些杀人夺宝的腌臜勾当。不过,这位仙子,你单用灵力就能破阵,让云某大开眼界。” 随着他与那名女修的现身,那炼腑八层的雄浑气血已如决堤江河,轰然席卷四方。 乔、葛二人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膝盖狠狠砸进了泥土里。 威压旋即加重,二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骨骼咯吱作响,动弹不得。 周开眼皮微微一耷,嘴角的笑意淡去了几分。他本想亲自陪这几个蟊贼玩玩,好好享受一下扮猪吃虎的乐趣,结果半路杀出两个不速之客,抢了他的风头。 他一步踏出,浩瀚神识朝着二人反卷而去。 那气血威压在这股神识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中年男子脸上的玩味笑意彻底凝固,血色自下而上褪得一干二净,骇然后退半步,失声惊呼:“元婴后期!” 他强压下神魂的震颤,第一时间将外放的气血收敛得滴水不漏,随即躬身抱拳,姿态放得极低:“晚辈云彦,冲撞了前辈,还望前辈恕罪。” 他身旁那名容貌秀美的女子,更是被那神识骇浪冲得一阵气血翻涌,俏脸血色尽失,扶着师兄的手臂才勉强站稳。 她竭力稳住微颤的声线,敛衽一礼:“小女子孙梦,见过前辈。” 周开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略一停顿,尤其是在云彦那身形体态上,心中某个尘封的记忆被触动,一个名字随之浮现。 “云姓?炼体路数倒有几分眼熟。”他摩挲着下巴,语气看似随意,“你们是天魔岭的人?” 听到宗门名号,云彦的腰杆下意识地挺直了几分,神色间掠过一抹傲然:“家父自号蛮骨。孙梦是晚辈的师妹。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周开笑了笑:“本座姓韩。云小友,你们也是来参加元婴大典的?” 云彦连忙点头,态度愈发恭谨:“前辈慧眼如炬。晚辈正是奉家父之命,带师妹前来观礼。” 周开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孙梦身上掠过,心中某个念头忽然变得清晰起来:自己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体修弟子,这天魔岭……不就是体修的窝吗? 他望气观骨,便将孙梦的底细看了个通透。骨龄一百四十七,炼腑三层,气血之纯净凝练,根基之扎实,连他都暗暗点头。 这个念头愈发清晰:把她拐回去当徒弟! 顺便还能把天魔岭的《无常魔罡录》给搞到手。 这是东域魔道炼体的顶尖功法,历代大能推演完善,想来总比师父他老人家闭门造车弄出的《五帝镇狱经》要强上几分。 周开脸上的笑容愈发和煦,“说起来,几十年前正魔大战,本座曾与令尊蛮骨道友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听闻他的爱孙云康不幸战死,还曾惋惜不已。不知……那孩子与你有何关系?” 云彦闻言,神色没有半点波动,只是淡淡道:“云康正是我那不成器的孩儿。整日沉迷美色,还跟欲妙宫的妖人扯上关系,死了也就死了,省得给我丢人。恕晚辈眼拙,不知前辈是我魔道哪一派的大修士?” 周开轻轻摇头,“非也。本座是劫渊谷的。” 听到“劫渊谷”三字,云彦眼中闪过一抹疑惑。 就在云彦分神思索的刹那,一柄墨绿色的飞剑毫无征兆地自周开背后浮现,剑身之上黑灰色煞气缭绕,剑尖一闪,直刺云彦心口。 致命的危机感让云彦浑身汗毛倒竖! 他目眦欲裂,连思考都已来不及,生死关头爆发出全部潜力,怒吼声中,魔纹爬满全身,刹那间撑开天魔真身! 同时,体内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左掌,并非攻向周开,而是闪电般拍向身侧的孙梦,试图让她挡在身前! 孙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便感觉一股柔和的法力裹住了自己。 一张闪烁着灵光的符箓轻飘飘地贴在了她的后心,她只觉浑身气血瞬间封死,便软倒下去,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而另一边,那尊刚刚撑开的天魔真身,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只见自己的胸口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前后透亮。煞气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体内,冲的他心神震颤。 天魔真身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云彦恢复了本来面目,从半空中栽落下来,在地上砸出一个浅坑。 他死死地盯着周开,断断续续地嘶声道:“我若身亡……家父……绝不会放过你……天魔岭的怒火……不是你一个元婴后期……能承受的!” 周开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身影一花,已然出现在他面前。随即并指如剑,几道灵光快如闪电,“咄咄咄”几声轻响,没入云彦体内,彻底封死了他的灵机。 随即,他屈指一引,云彦的储物袋便自动脱落,飞入他的掌心。 云彦眼中最后的神采彻底熄灭,头一歪,晕死过去。 周开看都未看他一眼,单手一掐诀,悬停在侧的戮影剑剑光闪烁,“嗤嗤嗤”几下,便在旁边的空地上切削出一个数丈深的竖井。他随手一挥,将昏死的云彦扔了进去。 等洞口封死,周开才转过头,看向早已吓傻的乔、葛二人。 此时的两人依旧匍匐在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身体抖个不停,裤裆处一片湿濡,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弥漫开来。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求前辈看在我们修行不易的份上,饶我们一条狗命!” 林知微走到周开身边,看了一眼地上的阵旗,轻声道:“官人,他们的阵法倒是有几分意思。” 周开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一手探出,五指虚张,化作鹰爪,直接按在了乔方脸的天灵盖上。 “搜魂,最直接。” “啊——!” 凄厉的惨叫刚冲出喉咙便被硬生生掐断,乔方脸双目暴凸,七窍中同时溢出暗红的血线,脑袋一垂,瞬间气绝。 旁边的葛瘦高眼睁睁看着同伴的惨状,吓得肝胆俱裂,刚张开嘴,一个“饶”字还卡在喉咙里,周开那只刚夺走一条性命的手,已经覆上了他的头顶。 片刻后,周开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任由葛瘦高的尸体软倒在地,淡淡道:“一个上古困杀阵的残图,对你或许有点用。” 他手指轻轻一勾,乔、葛二人的储物袋连同散落在地上的阵旗、阵盘,都自动飞到了林知微面前。同时,指尖弹出一簇金色火焰,落在两具尸体上,瞬间将其烧成了飞灰。 料理完这些杂事,周开才好整以暇地低下头,打量着怀中这位靓丽女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孙梦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强行压下因恐惧而加速的心跳,稳住自己的呼吸,“前辈有何吩咐,孙梦……无不遵从。” 第411章 拐到手了 周开收回打量孙梦的目光,侧过头放柔了声音:“知微,你先回客栈。届时在外城观望即可,我会让白玉护你周全。” 林知微顺从地点头,目光在孙梦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全然的信任。她什么也没问,只是朝周开浅浅一笑,随后便化作一道流光,须臾间消失在夜幕之中。 林知微一走,四周便只剩下风过林梢的沙沙声,在这份寂静中,孙梦自己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周开问道:“你们受邀而来,总该有些信物、请柬之类的东西吧?” 孙梦不受控制地一颤,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有……在云彦师兄的储物袋里。” “很好。”周开嘴角的弧度丝毫未变,话语中的威胁却不加掩饰,“我打算借用他的身份,带你去拜访付家老祖。这个过程中,你的嘴巴最好严实一点,对吧?” 孙梦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迎上周开的视线:“冒充云彦师兄?这不可能!付家老祖见过师兄本人!而且,师兄乃炼腑境体修,前辈是法修,两者气息天差地别,如何能瞒天过海?” 周开闻言,不怒反笑,笑得有些玩味。“哦?是吗?” 孙梦瞳孔骤缩,她眼睁睁地看着周开的脸庞、身形急剧变化。眉骨耸起,下颌生出胡须,就连身形也矮了几分。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一个与云彦一模一样的人,就这么站在了她面前。 然而,外貌的变化并非最可怕的。 孙梦骇然发现,眼前之人身上的法力波动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毫无虚假的炼腑八层气血之力! “如此,可还像?”周开的声音也变得粗犷了几分,与云彦一般无二。 孙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这是什么怪物般的手段?”她心中狂呼。 易形之术不稀奇,遮蔽气息的法门也不少,可将一身法力凭空转化为货真价实的气血……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难道,此人竟是体法双修?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呼吸,先前那一点点侥幸和试探彻底化为齑粉。她垂下眼帘,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自嘲。 是了,自己面对的,可是一位元婴老怪,他的手段,又岂是自己这点微末道行能够揣测的。 孙梦喉头发干,声音沙哑得厉害:“像……前辈神通,鬼神莫测。就算前辈没有在我身上设下禁制,晚辈也绝不敢乱说半个字。只是……晚辈斗胆,敢问前辈,事成之后,前辈……会放我走吗?” 周开故意拖长了语调,在最关键的地方停顿了一下:“孙道友,此事了结,云彦必死无疑。至于你嘛……” 这悬而未决的半句话,让孙梦如芒在背,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我若放你走了,你会去哪?回天魔岭吗?” 孙梦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但她立刻反应过来,大着胆子说道: “前辈明鉴。云彦师兄身死,我却独活,无论我如何编造,也瞒不过宗门长辈的探查。届时,云彦拿我挡剑、以及……我与前辈后续之事一旦败露,晚辈的下场,恐怕比死更惨。天魔岭,我回不去了。” 周开点了点头,“哦?你倒是个明白人。既然如此,你的生死,取决于你接下来回答的几个问题。” “前辈请问。” “你的家族,师承,以及……灵根资质、属性。” 一连串莫名其妙的问题,让孙梦有些发懵。 但她很快清醒过来,在元婴修士面前,自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对方有的是手段让她说出来,与其受罪,不如老实交代。 她定了定神,条理清晰地回道:“回前辈,晚辈孙家是天魔岭的附庸家族,家祖是唯一的炼腑九层修士。晚辈……还未曾在宗门内正式拜师。” 她话音一顿,似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最终还是将心一横,咬着牙吐出自己的根骨:“灵根……晚辈是五行俱全,皆为……上品。” 话音落下,周开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精光。 好家伙!真是捡到宝了! 周开心潮澎湃,面上却寒霜更甚。他非但没有收敛气势,反而向前踏出一步,那股冰冷的威压骤然加剧,“这等资质,竟会没有拜师?你当本座是三岁小儿,如此好骗?” 在那骇人的威压下,孙梦被逼得连退数步,脚下踉跄,几乎站立不稳。 她脸色煞白地解释道:“晚辈万万不敢欺瞒前辈!只因此前一直在家族苦修,直到突破炼腑境才拜入天魔岭,故而尚未拜师。” 周开像是没听见她的解释,话题毫无征兆地一转,语气也变得玩味起来:“听闻天魔岭的《无常魔罡录》颇有独到之处,本座正好有些好奇,想向道友借阅一番,如何?” 孙梦心头一紧,连忙说道,“前、前辈!那……那是宗门根本大法!弟子若泄露半个字,便是欺师灭祖,上天入地,再无活路!” “切,如你所言,你本就回不去了。天魔岭追不追杀你,又有什么区别?再者,《无常魔罡录》,本座势在必得。你给,或者我亲自从你神魂里‘取’,没什么不同。”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淡漠:“第一。” “第一,拜我为师,做个记名弟子。功法献上,天魔岭的因果,为师替你接着。从今往后,丹药、法宝、修行指点,为师一样不会少你的。” 随即,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却从她的脸蛋缓缓下移,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最后定格在她胸前。 周开嘴角的弧度不变,话语却带上了几分不加掩饰的轻侮:“第二,你姿容尚可,便来做我的侍妾吧。端茶倒水,暖床叠被……” 周开的“……”还没说完,孙梦已然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是额头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的闷响,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怕慢了分毫,周会开反悔。 “弟子孙梦,愿入师尊门下!弟子……拜见师尊!” 见到她这副模样,周开嘴角终于扬起,眸子里也透出几分真实的笑意。 “好,很好。”他虚手一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孙梦托起,“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记名弟子。不过……” 他托起孙梦的那股柔和力道并未散去,反而将她固定在原地。 周开的声音也褪去了刚才的温和:“为师行事,不留后患。所以,你的识海,须得先留下一道魂印。” 周开也不等她回话,指尖亮起一点幽微难测的灵光,轻轻点在孙梦光洁的眉心。 孙梦只觉眉心一凉,一道印记便深深烙在了她的识海之上。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生死已然悬于对方一念之间。 种下了这道最根本的禁制,周开这才随手一招,揭下了她后心那张封灵符箓。 气血重新在经脉中流淌,但孙梦心中却不起半点波澜。识海中那道冰冷的魂印,彻底碾碎了她所有反抗的念头。 绝望的尽头,竟是一种尘埃落定的麻木。 “过几天,我们再进城。”周开淡淡地吩咐道。 第412章 血洗金铜坞 付家老祖晋升元婴的庆典,还有十日。 内城门口,周开一身云彦的行头,负手而立,自有一股天魔岭嫡传弟子的傲气。 孙梦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半步,十指在袖中无意识地绞紧,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一名管事迎了上来,验过请柬后,“云前辈,孙仙子,二位贵客里面请!家祖正在内殿等候多时了!他老人家特意吩咐,说天魔岭的贵客一到,必须第一时间请进去,万万不可怠慢!” 周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算是回应的轻哼,脚步不停,目光从周围那些煞气腾腾的付家护卫身上一一刮过。 孙梦一言不发,随他穿过回廊。甫一踏入内殿,一股奢靡气息便扑面而来,映入眼帘的皆是流光溢彩的玉石奇珍。 殿上首位,一个身着崭新绛紫色道袍的老者正襟危坐,正是付家老祖。他脸上红光满溢,新晋元婴那股勃发的生机,像是滚沸的汤水,哪怕盖着盖子,也止不住地向外冒着热气。 老祖下首还坐着两人,当周开的目光落在那二人脸上时,嘴角几不可见地牵动了一下。 付宏昌,薛阳。 忘川秘境的老熟人了。 付家老祖起身相迎,笑声爽朗:“云贤侄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蛮骨道兄近来可好?” 周开抱拳回礼,刻意让声音变得粗豪几分:“家父安好,劳前辈挂心。听闻前辈破境元婴,家父特命晚辈携师妹前来观礼,聊表我天魔岭的一点心意。” 一番寒暄过后,众人分宾主落座。 下首的付宏昌忽然开口,一双眼睛紧盯着周开:“在下曾有幸在靖城,远远见过云道友一面。只是今日再见,道友身上那股天魔气似乎内敛了许多,反倒多了一种……深不可测的沉静之感,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哦?付道友倒是好眼力。”周开指节轻扣桌面,端起灵茶抿了一口,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人总是要成长的。家父常说,魔要藏于心,而非显于形。看来这些时日的闭关,总算没白费。” 他放下茶盏,话锋陡然一转,似是感慨:“付前辈,此次大典如此隆重,想必付家散落在外的青年才俊,都已回归坞中,共襄盛举了吧?” 这话正搔到付家老祖的痒处,他捋着胡须,得意大笑:“那是自然!我晋升元婴,乃是阖族上下天大的喜事!但凡我付家主脉嫡系,无论身在何方,都已尽数赶回。如今这金铜坞内外,我付家修士,共计七百六十三人!” “七百六十三……”周开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抬起眼帘,嘴角的弧度依旧,笑意却已化作刺骨的森然,“付老祖,你可知道,人来得太齐,有时候不是为了庆贺……” 他顿了顿,在付家老祖微变的脸色中,缓缓站起身,“……是方便我送你们,一起上路!本座,应故人之诺,今日前来,为林家满门,向你付家——讨还血债!” “林家?”付家老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满面红光化作惊怒,元婴修士的气势轰然爆发,将满殿的桌椅都震得咯咯作响!“黄口小儿,安敢在老夫面前狂言!” 周开甚至懒得多说一个字,只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随意地抬起了手。 嗡——! 一座石碑凭空出现,碾碎了殿内的珠光宝气,蛮横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碑体之上,魔煞二气疯狂涌动。 “吼——!” 一焦一寒,两道截然不同的咆哮自碑中炸响,两尊狰狞魔头已一左一右扑出! “你不是云彦!你是法修!” 付家老祖又惊又怒,此刻他根本来不及细想对方如何潜入,双手疾速掐诀,二十只阴冷的厉鬼自他袖中呼啸而出,卷起阵阵能侵蚀神魂的毒雾,直扑周开面门! “魂毒?”周开眼中闪过一丝讥诮,神识之海仅仅是微微一漾。 那足以让同阶修士手忙脚乱的魂毒雾气,尚未近身三尺,便消散无踪。 而那两尊魔头更是对扑面而来的厉鬼视若无睹,身形毫无凝滞地穿过重重鬼影,已然扑至付家老祖身前! 付家老祖瞳孔骤缩,他最引以为傲的厉鬼魂毒,竟对敌人全无用处! 骇然间,他仓促祭起一面鬼面盾牌护在身前,法宝的灵光刚刚亮起—— 咔嚓! 只听一声脆响,那厚实的鬼面盾牌应声而碎。 “不——!” 绝望的嘶吼甚至没能完整地喊出口,付家老祖的肉身便在魔头的撕扯下,化作一具扭曲的枯骸,死气沉沉地栽倒在地。 “老祖——!”付宏昌凄厉大叫,一屁股跌坐在地。 周开看都未看他,只是屈指一弹。 一道幽影掠过,付宏昌的叫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骨碌碌滚出老远。 这番景象吓得一旁的薛阳魂飞魄散,他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张破空符便要捏碎。 然而,那柄刚刚斩下付宏昌头颅的戮影剑,已无声无息地抵在他脖颈前一寸,冰冷的煞气让他动弹不得。 周开淡漠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不逃,我就不杀你。” 付家老祖的天灵盖中,一道光影倏然射出,元婴小脸上只剩下惊恐,他尖啸一声,周身灵光一闪,身形已化作一团模糊的虚影,便要遁入虚空! 然而,那团虚影尚未彻底消散,红玉的身影出现在他原本的位置,快到极致! 嗤! 一只厚实的金色刀臂,硬生生将元婴给拽了出来,锋利的口器随之合拢,将其牢牢钳住。 付家老祖的元婴在红玉的口器中疯狂挣动,周开面色不变,伸手从红玉口中将其拎出,任那元婴在指尖徒劳地冲撞,缓步踱出殿门。 他一步踏空,身形便如青烟般拔地而起,悬于金铜坞上空。他的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裹挟着令人心悸的法力,清晰地灌入坞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诸位道友!本座与付家有些小过节,今日前来清算。还请所有人不要离开金铜坞,否则,杀无赦!”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一轮大日与一弯霜月自天幕中浮现,光耀四野。 紧接着,十二道墨绿色剑影冲天而起,在日月之下急速暴涨,化作横亘天际的通天剑墙,剑身黑灰色煞气缭绕,分镇十二方,将整座金铜坞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周开的神识席卷了金铜坞的每一个角落。在这股神识的扫视下,付家修士那统一的服饰与身上那股毒功气息,清晰可辨。 坞中所有修士只觉一座山岳当头压下,人人气血翻涌,脸色煞白。 修为稍弱者,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被这股神识威压碾得瘫倒在地,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那些还在城外,尚未入坞的宾客更是亡魂大冒,哪还敢多待片刻,怪叫一声便祭出法宝,头也不回地化作流光向远处逃窜。 “杀,付家修士,一个不留。” 命令下达,红玉的身影模糊一闪,化作一道横贯长街的血色丝线,瞬间洞穿了十数名付家修士的咽喉。 另一端,青玉无声浮现,双臂挥舞,无数道半月形的风刃凭空乍现,交织成一片死亡风暴,呼啸着卷向人群。 “嗡——” 天空彻底化作一片流动的金海。六万只吞天蜂汇成的金色洪流倾泻而下,那嗡鸣声震得人神魂欲裂。洪流所过之处,付家修士们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如同泡沫般破碎,祭出的法宝灵光瞬间黯淡,连发出的术法光华都被这片金色啃食殆尽。 凄厉的惨叫声,法宝的哀鸣声,金戈交鸣之声,响成一片,却又在短短数息之内被那恐怖的嗡鸣所吞没,最终,连嗡鸣都渐渐平息,只余死寂。 孙梦站在殿前,血液仿佛都已冻结,她只能僵硬地仰着头,仰望着那道凭虚而立,主宰着下方一切生杀的身影。 之前对周开的所有猜测、判断,在这一刻都显得无比可笑,被眼前这神魔般的景象碾得粉碎。 她曾以为,识海中那道魂印带来的,是尘埃落定的麻木。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如同神罚降世的一幕,她才明白,那不是麻木,而是蝼蚁面对天威时,连绝望都生不出的死寂。 如今,死寂之中,却不可抑制地生出了一丝……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跪得那么快,庆幸自己没有半分犹豫,庆幸那道冰冷的魂印并非耻辱,而是她能站在这里,而非躺在那片血泊中的唯一凭仗。 “这就是师尊的真正实力吗……” 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嘶哑发颤,带着一种本能的臣服。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金铜坞内,再无一个姓付的修士能够站立。 周开拎着付家老祖的元婴,身形缓缓降下。他的黑袍一角轻轻拂过血泊,却未沾染分毫污秽。 “你……你到底是谁?就为了一个小小的林家?阴墟宗……阴墟宗不会放过你的!”付家老祖的元婴嘶吼出声。 周开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元婴递到了两个魔头的嘴边,“尝尝,刚出炉的元婴,大补。” “啊——!” 那刺耳的惨叫戛然而止,付家老祖的元婴光影剧烈闪烁,被两尊魔头一左一右抓住手脚,被硬生生撕成两半,分而食之。 光影彻底湮灭,这位新晋的元婴老祖,直到魂飞魄散,眼中残存的也只有无尽的茫然与不甘——灭了付家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当一切尘埃落定,周开随手一招,漫天蜂群化作金光倒卷而回,悬于天际的日月、剑墙也随之隐去,还天空一片清明。 他淡漠的目光扫过广场内外,掠过那些瘫软在地、噤若寒蝉的宾客,也掠过那些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付家凡人,最终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一眼。 金铜坞外城的一座酒楼上,林知微凭窗而立。 当那巨大的剑墙封锁天日,当那片金色的洪流从天际倾泻而下,淹没城中的惨叫时,林知微便知道,他为她做到了。 她的视线没有投向那片血腥的内城,而是久久凝望着天边那轮渐渐隐去的大日与霜月,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许多年前,与兄长嬉笑的模样。 躲在岷山湖的日子,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一幕幕涌上心头。 她没有哭,只是笑了,笑着笑着,最终,两行压抑了太久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哥……我们的仇,报了……” 第413章 阴差阳错,祸水东引 内殿的梁柱后,薛阳浑身发抖,冷汗早已浸透了法袍。 他连探出半点神识的勇气都没有,直到殿外的嗡鸣彻底平息,他才猛地一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广场上,幸存的宾客们个个惊魂未定,不少人已祭出法器悬于半空,正俯瞰着地面上的血迹与碎肉。 薛阳猛地捏碎符箓,空间泛起涟漪,将他的身影吞没。 刚一落地,脚下还是虚浮的,薛阳便迫不及待地抓出传讯符,将金铜坞发生的一切烙印其中,旋即毫不犹豫地激发出去。 看着传讯符消失在天际,他才化作一道遁光与师父汇合。 阴冥子兜帽下的阴影一阵扭曲,两点幽绿的鬼火在其中无声燃起,又倏然熄灭。过了半晌,才传出嘶哑的声音,不带分毫起伏: “一个顶着云彦脸的元婴后期,当众灭了付家?薛阳,为师让你提前去观礼,不是让你去看一场笑话。” “师父恕罪!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薛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那人的神识绝对是元后水准,可他法力却内敛至极,若非……若非亲眼见他出手,弟子根本无法察觉其深浅!” 他话音未落,一道凶戾狂暴的气息便从天轰然贯下!大地猛地一震,阴冥子身周萦绕的尸鬼之气,竟被这股霸道无匹的气浪冲得溃散! 烟尘弥漫中,一个面容如铁的中年男人重重砸落在地,他肩上扛着一具僵直的尸体,正是早已冰冷的云彦。 他看都未看阴冥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住薛阳,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灼人的魔气,“你说的元后神识,比之本座,如何?” 话音落下,一股神识轰然散开,薛阳闷哼一声,颤栗着感受了数息,才恭敬答道: “回……回蛮骨前辈,那贼子的神识……在精纯诡谲上或有胜之,但论及霸道雄浑……远不及前辈万一!可……可晚辈敢以道心立誓,那绝对是第四境后期的神识之威!” 蛮骨小心地将云彦的尸身从肩上挪下,动作竟带着一丝与他狂暴气息格格不入的轻柔。 他将其平放在地,才缓缓起身,一字一顿地命令道:“你,把当时所有细节,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在蛮骨那噬人般的目光下,薛阳哪敢有半分隐瞒,将那日月同天、剑墙锁城、金色蜂群吞噬一切的恐怖景象,连同那个人影拎着付家老祖元婴,喂食给双魔的一幕,原原本本地又说了一遍。 “看来,此人并非冲着我阴墟宗或天魔岭而来。”阴冥子率先打破沉默,语调平直,“贤侄只是不幸撞上了那煞星。云掌门节哀。此獠手段虽诡异,但凭这些伎俩,想来还不是你一合之敌。” 蛮骨霍然转头,狂暴的魔气直冲阴冥子:“阴冥子!听你这意思,是想袖手旁观了?” 他一脚重重跺下,岩石地面应声炸开,化作一片齑粉! “那厮可是杀了你们阴墟宗四个金丹,付家投靠你们后,替你们当了多少年的狗,灭了多少小门派,贡献了多少阴尸生魂? 你们师徒二人,光是付家送上门的小妾就收了十几房!现在狗被杀了,你们想置身事外?” 阴冥子周身的尸鬼之气荡漾,轻易卸去了蛮骨的威压,他兜帽下的声音不起波澜:“蛮骨,收起你的脾气。此人根脚不明,行事诡异。你当真以为,来者会是天泉宗?” “不是天泉宗是谁!”蛮骨冷笑一声,“玉臂螳螂,还有那《巨阙神罡剑诀》,哪一个不是天泉宗的独门传承!此事,就算是龙天琅亲至,我也要他给我天魔岭一个说法!”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劫渊谷那群老怪物倒是聪明,当年不惜代价也要击碎龙天琅的本命法宝。我就不信,短短五十多年,他能重回返虚!” “云掌门!”阴冥子嗤笑一声,“那两只螳螂,双臂、后背一片灿金,你见过?《巨阙神罡剑诀》最霸道的‘神罡剑气’,他用了吗? 一个元婴后期,灭一个小小付家,还需要藏着掖着主修功法?蛮骨,你儿子死了,脑子也跟着死了吗?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把线索送到你眼前,让我们去找天泉宗的麻烦!” 阴冥子语气幽幽:“还有那日月同天和金色蜂群,你我可曾听闻过?依我看,那厮所用的手段,都是障眼法。 他真正的主修法门,定然是我们都知晓的某种强大传承,只是他刻意不愿展露!” 蛮骨粗重的喘息声渐渐平复,周身暴戾的魔气也收敛入体。他被阴冥子点醒,死死盯着地面,仿佛在咀嚼着每一个字。忽然,他猛地抬起头,恨声道: “体法双修……薛阳说那人展露过炼腑八层修为!可东域哪有体法双修的元后大修士!除非是修炼了那部……” 阴冥子冷冷接口:“除了它,还能是什么?《无法无字天经》……东域十一大顶尖传承中,唯有它是一部辅助功法,气血法力能相互转化。他所显露的天泉宗手段,恐怕只是他随手拿出来的一张画皮罢了。” “劫渊谷通天峰一脉……”蛮骨咬牙切齿,“他们的元婴不是被天泉宗杀光了吗?剩下的……只有那三条丧家之犬……” 阴冥子嗤笑一声:“那三家,连天泉宗都找不到他们藏在哪里,更何况是我们?那一战,他们三家的元婴死伤殆尽,只剩下三个家主带着残部逃出生天。” 蛮骨眼中凶光再起,“不是宋不奇,他当年只是元婴初期巅峰,就算有天大机缘,五十多年也不可能到后期。也不会是历绝峰,听闻他直到元婴遁逃,也没用过那两种灵虫和魔道法宝……” 他的话语一顿,与阴冥子对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吐出了一个名字:“杨中磊!” 阴冥子冷笑,“看来你我想到一处去了。杨家一直最是神秘,那杨中磊更是深藏不露,谁知道他这几十年在暗中精进到了何种地步。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他们家豢养的‘兵人’死士,最近跟疯狗一样,到处追杀天泉宗的弟子!” 蛮骨说道:“林家算个什么东西,值得他一个元后修士出手?他这是拿林家当幌子,故意灭了付家,把这盆脏水泼到天泉宗头上!” 阴冥子顺着蛮骨的话,将整个阴谋串联起来: “引得我魔道五宗与天泉宗开战,他杨家好坐收渔利? 让他那个宝贝儿子趁乱破境,甚至他自己,也好窥探那一丝化神天机?……好一个杨中磊,好一招祸水东引! 他这次不杀其余宾客,恐怕也只是为了撇清干系,做得更像天泉宗的作风罢了。” 就在两大魔头自以为窥破天机,将矛头指向杨家之时,一道道传讯符,已从金铜坞的废墟中飞向四面八方,如燎原之火,很快便将付家灭门的消息烧遍了魔道五宗的案头,继而传遍东域,成了无数修士在洞府与酒楼间的谈资。 而此刻,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早已远遁。 临行前的最后一幕,仍在孙梦脑海中挥之不去——周开随手一抛,将封了灵机的云彦摔在她的脚下。 “师尊……” “扭断他的脖子。”周开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云彦怨毒的咒骂还未出口,孙梦已探出手,毫不犹豫地扣住了他的脖颈,用力一拧。清脆的骨裂声中,一切咒骂戛然而止。 周开仿佛没看见脚下的尸体,再未多停留一息,带着二女径直向北,朝着岷山湖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414章 再见骚包对联 岷山湖水汽氤氲,湖水倒映着天光,如一块青色琉璃镶嵌在大地之上。 撕裂长空的破风声骤歇,周开三人从天而降,遁光在湖面上犁开一道白浪,最终踏上一座湖心孤岛。 此岛与湖光山色格格不入。视线所及,不见草木,只有嶙峋的灰黑乱石与枯黄沙土交错,了无生气。 唯有岛屿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山洞口,竟有几株藤蔓垂下,点缀着几朵指甲盖大小的紫色小花。 周开走在最前,三人走进山洞。 洞内空间不大,从洞口透入的微光堪堪照亮前路,也映出了并排立着的两座孤坟。 林知微默默走到坟前,沿着墓碑缓缓滑坐下去,将脸埋进了膝盖。 周开静静地站在她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身影,落在冰冷的墓碑上,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孙老伯的真相,要不要告诉她? 那个忠心耿耿的老仆,并非死于付家之手,而是选择了自尽。 就是为了让依赖成性的林知微跟自己走。 若说了,只会让她再背负上一份愧疚,让她一辈子都活在“是我害死了孙伯”的阴影里。 算了。 付家满门已灭,让她从此放下所有心结,何必让她徒增伤感。 这真相,便随着老仆一同埋进土里吧。 他对旁边的孙梦递了个眼色,轻声道:“我们出去吧,让她自己待一会。” 两人退出山洞,荒芜的沙地上湖风猎猎,吹乱了孙梦的鬓发。她侧过脸,望向周开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师尊……真的出自劫渊谷?” 周开的目光落在远方的湖面上,没有看她,“没错,我叫周开。把你的功法拿出来,给我看看。” 孙梦依言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按在额头上,双目微闭。 片刻后,她睁开眼,将那枚已经录入功法的玉简递了过去。 “《无常魔罡录》总共九层,徒儿这里……全有。” 周开接过玉简,神识扫入其中,指尖不由得顿了一下,随即玩味地瞥了她一眼:“你们天魔岭这么大方?核心传承,一次性全给了?” 孙梦的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低声道:“本来我只有前五层的法门。是……是那个云彦,他对徒儿有意,便私下将后四层的法门也给了我。他还说,我迟早要拜他爹为师,提前给我,不算坏了宗门规矩。” “那还真是多谢他了。”周开唇角勾起一丝讥讽,随手收起玉简,“为师自不会亏待了你。” 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三个玉瓶。 “其中一瓶,是三十六颗三阶妖丹炼成的丹药,另一瓶,是四阶妖兽的精血,可以用来淬炼肉身。” 周开将前两个玉瓶递给孙梦,随即屈指一弹,最后一个玉瓶的瓶塞应声飞出,一股精纯至极魔气汹涌而出! 这股魔气阴冷、霸道,让孙梦浑身一震,只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贪婪地吸收着逸散出来的气息,体内运转的魔功都加快了几分。 “至于这最后一瓶……”周开拖长了语调,看着孙梦的反应,“里面是一颗魔元丹,你看看对你有没有效果。” 孙梦的手微微一颤,连忙接过那个黑玉瓶,倒出一枚漆黑如墨的丹药。 她只是用指尖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药力,便心神剧颤:“好……好精纯的魔气!这……这恐怕只有在我突破元武境才能服用。” 周开将瓶塞盖回去,随手将玉瓶抛给她:“拿着吧,算是我这个师父给你的见面礼。” “多谢师尊!”孙梦郑重地将三瓶丹药收好,抬头道:“师尊,如今我已叛出天魔岭,身上还带着宗门传承。徒儿想……改个名字,与过去做个了断。” 周开却摇了摇头:“不用。短时间内你不会再回东域。在他们看来,你只是一个被我见色起意、强行掳走的女修罢了。天魔岭和阴墟宗只会把账算在我头上,还不至于迁怒你的家族。” 孙梦眼睛一亮,连忙追问:“师尊知道如何横渡无界海?” 周开不置可否地颌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山洞内传来脚步声,林知微走了出来。她眼圈有些泛红,嘴角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轻声道:“都结束了。” 周开转向她,目光和声音都柔和了下来:“知微,你带着孙梦先回去。我得去一趟靖城,再去看看问星门那边的情况。” 话音未落,周开屈指一弹,一道封灵符箓飞射而出,贴在孙梦背上,将她的灵力再次压制下去。 他递给林知微三枚红蓝相间的珠子,嘱咐道:“这是天火雷,威力相当于金丹大圆满全力一击。到地方了,让云眠看情况把符箓揭下来。路上小心一些,我估计天魔岭和阴墟宗的人,现在都在满世界找她呢。” 林知微将三枚天火雷紧紧攥在手里,郑重点头:“我明白。” 周开不再多言,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刺入云层,转瞬间便消失无踪。 靖城,曾经的化神战场,周围山川早已被夷为平地,如今,只剩两座巍峨山峰,突兀地矗立在大地之上,仿佛两柄刺破苍穹的巨剑。 周开行走在山脚的街道上,一阵感慨。 此地无内外城之分,只有上下之别。 整座巨城,便是围绕这两座山峰螺旋建造。 山脚的平地是凡人与炼气、筑基修士的居所,越往上,修士的境界越高,灵气也愈发浓郁。 他进城时便已打探清楚,那两座山峰的顶端,便是紫星门与血煞教两位化神老怪的盘踞之所。 不过两峰之间,是一片巨大的峡谷,被硬生生开辟成了坊市。 周开早已收敛了元婴期的法力波动,只将气血之力外放到锻骨境大圆满的程度,扮作一个纯粹的体修。 屠灭付家一事想必已经传开。 在靖城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还是不动用法术为妙,免得被阴墟宗或是天魔岭的老狗闻到味儿,平白给自己添了麻烦。若是万不得已动起手来,用肉身砸便是。 念及此,周开不再多想,抬步走入坊市。 毕竟是东域九大宗门联手在此打造交易之所,街道上往来的修士气息驳杂,从炼气到金丹,几乎无所不有。 街道两侧,丹器符箓各类店铺鳞次栉比,各家招牌上的禁制灵光闪烁不休,繁华至极。 他本想先找家店铺打听蚀心门的产业,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一座秦楼楚馆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是一座高达九层的阁楼,飞檐翘角之上,蹲着一尊尊姿态妖娆的异兽雕像,有九尾的“魅狐”,有羽翼华丽的“娇莺”。 阁楼正门两侧,立着两尊与真人等高的魔像。 魔像面容俊美妖异,身姿极尽诱惑。左边那尊手托白玉酒盏,右边那尊则拈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红花,似在迎客,又似在引诱众生堕入红尘欲海。 屋檐下,悬挂着一排排灯笼,“百媚灯”三个字明晃晃写在上面,生怕客人不知道,甚至下面还有介绍的小字。 “灯罩由美人身上褪下的薄纱炼制而成!” 内里的烛火摇曳,光影投射在地面上,幻化出一个个身姿曼妙的女子,翩翩起舞,撩拨着过往行人的心弦。 然而,真正让周开目光凝固的,并非这些光影,而是门前廊柱上那副无比熟悉的对联! 上联:仙宫冷寂修什么长生大道? 下联:人间极乐做一回快活神仙! 周开的嘴角缓缓松开,最终化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笑。这熟悉的腔调,这骚到骨子里的词句……除了高飞煌那个家伙,还能有谁? “高飞煌这家伙……探春、摘月……居然把生意做到这里来了。” 周开摇了摇头,驱散了心中那丝久违的怀念,脚步一转,径直朝着摘月楼走去。 “这位爷,请留步。”一小厮快步跑了过来,“贵客,今日实在多有不便,乃是小店一年一度的花魁大典,只有受邀宾客才能入内。” 周开停下脚步,淡淡问道:“在下不为风月,只为访友。敢问此楼东家,可是姓高?” “这位爷说笑了,”那小厮脸上堆笑,“我们摘月楼的东家姓高,这靖城谁人不知?” 周开不再废话,直接取出一本小册子递了过去。这本《游龙白玉身》是当年高飞扬所赠,“韩成”这个化名他也知晓,正好拿来做信物。 “在下韩成,与他的亲弟弟高飞扬是多年的好友,此物他一看便知。” 小厮看着小册子上写的五个小字,刚想翻开,却被上面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手指,他心中一凛,连忙应道: “高二爷正好在楼里,请贵客入偏厅等候。” 待那小厮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周开脸上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随之敛去,他环视着偏厅内的奢华陈设,目光重新变得冷冽起来。 五十多年,对修士而言不算太长,却也足以改变太多东西。 当年一同在历家座下听令,可以称兄道弟,如今他们是血煞教的人,而自己,天泉宗、蚀心门、天魔岭、阴墟宗,太多人想把自己找出来了。 这份旧情,究竟还剩下几分?是叙旧的醇酒,还是索命的毒药,尚未可知。 他心中念头一动,蝉衣身悄然离体,隐于虚空。 第415章 旧友重逢风云渐起 周开只在偏厅坐了半炷香,红木雕花大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来人一身裁剪合体的华贵锦袍,走路带风,腰间环佩叮当作响,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不是高飞扬又是谁。 他如今的模样,除了没穿大红长袍,倒真有了几分高飞煌当年的风范。 高飞扬目光在周开身上一扫,带着几分不确定,试探着开口:“韩……兄?” 周开端起桌上的灵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眼皮都未抬起:“我妹妹韩兰,托我向高兄弟问声好。” “韩兰”二字入耳,高飞扬眼神骤然一紧。 他反手将门重重关上,手指连掐法诀,光罩瞬间笼罩了整个偏厅。 做完这一切,他压低了声音,先前那副风流模样荡然无存,一双桃花眼紧盯着周开,锐利如刀:“阁下究竟是谁?为何有高某故友之物?” 周开并未急着恢复容貌,反而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品了一口,神识却如潮水般扫过门外,淡淡道:“看来高兄弟这几十年过得不错,门外藏了四具金丹级的战斗傀儡,梁上还悬着一方法宝罗盘,气息内敛,想来价值不菲。就是这困阵,等阶低了些。” 他话音一落,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法力波动撞在光罩上,整个偏厅嗡然一震。 高飞扬脸色一白,他眼中的警惕化为惊疑,指着周开,嘴唇翕动:“你……你到底是……” 周开这才放下茶盏,面部一阵轻微蠕动,恢复了本来的面貌,一股糅合了法力与气血的气势轰然散开,又在下一瞬尽数收敛入体。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五十多年不见,连你周师兄我都不认识了?”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和体法双修的气息,高飞扬先是一愣,随即才长出一口气,讪讪一笑,挥手撤去了门外的布置:“周师兄恕罪,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周开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兄弟二人居然敢来靖城,还这么高调,连名姓都不改。” “嗨,提那干嘛。”高飞扬摆了摆手,脸上的纨绔之气散去几分,多了些许沧桑,“天泉宗那帮人,哪会管我这个筑基弟子的死活。我哥不一样,他当年可是名声在外。为了求得血煞教的庇护,我们高家散了足足三成家资,这才换来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可就算进了血煞教,我们兄弟俩也是里外不是人。血煞教瞧我们是丧家之犬,靖城这边一建好,我哥就带着我跑到这开了家摘月楼。毕竟,城里那些正经生意,背后哪个没有元婴老怪撑腰,我们可不好跟他们抢饭碗。” 周开给自己也倒了杯茶,问道:“飞煌师兄呢?”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女子的娇笑声,一道张扬至极的声音响起:“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老子地盘上闹事?” 高飞扬扶额,脸上满是“果然如此”的苦笑:“我哥来了。” 门再次被“砰”的一声推开,高飞煌那标志性的大红袍率先闯入视野,袍上金龙张牙舞爪。 他左拥右抱两名侍女,正要发作,那双桃花眼扫过周开面容的瞬间,脸上的张狂凝固,随即化为愕然。 “我操!你果然活得好好的!”他一把推开身边的侍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就想给周开一个熊抱。 周开嫌弃地侧身躲开。 高飞扬连忙拉住他哥,“正事要紧,花魁大典马上开始了,贵客们都等着呢!” “急什么!”高飞煌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停下脚步,目光在周开身上转了一圈,嘿嘿一笑:“今晚你先玩着,等老爷我把这群凯子的灵石榨干,再来跟你喝个痛快!我跟你说,今晚的月婵……” “哥!”高飞扬赶紧打断他,“我来安排就行。” 高飞煌这才意犹未尽地摆了摆手:“行吧,飞扬,给我把周师弟招待好了!”说罢,又风风火火地搂着两个侍女离去。 周开摇了摇头,“飞扬师弟,我这次来靖城,有正事要办。你可认识蚀心门的修士?最好是……曲老魔那一脉的。” “蚀心门?”高飞扬摸着下巴,思忖片刻,“现在的九大宗门,我多少都打过交道。至于曲老魔那一脉的修士嘛……嘿,巧了,今晚就有一位会来参加花魁大典。师兄正好可以借机认认脸。不过,师兄你找他们是想……” “有些旧事,想找他们当面问问清楚。”周开没有多说,话锋一转,“你们高家,现在如何了?” 高飞扬脸上那点生意人的笑意彻底敛去,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恨意:“除了我和我哥,几乎……都没了。我爹,我娘,还有我的道侣……在劫渊谷覆灭之前,就……” 他深吸一口气,将杯中热茶饮尽,声音沙哑:“大哥现在是高家家主,这笔血海深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片刻后,高飞扬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对了,师兄,外面现在都传疯了,说付家被灭门,是杨首座干的,他们最近动作真大啊。” 周开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送到唇边,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那一票明明是我干的,怎么才过了两个月,就扣到杨中磊头上了? 见周开不语,高飞扬凑了过来,低声道:“师兄,你老这么东躲西藏也不是个事儿。你看,如今大势已变,干脆你也别躲了,以师兄你的本事,加入魔门,岂不比当个散修快活?” 周开摇了摇头,目光柔和了一瞬:“不必了。我前些时日,娶了幽瓷。” 一听到“幽瓷”这个名字,高飞扬顿时闭上了嘴,不再劝说。 “行吧,那就不说这个了。”高飞扬重新恢复了精神,“师兄,走,跟我上楼去雅间。我可跟你说,今晚的花魁‘月婵仙子’,那身段,那脸蛋,啧啧,绝对是靖城第一美人!我哥都没舍得下手,就指望她今晚给我们摘月楼挣一笔大的!师兄你要是看上了,尽管参与竞拍,我做主,不管最终价多少,给你打九折!不,八折!” 听着高飞扬卖力的推销,周开看着他那副仿佛回到当年的神态,心中因旧事而起的沉重也散去了不少。 他心念一动,一直隐于虚空、随时准备暴起发难的蝉衣身悄然消散,连带着蝉鸣惑心也一并收回。至此,他才算真正放下了戒备。 身形面貌再次变化,然后运转《游龙白玉身》,周开整个人气质陡然一变,化作一位丰神俊朗、气度不凡的翩翩公子。 想了想,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把看似不凡的长剑挎在腰间,这才跟着高飞扬朝三楼走去。 摘月楼的雅间内,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萦绕鼻尖,桌案上摆放的灵果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周开推开窗户,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环形舞台,此刻舞台周围早已坐满了宾客,正魔两道之人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处一室。 对面及两侧的雅间窗户同样大开,周开目光扫过,将其中几道身影纳入眼底。 有白发苍苍、气息悠长的老者,有气血鼎盛、目光如炬的中年,亦有神情倨傲、锋芒毕露的青年,其中竟有数人的修为达到了金丹大圆满。 就在此时,周开右侧前方,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注意到了周开的目光,竟对着他举了举手中的白玉酒杯,笑了笑。 高飞扬见状,连忙对那人遥遥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压低声音道:“喏,师兄看见没,那娘娘腔叫桂凌川,是欲妙宫的人。他可是对今晚的月婵仙子志在必得。” “志在必得?”周开冷笑一声,“怕不是买回去直接炼了吧。” 话音未落,另一侧的雅间窗户也被推开。一个戴着狰狞青铜面甲,只露出上半张脸的男子探出头来。他目光锁定在桂凌川身上,抬手做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抹脖子手势。 高飞扬的传音响起,语气凝重了几分:“师兄,那个戴面具的,就是蚀心门的人,名叫孔维,睚眦必报的性子,就是曲老魔那一脉的。” 周开双目之中灵光微闪,悄然运起了洞真眼。 青铜面甲的阻隔瞬间失效,面具下那张布满疤痕的脸庞呈现在他视野之中。 第416章 月婵仙子 周开记下孔维的脸,收回洞真眼,才慢悠悠地问:“这两人结过梁子?” “什么深仇大恨?” 高飞扬撇了撇嘴,满眼不屑:“不过是两个精虫上脑的货色,见了漂亮女人就走不动道。那月婵仙子可是个烫手山芋,不然以我哥那性子,还能留到现在?要是在劫渊谷那会儿,他早就自己收房了。” 一听这话,周开顿时来了兴趣。他知道高飞煌的眼光有多高,寻常庸脂俗粉根本入不了他的眼,能让那家伙惦记却又不敢下手的女人,会是何等模样? “哦?此女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高飞扬摇头,压低声音道:“两个月前,她自己找上我们摘月楼的。”话刚说完,他神色一动,眉头微皱,“我哥传音,有急事找我。师兄,我得失陪一下。” “去吧。”周开端起酒杯,淡淡应了一声。 高飞扬拱了拱手,转身快步出了雅间,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楼梯拐角,直奔顶层而去。 顶楼一间静室内,高飞煌正背手而立,神情凝重。见高飞扬进来,他立刻取出一套阵盘,单手掐诀,一道光幕瞬间笼罩了整个静室,隔绝内外一切探查。 “你确定,下面那人就是周开?”高飞煌一开口,声音便压得极低,仿佛每个字都沾着寒气。 “确定!《游龙白玉身》,还有他提到的韩成、韩兰,再加上体法双修的气机,除了他没别人了。”高飞扬斩钉截铁地回道。 高飞煌倒吸一口凉气,眼里满是惊骇:“太邪门了!他的进境怎么会快到这种地步?之前我神识扫过去,直接被弹了回来!紧接着,我脑子里就浮现出‘探春舫’的画面……他肯定是突破元武了!” 高飞扬一愣:“探春舫?” 高飞煌猛地一挥手,“别问了!我发过誓不能说出去。既然确定是他,今晚过后就必须让他走。我高家不想再被天泉宗的人当成靶子!” 高飞扬一拍脑袋,有些懊恼:“坏了,我刚才还跟他打包票,说他要是拍下月婵仙子,我给他打八折!” “什么?!”高飞煌音调陡然拔高,“你让他去碰月婵?你这是要把你兄弟往火坑里推!你真以为我高飞煌是见了花不摘的主儿?” 高飞扬彻底懵了:“哥,你什么意思?” 高飞煌张了张嘴,正欲解释,却骇然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与此同时,静室那坚固的墙壁,连同他布下的隔绝阵法光幕,忽然泛起一阵涟漪。一道身影无视一切阻隔,从中缓步走出。 高飞煌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尽,双腿发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的冷汗瞬间浸湿了发根。 高飞扬的眼珠子僵硬地在自家大哥和凭空出现的月婵仙子之间来回移动,脑子里嗡嗡作响,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 楼下雅间内,周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就在刚才,他的一缕神识悄然跟上高飞扬,潜入顶楼静室。正当他准备施展“蝉鸣窃天”截取对话时,心神却突兀地被楼下舞台吸引,竟让他一时间完全提不起探查的念头。 这瞬间的失控感,让周开双目微眯,心中警铃顿起。 一个笑容可掬的年轻人走上舞台,自称是本场的“风月使”。 他先是对着满堂宾客团团作揖,声音洪亮地宣讲规则:“各位道友,今晚登台的仙子,皆是完璧之身。我摘月楼讲究的是两情相悦,风月雅事。当然,仙子们也不能白白付出,各位道友所出的灵石宝物,权当是聘礼。一夜春宵之后,此女便与我摘月楼再无瓜葛,是走是留,全凭道友心意。” 他话音刚落,丝竹之声响起,舞台后方鱼贯走出二十余名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水袖翻飞,随着乐声翩翩起舞。 楼下大堂的宾客们顿时一片叫好,看得津津有味;而楼上雅间里的一众金丹修士,却大多神色淡淡,显然对这些开胃小菜兴致缺缺。 一曲舞毕,风月使再次登台,开始主持这些女子的竞价。 很快,那欲妙宫的桂凌川便有了动作,他靠在椅背上,指尖一弹,一个储物袋便轻飘飘地落在了风月使手中,点了一位看起来颇为清纯的女子,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倒是大堂角落里,一个筑基修士,引起了周开的注意。此人看上了一位名为“佩兰”的女子,眼神中满是痴迷。他脸上闪过肉痛之色,但最终还是一咬牙,将此女拍下。 风月使高声唱喏道:“恭贺天泉宗张笑愚公子,抱得佩兰仙子归!” 那名为佩兰的女子含羞带怯地走到他身边,筑基修士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心满意足的、甚至有些傻气的笑容。 周开的目光在那张年轻而痴情的脸庞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暖场过后,真正的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风月使的神情变得无比郑重,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拔到最高:“接下来,有请我们摘月楼的明珠,靖城的第一美人——月婵仙子!” 在全场陡然安静的万众瞩目中,一女子自后台深处,步步生莲般缓缓走出。 她身着一袭银白流光纱裙,裙摆曳地,走动间似有月华在裙上流淌。 她面容端庄秀美,一双眼眸清冷如月,气质缥缈出尘,任谁也无法将她与风尘女子联系在一起。 周开看着台上的女子,心中闪过一丝赞叹:高飞煌这家伙,果然有几分手段,竟能将一个风尘女子调教出这般仙气。 随即,一丝疑惑涌上心头。这可是摘月楼的压轴大戏,高家兄弟居然一个都不露面?他们在顶楼忙活什么? 月婵仙子在舞台中央的锦墩上坐定,将一具玉琵琶抱入怀中。她素手轻拂,一串清越的音符便流淌而出,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周开望着那张脸,也是一阵恍惚和悸动,那容貌,论绝色不及浮玥,论端庄不及莫千鸢,可偏偏那双眼眸,只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目光。 铮然一响,曲终收拨,余音却似有形之物,依旧在楼内袅袅回旋。 风月使也是一脸陶醉,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高声道:“仙子绝艺,天下无双!今夜,仙子不取灵石,只凭各位道友拿出的宝物。最终由仙子亲自挑选入幕之宾!” 周开眉头一挑,心里骂道:好你个高飞扬,说好的用灵石,结果是拿宝物换,这八折怎么打? 不对!我怎么也想争这个花魁? 桂凌川第一个起身,声音阴柔却传遍全场:“我出‘驻颜丹’三枚,两千年份的黄云果五颗。” 然而,对面的孔维立刻发出一声嗤笑:“娘娘腔用的东西,也配拿出来献丑?我出‘血人傀’一具,可战金丹后期!”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瞬间引爆。各路修士纷纷报出奇珍异宝,叫价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都看得出,真正的角逐,依旧在桂凌川和孔维之间展开。 桂凌川脸色阴沉,咬牙切齿道:“我出‘七情六欲丝’!能引动心魔,无形无相,防不胜防!” “我出蚀心门秘传‘腐心蚀骨丹’三颗!元婴之下,沾之必死!”孔维的声音充满了残忍的快意。 又斗了几轮,桂凌川出的宝物价值明显不及,渐渐落入下风,脸色已是难看至极。 周开倚在窗边,看着孔维那副志在必得的嚣张模样,高飞扬那句“睚眦必报”犹在耳边。 那不得彻底得罪他,然后引到城外搜魂? 念头一定,周开懒洋洋地开了口。 “三件法宝。” 他随手一挥,三道宝光飞出,悬浮在雅间窗外。一柄灵光闪烁的飞剑,一面厚重的土黄色盾牌,还有一串森寒的冰珠。 法宝一出,周开心头猛地一跳,灵台一阵清明。 “不对劲!”他瞬间反应过来,“我怎么会如此冲动?拿三件金丹法宝去换一个筑基女修?我,还有他们,都疯了不成?” 念头还未落下,周开只觉得胸口处传来碎裂声,是无尘壁被破了。 那股清明瞬间被更强烈的冲动覆盖,他竟在心里对自己说:“为女人,不亏!” 孔维那双眼死死地盯着周开,声音沙哑:“阁下面生的很。一个体修,哪来这么多法修用的宝贝?” 周开朗声笑道,“在下韩成。美人,自当有财者居之。” 第417章 仙子一笑晚辈吓尿 他轻抚剑柄,唇角勾起: “韩某这些宝贝,每一件都见得了光。倒是某些宗门,名号里带个‘心’字,炼出来的丹药专往人骨头缝里钻。拿这种阴损的脏东西出来,也不怕污了仙子的眼,败了满楼的兴致?” “你找死!”孔维双目瞬间赤红,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他雅间窗边的栏杆被其一手捏得粉碎,翻涌的黑气中,一具血色傀儡的轮廓缓缓撑开,浓郁的血腥味弥漫而出。 楼内瞬间一静,随即响起一片压低了声音的兴奋议论。不少修士甚至悄悄挺直了腰背,身体微微前倾,唯恐错过任何细节。 周开右手搭上剑柄,拇指轻轻一推,长剑“呛”地出鞘寸许,眼神却冷了半分:“怎么?说不过就想动手?” 他嗤笑一声,“就阁下这副鬼样子,仙子就算瞎了眼选中你,怕不是也要把人吓得连夜逃出靖城吧?” “好好好!”孔维不怒反笑,笑声尖锐刺耳,周身法力激荡,压得梁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道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如寒玉敲击:“两位贵客,还请息怒。” 那声音一出,楼内的火药味瞬间淡了几分。 月婵仙子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正对着二楼的方向轻敛广袖,身子微微前倾。 “靖城之内,严禁私斗,这是铁律。小女子蒲柳之姿,何德何能,敢劳动两位为我大动干戈,坏了靖城的规矩,也污了两位道友的雅兴。” 孔维死死盯了周开半晌,终于压下了翻腾的法力,他阴冷地开口:“很好。希望你的骨头,和你的嘴一样硬。” 周开浑不在意地耸了耸肩:“随时恭候。不过阁下出门前最好先找个水潭照照,免得把城外的花花草草也给吓死了。” 眼看好戏要散场,楼内传来一阵阵失望的叹息。那些伸长了脖子的看客们这才不甘心地缩回身子,脸上写满了意犹未尽。 风月使悄悄抹了一把额角的冷汗,见风波平息,赶紧抢上一步,用比方才更响亮的声音打着圆场:“月婵仙子说的是!以和为贵,以和为贵!那么……敢问仙子,今夜这满堂奇珍,可有能入眼的?仙子心中,可有中意的人选?” 刹那间,一道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回月婵仙子身上。 桂凌川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眼中光芒闪烁不定。而孔维则抱着双臂,下颌绷紧,眼神死死盯着舞台中央的女子。 月婵仙子的视线从孔维身上滑过,又从桂凌川脸上掠过,最终定格在周开的雅间窗前。她静静凝视着那道身影,随后朝着他的方向缓缓俯身,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 “韩公子风采如玉,月婵有幸相识,若公子不弃,月婵愿请公子上楼,秉烛夜谈。” 桂凌川摇摇头,扯出一个笑容,隔空拱了拱手:“韩道友……好手段,桂某,领教了。” 而他对面的孔维,死死钉在月婵仙子身上,冷哼一声。 周开淡然一笑,冲着月婵仙子微微颔首:“仙子相邀,荣幸之至。” 说完,他转头看向孔维,嘴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鱼儿,饵已经给你了,可千万要咬钩啊。 他抬起右手,拇指在自己脖颈前,干脆利落地一划。 孔维不发一言,“砰”的一声狠狠关上窗户,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月婵仙子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翩然飞身。 周开则身影一晃,出现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紧随而上。 周开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与摘月楼中浓郁的脂粉气截然不同。 走廊幽静,四壁的明珠光芒柔和。月婵仙子推开一扇门,一股清冽的茶香混着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门后是一间颇为宽敞的茶室。 周开目光一扫,室内陈设简单。一张玉石茶桌,两只蒲团,而在茶桌之后,一副垂落的幔帐隔开了一片空间,隐约能看到床榻的轮廓。 月婵仙子提起裙摆,在茶桌一边跪坐下来,宽大的袖口顺着手臂滑落,露出一截皓腕。整个动作不见丝毫烟火气,她抬手一引,素指指向对面的蒲团:“韩公子,请坐。” 周开在她对面盘膝坐下,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她脸上。如此近的距离,那张脸的魅力仿佛被放大了数倍,尤其是那双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微光流转。 “小女子想与韩公子,知根知底。”月婵仙子轻声说道。 “哦?仙子是想知道韩某的长短?”周开笑道,“‘知根知底’可不止一个意思。” 月婵仙子摇了摇头,眼眸注视着周开,“这并不是小女子的真实相貌。” 她缓缓说道:“韩公子,想看吗?” 周开瞳孔微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神识就探了出去,瞬间将对面的女子从内到外彻底笼罩。 神识一寸寸扫过,骨龄、气息、经脉中的法力波动……一切反馈都清晰无比:她就是一个筑基后期女修,完美无瑕,没有任何幻术或伪装的痕迹。 周开收回神识,心中疑虑尽去,不禁失笑道:“仙子说笑了,韩某的神识虽然不济,但看破些许幻术还是有几分自信的。在我看来,仙子再真实不过……”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运起洞真眼,嘴角的笑意愈发从容。 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神识探查毫无破绽!但在他的洞真眼视界里,眼前的月婵仙子,竟是一片模糊! 看不穿! 下一刻,双眼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逼得他瞬间闭上了眼睛,周开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受伤了? 周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别的,心念一动,肉身元魄已覆盖全身,同时左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死死捏住一张破空符,法力狂涌而入! 逃!必须逃! 然而,当他强忍着双眼的剧痛,猛地再次睁开眼时,视线里,是月婵仙子那张含笑的脸,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仿佛对周开元魄激发、法力涌动的状态视若无睹。 那眼神平静如古井,没有杀意,没有威胁,只有一丝戏谑。 周开明白,在这样的存在面前,他想靠一张破空符逃走,无异于痴人说梦。对方恐怕只需一个念头,就能将这片空间彻底封死。 他松开了那张已经毫无意义的符箓,任由它掉落在地。 周开长长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随即,他站起身来,一丝不苟地整理好自己的衣袍。 而后,对着眼前那依旧含笑的月婵仙子,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晚辈韩成,拜见前辈!”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早已将对方骂了千百遍: “你一个化神期的大能,闲得没事干,跑到秦楼楚馆来当一个花魁?是我看错了世界,还是你脑子有病啊!” 第418章 何其相似的收徒场面 月婵仙子只是朝着周开单手一勾,他藏于胸前的无尘壁便骤然一震,径直飞入她掌心。 她指尖沿着裂痕游走,“心光铜?竟只用来镶嵌,当真是暴殄天物。” 周开眼角抽搐,无尘壁何时破损的?自己竟丝毫未觉? 一簇赤炎自月婵仙子掌心升腾,金灿灿的铜片顷刻间融为金液。丝丝缕缕的黑气被强行逼出,在赤炎中发出“滋滋”的哀鸣,随即化为虚无。 火焰散去,只余一团无瑕的金色液滴悬于她掌心。月婵仙子五指微拢,那团金液立时凝固,化作一块厚逾双指的铜块。 “拿着。”她将铜块递了过来,“如此,比你之前那个破烂玩意儿,强上一倍。” 周开的目光从那块铜块移到她平静无波的脸上,心中念头急转,最终还是压下惊疑,躬身接过:“多谢前辈赐宝。” 他飞快地将铜块收入储物袋,随即再次拱手,“晚辈适才无意冲撞,还望前辈海涵。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是哪家仙宗的师祖当面?” 月婵仙子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浮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欲妙宫,秋月婵。不过,没几个人知晓我的真名,外面的人,一般叫我清欢仙子。” 周开只觉得心口猛地一沉,但转念一想,紧绷的脊背又稍稍松缓下来。 还好,自己和欲妙宫并无死仇。 虽说曾在卧虎山附近宰了些许欲妙宫弟子,但在这靖城,哪个参与过正魔大战的修士手上没沾过对家的血? 只要自己杀的不是什么核心真传或长老嫡系,想来这等大人物也不会为了几个小卒跟自己计较。 他立刻换上一副更加恭敬的姿态:“原来是清欢前辈!晚辈久仰大名!不知前辈在此,有何吩咐?但凡晚辈能效劳之处,必定竭尽所能!” 秋月婵却对他的表态置若罔闻,话锋一转,毫无征兆地问道:“周开,你跑到靖城,又是为了什么?” 轰! “周开”这两个字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认识我! 怎么可能! 当年的自己不过是个筑基修士,在她这等化神大能眼中,与尘埃蝼蚁又有何异? 周开硬着头皮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前、前辈说笑了……晚辈韩成,此次前来靖城,是听闻此城繁华,想来寻些修炼资材,碰碰运气。” 秋月婵笑意更深,旋即眉头微微一蹙,她抬指隔空一点,“是吗?本座不是说过,要与你……知根知底吗?” 周开只觉一道清光刷过全身,身上那层伪装应声而破,瞬间显露出本来的面貌。 他脑中瞬间闪过曲老魔的影子,心下一横,决定继续嘴硬。 万一这老妖婆和曲老魔交情匪浅,自己吐露实情无异于自寻死路。 “回禀前辈,晚辈……的确是为寻几味固本培元的灵药,才冒险来了这靖城。” 秋月婵摆了摆手,“也罢,本座对你的那些破事不感兴趣。不过,倒真有件事要你去做。” 周开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连忙应道:“前辈但说无妨。” 秋月婵的目光变得有些奇异,她上下打量着周开,“昔年正魔大战之时,本座便听闻过你的体质,也见过你的画像。说起来,我还曾遣人寻你,欲邀你入宫一叙,可惜缘悭一面。未曾想,你我竟会在此处相逢。你若愿入我欲妙宫门下,本座可保你此后修行坦途,资材无缺。此外,本座再赐你百名处子,个个根骨上佳,任你采撷处置。” 她嘴角噙着一丝浅笑,悠然问道:“这个条件,你可还满意?” 周开喉结滚动,只觉后心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 他脑中瞬间闪过昔日在战场上的画面——有些欲妙宫弟子一见到他,便双眼放光,狂热地呼喊着“圣子大人”,原来根源竟在此处! 周开的眼皮狠狠一跳,百名女修?任我处置? 这听起来是天大的艳福,他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踏入欲妙宫,怕是用不着第二天,就会被吸成人干,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这妖妇图穷匕见,终究是看上了自己的造化灵阳体,要将自己当成一味人形大药,生吞活剥! 心念电转间,周开悄然向后挪了半步,拉开一丝距离,同时拱手躬身,“承蒙前辈厚爱!只是晚辈如今正被天泉宗追索,若冒然投入贵宗,恐会为欲妙宫招来祸端!” 秋月婵端着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一划,语气淡漠得不起丝毫波澜:“换个名姓便是。至于天泉宗……龙天琅已是重伤之躯,返虚之力仅余三击,他不敢轻易动用。” 周开喉头一动,正欲再寻托辞,秋月婵却似已失了耐性,发出一声冷哼:“由不得你!” 话音未落,她并起二指,对着周开的肩膀凌空一按! 一缕妖异的粉色雾气自她指尖凭空而生,瞬间缠上他的肩头! “跪下,给本座当个徒弟!” 那粉色雾气看似轻柔无力,落在他肩头的刹那,却化作万钧巨力,要将他整个人碾入地底,逼他双膝跪地! 周开双目怒睁,体内法力与气血在刹那间毫无保留地一同引爆! 神光自他体表炸开,五方虚影在他身后巍然屹立,自身更是面容威严,宛若尘世帝王! 肉身元魄的光芒更是大放,与五帝真身一同,死死扛住了那粉色雾气的碾压! 他的双腿剧烈颤抖,膝盖弯曲,一寸寸向下沉去,却又被他强行顶了回来! “晚辈曾在亡师灵前立下天道血誓!血仇未报,此生绝不拜入任何宗门!前辈若强逼于我,誓言反噬之下,晚辈必将道心崩毁,修为尽废,此生道途断绝!” 秋月婵闻言,眉头先是一蹙,但随即唇角便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她指尖的粉色雾气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浓郁,压下的力道骤然又重了三分。 “天道血誓?一句谎言,夹杂着几分真切的死志,倒也算精彩。”她轻笑一声,“你以为一句空言,就能让本座罢手?” 周开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但他依旧咬牙死撑,腥甜的血气已在口腔中弥漫,“前辈尽可一试!晚辈道基若毁,沦为废人,届时,一个废掉的造化灵阳体,不知对欲妙宫和前辈,还有几分用处!” “废掉的造化灵阳体……”秋月婵将这几个字含在唇间,轻声呢喃,指尖那缕粉色雾气随之黯淡,那股巨力终于缓缓消散。 她盯着周开,目光不再压迫,语气却变得愈发奇异,“你倒提醒了本座,一件完美的璞玉,若在雕琢之前便布满裂痕,确是憾事。一头桀骜不驯的猛虎,总比一头被阉割的家猫来得有趣。” 压力骤然一空,周开身形晃了晃,撑着膝盖大口喘息。 他一边平复翻腾的气血,一边急速思索:她能一眼看破我的容貌伪装,却似乎并未看穿我刚才那番“天道血誓”的谎言……这妖妇惑人心神的手段,难道只对情欲起效,而不能明辨言语真假?还是说,起了玩玩看的心思? 罢了,多想无用,秋月婵没有再动手的迹象,周开狂跳的心脏才稍稍落回原处。 若是今日实在躲不过去,便暂且虚与委蛇,跟她回欲妙宫,再寻机脱身。入了虎穴,总好过当场毙命。 不过,这强行收徒的场面,何其相似?自己前脚才拐了个徒弟,后脚就要被另一个老妖怪收入门下?这现世报,未免来得太快了些! 周开定了定神,再次拱手,语气比方才更加恳切,甚至带上了一丝悲愤: “晚辈确实立下大誓,此誓已录入道言竹简,天地为证,绝无更改的可能!” 他眼角余光瞥见秋月婵的眼神没有丝毫融化的迹象,心头一跳,知道火候还不够,当即话锋一转:“不过!此誓并非永无尽头!若两百年内仍报仇无望,便是天命已尽,誓言便会自行消解!届时,晚辈定当第一时间前来投奔前辈,入欲妙宫门下,为前辈效犬马之劳!” 秋月婵那双眸子静静地落在他身上,良久,她像是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有些意兴阑珊地一挥衣袖。 “今日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你走吧。” “你走吧”这三个字落入周开耳中,不啻于天籁。他心中狂喜,面上却不敢流露分毫,只是将躬下的身子压得更低,行了一个毫无保留的大礼,随即没有半句废话,立刻转身,快步离去。 直到周开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秋月婵脸上那份高高在上的淡漠才倏然敛去,眉心紧蹙,一抹怎么也压不住的烦躁与困惑浮现在眼底。 她玉袖一拂,身前的玉石茶几无声无息地一震,便化作一捧粉末,簌簌滑落,在地面铺了浅浅一层。 秋月婵摊开手掌,盯着空无一物的掌心,口中无意识地呢喃着那几个字:“造化灵阳体……造化灵阴体……” “为何?为何如此之近,我与他之间,竟没有产生任何感应?” 她眸光闪烁,最终化为一声冰冷的自语,既像是在问询苍天,又像是在拷问自身: “这两种号称万古唯一的体质,究竟是天赐的道侣,还是……你死我亡的宿敌?” 第419章 欲海门徒口中秘 喉头滚动,周开虚咽下一口唾沫。 行至楼梯拐角,他身形微顿,又变回了那个翩翩公子的模样。 他脚下步履不停,每一步都恨不得立刻跨出靖城的城门。 周开心头暗骂自己时运不济,偌大一个东域,屈指可数的三十多位化神老怪,偏偏就让他在一座青楼里撞见一个。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那妖妇竟真的信了自己的鬼话,就这么放他走了。 回想起方才那番说辞,漏洞之多,连自己都觉得心虚。只要那妖妇稍用些手段,自己怕是连祖宗十八代都得交代清楚。 以化神修士的能耐,要将他一个元婴修士掳走,确实不比探囊取物难上多少。 他下意识地将心比心,自己收孙梦为徒,图的是她的灵根资质与功法。 那么秋月婵呢? 自己暴露在东域众人眼中的价值,无非是《无法无字天经》和这具造化灵阳体。 可自始至终,她都未曾主动提起。实在古怪。 周开不再耽搁,一步踏出摘月楼大门,身形便化作一道流光,贴着街巷的阴影朝城门方向疾掠而去。 他身形刚掠出十余丈,一道略显轻浮的嗓音便从身后黏了上来:“韩道友且慢!” 周开回头看去,瞥见桂凌川那张过分热络的笑脸,对方身边还跟着那名刚在楼里拍下的娇俏女修。 “韩道友,怎么如此快就出来了?不多陪陪月婵仙子,享受享受?”桂凌川挤眉弄眼地笑道。 周开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遁光没有丝毫停顿,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桂道友专程在此等我?” “确实如此。”桂凌川毫不掩饰,紧跟在周开身侧,“桂某想请道友喝杯茶水,不知意下如何?” 周开心中暗道,今天难道是跟欲妙宫犯冲不成?先是老的,现在又来了个小的。 他已失了周旋的耐心,言语间再无客套:“韩某确有要事,不便久留,道友好意心领。” 言罢,他的遁光骤然加速,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指城门。 桂凌川身形一晃,竟毫不费力地跟了上来,他侧头打量着周开,啧啧称奇:“韩道友这遁速,可不像是断骨大圆满的修士啊。也对,能随手拿出那等奇珍,定是隐藏了修为。我猜,道友至少也是炼腑后期的高手吧?” 话锋忽地一转,他朝摘月楼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有所指:“那孔维的人傀厉害得紧,韩道友如此急切地离去,莫非是怕了他?” 遁光戛然而止,周开倏然停在半空,转身盯着桂凌川,“桂道友到底想说什么,直言便是,何必拐弯抹角?区区一个孔维,还不值得韩某惧怕。” 桂凌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刻又化开,变得更加灿烂:“韩道友果然真人不露相!既然道友快人快语,那桂某就直说了。孔维那人不好惹,但若你我联手,他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不如这样,韩道友邀上月婵仙子,与我等结伴返回欲妙宫,路上岂不正好有个照应?” 说话时,桂凌川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在周开的脸上逡巡,那眼神黏腻而露骨,竟与他打量身旁那名娇俏女修时如出一辙。 一股生理性的恶心猛地从周开胃里翻涌上来,恶寒直冲天灵盖。 怪不得此人刚见面就无端表露善意,原来是个男女通吃的货色! 要不是你那化神期的师祖就在后头,老子高低得把你打晕了扔进粪坑里泡上三天三夜!还有,你他娘的胆子也太肥了,居然敢打你师祖的主意! 不过,周开转念一想,秋月婵那等人物,当不至于出尔反尔。既然她已放话,自己暂时便是安全的。如此一来,倒不如将计就计,从这不知死活的桂凌川口中,套些关于欲妙宫的情报。 一念及此,周开脸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倏然散去,转而浮现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为难:“如此……便多谢道友盛情了。只是,韩某家中那位道侣……管得严,实在不便再带一位妹妹在身边。” 两人并肩飞出靖城,周开目光扫过远方天际,流露出一丝向往,顺势开口道: “实不相瞒,韩某修行于一处偏僻小宗,此番出山正是为了寻求机缘。欲妙宫威名赫赫,乃我辈魔修心中的圣地,晚辈仰慕已久,甚至动过拜入山门的心思。不知桂道友在贵宗,是修的哪一脉传承?”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几不可闻的蝉鸣,在桂凌川的识海中一掠而过,未曾引起他丝毫警觉。 桂凌川显然对这番吹捧极为受用,他甚至不见外地伸出手,一把搭在周开肩上,笑道: “韩道友有眼光!我欲妙宫自然是魔道第一宗!在下师从多情道一脉,讲究的便是广结情缘,以双修之法精进修为,故而修行速度一日千里。 当然,”他撇了撇嘴,“比起无情道那些将红颜当做炉鼎、当人形大药的家伙,是慢了点。 但比起一情道那边的苦修士,可就快太多了。他们那一脉,突破个瓶颈还得费劲巴拉地去炼心,麻烦透顶!” 桂凌川话音刚落,“炼心”二字便如钩子般,将周开的注意力牢牢勾住,他眸光骤然一凝。 原来症结在此!秋月婵极有可能是一情道,正处于瓶颈,故而需要炼心破境! 但他念头一转,新的疑虑浮上心头:秋月婵身为化神大能,欲妙宫的巨擘,宗门之内什么样的情欲找不到,何必屈尊降贵,藏身于一座凡俗青楼? 他压下心中疑云,顺着刚才的话头继续套话:“哦?难道贵宗的传承功法很多?不知在几位师祖中,又是哪位的修为最高深?” 桂凌川此刻已是将周开引为潜在的“道侣”,谈性甚浓,颇有几分炫耀的意味: “我宗根本功法乃是《天葵经》,只是经文博大精深,对于情欲之事的修炼法门不止一种,这才分化出了不同分支。 韩道友,你别看一情道第一人那位清欢师祖名头大,就以为那脉最强。 我告诉你,我多情道的第一人言昭师祖,修为与她可是不相上下,皆是化神中期巅峰!我们这一脉,只是比她们更懂得享受罢了。” 周开双眼微睁,流露出一丝震撼,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敬畏: “竟有两位化神中期巅峰的师祖?欲妙宫当真底蕴雄厚!那……宗门内可有境界更高的前辈坐镇?” 桂凌川被捧得颇为受用,神秘兮兮地道: “那是自然!无情道那位万师祖,据说早已是化神后期的存在,真正到了深不可测的境地!只是那位师祖常年闭关,我等寻常弟子,连瞻仰一面都难。” “多谢桂道友解惑。”周开点了点头,神识向后扫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已出城千里,那条尾巴,也该剪掉了。不知宰了孔维,对道友可有妨碍?” 桂凌川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浮现出更为露骨的轻蔑与狠厉: “杀便杀了!我欲妙宫向来只与血煞教交好,至于其他三派……哼,一群只知炼体的蛮子,外加两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算得了什么?” 周开眉梢微动,怪不得云彦说欲妙宫都是妖人,原来魔道五宗之内,不是铁板一块,而是分成了两个阵营。 就在此时,后方天际传来一声暴喝,“跑啊!怎么不跑了!”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在百丈开外凝实,正是孔维。 他身后,三具通体泛着死气的傀儡也随之站定,气息森然,遥遥锁定二人。 桂凌川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正好借此机会与这位新“知己”联手对敌,卖个顺水人情。他法力一运,便要祭出自己的法宝。 然而,他眼角的余光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残影。 前一刻还站在他身侧的“韩成”,下一瞬竟鬼魅般出现在了孔维面前! 孔维脸上的狞笑甚至来不及变化,一只手掌便已撕开护体灵光,毫无征兆地按上了他的天灵盖。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周开面无表情地松手,任由那具尚有余温的尸身从指间滑落。 他探手一抓,将对方腰间的储物袋扯下,再一挥袖,三具人傀便凭空消失,被他一同收入囊中。 周开指尖窜出一缕火苗,将孔维尸身烧成灰烬,他才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桂凌川身上。 桂凌川脸上的媚笑早已凝固,血色从他脸上寸寸褪去,变得惨白一片。 他身旁那名娇俏女修更是双腿一软,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尖叫彻底冲出喉咙。 那可是一个金丹后期修士!连一招都未递出,就被眼前这个韩成,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直接搜魂灭杀! “桂道友的好意,韩某心领了。”周开的声音平淡如水,“欲妙宫,韩某就不去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直视着桂凌川惊恐的双眼,“韩某最后想问你两件事。” “一情道……是否要求缔结道侣的双方,都必须情专一人,终生不改?炼心,为何要出宗门?” 桂凌川被周开的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 “前……前辈,不……不完全是……只……只有修炼了《天葵经》的那一方,道心会与情意相融,此生此世,只能钟情一人。而另一方……功法、功法似乎并没有限制……” “至于炼心,在下未曾研习,实在是不知啊……” 得到答案的瞬间,周开手中灵光一闪,捏碎了一枚破空符。 第420章 心光铜藏诡 周开甫一站稳,便翻过手腕,掌心躺着秋月婵剔除杂质后的小铜块。 “三张四品破空符,应该足够安全了。”周开低语一句,注意力落回掌心。“原来这种材料叫做心光铜,倒是感谢狄安那家伙的馈赠了。” 他指腹摩挲着铜块表面,神识渗入其中,反复探查,却只觉此物浑然一体,毫无破绽。 周开旋即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化神中期巅峰修士的手段,凭他如今的修为,看不透才是常理。 “东西是好,可也烫手。” 他脸上闪过一丝肉痛之色,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手臂上气血之力瞬间勃发,将那心光铜化作一道乌光,奋力掷向远方天际。 那乌光在半空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迹,堪堪飞出百丈,就在他以为万事大吉时,那铜块竟诡异地悬停在半空,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下一刻,一团极淡的粉色烟雾从铜块中冒出,如梦似幻,旋即消散在空气里。 铜块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果然有鬼!”周开瞳孔微缩,暗道一声侥幸。 然而他并未察觉,就在那粉烟弥散的刹那,一缕粉色丝线已悄然穿透了他的护体灵光,没入丹田气海之中,再无踪迹。 周开眉头几不可查地一蹙,丹田处传来一丝极其短暂的异感,旋即消失,仿佛只是水中月影,一触即散,再也无从捕捉。 那一丝疑虑在心头一闪而过。他立刻沉下心神,仔细内视,从经脉中奔流的法力,到肉身元魄中蕴藏的气血,反复检视数遍,皆是运转如常,毫无半分异常。 周开沉吟片刻,最终将其归结为连续动用破空符所致,便不再深究。 他收敛思绪,辨明方向,背后光翼舒展,化作一道长虹贯穿天际,向着北方疾驰而去。 高空中,罡风凛冽。 遁光之中,周开分出一缕心神,沉入刚从孔维识海中搜刮出的庞杂记忆里。 孔维对沈寒衣师尊的死因知之甚少,但他记忆中一个画面无比清晰:他师父拥有一具剑修人傀,气息至强,孔维曾亲眼见其出手,断定其战力足以硬撼元婴中期修士。 “看来八九不离十了。”周开眼中寒芒一闪即逝,“待此间事了,便将这人傀的影像拓印出来,交由寒衣辨认。” …… 他的目的地,正是琼华宫附近的一座仙城——炳灵城。 而问星门,如今便坐落于此城之中。 问星门根基尚浅,弟子稀少,选择栖身于仙城而非另开山门,正是为了背靠琼华宫圣女杜楚瑶这棵大树,以求安稳。 炳灵城,问星酒楼。后院一处雅致庭院内,花木扶疏,暗香浮动。 院中立着四道倩影。为首的美妇风韵犹存,她望着庭院门口的方向,黛眉微蹙,轻声自语:“前辈传讯说今日便到,眼看天都快黑了……” 旁边一身穿翠绿衣衫的剑修见状,唇角微勾,“师父心乱了。方才半个时辰里,师父已经三次拂过发梢,两次整理衣襟。前辈说过会来,便一定会来,师父这般模样,倒不似平日里的贺掌门了。” 贺心柔脸颊微红,嗔怪地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我……我只是怕有失礼数。如今你我都已是第三境修士,能为前辈分忧,总不能还像当年那般受人照料。” 在贺心柔与孙青璃身后,王絮儿与王代珊两姐妹则安静得多。她们只是紧挨着站着,偶尔抬眼迅速地交换一个眼神,眸光里混杂着期盼、紧张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话音刚落,院门被轻轻推开,一道挺拔的身影逆着夕阳余晖迈步而入,他身着墨绿劲装,腰挎长刀,面容陌生,但那气息却让院中四女心头同时一跳。 贺心柔眼中闪过一丝不确定,试探着唤了一声:“韩……前辈?” 周开不言,只抬起手,扬了扬手中那枚独一无二的传讯玉简。 那枚玉简映入眼帘,贺心柔眸中所有的不确定瞬间化为喜悦的光彩。她快步上前,敛衽一礼,恭声道:“前辈,请。” 说罢,侧身引着周开穿过回廊,进入一间茶室。 待周开在主位上落座,贺心柔与孙青璃才在他下首坐下。 王絮儿和王代珊则不待吩咐,便已一左一右侍立在周开身侧,一人取过茶盏,一人提起玉壶,为他斟上一杯香茗。 周开端起茶盏,指尖在桌沿轻轻一敲,一道无形的灵力波动便扩散开来,化作隔音禁制笼罩了整个茶室。 下一瞬,他身上的气息一阵变幻,恢复了原本相貌。 他伸手一揽,便将身旁侍立的两女一手一个,搂入怀中,温热的鼻息喷在她们微红的耳廓上。 周开没有去看怀中身体僵硬的二人,目光依旧落在贺心柔身上,开口问道:“心柔,我不在的这些年,问星门如何了?” 贺心柔正襟危坐,回道:“回前辈。当年从上青城带来的旧人,因资质所限,大多……都已寿元耗尽坐化了,如今只余十几人。现在门中弟子多是在炳灵城新收的,托前辈鸿福,妾身与青璃突破第三境之后,又有杜姐姐照拂,能收到些好苗子,如今门中已有二十六名筑基修士。” 孙青璃也开口补充道:“前辈,我开的剑堂如今收了三名弟子,只是修为尚浅,还未有一人塑灵。” “你们做得很好。”周开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声音平淡,“当年服侍过我的人,还有几人活着?” 贺心柔眼中光芒一黯,声音也低了下去:“没有了。其中几人,是在外出执行宗门任务时,殒命于妖兽之口。” 周开端着茶盏的动作微微一顿,旋即若无其事地将茶水饮尽。修仙之路本就如此。 他放下茶盏,终于将视线落在怀中身体微颤的两姐妹身上,指尖勾起王絮儿的下巴,打量片刻,语气温和:“筑基了,很好。” 两女脸颊绯红,王絮儿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前辈……当年曾许诺,若我们姐妹修炼有成,便……便收我们做个侍妾。” 周开闻言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搜寻了一下记忆,确有此事。对上两女那既期盼又忐忑的目光,他唇角一勾,道:“我记得。从今日起,你们便是我周开的侍妾了。” 王代珊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喜色,急切地脱口而出:“那我们身上的死契……”话一出口她便惊觉失言,脸色瞬间煞白,连忙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周开眼底闪过一抹玩味,却并未点破。解不解她们身上的死契,端看她们是否真的值得。 他手腕一翻,只听哗啦啦一阵乱响,下一刻,桌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各色丹瓶、妖兽材料琳琅满目,更有十几件法宝灵光闪烁,宝气逼人。 “这些东西,你们看着分了取用吧。” 他又另外取出五柄灰黑色的飞剑,递给孙青璃:“青璃,这五把剑曾是我金丹期所用的法宝。如今已跟不上我的境界,你拿去,给它们重取个名字吧。” 孙青璃依言接过,五柄飞剑入手冰凉,一股凌厉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让她这剑修心头一凛,旋即大喜过望。她正自欢喜,却猛然脸色一变,失声惊呼:“金丹期时所用?前辈突破元婴了?!” 周开含笑点头。 四女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至极,让她们一时间忘了言语。 周开长笑一声,手臂一振,便将怀中惊呼连连的王家姐妹以一个羞人的姿势扛在肩上,一左一右。“能不能解了你们的死契,”他低沉的笑声在她们耳边响起,“就看今晚,你们的本事了。”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瞥了贺心柔与孙青璃一眼,便扛着两女,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室。 …… 云收雨歇,周开懒散地靠在床头,指尖绕着一缕散乱的青丝,心神则悄然沉入识海深处。 王絮儿与王代珊的好感度,果然没有满值。 想来是自己显露元婴修为和随手赠宝的举动,让她们的归心之意大增,只是这情分,终究还差了些火候。 他自然不会就此为她们解除死契,只是在方才的温存缱绻间,许诺了她们一个跟随在身边的资格,以及日后用的修炼资源。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入房内。 周开挥了挥手,示意榻上春色未褪的王家姐妹先行退下,只留下了贺心柔与孙青璃。 “最近,你们跟杜楚瑶有联系吗?” 第421章 若不好,我带你走 贺心柔垂下眼帘,将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敛去,复又抬起,恭声回道:“回前辈,自我五年前见过杜姐姐一面后,她便再未于人前现身。” 她话音微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私下里,我与她一直有传讯往来。” “五年多……”周开指尖在床沿上不紧不慢地敲着,发出笃、笃的轻响,眸光微沉。 这时间,恰好是系统提示她结婴之后。周开敲击的动作一停,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她可曾接任琼华宫宫主之位?”周开追问。 贺心柔摇了摇头:“没有。如今,她依旧是宗门圣女。” 元婴期的圣女?周开嘴角的弧度缓缓收敛,眼中再无笑意。这已经不是诡异,而是荒谬。琼华宫,出事了。 “此事,我会查清。”周开的声音不高,却仿佛有千钧之重,一字一句都砸在人心上,“她若有难,我带她走。” 他话锋一转:“没了杜楚瑶的庇护,问星门之后的处境,想必会很艰难。你们可愿放弃这里的产业,随我一同离开?” 此言一出,两女皆是一怔。 贺心柔最先回神,抱着周开臂膀的双手下意识收紧,仰头看着他,眸光坚定:“问星门是妾身的心血,我想看着它壮大。前辈的恩情,心柔无以为报,但也想证明,妾身能为您做的,不只是侍奉枕席。” 孙青璃也往周开怀里蹭了蹭:“青璃曾立下天道大誓,定要将寒衣姐姐的传承延续下去,至少……亲眼看着第三代弟子,成长起来,我才能安心离开。” 周开看着怀中各有坚持的两女,脑海中却闪过王巧巧的脸。当初乍闻他乃天品灵根时,那女人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野心,至今仍历历在目。 也好。 终究是,各自有各自的缘法。 周开不再多劝,手腕一翻,那枚属于杜楚瑶的传讯玉牌便静静躺在掌心。他指尖并拢,一缕法力注入其中,玉牌随之发出一声轻嗡,光芒闪烁不定。 片刻之后,玉牌中终于传出声音。那声线一如既往的清冷,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尾音里,还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颤抖。 “你是来春风一度,还是……带我走的?” 周开几乎是本能地答道:“你若过得不好,我便带你走。” 玉牌那头沉默了片刻,良久,杜楚瑶的声音才再度响起,这一次,去除了所有情绪,“你……能胜过元婴中期吗?” 周开唇角勾起,弧度森然,语气平淡却自信到极致:“只要他没有能威胁元婴后期的底牌,便可杀之。” “好!”玉牌中的声音干净利落,“十五天后,坑杀董承之地,你等我。” 话音刚落,玉牌上的光华便彻底黯淡下去,重归沉寂。 与此同时,琼华宫深处,一座华美宫殿内,四壁流光,寂静无声。 杜楚瑶收起手中的玉牌,取出一道传讯符,红唇轻启,低语了几句,屈指一弹,符箓化作一道火光飞出殿外。 不多时,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推开,一名中年妇人快步走了进来,人未至,那满脸按捺不住的喜色和急切的声音便先到了:“师妹!你总算想通了,愿意嫁给天泉宗的龙掌门了?” 杜楚瑶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也平淡无波:“吴师姐,婚事,我可以答应。但在此之前,我想出宗一趟,去董承师弟的陨落之地祭奠他。” 那吴姓妇人闻言,脸上的喜色一收,眼珠滴溜一转,狐疑地盯着她:“师妹,这节骨眼上出宗?你该不会是想……借机逃跑吧?” 杜楚瑶自嘲一笑,她缓缓伸出雪白的皓腕,随着她心念微动,手腕处的肌肤上,一圈圈暗金色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压制灵力的晦涩波动。“我身上被你们设下‘锁灵环’,元婴被死死锁在气海,如今能动用的修为,不过金丹水准。” 她将手腕凑近几分,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吴师姐,一个废人罢了,你也怕?” 吴姓妇人目光在那暗金符文上扫过,确认无误后,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语气也变得语重心长:“你能想通,师姐就放心了。那天泉宗如今是何等威势?龙掌门更是天纵之才,对你痴心一片,三番五次亲上我琼华宫求娶。师妹,这已是天大的福分,你还有何不满?” “痴心一片?”杜楚瑶忽然低笑出声,只是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难怪那些年助我体质进阶的奇珍,助我结婴的灵物,一件件都来得那么凑巧。我还傻傻地以为,是宗门在不计代价地培养我。” 她笑声一收,目光陡然锐利如刀,“说吧,天泉宗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还有师祖,能这般处心积虑地将我卖了。” 吴姓妇人被她话里的“卖”字刺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见再也无法遮掩,索性也撕破了脸: “杜楚瑶!宗门何曾苛待过你?你的月例、你的丹药,哪一样少了?不过是禁你的足罢了!龙掌门真心仰慕于你,你嫁过去,便是我东域第一大派的掌门夫人,日后更有返虚老祖做靠山,这种天大的好事,你凭什么拒绝?” 她声音拔高了几分:“事到如今,不妨告诉你!天泉宗承诺,只要你嫁过去,以你的灵璎圣体协助他们早日续接灵脉,吴师祖便可借那条新生的灵脉闭死关,冲击……返虚之境!”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一箭双雕。”杜楚瑶的声音里再无一丝波澜,冷得像是九幽寒风,“你们,何曾问过我一句?” 吴姓妇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厉声道:“杜师妹,话可不能乱说!宗门倾尽心血培养你,助你结婴,难道这些都是假的吗?如今,只是让你为宗门、为吴师祖的前路出一份力,你就百般推诿,这难道就是你身为圣女的担当?天下哪有只享受宗门供奉,却不思回报的道理?” 良久,杜楚瑶才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落在吴师姐脸上:“所以,我嫁。”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现在,带我出宗。” 见她终于彻底顺从,吴姓妇人终于露出了笑容:“好师妹,你且在此稍候,师姐去去就来。”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出大殿,径直来到殿外一处廊柱的阴影里,对早已等候在那的心腹弟子招了招手。 “持我令牌,用传送阵,即刻去天泉宗。”她将一枚玉简塞进弟子手中,声音压得极低,“亲手交予龙掌门,告诉他,杜楚瑶心结已开,但要去斩断最后一丝念想。他若有心,便该知道如何彻底断了这份执念,也算了结我们琼华宫的承诺。时机,就在十五日之后。” 吴姓妇人又取出一张舆图,指尖在其中一个区域重重一点。 “就告诉龙掌门,我们在……这里汇合。” 那弟子看了一眼舆图上标记的地点,赫然便是董承陨落之地。 第422章 巧夺令牌解禁制 一道清脆的提示音径直在周开脑海中响起。 【叮!杜楚瑶好感度+20!】 周开放下传讯玉牌,原本闲适的神情一敛,从软榻上坐直了身子。 他身上气息骤然一凛,让身侧的孙青璃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握住周开的手腕,柔顺的青丝贴着他的臂膀,都显得有些僵硬,“前辈,此行凶险,非去不可吗?杜姐姐她……是不是出事了?有元婴中期修士在,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贺心柔也从另一边凑近,眉宇间带着忧色:“我们从长计议好不好?哪怕……哪怕多做些准备。” 周开抬起手,虚按一下,止住了她的话头。他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放柔了些:“你们别叫我前辈了,听着生分。” 贺心柔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红,试探着问:“那……夫……周兄?” 周开摇摇头,“叫我公子吧,我还不到一百五十岁。”他看向孙青璃,眼神温和了许多,“你就喊我周大哥,毕竟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 “嗯。”孙青璃的脸颊也泛起红晕,臻首微垂,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周开不再多言,俯身在两人额头上各印下一吻。 温热的触感一触即分,他沉声道:“万妖山脉的古传送阵,你们记下位置和口诀。若真遇到力有不逮之事,便启用它,去北域绮云山的灵剑宗寻我。” “我很强,不用担心我。” 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下床,法力微转,衣衫便自行着体。周开再不停留,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撕开云层,瞬息远去。 …… 脚下是焦黄的沙地,被烈日晒得滚烫。一阵热风刮过,卷起的沙粒扑面而来。 还是上次那个位置,但砂砾打在脸上已经不疼了。 周开的目光扫过远处那几道人影,不动声色地抬手,指尖在腰间灵兽袋上轻轻一拍,一道意念沉入其中,与那雪白的身影沟通起来。 “白玉,上次那一战你没参与,今天让你打个痛快。”他的意念透着凝重,“但你必须藏好,对手不弱,我要你在关键时刻,一击定乾坤。” “放心吧主人!我藏得可好了,他绝对发现不了我!”白玉清脆又充满自信的声音在周开脑海中响起。 周开抬眼望向远方,三道人影的轮廓在灼热空气的蒸腾下微微扭曲,但身份已清晰可辨。 其中一人正是杜楚瑶。她只是蹙着眉,沉默地立着,眼神空洞地望着脚下的沙地,对身旁之人的谈话置若罔闻。 她身边,那名身着华贵宫装的吴姓妇人,元婴中期的气息深沉悠长,此刻正满脸堆笑,对着另一人说着什么。 而那第三人,一身湛蓝长袍,气度不凡,正是天泉宗的现任掌门,龙羽丰。 周开眼神一凛。 难道真跟自己猜测的那样,点玉通神真能把地脉给“点”了? 琼华宫这帮人,真是把杜楚瑶卖了个彻彻底底,连“售后”都一条龙服务,直接把买家请来提货了。 龙羽丰虽只是元婴初期,但人家是妥妥的仙二代,身上绝对不缺重宝,是个扎手的点子。 周开定了定神,心念微动,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身影便从体内分离而出。那正是蝉衣身,光华一闪便彻底融入虚空,不带起半点法力波澜,悄无声息地朝着龙羽丰的位置潜行而去。 “董承道友尸骨无存,龙某也不是小气之人。”龙羽丰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然,“杜仙子念旧情,前来祭奠一番,也是人之常情。但生死有别,祭奠之后,便请仙子随我回天泉宗吧。” 吴姓妇人脸上笑开了花,取出一块暗金色的令牌递给龙羽丰,“龙掌门,这块令牌可解杜师妹身上的禁制。今日,我们琼华宫便将人和令牌,都完完整整地交予你了。” 龙羽丰看着令牌,却没有立刻去接,反而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吴姓妇人:“吴道友,为避免节外生枝,不如请道友随我一同到天泉宗做几日客,如何?” 吴姓妇人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反而更盛:“龙掌门盛情,自当如此。” “好。”龙羽丰这才点点头,伸手接过令牌。 就在令牌即将飞入他储物袋的刹那——呼! 一道无形劲风陡然卷过,不偏不倚,截断了那道流光。 暗金令牌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向天边激射而去。 “谁!” 龙羽丰与吴姓妇人脸色同时一沉,两股强大的神识瞬间如潮水般扫向四周。 只见不远处,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竟像是从水面浮起一般,缓缓自虚空中显现出身形。 那黑袍人影对二人惊怒的目光恍若未见,只是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枚悬浮的令牌。 他指尖在令牌上飞速点过几下,法力瞬息涌入。 嗡的一声轻鸣,令牌骤然光芒大放。 远处的杜楚瑶手腕上,那道暗金色符文禁制猛然碎裂,化作点点光屑消散。 几乎在同一时间,杜楚瑶体内被压制的元婴修为轰然冲开,她没有片刻犹豫,脚尖一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土黄色遁光向后方暴退! “拦住她!”龙羽丰对着吴姓妇人厉喝一声,“吴道友,擒住楚瑶!那人看不出深浅,我去会会他!” 吴姓妇人反应也是极快,闻言冷哼一声,周身灵光暴涨,身形一晃便要追向杜楚瑶。 龙羽丰则飞身而起,心念一动,本命法宝寒晶竹简瞬间展开,上百根晶莹剔透的竹简环绕周身,散发出森然寒气,他朗声道:“阁下未免太托大了些!”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股极致的、冰冷的杀机便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袭来,让他如坠冰窟,寒意自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龙羽丰瞳孔骤然一缩,想也不想,猛地一拍储物袋,一张青光璀璨的符箓冲天而起。 “轰!” 光芒之中,一柄青色羽扇虚影浮现。那羽扇猛地朝他身后一挥! 呼—— 狂暴的罡风凭空而起,那风中竟带着炽烈的火焰,无火自燃,瞬间将他身后的空间都烧得扭曲变形! 也就在此时,一道快到极致、撕裂虚空的黑白神光,狠狠撞上了那片火焰罡风!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方圆数百丈的沙地都掀起了一层厚厚的沙浪。 爆炸余波散尽,龙羽丰的身影已在五百丈开外,他望向方才偷袭传来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后怕与惊疑。 刚刚那一下,若非他反应快,用了“青凰焚风扇”符宝,自己怕是已经身受重伤! 他看向黑袍人原本的位置,那里空无一物。 人呢? 他猛地将目光投向另一侧,瞳孔再次收缩。 只见远处,那名追击杜楚瑶的吴姓妇人,此刻正被一名身穿墨绿色劲装的男子死死缠住。 那男子手持一柄暗金色巨锤,体表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肉身元魄,磅礴的气血之力与法力交织,每一锤挥出都势大力沉,竟打得元婴中期的吴姓妇人节节败退,只能狼狈招架,根本无法脱身! 周开一锤将吴姓妇人砸得气血翻涌,身形暴退,他却看都未看对方一眼,反而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对着远处的杜楚瑶扬声道:“杜仙子,可以啊。你都被下了禁制,董承的那张阴阳两仪镜符宝,怎么还在身上,没被他们收走?” 杜楚瑶稳住身形,璇玑环悬浮于身周流转不休。听到周开的调侃,她绝美的脸上不仅没有半分被拆穿的愧疚,反而理所当然地扬了扬下巴。 “当年,我没告诉宗门,符宝在我手上。” 周开闻言,竟是气笑了。 好家伙,自己在这边又是分身又是偷袭,打生打死,结果这女人自己也捏着一张王牌。 “行,你够狠,连我也骗。既然你也有底牌,那还废什么话?联手,把这个姓龙的宰了!” 第423章 轻松取胜 周开话音方落,人已闪至杜楚瑶身侧,与她并肩而立。 另一边,被周开一锤震退的吴姓妇人趁机稳住身形,几个闪烁便退回龙羽丰身旁,脸色颇为难看。 四人分立两端,隔着数百丈沙地对峙,被法力余波搅动的热风卷起沙粒,在彼此之间无声流淌。 龙羽丰双眼微眯,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与我天泉宗作对,阁下难道连名号都不敢报吗?” 周开脸上的肌肉一阵蠕动,撤去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貌,他嘴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龙掌门,记性可真不太好。今天既然让周某碰上了,这笔血账,就先从你身上收点利息。” 龙羽丰瞳孔先是一缩,旋即脸上那份惊疑化为毫不掩饰的狂喜与贪婪:“原来是你,周开!哈哈,本座正愁找不到你!听说你养的那群淬灵蜂品质绝佳,今日正好一并收了!” 他随即转头看向杜楚瑶,声音放缓,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宽宏:“楚瑶,看在你是我未婚妻的份上,方才之事本座可以不计较。你何必与劫渊谷这等丧家之犬为伍?” 周开闻言,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侧头看向杜楚瑶。 杜楚瑶迎上周开探寻的目光,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待她转向龙羽丰时,那笑意便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嘲讽。 “龙掌门,你我之间的婚约本就是一纸笑话,我以前懒得理会,纯粹是觉得麻烦。”她语气一顿,目光扫过周开,话语清晰而坚定,“但现在,他是我夫君,与天泉宗有血海深仇。他要杀你,我这个做道侣的,自然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至于两宗交好……那也得看日后,我琼华宫还认不认我这个叛门弟子了。” 周开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朗声大笑:“哈哈!好!楚瑶,我还以为你又要像以前那样,在两者之间选来选去,摇摆不定呢!” 杜楚瑶理直气壮地横了他一眼:“我本就说过,许了你就不会看旁人一眼,今日大敌当前,我若独自遁走,岂不成了卖夫求荣的无耻之徒?再说……”她话音稍顿,美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我可不信你会输。退一万步讲,就算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舍得丢下我这么个绝色道侣一个人跑路?” 不等周开回话,她已收敛神情,冰冷的目光直刺吴姓妇人:“吴怀,杜楚瑶今日,自请退出琼华宫。另外,不妨告诉你,董承并非死于妖兽之口,而是我与夫君周开合力斩杀。今日,我也将与我的夫君在此,再杀一个……所谓的未婚夫。” “你……”吴怀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杜楚瑶的手指剧烈颤抖,连说了三个“好”字,“好!好!好!杜楚瑶!人人都说你天性凉薄,我只当是谣言,没想到你竟真能为了一个野男人,叛出宗门!” 杜楚瑶神色没有一丝波澜:“我天性是薄情,但并非寡义。” “有何区别!”吴怀怒斥道,“休要在此逞口舌之利!” 周开懒得再听她们争辩,目光已锁定远处的吴怀,同时对杜楚瑶传音入密:“楚瑶,你与我的分身去对付龙羽丰,能拖住他吗?” “龙羽丰不强,且我灵璎圣体进阶,璇玑环威能已今非昔比,加上其他宝物,拖住他,不成问题。”杜楚瑶立刻回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但是夫君,吴怀师姐……若能不杀,便饶她一命吧。琼华宫……毕竟曾是我的家。” “商量完了?”龙羽丰见两人眉来眼去,脸上的讥讽彻底化为森然杀意,“真以为凭一张符宝就能成为倚仗?刚才不逃,现在……你们便永无机会!”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一股冰寒刺骨的灵压陡然爆发,脚下千丈沙地瞬间凝上一层白霜!龙羽丰周身,上百根寒晶竹简剧烈嗡鸣,爆发出刺目的寒芒,破空而出! 刺骨寒气席卷天地,无数竹简在空中叮当作响,急速拼接组合,转瞬间便化作一头身长百丈的狰狞冰龙,咆哮着扑向周开二人! “哼!”杜楚瑶一声冷哼,已然一步踏出,挡在周开身前。她素手一扬,五色璇玑环倏然飞出,迎风暴涨,化作五道巨大的璀璨光轮,正面迎向那头寒冰巨龙!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炸开!五色光轮与冰龙龙头狠狠撞在一起,刺目的灵光与碎裂的冰晶向四面八方疯狂溅射! 冰龙的巨力冲击下,杜楚瑶脸色一白,身形微晃。 但她眼神没有半分退缩,丹田内灵光连闪,一件件法宝被她看也不看地接连祭出,化作流光砸向冰龙周身,旋即轰然自爆!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爆炸灵光此起彼伏,恐怖的能量冲击将冰龙庞大的身躯炸得节节崩退,龙身上的寒晶大片剥落,通体光芒都黯淡了数分! 龙羽丰脸色一沉,他本想生擒此女,没料到她竟刚烈至此,心中怒火渐生。 他拍开腰间灵兽袋,密密麻麻的银色甲虫喷涌而出,刺耳的嗡鸣响彻沙海,转眼汇成一片银色云雾,朝着杜楚瑶和蝉衣身恶狠狠地扑去! 面对那片银色虫云,蝉衣身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根两尺长的虹光针。 法力一催,虹光针“嗡”的一声轻颤,分化为成千上万道纤细光丝,以更快速度后发先至,攒射入那片银色虫云! 龙羽丰眉头猛地一跳。 针形法宝,天克虫群! 嗤嗤嗤——密集穿刺声中,那片银色虫云被硬生生洞穿出无数空洞,只一瞬间,其厚度就肉眼可见地削减了三成! “杜楚瑶!你若再执迷不悟,休怪本座痛下杀手!”龙羽丰见自己的灵虫受损,终于厉声喝道。 杜楚瑶头也不回,只冷声反问:“你我之间,何曾有过情字一说?” “找死!”龙羽丰被彻底激怒,杀机毕露,再无半分留手! 他猛地掐诀,口中念念有词,残存的银色甲虫身上骤然泛起一层血光,凶性大发,竟不顾光针的攒刺,悍然分出一股,绕过光针范围,直扑杜楚瑶本人! 蝉衣身反手一挥,一片金色云雾呼啸而出,嗡鸣着结成一道厚实的蜂墙,挡在杜楚瑶身前,正是周开培育的吞天蜂! 龙羽丰见手段被一一化解,怒喝一声,身后浮现七十二柄飞剑,化作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铿锵剑鸣响彻云霄! 其中九柄飞剑陡然光芒大放,迎风暴涨至五十丈,化作九柄擎天巨剑!剑身上神罡剑气如水波般流转,裹挟着斩断山岳的威势,斩向那片金色蜂群! 藏于暗处的红玉与青玉显出身形,两道流光已然破空,扑了上去! “当!”红玉不退反进,正面硬撼一柄巨剑,金色重臂与剑锋交击,砸得巨剑嗡嗡哀鸣,但她自己也被庞大的力道震得接连后退。 另一边,青玉身形飘忽不定,双臂挥舞成风,青色风刃与另一柄巨剑的神罡剑气激烈对撞,炸开一团团能量涟漪,一时间竟是难分高下。 余下的七柄巨剑,则被那片金色蜂群悍不畏死地一拥而上,瞬间包裹! 龙羽丰先是在红玉、青玉身上看到自家宗门灵虫的影子,心中一惊,待看清那片金色蜂群后,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惊疑不定瞬间化为极致的贪婪与狰狞:“彻底异化的玉臂螳螂……这是……噬灵蜂!好!好!好!你竟然培育出了噬灵蜂!” 他已然感觉到自己的法力正透过飞剑被那群灵蜂一丝丝地抽走,但他脸上反而露出了志在必得的冷笑。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一群尚未成气候的低阶噬灵蜂,数量再多,也绝无可能撼动他由七十二柄飞剑组成的剑阵! 另一边,周开本尊手持暗金色浑天锤,一步跨越百丈距离,直接出现在正欲出手的吴怀面前。 他咧嘴一笑,手中巨锤之上,紫晶神雷轰然炸响,土黄与青绿两色雷光交织缠绕。 “狂妄!”吴怀眼中杀机一闪,手腕一振,一柄霜纹短刀已脱手而出。刀锋撕开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凝成一道刺骨流光,直取周开胸前要害。 周开视线甚至未曾从吴怀脸上移开,手中暗金巨锤却已然带起沉闷的破风声,后发先至,截在了那道流光之前,重重砸在刀身之上。 “铛”的一声巨响,远胜方才杜楚瑶与冰龙的对撞。 那柄霜纹短刀发出一声哀鸣,刀身灵光明灭不定,被沛然巨力砸得翻滚着倒飞而回。 吴怀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凝固,转为不敢置信的惊骇。自己元婴中期的一击,竟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破去?他不是元婴初期吗?! 不等她稳住身形,一股灼热与森寒交织的恐怖气息已扑面而来。她骇然抬头,只见周开身后,一金红、一银白两个巨大光环无声旋开,占据了她的全部视野。 金红光环化作煌煌大日,散发的灼浪甚至让她神魂都感到针扎般的刺痛。 银白光环则演变为一轮霜月,清冷月华洒落,无视了她的护体灵光,仿佛直接照进她的经脉,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周开神色漠然,踏前一步。他身后黑帝虚影拔地而起,威严的面容上双目空洞,张口喷出一股席卷天地的幽寒玄水。 与此同时,周开手中的浑天锤上,水蓝色雷光骤然大盛,引动玄水化作一道冰封一切的寒潮,将吴怀连同护体灵光一并冻结! 寒气过处,一座人形冰雕矗立当场,吴怀脸上那极致的惊骇与恐惧被瞬间凝固,定格其中。她虽未身死,但一身法力连同元婴皆被镇压在冰晶之内,动弹不得。 随手将吴怀镇压,周开这才侧过身,视线落在另一边的战局。 周开的目光落在龙羽丰身上。 此人冰龙、剑招虽厉,却只守不攻,身形在杜楚瑶与蝉衣身的夹击下已现狼狈,显然失了先手,只求自保。 “原来不是什么天骄,比历启文差远了,怪不得当年境界高还输了。”周开心中有了计较,暗自冷哼,“不过是靠着一身高阶法宝硬撑罢了。” 念及此,周开眼中厉色一闪,不再观望。 他脚下发力,黄沙翻天,身形冲天而起,悍然撞入战局! 心念所至,那片嗡鸣不休的金色蜂云陡然收缩,凝成三杆锐不可当的金色长枪,枪尖遥指龙羽丰,撕裂空气,破空而去! 他左手一抹储物袋,十三道墨绿剑光刹那间列于身前! 十二柄戮影剑应声轰鸣,剑身迎风暴涨,转眼化作五十丈墨绿巨剑。剑体之上,粘稠如墨的煞气盘旋翻涌,散发出的凶厉气息,远超龙羽丰那九柄巨剑! 余下那柄主剑发出一声震慑神魂的虎啸,剑光扭曲间,化作一头煞气凝成的斑斓巨虎!巨虎咆哮着扑出,十二柄墨绿巨剑仿佛成了它的爪牙,组成一道更为狂暴的剑刃洪流,飘忽不定,时隐时现,悍然迎向龙羽丰的剑阵! “轰!咔嚓!” 只一个照面,龙羽丰的剑阵便被冲得七零八落,有几柄飞剑当场就被巨虎的利爪拍得灵光暗淡,倒飞而回。 龙羽丰骇然失声:“居然有器灵?你怎么会我宗的《巨阙神罡剑诀》!” 周开咧嘴一笑,森白的牙齿格外瘆人,“张青、狄安是我杀的,龙峥那个废物,也是!” “原来是你!怪不得你有噬灵蜂!”龙羽丰目眦欲裂,瞬间想通了一切,“好!好一个周开!”他怒极反笑,猛地张口,一柄金光凝练到极致的寸许小剑自口中喷薄而出。 那小剑甫一出现,便无视了空间距离,化作一道纤细却无比锐利的金色死线,直取周开眉心祖窍! 周开顿感眉心刺痛,神魂警兆狂鸣,来不及多想,心念电转间,一面黑底红纹大盾已横亘身前,正是灼血盾! “铛!” 金铁交鸣,音浪炸开,周开只觉一股恐怖的力道顺着盾牌涌入双臂,虎口瞬间撕裂。 灼血盾险些脱手,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轰得倒飞出两百来丈,喉头腥甜上涌,终是没忍住,喷出一口鲜血。 “我禁制刚解,法力不继,挡不住他的本命法宝太久了!”杜楚瑶急促的声音穿过冰龙的咆哮传来,带着一丝焦灼。 她十指翻飞,五色璇玑环应声合一,化作巨大的五彩光轮,强行箍住了冰晶巨龙挣扎的龙躯。 龙躯上溢散的寒气却如附骨之疽,迅速侵蚀着光轮,使其灵光忽明忽暗,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红玉、青玉,去!”周开当机立断,冷喝一声。 龙羽丰瞥见周开分神,眼中狠色一闪而逝,抓住空隙单手捏诀,舌绽春雷:“开!” 霎时间,九柄完全相同的巨剑虚影从中探出,裹挟着无匹的神罡剑气,交错斩向周开! 那九道剑影与实体飞剑气息相连,如出一辙,正是劫渊谷《天经》中的“双生印”神通! 周开瞳孔骤缩,怒火自胸中轰然炸开,“我劫渊谷的神通,你也配染指?!” 他身后“轰”地炸开一对璀璨光翼,翼展近丈,光华爆闪间,其身形已在原地淡化为一道残影。 下一刻,他已鬼魅般出现在龙羽丰近前,手中浑天锤早已脱手飞出,呼啸着悬停于龙羽丰头顶十丈之处! 锤身一震,往虚空中一砸,神通“贯月垂星”随心而动! 一束清冷月华无中生有,自锤头笔直垂落,化作光柱将龙羽丰的身形牢牢定在原地。 紧接着,光柱内星海浮现,星辰虚影闪耀,继而齐齐一黯,化作无数拖着赤红焰尾的陨石,撕裂长空,朝着光柱中的龙羽丰攒射而下! 然而陨石砸落,却只将一道虚影轰得粉碎。龙羽丰的身影在冲击中化作寸寸飞灰,最终只余一张灵光燃尽的符纸,飘然落地。 “四品高阶的幻形符……”周开双眼微眯,视线落在那张焦黑的符纸上。 百丈开外,龙羽丰的身形踉跄浮现,脸色有些苍白,但手中已然擎着一张青光流溢的符箓——正是那张“青凰焚风扇”符宝! “白玉!”周开暴喝一声。 话音未落,一道雪白残影已无声无息地贴近龙羽丰后心,一对尖刺般的金色刀臂交叉剪向他的脖颈! “何时?!”龙羽丰肝胆俱裂,神念刚动,却骇然发现周身空间变得粘稠如汞,法力运转迟滞,连抬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 五尊撑天拄地的巍峨帝影已将他合围。 周开的那具蝉衣分身,正负手立于中央黄帝虚影的肩头,漠然俯瞰着他。正是这五帝虚影散发的磅礴镇狱之力,封锁了这一方天地! “噗嗤!” 血光迸溅,白玉的刀臂毫无阻碍地斩断了龙羽丰的头颅。 一颗通体灿金的元婴尖啸着从无头颈项中冲出,它体表金光暴涨,竟硬生生撕开了五帝镇狱的封锁,一个闪烁便出现在百丈之外! “嗯?”周开本尊眉头一挑,确有些意外。龙羽丰的元婴遁法,竟能无视镇狱之力的封禁。 他心念一动,漫天神通与法宝瞬间敛去,身后光翼光芒大炽,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光线笔直追去。 龙羽丰的元婴亡命飞遁,接连三个闪烁,每个闪烁都横跨百丈,但它体表的金光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显然消耗巨大。 “你的遁速……怎么可能这么快!” 周开的身影如影随形地出现在他身后,“死到临头,还不求饶?” “你杀不了我!”龙羽丰的元婴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吼,猛然回头,张口喷出一颗米粒大小的金珠。 金珠甫一离口,便轰然炸开,化作粘稠的金色液体,瞬间覆盖了元婴全身,凝成一层金色光焰。 金色光焰一燃,元婴的遁速再度暴涨数倍,与周开的距离飞速拉开,眼看就要逃出生天。 周开见状,眼神一厉。 他背后光翼猛然一振,竟脱体飞出,在空中交错一剪! 两道撕裂长空的白色光线后发先至,瞬间追上那道金色光焰,将其连同内里的元婴一并斩为三截! “不——!” 第424章 杨家相邀 龙羽丰的元婴被斩作三截,残躯上的金光如烟般逸散,那怨毒的嘶吼也随之湮灭,归于死寂。 周开垂眸看着那三截残躯,唇角微撇,逸出一声极轻的嗤笑,仿佛在自言自语:“蠢货,记住了,那叫吞天蜂。” 话音未落,他掌心一翻,乌光闪动,双煞魔碑已然在手。魔碑脱手飞出,悬于元婴残躯之上,碑上两个狰狞魔头探出,张开巨口便将那溃散的金光与残魂一并吞噬。 双煞魔碑发出一阵满足的嗡鸣,碑身轻颤,其上的乌光肉眼可见地浓郁了一分。魔碑倒飞而回,落入周开掌心,入手微沉。他掂了掂,感受着碑中传来的躁动凶煞之气,眉头微皱:“吞噬的元婴太多,凶性已然快要失控了……正好,拿去给楚瑶,她的灵璎圣体倒是能压制调和一番。” 收起魔碑,周开身形一晃,便出现在杜楚瑶身侧。 他目光扫过狼藉的战场,最终定格在散落各处的剑光上,随即并指成爪,隔空一握。 只听“铮铮”连绵不绝的剑鸣,原本散落在战场各处、属于龙羽丰的那七十二柄飞剑,齐齐一颤,剑光大放,随即又迅速收敛,化作三寸大小,悬浮在周开身前。 周开伸手捻起一柄袖珍飞剑,指尖能感受到剑身灵性的些微晦暗,显然是被吞天蜂伤了元气。“灵性损了些许,不过无妨。”他屈指一弹,飞剑发出一声略显沉闷的剑鸣,“花些功夫重炼温养即可。这套飞剑我用不上,给寒衣倒是正好。” 他将飞剑尽数收起,这才转向杜楚瑶。恰好,杜楚瑶也正看着他,那双与众不同的玉魄金瞳中,金色光华如水波般荡开:“你就这么把真名报出来了,不怕引来麻烦?” “事已至此,再藏头露尾反而落了下乘。”周开浑不在意地一哂,“这穷乡僻壤,难不成还能凭空蹦出个化神老怪?反倒是你,这份果决,倒叫我高看一眼。” 杜楚瑶对他的调侃不置可否,只是素手轻扬,一道柔韧的法力卷出,将龙羽丰死后遗落的储物袋摄入掌心,顺势递给了周开。 “我的灵璎圣体能感应祸福,你忘了?动手之前我便感应到,此战并无陨落之危。而且……”她话音一顿,忽然朝周开凑近了些,玉魄金瞳里闪着一丝狡黠的光,“你准备何时动身去北域?” 周开一愣,“你怎么知道北域的事?” “红绡跟我说的。”杜楚瑶的眼神清亮,“不然你以为,我为何会如此干脆地叛出宗门,还把天泉宗彻底得罪死?” 周开的脸皮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颇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低声咕哝道:“那个大嘴巴,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周开那句随口的咕哝,让杜楚瑶的目光微微一凝。她眼中的流光似乎顿了一下,原本准备迈开的脚步也停在原地,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幽幽地问:“我是‘外’?” 杜楚瑶这声低问让周开一怔,他迎上那双玉魄金瞳,心底某处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避开了那个问题,抬起手,用指腹捻去她脸颊上沾染的灰尘,动作熟稔又自然。随即收回手,岔开话题笑道:“瞎想什么。说来,这两人比我预想中要好对付得多。” 杜楚瑶没有追问,任由他拭去灰尘,顺着他的话说道:“吴师姐是苦修士,一心钻研养气长生,本就不擅斗法,她的功法更偏重延寿,寿元远超同阶。至于龙羽丰……只能说,是你太强了。” 周开点点头,一边把玩着龙羽丰的储物袋,一边咂了咂嘴,颇为期待地道:“但愿这里面有天泉宗的《万化归生经》,他堂堂一派掌门,总该有全本吧。” “应该没有。”杜楚瑶摇了摇头,分析道,“龙羽丰是金、水双灵根,而天泉宗的核心传承《万化归生经》是纯粹的木属性功法,修炼此功法事倍功半,想来不会耗费心神在这上面。” 说着,她转过身,迈步走向远处那尊封印着吴怀的寒冰。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在这寂静的战场上很轻,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我确是承了琼华宫大恩,今日叛门而出,心中又岂会毫无波澜。” 话音落下,她翻手取出一个储物袋,“此乃当年宗门所赐的结婴灵物,我未曾动用,今日原物奉还。” 又从丹田内缓缓祭出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莹白的玉石,玉石表面宝光氤氲,灵气逼人。 杜楚瑶将玉石也放入了储物袋中,声音平静无波: “这块‘蕴灵玉’,是我以灵璎圣体蕴养两百载的心血结晶,炼入法宝,可使其威能臻至更高层阶。此物,便用以偿还宗门于我的‘情义’。” “我本是散修,得琼华宫庇佑才有了今日。此番了断,我与琼华宫再无瓜葛。但若他日我修炼有成,琼华宫若遇灭顶之灾,我定会出手相助一次。” 说罢,她将那承载着过往的储物袋,轻轻放在冰雕前的沙地上,随即转身,步履坚定,再未回头。 周开默然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回身边,才微微颔首。 待杜楚瑶站定,他才收回目光,转向那尊冰雕,声音陡然拔高: “吴道友,今日所见所闻,待你脱困之后,尽可传扬出去!就说,我周开,奉劫渊谷宗主之命,在此,斩杀天泉宗掌门——龙羽丰!” …… 消息很快遍了整个东域修仙界。 随之,“周开、杜楚瑶”这两个名字被反复提及,在各大宗门与坊市间掀起轩然大波。 而当他们得知周开不足两百岁后,更是引得一片哗然,无数人初闻时都以为是无稽之谈。 很快,便有心思缜密之辈,将吴怀口中描述的神通法术,与不久前覆灭金铜坞付家的那位神秘人联系起来。 日月同天、金色虫群……种种迹象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两件大事的凶手竟都是周开,这个结果让无数修士心中泛起寒意。 但寒意过后,一个疑惑也浮上所有人的心头。 劫渊谷……居然还有宗主?那此人是谁? 一时间,各种猜测甚嚣尘上。 有人将目光投向劫渊谷两位硕果仅存的元婴后期修士,杨中磊与历绝峰,也有人认为可能是杨凌或历启文这两位天骄,却唯独将宋家排除在外——毕竟,无论是宋不奇还是宋天成,都还差了些火候。 天泉宗山门之内,掌门魂火命牌碎裂的瞬间,便响起了急促的警钟。 宗门上下被一股雷霆般的震怒笼罩,无数遁光冲天而起,誓要寻出周开,将其碎尸万段。 同时,龙家派遣使者前往琼华宫、阴墟宗与天魔岭。不久,四宗联名的高额悬赏令便传遍东域,一张无形的大网,开始向周开与杜楚瑶二人收拢。 就在这风口浪尖上,杨家却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他们抓了十几个散修,随后,两个消息便从这些散修口中传了出来。 其一,宗主若有号令,杨家上下,必定遵从。 其二,请周开现身一见,共商大事。 第425章 风风火火俏佳人 这两个消息一出,东域的修士们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杨家这番话,无异于公开表明自己并非发号施令之人,那么言下之意已昭然若揭——如今劫渊谷的主事人,非历家莫属! 东域风起云涌,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周开与杜楚瑶,却安然置身于一座凡人城池。客栈的房间内,木桌上摆着几碟凡俗小菜,和一壶飘着淡淡灵气的酒。 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武红绡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中长枪的枪尾重重顿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桌上酒杯都随之跳动了一下。 她几步冲到桌前,双手往腰间一叉,那张英气勃勃的俏脸因怒意而涨得通红,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周开的鼻尖上: “周开!你个王八蛋!琼华宫把老娘当初跟你‘联姻’的事给捅出去了!现在外面满世界都是找我的悬赏令!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就被绑去天泉宗领赏了!你倒是威风,老娘跟着你倒了八辈子血霉!” 周开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非但不恼,反而笑了。 他好整以暇地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怒气冲冲的武红绡面前,不容她反抗,便伸出双手按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回椅子上。 随即,他提起酒壶,给她斟满一杯灵酒,指尖轻推,一酒杯便稳稳地滑到她面前。 “好娘子,消消气。” 他语气带笑,“这不正说明咱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么?所有人都知道了。再说了,我一办完事,不就马不停蹄地来寻你了?就是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来,喝一杯,跟我说说,你之前提的那个机缘,到手了没?” 武红绡胸口剧烈起伏,一把推开周开递来的酒杯,酒水洒了一些出来,她怒视着他:“少来这套!天造地设?老娘现在是过街老鼠,你倒快活!” 周开不恼,反而拿起手帕,捉过她的手,仔仔细细地将她手背上沾染的酒渍擦干,这才重新握着她的手,将她拉到椅子上坐下,目光沉静了些许: “此事,是我的疏忽,我给你保证,从今往后,无人再敢动你分毫。这杯,算我给你赔罪。” 他亲自斟满酒,双手递到她面前。 武红绡看着他难得认真的神色,再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心里的火气这才被压下去几分,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给了台阶。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杯“当”地一声顿在桌上,脸上那股怒气已然散去,露出得意的神色。 “机缘自然到手了!也不看老娘是谁!” 她手腕一翻,光华一闪,一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妖丹便出现在桌上,灼人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头三阶后期的火蟒,费了老娘好大一番功夫才宰了它!”她拍了拍那颗妖丹,得意洋洋地炫耀着,随即又取出一枚果实。 那果实不过龙眼大小,晶莹剔透,内部有丝丝缕缕的焰光在流淌。 “那条蠢蛇就守着这个宝贝呢!”武红绡的眼睛亮得惊人,压低声音,献宝似的说道:“这可是炽晶果!有了它,我的功法又能精进一大截!” 周开拈起那枚炽晶果置于指尖端详,感受着其中精纯的火属灵力,点了点头: “确实是好东西,能让你的功法威能再上一个台阶。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蹙,“此果灵力虽然精纯,却也狂暴,直接服用反而不美,若能炼成丹药,将药力温养驯化,效果何止倍增。” 他脑海中不禁闪过董承的身影,那人以金丹修为便能令三千煌火这等天地灵物化形,绝不是控火的法门,念及此,他的目光从炽晶果上移开,转向了身旁的杜楚瑶: “楚瑶,对于炼化灵物一类,琼华宫可有什么独到的法门传授?” 杜楚瑶轻摇螓首,声音清脆:“琼华宫与劫渊谷的法门并无本质区别,无非是以自身法力日夜冲刷。是什么灵物,竟让夫君如此费心?” 周开沉吟道:“我得了一道神雷,炼化起来极为棘手。可那董承,竟能让三千煌火在短时间内化形,我想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门道。” “周开,你钻牛角尖啦!”一旁的武红绡灌下一大口酒,没好气地说道: “你想想那董承是什么体质?锻火之体!你说‘锻火’两个字,是用来干啥的?他的法子,咱们哪学得来?” 周开闻言一怔。 杜楚瑶见他这副模样,唇角忍不住上扬,眸光落在周开脸上,带着几分促狭。 周开难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掩饰过去,随即张口吐出一尊四足方鼎。那鼎“咚”的一声闷响,稳稳落在桌上。 “此为雷鼎,”周开指尖轻点鼎身,介绍道,“我用它蕴养着一道神雷,虽已初步炼化,但此雷太过霸道,如今也只敢隔着此鼎,将其放在体内培炼。不知可有快速、彻底炼化的方法?” 说罢,周开单手掐诀,鼎盖“嗡”的一声轻颤,向上浮起一寸。 鼎盖开启的刹那,一缕细如发丝的紫色电光自缝隙中窜出,在鼎口噼啪作响! 武红绡只觉浑身汗毛倒竖,脸色一白,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半步。 杜楚瑶眼中则闪过一抹异彩,向前倾身,紧紧盯着那颗紫色晶石,沉声开口: “好惊人的雷霆之力!夫君,炼化此等灵物,本就是水磨工夫,欲速则不达。除非修为高深,否则并无太多捷径。我倒是可以助夫君温养一下这尊雷鼎,让它威能强上几分,但也只能如此了。” 她顿了顿,又问道:“夫君是想让此物化形,封入浑天锤中,炼成器灵吗?” 周开摇了摇头: “最初确有此想法。但此雷若能彻底收入体内,便可随时攻伐释放,远比单纯缠绕在本命法宝上更加灵活,我的飞剑、我的拳脚,皆可附着其威。器灵一事,还是寻个合适的妖兽精魄吧。” 杜楚瑶听完,嘴角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夫君的格局,就止于此了?难道你就不想让浑天锤,有朝一日成为真正的通天灵宝?” “通天灵宝?”周开眉头一挑,“不就是威力极大、且拥有器灵的法宝吗?” “非也。”杜楚瑶解释道,“通天灵宝,乃是法宝自行孕育出器灵!那种器灵,有独立的神志,甚至可以自行修炼,与主人心意相通,这等法宝,才能冠以‘通天’之名。” 周开听得心驰神往,呼吸蓦地一滞,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但那股灼热很快便冷却下来,他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自嘲地笑了笑: “通天灵宝,炼制材料举世难寻,更牵扯到法则之力,传闻连化神修士都未必能成。此事太过遥远,不想也罢。” 他摆了摆手,将雷鼎收起,“我的那双光翼在之前的争斗中消耗甚巨,需要一点时间恢复。等恢复好了,我再带你们回去。” 武红绡忽然想起一事,插话道,“你们劫渊谷的杨家,最近在到处找你呢,不去会会他们吗?” 周开嘴角一撇,眼中闪过一丝洞悉:“无非是想从我这儿探听结婴的门路罢了,所以才摆出听从号令的姿态。我与他们没什么交情,懒得浪费时间。走之前,我会给历家传个信,给不给这个机会,让他们自己头疼去。” 说完,他给自己斟满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始终注视着他的武红绡身上,视线毫不掩饰地在她起伏的胸口和紧实的腰肢上扫过,嘴角噙着的笑意变得有些暧昧: “好了,红绡,正事谈完,该办点私事了……咱们可是很多年没见了。” …… 次日,天光微亮。 周开低头看了看胸膛上几道刺眼的红痕,又摸了摸脖颈上的牙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过去,武红绡还是这副德性。 以他元武之躯的强悍,武红绡这点力道自然伤不到他分毫。 只是想起昨夜,她时而用尽力气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宣泄这些年独自闯荡的思念;时而又如藤蔓般紧紧缠绕,带着失而复得的安心。 周开便由着她去了,这些印记不是伤,而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心念一动,体内气血奔涌,胸膛与脖颈上的痕迹便肉眼可见地迅速消退,光洁如初。 他小心翼翼地挪开缠在自己腰上的长腿和搭在胸口的手臂,看着武红绡的睡颜,在她唇上轻轻印下一吻,才悄无声息地起身下床,走出了卧房。 第426章 顶尖法修功法,《琼华清辉诀》 他一眼便看到外间厅堂里的杜楚瑶。 她人已端坐桌前,指尖轻点着温热的茶盏,一缕白汽正从杯口袅袅升起,散入清晨微凉的空气里。 杜楚瑶 听到动静,她抬起眼帘,似笑非笑地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一整晚动静不小,也不知道布个隔音罩。” 周开朗声一笑,大马金刀地在她对面坐下,反将一军:“此等小事,楚瑶你自己动手,不是更方便?” 他自顾自斟满一杯茶,仰头饮尽,这才手腕一翻,将龙羽丰的储物袋取了出来。 “上面的禁制磨得差不多了,今天应该就能破开。我们瞧瞧,这位天泉宗掌门,有多少好东西。” 他将神识沉入其中,不过片刻,嘴角便抑制不住地上扬,眼中也多了几分光彩。 不愧是一宗之主,家底果然丰厚! 储物袋一侧,五六只玉瓶整齐码放,瓶身上丹名清晰,皆是元婴修士合用的珍品; 另一侧,各色高阶炼器材料堆成一座小山; 最显眼的,是那三十多件灵光四溢的金丹期法宝,宝光交织,几乎要晃花人眼。 至于灵石,数量之多,已懒得去细数。 周开的神识在袋中来回扫了几遍,却没发现任何功法玉简,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但很快,他紧锁的眉头便舒展开来,神识锁定在了一件小物之上。 那是一颗通体乳白色的小珠子,入手温润,一股清凉之意直透神魂,让人心神宁静。不用想就是一件专门防护心神的法宝。 周开毫不犹豫地将其挂在胸前,随口道:“就叫你‘定神珠’吧。” 就在周开准备收起储物袋时,他的目光忽然一凝,落在了袋口倾倒出的一堆杂物中的某样东西上。 几乎同时,杜楚瑶也察觉到了它的异样。 那是一块色泽古朴的令牌,巴掌大小,入手微沉。 令牌正面,是以古篆雕刻的“玄天塔”三个大字,笔锋苍劲;背面则是一座高塔浮雕。 周开看向杜楚瑶,后者也正望过来,轻轻摇了摇头。 显然,即便是见多识广的琼华宫圣女,也不认得这“玄天塔”是何来历。 两人都研究不出什么名堂,杜楚瑶也不客气,取走几瓶合用的丹药后,素手一挥,直接卷走了一半的金丹法宝,纳入丹田之中,以灵璎圣体之能开始温养。 分完赃物,周开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凑到杜楚瑶身边,语气也变得热络起来: “我的好楚瑶,那《琼华清辉诀》作为你们琼华宫的镇派功法,你这位圣女,总该有全篇法诀吧?” 杜楚瑶斜睨着他,不答反问:“我自然是有。不过夫君,你丹器符阵、灵虫功法,无一不涉猎,难道就不怕贪多嚼不烂,最终道途难精?” “我这不是没有一门法修的顶尖功法嘛。”周开摊了摊手,“《无法无字天经》太过特殊,万法归一,不偏不倚。管你是法修、体修还是剑修,都能修炼。其余功法,除非必要,都是借《天经》的势来精进。” 杜楚瑶听完他的解释,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皓腕一翻,取出一块玉简递了过去。 “夫君,你可想好了。” 她神色却变得严肃起来,“这《琼华清辉诀》是我琼华宫的立派之基,但也最是特殊。此法修行极难,便是宫中化神师祖,也鲜有能将其修至大成的。寻常弟子,多是借此法门打好根基,学些吐纳功夫后,便会转修他法。” 周开接过玉简,不禁问道:“为何?” 杜楚瑶解释道:“因为它追求的是极致,是真正的‘法力化光’。 修炼此法,需无休止地提纯、压缩法力,直至每一缕法力都精纯雄浑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个过程会耗费海量光阴,且越到后期,对法力精纯度的要求便越是苛刻,寸进艰难。 但一旦修成,所凝练的‘琼华清辉’,是只凭借法术,就能硬撼同阶法宝的存在! 夫君你虽战力远胜同阶,却多是占了体法双修的便宜。 至于你那与光有关的遁术和‘日月同天’神通,看似玄妙,在此法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难比皓月。 当然,你那双光翼本身另当别论。” “真正的光属性功法……提纯法力……”周开低声念着这几个字,双目微眯,眼中陡然迸出一缕精光,一道灵光猛地在脑海中炸开。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妄道蝉经》的蝉劫篇和《蝉劫诀》,虚引天劫之力,涤荡法身! 这不正是提纯法力的法门吗? 周开呼吸一促,反手掏出《妄道蝉经》与《蝉劫诀》两本册子,神色前所未有地郑重,递到杜楚瑶面前: “楚瑶,你帮我看看!尤其是这蝉劫篇与《蝉劫诀》的法门……能否与《琼华清辉诀》相辅相成?” 杜楚瑶带着几分疑惑接过册子,先行翻看《妄道蝉经》中的蝉劫篇。 只看了数行,她那双玉魄金瞳便骤然一缩,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急忙又翻开《蝉劫诀》,越看,呼吸越是急促,最终,那难以置信化为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夫君!”她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周开的手腕,声音微微发颤,“这蝉劫篇与《蝉劫诀》,拓印一份给我!若有此法相助,我便有把握,将《琼华清辉诀》修至大成!” …… 半年后,忘川秘境,三道身影悄然踏足此地。 杜楚瑶的气息比之半年前愈发幽深。 她只是静静站着,肌肤之下便有淡淡的清辉自行流转。 双眸开阖间,灵压自生。看来蝉劫篇诀与《琼华清辉诀》的结合,已初见成效。 武红绡刚一站稳,便迫不及待地喊道:“我去寻寒衣姐了!”话音未落,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化作一道红影,向着秘境深处掠去。 周开则领着杜楚瑶,径直走向秘境深处鬼气森森的洞府——他没忘记自己的承诺,在东域,历幽瓷才是女主人。 墨云追魂轿静静悬浮着,历幽瓷斜倚轿身,一手支着下颌,黑裙如墨。 她的目光扫过周开,随即落在杜楚瑶身上,审视般地停留了片刻,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夫君这次出门,倒是捡回来个了不得的人物。” 杜楚瑶迎着她的目光,神色不见丝毫波澜,甚至还回以一个淡然的微笑:“说起来,你我上次见面时,一个是劫渊谷的真传,一个是琼华宫的大师姐。如今再见,倒真是有些同病相怜了。” 历幽瓷脸上的笑意瞬间转冷,嗤地一声轻笑:“我与寒衣妹妹是家园被毁,宗门覆灭,身不由己。杜仙子却是主动叛出宗门,何来‘同病’一说?” 两人言语交锋,气氛骤然紧绷。 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上前一步,不偏不倚地站在二人中间,沉声道: “幽瓷,楚瑶。” “我知道你们都心高气傲。但现在,琼华宫视楚瑶为叛徒,劫渊谷也已不在。我们的敌人是谁,你们都清楚。我需要的是能相互扶持的道侣,不是在我后院内耗的对手。” 历幽瓷与杜楚瑶皆是目光一凝,感受到了周开话里的分量,最终各自撇开视线,冷哼一声,没再言语。 秘境某处的凉亭内,段铁棠、计红嫣和孙梦三女围坐在一起,相互说着什么。 计红嫣的识海已经完全恢复,不仅如此,在那宝镜的持续滋养下,她的神识甚至比受伤前还精进了几分。 孙梦后心的封灵符箓早已揭下。 回忆起一年前初到此地时的情景,孙梦至今仍觉得心神恍惚。当她看清秘境中那些女修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地去数,一个,两个,三个……当数到第二十九个时,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二十九名女修,或清冷如月,或妩媚入骨,或英气逼人,或娇俏可喜,姿容气度无一不是绝代风华。 她当时脑中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是自己误入了某个顶尖的女子宗门,而师父周开,或许只是这里的客卿长老。 这个念头,在她从师姐段铁棠口中问出真相的那一刻,被击得粉碎。 ——这二十九位绝色女修中,除去和她一样的“外人”计红嫣与段铁棠,剩下的……竟全都是师父的道侣!而且,段铁棠还说,这并非全部! 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些人身上的灵压,竟没有一个在金丹期之下! 她瞬间想起了当初在金铜坞外,周开给出的两个选择。 一是拜师,二是侍妾,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当时没有一丝犹豫,便选了前者。 她后悔!她真的后悔了!当初为什么没有一丝丝的犹豫?!为什么没选第二个?! 一切的悔恨,都源于后来从段铁棠口中听到的那个秘密。 “……师父是万中无一的造化灵阳体……与他结为道侣,阴阳交汇之下,修为能一日千里……” 当这番话传入耳中时,孙梦只觉得浑身血液一瞬间冲上了头顶,随即又坠回脚底。 “师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段铁棠有些无奈的声音,将她从悔恨的泥沼中拽了出来。 她抬起头,正对上石桌对面计红嫣那双含笑的眼眸。 又是这种眼神。 孙梦最近时常看到。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揶揄、又带着几分了然的目光,仿佛她那点急功近利的小心思, 在秘境里的所有人面前都无所遁形,让她脸颊阵阵发烫,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也许正是因为同为师父周开后院中的“外人”,孙梦、计红嫣和段铁棠这三个身份特殊的弟子,反而走得最近。 “啊……没,没什么。”孙梦被看得心虚,连忙摆手,视线慌乱地避开。 就在这时,周开的身影悄然出现在她们面前。 “师……师父。”孙梦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弹了起来,躬身行礼,头垂得几乎要埋进胸口,不敢去看周开的眼睛。 周开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听不出喜怒:“《无常魔罡录》我仔细看过了。是残篇,那个叫云彦的,并未将全篇传你。” 孙梦心头一颤,小心翼翼地说道:“师父,徒儿也不知晓到底有几层……请师父责罚。” “无妨。”周开摆了摆手,“前九层于我而言,足矣。我传你的《五帝镇狱经》,用心修习。若你的表现能让我满意,我便收你为正式弟子,解了你的魂印。” 正式弟子……解开魂印……若是放在一年前,这番话足以让孙梦欣喜若狂。 可现在,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再选一次!唇瓣翕动数次,那句几乎要冲破喉咙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这点小动作,都分毫未差地落在周开眼中。 周开没有催促,也没有表态。 在那样的目光注视下,孙梦感觉自己所有不甘和妄念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最终泄了气,万千挣扎都化作了唇边一抹苦涩。 “是……徒儿……遵命。” 第427章 跨域追寻 周开对孙梦又补了一句:“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随即目光转向一旁的段铁棠:“铁棠,这次我要带你们一起走,最近就别出去了。方立哲人呢?” 段铁棠恭敬回道:“师父,他说实在不方便来下层,就在最上层金丹试炼场住着。” 周开点了下头,直接下令:“去收拾东西,三天后出发。” 清空整个忘川秘境,动静不小。一株株珍稀灵药被小心翼翼地请出灵田,封入隔绝灵气的特制玉盒;堆积如山的典籍、玉简、各色灵材,则在众女的忙碌下,被分门别类,妥善装箱。 莫千鸢拿着一张她亲手绘制的舆图,找到了周开,“师弟,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物资,我们应该分批离开,或者带一部分人先走,这样最稳妥。” 周开的视线甚至没有落上舆图去,只吐出两个字:“不行。” 莫千鸢蹙眉追问:“为什么?这么多人一起走,目标太大了!” 周开的目光扫过秘境中那些忙碌的身影,“万一有人出事,我还要费心去找、去救。聚在一起,我能护得住。现在有三个元婴,三只四阶玉臂螳螂,我和幽瓷、楚瑶身上还有元婴后期符宝。只要来的不是化神,就没什么问题。” 周开的侧脸线条分明,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莫千鸢盯着他看了片刻,知道劝不动,最终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只好收起舆图,重新开始规划路线,将线路图改了又改,几乎完全避开了所有修仙宗门的势力范围,甚至横穿数个凡人国度。 三日后的深夜,乌云蔽月,天地一片昏沉。 忘川秘境外的荒野上空,一艘三十丈长的宝船无声悬浮,通体没有任何徽记,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周开立于船尾,元婴后期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去,如水银泻地,将方圆数百里内每一丝风动、每一声虫鸣都纳入掌控。 历幽瓷与沈寒衣一左一右立于他身后半步,猎猎夜风卷起两人的裙摆,一黑一白,在暗夜中飞舞。 “夫君,这宝船你是从哪里得来的?三十丈长,都能当做一些小宗门的传承之物了。”历幽瓷打量着宝船上的阵法,问道。 “梅溪坡舒家的,”周开的声音很轻,“不过上面的阵法我已经换了,隐匿效果更强。” 沈寒衣一直沉默着,此刻却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冰:“留影石我看了,那具人傀,的确是我师尊。” 周开侧头看她:“曲千秋,快七百岁了。” 沈寒衣的眼中没有波澜,只有极致的平静,“所以,在他大限来临之前,我要回来一次。不能让他安然坐化。” 周开握住她微凉的手,“我陪你。” 船身上的阵纹次第亮起,荡开一圈无形的波纹。庞大的船身随即开始淡化,转瞬间便消融于夜色虚空之中,缓缓启航。 周开对历幽瓷说道:“我用秘法联系大哥了,他还在收拢旧部,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去北域。” “嗯,我也联系他了,”历幽瓷点点头,“他说会来灵剑宗看我。另外,我爹也会找个时间过来。” 周开眉梢一挑:“他来做什么?” 历幽瓷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当然是来寻找突破化神的机缘,顺便……跟你抢那个什么镜子。” 周开一阵无语:“那到时候,你帮谁?” “谁占上风我帮谁咯。”历幽瓷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反正那东西,我觉得没什么用。就算以后要用到,无非就是找夫君你伸手,还是找我老爹伸手的事儿,有什么区别?” 为求隐蔽,宝船并未全速行进,遁光平稳,速度只堪堪与金丹一层修士的全力飞遁持平。 周开没有急于求成去修炼新得的功法,而是在船头盘膝坐下,沉心静气,一遍遍运转蝉劫篇诀涤荡法身。 灵力在他经脉中冲刷奔涌,直到传来不堪重负的胀痛感,他才缓缓收功。 睁开眼,甲板上一片热闹景象。 三只玉臂螳螂最为闹腾,时而绕着陈家姐妹追逐嬉戏,时而又呼啸着飞到角落,用前臂去戳弄那只趴着打盹的大黄。 鱼摆摆叉着腰,对着比自己还高的破罡蝎训话,小脸气鼓鼓的:“大黄!你看看那三只!想当年你比她们强多了,现在呢!人家都四阶了,你才刚刚三阶,光长个子有什么用?丢不丢人!” 可怜的大黄明显没有完全开启灵智,只是懵懂地晃了晃蝎尾,似乎在点头。 另一边,王巧巧则亲热地拉着新来的杜楚瑶,一口一个“姐姐”地叫着,向她介绍船上的每一个人,热情得让杜楚瑶都有些招架不住。 若按常规路线,乘坐这艘宝船前往万妖山脉,最多只需大半年航程。 但莫千鸢规划出的路线,却在舆图上画出了一道曲折到夸张的弧线,极尽谨慎之能事。 途中,他们曾有半月时间,宝船完全沉寂在一处深不见底的湖泊之下,只为避开一位偶然路过此地的元婴后期大修士的神识扫荡。 也曾为了绕开一处名为“阴风峡”的险地,宁愿多花一月航程。 如此,整整耗费了一年多的光景,宝船才终于抵达万妖山脉。 途中曾有一次,恰好刮过一道罡风,宝船的隐匿阵法短暂失效的瞬间,被一支天泉宗的巡逻队伍撞个正着。 那十几名修士被这艘凭空出现的巨船吓了一跳,但震惊过后,眼中便齐齐亮起贪婪的光。为首的三名金丹修士对视一眼,立刻喝令道:“前方的宝船,停下接受检查!” 周开端坐船头,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历幽瓷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只是一声轻哼,指尖便已弹出一缕森白的魂火,翩然飘向对方为首之人。 几乎就在魂火飞出的同一刻,沈寒衣并指如剑,在身前轻轻一划。 十五道银光瞬息破空,刹那间分化成漫天剑影,组成一座分光剑阵,后发先至,将那十几人所有闪避的方位尽数封死。 那些天泉宗修士的惊呼和法宝的光芒还未完全亮起,密集的剑雨便已穿身而过。 为首那名金丹修士的动作一僵,眼睁睁看着那朵森白的火焰轻飘飘地印上自己眉心。下一瞬,连惨叫都未发出,他整个人便连同魂魄一起,化作了飞灰。 从头到尾,不过三息之间。 经此一役,众人愈发不敢大意。宝船的隐匿阵法时刻维持在最佳状态,三位元婴修士时刻不停地扫视,后续的路程总算再未掀起波澜。 …… 靖城,摘月楼。 静坐中的秋月婵眼睫猛地一颤,倏然睁开双眼。那双素来清冷的凤眸里,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年多……遁速如此缓慢,最后停在了万妖山脉……”她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那个造化灵阳体,到底想做什么?” 突然,她敲击膝盖的手指猛地一顿,美眸倏然睁大,瞳孔骤然收缩! “消失了?” 留在周开体内的那缕粉罗烟,感应竟然中断了! 秋月婵再无半分犹豫,豁然起身。 下一瞬,她已消失在房中,一道璀璨夺目的粉色长虹冲天而起,直接撕裂靖城上空的夜幕,朝万妖山脉的方向疾驰而去。 粉色长虹在万妖山脉深处一面不起眼的石壁前骤然敛去,快得没有惊动一片树叶。 秋月婵伸出玉指,在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上轻轻一点。 “遮掩阵法……换了藏身地吗?可是,我留在他体内的粉罗烟,除非他能突破化神,否则绝无可能拔除……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没有丝毫迟疑,一步踏出,身影便如泡影般没入石壁。眼前是一个空旷的溶洞。 秋月婵神识一扫,下一瞬,身影便出现在了溶洞的最深处。 “上古跨域传送阵……东域竟还存有这等遗迹。”秋月婵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讶。 她迈步走入阵中,手指拂过大阵,仔细感应着每一道纹路的灵力流转。片刻后,她素手翻飞,掐出一道道繁复的法诀。 传送阵的阵纹亮起微弱的白光,闪烁了两下,便彻底熄灭了。 “阵纹被改动了么?倒是有点小聪明。”秋月婵非但没有气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 她盘膝坐于阵中,双眸微闭,神识顺着大阵的灵力节点,一点点追溯阵纹被改动的痕迹。 整整三天三夜,秋月婵都未曾动弹分毫,直到第四日清晨,她才蓦然睁眼,眸中一道精光如电闪过,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 “没有改动,只是加了一道防护,用法力隔开就好。” 她再次掐动法诀,这一次,指尖流转的光芒与之前截然不同。 随着法力涌入,整座传送大阵轰然作响,刺目的白光冲天而起,瞬间将整个溶洞映成一片雪白! 她周身的空间剧烈扭曲,光影支离破碎,其身影在炽盛的白光中迅速变得模糊。 当她再次脚踏实地时,一股咸腥海风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蔚蓝大海,而她脚下,只是一座孤岛。 秋月婵神色微动,那中断的粉罗烟感应,此刻又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她辨明了方向,不再有片刻停留,身形化作一道粉色流光,贴着广阔的海面,破开气浪,疾追而去。 第428章 身不由己蚀鬼谷 北域,天高云淡。 自跨域传送阵而出,周开便撤去了宝船的隐匿阵法。 船身嗡鸣一声,符文光华流转,化作一道惊鸿撕开高天云层,朝着洛城的方向全速飞驰。 先前还凝神戒备的众人,不约而同地舒出一口浊气,或靠着船舷,或寻了甲板坐下,言语间也轻松了许多。 宝船航行了大半年,眼看距离洛城只剩下一天路程,周开抬手示意,让甲板上的众人都先回船舱。 洛城那名鬼修的实力,周开并不放在心上,但平白招惹一个地头蛇,并非明智之举。 这样一艘宝船,载着三位元婴、二十多位金丹修士,大张旗鼓地飞入城中,只会引来不必要的警惕和敌意。 万一对方直接开启大阵,或是引爆什么禁制,那才是真的麻烦。 此行的目的,只是借道地心坊下的传送阵,顺带让历幽瓷瞧瞧那鬼修在搞什么名堂。 毕竟那传送阵位于地心坊深处,带着这么多人潜入,目标太大。 若是潜入不成,大不了就地布设一座新的传送阵,有知微她们几人相助,也花不了多长时间。 然而,就在宝船距离洛城尚有六百里之时,周开的眉梢猛地一挑。 三道几乎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的气息,正静静蛰伏在十里之外的地面上。 这等隐匿水准,寻常元婴修士的神识扫过,只会当成寻常山石。周开用蝉鸣窃天之能,才能从中分辨出那几乎不存在的破绽。 周开眸光微凝,试图探查对方的底细,然而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模糊,让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蝉鸣窃天竟也无法探知其具体修为。 但他心中尚有底线:既然自己的神识能察觉到痕迹,那对方的境界,便绝无可能达到化神。 周开紧绷的肩线稍稍一松,目光却在瞬间变得锐利,权衡着眼下的局面。 能避过自己第一时间的探查,绝非庸手。动手他不惧,但船上并非只有他一人,一旦交起手来,难保不会波及到众女。 此行目的是借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念头一定,他不再犹豫,对操控宝船的历云眠沉声道:“云眠,调转船头,绕开此地。” 可他话音刚落,宝船转向的动作还没完成,一道遁光激射而来,瞬息便至。 刺目的遁光在船头前方敛去,化作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人,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笑容。 中年人稽首一礼,“在下白上鸿,见过道友。前路不通,我等在此有要事处理,还请道友在此地暂留片刻。待我等事了,道友再行离去不迟。” 周开迈步走上船头,视线与对方交汇,对方身上那元婴中期巅峰的气机毫无遮掩。他不动声色,同样拱手回了一礼。 “在下周开。既然道友有要事在身,周某自当回避,绝不窥探,更不会打扰。只是在下确有急事赶路,这便绕道而行。” 话音落下,他向后方的历云眠递去一个眼色。 “周道友留步。”白上鸿脸上的笑容不变,“并非白某信不过道友,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还请道友莫要让白某难做。给我太华城几分薄面,如何?” 周开目光一凝,远方天际又有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破空而来,钉在了宝船的左、右、后三个方位。 三股气势皆是元婴之境,其中一道雄浑程度,竟不弱于眼前的白上鸿。 船舱门无声滑开,数道身影接连飞出。历云眠与杜楚瑶分立周开左右,两股同样属于元婴修士的磅礴气势冲天而起,与外围的压力悍然对撞。 她们身后,历幽瓷与沈寒衣并肩踱出,一者气质幽冷,一者剑意凌然,神色平静地立于后方。 白上鸿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住,瞳孔微微一缩。视线在杜楚瑶和历云眠身上飞快扫过,最后重新锁定周开,眼神里多了几分惊疑与凝重。 太华城,姓白? 周开笑道:“原来是太华城的道友,久仰。在下来自绮云山七曜盟,与历启文乃是故交。曾听他提及白家的千金,也有过数面之缘,不知阁下……” 白上鸿闻言一怔,随即说道:“悦心正是小女。怎么,周道友与小女有旧?” 周开身后,一直冷眼旁观的历幽瓷在听到“历启文”这个名字时,一直平淡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她主动上前一步,淡淡开口:“前辈认识我大哥?” 白上鸿一怔,看向这个气质独特的女子,试探着问道:“阁下是……启文贤侄的……” “历幽瓷。” 周开顺势介绍道,“这位是内子,正是历启文的亲妹妹。” 白上鸿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许,但脸上依旧带着为难之色。 他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翻手取出一枚传音玉简,以法力裹住声音,低声说了几句。 做完这一切,他才对周开抱拳道:“周道友,幽瓷侄女,并非白某故意刁难。我已经通知了小女,她很快就到,届时再与各位详谈如何?” 话音刚落不久,远方天际有一道遁光便由远及近,呼吸间已掠至近前。 遁光散去,白悦心现出身形,她的目光落在周开身上,“周道友?真的是你!方才我用察秋镜远远看到你,家父说你已是元婴修为,我更是不信……” 历幽瓷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白悦心,“你就是白悦心?我未来的大嫂?我大哥的眼光,倒还算不错。” 白悦心被这一声“大嫂”叫得措手不及,白皙的脸颊瞬间飞起一抹动人的红霞。 “原来是幽瓷妹妹……我听启文提起过。”白悦心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关切地问道,“启文他……他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 看着女儿和历幽瓷相谈甚欢,白上鸿轻咳一声,打断了这姑嫂见面的和睦气氛。 他飞身上前,在周开前方十丈处站定,神色郑重:“周道友,既然有这层关系,白某也就不瞒你了。此次行动,乃是奉师祖之命,事关重大。所以,依旧无法让道友就此离去。” 周开脸上刚刚浮起的客套笑意瞬间敛去,眉头也随之拧紧。 白上鸿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商量的意味:“不过,道友也并非外人。白某有个提议,不知周道友是否愿意一听?我等正欲共探一处名为‘蚀鬼谷’的秘地,只需取走谷中一样老祖指定之物,其余所有机缘,各凭本事,如何?” 蚀鬼谷? 探什么秘境?去什么禁地?打生打死? 开什么玩笑! 他如今法宝炼成,主材随时可以靠造化之气催生,威力只会越来越强。 身怀的功法更是直指返虚大道,修行之路对他而言一马平川,根本不存在瓶颈一说。 别人的修仙路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他的修仙路,早已是康庄坦途。 因此,周开脑中念头飞转,盘算的只有一件事:如何既不撕破脸皮,又能滴水不漏地拒绝这个要命的提议。 他也暗自庆幸,幸好当初没直接跟洛城那个鬼修动手。 看太华城这阵仗,恐怕不只是对付那个鬼修。 当时若是贸然出手,恐怕讨不到半点便宜,甚至有被困杀的风险。 然而,他拒绝的话刚到嘴边,一缕夹杂着兴奋的神念便钻入了他的识海——是历幽瓷的传音。 “夫君,蚀‘鬼’谷……这名字……你不是说那里有个鬼修吗?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周开偏头望去,正对上历幽瓷那双亮得惊人的美眸。那神态,那眼神,哪是商量,分明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投身其中。 沈寒衣没有说话,但她腰间的长剑却发出一声剑鸣,瞳孔中暗红旋涡一闪而逝。 就连一旁的杜楚瑶,也微微侧过头,她的灵璎圣体天生便能趋吉避凶,感应宝光,哪里能放过此等机缘?她轻声对周开道:“有我在,此行定然不亏。” 唯有历云眠,依旧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慵懒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 三道截然不同的炽热目光落在他身上,周开心念电转,迅速权衡起来。 硬闯?对方四名元婴,硬碰硬就算全员安全能走,那把历启文置于何地? 既然硬闯不可取,那便不如顺水推舟。 这“蚀鬼谷”一听就不是善地。 太华城肯拉上自己这个“外人”,只能说明谷内的凶险远超他们预期。 正好,跟着他们进去,有什么危险自然有太华城的人顶在前面,自己这边浑水摸鱼,反倒能让幽瓷她们安安稳稳地寻些机缘。 念头通达,周开脸上那一丝无奈悄然散去,对白上鸿沉声道: “既然白道友盛情相邀,周某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不过在下对蚀鬼谷一概不知,我们还是下去详谈吧。在下这艘宝船,有些太显眼了。” “正有此意。”白上鸿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周开转头对历云眠吩咐道:“云眠,开启隐匿阵法,降下去。” 历云眠懒洋洋地应道:“我只负责开阵看家。进秘境那种麻烦事,还是算了。” “也好。”周开点点头,“你留在船上,保护好其他人,我也放心。” 说定之后,周开便带着兴致盎然的历幽瓷、沈寒衣、杜楚瑶三女,跟着白上鸿父女,化作数道遁光,落入下方一片丛林之中。 白上鸿取出一面阵盘,指尖灵光闪烁,在上面飞快地点了几下。前方的空间漾开,裂开一道一人高的口子。 “这是我太华城的隐匿阵法,范围虽然不大,但隐匿效果极强,便是元婴后期修士的神识也无法窥探。”白上鸿颇为自得地介绍道。 “除非有蝉鸣窃天。”周开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跟在后方的三名元婴修士中,一位花白胡子的老者上前一步,对白上鸿道:“白师兄,我们是进去,还是去指定地点监视?” “还有七日,大阵便撑不住了。你们守好四方,切莫让其他人发现此地异常。”白上鸿吩咐道。 那三人闻言,目光在周开一行人身上停留了一瞬,那名花白胡子的老者对白上鸿沉声道:“师兄,万事小心。” 周开神色如常,领着三女,随着白上鸿父女一同迈入阵法之内。 眼前光华一闪,场景变换,已然身处一处百丈方圆的临时洞府之中。 洞府中央,一名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修士正盘膝打坐,周身气息沉凝,修为元婴中期。 周开目光一扫,又瞥见洞府角落里,五名衣着各异的修士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身上灵机晦暗,显然是被下了极强的封印。 白上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主动解释道:“这位是章炎长老。至于地上这几位,都是无意间闯入此地的修士,为免消息走漏,只能先委屈他们在此静待几日。” 那名为章炎的修士睁开双目,随即淡漠地点了点头,权当是打过了招呼。 周开也同样报上自己与三女的名号,并未在意对方的冷淡,随意寻了一处干净的石地,与三女一同坐下。 周开没有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白道友,不知你们所说的蚀鬼谷,是否就在那洛城地心坊的下面?” 白上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旋即坦然道:“周道友果然消息灵通。不错,地心坊,正是蚀鬼谷的入口。” 第429章 元婴只是看门人 周开嘴角微扬,目光在白上鸿和章炎脸上转了一圈,才开口道: “我曾路过洛城,当时便察觉地心坊下方有一座非同寻常的大阵,故而有此一问。两位道友,这蚀鬼谷究竟是何来历?我翻阅过的舆图,似乎都未曾提及。” 那留着山羊胡的章炎喉结动了动,嗓音干涩:“舆图上当然没有。蚀鬼谷,是我太华城后来取的名字。此等秘地,自然不会让外人知晓。” 他目光微垂,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片刻后才接着说:“多年前,我太华城察觉此地气息异常,便派了下宗玄灵宗的一位道友暗中查探,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玄灵宗……周开眼底掠过一抹微光。那个黄庭,不就是玄灵宗的人么。 他面上神色不变,只将话题看似随意地引了下去:“哦?太华城能人辈出,为何要让下宗修士冒险行事?岂非本宗出手更加稳妥?” 白上鸿解释道:“周道友有所不知。那位黄庭道友,精擅一门极为高明的追踪秘法,踪迹隐匿,神识难查。由他来办此事,最是合适不过。” “黄庭?”历幽瓷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听起来,太华城准备得如此周全,又有这位前辈出手,想来是万无一失了?” 白悦心听了,嘴巴微微一撅,小声说道:“幽瓷妹妹,你可别太信他们的话。我爹总夸那黄庭追踪术多厉害,可结果呢?人说没就没了,谁知道怎么回事。” 她眼珠一转,压得声音更低了,几乎是贴着历幽瓷的耳朵说: “我可是听说,他最后一次露面是在白鹿岛,为了两个女修跟人大打出手,闹得特别难看。然后人就消失了,是死是活都没个信儿。我看呀,八成是栽在女人身上了。” 周开眉梢一挑,露出几分诧异之色:“哦?连是死是活都无法确定?玄灵宗内,难道没有留下此人的魂火命牌?” “没有。”白上鸿摇头,神色有些惋惜,“那黄庭本是一介散修,结婴之后才受招揽加入的玄灵宗,并未在宗内留下命牌。此事也算是我太华城的一个损失。” 听到这里,周开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开了些。黄庭之事,至此算是彻底断了线索。 更好的是,听白上鸿的语气,沉星神树的秘密也一并被黄庭带进了坟墓。 正当他心思流转之际,白悦心那双明亮的眸子忽然盯住了他,好奇地问道:“周道友,我记得上次在云渺山见到你时,你才金丹一层修为吧?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元婴了?” 此话一出,洞府内瞬间安静下来,包括白上鸿与章炎在内,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周开身上。 周开脸上神情未变,只是迎着众人的目光,自嘲般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三分懊恼七分无奈: “说来惭愧。诸位有所不知,当时在下并非金丹一层,而是金丹大圆满。只因贪功冒进,想修炼功法的更高层级,遭了反噬,修为才一落千丈。去云渺山,也正是为了寻些灵药,以图恢复。”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白悦心“哦”了一声,却又追问:“那我们看到的金丹雷劫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周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布满裂纹、灵气晦暗的令牌,在指尖抛了抛,又迅速收起,叹了口气道: “一件用废了的小玩意罢了,能引动一丝天雷气息淬体。当时在下修为跌落,心有不甘,便想用些外物刺激己身,看看能否有所突破,不成想动静大了些,倒是让白姑娘见笑了。” 那令牌虽只惊鸿一瞥,但上面晦暗的灵光与残留的雷法气息却是做不得假的。 见周开一副不愿多提的模样,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便信了七八分,没再追问下去。 “好了,悦心,莫要多问。”白上鸿适时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我们还是说正事吧。” 一直沉默的沈寒衣忽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如剑出鞘:“两位前辈,你们提到大阵只余七日,是指蚀鬼谷入口的防护阵法?” 章炎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冷硬:“非也。那是我们布下的‘散灵大阵’,用来强行消磨入口的防御禁制。此阵一旦全力催动,声势浩大,会由一位元婴后期的师兄亲自坐镇主持。我等只需在外围护法,以防生变。” 周开沉吟片刻,问道:“我听闻太华城与悬颅山素有恩怨,此次蚀鬼谷之行,贵城派出如此多的元婴修士,城内防御不会空虚吗?” “哈哈哈!”白上鸿闻言大笑,豪气干云,“周道友尽管放心!悬颅山那头老妖虎尊,前不久渡化形雷劫,遭了重创,如今正在洞府里舔伤口呢,暂时不足为虑! 况且,我太华城还有老祖坐镇。此次行动,我太华城连同各附属势力,共出动了九名元婴修士!至于金丹、筑基弟子,脚程慢些,不日便会抵达洛城。” 周开故作惊讶道:“哦?听白道友的意思,莫非谷内并无太大凶险,连筑基修士都能进去分一杯羹?” 章炎冷声道:“会有一位师弟留在外围,带领弟子巡弋洛城,以防不测。至于谷内,只有金丹后期以上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进入最外围的区域。” “如此我便放心了。”周开点点头,“在下那艘宝船之上,也有些不成器的弟子。届时便让他们留在洛城周边,不参与此事,只在宝船上警戒便好。” 白上鸿对此并无异议:“只要灵剑宗的弟子不离开此地范围,我等自然不会多管闲事。” 诸事议定,历幽瓷有些不耐地将话题拉了回来:“说了半天,两位前辈还没讲,这蚀鬼谷究竟是什么地方?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洞府内再次安静下来。 白上鸿脸上的豪气散去,神色前所未有地严肃起来,一字一顿地道: “一切的源头,是洛城那位城主,乐正师。此人是个鬼修,他在此地养鬼、炼鬼,就是为了收集阴魂,增进修为。” 章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补充道: “乐正师上任城主之后,偶然发现了洛城地底竟是一块绝佳的养鬼之地。 他花费了近百年时间,用大阵将其改造成了一座巨大的‘鬼巢’,暗中抓捕了不知多少过路修士,抽魂炼魄,养在地底。 甚至,他还猎取了大量妖兽精魄投入其中。若非他利欲熏心,杀了我太华城一名金丹修士,我等也不会注意到小小的洛城,更不会顺藤摸瓜,查到这等惊天秘闻。” 白上鸿沉声道:“黄庭道友艺高人胆大,孤身潜入,确实查到了关键。但他撤离时,还是触动了乐正师布下的魂引禁制,那老鬼瞬间暴起发难!” 一旁的章炎接话道:“当时情况凶险万分!乐正师虽未能亲至,但隔着大阵操控无数鬼物围杀,若非厉鬼凶悍,他需分神镇压,逸散的妖魄又引来了城外兽群攻城,替黄庭道友分担了绝大部分压力,恐怕……” 周开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解释,眼底闪过一抹讥诮。 什么暴露,分明是那黄庭起了贪念,拿了人家炮制多年的阴灵灰,这才被人家跟疯狗一样追着咬。 一直静静聆听的杜楚瑶,眉心微蹙,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解:“两位道友,照此说来,这蚀鬼谷中,岂非只有乐正师一名元婴修士?里面藏着什么,竟能劳烦贵城如此兴师动众?” 杜楚瑶话音刚落,章炎的身躯就几不可察地猛地一颤,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我们……最初也是这么想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似乎不愿回忆那段往事:“所以,老祖那时只派了一位师兄前来。他是……元婴后期。” 章炎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那位师兄……陨落了。在陨落之前,他动用秘法,传回了一道破碎的讯息。” “讯息中说,洛城地底,凶险远超想象。大阵环环相扣,阴灵、厉鬼、妖魂……无算!乐正师,不过是守门人。” 章炎刚说出“至于重宝……”四个字,周开便立刻接话,神色坦然地一拱手:“道友放心,我等本就是路过,对太华城所需之物并无念想。” 白上鸿深深地看了周开一眼,才点点头,沉声道:“我太华城为此准备多年,时至今日,方有把握将这鬼巢一举荡平!” 第430章 入谷 宝船内部的船舱里,檀木桌椅,灵茶袅袅。 四人各自落座,先前在洞府内的肃杀气氛稍缓。 历幽瓷斜倚在玉椅上,单手托着香腮,墨色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段,姿态慵懒地开口问道:“夫君,你好像不太想去探这蚀鬼谷?” 周开食指在桌面轻轻一点,一圈无形涟漪立时荡开,化作一层禁制法力笼罩住整个船舱,将内外的气息与神识窥探彻底隔绝。 “要不是来了两个元中巅峰加两个元婴初期修士,我方才就直接闯出去了。” 周开眼神一沉,话锋也随之变得冷冽:“方才返回时,我留了个心眼。就在宝船正下方的地面,多了一面不起眼的阵旗。那东西隐匿得极好,若非我神识远超同阶,根本察觉不到。”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他们是怕我们跑了,坏了他们的好事。” 沈寒衣清冷的眸中掠过一抹锐利剑芒,按在剑柄上的五指微微收紧,只淡淡说了一句:“许久未曾全力出过剑了。” 历幽瓷一改先前的慵懒,坐直了身体,眼中异彩连连,“没错,躲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杜楚瑶玉手轻拂,五枚璇玑环在指尖滴溜溜旋转,“既然他们认为化神修士不必亲至,想来以元婴修士之力确能应付。只是,究竟是何等重宝,竟能让一位化神老祖如此上心?” 周开闻言朗声一笑,目光落在杜楚瑶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他们不说,我们便不问。进了谷,太华城的目标我们不碰,各凭本事寻找机缘便是。有楚瑶你这‘灵璎圣体’在,我们找到的宝贝,未必就比他们的差。” 笑声一收,周开的神色转为凝重:“至于太华城那位化神老祖为何不出手……幽瓷,你大哥虽伤了那头虎尊,但也只是皮外伤,并未伤及其本源。太华城仅此一位化神坐镇,他敢轻易离开宗门老巢吗?” 周开敲了敲桌面,断言道:“我猜,我们前脚进谷,他们后脚就会封锁入口。只要不惹到他们,便会任由我们自生自灭。” 他看向沈寒衣:“寒衣,龙羽丰那七十二柄飞剑,用得可还顺手?” 沈寒衣螓首微点,惜字如金:“剑阵随心。” 周开转而望向历幽瓷,眼含笑意:“幽瓷,这蚀鬼谷里阴魂遍地,正好是你的主场。你那与鬼物打交道的本事,可得好好施展一番。” 历幽瓷闻言,得意地轻哼一声,手腕一翻,万魂幡便出现在手中。幡面无风自动,隐隐有鬼哭狼嚎之声传出,她舔了舔嘴唇,“好久没有新魂入账了,这次必须收点厉害的货色!” 杜楚瑶素手一挥,两件法宝悬浮于身前。一尊是煞气森森的双煞魔碑,另一尊则是雷光闪烁的雷鼎。 “夫君,温养的时日尚短,但聊胜于无。” 周开缓缓点头,站起身来:“都去调息吧。白上鸿他们绝对有所隐瞒,能让一名元后巅峰修士陨落,连元婴都未能逃出的地方,绝不可能像他们说得那么简单。” 他的目光扫过三女,沉声道:“都做好死战的准备。说不定……太华城那位陨落的修士,现在已经成了谷中的厉鬼之一。” …… 七日后,清晨。四道身影出现在船头甲板上,气息已然调整至巅峰。 周开转身对身后一位成熟美妇说道:“云眠,船上的人,就拜托你了。” 历云眠拢了拢鬓边的秀发,神态从容自信:“放心去吧。我这些年积攒的四品符箓,就算耗也能耗死一个元婴中期,只要不碰到元婴后期亲至,自保无虞。” 一旁的方立哲把胸脯拍得“嘭嘭”响,信誓旦旦地大包大揽:“大哥放心!嫂子们就交给我了,我保证她们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话音未落,周开便面无表情地斜睨过来,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旁边的段铁棠实在没眼看,一把捂住他的嘴,冷汗涔涔地将他拖到了一边,嘴里还嘟囔着:“师娘们用得着你照顾吗!” 周开无奈地摇了摇头,懒得再理会这对活宝,对三女递了个眼色,四人当即跃下宝船。 白上鸿三人早已等候在此,他身边,还站着一位元婴初期的修士。 “周道友,”白上鸿指着那人介绍道,“这位是我师弟,一直负责洛城周边的巡弋事宜。此地还需有人留守,不如就让他与贵宗留守的长老一同如何?” 周开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监视之意,洒然一笑:“白道友多虑了,不必如此麻烦。我师妹就在船上,不会离开半步。我直接将宝船显露出来,道友也可放心。” 说罢,他不再给白上鸿推辞的机会,抬手便打出一道法诀。 天际随之泛起一圈圈涟漪,宝船缓缓显露身形,船底离地约莫十丈,静静悬停。 白上鸿双眼微眯,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最终还是缓缓点头:“周道友果然坦荡。如此,我们走吧。” 话音落下,七道气息冲天而起,化作颜色各异的长虹,朝着洛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越是靠近洛城,周遭的灵气便愈发狂乱,空气中弥漫的阴冷之气也愈发刺骨。 残破的洛城城门矗立在望,二十余名修士散立各处,周开眼帘微垂,神识悄然蔓延开去,不动声色地掠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为首的五人,气息格外醒目,都是元婴期的修士,而剩下的人,修为也无一在金丹后期之下。 他们一行四人的出现,立刻引来数道目光,但在触及周开一行人后,那些目光便带着或警惕、或轻蔑的意味,迅速移开。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沉默对峙之时,整片大地突然开始轻微地震动起来。 轰隆隆—— 那轰鸣由远及近,一缕缕黑灰色鬼气,从洛城废墟的砖石缝隙中升腾而起,汇聚成淡薄的雾气,在残垣断壁间缭绕。 历幽瓷鼻翼微动,眼底闪过一抹兴奋,向周开传音:“夫君,光是这逸散出来的鬼气,可比通冥谷的浓郁太多了。” 周开神色不变,同样传音回应:“通冥谷有层层封印,将魔心压制得死死的。此地毫无压制,是天然的养鬼地,鬼气精纯些才正常。” 他传音刚落,地底的轰鸣陡然加剧,震得人耳膜嗡鸣,气血翻涌! 白上鸿眼中精光一闪,难掩喜色地扬声道:“蚀鬼谷的防御大阵,撑不住了!” 众人齐齐抬头,望向洛城中央。 “轰——!!” 一声巨响撕裂天幕,其声之大,仿佛天崩地裂! 一道粗壮无比的暗红色火焰光柱,裹挟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鬼气,猛地从洛城最深处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光柱之内,无数鬼影挣扎,沉浮不定,发出凄厉至极的咆哮。 “吼——!!!” 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浪轰然扩散,所过之处,残垣断壁瞬间被碾为齑粉。 火焰光柱冲上千丈高空,而后轰然爆开,化作漫天火雨与黑气,纷纷扬扬地洒落。 光焰散尽,天地间那股威压,才缓缓消退。 章炎对周开略一颔首:“周道友,阵破了,请。”说罢,他与白上鸿并肩而行,率先踏入了那片死寂的废墟。 其余修士紧随其后,脚步踏过碎裂的石板路,一行人沉默地穿行在废墟之中,最终在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宽阔广场前停下了脚步。 广场中央,赫然是一个直径逾百丈的巨大坑洞。 洞口深不见底,边缘的泥土和岩石都呈现出焦黑之色,仍有缕缕阴气混杂着灼热感从中上涌。 洞口边缘,背对着众人,站着一位身穿朴素灰衣的老者。 周开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神识如针,小心翼翼地刺探而去,只一触,便感受到一股厚重的气息——元婴后期。 周开心下了然,此人,想必就是那位破阵的修士了。 他目光掠过四周的残迹,他认得此地,这里正是昔日地心坊的入口。只是如今,原本的入口建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深渊巨口。 那灰衣老者缓缓转身,露出一张神情漠然的脸。他双目在人群中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周开四人身上。 “几位道友面生得很,”他声音沙哑,不带丝毫感情,“既然来了,就由你们先进去吧。”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继续道:“所有人进去后,老夫会封谷。一个月内,出不来,也进不去。谷中机缘,各凭手段,再无外人打扰。” 周开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历幽瓷更是凤目一寒,一缕极度危险的黑色火焰在她眼底一闪而逝。 那灰衣老者似有所感,锐利的目光立刻扎了过来。 就在此时,白悦心的传音插入历幽瓷的脑海:“幽瓷妹妹,你别动怒。这位袁师伯性子就是如此,并无恶意……” 历幽瓷收到传音,眼中的火焰敛去,但依旧冷哼一声,没有回应,只是看向周开,等他做决定。 周开脸上沉色散去,反而对着那灰衣老者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原来是袁道友,道友想得周到。既然如此,我等就却之不恭,先进去为诸位探探路了。”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扫了灰衣老者和白上鸿一眼,而后对三女朗声道:“楚瑶,幽瓷,寒衣,我们走,别让诸位道友等急了!” 话音未落,周开已然转身,袍袖一甩,第一个纵身跃入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巨洞。 沈寒衣、历幽瓷、杜楚瑶三人没有丝毫迟疑,紧随其后,身形如四道流光,相继没入黑暗。 第431章 鬼谷初探寻宝踪 深坑之内伸手不见五指,可这点黑暗,尚无法成为四人视线的阻碍。 百丈深坑,一坠到底。四人足尖轻点在焦黑的地面,衣袂连一丝风都未曾带起,悄然无声。 杜楚瑶指尖轻捻,弹出一枚光球。 光球“嗡”的一声悬于四人头顶,散发出柔和而不刺眼的光晕,将周遭映得一片通明。 周开环视一圈,此地已成一片绝地。记忆中地心坊的店铺与石室,如今连半点残骸都找不到,尽数被那冲天的火柱焚成了虚无。 目光最终落在历幽瓷那张依旧带着几分薄怒的俏脸上,周开不禁失笑:“你跟一个元婴后期置什么气?就不怕他恼羞成怒,直接给我们来一下狠的?” “他敢!”历幽瓷扬起雪白的下巴,理直气壮,“本小姐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凭什么他们自己要找宝贝,要我们来探路?再说,真动起手来,谁怕谁?你有古恒师祖的盾牌,我们四人身上,光是符宝就有三张,他还真能把我们留下?” 周开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地说道:“楚瑶刚刚传音说下面并无即刻的危险,我倒是信了。不过,你刚才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可不像是身上没有师祖宝贝的人。通天峰的师祖们没给你,不代表你自己没有吧?” 历幽瓷脖颈一扬,毫不掩饰地承认道:“是又如何?我历家的青崖老祖,自然会给我保命的东西。” 周开笑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和宠溺:“行了行了,知道你家底厚,我说不过你。你们在此等我,我去看看传送阵还在不在。” 话音刚落,他脚下法力一催,周身泛起一层土黄色光华,身形沉入焦黑的地面,没了踪影。 不过数息,不远处的地面“嘭”的一声炸开,周开灰头土脸地从中蹿了出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破口大骂:“王八蛋!那姓袁的老匹夫!老子的传送阵被轰得连渣都不剩了!” 杜楚瑶走上前,“夫君,北域又没人追杀我们,回灵剑宗的事不急。我们去你之前感应到那个大阵的地方看看。说不定,机缘就在那里。” 周开闻言,心头的火气也压了下去。他法力一震,将满身尘土尽数荡开,沉声道:“走,跟我来。” 在周开的带领下,四人绕过几截断裂的巨柱,很快,一汪十丈见方的水潭出现在眼前。潭水在光球的映照下清澈见底,中央处,一个幽深的洞口正对着他们,露出里面的通道。 周开驻足潭边,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讶异:“怪了,刚才那阵仗,连地皮都削去三尺,这水潭竟半点未被蒸发?看着也不像是什么特殊的灵泉……” 他心念一动,双目中泛起微光,视线无视水波的阻碍,笔直地刺入潭底深处。 片刻后,他眉梢一挑,恍然道:“原来如此。这潭底另有玄机,竟是一处活水泉眼,难怪刚才那般动静都没能将其毁去。之前有阵法遮蔽,倒是没看出来。” 四人沿着通道下行,曾经作为地下交换会的大厅,穹顶早已砸落,碎石堆满了整个空间,一片狼藉。 穿过大厅,一个足有三十丈宽的洞口赫然出现在尽头。 洞口边缘,尚有残余的阵法幽光明灭不定,几面破烂的阵旗歪插在岩缝中。 一股比外界浓郁数倍的阴寒鬼气,如潮水般从洞内扑面涌来,吹得四人衣衫猎猎作响。 周开信手拔起一面阵旗,在指尖捻了捻旗面上的残余符文,只瞥了一眼,便兴致索然地随手扔掉,只是普通的阴水大阵,应该是岳风行的手笔。 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响起:“夫君看出了什么?” “我在想,当时那位坊主怂得那么快,八成是不知道这底下还蹲着个元婴鬼修。否则以他的性子,怎么也得硬气一下。” 周开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思索,“我之前一直以为,这地下的鬼修,就是当年洛城那位老祖乐正师。但现在看来,这手笔,这格局,恐怕不是他能布置出来的。这鬼修,似乎和地心坊本身关系不大。那帮太华城的,真是一点消息都不透露。” “想那么多做什么,”历幽瓷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来带路吧。”杜楚瑶忽然开口。 她话音刚落,一双美眸中,淡淡的金光亮起。 杜楚瑶没有丝毫犹豫,第一个迈步踏入了洞口,身影瞬间被浓郁的鬼气吞没。 四人没有御空,沿着幽深倾斜的石道向下走了许久。当眼前终于不再是逼仄的石壁时,他们已经走了足足半个时辰。 眼前,是一个穹顶高悬,边界一眼望不到头的浩瀚地底洞窟。 昏黄的光芒自五百丈高的穹顶岩层间洒落,勉强驱散了此地的幽暗。 空气中弥漫的鬼气甫一入体,历幽瓷便舒服得眯起了眼,她下意识深吸一口,连眼底跳动的黑色冥火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好舒服……这地方,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修炼圣地!” 周开却皱起了眉头,沉声道:“这里大得离谱,我的神识竟然都无法窥探到边界。不过,五百里范围内空空如也,连一只鬼物都没有,想来是被先前的大阵余波惊走了。再往远,才能感知到鬼物的气息。”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杜楚瑶忽然单膝跪地,一只玉手按在地面上。 她双目紧闭,指尖下的地面不再是死物,地脉的奔流、灵气的走向,都在她神识中勾勒出一幅无形的舆图。 片刻后,她倏然睁眼,眸中金光一闪而逝。她径直起身,抬手指向左前方:“走那边。” 随即,她化作一道流光掠出,周身漾开一圈淡淡的七彩霞光。 周开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她身侧,好奇地问道:“楚瑶,前面有什么?我只感知到那边的鬼物数量多得吓人,黑压压的一片。” 杜楚瑶侧过头,金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周开的身影:“我隐约察觉到一股宝气,但宝光之外,是无穷无尽的鬼物。两位妹妹,你们要小心了。” 沈寒衣眸光清冽,只是平静颔首,右手已不自觉地按在了剑柄上。 历幽瓷美眸一挑,眼底的黑色火焰跳动了一下,冷笑道:“妹妹?杜楚瑶,你倒是会占便宜。按凡间的规矩,你见了我得奉茶。” 周开懒得听她们拌嘴,一挥手,打断了两人的话头:“行了!老子也憋了一肚子火,莫名其妙进了秘境,连里面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正好拿那些不长眼的东西撒撒气!” …… 就在周开四人深入地底的同时,洛城废墟上方的巨洞边缘,那位留着花白胡子的修士在洞口来回踱了几步,终于忍不住对盘膝打坐的袁姓老者道: “袁师兄,这都过去一个多时辰了,底下半点动静都无。咱们也该进去了吧?方才动静闹得那么大,万一引来旁人,岂不节外生枝?” 袁姓老者掀开眼皮,冷淡的目光扫了过来,那刘姓修士顿时脖子一缩,讪讪地停住了话头。 “刘智师弟,你何时变得如此沉不住气?”袁姓老者声音严肃,“硚口川早已成了妖兽的地盘,修士罕至,更无化神修士坐镇,消息哪有那么快传出去? 况且,此地我们已探查多次,并无大妖盘踞。再等一天,确认这蚀鬼谷外围没有其他致命危险,我们再带那些金丹小辈进去。” 刘智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袁师兄,这蚀鬼谷如此广阔,定然不止‘金魂果’一桩机缘。 咱们进去后,若是一直聚在一起,反而束手束脚。不如……先让我们各自探寻一番,十日之后,再到那果树下汇合,一同取宝,师兄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周围其他几名元婴修士呼吸都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目光齐刷刷地汇向袁姓老者。 袁姓老者阖着眼,手指在膝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半晌,敲击声一停。 他睁开眼,缓缓点头:“可以。但记住,只有十日。十日之后,无论有无收获,都必须到金魂果树下汇合。” 得了允诺,刘智等人脸上顿时都掩不住笑意,彼此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他们谁都没有察觉,就在他们头顶高空之上,一道几乎快到撕裂空间的粉色遁光倏然顿住,光华散去,露出一道凭虚而立的纤长身影。 那女子身着一袭银白长裙,她并未看下方修士,目光只是饶有兴味地投向那幽深的巨洞。 “我说怎么停在这好几天,原来是找宝贝去了。金魂果……虽说对化神初期修士突破瓶颈效用最大,但对我巩固境界亦有奇效。这等宝物出世,竟然没有一个化神修士来争抢,这等机缘,合该便宜我了。” 女子唇角微扬,再不逗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细微的粉色烟丝,悄无声息地朝着那巨洞入口,一闪而逝。 第432章 剑指鬼谷藏宝库 粉色烟丝没入巨洞的刹那,盘膝打坐的袁姓老者眼皮猛地一跳,随即豁然起身。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视周围,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一寸寸地搜刮过去,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捕捉到。 “袁师兄,可是有何不妥?”一旁的刘智见他这般动静,心头一紧,连忙凑上前问道。 “无事。”袁姓老者沉声应了一句,缓缓摇头,但拧紧的眉头并未舒展,那丝一闪即逝的悸动,依旧萦绕心头。 方才,他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空间涟漪,一触即散,快到让他几乎以为是错觉。 是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进去了? 他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空无一物的四周,终是放弃了打坐的念头,负手立于洞口边缘,眼神阴沉地盯着那深不见底的巨洞。 …… 身形甫一落入蚀鬼谷,秋月婵的黛眉便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天然的养魂之地,又被人为改造过。只是改造的手法尚显粗糙,时间也短,想来还没有诞生出太过棘手的阴灵鬼物。” 她眼神往某个方向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 “咦?倒是逍遥自在得很。” 一架华丽大轿竟无视了汹涌的鬼潮,安然悬浮。轿身四周黑白双焰交织升腾,形成一圈死亡禁区,任何胆敢靠近的鬼物,都会被火焰瞬间吞没,连惨嚎都发不出来,便化作飞灰飘散。 秋月婵唇角微扬,便收回了神识,不再理会。 墨云追魂轿内,周开大喇喇地陷在软榻里,捏着一颗灵果,“咔嚓”一口咬下,汁水四溅。一旁的沈寒衣则腰背笔挺,正襟危坐,右手拇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剑柄。 轿顶,历幽瓷的鬼体虚影伫立不动,宽大的黑裙在阴风中猎猎作响,她面无表情,手持一杆漆黑大幡,冷眼看着下方。 百丈之内,是冥火的领域。 大部分鬼物甚至没能看清轿子的模样,就被黑色火焰焚为虚无。 偶尔有实力强悍的鬼物侥幸冲破火海,轿顶的鬼体便会手腕一抖,万魂幡轻轻摇晃。 霎时间,幡面鬼气翻涌,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骤然爆发,那鬼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身形便不受控制地扯入幡内。 “幽瓷,”周开啃完灵果,擦了擦手,开口问道,“我记得在通冥谷时,你便能与鬼物沟通。可能从这些东西的脑子里,探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历幽瓷闭目了片刻,才缓缓睁眼,“这些东西驳杂不纯,一部分是此地阴气自行孕育,神智混沌;另一部分……则带着人为炼制的痕迹,怨气极重。” 周开眉头一挑:“能感知到什么吗?” “只能得到些混乱的片段。”历幽瓷顿了顿,“此地至少有四股让我们都得小心的气息。两人应是鬼道修士。其中一个有一股“新鲜味”……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就是那位太华城的元婴后期,他已经化为厉鬼了。” 历幽瓷的声音微沉:“其余两个则盘踞不动,像是在分别守护着什么。” 周开闻言,目光望向杜楚瑶。 杜楚瑶接过话头:“我带你们走的这条路线,避开了最强和最弱的两方。我们的目标,是那四个强者中,实力排在第二的那个。” “最强的那位,气息深不可测,不是我们能够对付的。那里宝光最盛,但只有一个,应该就是太华城的那位化神所需之物。” “另外两个强者,气息纠缠在一起,行动路线极有规律,我们暂时也不去招惹。”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剩下那一位。”杜楚瑶的玉魄金瞳中神光熠熠,难掩兴奋,“它盘踞之地,宝光驳杂不纯,五光十色,绝非只有一两件宝物!” 沈寒衣的眸子倏然一亮,竟是罕见地追问了一句:“具体是何物?” “具体是何物,我亦不知。”杜楚瑶摇了摇头,但语气却更加肯定,“但那里的宝光氤氲成团,至少有十数种之多,不是宝库,又是什么?” “哈,宝库?”周开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闪,一把揽过杜楚瑶的纤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大笑道: “不愧是我的楚瑶,一出手就是大手笔!既然是无主宝库,那便合该姓周!区区第二强者,也敢占着老子的东西?走,随我出去,先拿这些小鬼热热身!” 杜楚瑶被他亲了一口,脸颊微红,倒也没躲,只是顺势点头,指着前方道:“穿过这片区域,就到了。” 话音落下,周开朝沈寒衣看去,后者眸子里的剑意陡然凝聚,她只轻轻颔首,周遭的空气却似乎都因此变得锋锐了几分。 周开三人刚一出轿,墨云追魂轿四周的黑白火焰便“呼”地一声暴涨,凝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 轿中传来历幽瓷带着一丝慵懒和傲然的声音:“这些杂鱼,还用不着本座出轿动手,坐在里面是一样的。” 三人刚一现身,周围的鬼物瞬间炸开锅,发出尖啸,化作一道道黑影悍不畏死地扑了过来。 阴风怒号,鬼哭震天,空气中的温度仿佛被抽干,骤然降至冰点。 “来得好!”周开大笑一声,不退反进。 他咧嘴一笑,单手向天一托,一座石碑便在他掌心浮现。 “去!” 周开法力灌入,石碑脱手飞出,迎风暴涨至三丈高下,“轰隆”一声砸落在地。碑面上红蓝二色魔光交错闪耀,两尊魔影伴随着咆哮,从碑中挣脱而出! 那红蓝魔影甫一现身,并未扑杀,而是同时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对准鬼潮猛然一吸! 前方数十头鬼物瞬间被巨力拉扯变形,随即爆碎开来,化作精纯的阴气,被两个魔头一口吞入腹中。 吞噬之后,两尊魔头的身形明显凝实了一分,它们发出满足的咆哮,周身缭绕的鬼气愈发浓厚。 其余鬼物发出凄厉的尖啸,神智错乱下竟不再扑向周开,而是疯狂地撕咬起身边的同类。 另一边,沈寒衣的手段更为纯粹直接。 她神情清冷,右手并作剑指,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嗡——” 一声清越的剑鸣响彻天地。 三十六柄飞剑凭空出现,在她身前盘旋,森然剑光映得她脸庞一片雪亮,锋锐的剑气割裂阴风,寒意刺骨。 刹那间,三十六柄飞剑齐齐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剧烈一颤,竟各自一分为三,化作一百零八道流光。 剑影不再各自为战,而是瞬间组成一道巨大的剑光洪流,盘旋着向前奔涌绞杀。 洪流所过之处,无数鬼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被锋锐无匹的剑气瞬间切割成齑粉,消散于天地间。 杜楚瑶亭亭立于战场中央,面对扑面而来的鬼潮,神色不见丝毫波澜,只是抬起右手,伸出纤纤玉指,对着身前虚空轻轻一点。 一声轻嗡,五枚色泽各异的玉环应声从她袖中飞出,环绕身侧,正是她的璇玑环。 光华流转间,五枚玉环迅速扩大,首尾相衔,瞬间便组成一个五色流转的循环法阵,将她牢牢护在中央。 一头头鬼物撞上法阵光幕,既未被弹开,也未被绞杀,身躯反倒像是烙铁上的冰雪,嗤嗤作响间,冒着青烟迅速消融。 杜楚瑶玉魄金瞳中神光闪烁,捕捉着鬼物最密集之处。 她素手掐诀,口中轻叱。 那五行法阵骤然加速旋转,化作一道巨大的五色彩轮,脱离她身体,横推而出。 彩轮所过之处,鬼物便如被投入熔炉,成片地消融为虚无。 第433章 冰雾后的看门兽 蚀鬼谷之行首日,四人脚下未曾有过片刻停歇,入目所及,皆是寻常鬼物。 这些鬼物甚至无法近身,便被四人信手拈来的术法神通轰得魂飞魄散,化作缕缕青烟。 历幽瓷更是懒得出轿,墨云追魂轿所过之处,黑白火焰便将周遭清扫得干干净净。 但自第二日起,鬼物变得厉害起来,结成阵势,滔天凶煞之气几乎凝成实质。 阴风过境,连空气都似乎被刮下一层。更出现了身披残破甲胄、手持腐朽兵刃的鬼卒,甚至还有驾驭着骨马的鬼骑。 如此数量的鬼卒鬼骑汇聚一处,阴煞之力彼此交叠,足以对元婴修士造成威胁。 然而,即便是面对此等阵仗,轿中的沈寒衣与历幽瓷依旧应对得游刃有余,周开看在眼里,心中明了,她们的真正实力,远超寻常三境大圆满修士。 将最后一波鬼骑绞杀殆尽,周开看着在空气中缓缓消散的阴气,眉头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他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不对劲。”周开脸色一沉,声音压低了几分,“前面有东西挡住了我的神识。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附近……太过安静了,连一只游魂的影子都见不到。” 杜楚瑶玉魄金瞳中神光流转,她凝视着前方,肯定地说道:“位置不会错,那处宝库就在前面。” “跟紧我。”周开点头。 话音落下,四道遁光合为一处,撕开沉沉阴气,朝着前方疾驰而去。 两侧山壁合拢而来,嶙峋的黑石上凝着一层白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气。 很快,峡谷的尽头,一片白雾堵住了去路。 在蚀鬼谷昏黄天光的映照下,那白雾竟泛着一层诡异的晶莹光泽,雾气浓稠,内里混沌一片,根本看不清任何景象。 雾气并不逸散,只是在固定的范围内翻滚不休。 直到四人走近,一股极致的阴寒扑面而来,他们才惊觉,这哪里是什么白雾——而是由无数细密的冰晶汇聚而成,彼此摩擦间,发出几不可闻的“沙沙”声。 历幽瓷收起墨云追魂轿,莲步轻移,在距离冰晶雾气二十丈外站定。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一朵黑色的冥火妖异地跳跃,然后对着火焰轻轻一吹。 “呼——” 那朵小小的火焰迎风暴涨,化作一道汹涌的黑色火浪向前席卷而去。 然而,冥火撞在冰晶雾气上,只听得一阵“嗤嗤”的声响,仅仅将那白雾融化掉薄薄一层,便迅速失了威能,黯淡下去。 眼见连历幽瓷的冥火都收效甚微,周开双眉瞬间锁紧,沉声问道:“这东西,金丹境碰不了。楚瑶,可有其他路?” 杜楚瑶摇了摇头,目光扫过两侧与头顶:“三面皆是绝壁,这雾气又直通穹顶,无路可绕。” 说罢,她身上土黄色光芒一闪,便要施展遁术钻入地下探查。 可地面之下骤然亮起一圈符文,一股沛然巨力传来,竟将她硬生生弹了起来。 杜楚瑶踉跄落地,脸上闪过一丝错愕,秀眉紧蹙:“地下有禁制!我的灵璎圣体竟毫无察觉?” 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响起:“夫君说过,那洛城老祖乐正师最多是元婴中期修为。他布下的禁制就算再强,夫君也应该能有所察觉。看来,这并非是他所设。” “元婴后期,甚至化神的手笔。”历幽瓷的声音从轿中传出,多了几分凝重,话锋直指杜楚瑶:“你口中的那个‘第二强者’,我们当真能应付?” 杜楚瑶的玉魄金瞳死死盯着白雾深处,金光几乎要溢出眼眶,她的语气斩钉截铁:“离得越近,我的感应便越清晰。会有麻烦,但……能对付!” 周开不再犹豫,单手掐诀,一轮金红光环自他背后升起,瞬间膨胀为煌煌大日。他并指朝前一点,那轮大日便裹挟着焚天之势,向着冰晶雾气悍然碾去! “滋啦啦——” 刺耳的声音响起,冰晶雾气在大日真炎的灼烧下,迅速融化出一个巨大的缺口。但周围的白雾立刻翻涌着填补空缺。 “能进!”周开当机立断,“雾里神识受阻,古怪得很。我来开路,楚瑶垫后。寒衣,幽瓷,回轿里去。” “好。”杜楚瑶应了一声,璇玑环中的火环脱离而出,在她指尖滴溜溜一转,化作一轮流淌着赤红岩浆的火圈,丝丝缕缕的热气升腾,将空气都烧灼得扭曲起来。 她单手向前一指,那岩浆火环呼啸而出,在白雾中横切而过,硬生生将那翻涌的雾气从中间撕裂开来。 “这白雾,我能应付。”她言简意赅地说道。 四人立刻动身。 周开的大日真炎如一柄烧红的巨犁,在前方犁开一条通路;杜楚瑶的岩浆火环悬于队尾,将身后意图合拢的冰晶死死挡住。 墨云追魂轿内,历幽瓷催动轿身黑火,隔绝阴寒,而沈寒衣则早已将手按在剑柄上,锋锐的剑意几欲透轿而出。 一进入雾中,周开便察觉到,神识彻底无用,离体就被挡了回来。 他双目之中精光亮起,洞真眼全力运转,也只能看穿前方三十多丈的距离,再远便是混沌一片。 周开仍觉不妥,反手一拍腰间灵兽袋。 “嗡嗡嗡——” 吞天蜂飞了出来,它们甫一出现,便发出一阵兴奋的嘶鸣,对着前方的冰晶雾气猛然一吸。 只见那坚不可摧的冰晶,竟被它们成片地吞入腹中,吞噬速度甚至比周开的大日真炎融化得还快。 轿子里的沈寒衣透过窗纱看到这一幕,清冷的声音中带上了一丝讶异:“这些灵蜂,竟能吞噬此等奇寒冰晶?” “由淬灵蜂进阶而来。”周开的声音里透出几分自得,“此蜂连法宝灵性都能吞食,这冰晶雾气于它们而言,正是大补之物。” 队尾的杜楚瑶听在耳中,出言问道:“当初龙羽丰见到此虫,也是一副垂涎之色,它究竟有什么用处?” “谁知道呢。”周开哼了一声,“可惜元婴期修士太滑溜,不好搜魂,除非能瞬间强势碾压,不给元婴遁逃的机会。” 轿中,历幽瓷听着外面一问一答,嘴角撇了撇,凑到沈寒衣耳边传音,语气里满是揶揄:“你看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怕是早就好奇得抓心挠肝了。哼,说起对付修士的元婴,还得是我的万魂幡,任他元婴遁得多快,直接把魂抽回来,看他往哪儿跑!” 正说着,周开话锋一转,语气重新凝重起来:“都打起精神,蝉鸣窃天在此地已经失效,小心有变。” 不知过了多久,周开突然停下脚步,悬于众人头顶的大日真炎也随之静止。 “看到出口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出口那儿……有东西。楚瑶,护好轿子,我先过去探查。” 周开当即发动蝉衣匿影,身形与气息瞬间融入虚空,悄无声息地踏出了白雾。 但看清前方景象的瞬间,他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后背紧紧贴住了身后白雾的边缘。 两千丈开外,一头怪物蹄似牛,尾如蛇,遍布鳞甲;前肢为狼爪,头颅亦是狼首。它就那么静静趴伏着,双目紧闭,似在假寐。 自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赫然已达元婴后期! 而在那怪物身后,一扇巨大的石门紧紧闭合,门上符文光华隐现,无疑正是那宝库的入口。 周开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便退回冰雾之内,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头怪物身上。 第434章 宝库门前起风波 杜楚瑶的美眸立刻凝定在周开脸上,开口问道:“怎么了?” 轿内,两道同样关怀的目光穿过窗纱,落在了周开身上。 周开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出口外两千丈,趴着一头元婴后期的鬼怪。” 他紧接着说道:“那东西上半身是碎冰狼,下半身似牛,拖着一条蛇尾。像是两种妖魂的融合体,气息极强,怕是大妖死后所化。怪不得地心坊这么久都没被妖兽发现,搞不好,原本的硚口川妖王成了前面那个东西。” 杜楚瑶指了指身侧的冰雾:“这冰雾与那鬼怪有关吗?” “应该无关。”周开断然道,“我们一路行来,都未在雾中察觉到半点妖力。就算它能利用冰雾作战,你我也不惧。” “夫君,”轿中传来沈寒衣的声音,“岂不是说,我与幽瓷最好是待在冰雾之中?” “没错。”周开沉声道,“妖兽,大多倚仗强横肉身。它如今只剩妖魂,就算法力是元婴后期水准,神通运用也必定生涩。只要防住它的天赋神通,便不足为惧。” 杜楚瑶补充道:“此类鬼怪,神智混沌,也没有法宝驱使。” “那就别夜长梦多了。”轿内,历幽瓷的声音透出不耐,“夫君和杜妹妹直接动用符宝,就算杀不了,也先把它打残,免得横生枝节。” “这样最是保险。”周开点头,“你们稍退,我先……” 话音未落,他与杜楚瑶几乎是同时转头,目光如电,射向后方翻涌的白雾! 周开一步踏出,挡在杜楚瑶与墨云追魂轿之前,“两位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他话音刚落,后方翻涌的白雾便从中撕开,向两侧退去,露出两道身影。为首的老者花白胡须,面带微笑,正是刘智。 在他身侧,一个身穿暗红色劲装的中年人面容冷峻,手上托着一盏高足瓷灯,灯中火光呈明黄色,驱散了周遭十丈的冰晶寒气。 “原来是周道友和杜道友。”刘智抚须一笑,神态和煦,“在此地相遇,真是有缘。这白雾压制神识,我二人竟毫无察觉,若遇到的鬼物,怕是就要遭重了。” 周开双眼微微一眯,目光在花白胡老者身上一扫而过,尤其是在他那双眼睛上稍作停留。 他给杜楚瑶递去一道极快的传音:“小心那个老头,他眼中雷光虽隐,却有神通过后的余韵,怕是早就用瞳术发现我们了。” 杜楚瑶神色不变,只在美眸流转间,以传音回道:“我亦有感,方才才会回头。此二人气息看似平和,却暗藏杀机,来者不善。” 周开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了刘智的客套,随即开口道:“一点小法术罢了。两位认识周某,周某却不认识两位。” 刘智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周开的冷淡,“老夫刘智,我身边这位,便是玄灵宗的太上长老,鲁卫书道友。” 那劲装中年人鲁卫书只是对着二人随意地拱了拱手,便算行了礼,口中淡淡道:“见过二位。” 周开望着刘智双眸中隐去的雷光,问道,“难道这峡谷尽头,有太华城老祖所需之物?” “非也。”鲁卫书替刘智回答了,他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入谷之后,前十日可自由行动,寻找机缘。我二人见这冰雾甚是奇异,便进来碰碰运气。” 周开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看向鲁卫书:“我听闻玄灵宗只有两位元婴修士,如今黄庭道友失踪,鲁道友就不怕宗门有变,被人抄了老家?” 鲁卫书脸色顿时一沉,眼中寒光闪过:“不劳道友费心,我玄灵宗自保绰绰有余!” “好了好了。”刘智出来打圆场,“既然碰巧遇上,不如共探前路,若寻得宝物,你我四人平分如何?” 杜楚瑶美眸一转,忽然轻笑出声,嗓音清脆:“有两位道友在此,我等自然心安不少。只是不知这前路凶险几分,若当真有所获,我等也不敢奢求,不知依二位之见,该如何定个章程才算公允?” 鲁卫书听完,竟抬起下巴,目光扫过周开与杜楚瑶,那神态仿佛是在指点后辈: “杜道友此言差矣。修仙界自有规矩,向来是能者多得。 我与刘道友修为稍高,届时自会顶在最前,所耗心神法力非同小可。 这样吧,若真有收获,为示公允,刘道友先选两件,我再选两件,算作我二人出力的酬劳。 想必两位小友也是通情达理之人,不会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吧?之后剩下的,你二人再各选一件。其余的零散之物,到时再平分不迟。” 周开听完,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他没急着回答,只不着痕迹地与杜楚瑶对视一眼,见她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便已心领神会。 他随即转向刘智二人,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得格外真诚:“鲁道友所言极是,周某受教了。既然如此,自然该请两位道友先行,我等跟在后面为二位掠阵便是。” 刘智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周道友爽快!不过既是同行,还是一同前去吧。” 周开不置可否,转头对轿内道:“你们就留在此地,我们与两位道兄上前看看。” 话音一落,他心念微动。 两道流光一红一青,从他袖中飞出,落在墨云追魂轿两侧。 而盘旋在前的吞天蜂群,则被他收回了灵兽袋中。 红玉那对金臂交叉于胸前,摆出绝对的守护姿态。 青玉双臂之上金光亮起,一阵罡风呼啸而出,将整个轿身牢牢护在其中。 “好厉害的灵宠!”刘智抚须赞叹道,“气息凝练,能将玉臂螳螂养的如此之大,老夫还是头一回见。这金色蜂群……” 周开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想必二位曾听白悦心说过,在下是个虫修,自然要在这些灵虫上多下些苦功。” 鲁卫书显然没什么耐心,听他们说完,便一马当先,率先踏出了白雾的范围。 那头原本趴伏在石门前的狼首怪物,毫无征兆地动了! 它并非睁眼,而是整个狼首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一只巨大、猩红、布满血丝的独瞳从中豁然睁开! “嗷呜——!” 一声不似狼嚎,反倒像无数冤魂同时尖啸的嘶吼,它那庞大的身躯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方式猛然人立而起,碎裂的冰晶与腥臭的黑风混杂在一起,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不由分说地朝着鲁卫书狂噬而去! 鲁卫书瞳孔猛然一缩,慌乱之下将手中那盏高足瓷灯向后一推,灯中火光随之暴涨百倍! 明黄色的烈焰轰然炸开,化作一轮小太阳,瞬间将方圆数百丈的冰雾尽数蒸发驱散。 刺目的火光中,周开、杜楚瑶、刘智三人的身影再无遮掩,彻底暴露在那怪物的独瞳之下。 “二位,共同出手!”刘智暴喝一声,双手早已握住了一柄巨斧,斧刃上电蛇狂舞,发出“滋啦”的爆响。 “正该如此!”周开高声应和,神情大义凛然,下一刻,一根两尺来长的虹光针已然出现在他手中。 第435章 血脉返祖战妖魂 周开那个“此”字刚出口,刘智的身形便已抢先一步,动了。 他臂膀一振,手中巨斧嗡鸣着脱手飞出,斧刃上电光暴涨,拉出一道刺目青虹,直劈那狼首怪物的头颅! 那怪物身躯看似庞大,动作却诡异得不合常理,只将腰身一拧,便以毫厘之差躲过了锋刃。 与此同时,它身后那条蛇尾向上一弹,不偏不倚,正正卷在雷斧的斧柄之上! “糟了!”刘智瞳孔骤然一缩,心头暗叫不妙。 那怪物蛇尾肌肉虬结,猛然发力,拖拽着雷斧在半空中抡出一个满月,随即长尾一抖,骤然松开! 嗖——! 雷斧调转方向,倒射而回,速度比来时更快了三分,斧刃上的电光凝成一线,直指后方的鲁卫书! 鲁卫书亡魂大冒,眼看雷斧及身,根本来不及躲闪!惊骇欲绝间,他手腕猛地一翻,一颗鸽蛋大小的赤红珠子已托于掌心。 红珠滴溜溜一转,霎时化作一面直径丈许的赤炎火盾,堪堪挡在身前。 “刘智!”鲁卫书的吼声又惊又怒,甚至带上了一丝颤音。 刘智嘴唇急动,咒诀声含混不清,单手更是掐出一串残影。但他终究慢了一线,那柄雷斧已结结实实地斩上了炎盾! 轰隆一声巨响!青色电蛇与火盾交织碰撞,狂暴的能量涟漪向四周推开。 眼看火盾即将被雷霆之力彻底撕碎,斧身上的电光却猛然向内一敛,巨斧借着反震之力灵巧地一个盘旋,落回刘智手中。 饶是如此,鲁卫书仍被那股残存的巨力震得连退三步,喉头一甜,脸上瞬间涨起一片不正常的紫红。 一击得手,那狼首怪物却并未追击,反而裂开巨口猛地一吸! 它胸前的鳞甲片片张开,整个胸膛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随即猛然收缩,朝四人喷吐出漫天冰锥! 那冰锥足有一尺来长,通体惨白,尖啸着撕裂空气,其势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周开手腕一抖,虹光针发出一声清越蜂鸣,针身当即虚化成千百道肉眼难辨的虹光丝线,迎向攒射而来的冰锥。 “叮叮当当!” 光丝与冰锥甫一接触,便爆起一连串金铁交鸣之声。 一股沉重如山的力道伴随着侵蚀法力的阴寒黑气,顺着光丝瞬间传回针身。 “果然。”周开眼底精光一闪即逝,心中已有了计较。 他并未催动更多法力去硬抗,反而顺着光丝上传回的力道,身形一晃,如落叶般飘退开去。 周开飘退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杜楚瑶俏脸上一片平静,在她头顶上方,不知何时已悬起一方古朴大印,垂下厚重的土黄色光幕。 杜楚瑶素手掐诀,一枚黄色玉环自她指尖飞出,光芒大盛间化作一道厚重巍峨的山壁虚影,恰好将她与飘退而至的周开护在后方。 冰锥攒射在山壁虚影上,爆开一连串沉闷巨响,瞬间便在上面轰出了数十个深邃的窟窿。 眼看寒气就要透过窟窿蔓延进来,刚落地的周开已闪身至杜楚瑶身前,单手一引,光丝倒卷而回,将漏网的冰锥尽数绞碎。 另一边,鲁卫书吃了暗亏,怒火中烧。 他左手将那盏高足瓷灯往前一递,法力灌入,灯芯火光由明黄转为赤红。赤炎升腾间化作一头背负厚甲的火龟,咆哮着撞向狼首怪物。 面对冲撞而来的火龟,那怪物竟是寸步不移,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浑身的鳞甲缝隙中冒出丝丝缕缕的寒气,瞬间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冰晶铠甲。 狼头怪只是将右肩往前一沉,迎着火龟狠狠一撞! “嘭!” 仅仅一触,那火龟虚影便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被径直撞飞,周身翻腾的火焰都萎靡了下去。 鲁卫书尚未来得及变招,那怪物独瞳中血光一聚,一道水桶粗的猩红光柱已破瞳而出,轰在倒飞的火龟背甲之上。 火龟哀鸣声愈发凄厉,厚重的龟甲寸寸崩裂,整个身躯都开始变得模糊不稳。 鲁卫书脸色煞白,心头一痛,急忙掐诀召回法宝。那濒临溃散的火龟应召化作一道赤光,没入灯芯,令整盏高足瓷灯都光芒黯淡。 他心有余悸,反手将那面赤炎火盾推至身前,堪堪挡住余势不减的猩红光柱。 刘智见状,伸手在雷斧斧面上一抚,斧刃上顿时青雷炸响,电蛇狂舞。 他双手握紧斧柄,将巨斧高举过顶,一身法力尽数灌入。随着他隔空猛力一劈,周遭空气都为之一震! 一道十余丈长的半月雷刃脱斧而出,撕裂长空。狼头怪喉中低吼,粗壮的双臂交叉格挡于胸前。青色雷刃结结实实地斩中冰晶铠甲,狂暴的雷光轰然炸开,无数细碎的电蛇沿着铠甲的裂隙疯狂窜动。 它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击的巨力,推动得向后滑出了数丈,脚下的土石被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电光敛去,那怪物交叉的双臂缓缓放下,覆盖其上的冰晶铠甲虽布满裂痕,但铠甲之下的皮肉竟不见丝毫伤口。 就在此时,杜楚瑶素手掐诀,悬于她头顶的古朴大印嗡然一震,迎风暴涨成小山之势,携万钧重压朝狼头怪当头镇落! 大印未至,那股压力已经让狼头怪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怪物仰天怒吼,双腿一沉,脚下地面轰然下陷,它竟不闪不避,反而双爪交叠上举,以肉身体魄硬生生扛住了镇落的大印! “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中,那小山般的大印表面,竟迸开数道清晰的裂纹。 杜楚瑶见状,神色不见丝毫波澜,只是鼻间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她话音方落,那布满裂纹的大印便轰然自爆,化作狂暴的土黄色能量风暴,瞬间将狼头怪庞大的身躯彻底吞噬! 然而,当肆虐的能量风暴渐渐平息,显露出的景象却让刘、鲁二人瞳孔一缩,那怪物依旧立在原地,竟是毫发无损,连冰甲都重新凝聚出来! 刘智一击无功,反而将视线转向周开,语气也沉了下来: “一具魂体都如此难缠,周道友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再藏私,你我四人今日恐怕都得交代在这里!” 仿佛是印证他的话,那狼首怪物猛地昂首,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咆哮,只是咆哮的尾音,却诡异地转为了一声沉闷的牛哞! 它的整个身躯,从皮肤到毛发,瞬间变得猩红如血,身形暴涨,转眼便长至五十丈高,如一座移动的血肉山峰。原本的狼眼也变得一片赤红,而头顶那颗硕大的独瞳,更是冒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鬼气。 一股远胜之前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镇在每个人心头,让法力运转都为之一滞,呼吸也变得无比沉重。 周开瞳孔微缩,目光下意识地扫向杜楚瑶。只见她仅是后撤半步稳住身形,面色依旧沉静,他紧绷的嘴角才不易察觉地松缓了半分。 他随即转向刘智,唇角一勾,朗声道:“刘道友此言差矣,周某何时藏私过?” 话音未落,他掌中虹光针已发出尖锐刺耳的嗡鸣,剧烈震颤起来。 瞬息之间,虹光针迎风暴涨,竟化作一杆丈许来长、通体流光的巨枪! 周开手腕一振,握住枪尾,手臂发力,将这杆流光巨枪奋力投出! 巨枪脱手,瞬间化作一道贯虹白练,沿途的空气都被其速度点燃,发出嗤嗤爆响,径直钉向那怪物的独瞳! 不料那怪物竟未用狼爪抵挡,其身后那条巨蟒般的长尾猛然一甩,尾端竟如花瓣般绽开,露出一个布满惨白利齿的环形口器! 那蛇口倏然开合,不偏不倚,一口咬住了激射而至的流光枪尖! “嗤——!” 被利齿咬合的枪尖光华一敛,随即骤然爆发出一道凝练至极的白色光柱,瞬间贯穿了蛇口,将那半截蛇尾自内而外地轰成漫天血肉齑粉! “嗷——!” 怪物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暴怒的嚎叫,那只猩红的独瞳死死锁住周开,庞大的身躯放弃了对其他人的防备,裹挟着腥臭狂风,朝周开一人笔直冲撞而来! 面对那挟带腥风笔直冲来的庞大黑影,周开看都未看一眼。 他只是单手虚虚一招,那杆贯虹巨枪便倒旋而回,枪身在空中急速收缩,光芒内敛,待飞至周开身前时,已变回那枚不过两尺的虹光针。 “周道友,给我拖住它!刘某这门神通需要片刻准备!”刘智瞟了一眼周开,头也不抬地高声喝令。 周开闻言,非但不惧,唇角反而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抱歉,刘道友高看我了,周某可没本事从元后怪物一击下活命。”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便如一缕被风吹散的青烟,瞬息间消失在原地,连带着自身气息也一同泯灭。 狼头怪失去了周开的踪迹,喉间发出狂怒的咆哮。 它那颗猩红的独瞳骤然血光大盛,喷射出一道比先前粗壮数倍的血色光柱,如一道毁灭之鞭横扫全场。 光柱所及,岩层都未发出一丝声响,便被直接抹去,化为虚无。 眼看血光扫来,鲁卫书的脸皮狠狠一抽,却不敢怠慢。他急忙祭出一个白色小葫芦,拔开塞子,一道黑光从葫口喷涌而出,化作数十枚龙眼大小、通体漆黑的圆珠。 那些黑珠甫一出现,便嗡嗡作响,迎风暴涨成一尺大小,自行飞速排列,在他身前组成一道厚实的珠墙。 血色光柱撞上珠墙,那些黑珠表面的灵光便如被浓墨侵染,迅速黯淡下去,珠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哀鸣。不过一息之间,便有大半黑珠“咔咔”作响,迸裂成齑粉,这才勉强将那道光柱消磨殆尽。 光柱去势不减,扫向另一边的杜楚瑶。 杜楚瑶神色不变,素手在身前轻轻一挥,金木水火土五枚璇玑环便自她腕间脱出,瞬间化作五道流光环绕周身,结成一道绚烂的五色光轮护住全身。 与此同时,她的小腹丹田处宝光一闪,竟又接连飞出七八件灵光璀璨的法宝——古钟、铜鼎、玉剑、丝帕……琳琅满目。 她对这些寻常法宝竟是看也不看,只是素指隔空一点,那七八件法宝便义无反顾地迎向血色光柱,在半空中轰然引爆! 轰隆隆——! 连串的自爆汇成一股狂暴的能量洪流,与血色光柱悍然对撞,却仅仅是让那毁灭性的血光前冲之势稍稍一滞。 眼看五色光轮摇摇欲坠,血光即将临身,杜楚瑶身前的虚空中,一只手凭空探出,掌心托着一面巴掌大小的八角棱镜。 那棱镜镜心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棱镜一出,镜心便产生一股无形的吸力。 周遭空间的光线,无论是法宝自爆的余晖,还是狼头怪瞳中散逸的血芒,尽数扭曲着被吸入镜中。那道势不可挡的血色光柱,在靠近棱镜的刹那,光芒竟也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一截! 下一瞬,那漆黑的镜心深处陡然亮起一点幽光,随即一道同样粗细、却更加凝练幽暗的光柱自镜中悍然射出! 两道迥异的光柱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反而是在接触点形成了一个不断扩大的漆黑光球。光球无声地膨胀、破裂,逸散的冲击波将方圆百丈的地面硬生生刮去一层! 混乱之中,周开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没事吧?” 杜楚瑶目光落在身前无人的空处,轻轻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镇定: “我没事。这怪物空有元后级别的法力,但神通运用极为粗糙,毫无章法可言。想来是融合这具魂体的时日尚短,还未能完全掌控。” “该死!”远处,刚刚稳住身形的刘智看到周开竟是去而复返,还帮杜楚瑶挡下致命一击,顿时目眦欲裂,他本想让周开当炮灰,却反被其耍了一道。 他单手往自己胸口猛地一拍,随即,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 吼——! 伴随着咆哮,他全身骨骼“噼啪”爆响,身躯急速膨胀,皮肤上生出浓密的青色毛发,毛发间更有细碎的青色电弧噼啪跳跃。 不过短短数息,他便化作一头同样高达五十丈的青毛巨熊! 那青毛巨熊双爪紧握着随之暴涨的雷斧,再度仰天咆哮,竟是不闪不避,硬顶着血色光柱,迈开大步,每一步都让地面剧烈震颤,如一座山峦般冲向狼头怪。 一熊一狼,两头身形皆如山岳的庞然大物,就此舍弃了所有法术神通,用最原始、最野蛮的利爪与蛮力,轰然搏杀在一起! 远处的战场天崩地裂,周开却已悄然现出身形,好整以暇地立于杜楚瑶身侧。他仿佛对那边的巨兽之战毫不在意,反而将目光投向鲁卫书,开口问道:“鲁道友,刘道兄这神通,倒是威猛。这是何路数?” 鲁卫书腰杆不由自主地挺直了几分,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意:“这并非法术神通。刘兄的先祖曾有机缘与上古异兽‘闪雷熊’结合,传下此等血脉。此乃……返祖之兆!” “原来如此。”周开唇角微扬,“既然刘道友底牌已出,那这头怪物想必也撑不了太久,我们也出手吧。” 第436章 各怀鬼胎 周开话音刚落,便侧过头,目光落在杜楚瑶脸上。 杜楚瑶的玉魄金瞳没有丝毫波澜,只轻轻点了下头,便已算是回应。 鲁卫书显然不愿再等,见刘智已与怪物缠斗,他眼中厉色一闪,单手掐诀,指尖捻着的一张符箓无火自燃。几乎同时,他身前那盏高足瓷灯的灯焰猛地一窜,由温润的明黄涨成赤红,随即又被一股更深沉的力量侵染,化作一片森然的幽蓝。 幽蓝灯火离灯而起,在半空轰然涨大,凝成火焰巨龟的轮廓。与之前不同,这一次龟背甲片翻起,化作无数倒竖的火刺。头尾四肢猛地一缩,整个龟壳化作一个急旋的火轮,卷起凄厉的尖啸,朝着狼头怪的胸膛悍然撞去! 鲁卫书出手的瞬间,周开手掌在腰间灵兽袋上一拍。 嗡——! 金色光点如决堤般喷涌而出,正是他的吞天蜂群。 蜂群并未立刻攻敌,而是在他与杜楚瑶周身高速绕行,须臾间便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风暴,彻底隔绝了鲁卫书与刘智的视线。 金色风暴的掩护中,杜楚瑶没有片刻耽搁。 她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向后飘去,几个闪烁后,便悄无声息地没入战场边缘的冰雾,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几乎在同一时刻,周开身侧的虚空如水波般微微一荡。蝉衣身无声无息地滑出,其身形在金色蜂暴的掩护下急速变幻,不过一息之间,一个与杜楚瑶一般无二的“她”,便静立于蜂暴之内。 布置完成,周开眼中精光一闪,口中只吐出一个字:“去!” 一声令下,蜂群应声而动,陡然分作三股,于半空中聚合成三柄数丈长的金色巨剑! 咻!咻!咻! 三柄蜂虫巨剑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朝着狼头怪悍然斩落! 狼头怪那条遍布鳞甲的蛇尾骤然绷紧,猛地一弹地面,庞然身躯借力腾空,一双牛蹄卷着恶风,狠狠朝前蹬出! “嘭!” 闷响声中,刘智所化的五十丈雷熊竟被这一蹄蹬得双足离地,身躯生生倒飞出去,胸前青色兽毛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雷熊倒飞的瞬间,那急旋的幽蓝火龟已然呼啸而至! 轰——! 旋转的火龟结结实实地撞在狼头怪的胸膛,龟背上倒竖的火刺与血冰铠甲剧烈摩擦,爆开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狼头怪在这股冲击力下踉跄倒退,每一步都将冻土踩得寸寸龟裂。未等它稳住身形,那火龟竟猛然伸出头颅,张口喷出一股幽蓝色的火焰洪流! 狼头怪不闪不避,任由幽蓝火焰灼烧着铠甲,它同样张开血盆大口,喉中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鸣,数枚血色冰锥随之激射而出,与火焰洪流轰然对撞,炸开漫天冰屑与火星。 冰火炸裂的瞬间,三柄蜂虫巨剑撕裂烟尘,从天而降,重重斩在狼头怪的肩、背、腰三处要害! 锵!锵!锵!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中,蜂剑紧紧贴附在铠甲之上。吞天蜂口器微颤,死死钉入铠甲的灵光,疯狂吞噬其中蕴含的法力。 法力流逝的异样感,瞬间引爆了狼头怪的凶性!它发出一声暴虐的嘶吼,全身血光一盛,撑开一个半透明的血色光罩,将蜂剑震开! 狼爪无视灼烧,一把攥住还在喷吐火焰的火龟,手臂肌肉坟起,竟将这巨大的火龟当做流星锤,抡圆了狠狠砸向蜂剑。 蜂群在撞击前一瞬轰然散开,化作一片金色云雾。火龟砸了个空,去势不减,旋转着呼啸飞出,恰好迎上了刚刚稳住身形、正欲再度扑上的刘智。 雷熊那对巨眼中闪过一丝惊怒,来不及多想,下意识地将暴涨的雷斧横亘胸前。 “鲁卫书!还不把你的破乌龟收了!”刘智的咆哮声如同滚雷。 鲁卫书脸色一变,急忙掐诀。那火龟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轰然解体,重新化作漫天幽蓝火焰四散飘飞。 刘智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双腿猛地发力,脚下大地应声炸裂!熊躯化作一道青色电光,手中雷斧裹挟着万钧之势,结结实实地劈进了狼头怪的腰腹! “没有肉身,我看你能扛几下!” 咔嚓——! 脆响声中,此前连番攻击都毫发无损的血晶铠甲,终于被这雷霆万钧的一斧,生生劈开一道半丈长的裂口!丝丝缕缕的阴冷黑气从中逸散,与伤口上噼啪作响的青色电弧相互侵蚀。 “嗷——!” 狼头怪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一只狼爪本能地捂向腹部的伤口。 周开眸光一凝,食中二指并拢如剑,向前一指。 嗡! 四散的蜂群瞬间响应,再次聚拢,化作一柄比之前更加凝实的金色尖锥,精准地对准那道裂口,狠狠钻了进去! 无数吞天蜂顺着裂口涌入怪物体内,疯狂吞噬着其法力。 刘智见状,熊眼中厉色一闪而过,他咆哮一声,双掌雷光爆闪,合身跃起,双手高擎雷斧,斧刃上迸发出前所未有之狂暴的青色雷光! “死!” 雷斧携着灭顶之威,重重斩落在狼头怪的脖颈之上! “嗤啦!” 雷斧虽只斩入数寸,但斧上的狂暴雷霆却尽数倾泻而出,青雷炸开,瞬间爬满了狼头怪的全身,将其彻底笼罩。 雷光闪烁,狼头怪全身抽搐,更多的黑气从它的七窍和两处伤口中疯狂逸散。 周开的瞳孔骤然一缩,刘智这一斧,看似全力攻敌,但有数道最为粗壮的电弧,并未攻击怪物,反而钻入了腰腹的伤口,直奔他那些吞天蜂而去! 刹那间,上千只吞天蜂在狂暴的雷弧下化为焦炭。 周开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眨动一下。 他只是心念一动,幸存的蜂群便悉数从伤口中倒飞而出,重新在他和“杜楚瑶”头顶聚成一团金云。 只是那团金云中传出的嗡鸣声,不再是先前那般躁动,反而变得异常压抑。 “哈哈哈!这畜生不行了!”鲁卫书显然没注意到其中的暗流,见怪物濒死,他大笑一声,单手掐诀。四散的幽蓝火焰再度汇聚成龟,绕到怪物身后,一口咬住那条蛇尾的狰狞断口。 幽蓝火焰疯狂灼烧,烧得断尾上的血冰铠甲滋滋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眼看胜券在握,周开却毫无喜色,他背后虚空扭曲,一轮金红大日随之凭空浮现,煌煌升起! 大日真炎出现的刹那,一股恐怖的高温轰然扩散,战场上弥漫的寒气瞬间被一扫而空,连空气本身都被灼烧得噼啪作响! 周开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对着那怪物,遥遥屈指一弹。他身后的金红大日瞬间响应,拖着长长的焰尾呼啸而出,如真正的天日坠落,直取狼头怪的头颅! 刘智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那轮坠落的金红大日,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抽出还嵌在怪物脖颈中的雷斧,身形在刺目的电光中急速收缩,眨眼间便恢复了人形,头也不回地向后疾退。 疾退中的刘智反手一拍储物袋,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陶罐已然出现在他手心。 身形堪堪站稳,刘智指尖掐诀,口中吐出一个沉闷的古音,罐口遥遥对准了狼头怪。 陶罐甫一离手,便发出一声沉闷嗡鸣,瞬间暴涨至磨盘大小。 罐口生出一股吸力,将那些刚刚从怪物伤口逸散的黑气,拉扯成数道黑烟,倒灌而入。 紧接着,罐口的吸力陡然暴增,竟是隔着那层残破的血晶铠甲,强行抽取狼头怪的本源鬼气!黑色龙卷从其腹部伤口处被生生抽出,盘旋着没入罐口。 狼头怪的身形扭曲,血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连挣扎的力气都已失去。 周开的目光越过坠落的大日,死死锁定在那个黑色陶罐上。 在那罐口出现的瞬间,他竟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悸动。 此物竟能无视肉身,直摄魂体本源! 周开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他毫不怀疑,此物若是对准自己,恐怕藏于丹田的元婴,都会被它隔着肉身硬生生拽出! 纵使是元婴后期的大修士,若无防备,一个照面下恐怕也要着了道。 眼见自己的大日真炎神通都要被吞了进去,周开心念一动,煌煌坠落的金红大日骤然敛去威能,溃散为漫天火星。他收敛气息,与身旁沉默的“杜楚瑶”并肩而立,冷眼旁观。 “吼!” 被抽走本源的狼头怪嘶吼一声,它猛地张开大口,接连喷出数个血色光球,毫无准头地射向四周。 刘智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看都未看,仅是张口喷出一道青雷,附着在雷斧之上。 那雷斧嗡鸣一声,斧刃电光暴涨,化作一道青色闪电破空而去,只听连串沉闷的爆裂声响起,那些血色光球便在半空中被连劈带斩,悉数炸裂。 眼见刘智轻松惬意,鲁卫书似是不甘落后,大喝一声催动法诀,腰间白葫芦再度喷出十几颗黑珠。 这些珠子与剩余的血色光球在半空中轰然对撞,将其一一撞碎。 待到场间的能量余波稍稍平息,周开目光微动,法力一催,头顶盘旋的金色蜂群身上,骤然亮起一层五色神光。 霞光流转间,便将战场上所有逸散的血光、鬼气乃至残余的雷火之力尽数笼罩,而后疯狂吞噬,不留分毫。 战场中心,狼头怪的身影已淡薄如烟,近乎透明。 刘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反手收起黑罐,召回的雷斧重新握于掌心。他脚下电光一闪,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便已出现在那透明的狼头怪身前。 他没有丝毫废话,雷斧顺着先前劈开的腰腹伤口,自左向右,狠狠一记横斩! 噗嗤! 没有血肉撕裂的触感,只有划破空气的轻响。 那虚幻的狼头怪被一分为二,断裂的身躯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无声地崩解开来,化作亿万光点,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第437章 破禁 鲁卫书将白葫芦往储物袋里一塞,大步走到刘智身旁,胸膛一挺,哼声道:“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元婴后期灵压,中看不中用。” 刘智掌心雷光敛去,雷斧消失不见。他目光扫过狼头怪消散的虚空,语气平淡:“若是再有个百十年,你我联手也未必是此獠对手。”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已然转动,落在不远处的周开身上。 “周道友,方才一战,你出力不多。杜道友后面未曾出手。这扇大门后的机缘,我与鲁道友先取五件,不过分吧?” 周开闻言,嘴角的弧度反而扩大了些,他慢条斯理地开口: “刘道友此言差矣。这门后是机缘还是死路,尚未可知。此门禁制繁复,内蕴凶险,若无人能破,一切都是空谈。周某不才,对阵法禁制一道恰好涉猎颇深,若是我能破开此门,里面的东西,自然该由我先选。” 鲁卫书发出一声嗤笑,斜睨着周开,毫不掩饰眼中的轻蔑:“荒谬!若非我与刘兄浴血奋战,宰了那头孽畜,你哪还有命站在这儿吹嘘破阵?” 周开甚至没看鲁卫书一眼,只对着刘智悠悠说道:“刘道友,你的意思呢?” 鲁卫书刚要张嘴,刘智却抬手拦住了他。 “既然周道友对自己的破禁之法如此自信,那便再好不过。”刘智脸上没什么表情,“这样,我与鲁兄弟先试。若我们破不开,再请周道友出手,如何?” “可以。”周开颔首,话锋一转,“但若是我侥幸破了这阵法禁制呢?” 刘智眼皮微抬,淡淡吐出几个字:“我们,先三件。” 周开嘴角的笑意更深,他迎着刘智的目光,平静地对视了足足三息,才轻笑一声,颔首道:“好。” 说罢,他向石门方向略一抬手,做出个“请”的姿势:“两位道友,请吧。” 周开这般干脆,反倒让刘智目光一凝,鲁卫书也愣在当场。 “我先来!”鲁卫书抢在刘智开口前,上前一步,脸上是压不住的傲色:“鲁某有件法宝,专克禁制!” 他转头望向刘智,嘿嘿一笑:“刘兄,我若真的一举破了这禁制,选宝的时候……” 刘智瞥了他一眼,毫不在意笑道:“禁制若破,我先选一件,之后你我交替。” “好!”鲁卫书大喜。 刘智的目光从周开和“杜楚瑶”面无表情的脸上一扫而过,对鲁卫书道:“他们没意见,出手吧。” “那鲁某就献丑了!”鲁卫书嘴上说着谦辞,眼中却满是自负的光。 他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铜质香炉,对着炉口猛地一吹。 一捧细腻的灰白炉灰,轻飘飘地洒向那扇巨大的石门。 炉灰触及石门的瞬间,骤然迸发出一片雪亮强光,随即光芒收敛,缓缓渗入石门之内。 周开眼底精光一闪即逝。这炉灰中蕴含着一种奇特的消融之力,若是对付寻常禁制,恐怕真是摧枯拉朽。 可这扇门上的禁制,连他的“蝉鸣窃天”都难以截取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轨迹,其复杂程度远超想象,又岂是这么好对付的? 念头刚落,石门之上的符文骤然一亮! 那些刚刚渗入的炉灰,瞬间就被符文磨灭,化作光屑飘散。 “嗯?”鲁卫书面露不信之色,索性将香炉朝前一抛,法力狂涌而入。 哗啦! 香炉内剩余的炉灰倾泻而出,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一片灰白火海,狠狠扑在石门之上。 滋啦声不绝于耳,石门表面光芒狂闪,隐隐传出鬼哭狼嚎之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然而,声势虽大,待到炉灰消耗殆尽,那扇门依旧纹丝不动,连一丝裂纹都未曾出现。 鲁卫书悻悻地召回暗淡无光的香炉,闷声道:“我破不了,刘兄,你来。” 刘智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笑,出言安慰道:“鲁道友的‘化禁神香’已是不凡,只是此门禁制太过诡异,还差些火候。”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袖中取出一柄不过三寸长的银白色匕首。 刘智并指如剑,在匕身飞快一抹,一缕青雷自他指尖窜出,瞬间缠上匕首尖端,凝聚成一团噼啪作响的雷光。 “去!” 随着他一声轻喝,那银白匕首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刺目的电光,笔直射向石门。 匕首只是遇到了片刻的阻碍,便硬生生钻进了石门半寸有余,然后死死卡住。 “有门!”鲁卫书精神一振,脱口而出。 刘智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弧度,他眼中精光暴涨,体内元婴中期巅峰的法力如开闸洪流,尽数涌入那柄银白匕首!匕首嗡鸣更甚,前端雷光炸裂,顶着那股巨力,一寸一寸地,向石门深处挤压进去。 周开双眼微眯,视线牢牢锁住那不断深入的雷光。此等锋锐,即便是他的肉身元魄,硬扛之下怕也得见血。 然而,他看向刘智的眼神深处,却掠过一抹讥诮。 眼看那匕首就要没入两寸,刘智的笑意刚要在唇边彻底绽开,石门之上,异变陡生! 嗡——! 整扇石门猛地一震,其上符文尽数转为墨色,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从中轰然冲出。 墨色光华流转间,几十张鬼脸从门板上凸显而出,它们争先恐后,张开大嘴,朝着那柄银白匕首疯狂撕咬。 咔嚓! 在一声刺耳的碎裂声中,那柄闪烁着青雷的匕首寸寸断裂,被鬼脸嚼碎,连同雷光一起化作齑粉,消散无踪。 刘智脸上闪过一抹极致的肉痛之色,显然这件法宝对他而言也非同小可。 但他终究是元婴中期巅峰修士,转过身时,脸上已不见丝毫波澜。他朝周开二人摊开手。 “两位道友,请吧。” 周开不急不缓地踱步而出,对着石门略一颔首:“好。” 他在距离石门十丈处站定,心念一动,头顶那片盘旋不休的金色蜂群,嗡鸣着飞向石门。 吞天蜂并未直接冲撞,而是落在了石门最外沿,密密麻麻地贴了上去,随即由内向外,一圈圈地蔓延覆盖。 嗡嗡嗡…… 吞天蜂身上的五色神光骤然亮起,形成一片流转的霞光,将石门禁制最外层的灵光悄无声息地消磨、吞噬。 石门上再次浮现出那些鬼脸,它们冲着边缘的蜂群挣扎挪动,却始终无法触及到金色蜂云,只能发出尖啸。 刘智双眉缓缓锁紧,他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五色光晕,嘴唇翕动,像是在对身旁的鲁卫书传音说着什么。 鲁卫书脸上掠过一抹惊疑,目光在从容不迫的周开和面无表情的“杜楚瑶”身上来回扫过,最后视线与刘智一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周开对身后两人的小动作恍若未觉,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对蜂群的精细操控之中。 半个时辰后,石门最外沿一圈的符文已彻底黯淡。周开目光一闪,操控蜂群的手诀一变,那漫天金蜂便骤然倒卷,在他身前飞速凝聚,化作一柄两人合抱粗的攻城巨锤! “去!” 周开并指如剑,朝前一指。金色攻城锤呼啸一声,重重地砸在了石门的边沿!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混杂着无数鬼脸的凄厉尖啸,轰然炸开! 音浪化作肉眼可见的波纹,震得在场众人耳膜生疼,气血翻涌。 一击之后,攻城锤又轰然散开,再次化作蜂云,附上石门,继续消磨禁制。 周开这才转过头来,看向刘智二人,微笑道:“两位道友,此禁将破。按之前的约定,两位道友是各先取三件。不过周某出力不小,想在刘道友之后,与鲁道友交替取宝,不知可否?” 刘智眼中异色一闪而过,随即大步走到周开身旁,脸上笑容愈发和煦:“周道友破阵居功至伟,交替取宝,理应如此!鲁兄弟,你没意见吧?” “哼,我没意见。”鲁卫书闷哼一声,眼神闪烁地瞥了周开一眼,便不再言语。 刘智目光盯着那片金色蜂群:“看样子,这禁制现在已经可以直接以力破开了?” 周开浑不在意地点点头:“正是。不过还是得小心些,万一用力过猛,毁了里面的东西,可就得不偿失了。” “言之有理。”刘智深以为然地点头,便垂下眼帘,耐心等待。 时间缓缓流逝。当蜂云覆盖了近三成石门,其上符文光芒明灭不定,已然黯淡到极致时,一直垂着眼帘的刘智,猛地抬眼,一抹森然杀机自他眼底一闪而逝。 周开似乎极为投入,他头也不回地道:“差不多了,再有半炷香,此门必破!” 刘智嘴上赞道:“周道友功高劳苦,我等佩服!”眼角余光却猛地瞥向鲁卫书,下颌几不可察地一动。 鲁卫书早已蓄势待发,瞬间会意!他翻手从储物袋中拍出一物,那物件离手便迎风暴涨,化作一口金色巨钟! 电光火石之间,那金色巨钟便已破空而至,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直接出现在“杜楚瑶”头顶,封死所有退路,挟万钧之势,轰然镇下! 同一时刻!刘智身上电光一闪,原本空无一物的手上,已经多了一根漆黑长钉。 没有半分犹豫,刘智五指发力,将那根雷钉,对准周开毫无防备的后心,狠狠刺下! 第438章 断臂!冰封! 嗤——! 一截断臂冲天而起,血光乍现,瞬间染红了刘智眼角的余光。 他嘴角的狞笑瞬间僵住,视线猛然下移。 映入眼帘的,是空荡荡的右肩,以及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断臂,连同那根蓄势待发的雷钉,正无力地坠向地面。 在他僵硬转头的瞬间,一道通体雪白的轮廓自他身侧一闪而过,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一抹淡淡的涟漪。 白玉双臂刃锋上,刘智自己的鲜血正缓缓滑落,滴答作响。 也就在这一刻,被刘智雷钉锁定的周开,后背白光一闪,整个人如泡影般溃散,消失无踪。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刘智头皮发麻,猛地回首! 周开赫然立于他身后三丈之外! 他背生一对光翼,体表覆盖着一层元魄薄膜,双手紧握着那柄熟悉的暗金色巨锤。 在他与刘智之间,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体正静静悬浮。 巨锤的锤头之上,不知何时已附上了一层氤氲流转的水光。 周开一声低喝,手中浑天锤没有丝毫花巧,裹挟着万钧之力,对着那枚紫色晶体悍然砸落! 咔嚓! 那枚紫色晶体应声而裂,一股至寒至纯的水行法力瞬间浸染其中,化作深邃的蔚蓝! 下一瞬,无数道细碎的电弧夹杂着森然寒气,汇成一道雷霆瀑布,当头朝着刘智倾泻而下! “吼!” 刘智左手握拳,重重擂在自己胸口!一层青色熊皮蔓延开来,上半身更是暴涨一圈,浓密的青色鬃毛破体而出! 一股凶悍暴戾的气息冲天而起,他竟是要在被冰封之前,强行挣脱束缚! 然而,周开的算计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几乎在刘智妖气爆发的同一时间,一尊模糊的帝王虚影在他身侧拔地而起,迅速凝实! 那帝王头戴平天冠,身披墨玉玄水袍,一双眼瞳宛如万载寒潭,漠然俯瞰着刘智。 正是五帝镇狱经神通——黑帝渊寒骨! 黑帝没有多余的动作,仅是漠然地抬起双手,朝着中间猛然一合。 自他掌心之间,一股肉眼可见的幽蓝色吐息喷薄而出。 寒流袭来,刘智暴涨的身躯被硬生生遏制住! 咔!咔咔! 坚韧的熊皮表面,水蓝色的坚冰自他脚下疯狂蔓延,顺着皮肤的纹理,要将他每一寸血肉,连同那暴戾的妖气,一同冻结! “你是,韩……成?!” 刘智双目赤红,不甘的嘶吼从被冰霜封锁的喉间艰难挤出,他体内的法力如火山般爆发,竟让蔓延的冰层寸寸开裂! 可也就在此时,黑帝的渊寒之气已至,那裂开的冰层之上,瞬间覆盖了一层更深、更沉的玄黑冰晶。 另一边。 鲁卫书祭出的那口金色巨钟已轰然落下,钟体嗡鸣,将那“杜楚瑶”的身影彻底罩在下方。 得手了! 他心中一喜,正欲回头关注刘智那边,可还未等他转头,被他法力催动的金钟,竟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将其撕裂! 紧接着,一声绝非人类修士能发出的、充满暴虐与混乱的咆哮,从钟内轰然传出! 他心中一惊,猛然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冰雾边缘,真正的杜楚瑶正俏立空中,神情冰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她周身五色霞光流转,金、木、水、火、土五枚晶莹剔透的玉环正绕着她急速旋转,带起阵阵破空之声,将其护得滴水不漏。 杜楚瑶俏脸含煞,此刻她手中正托着一卷竹简,简片根根晶莹剔透,宛如寒冰雕琢,透着丝丝凉意。 她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指尖一划,逼出一滴精血,弹指印在那寒晶竹简之上。 嗡! 竹简瞬间吸干了那滴精血,通体绽放出刺目的冰蓝光华,冲天飞起! 在一声高亢的龙吟中,竟化作一条鳞甲毕现的狰狞冰龙,携着漫天风雪,朝着鲁卫书猛扑而去! 鲁卫书身形疯狂暴退。他一手掐诀,头顶那盏高足瓷灯火光暴涨,化作巨龟将他护住,同时另一只手猛地一拍腰间灵兽袋。 “嗷呜!” 二十多只火狐从中窜出,迎着冰龙喷出一道道灼热的火柱。 可杜楚瑶对那火狐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鲁卫书一人,驱使着冰龙,任由火柱轰在龙躯之上,冰屑四溅,却依旧冲向那头火焰玄龟。 冰与火的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滋滋声,大片大片的白雾蒸腾而起。 周开瞥见此景,将手中浑天锤猛地往空中一掷! 巨锤呼啸旋转,瞬间出现在鲁卫书头顶二十丈的虚空,而后,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悍然砸下! 一道月华光柱从天而降,将正在全力抵挡冰龙的鲁卫书笼罩在内。 紧接着,月华光柱之中,一颗又一颗璀璨的星辰凭空浮现,轰然砸落! 轰轰轰! 鲁卫书的护体灵光在那星辰轰击下迅速消融! 他骇然欲绝,眉心一滴本源精血没入腰间白色葫芦之内! 葫芦发出一声哀鸣,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喷出百颗黑珠,硬生生顶住了一息! 然而,也仅仅是一息。 下一瞬,更多的星辰接踵而至,白色葫芦轰然炸碎,鲁卫书的身影连同他惊恐的表情,一同在那璀璨的星光中被彻底湮灭,连一捧血雾都未曾留下!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道三寸高、面目与鲁卫书一般无二的小人,从星光中仓皇遁出,正是他的元婴! 那元婴小脸上满是惊骇,张口便喷出一道赤红火蛇射向杜楚瑶。 杜楚瑶脸色一变,身形急退。 可那火蛇不依不饶,死死追着她不放。 杜楚瑶银牙一咬,双手猛地掐诀,护在周身的五枚璇玑环倏然合一,化作一道五色光轮,与那火蛇狠狠撼在一起! 轰! 一声爆鸣,狂暴的气浪将冰雾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向四周猛烈翻卷。 与此同时,那口金色巨钟失去了鲁卫书的法力支撑,钟体表面的灵光迅速黯淡。伴随着一声怒吼,钟内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巨力,竟将这件法宝硬生生顶得冲天飞起! 一红一蓝两尊魔头甫一脱困,凶性毕露,见那赤红火蛇正与五色光轮激烈对撞,二话不说便咆哮着一左一右扑上,同时张口,灼热的魔焰与阴寒的魔气交织着喷涌而出。 三股力量对冲之下,那赤红火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火星。而那两尊魔头亦不好受,被火蛇燎过,身躯变得虚幻透明,气息萎靡不振。 鲁卫书的元婴小脸上闪过一抹劫后余生的庆幸,毫不停留,身形一闪就要扎进后方的茫茫冰雾之中。 “吼!” 一声虎啸平地惊雷,煞气翻涌间,一头身形庞大的斑斓猛虎毫无征兆地扑出虚空,刚好拦在元婴遁逃的轨迹之前! 元婴小脸上刚刚浮现的庆幸瞬间凝固,转为极致的骇然。他猛地一扭身,遁光拐了个生硬的弯,试图从另一个方向逃离。 然而,一柄厚重的墨绿色飞剑,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转向之处,以与其厚重剑身完全不符的诡异步伐,一闪而至! 噗! 墨绿飞剑自元婴眉心一穿而过,那张惊骇的小脸瞬间凝固,随即,整个身躯轰然碎裂成漫天光点。 直到那元婴所化的光点彻底消散,杜楚瑶紧绷的香肩才微微一松,飞落到周开本尊身侧。 她俏脸尚有些苍白,下意识低头,看向护在周身的璇玑环。原本流光溢彩的五色光轮此刻光华黯淡,其中一枚水蓝色的玉环上,一道细微的裂痕尤为刺眼。 她指尖轻抚过那道裂纹,眉心微蹙,这才抬眼看向周开,语气仍难掩惊魂未定:“元婴的保命神通太吓人了,若非你那两尊魔头,我这枚水行环今日定要毁在此地。” “所以说元婴难杀。”周开面色平静,“每一步都不能错。否则,今日谁是猎人,谁是猎物,尚未可知。” 杜楚瑶的目光从周开脸上移开,落向那尊冰雕,眼神瞬间变得凝重。 冰雕之内,刘智那半人半熊的身躯上,一条条粗如儿臂的青色电蛇狂暴游走。雷光每一次炸裂,都让厚重的玄黑冰壁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迸开裂痕! 玄黑冰晶的内壁,在雷霆的高温下迅速消融、汽化,眼看就要从内部被撑破! 她立刻翻手取出阴阳两仪镜符宝,语速极快地问道:“还能困住他多久?” “困得住!”周开吐出三个字,不退反进,同时翻手取出一套阵盘阵旗。他双手快得几乎化作残影,数十杆阵旗钉入四周地面。 嗡! 随着阵盘被激活,一道道灰色光线自阵旗之上射出,将方圆数百丈的区域尽数笼罩。 “历家的压魂阵,专为克制神魂。”周开布阵的同时,语速飞快地解释,“幽瓷的万魂幡能强拘魂魄,我便想,反其道而行之,若能压制神魂,元婴便如拔了牙的老虎。这阵法,就是我向她讨来的。” 话音刚落,那蝉衣身便飞回周开身边,周开看着冰雕中挣扎越发剧烈的刘智,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镇!” 又一尊一模一样的黑帝虚影,在蝉衣身旁边拔地而起,与先前那尊并肩而立,帝王虚影漠然抬手,渊寒之气对着刘智倾泻而下。 那身躯虚幻的蓝发魔头也嘶吼着飞来,不顾伤势,张口喷出一股夹杂着冰屑的阴寒魔气,加持在渊寒之气上。 极寒之力叠加,那狂暴的青色电蛇发出一阵不甘的噼啪声,光芒迅速黯淡,最终彻底敛入刘智体内。 “呼……” 周开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杜楚瑶的目光从冰雕上,缓缓移到周开那张平静的脸上,美眸中情绪复杂,有惊叹,也有一丝探究:“元婴中期顶峰……就这么被你镇住了。” “对付这种活老狐狸,你越是表现得天资纵横,他越是忌惮,准备越足。反倒是处处藏拙,让他以为吃定了你,他才会自己露出破绽。”周开摇头道,“若是一板一眼地斗法,就算能赢,也得脱层皮。只是没想到,他比我想的还沉不住气,竟在这里就动手了。我还以为,他会等到分宝的时候发难。”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他真正的杀招,早在轰击石门时便已布下。 那时禁制早已破除,周开的蝉鸣窃天也探知到里面并无危险。 看似势大力沉的吞天蜂巨锤,实则内里中空,内部包裹着白玉,趁着轰击石门边沿的瞬间,便将白玉悄无声息地送入了门内,又让蜂群堵住缺口,不让刘、鲁二人发现端倪。那才是他为刘智准备的、真正的“惊喜”。 就在此时,一架通体漆黑、雕梁画栋的华美宫轿破开翻腾的雾气,在青玉的护卫下缓缓飞出。轿子所过之处,鬼气森森,连空气都仿佛阴冷了几分。 漆黑的轿帘无声向两侧滑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当先一人黑裙曳地,身姿曼妙;其后一人白衣胜雪,剑意凛然。正是历幽瓷与沈寒衣。 历幽瓷一张俏脸满是凝重,她单手在腰间一枚翠绿玉佩上轻轻一叩,一道青色光罩瞬间将她和沈寒衣护在其中。随后,她又取出一张明黄色的符箓,捻在指尖,这才放下心来。 两人走到距离那尊冰雕尚有百丈之遥时,便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远远地警惕打量,没有再靠近分毫。 周开瞥见她们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失笑,随即转回头,目光落在冰雕上,握住浑天锤的手指微微一动。 咔。 覆盖在刘智喉咙处的玄黑冰晶,悄然融化了一丝,刚好让他能够发出声音,却无法调动丝毫法力。 “刘道友,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周某实在好奇,你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第439章 搜魂!竟与历启文有关 冰层之后,刘智艰难地转动着唯一还能活动的眼球,目光从周开身侧、的蝉衣身上掠过,无视那两尊黑帝虚影,死死钉在了杜楚瑶手上。 那张看似平平无奇的灵符,此刻正散发着让他心悸的灵光。 他强忍不适,视线再度挪移,越过周开的肩头,定格在远处的黑裙女子身上。 历幽瓷指尖也捻着一张符宝,而她腰间那块翠玉佩上漾开的灵光凝而不散,其中蕴含的法灵力波动雄浑得让他心底发寒——又是一件顶尖法宝。 刘智喉结滚动,在玄黑冰晶的重压下,他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嘶哑字句:“魔碑……帝影……蜂群……和历启文联手……杀了虎煞王的人……是你!” 他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也有一丝不甘:“好手段!好心机!你们……你们这群人,来历一个比一个惊人!我认栽!但想杀我刘智,没那么容易!毁我肉身又如何?此地阵法困不住我的元婴!一旦出窍,遁术一念百丈,你拦不住我!” 他声调陡然拔高了几分,“现在放了我,我刘智对天道起誓,今日之事绝不外传,储物袋也双手奉上!否则……我元婴遁走之日,就是消息传遍太华城之时!届时,万法门、灵剑宗……你们所有有关的人,一个都别想安生!” “呵。”周开闻言笑了,嘴角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听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被困住的人是我。你越是这么说,我就越不能放你走了啊。” 周开话音刚落,体内气血奔涌如潮,那两尊黑帝虚影随之暴涨数丈,身形由虚转实,一股堪比山海倾覆的帝王威压轰然降临,镇得方圆百丈的空气都仿佛凝固成铁板一块。 “呼——” 更加刺骨的渊寒之气从两尊虚影口中喷薄而出,狠狠冲刷在刘智的冰雕上。 咔!咔咔! 冰层加厚,刘智脸上刚刚浮现的狰狞与疯狂瞬间凝固,嘴巴张着,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连眼珠都无法再转动分毫。 周开神情漠然,手中浑天锤一转,用锤头在冰雕底部不轻不重地磕了一下。 砰。 一声闷响,覆盖刘智下半身的冰晶应声而碎,露出那双兽化未退的毛茸熊掌。 “我倒要看看,一丝法力都没有的你,元婴要怎么逃!” 周开冷笑一声,单手拍向腰间灵兽袋。 “嗡——” 密集的振翅声骤然响起,另一股金灿灿的洪流汹涌而出,这三万只灵蜂没有丝毫停顿,瞬间便将刘智那双裸露的熊掌完全覆盖。 冰雕中,刘智唯一能动的眼球剧烈颤抖,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倒映出附着在腿上那片蠕动的金色。 他能“听”到! 自己体内的法力,通过下肢被一股贪婪至极的力量疯狂吞噬!经脉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在飞速枯萎;丹田气海塌陷,盘踞其中的元婴小人正抱着头,发出无声的尖啸! 他想惨叫,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挣扎,却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感受着自己从一名元婴大能的云端,坠落向比凡人更不如的深渊,毕生修为,道途根基,在这一刻被彻底断绝! 周开负手而立,神情不起半分波澜。当最后一丝法力被吞天蜂吸干,刘智被冰封的身体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仿佛被抽走了骨头。他眼中最后的神光彻底黯淡,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那六万只吞天蜂依次吞噬法力,此刻每一只都变得金光璀璨,腹部高高鼓胀。 它们发出的嗡鸣声尖锐而狂热,竟违背了周开的命令,没有返回,反而环绕着刘智的尸身飞舞不休,散发着暴戾嗜血的凶性,对那冰层下的血肉垂涎欲滴。 周开眉头蹙起。 不对劲。 他脸色一沉,屈指在灵兽袋上轻轻一弹,一股神识威压朝蜂群碾压过去。 “嗡……” 一声细微的闷响,蜂群瞬间安静下来,它们似乎极不情愿,迟滞了片刻,才化作一道道金光,悉数飞回了灵兽袋中。 周开的心神瞬间沉入灵兽袋内,只见那六万只吞天蜂各自寻了角落蜷缩起来,陷入沉睡,周身氤氲着金色的灵光。 “吞噬一个元婴中期巅峰的全部法力,需要沉睡消化?”周开刚闪过这个念头,随即眼神一冷。 “竟敢不听号令……是凶性被激发,生了反骨。” 他心中闪过一丝狠厉。 “这等凶虫,绝不能有任何失控的可能。回去便布下禁神大阵,在它们元神中打入禁制,彻底抹去灵智,只留本能!” 此念一定,周开便收回心神,面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百丈外,历幽瓷与沈寒衣见刘智的气息已经彻底萎靡,再无半分威胁,这才松了口气,联袂走了过来。 沈寒衣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周开略显疲惫的脸上,声线依旧平直清冷:“问出了什么?” “还问什么问,磨磨唧唧的。”历幽瓷一袭黑裙,走到周开身边,白了他一眼,“直接搜魂不就完了?你愣着干什么,等过年啊?” 周开对她这副模样早已习惯,闻言只是无奈一笑,“在等红玉回来,清场得清干净,免得太华城的人过来,不好收场。” 话音刚落,远处冰雾中便有一道红芒破空而至,落在几人面前,正是红玉。 她落在地上,臂刃上寒光未敛,语气平直地禀报:“主人,残余火狐,已尽数诛杀。” “很好。”周开颔首,眼中最后一丝顾虑散去,“现在,才算万无一失。” 他一步踏出,右手五指并拢成爪,刺入冰层,扣住刘智的天灵盖。 那声“尔敢”的暴喝尚未完全落下,便被一声扭曲拉长的惨嚎所取代,声音不似人声,凄厉至极。 周开身形微微一晃,扣住对方头颅的手臂肌肉瞬间绷紧,额角青筋随之虬结突起。 搜一个神识强度只比自己弱上一线的魂,不亚于两军在狭窄的巷道中血腥肉搏。 周开的神识在刘智的识海中冲杀,强行辟开一条血路,将一幅幅画面粗暴地扯了出来。 “呃啊啊啊——!” 随着那不似人声的惨嚎,刘智被封在冰中的身躯剧烈抽搐起来,七窍渗出黑红的血丝。 足足过了十数息,那惨叫才戛然而止。 周开猛地松开手,踉跄着退了半步,眼前景物一阵重影。 他闷哼一声,迅速取出一枚丹药纳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在眉心散开,才将脑中翻涌的刺痛感压下。 他抬起左手,并起食指与中指,用指节在那冰壁上轻轻一敲。 随着一声脆响,冰雕轰然解体,化作满地碎晶。 刘智那具神魂俱灭的尸身,也随之软倒在地。 周开面无表情地摘下他的储物袋,收入怀中。 随即,他心念微动,两个魔头便嘶吼着扑上,利爪撕开血肉,大口吞噬起来。浓郁的魔气混杂着血腥味弥散开来,令人作呕。 “夫君。”沈寒衣快步上前,扶住他微晃的手臂,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周开借着她的力道站稳,揉着眉心,长舒一口气:“这家伙的神识也到了元婴后期,虽然比我弱上一线,但临死反扑,还是费了些手脚。” 他转头,目光落在历幽瓷的俏脸上,缓缓说道:“刘智的目标,不止是我们。他第一个目标,是你大哥,历启文。” 历幽瓷眸光一瞬间锐利起来:“他想做什么?” “还能如何,无非是杀人夺宝。”周开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嘲,“刘智身负闪雷熊血脉,对雷法灵物感应敏锐。你大哥想寻雷灵,便问到了他头上。巧的是,刘智恰好知道一处秘地。” “二人一同探寻那处秘地,雷灵虽未到手,你大哥却也因此暴露了几分手段。在刘智看来,你大哥是突然冒出来的散修,根基浅薄,却身怀重宝,与取死无异。” 周开的目光冷了下来:“这次他对我动手,是想将楚瑶困住,让我束手束脚,方便杀我,最后擒住你。目的,是想拿你做文章,在关键时刻,好算计你大哥。” 历幽瓷周身气息一寒,黑裙无风自动:“我大哥在太华城……” “放心,不会有危险。”周开打断她的话,语气肯定,“刘智此人独断且多疑,此事只有他一人谋划,连鲁卫书都是临时起意拉来的帮手。何况,那个白上鸿,似乎真有意招你大哥为婿,对他颇为看护。” 历幽瓷周身那股寒意这才缓缓收敛:“那就好。” 这时,一旁的杜楚瑶玉魄金瞳中光芒一闪,开口问道:“可知太华城此行,所图为何物?” 周开道:“一种名为‘金魂果’的灵药,可助化神修士稳固元神,甚至有突破之机。为此,太华城筹谋数十年,此番倾巢而出,底牌尽出。这潭浑水,我们不蹚为好,化神之争,离你我尚远。” 沈寒衣微微颔首,“那这蚀鬼谷里,除了金魂果,此地可还有旁的机会?” “刘智知道的也不多,太华城的目标也仅限于金魂果所在的区域。”周开的目光转向那扇紧闭的石门,“眼下,这些都不是我们该关心的。走吧,看看这门后藏着什么。” 他嘴角浮现一抹笑意:“现在,应该不会再有不长眼的家伙来打扰了。根据刘智的记忆,无论是洛城那个乐正师,还是太华城那个化为厉鬼的师兄,都被此地主人困住,自身难保,更遑论来管我们。” 说罢,周开大步走到宝库石门前,浑身气血再次鼓荡,一锤狠狠砸在了石门之上! 轰隆! 巨响声中,石门应声炸裂,无数碎石夹杂着劲风向内倒卷。烟尘稍敛,一个巨大的厅堂显露在众人面前。 第440章 别再自爆法宝了,败家! 厅堂巨大,石柱支撑着穹顶,四壁光滑如镜,却不见任何奢华装饰,只有一种古朴肃穆的气息。 杜楚瑶玉魄金瞳中的辉光缓缓敛去,视线扫过厅堂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摇头道:“没有禁制和埋伏的痕迹。” 周开闻言颔首,心念一动,浑天锤便化作暗金流光,没入丹田。 他再不迟疑,迈步踏入厅堂之内。 厅内陈设简单,中央摆着一套石质桌椅,除此之外,便再无长物。 众人的目光越过石桌,落向厅堂最深处,那里正对着入口的石壁上挂着一幅画,画的两侧,则各有一道盘旋而上的石阶。 “这不是个宝库,更像是一个洞府。此地的防御全在外部,那片冰雾与刚刚的石门,便是全部了。”杜楚瑶跟在周开身后,打量着四周。 历幽瓷径直穿过大厅,在那幅画前停下脚步,仰头凝视。 画中是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身穿青蓝色衣袍,负手立于群山之巅。 他手中握着一管森白骨笛,眼神淡漠,俯瞰着脚下翻涌的云海。 男子身后,云雾深处,一座牌坊山门若隐若现,上书“鬼符宗”三个古篆。 沈寒衣走到历幽瓷身旁,目光同样落在那画上,轻声道:“想来,此人便是这洞府的主人了。” 历幽瓷回过头,看向周开:“夫君,你可知这个鬼符宗?” 周开从储物袋中取出景天游给的北域舆图,在众人面前摊开。 四人凑上前,仔细搜寻了许久,没有找到任何名为“鬼符宗”的势力。 周开又将白悦心给的舆图拿出来,依然没有任何线索。 “或许,这个宗门早就覆灭了?”沈寒衣推测道。 “不会。”周开摇头,指尖在舆图上划过,“我搜过刘智的记忆,里面没有任何与鬼符宗相关的线索。看门的怪物在有肉身的时候,绝对是四阶后期,那这个宗门绝不可能籍籍无名。而且,看这洞府开辟的痕迹,最多不过一两百年。” 杜楚瑶的目光在舆图上游走,忽然,她纤长的玉指轻轻一点,划过北域的广阔地域,最终落在了舆图的左下角。 那里是一道海峡,海峡中岛屿星罗棋布,但没有标注任何势力。 而在海峡的另一端,兽皮舆图的边缘,写着两个大字——天央。 “东域没有,北域也无,那便只可能来自……” 沈寒衣的目光也落在那两个字上,呼吸微微一滞:“天央!” 周开眉头微挑:“你也知道?” “劫渊谷的典籍,我也看过。”沈寒衣的语速快了很多,“据说那是一片万族林立,道统无数的修仙圣地,其广袤远非我们这两域可比。上古之时,东域北域所有大乘修士加起来,也不过一手之数……” 历幽瓷接过话头,黑亮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驯与向往:“传闻天央大乘辈出,化神多如过江之鲫。哼,若真有那等地方,我与寒衣联手,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杜楚瑶则掩唇轻笑,玉魄金瞳中流转着莫名的光彩:“那样的圣地,不知埋藏了多少失落的古宝与上古传承……” 周开将两份舆图收起,眼中思索之色一闪而逝,转而淡然道:“天央大陆……我们现在的根基还在东域和北域,想那些还为时过早。”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不过,一个可能来自天央大陆的前辈,留下的东西想必不会让我们失望。走吧,先收了这份机缘再说。” 周开率先走向右侧的楼梯。 历幽瓷紧随其后,在上楼梯时,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幅画,低声自语:“鬼符宗……听着倒像是鬼道宗门,若能有相合的功法传承,此行便不虚了。” 四人拾级而上,二层的空间比一层小了许多,但也颇为宽敞。 此地共有三间石室,其中两间的石门敞开着。 众人先走进左侧第一间石室。里面空空如也,只有角落里堆放着一些已经报废的炼器材料,石壁上还有灼烧的痕迹,显然是一间炼器室,可惜早已废弃。 几人退了出来,走向另一间敞开的石室。 四人刚走到第二间石室门口,一股灵光宝气混杂着阴森鬼气扑面而来,杜楚瑶的玉魄金瞳瞬间亮起,周开和杜楚瑶脸上也都露出了难以抑制的喜色。 石室之内,三座数丈高的黑木宝架靠墙而立,架上灵光与鬼气交织。 左侧的宝架上,陈列着近二十件法宝,幡、铃、骨杖、利爪不一而足,大多是鬼道修士所用之物。这些法宝或阴气刺骨,或寒意彻心,更有几件表面跳动着幽绿的鬼火。 历幽瓷的视线扫过那些法宝,最终定格在一柄深灰色飞剑之上。 那剑的剑锋上,一抹幽光仿佛活物般流转不定,只看一眼,便让她感到一丝源自本能的渴望。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剑柄寸许之处悬停,又缩了回来。 下一刻,鬼体从她身后走了出来,直接握上了剑柄。 嗡!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的嗡鸣声尖锐刺耳,一缕缕白色气流顺着剑锋盘旋而上,缠向鬼体的手臂。 鬼体传来的刺痛与兴奋交织的感觉,历幽瓷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轻声道:“剑淬魂毒,好东西。连元婴修士的神魂都能侵染,此剑我要了。” 周开看向沈寒衣,后者目光在那柄魂毒飞剑上停留了一瞬,便轻轻摇头:“此剑阴邪,与我体质相悖。其余鬼道法宝,也与我无缘。” 杜楚瑶掩唇轻笑:“幽瓷妹妹倒是与这柄飞剑相得益彰,妹妹拿着便是。” “妹妹”二字钻入历幽瓷耳中,她顿时柳眉一竖,霍然转身,凤眼微微眯起,盯着杜楚瑶:“我的事,轮得到你多嘴?还是说,你看上了别的什么,想让我承你的情,不好与你争抢?” 她视线极具侵略性,上下扫了杜楚瑶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杜楚瑶对她的敌意毫不在意,笑意反而更深。她玉指隔空轻点,宝架上一枚雕刻着恶鬼浮雕的漆黑铃铛便自行飞起,落入她掌心。 她指尖法力微吐,注入铃铛,一声鬼嚎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这铃铛倒是不错,摇动时可发出鬼嚎,乱人心神,与我合用。至于承情,谈不上,这洞府能进来,靠的也不是妹妹。” 周开瞪了两人一眼,转头看向沈寒衣:“寒衣,这里就这一把剑。” 沈寒衣道:“此行我并未出多少力,这些法宝你们分了便是。” 周开点点头,目光扫过剩下的法宝,迅速辨别着每一件法宝的灵力波动与功用。 三女都未出声,静静等他决断。片刻后,周开拿起一串由惨白木珠串成的手串,递向历幽瓷:“这手串能温养鬼物,对你的万魂幡有益。” 随后,他又拿起一件造型狰狞的骨爪,推至杜楚瑶面前:“你的璇玑环擅长防御,攻伐手段略显单一。这骨爪锋锐,可堪一用。别总想着自爆法宝,太败家了,我看着心疼。” 历幽瓷接过手串,把玩了一下,同时斜睨了杜楚瑶和她面前的骨爪一眼,嘴角撇了撇,终究没再开口。 杜楚瑶则坦然收下骨爪,对周开盈盈一笑:“还是夫君想得周到。” 周开自己则拿起一根通体漆黑的短箭,掂了掂分量,满意地收入储物袋。 如此,第一个宝架清空后,四人转而走向右侧的架子。 这个架子上摆放的都是材料,大多是制符所用,兽皮年份不低,朱砂和灵墨也灵气充裕。周开与历幽瓷对符箓一道都有涉猎,便将这些收了起来。 杜楚瑶主修法宝,沈寒衣专精剑道,两人对制符材料都未多看一眼。 周开的目光,又被架子深处的两颗硕大眼珠吸引。 那眼珠足有人头大小,通体赤红,竖瞳仿佛依旧残留着生前的暴戾,与外面的狼头怪额顶的妖眼一模一样! 他心念急转,双煞魔碑中那两个魔头若是能炼化这对妖眼,威能定然大涨,当即收入储物袋中。 妖眼旁,还有一个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满满一盒的阴灵灰,品质极高。此物能滋养神魂,对众人皆有大用,四人当即将其平分。 清点完材料,四人的目光汇聚在最后一个,也是最中央的宝架上。 架上之物最少,仅有五六个玉瓶和两叠薄薄的符箓。 历幽瓷打开其中两个玉瓶,闻到那熟悉的阴鬼丹气,便毫不客气地尽数收入囊中。 剩下的几种丹药,周开三人也按各自所需分了。 至于那两叠符箓,每一张都灵光涌动,显然是威能极强的上好符箓。 周开拿起符箓,看也未看,直接尽数递给沈寒衣:“寒衣,你先前未取法宝,这些符箓你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历幽瓷撇了撇嘴,没作声。杜楚瑶则是含笑点头,表示赞同。 将石室内的宝物搜刮一空后,周开又用神识仔细扫过每一寸石壁,确认并无暗格禁制,四人才移步至最后一间紧闭的石门前。 “这扇石门,包括里面的静室墙壁,都掺入了大量的寂灵铁砂,能够隔绝神识探查。”杜楚瑶的玉魄金瞳闪烁着璀璨金光,她盯着石门,“我也只能模糊感应到,里面有重宝灵光,嗯……没有危险。” “你这灵璎圣体当真方便。”周开饶有兴致地问,“这种感应,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杜楚瑶解释道:“灵璎圣体对万物的‘灵性’天生敏感,宝物灵性越强,我的感应就越清晰,无需用神识接触……” “行了,要谈情说爱以后有的是时间,先把门打开!”历幽瓷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目光在周开和杜楚瑶之间扫了一下。 沈寒衣上前一步,声音清冷:“我来。” 她指尖划过银白剑脊,一声清越剑鸣随之荡开,手腕一振,看似随意地向前一划。 没有惊天声势,亦无剑气纵横,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白色剑光,在空中一闪而逝,快到仿佛从未出现过。 嗤啦—— 一声轻微如裂帛的声响过后,那厚重的石门上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白线。 下一瞬,伴随着一声“咔嚓”脆响,厚重的石门竟沿着那道白线无声地裂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向着两侧缓缓倾倒。 门后静室内的景象,也随之映入四人眼帘。 静室中央,一具枯骨盘膝而坐,身上那件青蓝色衣袍虽历经岁月,却依旧完好。 第441章 元骸升灵 周开、沈寒衣、杜楚瑶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从那具枯骨转向了历幽瓷。 沈寒衣清冷的声音打破了静室中的沉寂:“鬼修,还能留有肉身?”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是说,除了你这种特例。” 历幽瓷迈步上前,指尖萦绕着一缕几不可见的黑气,虚虚地绕着骸骨划过一圈。她好看的眉毛拧了起来:“当然可以。夺舍、借尸还魂、法宝塑身,乃至以大法力重塑道体,方法多的是。” 她的指尖在骸骨眉心处停顿了一瞬,“但这具骨头……不像。没有外来神魂侵占的痕迹,骨骼的灵韵浑然一体,倒像是……天生如此。” 她收回手,语气中透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困惑:“又或者,他最开始……根本就不是鬼修?” “有点意思。”周开捏了捏下巴,目光在那具枯骨和历幽瓷之间转了转,“会不会是这位前辈闯入此地后,发现这里阴气浓郁,是块宝地,才动了心思,干脆舍了肉身,转投鬼道?” 杜楚瑶的玉魄金瞳闪烁着微光,她轻声接话,一语中的:“若真是如此,他舍弃肉身后修成的新法体,又去了哪里?” 历幽瓷嗤笑一声,斜睨了杜楚瑶一眼,嘴角那抹嘲讽毫不掩饰:“还能在哪?八成就是那个守着金魂果的家伙呗!” “先不管他是谁了,”周开摆了摆手,视线越过骸骨,径直投向静室最深处的石床,“看看这位前辈,到底留下了什么好东西。” 那石床冰冷空旷,并无被褥之类,只在床头位置,并排摆放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玉匣。 周开伸手拿起最左侧的玉匣,入手一沉,颇有分量。 匣盖开启,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匣内垫着黑色的绒布,上面躺着一管骨笛,通体惨白,不知是何种妖兽的腿骨打磨而成。 周开将骨笛握入掌中,触手冰凉滑腻。他试探着渡入一丝法力,下一刻,他脸色微变,只觉脑中嗡的一声,神识竟如开闸的洪水,被骨笛疯狂地拉扯! “呜——” 一声不似人声的鬼啸骤然炸响,一道凝实的黑影猛地从笛身中挣脱而出,青面獠牙,鬼爪森然,带着怨毒之气在静室中盘旋嘶吼。 周开眼神一凝,当机立断切断了法力。那刚冲出的厉鬼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身形一僵,便被一股无形的大力强行扯回笛中,消失不见。 “好东西。”周开掂了掂骨笛,将其递向历幽瓷,“里面封着不少厉鬼,笛子本身材质也不凡,催动起来极耗神识,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哪知历幽瓷只是瞥了一眼,便皱起了鼻子,脸上毫不掩饰地写满了嫌弃。她磨蹭了片刻,才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不情不愿地捏住笛身中间,将它提了起来。 “回头把里面的鬼东西抽出来喂我的幡,这骨头材料还行,也一并熔了,省得碍眼。”她撇了撇嘴,低声咕哝,“别人用嘴吹过的东西,总觉得有点……恶心。” 周开闻言,不由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一旁的沈寒衣目光再次落回那具枯骨上:“这骨笛威力不俗,若真是此人本命法宝,为何不随身携带,反而留在了这里?” 杜楚瑶轻轻颔首,金瞳中的光芒微微一黯:“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 周开将这个疑问暂且压下,伸手打开了中间那个玉匣。 匣内没有预想中的法宝,只有一卷鞣制得极为柔软的黑色兽皮卷。 周开将其取出展开,兽皮入手柔韧冰凉。皮卷之上,以某种银亮的液体书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迹笔画间流淌着微光,在昏暗的静室中明灭不定。 兽皮卷首,是五个大字——元骸升灵诀! 四人凑上前,目光迅速扫过开篇总纲: “身作冥府,魂为真宰。破壳升灵,方见幽玄。” 随着目光下移,功法的内容如同一幅血腥而诡谲的画卷,在四人神识中徐徐展开,每个人的脸色都随之变得凝重无比。 沈寒衣一贯清冷的脸上再无波澜,唯有搭在剑柄上的右手五指,下意识地缓缓收紧,骨节根根分明; 杜楚瑶的玉魄金瞳中金光急剧闪烁,仿佛要看穿这功法字里行间,那条以自身血肉骸骨为祭品铺就的森然大道。 周开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当“主动兵解”、“崩灭肉身”这八个字映入眼帘时,饶是他心性坚韧,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天灵,瞳孔更是针尖般骤然一缩! 这《元骸升灵诀》竟是一部惊世骇俗的鬼道功法! 其核心理念,便是将修士人人宝之的肉身,视作囚禁元神的“冥府”,视作等待破壳的“死卵”! 此法修行,前期便要在体内以大法力开辟“九幽脉络”,重塑经脉,以此模拟幽冥,吞吐阴煞之气,修成种种鬼道神通。 然而,这仅仅是铺垫。 当修为臻至元婴后期巅峰,肉身这个被称作“冥府”的容器便会达到承载极限,化作束缚元神蜕变的枷锁。 此时,若想问鼎化神,便只剩一条路——破壳升灵! 所谓破壳,便是主动兵解! 修炼者需以无上大毅力运转功法,引导毕生修为从内部将自己的“冥府”,也就是肉身,彻底摧毁崩灭! 这不是自寻死路,而是一场向死而生的豪赌! 赌赢了,元神将在肉身崩灭的瞬间,吞噬掉“冥府”破碎时释放的全部本源,破而后立! 但此法之凶险,亦是骇人听闻。 升灵过程九死一生,一旦引导失控,轻则灵智尽失,化作只知杀戮的滔天厉鬼;重则当场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成功者,肉身化作飞灰,方能继续后续的修行,踏入化神之境。 “原来如此……”周开的目光落回那具骸骨,视线在其胸腔处停顿片刻,那里骨骼的裂痕细密,皆是由内向外迸开,“这位前辈,是在‘破壳升灵’的第一步就失败了。” 他摇了摇头:“功法虽强,可惜太过凶险,而且我也没心思转修鬼道。” “这部功法,很适合我。” 历幽瓷的声音响起,她的目光牢牢锁死在周开手中的兽皮卷上。 “我本就是有肉身的鬼修,体质又能大大增加升灵的成功率。而且功法后面还有重塑道体的法门,里面的神通更是为我量身定做!” 周开对上她那双燃着火焰的眸子,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他五指缓缓收拢,将兽皮卷握成一卷,声音也沉了下来,“幽瓷,这东西太过邪门,你不能练。” 系统虽然能保证百分之百突破,但保证不了修炼功法的过程不出意外。 这《元骸升灵诀》太过邪异霸道,他实在不想让历幽瓷去冒这种天大的风险。 历幽瓷没料到他会是这种不容商量的态度,微微一怔,随即下颌一扬,眼底那簇因激动而燃起的火星,瞬间变成了燎原的怒焰。 “周开,你看清楚!”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我天生碧落烬魂体,本就介于生死之间,‘破壳升灵’对我而言,也许并不难!再说,寻常修士的化神之劫,凶险何曾比这小半分?这部功法只是让它提前而已,你只看到凶险,却看不到这背后通往大道的坦途吗?” “什么坦途?那是万丈深渊!”周开紧紧攥着兽皮卷,寸步不让,“大道万千,何必选这条最凶险的路?有我的造化之气在,再凭《无法无字天经》,将来未必不能成就大道!” 历幽瓷银牙一咬,不退反进,欺身而上!她手腕一翻,凝成鬼手,快如闪电地抓向周开手中的兽皮卷。 周开手掌握得更紧,另一只手抬起格挡。两人手臂相抵,虽未有法力波动外泄,但气氛却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周开,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与你并肩的道侣,还是需要你圈养在怀里的金丝雀?”历幽瓷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字字诛心,“我的道,我自己走,用不着你来管!放手!” 听到“金丝雀”三个字,周开攥着兽皮卷的手指猛然收紧,骨节根根发白。 周开凝视着她倔强的眼神,两人僵持片刻,他眼中的坚持终究还是寸寸瓦解,化为一声满是无奈与心疼的叹息。 “好……你的道,你自己走。但我有言在先,日后若真要行‘升灵’之法,定要做足万全准备,我会亲自为你护法。否则,我宁可亲手毁了这功法,也绝不让你落得这骸骨的下场。” 历幽瓷夺过兽皮卷的手一顿,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番话。 她猛地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只留给他一个秀气的侧脸,嘴上却不饶人:“知道了,啰嗦。” “幽瓷妹妹的气运可真好呢,”杜楚瑶在一旁掩嘴轻笑,“这洞府里的宝贝,简直就像是专门为妹妹你准备的一样。” 历幽瓷刚得了天大的好处,正是得意的时候,竟破天荒地没有反唇相讥,只是扬了扬秀气的下巴,从鼻子里逸出一声轻哼,尾音微微上翘。 “好了,”沈寒衣的目光投向了石床上最后一个,也是最小的一个玉匣,“看看最后一个盒子里是什么吧。” 周开舒出一口气,将刚才的纷争暂且压下,脸上重新挂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伸手朝那玉匣探去。 “分了这么多好东西出去,这最后一个,可得给我留点惊喜。” 第442章 灭法 玉匣开启,预想中的宝光与阴气皆未出现,甚至连一丝法力波动都未曾溢出。 玉匣底部,仅有一张书页。书页呈银色,有种奇特的磨砂质感,边缘撕裂的痕迹很不规整,像是被人从某本古籍上强行扯下。 周开的视线在落到书页上的一瞬间,呼吸便猛地一滞。 他只扫了一眼,便死死盯住,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卧槽!” 这声粗口,让旁边的三女齐齐侧目。杜楚瑶掩嘴的动作一顿,沈寒衣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讶异,就连刚与他吵完一架的历幽瓷,也下意识将探究的目光投向那张书页。 周开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张书页,指尖甚至能感到一种冰凉坚韧的触感。他双唇紧抿,眼中先是爆出骇人的精光,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但很快,那抹狂喜又被深深的凝重所取代,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这张书页上记载的,并非功法,也不是典籍,而是一种符箓的炼制之法! 其名为——灭法符! 此符的品阶同样取决于材料,但其起点,便是六品!一张最低阶的灭法符,便足以让化神后期的修士重创。 此符之中的“法”,指的并非法术、法力,而是……法则! 一张六品灭法符,足以在一方天地内暂时抹去法则的痕迹,令化神修士引以为傲的法则领域彻底沦为无用之物。周开心跳加剧,若是材料足够逆天,炼制出更高品阶……那岂不是连传说中的返虚、合体,乃至大乘修士,都要在这符下颤抖? 然而当他看清炼制条件时,心头的狂热顿时被一盆冷水浇下。 其一,绘制符文的灵墨,对灵力的承载要求远超常理,甚至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其二,作为符纸的材料,竟必须是天生蕴含法则之力的灵植! 而最要命的一点,是炼制过程本身。神识、法力、心境但凡出现一丝一毫的差池,便会引来法则反噬,炼符者瞬息之间便会形神俱灭,化作一滩脓血,永世不得超生。 “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周开长舒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激荡尽数吐出,他眼中精光一闪而逝,郑重地将这张银色书页收入储物袋。 这玩意儿的价值,远在那部《元骸升灵诀》之上! “恭喜夫君得了大机缘。”杜楚瑶的目光落在周开脸上,眼波流转,笑意盈盈。 周开刚要开口,历幽瓷已经不屑地轻哼一声,嘴角一撇:“马屁精。还什么承载海量灵力的灵墨,怕是把万年灵液都不够。至于那蕴含法则之力的灵植,更是闻所未闻,你去哪儿找?” 周开念头急转,天仙藤……此物号称自仙界坠落,本身的存在或许就触及了某种法则。若能将其培育到足够年份,不就是现成的符纸材料? 至于炮制灵墨所需之物……倒是可以慢慢寻找机缘。 想到此处,周开脸上的凝重散去,转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他摩挲着下巴,对历幽瓷嘿然一笑:“幽瓷说得对,炼制条件确实难如登天。不过……越是难得,才越有意思,不是吗?这宝贝,看来是给未来的我准备的。” “鬼符宗有两大传承,一是鬼道功法《元骸升灵诀》,其二便是符箓。”沈寒衣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从那几个玉匣上移开,扫视整个静室,最终定格在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石壁上,“那边,似乎还有一道石门。” 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众人才发现那片石壁的颜色确实比周围要新一些,一道细微的门缝与石壁的天然纹路混在一起,若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周开上前,双臂发力,轻易便将沉重的石门推开。 门后是一个更小的石室,里面空空荡荡,只有正对面的墙壁上,以利器刻着字迹。 四人迈入石室,目光齐齐汇向那面留有字迹的石壁。 “吾天品灵根,修行一道,于我而言坦途也。二百载结婴,五百载元婴后期巅峰,未遇瓶颈。然天道无常,宗门突遭灭顶之灾,吾携宗门传承侥幸逃离,流落至此北妖域……” 字迹笔力雄浑,开篇便是一股傲然之气扑面而来。 “……偶见此地阴气汇聚,乃修行鬼道之洞天,遂开辟洞府,潜心清修,欲以《元骸升灵诀》破而后立,问鼎化神。然此法凶险,吾亦无十足把握。若吾功成,此间一切自当尘封。若吾失败,身死道消,所留机缘,便赠予后世有缘人。” “骨笛‘万鬼啸’,乃吾本命法宝,因‘升灵’需心无外物,故留于匣中。兽皮功法,乃宗门不传之秘。银页符方,穷尽一生亦未曾炼制成功。所求不多,若有缘人得吾传承,将来修为有成,还请往天央一行,看我鬼符宗道统,是否尚在世间……” 石壁的最末,只刻着一个孤零零的名字。 苍真上人。 “天品灵根,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只差一步,却还是失败了。”沈寒衣看着石壁上的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杜楚瑶幽幽一叹:“天品灵根也只能保你前期顺遂,到了元婴这一步,要争的,就不止是资质了,更是心境、气运与机缘。” 周开沉默了片刻,转身朝石门外走去:“得了前辈的机缘,总该让他入土为安。我们去把苍真前辈的骸骨葬了吧。” 回到外间静室,历幽瓷一言不发,指尖弹出一点幽黑的冥火。冥火落在地面,没有丝毫热量散出,却无声地熔开一个半人深的土坑。 她再一挥袖,一股柔和的劲力便将石床上的骸骨完整托起,小心地放入坑中。 杜楚瑶看着坑中的骸骨,脸上的笑意淡去,轻声道:“不能飞升成仙,到头来也不过是一捧黄土。这修仙路,能善终的又有几人?” 她忽然又笑了,目光转向正在覆土的历幽瓷,语带促狭:“幽瓷妹妹,你看这位前辈死得多不甘心。将来你若是要埋我,可得给我挑块风水宝地,不然我可要夜半三更爬出来找你聊天了。” 历幽瓷头也不回,手上覆土的动作丝毫未停,只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我定寻一处万丈寒狱把你镇压了,棺材板上再给你贴满三百道镇魂符,保你永世不得轮回,省得再出来祸害人。” 看着土堆隆起,周开拍了拍手,说道:“好了,此间事了。我们先回楼下大厅休整几日。等太华城那帮人为了金魂果打出狗脑子的时候,我们再去这蚀鬼谷深处逛逛。这里的阴灵这么多,幽瓷,你的万魂幡该开饭了。” 第443章 化神之威 杜楚瑶秀眉微蹙:“夫君,你有没有觉得……此地的阴气,流动得太‘净’了?” 她斟酌着措辞,“不像是天然汇聚,倒像是被人圈养的溪流,还是别再往里走了。” 周开看到她凝重的神色,心头一凛,“看来这蚀鬼谷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回刚刚掩埋苍真上人的地方,看向历幽瓷,问道:“幽瓷,你说这苍真上人升灵失败,留下的会是什么?若真是厉鬼,那和他本人还算同一个存在吗?鬼修和厉鬼,区别到底在哪?” 历幽瓷瞥了一眼那座新坟,冷淡地开口:“人有三魂七魄,死后魂魄归于天地,或入传说中的轮回。但除此之外,生灵体内还有三尸。魂魄散尽,独留三尸,便是你们口中的厉鬼。那东西,与苍真上人再无关系。” 周开眉心微动,“你的意思是,魂是魂,鬼是鬼,两者不是一回事?那三尸又是什么?” 历幽瓷哼了一声,似乎对他的无知略有不屑:“三尸,又称三尸神。是盘踞于修士上、中、下三丹田的三种秽物……” …… 与此同时,蚀鬼谷深处,这里的阴气已近乎液态,如浓墨般在地面缓缓流淌,汇聚于一块数丈高的巨大黑岩。 任何靠近的阴风都在触及黑岩的瞬间被撕碎、吞噬,发出凄厉的咆哮。 阴风刮过,不似寻常风声,反而像是万千厉鬼在耳边咆哮。 黑岩顶端,静静立着一名银装美妇。她身前,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盒无声悬浮。随着她指诀变幻,盒盖逐一弹开,一株株形态诡谲、散发着幽光的灵药显露出来。 秋月婵的目光扫过那些灵药,波澜不惊,甚至连名字都懒得去念。 她心念一动,大部分木盒便自行合上,只留下两个。她的视线在这两个木盒中的菀梦果和灵眼根上稍作停留:“年份还行,炼制‘幻心丹’,可助我勘破下一层心障。” 她素手一挥,将所有木盒收起,目光投向远处,“已经第十天了,太华城那帮蠢货也该集合了。这蚀鬼谷大得离谱,内谷神识亦受压制,罢了,寻个小辈来问路,也省得本座亲自去找那劳什子‘金魂果’的下落。” 话音刚落,她神识铺展开来。 八百里外,一名身穿黄裙的女子正与一头鬼牛缠斗。 少女手捏法诀,三颗乳白色的宝珠环绕周身,光华流转,攻守兼备,竟与那堪比金丹后期的鬼牛斗得不相上下。 不远处的半空中,一中年修士负手而立,神情紧张地注视着下方的战局。 眼看女儿白悦心迟迟未能拿下鬼牛,白上鸿眉头一皱,不愿再耽搁时间。他手腕一翻,一尊金色大印出现在掌心。 “去!” 一声轻叱,金印脱手飞出,迎风暴涨至小山大小,悬于鬼牛头顶。 一圈圈金色光环层层叠压而下,那头凶悍的鬼牛连悲鸣都未能发出一声,便被碾成了一地黑气。 白悦心收回三颗宝珠,有些不满地跺了跺脚,嗔怪道:“爹!我马上就能拿下它了!” “时间到了。”白上鸿落在女儿身边,语气温和,“爹要与诸位道友一同深入取宝,你速去与其他金丹弟子汇合,切莫再继续深入,此地凶险。” 白悦心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白上鸿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光向着谷地最深处遁去,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白悦心鼓着腮帮,小声嘀咕,“我找幽瓷去。” 说罢,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注入灵力后说了几句,便收了起来,在原地带着几分期待地等待。 另一边,众人早已走出了冰雾笼罩范围,历幽瓷脚步一顿,放下了手中的玉简。 她转头看向周开,表情有些古怪:“我那个未来的嫂子,邀我们一起去寻宝呢。” 周开眉梢一挑:“白悦心?你们什么时候交换传讯玉简了?” “在宝船上等的那几天。”历幽瓷轻哼一声,“闲着无聊,就跟她多聊了几句。她可不能出事,她修炼的功法,对我大哥有大用。” “哦?什么功法?”周开来了兴趣。 历幽瓷解释道:“《銮凤培元功》。此法本是妖族凤脉的秘传,白家身负白凤血脉,恰好可以修炼。修炼此法需历经数次散功重修,每一次散功溢出的精纯法力,对他人有极佳的固本培元之效。” 周开瞬间了然。好一个历启文,当初那朵凤羽飞霜花,不仅助白悦心顺利散功,散功时凝成的玄冰法力,更是让他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 怪不得他根基稳固得不像一个初入元婴三十多年的人。 循着传讯玉简的指引,四人在半日后,于一处山谷口找到了白悦心。 白悦心眼前一亮,快步迎上,亲昵地挽住历幽瓷的胳膊,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幽瓷,周大哥,你们总算来了!这外围什么都没有,我们快去深处瞧瞧!” 白悦心话音未落,杜楚瑶瞳中玉色光华一闪而逝,脸色微变,她下意识抬手拦了一下,声音压低:“别去。好像,有个很强的存在出现了。” 周开暗自吸了口气,感觉眉心隐隐作痛。 白悦心不知深浅,他还能不清楚?《元骸升灵诀》上说得明明白白,升灵失败后,可能会化作一头恐怖厉鬼,可没说那厉鬼的修为会跌落啊! 苍真上人本就是元婴后期巅峰,距离化神只差临门一脚,他所化的厉鬼,因为鬼修的特殊性,最低也是同阶存在,甚至搞不好已经是半步化神了! 如今他们两个元婴都被自己宰了。剩下的人对上那头老鬼,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沈寒衣察觉到周开凝重的神色,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你封印刘智时很轻松。元后巅峰,几招都接不下?” 周开扯了下嘴角,传音回得干脆:“不能。那是偷袭,刘智太大意了。正面对上,我得底牌尽出。” 说罢,他心念一动,调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周开】 【修为:元婴初期(9,714,726\/16,091,372)】 【气血:元武初期(5,109,856\/15,850,190)】 【灵根:金(仙品 853,000\/8,100,000)、木(仙品 853,000\/8,100,000)……】 【神通点:】 他的目光在修为和气血那两行经验条上扫过,视线最终定格在神通点上。 “……一二十年之后,或许可以试试。” 轰隆——!!! 一道璀璨光芒自蚀鬼谷最深处冲破天际,将谷内凝滞的阴气尽数染亮,山石的轮廓在粉光下纤毫毕现。 许久,沉闷的巨响才迟迟传来,脚下的地面随之猛地一跳,碎石簌簌滚落。 众人心头一紧,循声望去,只见天边一团粉色烟云无声而迅速地涨大,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涟漪,一股甜腻又霸道的灵压扑面而来,让人胸口发闷。 几道属于元婴修士的遁光,金、青、火色在那团粉云中亮起,却只是挣扎了数息,便被那粉色彻底吞没、绞碎。 天地,重归死寂。 “咦?怎么……就打完了?”白悦心眨了眨眼,还没反应过来。 没人回答她。周开、沈寒衣、历幽瓷、杜楚瑶四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猛地错开。 那粉色烟云中传来的灵力波动,带着一股熟悉的魅惑…… “错不了……的确是欲妙宫的功法!”杜楚瑶几乎是咬着牙传音,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周开瞳孔收缩,眼中精光流转,视线仿佛要刺穿遥远的天际。 他转头看向历幽瓷,声音压得极低:“你爹,有这种威势吗?” 历幽瓷的脸更白了,喉头滚动了一下,“化神……” 周开反手一捞,一把将历幽瓷和沈寒衣揽住:“跑!楚瑶,带着白悦心!” 第444章 养肥再吃 杜楚瑶没有半分迟疑,心念微动,腕上璇玑环立时嗡鸣着脱手,化作五色光带一卷,缠住白悦心腰肢便朝前一带,强行拽着她跟上周开的遁光。 数道遁光撕裂阴气,在曲折幽深的谷道中拉出长虹,不辨方向,只顾着亡命向前。 “周开!怎么了?为什么要逃?”白悦心被一股巨力拉扯着,身形踉跄,只觉眼前景物疯狂倒退,猎猎罡风灌入耳中,喊声里满是困惑。 她不得不以法力护住周身,才勉强稳住心神,冲着前方的背影高声喊道。 “那粉云威势是吓人,可不是已经散了吗?我们真不去深处瞧瞧?” 周开充耳不闻,根本无暇解释。他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根根倒竖,脑海里只剩一个名字如魔音般反复冲撞——秋月婵! 欲妙宫的功法,化神期的威压,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 她跟着我来的! 周开暗骂一声,牙关紧咬。自己身上,定是在何时,被悄无声息地种下了追踪的手段! 他心念电转,立刻催动“蝉鸣窃天”,神识如水银泻地般瞬间倒卷,一寸寸扫过自己的肉身、元婴、气血乃至神魂本源。然而,一遍遍探查下来,依旧空空如也,找不出半点追踪印记的痕迹。 这种一无所获的结果,反倒让周开遍体生寒。 难道是看中了我的造化灵阳体,想当猪一样先养肥了再宰?这个念头在周开脑中炸开,让他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说话间,几人遁光不停,已在谷中穿行了数百里。 骤然,前方谷道尽头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森然阴气化作黑潮,逆着谷风倒卷而至。 黑潮之中,是数不清的面目狰狞的阴灵、厉鬼,它们挤压、嘶吼着,汇成一股亡命的洪流,正对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冲去。 鬼潮最前方,是两股尤为强横的气息:一道属于身穿黑袍、鬼气森然的元婴中期鬼修,正是洛城老祖乐正师; 另一道则来自一头全无灵智的巨鬼,它周身缠满怨力所化的漆黑锁链,怨毒凶煞之气滔天,正是那太华城元后修士所化! “找死!”周开眼神一寒,杀机毕露,刚要祭出法宝。可那冲在最前的乐正师看清他们一行人时,惨白的脸上非但没有敌意,反而迸发出一丝极度的惊恐和挣扎,像是想拼尽全力传达什么。 他脖颈青筋暴起,猛地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口型挤出一个字——“救……” 下一息,他竟不顾一切地燃烧本源鬼气,整个人化作一缕扭曲的黑烟,以自残般的疯狂速度,擦着周开等人的遁光掠了过去。 紧随其后的巨鬼,以及那支望不到头的鬼军,全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跟着乐正师狂奔。 “被控制了?” 周开下意识回头望去。 轰——!!! 一声比先前更沉闷恐怖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后方天际,那团粉色烟云再次出现,这一次,它如一朵怒放的妖莲,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开来,将一股新生的滔天鬼气死死困在莲心。 那想必就是苍真上人所化厉鬼的鬼气,它疯狂挣扎,化作狰狞的巨手与咆哮的鬼脸,不断撕扯着粉色的花瓣囚笼。 然而,每一次粉色烟云收缩,那滔天鬼气就肉眼可见地黯淡一分,挣扎也随之微弱一分。 不过十数息的工夫,所有的挣扎都停止了。 那团粉色烟云在空中优雅地盘旋一圈,化作漫天粉色光点,彻底消散。 黑气尽散,阴煞退去,连谷内常年不散的阴风都停了。 周开瞳孔缩成一点。 秋月婵……把那老鬼也宰了? 周开喉结滚动,他看得分明,那曾不可一世的滔天鬼气,在粉色烟云的绞杀下,连十息都没撑过去。 周开的念头转到太华城那几人身上,心里咯噔一下。 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一阵烦躁涌上心头。 这笔账,可千万别算到我周开头上来啊! 没了鬼军阻路,几道遁光再无顾忌,直奔来时的谷口方向激射而去。 不多时,前方洞口的光亮已然在望。 几人眼中皆露出一丝喜色,法力催动下,遁速骤然一提。 嗡! 谷口光亮处,一层透明光幕凭空浮现,其上符文流转不定。 周开的遁光在光幕前数丈戛然而止,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该死!还真有阵法!封谷大阵!不让出入!” “啊?”白悦心刚松懈下来的神经又猛地绷紧,她嘴唇失了血色,声音发颤,“到底怎么了?那粉色的烟……我爹他,是不是出事了?” 周开瞥了她一眼,此刻没工夫安慰,沉声道:“方才那是化神之威,你爹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白悦心身子一软,脚下灵光瞬间溃散,整个人朝下方坠去。杜楚瑶反应极快,璇玑环光带顺势一卷,又将她捞了回来,稳在半空。 她脸上血色尽褪,失神地望着前方的光幕,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爹爹说过,此阵一旦完全激发,一个月内无人可出……算算时间,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周开听到这话,眼中厉色一闪,翻手便取出青凰焚风扇符宝,法力毫不犹豫地朝其中狂涌而去。 然而,那股即将爆发的法力却在最后一刻生生顿住。 周开眼角余光扫过身后深邃的黑暗。那女人……追自己到北域,这么久,一直没动手。 他想起那女人曾流露的惜才之意,想起她强行收自己为徒的霸道。 这说明,在她眼中,自己暂时还有用。 但被一尊化神惦记,终究是与虎谋皮。他这身造化灵阳体,天知道在那女人眼里是宝贝徒弟还是延年大药,万一她哪天心血来潮,把自己给炼了…… 就在周开思绪急转之际,前方的禁制光幕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其上的符文陡然乱闪,明暗不定。 咔嚓!一声脆响,封谷大阵寸寸碎裂,化作漫天光雨消散。 与此同时,一道慵懒中透着戏谑的女声,毫无阻碍地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 那声音仿佛带着钩子,每一个字节都撩拨着他的心弦。 “多谢你为我带路,这几枚‘金魂果’,本座便却之不恭了。” “安心修炼吧,别让本座失望。待本座兴致来了,自会……去找你,看看你这株‘灵阳仙苗’,究竟能结出什么样的‘道果’……” 神魂中的声音袅袅散去,周开的鼻端,却清晰地嗅到了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 周开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兴致来了?等她什么时候兴致来了,就来找我?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阵法……破了?”杜楚瑶看着前方彻底消散的灵光,玉魄金瞳中闪过一丝惊疑,“谷里的鬼王没了,现在……这里似乎……很安全。” “那现在……”白悦心指节捏得发白,死死攥住杜楚瑶的衣袖,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我们能回去……找找我爹吗?万一……万一他还活着呢……” 第445章 化神戏耍元婴客 周开的目光从前方空无一物的洞口收回,眼神深邃得可怕。 他没有立即回应白悦心,而是沉默了片刻,鼻端似乎还萦绕着那缕异香,神魂深处那道戏谑的女声仍在回响。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白悦心身上,见她虽指节发白,但眼神已恢复一丝清明,便沉声道: “不回去,也不跑,化神修士若动了杀心,我们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她破阵放我们走,你爹也可能无事。先出去吧。” 五人刚刚立稳,历幽瓷便握住白悦心的手,低声安抚着。 周开则一挥手,布下一道隔音光罩,将自己、杜楚瑶、沈寒衣三人笼罩其中。 光罩灵光一敛,彻底隔绝内外,周开才将当初在靖城摘月楼,如何遇到那位伪装成花魁的化神女修一事,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 “清欢仙子……欲妙宫……”杜楚瑶黛眉微蹙,思索片刻,“我未曾听过这位前辈的名号。但对‘一情道’,我倒是在宗门典籍中见过些许记载。” “他们算是魔道中的一个异类,或者说,是清流。更像是……魔道中的苦修士,几乎从不现世。” “苦修士?”周开咀嚼着这三个字,心中疑云更重。 沈寒衣闻言,周身剑意微不可察地一凝。提及魔道,便让她想起覆灭孤鸿殿的东域魔宗,那份血海深仇早已刻入骨髓。 “夫君,莫要被花言巧语蒙蔽。就算真要与魔道为伍,也绝不能是东域的魔宗。” 周开闻言,倒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我记得我的寒衣,以前可是嫉恶如仇,路见不平便要拔剑除魔的。怎么,现在改观了?” 沈寒衣迎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闪躲。 “真正的邪魔,岂是因功法流派决定的?道魔之别,在心不在法。何况……” 她话语一顿,竟主动伸手,握住了周开的大手,微凉的掌心传来坚定的力道:“我身负镇魔归墟剑胎,自生魔气,若按世俗之见,早已是半个魔修。” 她清冷的眸光落在周开脸上,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柔和,“只要是夫君要走的路,无论荆棘丛生,还是血海魔途,寒衣皆会持剑相随。” 三人间气氛正好,谷内深处忽然飞出数道遁光,光华暗淡,轨迹摇摇欲坠,最终停在了光罩之外的不远处。 周开撤去隔音罩,目光扫去。 来者正是之前见过的太华城元婴修士,只是他们此刻个个衣衫凌乱,人人面色涨红如猪肝,呼吸粗重得如同风箱,身上散发着与之前那粉色烟气同源的甜腻异香,一身修为更是跌落得厉害。 “爹!”白悦心看清来人,眼中先是爆发出狂喜,可当她急掠过去,闻到父亲身上那股混杂着异香的紊乱气息,看到他涨红如血的老脸时,欣喜顿时化作惊疑与担忧,“爹,您……您这是怎么了?” 白上鸿看着女儿关切的眼神,脸上更是火辣,想斥责她不要多问,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满含羞愤与无力的叹息。 其余五名元婴修士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沈寒衣、杜楚瑶、历幽瓷与白悦心四女身上。 他们本就被情毒烧得灵智不清,此刻见到四位风姿各异的绝色女修,那被强压下去的邪火“轰”的一声便冲垮了理智。 几人眼神瞬间直了,喉结上下滑动,喘息声此起彼伏,体内法力不受控制地紊乱起来。 白上鸿强行压下心头邪火,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对着周开遥遥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多谢……多谢四位道友护住小女。” 周开面色不变,只淡淡问道:“白道友,谷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上鸿似乎极为窘迫,不愿多谈,只含糊道:“遇到一位……前辈,我等技不如人,被她耍了一道。”他目光转向周开,带着一丝探寻,“那位前辈神通广大,不知周道友……可有头绪?” 话音未落,白上鸿身后一名面色紫红的修士,双眼赤红地死死盯着沈寒衣,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竟不顾一切地化作一道遁光猛扑过来! “美人儿……给我……” “找死!”沈寒衣眸中暗红旋涡一闪,剑意瞬间迸发,手已握上了剑胎。 “不必。”周开抬手拦住她,双眼微眯,一拍腰间的灵兽袋。 三只一人多高的玉臂螳螂激射而出,青玉的刀臂卷起凌厉罡风,直扑那名修士。 与此同时,周开眉梢一挑,堪比元婴后期的磅礴神识已如无形山岳,当头压下! 那修士前扑的身形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气墙,双眼中的淫邪与疯狂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取代,七窍中竟渗出丝丝血迹,整个人颤抖起来,却连后退一步都做不到。 白上鸿大惊失色,急忙上前一掌拍在自家师弟后心,法力涌入助其镇压邪火,同时对着周开羞惭拱手,声音沙哑:“周道友,手下留情!我师弟他……他是被那妖法迷了心智!” 青玉的罡风擦着那修士衣角而过,周开收回神识,目光在白上鸿脸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他身后那几个气息紊乱、强自支撑的同伴身上,嘴角那抹玩味更深了。 “白道友客气了。不过,看诸位这模样,可不像‘被耍了一道’那么轻松。那位前辈的手段……当真是别开生面。我们也是运气好,离得够远,不然,怕是也要体验一番这销魂滋味了。” 白上鸿脸上涌上一阵青白,他避开周开的视线,攥紧了拳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位前辈只为夺宝,我等的性命……她还看不上。此间事了,不送!” 周开嘴角一勾,不再多言,对三女递了个眼色,四人当即化作流光冲天而起,转瞬便消失在天际线。 直到那四道流光彻底消失,紧绷的气氛才骤然一松。 白上鸿身边的袁姓修士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心有余悸地说道:“师弟,刚才……刚才我一看到那几个女修,邪火就差点压不住……真要动了手,我们这只剩三成法力的状态,讨不到半分便宜!那粉烟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太邪乎了!” 白上鸿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又何尝不是?方才惊鸿一瞥,那三位女修风姿各异,险些让他道心失守,当众出丑。 “先别说这个了。”袁姓修士吞了一颗丹药,“必须尽快回城禀报老祖!此毒不仅勾动邪火,更能灼烧法力,诡异至极,老祖见多识广,或知其来历。不过……此行倒也不算全无所获。” “那位前辈只取了成熟的金魂果,果树尚在,还留了两枚未熟的青果。我想留守此地,以防宵小觊觎。” “不可!”白上鸿断然喝止,“必须同进退!我等个个带伤,实力大损,落单就是死路一条!更何况……” 他忌惮地看了一眼幽谷深处,声音沉重:“刘师弟和鲁卫书还没出来,也不知是死是活。大家聚在一起,总归安全些。” …… 云海之上,宝船破开层层气浪,发出低沉的轰鸣。船头的罡风吹得人衣袂翻飞,气氛却有些沉凝。 周开负手立于船头,并未看向绮云山脉,反而眺望着截然相反的南方天际,神色不见先前的玩味,一片冷峻。 “夫君,我们这是……不去灵剑宗了?”历幽瓷来到他身边,黑裙在罡风中猎猎作响。 周开摇了摇头,声音沉凝:“当然要去,只是找个地方布下传送阵罢了。身上的印记不除,去哪里都一样。况且那位清欢前辈,似乎不是嗜杀之人。” “那道传音是直接烙在神魂里的,”周开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看来是有事要我去做。而且,一情道……” 他话说到一半,眼中竟闪过一丝猎奇与兴奋的光,看得历幽瓷心头火起,纤手探出,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压低声音嗔道:“又动歪心思了?长本事了你,连化神前辈都敢惦记?” 周开捉住她作乱的小手,不躲不闪,反而凑到她耳边,气息温热地低语:“当年我对你,本事不是更大么?” 数日后,宝船降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山脉。为免引起注意,周开特地选了一处灵气稀薄、鸟兽不生的贫瘠山谷。 周开没有耽搁,立刻取出阵盘和材料开始布阵。有精通此道的林知微和素衣在旁襄助,阵法的基石和灵纹迅速成型。 布阵期间,杜楚瑶并未闲着,她不止一次地催动灵璎圣体,玉魄金瞳中神光流转,反复窥探周开体内的那道印记。 一次探查结束,周开睁开眼,看向眉心微蹙的杜楚瑶:“如何?” 杜楚瑶收回目光,秀眉紧蹙:“找不到也看不透……也许真的没有恶意?她似乎真的只是在意你的体质?” 周开闻言默然,片刻后,他站起身,目光落在即将完工的传送大阵上,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躲是躲不掉了。不管她意欲何为,先回灵剑宗再说。在我的地盘,总归多几分底气。” 半月之后,随着周开指尖落下最后一笔灵纹,地面上繁复的阵图骤然亮起,灵光冲天而起,又被阵法牢牢束缚于方寸之间。 “走!”他低喝一声,没有片刻迟疑,带着众女踏入阵心。 白光吞噬视野,空间扭曲的眩晕感传来,下一瞬,脚下已是坚实的触感,光芒散尽,眼前是一片黑暗。 周开深吸一口这熟悉的、带着地底尘土气息的空气,心中一定。 灵剑宗,到了。 第446章 师兄他吓坏了 武红绡一脚踢开脚边一块碎石,抱起双臂,斜着眼打量这处憋仄的地下密室,啧了一声:“周开,你这灵剑宗也太小家子气了,传送阵修在这种耗子洞里,怕人看啊?” 周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目光掠过一张张或娇媚或清丽的脸庞,开口道:“此阵是我私设,自然要隐蔽些,免得动静太大引来麻烦。往后数百年,这里便是我们的家了。” 他话音落下,人群中原本紧绷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几声轻笑响起,众人相视,眼中都流露出久违的安定感。漂泊太久,一个“家”字,足以慰藉所有奔波。 周开不再多言,双手迅速掐动法诀,沉喝一声。 头顶的土石岩层翻涌,岩石退避,没有发出半点轰鸣,一条通道悄然成型,直通地表。 他身影一晃,第一个飞身而出。 脚尖刚刚触及地面,整片大地却猛地一颤! 嗡——! 五座主峰方向,五道光柱拔地而起,冲入云霄,在天幕交织成网,瞬间笼罩了整片山脉。 剑阵的光网覆盖天穹,上百柄灵气巨剑悬于高天,剑锋向下,寒意压向大地。 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元婴后期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开,瞬间扫过宗门各处。演武场上弟子正在对练,传法殿中长老在授课,丹房内炉火熊熊,并无丝毫混乱的迹象。 他眉头的褶皱缓缓舒展。那漫天剑气虽利,却无一丝外泄的杀意,所有力量都向内收敛,凝而不发。是护法,不是御敌。 这时,众女相继从通道中掠出,落在地面,看着这般惊人景象,神色各异。 武红绡抬头看着天上的剑网,吹了声口哨:“好大的手笔。” “计红嫣。”周开侧头吩咐。 “弟子在。” “你带他们去鸣剑峰和周围几座次峰,让大家各自挑选喜欢的山头开辟洞府。” “是。”计红嫣恭声应下,随即转身扬声道:“诸位师伯师叔,请随我来!” 她话音刚落,近三十道身影化作各色流光冲天而起。尽管人人都收敛了气息,但近三十名金丹修士无意间汇聚的威压,仍让下方的山林万籁俱寂,飞鸟惊散,走兽蛰伏。 那片流光汇成的洪流,拖着长长的尾焰,转瞬便消失在鸣剑峰的方向。 周开收回目光,对身旁的杜楚瑶和历云眠道:“走,去见见景师兄。”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虚影,带着二人直奔断云峰。 三人方踏入殿门,一股清雅的檀香味便扑面而来。 殿内主位,景天游正端起茶盏,目光刚扫见门口的周开,便是一怔。待他看清周开身后亦步亦趋的杜楚瑶二人,看清她们与周开之间隐隐的主从之态,端着茶盏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两个元婴初期! 这小子出去一趟,是捅了高阶女修的窝了吗? “景师兄,几年不见,风采依旧啊。”周开毫不客气地在客位坐下,随手拿起桌案上的灵果啃了一口,含混不清地笑道:“师弟我这才刚回山门,你就把护宗大阵都打开了,这阵仗,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景天游终于回过神,他缓缓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他脸上的震惊尚未完全敛去,便化为一抹苦笑:“我还想着,宗内能再添一位元婴,凑齐四人之数,已是天大的幸事。没想到师弟你……一回山就直接给我带来了两个。坐吧,都坐。” 周开抬了抬下巴,先向二女示意:“我师兄,景天游。”又转向景天游,懒洋洋地道:“杜楚瑶,历云眠。” 杜楚瑶那双异于常人的金瞳在景天游身上一扫,其中评估的意味一闪而过,她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景道友。” 历云眠与杜楚瑶截然不同,她唇角含笑,对着景天游敛衽一礼。 周开转回正题:“这么说,大阵不是为了御敌?”他目光微动,“是哪位师侄在冲击元婴?” 景天游微微颔首:“你猜得不错。是陶弘,闭关一月有余,天劫将至,我不得不防着外人觊觎,便开了大阵。若他此番功成,我灵剑宗的元婴大典,可就热闹了。” 他轻叹一声,目光还是忍不住落回杜楚瑶和历云眠身上,斟酌着措辞开口:“这两位道友……气机深厚,不知师弟是从何处结下的这等缘分?” “不瞒师兄。”周开将啃干净的果核随手一丢,神色认真了些,“我这次不是在外游历,是回了趟东域,了结了些旧事。她们,是我的道侣。” 景天游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点头道:“两位道友皆是元婴高人……师弟好福气。” 周开笑了笑,继续道:“除了她们,我还将过去的一些弟子、家眷一并接了过来,准备长久在灵剑宗安顿。总不能让她们总在外面漂泊。” 景天游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抚须点头:“应当如此,家人在侧,才能安心。这绮云山脉地界广阔,师弟尽管择地安顿,开枝散叶便是。不知……师弟此番带回了多少人?” 周开指尖在桌上轻点了两下,像是在心算,随后伸出三根手指:“不多,三十一个。” 景天游抚着胡须,笑道:“三十一人,确实不算多……”他话锋一转,问道:“这些人修为如何?可有子弟愿入我宗门?” 周开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吐出四个字:“最低三境,尽数加入。” 景天游端着茶盏的手猛然一滞,茶水溢出,淋漓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缓缓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磕碰,发出“嗒”的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大殿里,这声响格外刺耳。 他缓缓抬眼,脸上所有笑意褪得一干二净,那双眼眸里,只剩下堪比剑锋的锐利,死死钉在周开身上:“师弟,你再说一遍?” “师弟……这等好事,师兄我本该高兴才是。只是……”他停顿下来,上身缓缓前倾,双手交错按在桌上,将重量压了上去,一字一顿地问,目光仿佛要穿透周开的皮肉,看清他骨子里的盘算。 周开脸上闲适的笑意淡去,他不再靠着椅背,身体坐直,正色道:“师兄有何顾虑,但讲无妨。你我师兄弟,无需拐弯抹角。” “好。”景天游低沉地应了一声,“师弟快人快语,我便直言。以你的天资,说不得要去追寻化神大道,这小小的灵剑宗,困不住你。但那也是几百年之后的事了,师弟能护得灵剑宗几百年,我自是感激。”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沉重,字字都带着金石之音: “但,你带来的这些人,认的是你周开,不是灵剑宗!他日你若离去,他们会毫不犹豫地随你而去!到那时,我灵剑宗暴增的高阶修士,一夜尽去!这虚假的鼎盛,会将灵剑宗彻底掏空,连根拔起!这动摇宗门根基之事,师弟,你觉得是儿戏吗!” 周开缓缓起身,衣袂无风自动,他对着景天游,郑重地长揖及地:“师兄的顾虑,我明白。周开既归于此,又受师兄诸多照拂,便绝不会行此等过河拆桥之事。灵剑宗,我不会动,更不会毁。” 景天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眼神中混杂着惊叹与一丝忌惮:“我想过你来历惊人,却未料到你手中竟有如此力量。我寿元将近,本想着,待我坐化,这宗门由你接手,便是陶弘结婴功成,也远不及你……毕竟……” 他深深地看了周开一眼,“你能逆斩极光老怪,此事并非虚言。你们交手之地,我亲自去看过,那崩碎的山峦,遗留的气机,绝不仅仅是体修近身那么简单……” 周开眼帘微垂,再抬起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声音听不出喜怒:“师兄放心。日后我即便远游,只要周开二字仍在世间,灵剑宗便永远是七曜盟第一宗,无人敢犯。” “话虽如此……”景天游紧锁的眉头没有丝毫松开,“名号只能震慑外敌,却拢不住人心。人心若散,宗门何谈根基?你如何保证,你带来的人,愿在此处扎根,将灵剑宗视作自己的归宿?” 周开没有回答,反而迎着景天游的目光,反问了一句:“师兄,剑修,当知剑道传承,重于一切!若非有心扎根,谁会轻易将自身剑道,传于他人?” 他见景天游神色微动,立刻抛出了自己的筹码,声音铿锵有力:“我有一位道侣,名为沈寒衣,天品金灵根,天生剑胎!就在不久前,她已择一塑灵境弟子,收为亲传,欲传其毕生所学!” “天品灵根?天生剑胎?还……还收了亲传弟子?”景天游反复咀嚼着这几个词,眼中的疑虑和戒备,暂且压下了几分。 “师弟,可否先带我去看看那位剑修?” 第447章 灵植遭劫 周开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锋芒。与景天游硬碰硬,他胜算很大,但眼下,他更需要一处安稳的落脚地。刀剑相向,终是下策。 何况,嶂沉金精与无定竹之恩,犹在眼前。景天游为他冒死寻宝,这份情,是实实在在的。 周开的视线从景天游脸上不动声色地滑开,余光落在身侧的杜楚瑶与历云眠身上。 杜楚瑶会意,莲步轻移,裙摆荡开一抹微澜。她行至殿中,对着景天游微微颔首,声线清雅:“景道友为夫君寻觅灵材,不惜身犯险境,此等恩情,楚瑶与夫君皆铭感于心。”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三册典籍便凭空浮现于掌心。书册以整块暖玉雕琢为页,穿以金丝为线,封面灵光自行流转,聚而不散,一看便知绝非凡物。 “夫君常言,景道友高义。此三卷典籍,皆是剑道传承,其中一册为上古剑修手札,或许能对道友的剑途有些许助益,聊表我等寸心。” 历云眠随之上前,自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叠码放整齐的符箓,淡淡开口:“云眠不善功法,唯擅此道。夫君结婴,蒙贵宗大阵守护,此恩不敢忘。这些是我亲手绘制的四品灵符,攻守皆备,不成敬意,还望景师兄代宗门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景天游的目光并未落在眼前的重礼上,他眼皮微抬,视线先是扫过杜楚瑶的面容,又在历云眠身上短暂停留,最后才落在周开脸上,眼神复杂。 沉默半晌,殿内气氛近乎凝滞。景天游这才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上古剑修手札……杜道友,此礼太重。” 他并未推辞,抬手一招,三册典籍便飞入他掌中。他指腹在那温润的玉页上轻轻一抚,确认其上古朴的剑意烙印不假,才将其收入储物袋,整个过程不见半分失态。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历云眠手中的符箓,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成套的四品灵符……这足以充实宗门底蕴。历道友,灵剑宗承你此情。” 他同样将符箓收下。随着两份重礼落定,大殿内那股紧绷如弓弦的气氛,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景天游坐回椅中,身体靠向椅背,缓缓说道:“周师弟……你的两个道侣,竟无一是寻常之辈。” 周开见他收了礼,态度也已缓和,便顺势躬身道:“景师兄,我家人初来乍到,还需妥善安置。请师兄宽限几日,待诸事落定,我再带寒衣来,正式拜见。” 景天游未置可否,食指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敲击起来,‘笃、笃、笃’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每一次敲击,都仿佛在叩问着他的内心。 良久,敲击声戛然而止。景天游长叹一声,似是做出了决断:“也好,这么多人初来,头绪繁多,是该好生安置。就给你三天时间,够么?” “多谢师兄体谅。” 周开三人抱拳一礼,退出了断云峰的大殿。 景天游脸上的威严与客套尽数褪去,只余下深深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许久未动,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殿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景天游翻手取出一卷舆图,在桌案上缓缓展开。 他的指尖在舆图上划过,从鸣剑峰,到旁边的几座无主山头,最后停留在自己的断云峰上。 一条无形的线,似乎已将这片区域圈禁起来,而他,就在圈中。 景天游低声自语,带着一丝苦涩:“天品灵根的剑修道侣……随手便是上古剑修手札……还有那成套的四品灵符……这小子,羽翼已成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灵剑宗这方池塘,怕是……要养不住真龙了。” “也罢……”景天游长叹一声,将目光从舆图上收回,重新望向殿外天光,“只要灵剑宗的剑道传承不灭,其他的,又算得了什么?” 他缓缓将舆图卷起,站起身来,眼中的疲惫与无奈被一抹厉色取代:“既然师弟回来了,宗门乱不了。老夫,也该出去,找找寿元果了。” …… 周开还未在鸣剑峰落下,就听得“轰隆隆”的响声不绝于耳,一道道灵光冲天,显然是众人正在开辟新的洞府,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你们也去挑一处合意的地方,我也该回自己的洞府看看了。”周开侧过头,方才在景天游面前的沉稳敛去,语调轻松了些。 二女微微颔首,身形化作两道遁光,朝着不同方向的山峦飞去。 周开身形一晃,身前空气荡漾一瞬,人已立在自己洞府前的小院石阶上。 他目光一扫,便看到一个穿着浅绿罗裙的身影正安静地站着。 凌瑾看见他,原本安静垂着的眼睫猛地一抬,眸中漾开光彩。她捏了捏衣角,快步迎上几步,又在离他三步远处停下,带着一丝拘谨:“公子,你回来了。我……我听闻消息,就过来等着了。” “嗯。”周开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凌采呢?” “姐姐带着各位前辈去挑选洞府了。” 周开又问道:“浮玥呢?她怎么没出来?” “浮玥姐姐……”凌瑾下意识咬了咬下唇,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她闭关两年了,说是要炼制一件法宝。只是……那间炼器室,时常会震动,还有灵力波动从里透出来。” “炼制法宝?”周开挑了挑眉,随口问了一句,便将话题转开:“我的灵药园和那几株灵植,都还好吧?” 一听这话,凌瑾的目光立刻垂了下去,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声音也弱了下去:“药园……药园都打理得很好。只是,那沉星神树……” “沉星神树怎么了?”周开脸上的随意散去,声音沉了下来。 “还有无定竹……”凌瑾的声音几不可闻,最后干脆放弃了解释,“公子,公子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连无定竹都出事了?周开甚至没再多问半个字,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消失不见。 静室的石门还紧闭着,周开的身影已穿门而过,直接出现在室内。 聚灵阵和防护阵法纹路光芒流转,毫无异样。沉星神树也还在中央,树干上淡淡的五色灵光依旧。 但是! 神树的主干尚在,但本该伸展如华盖的繁茂枝杈,却从根部被斩断了近半。 断口处平滑如镜,剩下的枝条上,只有三五片叶子孤零零地抖动。 周开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静室内的空气发出一声轻鸣,他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无定竹的培育园中。 此地的阵法同样完好无损。但视线之中,那片青翠的竹林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被整个翻过一遍,只留下一丛丛刚冒出头的……嫩笋。 周开愣在原地,神识下意识扫过,确认了这些确实是无定竹的根茎重新萌发的新芽。他缓缓蹲下身,指尖触碰着一根娇嫩的竹笋。 这不得又要花十多年培育才能恢复原样? 周开眼角狂跳,身上黄光一闪,直接施展土遁术,一头扎进了地底深处。 天仙藤的藤蔓映入眼帘。藤皮发黑,藤叶枯黄,这些都在他的预料之内,毕竟失去了造化之气的持续灌溉。 但他目光触及藤蔓的末端时,瞳孔骤然一缩。巨大的藤身竟被截断了一半,那切口平滑无比,一看就是被某种利器干脆利落地斩断的! 周开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他努力地平复心情,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不生气,不生气……自家娘子用的,为了炼制法宝,用点材料怎么了?损失的都是身外之物,大不了再花时间培育……对,总能长回来的…… 他忍了又忍,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那股气,终究是压不住了。 周开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低吼: “浮——玥——!” “你到底在炼什么鬼东西?用得了这么多吗!我的树!我的竹!!我的藤!!!” 第448章 你到底有多少好妹妹 上一息还在地底深处低吼,下一息,周开的身影已裹挟着未散的怒意,倏然出现在炼器室的石门外。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抬手轻轻叩击石门。 “咚、咚、咚。” “浮玥,我回来了。” 话音刚落,门内原本还算平稳的灵力波动骤然紊乱,瞬间炸开,一股失控的狂暴气息冲门欲出! “轰——!” 巨响声中,两扇厚重的石门掀飞出去,碎石裹挟着灼热气浪,呼啸着射向周开。 周开立在原地,眼皮都未曾抬起,护体灵光自行亮起,将气浪和碎石尽数挡在身前。 烟尘中,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一道身影自门内走出,轮廓由模糊变得清晰。 银色的长发上沾染着些许灰烬,水蓝色的衣裙也被烧出几个焦黑的破洞,甚至还有几点火星在衣角上明灭闪烁。 浮玥脸上也蹭了一道黑灰,但这狼狈之相丝毫影响不到她。那双紫色的眼眸依旧平静,仿佛刚才的爆炸与她全无关系。 她看着周开,语气平淡地开口:“周开,炼器好难。之前助你炼制双煞魔碑的时候,我还以为挺简单的。” 周开一肚子的火,在看清她这副灰头土脸却又浑然不觉的模样时,竟硬生生憋了回去,只剩下满心的无奈。 “你……你到底在炼什么宝贝,需要把我的家底都给掏空了?” 浮玥抬起手,在自己面前点着数:“剑,刀,珠……没一样成了的。” 她微微歪头,眸子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开,“你是不是没好好教我炼器术?” 周开感觉喉头一堵,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我的姑奶奶,这是我教不教的问题吗? 他心念沉入系统,浮玥的面板随之展开,视线落在炼器一栏,那刺目的“三品”二字让他太阳穴又是一跳。 三品炼器师,炼制一些金丹修士合用的法宝已是极限。可她用的材料是什么?沉星神树、无定竹、天仙藤!哪一样不是高阶的天材地宝? 拿这些东西去练手……这跟凡人拿仙金当砖头砌墙有什么区别?暴殄天物! 周开抬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也放缓下来,循循善诱道:“娘子,炼器这事儿急不得,得循序渐进。咱们可以先从普通材料开始,等练熟了手,再来碰这些高阶的宝贝,你看如何?”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心里可有想法,想炼一件什么样的本命法宝?” “剑肯定是要一把的。”浮玥说道,理由简单粗暴,“毕竟这里是灵剑宗。” “至于本命法宝到底是什么样式,”她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好。” 周开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下巴,沉吟道:“与幻术相关的法宝,无外乎镜、珠之类。你的根本是幻境,镜子或许最能相得益彰。只是这材料……” 念头急转间,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闪过——浮玥的本体,不就是世间最顶级的幻术材料吗? 周开干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危险念头压下,转而说道:“说起来,我对幻术法宝涉猎不多。不过,你倒可以去见见你的一位姐妹,她手中恰好有一面与幻术相关的宝镜,你们或许可以交流一二。” “姐妹?”浮玥重复了一遍,眼中那片平静的湖面,泛起清晰的涟漪。 她神识荡开,瞬息间便扫遍了整座山峰,也“看”清了那一座座洞府中,风格各异的女子气息。 神识如潮水般退去,周遭的温度仿佛也随之降下几分。浮玥脸上再无波澜,看着周开,一字一顿道:“我,不,开,心。” “吃醋了?” 浮玥很诚实地点了点头:“你以前没跟我说过。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原来你早就有这么多了。” 她话音微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片刻后才补充道:“不过,你比蝉道人好多了。他的女人……多得数不清,或许几百,或许上千。” “哦?”周开来了兴趣,“那你怎么逃过他魔爪的?以你的实力,在他面前可不够看。” “你忘了,”浮玥的声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藏不住的得意,“我的幻境,神识无效,只能以力破之。我见他时,化作了一只……公狐狸。” 周开先是一怔,随即忍俊不禁,笑出了声。 浮玥又问道:“你不让她们跟你住在一起吗?” “人多了,难免互相影响修行。”周开随口解释道。 “我,就要住在这里。”浮玥的语气平静却无半分商量的余地,她向前踏出一步,两人距离瞬间拉近,眼眸里只剩下周开的倒影,“取精血方便。” 周开对上她那双澄澈又执拗的眸子,心头最后一丝无奈也散了,他唇角一扬,点头应下:“好。明日我便带你去见见她们。” 次日,当周开带着浮玥出现在众女面前时,燕语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侧那道身影上。 晨光落在她的发上,那瀑布般的银丝并非纯白,而是泛着一层淡淡的辉光,衬得她那雪一般的肌肤,剔透得不见半点瑕疵。 而那双紫色的眼眸里,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不见底,仿佛世间万物映入其中,都只会化作一片虚无。 她只是安静地立在那儿,一言不发,却像一个无声的旋涡,将所有人的心神都卷了进去。 一向对人对物都漠不关心的沈寒衣,视线在浮玥身上定住,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 陈紫怡脸上的笑意不变,柔和地迎上前,很自然地牵起浮玥的手:“妹妹来啦,夫君常与我们提起你。” 待周开带着浮玥离开后,一处僻静的亭台里,历幽瓷、历云眠和沈寒衣三人聚在了一起。 历幽瓷将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顿,溅出几滴茶水。 她盯着那袅袅升起的茶烟,话却是对着另外两人说的:“哼,男人!当初哄我时说得好听,我是女主人。这才几年,就跑到北域,还找了这么个绝色大妖!你们瞧他那没出息的样子,眼珠子都快粘人身上了!我说呢,怎么女主人前面,还非得缀上‘东域’两个字!” 历云眠懒洋洋地靠在石凳上,打了个哈欠:“有什么好气的。” 历幽瓷没等到附和,转头瞪向一旁只顾着擦剑的沈寒衣:“寒衣,你倒是说句话!” 沈寒衣擦拭剑身的手一停,抬起眼,认真地回答:“她很强。气息渊深,听说她还没有法宝,不知有了本命法宝之后,同阶一战,我能不能胜她。” 历幽瓷:“……” 历幽瓷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最后只能泄气地翻了个白眼。 另一边,陈紫晴挨着姐姐坐着,轻轻扯了扯陈紫怡的衣袖,垂着眼帘,睫毛微微颤动。 “姐姐,这位浮玥姐姐……”她欲言又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怯意,“可是个……真妖精啊。” 陈紫怡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但语气依旧温和:“别乱说,都是自家人。” “我知道的呀。”陈紫晴的眼圈微微一红,手指无意识地缠绕着腰间的穗子,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我就是……就是替姐姐不值。咱们为周大哥炼丹、养虫,熬得满身都是药草味,可那位姐姐却像天上的月亮,干净得不沾一点尘埃。周大哥看惯了地上的我们,如今见到了天上的月亮,往后……还会记得姐姐的好么?” 周开的神识掠过各处洞府,感知到几处不算平静的气氛,不禁按了按额角。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翌日,他便带着沈寒衣,一同拜访了这位灵剑宗的师祖。 景天游起初只是随意问了沈寒衣几句剑道上的问题,可越听,他那双眼眸便越亮,到最后,眼中仿佛有两柄无形的剑在铮鸣。 “天生剑胎!好!好一个天生剑胎!” 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再也收不住。两人从最基础的剑招印证,谈到虚无缥缈的剑意雏形,最后直指剑道本源。 殿外的日光由炽白转为金黄,又渐渐沉入西山,两人却浑然不觉。 周开在一旁听了半个时辰,耳朵里灌满了“一剑生万法”、“剑心通明”之类的玄奥词汇,后来两人甚至为“心中有剑”还是“手中之剑”更重要而争得面红耳赤,他只觉得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 周开实在听不进去任何剑道感悟,干脆早早出了殿门,寻了远处一块青石坐下,自顾自地吐纳修炼。 直到月上中天,清辉遍地,殿门才再次打开。景天游与沈寒衣并肩而出,前者满面红光,眼神灼灼,后者清冷的眉眼也舒展开来,唇角带着一抹极淡的笑意。 周开收功起身,迎了上去。 景天游朗声大笑,拍了拍周开的肩膀:“师弟,你可真是给我送来了一份大礼!沈师侄,无论如何都必须加入我灵剑宗!当然,你的其他道侣,也一并欢迎!” 他目光转向沈寒衣,毫不掩饰自己的欣赏:“若非她已有师承,老夫拼着这张老脸不要,也要收她为徒!沈师侄的剑道,纯粹、极致,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 沈寒衣平静地回视,对着景天游躬身一礼,不多言语,态度却不卑不亢。 景天游的目光在周开和沈寒衣之间转了一圈,话锋一转,道:“说起来,我灵剑宗的根本功法,与沈师侄的剑诀,确是同出一源。只是……”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一个向内求,一个向外斩,走上了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第449章 交心不如买心 景天游话音落下,“向内求”与“向外斩”这六个字便在周开脑海中盘旋。 听起来像是同一株大树上,朝着两个方向野蛮生长的枝干。 周开嘴角微扬,顺着话锋接道:“看来师兄与寒衣相谈甚欢。” “何止是欢!”景天游大笑,眼中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与沈师侄论剑,如饮醇酒,酣畅淋漓!” 周开趁热打铁,直指核心:“既然两法同源,师兄可否说说,这《太初无锋诀》与我宗的《太初裁天剑典》,究竟有何关联?” 沈寒衣目光微动,主动开口,声音清冷平直,“《太初无锋诀》与《剑典》的第一层心法口诀,几乎完全一样。但从第二层开始,便走向了两个极端。” 她视线转向周开,清冷的眼眸里泛起一丝微光:“夫君应还记得,《无锋诀》至高深处,需斩尽执念,臻于无形无质,是为‘内求心剑’。” “《剑典》却截然相反,”她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景天游身上,“此法求的是锋芒极致,以手中之剑,证无上伟力,是为‘外练剑气’。我们推断,这两部功法,或许本就是一部完整功法的上下两篇。” “师弟,”景天游神色无比郑重,“今日得见《无锋诀》,方知前路。要是能早几十年得到此法,说不定……我还能再往前迈一步。”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对着周开,郑重地长揖及地,动作一丝不苟。 “此法关乎宗门真正的根基与未来,是老夫梦寐以求之物。师兄在此,多谢师弟成全!” 周开连忙伸手扶住他,托起景天游的手臂:“师兄这是哪里的话,周某也是灵剑宗的师祖,难道还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宗门衰弱下去不成?” 景天游顺势起身,重重拍了拍周开的胳膊,“宗里一下来了这么多高手,还都是师弟的家眷……这样,鸣剑峰以南那几座山头,师弟你尽数拿去。我回头就让峰上的弟子搬走。另外,此事须尽快通报宗内各峰主长老,特别是新增两位元婴道友,按规矩,还得通禀七曜盟……” 他话音未落,一股威压已自天际碾来。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清朗夜空之上,灵气陡然暴乱,一团团劫云凭空滋生,迅速合拢,沉闷的雷鸣在云层深处翻滚,电光如银蛇乱舞,将半个天空映照得忽明忽暗。 煌煌天威如山倾倒,自九天之上镇压而下。 周开脸上笑意不减:“多谢师兄美意。看来,陶弘师侄最难的心魔劫已经渡过去了。雷劫这一关,他有把握吗?” 景天游眉头紧锁,忧色浮现:“宗门为他准备了护身法宝和丹药,只要他自己不出岔子,当能无碍。” 周开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等陶弘师侄功成,待到举办元婴大典之时,再将我这些家眷之事一并宣扬出去?至于鸣剑峰以南的山头,也等大典之后再行调拨吧,免得现在人心浮动。” “如此甚好。”景天游深以为然,“眼下,当以保陶弘结婴为先。师弟,你与沈师侄想必还有话要聊,我先过去为他护法。师弟尽快赶来,也让宗门上下看看,我们师兄弟二人同心同德。” 周开含笑颔首:“师兄说的是。陶弘师侄结婴,确是宗门头等大事,我自然该去出一份力。” 话音未落,景天游已化作一道凌厉的剑光,冲天而起,直奔雷云最浓郁的那座山峰而去。 目送那道剑光隐入天际,周开唇角的弧度缓缓敛去。他转过身,走到沈寒衣面前,声音压得极低:“寒衣,你当真将《无锋诀》全篇都给了他?” 沈寒衣摇了摇头,“不,孤鸿殿的传承本就不是全篇。而且,我参照《剑典》,拓印了对等的层级给他。此外,我们还换了些剑招,并得了一块金精,足够我炼剑之用。” “不亏就好。”周开彻底松了口气。 “你先回去吧,我好歹也是师祖,宗门小辈突破元婴,怎么也得过去看一眼。” 沈寒衣“嗯”了一声,身影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周开这才抬眼望向天际那片雷云,一步踏出,身形便如闲庭信步般,朝着劫云的方向挪移而去。 他抵达时,最后一道紫电天雷正轰然落下,将陶弘劈得浑身焦黑,自半空坠落。但他气息虽弱,却终究未散,算是扛了过去。 不远处的劫云旋转着散去,三道神环随之显现,横亘天际,周遭百里灵气如受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潮汐,朝那神环中央的人影疯狂涌去。 景天游一直紧绷的神情终于松弛下来,朗声大笑,袍袖一挥,直接席地而坐,不由分说地将周开也拉了下来,随手一抹,两坛封着红泥的仙酿便出现在二人之间。 “师弟,今日双喜临门,一为宗门得传道统,二为门下再添元婴,当浮一大白!” 两人对坐痛饮,几杯烈酒下肚,景天游的话匣子便打了开来。他目光越过峰峦,投向山下那片连绵的灯火,感慨道: “想我辈修士,逆天而行,看似求的是一己之力,实则道心最易受外物动摇。 尤其是身边的道侣,若能心意相通,便如磐石之基,能助你行稳致远;若貌合神离,便如心头芥蒂,久之必成心魔。 老夫年轻时也曾为此所困,险些道途断绝,幸得悬崖勒马,斩断情丝,方有今日。 师弟你身边红颜众多,要让她们和睦一心,怕是比参悟一部无上剑典更耗心神吧?” 周开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景天游的话却在他心头荡开。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个身影——杜楚瑶。在他所有的道侣中,唯有她,像是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纱,亲近,却不贴心。 他指尖摩挲着温热的酒杯,眼神微沉。 周开想起了自己夺她元阴后,她眼中的清冷与羞愤;也想起了后来无数个日夜,即便在最亲密的时刻,他也能从她那双玉魄金瞳的深处,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她会为他出手,会与他共处,却从未真正将心交予他。 这种若即若离,平日里无伤大雅,可一旦到了生死关头,她会是自己的磐石,还是心头的芥蒂? 与景天游告辞后,周开身形融入夜色。他体内法力只微一运转,那几分酒意便被蒸腾殆尽,眼底瞬间恢复清明。 他的身影在原地淡去,再出现时,已至一座清雅洞府之外。 周开并未立刻上前,只是无声调出系统,视线落在杜楚瑶那一栏——好感度70,数年未有寸进。 这个女人,确实让他有些没辙。 随着神通点数的积累,周开愈发能体会到它的强大。 效果极其简单粗暴——直接增加神通的威力。 无论是用自身气血、法力施展的神通,还是通过灵物、法宝激发的神通,只要归于“神通”这一范畴,威能便能得到实打实的提升。 这东西,多多益善。 更何况,刷满好感度能带来实打实的好处,自己身上秘密又多,绝不能留下这样一个不稳定的变数。杜楚瑶,必须让她彻底归心。 可要怎么做? 温情陪伴,对她恐怕是水过无痕。 这个女人,薄情,却重义,更看重实际的利益。 与其虚无缥缈地谈心,不如拿出她绝无法拒绝的东西。 周开眼底精光一闪,这也许是突破口? 他嘴角缓缓勾起。交心?不如买心。 周开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目光变得纯粹而锐利,仿佛接下来要面对的不是道侣,而是一场关乎利益的博弈。 他理了理衣袍,这才抬步,走向那扇紧闭的石门。 第450章 买心不如同行 杜楚瑶正坐在一张白玉宝座上,背脊挺直,一双玉魄金瞳的视线,正一寸寸扫过身前悬浮的三件法宝。 璇玑环灵气自成循环,竹简寒气逼人,还有一柄白玉长剑锋芒尽敛。 周开的脚步声打破了静谧,杜楚瑶的视线从法宝上移开,落在他身上。 她并起双指,对着那枚寒晶竹简虚空一划,竹简便打着旋,平稳地飞向周开。 “夫君,寒晶竹简是水属性的法宝,与我土灵根不合,我也未曾修习过高深的水属功法。若要强行催发全部威能,须得以精血为引,消耗很大。” 周开接过竹简,顺手收入储物袋,一步上前,握住了她那尚悬在半空的手腕,肌肤微凉。 “好,为夫再挑些好的给你。” 他手腕稍一用力,便将杜楚瑶从白玉宝座上带了起来。她甫一站稳,周开已然落座,占了那尚有余温的宝座。 “但你的事,与我有缘。坐。”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杜楚瑶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看透了什么,顺从地转身,坐了上来。 他的体温隔着衣料渗过来,鼻息间是她早已习惯的气息,还带着一丝刚刚饮过的烈酒余韵。 杜楚瑶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垂下眼帘,指尖已经抬起,解向腰间衣带。 一只温热的大手按住了她。 杜楚瑶动作一僵,抬眼看他。 周开轻轻将她的手从衣带上拿开,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别急,今天不谈双修。我来,是想问问你,至今……还没有一件真正的本命法宝?” 杜楚瑶解衣带的动作停在半途,眼中露出一丝不解。 “我的灵璎圣体,有无本命法宝,其实并无太大差别。璇玑环主防,已足够。至于主攻伐的,我还在考虑,需得寻一件能与我的土灵根或是《琼华清辉决》契合的胚子,再倾注心血全力蕴养。” “有眉目了么?”周开的手依旧放在她的腰间,没有移开。 杜楚瑶按住他的手,借力从他腿上站起,她没有拉开距离,反而主动拉起周开的手腕。“我们出去走走吧。”她望向洞外,“神环横亘,此刻的灵剑宗霞光万里,煞是好看。” 周开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任由她牵着。 两人并肩走出洞府,身形缓缓升空,向着山下灯火通明的坊市飞去。夜空中,那横贯天际的三色神环播撒下辉光,在两人衣袍的边缘勾勒出一道变幻的轮廓。 夜风吹起杜楚瑶的发丝,几缕扫过周开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和她发间的冷香。 “夫君今日前来,脸上的想法几乎都写了出来,”杜楚瑶忽然开口,“是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么?” 周开目光微凝,随即坦然一笑。 “当然是为了给我家楚瑶,炼一件合用的攻伐法宝。” 杜楚瑶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我看夫君的虹光针就不错,日后若能寻得太阳金精熔炼进去,便与我的《琼华清辉决》相得益彰。” 周开没有丝毫犹豫,手腕一翻,虹光针便出现在掌心,直接递了过去。“拿着。” 杜楚瑶的瞳孔微微一缩,金瞳中露出一丝惊讶。 她没有立刻去接,反而道:“这法宝可不简单。两轮齐射,便能清空一片空域,夫君的虫群,可就没了用武之地。” 周开把虹光针往她手里一塞,“给自家娘子,不亏。” 杜楚瑶的指尖收紧,握住了那套尚有余温的虹光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她忽然开口,陈述一件旧事:“当初,龙羽丰上门求亲时,我确实动摇过。” 周开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我曾在你和董承之间做过选择,后来又在你和龙羽丰之间做过比较。但我既许了你,便不会再改。红绡曾对我说,你五十年内必会回来。我当时便想,若你真能在那之前回来带我走,那便是最好的结果。” “我出身散修,能筑基,是靠这副体质换来的一枚丹药。入了琼华宫,才不必再为一颗丹药、一门功法奔波厮杀。散修的路,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尤其,一副好皮囊对散修而言,不是恩赐,是催命符。” 她的语调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我不得不比旁人多想一步,多算一步。” “我大概能猜到天泉宗想做什么,便用灵璎圣体之能,暗中试了试,看能否点化灵脉。结果是能成,但代价是我的本源。一旦本源耗尽,我就是一副无用的皮囊。对天泉宗而言,一个废了的元婴修士,哪比得上一条能让他们老祖宗修炼的灵脉重要?” 下方灯火连绵,人声鼎沸之气冲上夜空,已是到了灵剑宗的坊市。 周开念头微动,变换了容貌,气息也收敛至筑基境界。杜楚瑶则只是简单收敛了元婴修士的气机,宗门弟子从未见过她,倒也不怕被认出。 她忽然转头,那双金色的眸子在神环灵光的映照下,流光闪烁。“夫君是不是觉得,我在你身边,让你很不放心?” 周开被她的问题噎了一下,准备好的说辞堵在了喉咙里。 自己明明是来让她归心的,怎么突然就被反将一军。 他轻咳一声,错开她的视线,“你想多了。我今日来,一是想为你的法宝做些谋划,二是想陪你逛逛坊市,说来惭愧,我们还从未一起这样逛过。虹光针你且用着,太阳金精的事包在我身上,元婴大典后,我定为你换来。” 杜楚瑶凝视着他,眼中的审视一点点褪去,最后,几不可闻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下一瞬,她那双金色的瞳仁里,仿佛有细碎的星光亮起,唇角随之扬起,笑意浸满了整张脸。 她伸手挽住周开的胳膊,身子自然地靠了过去。 “那好。”杜楚瑶仰起脸看着他,金色的眸子弯成月牙,“我要簪子,要手镯,要耳环,还要项链。鞋子也要多买几双,都得夫君付钱。” 周开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杜楚瑶又补充道:“太阳金精,我与你一起去寻,总会有修士锻炼的。” 【叮!杜楚瑶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90!】 周开手臂上传来温润触感,和脑海中响起的系统提示音,都无比真实。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了无数的后手。除了法宝,他还准备许诺源源不断的造化之气、《无法无字天经》十五层的功法、她在灵剑宗的权柄…… 结果,他准备的所有“东西”,都比不过一句轻飘飘的“我与你一起去寻”,还是杜楚瑶自己说的。 周开看着臂弯里巧笑嫣然的女子,那不加掩饰的明媚笑意,竟让他一时有些晃神。 他忽然明白了。对杜楚瑶这样的人,交心是手段,买心是交易,或许都错了。她要的不是他能“给”什么,而是能“一起”做什么。 “同行”二字,远比任何法宝、功法都重。 周开彻底放松下来,反手握住她的手,笑道:“我也该换几身行头了,这身墨绿劲装自己都看腻了。这回换个颜色,娘子给我挑。当然,也得娘子付钱。” 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汇入下方川流不息的人潮与鼎沸的叫卖声中。 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杜楚瑶将一支支钗环在发间比量,又试戴了好几副耳坠,最后挑了一堆首饰,都让周开收着。她又拉着周开,非要他换下劲装,亲手为他选了两套锦袍。付账时,杜楚瑶取出灵石,眉眼弯弯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凡俗夫妻的模样。 两人刚从一家成衣铺出来,一个身影便迎面撞了过来。 来人一身金丝银线绣云纹的崭新长袍穿得极不自在,像是初次上身,腰间一枚灵光四溢的玉佩随着他夸张的步伐晃动。 那人走路时肩头刻意晃动,将一名路过的外门弟子撞得一个踉跄,他非但没道歉,反而一脸嫌恶地掸了掸被碰到的袍角。 陶兴正要开口呵斥那名弟子,一抬头,目光猛地撞上了杜楚瑶,话音顿时卡在喉咙里。 他的眼睛倏然瞪大,直勾勾地盯着她,视线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喉结滚动,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陶兴脸上的贪婪之色愈发肆无忌惮,仿佛已经将杜楚瑶视作囊中之物。 第451章 蝉鸣诛心 “这位师妹,在下陶兴。”陶兴整了整袍子,自以为风度翩翩地一拱手,目光在杜楚瑶玲珑的曲线上来回扫动,“敢问师妹是哪一峰的仙子?灵剑宗之内,竟有师妹这般的人物,倒是陶某眼拙了。” 杜楚瑶并未理会陶兴,那对流淌着淡金光泽的眼瞳转向周开,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看戏的笑意。她轻轻用胳膊肘碰了碰周开:“夫君,有人这般盯着我,你是不是该管管?” 周开的视线越过陶兴的肩头,朝远处天边的神环抬了抬下巴,淡淡道:“他爹结婴快成了,让他多点底气,当个跳梁小丑也好。” 陶兴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那份刻意装出来的潇洒迅速褪去,面皮抽动了两下。 “你……”陶兴一口气没上来,伸出的手指几乎要戳到周开的鼻尖,“好,很好!你们给我等着! 等我爹大典一过,我就是元婴之子!到时,我让你跪下来求我,连扫茅厕的活计都捞不着!至于你,”他的目光转向杜楚瑶,淫邪之色毫不掩饰,“迟早要在我床上哭!” 陶兴的污言秽语还未讲完,杜楚瑶却忽然轻笑一声。 她仰头看着周开,眸光流转,嗔怪道:“夫君,他都这么骂我了,你还不动手?” 周开终于将目光从天边收回,落在了陶兴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怒火,没有杀机,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死物。 陶兴那张狂的叫嚣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后面的话一个字也挤不出来了。 “走了。”周开淡然地收回目光,自然地牵起杜楚瑶的手,转身汇入人流,仿佛什么都未发生。 “站住!”陶兴鼓足残余的勇气,吼声却有些发颤,他往前踏了一步,想要阻拦。 然而,他踏出的那一步尚未落地,周开和杜楚瑶的身影已在他视野中拉长,化作两道无法捕捉的流光,瞬息之间便消失在云层尽头。 那种遁速……绝不是金丹修士能有的! 陶兴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维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 喉结疯狂地上下滚动,嘴巴开合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刚刚的嚣张和恶毒言语在脑海中回荡,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念头让他浑身颤抖:对方没杀他,不是怕他爹,而是……懒得杀。自己在这两位前辈眼中,连做对手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只聒噪的虫子。 “噗通。”陶兴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他引以为傲的金丝银线长袍,此刻被冷汗浸得透湿,黏腻地贴在身上,说不出的狼狈。 罡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下方坊市已化作一片斑斓的光点。 杜楚瑶的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周开的脸颊,她侧头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笑道:“我还以为夫君会当场发作,冲冠一怒为红颜,直接把他拍成一滩肉泥呢。” “一巴掌拍死,太便宜他了。”周开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杀人不过头点地,多没意思。” “等他爹的元婴大典,七曜盟同道齐聚,万众瞩目之时,我们并肩往那高台上一站,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再送他一点小小的‘蝉鸣惑心’,你说,这小子会不会当场心魔爆发,识海崩碎,直接变成一个疯子?” 周开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恶意的趣味,杜楚瑶听罢,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星子被点亮,闪烁着兴奋的光。 “此生道途断绝,神魂在无尽的恐惧中沉沦,确实比一巴掌拍死他有趣多了。”她轻笑一声,“夫君,你可真坏。” “对付嗡嗡叫的苍蝇,自然有专门的法子。”周开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下次再有这种不开眼的,为夫会温柔些,直接送他魂飞魄散,了无痕迹。只要我在你身边一日,便无人再敢多看你一眼。” 杜楚瑶在他怀里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仰起脸,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膛,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那可说好了。若有朝一日,夫君被哪个厉害的女魔头捉了去,楚瑶也定会杀上门,把夫君抢回来。” 两人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笑意。那笑声交织在一起,在浩荡的风中传出很远。 与杜楚瑶温存片刻,约定好大典之事后,周开独自一人化作遁光,返回自己的洞府。 遁光落下,周开刚踏上洞府前的平台,便看到石门外站着一道身影。 孙梦穿了身水绿色的贴身长裙,将体修独有的矫健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她脸上施了薄粉,平日里那双英气的眉眼,此刻正努力做出几分柔媚之态,却因不甚熟练而显得有些僵硬。 见遁光散去,她立刻迎上两步,学着陈紫怡的模样,款款一福,嗓音也捏得又轻又软:“师父。” “何事?”周开脚步未停。 “弟子已将《五帝镇狱经》练至第二层。”孙梦紧跟在周开身后,步子迈得又急又碎,才勉强跟上他的步伐。 “嗯。”周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功法练到第四层圆满,再来谈正式拜师之事。你还没选洞府?” 听到前半句,孙梦眸光一亮,但后半句的问话让她心头一紧。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委屈:“回师父,弟子这几日……还未选择洞府。弟子愚钝,只想着能侍奉在师父左右,随时听候差遣,这才是本分。” 周开笑了。他当然看破了这弟子的心思。 他对孙梦没什么感觉,而自己身边的红颜,无论是从情感上还是从系统收益上,都已经足够,没必要再多添一人。 于他而言,纳入房中的女子,要么对他有非同一般的用处,要么能让他真正动心,孙梦两者皆不占。 “我身边不缺伺候的人。既然没选住处,就去银环峰。那里正缺一位副峰主,你正好过去,替为师打理宗门事务。” 说罢,他手腕一翻,一张传音符已捻在指间,对着符箓低语几句,屈指一弹,符箓便化作一道火光激射而出,瞬间消失在远方。 那道火光刺得孙梦眼角一跳,“师父,徒儿初来乍到,恐不能服众……” “景听澜不管事,你去了,银环峰便是你的地盘。先管好一峰再说。” 话音落下,周开已走入洞府。 伴随着“轰隆”一声闷响,厚重的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最后一道缝隙消失时,也将孙梦那张交织着错愕与不甘的脸彻底隔绝。 看着眼前紧闭的石门,孙梦脸上的柔媚褪去,用力握紧了拳头。 …… 洞府之内,不计寒暑。 待周开从一次短暂的闭关中睁眼,陶弘的元婴大典已在眼前。 只是,这场本该风光无限的大典,气氛却处处透着诡异。至少在主角陶弘眼中,是如此。 陶弘身穿崭新衣袍,站在高台最中央,本该是全场唯一的焦点。 然而,他眉宇间却缭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郁闷之气,脸上的笑容也显得极为勉强,目光频频扫向身侧。 只因他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两尊气息渊深的身影——两个他从未见过的元婴修士! 更让他心惊的是,神识不动声色地扫过下方观礼的人群,结果让他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宗门弟子中,竟混杂了大量陌生的金丹修士,修为最低的都是金丹中期,其中近半更是金丹后期! 那些前来道贺的七曜盟同道,目光在自己这位“主角”身上一扫而过,便齐刷刷地转向他身侧的杜楚瑶与历云眠,最终,又牢牢锁定在了周开身上。 此刻,周开与杜楚瑶的目光,却根本没有理会周遭的探寻,而是穿过层层人群,落在下方筑基弟子的人群中,直直地看着陶兴。 当那两道带着一丝戏谑笑意的目光扎在他身上时,陶兴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猛颤了一下。 无形的蝉鸣钻入陶兴耳中,直接在他识海里引爆。那声音初时如夏日聒噪,转瞬便化作撕裂神魂的魔音,高台上那两张含笑的脸,在他视野中扭曲,化作了择人而噬的鬼神。 “拜见陶师祖!历师祖!杜师祖!” 身边同门的齐声呐喊,如同催命的魔音,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他张着嘴,只能跟着人群的口型,发出几个不成调的干涩音节。 下一刻,陶兴只觉得识海剧痛! 他看到自己被万千怨魂拖入血池地狱,看到父亲元婴崩溃的惨状,看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化为泡影…… 他眼前的光景寸寸碎裂,两眼猛地翻白,嘴角淌下涎水,整个人痴傻了一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瞳孔里再无半分神采,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第452章 两位道友一起上吧 钟鼎之声依旧洪亮,庆典的灵气氤氲不散。 可传入陶弘耳中的声响,落在他眼底的景象,尽数褪去了鲜活。 身为大典主角,他的心神却早已穿过庆典的人潮,死死锁在台下那个嘴角淌涎、目光空洞的儿子身上。 庆典的仪程终于走完,后面的论道会才刚开了个头,陶弘说了几句干巴巴的场面话,只是那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透着刺骨寒意,让殿内温度都降了几分。 话音刚落下,他甚至不等众人回应,身影便已在大殿内淡去。 下一瞬,他落在陶兴身旁,一把扶住那摇摇欲坠的身体,伸手搭上儿子的手腕。 一缕神识探入陶兴眉心,不过短短一息,陶弘周身灵压轰然失控,双目赤红如血,脸上青筋暴起。 他“看”见陶兴的识海裂痕遍布,大片大片地塌陷崩毁,已然残破近半。 神魂萎靡,灵光黯淡,虽性命尚在,可这等伤势……除非能寻来逆天神物,否则,陶兴此生,已然尽毁! “是谁!是谁干的!”陶弘死死扣住儿子的肩膀,从牙缝里挤出低吼,转向周围的弟子,“说!方才发生了什么!” 元婴老祖失控的威压扑面而来,周围的筑基弟子们被压得脸色发白,纷纷垂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名离得最近的弟子顶着威压,嘴唇哆嗦着回话:“回禀师祖……陶、陶师兄……就是突然……弟子没看到任何人靠近……” “突然?”陶弘神识猛地撒向四周,寸寸刮过每一寸空间,每一张面孔。 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谁? 搜寻无果,陶弘眼底的血丝愈发密集,几乎要将整个眼白染红。 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毁掉一个筑基修士的识海,手段何其诡异! 元婴修士? 不可能!他自己、景天游、周开,还有七曜盟的同道,都在高台上。任何一丝法力和神识的波动,都逃不过景天游这位元罡剑修的感知。 难道是有人早就在兴儿识海中种下了禁制,此刻引爆? 一个个仇家的面孔在陶弘脑海中闪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 断云峰主殿内,庆典残余的灵气尚未散尽,钟鼎余音似乎还绕在梁柱之间,但殿内早已没了半分喜气。 檀香袅袅,灵茶冒着热气,却无人有心思品尝。 灵剑宗一方,景天游居于主位,阖目不语。 周开则靠着椅背,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扶手。 他身侧,杜楚瑶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对面几人,历云眠半垂着眼帘似在假寐,浮玥则一瞬不瞬地只看着周开的侧脸。 而前来观礼的七曜盟修士们,则神色各异。有人抚须不语,有人端着冷透的茶盏,目光却如利刃,一遍遍刮过灵剑宗五人的面孔。 青鸾殿的炫麟上人率先打破沉寂,看向周开: “周道友真是好福气。这修仙界,高阶女修本就稀少,元婴期女修,哪一位身后没有十数位道友求取?寻常元婴同道,几乎只能寻得金丹道侣。道友却有两位元婴仙子相伴……不知这二位,与道友究竟是何关系?” 历云眠这才懒懒地抬起眼皮,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拂开茶沫,轻声道:“我家夫君尚在筑基时,我便已随他左右。” 杜楚瑶唇角微勾,眼波流转,望向周开的侧脸,轻笑道:“我与夫君,缘起微末,情定金丹。” 一旁的浮玥樱唇微启,也想学着她们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她才发觉,自己与周开的相遇,并无筑基、金丹这般清晰的节点可作印记。 她略一思索,便放弃了言语,只是将视线重新投向周开,那双纯粹的紫色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他的身影,仿佛这满殿元婴,皆为虚影。 “景盟主可真是给了我等一个天大的‘惊喜’。”御神宗的明煦居士抚着长须,视线却越过周开,落在景天游空着的下首位上。“三十年前,灵剑宗仅盟主一位元罡剑修。如今,不算陶、周两位道友,便平添了三位元婴同道。这等手笔,我等望尘莫及。” 他身侧那人声线更冷,直接质问道:“景盟主,这些高人是何来路?山下那二十多名金丹期女修,又是灭了哪个宗门才凑出来的?” 周开微抬的眼帘下,映出了说话之人的面孔——御神宗,阳舒子。当初在广源荒,此人便是与九阙宫傀儡交手的元婴中期之一。 景天游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迎向阳舒子:“邀请函上已写明,他们皆是我宗周师弟的故旧亲眷。阳舒道友,明知故问,又是何意?” 阳舒子嘴角撇向一侧,满是讥讽:“亲眷?” “好一个亲眷!景盟主,你真当他是来投靠灵剑宗的?人家带来的不是几句效忠之言,是能与一宗抗衡的心腹班底!摆出来的不是诚意,是将整个山门赶出去的底气!” 阳舒子话音刚落,他对面,一名身着白底红纹袍的修士忽然低笑出声。 那人抬手虚按,笑声一敛:“阳舒子此言差矣。” 周开眼帘微抬,看向那人。红叶谷,丁晋。广源荒大战的另一位元婴中期。 此刻,丁晋已然起身,目光如刀,直刺周开,眼神里的审视比阳舒子更甚。 “景盟主,”丁晋开口,声调拉得又长又慢,“依我看,周道友可不是来抢位子的。他是来帮你灵剑宗重振声威啊。” 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浓:“不久前才斩了极光老怪,身边又添如此臂助,往后,灵剑宗怕是要比景盟主执掌时……更加兴盛啊。只是,到那时,这宗门,还姓不姓景呢?” 景天游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骤然收紧,剑眉倒竖:“我灵剑宗的家事,还轮不到你红叶谷来置喙!” 周开端起茶盏,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顿,才将茶水送至唇边,又缓缓放下。 “嗒。” 周开的目光终于从茶盏上抬起,落定在丁晋和阳舒子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两位,我灵剑宗,最讨厌的,便是信口雌黄,挑拨离间之人。” “现在,收回你们的话。本座,可以当没听见。” 丁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张狂的大笑:“哈哈哈!本座?” 他笑声一顿,前倾着身子,盯着周开:“好大的口气!区区一个元婴初期,也敢在丁某面前称‘座’?” 阳舒子则对着景天游拱了拱手,话却是对着周开说的:“景盟主,你这师弟,脾气不小。莫不是真以为自己斩了极光老怪,就天下无敌了?呵,若非景盟主先将其重创,这天大的便宜,也轮不到他来捡。” 周开听到这话,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是眼底最后一丝闲适也悄然敛去。他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原来景天游是这般对外宣扬的。也好,藏拙不如立威。 念及此,他缓缓站起身。 他一动,身后的杜楚瑶、历云眠、浮玥三人便如影子般,毫无迟滞地随之起身,静立于他身后。 丁晋脸色一变,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后错开了半步。 周开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丁道友,阳舒道友,多说无益。” 他的声音里已没了半分温度:“今日,周某便教你们一件事——管好自己的嘴。” 丁晋稳住身形,目光在周开身后的三女脸上一一扫过,嗤笑道:“怎么,周道友是打算以多打少?你的道侣,莫非也是你的打手不成?” 周开身后,杜楚瑶眸光一寒,五色璇玑环已在指尖滴溜溜转动;历云眠懒洋洋抬起的眼帘下,精光一闪而逝,指间已夹了数张灵光湛然的符箓。唯有浮玥,看看杜楚瑶,又看看历云眠,有些迟疑——她若动手,妖气怕是藏不住了。 周开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不必。 “看来,阁下是铁了心要领教我的手段。既如此……”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响,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呼吸声。 景天游的长剑悍然出鞘! 剑气冲霄,却不伤人。它在殿顶盘旋一圈,骤然散开,化作缕缕纤细的流光,瞬间覆满殿内的每一寸墙壁、梁柱与地砖,形成一层流转不休的光膜。 剑光嗡鸣声中,景天游淡然的声音回荡在殿内: “大典论道,本就有切磋较艺之礼。三位既然兴致高昂,便在此处分个高下吧。我这道剑气,元婴中期的神通还是能硬扛几下,诸位尽管施展。” 景天游目光扫过其余众人:“诸位,斗法一起,神通法宝难免没有遮拦。我等不如到殿外静候,为他们清场,如何?” 周开却摇了摇头,平静的目光扫过丁晋和阳舒子。 “师兄,不必如此麻烦。诸位,都看着吧。至于二位……一起上吧。” 第453章 今天谁敢不服气 丁晋毫不退让,跨前半步,手中已然多了一杆丈八大槊,重重顿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槊锋斜指周开,灵力灌注下,槊身发出低沉的嗡鸣。他视线扫过周开,转向阳舒子,声音传遍全殿:“既然景盟主没有异议,丁某自然不会扫了诸位的兴致。不过,丁某可不想落下一个以多打少,欺负后进的名声!阳舒道友,我先来领教高招,如何?” 阳舒子捏着长须的手指轻轻捻动,身子甚至未曾坐直,抬了抬眼皮,算是应了:“丁道友,请便。” 然而,周开要的,从来都不是单打独斗的胜利,他要的是震慑,他要在这大典之上,用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为灵剑宗,也为自己,立下绝对的威严! 同时对付两个元婴中期,确实棘手。但若是……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呢? 周开嘴角的弧度未变,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却彻底褪去,宛如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抬脚,前踏。 咚! 落足的瞬间,整座由剑气护持的大殿竟随之猛然一震! “本座说两个,就两个!” 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周开的体表骤然间光芒大盛,五色神光自他体内喷薄而出,于身后交织、升腾。 青、赤、黄、白、黑,五尊帝影轮廓分明,其势巍峨,几乎要撑破大殿的穹顶!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五尊头顶穹顶的巍峨帝影,拔地而起! 还不等众人从这窒息的威压中回神,五尊帝影之后,虚空如水波般荡漾,竟又走出五尊形态完全相同,只是光华稍显暗淡的帝影! 十尊帝影! 镇狱之力轰然爆发,无形的重压瞬间降临,空气化作了实质的铅汞。 “呃……” 丁晋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别说挥动大槊,就连抬起手臂都变得无比艰难,周身法力运转也滞涩不堪。 他眼中满是血丝,死死盯着周开,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这绝不是元武初期! 丁晋思绪断绝,瞳孔骤然失焦。就是这一瞬。 一道炫目流光在周开背后炸开,化作一对光翼,只轻轻一振,他的身形便化作一道残影,撕裂了粘稠的空气。 丁晋的眼角余光只捕捉到一抹流光,颈侧的皮肤便传来一丝冰冷的刺痛。 他艰难地低下头,视线里,一柄墨绿色飞剑,剑尖正静静地贴着他的喉结。 黑灰色的煞气缠绕剑身,剑锋上那刺骨的寒意,让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稍有异动,头颅便会瞬间落地。隐隐约约,他还能听到从剑身中传出的虎啸。 他的神识扫过,心瞬间沉入谷底——另外十二柄同样的飞剑,已从四面八方锁死了他全身,剑尖灵光吞吐,结成了一座绝杀之阵。 丁晋的身体彻底僵硬。他那紧握着大槊、青筋毕露的手,此刻却成了最讽刺的写照,这件威风凛凛的法宝,如今连举起的资格都没有。 殿中另一侧,阳舒子捻着胡须的手指停在了半空,脸上那丝看戏的微笑凝固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他的瞳孔中,映出三道悄然从阴影中站起的修长身影。 六只巨大的复眼,每一个切面都倒映着他呆滞的面孔,将他牢牢钉在原地。 而一股冰冷邪异的气息从头顶压下,他甚至不用抬头,就能感知到两尊魔物正在他上方盘旋,涎水般的魔气丝丝垂落,滴在他的护体灵光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针落可闻。殿内,唯有剑气光膜的低鸣。 众多元婴修士,无一人开口,无一人动作。有人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有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的目光,惊疑不定地扫过那十尊帝影,扫过动弹不得的丁晋二人,最终,无一例外地汇聚在周开身上。那眼神中,原先的轻视与审视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恐惧。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景天游站起身,看向面如死灰的丁晋二人,语气轻松,“两位道友,看来还是我宗的周师弟,略胜一筹啊。” 他的目光从丁晋二人身上转回周开,脸上笑意温和,他抬手虚按,示意殿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下来:“周师弟,两位道友已经领教了你的手段,收了神通吧。” 周开目光一收,背后光翼敛去流光,轻轻一振。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他已悄无声息地回到原位。 随着他落座,那十尊帝影由实化虚,如烟云般溃散。 压在众人心头的无形山岳随之消解,殿内终于响起此起彼伏压抑的抽气声。 钉死丁晋的十三柄戮影剑嗡然一颤,化作墨绿丝线没入周开袖中。 围困阳舒子的三只玉臂螳螂与两尊魔头也倒卷着消失不见。 周开端起案几上尚有余温的茶盏,指尖轻抚杯沿,啜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面如死灰的二人,话音平淡:“依师兄所言。既然两位道友不愿再赐教,那便……算我赢了。” 丁晋的脸庞血色尽褪,握着大槊的手筋骨毕露,却依旧在微微发颤。 他喉结滚动,几次开合才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字句:“你……不过是靠偷袭!凭着那对翅膀的速度罢了,算什么本事!” 另一侧,阳舒子缓缓放下了捻着胡须的手,脸上僵硬的笑意褪去,只余一片阴沉。他扶着桌案站起,盯着周开,一字一顿道:“好一个周道友!丁道友邀战的是你,你却连我也一并锁死,这是什么规矩?” “偷袭?”一声清脆的反问。周开尚未开口,杜楚瑶已自他身后走出。她玉魄金瞳中寒光一闪,周身灵光乍起,五枚玉环自她腕间飞出,嗡然旋舞,瞬间涨大如轮,五色光华流转,在殿内盘旋飞舞。 “胜负已分。两位若还不服,楚瑶愿代夫君领教一二。” 邻座,历云眠也缓缓抬起了眼帘。她指尖轻弹,三张符纸无声滑出,悬停于身前。符上纹路流转不定,内蕴的磅礴灵力让空气都起了褶皱。 “呵呵,诸位,稍安勿躁。”景天游再次出面,笑呵呵地给两女递出一个眼神,示意她们收起法宝符箓。 他转向丁晋二人,脸上的笑意不变,眼神却没了温度:“我这位周师弟,就是年轻气盛。两位若真觉得不尽兴,不如移步殿外?那里地方开阔,正好让诸位尽情施展,我等也好开开眼界。” 丁晋死死地盯着周开,又看了看他身后杀气腾腾的杜楚瑶和历云眠,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猛地一甩袖袍,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将那柄沉重的大槊顿在身侧,不再言语。 眼见丁晋偃旗息鼓,周开心中冷笑,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便是享受这立威之后带来的“便利”了。 他身上锋锐之气悄然敛去,仿佛变了个人,脸上甚至挂上了一丝生意人般的和气微笑。 周开环视一圈,目光在众人脸上稍作停留,朗声道:“今日难得诸位道友齐聚,周某想借此宝地,求购一物,愿以灵石、丹药交换。不知哪位道友手中,可有‘太阳金精’?” 沉默了片刻,炫麟上人嘿嘿一笑:“周道友,这可问对人了。在下手里,正好有一块太阳金精,只是不知……道友打算拿什么来换?” 有了炫麟上人开头,又有几人亮出宝物,与其他修士攀谈交换。 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大典,竟真成了一场小型的交易会。 最终,周开抛出一个玉瓶,瓶中丹香四溢,炫麟上人验过后,满意地将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泛红的金精交到了周开手中。 整个过程,再无人提及方才的冲突,仿佛那惊心一幕,不过是为这场交易会助兴的开场戏罢了。 只是,大部分元婴修士都沉默地坐在原位,看着自己面前的杯盏,眼神晦暗,各怀心事。 以往七曜盟大典之后,众人论道品茶,切磋也如春风拂面,点到即止。何曾有过今日这般,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眼看就要彻底衰落的灵剑宗,如今却因为一个周开,以一种蛮横得近乎不讲道理的方式,重新矗立在他们面前,甚至比以往更加高不可攀。 论道草草收场,众人怀着各异的心思起身告辞。 不久后,殿内发生的一切,便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在整个七曜盟内传扬开来。 这消息初时流传,听闻者皆嗤之以鼻。 荒唐!一个元婴初期,出手便镇压了两名成名多年的元婴中期?就算是体法双修,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然而,当有人向那些亲历大典的元婴老怪求证时,得到的却是一致的沉默。 他们既不反驳,也不承认。 这诡异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那看似荒诞的传言,也因此蒙上了一层铁一般的事实。 此后,七曜盟内再有人提及“周开”二字,言语间总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那份敬畏,已然将他推上了七曜盟实际上的第一人之位。 …… 七曜盟风起云涌之际,鸣剑峰主殿内,却是一片祥和。 景天游负手而立,看着周开,神色复杂:“师弟,阳舒子暂且不论,但丁晋所在的红叶谷不同,谷内四位元婴,两位中期,实力雄厚。他们一直觊觎盟主之位,就等着我卸任,好统领整个七曜盟。他们才不管师弟你是否真心加入我宗,他们只知道,变强了的灵剑宗,又要压他们一头了。” “这些,我大概能猜到。”周开神色平静,语气淡然,,“不过,师兄今日寻我,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说这些吧?” 景天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份忧虑敛去,眼中闪过一抹剑光:“宗门有师弟坐镇,我也该放下担子,出去寻些机缘了。” “师兄放心施为便是。”周开斩钉截铁道,“有我在,灵剑宗乱不了,这七曜盟,也翻不了天。” “我自然信你。”景天游的视线转向殿外,仿佛不经意地提起,“还有一事。陶弘师弟的独子陶兴……神魂、识海皆受了重创。虽保住了性命,人却痴傻了。他这些时日,几乎散尽家财,只为求一味能修补神魂的灵药。”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周开脸上,“宗门大典,十几位元婴同处一殿,竟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毁掉一个筑基小辈,实在是……匪夷所思。不知周师弟当时可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周开面不改色,缓缓摇头:“闻所未闻。不过,我已赠予陶师弟几枚养魂丹,聊尽同门之谊。” 景天游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没有再问。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殿门口,目光越过云海,望向南方那几座属于周开的山峰。 “好。”一个字落下,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剑光,径直冲入云霄,消失不见。 看着剑光消失在天际,周开脸上的平静才缓缓褪去。 “陶兴神魂大损,就算用灵药补全了识海,也不过是个空有躯壳的疯子罢了。” 此间事了,周开身上黄光一闪,身形已回到自己的洞府,钻入了静室之中。 他翻手取出两本功法玉简,一本清辉流转,一本魔气森然,正是《琼华清辉决》与《无常魔罡录》。 他轻啧一声,自语道:“是时候将你们也修成了。” (我犯天条了不成?一天之内,评分突然从7.7降到了6.8?) 第454章 孙梦掌权 《琼华清辉诀》这门功法,名中带一个“清”字,其修炼出的力量却无半点清柔。 功法所炼,名为“琼华清辉”,实则是一种被称为“真光”的本源之光。 真光之力至刚至阳,专克阴邪,能将一切污秽之气消融殆尽。一旦用于攻伐,真光便化作裁决,所过之处,摧枯拉朽。 功法全篇六层,恰好对应从炼气到返虚的六个大境界。 周开神识沉入玉简,目光中闪过一丝异色。 功法前三层,旨在转化法力,凝练真光以作根基。 若能练到第四层,便可修炼此法的第一门神通——曜灵晶。 此神通修炼不易,需以水磨工夫,耗费大量真光,于丹田气海内凝成一枚枚晶石。 与人争斗时,只需心念引动,晶石便会无声破空,瞬息洞穿敌手。 若是曜灵晶的数量足够多,还能施展出第二门神通——太真光阵。 只需七十二枚曜灵晶,便可布下一座光河大阵,引动真光洪流。 周开呼吸微微一顿。七十二枚即可成阵,那若是七百二十枚,七千二百枚呢? 到那时大阵铺开,光河过境,便是元婴后期修士,一个照面之下,也得被炼成飞灰。 他敛去杂念,当即依循《琼华清辉诀》的法门,开始尝试转化法力。 这门功法的行功路径,与他所知的一切功法都大相径庭。仅仅是炼化第一丝真光,过程便极为繁复,对法力消耗不菲。 法力在他的经脉中游走,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肿胀感。 对寻常修士而言,这或许是经脉欲裂的征兆,但对周开来说,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毕竟是元婴期的修士,来修炼这对应炼气期的第一层功法,完全是高屋建瓴,势如破竹。 仅仅一天之后。 静室内,一层清辉自周开体表溢出,将石室映照得一片通明。 他保持着五心向天的姿势,体内五行仙品灵根齐齐震颤,驱动着法力洪流,沿着《琼华清辉诀》的独特路径奔涌。 光辉愈发凝实,将他周身轮廓映衬得宛如神只。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体内凝成了一缕细若发丝,却璀璨夺目的光。 “这就是真光?确实有几分门道。” 《琼华清辉诀》第一层,圆满。 周开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亮起一瞬纯粹的光芒,随即没入黑暗,恢复如常。 他没有急着继续修炼下去。 真光之力至阳至正,堂皇正大,与他即将要修炼的魔道功法可能相冲。 即便有《无法无字天经》居中调和,也需谨慎。 周开决定,先将那本魔功彻底参透再说。 他 随手给洞府中的灵植渡去几缕造化之气,看着它们肉眼可见地精神几分,这才将神识放出。 下一刻,他眉头微挑。 只见各处山峰人影绰绰,热火朝天,竟是在大兴土木,一座座亭台楼阁的雏形拔地而起,其形制远比宗门统一的样式要奢华繁复。 “估计是孙梦的手笔。” 周开轻笑一声,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银环峰飞掠而去。 人未至殿前,一个女声已经从中传出,声线清亮,却有几分威严。 “一个月了,进度怎么如此之慢?” “历师祖喜好阁楼,那就给她建一座九层的摘星楼!林师娘爱静,她的竹楼要用青竹重建,周围布上静音阵!两位陈师娘的庭院,必须扩建三倍,里面的一草一木,都要是外界难寻的珍品!” 殿内,孙梦背负双手,正对一名筑基期的掌门下达着一条条指令。 在她身侧,方立哲和段铁棠分立左右,神色各异。 那筑基掌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根本不敢抬头去看孙梦的脸色,只是一个劲地躬身应是。 孙梦挥手让那掌门退在一旁,这才侧过身,目光落在方立哲和段铁棠身上:“方师兄,段师姐,可还有遗漏?” 段铁棠干脆地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方立哲却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压低声音,一副出谋划策的模样:“我大哥嘛……咳,我觉得咱们可以在主峰周围,多建些雅致别院,再挑选些……嗯,机灵貌美的女弟子住进去,方便随时伺候……” “用的着你操心?” 话音未落,周开的身影已出现在殿门处,一步便跨了进来。 他随手拎起方立哲的后领,臂膀只微微一振,方立哲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直挺挺地飞出大殿,瞬间化作云海尽头的一个小黑点。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殿内的孙梦和段铁棠心头皆是一跳,待看清来人,两人立刻垂首躬身,齐声道:“拜见师尊!” 周开对那噤若寒蝉的筑基掌门摆了摆手:“你先下去。”说罢,他径直走向主位坐定,才对孙梦二人道:“起来吧,不必多礼。” 他目光扫过两人,先是考校了一番她们的修为进度,又针对她们修行中的滞涩之处,随口指点了几句。 一番指点下来,已是一个多时辰过去。周开端起桌案上的灵茶,拨开雾气轻啜一口,才将目光转向孙梦:“宗门事务,处理得如何了?” 孙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恭敬回道:“有师父的名头镇着,又有方师兄和段师姐时常帮衬,弟子手中已经聚集起了一股不小的力量,宗门上下,令行禁止!弟子不敢懈怠!弟子的修为,已触摸到炼腑中期的门槛,正准备不日闭关,寻求突破。只是……” “有话直说。” “……只是弟子修为已至瓶颈,不日便需闭关突破。唯独担心一事,陶弘师祖似乎对弟子的一些举措有所误解,时常从中掣肘。弟子担心,若我闭关,一些为师尊收集情报、处理俗务的渠道会因此中断。弟子个人荣辱事小,若因此扰了了师尊的清修,万死莫辞。” 周开看着面前这个野心勃勃的弟子,觉得有趣,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传我命令,灵剑宗,大开山门,广收门徒!此事,由你全权负责,拟个章程出来。另外,鸣剑峰以南的那几座山峰,你挑一座,用作安置这些新弟子。以后,他们便是你的人了。” 此言一出,孙梦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弟子……弟子领命!” 周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权柄之事,不可沉迷。你的根基是上品灵根,修为也莫要落下了,若能勤修不辍,将来未必不能踏入元武之境。” 周开又转向段铁棠,说道:“你也不必太过执着于《五帝镇狱经》。可尝试修炼《无常魔罡录》,此法颇有可取之处,你可与你师妹共同参详一番。” 段铁棠闻言愣了一下,但她没有多问,伸手接过玉简,沉声应道:“是,师父。” 该说的都已说完,周开的身影在原地缓缓变淡,如一缕青烟般消散,再无踪迹。 洞府静室之内,光线幽暗。 周开的身影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落回蒲团上,重新盘膝坐定。 第455章 千阳城起天巧楼 《无常魔罡录》的路数,与《五帝镇狱经》的纯粹霸道迥异。它不求镇压万物,而是主防御,且讲究一个“变”字。 周开原以为此法修出的是天魔真身,细细看过才知晓,其名为“无常魔体”。 修炼此体的根本,是凝练出天魔气血,这股气血仿佛活物,随心念流转,并无固定形态,以此催发的防御自然也千变万化。 只是,此法须得踏入元武境,方能尽显其威。 不像《五帝镇狱经》那般,需到神相期才能五帝合一,化身牢狱,《魔罡录》在元武境便能初见神妙。 九层口诀心法,恰好能修炼到元武后期。 功法附带一门气血神通,名为“天魔甲”。周开神念稍动,便在脑海中勾勒出其用法:气血一凝,可化作护心宝镜,也可聚成遮天巨伞,心念所至,形态万千,能将轰来的巨力卸于无形。 周开反复推演着法诀,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轻叩,速度越来越慢,最终停住。 魔气霸道,而《琼华清辉诀》至纯至正,两者能否在他体内共存,是个棘手的问题。 与其空想,不如一试。 手腕一翻,双煞魔碑悬浮于身前。心念微动,两个魔头飞出,嘴巴一张,喷出两股淡灰色的魔气。 周开伸出手指,牵引了一丝魔气,顺着指尖渡入体内。 那一丝魔气刚触及经脉,丹田气海内的琼华清辉便被激怒,瞬间沸腾,化作一道道精纯灵力,朝着那丝魔气疯狂冲刷绞杀。 周开眼皮都未抬一下,对此早有预料,不疾不徐地运转《无法无字天经》。 天经的法力如同一道无形的壁垒介入其中,原本狂暴冲撞的两种力量竟各自平息,一边清辉流转,一边魔气翻涌,互不侵犯,在他的经脉中并行不悖。 “《天经》不愧是万法熔炉。” 如此便万无一失。他要做的,便是先将《琼华清辉诀》彻底拓印进《天经》,而后再正式修炼《无常魔罡录》。 计划已定,周开阖上双目,神识径直沉入气海。 洞府外的花开了又谢,周开的作息也变得极为规律。 白日里,他气海内的清辉与魔气在《天经》的调和下齐头并进,夜晚则与红颜们在月色下厮磨温存。 这一日傍晚,周开走出洞府,落日的余晖将云海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周开信步走到历岚音洞府外的凉亭,身子靠在木柱上,半眯着眼,手里握着一只玉足,时不时捏上一下,引得佳人一阵轻笑。 耳边忽闻一声尖锐的破空呼啸,紧接着,一道刺目的雷光撕裂天际云霞,几乎是眨眼间便落至亭外,“噼啪”一声炸开。 雷光散去,露出王巧巧的身形,她身后还跟着舒晓芙。 “相公,相公!”王巧巧几步窜到周开身边,双手熟练地捏住他的肩膀,摇晃起来,“我们都在这安顿这么久了,到底什么时候开店啊?” 周开顺势向后一倒,整个头都埋进了她身前的柔软之中,“整个灵剑宗,随你挑选,哪儿开不得?你这大老板,还没筹划好?” “哎呀,不是在宗门里!”王巧巧把他拽了拽,“格局!相公,格局要大一点!” 一旁的舒晓芙见状,连忙解释道:“公子,巧巧姐的意思是,想在外面的仙城里,开个大商会。” “仙城?”周开挑了挑眉,“这绮云山脉,除了外围一些零散坊市,可没有成规模的仙城。” “所以咯!”王巧巧兴奋得脸颊泛红,她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玉简塞到周开手里,“相公你看,这都是我查的!”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着:“绮云山脉的散修有多少,几个坊市一年能有多少灵石流水,七曜盟其他几家缺什么、要什么……我都摸清楚了! 现在外面都说相公你是七曜盟第一高手,景天游又不在,只要相公牵头,用利益把大家绑在一起建座仙城,没人会不给你面子! 到时候,散修、小家族、小门派全都涌进来,咱们的天巧楼往城最中心一开,那灵石……啧啧,还不是跟水一样流进来!” 周开目光转向舒晓芙,“所以,她这是把你给拉下水了?” 舒晓芙微微躬身,“公子曾命晓芙掌控舒家。虽然后来突生变故,不得不远离东域,但晓芙心中,时刻不敢忘记公子的期许。晓芙也愿意为公子做些实事。” 听她这么说,一直被周开抱在怀里的历岚音也轻轻挣脱出来。 “夫君,岚音也想出一份力。我空有攻伐极强的特殊体质,却终日待在洞府之中,从未有过真正全力施展的机会。” 话音未落,历岚音已飘然飞出凉亭,立于半空。 亭外的风都变得锋利起来,她素手轻扬,数十道青蒙蒙的风刃瞬间凝成,呼啸着射向天际。 紧接着,她双手一合,周遭狂风尽数被她扯入掌心,压缩成一个高速旋转的青色风球。 她随手一抛,那风球无声无息地飞向远方,在云海尽头轰然炸开,将一大片云霞搅得粉碎。 看着半空中那个衣袂飘飘的历岚音,周开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响起当初历幽瓷那句质问。 “难道我只是你养在怀里的金丝雀吗?” 周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随即化为一声轻笑。 他的目光从半空的历岚音,扫过一旁神情坚定的舒晓芙,最后落在那满眼都是勃勃野心的王巧巧脸上。 自己为她们铺平了道路,而她们也未曾辜负这份期许,如今绽放出的光芒,早已盖过了记忆中那朵带刺的玫瑰——历幽瓷最初的天赋。 或许,让她们去做想做的事,才是更好的选择。 更何况,一个横跨七曜盟的商会……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背后能带来的资源与情报,价值难以估量。 念及此,周开心中那点念头烟消云散。他坐直身子,迎着三女的目光,一锤定音: “好,就这么办。我明日便去找陶弘,咱们七曜盟,是该有座自己的仙城了。” …… 听完周开的来意,陶弘下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语气凝重:“师兄,此事干系甚大。建仙城,等同于重划绮云山脉的势力版图,若由我们灵剑宗主导,其他六宗恐怕不会答应。” 周开端起茶杯,淡淡道:“前期可以让一部分利益出去,但城,必须建。” 此后的半年,建城之事搅动了整个七曜盟。 各宗长老的传讯往来不绝,为了新城的选址、守备归属乃至最核心的利益划分争论不休,其中尤以红叶谷态度最为强硬。 直到周开亲自走了一趟,所有的异议才彻底消失。 最终,新城的地址选在了绮云山脉的中心地带,也就是曾经仙藤秘境附近。 五年光阴,无数修士合力之下,一座巨城的轮廓先是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而后城墙一天高过一天,直至耸入云端。 其上阵法光华终年流转不息,庇护着这座新生之城。 新城被命名为“千阳”,取“光耀千山”之意。 为了平衡各方势力,最终由七曜盟中一向比较低调的天瀑山,派出一位元婴初期修士坐镇。 千阳城落成大典那日,人声鼎沸,各方来贺。周开并未出现在主礼台上,只是在城中最高的酒楼雅间内,与王巧巧三女凭栏远眺。 “相公你看,那就是咱们商会的铺子,还叫做‘天巧楼’,位置最好!”王巧巧兴奋地指着城中心最气派的一座五层阁楼。 周开笑了笑,先将一个储物袋递给王巧巧,打趣道:“你这个小财迷,光会赚钱可不行。这里面除了灵石,还有些雷法符箓,敢来抢你灵石的,直接轰成渣,省得心疼。” 王巧巧一把将储物袋抢过来抱在怀里,眉开眼笑:“还是相公疼我!” 他又转向舒晓芙,神色温和了些:“这是两具金丹后期的人傀,替你处理些脏活累活,也让你多个保障。” 最后,他握住历岚音的手,将一柄青色小剑放在她掌心,柔声道:“这柄‘瞬影剑’,可助你千里挪移。若遇无法解决的危险,立刻回来。” 离开时,周开还有些不放心,“天巧楼地下的传送阵,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第456章 魔铠初显神雷曜晶 百兽园内空旷无人,一尊帝身无声无息地挤出虚空,矗立于天地之间。 帝身面容古拙,双目紧闭,本是神圣威严之相,嘴角却向两边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平添三分狰狞。 周开低喝一声,右拳猛然一握。 他体内磅礴的天魔气血随之引动,喷薄而出,化作粘稠的黑雾。 气血翻涌间,无数甲片自雾中凝结、拼接,最终“咔咔”作响,化为一副覆盖全身的漆黑重铠。 铠甲表面魔纹明灭不定,高耸的肩甲棱角分明,护心镜上则是一张恶鬼面孔,虽是死物,却似在无声咆哮,引得周遭魔气翻腾不休。 不远处的杜楚瑶心念微动,虹光针悬浮身前。 嗡的一声,虹光针针身剧震,迎风暴涨至两丈长短。针尖迸射出一点刺目白光,下一瞬,白光拉成一道长虹,直取魔帝身胸口的护心鬼面。 铛!金铁交鸣之声炸开,虹光针与护心镜上的鬼面悍然相撞,爆开一团刺眼光晕,针尖却被死死抵住,仅在铠甲上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浅坑。 杜楚瑶正欲催动第二击,却见那鬼面一阵蠕动,竟“咬”住了针尖,将那股无坚不摧的锐气层层卸去,转瞬间便将坑洞填平,看不出丝毫受损的痕迹。 “楚瑶,如何?”周开的声音自铠甲内传出,经过魔气共鸣,显得格外雄浑,“这天魔甲,连你的虹光针也只能留下个印子。” 杜楚瑶召回虹光针,身形一晃,便已落在帝身宽阔的肩头。她伸手触摸着肩甲上冰冷的魔纹,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将天魔气血凝成大盾,没想到是化作甲胄。” 周开摊开手,一面上铭红纹的黑铁小盾浮现掌心。他心念一动,小盾脱手飞出,迅速涨大至五十丈,悬于身前,盾面散发出灼人的血气。 “突破元婴中期以来,我便可以初步操控此盾,虽还有些滞涩,但总归是能发挥部分威能了。”周开解释道,“没必要再费心修炼什么大盾神通,还是这身铠甲来得更实在。” 杜楚瑶那双玉魄金瞳中光华流转,似乎要将他看透,片刻后才轻叹一声:“一百八十岁,体法双修,两条大道全部臻至第四境中期。你这是想在五百岁前就去叩化神天门?更何况你还分心修炼了这么多神通,进境却丝毫未曾慢下。” 周开只是笑了笑,并未言语。杜楚瑶见他如此,便也移开目光,不再多问。 就在这时,远处便传来三声清越的虫鸣。红、白、青三道流光破空而至,稳稳落在了魔帝身另一侧的肩头。 “主人!主人!我们可以化形了!”红玉翅膀欢快地震颤着,声音清脆。 “雷劫,可以扛住了!”白玉昂了昂三角脑袋。 青玉则更沉稳些,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双灵动的复眼望着周开:“主人,要看着我们。” 周开目光扫过这三只陪伴自己多年的小家伙,指尖在冰冷的魔铠上轻轻敲了敲,片刻后才道:“我暂时还不能离开灵剑宗。让浮玥带你们去海外渡劫,如何?” 红玉欢快震颤的翅膀顿时停了,白玉刚昂起的脑袋也垂了下去,连最沉稳的青玉,周身灵光都黯淡了几分。 “为什么呀?为什么要到别的地方去?”红玉不解地问道。 杜楚瑶飞身过去,碰了碰红玉的翅膀,柔声解释道:“你们的寒衣姐姐正在闭关突破,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你们主人得留在这里为她护法,不能分心。况且,这绮云山脉终究是人族的地盘,你们三个一起渡化形劫,动静太大,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青玉闻言,想了想,说道:“那……那我们过段时间再化形好了。” 白玉却不干了,翅膀一振,飞到周开面前:“我就要现在!《天妖归元诀》只能修到四阶初期,再拖下去,主人就不带我们出去了!” 她话音刚落,身上妖力竟有些失控,引得一丝天雷之气垂落,在半空炸开一朵微小的电花! 周开面色一沉,屈指弹出一道法力屏障,在那丝雷意落下前将其罩住。 他散去百丈魔帝身,落在三只螳螂面前,神色已然变得严肃。 感受到周开身上迫人的气势,又见他严肃的神情,白玉这才知道自己闯了祸,悄悄落回青玉身边,收起了翅膀。 周开脸上的严肃之色褪去,他伸手,依次抚过三只小家伙的头顶,“放心,不会让你们等太久。等寒衣功成,我亲自带你们去一处最适合你们的岛屿。” 说罢,他指尖逼出三滴精血,“喏,给你们的,别再胡思乱想。” 三只玉臂螳螂立刻欢快地鸣叫起来,各自衔走一滴精血,绕着周开飞了两圈,这才心满意足地化作流光隐去。 周开脸上的温和随之收敛,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他抬眼望向沈寒衣闭关的洞府方向,眼前却凭空浮现出一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光幕。光幕之上,一排排熟悉的名字后,那一连串即将抵达瓶颈的数据几近满溢。 周开斟酌着措辞说道:“有些麻烦。很多人都可以尝试突破元婴了。小小的灵剑宗,接二连三地冒出元婴修士,傻子都知道有问题。若是这事传到那些化神老怪的耳朵里,后果不堪设想。” “夫君的造化灵阳体太过神异,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杜楚瑶走到他身侧,与他一同望向远方云海,“不如学幽瓷,去外面寻个地方突破?” “不急。”周开摇头,目光从系统面板上移开,“她们年纪都还小,寿元充裕,压一压根基也好。倒是幽瓷,自从在万法门结婴后,一住就是十多年。前些日子她和历启文传讯,说有要事,让我务必去一趟万法门。” 杜楚瑶那双玉魄金瞳微微一亮:“正好。等寒衣出关,我们便动身。你的三只小螳螂要去海外渡劫,你也正好去万法门见见幽瓷。” 她话音顿了顿,眸光里带着一丝探究:“我还以为寒衣会先一步突破。毕竟当初在通冥谷时,她就已经是炼意期了。” 周开暗忖:“要不是孙青璃不在身边,刷不到剑元点数,寒衣肯定当先。” 他面上不动声色,答道:“你了解寒衣的性子,她凡事求稳,不将根基打磨到圆满,绝不踏出下一步。反倒是宗门外,最近不太平。” 周开微蹙的眉头又紧了几分,“天巧楼传回消息,千阳城附近有探子盯着我们的商队。孙梦也说,红叶谷近来异动频频,若非忌惮我,怕是早已动手。景师兄又不在宗内,此时离开,我不放心。” “你在担心红叶谷?”杜楚瑶的目光落回他身上,“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对上元婴后期,也未必不能一战。” “元后……”周开重复了一句,嘴角反而勾起一道极淡的弧度,眼神却并未有多少忌惮,反而闪过一丝战意。 他笑了一声,摊开手掌:“只凭寻常手段,对付元后确实吃力。不过……” 周开伸出右手,一团盛大的霞光在他掌心绽放,光芒散去后,一枚三指长宽的菱形晶石静静悬浮。 这晶石通体剔透,表面有细密的紫色雷光闪烁游走,核心处,更封印着一缕凝练到极致的光丝。仅仅是逸散出的气息,便让杜楚瑶感到心口一悸。 “楚瑶,你觉得,凭此物,能否撼动元后修士?” 杜楚瑶的瞳孔微微一缩,蹙眉道:“好强的威能……我只凝练出六枚曜灵晶,若是齐出,怕是会在碰上它的瞬间就全部碎裂。” 她紧紧盯着周开掌中的晶石,好奇道:“你的……为何会有雷霆之力?” 周开指尖托着那枚雷晶,任其在掌心沉浮,笑道:“晋升元婴中期后,紫晶神雷乖了很多。我闲来无事,便试着将它与曜灵晶融合,就成了此物。至于威力……大了不止一点。” 杜楚瑶眼底的金芒亮了一瞬。 她走近两步,凝视着那枚在周开掌心跃动的雷晶,好奇地伸出手指,指尖刚一触及晶石表面,一缕细微的紫电便窜了上来,让她指尖微微一麻。 “你的手段,真是越发让人看不透了。对付魔修时,有这煌煌神雷;对付正道时,又有这天魔甲与双煞魔碑……” 一声惊雷在天际炸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周开与杜楚瑶齐齐抬头,只见远处天边,乌云翻滚汇聚,云层中,雷鸣一声紧似一声,一股天地威压轰然降下! 第457章 剑仙出关日,师兄陨落时 那劫云并非寻常铅灰,而是一种冷硬的铁青色,宛如一块未经打磨的玄铁。其中闪烁的雷光也无寻常雷霆的狂暴,不见银蛇乱舞,只有一道道凝练的电光,如无形的利剑在云层中往复穿梭。 “这就是……剑修的元罡雷劫?”杜楚瑶的玉魄金瞳里金芒一闪,映出云层里除了天雷,更混杂着一道道极致锋锐的庚金之气。 周开没有回答,目光紧紧锁定那片劫云,这还是他头一回亲眼目睹剑修突破的场面。 寻常雷劫,威势浩大,如龙似蟒,讲究的是煌煌天威的碾压。眼前这劫雷却不同,它舍弃了所有多余的变化,只余下最纯粹、最极致的锋锐。 念头刚落,劫云中一道铁青雷光骤然收缩,凝成一柄三尺雷剑。没有雷鸣,只有撕裂空气的尖啸,笔直地朝着下方洞府刺下! 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只有一往无前的杀伐! 雷剑未至,一股森然剑意已先一步从洞府中透出。紧接着,一道清冽如秋水的剑光逆空而上,迎向那道雷剑。 剑光中,沈寒衣的身影显现。 她一身白衣,面容清冷,面对雷劫天威,身形虽显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沈寒衣手捏剑诀,背后七十二柄飞剑嗡然,瞬间在空中结成一座分光剑阵。 剑影随之衍生,汇成一道逆流而上的剑气洪流,与那柄铁青雷剑轰然对撞! 刺耳的切割声响彻云霄,雷光与剑气彼此绞杀,迸射出的气劲四散飞溅,在远处的山壁上犁开一道道深邃的剑痕。 杜楚瑶下意识地攥紧了五指,低声道:“好霸道的雷劫,好刚烈的剑修。” 周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劫雷接连落下,一道比一道势沉。待到第九道,那雷剑已膨胀至十丈,击穿了周遭所有空气。 面对这最后一击,沈寒衣依旧未退半步,她终于祭出了自己的本命长剑。 一道金白剑光冲霄,与第九道雷剑正面相击,将其从中断然斩碎! 下一瞬,漫天铁青劫云轰然溃散,澄澈的金光自云层破口处倾泻而下,普照大地。 方圆数百里的灵气化作光带,倒灌入沈寒衣头顶的灵气旋涡。 一道金白剑光自灵气旋涡中心冲起,于高空中凝聚成一柄百丈巨剑的虚影。 剑身之上,纯粹的剑意凛然,那股锋芒毕露的锐气,仿佛要将这天都捅个窟窿。 那金白巨剑的核心处,缓缓浮现出一抹暗红。 那抹暗红迅速自核心向外侵染,不过转瞬之间,便将整柄金白巨剑化为不祥的红黑之色。一股压抑、狂暴的魔气轰然爆发,与纯粹的剑意纠缠、交织。 “镇魔归墟剑胎……”周开双眼微眯,低声吐出这几个字。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股锋锐与魔意交织的气息,仍让他感到一丝森寒。 论声势,确实不如法修突破时那般天地变色,但这股凝于一点、纯粹到了极致的杀伐之意,却远比那浩大的声势更加致命。 杜楚瑶走到他身侧,瞳孔倒映着那柄横亘天际的红黑巨剑,轻声问道:“夫君,以寒衣此刻的威势,比之几十年前刚入元婴的你,孰强孰弱?” 周开侧过头看她,嘴角牵起一抹有些无奈的弧度。 “人家是天生剑胎,我只是个什么都练一点的杂家。她的剑胎不仅能随境界一同成长,还能吞噬外物自行变强。这一步迈出去,寻常元婴初期修士,怕是挡不住她几剑。” 那柄红黑巨剑在灵剑宗上空悬停了一个半月,剑身上的魔气与剑意才终于彻底相融。随后,巨剑缓缓崩解,化作亿万点夹杂着红黑二色的光屑,纷纷扬扬地洒遍了整座山门。 光屑还未落尽,周开的身影便出现在洞府门口,他无视紧闭的石门,一步迈入其中禁制,伸手将刚睁开眼的沈寒衣揽入怀中。 沈寒衣靠在他胸前,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抹柔情,轻轻“嗯”了一声。 周开低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沈寒衣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眼中的锋芒尽数化为安宁。片刻后,周开才牵起她的手,一同走出洞府。 两人刚走出石门,一道遁光便从远处方向急掠而来,在不远处落下,现出陶弘的身形。 他见状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满了喜色,快步上前拱手道:“周师兄,沈师妹!恭喜,恭喜啊!我灵剑宗再添一位元罡剑修!” 周开紧了紧握着沈寒衣的手,朗声道:“寒衣天资卓绝,剑心坚定,有此成就,理所当然。” 陶弘愈发兴奋,搓着手道:“师兄,此事必须大办!我们这就广发请柬,半年后举办大典,遍请七曜盟的同道前来观礼!也让他们看看,我灵剑宗如今的威势!” 沈寒衣道,“不必,我不喜那样的场合。” 陶弘脸上的笑容一僵,觉得实在不妥,正想开口相劝。 周开却摆了摆手,说道:“既然寒衣不愿,那便算了。此事通告七曜盟各宗,让他们知晓便可。” “这……”陶弘神色有些为难,但见周开态度坚决,而沈寒衣也全无转圜之意,终究点头道:“那就听师兄安排。” 周开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目光落在陶弘身上,察觉到他笑容之下隐藏的疲惫与滞涩的气息,一声几不可闻的蝉鸣悄然钻入陶弘的脑海,周开随口问道:“陶师弟,我观你气息浮动,神魂似有损耗,可是修行上出了岔子?” 提起这个,陶弘脸上的喜色顿时被苦涩取代,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瞒师兄,犬子陶兴的识海虽已修复,但不知为何,神智依旧疯疯癫癫,胡言乱语。区区一个筑基修士,竟会滋生如此顽固的心魔。更糟糕的是,他的神魂日益衰弱,已有消散之兆。师弟这些年四处奔波,为他寻找修复神魂的灵药,这才耽误了修行。” 周开脸上笑意未改,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他拍了拍陶弘的肩,语气平淡:“神魂之伤,自古无解,便是化神前辈也未必有法子。师弟还需看开些。” 他话锋一转,看似不经意地问,“当年伤了陶兴的凶手,可有眉目了?” 陶弘用力摇头,攥紧双拳,最终又无力地松开:“毫无头绪。对方手段干净利落,未留下半点痕迹,此事……实在扑朔离奇。” 那声悄然钻入陶弘脑海的蝉鸣带回了答案,证实他并未撒谎。 周开不再追问,转而道:“我准备出宗一趟。宗门之内,便要多劳烦师弟了。” 陶弘连忙拱手应下:“师兄放心,宗门有我。” 一直安静立于他身侧的沈寒衣忽然开口,声音清冷:“我也要出去一趟。” “你?”周开眉头一蹙,刚要开口,话到嘴边却被一声从天边传来的凄厉尖叫打断。 “周师叔!” 众人循声望去,一道剑光正以惊人的速度冲来,却飞得歪歪扭扭。 那是景听澜的长剑,剑身上那对灵动的光翼此刻正疯狂扇动,毫无章法,让整柄飞剑都显得踉踉跄跄。 剑光“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景听澜从剑身上滚落下来,全无平日的灵动。她脸上满是泪痕,手里死死攥着一块从中碎裂的玉牌。 “我爹……我爹他……”她声音颤抖,泣不成声,“我刚刚发现,我爹的魂火命牌……碎了!” 此言一出,在场几人无不变色! 周开一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景听澜,声音沉稳有力:“别慌!” 他接过那块破碎的命牌,仔细端详,命牌中央,代表景天游性命的魂火早已熄灭,只留下一缕焦黑的痕迹。 “六个时辰前。”周开沉声断言。他抬头看向哭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景听澜,一字一顿地说道:“听澜,别怕。师叔会把凶手揪出来,剁碎了喂狗。” 他指尖逼出一缕灵力,探入那破碎的命牌之中。 一缕极淡的青烟自命牌裂缝中升起,它没有指向任何方向,而是笔直地、不受一丝风的影响,缓缓飘向天空。 周开猛地抬头,堪比元婴后期的神识瞬间展开,朝着天空笼罩而去。 只见万里无云的苍穹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正在急速下坠! 那是……一个人! 神识触及的瞬间,周开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是景天游的尸身! “爹!”景听澜也看到了,发出一声悲鸣,便要化作遁光冲上去。 周开手臂一横,将她死死拦住,厉喝道:“别动,有古怪!” 他右手虚抬,磅礴法力瞬间凝聚成一只灵光大手,冲天而起。 巨手在半空中托住那具坠落的尸身,卸去所有冲力,再轻柔地将其缓缓放下,平置于众人面前的空地。 景听澜再也控制不住,扑倒在尸身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陶弘面色凝重如水,难以置信地喃喃道:“景师兄……这……这怎么可能……” 沈寒衣更是“呛”的一声长剑出鞘,锋锐与魔意的气息轰然四散,剑身嗡鸣,暗红色的瞳孔亮起,周遭的空气都发出细微的嘶鸣。 周开的目光,则死死地钉在景天游的尸身上。 景天游浑身上下,遍布着五六个前后通透的血洞,创口边缘光滑如镜。 大片的皮肉被生生剜去,露出下面已经发黑的组织。最致命的伤口在丹田,一个碗口大的血窟窿里空空如也,剑胎早已不见踪影。 而在他血肉模糊的胸前,竟还夹着一张灵光闪烁的符箓。 周开的目光扫过上方完好无损的护宗大阵光幕,声音平淡得可怕,像是淬了冰: “凶手没进来。他只是在极高之处,将景师兄的尸身扔了下来。大阵……只认气息,不认生死。” 他话音落下,周遭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一旁的陶弘眼瞳微缩,而沈寒衣手中长剑的嗡鸣声,也因为感应到这股杀机而骤然拔高。 突然,景天游胸前那张符箓骤然爆开一团灵光,自行飞起,悬浮在半空。 众人心头一凛,周开抬手示意不必紧张,那符箓上没有丝毫杀伐之气,只是一张传音符。 下一刻,一个张狂而冷漠的男子声音,从符箓中传出,响彻四野。 “本座,九阙宫黎羊,恭贺七曜盟再添一位元罡剑修,特此奉上大礼一份。” “三月之后,广源荒,不死不休。” 第458章 何惧九阙宫? 那张狂的余音在山谷间冲撞,久久不散,连岩壁都浸染了那份恶意。 周开挥袖,灵光寂灭,那传音符便化作一撮黑灰,随风飘散。 他望向广源荒的方向,“从绮云山脉到广源荒,以元婴初期修士的遁速,不眠不休也要一个多月。这时间,很紧。” 周开的视线收回,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他声音转沉,似在自问:“景师兄曾言,黎羊那厮闭的是死关,非百年不可出。如今,才过去不到五十年。” 陶弘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上前一步,“师兄!你当真要去应战?黎羊此人阴险狡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挑衅,必然是有了万全的准备! 师兄你忘了?当年他本人都未现身,仅用两具傀儡便拖住我们四位元婴中期!最后更是突然多出一具,连景师兄都因此负伤!” 陶弘语速极快:“如今五十年过去,他那具炼化了大妖精魄傀儡肯定功成,元后级数的最少两具!更别提那些数都数不清的金丹傀儡! 这……这要如何打?况且,他踏入元婴后期已有一百五十年,修为恐怕早已稳固在后期巅峰! 师兄,听我一言,此乃阳谋!我们只需困守宗门,加固大阵,他黎羊再强,也奈何我们不得!不必理会那厮的叫嚣!” “不理会?” 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伏在尸身上的景听澜猛地抬起头,泪水冲开脸上的血污,划出两道骇人的痕迹。她一双眼睛赤红,死死地钉在陶弘身上: “陶师叔!你说不理会?黎羊主修傀儡道,最擅围城攻坚!他若将所有傀儡尽出,带领九阙宫修士围攻我灵剑宗,你觉得这护宗大阵能挡他几时?一个月?还是两个月?” “一旦大阵被破,我们又该如何?满门上下,皆为鱼肉!他黎羊今日能将我爹的尸身从万丈高空扔下,明日就能将我们所有人的头颅挂在山门之上! 他根本不需要和我们正面厮杀,只要一座山门、一座山门地围困过去,七曜盟,迟早尽归他九阙宫!” 陶弘被她问得哑口无言,片刻后才强辩: “我们可以修建传送阵,七派之间守望相助,互为犄角!他九阙宫再强,难道还能同时围攻我们七派不成?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定能御敌于山门之外!何须惧他?” 他的声音在景听澜冰冷的注视下渐渐弱了下去,随即又提高音量转向周开。 “可如今,他明摆着在广源荒布下了天罗地网,各种大阵、重重禁制,就等着我们去钻!周师兄,沈师妹,此事,万万不可冲动,必须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计议到什么时候?计议到我灵剑宗山门被踏平吗!”景听澜厉声反驳。 “够了。” 周开淡漠的声音响起,瞬间压下了所有争吵。 他手掌落在景听澜颤抖的头顶,一股温和法力渡入,抚平了她近乎失控的情绪。 周开的目光转向陶弘,“陶师弟,我七曜盟的元婴修士,加起来本就比九阙宫要多。之所以屡屡吃亏,不过是缺一个能与黎羊抗衡的顶尖战力罢了。只要战法得当,未必不能一战而胜。” 他话锋一转,变得凌厉无比:“再者说,你所谓的守望相助,不过是痴人说梦。若是九阙宫暗中拉拢、策反一两个门派呢?在你背后捅刀子呢? 那看似稳固的联盟,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不攻自破。这种将身家性命寄托于他人‘善意’上的事,周某不做!” 周开环视一周,一股无形的重压轰然降临。 陶弘只觉双肩一沉,骨骼都在呻吟,呼吸都变得滞涩。 他脚下的青石地面,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密响声。 就连一旁沈寒衣那铮鸣不休的长剑,剑吟也骤然一顿,被这股力量死死压制。 “所以,该考虑的不是战或不战,而是如何去战。” 周开收敛了气势,但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要战,便要倾七曜盟之力。从今日起,盟主之位,周某坐了。 我会亲自清扫盟内那些摇摆不定的心思,再整合所有力量,如此,才有与九阙宫一较高下的资格。” “黎羊是元婴后期巅峰,我身后,也未必无人。” 周开的嘴角勾起,那笑意却不带半分温度,“周某这些年,也认识几位朋友。我会传讯其中一位,他的修为,不比黎羊差。若他肯来,黎羊便不足为惧。所以,这一战不是去送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景天游的尸身,“是去讨债。” 陶弘听完,嘴唇几次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脸上阴晴不定,攥紧的拳头松开,又猛地握紧。 “请动一位元婴后期巅峰……”陶弘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嘶哑,他想说那等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又岂是说请就能请的? 可话到嘴边,迎上周开那睥睨的眼神,感受着还未散尽的威压,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良久,陶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对着周开深深一揖到底: “师兄所言……或许有理。唇亡齿寒,陶弘不敢拿宗门基业做赌注。但黎羊此人诡诈,广源荒必是龙潭虎穴,这一点我坚信。 此事干系重大,非你我二人可决。既然师兄执意要战,我这便去联络六派,将师兄的‘章程’与‘底气’原原本本告知他们,最终是战是守,交由七派共议!” 说罢,他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天际。 沈寒衣看向周开,暗红色的瞳孔中旋涡流转,声音清冽如剑:“夫君,我需要金煞之物,用以蜕变剑胎。” “进阶体质,需要多少时日?” “突破元罡期前,我已准备了许久,只差临门一脚的契机。想出宗,本就是为此。”沈寒衣眼中厉色一闪而过,“若得金煞之物,一月之内,我必功成。” 周开点头,目光转向景听澜。她情绪稍定,但一双手臂依旧死死环着父亲冰冷的尸身。“宗门库房,可有四阶金属性的妖丹?” “家父的洞府里,正好收藏着一颗,我……我去取来。”景听澜撑着地面站起,动作有些发僵。 她没有立刻动身,反而迟疑地看向周开,目光里混杂着最后一丝希冀,“师叔……师叔方才所说,能请来元婴后期巅峰的前辈……是真的吗?” 不止景听澜,一旁的沈寒衣也看了过来,清冷的眸子里,同样带着询问。 周开淡淡一笑,吐出三个字:“我岳父。” 他像是随口解释一句:“现在传讯给他老人家,从太华城过来,两个月,足够了。” 景听澜像是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师叔那位岳丈……可是姓历?” 周开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这丫头,还真查过我。” 景听澜对着周开盈盈一拜,刚刚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家父的后事,宗门上下,全拜托师叔了。” 说罢,她俯下身,为父亲拭去脸上的灰尘,理好散乱的衣冠,而后将尸身小心地背负起来。 她刚要迈步,身形却猛地一顿,像是记起了什么,急忙回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递向周开。 “还有事?”周开问道。 景听澜托着那枚玉简,“这是家父出宗前交给我的。他说,上面有禁制,非元婴法力不可解。他还交代……若他回不来,便将此物交予师叔,让我们一同查看。” 周开接过玉简,神识探入,能感到一层晦涩的阻隔。他点点头,转向沈寒衣:“寒衣,你先回洞府准备。”随即又对景听澜道:“听澜,带路,去师兄的洞府。” 沈寒衣臻首轻点,身形化作一道银白剑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第459章 托孤不成交易成 周开坐在冰冷的石椅上,指尖摩挲着那枚玉简。 他并未以法力强行冲击。蝉鸣自他神识中荡开,贴上玉简表面的禁制灵光。 没有惊起半点波澜,禁制也未曾破解,玉简内的讯息已然流入他的脑海。 “……总以为情丝缠心会钝了剑锋,便咬着牙断了往来。如今想来,最对不住的,是澜儿那苦命的母亲。 至于听澜……是我藏了半生的软刺——每回见她捧茶站在廊下,总想起当年该多疼疼她娘亲。周师弟,寿元果难寻,也不似寻常宝物,恐有生死大战。 师弟看到此玉简时,我定然出事。听澜失了我的庇护,以她的天资和手段,断不能在修仙界长存。我洞府内的资材,师弟尽可取用,便当是……我给听澜添的妆奁罢。” 神识从玉简中退出,周开指尖的摩挲动作停了下来。他望着石桌上冰冷的纹路,目光有些出神。许久,喉间溢出一声轻叹,在这空旷的洞府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番说辞,让他想起了一百三十年前,孙老伯自尽也要将林知微托付给自己和陈紫怡的场景。 将景听澜收入房中?这念头从未在他脑中出现过。但景天游临终所托,情义深重,又岂是“麻烦”二字就能推脱的。 周开扯了扯嘴角,景师兄这哪里是托他“照拂一二”,分明是给他送来一个甩不掉的责任。 景听澜步履有些沉重地走向洞府深处。 她的目光没有在父亲收藏的那些法宝灵材上停留片刻,径直走到一处不起眼的石壁前,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 这玉简只有半块,断口参差不齐。 她指尖在石壁某处不起眼的符文上轻轻一按,机括声轻响,一个暗格应声弹出,里面静静躺着另外半块玉简。 两半玉简在掌心合拢,断口处灵光一闪,瞬间弥合如初,恢复成一枚完整的模样,样式与周开手中的那一枚别无二致。 景天游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石室里。 “……若你不愿,或周开没有此心,便用你精血,开启左侧暗格,将里面的三件东西,交予周开,换得他承诺你突破元婴,且庇护你终身。” 景听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间的哽咽,指尖沁出精血,滴落在石壁左侧的另一个符文上。 轧轧声中,又一个暗格开启。 暗格中是一个入手沉重的木匣。她没有打开,只是目光在上面停留了片刻,便转身从一旁的宝物架上,取下了那颗四阶金属性妖丹。 景听澜的身影刚一出现,周开便放下了手中的玉简,神色平淡地开口:“景师兄的遗言,我已先看过。内容不多,无非是让我多照看宗门,督促你修炼,莫要懈怠。” 景听澜将妖丹与木匣并排放在石桌上,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向周开:“玉简里的内容,我知道。我爹让我嫁给你。” “但听师叔的意思,似乎没有娶我的心思。” 她不等周开回答,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丧父的女儿,“这颗妖丹,是沈师叔所需。这个木匣,是家父留给师叔的报酬。条件只有两个,请师叔庇佑我终身,并且助我结婴。” 周开伸手拿过妖丹,掂了掂,又将目光转向木匣。 他眉梢微挑,这人,前一刻还哭得梨花带雨,此刻却冷静得像是在谈一桩生意。 匣盖开启,三件物品静静躺在其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中间那块奇石上。此物通体幽蓝,入手极沉,分量远超同体积的玄铁或金精,质地似金非金,似玉非玉。 左侧,是一本兽皮缝制的小册子,封皮上是三个大字——天罡山。 周开随手翻开几页,里面记述一种名为“天罡山”的法宝炼制之法。此宝一旦炼成,可化作神山破尽五行,威力绝伦。 最后,他拿起右侧那卷折叠的丝绸。展开后,一幅山谷舆图呈现眼前。舆图的上方,“葬神谷”三个字透着一股不祥之气。 地图旁,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详尽注明了沿途的禁制、妖兽、乃至诡异魔物的凶险之处。而路线的终点,标注的正是炼制“天罡山”的主材产地。 周开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方的“葬神谷”三字,指尖无意识的敲击声戛然而止。 他脑中闪过景天游生前的告诫,师兄当时脸色凝重,说起此地时连声音都压低了几分:“葬神谷……便是化神修士进去了,也未必能活着出来。” 视线从舆图移开,重新落在那块幽蓝奇石上。 “炼制天罡山的主材,蓝金石……可惜,分量不足。” “助你结婴的灵药,我手中暂无,需要花时间去寻。对抗心魔的宝物,我倒有几件,届时可借你一用。” 周开说到这里,手指在石桌上点了点,止住了话头,神色也严肃几分,“但你要清楚,结婴乃是与天争命,我不敢说有万全把握。” 他语调转冷,锐利的目光落在景听澜脸上:“至于‘庇护终身’……这四个字,分量不轻。你要我如何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么?” “师叔误会了。”景听澜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听澜别无他求,只求一个名分——对外,我是师叔的双修道侣。 日后若有人问起,师叔默认即可。只要师叔屹立不倒,绮云山之内,便无人敢动我分毫。至于结婴,听澜自知强求不得,全凭师叔尽力而为。” 周开听完,食指在匣盖上轻轻一点,发出“嗒”的一声轻响,随即将木匣推回景听澜面前。 “好,我应下了。但名分给了你,便要守我的规矩,不可再与别的男子有私下来往。”他审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这三样东西,你先收好。待此战事了,灵剑宗安稳之后,我再来取。” 景听澜依言将木匣收回,随即敛衽肃容,而后整了整衣襟,对着周开肃容一拜,“多谢师叔成全。听澜省得,绝不会做给师叔丢脸的事。” 千阳城上空,灵光飞梭往来不绝,遁光却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落地便匆匆隐入街巷。 城中各处的坊市冷清了许多,只有巡逻的执法弟子,偶尔才会勒令几个试图外出的修士返回城内。 城南的一座阁楼隐于寻常巷陌,外围的数重阵法将灵光尽数收敛,若非神识扫过时能察觉到那微弱的波动,几乎无人会多看它一眼。 阁楼顶层,八道身影分坐八方,气息渊深,正是七曜盟的元婴修士。 青鸾殿、风烟阁、太辰门、御神宗、天瀑山、红叶谷各有一人到场,灵剑宗一方,则是由周开与历云眠这两位元婴中期修士联袂出席。 “你们红叶谷究竟是什么意思?”青鸾殿的炫麟上人猛地一拍扶手,须发戟张,“想避而不战?!”他的师弟苍松,便是折在黎羊手上,此仇岂能不报! 面对质问,红叶谷的丁晋却端起茶杯,用杯盖不紧不慢地撇去浮沫,吹了口气,才慢悠悠地抬眼: “炫麟道友,话不能这么说。我等并非避战,只是在等一个万全的时机。倒是贵殿的苍松道友,若非他看守天仙藤不力,让黎羊得了手,何至于有今日之祸?” “丁晋!”炫麟上人周身灵压轰然一荡,激得室内帷幔无风自动。“黎羊是何等修为?在场有一个算一个,谁敢说能在他手下过几招?!我师弟的血,不能白流!” “好了,都少说两句。”沙哑的声音自风烟阁的方姓修士处传来,他早已夺舍成功,修为尽数恢复,“追究责任于事无补,商议如何应对九阙宫才是正事。”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御神宗阳舒子发出一声冷笑:“应对?拿什么应对?当年那一战,我御神宗陨落的元婴,可不是纸糊的!” 天瀑山的郭姓壮汉瓮声道:“阳舒子道友所言不差,总不能为了给死人报仇,把活着的人也搭进去。” 太辰门的石姓老者重重冷哼,他同样寻了具上好的肉身,修为早已恢复:“鼠目寸光!唇亡齿寒,如此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今日退让一步,明日黎羊的兵锋便会直指你两派山门!” 周开依旧端坐不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目光从争吵的众人脸上一一掠过。 “青鸾殿的炫麟上人怒火攻心,风烟阁和太辰门那两人急于立威,而御神宗和天瀑山……则成了惊弓之鸟。”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红叶谷的丁晋身上,那份从容不迫,不像是单纯的避战。 另有退路? 第460章 定军心 敲击扶手的“叩、叩”声戛然而止。 周开清了清嗓子,一声干咳压过了所有杂音,“我灵剑宗请各位来千阳城,是议事,不是听戏。 莫非诸位以为,嗓门越大,九阙宫递到脖子上的刀,就能慢上一分?” “他们的战书,想必各位都已看过,字字句句,如同踩在我们的脸上。诸位修道至今,功成元婴,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这等指着鼻子的羞辱,何时受过?” 他不再去看旁人,身子微微前倾,话音也随之沉了下去: “我灵剑宗景天游师兄,执掌盟主印二百余年,何曾有过半分懈怠?可他,就在返回宗门的路上,被黎羊袭杀。听诸位方才争执,竟无一人提及此事。怎么,是觉得与自己无关?” “还是说,我师兄这个盟主之位,在各位眼中本就做不得数?亦或者,这七曜盟,其实早就散了?” 最后一句,他刻意动用了法力,声音在阁楼内嗡然炸响,震得桌上茶杯与杯盖相互碰撞,发出“喀喀”的轻响。 炫麟上人气息一滞,闭口不言。阳舒子与郭姓壮汉则垂下眼帘,盯着自己身前的地面。 周开的目光直直钉向红叶谷的丁晋。 “丁道友,”他语调不变,“红叶谷的实力,在盟中仅次于我灵剑宗,为何偏偏是你们,第一个想着避战? 就算九阙宫私下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许了什么东西,你红叶谷……敢拿么?退一步说,若七曜盟真倒了,你们四位元婴和满门弟子投诚,如此一股势力,九阙宫……敢收么?” 周开的唇角向上牵了牵,却不见丝毫笑意,“这道理,与当初丁道友用在我身上的,不是一样么?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何况,千百年来与九阙宫结下的血仇,是一场投降就能抹平的?” 丁晋脸色一沉,他将那只端了半天的茶杯“当”的一声顿在桌上,溅出几滴茶水,声音也冷了下来: “周道友此言差矣。丁某考量的,是我红叶谷的基业和满门弟子的性命,而非一时意气。将宗门存亡押在一场胜算渺渺的豪赌上,那才是对宗门最大的不忠。 周道友的质问,是想逼我等去送死么?在下就算与你有些许过节,使了些手段阻碍天巧楼的发展,那也是商场上的正常竞争!阁下何必将叛盟这等大帽子,硬生生扣在我红叶谷的头上! 诸位想必也明白,时间地点皆由九阙宫所定,我们贸然前去,便是自投罗网,死路一条!我红叶谷,在绮云山脉立足四千多年,此乃宗门存亡之秋,丁某也舍不得这份家业,但……” “但什么?”不等他说完,历云眠手中的茶杯已重重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丁道友,你莫非要在战前,说些各奔前程的丧气话来?” 丁晋脸色一白,正要张口,却见历云眠已然站起了身。 她原本半垂的眼帘完全掀开,那双素来慵懒的眸子里透着一丝锐利,视线笔直地刺向丁晋。她一字一顿地开口,话音却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丁道友,红叶谷若真放弃绮云山脉,另寻他处重建山门,就算运气好,不会与当地势力直接爆发大战,那也是彻彻底底的外人,受尽排挤。 你门下弟子在外行走,要看人脸色;你们红叶谷也要被处处打压。你当真想带着整个宗门,去过那种活在夹缝之中、任人鱼肉的日子?然后眼睁睁看着宗门被一点点蚕食,最终被夺?” “历仙子!”丁晋也被激得站了起来,声音陡然拔高,“你话里话外,无非是说此战必胜!我倒要问问,你们灵剑宗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我等确实收到传讯,说是二位请了一位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前来助拳。且不说此事是真是假,那等人物,凭什么要为我们参与生死大战?就算他肯帮忙,谁又敢保证,他不会是下一个黎羊?” 这个问题一出,余下五道或审视、或探究、或怀疑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周开和历云眠身上。 历云眠一直紧绷的唇线忽然舒展,环视一圈,“家兄,历绝峰。不才,修为恰在元婴后期巅峰。” “他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兄长,自然会不计代价。现在,这个分量……足够了么?” 历云眠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他听闻此事,很想见识见识,黎羊究竟有何惊天动地的本事。最多一个半月,他就会赶到千阳城。至于他是否会夺我七曜盟的基业,太华城可不比绮云山脉的穷乡僻壤。” 丁晋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炫麟上人呼吸猛地一粗,眼中爆出狂喜的光;御神宗的阳舒子和天瀑山的郭姓壮汉下意识地对视一眼,旋即缩了回去。 “好!”炫麟上人猛地扬了扬拳头,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只要历绝峰道友能缠住黎羊,我等联手,九阙宫的其他人何足为惧!他们是新晋了一个元婴中期,可我们这边,却足有六位!” 石姓老者手腕一抬,一道灵光在他指尖亮起,将众人方才燃起的气氛压了下去。 “炫麟道友太过乐观了。我太辰门的弟子传来确切消息,九阙宫早已在广源荒各处布下大阵,就等着我们撞进去。” 方姓修士沙哑着嗓子接过话头:“我风烟阁探知,除了我们见过的几具傀儡外,四品中阶傀儡,最少还有五具。诸位应该明白,那意味着五个悍不畏死的元婴初期。” “不知诸位收到的约战内容是否一致,”御神宗的阳舒子揉了揉眉心,“当时,一具筑基傀儡跑到我御神宗的山门前,大放厥词,说若不应战,便会依次登门,将我等逐个击破。 在下丑话说在前面,若没有一个能在广源荒御敌的万全之策,我阳舒子,只能带着核心弟子远走他乡。” 他抬眼看向周开,话锋直指历云眠刚刚对丁晋说过的话,“毕竟,夹缝生存,总比满门覆灭要好。周道友,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郭姓壮汉闷哼一声,“我天瀑山也一样!而且,谁敢保证,我们前脚刚走,九阙宫那帮杂碎后脚就不会摸到我们老家来?” 周开站起身来,走到正中,“诸位同道,九阙宫虽强,但强在黎羊一人,以及他们传承下来的傀儡。此战,我等的确失了先机,准备不足,但并非不可一战,更非不可言胜。” 他先望向太辰门的石姓老者:“石道友,九阙宫的阵法,还得仰仗贵宗的手段。太辰门的阵法造诣冠绝绮云,想必有克制之道。若有破阵的宝具,还望不要吝啬。” 周开的视线挪到方姓修士身上:“方道友,战场的眼睛,就要靠风烟阁了。贵阁的化烟之术能监察全局,瞬息传讯。哪里需要支援,哪里可以突袭,都指望方道友的手段。” “阳舒道友,御神宗的镇山妖兽,可否请出来,与我等并肩一战?” 阳舒子面皮一紧,有些迟疑:“周道友,请动镇山妖兽,代价极大,非到万不得已……” 周开不等他说完,目光陡然转厉,“现在就已是万不得已!等盟散了,宗门被踏平了,你那镇山神兽是准备留下来给黎羊当贺礼的吗?” “炫麟道友,你那张压箱底的宝贝木符,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郭道友,听闻天瀑山的合击之术,若是数位金丹后期弟子共同施展,便能正面抵挡元婴初期修士。” 周开话音稍歇,整个人的目光缓缓转向了丁晋。 丁晋只觉那道目光刺得他脸颊生疼,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若是要战,我红叶谷自然会倾力相助!我宗的净血丹,可在关键时刻保修士伤势顷刻间恢复,战力不损!但药效只有三个时辰,过后服用者会跌落一个大境界,休养一月方能恢复。” “但,周道友,你能请来帮手,黎羊就不会请人助阵吗?” 周开笑了,“他也许会!但那又如何?元婴后期修士,哪个不是一方老祖,谁会轻易为他人卖命?他黎羊能请来一个,难道还能请来三个、五个?今日我等七派同心,便是铁板一块!” 他笑声骤收,神色一肃,手腕翻转间,一张符箓已静静躺在掌心。符纸泛着淡淡的宝光,上面并无繁复符文,只有寥寥数笔,勾勒出一柄羽扇的轮廓。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请来了帮手,周某也不是没有应对的手段。此符宝,还能动用两次,每一次,都相当于元婴后期修士,持本命法宝的全力一击。” 周开的话音还在梁上回荡,历云眠已随之起身。她并未多言,只是素手轻扬,一张灵光四溢的符箓便悬停在周开的符宝之侧。 “五品攻伐符箓,可助夫君一臂之力。”她语调平淡,又补充道,“另有四品高阶银辉护身符,便赠与诸位道友防身。” 周开目光环视全场,声音斩钉截铁: “若那黎羊真有元后修士当帮手,我与云眠会一并接下!只要诸位能在自己的对手面前不败,集我七派之力,难道还踏不平一个九阙宫?” “至于天瀑山的顾虑,更是无需担心。他们若真敢耍这种小心思,攻打绮云山,耗费一两个月攻破我们的护宗大阵又能如何?届时我们一个元婴修士都未折损,他们九阙宫,难道想被我们堵在老家,来个瓮中捉鳖?黎羊不是傻子,不会做这种蠢事。” “周道友所言极是!就算是九阙宫兵分两路,也无需担心。”石姓老者被周开的话点醒,眼中精光大放。 他手掌在桌上一抹,一套阵盘与八杆阵旗凭空出现,“这是老夫炼制的临时传送大阵,正好派上用场!八道子旗,我等宗门各置一杆,主阵旗随军去广源荒。一旦后方有警,瞬息便可回援,神兵天降。”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补充道:“不止如此,各宗之间的传送阵,也可现在就传令弟子们即刻布设,以备不时之需。” 第461章 强援至 有人垂首盯着桌上的纹路,有人无意识地捻着胡须,更多人的目光则在周开与他身边的符宝之间游移不定。 周开踱步回到座位,径直坐下,侧头看向历云眠,“云眠,将银辉符分与诸位同道吧。” 历云眠指尖轻弹,十数道银色流光自她袖中飞出,悬停在各位元婴修士面前。 “诸位,莫要想着跑路。九阙宫的战书能送到各宗山门,就意味着你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想靠一家之力溜之大吉,怕是正中对方下怀,被袭杀半路。” 炫麟上人眼中厉色一闪,率先伸手,一把将面前的符箓攥入掌心。 丁晋绷着嘴角,伸手一招,将四张银辉符收入袖中,开口时嗓音有些发沉:“我身上只有一颗净血丹,这就传讯师弟,让他将库存送来。” 他看向那太辰门的石姓老者,“石道友,贵宗的破禁锥,是否也该拿出来了?” 那石姓老者面色一肃,显然也明白此刻不是藏私的时候。他一拍储物袋,两枚螺纹锥子“当啷”一声落在桌上。 “石某身上只有两个,乃一次性宝具,专破各类禁制法阵。炼制极难,我太辰门倾尽全力,也只得了十数枚。我与本门叶师弟另有破阵手段,用不上此物。但仍不能人手一个,如何分,诸位商量个章程出来。现在炼制,是万万来不及了。” 周开食指在桌上轻叩一下,淡淡开口:“我灵剑宗只要一个,足矣。” 天瀑山的郭姓壮汉收了符箓,手掌在储物袋上摩挲了一下,才抬起头,“周道友,历道友,我天瀑山还要三张银辉符。我宗金丹后期的弟子虽然能合力抵挡元婴,但毕竟修为浅薄,动起手来,郭某不一定能护得住他们周全。” “小事。”历云眠眼皮都未抬一下,“还有些时日,回去我便画。” 眼见众人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宝贝,算是彻底绑在了一起,周开这才提议:“诸位同道,待此战功成,我等再聚于此,推举一位盟主,如何?” 丁晋捏着茶杯,冷哼一声:“周道友,论修为,论门派,你自然是个人选。但若论资历,阁下……怕是还差了些火候。” 周开不以为意,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资历是人给的,也是自己挣的。若此战周某出力最多,这盟主之位,在下必会自荐。” …… 议事结束,众人散去,绮云山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 天巧楼,五层雅间内,烛火温暖。 历云眠斜倚在软榻上,慵懒地看着凭窗远眺的周开,“夫君,我还以为按照你以前的性子,会直接扔下灵剑宗不管,自己逍遥快活去呢。” 周开转过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入怀中。 “此一时彼一时。我现在可不是当年卧虎山那个筑基修士了。况且,宗门覆灭的滋味,我不想再尝第二次。这世道,走到哪里都有争斗,躲是躲不掉的。” 历云眠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鼻息拂过他的颈侧,轻笑出声: “你方才在大殿上说得倒是威风。可你那张符宝,威能虽强,却并非真正的元婴后期修士全力一击吧?若是真碰上那等人物,夫君打算如何应对?元婴后期与中期的差距,可比中期与初期大太多了。” “我的好夫人,就你懂我。”周开在她额上轻吻一下,手指顺着她的腰线缓缓滑落,惹得历云眠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颤。 他贴着她的耳朵低语,“莫要担心,就算真对上,我也能抗衡一二。” 历云眠的脸颊染上一抹绯色,她主动翻身跨坐而上,摸出一颗散发着异香的丹药,直接吞入腹中。 不过数息,那抹绯色便从她脸颊蔓延至脖颈,美目水光潋滟,媚意自生。 周开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春潮弄玉丸?你还有?” “既然躲不过争斗,那便及时行乐……夫君,千鸢那丫头好不容易不在,难得我们独处,自然要放肆一些……”历云眠的声音又软又黏,带着一丝喑哑,话音未尽,便已俯身吻了上去。 雅间内纱幔轻摇,衣衫散落,而室外,整个七曜盟乃至绮云山,都已如一张拉满的弓。 无数传讯符化作各色流光,在夜空中划出道道痕迹,行色匆匆的弟子身影随处可见,护山大阵的光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 一个月后,静室外的禁制传来一阵轻微的波动,周开猛然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长身而起,挥手撤去禁制,打开了房门。 看清门外的三人时,他不由得愣了一下。 为首的是历绝峰,他身侧,站着一身黑裙,面无人色的历幽瓷。 真正让周开意外的,是站在另一侧的那个人。面容依旧普通,但那双曾经只算沉静的眸子,此刻却深沉如渊,周身法力更是内敛到了极致,却又引而不发,分明是元婴修士才有的气象! “杨凌?”周开的讶异几乎掩饰不住,他下意识地多看了杨凌两眼,才转向历绝峰,郑重拱手:“见过岳父大人。杨师兄竟然也到了北域,恭喜结成元婴大道。” 历绝峰下颌微点,算是应了周开的礼,替杨凌回道:“我带他来的。” 杨凌连忙回礼,“周兄折煞我了。是历伯父提携,家父还留在东域。如今周兄修为远胜于我,万不可再称我为师兄。” “好了好了,别在这寒暄了。”历幽瓷冷着脸打断两人,“你们俩以前说过话么?正事要紧。”她目光转向周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服气,“你的修为……我还打不过?” 周开对上她的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侧身将三人请进雅间。 “岳父,历兄呢?” “万法门终究要有人坐镇。”历绝峰没有绕弯子,“说说情况吧。” 周开不再多言,将七派结盟、九阙宫的战书以及双方实力对比,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历绝峰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次,才开口道:“黎羊交给我。至于他们可能请来的元后帮手,你和云眠联手,有把握拖住么?若是连一个都应付不来,这场仗也就不用打了。” 周开迎上历绝峰探究的目光,语气平稳,没有半分犹疑,“有把握。” 历绝峰紧绷的肩线,这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 杨凌看向周开和历幽瓷,问道:“周师兄,鬼萱宗主,我们何时出发?” 周开的目光转向内室方向,声音沉了下来:“等云眠炼好符箓。即刻动身!” 第462章 叫嚣 广源荒外,靠近绮云山脉一侧,矮山连绵。 七曜盟几乎没有任何准备,放眼望去,山野间遍布着临时搭建的营帐,东一簇西一堆,往来的修士路径混乱,不见丝毫章法。 天穹云层洞开,一艘艘制式各异的战船接连现身。每艘战船降下大批修士,便不再返航,转而静静悬停于高空,回去接人,已经来不及了。 更后方,刚刚建成不足一个时辰的传送大阵光华闪烁,大批大批的修士从中涌出,许多人衣袍上还残留着空间传送的余晖,便已化作遁光,向前线奔赴,连整队都顾不上。 矮山之下,周开坐在一块青石上,听着身旁方立哲的汇报。 “大哥,距离约战之日还有十天,但各方来报,我们仍有近半修士没能赶到。九阙宫以逸待劳,一旦大战开启,他们若是以军阵冲杀,我们这边的金丹修士恐怕……” 周开只抬了抬手,便止住了方立哲后面的话,“你真以为,时间地点他们说的算吗?至于偷袭,九阙宫的元婴修士也不是傻子。我七曜盟元婴尽出,他们绝无可能得手。连我都不敢潜入对面大营袭杀,那与找死何异?” 他收回目光,落在方立哲身上,“此战胜负,在元婴,在正面!” 约定的决战之日到来,一道传音符拖着刺目的灵光,破空而至,悬停在周开阵前,随即传出嚣张至极的叫骂。 “七曜盟的缩头乌龟们,爷爷们已经等了两个时辰,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莫不是吓破了胆?赶紧滚回你们的绮云山脉,广源荒不是你们玩泥巴的地方!” 周开脸上不见丝毫波澜,指尖一枚传音符亮起。随着他屈指一弹,那符箓破空不见踪迹。 “不必心急。周某正在为诸位推演死期,天机繁复,稍安勿躁。若实在等不及,也可自行兵解,我保证,广源荒上,必为尔等寻一处风水上佳的坟冢。” 隔日,九阙宫一道新的传音符飘来,里面传出女声,带着喘息和媚意:“夫君……九阙宫的道友威猛不凡,妾身……甚是欢愉……” 周开还未有所动作,身侧一股冰冷刺骨的神识便悍然扫过,化作无形之焰,将那传音符凌空点燃! “滋啦”一声,传音符化作飞灰。 历幽瓷冰冷的声音随着传音符射了出去,“本座劫鬼萱,尔等鼠辈的魂魄,我会亲自收走,镇压千万年!” 此后十余日,双方传音往来不绝,言语交锋愈发阴损狠辣。 第十一日清晨,天光未明,沉闷的战鼓声便从七曜盟大营中响起,一声声叩击在广源荒的大地上。 咚!咚!咚! 灵剑宗剑光率先升空,汇成一道逆流剑河,森然剑气割裂长风! 红叶谷修士驾驭着焰翼巨禽,唳声撕云。太辰门一座座浮空阵台拔地而起,其上符文光华流转。 最终,万千法宝灵光汇聚成洪流,裹挟着灵宠的嘶吼,化作灭世雷音,朝着广源荒浩浩荡荡地碾压而去。 地平线的尽头,同样涌起一片深沉的暗色。无边的杀气扑面而来,要将天光都吞噬殆尽。 两军相隔尚有数十里,彼此升腾的杀意已在半空交锋,撕扯云层,令天地间气流紊乱,罡风呼啸。 在相距约两千丈时,双方大军不约而同地停止了前进。 震天的战鼓、灵宠的嘶吼、法宝的嗡鸣……先前还嘈杂鼎沸的天地,于此刻陡然陷入死寂。 唯有凝如实质的杀意在虚空中交错,激起一圈圈涟漪。 周开立于全军阵前,罡风吹得他衣袍鼓荡,冷眼望着对面的九阙宫大军。 那边的灵光晃得有些刺眼,各色法宝光华与黑底金纹的旗幡交织成林。 在那阵营中央,悬浮着一口十丈高的黑色巨钟,钟体上铭刻着狰狞的凶兽浮雕,巨钟之下,一片死寂的傀儡军阵铺开,看得人头皮发麻。 有四足着地、状如恶狼的,有双翼收拢、形似巨鹰的,亦有蓄势待发、作虎豹之形的傀儡。 “三品傀儡,两百具以上。”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为了这一战,九阙宫竟把数千年的积攒都搬了出来。 这些东西不知疲倦,不懂畏惧,一旦冲入阵中,对金丹修士而言就是一场屠杀。必须想办法优先解决掉。 他目光一转,望向己方军阵左侧。 灵剑宗数百名剑修长剑尽出,剑尖斜指,正在合力催动一门剑阵。 沈寒衣一袭白衣,立于阵前,双手抱剑,闭目不言,周身剑气凝而不发。 她身侧不远处,墨云追魂轿静静悬浮,轿帘微动,传出淡淡的声音,“这种场面,莫要轻易动用剑胎。” 沈寒衣没有回头,淡淡地“嗯”了一声,“你也是,留点力气,别第一个把自己烧没了。” 剑阵之后,陶弘率领的法修弟子军容更盛,虽同持长剑,但周身灵光涌动,杀意凛然。 景听澜也在队伍里,一身素白衣裙在肃杀的阵中格外显眼,她周身环绕着十几柄小剑,每一柄剑的剑柄处都生着一对蝴蝶翅膀,无声飞舞。 视线再往前移,另一处阵列前方,三十多名修士簇拥着一座黑石高台。 高台上架着一面直径三丈的巨鼓。鼓前立着一名头戴红巾的壮汉,他双手各持一柄兽骨巨锤,虬结的肌肉高高坟起,面带凶光。 这座黑石高台被缓缓推出后,各宗战阵中亦有十几架战鼓一同被推至阵前。 双方摆出的都只是明面上的阵仗,真正的杀招都藏在暗处。仅从眼前所见,此战胜负,仍在五五之数。 九阙宫一方,除却那两百具傀儡有些棘手,其余阵仗倒在预料之中。 这一次,除留守宗门的浮玥外,他身边的女子尽数在此。灵剑宗亦是倾巢而出,赌上了宗门未来千百年的气运。 他的视线扫向后方阵中,武红绡、历岚音、陈紫怡……一张张熟悉的面容,此刻皆是肃杀。 对面九阙宫的大军忽然一阵骚动,阵型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路。一个人影排众而出,不疾不徐。 周开双眼微眯,凝神望去。那人踏空而出,身形挺拔,一袭黑金长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容冷峻,相貌瞧着不过二十七八,眼神却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沧桑。 他凌空而立,扫了一眼七曜盟大军,朗声道:“本座黎羊。七曜盟主事之人何在?还不出来一见?” 见七曜盟阵中无人应声,黎羊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看来七曜盟无人敢当主事。也罢,本座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即刻解散盟约,献出绮云山脉,所有元婴修士自缚双手,前来我军阵前跪降。如此,本座可保证,尔等宗门道统不绝,麾下弟子也能留得一条性命。意下如何?” “狂妄!”一声冷喝炸响,周开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黎羊前方百丈之外。 “灵剑宗,周开。竖子阵前犬吠就不必了,徒惹人笑。周某也有个提议。” 他顿了顿,同样伸出了一根手指,遥遥指向黎羊。 “你,自戕于此。我七曜盟,可以考虑不追究九阙宫门下弟子的罪过。至于他们是死是活,那就要看九阙宫剩下的元婴道友,是否愿意为你的狂妄陪葬了。如何?” 第463章 大败 黎羊的眼神没有半点波动,“凭你?” 他张口一吐,一道金轮飞旋而出,边缘锯齿森然,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直取周开首级。 周开背后光翼一振,箭不容发之际向后挪移百丈。金轮追击而至,他的身影却在原地寸寸淡化,散入风中,气息、身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金轮失了目标,陡然一个急转,轮身光芒大放,无差别地切割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一座黑沉山岳,已破开云层,当头砸下! 那山岳通体由金石铸成,厚重无比,其上却苍松翠柏,生机盎然。它在下坠过程中急剧膨胀,转瞬已化作百丈高峰,携带着镇压一切的气息,悍然撞在金轮之上。 铛——! 金铁交鸣声中,刺目的火花瀑布般泻下。金轮的锯齿切入山体,发出“嘎吱”声,却难再进分毫。 无极山巍然不动,将金轮死死钳住。 山巅,一名中年人负手而立,衣袂在罡风中纹丝不动,正是历绝峰。 黎羊瞳孔猛地一缩,视线越过自己的金轮,死死钉在历绝峰和他脚下的无极山上,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阁下是何人?” “历绝峰。黎羊,你我不必多言。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哪也别去。” 以二人为中心,天空中的云层被搅成一个巨大的旋涡,狂风呼啸。 周开的身影在己方阵前重新显现,他看都未看天上的对峙,手臂猛然向前一挥,口中只吐出一个字。 “杀!” 咚!咚!咚!咚! 后方军阵,红巾壮汉双臂肌肉坟起,兽骨巨锤化作残影,狠狠砸在黑石巨鼓上! 沉重而富有韵律的鼓点,直接擂在每个七曜盟修士的心脏之上,气血随之轰鸣,胸中战意与杀机瞬间点燃,眼中尽是赤红。 “杀!” 怒吼汇成一道实质般的音浪,撼天动地,撕裂长空! 她并未睁眼,只是抱剑的右手拇指轻轻一弹剑格。 铮! 一声清越剑鸣,她身后数百名灵剑宗弟子手中的长剑齐齐脱手,剑气暴躁而起。 沈寒衣怀中的银白长剑亦随之出鞘,剑气化作一道璀璨金虹,成为剑阵的核心与锋芒! 剑光在空中汇聚,凝成一柄百丈剑罡,森然剑气直指九阙宫大军,激射而去! 剑罡呼啸而去的同时,御神宗阵列中,阳舒子双手猛然向天一撕! 一尊庞大的墨绿兽影被他从虚空中生生拽出,轰然落地。 那巨兽形似鳄鱼,却人立而起,骨甲森然,一双竖瞳满是暴戾。 阳舒子立于巨兽头顶,口中念念有词。 巨兽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迈开巨足,每一步都让大地留下一个深坑,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直冲九阙宫军阵。 太辰门阵中,数十名修士同时催动阵盘,脚下大地亮起无数玄奥符文,一片淡灰色雾气迅速自地面升起,转瞬间笼罩了方圆百里的天空,不仅遮蔽了视线,更让神识如陷泥沼,迟滞无比。 面对七曜盟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九阙宫阵列却稳如磐石。 两名大汉合抱一根巨大的撞木,狠狠敲在那口黑钟之上。 “嗡——!” 那两百具傀儡眼中的红光同时暴涨,化作钢铁洪流,悍不畏死地迎了上来! 一老妪手中托着一方八角黑印,对着冲来的墨绿巨兽阴森一笑,将黑印向天一抛! 黑印瞬间涨大,其上凶兽虚影活了过来,地面随之猛烈震动,一尊手持开山巨斧的十丈傀儡拔地而起,眼中红芒一闪,抡起巨斧便朝着巨兽的腿关节狠狠劈去! 轰! 巨兽被这一斧劈得一个踉跄,铠甲上留下一道白痕,而那傀儡持斧的手臂亦迸射出电火花,关节处发出刺耳的机括声。 不等阳舒子稳住巨兽,另一侧的元婴中期男修已然出手。 他猛拍胸口,身后另一尊十丈傀儡胸膛应声开裂,露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晶石孔洞,下一瞬,攒射而出的黑色晶石便化作一道死亡弹幕,将巨兽整个上半身笼罩! 撕裂天穹的百丈剑罡,已至九阙宫大军上空。 一名元婴中期巅峰的老者面色凝重,一步踏出,翻手取出一枚土黄色的浑圆宝珠。他将宝珠向空中一抛,口中低喝:“起!” 宝珠滴溜溜一转,瞬间化作一道笼罩十数丈的厚重土黄色光幕,宛若一面巨盾,挡在剑罡之前。 剑罡轰然撞上,爆发出震天巨响,锋锐无匹的剑尖竟被光幕死死抵住,难以寸进! 老者冷哼一声,双手隔空猛然一合! 那土黄色光幕骤然向内收缩,压力挤压得百丈剑罡发出嗡鸣,裂纹遍布! 只听“砰”的一声爆响,剑罡从中断裂,溃散为漫天灵光。 而就在剑罡破碎的瞬间,七曜盟阵中,百名灵剑宗弟子齐齐面色一白,不少人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立于阵前的沈寒衣娇躯微微一颤,抱着剑鞘的左手五指下意识收紧,她没有回头,但一股更为凌厉冰冷的剑意却从她身上一闪而逝,那双紧闭的眸子似乎隔着眼皮,将对面那名元婴中期巅峰的老者死死锁定。 那老者脸色一白,身形微晃,悬于身前的土黄色宝珠光芒也随之黯淡了半分,显然硬接这一记剑罡,对他消耗亦是极大。 喊杀声淹没了一切。灵光与烈焰齐飞,剑气与雷光交织,法宝轰鸣,巨兽嘶吼,整片大地都在沉重傀儡的奔踏下颤抖。 一队由金丹修士率领的队伍刚刚冲出百丈,脚下地面竟毫无征兆地亮起大片诡异的黑色符文。 太辰门的阵法师立刻喝道:“是‘锁灵绝脉阵’!稳住阵脚,土行修士居前,破阵旗!” 霎时间,数十道土黄色灵光凝成的厚重光盾砸向地面,轰击在刚从符文中升起的一道道黑色光壁之上,爆发出连串闷响。 但敌方禁制数量远超预估。 漆黑水刺已然破土而出,瞬间贯穿了两名反应稍慢的筑基弟子的胸膛,鲜血泼洒当场。 更有黑气缠上一名修士的脚踝,他护体的火盾灵光迅速黯淡,整个人瞬间灵力凝滞,被旁边冲上来的傀儡一斧枭首! 沈寒衣一言不发,双眸之中,暗红色的旋涡悄然浮现。 她手中银白长剑迸发出璀璨的金白之光,化作一道长虹,人随剑走,撕开一道口子杀入了敌阵。 身后,七十二柄飞剑嗡鸣着盘旋而出,剑身一晃,便各自化出两道剑影。 两百余道剑光倾泻而下,所过之处,九阙宫的低阶修士如下饺子般坠落,护体灵光刚亮起便被绞碎。 历幽瓷的周身火焰升腾,墨云追魂轿横冲直撞,轿帘掀开,一黑一白两色火焰喷涌而出,交织成海,数十名九阙宫修士连人带法宝被卷入其中,瞬间被烧得形神俱灭,连灰烬都未留下。 她抬手一扬,万魂幡迎风展开,遮天蔽日。凄厉的鬼啸自幡面上传出,震人心魄,无数扭曲的魂体夹杂着兽魂厉鬼,呼啸着扑向敌阵。 杨凌的身影在灵光掩护下若隐若现,他只是手腕一抖,数十根三寸银针便无声无息地融入混乱的灵气之中,消失不见。 下一刻,数十名正在施法的九阙宫修士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棵棵燃烧的火树枝干自他们体内爆开,将他们烧成焦炭。 九阙宫后方,一道锐利无匹的虹光破空而至,锁定一名刚服下丹药的七曜盟元婴修士。 眼看那修士的护体灵光就要被洞穿,五个颜色各异的玉环倏然浮现,交叠成一面光盾,恰好挡在虹光之前。 “叮!” 虹光被弹开,一名身着淡黄衣裙的女子悄然现身,容颜绝美,正是杜楚瑶。 她并指一点,那五色璇玑环当即嗡鸣一声,呼啸着循着虹光来处反砸回去。 喊杀声震天,历云眠悬于半空,神色不见丝毫波澜。她素手轻扬,一张张符箓自她袖中鱼贯飞出。 符箓无火自燃,有的炸开为银色光盾,堪堪护住数名被围攻的同门;有的迎风便长,化作雷龙火凤,咆哮着冲入敌阵;更有符箓化作一片灰色光雨落下,淋在数具傀儡身上,令其动作猛地慢了半拍。 正当战局胶着,九阙宫阵中猛地响起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 一具二十丈长的巨型蜈蚣傀儡从九阙宫军阵后方窜出,金属节肢划过地面,猛地窜起,一头扎入战团。 它头部裂开,张开狰狞口器,一片惨绿色的毒雾喷薄而出。这神通“腐骨瘴”快得惊人,瞬间便将天瀑山那三名正联手施展合击之术的金丹后期修士尽数笼罩。 三人合力撑起的光盾一接触毒雾,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光芒飞速黯淡,半息不到便告破碎。三人骇然后退,却见身后不知何时已浮现一轮煌煌大日,正是周开的“大日真炎”神通。 大日神光堪堪挡住毒雾三息,亦被消磨殆尽,绞成漫天光屑。 这具元婴后期傀儡的致命一击,瞬间撕开了七曜盟刚刚稳住的阵线,更毫不停歇,直逼被对手缠住的郭姓壮汉! 郭姓壮汉见状脸色剧变,想要脱身却被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狰狞的口器袭来。 “撤!”周开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通过风烟阁的秘法传遍全军。 命令一下,前一刻还在酣战的七曜盟修士们仿佛瞬间断了主心骨,阵型轰然散乱,各自为战,朝着不同方向仓皇奔逃。 炫麟上人狼狈地抵挡着对手的攻击,对着指挥方向凄厉大喊:“这就跑了?我青鸾殿的弟子就白死了吗!” 丁晋更是脸色煞白,头也不回地往绮云山脉方向遁去。 阳舒子与刚死里逃生的郭姓壮汉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无慌乱,默契地收了神通法宝,护着门下弟子紧随丁晋之后遁走。 九阙宫那名元婴中期巅峰的老者见此情景,嘴上狞笑,嘶哑地吼道:“追!一个不留!” 一声令下,黑压压的九阙宫修士与傀儡军团如开闸的黑色潮水,朝着四散的遁光掩杀而去。 混乱的战场之上,唯有天空中的两道身影,自始至终,未曾动过分毫。 黎羊的目光从下方狼狈逃窜的遁光上收回,望向对面的历绝峰。 “历道友,看来,你这趟是白来了。” 第464章 绝峰镇双傀 历绝峰的目光扫过下方四散奔逃,却又在远方重新聚拢,升起一缕缕灰色烟雾的七曜盟修士,随即收回目光。他看向黎羊,语气不起波澜:“黎道友,你我心知肚明,下面这场戏是演给谁看的。你的后手若再藏着,怕是就没机会用了。” 黎羊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是面无表情地朝身侧空处一挥手。 “嗡!” 一具真人大小的人形傀儡自虚空中浮现,正是之前周开曾见过的五品初阶傀儡。 傀儡刚一现身,便五指箕张,掌心迸出两点金芒。金芒离手即化为金丝,破空声尖锐,分袭历绝峰眉心与心口要害。 历绝峰眼皮都未曾一抬,无极山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百丈山岳。他脚踏巍峨山巅,周身豪光大盛,直接催动整座山岳,如一方天地倾塌,朝着黎羊悍然碾压而去! 金丝瞬息即至,触及历绝峰护体灵光的刹那—— “锵锵锵!” 无极山山体上,原本青翠的草木骤然泛起金属光泽,片片树叶边缘锐化,寒光逼人。 万千叶片应声脱落,汇成一道金色的刃流,逆卷而上,绞向那两道金丝。 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迸射的火星照亮了二人之间的空域。 金丝在狂暴的刃流中不断扭曲、偏折,每一次突进都被那金叶击退,始终无法突破分毫。 黎羊嘴角的弧度敛去,瞳孔微缩,显出一丝惊异。 他足尖在虚空一踏,身形暴退的同时祭出一面金轮。金轮滴溜溜一转,暴涨护在身前,奋力切削着无极山镇压而下的无形力场,他厉声道:“区区一座山,也想困我?” 他单手迅速结印。远处,正追杀盟军修士的巨型蜈蚣傀儡猛然一僵,发出一声尖啸便舍弃了目标,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影倒射而回,盘踞在黎羊身后,一双双复眼死死锁定百丈高的无极山。 黎羊一指前方,“去!给那座小山开几个洞!” “嘶——” 铁蜈蚣发出的嘶鸣带着金属摩擦般的亢奋,它张口喷出大片惨绿毒雾——“腐骨瘴”。 毒雾瞬间裹住它的身躯,化作一道绿影,直扑了上去。它狰狞的口器开合到极致,狠狠地啃噬在山体之上! “嗤嗤嗤!” 一股刺鼻的青烟从接触点上轰然冒起! 无极山坚逾精铁的山体,竟被那毒瘴神通腐蚀出一个数尺深的坑洞。坑洞边缘,山石正滋滋作响地熔化为焦黑流质,露出法宝内部黯淡的灵光脉络。 见攻势奏效,黎羊发出一声冷哼,遁光亮起,试图绕过历绝峰,亲手去解决七曜盟那些元婴修士。 山巅之上,历绝峰依旧负手而立,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一切,皆在他算中。 “想走?” 话音方落,无极山轰然一震。自那被腐蚀的伤口处,无数深褐色树根撑破岩石暴涨而出,挟着崩山之力,狠狠抽在铁蜈蚣的甲壳上。 “砰砰砰!” 巨力抽击下,铁蜈蚣的节肢一阵乱颤,甲壳上迸溅出密集的火星。 更多的树根破山而出,如活蟒般层层绞上,将铁蜈蚣死死捆缚。它徒劳地喷吐着毒瘴,却无法腐蚀这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木石根须分毫。 “能引动天地元气的傀儡?倒是有趣。”历绝峰双手缓缓合十,“还有什么神通,一并使出来吧。否则,你今天可走不了。” 无极山上的万千树木随之共振,枝叶摇曳间,山体发出沉闷渐昂的嗡鸣。 嗡鸣声达到顶点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小黑点自枝叶间迸射而出。它们穿过山岳护体灵光时,黝黑的鞘翅被染上了一层凛冽神光。 那些半指大小的飞虫触角极长,鞘翅坚逾金铁,转瞬便汇成一股漆黑的洪流,咆哮着冲向黎羊,截断了他的去路。 黎羊双眼猛地一眯,视线在那片虫云与无极山之间一扫,面露惊色:“金、木、土三属性的本命法宝!你竟还将本命灵虫养在上面?历绝峰,你也不怕贪多嚼不烂!” 历绝峰淡然道:“彼此彼此。用大妖精魄炼制傀儡,还保留其生前神通,你就不怕有朝一日遭了反噬,被它夺了舍?” 高空中,铁蜈蚣傀儡被历绝峰的法宝死死缠住,周开收回目光。少了这具元婴后期的傀儡肆虐,下方盟军修士总算有了喘息之机。 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丁晋的声音:“周道友,时机已到,该我们找上对面的元婴,捉对厮杀了!” 周开回道:“诸位小心。预想中专门针对我等的禁制或阵法还未出现,战场需要拉得更开一些。待我确认对方是否还藏有元婴后期战力,自会迎战。” 周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颤,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淡薄虚影便从背后剥离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虚空,而他本人则依旧留在原地,目光沉静,俯瞰全局。 陈紫怡众女已然杀入敌阵,三只螳螂挥舞着镰臂,撕开傀儡防线,众女紧随其后,直插傀儡军团腹地。 陈紫怡催动身法,白骨魔刀在她手中划出一道凄美的白虹。 游龙白玉身催动到极致,她的身形飘忽不定,刀光如附骨之疽,紧贴着一具傀儡的关节处连环闪烁。“咔嚓”脆响连成一片,那具傀儡当即四分五裂,散落一地。 武红绡高束的马尾在脑后甩动,这位性格爽朗的体修没有丝毫花哨,手中赤焰长枪一振,便朝着傀儡最密集处笔直地冲了进去! “轰!” 赤红气血自她体内轰然爆发,灌注长枪。枪身横扫之下,卷起的劲风便将七八具傀儡生生掀飞出去,在半空中就已肢体崩解。 不远处,陈紫晴嘴角噙着一丝柔弱的浅笑,双手掐诀,一片灰蒙蒙的“云雾”从灵兽袋中席卷而出。 那云雾初看轻柔无害,靠近了才发现是由无数裂背螽组成,它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化作一方灰色大印,一个下砸就将三具傀儡砸得甲片崩飞,灵光暗灭,彻底报废! “切,用相公给的虫群,算什么本事。”王巧巧轻哼一声,不服气地一挺胸膛。 她悬于半空,周身雷光跳跃,在掌心凝聚成矛,随着手腕一抖,雷矛呼啸而下,劈在一具金丹后期的傀儡天灵盖上。 “噼啪!” 雷光轰然炸开,却未消散,而是分化出数十条扭动的电蛇,在密集的傀儡阵中疯狂弹跳窜行。 电蛇所过之处,一具又一具傀儡应声僵直,电光在其体表疯狂流窜,关节处爆出火花,冒起阵阵黑烟。 莫千鸢一身浅色素袍,数十张颜色各异的符箓如蝶群般绕身飞舞。她朝着一具傀儡臻首轻点,一张金色符箓便应声飞出,化作一柄尺长光剑,悄无声息地绕到其背后,从脖颈处一闪而过。 第465章 白冠黑尾凤 天际青光骤然暴涨,凭空化作一个巨大的球形光罩,当头压下,瞬息便封锁了方圆十里之地! “不好!是禁制!”明煦居士猛地抬头,瞳孔骤然一缩。 不等众人反应,又有八个稍小的青色光球自虚空中浮现,此禁制并非从地面升起,而是直接在半空成型,七曜盟一方猝不及防,竟有近半元婴修士被直接圈入其中。 炫麟上人、方姓中年等七名元婴修士,尽数陷于光罩之内,与外界隔绝。 明煦居士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翻手取出一枚破禁锥。 “去!” 破禁锥顿时化作一道银光,钉在光罩即将合拢的最后一道缝隙上。 “嗡——” 锥尖钉入之处,青色光罩剧烈震荡,荡开一圈圈波纹,那片区域的光幕变得稀薄透明。 然而,光罩坚韧异常,终究未能一击而破。 周开神识探入其中,只见光罩内部,九只青色大鸟盘旋飞舞。它们引颈发出长鸣,身影交错融合,最终化作一只翼展五十丈的狰狞巨鸟。 那巨鸟双翼一振,无数青色风刃凭空卷起,汇成一道罡风洪流,狠狠冲刷在破禁锥撑开的薄弱处。 光幕被冲刷得几近透明,却依旧坚韧地维系着,甚至在缓缓弥合。明煦居士见状,脸色沉了下去,想破此禁,绝非一时半刻之功。 “该死!”明煦居士低骂一声,手上法诀疾点,罡风大盛。 禁制将盟军强者分割,其外,九阙宫的元婴修士却腾出手来。 没了同阶对手的掣肘,那几名九阙宫元婴与两具中期傀儡,掉头便朝着七曜盟的金丹、筑基修士大阵冲杀而去。 一名御神宗的金丹长老骇然后退,刚放出的灵兽还未建功,一柄闪烁着血光的巨斧便已当头劈落,将他连人带护体灵光斩成两段。斧上血气一卷,他的灵兽哀鸣一声,妖丹当场碎裂。 周开双眸寒光一闪,背后光翼一振,遁速催动到极致。再出现时,已拦在一名九阙宫元婴修士身前,此人正狞笑着探出手,抓向一名绝望的女修头颅。 手掌尚未触及女修头颅,一股寒意却他自身后炸开,让他动作猛地一僵。 他心头警兆狂鸣,护体灵光本能地暴涨,一件光华流转的护心镜法宝已然离体,堪堪挡在后心要害! 然而,那只缭绕着淡金色气血的拳头却如山崩海啸,拳锋未至,霸道的拳压已将护体灵光压得寸寸凹陷。 “咔嚓!”一声脆响,护心镜法宝灵光狂闪,竟被拳力硬生生压出一道裂纹! 拳头余势不减,隔着碎裂的法宝,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噗!” 淡金气血猛地灌入,那修士身躯一僵,体内骨骼脏器瞬间被狂暴的力量碾成肉泥。不等血雾弥漫开来,元婴已尖叫着从中遁出。 周开冷漠地瞥了一眼那仓皇逃遁的元婴,身形又是一晃,从原地消失。 眼下,救人比追杀一个无足轻重的漏网之鱼更重要。 不远处,一名九阙宫元婴修士祭出一颗赤红宝珠,珠上红光大盛,眼看就要将下方数十名天瀑山弟子吞没。 他忽然感觉脖颈一凉,一道锋锐已切开他的颈骨。 意识只停顿了一瞬,他眼前的景象便猛地翻滚起来。他看到了自己失去头颅的腔子,以及那颗尚在催动中的赤红宝珠。 两名元婴同道在瞬息之间接连“毙命”,让剩下的几名九阙宫修士动作猛地一僵,脸上血色褪尽。 他们立刻背靠背聚在一起,神识毫无保留地向四周铺开,反复扫荡,却始终捕捉不到任何敌人存在的痕迹。 “聚拢!结阵!”一名九阙宫修士嘶声厉喝。 闻声,剩下的几名元婴与两具傀儡立刻放弃追杀,聚到一处,撑开层层光幕护罩,死死盯着周围的虚空,再不敢有丝毫妄动。 一缕几不可见的灰烟自周开身上冒出,旋即无声溃散,风烟阁的秘法传讯已悄然发出。 “云眠、楚瑶、丁晋、阳舒、杨师弟!敌方元婴已成惊弓之鸟,不敢擅动。你们联手,先处理掉那五具元婴初期的傀儡!” 传讯方歇,历云眠等人正欲掠出,一阵“叮铃铃”的脆响却已破开战场喧嚣,遥遥传开,比他们的动作更快。 周开目光一转,那乘悬于半空的黑轿划出一道笔直的黑线,四角骨铃急促摇晃,直指一名九阙宫的元婴中期老妪。 那老妪满脸褶皱,眼神阴鸷,冷眼望着笔直冲来的轿子,淡淡开口:“区区元婴初期的小辈,也敢找我冲阵,不知死活。” 轿中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带着一丝慵懒的讥诮:“娄素瑛,你一个行将就木的元婴中期,大难临头竟然不逃,也好,你到死,也见不到本小姐的真身。” 轿中,历幽瓷面无表情,手指在扶手上随意一搭。 嗡! 墨云追魂轿通体乌光一闪,浓郁的黑气自轿身弥漫而出,于半空凝成三张痛苦嚎叫的巨大鬼脸,朝着老妪当头噬下。 “哼,鬼道伎俩!”娄素瑛手腕一翻,一方漆黑的八角大印托在手心,“本座的八凶印,专镇凶邪,区区鬼气,安敢在我面前放肆!” 她手腕一振,将大印抛向空中,唇间吐出古奥的音节。 八凶印腾空飞旋,体型急剧涨大,镇压之威弥漫四方。印上一角饕餮图纹骤然亮起,发出一声震天咆哮,一道凶气滔天的虚影竟从印身挣脱而出,盘踞于大印之上。 娄素瑛法诀一引,那饕餮虚影当即咆哮着张开巨口,口中吸力爆发,竟想将三张鬼脸一口吞下。 轿中的历幽瓷不慌不忙,指尖窜起一缕纤细的黑色火苗。 她对着火苗,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线冥火自轿帘缝隙中激射而出,轰然引燃了轿外的整片黑气。 黑雾轰然炸开,化作一片燃烧的冥火之海,附着于三张鬼脸之上。鬼脸的嚎叫声陡然拔高,凄厉欲裂,反扑向那饕餮虚影。 “嗷!” 饕餮虚影刚一接触冥火,便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附着于体表的凶气竟被烧得滋滋作响,飞快消融。 但它凶性不减,竟不顾火焰灼烧,巨口一张,硬生生将一张冥火鬼脸吞入腹中! 饕餮虚影腹部猛地鼓胀变形,一道道黑红火舌自它体表缝隙中喷出,嘶吼声也带上了压抑的痛楚。它虽不好受,却终究是硬生生磨灭了一道攻势。 另外两张冥火鬼脸嘶吼着扑上,死死缠住饕餮虚影。冥火持续灼烧,不断消耗着它的凶气,令其凶威大减,被牢牢困在原地,再难寸进。 “嗯?”眼见饕餮迟迟无法挣脱,娄素瑛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讶色。 她心念一动,八凶印上另一角随之亮起,第二尊凶兽虚影咆哮着从中跃下。 那凶兽状如猛虎,背生双翼,鬃毛赤红如火,钢鞭般的长尾末端遍布倒刺,赫然是上古凶兽穷奇的模样。 “还有帮手?”轿中传来历幽瓷一声轻哼,声音里少了些许慵懒,多了几分冷意。 她的神识一扫而过,随即嗤笑出声:“原来是拿寻常虎妖精魄强行炼制的赝品,虚有其表。” 她左手五指微微一握。 漫天翻涌的冥火与两张鬼脸齐齐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嚎,随即尽数坍缩,重归虚无。 “叮铃铃”几声脆响,一股森然的火焰从中狂涌而出,周遭温度骤降,空气里凝出细密的冰晶。 魂火洪流一卷,两尊凶兽精魄身上炸开惨白的火光,发出的咆哮比先前凄厉数倍。它们虚幻的身影疯狂闪烁,明暗不定,已在崩溃的边缘。 八凶印光芒一暗,在空中剧烈颤抖起来。 “灼魂之火?!”娄素瑛脸色一白,旋即铁青,她眼底杀机暴涨,“你敢伤我本命法宝!” 她指诀急掐,朝着八凶印虚虚一招,口中厉喝:“回!” 八凶印爆发出强横吸力,硬生生将两尊几近溃散的精魄扯回印中。 两尊凶兽精魄哀鸣着跌回印面图纹之中,原本凝实的虚影变得稀薄暗淡,趴伏不动,一副元气大伤的萎靡模样。 娄素瑛抚着心口,眼神阴狠如刀,死死剜着那顶黑轿:“你是何人!” “灵剑宗,劫鬼萱。” “灵剑宗?”娄素瑛气得笑出声来,“好,好一个灵剑宗!竟也藏污纳垢,养出你这等邪祟!你们宗门的煌煌剑道,是被你拿去喂鬼了吗?”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她双手猛然合拢,磅礴法力毫无保留,涌入悬于头顶的八凶印。 嗡——! 八凶印光芒暴涨,印身之上,饕餮、穷奇、梼杌、混沌……八尊凶兽精魄被强行催发,齐齐仰天咆哮。 凶威交织融合,化作一方镇压万物的晦暗天幕,朝着墨云追魂轿轰然盖下。 轿中,历幽瓷依旧安坐,只将纤足轻轻一跺。 魂火自轿底冲天卷起,于空中凝聚成一头翼展十丈的白凤。白凤引颈,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鸣,双翅一振,拖着惨白的尾焰直扑那方巨印。 轰! 白凤一头撞上晦暗天幕,魂火与凶威激烈对冲,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 魂火白凤发出一声悲鸣,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撞退百丈,通体白焰都黯淡了三分。 八凶印亦是剧烈一震,其上的八尊凶兽虚影齐齐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娄素瑛喉头一甜,脸色煞白,但眼中的狠厉之色不减反增。 她强行咽下上涌的腥血,法诀再变,催动八凶印携万钧之势,再度碾下! 历幽瓷秀眉微蹙,指诀一变。 黑色的冥火再次自轿中升腾而起,瞬间追上倒飞的白凤,没入其体内。 啾—— 一声清越之中又带着死寂之意的凤鸣响彻云霄! 白凤的身躯在空中舒展,翼展暴涨至五十丈!魂火构成的头冠愈发晶莹,而尾羽则被冥火彻底染成墨黑。 一头白冠黑尾的神异凤鸟盘旋于空,神骏非凡。 巨鸟双翅一振,黑白二色的火焰风暴冲天卷起,与八凶印硬撼一记。 这一次,不再是单方面的溃退。 黑白火焰与滔天凶威正面相撞,彼此疯狂湮灭,形成一片巨大的乱流,将神异凤鸟与八凶印双双震得倒飞出去。 黑白凤鸟稳住身形,身上黑白火焰明灭不定,气息略有浮动。对面的八凶印同样光芒狂闪,其上的凶兽虚影一边发出不甘的咆哮,一边却又透出对那黑白火焰的深深忌惮。 眼见本命法宝竟奈何不了对方,娄素瑛脸色难看到极点,当机立断召回八凶印。 她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碧青海螺,迎风暴涨至丈许大小,螺口对准凤鸟,喷涌出滔天巨浪!浪涛翻滚间,一条百丈水龙凝聚成型,咆哮着冲出,与那黑白凤鸟缠斗一处,水火交织,竟一时难分高下。 一道身影悄然自轿中走出,模样与历幽瓷一般无二,却气息森然,毫无活人气息,正是她的鬼体。 鬼体踏上轿顶,黑裙猎猎,面无表情。她素手一扬,一杆大幡便握在手中。 幡杆漆黑,幡面上黑底白纹,勾勒着一张鬼脸。 鬼幡一摇,周遭天光迅速黯淡,阴风骤起。 成千上万的魂体尖啸着从幡内蜂拥而出,其中既有寻常阴灵、兽魂,更有无数青面獠牙、怨气冲天的厉鬼! 这些魂体强弱不一,形态各异,此刻却汇成一股遮天蔽日的洪流。 娄素瑛身形急退,将八凶印悬于身前,口中迸出一个字: “合!” 印面上八尊凶兽图纹齐齐亮起,饕餮、穷奇等八道虚影呼啸而出,在空中彼此纠缠,最终拧成一头身高三十丈、魔气滔天的漆黑魔猿。 魔猿甫一成型便仰天咆哮,对扑至身上的万千鬼影不闪不避,任由那些利爪与獠牙在它魔气缭绕的体表上抓挠撕咬。 那些厉鬼撞在它身上,竟如水花撞上礁石,瞬间粉碎! 它双拳紧握,臂膀肌肉虬结,每一次挥舞都带着风雷之声,将前方的鬼潮砸得湮灭蒸发,硬生生在鬼潮中犁开一条通路,直扑墨云追魂轿! 轿中,历幽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轿顶之上,与她意志相通的鬼体五指收拢,握紧幡杆,猛地一振。 鬼潮内最浓郁的三股怨气冲天而起,扭曲汇聚,凝成三尊身披白骨魂甲、手持惨白魂火大刀的元婴鬼将,嘶吼着迎上魔猿。 “铛!铛!铛!” 三柄魂火大刀齐齐劈在魔猿身上,仅带出数寸深的伤口,黑色的凶气如血般溅射。魔猿吃痛狂吼,反手一拳正中一尊鬼将胸口,将其生生轰飞,遍布周身的白骨魂甲当即迸裂! 另外两尊鬼将趁机左右夹击,刀锋在魔猿肋下与后心划出两道更深的伤痕,却也被魔猿反手一巴掌拍得光影涣散。 轿顶的鬼体面无表情,五指虚握,遥遥对准了魔猿。 万千鬼魂不再是无序扑上,而是结成一座鬼阵,阴风化作锁链缠住魔猿四肢,无数鬼爪与利齿化作旋转的利刃,从四面八方开始消磨魔猿的躯体。 魔猿咆哮着剧烈挣动,魔气每一次鼓荡,都将成百上千的鬼魂震成齑粉。但万魂幡中鬼影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地扑上,硬生生将它庞大的身躯拖入鬼阵深处,陷入消磨苦战。 “该死!”眼见魔猿被困,娄素瑛脸色铁青,银牙紧咬,再不迟疑,猛地一拍储物袋,十几张符箓已甩手飞出。 轰! 电蛇与火浪交织,瞬间炸开一片狂暴的雷火光海,其威能之盛,竟将三尊元婴鬼将都逼得倒退数步。 她趁机单手一招,收回八凶印与碧青海螺,身形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化作一道遁光便要远去。 这个劫鬼萱到底是什么来头!区区一个七曜盟,怎么可能会有天骄! 雷火光海中心,墨云追魂轿冲破余波,轿身乌光流转,竟是毫发无损。鬼体立于轿顶,手中大幡鬼气缭绕,幡面上的鬼脸愈发狰狞。 “想跑?”轿中传出历幽瓷带着一丝戏谑的轻语,“我说了,你到死都见不到本小姐的真身。” 话音犹在空中回荡,轿内,历幽瓷已然起身,一柄两尺长的深灰色飞剑悄然滑入掌心。 她眉心神光一闪,神识之力涌出,乳白色的光华包裹着魂毒剑,化作一道灰色死线,直取娄素瑛后心! 那道灰线快到极致,娄素瑛只觉后心一寒,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她骇得来不及多想,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噗”的喷在八凶印上。 八凶印迎风暴涨至三十丈大小,血光之上,一头百丈魔猿的虚影再度凝聚,它咆哮着抱起巨印本体,狠狠砸向那道袭来的灰线。 一声穿云裂石的凤鸣,白冠黑尾的神异火凤竟后发先至,双翼一敛,如一道黑白闪电般俯冲而下,将庞大的魔猿与巨印死死缠住。 魂毒飞剑在空中灵巧一折,竟绕开了巨印封锁。 飞剑再至,娄素瑛骇得肝胆欲裂,反手急拍腰间储物袋,一面金色盾牌倏然涨大,横亘于身后。 金盾方才立稳,轿中的历幽瓷却只是轻哼一声。 一道蝉鸣直接在娄素瑛脑海深处炸响! 娄素瑛腰间,一件防护心神的玉佩“啪”地一声碎成齑粉。 她神魂剧痛,闷哼一声,长久厮杀的本能让她在识海剧震的瞬间,强行召回八凶印,横挡在心口要害之前! 但那蝉鸣太过霸道,剧痛依旧让她法力一滞,召回大印的动作随之迟缓了瞬息。 就是这瞬息的迟缓,要了她的命。 噗! 一抹深灰色的剑尖自她胸前透出,带起一蓬血花。 “呃啊!” 魂毒爆发,在她识海内疯狂肆虐,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全身法力瞬间紊乱。 随着主人重创,那头本就被鬼阵消磨得缩小了一圈的魔猿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轰然解体,化作八道黯淡无光的凶影,跌回印中。 娄素瑛浑身颤抖,眼神涣散,拼命想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但脑中阵阵刺痛让她几欲疯癫。 高空之上,万魂幡无风自动,幡面上的白纹鬼脸张开巨口,产生一股沛然吸力,竟是要将她的神魂从肉身中活活抽出! “你!”娄素瑛嘶声尖叫,调动起仅存的神识,死死护住自己的元婴,抵抗着那股吸力。 然而,那柄魂毒飞剑倒转而回,带起一道灰光,“噗嗤”一声,在她大腿上又添了一个对穿的血洞。 肉身再遭重创,娄素瑛彻底失去控制,一道与她面容一般无二的三寸元婴尖啸着从天灵盖仓皇遁出,顶着万魂幡的吸力便要瞬移遁逃。 娄素瑛的元婴尚未隐去,轿顶的鬼体身影一闪,已凭空出现在其面前,魂火自掌心涌出,一把将那三寸元婴攥入掌心。 “啊啊啊——” 魂火之中,娄素瑛的元婴剧烈挣扎,发出不成声的哀嚎,魂体上不断冒出灼烧灵魂的青烟,迅速变得透明、稀薄。 “小贱人!你想炼化老身元婴,绝无可能!老身跟你拼了!”嘶吼声中,她三寸高的元婴骤然鼓胀,眼看就要自爆,却还是奋起余力,张口喷出一道细小的水箭。 但她最后的攻击甚至没能离体三尺,视线里,那张巨大的幡面已然压下,遮蔽了所有光线。 眼前,一片漆黑。 一只素手了掀开轿帘,历幽瓷本尊走了出来。她的脸色比方才又苍白了三分,不悦地抿了抿唇,显然对赢得如此“费力”感到不满。 她指尖朝着下方虚空轻勾,娄素瑛坠落的储物袋、八凶印和海螺便自动飞入她手中。 随意扫了一眼战利品,历幽瓷坐回轿内,将目光转向远处,投向沈寒衣那边的战场。 第466章 空间锚点 远处天光倏然一黯。 虚无中乍现一点暗红,那点红芒刹那间暴涨,化作一道撕裂天幕的血线,自天顶直贯而下,又倏然敛去。 天光恢复清明。 沈寒衣悬立空中,双手持剑,剑尖斜指下方,兀自保持着下劈的余势。 百丈之外,那名九阙宫老者背对她僵在原地。一道血线自他天灵盖浮现,笔直向下,沿着他的脊骨一路蔓延。 哗啦。 老者的身躯自那道血线处向两侧滑开,整齐地一分为二,滚热的脏器与鲜血泼洒长空。 一名元婴中期巅峰的强者,就此陨落。 沈寒衣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轻鸣,剑身光华暗淡,化作一道乌光没入她的小腹丹田。 她身形猛地一晃,眼底的暗红旋涡随之散去。那股滔天杀意却未消散,反而化作无数剑气倒灌而回,在她经脉内肆虐冲刷。 一张俏脸瞬间血色尽褪,身形一软,险些从空中栽落。 沈寒衣凭着最后一丝清明,翻手取出一枚血红丹药,直接送入口中。 净血丹的药力瞬间化作一股清凉之意,涌遍四肢百骸,强行稳住了她几近枯竭的灵力。 墨云追魂轿内,历幽瓷瞳孔一缩,几乎在沈寒衣晃神的瞬间,便已驾驭法轿。轿身拖着一道黑白火线,悬停在沈寒衣身侧。 轿帘掀开,历幽瓷紧抿着唇,眸中压着一层恼火,声音冷得像冰:“还不上来?嫌自己命长,剑胎是能让你这么逞威风的东西吗!” 沈寒衣也不与她争辩,身影一闪便进了轿内。她瞥了眼对面唇线紧抿的历幽瓷,声线因脱力而有些沙哑:“我杀的是元婴中期巅峰。而且,丹药我吃了。” 历幽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玉瓶抛给她,语气稍缓,但依旧清冷:“省着点用。下面,看他们的了。” 沈寒衣接住玉瓶,颔首闭目。 丁晋咽了口唾沫,只觉一股寒气从背脊蹿上天灵盖,头皮炸开似的麻。 沈寒衣一剑将成名数百年的九阙宫太上长老劈成两半,历幽瓷那边如戏耍般虐杀另一名元婴中期,两幕景象在他脑中交替闪过,让他心神剧震。 他面皮抽搐,混杂着惊骇与狂喜,连忙传音给阳舒子: “这…这灵剑宗的两个女修,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天骄,怎么会窝在绮云山这种小地方?这等威势,就是返虚大派的核心传人,也不过如此吧?他周开……到底在图谋什么?” 阳舒子的声音同样带着一丝干涩与震动:“何止她们。你看周开请来的那个杨凌,以一敌三,竟将三具堪比元婴初期的傀儡死死压制。此战过后,这七曜盟的天,怕是要彻底变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情绪——劫后余生般的庆幸,以及一丝深深的后怕。 还好,他们是盟友。 高天之上,隐匿身形的周开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两女。当看到沈寒衣的身影消失在轿帘之后,他因贯注而僵硬的肩背才蓦然一松,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 九阙宫剩下的元婴修士已不足为虑,唯一的麻烦便是那些元婴级数的傀儡。 周开的神识再度铺开,漫过整片战场,瞬间洞悉各处战局。 早先被困住的几名七曜盟元婴已经脱困,此刻正与各自的对手杀得难解难分。 天际之上,术法灵光炸开,明灭不定。法宝对撞的巨响震耳欲聋,灵宠的嘶吼贯穿云霄。 地面与低空,七曜盟修士在各宗长老的喝令下重整阵型,法力光盾层层相叠,与九阙宫的攻势再度撞在一处。 九阙宫阵中,巨钟嗡鸣不绝。无形音浪扫过,七曜盟前排修士身形一滞,护体灵光泛起涟漪。 傀儡大军悍然前冲,顶在阵前。其后,九阙宫弟子结阵,撑起光罩,指诀变幻间,火球、冰锥、木刺漫天而起,朝对面攒射而去。 七曜盟则在矮山架起巨鼓,鼓手赤膊挥锤。“咚!咚!咚!”沉闷的鼓点捶在每个人的心口,激得盟军修士气血翻腾。 御神宗弟子催动座下灵兽,咆哮着迎上傀儡洪流,血肉之躯与钢铁之躯轰然相撞。 余下众人依托山势,各色光罩彼此相连,无数剑光、法诀与符箓交织升空,汇成一股灵力洪流,迎向敌方法术。 见七曜盟大军阵线稳固,周开的目光终于穿透层层灵光,投向了那片最高战场。 只扫了一眼,周开刚刚松开的眉头便重新锁紧。 那片天空中,法力余波激荡,搅得元气混沌一片,浓郁的瘴气遮蔽天光。 狰狞铁蜈蚣在瘴气中时隐时现。那具人形傀儡一次次与历绝峰的无极山硬撼,金石山岳压得它身躯凹陷,骨节迸裂,却又在转瞬间扭曲复原,再度扑上。 无穷无尽的黑色天牛聚散无常,时而凝成巨盾挡下金光,时而化作长矛直刺黎羊的金轮,每一次碰撞都爆开一连串刺耳的交鸣。 黎羊扫过远方战团,脸色铁青,祭出一面青色小盾,挡住飞叶,身形暴退。 他翻手取出一杆丈许长的银色长枪,猛地朝身前空无一物的虚空倒插下去! 长枪竟悬停于空,枪身嗡鸣,周围的空间荡起一圈圈涟漪。 “嗯?” 历绝峰眼神一凝,并未追击,而是抬手一招,漫天虫群与飞叶便倒卷而回。 虫群在他头顶盘旋嘶鸣,飞叶则尽数回归无极山,山上的树木瞬间又恢复了郁郁葱葱的模样。 他盯着那杆银色长枪,缓缓开口:“空间锚点?” 黎羊一手按住嗡鸣不止的银枪,“你也只是一个人,最多把我拦住。难道真要为了区区一个七曜盟,与我死战到底?” 历绝峰将目光投向远处那顶黑轿,“我护短。” 黎羊脸上闪过一丝狞笑:“好!我倒要看看,你护得住谁!谁又能挡住一位元罡后期的剑修!” 他自怀中取出一块令牌,看也不看,五指发力,将其捏成齑粉。 “咔嚓!” 令牌应声而碎,那杆银枪骤然爆出一声长鸣,漫天银光炸开。 枪身旁的空间急剧扭曲,拉扯出一道模糊的人影,由虚到实,迅速凝聚成形。 来者是一名黑衣女子,身形高挑,面部线条硬朗分明。 她腰间挎一柄连鞘长剑,那双眼睛平静如渊,不带半分情感。 黎羊指着远处的战团,“洛道友,还请出手。” 洛姓女子并未看黎羊,目光落在历绝峰身上,语气平淡: “黎道友,我若出剑,除了《太初裁天剑典》之外,天仙藤,我要一半。” 黎羊眼角一抽,咬牙道:“好!” 第467章 光穿洛九璃 周开远远望着那道凭空出现的黑衣身影,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竟莫名其妙地松弛了几分。 剑修,路子纯粹,只在攻伐。只要能扛住她的剑,便非死局。总好过对上那些手段诡谲、防不胜防的法修。 自己有天魔甲护体,还有灼血盾作为底牌,肉身元魄更是强横无匹。 只要提防住她祭出剑胎那石破天惊的一剑,就算不能胜,死死拖住她,绝无问题。 念头电转间,周开不再隐藏,化作一道直线,落在历绝峰身侧。 “阁下,你我本无冤仇,九阙宫能给你的,我七曜盟双倍奉上。此刻收手,你我结个善缘,如何?” 洛姓女子的眸子动了动,“洛某既已承诺,便不更改。道友不必白费唇舌。” 历绝峰侧头问向周开,“云眠呢?你一人,拖得住她?” “我不想让云眠身犯险境。对付剑修,小婿不怕。” “既然如此……”历绝峰的目光越过周开,如刀锋般刮过黎羊的脸,“我便拿出真本事了。黎羊,你约战时,说的可是不死不休,若躯壳毁去,元婴不许遁逃!” “彼此彼此!”黎羊厉声回应,同时飞快地对洛姓女子道,“洛道友,此人名周开,体法双修,战力远超境界,不可大意!” “哦?无非是一剑,还是两剑的事罢了。” 黎羊不再多言,手中金轮光芒暴涨,化作一道惊虹,再度斩向历绝峰! “她很强。”历绝峰迎了上去,声音从前方传来,他脚下的无极山光芒大盛,气机已将黎羊完全锁定,“自己当心!” 洛姓女子动了,没有起手式,她的人就这么在原地消失,一道青色剑光撕开混沌的灵光,直刺周开。 面对这快到极致的一剑,周开眼神平静,手腕一翻,一卷寒晶竹简迎风而涨。他指诀牵引,竹简上水光喷涌,瞬间凝成一条咆哮的冰龙,撞向那道青色剑光! “锵!” 青色剑光中,洛姓女子长剑如一泓秋水。只一剑,咆哮的冰龙便被从中剖开,一分为二。 冰晶碎屑漫天飞散,黑衣女子清冷的声音穿透而至,“你的试探,在浪费我的时间。” 溃散的寒气中,竹简跌落,其中十几根已然断裂,灵光黯淡。周开面无表情地将其收起,再度抬眼,望向悬停于不远处的黑衣女子。 “报上名来。” “洛九璃。” 周开嘴角一勾,“洛道友的剑,只求快利,却失了韵。想来是觉得,杀我这样一个小辈,一剑足矣?” “矣”字尚未散尽,嗡鸣声大作,十三柄戮影剑已从周开体内穿出! 主剑悬于周开身后嗡鸣不止,另外十二柄墨绿色飞剑如鬼魅般,环绕着他飘忽游走。 剑是虚招,势才是实杀!十二柄飞剑并非刺,而是砸!每一柄都裹挟着山岳般的巨力,撕裂空气,如十二柄攻城巨锤,朝洛九璃悍然轰去! 面对这十二柄势大力沉的“重剑”,洛九璃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她没有动用自己的飞剑,只是并起二指,在身前虚空信手一划。 嗡—— 随着她指尖划过,十二道凝若实质的青色剑影凭空而生,迎向那十二柄重剑。 当!当!当!当! 一连串巨响在空中爆开,沉闷的声浪如同铁匠铺的千百次捶打,震耳欲聋。 洛九璃的剑影并不硬接,而是灵巧地一引一带,每一记都点在戮影剑的剑脊侧面,以巧力卸去其上蕴含的万钧巨力。 然而,周开的戮影剑根本不讲道理,完全是以力破巧,任你千般变化,我自一力砸下! 剑影毕竟是虚体,在戮影剑接二连三的重砸下,青光之上裂纹蔓生,不过几次撞击,便开始明灭不定,有了溃散的迹象。 洛九璃指诀变换不停,破碎的剑影刚刚散开,新的剑影便已成型,但凝聚的速度,终究是比不上戮影剑砸落的速度,守势已现。 “有点意思。”洛九璃唇角那抹弧度收敛,原本随性站立的身形微微绷紧,眸子里终于燃起了一丝真正的兴味。 她身后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十二柄真正的青绿色飞剑破空而出,剑身掠过长空,投入到那十二道摇摇欲坠的剑影之中! 虚影化作实质,剑威何止倍增!青绿剑气自剑身喷薄而出,十二柄飞剑化守为攻,剑锋之上青芒流转,反将周开的戮影剑磕得连连后退,刺耳的摩擦声中,迸射出密集的火星。 周开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看着被压制的飞剑,嘴角反而溢出一丝冷峭的弧度。 远处,与虚空融为一体的蝉衣身面无表情,单手一托,双煞魔碑便出现在掌中。 “吼!” 两道截然不同的魔啸声响起,一蓝一红两个面目狰狞的魔头自碑面挣脱,带着滔天魔气,扑向洛九璃! 洛九璃眼中青芒一闪,对那两个魔头看也未看,手中长剑隔空猛地一刺! 剑气自剑尖迸出,其速无伦,那蓝发魔头的啸声还未落下,胸膛便已多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孔洞! 蓝发魔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胸口那个小洞边缘平滑如镜。 碑体上魔气翻涌,试图弥合伤口,可一股焦黑之色却从创口边缘蔓延开来,死死抵御着魔头的本源魔气。 周开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那平滑如镜的切口,还有那股焦黑…… 他眼神骤然转冷,死死盯住那名黑衣女子,一字一顿地问道: “洛九璃,我师兄景天游,是你杀的?” 洛九璃的动作微微一顿,点头,“的确是我。” “你们有何仇怨。”周开的声音更冷了。 洛九璃一步跨出,手中长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我受九阙宫之邀,前来掠阵。与黎道友在路上恰好碰到此人。他既是剑修,我等自然要论剑一番,分个高下,也分个生死。” 周开笑了,笑得无比森然。一层暗金色的光芒自他体表浮现,迅速覆盖全身,正是他的肉身元魄! “周某本只想拖住你,但我曾答应过……要把你,剁碎了,喂狗!” “吼——!” 嘹亮的虎啸自悬于周开身侧的主剑中爆发! 一头猛虎自剑身中一跃而出,仰天长啸! 器灵现身,那十二柄被压制的戮影剑发出兴奋的嗡鸣,剑身墨光大放,竟硬生生顶着洛九璃的剑锋,一寸寸夺回了失地! 周开单手剑诀一引,十二柄戮影剑在空中盘旋交汇,彼此融合,最终化作一柄剑锋长达百丈的狰狞巨剑! “来得好!”洛九璃战意高昂,她身后再度有十二柄飞剑呼啸而出,汇入先前的飞剑之中! “能让我动用二十四剑,你足以自傲!” 二十四柄飞剑在她身前盘旋飞舞,组成一座剑阵,青光流转,剑气激荡,形成一个高速旋转的剑气旋涡,迎向周开的巨剑! 轰—— 巨剑与剑阵轰然相撞,这一次,周开的戮影巨剑竟被死死压制,戮影剑上甚至划出了白痕! 不等剑阵发威,那柄悬浮不动的戮影主剑终于动了!它裹挟着猛虎的咆哮,悍然加入了战团! 主剑归位,巨剑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剑身之上墨玉般的光泽疯狂流转! 原本被压制的剑锋猛然前推,生生抵住了那旋转的剑气旋涡,金铁交鸣之声连成一片,两股力量死死纠缠在一起,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洛九璃的目光落在斑斓妖虎上。 “至少一万年的无定竹炼制的竹剑,还封了器灵?可惜,在你手里,蒙尘了。” 她五指收拢,随即朝天一扬,二十四柄飞剑登时脱离战团,倒卷而回,悬于其头顶盘旋,剑锋齐齐调转向下。 剑身青光内敛,所有剑气尽数压入剑锋,最终在剑尖凝成一缕细若指节的青色绳线,直指周开! 嗤嗤嗤! 二十四道青线离弦而出,剑意撕开沿途的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杀机刺得周开眉心一跳,他心念电转,那斑斓猛虎当即咆哮一声,两只虎爪凌空虚舞,驱动百丈巨剑横拦而去! 然而,那二十四道青线锋锐无匹,巨剑虽剑势厚重,但叮叮当当一阵爆响,只一瞬,戮影巨剑的剑身上便被贯穿出二十四道细孔,剑势一滞,向后寸寸败退,连那斑斓猛虎的虚影都黯淡了数分。 周开身形暴退,双手猛地一合,再悍然拉开! “轰!” 戮影巨剑之上,狂暴的紫晶神雷轰然引爆! 斑斓猛虎沐浴在雷光之中,仰天发出一声怒吼,虎躯随之暴涨一圈。它驱使着雷光缭绕的巨剑,这才堪堪抵住二十四道青线的攒刺。 洛九璃眉梢一挑,眼底的兴致已然散去。她红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疾!” 又是数十柄飞剑自她身后激射而出,与先前那二十四柄飞剑汇聚一处! 刹那间,一百零八柄飞剑铺天盖地,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色剑罡,朝着周开当头压下!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周开瞳孔一缩,他身形一晃,已然施展蝉衣匿影,整个人凭空消失。 那斑斓猛虎器灵咆哮一声,人立而起,巨大的虎爪自右向左,奋力一划! 空中的百丈戮影剑应声横斩,剑身雷光与煞气齐齐爆发,只勉强格开了最前方的十几柄飞剑。 可也仅此而已。 紧随其后的飞剑洪流,已将其彻底淹没。 戮影巨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光芒溃散,重新分成十二柄飞剑,钻回周开的储物袋。 那头墨玉猛虎的虚影亦被洞穿十数个窟窿,哀嚎着化作流光缩回主剑,主剑随即隐没不见。 洛九璃左侧的虚空中,一道身影再次浮现,正是那蝉衣身! 蝉衣身双手疾速掐诀,其身后凭空浮现两个光环,一为金红,一为银白。 金红光环化作一轮煌煌大日,银白光环则凝成一弯霜月,日升月沉,一左一右,朝着洛九璃轰然砸落! 洛九璃眼神一凝,露出一丝讶色。 她并未托大,手中剑诀一变,一百零八柄飞剑当即分流,其中三十六柄脱离剑阵,在空中交错穿梭,织成一张青色剑网,朝着那轮大日和霜月绞杀而去! 轰鸣声中,剑网与日月神通剧烈碰撞,青光与金银二色光芒疯狂湮灭,竟一时僵持不下! 蝉衣身双手印诀再变。 “吼!” 双煞魔碑再现,两尊魔头自碑面挣出,裹挟滔天魔气,咆哮着扑向洛九璃! 洛九璃身形一晃,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手中本命长剑已然连斩而出,青蒙蒙的剑光与两尊魔头缠斗在一起。 魔头并非实体,剑光过处,虽被斩成数段,却又在翻涌的魔气中转瞬重聚。不仅如此,其身上污秽的魔气与煞气,正不断侵蚀着洛九璃的本命长剑,令剑身青光都暗淡了一丝。 数次斩杀,数次重聚。 洛九璃眸光一寒。 她长剑一振,扫出一道半月剑气逼退两尊魔头,同时周身剑气护罩轰然张开。她竟不再理会魔头纠缠,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直取悬浮于空中的双煞魔碑! 蝉衣身见状急退,单手一招,欲将魔碑收回。 可洛九璃更快! 一道青色剑光已然自左至右,横斩而过! 铛! 金铁交鸣声中,双煞魔碑被这一剑斩得倒飞而出。碑身中部,多了一道深达两寸的剑痕,魔气正自其中疯狂逸散。 两尊魔头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哀嚎,倒飞回魔碑之中。 蝉衣身一把接住倒飞的魔碑,看也不看便将其收起,身形再度没入虚空。 洛九璃并未追击,只是心念微动,那三十六柄刚绞碎日月神通的飞剑便在空中盘旋交错,反复切割,搜寻着蝉衣身的踪迹。 她眉头忽地一蹙,敏锐地察觉到,自己附着在飞剑上的剑元,正在一丝一丝地凭空流失! 洛九璃猛然抬头,望向数百丈外。周开的真身不知何时已立于彼处。 那里,一片金色的蜂云正将她余下的七十二柄飞剑团团围住,疯狂撞击! 每一次撞击,飞剑都会被悍然弹开。更让她心惊的是,那些金蜂不仅在吞噬飞剑逸散的剑元,甚至在直接吸食飞剑本身的灵性! 洛九璃见周开一副看好戏的悠闲姿态,她声音淬着寒意:“身为体修,却只敢躲藏偷袭,这就是你的能耐?” 周开终于舍得将目光从自己的蜂群上移开,懒散地抬了抬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洛道友这话可就抬举我了。与你这般顶尖的元罡后期剑修硬撼剑道,周某自认还没蠢到那个地步。能赢,不就行了?” 洛九璃被他这副无赖模样彻底激怒,身形化作一道青虹疾冲而出! 随着她剑诀一引,那一百零八柄飞剑嗡鸣一声,放弃了与蜂群的缠斗,尽数倒卷而回,悬于她身后! 青光流转间,一百零八柄飞剑竟尽数化作了三尺的青色小鸟。 鸟喙漆黑如墨,闪烁寒光,每一根翎羽都是一道凝练的剑气。 “呖——!” 青鸟引颈长鸣,尖锐的音波汇成一股无形的冲击,轰然扫过,竟将那团密不透风的金色蜂云都震得溃散开来! 周开面色不变,单手一招,溃散的吞天蜂群便重新聚拢,在他头顶汇成一片嗡鸣的金云。 他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拈着一张青色符箓。 周开指尖沁出一滴精血,指尖轻点,那滴血珠便无声地融入符箓之中。 嗡! 符箓青光璀璨,光芒之中,一柄羽扇虚影瞬间浮现。 “符宝!”洛九璃瞳孔微缩,还是用精血催动的元婴后期符宝! 她心头一凛,不敢有丝毫怠慢,左手剑诀疾变! 高亢的鸟鸣声中,一百零八只青鸟彼此交错穿梭,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头翼展二十丈、神骏异常的巨型青鸾! 而周开身前,那羽扇虚影只是往前轻轻一扇。 呼—— 无形狂风平地而起,风中却裹挟着肉眼可见的炽烈火星!风助火威,火借风势,眨眼间便汇成一道焚天煮海的巨大火浪,迎头撞上那头青鸾! “呖!” 青鸾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羽翼在烈焰中被烧得焦黑卷曲,其上的灵光迅速暗淡下去,显然受创不轻。 火浪尚未散尽,周开已欺身而上,一步踏出! 他身后金光大盛,一尊身披甲胄、手持巨剑的帝王虚影拔地而起,面容冷肃,杀伐之气直冲云霄,正是五帝神通中的庚金白帝! 白帝虚影与周开的动作合而为一,一剑斩出! 一道凝练至极的剑气破空而出,其速远超目力所及,后发先至,狠狠斩在巨型青鸾的背脊之上! 噗嗤! 青鸾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如遭重击,被这一剑从空中劈落,翻滚着倒飞回洛九璃身前,光影明灭不定,几近溃散。 周开散去白帝虚影,目光落在洛九璃阴沉的脸上,“你的试探,在浪费我的时间。拿出真本事吧。” 洛九璃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她左手在储物袋上一抹,一颗鸽蛋大小、通体赤红的宝珠滑入掌心。 她看也未看,手掌猛地一用力,直接将那颗宝珠捏成了齑粉! 咔嚓! 一道红色光晕一闪即逝,瞬间扫过全场。 百丈开外,一处空无一物的虚空陡然扭曲,一道身影被这红光逼得踉跄现形,正是伺机偷袭的蝉衣身! 蝉衣身慌忙后退,情急之下抓出一柄雷斧,用尽全力朝着洛九璃投掷而去! 雷斧迎风便涨,化作三十丈大小,斧刃上电蛇狂舞,带起刺耳的呼啸,拦腰斩向洛九璃。 洛九璃不闪不避,手中本命长剑悍然上撩!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那柄威能不俗的雷斧,竟被她一剑劈出一个巨大的豁口,继而裂纹遍布斧面,轰然碎裂! 就在洛九璃击碎雷斧的同一时间,周开遥遥一指,盘旋的金色蜂云猛然分化,凝成十头狰狞的金色猛禽,唳啸着扑向那头濒临溃散的青鸾,利爪与尖喙疯狂撕扯! 他本人则左臂一振,五指张开,遥遥对准了洛九璃的本体。 咻! 一颗三指宽的菱形晶石自他掌心喷射而出,速度快到在空中只留下一道瞬灭的白线! 晶石表面狂暴的紫雷噼啪作响,而其核心,是一缕真光!这才是真正的杀招,耀灵晶! 洛九璃心头警兆狂鸣,这一击,足以伤到她! 她来不及多想,剑身青光暴涨,对着那道白线来势的尽头,一剑点出! 剑尖对晶尖! 耀灵晶被一剑点中,应声碎裂!可没等洛九璃松一口气,那炸开的晶石中,骤然爆发,神雷竟沿着她的剑身曲折蔓延,瞬间绕过了最锋利的剑尖,狠狠地印在了她持剑的手臂之上! 她手臂外的护体剑罡应声破碎!几缕无孔不入的紫雷瞬间钻入血肉,在她手臂上轰然炸开! 洛九璃身形一颤,一股焦麻剧痛自左臂传来。 她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左臂的衣袖已然化作飞灰,原本白皙的肌肤上,赫然多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焦黑! 洛九璃眼中却没有半分痛楚,只有愈发凛冽的杀意。 剑元正被那漫天金蜂疯狂吞噬,灵性正一点点走向枯竭。再不做决断,人与剑,都将陨落于此。 洛九璃胸膛微微起伏,那只受伤的左手并未颤抖分毫,指尖翻飞,一个晦涩的剑诀瞬间成型,朝着远处被金蜂淹没的青鸾遥遥一指。 那片金色的蜂云中,骤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尖锐得刺痛耳膜。 青鸾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所有挣扎戛然而止,随即在一片死寂中轰然解体! 它崩解成了漫天灵光,刹那间,漫天青光化作一道道光流,发出尖锐的呼啸,尽数倒灌回洛九璃手中的本命长剑之内! 嗡—— 长剑剧烈震颤,原本青翠欲滴的剑身,颜色变得深沉。 由青转碧,由碧沉墨,最终化作死寂的玄黑。 一缕缕极细的灰黑剑气自剑身溢散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泛起一种灰败的死气,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洛九璃眼神一厉,持剑的手腕猛然一震! 没有璀璨的剑芒,亦无撕裂长空的剑气。 那柄玄黑长剑的剑尖,迸射出无穷无尽的墨绿剑针,细密如雨,朝着周开当头罩下。 剑气化丝已是剑道高明之境,而她,竟能将这枯木死寂之力的剑气,凝炼成针! 周开眼神一凝,左手捏诀向后一招,那漫天金蜂嗡然倒卷,在他身后聚成一片奔涌的金色狂潮。 他向前悍然踏出一步,筋骨齐鸣,浑身气血如烘炉般轰然爆发! 咚! 一声沉闷如战鼓的心跳自他胸膛传出,暗金色的浑天锤凭空显现,被他双手紧握。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喝,翻涌的魔气自体内喷薄而出,迅速凝成一副漆黑狰狞的天魔甲。甲胄胸口,那张鬼脸护心镜的双眼亮起幽光,嘴角咧开一个嘲弄的弧度。 周开双手抡起浑天锤,没有丝毫闪避格挡的念头,朝着那漫天席卷而来的死亡针雨,正面砸去! 轰! 锤未至,狂暴的锤风已然压下,风中卷着烈焰与赤红色的雷光电蛇! 无数墨绿剑针撞入锤风,嗤嗤作响,被神雷化作的烈焰不断消融,但还有剑针顶着风压,穿透了这第一层防御! 叮叮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撞击声,骤然爆开! 大批剑针命中浑天锤,那暗金色的锤头之上,迸溅出暴雨般密集的火星! 他的天魔甲上响起尖锐的刮擦声,无数剑针撞出密密麻麻的浅坑,但下一息,翻涌的魔气便将所有坑洞尽数填平。 周开竟是以这种最蛮横的方式,凭自身气血、魔甲与战锤,硬生生顶住了这剑气化针的死亡风暴! 一击未果,洛九璃眼中杀机更盛,她身形一晃,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整个人已与那柄玄黑长剑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寂灭的墨绿流光,直刺周开脖颈!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锤势已老,旧力刚去新力未生,已来不及回防格挡。 “哼!” 一声冷哼如炸雷般自他胸腔滚出,体内五脏随之轰鸣,五色气血自天灵盖冲天而起! “起!” 刹那间,五尊顶天立地的帝王虚影,自他周身拔地而起,神威如狱! 洛九璃所化流光一往无前,迎面撞上一尊玄甲帝影。 那正是北方黑帝,他双目蓝光一闪,无形之墙般的刺骨寒气瞬间冻结虚空,令她的剑势猛然一滞,如陷深海! 她剑光一转,正要破开寒气,南方赤帝已张口喷出焚天火海,当头压下! 同时,东方青帝的擎天巨手从虚空探出,无数铁青色的藤蔓破空滋生,疯狂缠向她的剑光! 头顶,西方白帝的庚金剑气已然斩落!脚下大地轰鸣,中央黄帝搬起一座大山,镇压而下! 寒冰,火海,藤蔓,剑气,大山!这瞬间形成的五行牢狱,将她所有的灵动与锋锐,层层绞杀,寸寸磨灭! 被困在中央的墨绿流光左冲右突,每一次闪烁,都能撕开一道藤蔓,斩破一片烈焰,但流光的速度与光芒,却在这层层叠叠的攻势下被不断削弱,愈发暗淡。 五行牢狱尚未合拢,尖锐的蜂鸣已在耳边炸响。 洛九璃眼角余光瞥见,周开身后那片金色蜂云轰然散开,化作数十杆长枪。 枪身狰狞,金光流转,随着五帝神通的压迫,自四面八方攒刺而来,将她最后一丝闪躲的余地彻底封死。 洛九璃不再理会层层逼近的杀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散。 她神念沉入丹田,那里,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绿光正在疯狂搏动。 洛九璃探手虚抓,扯出那道绿光,握于掌心。 剑胎入手,一股锋锐至极的毁灭气息冲天而起,五行牢狱中肆虐的烈焰、寒冰、藤蔓在这股气息下竟齐齐一滞,连周开召出的五尊帝影都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周开浑身汗毛倒竖,脚下发力,背后光翼狂闪,身形不假思索地向后倒射。 洛九璃脸上再无血色,她高举那柄碧绿的剑胎,而后朝着周开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挥臂斩落! 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道锋芒! “来得好!” 周开低吼一声,手腕一翻,一面黑底红纹,厚重大盾凭空出现,瞬间涨大到一人之高,稳稳地挡在他身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世界反而陷入一片死寂的失聪。 下一瞬,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光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吞没了视野中的一切色彩与事物。 白光爆闪的瞬间,周开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撞在灼血盾上,他双臂筋骨齐齐爆鸣,整个人被推得向后倒滑出去。 灼血盾表面的红纹疯狂闪烁,天魔甲哀鸣着碎裂,最后一缕剑气余威透体而入,周开体表的肉身元魄骤然亮起刺目金光,体内气血与法力合流,将那缕侵入的毁灭剑意强行磨灭! 即便层层削弱,这股冲击力依旧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人在半空,他便没能压住上涌的气血,一口滚烫的逆血喷洒而出。 稳住身形时,他抹去嘴角血迹,看向远处的目光非但没有虚弱,反而透出一股森然的杀意。 远处的毁灭白光渐渐敛去,洛九璃的身影重新显现。 她还保持着挥斩的姿势,握着剑胎的手臂无力地颤抖着,目光失焦地望着周开的方向,似乎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失神只是一瞬。下一息,她眼中重新燃起疯狂的光,反手从储物袋中抓出一枚丹药直接塞入口中。 霸道的药力在她体内炸开,让她苍白的脸颊泛起一抹潮红。 看着那强弩之末、还要再出一剑的女人,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口念双生印法诀,右手向前平伸。 随着印诀成型,他掌心光芒一盛,九枚晶体凭空浮现。晶体约三指长宽,外有紫色电弧跳跃,内里光丝明灭不定。 “送你上路。” 周开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食指轻轻一弹。九道虚影撕裂空气,电射而出,刺耳的雷鸣声紧随其后,直扑洛九璃! 那九道流光速度快得惊人,洛九璃瞳孔一缩,强行中断了剑胎的蓄力,沉重的手臂仓促间横向一扫。碧绿的剑胎划出一道光幕,迎上耀灵晶。 噗噗几声闷响,九道雷光在剑幕前轻易碎裂,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其威能远逊于预料。 洛九璃一怔,心中咯噔一下,不对!这威力……是虚招!一股致命的寒意自脊背猛然窜上天灵盖,她骇然抬头,刚要不顾一切地催动剑胎回防,却已然迟了。 百丈外,周开右掌之上华光大盛,凝如烈阳! 又是九枚耀灵晶,但和刚才的虚影截然不同!这九枚晶体,每一颗都宛若实体,缠绕的紫雷更加狂暴,晶体核心,一缕纤细的真光丝线清晰可见。 洛九璃骇然色变,她拼命想再次抬起手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九道流光瞬息而至! 一连串血肉被洞穿的闷响,密集地在她身上炸开。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一震,护体剑元如纸糊般破碎。 九枚耀灵晶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她的胸膛与腹部,从她背后带出大片血花。 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惨叫,便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猛地向后仰倒,洛九璃握着剑胎的手无力地垂下,身体掉在地上。 一道流光闪过,周开已然出现在她身侧,他看着这个身上布满了九个前后通透血洞的女人,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扣在了洛九璃的天灵盖上,直接搜魂。 片刻之后,周开收回手指,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随着他神识的退出,那具残破的身体最后轻轻一颤,眼眸深处仅存的一点光亮彻底黯淡下去。 第468章 一箭破空 周开仰头灌下一大口灵液,接着指尖一弹,一枚丹药落入口内,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沉入丹田。 他胸膛起伏了几次,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这才一抬手,取出一个崭新的储物袋。 法力卷起地上的尸身,没有丝毫停顿地将其收入袋中。 他抬起眼,目光扫向远方。 天际,一道属于九阙宫元婴修士的遁光狼狈不堪,如惊弓之鸟。 其后,两道属于七曜盟的流光一左一右死死咬住,神通法宝的光华交替炸开,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擦着前者的身侧掠过,将其逼得左支右绌。 那人被擒,不过是十数个呼吸间的事。 视线下移,金丹与筑基修士的战场上,九阙宫的阵线早已被撕扯得七零八落。他的红颜军团并未结成死板的战阵,而是三五成群,各自为战却又遥相呼应。 更有那三只玉臂螳螂掠阵,在混乱的人群中每一次闪现,都带起一蓬血雾与断肢。 最终,他的视线牢牢锁定了高天之上,那片令空间都在颤栗的战场。 无极山每一次下沉,都引得乾坤嗡鸣。 黎羊那尊金轮硬是顶着山岳神威,与两具傀儡配合得天衣无缝。 但周开的目光何其锐利,他能清晰地看到,黎羊驾驭金轮的位置,正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朝着广源荒深处偏移。 此人已萌生退意。 周开检视着此战的损耗,眼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寒晶竹简如今灵光黯淡,想要恢复以前的威能,没有主材几乎不可能。 雷斧只剩下半截斧柄,十三柄戮影剑被那剑气冲刷,剑身布满孔洞,器灵的哀鸣在他神识中断断续续,已近消亡。 就连双煞魔碑,碑身上也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唯一值得庆幸的,耀灵晶只损了一颗,其余九颗尽数收回。 周开眼中的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固的冰冷。 他没打算让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这么走了。 经此一役,九阙宫元气大伤,甚至可能灭门,想必未来数百年内,灵剑宗都将安然无事。 有他坐镇于此,七曜盟内部那些蠢蠢欲动的心思,也该彻底掐灭了。 他手腕一翻,一根通体漆黑、不见半点光泽的短箭出现在掌心。 正是从蚀鬼谷那位苍真上人洞府中所获。 周开的身形在原地微微一晃,瞬间消失在空气里,朝着那片轰鸣的战场潜行而去。 当他接近战场千丈范围时,历绝峰正将法力催发到极致,无极山轰然暴涨,山岳的阴影几乎要将黎羊彻底吞没! 阴影之下,黎羊眼神依旧狠厉,金色巨轮暴涨至五十丈,死死扛住镇压。 他知道自己拖不下去,只要下方几个元婴修士腾出手,自己便是有三头六臂,也休想逃出生天。 黎羊眼中厉色一闪,正欲召回傀儡断后。 也就在这一瞬,一道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线,洞穿了虚空。 它的目标,并非黎羊,也不是那两具傀儡,而是那面正与无极山分庭抗礼的金色巨轮!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微不足道。 可对于黎羊而言,却不啻于天塌地陷! 箭矢命中的地方,一道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金轮光芒骤然一黯! 轰——! 无极山的恐怖威能再无阻碍,狠狠碾下。金色巨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在半空中寸寸崩解,炸成漫天光屑! “噗!” 本命法宝被毁,黎羊元神如遭锤击,张口喷出的血箭在空中都凝固了一瞬。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败,境界从元婴后期巅峰一路狂跌,竟在瞬息之间跌破了元婴的门槛! 那具铁蜈蚣猛地调转头颅,千百只复眼中凶光大盛,不再理会历绝峰,而是化作一道黑光,径直扑向坠落的黎羊! 剧痛贯穿识海,黎羊眼前一黑,连元婴出窍的机会都没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便抱着头从高空直挺挺地栽了下去。 “孽畜,你……”黎羊的怒吼戛然而止,化作惊骇欲绝的尖叫。 那铁蜈蚣的狰狞口器并非撕咬,而是如一朵血肉之花般绽开,无数细密的血色肉芽探出,闪电般刺入他的后颈! 黎羊的身体在半空中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快速游走,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脓包。 浓郁的瘴气并非包裹他,而是从他的七窍被强行倒灌进去!他凄厉的惨叫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了绝望的“嗬嗬”声,直至彻底沉寂。 历绝峰眉头一皱,挥手间,无极山悬停半空,垂下光幕将那具只剩下金属骨架的人形傀儡压住,不再赶尽杀绝。 周开的身影在他身侧悄然浮现,两人并肩而立,目光都投向了下方那团缓缓蠕动的瘴气。 片刻后,瘴气尽数回缩,重新汇入那具身体。 “黎羊”站了起来,踉跄了几步。他身后,那具铁蜈蚣傀儡静静悬浮,复眼中的光芒彻底消散,再无半分灵动。 “二位。”黎羊抬起头,脸还是那张脸,但神情陌生,声音干涩而刺耳,“黎羊已死。这两具傀儡,送与二位,换我一条生路,如何?” 周开双目微眯,蝉鸣窃天悄然发动。 一道狂暴的蜈蚣妖魂,正像一头饿疯了的野兽,疯狂撕扯着黎羊那濒临溃散的元神碎片,将其当做大补之物狼吞虎咽。 那不是夺舍,而是最原始、最粗暴的吞噬。 历绝峰上前一步,气机如山岳般死死锁定对方,沉声道:“妖物夺舍,元神与肉身必有排斥。你放开识海一角,让我神识一探便知真伪。” “黎羊”闻言,脸色剧变,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放开识海?那与引颈就戮何异!阁下欺人太甚!” “那便逼出你的妖兽本源。”历绝峰不为所动,语气愈发冰冷,“莫要耍花样,黎羊的功法我了如指掌,休想用什么障眼法蒙混过关。” “黎羊”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咬了咬牙,身上黑气一涌,一缕腥臭的碧绿妖气自他天灵盖袅袅升起,其气息之精纯,远非寻常毒物可比。 历绝峰感受到那股纯粹的妖兽本源,这才缓缓点头,镇压人形傀儡的无极山光幕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把黎羊的储物袋丢过来。”周开冷冷开口,“然后,解开你对这两具傀儡的心神控制。” “黎羊”后退了半步,警惕道:“储物袋可以给你们。但控制一解,我再无半点倚仗。待我离去,你们自可炼化。否则,我便引爆这两具傀儡,届时你们非但得不到半点好处,说不定还要重伤。” 历绝峰看向周开,传音道:“这孽畜想金蝉脱壳,倒是打得好算盘。这两具傀儡品阶不凡,毁了可惜。” 周开不动声色,同样传音入密:“岳父大人神威盖世,此獠已是冢中枯骨!能斩杀黎羊,全赖岳父的神通,小婿不过是补了一箭,略尽绵力。如何处置,全凭岳父做主。” 历绝峰赞许地瞥了他一眼,这才转头看向那“黎羊”,故作沉吟片刻,大度地一挥手:“也罢,你走吧。” “黎羊”立刻摘下腰间的储物袋扔在地上,随后死死盯着二人,一步一步地向后挪移。直到退出百丈开外,他才猛地转身,化作一道黑绿色的遁光,头也不回地射向天际。 看着那遁光消失,周开才对着历绝峰抱了抱拳。 下一息,他不再收敛自身气血! “轰!” 气血之力冲天而起,他的身躯在刺目光芒中急速膨胀,转眼间便化作一尊头顶苍天、脚踏云海的百丈五帝真身! 周开巨大的胸腔高高鼓起,对着下方混乱不堪的战场,发出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吼: “黎羊——已死!” 声音如同滚滚天雷,裹挟着他元婴后期的神识威压与元武中期的磅礴气血,瞬间传遍了方圆百里! 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下一刻,一名正在苦苦支撑的七曜盟弟子先是一愣,随即发出一声狂喜的咆哮,手中飞剑光芒暴涨,一剑将面前早已失神的对手枭首! 与之相对的,一名九阙宫长老听到这声音,身体猛地一僵,脸上血色尽褪。他看了一眼高天之上那尊如同神魔般的巨人,又看了一眼身边节节败退的同门,再也提不起半分战意,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疯狂向外逃窜。 一个,两个…… 九阙宫修士的阵型彻底崩溃,化作无数散乱的流光,向着四面八方亡命奔逃。 第469章 盟主 九阙宫的溃败已成定局,余下的不过是追亡逐北。高天之上,那尊百丈五帝真身缓缓消散,重新化作周开的身形,落回历绝峰身旁。 他面色一如往常,唯有胸膛的微微起伏,显露出方才那一声惊天巨吼的余韵。 一道流光由远及近,现出炫麟上人的身影。他脸上难掩大战后的疲惫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对二人深深一揖,“周道友,历道友,多谢二位替我师弟报仇,若非二位,我七曜盟怕是……” 周开微微颔首,目光越过他,投向下方仍在追击的战场,“稳住阵脚,再行追击,九阙宫的山门,才是终点。” 此后两个月,七曜盟集结全力,兵临九阙宫山门。连绵不绝的法宝光华与术法轰鸣,将九阙宫的山门照得如同白昼,那座护宗大阵,在狂攻之下光芒明灭,摇摇欲坠。 大阵的哀鸣仿佛从地脉深处传来,随即,裂纹爬满光幕,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彻底化作漫天光雨。 一名白发苍苍的九阙宫太上长老燃烧元婴拼死断后,为门中残裔撕开一条血路。七曜盟虽未能将对方元婴修士一网打尽,但放眼望去,昔日的琼楼玉宇已尽数化作焦土。 这座在北域屹立了六千年的大宗,就此烟消云散。 消息传回,七曜盟上下举盟欢庆。庆功大典从灵剑宗到其余六派,足足持续了十天十夜,以彰此不世之功。 绮云山脉,灵剑宗议事大殿。七曜盟各派元婴修士分坐两侧,气氛却不似外界那般热烈。 殿内针落可闻,唯有几道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大殿中央地上铺开的一张玉帛所吸引,那上面罗列着九阙宫积攒的无数珍宝。 炫麟上人最先打破了沉寂。 他站起身,对着众人团团一揖,最后目光定格在周开身上,朗声道:“诸位,九阙宫既灭,我七曜盟声威已达顶峰。然,蛇无头不行,龙无首不兴!我以为,当务之急,是推举一位盟主,统领我等,方能开创万世基业!” 他话音方落,殿中数人点头附和,一道道目光或明或暗,齐齐汇向了主位上的周开。 红叶谷的叶姓中年脸色涨红,终是没忍住,离席站出,声音艰涩地开口: “周道友功盖绮云山,我等皆感佩万分。只是……盟主之位事务繁多,我红叶谷此役精锐尽出,门内仅剩老弱妇孺,日后若有盟中调遣,实在是有心无力,恐拖了联盟后腿。不如……先暂缓推举,让我等各派休养生息,待元气恢复,届时再议盟主归属,我等必唯新盟主马首是瞻!” 他这番话说完,殿中几位长老立刻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天瀑山的一位长老随即接口道: “叶道友所言极是。盟主之位责任重大,并非我等质疑周道友的功绩,实乃各派元气大伤,经不起折腾。依我看,不如先成立长老会,由周道友与丁道友领衔,共理盟中事务。待日后时机成熟,再议盟主之事,岂非万全之策?” 炫麟上人猛地一拍扶手,豁然起身,怒视着那几人,厉声喝道:“住口!稳妥?若非周道友与历前辈力挽狂澜,尔等今日还有命在此谈什么稳妥?长老会?我看是想分润周道友浴血换来的权柄吧!独自斩杀洛九璃,阵前袭杀黎羊,此等不世之功,在座谁人能及?论功、论威,这盟主之位,舍周道友其谁?!” 炫麟上人声色俱厉,一番话砸得方才附和的几人不再言语。 那天瀑山的长老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嘴,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悻悻然坐了回去。 直到殿中彻底安静下来,周开才环视众人,平静开口:“周某资历尚浅,侥幸立下些微薄功劳。不过,既然诸位信得过,这盟主之位,周某便却之不恭了。” 炫麟上人第一个起身,长身一揖:“青鸾殿,恭迎盟主!” 丁晋紧随其后,朗声道:“红叶谷,恭迎盟主!” 有了青鸾殿与红叶谷带头,余下几派的长老对视一眼,纵有不甘,也只得纷纷起身,躬身行礼:“恭迎周盟主!” 周开抬手虚扶,示意众人平身,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势:“诸位,盟主之位,不过是个名头。七曜盟同气连枝,往后还当如旧,外敌来犯,同心戮力;盟内若有人敢生乱,休怪我周某不念旧情。” 他话语中的寒意让殿中气氛再度一肃,众人皆应。 “既为盟主,便行盟主之权。” 周开话锋一转,目光落回地上的玉帛清单,他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一根手指,一道法力凝成的金线凭空浮现,在清单上一划而过。 “线左边的,归我灵剑宗。”他收回手指,淡然道,“右边的,你们六派分。” 众人目光下意识地顺着那道金线看去,只见清单上价值最高、最为稀有的数十种天材地宝、顶阶法宝,尽数被划在了左侧! 叶姓中年再次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这次他没有看周开,而是环视众人,声音带着压抑的悲怆:“周盟主,能者多得,天经地义,我红叶谷绝无怨言。只是……此役我宗出战三千弟子,生还者不足半数,想必盟中各派也同样损失惨重……这战利品……能否再商榷一二?毕竟……” 他话未说完,周开淡漠的目光便已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有万钧之重,压得他喉咙发紧,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弭。 叶姓中年身旁的丁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他身形一晃。丁晋投去一个警告的眼神,让他将所有未尽之言都咽了回去。 周开手指在清单上轻轻点了点,淡然道: “黎羊是死了。但谁能保证,绮云山脉不会再出第二个、第三个黎羊?这些资源,分到你们手上,不过是锦上添花。集中在我灵剑宗,却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造就出一批能决定战局的顶尖战力。”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个人,语气依旧平淡,内容却不啻惊雷: “是让我,让灵剑宗,手握重器,以最快的速度变得更强,成为七曜盟真正的靠山;还是将宝物平分,让我们实力停滞不前,坐待下一个大敌上门,将我等逐个击破,任人宰割?” 他摊开手,掌心向上,嘴角仅是微微一扯,“诸位,可以选。” …… 战后清点九阙宫时,那株天仙藤倒是给了众人一个意外之喜,黎羊只截取了上半截藤身,其根部竟完好无损地留了下来。 仙藤很快被移栽回原处秘境,周开随即以盟主令,调派了两名元婴长老常年镇守,杜绝任何变故。 联盟议事之后,陶弘主动找上周开,请求前去镇守仙藤秘境。 他避开周开的视线,深深躬身,姿态放得极低:“周师兄,如今宗门蒸蒸日上,陶某修为低微,不堪大用,愿去秘境,为盟内守好这份基业。” 周开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数息,看不出喜怒,最后只点了点头:“好。” 他心下了然,远离权力旋涡,去当个镇守长老,对陶弘这一脉而言,确实是保全自身的最好出路。 送行那日,灵剑宗山门前,秋风卷起落叶。 陶弘对着周开长揖及地,久久未起。他嘴唇翕动,似有万语千言,最终从喉间溢出的,却只有一声满含萧索的叹息。 周开的目光越过陶弘的肩膀,落在他身后被两名弟子搀扶着的陶兴身上。 陶兴形容枯槁,眼神空洞,涎水自嘴角淌下也毫无所觉。他嘴里咿咿呀呀地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疯话,神智尽丧,与活死人无异。 看着陶兴这副模样,周开的眼神不起丝毫波澜,他上前扶起陶弘,温声道:“陶师兄放心,你这一脉的弟子,宗门绝不会排挤。陶家的后人,我也会好生照看。” 九阙宫旧址之上,七曜盟分坛拔地而起。周开毫不客气地以盟主宗门之名,将灵脉最核心、灵气最浓郁的那片区域,尽数划归灵剑宗所有。 让周开没想到的是,他的女徒弟孙梦,竟请求带领百名弟子前往分坛,为他打理那份新得的产业。 周开指节轻叩桌面,思忖了片刻,便颔首应允。 他看着孙梦眼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心中哂笑。有野心不是坏事,只要这野心能为己所用就好。 送走孙梦,周开回到洞府。 石桌旁,历绝峰与杨凌早已等候。桌上新沏的“云宫仙毫”,正是从九阙宫库藏中缴获的极品,氤氲的茶气裹挟着精纯灵机,扑面而来。 历绝峰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来绮云山脉已逾半年,是时候回去了。” 周开拎起玉壶,亲自为他续满,水线拉长,注入杯中。“历兄和幽瓷之前传讯,说有要事相商,不知是何事?” “我寻得一处秘境,内有突破化神的关键灵药。本想邀你同去,如今看来,倒是不必了。”历绝峰补充道,“黎羊那两具五品傀儡,我已着手修复。待修复完成,凭此二物,足以在秘境中横行。” 周开眉头微皱。 “能助人突破化神的灵药,必然会引来无数元婴后期巅峰的修士争抢,其凶险程度可想而知。岳父,此等大事,非同小可,小婿还是同去为好。” 历绝峰摆了摆手,神色间自有傲气,语气却不失郑重:“不必。那处秘境入口极为隐蔽,更有上古禁制重重隔绝,我自有手段避开旁人耳目。” 周开沉吟片刻,不再坚持,“岳父此番若有所获,突破化神,有几成把握?” “若此行能得那株灵药,便是八成。” “八成?”周开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一顿,声音里透出压不住的惊异。 历绝峰颔首:“我此次带杨凌来北域,是与杨中磊做了交易,换来一枚‘冲和丹’,可平添两成几率。”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加上从黎羊储物袋中得到的一件温养元神的异宝,又可增一成。若再得秘境灵药,加上我本就有的三成把握,八成,很高了。” 周开的眉头舒展开来,露出由衷的笑意。 他举起茶杯,与历绝峰的杯子轻轻一碰。“那小婿便在此预祝岳父,此行功成,大道可期!” 一饮而尽后,周开的目光转向了一旁始终安静饮茶的杨凌。 “杨师弟,你当真决定留在灵剑宗?” 杨凌放下茶杯,笑道:“当初在通天殿,师弟便已许诺,听从号令。况且是历伯父带我来的北域,助我突破元婴,鬼萱宗主又有吩咐,自然是留下。” “也好。”周开也笑了,身体微微前倾,“我那弟子孙梦,刚去了九阙宫旧地开辟分坛,性子虽烈,但修为终究浅了些,压不住场面。正缺一位元婴道友坐镇。那地方灵气充裕,正合师弟清修,不知师弟意下如何?” 杨凌脸上的笑意没有分毫变化,仿佛这个安排早在意料之中,“全凭师兄安排。” 杯中茶尽,要事已毕。历绝峰径直起身,只留下一句“我去看看幽瓷和云眠”,身影便消失在洞府口,没有半句多余的叮嘱,一如他来时那般干脆。 历绝峰离开后,杨凌也起身,对周开拱了拱手,便告辞离去。 第470章 千面佳人 银环峰上,周开从怀中摸出两个储物袋,指尖抚过其中一个,取出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这是景师兄的本命长剑。”周开双手托剑,剑柄朝向景听澜,“洛九璃的储物袋你自己看看,或许还有你父亲的其他东西。至于另一个袋子……”他顿了顿,“洛九璃的尸身在里面,如何处置由你决定。” 景听澜今日一袭粉红衣裙,本是眉眼含笑。景天游三字入耳,她唇角的弧度僵住,长睫轻颤,目光缓缓下移。 “老爹的东西我哪能全知道。师叔拿着就好。” “你是他女儿,这些本就该归你。”周开手腕一转,将装着遗物的储物袋轻推至她面前。 景听澜伸手接过,指尖在洛九璃的储物袋上轻抚片刻。她垂眸看着袋子,睫毛轻颤两下,眼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片刻后,她抬手将另一个储物袋也收了,动作轻得连衣袖摩擦都听不见。 周开端坐不动,等她收拾好心情,这才从袖中摸出一个温润的白玉瓶:“明光丹的丹方在里面,药材我的灵药园里都有。这丹药能映照你的金丹,哪里有裂痕、哪里不圆满,一目了然。不必等到结婴,现在就用得上。” 景听澜抬起头来,眸中还带着刚才的湿润,双手捧过玉瓶,声音轻得像羽毛:“师叔费心了。” 周开点点头,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通体碧绿的灵药:“这株药是从九阙宫那些家伙手里抢来的,能让你结婴成功的机会再高一成。” 景听澜眼珠子一转,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师叔对听澜真好呢,连结婴的宝贝都提前准备了。是担心我半路夭折,让师叔食言?还是……”她故意拖长了声调,“嫌我天赋不够,想让我早点结婴,寿命长一些,好安心做师叔的道侣?” 话虽如此,她手上动作却不停,毫不客气将东西尽数收了。 “未雨绸缪罢了。”周开在石椅上坐下,端起茶杯,“你父亲把你交给我,我总不能让他在地下不安心。” 景听澜将东西收拾妥当,抬眼看向周开:“师叔,现在人人都知道洛九璃死在你手里,万一她的什么亲朋好友寻仇上门,那该怎么办?” 周开茶杯送到唇边,吹了吹热气:“我搜过她的魂,这女人独来独往,没几个真心朋友。”他抿了一口,“不过她有个道侣,元婴后期巅峰。” 景听澜眉头一蹙,周开放下茶杯,笑得轻松:“别怕。那人确实有些本事,但还威胁不到我。他正躲在某个地方冲击化神境界,成了那也是一两百年之后的事;败了,就是一堆黄土。况且……”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进步的又不只他一个。他要是真能突破化神再出来,到时候看看谁的拳头硬。要是现在就出来……”他轻笑一声,“我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景听澜双肘撑在石桌上,下巴枕在手背上,“整个七曜盟,连绮云山那些小门小派都在传,说师叔杀人不眨眼,凶得很,把其他六宗都吓得不敢抬头。” 周开失笑:“凶名在外,省得有人不长眼来找麻烦。我还听说更精彩的,说我打压同门,把你父亲的老部下都赶走了,还说我好色成性,妻妾成群,甚至借着报仇的名头,连师兄的女儿都不放过。” “都怪师叔之前议事太过蛮横。”景听澜眨了眨眼,“不然就成了小女子报仇雪恨,以身相许的美谈了。师叔不如在银环峰住几天,一边指点我修行,一边让那些弟子们看看,听澜可不是被逼的。” 周开盯着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脸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听你这话,还真想做我道侣?要是搁在以前,我倒真想遇上这种话本子里的桥段。”他摆摆手,“去把《千面剑心诀》和天罡山那个盒子拿来,我倒要看看,什么功法能教出你这样的性子。” 景听澜从石椅上起身,裙摆轻扬,进了屋子。不多时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功法秘籍和一个木盒。 周开接过功法,指尖轻抚纸页。“心剑之道,竟能磨砺心境。”他眉头微挑,“连心魔劫都能化解几分,这功法有些意思。” “我这中品灵根,结丹全靠老爹撑着。”景听澜重新落座,双手平放膝上,“往后要走得更远,还得师叔提携。”她抬眼看向周开,“听澜对师叔本就不反感,老爹又有遗命,给天骄做道侣,何乐不为?我又不是那种不识抬举的人。” 周开将《千面剑心诀》轻放桌案,“你这性子一日三变,想法多半也是如此。真要决定,等你想清楚再说。”他朝景听澜伸出手,“先把手给我,我渡些法力,你按《剑心诀》的路子走一遍。” 景听澜抬起右手,周开五指扣住她纤细的手腕,掌心涌出一缕温热法力,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周开在银环峰住了几日,总算见识了《千面剑心诀》的厉害。 前一日,景听澜穿着粉色裙子,笑得眉眼弯弯,小手扯着他的袖口不放。 “师叔当年游历时遇过什么趣事?” “师叔爱吃甜糕点还是咸的?”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嘴巴就没停过。 次日再见,景听澜换了身玄黑长裙,独自立在山巅,脊背挺得笔直。 她手中空无一物,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周师叔。”她瞥见周开,微微颔首,嗓音冷得像山顶的风。“昨日指点,受益良多。” 周开刚想开口调侃一句“师侄今日倒像个铁面无私的执法长老”,景听澜却又道: “另,弟子尚有一处不解,若将灵力爆发点提前半息,剑招威力可增半成,但对经脉负荷亦会加大。此中利弊,弟子无法权衡,请师叔赐教。” 她的眼神专注而锐利,昨日那个扯着他袖口不放的少女消失得无影无踪。 面对这般公事公办、一丝不苟的景听澜,周开竟一时哑然,只得将玩笑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为她解释剑招要领。 到了第三日,周开寻到崖边小亭,却见她白衣胜雪,正低头摆弄茶具。 她抬头瞧见周开,放下茶壶起身,福了一礼。 “师叔来了,尝尝听澜新悟的茶道吧。此茶名‘静心’,可安神定魂,正合师叔连日辛劳。” 第四日,她又换回了黑色长裙,只是少了那份凌厉,垂着眼帘坐在石阶上。她时常望着远山云海发呆,见周开来了也不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杯凉透了的茶,眼角还有未干的泪迹。 周开看着这短短几日判若四人的景听澜,摸了摸下巴:“也不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真正的面孔。” 离开时,他回头瞧了一眼银环峰,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这个名义上的道侣,昨天还扯着他袖子问东问西,今天就能冷着脸讲剑法,明天又端茶倒水温声细语,后天便垂泪不语。 “有趣的功法,更有趣的人。都有点不想让她将功法第六层修炼到大圆满,恢复本性了。” 第471章 玉臂螳螂渡天劫 周开回到洞府,着手修复自己的法宝。 他伸手抚上其中一株年份最久的无定竹,渡入一缕造化之气。 然而,竹身仅是微微一颤,流转的青光片刻后便归于沉寂。内蕴的灵性再无增长,已然到了极限。 不止无定竹,天仙藤、沉星神树还有吞天蜂所需的月魄草也是如此,这些灵植到了特定年份,便都触及了某种无形的壁障。 哪怕他用造化之气日夜灌溉,它们也只是徒长个头,其内蕴的灵性却不再精进分毫。 “造化之气的品阶不够了?”周开眉头微蹙,心中有了判断,“要让它们再进一步,须得先将造化灵阳体晋升。” 系统面板上,体质点数只累积到三百万出头。 距离进阶造化灵阳体的五百万点,还差两百万点。 若是能一直与凌采或是历岚音专心双修,不出十四年,五百万点数便能凑齐。 只是,之前将历岚音安置在东域,一别便是五十余载。后来虽有了凌采,自己又将多数时间花在了闭关苦修上。 如今二人虽能时时相见,可他满心都是修为与气血的提升,反而分不出神来。 不过,他对此倒也不急。 等三大只化形功成,自己多半要安稳待在宗门,直到下一次云渺山开启,有的是时间。 念头转过,周开回到石室,催动法阵,一缕缕青色灵光自无定竹中被抽出,缓缓汇入悬浮的戮影剑内。 十三柄飞剑悬浮于法阵中央,剑身上密布的孔洞在青光滋养下肉眼可见地愈合。墨绿剑身重焕光泽,缭绕的黑灰色煞气也愈发浓郁。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修复后的飞剑,威能竟比先前还强了几分。他神识扫过,飞剑隐匿无踪,竟是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其轨迹。 他心念一动,十三柄戮影剑嗡鸣一声,环绕飞舞。 这几十年间,云眠、浮玥、楚瑶三女已帮他提炼出足量的星辰金精。 此次修复,周开便将这些星辰金精尽数熔炼了进去。 此刻的戮影剑,剑身墨绿之色亮了一些,流光运转间,隐有点点星芒闪烁。 周开屈指一弹,一柄飞剑倏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洞府另一端。 其遁速,比之前快了不止三成。 周开嘴角微扬,此剑本就以诡异步伐见长,如今遁速激增,杀力更甚。 唯一的缺憾是,戮影剑在催发杀机的那一瞬,仍会暴露踪迹,器灵仍需耗费一两年的光景,用生命精气温养才能恢复。 他单手一挥,血池翻涌起一个个血泡,双煞魔碑缓缓升起。 这些年,死在周开手下的元婴修士、阴灵鬼物,多数成了这两个魔头的食粮。 在血池魔血的滋养下,二魔的气息已攀升至元婴中期,凶性也日渐高涨。 只要魔碑本体不毁,这两个魔头便是不死不灭的存在,是周开手中一等一的杀伐利器。 只是,当他目光落向血池时,眉头不由微皱。经过他自身与二魔多年消耗,池中魔血如今已快见底,只余浅浅一层。 若无魔血滋养,二魔再想成长,速度便会慢上许多。 是时候补充些高阶魔道丹药,顺便找一找压制活体法宝凶性的法门。 周开的脑海中,跃入赤练老魔的名字。 以及,那让他颇为在意的魔元丹。 必须尽快找到此人,从他手中撬出丹方,还有那紫晶神雷的隐秘。 云渺山再度开启,只剩下一百多年光景,此事不能再拖。 周开转身,看向静坐一旁的身影,笑着开口:“浮玥,在洞府里窝了这么久,陪我出去走走?” 浮玥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如今威势滔天,绮云山上下谁不敬你三分。让她们三个在此地渡劫,也是稳妥。” 她说着,素手轻抬,隔空敲了敲周开腰间的灵兽袋。 灵兽袋中立刻传来一阵骚动,三道流光飞了出来。 “化形,化形!” “出去玩,出去玩!” 周开敲了敲三大只的脑袋,有些头疼地解释:“我曾听闻,若将开了灵智的妖兽收为灵宠,会引来妖族那边的敌视。我可不想平白无故惹上这种麻烦。况且,这次出门,我另有要事去办。” 浮玥紫眸无波,语气淡漠如水:“规矩只束缚弱者。若真有不开眼的妖族找上门,不必你动手,我会让他们溺毙于至美的幻梦中。” 她伸手,指尖轻触绕着自己飞舞的青玉,一直古井无波的紫眸里,这才泛起一丝涟漪。“她们积累已足,此劫是福非祸,你护好即可。我不去了。” 浮玥眸中刚泛起的涟漪随之散去,语气复又清冷,“我需闭关,争取修为再进一步。我虽实力精进不少,可一千一百多岁却还困于元婴初期,太慢了。纵使注定化神,也太慢。” 周开见她神情认真,不由笑了:“好,你安心闭关。我带她们出去,寻个地方化形。” 他朝浮玥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出洞府,破空向南,没入茫茫大海。 他一路飞遁,数月不歇。灵气氤氲的仙岛在身下掠过,偶有古修洞府的禁制灵光一闪而逝,他却毫不停留。 直到神识延展至极限,一片死寂的岛屿才映入感知。他遁光一敛,朝着那岛屿落去。 岛上尽是嶙峋怪石,不见寸草。周开稍一感应,便发觉此地灵气稀薄得近乎枯竭,神识扫过千里,也只发现些不成气候的低阶妖兽。 他在岸边山崖上选定一处,法力催动,石屑纷飞,不过一炷香,一座临时洞府便已成型。他跟着布下数重隔绝阵法,将一切气息尽数遮蔽后,才拍了拍腰间灵兽袋。 三道流光飞出,化作三只通体如玉的螳螂,落在周开身前。 “主人!可以了吗?可以了吗?” 白玉最为活跃,两对翅膀“嗡嗡”扇动,几乎化作残影,绕着周开飞个不停。 真到了临门一脚,周开本已抬起的手,反倒在半空顿住了,生出几分犹豫。 妖兽化形劫的威力远在人族元婴雷劫之上。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三只跃跃欲试的小家伙,思绪有些恍惚。记忆里,它们还是初生时那般指甲盖大小,一捏就碎的模样。 一百三十年的喂养、陪伴与并肩厮杀,早已让它们不再是单纯的灵宠,而更像是他的家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揪紧,神色一肃,沉声开口:“妖兽化形,雷劫非同小可,远胜人族元婴之劫。当年虎尊尚且准备了十数年,你们,当真准备好了?” 第472章 雷劫化玉人 红玉前肢的玉臂一振,“可以!” 白玉更是叫嚷起来:“有主人给的丹药,不怕!” 青玉的触角轻轻点了点,小声补充道:“浮玥姐姐说可以,那应该就行。” 周开看着她们,缓缓开口:“我连续飞遁数月,法力消耗不小。给我几日调息,恢复到巅峰。到时,你们一个一个来,顺利的话,三天足矣。” 五日后,周开睁开双眼,一道精光自眸中敛去。他吐出一口浊气,一身法力已重归巅峰。 他刚一收功,白玉便第一个窜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喊道:“我先来!我先来!” 周开见它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意。 “你一个玉臂螳螂天赋神通最好,最精于隐匿袭杀的,性子怎么就这么急躁?反倒是红玉,专精正面硬撼,却比你稳重多了。” 白玉两对翅膀扇出风来,发出急促的“嗡嗡”声,“主人,天赋是天赋,性子是性子!别磨蹭啦!浮玥姐姐讲的东西,我全记住了,保证没问题!” 她用前肢虚推,“快快快,主人退远点,看我大展神威!” 周开失笑,仔细叮嘱了一番,将一瓶早已备好的疗伤丹药交给白玉,这才飞身而起,退到了五十里之外的一座山峰上。 岛屿中心的平地上,白玉昂首挺立,头顶两根触角因兴奋而不住地晃动。 周开足尖刚落在峰顶岩石上,整片天地的气机便猛然一沉。 前一息尚是晴空万里,烈日高悬。下一息,铅黑色的劫云已从天际线外滚滚涌来,遮蔽日头,将整片海域拖入昏暗。 这股天威……周开目光一凝。他自己的元婴雷劫与之相比,简直如同儿戏。 周开遥望着岛屿中心那个渺小的白玉身影,眉头不自觉地锁紧。 墨色劫云越压越低,云层中电蛇乱窜,发出沉闷的低吼,仿佛天空本身都在这威压下呻吟。 轰隆! 第一道雷劫撕裂云层,轰然劈下!雷柱非紫非金,倒似熔了青金二色的铁水,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虫躯。 白玉不闪不避,双臂交叉于身前,悍然迎上!雷光在她身上炸开,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瞬间焦黑一片,但她依然稳稳站立,通体玉色流转,竟是毫发无伤。 周开锁紧的眉头稍稍舒展。 “你们守在这里,切记不可靠近劫云范围,以免引动天威。我去外围护法。” 周开对身边的红玉和青玉叮嘱一句,身形一闪,立于百里之外的山巅。神识铺天盖地展开,警觉地扫视周围五百里范围。 与此同时,蝉衣分身无声无息地融入另一侧的虚空,随时准备应对一切可能出现的意外。 第二道,第三道雷劫接踵而至,一道比一道狂猛,但白玉皆以硬撼化解。 及至第四道雷劫,青金雷光威能暴涨,其中竟夹杂着一丝侵蚀心神的诡异力量。 雷光及体的瞬间,无数幻象在白玉脑海中炸开:时而是主人被强敌斩为两段,时而是红玉和青玉被一只巨禽活活撕碎吞食。 嘶—— 白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玉臂狂乱挥舞,徒劳地斩向那些幻象。就在它心神动摇的瞬间,护体灵光出现一丝破绽,第四道雷劫的余威趁虚而入,正中其背!一只剔透的翅膀应声炸成漫天光点。 血液泼洒长空,她的气息瞬间微弱下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天际的劫云猛然向内收缩,所有翻滚的雷光都汇入核心,酝酿着最终、也是最强的一击。 周开回头紧盯,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劫雷的余威未散,白玉原本通体纯白的甲壳上,此刻尽是焦黑的斑痕与深可见骨的裂口,血液正从中缓缓渗出。 但她双臂一震,将一颗丹药弹入腹中。 药力化开,一股磅礴的生机在她体内炸开。 焦黑的甲壳寸寸崩裂、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玉色肌肤,其上灵光流转。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肉芽也在快速愈合。 咔嚓! 那极致压缩的雷光应声迸裂,最后一道青金雷柱从中怒冲而出,朝着虫躯悍然砸落! 白玉仰天嘶鸣,双臂挥舞成影,悍然迎击。 轰——!!! 雷光吞没了白玉的身影,爆炸震得整座岛屿颤抖,巨石滚落山崖,砸入海中,激起滔天巨浪。 待到余波散尽,雷光敛去,岛屿中心已是一片狼藉。碎石瓦砾间,一团焦炭般的身影伏在地上,微微抽搐着。 红玉与青玉发出的惊叫声都变了调,翅膀一振便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站住!” “都别过去!”周开厉声喝止,“待会化形灵光会重塑她的妖躯,任何气息扰动都会害了她!” 话音未落,那团焦黑的身影体内,陡然迸发出一道柔和的乳白色光柱,冲破劫云,直入天穹。光柱继而向下扩散,将整座岛屿笼罩在一片光晕里。 周开负手立于山巅,目光穿透百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光柱。两个时辰里,他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直到那通天彻地的光华变得稀薄。 白光刚一消散,周开的身影在他原来站立的山峰上淡去,再出现时,已跨越百里,落在了那片狼藉之上。 山风卷着焦灰掠过,那团光散作个蜷在焦土上的身影。 那素白的肌肤,比他见过的任何新雪都要莹润,是他用无数天材地宝,耗费百年光阴一点点喂养出的无瑕玉色。 可如今,这块他最珍视的“宝玉”上,却布满了雷劫留下的灼痕,那道自肩头蔓延的伤口,便如同一道刺目的裂纹,让他心脏一阵抽痛。 她发丝半数化为焦炭,眼尾微翘的眸子紧闭,长睫沾着血污,像玉上未拭净的矿渍,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她胸膛只微微起伏,右手还攥着拳头。 赤条条躺在劫灰里,倒似块摔裂的白玉,连痛都凝在玉纹里。 “主人……”翅膀扇动的微风拂过,红玉和青玉落在周开身后,看见白玉的惨状,话音戛然而止,只余下压抑的抽噎声。 周开脱下外袍,轻柔地将白玉裹紧,打横抱起。 他一步踏出,身形便已回到临时洞府中,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石床上。随即,他指尖并拢,点在白玉眉心,一丝神识探入其体内。 妖婴光芒黯淡,几近熄灭,经脉寸寸断裂,五脏六腑更是布满裂痕,一片狼藉。 “……伤得太重了。”周开收回手指,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 他垂眸看着石床上气息微弱的少女,低声道:“本源未损是万幸。但这身伤,没有几年养不回来。” 周开取出一枚色泽温润的丹药,小心地捏开白玉的下颌,将丹药送入她唇间。 丹药触及津液便化开,一股药香弥漫开来,她惨白的脸颊上,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 红玉悬停在石床边,声音发颤,却还努力维持着镇定:“主人,白玉她……能挺过去,对吗?” 青玉已经六神无主,触角无力地耷拉着,带着哭腔喃喃自语:“浮玥姐姐明明说,撑过去就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会伤得这么重……” 第473章 玉女皆成囊中物 “化形劫,本就是要碎了旧躯壳,才能得一副新人身。她本源未损,这便是成功渡劫。至于劫中幻象,不过是虚妄而已,伤不得神魂分毫。至于这身伤……” 周开瞥了眼石床上的白玉,“有我的丹药在,十天之内,她就能醒。”他收回目光,落在青玉和红玉身上,“等她能动了,就轮到你们。” 青玉悄然凑到石床边。她那对锋利的刀臂抬起又放下,终是不敢去碰。 迟疑片刻,反倒是头顶那对触角小心翼翼地垂落,轻轻搭在了白玉的脸颊上。 触角扫过她微湿的长睫,那柔软的、属于人族的触感,让青玉的触角末梢都蜷曲了一下。 “白玉姐姐……”青玉的触角在她脸上流连,“……真好看。” 此后十余日,周开每日都会捏开白玉的下颌,喂入一枚丹药,再渡去一缕灵气,以自身雄浑的法力小心地引导药力,在她破碎的经脉与脏腑间流转。 第十二日清晨,天光乍亮。 石床上的白玉睫毛颤动,倏然睁开了眼。劫后的死寂被一抹灵光驱散,那双眼尾微翘的眸子里,水光潋滟,将洞府的光都吸了进去。 短暂的茫然过后,她的视线猛地坠向自己的双手。 五指修长,掌心还带着劫灰,但这确实是一双属于人的手,再不是那对锋利的刀臂。 她试着收拢五指,握紧成拳。筋骨拉伸,血肉发力,这种完全陌生的发力感,让她心头一震。 狂喜冲垮了理智,她猛地坐起,一把掀开身上的外袍,赤着身子朝周开急喊:“主人,镜子!快给我镜子!” 喊声出口却是嘶哑的,她身子一软,力气瞬间被抽空,向后栽倒。 下一瞬,一只有力的臂膀已从身后揽住,将她圈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给。”周开扶着她,另一只手翻出一面铜镜递过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的无奈。 白玉一把夺过铜镜,急不可耐地照向自己。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绝色面孔,她看得痴了,嘴角咧开,再也合不拢。她伸出手指,一点点抚过自己的眉,自己的眼,自己的唇,傻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 镜中的人学着她的模样,勾起嘴角,她便也咧开嘴,喉咙里抑制不住地滚出低低的笑声,越笑越大,最后变成了咯咯的脆响。 笑声未歇,她丢开铜镜,猛地转身扑进周开怀里。 双臂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双腿也顺势缠上他的腰,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挂在他身上。 脸颊贴着他坚实的胸膛,来回蹭了蹭,话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新身体特有的软糯鼻音:“主人,我要衣服,要漂亮的衣服!还有法宝,还有功法!我全都要!” 周开扶着她的腰身,免得她真掉下去,嘴角的纵容却收敛了。 他腾出手,屈起指节,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这就是你说的准备好了?差点就撑不下去!” 另一只手翻出个储物袋,不由分说地塞进她怀里:“早就给你备好了。” 白玉得了宝贝,哪里还听得进训话,立刻从储物袋里抓出一件白底青纹的流仙裙。 她学着周开的样子催动法力,衣裙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裙衫已妥帖地穿在身上。 白玉捡起地上的铜镜,五指还有些不听使唤,笨手笨脚地想将那头半焦的长发束起来,结果弄了半天只是胡乱挽了个髻。饶是如此,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还是得意地翘起了嘴角。 接着,她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对短剑。 剑身甫一出鞘,便凝成两道流淌的冷光。 她试着挥舞,却忘了如今的身体并非螳螂刀臂,使得章法全无,只是两道剑光凭着锋锐,在空中划出“嗤嗤”的破风声。 新鲜劲一过,白玉收起短剑,周身白光一闪,转眼又变回了那一人多高、通体如玉的螳螂本相。 她舒展了一下熟悉的刀臂,在洞府中走了两步适应,随即身形疾速收缩,化作巴掌大小,薄翼一振,落在周开肩头。 她扬起小巧的三角脑袋,两根触角上下摆动,对着石床边的红玉和青玉炫耀:“你们看,我第一个站在主人肩头!” 周开指尖在她脑袋上点了点,“行了,刚化形就这么跳脱。你根基未稳,先在洞府里安心调养。” 白玉用触角尖端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廓,“主主人,我还要定颜丹!我要永远是现在这个样子!” 周开应下她的要求,又喂了她一枚巩固本源的丹药,这才将目光投向一旁早已等候多时的青玉和红玉。“红玉留下照看白玉,”他吩咐道,“青玉,你先来。” 青玉的化形雷劫比白玉更为凶险,劫后,她比白玉多昏迷了三日,才在第十五日的傍晚幽幽转醒。 周开依旧是那套流程,丹药灵气毫不吝啬。青玉化作的人形,眉眼间比白玉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和。 她换上一身备好的青色衣裙,更衬得肌肤赛雪,怯生生地站在那儿,一双眸子清澈见底,惹人怜爱。 待青玉也熟悉了新身体后,洞府中便只剩下最后一只玉臂螳螂。 红玉性子最是刚猛,面对最后一道天雷,竟不闪不避,交叉刀臂悍然迎上!雷光炸裂,她被劈得血肉模糊,焦黑的甲壳上裂纹遍布,却硬是撑着没有昏倒。 周开抛来一枚丹药,她一口吞下,灵光流转间,身上的伤势迅速愈合,转眼又恢复了精神。 红光敛去,现出一个人形。她身量高挑,五官轮廓分明,眉宇间自带一股英气。周开为她备下的大红劲装穿在身上,更添了几分武红绡那般的飒爽。 青玉两条腿跑得飞快,在山石间磕磕绊绊地追着前面的身影,娇声喊道:“白玉姐姐,你慢点!等等我!” 白玉咯咯笑着,身形化作一道白影,足尖在山石上连点,几个起落便拉开了距离:“嘻嘻,你追不到我!” 红玉叉着腰,板起脸喝道:“都别闹了!”颇有大姐头的风范。 三个刚化形的少女玩得不亦乐乎,时而变回一人多高的螳螂本相,刀臂交击,铿锵作响;时而又恢复人形,在怪石中追逐嬉戏。 玩闹一阵,三道光芒次第闪过,她们又变回巴掌大小的螳螂,落在一块青石上,薄翼振动,互相追逐,清脆的笑声在山间回荡。 周开倚靠在远处,嘴角虽噙着淡笑,目光却不时扫过天际,神识早已将方圆数百里笼罩。 “好了,疯够了就回来。”周开看着她们,眼中也带着笑意,随即拍了拍灵兽袋,“之前灵气波动太过剧烈,久留恐有麻烦。” 听到命令,三只追逐的小螳螂动作一顿。 白玉第一个嘟囔起来:“我不要进灵兽袋!里面又黑又闷!” 青玉和红玉也跟着扇动翅膀表示赞同,但三只小螳螂还是不敢违逆,不情不愿地朝周开飞去。 周开正要催促,神识中捕捉到一丝异常,却倏然刮过一阵极不寻常的劲风。他眉头一蹙,心头顿生警兆。 念头未落,那三只正飞向他的小螳螂,身影一闪,竟在他神识笼罩之下凭空消失! 周开嘴角的笑意敛去,眼神骤然转冷。 “还学会隐匿身形逃跑了?赶紧给我回来!”他沉声喝道。 周遭一片死寂,并无回应。他心神一沉,与三只玉螳相连的感应非但没有出现,反而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天边疾速遁去! “谁?!”周开眼中厉色一闪,身形轰然化作流光,循着心神感应的方向追去!那遁速之快,竟不比他逊色多少! “给我滚出来!” 第474章 海上追逐 怒喝声如雷霆滚过天际,震得海面浪涛翻涌。 他早已将“蝉鸣窃天”催动到极致,可神识扫过,前方依旧是一片虚无,竟连半点痕迹都无法捕捉! 周开脑海中瞬间闪过数种可能。要么是化神大能以境界碾压,但这般藏头露尾,不像大能所为。要么,便是浮玥那种天赋神通的手段! 他眼神一沉,不再保留,法力尽数灌入背后光翼。 身后的光尾在空中暴涨,遁速再增三分,原本被迅速拉开的距离,也一寸寸缩短。 眼看距离不过百丈,前方依旧是空无一物。 周开手腕一翻,鉴韬宝镜托于掌心。 他法力一催,镜面亮起,从中涌出大片浓郁的白色水雾。 那水雾并非四散,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缕,朝前方的虚空猛扑过去! 当那白色水雾触碰到前方数十丈外的某处虚空时,竟如同滚油入水,嗤嗤作响,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紫色! 紫雾弥漫,一道身影的轮廓在前方虚空中被迫显现,正是一个背影。 似乎察觉到隐匿已破,那道身影在急遁中竟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来。他身穿海蓝色长袍,头戴金冠,面容年轻。 他嘴角本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但在看清周开的瞬间,那笑意淡去,眉梢微微挑起,闪过一抹诧异。 “能追上郎某,阁下确实不凡。”他抬起左手,掂了掂手中的袋子,“不过,这三只玉臂螳螂可不是你的私有之物。郎某只是取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的束妖袋,袋上锁链纹路闪烁着幽光。 袋中传来微弱的挣扎,周开只能勉强感知到三股惊恐愤怒的意念。 他周身的空气温度骤降,一股冰冷的杀意自他身上轰然散开,灵压节节攀升。 郎姓青年见状,却只是轻笑一声,右手随意取出一张黄色符箓,朝那束妖袋上轻轻一拍。 “啪!” 金光没入的刹那,袋中的挣扎戛然而止。 周开脸色微微一白,那三道与他心神相连的印记彻底变得微不可察。 “你找死!” 怒喝仍在天地间回荡,周开的杀念已然先行! 他身侧的虚空并无异样,却有一缕凝练到极致的杀机破空而出。 杀机在前,无形无影的剑体在后,刹那间掠过百丈海域,直取那海蓝长袍的后心要害! 剑锋迫近三丈! 那刺骨的剑意才陡然炸开,一柄厚重凝实的剑影自虚无中凝现,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郎姓青年背脊猛地一僵,唇角的玩味笑意瞬间凝固。 应对快得不像思考,他反手抓着漆黑的束妖袋,狠狠朝后心位置甩去! “你敢!” 周开目眦欲裂,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一块! 戮影剑何其锋锐厚重,这一击足以将束妖袋连同里面的玉臂螳螂轰为齑粉! 他几乎是本能地扭转剑诀,神识疯狂涌出,强行勒住那柄一往无前的飞剑。 “嗡——!” 戮影剑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剑尖在离束妖袋寸许处猛地一偏,划出一道扭曲的弧光,擦着郎姓青年的肩头飞了过去。 郎姓青年的遁光却丝毫不减,嘲弄的嗓音悠悠飘来:“阁下,这又不是你的本命灵虫,何必如此动怒?” 周开反手捏诀,那柄戮影剑在空中陡然翻折,化作一道流光当头劈落! 哧—— 郎姓青年只稍稍一侧身,便让过了这夺命一剑,笑声里满是戏谑: “她们身负我荣天宫的传承,在你这里只是明珠蒙尘。待我将她们带回宫中,以秘法催发其全部潜力,助她们踏上真正的妖王之路,届时,她们只会感激我的‘再造之恩’,而你,不过是她们修行路上的一段尘缘罢了。” “我再造你娘!” 周开双目赤红,指诀再变,又是两柄无形剑影从虚空中钻出,分从左右两个死角钳击而去! “把本座的玉臂螳螂还回来!” 面对左右钳击,郎姓青年这次连躲都未躲,反而发出一声嗤笑。 他右手掌心一翻,托住一柄造型古怪的法宝。 那是一柄方头铡刀,通体泛着幽蓝光泽,宽阔的刀身上水波流转,光影之内,似有一片深海在沉浮。 他头也不回,反手握住铡刀,对着身后猛地一挥! “哗啦——!” 水蓝色的刀光并非一线锋芒,而是一片怒涛,朝身后百丈空间倒卷而去。 光华所及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 三柄无形的剑影撞入这片粘稠的刀光,速度骤降,剑身灵光狂闪,竟被硬生生逼出了身形! “你的?”郎姓青年语带嘲弄,遁速依旧不减分毫,“这三只玉臂螳螂所修的《天妖归元诀》,乃是我荣天宫不传之秘。她们分明就是我荣天宫的妖修,何时成了你的私产?” 《天妖归元诀》? 周开心头巨震,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 但他面上寒霜不减,只是眼神深处的杀机,已浓得化不开了。 他压下心头巨澜,意念再催。 那三柄被逼退的戮影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剑鸣,挣脱束缚。与此同时,又有十柄剑影自虚空中浮现,共计十三柄飞剑环绕周身,剑尖一致对外,遥遥锁死了前方的蓝色遁光。 “什么天妖地妖,休要在此胡言乱语!”周开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玉螳,或者,把命留下!” 话音刚落,三柄飞剑陡然加速便已脱离剑阵,越过郎姓青年的遁光,直接出现在他前方百丈之处,交错一绞! 三柄飞剑竟在瞬息之间,化作一道高达五十丈的巨大剑墙,封死了前路。 剑墙在前,郎姓青年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原地只留下一道正在变淡的虚影。 他的真身已出现在巨剑的边缘,旋即滑了过去,遁速不减反增! “小子,别以为本座真奈何你不得。”他的声音从前方遥遥传来,带着一丝不耐,“若非忌惮你临死前引爆心神印记,毁了这三只玉臂螳螂的元神,本座何须与你废话?杀你,只在翻掌之间!” “堂堂元婴后期修士,想要元婴中期的东西,却只敢行此鸡鸣狗盗之事?”周开盯着他,极尽讥讽,“你们荣天宫,都是这等货色?” 郎姓青年轻笑一声,“不急。等本座飞得够远,你感应不到心神印记,自会回来擒你搜魂。胆敢奴役我荣天宫的妖修,你必死无疑。” “是吗?”周开眼底杀机一凝,“那就看你今日,逃不逃得掉!” 他左手一翻,掌心已托着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剔透的八角棱镜。 棱镜镜面漆黑如渊,深不见底,连光线落入其中都无半点回响,自然也映不出周遭景象。 嗡! 棱镜迎风暴涨,化作一尺长宽,镜面上的漆黑蓦地流转,扭曲成一个无形旋涡。 第475章 一波又起 旋涡一现,方圆数十里的天光,不论日光还是法术灵光,尽数失控,被强行扯入镜面! 周开眼前一黑,天地间一切光与亮都被剥夺,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黑暗的中心,那面棱镜吞尽天光,镜心反而漾开一圈诡异的光晕。 光晕收缩为一点,随即,一道纯粹的毁灭光柱自镜心喷薄而出,撕开绝对的黑暗,直轰前方的郎姓青年!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涟漪,那股气息让郎姓青年脸上的从容与戏谑褪去,换上了一抹凝重。 他遁光急停,猛然回身,双手死死攥住蓝色铡刀,法力涌入刀身之内! “斩!” 怒喝声中,巨大的蓝色铡刀光芒暴涨,卷起一片怒涛般的刀光,迎着毁灭光柱悍然劈落! 轰——! 一白一蓝两色光芒轰然对撞,能量风暴霎时炸开,冲击波化作肉眼可见的圆环,将下方百丈海面生生压出一个巨型凹陷! 能量风暴肆虐之际,蝉衣身自周开体内悄然分离,融入虚空不见。 周开脸上的怒火烧得更旺,无论今日能否夺回螳螂,此人都必须死!他早已动了真火! 周开背后光翼猛地一振,爆出夺目光华,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撕开混乱的气流,笔直冲向郎姓青年! “再不归还,”周开的声音穿透能量风暴的轰鸣,字字如冰,“周某即刻引爆那三只玉臂螳螂的元神!” 郎姓青年震散光柱余波,听闻此言,非但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 “呵呵……引爆元神?”他轻笑出声,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你若拼死,或许真下得去手。可本座在岛上潜伏十余日,亲眼见你对这三位螳螂仙子,是如何宠爱得紧啊。” 周开前冲的身形陡然一滞,瞳孔在瞬间收缩如针。 郎姓青年对周开骤变的脸色视若无睹,慢条斯理地举起束妖袋,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生怕她们磕着碰着,又是丹药,又是法宝。小子,你当本座是瞎子?”他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来,你爆一个试试?就算你真舍得,本座大不了拿她们的肉身去炼尸、炼法宝!四阶初期的玉臂螳螂,双臂后背皆是金纹,可是上好的材料啊!” 轰! 周开脑海炸开,思绪瞬间断片。 这人……在岛上潜伏了十余日?! 那岂不是说,从红玉渡劫,甚至更早的青玉渡劫,自己所有的举动,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可自己元婴后期的神识,配合蝉鸣窃天,竟未察觉到分毫! 这遁术,这隐匿手段,还有《天妖归元诀》、荣天宫…… 周开的目光死死盯在对方那张年轻的脸上,神识反复扫过,却探不到分毫妖气。 那人身上的法力波动,分明就是人族修士! 见周开不语,郎姓青年眼中的得意更盛。 他嘴角一勾,不再多言,周身遁光骤然大亮,化作一道长虹朝着天边疾射而去! “哪里走!” 周开背后光翼轰然一振,炸开刺目灵光,龙游太虚身法全力施展,身形在空中拉出一连串渐淡的虚影。 两人距离飞速拉近,郎姓青年猛然回首,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旋即手腕一转,蓝色铡刀不再劈砍,反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向着下方海面一挑! 哗啦! 下方海面轰然炸开,掀起白丈高的水浪!水墙在空中急速收束,凝成一柄寒光凛凛的半月形水刀,裹挟着万钧之势,当头斩向周开! 周开冲势不减,仅是右手隔空虚按。一道乌光自他身侧冲霄而起,剑身急剧拉伸,化为一柄投下巨大阴影的黑色巨剑。 巨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对着那柄百丈水刀悍然劈落! 刺啦一声,巨剑摧枯拉朽般将水刀从中剖开,后者轰然溃散,化作漫天水雾洒落,复归大海。 郎姓青年在前方飞遁,途中数次回身,祭出法宝或是轰出神通。然而周开不闪不避,无论前方是烈焰还是冰锥,皆以飞剑强行斩破,以最蛮横的姿态笔直前冲,两人间的距离未曾拉开分毫。 追逐持续了一天一夜。郎姓青年额角已见汗迹,法力消耗巨大,回头看去,那人却依旧如附骨之疽,气机没有丝毫衰弱,一双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骇人。 他正要再施手段,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脸色微变,猛地扭头望向遥远天际。 片刻后,他脸上掠过一丝诡笑,竟是主动散去遁光,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悬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迎着疾驰而至的周开,森然开口:“本座承认小看你了。今日便先将你擒下,再用手段逼你解了那灵宠认主,也是一样!本座就不信,你真舍得炸了她们的元神!” 周开一言不发,手腕一翻,浑天锤已然在握,脚下虚空一踏,欺身而上! 土行灵力奔涌而入,浑天锤的锤头之上,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芒骤然亮起,并沿着锤柄飞速蔓延。 光芒之中,一片片凝实的岩甲凭空浮现,层层叠叠地覆盖住整个锤身,岩甲的缝隙间,更有一道道沉闷的土黄色电弧“噼啪”窜动。 周开的重锤即将落下,眼角余光瞥见天边一个黑点正飞速接近,其速之快,骇人听闻。 只一眨眼,那黑点已显露轮廓,是一艘十丈长的小型宝船。 船头之上,站着两个人。 一人头发花白,气机显露,是元婴初期修为。另一人立于船首,身穿宽大紫袍,头戴玉冠金簪,面容不过二十七八。 二人刚一望见海面对峙,便果断收起宝船。紫袍青年在前,花发老者在后,化作两道遁光,裹挟着凛冽杀意,直扑郎姓青年! “郎断逍!”紫袍青年人未至,怒喝已到,雷音滚滚,震得下方海面波涛翻涌。 郎断逍眼中精光一闪,遁光不退反进,主动迎了上去。 紫袍青年不为所动,张口一吐,一柄漆黑镰刀激射而出,瞬间涨至一丈长短,刀身黑气缭绕。 他手腕一震,镰刀凌空一划,一道黑线直取郎断逍头颅! 那道黑线划过,斩中的却是一道残影,郎断逍的身形已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紫袍青年瞳孔骤缩,骇然大吼:“小心!” 郎断逍的身影再现时,已在后方那名花发老者的身侧!他竟是越过了紫袍青年,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那名老者! 蓝色铡刀拖着一道冰冷的轨迹,横斩而出! 噗嗤! 花发老者眼中只来得及闪过一丝惊恐,血光自他腰间迸现,旋即上下半身无声分离。 一个满脸惊恐的元婴从残躯中仓皇逃出! “二伯!”紫袍青年双目瞬间赤红,青筋自额角暴起,吼声凄厉。 郎断逍一击得手,对那逃窜的元婴看也未看,反手便是一枚传音符甩向周开,口中急喝:“周师弟!蒋无舟这条疯狗你先拖住!符中地址碰头!” 见符箓破空飞来,周开眼皮一跳,知晓对方不怀好意,无形飞剑自他身侧射出,直取符箓。可剑气未至,那符箓竟“噗”的一声自行炸开,化作点点灵光,瞬间消散。 郎断逍目的达成,嘿然一笑,指间已多了一张水蓝色的符箓。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浓郁水光,将其身形彻底包裹。 水光中的郎断逍最后瞥了周开一眼,身形猛地向下一沉,整个人便没入了下方的大海,转瞬便没了踪迹。 周开眼神骤然冰冷,对郎断逍的杀意,在这一刻攀至顶点。 但这蒋无舟显然已被怒火冲昏了头,他亲眼见到郎断逍传讯、周开“毁证”,此刻看着那保持着挥锤姿态、迎面而来的身影,再也按捺不住,灵力轰然爆发! “纳命来!” 第476章 一网成擒 蒋无舟体表光华一闪,一层凝实的元魄之力亮起,手中漆黑镰刀嗡鸣不止,滚滚黑气缠绕刀身,对着周开当头斩落! 周开无意分辨恩怨,此刻更无暇分说! 面对这含恨一刀,他同样将肉身元魄催发至极致,雄浑的气血光华透体而出,手中浑天锤光芒大放,以落星之势,不闪不避地迎上那柄漆黑巨镰! “滚!” 铛——! 金铁交鸣迸发出刺耳的尖啸,两人脚下的海面竟被逸散的巨力硬生生压出一个百丈深的漏斗! 周开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混杂着阴冷法力倒灌而回,双臂剧震,虎口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 他强行咽下喉头腥甜,心头剧震,对方镰上传来的,不只有精纯法力,更有一股几乎不弱于自己的雄浑气血!此人也是体法双修! 另一边,蒋无舟也被震得踉跄后退,他死死攥住嗡鸣不止的镰刀,望向周开的眼神里除了怒火,更添了一抹惊疑。 自己这含恨一刀,竟被对方正面撼动!镰身传回的反震之力让他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 放眼同辈,除了寥寥数人,何曾有人能硬接自己一刀!这贼子……究竟是谁? 周开根本无心恋战。只这一息耽搁,心神中与那三道性命交修的联系,已然又微弱了一分! 他背后光翼轰然一振,灵光催发到极致,身形几乎是擦着海面,死死循着心神中那缕即将断绝的联系,化作一道光线朝着郎断逍消失的方向激射而去! 眼看周开遁走,蒋无舟翻手取出一块灰色的晶石,闪身到那老者元婴面前,急声道:“二伯,暂且委屈入此锁魂晶!待我斩了那两个贼子,定去寻一具上好肉身!” 元婴小人也知事态紧急,对着蒋无舟重重点了点头,随即一个闪烁便钻入晶石之内。 蒋无舟收好锁魂晶,一拍储物袋,一艘黑红相间的小舟应声而出,他足尖一点,已稳立舟头。 那小舟前尖后宽,造型奇特,两侧各生有两片薄翼。 蒋无舟双手掐诀,一抹血光自他掌中亮起,他猛地往下一按,血光尽数没入小舟之中。 嗡! 小舟光华大盛,两侧四片薄翼急速扇动,舟身化作一道血色残影,撕开空气,朝着周开消失的方向破空而去! 深海之中,郎断逍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墨影,水遁之术快得惊人。 周开驾驭光翼在海面上方急追,狂风扑面,衣袍猎猎作响,可与三只玉臂螳螂的联系,越来越远,越来越飘忽。 “该死!还是慢了一线!”周开双拳攥紧,他体内的法力已催发至顶峰,灌入光翼之中,却只能感到羽翼在剧烈震颤,速度再也无法提升分毫——这对光翼终究只是材料,并非真正的法宝。 周开猛地一怔,光属性? 《琼华清辉诀》修出的,不正是至纯至阳的“真光”么! 把“真光”当做法力去催动光翼,也许能行! 他心念一动,“真光”之力轰然逆转,循着经脉狂涌入背后的光翼。 嗡! 光翼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暴涨,但其上流淌的光华却凝成缕缕光丝,由纯白化作刺目的流金之色,光华炽盛夺目! 羽翼本身几近透明,化作纯粹的光体,翼尖拖曳出七彩虹光,散发出一股穿透万物的至阳气息,连周遭空气都因此而扭曲。 光翼猛地一扇。 轰隆!! 周开的身形从原地凭空抹去,原地一圈巨大的白色音爆云轰然炸开,恐怖的气浪在海面上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眼前的景物疯狂倒卷,先前遥不可及的海中墨影,正在视野中急剧放大!这般极速的代价,是丹田内的“真光”瞬息间消耗了近一成。可他顾不上了! “给我出来!” 周开身形在半空急停,伴随着一声怒喝,手中浑天锤光华暴涨,脱手化作一道金色流星,笔直贯向下方海面! 巨锤脱手,高天之上风云变色,一轮银月虚影无声浮现。一道月华光柱破开云层,如天之锁链般钉死了郎断逍所在的那片海域。 月华光柱之内,成百颗银焰星辰凭空凝聚,拖着长长的焰尾,真如九天星落,携焚山煮海之威,朝着那片海域轰然砸落!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巨响中,整片海域都在剧烈颤抖,星辰坠落处,海水轰然气化,狂暴的冲击掀起滔天巨浪,在海面撕开一个巨型漩涡。 漩涡中心,海水尽退,露出下方漆黑的海床。 火浪与蒸汽席卷海底,将一道身影从深水中硬生生掀飞出来。 周开背后光翼一振,身形化作流光追上倒飞的浑天锤,他单手抄住锤柄,借着回旋之势,抡圆了砸向那道身影! 郎断逍双手已各握一柄水汽缭绕的方头铡刀,刀锋森冷。面对砸落的巨锤,他双臂肌肉贲张,不退反进,交叉双刀悍然迎上! 铛! 金铁交鸣之音刺破云霄,逸散的冲击波将周围刚刚回落的海水再度推开,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锤刀相击,两人身形皆是一震。 郎断逍只觉巨力传来,身形借势急退。 周开眼中闪过一抹惊异之色,此人明明是纯粹的法修,肉身竟也如此强悍,虽不如自己,但凭借那对古怪的铡刀卸去了大半力道! 但他动作不停,背后流金光翼一振,身形如鬼魅般贴上,手中浑天锤划过一道霸道绝伦的弧线,直取其头颅! “怕你不成?”郎断逍怒吼一声,双刀在身前交错,刀身上水汽暴涨,瞬间凝成一面厚重的玄水冰盾! 锤与盾交击的刹那,一股异样的法力波动自高空笼罩而下。 不好! 两人脸色骤变,试图抽身后退,却为时已晚。 高空之上,一道道紫色圆环凭空衍生,环环相扣,转瞬间便织成一张覆盖三千丈的巨网,兜头罩下,将二人困于其中。 两人身形一僵,立刻各自暴退,拉开距离的同时,目光警惕地扫向高空。 一道血色残影破空而至,悬停在法网边缘。蒋无舟立于舟头,目光冰冷,如视死人般俯视着网中二人。 第477章 联手 郎断逍的目光在蒋无舟和周开之间一转,竟放声长笑。“哈哈哈,原来是蒋少主驾到,失敬,失敬!” 他不再理会蒋无舟,反而转向周开,拱手朗声道:“我观这位道友气血与法力堂皇正大,浩然刚猛,想必是来自某个正道大宗。道友年纪轻轻,体法双修还有如此神通,实乃天纵奇才!” “道友,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不过是为了几只灵宠!没必要拼个你死我活。但那位,可是奔着你我二人的性命来的!” 郎断逍语速极快,指向高处的蒋无舟,“此人是蒋无舟,凶名在外,心狠手辣。修的是歹毒魔功,身负仙品灵根,他既已出手,便断无让我俩活命的道理!今日不除,必成心腹大患!你我同为正道,与此獠势不两立,何不联手斩了他?事成之后,三只玉臂螳螂,郎某双手奉还,再送上一部妖族功法,助她们修行,如何?” 他话音未落,手腕一翻,那只束妖袋出现在掌心,轻轻抛了抛。 “否则……”郎断逍咧嘴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五指猛然收紧,将那束妖袋攥得咯吱作响,袋身瞬间扭曲变形! 青玉那极其微弱的悲鸣自袋中传出,虽被法力隔绝大半,却依旧清晰地传入周开耳中! “郎某不介意先捏碎一只,让道友听个响!”郎断逍的笑容越发狰狞,“看看你我二人,究竟谁更急!” “二位,莫要演戏了。”蒋无舟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海浪声,他脚下的血色残影向前无声漂移了数十丈,令三人恰成犄角之势。 他的目光越过周开,落在郎断逍身上,“你当真以为,凭借《妄道蝉经》,就能破开我的‘锁城环’么?” 《妄道蝉经》! 周开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难怪此人隐匿之术如此诡异,能瞒过自己的神识! 自己所得只是蝉道人早年草创的雏形,而郎断逍施展的,分明是经过千百年完善的真传!一个荣天宫修士,却身怀蝉道人功法……多半是蝉道人某支后裔改换了门庭。 电念转过,周开已有了计较。 周开翻手便是一座双色石碑掷出!法力轰入其中,碑身之上,血红与幽蓝二色的魔纹亮起,交错游走。 两道魔影一左一右破碑而出,迎风暴涨至三丈高下。一尊蓝发披散,口鼻间溢出的寒气将海水冻结成冰渣;另一尊红发如火,张口便是一道灼热的烈焰洪流。 不等二人反应,滚滚黑气自周开体内喷薄而出,撑起无常魔体! 他原本的肤色如被浓墨侵染,额角处,皮肤下似有活物耸动,随即在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中撕裂,两根森然的漆黑魔角混着粘稠的血丝,破开血肉,峥嵘而出! “本座,乃魔道中人。” 他扭过头,望向蒋无舟,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嘴角咧开一个非人的弧度,在墨色皮肤的映衬下,一口牙齿白得森然。 “蒋无舟道友,在下不姓周,真名苏默然。此獠夺我灵宠,苏某,必杀之。”他舔了舔嘴唇,魔化的瞳孔缓缓移向郎断逍。 “你真以为,本座会在乎区区三只灵宠的死活么?如你所言,她们又不是我的本命灵虫。以此来威胁苏某,阁下,可是打错了算盘。”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周开并指如剑,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戳向自己眉心!三道微弱的灵光自他指尖与眉心接触处迸出,随即如青烟般溃散于无形。 那道维系着玉臂螳螂的《化锋诀》元神禁制,应声而解! 郎断逍脸色微变,他攥着束妖袋的手一颤,几乎以为是错觉,束妖袋中那三只玉臂螳螂元神之上,源自施术者的禁制枷锁,竟真的崩散了!此人……竟如此狠绝,说断就断! 蒋无舟一直抱胸旁观的姿态微微改变,他的目光从那两尊煞气冲天的魔影,缓缓移到周开布满魔纹的躯体上,最后,在那对新生的魔角上停顿了一瞬。 此人先前施展的遁法,分明是至纯至阳的光属性功法,为何转眼间又能化身魔头? 这魔功气息……阴冷、霸道,绝非寻常功法,不弱于我。 正魔同修?还是某种秘术伪装? 他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眯了起来。 周开没有给蒋无舟深思的机会,脸上扯出一个狰狞的笑容:“蒋道友,我观你与那厮早有仇怨。你我既同为魔道,不如先联手斩了此獠,再论其他,如何?” “有意思。”蒋无舟的声音不高,却盖过了轰鸣的海浪,眼中的冰冷未减分毫,“阁下倒是让我意外。蒋某自认对魔道各路天骄还算熟悉,却从未听说过有苏默然这号体法双修的人物。” 周开嘴角咧开的弧度更大了几分,“在下一直在硚口川清修,不问世事。洛城覆灭,万物成墟,那些所谓的名门大派看不上眼的废墟,却是我辈的机缘之地,侥幸得了些前人遗泽,才有如今这点微末本事。蒋道友身居高位,没听过苏某的名号,再正常不过。” “蒋道友二伯的肉身,刚才便是折在那厮身上,此等血仇,总不会就这么放下吧?苏某不喜别人拿我的东西,阁下帮与不帮,苏某,今日必杀他。” 蒋无舟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听起来合情合理。但蒋某听闻,太华城早已占据整个硚口川,连那废弃的洛城都已重建。苏道友既是魔修,又是如何在那些伪君子的眼皮底下安然脱身的?” 蒋无舟的质疑,引得周开脸上魔纹一阵扭曲,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嗤笑。 “太华城?呵,一群酒囊饭袋罢了。苏某行事,何须向他们交代?倒是蒋道友,消息如此灵通,却连二伯的肉身都护不住。你我在这里纠结这些陈年旧事,只会让那边的杂碎看笑话。还是说,蒋道友觉得,你的‘锁城环’,真能留下苏某?” 蒋无舟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这‘锁城环’,已将方圆三千丈化为囚笼。你二人,皆是笼中之鸟。”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已然单手掐诀! 嗡—— 紫网轰然收紧,激荡的法力将海面都压得凹陷下去!不过一息之间,原本三千丈的封锁范围,便已缩至两千丈! 郎断逍脸色微变,退后数步。 面对急剧收缩的光网,周开却连眼皮都未曾一抬。 他手掌一翻,掌心之上,先是多了一截通体漆黑的短锥。 短锥旁,又凭空浮现一尊铜香炉,一缕灰白香灰自炉口袅袅升起。 周开抚摸着那截黑锥,“阁下这‘锁城环’,的确不凡。可惜,奈何苏某不得。” 他抬起下巴,朝那两件东西示意了一下,魔瞳中满是戏谑:“此为破禁锥和化禁神香。苏某若想走,随时可以破网离去。之所以还留在此处,便是想让蒋道友……看到我的诚意。” 当“破禁锥”与“化禁神香”的名字入耳,蒋无舟一直半眯的双眼豁然睁开,一道骇人的精光自瞳中一闪而逝。 而一旁的郎断逍,更是心头一沉。 这姓苏的若是一走了之,自己岂不是要独自面对蒋无舟这尊煞神?这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他再不敢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将手中束妖袋向前推出二十丈,急声喊道:“苏道友!你我联手,先破了这厮的‘锁城环’!这三只玉臂螳螂,在下立刻奉还!” 蒋无舟双臂抱胸,竟真的没有阻止,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周开自是不会再让郎断逍轻易拿捏,甚至懒得在那只束妖袋上停留分毫,脸上扯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不急。郎道友的这份‘厚礼’,苏某心领了。不过,比起你亲手奉还,苏某还是更喜欢……从你的尸体上,亲手拿回来。” 第478章 斗分身 郎断逍嘴唇紧抿,眼神比脚下的海水还要阴沉。 周开目光径直落在抱胸观望的蒋无舟身上,语气平淡:“蒋少主,戏看够了么?” “本少主行事,何须你来置喙?”蒋无舟手中那柄一人多高的漆黑镰刀在身侧挽了个刀花,刀锋割裂空气,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轻响。“郎断逍的命,我自会取。不过……看着你们狗咬狗,确实更有趣。” 一时间,海面上只余风声与浪涛拍打礁石的声响。三道身影各据一方,谁也没有率先动手。 周开唇角扯出一丝冷弧,手掌一翻,一张空白符纸凭空出现,悬于掌心。 他指尖并拢如剑,裹挟着森然魔气,在符纸上划动起来,动作行云流水。 魔气所过之处,一个个黑色文字随之烙印在纸面,并迅速勾连成型。 “口说无凭,立契为证。”他指尖一凝,逼出一滴精血落在符纸之上,整张符纸上的灵光闪烁一下。 “活契。” 周开屈指一弹,那张符纸不带一丝烟火气,飘向蒋无舟。“契约内容很简单,联手宰了郎断逍。在他死前,你我互不侵犯。签,还是不签?” 蒋无舟扫过那活契上的内容,哼了一声,指尖同样魔气一涌,逼出精血弹入符纸。 “如此,倒显得本少主多疑了。” 嗡! 符纸无火自燃,炸成两道乌光,一前一后没入周开与蒋无舟的眉心。 周开和蒋无舟同时感到眉心一烫,神魂深处仿佛被烙上了一道无形的印记,彼此间多了一丝冰冷的联系。 契约烙印的瞬间,蒋无舟喉中迸出一个字:“杀!” 他身上魔气轰然炸开,手中漆黑镰刀发出一声嗡鸣,整个人拖拽出一道血色残影,扑向郎断逍! 危机临头,郎断逍瞳孔一缩,猛地收回束妖袋。他脸上凶性毕露,不退反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一道身影,竟从他身后硬生生走了出来! 那道身影与郎断逍本人一般无二,连散发的气息都如出一辙。周开目光一凝,心中掀起一丝波澜:这竟也是一具“蝉衣身”! “不对。”周开神识一扫而过,立刻察觉到了异常。自己的蝉衣身是纯粹的法力凝结,但这具分身……行动间竟有气血之力流转,甚至蕴着一丝生机! 郎断逍反手将一柄方头铡刀抛给蝉衣身,自己则紧握另一柄,刀锋上寒光吞吐,正面撞向蒋无舟的夺命镰刀! 那具分身接到铡刀,动作没有丝毫凝滞,拧身便朝周开扑杀而来。 与此同时,郎断逍本人猛地一拍腰间灵兽袋! 嗡—— 刺耳的振翅声连成一片,上千只通体纯白的玉臂螳螂汹涌而出,甲壳光洁,真如玉石雕成。 虫群之中,更有少数异类点缀其间,或通体幽蓝,或漆黑如墨,或赤红似火。 周开一眼便知,这些都是耗费心血培养的异化品种! 而在虫群的最前方,一只体型格外巨大的螳螂,吸引了周开的目光。 那螳螂足有一丈高,一身厚重狰狞的褐色甲壳,复眼中闪着暴虐红光,前臂尤为粗壮。 那褐色巨螳发出一声尖啸,双翅一振,率领上千只螳螂化作遮天蔽日的虫云,朝着周开当头压下! 周身形不动,两尊散发着滔天凶煞之气的魔头虚影拔地而起,咆哮着迎向虫云。 魔气与煞气弥漫开来,侵蚀着螳螂们的甲壳,扰乱着它们的心智。 蓝发魔头张口喷出极寒冻气,所过之处,大片玉臂螳螂化为冰雕,噼啪坠落。 红发魔头周身烈焰翻腾,将另一侧的螳螂群焚为飞灰。 虫群受阻的同时,郎断逍的分身已至近前! 森然刀锋扑面而来,周开体内的魔气这才轰然外放,于电光石火间在他体表凝成一副黑色甲胄,正是天魔甲。郎断逍蝉衣身手中的墨蓝色铡刀,已然当头劈落! 周开不闪不避,单手擎起浑天锤,不招不架,朝着那刀锋,悍然迎上! 当! 气浪炸开,脚下的海面被硬生生压出一个深达十丈的巨坑! 郎断逍的蝉衣身被震得倒滑三步,虎口崩裂,而那墨蓝色铡刀的刀锋之上,竟有一股阴寒诡异的暗劲,顺着锤身朝周开的手臂钻去! 但那股暗劲刚触及周开的皮肤,元魄光华便如水波般一荡,轻易便将这股阴寒之力消弭于无形。 周开仅退半步便稳住身形,脚下海水甚至未起波澜。 “就这点力气?” 话音刚落,周开脸色微变,识海中竟响起一丝微弱而尖锐的蝉鸣! 周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晃,神识之力轰然卷动,瞬间便将那缕外来蝉鸣绞得粉碎。 “原来如此……这具蝉衣身攻伐之间,自有蝉鸣贯脑的神通么。” 周开咧嘴一笑,浑天锤上暗金光芒暴涨,猛地向前一压! 蝉衣身根本扛不住这股沛然巨力,双脚在海面上犁开两道白浪,向后滑出数丈。 正当他准备追击,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脊背窜起。 不止一处!那数道杀机来自四面八方,锋锐而阴冷,正是那些隐匿于虚空中的玉臂螳螂! 周开冷笑一声,他左手一翻,鉴韬宝镜现于掌心。镜面光华流转,大片森白雾气从中喷涌而出,以他为中心朝四周席卷而去。 白雾所过之处,虚空荡开层层涟漪。数只螳螂的身影被强行逼出,甲壳甫一沾染雾气,便如泼了紫墨,潜行之术不攻自破。 然而其中两只离得最近,紫光乍现的刹那,森然臂刀已然贴近周开的后心与颈侧! 周开头也不回,任由臂刀斩在天魔甲上。 铛铛两声脆响,两声刺耳的撞击声炸开,两只玉臂螳螂臂刀寸裂,巨大的反震之力将它们掀飞出去,甲壳刚一接触魔甲,便滋滋作响,迅速发黑腐烂! 从螳螂现形到被击退,不过一息之间。 周开的目光,始终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前方的蝉衣分身。 他双腿猛地发力,炸开一圈白浪,整个人借力拔高。手中浑天锤顺势高举过顶,漆黑的天魔气缠上锤头。 压迫感当头罩落,郎断逍的蝉衣身瞳孔骤缩。他发出一声嘶吼,将墨蓝铡刀横于胸前格挡,刀身水光疯狂涌动,瞬间凝成一面数尺厚的玄冰盾牌。 轰——! 浑天锤砸落,那面数尺厚的玄冰盾牌,在锤头触及的刹那,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在一声脆响中炸成漫天冰晶! 锤势未尽,裹挟着滔天魔威,悍然轰击在铡刀的刀身之上! 当——! 铡刀刀身发出一声哀鸣,沛然巨力贯体而入,蝉衣身胸膛应声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 半空中,他的身体开始闪烁不定,无数灵光从崩解的躯体中逸散。 与蒋无舟缠斗的郎断逍本体面色一狠,猛地咬破舌尖,逼出一团精血。 那团精血化作一道血线,洞穿虚空,打入即将溃散的分身体内。 精血融入的刹那,逸散的灵光倒卷而回。 蝉衣身那虚幻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实,塌陷的胸口如充气般鼓胀复原,逸散的气息甚至比之前更狂暴了几分! 蝉衣身的双眼被血色彻底浸染,再无半分灵动,它对自身濒临崩溃的状态不管不顾,嘶吼着人刀合一,化作一道墨蓝色的水浪,直取周开! “哦?还能用精血续命?”周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冰冷的杀意,“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精血可以耗!” 周开身影一闪,龙游太虚施展到极致,瞬间出现在蝉衣身头顶。 他双手握紧锤柄,磅礴气血与浩瀚法力自他体内轰然引爆,毫无保留地灌入浑天锤中! 暗金锤身之上,漆黑魔气、璀璨神雷、五行灵光,三者疯狂交织盘旋,最终尽数汇于锤头一点!对着下方那道墨蓝流光,全力砸落! 轰隆! 雷光魔气轰然炸裂,天地为之一白! 蝉衣身眼中的惊惧彻底定格。 下一瞬,狂暴的锤劲贯穿而下,它的胸膛率先炸开一个大洞,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全身! 嘭! 整具分身被锤劲撕成碎片,炸成漫天血肉与灵光。 那柄墨蓝色的方头铡刀失去了主人,无力地朝海面坠落。 远处的郎断逍本体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脸上血色尽褪,一片煞白! 神魂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蒋无舟的漆黑镰刀已无声无息地贴上他的脖颈! 生死一线,郎断逍爆发出一声怒吼,不顾一切地扭身后撤,任由镰刀在肩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同时骇然后退,伸手一招,那柄坠落的墨蓝铡刀化作流光飞回,死死护在身前。 周开随手一甩,将浑天锤扛上肩头,魔瞳中戏谑之色愈发浓烈,落在远处那只与双煞魔头酣战的褐色巨螳身上。 红发魔头的魔火附着在巨螳身上灼烧,那褐色甲壳却猛地流光一振,一股无形劲力扩散开来,竟将魔焰生生震散。巨螳毫不停留,刃口锋锐的前足带起尖啸,反手劈在蓝发魔头身上,直接将其砸飞出去。 周开扛着浑天锤的肩头微微一动。 就在蓝发魔头被砸飞的瞬间,其附带的极寒魔气已然爬满巨螳甲壳,凝出薄薄一层冰霜。 那巨螳的动作仅仅迟滞了半息,体表甲壳再次震荡,一圈气浪扫过,便将蔓延的冰霜寒气尽数震碎。 “纯粹的肉身之力,竟能做到类同‘破法’的效果?”周开舔了舔嘴角,瞳中的猩红光芒亮得骇人,“寻常修士遇上这种蛮不讲理的妖虫,一身法术神通恐怕要被废掉大半!郎断逍……你这培育灵虫的法门,我要了。” 那蓝发魔头在半空强行拧身,甫一落地便发出一声厉啸,张口喷出一道尺长的冰锥。它放弃了大范围的冰封,转而将所有寒气凝于一点,化作一道凄厉的白线,直取巨螳闪烁着凶光的复眼! 红发魔头心领神会,双手猛地一合,翻涌的魔焰瞬间凝聚成一杆长枪,对准其相对薄弱的腹部狠刺而去! 褐色巨螳发出一声暴虐嘶鸣,巨大的头颅蛮横一甩,直接将冰锥撞得粉碎,同时臂刀急转,险险架住了那杆魔火长枪。 皮肉被魔焰灼烧的焦臭味弥漫开来,剧痛非但没让巨螳退缩,反而激起了它的滔天凶性。 它身体猛地一拧,竟凭着甲壳与肌肉的绞合之力,硬生生“嘎吱”一声夹断了火焰长枪!随即一记蛮横的甩尾横扫,带着恶风将两尊魔头同时抽飞! 两尊魔头被打散成魔气,倒卷数丈后再次凝聚成形,毫发无伤。 反观那褐色巨螳,甲壳上的光泽黯淡不少,肩胛处的伤口更有魔焰附骨,正不断灼烧侵蚀着它的血肉。 它不再疯狂进攻,而是压低身形,发出一阵低嘶,闪烁的复眼死死盯着那两个打不死的对手,暴虐之色褪去,透出浓浓的忌惮。 周开的注意力从螳螂身上挪开,眼角余光扫向另一处战团。 蒋无舟正在享受他的“游戏”,手中镰刀在指间轻转。 黑影闪动,镰刀无声切开空气,刀尖悬在郎断逍喉结前,距离皮肤不足一寸。 郎断逍身体猛地僵住,脸上血色褪尽,连护身法力都忘了运转。 镰刀的寒锋已触及咽喉皮肤,蒋无舟却手腕一抖,锋刃骤然偏转,贴着郎断逍的颈侧划下! 嗤—— 锋卸力,在郎断逍的肩头轻轻一拖,翻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蒋无舟玩味地咂了咂嘴,目光落在对方肩头翻卷的皮肉上,慢悠悠地开口:“啧,这一刀,你躲得可真慢。” 他眯起双眼,指尖轻拨,漆黑的镰刀便在掌心滴溜溜地转动起来,甩飞刃上沾染的血珠,在空中划出几道红线。 蒋无舟伸出舌尖,将溅到唇角的一点血沫卷入口中,目光在郎断逍颤抖的身躯上寸寸刮过。 “还在藏?不把你真正的神通拿出来给我瞧瞧?” 他手上旋转的镰刀骤然一停,刃尖笔直地指向郎断逍的眉心,语调里最后一丝戏谑也消失了,“我的耐心……可不多。下一次,这刀锋,就不会再偏了。” 第479章 人皮撕裂,妖虫现世 郎断逍脸上因恐惧而褪尽的血色,并未如常人般恢复红润,而是如潮水般涌上一层诡异的青黑。 他缓缓抬头,脖颈转动间发出细微的“咔咔”声。那双瞳孔里属于人的神光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虫类复眼毫无波动的冷光。他的面部肌肉凝固,五官轮廓变得像一尊失了生气的蜡像。 “看来蒋少主,对郎某多有了解啊。” 郎断逍手腕一抖,铡刀嗡鸣。远处,那头伤痕累累的褐色巨螳发出一声尖锐嘶鸣,随即身形溃散,化作一道褐光倒射而回,没入他腰间的灵兽袋。 蒋无舟挑了下眉,足尖在海面上一点,身形向后飘出十数丈,落回四翼小船的船头。 郎断逍的头颅机械地转向周开,青黑的脸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出门一趟,运气不错,碰上三只闻所未闻的玉臂螳螂。运气又不好,你竟能硬接蒋无舟一击,还有那莫名其妙的光遁之术,快到能追上我的天赋神通。一次碰上两位天骄,是郎某失算了。” 周开一步踏出,脚下空气被踩得发出一声爆鸣。他看似闲庭信步,但脚下百丈海域却轰然一沉,荡开一圈白色气浪。 几步之后,他已出现在郎断逍另一侧百丈之外,“遗言就不必说了。苏某没心情听。我只想弄死你,让你明白,我的东西,你碰不得。” 闻言,郎断逍的喉咙里竟发出一阵“嗬嗬”的怪笑,那声音尖锐而短促,不似人言,倒像某种虫豸的嘶鸣。 笑声戛然而止,他那双冰冷的复眼最后闪过一丝光,便彻底黯淡下去,举起了右手那柄方头铡刀。 郎断逍举刀的刹那,周开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腥臊狂暴的气息从郎断逍体内轰然爆发,那感觉不似灵力,更非魔气,而是一种纯粹的、蛮荒的妖力! 周开的神识感知中,郎断逍的生命迹象正在被这股妖力疯狂吞噬。 他偏过头,对上蒋无舟望来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没有惊骇,只有如出一辙的凝重,以及……一丝猎人发现新奇猎物时的炽热。 那柄方头铡刀的锋刃划出一道弧线,反手斩向自己的脖颈! 咔! 那颗青黑色的头颅被巨大的力道带动,冲天飞起。 断裂的脖颈处,空空如也,不见半点鲜血。 下一瞬,漆黑如墨的妖气从那腔子里井喷而出,仿佛一道狼烟! 那颗飞在半空的头颅迅速干瘪、风化,变成了一具空洞的躯壳,在升到最高点时“噗”的一声,彻底散成一捧飞灰。 那具无头残躯的胸膛猛地向内一瘪,脊椎处传来一连串骨骼错位的爆响! 自那断颈之下,皮肤骤然绷紧,随即“嘶啦”一声,裂开一道血口,沿着脊背与胸膛一路向下,寸寸炸裂! 六条覆盖着节状甲壳的肢足自肋下、背后撑破血肉,硬生生探出,带着淋漓的碎肉,将残余的人形躯壳彻底撕成烂布! 那两柄方头铡刀竟开始融化,金属汁液与暴突的筋腱血肉交缠,重塑为一对刃口布满锯齿的镰刀前肢。刀锋上,幽蓝色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青铜黑与暗沉苔绿相间的甲壳疯长而出,迅速覆盖全身,甲壳表面爬满龟裂深纹。他的体型不断拔高,体内传出密集的“嘎吱”骨裂声,人类骨骼被全新的虫躯取代。 锋利的三角形头颅从撕裂的胸腔中缓缓“长”了出来,一对猩红的复眼占据了额角的大半。 嗡—— 他肩胛处的血肉猛地炸开,一对半透明的虹色膜翅从中悍然展开,其下还覆着一层更为坚硬的墨绿色鞘翅。 一息之间,郎断逍已不复人形,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高达三丈,兼具螳螂之利与翼蝉之形的狰狞魔虫。 被撕碎的人皮血淋淋地散落在海面,随着波涛微微起伏。 “哈哈哈哈!”蒋无舟不惊反笑,声如洪钟,满是快意与鄙夷,“原来传言是真的!你这不人不妖的怪物,果然是玉臂螳螂和翼煌蝉媾和生出来的杂种,竟然还混着一丝人族血脉。” 他用镰刀刃尖指着那魔虫,语带嘲弄:“怎么,你那身人皮,就这么不要了?披着它混迹在人族修士里,感觉很不错吧?杂种血脉,还能修炼到元婴后期,真是难为你了!” “嘶——!!!” 魔虫仰天发出一声凄厉嘶鸣,尖锐的音波混杂着刺耳的蝉鸣,灌入周开与蒋无舟的识海! 嗡! 神魂刺痛袭来的刹那,周开冷哼一声,胸前的乳白色珠子大放光明,一圈圈柔和的光晕荡漾开来,轻易便将那神魂冲击消弭于无形。 另一边的蒋无舟猛地吸了一口气,整个胸膛高高鼓胀起来,随即张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吼! “吼——!” 霸道的吼声凝成实质般的音浪,与那无形的蝉鸣悍然对撞,生生将其吼散。 蝉鸣无功,魔虫复眼中凶光更盛,“你们两个的皮……我要了!” 它背后鞘翅已猛烈一振,身影随之从原地消失。 “唰!” 周开瞳孔一缩,视野之中,七八道狂暴的虫影竟从四面八方同时扑至。 每一道虫影都扬起了镰刀前肢,挥出纵横交错的刃光,朝着二人当头罩下。 刃光未至,森然锋芒已斩入海面,激起七八道数丈高的水墙。 每一道水墙之后,都映照出一头魔虫的虚影。它们高举镰刀前肢,刃锋上幽蓝光芒明灭,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二人。 “装神弄鬼!” 蒋无舟冷喝出声,磅礴的气血自体内爆发,直接将上身衣袍震成碎布! 虬结的肌肉坟起,撑开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泽,宛如烧红的烙铁。 他赤裸的胸膛与脊背上,一道道诡异魔纹随之亮起,蜿蜒游走全身。 仅凭气血之力形成的风压,竟将周遭海水硬生生排开三尺! 魔纹流转间,蒋无舟脚下发力,手中那柄魔道镰刀划出一道乌沉光痕,主动斩向正面扑来的一道虫影。 “铛!” 两刃交击,迸射出大蓬火星,尖锐的交鸣声化作音浪,几乎要撕裂耳膜。 碰撞的巨力下,蒋无舟身形一晃,握刀的虎口传来一阵酥麻。他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区区一道虚影,竟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巨力! 周开神识早已铺开,立刻洞悉这些虫影并非虚晃一招。每一道都蕴含着浓郁的妖气与精血,赫然是具备本体七成战力的精血分身。 “有点意思。” 周开嘴角微翘,心念一动,蓝发魔头猛地张口,喷出一股森白寒流。空气中的水汽急速凝结,伴着“咔咔”脆响,一头扑来的虫影分身动作一僵,体表迅速覆上一层厚厚坚冰,化为冰雕。 另一尊“火煞”魔头咆哮一声,大股赤色魔焰随之喷涌,将另一头分身卷入其中。 但不过一息,冰雕之上,幽蓝光华自甲壳内亮起,坚冰立时“咔嚓”一声,寸寸崩裂。赤色魔焰中,另一头分身也顶着焦黑的甲壳悍然冲出,凶威丝毫不减。 另一头,蒋无舟同时被三具分身缠住。他刀法狠辣,身法鬼魅。 只听“呼啦”一声,他背后魔焰幡自行展开,喷吐出丈高血焰火墙,才将三具分身暂时逼退。 也就在此时,一道隐晦而致命的杀机,穿过混战的喧嚣,悄无声息地锁定了周开。 郎断逍的真身一直混杂在数道分身之中,就在周开神念微动,催动双煞魔碑的刹那,他找到了破绽。那对潜伏已久的猩红复眼,光芒骤然大亮! 嗡—— 他背后鞘翅剧烈一振,身影原地淡化,融入虚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郎断逍的身形在周开背后闪现而出! 他那对融合了铡刀的镰刀前肢交错成剪,一上一下,无声无息地绞向周开的腰腹! “铿锵!” 刺目的火花在周开背后炸开,一股山崩海啸般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天魔甲上! 周开喉中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受巨力冲击,砸进海里,激起一道冲天水柱。 海水翻涌间,可见他背后的天魔甲上,仅仅留下了两道浅浅的白痕。而胸前那面鬼脸护心镜,嘴角的弧度似乎咧得更开了几分,透着一股无声的嘲弄。 “嘶!好硬的甲!”郎断逍发出一声饱含怒意的尖锐嘶鸣,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竟未能破防! 他正欲俯冲追击,一片阴影已当头罩落。 阴影的源头,是十三柄不知何时悬至高空的墨绿飞剑。丝丝缕缕的黑灰煞气缠绕着剑身,每一寸剑尖都已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斩!” 那声音来自下方翻涌的海水,因隔着水幕而显得沉闷,透着寒意。 剑鸣乍起,十三柄飞剑撕裂空气,化作十三道墨绿死线,从不同角度交错着刺向郎断逍。 郎断逍复眼血光暴涨,六条镰刀般的肢足化作一片残影,护住周身要害。 锵!锵!锵!锵…… 火星迸溅如雨,十三道墨绿死线无一例外,尽数被弹飞出去。 他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满是讥诮:“就这点本事?” “是么。” 海水倒灌炸开,周开的身形撕裂水幕冲天而起。他单手印诀一变,被弹开的十三柄飞剑中,一柄主剑光华大放,化为一头煞气缭绕的斑斓妖虎。 “吼!” 妖虎咆哮着统御剑群,领着十二柄飞剑再度扑杀而上。 剑气流转,攻势陡变,剑锋专挑郎断逍的关节、复眼等甲壳薄弱处下手。 面对这般变化,郎断逍的防御节奏被打乱,一时间只能挥舞肢足狼狈格挡。 蒋无舟被三具分身缠住,刀光与虫影交错,一时难分高下。 但他余光瞥见周开剑阵竟也只是稍占上风,而郎断逍真身伤口处绿光流转,愈合速度惊人,心头当即一沉。 该死,这妖虫如此难缠!再拖下去,我消耗过甚,旁边这个姓苏的怕是要起别的心思! “滚开!” 他不再保留,口中发出一声怒喝,手中魔道镰刀并未斩出,反倒猛地倒插于身前海面! 暗红魔纹自他胸膛蔓延至手臂,磅礴气血灌入镰刀,一道环状的血色波浪轰然炸开,将三具虫影分身尽数掀飞震散! 借此空当,他眼神一横,脚下发力,手中魔焰幡光华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直扑郎断逍真身! “血魔腐骨,给我融!” 随着他一声暴喝,漫天血火并未爆燃,反而凝结成无数粘稠的血色符文,交织成链,发出骨节摩擦般的“哗啦”声响,缠向郎断逍。 符文锁链缠身的瞬间,郎断逍妖气一滞。伴着“滋滋”的腐蚀声,他肢足上那道流转的绿光黯淡下去,坚固的甲壳被蚀刻出数道深红凹痕,伤口恢复之势戛然而止! 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周开岂会错过。 他双手擎起浑天锤,天魔甲魔气沸腾,足下猛一踏浪,身形如一道黑色霹雳,对准被牵制的郎断逍,当头砸落! 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郎断逍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它甚至不顾剑刃加身,猛地收回六条肢足,在头顶交叉成一面骨盾。 轰——!!! 浑天锤的锤头,与那面仓促架起的骨盾轰然相撞。 “咔嚓!” 那交叉的六条肢足应声凹陷,坚硬的甲壳上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巨大的冲击力将它庞大的身躯从半空贯入海中,掀起的狂涛高达百丈! “好!”蒋无舟咧嘴一笑,眼中满是畅快。 然而,那百丈狂涛尚未回落,一道身影便从中悍然冲出。 它那几条扭曲变形的肢足上,绿光涌动,碎裂的甲壳正蠕动着重新弥合,连骨骼都在发出复位的轻响! “你们杀不死我!”郎断逍发出尖利嘶鸣,背上扭曲的肢足尚未完全复原,半透明的膜翅已然高频振动,掀起的气流甚至扭曲了周遭光线。它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试图再次遁入虚空。 蒋无舟眉梢一扬,嘴角勾起一抹冷厉,讥讽道:“还想走?” 他单手法诀变换,猛地一振手中魔焰幡。 轰! 幡面血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落入海中,瞬间燃起滔天血焰,将方圆数百丈的海域化作一片沸腾的血色炼狱。 郎断逍淡化的身形被迫从虚空中显现,凝滞在半空。粘稠的血焰贴上甲壳,化作无数细小的火蛇,沿着甲壳裂缝钻心蚀骨,烧灼声不绝于耳。 “啊——!” 它发出不似生灵的嘶嚎,在血火中剧烈翻滚。 周开眼底厉色一闪,抓住此机,抬手一掌拍在悬浮于身前的双煞魔碑上。 原本还在撕扯残余妖气的两尊魔头虚影应声而散,化作红蓝二色流光倒卷回碑内。周开面色一沉,单手按住碑身,体内法力与气血毫无保留,同时奔涌灌入! 嗡——! 石碑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剧烈震颤。碑面上,红蓝二色的分界线如活物般扭动、交融,魔气蔓延开来。 一股混杂着嗜血、狂乱与毁灭的意志冲天而起,连周遭的血色火海都为之一滞。 那股意志甚至让蒋无舟的魔焰都隐隐不稳。他瞳孔微缩,视线死死锁住那面石碑,心中掀起波澜:这东西,竟还不是它的最终形态? 随着周开灵力的灌入,他按在碑身的手臂上,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天魔甲都无法完全遮蔽那股狂暴的力量。 他嘴角渗出一缕鲜血,但眼神中的狠厉之色却愈发炽盛。 “给、我、破!” 周开一字一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随着最后一声暴喝,那布满裂纹的石碑终于不堪重负,“喀啦”一声,从中走出了两道身影! 不再是法力凝聚的虚影,而是两具凝如实质的魔躯,它们是……真正的魔头! 魔头仍是三丈高,一蓝发,一红发。身躯不再是聚散的魔气,而是覆盖着细密暗色鳞片的实体,十指指甲漆黑弯曲,锋利如钩。 浓稠的纯粹魔气缠绕周身,逸散的黑气腐蚀着周围逸散的灵光,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魔气中,更夹杂着丝丝缕缕的灰色煞气,仅是望上一眼,连远处的蒋无舟都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心中杀意不受控制地升腾。 两尊魔头现身的刹那,在血火中翻滚的郎断逍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它那对猩红的复眼,第一次褪去了残暴与疯狂,只剩下纯粹的、面对天敌般的惊恐。 周开面色微白,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尊魔头自原地消失。 蓝发魔头已鬼魅般浮现在郎断逍脊背之上,五指成爪,无视血焰,径直按住! 刺骨的阴寒之力轰然侵入,郎断逍引以为傲的坚固甲壳上,深蓝色的玄冰迅速凝结蔓延,连带着它体内的妖气与生机一同冻结! 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蒋无舟岂会放过! 他眼中厉芒一闪,狞笑道:“死来!” 蒋无舟将魔焰幡猛地向前一捅!幡面上那无尽的血焰瞬间倒卷,凝聚于幡杆顶端,化作一道高速旋转的血色螺旋尖锥! 与此同时,周开操纵的红发魔头亦咆哮一声,胸膛猛然裂开,从中睁开一只猩红的独眼! 水桶粗的毁灭血光怒射而出,目标直指郎断逍被玄冰冻结的头颅! 轰!!! 嗤——!!!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声响几乎同时炸开! 红发魔头的血光一举轰碎了郎断逍坚硬的头颅,将其炸成漫天碎块! 而蒋无舟的血色尖锥,则狠狠贯入了郎断逍的胸腹要害,狂暴的血焰之力在其体内疯狂搅动腐蚀,将它的脏器瞬间焚成焦炭! “嘶——!!!” 这尖啸并非来自口器,而是直接在周开与蒋无舟的神魂之中炸响。 一点蓝光从妖虫胸腹间破体而出。蓝光敛去,是一个三寸高的小人,眉眼与郎断逍一般无二,此刻那张小脸上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元婴刚一脱体,便头也不回地化作遁光,朝着天边激射而去。 蒋无舟眼中贪婪之色一闪而过,嘿然狞笑。 他脚下四翼小船血光大盛,速度竟比那元婴闪烁更快,刹那间便横亘于其前方! 蒋无舟五指张开,掌心血焰喷薄而出,凝成一只火焰巨手,将那元婴小人一把捞入掌中。 “归我了!” 蒋无舟掌心血火包裹元婴时,周开已将视线投向郎断逍的虫尸,那庞大躯体还在做着最后的痉挛。 周开足下一点,人已悬停在虫尸正上方。 他大袖一拂,法力卷过,便将虫尸连同四散的储物袋、灵兽袋尽数没入袖中。 咸腥的海风拂过,吹散了空中最后一缕血腥气。 周开没有回头,却能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钉在自己背上,他神色不变,目光转向那两尊魔头。 两尊真魔喉间滚出不甘的低吼。 蓝发魔头回首凝视周开,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对血肉的饥渴,那股原始的恶意直刺周开神魂。 在周开冰冷的意志下,魔躯才不情愿地化作黑烟,消散得极慢,在空气中留下一片狂乱的魔气。 不远处,蒋无舟立在船头,正把玩着掌心的一团血火,火光每一次明灭,都让其中包裹的元婴小脸扭曲。 然而他的目光并未在元婴上停留,而是越过周开,锁定身后那两尊正在消散的魔躯身上。 “苏兄这压箱底的手段,可不是什么‘魔碑’,倒像是真从魔界请来了帮手。这等神通,蒋某佩服。”蒋无舟嘴角上扬,笑意不达眼底。 周开收回双煞魔碑,神色平淡地迎上蒋无舟的目光,“蒋兄谬赞。不过是件消耗巨大的外物罢了。倒是蒋兄的血焰魔幡,能禁能杀,收放自如,才是真正的好手段。” 第480章 各取所需 蒋无舟指尖血焰一卷,将那哀嚎的元婴封入一枚遍布咒文的墨玉盒中,随手抛入袖里。 魔幡化作一道血光倒卷回他掌心,消失不见。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脸上的笑意褪去,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再无半分方才的联手之谊。 “郎断逍此人,虽叛出蝉道人的灵蝉涧,但荣天宫可比灵蝉涧强上许多。苏道友既然是散修,身怀此等魔功,不如入我紫炼门,有我作保,前途无量。” 周开并未理会他话语中的压迫,视线越过蒋无舟,望向天穹那张尚未散去的紫色光网,嘴角微微一扯:“蒋少主这天罗地网还张着,可不像是在招揽,倒像是在圈羊。” “圈羊,也得看羊是否识趣。”蒋无舟喉间滚出两声干笑,“苏道友的诚意,蒋某也没看到。郎断逍的肉身和储物袋,你尽数收入囊中,连根毛都没打算留给我,这可不是朋友所为啊。” “朋友?”周开玩味地重复了一句,“你我之间,只怕还谈不上。苏某散修一个,家底微薄,自然要颗粒归仓。倒是蒋少主,元后修士的元婴已入你手,其价值……无论是搜魂记忆,还是炼制秘宝,都远非几个储物袋可比。你已取走九成,何必在意这点残羹?” 蒋无舟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抚平,他缓缓伸出手,五指微张,似乎要去撤掉那锁城环,可手至半空,却猛然顿住,“听苏道友的意思,是想拒绝在下的邀请了?蒋某生平,最不喜被人拒绝。不过,我也不是什么蛮横不讲理的人。阁下那面石碑,在下欢喜得紧,不知道友可愿割爱,换与在下?” 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既不愿交出双煞魔碑,也不想与此人彻底撕破脸皮。 蒋无舟与自己一样体法双修,还是仙品灵根,境界仿佛,那艘四翼小船的遁速更是快得惊人,一旦动手,即便能胜,也未必能留下他。 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瞥了一眼蒋无舟,捕捉到对方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忌惮,既然如此……硬碰硬是下策,不如以退为进,探探他口风再说。 周开像是真的在苦恼,他轻叹一声,摊了摊手:“蒋少主说笑了。在下的法宝不多,这面魔碑是吃饭的家伙,实在不好交换。” 见蒋无舟眼神一寒,杀机欲起,周开不疾不徐地抛出了后半句话:“不过,若蒋少主真对此物感兴趣,苏某倒可以成人之美。炼制此碑的核心材料‘煞魂晶’,以及一瓶祭炼此宝的引子,我恰好还有一份。至于炼制之法,作为结交之礼,一并与蒋少主交易又何妨?” 蒋无舟眯起的眼缝骤然张开半分,“你要换什么?” 周开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苏某这两个魔头,凶性太重,平日里镇压颇为费力。我想换一门能够压制活体法宝凶性的秘法,品阶越高越好。” 蒋无舟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嘲弄的大笑:“苏道友真是有趣!身怀此等异宝,竟会缺少区区镇凶之法?你这话,是当我蒋无舟是三岁孩童,还是在故意示弱,另有所图?一个魔修,若是连压制凶性的手段都没有,还修的哪门子魔?” 他笑声一收,眼中戏谑更浓,在储物袋中摸索片刻,似是没找到相应的法门,想了一下,转而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直接贴在了自己眉心。 玉简上灵光微亮,不过数息,他便将玉简从额头拿下,屈指一弹,那玉简便化作一道流光笔直飞向周开。 “也罢!本少主就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里面倒是有三门镇凶秘法,也算堪用。你且看看,能不能入你这位‘高人’的法眼。若是不成,你我再谈谈那魔碑的归属。” 周开嘴角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 原来这等秘法,在真正的魔道大宗之内,竟是如此寻常之物。早知如此,直接向孙梦要一份便可,何至于平白在此人面前露拙。 他压下心中思绪,面上迅速收敛了所有异样,热络笑道:“苏某独行惯了,没什么真心朋友。今日见蒋少主性情豪爽,便动了结交的心思,这点薄礼,不成敬意。” 周开手腕一翻,三块一尺见方的煞魂晶悄然浮现,静静悬于他身前。 随即,他指尖多出一个宝瓶,随着瓶塞拔开,一缕法力牵引着一滴血液自瓶口缓缓升起,“炼制之法,苏某稍后便拓印在玉简之中。” 蒋无舟的视线在那几样东西上扫过,眼神骤然一凝,沉默了数息。他喉间逸出一声轻笑,五指隔空猛地一握。 天穹之上,那张巨网骤然收缩,化作一道紫光,没入他掌心的一枚指环。 “好,你这份诚意,蒋某收下了。”蒋无舟摊开手,那枚指环在他掌心滴溜溜一转,“现在,我们可以谈了。” 蒋无舟收敛了笑意,神色严肃起来:“说吧,你到底要换什么。” 周开指尖在身前的煞魂晶上轻轻一点,似是在估量其价值,片刻后才抬眼道:“既然蒋少主如此爽快,苏某也不藏私。这炼制之法与材料,价值非凡。苏某想换的,是一味罕见的灵药,名为魔心草。” 蒋无舟干脆地摇头:“没有。” 周开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只略一停顿,便再次开口:“魔心草确实难寻。那么,魔元丹的丹方,蒋少主可有?” “魔元丹?”蒋无舟眉头蹙起,“此丹源自上古凶魔,药性霸道,后经改良,体法双修方可服用。可惜,我没有。” 看到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蒋无舟话锋一转:“不过,我另有一种丹方,名为‘焠魔丹’,专用于淬炼魔躯,对法力无益。” 周开目光微动,听起来焠魔丹效果要差了些,双煞魔碑中的两尊魔头,虽然凶悍,但魔躯并不算特别强横。若能用此丹强化,日后对敌,威能必将大增。 思及此处,周开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将双煞魔碑的炼制之法拓印进去。 烙印完毕,他屈指一弹,玉简悬停在身前:“换了。” 蒋无舟也取出一本小册子,略一思忖,又取出一个丹瓶,与那册子一同,在法力包裹下缓缓飘向周开。 “丹方给你。这五枚成品焠魔丹,算是我预付的定金。”蒋无舟嘴角勾起,眼神玩味,“此碑的炼制之法,蒋某很有兴趣。日后若有效仿,或有难处,还需向苏道友请教一二。” 周开没接话,同样以法力托起煞魂晶、血瓶与记载着炼制之法的玉简,向着对方送去。 两边的物什在空中缓缓交错,周开与蒋无舟的目光却都死死锁在对方手上,不敢有丝毫分神。 直到那些东西飘至自己身前,两人紧绷的肩背才微不可察地一松。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将飞来之物摄入手中。仔细辨认检查,确认无误后,彼此脸上才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交易已毕,苏某还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 周开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脚下已腾起一道灵光,身形随即化作长虹破空而去,转瞬便只在天边留下一个黯淡的光点。 第481章 螳螂仙子诉委屈 神识铺开,反复扫过身后千里,确认蒋无舟的气息已彻底消失,周开才心念一动。 附着在身的黑色甲胄化作魔气散去,笼罩周身的森然之意随之消弭,面容恢复了原本的俊朗模样。 他背后光翼一振,辨明方向,朝着浮玥之前的海底洞府疾驰而去。 “真是见了鬼。”迎面的烈风将周开的低语吹得散乱,“自从来了北域,除了虎煞王和白鹿岛那两票,我就没主动惹过事,偏偏事情一件件自己找上门来。” 周开眉头微皱,不禁回想起蒋无舟最后的眼神。没有一个大势力撑腰,行事终究束手束脚,麻烦不断。 刚刚若是顺水推舟,应下蒋无舟的招揽,当个紫炼门的客卿,倒也省心。毕竟是魔道第二大宗,不止一位返虚老祖坐镇。那蒋无舟,看着也不像个阴险小人,算是个能打交道的主。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海平面尽头已出现一片熟悉的灰白浓雾。周开默念浮玥传授的法诀,身形扎进雾里。 穿过雾气,一股阵法波动自深海传来,与他的法诀隐隐共鸣。他破开水面,周身荡开一圈气泡,朝着下方无光的幽深之处沉去。 这哪里是洞府,分明是一座建在海底的宫阙。 无数巨大的半透明晶簇从海床上生长出来,幽幽发光,照亮了这片水下世界。晶簇内部,粘稠的彩色光华如心脏般缓缓搏动。 宫阙中心空旷,并无殿宇,只有一枚数丈高的琉璃螺壳矗立在那里,表面流淌着淡淡的宝光。 周开挥手,郎断逍那只束妖袋便悬浮于身前。他没有立刻解开,而是取出一香炉,吹开禁神香点燃。 他以神识包裹住束妖袋,一点点瓦解上面的禁制,动作放得极缓,唯恐力道稍重,伤及袋中的玉臂螳螂。 属于《化锋诀》的强制烙印早已解除,只剩下《御灵真解》的灵犀相通还在维系。 万一这三只大家伙暴起发难,要是那三大只暴起可如何是好。 “应该不至于吧,平日里可没亏待过她们……” 眼见束妖袋表面凸起的轮廓挣扎得愈发剧烈,周开目光一凝,他身侧的蝉衣身上前一步,一把扯开了袋口。 嘶——! 三道流光自袋口爆射而出,尖啸声裹挟凶煞之气,直扑蝉衣身。 最前方一道雪亮的刀臂斩至蝉衣身面门不足一尺,却猛然定住,锋刃带起的劲风吹动了他的额发。 三只玉臂螳螂悬停在半空,它们复眼中凶戾的红光缓缓褪去,显露出困惑,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她们看看气息沉稳的周开本体,又歪着脑袋看看一旁的蝉衣身,似乎没弄明白状况。僵持片刻,她们扑棱着翅膀,落在不远处的珊瑚案几上,保持着一个既不敢靠近、又不愿远离的距离。 红玉一动不动,一双复眼死死盯着周开;青玉则整个缩在红玉身后,只探出小小的三角脑袋偷偷打量;唯有白玉胆气最壮,也最显委屈。 她站在最前面,两只雪亮的刀臂对着空气一阵挥舞,发出“嗡嗡”的颤音,口器一张一合,用尖锐却带着哭腔的声音嘶鸣道:“我不要生孩子!不要!” 周开的眉梢跳了一下,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是从哪冒出来的?周开压下心头疑惑,见她们还认主,便知事情好办。他心念一动散去蝉衣身,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出手指点向白玉的小脑袋。 不料白玉脾气正盛,脑袋猛地一歪,避开他的指尖,同时抬起一只刀臂,“铛”的一声脆响,不偏不倚地顶在他的指尖上,将他的手推开。 周开收回被顶开的手指,看着白玉那副气鼓鼓的模样,语气温和,“怎么了这是?” 红玉见白玉还在气头上,一双复眼转向周开,发出几声嘶鸣,将事情的原委道出。 原来,那郎断逍将她们收入束妖袋后,便一直花言巧语,说什么玉臂螳螂一族血脉强大,想与她们结合,产下更强的后代。 周开当初为防被郎断逍拿捏,主动解除了元神深处的《化锋诀》烙印,此事竟也成了郎断逍的说辞。 他骗三只螳螂,说周开已经和自己达成了交易,把她们送给了自己。 周开听完,嘴角的弧度缓缓敛去,眼神也沉了下来。 他手腕一翻,随着一阵腥风,郎断逍那具残破的妖虫尸骸便被砸在地上。 “怎么会,”他笑道,“你们是要一直待在我身边的。那家伙敢掳走你们,我自然要杀了他。看,尸体就在那。” “嘶……”红玉变回一人多高的本体,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虫尸,口器不知不觉间竟有些湿润。周开甚至听到了她吞咽涎水的声音。 白玉身上光华一闪,化作一名身着白裙的少女,她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啐了一口:“呸,长这么丑,还想吃天鹅肉!” “尸身被我打烂了,没什么大用。”周开指了指那具尸骸,“不过他那对刀臂倒有些意思,能化作两柄方头铡刀。等我取下刀臂,剩下的就任你们处置。” 一直躲在后面的青玉也化作人形,怯生生地开口:“主人,我们已经化形了,还是……还是不要吃了吧……” 周开笑着又安抚了几句,见她们情绪彻底平复,便让红玉带着二女去一旁调息,自己则转身走向另一间石室。 他先是花了点功夫,解开了郎断逍那个储物袋和灵兽袋的禁制。 灵兽袋口向下一倒,一头硕大无比的褐色玉臂螳螂尸体便砸了出来。 这头巨螳刚死不久,口器大张,复眼圆睁,死状极惨。 看来,郎断逍在这头灵虫身上设下了极强的元神禁制。蒋无舟想必已经灭了他的元婴,这头螳螂也随之殒命。 周开毫不客气,指尖灵光一闪,剖开螳尸腹部取出一枚妖丹,随即又拿出得自刘智的黑罐,对准尸身猛地一催,强行抽出它的本源精气,化作一道血色与青色交织的气流,没入罐中。 失去了本源,那具庞大的螳螂尸身竟如沙雕般寸寸瓦解,彻底化为齑粉,洒落一地。 有了这颗四阶妖丹和本源精气,白玉、青玉的伤势便能迅速恢复。 做完这些,周开拿起郎断逍的储物袋,将袋口朝下,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哗啦啦转眼便在石室中堆成了一座小山。 灵石的光芒闪得人眼花,暂且不论。 粗略一扫,光是低阶、中阶的法器法宝便有上百件,刀枪剑戟、环佩珠钗,样式驳杂,显然来自不同的修士。 几十个丹瓶滚落各处,逸散出的驳杂药香弥漫开来。各色灵药、炼器材料胡乱堆积,品阶参差不齐。 十几颗妖丹在其中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芒,其中甚至有两颗达到了四阶大妖的级别。 此外,还有几十本功法秘术的册子和玉简散落其间,从筑基小法术到元婴神通,不一而足。 “这家伙……”周开咂了咂嘴,“到底偷了多少人?连筑基修士的东西都不放过,真是鸡贼到了极点,合该被我和蒋无舟联手弄死。” 第482章 美人如玉 周开一一检视那几十本功法,心中却不起波澜。 大多是流传甚广的普通法门,甚至有几本粗劣的筑基入门心法,灵气运转路线都画错了。 他撇了撇嘴,暗骂郎断逍真是什么货色都偷,一个元后修士怎么这么寒酸! 神识在那堆杂物底部一扫而过,正要挪开,周开拨弄玉简的指尖却倏然顿住。 那是一册青玉制成的书册,触感温润,比寻常玉简厚重数倍,静静躺在一堆杂乱玉简的底部。 周开虚空一摄,玉册便“嗖”地一声飞入他手中。 封面上,“妄道蝉经”四个古字竟在微微流转,周开瞳孔微缩,就是它! 他按捺住立刻探查的冲动,反而将玉册先放到一边,神识再次沉入那堆杂物中,仔细搜寻起妖族功法。片刻后,他翻遍了所有玉简,并未发现任何适合妖族修炼的法门。 周开也不失望,展开玉册,细细看了起来。 经文浩瀚,蝉衣、蝉鸣、蝉劫三诀与三篇不再各自为政,而是两两合为一体,化作蝉衣、蝉鸣、蝉劫三篇。 蝉衣篇中,除了他已掌握的凝练分身之法,更记载了一种以自身精血炼化分身的秘术。 依此法炼出的蝉衣分身,不再是纯粹的法力凝结体,而是能继承本体七成肉身之力,举手投足间,与真人无异。 周开的呼吸微微一滞,此篇修炼到极致,竟能随心念分化出数道分身。 他脑海中闪过与郎断逍死战时的情形。 若非他与蒋无舟同时变招,改用法宝神通,恐怕还真要被那难缠的分身拖住。 周开低声自语,指腹摩挲着玉册冰凉的边缘:“蝉道人……当真是个鬼才。” 经文中也提及,若以妖蝉之蜕炼制分身,可继承其天赋神通,但分身被毁,本体神魂亦会受损。 这个限制对他毫无影响,他既非妖蝉,也无甚天赋神通可继承,神识一扫而过。 他的目光转向蝉鸣篇,其中不仅增添了一门锤炼神识的秘法,更能以此为基,大幅强化蝉衣匿影之术。 一旦施展,身形与虚空近乎融为一体,以周开现在的神识,便是化神修士亲至,也休想轻易看破。 最后的蝉劫篇变化最大,除了原有的引天劫淬体之法,更记载了一种名为“替劫”的欺天之术。 此术的经文晦涩无比,饶是以周开的悟性,也反复研读了数遍,才堪堪明悟其中关窍。 渡劫之时,可凭此术将一成天劫之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转嫁给旁人,而双方不沾分毫因果。 这等手段,已非元婴修士所能想象。周开瞬间了然,这定是蝉道人为自己冲击返虚期所准备的后手。 他心头一凛,高阶修士人尽皆知,修士一旦臻至返虚,炼神合虚,理论上寿元无尽。可每隔两千年便有一次天劫降下,一次比一次凶猛。 寻常返虚修士,能抗过前四次已是极限,即便惊才绝艳之辈,若无法合体,终究难逃在雷劫下化为飞灰的下场。 返虚之境尚远,周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玉册合上,把那份心悸强行压下。 他将目光移向那堆杂物中的丹方玉简,随意翻检几枚后,一张边缘破损的兽皮卷引起了他的注意。 “灵源丹。” 丹方效用只有一项:激发妖兽潜藏的本源之力,助其快速成长,突破桎梏。 这丹药,正是红玉她们眼下最需要的东西。 周开清点郎断逍的储物袋,炼制灵源丹的辅药竟已凑齐了。 三样主材,周开手中本就有两样,只缺一味名为“妖罗草”的灵药。 必须得去一趟大型仙城,不仅为了妖罗草,焠魔丹的材料也需一并备齐。届时,还能顺道打听打听那位赤练老魔的消息。 他暂将此事按下,转身入静室。五日后,三枚龙眼大小、妖气内敛的丹药自丹炉中飞出,落入他掌心。 刚一走出石室,看到的便是让周开哭笑不得的一幕。 青玉显出玉臂螳螂的本相,正抱着一条螳螂腿啃得正欢,那上面遍布的倒刺,在她口中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复眼都眯了起来。 察觉到周开的目光,她啃食的动作猛地一僵,竟下意识想将整条巨腿往嘴里塞。巨腿卡住口器,她身子抽搐了一下,打出一个响亮的饱嗝,一股浓郁的妖气随之喷出。 周开眉梢微挑,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抹弧度。这股属于妖族的原始野性,对他而言并不突兀,反倒有种奇异的真实感。 “主……主人……”青玉有些语无伦次,“多,多吃点,伤才能好得快!红玉姐和白玉姐也都吃了的……” 她一边急急解释,一边身上灵光一闪,已化作人形,白皙的耳根透出淡淡的粉色。 周开笑着摇了摇头,指尖轻弹,三枚丹药便化作三道流光,分别悬停在三女面前:“用那头四阶妖螳的妖丹炼的。” 他手腕一翻,那个盛放本源精气的黑罐也飞了过去:“里面的本源精气你们分了,白玉和青玉伤得重,多用一些,尽快恢复。” 交代完毕,周开不再停留,转身回了石室,翻手取出那面双煞魔碑。 他挑了一门压制凶性的魔道秘法。 当初与蒋无舟交易,那三块煞魂晶不过是通冥谷血池大殿的边角料,那瓶魔血也是他修炼《无常魔罡录》所剩,唯有炼制法门是真货。 石室中法阵光华流转,周开盘坐阵心。他催动法诀,双煞魔碑悬浮而起,一红一蓝两道魔影随之呼啸而出,翻涌的煞气与魔气甫一扩散,便撞在无形的阵法光壁上,难以寸进。 周开双手掐诀,口念咒语,一道道灵力自他指尖飞出,烙印在两尊魔头的眉心。 此后三个月,石室中魔啸声从未断绝,狂暴的冲击使得法阵光壁明暗不定。 直到啸声渐息,两尊魔头身上的凶戾之气已然收敛,周开神念微动,魔碑便应念而起,再无半分滞涩反抗。 他唇角微勾,收起魔碑,再次阖眼入定,心神沉入《妄道蝉经》的功法之中。 有先前的底子和悟性,蝉鸣篇的诸多关窍在他神识扫过之下,迎刃而解,至于蝉劫篇,那替劫之术对他而言尚远,他只略作翻阅便暂且搁置。 他转而修炼蝉衣篇,首次尝试以精血凝练分身。 精血离体,法力随之包裹塑形,眼看分身轮廓即将成型,却猛然一颤,轰然爆开! 一股狂暴能量逆冲而回,周开闷哼一声,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没有丝毫迟疑,再次引出一滴精血。爆裂,反噬,再凝聚。 一次次的失败并未让他气馁,他随手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神却愈发明亮,透出一股不计代价的狠劲。 每一次爆裂的反噬,都让他对精血与法力的排异之处洞若观火。 他索性将法力与精血都拆解成最微末的灵力丝线,以磅礴的神识为引,耐心地尝试、编织、重构…… 一年将尽,当最后一缕精血丝线被平稳地织入分身轮廓时,石室中持续了近一年的狂暴能量陡然一滞,彻底恢复了平静。 周开睁开眼,室内已恢复沉寂。他心念微动,一道身影便从他体内分离而出,悄无声息地立在面前,五官相貌与他一般无二。 这具新的蝉衣身气息尽数内敛,身形凝实,甚至在法阵的光华下投射出淡淡的影子,与真人无异。 周开站起身,右拳一握,一层薄薄的元魄光膜覆盖其上,气血之力鼓荡。他没有动用法力,纯凭肉身,一记直拳毫无花哨地轰向蝉衣身。 蝉衣身仿佛镜中倒影,以完全相同的姿态,挥出同样的一拳。 “砰!” 一声闷响,气浪向四周席卷,卷起地上的杂物四散纷飞。蝉衣身倒飞出数丈,重重撞在石壁上,身形光芒狂闪,明灭不定,却硬生生没有溃散。 周开自己的拳锋上,同样传来一股强横的反震力道,震得他整条右臂微微发麻。 “好强的反震!”周开甩了甩发麻的右拳,眼神骤亮。“我只用了三成力,它竟然没散!光凭这身板,已经不比寻常的元武初期体修差了。” 他念头再动,又是三道身影从他体内接连剥离,与第一具分身并肩而立。一时间,石室内出现了四个“周开”,气息强度虽有差异,但目光都锁定在同一处。 后出现的这三具分身,身形轮廓要虚幻不少。与此同时,周开感到丹田气海中的法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宣泄而出。 “最多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不过……在关键时刻,足以改变一场战局了。” 随着他收回分身,法力的流逝感顿时消失。 他长舒一口气,推开石门走了出去,闭关一年多的沉闷一扫而空。 周开的目光落在三道身影上。 红玉身段高挑,察觉到他的视线,原本英气的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妩媚。 白玉倚着一根石笋,灵动的双眸对上他的视线,俏皮地眨了眨,眼底带着邀功般的狡黠。 而站在最后面的青玉,只是被他看了一眼,脸颊就腾地一下红了,视线慌乱地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 周开的呼吸微微一顿,一股混杂着欣慰、骄傲与蛮横的占有欲烧上心头。他看着眼前这三个由他亲手缔造出的绝色,眼神渐渐变得灼热。 他缓步走到青玉面前,抬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滚烫的脸颊。指下的肌肤细腻滑嫩,轻微的颤抖沿着他的指尖传来。 亲手浇灌了百余年的花,是时候采摘了。 第483章 花开堪折怜玉骨 周开嗓音压得有些低,“伤都好了?” 指下的肌肤轻颤了一下,青玉的身子几乎要站立不住。她埋着头,喉咙里溢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回应。 这副怯生生的模样,让周开眼底的热度又深了几分。 他正要再进一步,一道香风已撞入怀里。 “我先来!” 白玉整个人挂在周开身上,双臂环紧他的脖颈,仰着小脸,一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周开被撞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后不禁失笑。他顺势搂住白玉的腰,入手是紧致惊人的弹性。 他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你们知道我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红玉清朗的声音,“主人这百年憋的火,隔着石门都快把我们点着了,哪还需要猜。” 周开轻咳一声,饶是他脸皮再厚,也不禁有些耳热。他低头对上白玉灼灼的目光,不再迟疑,俯首吻了下去。 然而双唇即将相触的瞬间,怀中最跳脱的丫头却身子一滑,如游鱼般挣脱了他的怀抱。 她身形一软便倒向地面,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装出一副“不堪挞伐”的模样。 周开一愣。 随即,他便看见白玉紧闭的右眼悄悄掀开一道缝,乌黑的眼珠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合拢。她紧抿的嘴角却藏不住笑意,向上翘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哈!”被她这番作态逗得朗声大笑。 他不再理会地上装晕的白玉,转身走向另外两女。他一手揽住红玉的腰身,另一手牵过青玉的指尖,大步走向寝殿。 “白玉害羞了?这可是头一回见。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进去了,你就在这儿慢慢歇着吧。” 地上的白玉“唰”地一下睁开双眼,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脸上哪还有半分羞涩,满是懊恼和不服气。 她一个鲤鱼打挺跃起,身形化作一道白影,卷着香风,瞬间越过周开三人,抢先蹿入了寝殿深处。 ……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风雨方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又旖旎的异香。 周开胸膛上枕着温热的重量,是红玉。她闭着眼,呼吸平稳悠长,乌黑的长发如丝绸般滑过他的肌肤,带着微痒的触感。 另一侧的白玉蜷着身子,气息未平,她横了周开一眼,眼神里既有不服输的控诉,又透着一丝餍足的慵懒。 最特别的是青玉,她变回巴掌大小的青色螳螂,正伏在周开的小腹上。两根纤细的触角不时轻颤,像是在回味着方才的余韵。 周开失笑,手臂收紧,将红玉温软的身子抱得更稳。他伸出另一只手,将赌气似的白玉拉进怀里,又并起两指,轻轻点了点青玉的小脑袋。 左拥右抱,感受着三具风情各异的温软,周开心满意足,念头一动,系统面板在眼前展开。 三女的好感度那一栏,都已是亮眼的100(不渝)。 白玉和青玉提供的属性没什么特别,分别是体质与修为点数。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红玉的奖励上时,瞳孔却微微一缩。 那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属性——血脉。 这可是个好东西!无论是妖兽还是人族,强大的血脉都意味着更高的起点与潜力。 周开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对系统下令:“加点,血脉。” 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血脉纯正,加点失败!】 周开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系统你大爷的!” 他胸口一闷,一口气堵在喉咙里,郁结难舒。 “我凭什么不能加血脉点?老子血脉纯正?纯正的人族就不能再牛逼一点了?老子还是龙的传人呢!凭什么不能给我整出一条真龙血脉来!你他娘的连五行仙品灵根都能硬生生给我加上去,区区血脉你还跟我玩纯天然无添加这一套?!” 周开越想越气,要不是系统没有实体,他真想把浑天锤掏出来给它来上一下。 “罢罢罢!”他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当不了血脉战士,老子就继续卷其他属性!把修为和气血卷到极致,照样无敌!” 他心念再动,将那份无法用于自身的血脉点数分作四份,尽数渡给了怀中三女与远在灵剑宗的浮玥。 周开收拢手臂,将怀中的温软揽得更紧,声音也沉静下来:“青玉,变回人形,我有正事要跟你们说。” 伏在他小腹上的青玉闻言,周身绿光微闪,化作少女形态,慌忙扯过锦被遮住光洁的身子。 白玉不满地咕哝了一声,依旧赖在他怀里不动。 一直假寐的红玉也睁开眼,目光静静落在他脸上,似在探究他话中的深意。 “红玉、白玉、青玉,我想……将我们之间的灵犀相通解了。” 周开迎着三双瞬间变化的目光,柔声解释:“这个禁制虽无害,但只要它在一天,你们在外人看来,就永远是我的灵宠,而不是……我的伴侣。” “解……解除?”白玉的声音有些发颤,第一个打破了沉寂。 她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他,“谁稀罕当什么伴侣?你是不是才尝过味道,就想撇清关系了?” 周开挑眉,“刚才是谁说主人的腰好软?再说,谁刚才偷偷把称呼从主人换成了你?” 一抹绯红从白玉的脖颈迅速蔓上脸颊,她又羞又恼,一拳捶了过来:“你闭嘴!” 可拳头砸在他胸口,又软乎乎地弹回来。她别过脸,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石,“解就解。反正……反正你要是敢……我就扎你心口。” 白玉话音刚落,周开便感到身侧一僵。他转头看去,只见刚刚还躲在被子里的青玉,此刻正死死攥着被角,小脸煞白,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 “主、主人……”她的声音细得像要碎掉,“你……你不要我们了吗?” 周开的心一下就软了。他伸手越过白玉,轻轻抚上青玉冰凉的脸颊,“傻丫头,想什么呢?我怎么会不要你们,是想让你们跟浮玥一样。” 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到受惊的小兽。 青玉眼眶一红,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却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是一个劲地摇头。 这时,一直沉默的红玉终于开口了。她没有看两个妹妹,只是凝视着周开的眼睛,“主人,一道禁制,解与不解,对我们而言,并无分别。” 她顿了顿,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伴侣’二字……分量太重……”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句未尽之言,所有人都听得懂——我们,配得上吗? 周开看着她,这个向来从容镇定,第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如此不确定的神态。他心中震动,揽着她们的手臂又紧了一分。 他不再有半分戏谑,目光依次扫过白玉倔强的侧脸,青玉含泪的眼眸,最后定格在红玉的脸上,一字一句,郑重无比。 “配得上。一百多年前,我就想好了,你们,就是我的女人。” 第484章 天狱城有俏掌柜 三女一齐呆住了,周开见她们这副模样,放缓了声音:“我还以为解了禁制你们会高兴,怎么一个个都傻了?” 红玉开了口,下意识拢紧滑落的锦被,声音有些飘忽:“我们尚在虫卵中时,便与主人有了这道联系。” 周开闻言坐直了身子,恍然之后,不由失笑:“原来是习惯了。” 他伸出手,指腹先是擦过白玉气鼓鼓的脸颊,再抚上青玉湿润的眼角,最后指尖捻起一缕红玉的发丝。 “你们蜕变之后,血脉方向已定,《御灵真解》的法门用处不大了。况且,”他目光一一扫过三女,眼底满是柔情,“我们之间,何需禁制?一个眼神便够了。” 他指尖并拢,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 一圈玄光自他眉心漾开,扫过三女的神魂。 那道自她们诞生之初便烙印在神魂深处、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联系,悄然断裂。 三女身子同时一颤,眼神瞬间失焦,神魂深处像是被剜去了一块,空得令人心慌。 周开翻身下床,摄过一旁的灵兽袋拍了拍,笑道:“好了,出门办正事。” 他刚迈出一步,一股巧劲自肩头传来,周开猝不及防,一个趔趄坐回床沿。 周开愕然回头,正对上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 白玉一手按着他的肩,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灼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耳畔,声音又媚又野。 “主人,刚才……感觉好奇怪。” 她舌尖轻舔嘴角,眼波如水光流转。 “再多来几次,我想习惯习惯……” …… 数日后,周开好好地帮白玉她们“习惯”了一番。 将三女收入灵兽袋,随即冲天而起。遁光撕裂长空,在连绵山脉的尽头敛去,现出周开的身影,一座巨城的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那便是天狱城。 周开立在城外,仰头望去。靖城与之相比,不过是座村镇。眼前的城墙如山脉横断在前,其势巍峨。墙体由暗沉的黑石垒砌,遍布着刀劈斧凿般的岁月痕迹,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周开收敛了气息,换上一袭青衫,手中凭空多出一柄折扇,扮作书生的模样,这才不急不缓地汇入人流,走入城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与寻常仙城并无二致,很难想象,这样一座城池,在上古竟是镇压魔头的正道牢笼。 此城名为“天狱”,便是因此而来。 只是如今,牢笼易主,反倒成了魔修的乐土。 头顶不时有遁光掠过,街上行色匆匆的多是炼气、筑基修士,偶尔有结伴而行的金丹修士经过,脸上总挂着几分倨傲。 他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心中念头转动。此行天狱城,一则此处没有返虚老怪,行事方便;二则,一场高阶修士的拍卖会即将举办,拍品名录上,赫然有他此行的目标,魔元丹。 此丹既然出现,或许能借此顺藤摸瓜,找到赤练老魔的线索。 来此城的路上,周开也对荣天宫和紫炼门有了一些了解。 这两个庞然大物几乎势不两立,都盘踞在北域西部。 荣天宫是个罕见的妖族门派,广收天下妖修,也接纳身具妖族血脉的人类修士,虽行事霸道,却自诩正道。 而紫炼门则是纯粹的魔道宗门。有意思的是,这个宗门的修士不搞抽魂炼尸那种阴邪之事,他们修炼的是最为纯粹的魔气。据说宗门内许多功法,都是自上古魔族入侵时流传下来的正统魔功改良而来。 “怪不得那蒋无舟一看到我的双煞魔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他那两尊由渡劫期大魔精血孕育的魔头,对专修纯粹魔气的紫炼门而言,恐怕是无法抗拒的至宝。 他收回思绪,视线落在一座巍峨阁楼上,停住了脚步。 阁楼共九层,飞檐斗拱,檐角挂着的镇兽铜铃在风中纹丝不动,显然布有高深阵法。 周开合拢折扇,迈步踏入阁中。 阁内空间宽广,一排排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柜台后,陈列着各种灵光闪烁的材料宝物。 柜台后的侍女清一色筑基修为,身着统一服饰,个个容貌秀丽,正带着得体的笑容为客人介绍宝物。 周开环视一圈,没有走向任何一个柜台。 他神色不变,元婴中期的气势铺开,又在所有人心头一沉的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 整个喧闹的大厅瞬间为之一静。 无数道混杂着敬畏与探究的目光,齐齐落在他身上。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二楼的楼梯处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她一现身,便自然成了全场的焦点,令那些原本娇俏的侍女,以及柜台上宝物的灵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女子看上去年约二十六七,身着一袭黑红相间的紧身长裙,腰肢纤细,曲线起伏有致。 最惹眼的,是她腰间挂着的一串鼓囊囊的储物袋,以及眼角下那颗泪痣,为她平添了几分独特的妩媚。 她走动间,高开的裙摆下,一双长腿时隐时现。 此女的气息远比金丹大圆满要强横凝实,隐隐有种丹碎婴生前的圆融之感,想来已经是碎丹期了。 女子径直走到周开面前,敛衽一礼,嗓音清润:“晚辈夜霜颜,金宝阁掌柜。见过前辈,还请前辈移步茶室详谈。” 夜霜颜侧身虚引,带着周开来到大厅一侧的山水壁画前。 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在画中某座山峰上敲了三下。 细微的机括声随之响起,巨大的壁画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间雅致的静室。 两人落座后,夜霜颜取出一套茶具,动作娴熟地沏上一杯。 夜霜颜将茶杯推至周开面前,含笑问道:“不知前辈莅临小店,有何处可以效劳?” 周开的目光在她脸上那颗泪痣上稍作停留,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举了举茶杯,并未去喝,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欣赏,视线转而落在她腰间那串储物袋上,似笑非笑道:“夜掌柜身家不菲,看来这金宝阁的生意是极好的。” “我听闻贵阁一年后,要举办一场专为元婴修士准备的拍卖会,可是真的?” 夜霜颜眼波微动,旋即笑了起来,眼角的泪痣也随之牵动:“前辈见笑了,晚辈就这点爱好,喜欢把家当带在身上。拍卖会确有此事,前辈若是有意,不妨留下一道传讯印记,金宝阁届时定会提前知会。” “哦?我初来天狱城,对贵阁的规矩还不大了解。” “前辈放心。”夜霜颜解释道,“我们组织的拍卖会,为了保护客人的身份,一向是以密拍的形式进行。届时,小店会为每一位参与竞拍的修士提供一具傀儡,前辈只需在自己的静室中,操控傀儡竞价即可,无需本人亲至。前辈若是信不过小店,也可用自己的傀儡代劳,只是品阶不能超过二品,免增事端。” 周开点了点头,脑中闪过家中众女的身影,她们的法宝是该换换了。 “如此最好。拍卖会前,我想先采买一批材料。大量的金精、石髓,都需元婴修士合用。另外,我还要妖罗草。” 夜霜颜听到“大量”二字,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可听到“妖罗草”时,她脸上的笑容却微不可察地一顿,连眉头都轻轻蹙起。 “前辈,无论是金精还是石髓,都需元婴修士耗费百年光阴才能提炼出来,不过既然前辈开口,小店就算存货不多,也能凑出两块。” “至于那妖罗草……不瞒前辈,别说天狱城,便是放眼周边五十万里地界,都没有此物。” 第485章 是福是祸飞雁楼 周开食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笃笃的轻响,他眉梢微挑,“妖罗草并非绝世仙珍,就算天狱城周边没有出产,也不至于一株都寻不到吧。” 夜霜颜唇角的弧度缓缓抚平,眼中的笑意也淡去几分,“看来前辈是想用正统妖修的路子培养灵宠了,这在我辈魔修当中倒是罕见。不过前辈既然需要,晚辈自当尽力。小店会立刻着手收购,若有修士愿意出手,我第一时间通知前辈。” “好。”周开得到许诺,便不再追问,转而道:“那就先把金精和石髓取来。若成品不多,原矿亦可,我自己提炼。” “前辈稍待。”夜霜颜起身,玉指在山水壁画的一角不起眼的凸起上按动,静室的门随之滑开,一名侍女已在门外躬身静候。 夜霜颜侧过身,对那侍女耳语数句,后者恭敬领命,无声地退入开启的门后,静室的门再次合拢。 静室重归于静,周开指尖在桌上一点,一个小巧的玉瓶便凭空滑出,被他屈指一弹,滑至夜霜颜面前。 “这里面是焠魔丹,夜掌柜看看能值什么价。” 此丹来自蒋无舟,周开不想服用别人的丹药,对他而言,任何潜在的隐患,都远不如换成灵石来得实在。 夜霜颜拿起玉瓶,拔开瓶塞,她眸光微凝,将玉瓶凑近细看片刻,才重新盖好瓶塞,轻轻放回桌上。 “焠魔丹,品质极佳。只是……前辈也知道,体修一道,本就崎岖难行,我天狱城虽有不少体修,但终究是少数。此丹虽好,可小店想要出手,也需些时日。所以这收购的价格,恐怕要比市价低上一成。” “无妨。”周开对她的说辞不置可否,手掌一挥,取出十几件他用不着的法宝,从筑基到金丹初期不等,灵光闪烁,堆在桌上像座小山。 “这些也一并处理了,算个总价。另外,我想在城中寻个清静的落脚处,可有短期的洞府或庭院租住?” 夜霜颜的眼眸弯了起来,嗓音也轻快了些许:“前辈来得巧了,我们金宝阁恰好也经营洞府租赁。城东有一处庭院,灵气浓度正好合元婴中期修士使用,清幽雅致,最是合用。只是我们这庭院,按规矩最短也是百年起租。前辈若只短住,从灵石花费上算,还是城中的客栈更为划算。” “不能通融一二?灵石不是问题。” 夜霜颜指尖在茶杯边缘点了点,眉心蹙起,视线在周开脸上和桌上那堆法宝间游移。 片刻后,她指尖的动作一停,抬头迎上周开的目光,脸上重新绽出笑容:“前辈是贵客,晚辈自不能让您失望。也罢,若只是一两年,这个主我便做了。租金按长租的年价折算,就算晚辈交前辈这个朋友。” 双方很快谈妥。 夜霜颜取出一枚玉简,将所有丹药法宝的估价与材料租金一并烙印其中。 周开神识扫过,确认无误后,支付了差额灵石,收下了两块金精、三块石髓原矿,以及一枚刻着“东篱”二字的庭院令牌。 夜霜颜亲自将周开送到金宝阁外,脸上的笑意不再是初见时那般滴水不漏,眼中多了几分熟稔与热络。 她敛衽一礼:“前辈慢走,妖罗草一有消息,我立刻传讯。” 周开略一颔首,身形一晃,便融入了街上往来的人潮。 周开并未急着去寻那处“东篱”庭院。他在街角顿住脚步,回望了一眼金宝阁的牌匾,随即拐入另一条街道,走进了一家同样气派的商铺。 他再次报出所需之物:金精、石髓,以及妖罗草。 店中掌柜是个骨瘦如柴的老者,一身元婴初期的修为还算扎实。他听完周开的来意,捻着稀疏的山羊须,缓缓摇头:“金精石髓好说,但这妖罗草……道友怕是来错地方了,这天狱城周边,确实没有出产。” 周开神色平静,对此似乎早有预料。他只取了些金精石髓,付过灵石便转身离去,脚下不停,径直走向街对面的另一家商铺。 如此往复,待到日头偏西,他已走遍城中六家最大的商号,得到的答复却是如出一辙。金精、石髓买到了一些,唯独那妖罗草,问遍全城也无半点踪迹。 魔道修士养灵宠,从不按部就班。他们想着法子压榨潜能,抽魂炼尸,如赤练老魔的血侍,血骨童子的骷髅。好好培养灵宠的,几乎没有。 此行倒也不算白跑。炼制焠魔丹所需的辅助灵药,他在各家商铺一一凑齐了。 纵使有几株灵药年份不足,周开也并未在意。有造化之气在身,只需一丝便能催生药力,百年、千年,不过转瞬之间。 天色渐暗,街道两侧的晶石灯逐一亮起,光晕驱散了暮色,修士往来的身影映在青石板上。 周开辨明方向,穿过几条挂满灯笼的长街,最终在一处僻静巷道的尽头,找到了那座名为“东篱”的庭院。 他神识扫过庭院内外,确认并无窥探,这才屈指连弹,数道灵光没入院墙与虚空,布下层层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念一动,将红玉三女从灵兽袋中唤出。 院中灯火摇曳,映出几道依偎的身影,直至夜深。 次日天光乍亮,周开便再度出了庭院。这一回,他的脚步不再局限于那些高门大户的商号,而是转向了城中鱼龙混杂的摊点和小铺子。 他将身上用不着的法宝丹药拆分,在不同的摊位分批出手,每到一处,都不忘开口询问那妖罗草的踪迹。 东篱庭院外的青石板,迎送了十二次日出与日落。 这十二日里,周开的足迹已印遍了天狱城内所有能叫出名号的商号。 在一处名为“鬼市”的地下坊市中,空气混浊,光线昏暗。周开扫了一眼摊位上色泽驳杂的石髓原矿,轻轻摇头。 他正要转身,那笼在兜帽阴影里的摊主却低笑一声,嗓音沙哑:“道友,你这般出货进货,可知道自己早被盯上了?” 周开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那便让他们来。”话音散在身后,他的身影已没入巷道更深的黑暗里。 十二天下来,一个消息已在天狱城各大坊市的茶馆酒肆间传开:有个出手阔绰的儒衫修士,正不计代价地收购金精、石髓,并且执着地打听妖罗草的下落。 这事成了修士们闲暇时的谈资,却也未掀起太大波澜。 毕竟,在天狱城这座汇聚了八方修士的巨城里,元婴老怪来来往往,隔三差五便有这般求购奇珍异宝之事,众人早已习以为常。 在各处坊市辗转的十二日里,周开除了交易,亦用他的手段,不动声色地打探着金宝阁那位夜掌柜的底细。 探听来的消息汇总于心,周开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坊间传闻拼凑出的画像是:此女并无宗门背景,身后亦无靠山。 夜霜颜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不知其真实名姓,只是个在天狱城底层挣扎求活的散修,直至突破金丹,才被金宝阁吸纳,一步步坐上了掌柜之位。 第十三日的晨光刚刚透进窗棂。 周开推开院门,门外巷道空无一人。他刚迈出一步,便倏然顿足,目光平静地转向身侧。 来人是一名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男子,金丹后期的修为,脸上挂着和煦笑容,他现身后也不靠近,隔着几步远便拱手为礼,面上带着一团生意人般的和气。 “听闻前辈正在收购金精与石髓,晚辈手中恰好有一批,不知前辈可还有兴趣?” 周开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晨露,嗓音平淡,“金精和石髓,这几日收得差不多了,已经不太需要。若是妖罗草,我们倒可以谈谈。” 那中年人脸上的笑意纹丝不动,眼底却多了些许精光:“前辈海涵。若只是市面上那些寻常货色,晚辈又怎敢贸然上门,叨扰前辈的清修。我手里的这批金精与石髓,来路不凡,绝对能让前辈满意。” 周开挑了挑眉,“哦?如此说来,这两样东西想必是价值连城了。可不是你一个金丹修士能拿出来的。真正的货主,怕是在什么地方等着我吧?我只在天狱城交易,若是换了地方,我可没兴趣。” 长须中年脸上不见讶异神色,“前辈尽管放心!我家主人已在城中‘飞雁楼’备下雅间,恭候前辈。一切交易,皆在城内。” 周开略一颔首,唇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带路吧。” “前辈请!” 长须中年人紧绷的肩膀一松,连忙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在前引路。 飞雁楼内人声鼎沸,檀香袅袅。 两人并未在大堂停留,由中年人引着,穿过挂着纱帘的月洞门,走入一条僻静回廊。 廊外翠竹摇曳,与前堂的喧嚣判若两地。 最终,两人在一间悬挂着“听涛”木牌的雅间前停步。中年人上前,恭敬地推开房门,躬身让在一旁。 雅间内熏香清幽,主位上坐着一个年轻人,锦衣玉袍,拇指上把玩着一枚碧绿扳指,姿态闲适。 他身后,五名气息沉凝的修士垂手而立,法力波动皆在金丹后期,隐隐结成阵势。 见到周开进来,那年轻人站起身,微微一抱拳:“在下名号不值一提,道友称呼一声公孙便可。听闻道友在大量收购金精与石髓,且不限种类,品质越高越好。本想早日相邀,奈何道友行踪难觅,在下也是费了些功夫,才打探到道友的住处,着人前去相请,还望道友莫要见怪。” 周开面色如常,神识却已一扫而过。此人身上覆盖着一层极高明的敛息法门,气息若有若无,几与金丹圆满无异。但在他蝉鸣窃天的神通下,那层伪装被轻易看穿,其元婴中期巅峰的修为显露无疑,距离后期不过一步之遥。 “公孙道友。”周开略一拱手回礼,便在客座坐下,直言道,“东西呢?拿出来看看吧。” “道友是个爽快人。”公孙轻笑一声,倒也不恼,坐回主位后朝一名手下递了个眼色。“去外面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公子。”那五人齐齐躬身,退出雅间,带上了房门。 公孙翻手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阵盘,屈指连弹,数道灵光自盘中飞出,没入雅间四壁。嗡的一声轻响,一层无形光幕随之亮起,又迅速隐去。 周开看着那层阵法光幕成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端起桌上的茶杯,却并未饮下,神色自若。 如此谨慎,看来他手里的东西确实不一般。 “道友见谅,此事干系重大,不得不慎。”公孙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眼神却冷了几分,“不瞒道友,我手上的东西,是杀人越货得来的黑货。所以……今日无论交易成与不成,道友在离开之前,都得服下一枚‘忘尘丹’,忘掉今天的事。” 第486章 蒋少主当面 周开抬眼看向公孙,唇角勾起的弧度更深,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忘尘丹?公孙道友,规矩是强者定的。你的东西我还没看上,就急着定我的规矩,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他视线在公孙脸上一扫而过,最终定格在流淌着血光的阵法光幕上,语气平淡。“天狱城这地方,谁脚下不踩着几根白骨?杀人夺宝,周某见得多了。收起你那套试探的把戏,拿出东西。否则,我走。” 公孙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眼底那股冷意迅速褪去,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显出几分急切。 他干笑一声,朝周开拱了拱手:“道友好定力,是在下孟浪。不瞒阁下,此物十分烫手,我急于脱手,这才想寻一位像道友这般背景干净、财力雄厚的‘外来客’。” 他手腕一翻,一个紫檀木盒已出现在掌心。 “啪嗒。” 盒盖开启,盒内垫着明黄色的软绸,上面静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石。 晶石形状不甚规整,表面流淌着岩浆般的纹路,质感锐利如金,光泽温润似髓。 公孙的下颌微微抬起,眼中闪过一丝傲然:“此物,名为‘元龙金石髓’。既是金精,也是石髓。” 周开眉梢极细微地一挑,面上神色不变,淡淡开口:“区区元龙金石髓,虽然罕见,但若肯花费功夫,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苦熬两百年,也能提炼出这么一小块。公孙道友不必卖关子,直说此物的不凡之处吧。” 公孙双眼微眯,盯着周开片刻,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道友眼光毒辣。不过有些东西,眼见不为实。你可用神识亲自‘探’一探,便知分晓。” 周开眉梢一扬,依言放出一缕神识,小心地触碰到那块元龙金石髓,而后缓缓沉入其中。 神识刚刚触及晶石,一股奇妙的感应便顺着神识联系,反馈回周开的脑海。 这东西……竟像是活物。 寻常的金精石髓,哪怕品质再高,也只是死物。但这块晶石内部,却蕴着一丝微弱灵性。神识沉入其中,能清晰捕捉到一道懵懂的、想要亲近的意念。 公孙捕捉到周开眼中一闪即逝的异色,嘴角微微一勾,“啪”的一声合上木盒,隔绝了那股灵性。 “道友想必也察觉到了。”他沉声说道,“这一块金石髓,并非人为提炼,乃天地造化而生。它已孕育出一缕灵性,若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自行化形!此等奇物价值几何,无需我多言。我急于出手,愿比市价低两成。” 周开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轻晃,杯中茶水漾开一圈圈涟漪。 “公孙道友的意思是,将此物炼入法宝,便能孕育器灵?”他语气轻松,“孕育器灵何其艰难,堪比凡人登天。这丝灵性看似不凡,实则脆弱无比,炼器的婴火稍有不慎便会将其磨灭。若是不成,这块‘天生灵物’与寻常的元龙金石髓有何区别?况且,我若真有心为法宝寻一器灵,直接寻个强大的妖婴或是妖族精魄,岂不更加稳妥?” “看来道友是铁了心要压价了。”公孙的语调再无半分客气,他将木盒收入袖中,缓缓站起身。 “既然道友觉得这桩买卖不值,那在下也不强求。只是,我这件‘黑货’的秘密,总不能让旁人知道。现在,道友有两个选择:要么,我报出价格,道友买下此物,你我好聚好散;要么,服下忘尘丹,再让我探查一遍你的识海,确保今日之事,片语不留。” 嗡! 他最后一个字落定,雅间四壁的光幕陡然大亮。血光在壁上疯狂流转,数个狰狞的修罗鬼面自光幕中凸显,空洞眼眶燃起幽绿鬼火,齐齐锁定周开。血腥与怨毒的气息扑面而来,将这方雅间化作了一片鬼蜮。 周开依旧安坐,对四壁流窜的鬼面视若无睹,只将目光落在公孙身上。 “看来,这元龙金石髓的原主,让你怕到了骨子里。”周开的声音不高,公孙的眼角却几不可察地一跳。“你怕,本少……不怕。” 他声音也随之沉了下去:“这桩因果,蒋某人,一并接了。” 话音方落,周开依旧靠着椅背,体内却响起一连串沉闷的骨爆,声如闷雷。暗金光华自他皮肤下层层透出,点亮了衣袍,一层薄如蝉翼的元魄覆盖体表,容貌也随之变化。 气血与法力交织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迸发,瞬间充斥雅间。血色光幕上的修罗鬼面扭曲着发出哀鸣,竟被这股威压逼得缩回光幕深处。 公孙猛地站起,身后的椅子被带得“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顾不上去扶,双眼死死盯着对面之人,那截然不同的霸道气息,那体表流转的暗金光华……一个响亮的名号在他心头炸开。 他的喉结滚动,几次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最终才挤出几个干涩的音节:“体……体法双修……元婴中期……阁下,莫非是紫炼门的……蒋无舟少主?” “正是本少。”周开的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温和,变得低沉雄浑,“东西,我要了。开价。” 公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僵立片刻,才缓缓坐下,只是他忘了椅子已倒,身体一空,狼狈地跌坐在地。 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扶正椅子坐下,颤着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这才找回声音:“蒋……蒋少主说笑了。此物能入少主法眼,是它的造化。在下不敢奢求什么,只求……换些灵石即可。” “可以。”周开颔首,目光越过公孙,投向雅间之外,“我愿接下因果,但我的身份,不该有太多人知道。把外面那六只苍蝇叫进来。” “交易之后,你们七人,服下忘尘丹,忘了今天的事。”他的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有问题吗?” 公孙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权衡的念头只在眼中闪过一瞬,便点头道:“好。久闻蒋少主一诺千金,能与少主交易,是在下的荣幸。只是……在下收取的灵石,一块也不能少。我等失了记忆,总要多些灵石傍身,以防万一。” 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倒让周开高看了他一眼。这“蒋无舟”的名头,比预想中好用得多。 公孙报出一个数,周开没有还价,取出一个储物袋抛了过去。公孙神识一扫,确认无误,便将那紫檀木盒恭敬地递上。 周开将木盒收入储物袋,又随手抛出两个玉瓶,在桌上滚了滚。 “七位,撤去阵法,服下丹药吧。”周开言简意赅,“每人五颗,一颗不能少。” 公孙深深吸了口气,挥手散去四壁血光。他拿起一个玉瓶,倒出五枚丹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吞服下去。他带了头,其余六人脸色惨白,却也只能一一照做。 周开的神识如水银泻地般铺开,笼罩七人。在他的感知中,七股药力在他们体内迅速化开,没有受到任何法力阻碍。 确认药效发作后,他没有离去,身形却在原地淡去,化作虚无,整个过程没有惊动一丝法力波动。他已施展蝉衣匿影,留了下来。 很快,公孙眼中的精光最先黯淡下去,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六人,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第487章 灭口 公孙眼中的茫然最先褪去,他眼珠转动,开始打量四周。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体内一扫而过。经脉中的法力平稳,神魂并无损伤。他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再睁眼时,视线便锁定了桌上那个陌生的储物袋。 他一把将储物袋抓在手里,喉咙发干,声音嘶哑:“……忘尘丹。我们碰上了一个手段通天的人物。” “大哥,头好痛……”那名三缕长须的男子按着额角,摇了摇头,眼神空洞,“我们……方才做了什么?” 公孙抬手布下一道隔音光罩,晃了晃手中的储物袋,嗓音压得极低,“我们成功了,也失败了。东西出手了,但买家的样貌、气息……什么都没留下。”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片刻后却又自嘲般地低笑一声:“忘了好,忘了才好!那等人物,记住他的脸,就是一张催命符!” “大哥说的是。”一个短衫男子靠回椅背,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总算把那块烫手山芋扔了。咱们偷采矿脉这些年,赚的灵石足够逍遥了,谁想会挖出那东西……” 公孙的视线扫过众人,声音里的温度也降了下去:“别忘了,我们只是抹去了那里大部分的灵性波动,纸终究包不住火。天狱城的人迟早会察觉矿脉的异样,一旦顺着线索查到我们头上,下场就是死路一条!” “况且,”他顿了顿,声音更沉,“城里那位化神后期巅峰的老祖,此生突破返虚无望,正是最疯狂的时候。这元龙金石髓是炼制通天灵宝的绝佳材料,就算通天灵宝难以炼成,他会放过这个增强实力的机会吗?到时候,我们兄弟七人,拿什么去挡他的怒火?” 那长须男子脸色变了变,随即又皱起眉:“大哥,既然这东西如此凶险,我们为何不直接带它远走高飞,找个安全的地方再出手?” “蠢货!”公孙低声呵斥,“带着它,我们就是活靶子!走到哪里都会被天狱城追杀到天涯海角!现在把它在城里卖掉,天狱城的注意力自然就落在了那个买家身上。我们拿了灵石走人,让他们狗咬狗去!” 先前那个短衫男子脸上露出兴奋的狠色:“大哥英明!我这就去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有个神秘高手在鬼市用天价买走了一块元龙金石髓!” 公孙用指关节轻敲桌面,吩咐道:“细节要做真。给他编一个醒目的特征,就说他一头白发,修为至少元婴后期。”他敲击的动作一停,抬眼看向众人,语气变得森然,“还有,那些替我们跑腿销赃的散修,必须处理干净。今晚就找个由头,把人聚起来,一锅端了。” 他指派了几人:“你们几个,去处理掉那些散修。”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至于金宝阁的夜霜颜……她知道的太多,手上那件传送异宝也是个麻烦。我亲自去送她一程。” 随着公孙撤去隔音法阵,七人鱼贯而出,雅间内重归寂静,只余残茶。虚空中的周开听完了这场自作聪明的谋划,眼中并无波澜。 这群人正好替他省了不少手脚。 他没有久留,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回到自己租住的庭院。 庭院石凳上,周开取出那块元龙金石髓,指尖摩挲着石髓表面,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微弱灵性。 对寻常修士而言,想让此等奇物自行生出器灵,难如登天。 但在他眼中,却是另一回事。 他想到了杜楚瑶。若由她来蕴养这块金石髓,成功的把握,何止倍增。 说不定将来,自己的浑天锤,还真能蜕变成通天灵宝来! 一念及此,周开唇角无声地扬起,那弧度越扩越大。 他习惯性地探出神识扫过储物袋,嘴角的弧度却缓缓敛去,最终彻底僵住。 家底几乎被这一块石头掏空。接下来在天狱城收购高阶妖丹,喂养那群吞噬灵气的吞天蜂,样样都需要海量的灵石。 周开揉了揉眉心,真是刚得宝山,转眼就成了穷光蛋。 “得想办法弄些灵石。”他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敲击,发出轻微的叩击声。 公孙……夜霜颜……他脑中闪过这二人的名字,敲击桌面的指尖倏然一停。 一条足以救命的消息,换来一个金宝阁掌柜的人情和信任,这笔买卖……也许能做。 夜霜颜此女手腕不俗,背后势力盘根错节,若能将她变为自己的“眼睛”和“手套”,日后在天狱城行事,无论是销赃还是收购情报,都将便利百倍。况且她能帮着公孙他们出手赃物,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之人。 顺便,还能从她口中探听一下,那个出售魔元丹的卖家究竟是谁。 更何况,夜霜颜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也确实让人印象深刻。修行枯燥,既有利可图,又能再结识一位红颜,何乐不为。 打定主意,周开翻手将元龙金石髓按入腹部丹田,引出一缕精血将其包裹温养。 他起身抚平衣袍上的褶皱,身形淡化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人已在通往金宝阁的长街上。 金宝阁门口的侍女眼尖,一见周开便认出了这位出手阔绰的前辈,笑容比方才真切了三分,连忙躬身将他迎入雅间。 “贵客稍待,夜掌柜正在接待另一位贵客,很快就好。”侍女奉上灵茶后,便躬身退下。 周开神识一放即收,眉梢微挑。这金宝阁的墙壁里,竟掺入了大量寂灵铁砂,足以隔绝元婴修士的窥探。 无法探听,周开索性也不再白费力气。他踱步到窗边,目光投向金宝阁正门的出口。 雅间内只闻窗外人声喧嚷,桌上灵茶的热气渐渐散尽。 茶水彻底凉透时,楼梯处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周开端着茶杯,眼帘半垂,余光落向楼梯口。 夜霜颜依旧保持着商人完美的微笑,将一名客人送到门口,那人正是公孙。 临别前,公孙嘴唇翕动,对她无声地交代了一句什么。 两人在门口又客套了几句,公孙才转身混入街道的人流之中。 第488章 金宝阁的真正主人 送走公孙后,夜霜颜脸上那恰到好处的笑意依旧挂着。她一转身,裙摆划过一道弧线,径直登上楼梯,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最终停在雅间门外。 她推门而入,未语先笑,先行欠身一礼:“让前辈久等了。前辈要的妖罗草已有眉目,不日便可送到。” 周开将凉透的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不急。”他抬眼,目光落在夜霜颜脸上,“在下,周开。” 夜霜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刚要按惯例客套两句,周开已经接着开口。 “刚才那位道友,约夜掌柜去城外交易原矿石,对么?” 夜霜颜嘴角的笑意淡了一分,但只一息便又恢复如常:“前辈说笑了,那位只是老主顾,谈些寻常生意罢了。” 周开轻笑一声,“寻常生意?盗取天狱城矿脉,再经由你的手销赃,这也算寻常?” 夜霜颜脸色骤变,右手闪电般按住左腕的手镯,镯身符文陡然亮起,一圈无形的空间波动随之漾开。 “夜掌柜不必紧张。”周开的视线在那只手镯上停留了一瞬,便淡淡移开,“我若有恶意,你的手碰不到它。” 他凝视着夜霜颜的双眼:“我来,只为提醒你一件事。你那位‘老主顾’,正在盘算着……杀你灭口。” “什么?”夜霜颜失声低呼,手腕上刚亮起的符文急促闪灭几次,终究没能彻底激发,黯淡下去。 许久,她垂下按着手镯的右手,紧绷的肩线随之垮塌,再开口时,嗓音已有些沙哑:“前辈凭此消息,想得到什么?” 周开闻言反而笑了,笑声不大,却驱散了满室的凝重。他闲适地靠向椅背:“做什么?夜姑娘言重了。我只是记着你说过,想交我这个朋友。修行漫漫,能结识仙子这样的知己,我自然乐意。” 周开话里的意图毫不掩饰,夜霜颜听罢,眸光反而定了下来。 她胸口微不可查地起伏了一下,索性在周开对面坐下,“承蒙周前辈看得起。既然如此,我也不绕弯子了。我早料到他们会动手,所以全部身家都带在身上。” 她亮了亮腰间挂着的数个储物袋,“就算有异宝在手,也只能逃得了一时。但被元婴修士盯上,终究是死路一条。前辈的消息,不过是将这死期提前告知了我而已。前辈既然愿将此事相告,想必已有破局之法,还请明示。” 周开嘴角翘起,“不必再称前辈。你已是碎丹境,结婴只在朝夕。届时你我便是同道,唤我周兄即可。至于破局……”他话锋一转,“金宝阁那两位元婴后期的东家,实力不凡,你背靠大树,为何不能借势?” 听到“东家”二字,夜霜颜脸上刚浮现的镇定瞬间瓦解,眸光也冷了下来。 她唇角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片刻后才自嘲一笑:“借势?他们不落井下石,便算我好运了。” 周开没有接话,只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夜霜颜索性彻底坦白,迎着周开的目光,:“周兄有所不知,这金宝阁名义上的东家,确实是那两位元婴后期的修士,但实际上……它本该是我的。” 周开端着茶杯的手指一顿,依旧没有出声。 “我的父母,曾是金宝阁真正的主人,一位元婴后期,一位元婴初期。”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多年前,他们在押送一批要物时,被人袭杀。” “我当时不过初入筑基,如何守得住这偌大的家业?天狱城的一位化神长老对金宝阁动了心,便派了那两名修士,美其名曰‘辅佐’我。实际上,就是强取豪夺。” 周开指尖在冰凉的杯沿上轻轻摩挲,并未理会她话中的悲愤,而是问道:“但我听到的传闻,你曾是散修,结丹后才加入金宝阁。” 夜霜颜垂下眼帘,长睫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伸手去拿茶壶,指尖的微颤让壶嘴与杯沿磕碰了一下,溅出几滴茶水。 “袭杀我父母的,是几个正道修士。”她顿了顿,声音发冷,“只因金宝阁收了一件他们师长的本命法宝,便寻了机会逼问出货之人,不成后痛下杀手。” “此事在城中掀起不小的风波。那位化神长老,借着‘不容正道在自家地盘撒野’的名头,亲自出手镇杀了领头二人。这份‘恩情’,就成了他夺走金宝阁最好的借口。” “可金宝阁毕竟是城内的大商号,盯着的化神修士不止他一个,他行事不能太绝。便当众许诺,若我将来能进阶元婴,有能力护住家业时,便可不再需要那两位‘客卿’辅佐。” “我自知金宝阁已不属于我,便悄然离开了天狱城。等我辗转归来时,却得知那两位所谓的‘东家’早已对外宣称,我得了怪病不幸夭折。我别无选择,只得改名换姓” “那个承诺,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后来我以‘夜霜颜’的身份结丹,闯出些名堂,关于我‘病逝’的说法便站不住脚了。那两位‘东家’找上门,邀我回金宝阁当掌柜,名正言顺地将我放在了眼皮子底下。” 周开听完,啧了一声:“所以你不敢结婴。你结婴之日,便是‘旧病复发’之时。想不到,一个化神巨擘,倒还讲起规矩来了。” “他不是讲规矩,是需要规矩。”夜霜颜冷笑,“毕竟,只有城池安稳,他们能得到的好处才更多。城里盯着他的眼睛可不少,除了城主府那几位,还有几个外来的化神老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他吃相太难看,只会给别人递刀子。况且,属于天狱城的化神修士,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她端起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茶水让她纷乱的思绪定了下来。她抬眼看向周开: “说了这么多,我把身家性命都摆在了周兄面前。现在,该轮到周兄了。周兄告知我这个致命的消息,总不会是为了听个故事,再顺便行侠仗义?又或者,周兄觉得我这副皮囊,也算一份不错的报酬?” 周开迎着她的目光,坦然点头,“确实如此。周某对夜姑娘,观感颇佳。” 周开的坦白,反而让夜霜颜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她有片刻的失神,旋即失笑:“恐怕要让周兄失望了。小女子身上有禁制,一旦离开天狱城,便会立刻示警。况且,我若真跟了一位元婴中期修士,你我的麻烦都不会小。” “既然夜姑娘没有直接拒绝,那便说明周某还是有机会的。夜姑娘应该不会告诉我,这么多年过去,你一丝一毫的筹谋都没有吧?总不会这么多年,你只学会了怎么讲一个动人的故事。” 第489章 仙子有价君子求 周开的话音落下,夜霜颜唇角勾起一抹动人心魄的弧度,嫣然一笑,“我当然有所筹谋。” 她提起茶壶,没有一丝颤抖。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为周开换上新茶。 “但任何筹谋,都需实力支撑。我原本的打算是,若那个叫匡振的修士真要动手,我便暂避于金宝阁内,量他也不敢在金宝阁之内撒野。” 她补充道,“匡振,就是那个盗采矿脉、意图杀我灭口之人。只是他这次不知为何,如此急不可耐。按理说,城主府应该还未察觉矿脉的异动。” 周开端起茶杯,指腹缓缓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对匡振这个名字和他的死活,没有表露出半分兴趣。 “匡振为何想杀你,那是他的事。你只需将你们约定的地点告诉我,我去把他惊走便是。”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发出一声轻响,“现在,还是聊聊你的筹谋吧。” 夜霜颜见周开不愿在匡振之事上多言,便不问缘由。 她也不再纠结,坦然道:“这些年来,我在金宝阁内外,也算培植了一些可用之人。在天狱城外三千里的一处隐秘山谷,已经布下了一座临时的传送大阵,虽然简陋,只能使用一次,但足以将我送出化神修士的神识笼罩范围。只可惜……” 她话锋带着叹息,“小女子身上的禁制,实在难以解开。我一步都不能踏出天狱城,否则禁制立时触发,那两位‘东家’会瞬间赶到。” 周开的语气很平淡,“只要不是化神亲手所下,我便有办法。” 夜霜颜眼底刚燃起的亮光,又被她自己掐灭了。“确实不是化神亲设,那老怪自持身份,不屑于对我这等金丹小辈动手。” 她手下意识地按住心口,眉心微蹙,一丝痛楚浮现在脸上,“但这禁制已与我心脉、神魂勾连,并和那两位‘东家’心神相通。任何试图破解的举动,都会被他们立刻察觉,进而引动禁制,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她目光笔直地看着周开,“周兄,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我,去冒被两位元婴后期追杀的风险?” “那就要看夜仙子值不值得了。”周开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夜霜颜呼吸一窒,但身体没有后退分毫。 她迎着周开的目光,唇角弯起,幽幽道,“这副皮囊之下,还有一座金宝阁,一张覆盖天狱城的情报网。周兄觉得,这些加起来,够不够买你的风险?” 周开嘴角勾了勾,并未接话。他指节轻叩桌面,目光从夜霜颜带着一丝挑衅的眼眸,缓缓滑到她紧绷的肩线,最后又回到那张美艳的脸上。 双修伴侣之事暂且搁下,他现在需要的是更实在的筹码。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掠过桌上的茶杯,脑中念头飞速转动。 法宝、功法、丹药……这些他都不急缺。但随即,他想起了浮玥。 “夜掌柜可有与幻术有关的高阶材料?最好是木竹之属。” “刚拒绝了周兄,这就叫上‘夜掌柜’了?真是小气。”她语气虽是埋怨,指尖却已搭上了腰间的储物袋,并未立刻取出什么,只是轻轻摩挲着袋口。 摩挲的动作一顿,她像是下定了决心,手腕轻翻,桌上已多了一截奇木。 “我库中确有一物,或许能入周兄的眼。此乃三千年菡萏木,我早年偶然所得,一直未舍得动用。若要炼制高阶幻术法宝,此物不可或缺。” 没等周开回应,她指尖在储物袋上又是一抹,一小捧灿若熔金的金属随之出现,被她与菡萏木并排放在一起,光芒耀眼。 “心光铜六两。此二物相合,足以让法宝威能倍增。” 菡萏木甫一出现,周开的目光便落了上去。 那木头约莫两尺长,通体淡粉,质感温润如玉。 最奇特的是它的形态,竟天然生成一朵含苞荷花的模样,层层木纹便如叠瓣。 一股安神凝思的异香伴着淡淡光晕,无声地弥漫开来。 周开伸手将菡萏木拿起,法力探入其中,这截奇木便逸散氤氲雾气。 可惜木已无根,是被人截断后精心炮制过的,断了生机。否则以他的造化之气催长,未来潜力不可估量。 “东西不错。夜掌柜伸出手来,我看看你体内的禁制。” 夜霜颜抬起左手,将皓白的手腕递到他面前。 周开伸手捏住,触感滑腻,他却心无波澜。 一股远超元婴中期的神识洪流瞬间冲入她的经脉,毫无试探,强硬地探查每一处角落。他眼底一缕极淡的金芒闪过,洞真眼已然开启。 瞬息之间,夜霜颜体内法力的流转轨迹,乃至与心脉、神魂勾连的禁制符文,在他视野中都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不过数息,周开便松开了手,神色平淡地开口:“禁制不难,我能解。但此禁与你气血经脉纠缠太深,一旦解开,必有反噬。轻则经脉受损,重则境界跌落。那两样宝物你先收起来吧,待我护你出城,你再交予我吧。” 她抬起眼,眸光复杂地看着周开,有惊讶,有审视,但这些情绪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她尽数敛去,化作一抹动人的笑意:“如此,便全赖周兄了。若霜颜真能脱困,定有厚报。” “好说。”周开颔首,转手又取出一物放在桌上,是一盏造型古朴的高足瓷灯。 夜霜颜的目光落在那盏灯上,眉梢微微一挑,露出疑惑神色。 只听周开说道:“这件法宝,我准备出手,夜掌柜帮忙估个价。另外,我需要一批四阶大妖的妖丹,越多越好。还有,城里什么品阶的丹药和符箓最好卖?以及,之前在贵阁出手魔元丹的人,你可知其来历……” 所有细节已定,夜霜颜指尖在桌上画着圈,忽然抬眼看向周开,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周兄真是一心向道,满脑子都是灵石法宝,半点风情也不解。” 周开不为所动,只摊了摊手:“我好歹也是元婴修士,总不能接二连三被金丹仙子当面拒绝。风花雪月暂且不提,灵石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周兄确实不像我见过的那些魔修。”夜霜颜指尖停住,身子向前微倾,两人距离拉近,一股幽兰般的香气也随之靠近。“换作他们……恐怕是想着将我吞得骨头都不剩了。周兄若真能护我周全,小女子无以为报,” 她声音低了下去,话语在唇齿间流转,吐气如兰,“一旦安全出城,恐怕……就由不得我了,对吗?” 周开身体后靠,拉开了距离,脸上不见笑意,“夜掌柜能在天狱城隐忍至今,所图非小。我若用强,谁能担保你日后不会在背后捅我一刀?我怕麻烦,尤其怕记仇的女人。睡一个满心怨恨的,不如找个心甘情愿的。你说呢,夜掌柜?” 夜霜颜唇角的弧度僵住,随即缓缓敛去,她坐直了身体,郑重颔首。 周开得到肯定的答复,便不再多言,径直起身。 离开金宝阁,周开的身影没入一条僻静小巷,巷中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角落垃圾的轻响。 确认无人跟踪后,周开身形边缘开始模糊,光线穿透而过,不过一息之间,他整个人便如一道轻烟散去,在原地再无踪迹。 他循着夜霜颜给出的方位,在天狱城的屋脊与阴影间穿行,足尖在瓦片上一点即逝,不发出半点声响,径直掠向城西的一处院落。 那是一座毫不起眼的小院,院墙斑驳,门口长着几丛野草。 周开的神识扫过,院落的景象在他脑中立时变得不同。 一道道肉眼不可见的灵光符文交织,覆盖了整个院子,其灵力波动凝滞而锋锐,透着一股绝杀之意。 周开的嘴角勾起,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他指尖掐诀,依照夜霜颜教授的口诀,一缕法力凝成特殊的符印,无声地贴上院门。 门上的禁制灵光闪烁了一下,便荡开一道可供一人通过的缝隙,周开身形一晃,便已进入院内。 厢房内,来回踱步的匡振脚步一顿。他感应到院门的禁制有了动静,心中一喜,是那女人来了。 他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踏入庭院,准备迎接自己的“猎物”。 然而,院中空空如也,月光洒下,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谁?”匡振脸上的喜色凝固,厉喝一声。他的神识朝整个院落撒去,同时左手已捏定法诀,催动大阵。 预想中阵法启动的灵力奔涌并未出现,院中的气机死寂一片,他与阵法的联系被切断了。 匡振额角渗出冷汗,手指飞快地变幻手诀再次催动,结果仍是石沉大海。 一股神识化形成乳白色光华,威压当头压下。空气仿佛凝固成铁块,挤压着他的肉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噗通!” 匡振的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他惊恐地抬头,却听一声蝉鸣在脑海中炸响,一幅画面强行烙印进他的识海:无尽骸骨之上,魔海滔天,一柄遮蔽天日的暗金巨锤缓缓压落,要将他的神魂碾成虚无。 幻象散去,几个冰冷的字眼才在他脑中炸开:“滚出天狱城。或者,死。” 匡振全身筛糠般抖动,牙关不住地磕碰作响,巨锤压落的幻象在他脑中反复重现。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声的尖啸,手脚并用地爬出院子,不辨方向地朝城门处狂奔而去。 院中的空气微微扭曲,周开的身形由虚转实,重新凝聚在月光之下。 第490章 赤练现身 周开并未立刻离去,而是闭目回味着方才烙印在匡振神魂中的那幅幻象。 “浮玥的自创的幻境法门,竟霸道至此么……” 只用一缕神识裹挟幻象,就足以击溃匡振的心神,令其丧失所有斗志。 将此术用于元婴后期的搏杀,只要能争取到一息的停滞,便是绝杀之机。 看来有必要在夜霜颜面前,再多显露些手段。要让她明白,任何多余的念头都是危险的。 周开指尖弹出几道灵光没入地面,土石翻涌间,他挥袖将匡振留下的阵旗尽数收入储物袋,身形便隐入夜色。 庭院石凳上,周开的身影自虚空中浮现,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着石桌桌面,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黑暗里。 夜霜颜说过,拍卖魔元丹的人并未现身,只派了一具血侍前来,而且是半年前的事。有血侍,又有魔元丹的,十有八九便是那赤练老魔。 那老魔头,说不定此刻就藏在天狱城的某个角落。 他叩击桌面的手指一顿,唇角逸出一丝冷意:“且多活几日,待拍卖会后再取你性命。” 接下来的日子,周开便没有出过庭院。 偶尔与化作人形的红玉三女在房中“深入交流”,探讨阴阳大道与肉身元魄的奥秘。 院内时而传来女子嬉闹与金铁交击之声,时而又丹香四溢,偶有符光一闪而逝。炼制出的丹药与符箓,都由夜霜颜亲自取走。 周开总共收到三株妖罗草,他取了其中一株,小心地截取半数茎叶,将带有活性的根部封存,最终炼成了四枚灵源丹。 月光穿过缭绕的雾气,洒入后院水池,池中三道白腻身影搅动着水波,笑声如银铃。 水珠自她们光洁的肌肤滑落,正是化为人形的红玉三姐妹。 “主人!” 青玉瞥见周开,脸颊微红,身子从水中贴了上来,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白玉则像一条欢快的鱼儿,猛地从周开身侧破水而出,带起一片水花,又笑着沉入水中。 红玉靠在池边,只对他安静地笑了笑。 周开摊开手,三枚溢出碧绿光晕的丹药静静躺在掌心,“这是灵源丹,服下吧,对你们的天赋神通有好处。” 三女眼睛一亮,听话地接过丹药,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她们下意识变为螳螂本相,背后的薄翼和刀臂上,隐隐有灵光流转,三女气息虽未暴涨,但周开能感觉到,她们挥舞刀臂之时,引动的天地元气比往常更为活跃。 周开看着她们的变化,嘴角微翘,指间已拈着最后一枚灵源丹,信手弹出。 丹药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蓬碧绿色的粉末,均匀地悬浮在半空。 他心念微动,庭院深处嗡鸣大作,一片金色的洪流奔涌而出,正是那六万只吞天蜂。 为了争夺一丝一毫的药力,蜂群躁动起来。每一只吞天蜂都冲向那些碧绿粉末,不再有任何队列可言。 一只吞天蜂刚刚沾染上一丝药力,旁边的同伴便露出狰狞的上颚,一口咬断了它的翅膀。 争抢,撕咬,攻杀。 原本金色的蜂群中,迸溅出点点金色的血液。 稍弱的个体刚被扯碎,残骸就被更多的同伴一拥而上,啃食殆尽。 周开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有一些惊讶,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活下来的吞天蜂,它们身上的金光更为凝练,气息也确实强韧了一分。 它们的共同特征,便是上颚那对咀嚼式的口器异常发达,而下颚用于吮吸的结构则相对不那么明显。 “原来如此……丹药不足量,反倒彻底激发了凶性和本能,自行优胜劣汰。” 一条清晰的道路在他脑中成形,这便是吞天蜂未来的进阶方向。 等回到灵剑宗,可以试着将那群噬灵蜂分出一半,让它们进阶成吞天蜂,专门喂给这批身经百战的蜂群吞噬。 以同类血肉催谷,不仅能加速蜂群的成长,甚至可能催生出真正的蜂王。 最后一丝碧绿药粉消失,蜂群的狂乱随之平息,井然有序地飞了回去。 周开转身走回凉亭,取出双煞魔碑,弹入两颗焠魔丹,两尊魔头发出满足的嘶吼。 余音未散,他便察觉到院外禁制有了触动。夜霜颜的身影随之出现在庭院入口。 周开抬手示意,夜霜颜便走到他对面的石凳坐下。 周开为她斟上一杯灵蜜茶,淡金色的茶水入杯,一股清甜的香气随之弥散开来。 “周兄的蜜茶,灵力当真丰沛。而且我留意到,每次的茶汤色泽都略有不同,总让人忍不住想多讨要几杯。” 夜霜颜轻抿一口,满足地微眯起眼,“只可惜,此等灵茶,回去要花上一整日才能尽数炼化,当真是奢侈的烦恼。” 她的视线从茶杯移开,望向空中盘旋的两尊魔头,“寻常体修几年才舍得吃上一颗的焠魔丹,周兄倒好,直接拿来喂养活体法宝,真是好大的手笔。” 周开翻手取出一个玉罐,沿着石桌推到她面前,“夜掌柜要是喜欢,这一罐便赠与你了。” 一枚焠魔丹接着出现在他指间,被并排放在玉罐旁,“这个也一样。虽对法修效果不显,但增强些肉身之力总归是好的。” 夜霜颜眼波流转,笑着将玉罐拉到自己身前,却用指尖将那枚丹药轻轻推了回去。 “灵蜜我便却之不恭了。但这焠魔丹……元武初期的体修炼化一枚都需半月,我这金丹小身板若是吞下,怕是真的要被撑破了。” 她脸上的笑意敛去,取出一颗巴掌大小的妖丹,其上没有丝毫属性灵光,只有纯粹的能量在流转。“周兄上次交予我的丹药和符箓,已在鬼市尽数售出。我自作主张,为周兄换成了这颗妖丹。” 周开拿起妖丹,在掌心掂了掂分量,唇角勾起,“四阶后期,无属性妖丹,是件稀罕物。我那些丹药符箓,可换不来这个。” “周兄助我良多,又要带我离开天狱城,我若再贪得无厌,占尽便宜,恐怕就真没别的可报答,只能如周兄所愿,以身相许了。” 夜霜颜的语气带着一丝调侃,她话音一转,压低了些声音,“如今城中都在传,有一位白发的元婴后期修士,前些时日花大价钱买下了一块元龙金石髓。而元龙晶这种原矿石,恰好是天狱城矿脉的特产。” 周开不置可否地将妖丹收起,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似笑非笑,“夜掌柜消息灵通,想必已经猜到了。不错,元龙金石髓是我买的。” 他端起茶杯,杯盖轻轻刮过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他垂眸看着茶水,语气平淡下来,“但知道此事的人,最好永远都只是夜掌柜一个人。你说呢?” 夜霜颜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周兄说笑了,小女子日后还要多多仰仗周兄呢。只是,周兄自那日之后,一直称呼小女子为夜掌柜,实在有些生分。” 周开端起茶杯,浅酌一口,没有接她的话,“夜姑娘,天狱城有什么动作?” 夜霜颜听得周开换了称呼,唇边的笑意深了些许。 但她很快敛起笑,神情凝重起来:“除了全城张贴海捕文书,高额悬赏那几人的线索,明面上便再无别的动作。越是如此,越说明外松内紧。周兄有把握带我安然出城么?” “我早有计较。”周开将茶杯放回石桌,靠回椅背,似笑非笑地看着夜霜颜,“夜姑娘无需担心。毕竟,我也是个见不得光的通缉犯。” 夜霜颜缓缓起身,理了理裙摆,“那我就放心了。”她走到凉亭边缘,停步回眸,目光清亮,“周兄为何愿意相信我?” 周开不动声色地收回了蝉鸣惑心,淡淡道:“也许,周某只是想任性一把。那夜姑娘又为何相信我?” 夜霜颜嫣然一笑,“也许,愿意帮我的元婴修士,只有周兄一位?” 她告辞离去,庭院重归寂静。 周开端坐不动,直到三只小螳螂从他袖中爬出,停在他的手臂上。 他屈指,用指甲盖挑起一点杯中的灵茶,凑到她们的嘴边。 小东西立刻探出口器,将那点灵蜜吮吸干净。 …… 金宝阁顶楼,拍卖会场内座无虚席,气氛平静得有些诡异。 上百具形态各异的傀儡代替了它们的主人,僵硬地坐在席间。它们木然的脸孔齐齐朝向主位,随着一声声报价,一只只手臂机械地举起号牌。主位上端坐的,正是金宝阁如今的东家之一,元婴后期的姚志。 十里之外,一座临街酒楼的二楼,周开正临窗而坐。 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酒杯,神识已穿过长街,附在一具傀儡之上。他在这边抬手举杯,那边的傀儡便同步举起了竞价的号牌。 数轮竞价之后,随着姚志一锤定音,周开操控的傀儡顺利拍下了魔元丹。 周开端着酒杯,视线状似随意地扫过邻桌,落在了三桌开外一个无须无发的魔修身上。 赤练老魔嘴角咧着,眼中满是得意,显然对魔元丹拍出的高价极为满意。他迫不及待地站起身,丢下几块灵石,脚步匆匆地走下楼而去。 周开却稳坐不动。 他将杯中灵酒一饮而尽,又朝跑堂的伙计抬了抬下巴:“伙计,再上三壶最好的酒!” 他眼底的笑意,比那赤练老魔还要精彩。 等到拍卖会彻底结束,周开才饮尽壶中酒,丢下酒钱,踱步汇入街上的人流。他没有走直线,而是绕着城中街巷,不疾不徐地逛了一个多时辰,才回到租住的庭院。 夜霜颜已在凉亭中等候多时,见他进院,便起身将一个玉瓶递了过来:“周兄拍下的魔元丹。” 周开接过来,看也不看便抛入储物袋中。他身上带着几分酒气,斜睨着夜霜颜,语带调侃:“夜姑娘怎不干脆卷了所有灵石宝物,远走高飞?正好让天狱城大乱一场,我们出城也方便。” 夜霜颜摇了摇头,神色难得地认真:“金宝阁虽已不属于我,但那终究是我父母一生的心血,我不想让它因此蒙羞。” “哦?”周开向前倾身,凑近了些,“可你还是把赤练老魔收钱的地点,告诉我了,不是吗?” 夜霜颜脸上的认真瞬间瓦解,化为一抹狡黠的笑意,她不退反进,也稍稍前倾身子,“那不是周兄在酒楼里就盯上他了么?我可从没提过什么赤练老魔,只是替朋友引荐了一桩生意。你们的恩怨,与我这弱女子何干?” “说得好!”周开朗声一笑,直起身来,眼中赞赏之色一闪而过,“走吧,我们把灵石,给人家送过去。” 第491章 弹指即杀 周开与夜霜颜并肩走在巷中,两人的衣袖在行走间偶尔轻触,却又各自错开,始终隔着半臂的空隙。 “前面那条巷子右转,第三家客栈就是了。”夜霜颜侧过脸,月光勾勒出她紧绷的下颌线,声音压得极低,“那家客栈的禁制是天狱城的老手笔,赤练老魔的房间里,必然还加持了他自己的阵法,周兄……” 周开脚步不停,视线落在巷子尽头,语气平淡:“有阵法更好,动静小,省事。” 客栈门面不大,木制阶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人一路上了三楼,夜霜颜在最里间的房门前站定,抬手叩响了三下。 门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向内开了一道缝。 门缝后露出一张脸,黑布蒙住了口鼻,只剩一双死灰色的眼睛。 周开目光扫过,瞳中微光一闪即逝,已洞悉血侍本质,并非活人,而是以修士血肉炼制的分身。 “东西带来了?”血侍的声音沙哑干涩地问道。 夜霜颜向旁侧开一步,让出门后的周开,自己则先行进屋。周开迈步跟入,视线掠过厅内陈设。 两人并未坐下,夜霜颜直接取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那具血侍,“这位贵客,魔元丹所拍的灵石尽数在此,还请查验。” 血侍接过储物袋,神识探入其中扫过。片刻后,它点了下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从储物袋上移开,直勾勾地盯向周开:“数量无误。夜掌柜身边这位书生,面生得很。” “我金宝阁新请的二掌柜。”夜霜颜面上的笑意恰到好处,顺势接话道:“今日前来,也是想和贵客谈谈后续的生意。魔元丹若能长期供应,价钱都好商量。” “不必。”血侍生硬地打断她,“丹药是偶得,没有后续。两位请回。” “那……”夜霜颜往前递出半步,话刚开口。 一道飘忽的剑影自周开袖中飞出,贴着血侍的脖颈一绕。 噗! 血侍脸上的表情一僵,头颅已被一抹血线割离,滚落在地。无头的腔子晃了晃,这才轰然倒下。 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好停在夜霜颜脚边,死灰色的眼睛依旧空洞地“看”着她。 夜霜颜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退,眼前却骤然一黑。 轰! 狂风卷着黄沙扑面而来,顷刻间,视野里只剩下浑浊的土黄色。 口鼻间尽是沙土的腥气,身旁周开的气息也消失在狂乱的阵法波动中。 “好胆!” 一声惊怒至极的暴喝从里屋传来,音波震得漫天黄沙都为之一滞。 一股火浪已穿透沙幕,灼人的热风让皮肤阵阵刺痛,空气扭曲,连吸入的每一口沙尘都带着燎人的滚烫。 夜霜颜几近窒息,她心念急转,试图祭出法宝,却发现全身灵力凝滞,身体沉重如铁,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滚烫的火浪已燎到她的衣角,却突兀地消散。 但高温犹在,让她脸颊发烫。夜霜颜僵立原地,听见里屋传来几声闷响,诡异而压抑。 噗!噗! 那声音不大,像是利刃戳进了湿滑的血肉,黏腻的声响让夜霜颜背心窜起一股寒意。 黄沙如潮水般褪去,房间内的景象重现。地上多了一具无头的血侍尸体,空气里混杂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里屋的门帘一挑,周开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整洁的衣衫,连一丝斗法的痕迹都未沾上。他手中,正捏着一个三寸高、不断挣扎的小人。 那元婴在他掌心嘶声尖啸,双手抱头,双腿胡乱踢蹬,状极惊恐。 十八颗雷光萦绕的晶体在周开身后盘旋一圈,依次没入他体内,不见踪影。 耀灵晶归位的瞬间,那元婴的尖啸声一断,整个小人儿软了下来,彻底没了声息。 周开随手将那死寂的元婴往身后一抛。 一红一蓝两尊魔头一把抓住那小小的元婴,张开巨口几下撕扯,便将其吞食殆尽。 夜霜颜脸色煞白,她手掌按着心口,能感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她咽了口唾沫,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这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元婴……元婴中期巅峰,就这么……死了?” 她看着云淡风轻的周开,忽然觉得,自己过去对力量、对境界的认知,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与浅薄。 三个呼吸,仅仅三个呼吸,一名元婴中期巅峰的魔修就已形神俱灭。 “已经搜过魂了。”周开的心情似乎颇为愉悦,他走到桌边,自顾自坐下,动作随意得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地盘。 夜霜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和心头的惊涛骇浪。她看着周开,声音里混杂着惊惧与不解:“我们……不是说好了,由我引见,周兄你之后再单独……” 话未说完,她自己先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苦笑,“是了,在周兄这等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计策都显得多余和可笑。周兄当真是元婴中期?” 周开没有回答,他闭上双眼,指尖在桌上有节奏地轻叩。 赤练老魔的记忆碎片在他识海中翻腾、重组。片刻后,周开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也随之扬起。 雷鼎,紫晶神雷,还有……幻雷沙。 原来如此。 赤练老魔在初探云渺山时,便机缘巧合得到了一捧名为“幻雷沙”的天材地宝。 此物是辅助炼化紫晶神雷这等天生神雷的奇物,更能助其化形。 从那时起,他就对莫问先生的雷鼎动了心思,准备将幻雷沙提炼成幻雷石髓,熔炼进雷鼎之中,为将来收服紫晶神雷做准备。 可惜,石髓炼成了,雷鼎与神雷却都便宜了自己。 至于那魔元丹的丹方,则更有意思。 赤练老魔对外出售,乃至自用的,都缺少一味主药:落枯草。 此草并非这一界的产物,而是来自魔界,生长环境极为苛刻,必须扎根在强大的魔族尸骸附近的土地上。 一旦离开那样的环境,虽能继续生长,药力却会迅速流失,退化为普通灵药。 赤练老魔收集了几株,用自身魔气催养,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周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身后那两尊魔头,这可是货真价实的魔族,肉身魂魄俱全,只是被拘禁在双煞魔碑里。 落枯草需要的是魔族尸骸的滋养,或许,用它们的血肉来催熟,会有一线希望。 他翻手取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微动,将方才所得的关键信息拓印其中。 周开的目光落回夜霜颜身上,她还陷在方才的震惊中,尚未完全回神。 “夜姑娘,”他开口,声音平淡,“此地已布下隐杀迷天阵,很安全。现在,可以谈谈你身上禁制的事了。” 夜霜颜一愣,“阵法?周兄是什么时候布下的?” 周开并未言语,仅是抬眼,视线越过她,望向她身后的空处。 夜霜颜不解,顺着他的视线回头。 下一瞬,她浑身汗毛倒竖。 一个与周开一般无二的青衣书生,正静立于她身后三尺,唇边挂着一抹如出一辙的淡笑。 这具分身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周兄有此实力,小女子……佩服。”夜霜颜苦笑一声,总算明白为何他从头到尾都如此有恃无恐。她定了定神,问道:“那小女子要如何去做?” 周开食指在桌上轻轻一点,“我要以符破禁,在你后背刻画符文,过程不可中断。” 夜霜颜闻言,眸中却浮起一丝异样的光。她身子顺势向后倚住门框,双臂环在胸前,这个姿态让她的身段曲线毕露。 她抬眼,目光玩味地看着周开:“周兄手段通天,解个禁制便要如此……不是想借此,再向小女子额外讨些报酬?” 周开迎着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若是禁制只在体表,法门多的是。”他顿了顿,语气不带丝毫玩笑意味,“可你的,禁制已深入心脉,甚至与神魂都纠缠在了一起。除了以身为符盘,引动你自身法力共鸣,从内向外破禁,别无他法。” 第492章 玉背刺符 夜霜颜神色正经起来,站直了身子,“让周兄看看背,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现在破禁,他们会立刻察觉。” “符箓之力会封存在你体内,”周开道,“随你心意而动。何时激发,由你决定。” 夜霜颜这才松了口气,轻轻颔首,轻声道: “出城之后再解吧,满城都在查买下元龙金石髓的人,风声太紧。” “好。” 夜霜颜走到墙边,停下脚步,声音飘了过来:“周兄还不转身?打算一直看着小女子宽衣解带么?” 周开不仅没转,目光反而在她玲珑的背影上停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愈发分明。“夜姑娘盛情,周某若是回避,岂非不解风情?” 他话锋一转,“不过,正事要紧。请。” 话音落下,他才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面向窗户。窗外天色灰蒙,映得他挺拔的背影轮廓分明。 身后,衣衫摩挲的窸窣声钻入耳中。 窸窣声停歇,静默片刻,夜霜颜的声音传来。 “好了。” 周开转过身,呼吸有了一瞬的停滞,眸中的欣赏之色毫不掩饰。 夜霜颜已将一头青丝尽数拢到胸前,露出的后背自肩颈一路向下,不见半分瑕疵,宛若一张等待落笔的绝品画卷。 肩胛骨微微凸起,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翕动。 周开的视线沿着那道脊线缓缓滑下,翻手取出一支符笔,笔尖并非兽毛,而是一点凝固的幽光。 “夜姑娘,放松心神。过程会有些痛,切记,不要运功抵抗,否则符力与禁制之力冲撞,你的心脉会当场寸断。” 夜霜颜轻“嗯”一声,交叠在身前的手指无声收紧。 周开不再多言,执笔上前。 他绘制的是《元辰体篆》中记载的一种霸道符篆,名为“冲禁符”。 此符直接勾连修士自身的法力,强行冲破一切外来禁制。 笔尖触及肌肤,夜霜颜身子剧烈一颤,喉间溢出一声闷哼。 幽光所过之处,她的肌肤并未冰封或灼伤,只是微微泛红,一股灼热的气流在皮下横冲直撞。 符笔在她背上飞速游走,落笔不差分毫,一道道金色符文在笔下接连绽放,彼此勾连,迅速织成一片繁复至极的阵图。 夜霜颜死死咬着下唇,唇瓣已失了血色。 细汗从她额角渗出,汇成一道水线,沿着脸颊滑落,在地板上溅开湿痕。她的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却始终紧抿双唇,未再发出半点声音,任由那股霸道的灵力在经脉中肆虐。 最后一笔落于后心,整幅符文倏然亮起!金光自她背上迸发,将斗室映成白昼。 下一刻,所有光芒又如长鲸吸水,尽数倒卷而回,悉数没入她肌肤之下,只留下一个极淡的符印,隐没不见。 “呼……” 夜霜颜长舒一口气,软软地靠在了墙上。 她内视己身,心脉旁盘踞着一道陌生的灵力,霸道却安稳,与那道旧日禁制如两头猛兽般遥遥对峙。她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自己意念微动,这股新生的力量就会将那禁制撕得粉碎。 周开的视线仍停留在她背上,并未移开。 夜霜颜侧过半张脸,汗水濡湿的碎发贴在颊边,她却毫不在意,反而勾起唇角,眸中带着几分挑衅的亮光。 “周兄,”她声音沙哑,带着刚承受过剧痛的余韵,“还没看够?” 周开的目光并未躲闪,坦然地又欣赏了片刻,才开口道:“此等美景,自然看不够。不过,夜姑娘还是先将衣服穿上,你方才心神消耗剧烈,体表气机不稳,还是拢气凝神为好。” 夜霜颜唇边的弧度一僵,旋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扭过头去。她指尖有些用力地拢起衣衫,动作不快,却一丝不苟地将自己重新包裹起来。 两人走到窗边,周开的目光越过窗沿,投向远方。 城池上空那道巨大的光幕,此刻正隐隐泛着一层红光,与他进城时所见的纯粹防御大阵,截然不同。 “这是‘巡天阵’,困杀一体。”夜霜颜的声音恢复了平稳,“这一年来,天河城为了查案,启动了此阵。任何人必须验明身份才能出城。” “周兄的手段,小女子是知道的。”她看向周开,眼神真诚,“若周兄独自脱身,当是易如反掌。可若是带上我,便多了一重变数,小女子不想成为周兄的拖累。等风头过去,我自会想办法逃出去。” 她话音落下,翻手取出一张符箓,郑重地递了过去。 “周兄的情义,小女子铭记于心。此为家父所留符宝,封印着他携本命法宝的全力一击,我从未动用。以周兄如今的本事,或许用不上,但……这也是小女子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周开的目光落在那符宝上,并未伸手,反而屈指将那符宝推了回去,笑道:“一枚符宝,一次了结。夜姑娘觉得,你我之间的情分,就只值这点吗?此物贵重,你留着防身。既然我答应了帮你破禁和出城,这便是份内之事。”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巡天阵,“他们要找的人是我。带你出去,不过是顺手而为,不必挂怀。况且,你替匡振处置那些黑货,他们迟早会查到你头上,你安稳不下来的。” 夜霜颜握着符宝的手一僵,怔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可有改换容貌的异宝或者功法?”周开问道。 夜霜颜回过神,眉间蹙起一抹忧色:“有一门家传的易容术,但……恐怕瞒不过元婴后期的神识。” “无妨。”周开嘴角勾起,弧度难测,“你的易容术,加上我的一点手段,足够了。” 半个时辰后,一架毫不起眼的兽车行驶在街道上,周开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视野尽头的城墙。 城墙之上,一道身影负手而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正是金宝阁那位元婴后期的修士,姚志。 他的目光一遍遍刮过下方出城的人流,其神识更是毫无顾忌地扫视着每一个人,自凡人到修士,无一放过,在修为稍高者身上停留的时间尤久。 周开放下车帘,隔绝了那道迫人的视线,他眼神微凝,低声道:“看来,此人是绕不过去了。” 他身躯之中便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鸣,身形、容貌、乃至气息都在瞬息间发生剧变。 车厢内那个清秀的青衣书生便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属于蒋无舟的冷硬面容。 “你在此处等我,一旦出城,即刻催动符印。” 夜霜颜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间,最终只是用力点头:“周兄……万事小心。” 周开一步踏出兽车,身形几次明灭,便已出现在城墙之上,与姚志隔着百丈虚空,遥遥对立。 第493章 出城 姚志识海中似有蝉鸣一闪而逝,细究时却又毫无踪迹。 他抬眼望去,见来人周身气血与法力交织,脸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堆出一个笑容:“可是紫炼门的蒋少主当面?” 周开半阖着眼,声音从喉咙里挤出,又冷又硬:“除了我蒋无舟,还有谁的体法同修迈入了第四境中期?” 这股狂傲的态度,反而印证了姚志的猜测,让他心头的疑虑也散去了。 “在下姚志,蒋少主驾临天狱城,我等竟未提前收到消息,实在是怠慢至极。” “我只是来参加拍卖会,取魔元丹罢了,事了便走。”周开语气淡漠,“听说如今高阶修士出城,不仅要验明身份,还需城主府手令?” “原来如此,那便恭喜蒋少主拍得心仪之物,想必定能神通大涨。”姚志脸上笑意不减,“城里不过是为抓几个蟊贼,惊动了老祖。少主身份尊贵,出城自然无人敢拦。” 他目光转向那辆正驶向城门的兽车,神识试探性地扫去,却被一层无形壁障弹了回来。“只是……少主那兽车内的修士,还请让在下远远一观。” 周开双眼微眯,面色骤然冷了下来,“怎么?你是在怀疑我的侍妾,会是你天狱城要找的蟊贼不成?” 姚志心头一紧,暗骂自己多事。 紫炼门势大,光是他蒋家的返虚老怪就有五位,这等庞然大物,远非天狱城能招惹。 他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反而挤出一丝苦笑:“蒋少主息怒,实在是老祖亲自下的严令,我等奉命行事,实在身不由己。只需让在下远远一瞥,确认是位女眷,便好向上面交差。” 周开冷哼一声,对着兽车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一只素手掀开了车帘,露出一道纤弱的身影和一张略带怯意的脸。 姚志神识扫过,那女修的修为气息在筑基境界上下浮动,难以锁定。 他正想凝聚神识细看,心底却没来由地生出一丝烦躁,觉得此举甚为不妥。 眼角余光瞥见“蒋无舟”那冰冷的注视,姚志心头一跳,那丝探究的念头莫名其妙的烟消云散。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立刻收回了神识,唯恐惹恼了眼前这位煞星。 他掌心光芒一闪,托着一枚青黑色令牌奉上:“是在下唐突了。此乃出城手令,蒋少主请收好。” 周开一把夺过那枚刻着“天狱”二字的令牌,看也未看,身形几度明灭,便已落回兽车之内。 车厢内,周开的大手顺势揽住夜霜颜的腰,将她带入怀中。夜霜颜脸颊一热,随即恢复如常,只是腰身不自觉地绷紧了。 兽车碾过石板,车轮声单调而压抑,朝着前方洞开的城门驶去。 车轮即将碾过城门界线的瞬间,姚志腰间的储物袋陡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 姚志脸色剧变,刚要取出法器,一道刺目白光已在眼前轰然炸开。 “轰!”车厢炸成无数碎片,周开抱着夜霜颜冲天而起,周身灵光喷薄,身形一闪便已在百丈之外,越过了城门界线! 同一时刻,姚志手中圆盘的指针疯狂旋动,死死指向夜霜颜。夜霜颜身上,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引动了城池上空的巡天阵,与那片红光遥相呼应,在夜色中刺眼夺目! “还愣着?”周开的低喝声夹杂着一丝不耐,直接在夜霜颜脑中炸响,“立刻自解禁制!还是说,你想让这道光柱一直给我们引路,直到被人堵死为止?” 夜霜颜心头一凛,不敢犹豫,当即心念一动,催动法力倒灌入后背的符文。 她心脉中,两股霸道的灵力轰然对撞,彼此绞杀。一股剧痛自神魂深处传来,让她眼前一黑,喉间涌起一股腥甜。 她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出,身上那道通天的青色光柱也随之明暗不定,开始剧烈闪烁。 “蒋少主!你这是何意!” 怒吼声未散,一道黑影已从城门内急追而出,卷起的阴风刮过城墙。姚志的声音遥遥传来:“蒋少主若喜欢侍妾,姚某送你十个八个!为何偏要抢我金宝阁的掌柜!” 周开的声音穿透风声,字字清晰地落入后方,“一个金丹女修,值得你一个元后修士穷追不舍?这么说,她身上的秘密,比你整个金宝阁都值钱?” 他刚说完,怀中的身躯便是一颤,夜霜颜的气息陡然散乱。 夜霜颜猛地一弓身,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胸口剧烈起伏,接连呕出几口紫黑色的淤血,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口淤血喷出,她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但周身的气息却一泻千里,从金丹大圆满的顶峰直坠谷底,跌落至金丹初期才勉强停住。 那道青色光柱随之挣扎般地闪烁两下,便彻底溃散在夜色里。 禁制,破了! 周开手臂一紧,将她虚软下去的身子更深地揽入怀中。 他背后光华暴涨,纯粹由光焰构成的双翼轰然张开! 至阳至刚的真光法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羽翼,两人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撕裂夜幕的白色焰痕,瞬息远去。 “光属性法力!你不是蒋无舟!你到底是谁?!” 姚志周身翻滚的黑雾骤然收缩,紧贴体表,遁光速度竟又快了三分。 可即便他用上了秘术,前方那道白色焰痕依旧越飞越远,从一道光痕,渐渐缩成一个光点。 周开自然不可能与他过多纠缠,天狱城中强者如云,再追出几个元婴修士,那今天就真别想走了。 他眼神一凝,翻手取出一颗天火雷,法力灌入其中,头也不回地朝身后掷去。 “轰——!!!” 一团刺目的火球在半空轰然炸开,狂暴的雷光与烈焰将方圆数千丈的夜空照得恍如白昼。 姚志前冲的身形急停,黑雾疯狂翻涌抵挡在前。冲击扫过,他闷哼一声,只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一阵腥甜。 当他好不容易冲出狂暴的灵力余波,抬眼望去时,视线尽头只剩下一个即将熄灭的微光,闪烁一下,便融入了沉沉夜色。 姚志悬停在半空,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膛因急促的喘息而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那光点消失的方向,捏紧了拳头。 …… 数百里外,一处狭窄的石壁夹缝中,周开抱着夜霜颜,稳稳落在一个小型传送阵上。 夜霜颜忍着伤势,口中吐出几个干涩的音节。阵法上的灵石光芒一黯,随即布满裂纹,伴着一连串清脆的碎裂声,化作了一地无用的石粉。 空间扭曲的眩晕感褪去,周遭的景象由模糊到清晰。 两人已落在一处山涧里,月光透过林叶缝隙洒下,照亮了身旁潺潺流动的小溪,溪面上波光粼粼。 四周古木的黑影幢幢,虫鸣声此起彼伏。 “为了保险起见,这个临时传送阵与破空差不多,落点完全随机,我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何处。”夜霜颜靠着周开,声音气若游丝,话一出口便引得一阵剧咳。 周开的蝉衣身离体而出,手持阵盘与阵旗,几个闪烁便没入周围的密林。 不过数息,山涧周围的雾气便浓重了几分,隐杀迷天阵已悄然运转。 他自己的神识毫无保留地铺展开来,扫过方圆五百里。山石、林木、虫兽……一切尽收心底,确认并无强者的气息潜伏。 周开将夜霜颜扶到一块岩石上坐下,指尖抵住她的后心,渡入一股温和的灵力,帮她梳理体内冲撞的气机。 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略微放缓,周开才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此地暂时安全。现在,我们该谈谈你真正的秘密了。夜姑娘,当初在金宝阁,你对我所言之事,恐怕除了那两位元后修士为何不让你出城这一点,其余皆是实情,对么?” 他顿了顿,看着夜霜颜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我修有一门秘术,能辨言语真伪。” 第494章 灵融秘术 夜霜颜唇角弯起一道弧度,话音带着一丝自嘲,“我还以为周兄是真的看上了小女子,愿意不问缘由,便为小女子这般出生入死。” 周开迎着她的视线,毫不避讳地将她打量一遍,“确实看上了。但你身上的因果,周某也要一并接下,自然得问个清楚。” 夜霜颜的目光流转,细细审视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廓,“周兄,你真的是蒋无舟吗?” “不是。”周开平静地承认,面部肌肉轻微蠕动,“我与他一样体法双修,仅此而已。这,才是我的本来样貌。” 夜霜颜的呼吸停了一瞬。她先是怔住,随即低低地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她疼得秀眉紧蹙,伸手按住胁下。但她抬眼时,眸中的光彩反而更亮了: “周兄这副真容,可比那个酸腐书生顺眼多了。就是不知……小女子若将所有秘密和盘托出,周兄又打算如何处置我。” 她目光上移,越过周开的肩头,望向被林叶切割得破碎的月光,语气幽幽:“如今落在周兄手里,想来不说是过不了关了。周兄可曾听闻过……灵气灌体的秘术?” 周开眉梢动了动:“结婴时的天地灵气灌体,我自然知晓。高阶修士损耗自身,为后辈强行渡送灵力,也偶有耳闻。你所说的,是第三种?” 夜霜颜轻轻点头,“寻常的强行渡送,灵力驳杂,接受者需耗费大量心神炼化,稍有不慎便会根基动摇,甚至爆体而亡。施术者本人亦会元气大伤。但我家传的《汇灵融身大法》,却能将自身精纯法力完整渡入另一人体内。这股力量无需炼化,便可与受术者完美融合,如臂使指,而施术者……也不会伤及根基。” 周开瞳孔蓦地一缩,“限制呢?若真有这等逆天之法,你们家族岂非早就化神遍地,返虚林立了?” “限制自然极大。”夜霜颜唇边的弧度敛去,化为一抹苦涩,“施术者与受术者,一生都仅有一次机会。若强行二次施为,功法反噬,两人皆会留下难以磨灭的道伤。姚志,便是发现了我的这个秘密,才力排众议说动了天狱城的老祖饶我一命。此事,只有他一人知晓。” 周开立刻反应过来:“姚志是想让你结婴之后,再由你为他灌体,助他突破化神?” 这只是其一。”夜霜颜摇了摇头,提起那个名字时,厌恶之色毫不掩饰,“就算我结婴功成,一身元婴初期的法力,也远远不够助他突破化神。周兄应该知道天狱城的来历吧?此地是上古囚笼,但封印魔道修士,只是它后来的用途。在更早之前,天狱城及其周边广袤地域,封印的是真正的……魔族。” 周开瞳孔微微一缩,身体微微前倾。 夜霜颜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那上古魔族极难被杀死。所以当初的大能们才合力布下通天大阵,设下层层禁制,依靠阵法之力缓慢抽取其本源魔气与灵力,意图用万古岁月将他们彻底磨灭。” 周开打断了她的话,一针见血:“那些被抽取的魔族灵力并未消散,而是被储存了起来?姚志……是想让你去吸收这股庞大的力量,再用《汇灵融身大法》转嫁给他?” 夜霜颜道,“正是。那些是精纯至极的魔族本源魔气,人族修士若是强行吸纳入体,轻则灵智错乱,重则肉身畸变,化作非人非魔的怪物。我不想变成那样,更不想便宜了姚志。” 她说完,却发现周开全无她预想中的惊骇或凝重,反而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一分,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动着灼人的光。 “人族修士不能用……”周开低声重复了一遍,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那真正的魔族,总该可以吧?” 夜霜颜心口猛地一跳,一个念头闪过,话已脱口而出:“周兄你的那两尊魔头……是真正的魔族,不是用别的东西炼化出来的?” 话一出口,夜霜颜便觉周身血液都凉了半分。她问了什么?探究一名元婴修士的隐秘,与寻死何异? 她抿紧双唇,一个字也不敢再吐。 周开喉间溢出一声低笑,他抬手随意地向下压了压,示意她不必紧张,“夜姑娘多虑了,周某若真是那般小气之人,你我此刻便不会在这里说话了。不错,我那一红一蓝两尊魔头,确是天生地养的纯血魔族。夜姑娘,你可知道那封印魔族的具体地点?” 对上那双灼人的眸子,夜霜颜心口一窒。但转瞬间,她便从那毫不掩饰的渴望中,看到了自己的筹码。 不过一息之间,她紧绷的脊背悄然松弛下来,原本的惊惧化作了心底的一丝算计。 她唇角牵起一道弧线,笑意重新在眼波中流转,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与狡黠:“周兄只看到了那魔族本源的机缘,却不知,小女子这门秘术,或许……是另一桩机缘呢?” 周开闻言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我当然是想的。等我什么时候有瓶颈了,再找夜姑娘不迟。此法要如何施展,可需要阵法配合?” 夜霜颜避开了他的目光,视线飘向身旁潺潺的流水,似乎在回忆什么,脸颊上那因伤势而起的苍白,竟被一抹红晕悄然取代。 夜风吹过林间,发出沙沙的轻响。夜霜颜垂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周兄可知……《汇灵融身大法》之所以能让灵力完美交融、根基无损,其根本原因是什么?” 她迎上周开的目光,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唇,像是用这个动作给自己鼓劲。随即,她长长的眼睫垂落,盖住了眸中的情绪,声音压得更低:“因为……此术,并非一人之功。” “这门功法,从创出之始,便是为道侣所设。”她顿了顿,似乎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施术时,需二人……灵肉合一,阴阳交济,方能神魂与法力毫无隔阂,彻底相融。” 说到“彻底相融”四字时,她的声音已细若蚊蚋,头也浅浅垂下,一抹绯红从脖颈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她从垂落的发丝间,悄悄抬起眼帘,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周开的脸,随即又迅速垂下。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补充道:“周兄……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 周开看着她那既羞怯又大胆的模样,笑意从唇角荡开,“好啊。”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边溢出的一丝血迹,这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也带着一丝宣告所有权的意味。“你既然敢把身家性命都押在我身上,”他慢条斯理地说,“周某若是不接,岂非太不识抬举?” 夜霜颜浑身一僵,猛然抬头,那双素来流转着机锋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纯然的错愕。 周开欣赏着她难得一见的失措模样,唇角的弧度扬得更高:“不过,这桩‘机缘’不急于一时。先养好伤再说。” 这一下进退失据,反倒是夜霜颜自己乱了阵脚。她脸颊涨红,不敢再与他对视,急促地开口,将话头转回了正事:“那……那处封印,地点早已湮灭在传说里,无人知晓。不过,我家一位先祖曾参与过当年的封印,最终也陨落其中。他留下的手札有载,后辈子弟能凭借血脉秘术,感应到他遗骨的大致方位。” 她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在平复心绪,又像是在压抑伤痛:“此术以血脉为引,而我家,如今只剩我一人。这便是姚志留我性命,图谋那处地点的根本原因。” “可有眉目?”周开追问。 夜霜颜摇头,“没有。手札上说,金丹境的血脉感应,范围不足三百丈。天狱城地界何其广袤,这与大海捞针无异。除非……我能结婴,届时感应范围才能扩大。” “哦?”周开轻笑一声,话头轻飘飘转了个向,“听夜姑娘的口气,似乎对结婴一事,颇有把握?” 夜霜颜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下颌微扬,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眼看了看四周的夜色,催促道:“此事容后再议。周兄,此地仍属天狱城范围,不宜久留。” 周开应了一声,不再多问。他长身而起,不等夜霜颜反应,便俯身伸臂,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夜霜颜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子陡然悬空,她本能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待回过神,双臂已经环上了他的脖颈。她整个人贴在他的胸膛上,隔着布料,那雄浑的气血之力依旧烫人,灼得她心口猛地一缩。 周开足尖在岩壁上借力一点,身形便带着她拔地而起,径直射入高空。 “我给你护法,助你结婴,夜姑娘帮我寻找封印古魔之地,如何?” 夜霜颜只觉狂风扑面,视野豁然开朗,下方林海在视线中飞速倒退。 周开在半空略一停顿,辨明了冷月下的方位,化作一道流光,如长虹破夜,直奔赤练老魔的隐秘洞府。 第495章 恩威 夜霜颜在他怀中微微仰头,视线描摹周开棱角分明的下颌,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几分挑逗,“我还以为周兄会说,让我成为你的道侣。到那时,小女子自然会尽心尽力,帮着‘夫君’寻找机缘。没成想,仅仅是护法而已。” 周开垂眼看她,嘴角牵动了一下,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驾驭的遁光速度不减分毫。“周某可是诚心相待,可夜姑娘方才……虽然没说谎话,但实话也没说全。” 夜霜颜心中一跳,连呼吸都漏了一拍。 “既然是魔道中人,”周开的语调平缓,吐出的每个字却都分量十足,“你那劳什子《汇灵融身大法》,恐怕比合欢门派的双修法门还要厉害。我猜猜,施术者和接灵者,并非固定不变……而是可以互换的,对吧?” 夜霜颜猛然张嘴,却只灌下一口冰冷的夜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开脸上的笑意已然敛尽,眼眸冷了下来,再无半分温情。 环抱着她的手臂看似未动,却亮起了肉身元魄,气血压迫让她连法力都难以运转。 “周……前辈……”她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称呼从“周兄”变作了“前辈”。被一语道破心底的秘密,她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晚辈……” 周开双眼一眯,磅礴神识碾压而下,悍然撞向夜霜颜的神魂。 夜霜颜连闷哼都发不出来,瞳孔骤然失焦,整个人在他怀中剧烈地抽搐。 剧痛之下,她眼前一黑,喉间腥甜上涌,没能忍住,“噗”的一声,一口心血喷溅而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的意识陷入一片空白,唯一能捕捉到的,只有那响彻神魂、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 “别仗着本座对你颇有观感,便耍弄这些伎俩。”周开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点小聪明和这副皮囊,确实有趣。但若再有下次,本座不介意将你这有趣的魂魄抽出来,丢进万魂幡里听个响;再将这副皮囊炼成一具最听话的画皮傀儡,摆在洞府里当个摆设,也算物尽其用。你觉得如何?” 那话语中的残忍让夜霜颜血液都冷了下去,她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牙关都在打颤。 她再也顾不上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强压下尖叫的冲动,颤抖着哀求,声音嘶哑破碎:“前……前辈……饶命……晚辈……晚辈错了……” 她大口喘息着,语无伦次地解释道:“前辈……前辈恕罪。晚辈……若不处处小心,早已成了……旁人的盘中鱼肉。此术……此术确需秘阵辅助……流转方向不同,效果……南辕北辙……晚辈愿将《汇灵融身大法》全篇,连同秘阵,一并……一并奉上,只求前辈息怒!” 周开冷哼一声,神识威压悄然敛去。他翻手取出一枚碧绿莹润的丹药,直接递到夜霜颜嘴边。 夜霜颜想也不想,就着他的手将丹药吞下。丹药甫一入口便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抚平了她神魂的冰冷。 她靠在周开怀里,气息平复了许多,低声道:“小女子结婴之后,定会为周兄找到那处封印之地。” …… 三个月后,一道遁光敛去华彩,在山腰处显出身形。 周开撤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让她自己站稳。 “这里是赤练老魔的一处秘巢,除了他,无人知晓。”周开的视线扫过周遭,语气平淡,“你日后可在此安心清修。” 夜霜颜站稳身子,打量四周。和煦日光透过林间洒下,远处瀑布垂落,水声潺潺入耳。“这里景致怡人,鸟语花香,倒不像魔修会选的洞府。” “狡兔三窟罢了。”周开对此不以为意,“这里仅仅是他藏匿部分重宝的地方。他真正用来修炼的洞府在万里之外,明面上示人的地方,又是另一处。” 他走到一处不起眼的山壁前,双手翻飞,捏出一道道法诀。 灵光没入山壁,眼前的岩石倏然化开,一道光幕闪过后,露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这洞府外的禁制极为繁琐,层层叠叠不下十数种,其中不乏阴毒的触发式杀阵。 但周开早已搜过赤练老魔的神魂,对这里的破解之法了如指掌,自然是信手拈来,轻松解开。 “夜姑娘,进来吧,里面没什么阵法了。” 夜霜颜跟着他走进洞府。洞内布局简单,是一个宽敞石厅,左右各有一个门户。 周开并未在石厅停留,径直踏入左侧门户。 他目的明确,先从一个木架上取走一块“幻雷石髓”,又打开几个玉盒,挑出几味炼制魔元丹的灵药,连同几样合用的材料一并收入储物袋。 收好东西,他转身走向右边的石室。 石室里是个十丈见方的药圃,种着二十余株灵药,药香扑鼻,年份皆是不俗。周开的目光掠过,并未采摘。 他自己也要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这些灵药就在此地培育也好。 周开的视线停在药圃角落,那里栽着三株怪异的植物。 那三株灵草约莫一尺多高,茎秆漆黑如墨,叶片却是一片病态的枯黄。 栽种它们的灵土更是诡异,呈现出一种黏腻的漆黑色,甫一靠近,周开便闻到空气中飘散着隐约的腐肉与血腥混合的气味。 “落枯草……”周开低语一声,指尖弹出一道灵光,掀开表层黑土。泥土下,几块腐烂发臭、分辨不出原型的肉块显露出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翻手取出双煞魔碑。 魔碑离手便涨,化作两尊魁梧魔头,一左一右在他身前垂首站定。汹涌魔气登时充斥石室。 周开面无表情,戮影剑凭空出现在手中。他看都未看,反手握剑,对着左边那尊魔头的大腿便是一剑剜下! “嗤啦!” 一块翻卷的血肉被剑锋带出,掉在地上,兀自散发着魔气。 “吼!” 那魔头痛吼出声,庞大身躯剧烈颤抖,眼中凶光一闪。可当它对上周开那淡漠无波的眼神时,咆哮戛然而止,化作压抑的呜咽,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周开如法炮制,反手又是一剑,以同样的手法剜下另一块血肉。 他冷哼一声,随手弹出两颗黑漆漆的魔元丹,射入两尊魔头口中。 魔头吞下丹药,周身魔气一阵翻涌,竟咂了咂嘴。 它们眼中的凶光褪去,只剩下意犹未尽的渴望,似乎刚才被剜去血肉的小事,已经完全不计较了。 周开将灵土中的腐肉尽数清出,弹指召出一缕真火,将其焚烧殆尽。做完这些,他才将那两块散发着精纯魔气的血肉埋入土中。 整个过程,他的眼神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夜霜颜身上。 夜霜颜看到这一幕,尤其感受到那目光,瞳孔微微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周开取出两个玉瓶,递给夜霜颜:“夜姑娘,你就在此处疗伤。这里的灵气足够你冲击元婴,我稍后会再布下一座聚灵阵,给你添几分助力。洞府里其余东西与我没有多大用处,你随意取用便是。我另外开辟一间静室闭关。” 夜霜颜看着他递来的玉瓶,眼神复杂。 她接过玉瓶,低声道:“多谢周兄。若……若小女子结婴功成,周兄所言的共探仙途……我应下了。” 或许是心中大石落下,她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眼神竟有几分的灵动,话音一转,带着几分促狭地笑道:“周兄……就这么放心去闭关,不怕我……跑掉了?” 周开闻言一笑。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灵兽袋。 “唰!唰!唰!” 三道流光飞出,化作三只通体如玉的螳螂,悬停在半空。 “红玉、白玉、青玉,”周开的视线落在夜霜颜身上,“这位夜姑娘修炼之余,你们修可以找她玩。另外,我的那些灵蜂,也要帮我照看好。” 红玉立刻脆声应道:“是,主人!” 青玉扑棱着翅膀,头上的触角一上一下,一双硕大的复眼好奇地打量着夜霜颜。 唯独白玉周身光华一闪,化作人形。 她柳眉倒竖,一脸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冲着周开嚷嚷起来: “什么?!你让螳螂,去给你照顾蜜蜂?” 夜霜颜看着眼前三位化形大妖,感受着她们身上的灵压,听着白玉那充满嫌弃的抱怨,再对上周开那理所当然的神情,嘴角刚刚扬起的弧度一点点僵住,心里的那一点感动和旖旎瞬间烟消云散。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最后没好气地剜了周开一眼。 第496章 为卿护道 对于夜霜颜投来的那记白眼,周开只回以一笑。 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一侧石壁,抬手按上,法力一吐,岩石寸寸碎裂,向内凹陷,一间新的静室已然成型。他迈步而入,布下一座炼器法阵。 石门隆隆闭合,周开脸上的笑意敛去,他轻叹一声,翻手取出那块幻雷石髓,拿在指尖把玩,眼神却无甚光彩。 他本以为,赤练老魔这般费尽心机,定是知晓紫晶神雷与玄晶圣雷的关联,甚至可能牵扯到了胧天镜。 谁知搜魂的结果,却只是那老魔觉得此雷威力不凡,想收来炼成一道神通罢了。 周开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盘膝坐定,阖上双目,天灵处有一道霞光冲出,一个与他面容无二的元婴小人从中跃出,稳稳悬于头顶三尺之上。 元婴小脸严肃,腮帮子猛地一鼓,张口便是一股火焰喷出。 火焰一经喷出,便将幻雷石髓整个吞没。 石髓在婴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坚硬的质地迅速软化。 元婴小手凌空一招,那团软化的幻雷石髓化作一道流光,射向悬浮在法阵中央的雷鼎。 石髓甫一接触鼎身,便迅速流淌蔓延,覆盖了雷鼎的每一寸表面,顺着鼎壁的纹路,朝其内部渗透。 周开本体端坐不动,元婴则十指翻飞,捏出道道法诀打入鼎中。雷鼎随之发出嗡鸣,开始在他的意志下重塑形体。 鼎身原本方正的棱角在嗡鸣中缓缓向内收缩,整体比之前小了一圈。鼎腹不再棱角分明,而是变得略微圆鼓,暗含天圆地方之意。 鼎身上的光华尽数内敛,元婴小嘴一张,将那尊雷鼎化作一道流光吸入口中温养。 数十日过去,雷鼎彻底成型,元婴这才化作一道霞光,没入周开的天灵盖。 周开睁开双眼,眸中似有电光一闪而逝。他长身而起,对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伸手一招。 雷鼎旋转着落入他掌中。鼎身入手极沉,分量比之前重了一倍有余。 鼎身上的雷纹此刻宛若实体,用手抚过,甚至能感到一丝丝微弱的酥麻。 他心念一动,丹田内,一道紫光破开重重白芒,从中跃出,悬停在他掌心,正是紫晶神雷。 甫一靠近雷鼎,神雷表面的电弧活跃了一些。 “也不知道这神雷将来会化形成什么模样。”周开指尖轻轻敲了敲下巴,自语道,“要是能化形成人形就好了,以后出门带着一尊雷将,肯定威风凛凛。” 他轻笑一声,将神雷置入雷鼎,一并收入丹田,转身推开了闭合的石门。 周开的目光落在夜霜颜身上。她气色红润,灵力充盈,举手投足间已不见半分伤重时的虚弱,一身气息稳稳地停留在金丹大圆满的境界。 此刻,她正与红玉三女围坐一处,不知在聊些什么,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白玉不知讲到了什么趣事,逗得夜霜颜掩嘴轻笑。青玉则静静听着,时不时补上两句。 周开刚走近,便听到红玉那清脆的声音传来:“……主人在东域的时候,随手就宰了什么第一宗的掌门……” “对对!” 白玉抢着说道,“那时候主人还只是元婴初期,就把在场的另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收拾得服服帖帖!” 夜霜颜听得眼眸发亮,正要再问,余光瞥见了走来的周开。 她脸上的惊奇敛去,转为一抹微笑,“原来周兄是从东域远道而来。周兄这等天骄人物,不该籍籍无名才是,怪不得小女子未听闻过周兄的名号。” 周开扫了口无遮拦的红玉和白玉一眼,无奈道:“就你们嘴快,我这点老底,全让你们给抖干净了。” 白玉依旧是那副柳眉倒竖的娇俏模样,她理直气壮地一挺胸:“主人救了她,日后也是要与我们成为姐妹的,知道这些又何妨?免得她以后大惊小怪的。” 周开失笑,懒得理会理会白玉的娇嗔,只是走到她身边,屈指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弹。 “就你话多。” 白玉吃痛,捂着额头瞪着他,却不再多言。 周开这才在石桌旁坐下,专注的目光让夜霜颜心头微微一跳,脸颊也随之悄然漫上一层薄红。 “结婴,确定有把握?” “有,九成。” “哦?”周开对她的底气有些意外。 一旁的青玉忍不住插话道:“主人,夜姑娘可是天品木灵根呢!” 周开探手便覆盖住夜霜颜搁在石桌上的手背。 柔滑的触感传来,夜霜颜指尖下意识蜷起,手腕微微用力,意图挣脱。 但周开的手掌温热而有力,不容拒绝。夜霜颜挣扎的力道一滞,最终缓缓卸去,任由他握着,只将视线垂落,盯着自己面前的杯沿。 周开沉声道,“灵剑宗那边,我不能带你回去。姚志是否会将你的事告知天狱城,尚是未知之数。你安心在此结婴,我为你护法。” 夜霜颜眼睑微垂,先前褪去的红晕又爬回脸颊。她贝齿轻咬下唇,喉间溢出一个极轻的音节。 “嗯。” …… 一个月后。 洞府外的孤峰之巅,周开负手立于崖边,山风鼓荡着他的衣袍。 “轰隆!” 头顶已化作浓稠的铅灰色,厚重的劫云层层堆叠,彼此挤压翻滚,暗紫色的电光在云层深处游走不定,发出沉闷的雷鸣。 劫云旋涡的中心亮起刺目的光,第一道劫雷撕裂天幕,轰然落下! 一道青光自下方山峰冲起,夜霜颜的身影在雷光中显现,竟是直接以护体灵光硬撼。 前三道劫雷,她皆如此渡过。 但从第四道开始,天劫的威力骤然提升。 夜霜颜一声清叱,一披风法宝迎风舒展,化作一方法阵流转的墨绿色华盖。 雷光砸在华盖之上,爆开震耳的轰鸣!墨绿光芒一阵剧烈摇晃,其上的光华明灭,终是将劫雷之力磨灭殆尽。 随着最后一道劫雷在云中汇聚成型,威压攀至顶峰。夜霜颜反而散去了披风,翻手取出一面巴掌大小、通体橙黄的土属性小盾。 小盾脱手飞出,灵光一闪,化作三丈方圆,悬于她的头顶。 轰!!! 雷柱挟裹着天威,狠狠砸在盾面。盾牌之上,厚重的土黄色灵光层层亮起,竭力抗衡着雷霆的威能。 两者僵持不过一息,盾牌表面便迸出裂纹,伴随一声脆响,彻底崩解为漫天光点。 雷霆余波中的夜霜颜衣衫多有焦黑,嘴角挂着血丝,但她身上的灵力波动却挣脱了金丹境界的桎梏,节节攀升! 周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但神情却未放松,反而更加凝重。 一道巨大的青绿色神环横贯天穹,方圆数百里的天地灵气被其引动,化作肉眼可见的洪流汇入环中,再凝成一道巨大的灵气光柱,灌入夜霜颜体内。 如此声势,足以惊动这片地域所有的高阶修士。 周开的目光扫过那巨大的神环,他将一直扛在肩上的浑天锤,缓缓握入掌中。 第一日,风平浪静。 第二日,万里无事。 第三日,天边出现了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落在千丈之外。 为首的是一名元婴初期老者,气息驳杂,身后跟着一名金丹圆满的随从。 “这位道友,此地铁树开花,异象惊人,想必是哪位天骄在此破境。老夫并无恶意,只是特来恭贺,不知可否结个善缘?”那元婴老者遥遥拱手,声音借由法力传开。 山巅之上,周开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 “嗡!” 一抹墨绿剑光便无声无息地钉在元婴老者身前三丈的虚空中。 戮影剑的煞气透体而入,让他浑身气血为之一滞,汗毛根根倒竖。 一个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跨越千丈距离,响彻在他耳边。 “即刻离去,否则死。” 那元婴老者脸色煞白,他一句话不敢多说,朝着周开的方向遥遥躬身,便卷起身后的随从,化作一道遁光远去,速度比来时快了数倍。 第497章 本尊亲自 那名元婴老者遁走后,又是五十余日过去,再无同阶修士前来。 此地虽偏僻,但横贯天穹的青绿神环太过醒目,也有时不时路过的修士过来查探。 数万里外的修士,只要稍有修为,目光都会被这惊人的天象引来。 大多数人只是远远投来几道神识,一触及山巅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便会立刻收回,悄然远遁。 可总有几人不死心,自以为距离够远,藏匿在暗处窥伺。 周开的神识越过两百里,落在一座山头上,那里聚着五名金丹修士。 其中一人似乎被同伴推举出来,深吸一口气后,化作遁光朝孤峰飞来。 他刻意放慢了遁速,甚至没有催动护体灵光,以示自己并无敌意。 刚一踏入五十里方圆,他的遁光便猛然一滞。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神魂中炸响。 “止步。” 那中年修士身形一僵,高声道:“在下沐阳门许乘风,见此结婴天兆非同凡响,想必是哪位天骄在此结婴。我沐阳门诚心相邀,不知可否请阁下与这位道友移步一叙?” “她不会加入任何门派,回吧。” 许乘风闻言,嘴唇动了动,退走之前又问了一句:“道友何必替他人做主?若能得宗门庇护,修行之路也能平坦几分,总好过做个前路未卜的散修。” 周开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神环,光华已比前几日黯淡了些许,最多三日,便会彻底消散。 他很清楚,异象消失之时,便是那些窥伺者动手之机。 如此大的动静,早已传遍了这片地域,引来的绝不止是金丹修士,元婴中期甚至是元后修士说不定也会起了好奇的心思,过来探查一番。 一个刚刚结婴、根基未稳的天才,其元婴、肉身、乃至随身法宝,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笔无法拒绝的财富。 若是被魔道修士擒获,下场只会是被炼成傀儡阴尸。 许乘风那句话,耗尽了周开最后一点耐心。他身影在原地淡去,再出现时,已拦在五名金丹修士身前。 “嗡!” 一股磅礴浩瀚的法力威压狠狠压在五人身上。 那五名金丹修士只觉一座无形巨山当头砸落,护体灵光连一息都未能撑住便寸寸碎裂,身形不受控制地朝下方砸落。 五人好不容易稳住下坠的身形,强忍着气血翻腾抬头看去,只见一名青衣男子静立空中,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看他们如同看几只蝼蚁。 “我的话,只说一遍。”那声音不含温度,“滚。再让我看见你们,就当是来杀人夺宝,一并杀了。” 那五人这才惊觉,这位护法之人竟是一位元婴前辈!对方刚才的遁速,他们连看都看不清! 五人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口,只敢胡乱地拱了拱手,便催动全身法力,化作五道遁光亡命飞逃。 一口气遁出近四百里,五人才敢停下。 其中一名道袍男子背靠着一块山石,脸色惨白,大口喘着气,声音都在发颤:“这里离那座山峰……该有六百里了吧?那位前辈的神识,应该……应该探不过来了?” 许乘风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冷汗,掌心一片冰凉黏腻。他喘息未定,声音因后怕而有些发干:“那神环异象,比家师结婴时大了不止一倍!家师是上品灵根,此人……绝对是天品灵根!” “天品灵根……”旁边那名白衣女子失声低语,她攥紧了袖口,语气又急又快,“这等资质,竟然甘当散修?” 道袍男子缓了口气,冷笑一声:“要么是惹了滔天大祸,被追杀得如丧家之犬,不敢在任何大城宗门露面。要么,就是修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邪功,只能躲在这荒山野岭突破。” 许乘风脸色发白,涩声道:“我原想上前探探虚实,看看护山阵法和护道人的底细……谁能想到,守在那里的竟是元婴前辈。” “一个天品灵根的新晋元婴……”一名黑脸壮汉呼吸陡然粗重,眼中因惊惧而生的血丝,此刻全被贪婪浸染。 他压低声音,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杀了他们……两人身上的东西,足够我们受用无穷!献给宗门,更是泼天大功!” 白衣女子厌恶地看了他一眼:“疯了?传讯回宗门,等长辈赶到,黄花菜都凉了!趁着没人发现我们,赶紧走!万一有其他路过的元婴大能起了心思,与那人斗了起来,我们几个金丹,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话音未落,一股远比之前更加霸道的威压从天际碾过,五人刚提起的法力瞬间被压溃,浑身骨骼咯咯作响,如被山岳镇在原地,动弹不得。 五人艰难抬头,只见一道深紫色的残影撕开云层,尚在天边时,影子已先一步投下,将他们笼罩。 下一个瞬间,那道身影便在刺耳的破空声中,悬停于他们头顶。 来人穿着一袭宽大的深紫色华袍,袍角猎猎作舞,衣袍上繁复的暗红色纹路缓缓流转,透着一股邪性的张狂。 “你们几个,是给那个天品灵根护法的?” 许乘风的牙齿都在打战,灵台内的金丹被灵压死死钳制,连一丝法力都调动不起来。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拜见……前、前辈!我等……只是路过!” “哦。”紫袍男子挑了下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嗤,随意地挥了挥手。 “滚!” 许乘风只觉一股巨力轰在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一口逆血狂喷而出,身体倒飞出去。 其余四人亦如遭重锤,惨叫着翻滚跌落。 五人连稳住身形的念头都不敢有,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不计代价地催动遁法,化作五道颜色各异的遁光亡命奔逃,其中一道尤为黯淡,显然已是重伤之躯。 紫袍男子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那几只蝼蚁,他的目光早已被远处天际那道巨大的青绿神环所吸引,眼中燃起一丝灼热的精芒。 “老远就看见这个结婴天兆,不枉我赶路月余来此,果然是个天品灵根……啧,上次在外海遇到的那个修士滑不溜手,没能拐回宗门。这个好,荒山野岭,无门无派,简直是为我紫炼门量身定做的天才。” 紫袍男子心中火热。他身形微动,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深紫色的流光冲天而起,光芒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被撕裂的尖啸,笔直射向那道神环。 孤峰之巅,周开的眼神倏然凝重起来,脊背瞬间绷直。 六百里外,一股强横霸道的气息骤然出现。 周开神识铺展而去,却如泥牛入海,对方的气息竟如一团不断扭曲的旋涡,不仅将他的探查之力尽数搅碎,甚至连其具体轮廓都无法锁定。 硬茬子。 周开将浑天锤拄在身侧,他抬眼望去,一道深紫色流光已悬停在千丈之外。 紫袍男子的视线落在山巅那人身上,脚步竟是一顿。对方不仅拄着那柄熟悉的暗金巨锤,脸上戴着的,竟是自己“蒋无舟”的面孔。 周开也同样瞳孔微缩。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气息霸道至极的强敌,用的竟是自己“苏默然”的脸! 千丈距离,两人目光交汇,山巅的风似乎都因此停滞了一瞬。 一个神情玩味,一个眼神古怪。 这诡异的沉寂只维持了短短一息,两人异口同声: “是你?” 蒋无舟眉梢一扬,随即咧嘴大笑,那张属于“苏默然”的脸庞上,尽是张扬与狂放。 他抬手遥遥指着山巅上那张与自己本尊别无二致的脸,扬声道:“苏道友?别来无恙,怎么,我的脸,比你自己的好用?” 周开脸上的灵光一闪而逝,伪装散去,露出本来的面容。他斜睨着蒋无舟,目光在他那张属于“自己”的脸上绕了一圈,慢悠悠地道:“我还当是谁,原来是蒋少主大驾光临。怎么,蒋少主是觉得自己见不得光,用我的脸行招摇撞骗之事么?” “哈!”蒋无舟嗤笑一声,脸上伪装随之褪去,露出那张桀骜不驯的本尊面容,“彼此彼此。” 他上下扫了周开一眼,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别拐弯抹角了。你我都是体法同修,说说看,你的根底是仙品灵根,还是什么稀罕体质?蒋某名声在外,旁人皆知晓我愿意结交好友……” 他语气一转,极具压迫感,“我再问一次,加不加入我紫炼门?当个孤魂野鬼,有什么意思?” 周开挑了挑眉,心中念头飞转。 紫炼门的名头确实好用,但真要加入,却又是万万不能。自己身后还有一大家子红颜。 他伸出手,掌心上多了一块玉简:“蒋少主说笑了,苏某的道,与贵门的路数,怕是走不到一块去。强行凑在一起,对你我都没好处。至于交朋友嘛……苏某向来欢迎,互换传讯玉简如何?” “有意思,真有意思!”蒋无舟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山巅碎石簌簌而落。笑声一收,他眼神陡然锐利如刀,舔了舔嘴唇,战意升腾。 “苏道友,别跟我扯那些虚的。我给你一个机会,也给自己找个乐子。你我打一场,你若能在我手上走过几招,今天这事就此作罢,我蒋无舟就结交你这号人物! 但你若是输了,你,连同你身后那个结婴之人,就都跟我混了! 放心,我紫炼门不兴那些繁文缛节,当了我蒋无舟的小弟,这天底下,看谁不顺眼,大哥带你去拆了他的山门!总好过道友现在这样,当个藏头露尾的老鼠,痛快不痛快?” 周开轻抚着浑天锤冰冷的锤柄,反问道:“那我要是赢了呢?蒋少主,是不是也得听我的?” 蒋无舟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就看苏道友,敢不敢对我发号施令了!” 他手腕一振,乌光乍现,一柄比人还高的黑色镰刀已握在手中。 蒋无舟手腕翻转,挽了个刀花,刀尖遥遥指向周开。 “来!” 周开却没接招,反而抬头看了一眼天际那道青绿色神环。 蒋无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那依旧在流转的神环,不由得“啧”了一声。 他收回指向周开的镰刀,反手扛在肩上,刀刃紧贴着后颈,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也罢。趁人之危,非我蒋无舟所为。既然如此,本少主就在此,静候几日。” 第498章 再次联手 山巅之上,夜风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袍。 蒋无舟寻了百丈外另一块巨石,大马金刀地坐下。 周开依旧负手立于原地,声音听不出波澜:“几年不见,蒋道友的神通大涨。” 蒋无舟散出的灼意,将身下山石烤得“嗤嗤”作响,升起缕缕青烟。 他咧嘴一笑,“郎断逍那厮的元婴,确实大补。本少主炼化之后,修为精进不少。倒是你,顶着我的脸,都干了什么?” 蒋无舟语气依旧张狂,但话音里那点兴师问罪的味道,却轻飘飘的,更像是在找个由头开口。 周开眼帘微垂,坦然承认:“蒋少主声名在外,借用道友名头,能省去不少麻烦。”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直视蒋无舟,“那你呢?” “杀了几个人,顺便给我二伯寻了具上好的肉身。”蒋无舟掸了掸衣袖,语气浑不在意,“放心,本少主还不屑于顶着你的脸行事。” 周开眼瞳蓦地一缩,他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能让你这位魔道少主换张脸逃命的,又是哪家势力?” “不过是宰了正道第一宗,天枢宗一个新晋的元婴修士罢了。”蒋无舟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苏道友顶着我的脸给别人护法,想必天枢宗的狗鼻子,已经闻着味儿过来了。” 周开后槽牙无声地错了错。 他本想借虎威吓狼,结果这头猛虎身后,竟跟着一群更凶的猎人。这把火,不偏不倚烧到了自己身上。 周开目光扫过夜色笼罩的群山,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出去,寸寸探查,却未感知到任何窥伺。 他看向天际的神环,语气听不出变化:“蒋少主还留在此地,看来是有所依仗。” “那是自然!”蒋无舟狂笑着长身而起,魔气轰然暴涨,“他们派了三个元婴后期的老东西来追我。有你在正好,你我联手,把那三个正道的伪君子宰了!” 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三个元婴后期,再加上自己,也许能够杀了蒋无舟。 但周开清楚,蒋无舟这种人,底牌层出不穷,打不过想跑,谁也拦不住。 若直接拒绝,这疯子逃遁前,绝不会放过夜霜颜,自己未必能兼顾。 可若是答应,一旦动手,对方三个元婴后期,只需分出一人,夜霜颜便有性命之忧。 倘若对方擒而不杀,以此要挟,自己便会投鼠忌器。而彻底得罪天枢宗,更是后患无穷…… 先答应下来,稳住蒋无舟再说。 周开收回投向天际神环的目光,落在蒋无舟身上,语气平静地开口:“蒋少主倒是好算计,这是非要将苏某绑在一条船上了。” “哈哈哈,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蒋无舟仰头大笑,声震山巅,他盯着周开,“你担心你那同伴?” 说着,他手腕翻转,一枚通体泛着紫光的指环已悬于掌心。 蒋无舟指尖轻点指环,嘴角一撇,带着几分傲意,“旁人只知锁城环能困人,却不知它真正的用处是护人。想从外面打破它,可比从里面难上十倍。” 周开眼帘微垂,算是默认。他没有再开口,取出一张符纸,指尖灵光流转,在上面写着什么。 他屈指一弹,那符纸便化作一道流光,悬停在蒋无舟面前。 “又是活契?”蒋无舟脸上的笑容敛去,眼中魔焰跳动,灼热的魔气自身体里轰然冲出,激得山巅乱石滚落。“苏默然,你未免也太小心了。你当本少主是那种出尔反尔的小人不成?” 他盯了周开那双不起波澜的眼眸片刻,外放的魔气又尽数收敛。 蒋无舟咧开嘴,“不过,你这多疑的性子,我倒是不讨厌。够谨慎,才能活得久!罢了,这次是你不信我,本少主就再依你一次,也让你见识,我蒋无舟一诺千金!” 话音落下,蒋无舟并指如刀,在自己指尖一划,干脆利落地逼出精血,弹指射出。 那滴精血触及符纸,瞬间沁入。符纸上的纹路活了过来,无火自燃,升起一蓬青色光焰,光焰一分为二,没入两人眉心。 契约成立,山巅再次安静下来。 此后三日,再无人开口。 周开与蒋无舟盘膝分坐于两块巨石之上,相隔百丈,一个闭目调息,一个擦拭镰刀,看似互不相干,但两人外放的气机却在山巅的夜风中时时碰撞,激起无形的涟漪。 第三日黄昏,天际那道青绿色神环猛地一亮,光芒璀璨到令周遭群山都披上了一层华光。 下一息,所有光芒尽数向内坍缩,最终炸开,化作亿万光点,洒落山间。 一道精光自远方山腰处横扫四方,一放即收。 结婴,已成。 几乎在同一时间,蒋无舟摊开手掌,掌心的锁城环应声而动,一道道紫色圆环从中飞出,彼此交错扣合,在半空中迅速织成一张巨大的紫色法网,倒扣而下,将整片山腰彻底封锁。 周开瞥了一眼那张封锁山腰的紫色法网,便不再关注,他的目光越过群山,望向东北方向的某片虚空。 早在昨天,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蝉鸣窃天之下,他感知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 而在洞真眼的视野中,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光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 能将阵法波动和光影扭曲都控制到这种地步,来人的阵法造诣非同小可。 东北方三百里外,一片云团内部,一名身穿鹅黄宫装的女修柳眉微蹙,她的视线落在山巅的周开身上:“庄师兄,蒋无舟我们都认得。但他身边那人是谁,师兄有眉目么?” 庄姓老者双目微阖,语气沉稳:“我已观察一日有余,此人与蒋无舟始终相距百丈,看似泾渭分明,实则气机隐隐勾连。他神情紧绷,与其说是被胁迫,更像是在戒备着什么,也许是我们,也许是蒋无舟。” 另一名身穿淡蓝色长袍的中年人沉声附和:“庄师兄所言甚是。蒋无舟何等人物,会轻易相信一个被胁迫之人?他既已动用锁城环封锁洞府,但此人能与蒋无舟并肩而立,绝非善类。依我看,这两人不过是暂时联手,皆是心怀鬼胎之辈。我等动手时,必须分出一人,先行出手将此人镇压,以防不测。” 那宫装女修眉心微拢:“徐师兄所虑不差。此人竟也是体法双修,那气血之力隔着百丈都如烘炉般灼人,根基之雄厚,恐怕不在蒋无舟之下。若真是同伙,这二人联手,我等即便能胜,也难免会有损伤。不如先礼后兵,尝试分化他们?” 庄姓老者缓缓摇头,一直微阖的双目陡然睁开,瞳中厉色一闪:“不可。蒋无舟这魔头,竟会给别人护法,而且还是在这种人迹罕至之地,此事本就处处透着古怪。我们且多等几日,待看出些门道,再做定夺。” 他话音方落,山巅上的蒋无舟毫无征兆地站了起来。 蒋无舟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手腕一振,随手抛出一颗灰扑扑的珠子。 那珠子升至半空,无声碎裂。 霎时间,浓郁的灰色雾气从中喷涌而出,疯狂蔓延,转眼便笼罩了整片天空。 灰色雾气触及云团,立时发出“嗤嗤”的声响。云团上隐藏的阵法纹路倏然亮起,却在雾气侵蚀下明灭不定,迅速变得斑驳破碎,最终彻底溃散,露出藏身其中的三道人影。 “三个老狗,躲猫猫的游戏好玩吗?”蒋无舟狂笑道,“你们果然在这里!” 笑声未绝,他已擎起那柄巨大的黑色镰刀,朝着三人现身之处悍然一挥。 一道漆黑如墨的细线自镰刃射出,无声无息,撕裂长空。 庄姓老者面色一沉,口中发出一声短喝,同时一步踏出,宽大的袖袍猛地一甩,一方棋盘应声飞出。 棋盘飞至半空,迅速涨大至十丈方圆。其上黑白二色光华流转,化作一道厚实的光幕垂下,正好拦住那道袭来的黑线。 黑线在光幕上疯狂切割,激起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锐响,最终能量耗尽,与光幕一同湮灭。 周开的脸色凝重了起来,竟是棋盘法宝。 此类法宝不以炼制艰难着称,却因其内蕴阵法之道而极为罕见。一旦施展,千变万化,诡谲无比。 他想起了劫散星宗主的那副本命棋盘,棋子可化漫天星斗布下星辰大阵,一子落,万星摇,威能莫测,甚是棘手。 眼前这老者的棋盘,显然也不是凡品。 庄姓老者稳住棋盘法宝,目光越过蒋无舟,落在周开身上,朗声道:“这位道友!你若被此魔胁迫,无需惊慌!我等三人可镇杀蒋无舟,你速速攻破锁城环,那厮与我等动手,无心操控锁城环。” 蒋无舟嗤笑一声,直接叫破三人名讳:“庄伯礼,徐鼎,常清!你们天枢宗的狗鼻子当真够灵,追了本少主一年多,当真是阴魂不散!” 他蓦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周开,漆黑的瞳孔深处,两簇魔焰骤然燃起,身上气势节节攀升。 “苏默然,还等什么!一起出手,把这三个碍眼的正道修士,给砸成烂肉!” 第499章 半步化神 蒋无舟邀战之声还在山巅回荡,庄伯礼却似充耳不闻。 他越过主动迎前的蒋无舟,一双老眼死死锁定了后方的周开,瞳中杀机毕露。 在庄伯礼看来,蒋无舟虽强,但终究只有一人。 旁边这个气息同样雄浑的修士,实力多半逊于蒋无舟,先以雷霆之势斩杀此人,三人再合力围剿蒋无舟——这才是万全之策。 庄伯礼喉间迸出一个沙哑的“死”字,五指箕张,对着头顶悬浮的“方寸枰”隔空重重按下。 棋盘当头落下,周开却神色不变,他手腕一沉,单手将沉重的浑天锤由下至上抡出一个圆弧,动作朴拙,直奔那当头压下的黑白磨盘,悍然上撩! 周开气血与法力同时灌入,暗金锤头之上,无数星辉般的碎芒陡然亮起,瞬间连成一片! 轰隆! 另一边,蒋无舟已然暴起,一艘丈许长的暗红色飞舟自他脚下浮现,两侧双翼展开,正是“翎法车”。 他双手在身下小舟上重重一按,一抹刺目红光随即没入其中。 翎法车发出一声高亢嗡鸣,四翼猛振,车身化作一道笔直的血色流光,直冲天枢宗三人而去。 “留下!” 徐鼎一声冷哼,右手翻转间,已握住一支三尺长的碧玉毛笔。笔尖五色斑斓,由不知多少珍禽翎羽捆扎而成,灵光在其上缓缓流淌,正是其本命法宝“百禽笔”。 他手腕疾振,以灵光为墨,在身前虚空勾勒起来。 笔尖翎羽光芒大放,鹤唳、鹰啼、鸾鸣之声凭空响起。 一笔落下,一只青色巨鹰振翅成型;笔锋再转,一头赤羽火鹤引颈长鸣,口吐烈焰。他手腕不停,数十只剑羽飞雀亦结阵飞出,翎羽如剑,破空时发出刺耳锐啸。 转瞬间,上百只灵光飞禽汇成一片斑斓鸟潮,遮蔽天日,从四面八方将蒋无舟的去路彻底封死。 宫装女修常清亦不落后,娇叱声中,双手已结成剑诀。 三十六柄清光湛湛的飞剑自她身后鱼贯而出,在空中绕出一个圈,而后依次悬停在她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剑气森然。 她素指一点,一道灵光射出,正中领头的一柄飞剑。 飞剑嗡鸣,剑身荡开一圈乳白色光晕。 光晕中传出清越的仙音,空灵飘渺,却又让闻者遍体生寒,如芒在背。 咻! 剑光破空,挟着仙音,直刺蒋无舟! “来得好!” 蒋无舟仰天狂笑,上身衣衫轰然炸裂,露出精悍身躯。 他气血毫无保留地爆发,暗红光焰自每一寸皮肤下腾起,将他体表映成乌黑,更有无数诡异的暗红纹路随之浮现,流转不休。 他单手反握巨镰,面对那道挟仙音而至的剑光,不闪不避,一记蛮横的横斩迎了上去。 “铛!” 镰刃与剑光轰然相撞,仙音戛然而止。 白色光晕剧烈震颤,被巨镰上附着的狂暴气血一冲,便寸寸崩裂,最终化作漫天光点溃散。 一击功成,蒋无舟身后那杆魔焰幡无风自动,幡面陡然展开,遮天蔽日的魔焰喷涌而出,化作一片火海,向着扑杀而来的鸟潮席卷而去。 青鹰、火鹤不闪不避,双翼一振,卷起罡风,竟一头扎进了火海之中。魔焰与罡风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爆鸣,火海翻腾,鸟群悲鸣,两者一时竟僵持不下。 破开剑光,蒋无舟脚踩翎法车,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径直杀向千丈之外的徐鼎。 眼看血影逼近,徐鼎却不见慌乱,收笔回撤的同时,已在身前飞速画出一面古朴小盾。 那小盾刚脱离笔尖,便迎风暴涨,在半途舒展开来,竟化作一只翼展十丈的巨鸟拦住去路。 那灵光巨鸟凝实成形,羽翼根根倒竖,泛出钢铁般的冷光。它一双利爪如钩,径直抓向蒋无舟的镰刃。 镰爪相击,迸发出一声刺耳尖鸣,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 蒋无舟面上不见笑意,唯有杀机愈浓。他手腕一振,缠绕在巨镰上的魔气随之流转,分化出一道凝练如墨的刃光。刃光之内,隐约可见无数凶魔的面孔在无声嘶嚎。 那道墨色刃光游走,贴着巨鸟的脖颈倏然一转! 巨鸟的头颅被应声斩断,冲上半空。其庞大的身躯随之瓦解,由钢铁之形塌缩成一滩墨迹,倒飞而回,没入徐鼎的笔尖。 常清手捏剑诀,再度变换。三十六柄飞剑随之共鸣,空灵仙音转急。道道剑光自剑身迸射,于空中舒展变形,化作一群通体雪白的灵光飞鸟,从四面八方扑向蒋无舟。 蒋无舟见状,仰天狂笑,声浪滚滚:“一个用鸡毛掸子画鸟,一个把剑鸣声变成鸟叫,怎么,你们天枢宗是养鸡的?还是说,你们两个其实是姘头不成?” 徐鼎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冷了下去:“魔头言语粗鄙,与你一身魔气的确相配。也好,稍后我便取你头颅作砚,研磨一幅‘魔头授首图’,也算物尽其用。” 不等徐鼎话音落下,常清已催动法术。那群白色飞鸟同时张开光喙,发出的不再是仙音,而是一阵杀伐的尖啸。 尖啸声中,一圈圈无形音浪层层扩散,所过之处,连空气都泛起褶皱般的波纹,朝着蒋无舟的位置绞杀而去。 “哼!” 蒋无舟一声冷哼,竟迎着音浪踏前一步。他猛然吸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即张口。 这一声咆哮并非出自一人之喉,而是由万千魔物的嘶吼汇聚而成。 魔啸与尖啸对撞,白色飞鸟群的阵型瞬间崩溃,鸣叫声也变得错乱不堪。它们的身形在魔音中明灭不定,最终被彻底冲散,化作流光倒卷回三十六柄飞剑之内。 蒋无舟身后魔焰幡再次涨大,翻腾的火海冲天而起,拧成一道百丈高的火焰龙卷,将那鸟潮与徐鼎后续画出的两只猛禽一并吞噬,在烈焰中撕扯。 他本人则将巨镰在手中转了一圈,脚下翎法车血光暴涨,载着他化作一道笔直的血线,再度冲向徐鼎! 徐鼎的从容不复存在,他眉心紧锁,伸手拍向腰间灵兽袋。随着一声闷响,一头沉重的巨兽落在了他身前。 此兽外形如犀,背生双翼,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嶙峋甲胄。 它头顶的独角正幽幽地散发着青光,一股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蒋无舟前冲之势戛然而止,他盯着那妖兽,脸上怒意散去,转为毫不掩饰的讥笑:“翼角犀?我若没记错,这可是姜家的镇族妖兽。啧啧啧,号称正道魁首的天枢宗,原来灭门夺宝的勾当,你们也干得这般顺手,哈哈哈哈哈!” 徐鼎脸色铁青,声音也尖利了几分:“是又如何?一个不识时务的化神小族罢了!蒋少主莫非还要为这等蝼蚁出头?” 他双手飞快结印,那翼角犀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头顶独角光芒暴涨,喷出一道碗口粗的青色光柱,轰向蒋无舟。 面对轰来的光柱,蒋无舟大笑一声,反手也拍向自己的灵兽袋。 一条尺许长的小蛇电射而出,那小蛇通体遍布艳丽的花纹,头顶上,一对峥嵘长角闪着利刃般的光泽。 那小蛇脱手飞出,身躯在半空急剧膨胀,鳞甲撑开,瞬息化作一条五十丈长的狰狞巨蟒。 巨蟒昂首,一道乌光从其口中喷出,迎上那道青色光柱。 乌光与青光对撞,在一声沉闷的爆响中彼此消融。余波碾过下方的山林,成片地化为齑粉。 不等余波散尽,巨蟒已甩动长尾,抽向翼角犀。 翼角犀则低吼着,用头顶独角悍然迎上,两头巨兽就此缠斗在一起。 “合!” 两兽相持的瞬间,常清看准时机,并指成诀,口中清叱一声。 三十六柄飞剑应声归流,于空中融为一体,重归三尺青锋之形。 剑身光华流转,乳白色光晕内敛成一层薄芒。先前的空灵仙音荡然无存,只余下金戈铁马般的铮铮杀伐之声。 那柄飞剑嗡然一震,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蒋无舟身后,剑尖直指后心要害。 致命的锋锐感自背后袭来,蒋无舟瞳孔猛缩,想也不想便催动翎法车,四翼血光一闪,令其身形强行横移了数寸。 嗤! 剑锋贴着他的背脊划过,一道血线飙射而出。剑身上附着的杀伐之音灌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识海嗡鸣。 “找死!” 蒋无舟的火气彻底上来了,眼中杀机暴涨。 他单手向后虚招,正与猛禽缠斗的魔焰幡应召而动,幡面一卷,魔焰幡瞬间连带火焰龙卷也一同被吸入幡中,倒飞而回。 魔焰幡悬停于蒋无舟身后,幡面之上,流转的血光迅速蜕变,化作一片刺目的金红。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自幡面深处炸响。幡面上的金红光华扭曲成一个旋涡,一只燃烧着的手臂率先从中探出,紧接着,一个高达百丈、浑身流淌着岩浆的巨人自幡中爬了出来! 那巨人面目丑陋,赤红的锁链深深勒进它的身躯。 巨人甫一现身,便发出狂怒的咆哮,它抡起手中两条连接着锁链的巨大流星锤,掀起两道灼热的火浪,一左一右交错砸向常清的本命飞剑。 那狂暴的力量让常清脸色一白,她急忙变换剑诀,催动飞剑回护。 叮!当! 星锤与飞剑交击,爆发出震耳的巨响。岩浆巨人的力量狂暴绝伦,每一击都砸得飞剑光华狂闪,剑身哀鸣。 常清被震得连连后退,只能狼狈防守。 岩浆巨人成功压制住常清,蒋无舟目光一转,扫向另一处战团,瞳孔随之猛地一缩。 周开正被一座黑白光华交织的棋盘大阵死死压制,浑天锤的攻势尽数被棋盘化解,本人更是左支右绌,毫无还手之力。 蒋无舟嘴角的狂傲弧度缓缓拉平,眼神中的讥诮与怒火尽数褪去,只余下一片冰冷的沉凝。 “不是元婴后期……是半步化神!” 他低喝一声,双手紧握巨镰,姿势一沉,周身沸腾的魔气瞬间收束,化作千百道黑色丝线,自他手臂攀上镰柄,巨镰嗡然一震,锋刃上浮现出一层不祥的黑光,与他的气息再无分别。 他身形微躬,脚下翎法车四翼猛然一振,血光如瀑般炸开,整个人连带飞舟化作血虹,直扑徐鼎! 轰——! 暗金色的浑天锤撕开灵光雾气,身后的虚影一闪而逝,重重轰击在棋盘光影的中心天元之位。 然而那棋盘光影仅仅倒飞数十丈便倏然悬停。一股卸力、挪移的诡异道韵自棋盘上传回,周开只觉这一锤,像是砸入一片无底的泥潭,狂暴的力道被寸寸消解,最终归于虚无。 不等周开收锤,脚下光影一闪,那方棋盘竟已挪移至下方立足之地。 棋盘上的格线骤然迸发光芒,三百六十一道黑白光柱冲天而起,交错编织成一座光牢,将握锤之人死死困在中央! “一子定乾坤,一步一生死。” 光牢外,庄伯礼的声音不带一丝情感。他立于半空,并起二指,隔空朝着光牢的阵眼遥遥一点。 第500章 不堪一击 嗡——! 一枚黑子自他指尖浮现,如墨玉沉渊,在高空中急速放大,化成一座小山,直往周开头顶镇压而下。 黑山当头笼罩,阴影吞没光线,周开脚下的棋格都仿佛微微下沉。 他却不看头顶,浑天锤暴涨至二十丈,锤头光芒流转间,朝着身前纵横交错的光墙悍然横扫! 他倒要看看,维持这光牢的阵力,与这棋子化形的力量,究竟哪个才是此阵的根本。 轰然一声闷响,光墙被砸开一个缺口,崩碎成无数光屑。 周开趁势一步踏出,身形闪入旁边的棋格。 他前脚刚走,黑山轰然砸落,整个棋盘都为之剧震。 那方被砸中的棋格竟拔地而起,土石翻涌,瞬间化作一座百丈山峰,将那一方天地彻底锁死。 一子落下,便是一座山。 庄伯礼神色不变,指尖再捻,一颗白子凭空凝成。 那白子通体莹润,似雪魄含辉,他屈指轻弹,白子在半空中无声崩解,化作一片茫茫白沙,朝着周开立身之处卷去。 白沙扑面而来,周开不退反进,浑天锤的锤头之上亮起一片蔚蓝水光。 他手臂一振,锤随身走,一道百丈水浪被他从虚空中抽出,咆哮着撞向白沙。 那白沙却灵巧异常,在空中一折,便绕开了咆哮的水浪,飘向另一处无人棋格。 周开目光一闪,干脆驱使水浪,冲向身前的光幕。 水浪过处,噼啪作响,他周身六七格的光幕应声而碎,阵法牢笼被撕开一个更大的豁口。 与此同时,那捧白沙落定,嗤啦声中,坚实的棋格地面瞬间塌陷,化作一片旋卷不休的白色流沙。 一座黑山,一处流沙。 庄伯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指尖在身前虚空连弹,动作优雅写意。 铮铮连响,十数颗黑白棋子交错射出,接连落入棋盘大阵! 黑子落下,化作连绵的山脉,堵死前路。 白子落下,化为广阔的沙海,困住左右。 周开悍然跃起,双手高擎巨锤,对着面前一座黑山的山腰猛然砸下! 轰隆! 巨锤砸中山体,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裂纹自撞击点蔓延开来。 但他尚未来得及补上第二锤,整个棋盘的格线都亮了起来,一股厚重的土黄色灵光自棋盘涌出,灌入那座开裂的黑山。 灵光流转,山体上的裂纹迅速弥合,迸飞的碎石甚至倒卷而回,重新归位。不过眨眼功夫,黑山便完好如初。 周开悬停半空,看着完好如初的黑山,眼神一凝“原来如此,以棋盘为基,棋子为象么。” 新的黑山仍在不断拔地而起,将合围之势收得更紧,脚下的白色流沙也无声蔓延,蚕食着他仅有的立足之地。 一轮金红大日与一弯银白霜月同时升起,日耀月辉交相辉映! 大日真炎汇于一线,凝成一道灼目金红光柱,撕裂长空,径直钉在一座黑山的山体上! 轰——! 黑山并未当场崩毁,山体却在光柱下剧烈震颤。被钉住的岩石发出焦灼的滋滋声,迅速熔化成赤红的岩浆,顺着山壁淌下。 紧接着,庞大的山体竟开始收缩,缓缓变回棋子原形。 在金红真炎的持续灼烧下,棋子本体发出一声脆响,表面竟炸开一道细微裂纹。 光牢之外,庄伯礼眼角几不可察地一跳,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一直从容写意的姿态敛去,宽袖猛地一拂,十数颗棋子破空而出。 白子凌空解体,化作无尽白沙,一波接一波地扑向大日。 白沙触及真炎便被烧成飞灰,可后续的沙流却无穷无尽,层层叠叠地将大日的光辉死死压了回去,令其光芒不断暗淡。 另一侧,数座黑山齐齐震动,带着沉重的嗡鸣,朝着那弯银白霜月合围碾去。霜月清辉不断刷在山体上,却只能留下一层转瞬即逝的薄霜,很快就被山体涌出的浑厚土行灵气磨掉。 双方的神通在棋盘世界中激烈碰撞,一时间竟呈势均力敌之态。 这种僵持,显然不是庄伯礼想要的结果。 他眼神彻底沉下,指尖不再捻动,而是五指张开,对着身前虚空猛地一抓! 棋笥中光华大盛,九十余颗棋子如一道洪流,狠狠砸入棋盘大阵! 轰!轰!轰! 整个棋盘都在这股力量下震颤。 周开头顶光线骤然消失,他抬头一看,只见数十座黑山已在头顶连成一片漆黑的山脉。无穷无尽的镇压之力从天而降,压得他身形一沉,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呻吟。 他不信邪地催动法力冲天而起,身形刚拔高百丈,头顶的黑色山脉便齐齐嗡鸣。镇压之力暴涨数倍,像是整片天空塌了下来,将他刚升起的身形又硬生生压回地面。 与此同时,他脚下仅剩的几方坚实棋格也彻底消失,化作一片望不到边的白色流沙。沙面之下暗流涌动,一只砂石凝聚的巨手破沙而出,抓向他的脚踝。 “你是不是觉得,有一身本事,却无处可使?” 庄伯礼的声音在整个棋盘空间内回荡,“这座方寸枰,乃老夫毕生心血所化。”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融入棋盘的纵横光影,再出现时,已立于棋盘最中心的“天元”之位。 随着庄伯礼意念一动,周围的黑山发出沉闷的巨响,开始向中央的周开合围挤压。脚下的流沙也加速旋卷,沙面不断抬升,要将周开彻底吞噬。 一片压抑的昏黄笼罩天穹,空气中尽是土石碎屑的腥气,罡风卷着粉尘刮来,打在脸上如刀割一般。 群山合拢,他脚下的棋格地面再也承受不住,伴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一道漆黑的裂谷在他立足之处豁然张开。周开只觉脚下一空,身形猛地向下一坠,当即催动法力,将自己强行悬停。 他被死死压制在离地不足十丈的低空,法力翻涌间,用尽全力将浑天锤抡起,砸向侧面一座黑山的山腰。 可巨锤的锋芒还未触及山体,那座巍峨黑山竟“哗啦”一声自行崩解,化作漫天白沙,散落一地。 而他脚下的流沙之中,一座通体漆黑的山峰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携万钧之势,自下而上朝他狠狠顶来! 庄伯礼的声音里满是戏谑:“道友,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落下的是黑子,还是白子呢?” 庄伯礼指尖捻起一枚黑子,对着周开的头顶轻轻一落。 脚下山峰破土上顶,头顶黑山当空砸落。上下两座山体合击,将他所有的闪避空间尽数封死。 周开双手死死握住锤柄,他足尖在虚空借力一踏,脚下空气炸开一圈气浪。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白线,擦着两座山峰合拢的边缘,强行挤了出去! 他刚刚脱身,身后两座黑山轰然对撞,岩石崩裂的巨响震得整个棋盘空间嗡嗡作响。山体交击处,无数碎岩炸开,混着浓厚的土行灵气,形成了一片遮蔽光线的尘暴。 周开被对撞的冲击余波震得一个踉跄,体表的轮廓出现了波纹状的光影。 他持锤的手臂上,流转的灵光也跟着闪烁了一下,险些溃散。 与此同时,棋盘最边缘的一格,隐匿于虚空的周开本尊睁开双眼,眉头微锁。 “终究不是蝉蜕凝练的分身,只这点镇压之力,就差点崩了。” 他低语一句,双目再度闭合,而光牢之中,那道身影轮廓的波纹瞬间抚平,重新变得清晰坚实。 那身影的扭曲和复原只在眨眼之间,快得像光影晃动造成的错觉。 庄伯礼的眼角几不可察地收紧,方才那一瞬间的异常让他略感不妥。不等他细究,周开已再度攻来,一股金行气血扑面而至,将他刚升起的念头打断。 浑天锤上璀璨的金芒陡然喷发,光线之烈,让昏黄的天地都为之一白。 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从锤身涌出,在半空中迅速塑形,演化出上百匹神骏非凡的金铁战马! 那上百匹金属战马身披重铠,马蹄踏在虚空,每一步都迸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它们汇成一股铁灰色的冲锋阵列,朝着棋盘天元之位的庄伯礼直撞而去。 “垂死挣扎。” 庄伯礼甚至懒得抬眼,只随意地反手一挥,二十余枚黑子便从他袖中洒出,落向棋盘。 棋子刚落定,金属马群冲锋的前方,棋格地面应声开裂。 一道高墙破土而出,节节攀升至百丈,墙体表面满是粗粝的砂石纹理,横断了去路。 金铁战马冲势不减,最前排的战马一头撞进高墙。 崩裂声中,金属残片和土石碎块混杂着炸开,在空中迸射。 更多的战马接踵而至,将墙体撞出一个个豁口,但崩塌的土石总能立刻回流凝固,将豁口重新堵上。 庄伯礼对此视若无睹,指尖一弹,另有二十余枚白子落在了山墙顶端。 那些白子迅速软化,如同融蜡般膨胀开来,变成一个个向下滴着秽浊泥浆的巨大球体。 泥沼巨球从墙顶剥离,带着沉闷的滚动声,碾过墙面向下加速,砸向仍在冲击城墙的金属马群。 一匹金属战马刚从撞开的豁口中冲出半个身子,一颗泥沼巨球便当头砸落,正中它的脊背。 闷响声传来,金属铸就的躯体被秽浊的泥沼包裹,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不等它挣扎,第二、第三颗泥球接连砸下,迅速将它连同身下崩碎的城墙一同掩埋,原地只剩下破碎的气泡,冒着金铁之气。 泥沼巨球呼啸砸落,蝉衣身反手向上一擎。嗡鸣声中,一面石碑自它掌心涨大浮现。 碑体剧震,两道魔影自碑面挣出,一蓝一红,咆哮着扑向空中。 蓝发魔影迎面张口,喷出森然寒气。冲在最前的几颗泥沼巨球首当其冲,表面瞬间凝结白霜,下坠之势猛地一顿。 霜层飞快蔓延,眨眼便将巨球冻成冰坨,把内里的秽浊泥浆封死。 另一边的红发魔影更为凶戾,胸膛急剧起伏,一道灼热的火浪随之喷出。 火浪过处,泥沼中的水分嘶嘶作响地蒸干,烧结的土石当空迸裂。 连串爆响中,数颗巨球凌空炸开,化作纷扬的焦黑粉尘。 冰火之力与残余的泥沼正面相撞,冷热交攻下,大片水汽与寒雾交织升腾,爆炸声不绝于耳。 庄伯礼捻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能挡老夫一百三十手,倒也算个人物。你是哪条阴沟里的臭虫?” 话音未散,他大袖再挥,五十枚棋子自他袖中飞出,洒向棋盘。 二十五枚黑子落地汇聚,拔地而起,化作一尊山岩巨人;其余白子则融为流沙,聚成一头狰狞的巨鳄。 巨人与巨鳄分从左右两翼,咆哮着夹击向仍在与泥沼缠斗的两尊魔影。 山岩巨人一拳递出,沉重的拳风压塌空气,正中蓝发魔影。后者被远远轰飞,虚幻的身影变得透明少许。 流沙巨鳄扑至近前,张开大口死死咬住红发魔影的半身。它体内的流沙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从其内部开始侵蚀瓦解。 庄伯礼的视线落在蝉衣身身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哑巴?还是不敢报上名来?” 蝉衣身的嘴角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冷笑。 它不发一言,甩出的长袖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七柄戮影剑自袖中射出,这次并未隐匿,而是化作七道剑芒,直取那堵百丈高墙。 “轰!轰!轰!” 七声爆响连成一线,将高墙砸出一个豁口,乱石四下飞射,尘土冲天而起。 巨大的反震力下,七柄戮影剑光芒一黯,倒射而回。 豁口出现的刹那,庄伯礼眼皮猛地一跳! 他指诀一变,环伺的九十座黑山同时发出沉闷的嗡鸣,一股无形的重压朝棋盘中心合拢。 庄伯礼身前百丈处,扭曲的空气里,六道模糊剑影被硬生生挤了出来,正是另外六柄戮影剑! 六柄飞剑的前进之势戛然而止,速度锐减,如同在泥沼中穿行。 “袭杀?” 蝉衣身神色不变,双手十指翻飞,迅速结印。 那六柄受制的飞剑剑光暴涨,剑身随之急剧膨胀,化作六口长达百丈的巨剑! 剑身暴涨带来的巨力直接挣开了束缚,六口巨剑交错,朝庄伯礼本人当头斩落! 庄伯礼轻笑一声,捻起一颗白子,朝自己脚下一按。 天元位的石板立时化作流沙漩涡,他的身形没入其中,不见踪影。 六口巨剑斩落,剑锋扑空,在流沙上犁开六道深邃的沟壑。 千丈外,一座黑山的山巅上,流沙汇聚,重凝成庄伯礼的身形。 他立于山巅,俯瞰着棋盘中心的蝉衣身,声音转冷:“你确实难缠。不过,此局已过一百八十手。” 话音刚落,九十座黑山发出隆隆巨响,开始在棋盘上移动,从四面八方向中心合拢,将蝉衣身所在的区域彻底封死。 那股无形的重压暴涨了十倍! 蝉衣身再也无法悬停,被这股巨力从半空生生压落。 它双脚落处,早已是一片流沙之海。 哗啦! 沙海中猛地伸出十只手臂,一把攥住蝉衣身的小腿,发力将它往沙下拖拽。 蝉衣身五指一拢,那十三柄散落的飞剑应召而动,锵然归一。 剑身聚合,化作一柄两百丈巨剑。墨绿剑锋森然,流淌的煞气在空中拖曳出一道不散的灰烟。 巨剑横扫而出,剑锋拦腰斩过最近的三座黑山。山体轰然崩裂,无数巨岩滚落,砸入流沙,激起百丈沙浪。 庄伯礼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指诀疾变。 沙海之下,那股拖拽之力骤然暴增。 流沙翻涌,顷刻间便封至蝉衣身的腰部,将它死死钳住,动弹不得。 蝉衣身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用尽全力,将手中那柄暗金战锤旋臂掷出! 战锤脱手,迎风暴涨至五十丈,锤身金光大盛,撕开空气,直轰远处山巅的庄伯礼! 庄伯礼念头方动,他立足的那座黑山便自行崩解,化作白色棋子般的流沙,汇入下方沙海。 与此同时,蝉衣身脚下沙海沸腾,一座新的黑山裹挟着它破沙而出! 山体上浮,狂暴的土行灵气向内碾压,将蝉衣身的下半身连同那些流沙手臂,一并挤入岩石。 随着岩石摩擦的闷响,它的双腿被生生碾成齑粉。 残躯顺着粗糙的山岩滑落,下方的流沙已如沸水般翻涌,张开大口。 庄伯礼看着那具残破的分身,朗声大笑,“比蒋无舟弱了好多!” 他隔空五指虚张,一股无形之力便罩向那柄飞行的浑天锤,试图将其锁死在空中,强行夺取。 嗡—— 巨锤金光暴涨,发出一声震颤心神的嗡鸣,锤头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悍然砸落! 砰! 一道笔直射下,将山巅的庄伯礼死死定在原地! 紧接着,光柱上方化作一片深邃的星空。成百上千颗燃烧的星辰自其中坠落,拖着金色尾焰,尽数砸向光柱中的庄伯礼! 庄伯礼脸色剧变,危机感遍布全身,他想也不想,翻手便祭出一面青铜方盾。 青铜方盾脱手飞旋,迎风涨至五十丈,化作天幕横于其顶。 轰!轰!轰! 星辰密集砸落,每一次撞击都让青铜方盾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连绵的巨响震得整片棋盘空间都在摇晃。狂暴的冲击力下,庄伯礼脚下的山体剧烈震颤,裂开道道缝隙。 最后一颗星辰炸裂,青铜方盾表面的灵光明灭数下,彻底黯淡。蛛网般的裂痕已遍布盾面,随着一声轻响,它从半空坠落,已然灵性大失。 庄伯礼心头一沉,怒意未起便化作惊疑。他霍然转头,视线越过狼藉的战场,却见那柄浑天锤并未飞向“周开”的方向。 它在空中划开一道蛮横的弧线,将沿途所有的光幕尽数砸得粉碎,直奔棋盘的边缘地带! 在那里,虚空荡漾开来,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道身影缓缓踏出,他只是抬手一招,那柄倒飞的巨锤便急速缩小,化作原样,被他稳稳握住。 周开本尊现出身形,他单手持锤,锤尖斜指沙地。 他瞥了一眼远处的蝉衣身,再看向脸色铁青的庄伯礼,讥讽道:“老东西,用一百八十手棋才废掉我一具分身,很值得骄傲么?” 话音落下,周开张口吐出一道精血,血线如电,没入远处那具正被流沙吞噬的蝉衣身体内。 精血入体,蝉衣身的下半身重新凝聚,不过几息工夫,便已完好如初。 恢复的蝉衣身单手掐诀,那柄巨剑应声锵鸣,剑体流散,重新分化为十三柄墨绿飞剑。 它伸手握住主剑,其余十二柄则在它周身缓缓盘旋,剑尖齐齐对准了远处的庄伯礼。 他的脸皮抽搐着,血色几番涨落,煞是难看。 一股被戏耍的巨大屈辱涌上心头,庄伯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妄、道、蝉、经……” 周开将庄伯礼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语气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我还以为半步化神有多强,毕生心血就这?我那具蝉衣分身,几滴精血便能复原,用毕生心血,换我几滴无关痛痒的精血,庄道友,这笔买卖你可是亏到家了。说起来,你比我认识的一位元婴后期前辈的法宝可差远了。莫非,这就是你半步化神的全部手段?” “竖子狂妄!” 庄伯礼气得三尸神暴跳,一声怒吼,那些崩解的黑山残骸受其号令,逆势聚合,一座新的孤峰拔地而起,甚至挣脱了棋盘天地的界限,朝周开当头砸落! 面对压顶而来的山峰,周开喉中反而滚出低沉的笑声,愈发张狂。 “给、我……开!” 他气血不再内敛,压制身形的肉身元魄散去。 噼啪! 周开全身骨骼发出连串的密集爆响,身形随之暴涨。 转瞬间,周开化作一尊三百丈高的恐怖魔躯! 他面容狰狞,嘴角咧开直抵耳根,漆黑魔气自他周身喷薄而出,在他体表凝成一副重甲,胸前那面鬼脸护心镜的双眼中,两点幽红火光倏然亮起。 他双手握住那柄随之暴涨的浑天锤,以最蛮横的姿态,抡锤迎向压顶黑山! 锤与山,于半空轰然对撞! 撞击点迸发出黑色毁灭波纹,狂暴的气浪猛然炸开! 黑山山尖应声粉碎!万千碎石激射而出,却在半空就被周开周身的魔气绞成飞灰。反震的巨力,也让周开的魔躯猛地一沉,踩得脚下沙地龟裂开来。 “在我方寸枰之内,你胜不了我!”庄伯礼脸上血色尽褪,嘶吼声透着癫狂,双手隔空猛然一合。 整座棋盘空间应声巨震,沙海不再是沙海,而是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沙龙卷。每一粒流沙都在高速旋转中变得锋锐如刀,带起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合围绞杀。 周开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手中浑天锤顺势抡出一个满月,横扫而出。 锤锋划破长空,带出一道纯粹的金色光弧。 那些锋锐的流沙撞上光弧,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轻易破去自己的杀招,庄伯礼的面色终于闪过一丝狠戾。他不再保留,将最后数十枚棋子尽数抓出,掌心发力,几乎是嵌进了棋盘之中! “收官,吞天地!” 轰隆—— 整座棋盘的地面骤然下陷,沙地与山岩混作一道洪流,向着中心飞速旋转、坍缩,形成一个直径千丈的巨大漩涡。 它扭曲着周围的光线,连魔气都被一丝丝地抽离、扯入其中。 周开挥锤不断砸向周遭,巨锤与黑山的闷响不绝于耳。 可崩碎的山石刚刚飞溅开,就被那千丈旋涡的吸力死死扯住。 它们在半空中分解为土行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汇入旋涡。 旋涡的转速随之暴增,吞噬之力愈发恐怖。 恐怖的吸力下,周开身上的天魔甲发出刺耳的呻吟,一道道细密的裂纹从护心镜边缘开始,迅速爬满了甲胄表面。 在这方寸枰内,庄伯礼便是近乎不死不灭的主宰。他目光阴狠,死死锁定在漩涡中心的周开身上。 “任你肉身通玄,手段诡异,但在我这汇聚了整座棋盘之力的‘枰心’之内,一切挣扎都是徒劳!今日,便拿你的生命精气,来弥补我法宝的损耗!” “你以为,我藏在暗处,什么事都没干吗?” 庄伯礼脸上的癫狂笑意倏然一僵。 “阵起!”随着周开一声低喝,脚下那些裂缝之中,土黄灵光黯淡下去,一片片璀璨的青光冲天而起! 无数草木藤蔓自青光中抽出,几个呼吸间,它们便化为遮天蔽日的参天巨树,树根撑裂了沙岩地面。 浓郁的乙木精气充斥在每一寸角落,空气中满是草木的清香。 “改土为木!你……你何时布下的阵法!”庄伯礼脸色剧变,他的方寸枰,他的根基,正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篡改! 庄伯礼当机立断,整个人向下沉去,融入脚下的流沙。 那片流沙卷地而起,化作一道沙柱冲上高空,飞速在他身上凝聚、塑形。一个同样高达三百丈的白色沙石巨人成型,与周开的魔躯隔着莽林对峙。 “现在才反应过来?晚了!”周开嗤笑一声。 莽林之中,一尊碧玉巨人拔地而起!巨人周身缠绕着藤蔓神链,乙木精气在神链上流转不息。 巨人双眼睁开,射出两道青芒,整个帝躯宛如一尊托天的神木。 周开嘴角上扬,一片密集的金色光点飞射而出,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蜂群汇聚,扑向黑山,啃食着法宝灵光。 与此同时,庄伯礼所化的沙石巨人猛地一震,体内的法力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向外狂泄! 周开默念法诀,万象锤法演化,暗金色的锤身染上了一层翠绿,更有青色雷光在锤头表面游走炸裂。 “杀!” 暴喝声中,周开的魔躯向前探手一抓。他身后的青帝巨人做出完全同步的动作,那只碧玉巨手遮蔽天光,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抓向白色沙石巨人。 沙石巨人发出庄伯礼不甘的咆哮,挥起巨拳向上迎击。棋盘中残存的所有土行之力被尽数榨取,汇聚于拳锋,让那砂石之拳亮起一层厚重的土黄光晕。 轰! 拳掌悍然相撞,沙石巨人的手臂当场炸裂,无数流沙被震得四散飞溅。但方寸枰的力量仍在维系,强行将这些流沙吸附回来,试图修复崩毁的手臂。 沙石巨人崩碎的手臂尚未聚拢,周开已抡起染着翠绿的浑天锤,从另一侧重重砸在它的胸口。 青帝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破绽,巨手一把扣住沙石巨人的头颅,五指发力,向内猛然一握! 咔嚓! 沙石巨人的头颅应声炸成漫天飞沙。 “啊——!” 惨叫声凄,从崩溃的沙躯中传出,流沙飞泄间,一道身影从中滚落,正是庄伯礼。 他重重摔在地上,咳出一口逆血,脸色灰败,哪还有半点半步化神的威仪。 庄伯礼眼中闪过一丝惊惶,甚至来不及稳住伤势,便强提法力,化作一道土黄遁光冲天而起。 “想走?”周开那三百丈的魔躯迅速收敛,恢复原状,他悬于半空,眼神冰冷。 他并指如剑,向前一点。 咻咻咻! 咻咻咻!随着他指尖划过,十八颗耀灵晶电射而出,其中九颗光芒凝实,另九颗则略带虚幻,正是双生印所化的虚影。 每一颗晶石都带着凛冽杀机,庄伯礼只觉遍体生寒,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眼看耀灵晶已至身后,庄伯礼竟是当机立断,天灵盖上霞光一冲,一个三寸高的元婴裹着一团灵光离体飞出,任由那具肉身被后续的晶石射成筛子。 周开冷笑一声,两个魔头飞来,张开大口,扑向那具失去元婴的空壳肉身。 那逃窜的元婴小脸上满是惊惧,但动作却不慢。 它猛一抬头,头顶光华暴涨,凝聚成一杆百丈石矛。矛尖之上,无数锐利晶簇闪烁着刺目毫光。 周开神色不变,张口吐出一尊紫光萦绕的小鼎。 鼎盖飞起,紫晶神雷怒射而出,正中矛尖晶簇。 无数紫色电弧和晶石碎屑向四周溅射,发出滋滋啦啦的刺耳声响。 借着这短暂的僵持,那元婴身形一阵模糊,连续几次闪烁,便已出现在千丈之外。 周开冷哼一声,背后光华一振,“唰”的一声,一对纯白光翼猛然张开。 他心念一动,琼华清辉诀催发的真光法力灌入其中,翼展边缘立时化作一片朦胧的七彩霞光。 光翼一振,周开的身形瞬间被拉成一道横贯天际的白色光痕,破空声尖锐如啸,直追那点逃窜的灵光而去。 足足追了千里,周开已至其身后百丈,前方那团遁光明显慢了下来,光芒忽明忽暗,包裹在其中的元婴小人已是摇摇欲坠。 “嗡——” 一声无形的蝉鸣贯了过去。 元婴小人哀嚎一声,双手抱住头颅,在空中翻滚。 周开追至近前,并指成剑,对准那翻滚的元婴横空一划。 飞剑横贯长空,无声穿过元婴眉心。 那痛苦的尖啸戛然而止,元婴小人脑袋爆开,残躯向着下方坠去。 第501章 魔帝拳对拳 周开摊开手掌,一只黑罐浮现。他法力稍引,罐口便生出吸力,将下方庄伯礼爆散的元婴碎块与残魂一并吞入。 他收了陶罐,审视着方才的战局。 “庄伯礼这老家伙,半只脚踏入化神,名头倒是唬人,我还真以为他摸到了空间神通的边。说到底,元婴还是元婴。一个改换五行的大阵就破了他的本命法宝,这方寸枰的弱点未免也太明显了。” 此战看似轻松,实则凶险。若非他新修了《琼华清辉诀》,法力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蝉衣身根本支撑不了那么久,更别提悄无声息布下大阵,一举坑杀庄伯礼了。 “耀灵晶这门神通,还是得下功夫。这次是靠阵法克制,下次再遇到这种所谓的‘半步化神’,可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 周开收敛了念头,背后那对光翼也隐没不见,他不再催动《一线光》,遁速回落至元婴中期应有的水准,朝着赤练老魔洞府的方向不疾不徐飞去。 还未靠近,便见远处一道青光慌不择路地逃来。 青光抵近,显露出一头翼展十丈的剑气青鸟。鸟背上,常清衣衫破碎,发丝散乱,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淌血。 她气息衰败,法力已近枯竭。 常清遁光一滞,看清来人是周开,血色从她脸上瞬间褪尽。但她随即目露凶光,厉喝道:“让开!我乃……” 周开眼神一冷,身形未动,身侧虚空陡然扭曲,蝉衣身从中走出。 一念动,双身齐出! 本尊足下黑水滔天,黑帝神通发动,森然寒气喷薄,顷刻间便将天空冻结成一片漆黑的冰面,并朝着四方疯狂蔓延。 蝉衣身则双手结印,青、赤、白、黄四道神光自他印诀中冲出,演化出擎天巨手、焚天火海、庚金剑气与镇地神山,封死天地四极。 双重五帝神通,一方绝杀牢笼! 黑冰蔓延而至,常清脚下的剑气青鸟发出一声哀鸣,双翼刚一触及,便被冻结,而后寸寸碎裂。 冰晶顺着她的脚踝攀上全身,她体内的法力流转应声冻结,连动一下指尖都做不到。 周开看也不看,法力再分,又是数道蝉衣分身电射而出,各持印诀,轰向被禁锢的常清。 轰鸣声中,常清的护体灵光应声碎裂,身躯巨震,七窍流血,生机瞬间断绝,元婴都未能逃出。 周开随手一招,将那具冻毙的尸身收入储物袋,这才重新飞向赤练洞府的方向。 蒋无舟立于山巅。 他体表纵横的伤口上,血肉蠕动,丝丝缕缕的血气蒸腾而起,转眼便已结痂脱落,只余几道浅痕。唯有起伏不定的胸膛,泄露出他方才一战的消耗。 他屈指一弹,一缕魔火落向徐鼎的元婴,将其层层禁锢。 做完这些,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在周开身上,身上未散的魔火随之跳动了一下: “苏道友,你那堂皇正大的光属性功法,什么来路?” “曾是正道中人,后来换了条路走。”周开淡淡回了一句,脚下微动,人已出现在蒋无舟对面十丈处。 蒋无舟盯了他数息,嘴角咧开一个张狂的弧度,“有意思……正道功法配魔躯。我倒想看看,你这身法力,够不够格!” “奉陪。”周开也被激起了几分豪气,眼中精光一闪,“不过,你我都有消耗,不如换个玩法。法宝神通暂且不计,只凭肉身,对上一拳,如何?” 蒋无舟眼中魔火一炽:“好!” 两人身上的灵光与魔焰同时敛去,正要出拳,动作却又不约而同地一顿,齐齐抬眼望向远方天际。 一道流光由远及近,在千丈外堪堪停住,光华散去,露出一名中年修士的身影。 姚志的目光扫过山巅的两人,眼神先是一凝。 他感应中那些强横气息明明已经消失,为何此处还有两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蒋无舟脸上时,紧绷的神色才松弛下来,转为一丝轻蔑。 他对着蒋无舟遥遥喝道:“把夜霜颜交出来!本座或可饶你一条狗命!” 蒋无舟脸上的战意凝固了一瞬,接着便化为一声狂笑,震得脚下山石滚落: “他妈的,刚才打得天崩地裂,你这缩头乌龟都不敢冒头。现在跑出来,是觉得老子力竭了,想来捡这个便宜?” “捡便宜?”姚志冷笑一声,“你假扮蒋无舟上瘾了不成?别以为我没看见,刚才那元婴异象,分明是天品灵根才能引动!” 听见这话,蒋无舟瞥了眼身旁的周开,笑容里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 周开神色不变,淡淡吐出四个字:“天狱城的。” “天狱城?”蒋无舟嗤笑,语气里的狂傲再不遮掩,“我蒋无舟的名头,就只配引来这种货色?” 他懒得再与此人废话。 轰—— 一股魔威自他体内轰然引爆,冲霄而上! 骨骼爆响声中,蒋无舟的身躯节节拔高,血肉撑裂衣袍,转瞬便化为一尊三百丈高的魔神之躯! 魔躯通体漆黑,肌肉虬结如山岭,体表暗红色的寂灭魔焰流淌。背后一对火翼撑开,巨大的阴影立时笼罩了半边天空。 轰—— 周开的身躯亦随之暴涨,三百丈高的五帝真身拔地而起!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在他体表交错流转,威严如狱,神圣如天,宛若一尊开天辟地的古神降临。 两尊三百丈高的巨人对峙山巅,帝威与魔焰冲撞,无形的力场压得空气粘稠如汞,令脚下的大地不堪重负,寸寸龟裂下陷。 千丈外,姚志嘴角的冷笑僵在脸上。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蒋无舟那尊魔躯上,与传闻中的形象分毫不差。 那股恐怖威压扑面而来,让他嘴唇发抖,上下牙不住地打颤。 “蒋……蒋少主?”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 周开那三百丈高的五帝真身胸膛起伏,一声暴喝出口,声浪滚滚,震得高天云层溃散。 “滚!” 姚志惊呼一声,手足狂舞间,身形狼狈地一头扎向远处,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天边。 解决了那只苍蝇,两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视线重新在空中碰撞。 “喝!” “哈!” 爆喝声中,周开与蒋无舟的身形同时踏碎脚下山岩,冲向对方。 周开的巨拳裹挟五色神光,蒋无舟的魔拳燃动暗红魔焰,两只大小相若的拳头悍然对轰。 咚——! 撞击处,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炸开,吞没了所有声音。 短暂的停滞后,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那股沛然巨力将他们各自震退一步。二人脚下的山峰再也承受不住,轰然塌陷下去半截。 蒋无舟暗红的眸子先是猛地一缩,跟着便燃起更为炽烈的战意。他仰天狂笑,笑声裂石穿云:“不够!” 周开眼中亦是精光暴涨:“今天,我周开奉陪到底!” “你叫周开?”蒋无舟出拳的动作一顿,随即笑得愈发张狂,“好!好个周开!再来!” 轰!轰!轰! 两尊巨人再度战至一处,拳拳到肉,每一击都引得长空战栗,大地悲鸣。 一连对轰十余拳,两人身形各自晃了晃,依旧是平分秋色之局。 “痛快!”又是一记重拳对撞,蒋无舟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开,战意高昂地吼道:“比法力!” “算了。”周开摇了摇头,三百丈高的五帝真身神光内敛,迅速收缩回常人大小。“你我肉身不相上下,再斗便是神通。你我都有消耗,今日打不出结果。” 他目光转向赤练洞府的方向,沉声道:“况且,我道侣新晋元婴,境界未稳。此地动静太大,不宜久留。今日便到此为止,如何?” 蒋无舟目光在他身上停留数息,那三百丈的魔躯随之溃散,化作漫天魔焰收归体内。“也好,今日只是开胃菜,我们来日方长。” 周开手掌一翻,一枚传讯玉简已出现在掌心。 蒋无舟咧嘴一笑,也取出一枚制式不同的玉简。两人指尖灵光微闪,在玉简上各自留下一道神识烙印,随即抛给了对方。 “后会有期。”周开收起玉简,冲蒋无舟抱了抱拳。 蒋无舟五指一握,远处山腰那张巨网收缩,化作一道紫光,没入他掌心的一枚指环。 第502章 阴尸 “霜颜,我没杀姚志。” 赤练洞府内,周开指尖轻叩着石椅扶手,看着夜霜颜,语气平淡:“用不了多久,天狱城里人人都将知道,你是蒋无舟的侍妾。” 角落里,蝉衣身依旧在拾着灵药。夜霜颜停下手中的活计,抬起眼,眸中光彩流转,她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没打算再回去。离开天狱城时,为免走漏风声,我并未告知任何手下。如今有蒋无舟的名头顶着,姚志想来也不敢为难他们。”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府,语气变得轻快了些:“从此不必再理会那些纷争,正好借此机会游历四方,做个散修也未尝不可。” 夜霜颜转回视线,迎上周开的目光,她唇瓣微启,那声“周兄”在舌尖绕了半圈,又被她咽了回去。 “公子想培炼双煞魔碑,霜颜自然要出一份力。我会尽力为公子寻到封印古魔之地,待有了确切线索,便去绮云山脉寻你。” 蝉衣身已经将洞府内的灵药尽数收好,化作一道虚影融入周开体内。 “好。”周开点点头,“你的元婴初凝,根基未稳,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寻一处僻静之地,助你稳固境界。待你与元婴心神合一,再谈其他。” …… 灵光撕裂长空,横跨三十万里,最终在一片连绵的山脉前敛去光华,显露出周开与夜霜颜的身影。 周开神识扫过群山,最终落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峰上。他并指一点,戮影剑化作一道黑光没入山体,剑气纵横间碎石飞溅,不过半刻钟,一座新的洞府已然成型。 夜霜颜却没有进入洞府,而是走到一旁,素手掐诀,身形径直沉入地底。片刻后,周开便感应到地下三百丈处,被开辟出了一间数十丈宽阔的静室。 周开身形一闪,出现在地下静室中。看着这片空旷的空间,他眉梢微挑:“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 夜霜颜轻拍腰间储物袋,灵光闪烁间,十几口黑木棺材从中飞出,“咚咚咚”地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自然是养阴尸。”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反问道,“公子难道不知,霜颜主修的便是炼尸之法?” 她素指轻抬,离她最近的那口棺材,棺盖向一旁滑开。 “咯吱……” 一具通体泛着暗沉金属光泽的阴尸从棺中缓缓坐起。它身上尸气缭绕,却闻不到半点腐臭。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手掌一翻,庄伯礼与常清的尸身便出现在棺材旁的空地上。 “这两具尸身,能炼吗?” 夜霜颜走上前,蹲下身子,指尖在尸身的破口处轻轻划过,感受着残留的气息,随即柳眉微蹙:“损伤不轻,几乎被打成了筛子。不过,用些灵材修补,倒是还能炼制。” 她抬起眼,看向周开,眸中闪过一丝揶揄:“我还以为,这两具尸身会和赤练老魔一个下场,被公子毁尸灭迹呢。” 周开神色不变:“赤练老魔的精血已被我的灵虫吞噬殆尽。这两具,本也该是同样的下场,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 夜霜颜嫣然一笑,挥手间,两口崭新的空棺材落在尸身旁。她指尖灵光一闪,拈起一枚暗青色的骨片递给周开。 “这里面是我家传的炼尸之法,所需的材料我这里都有,公子若有兴趣,可随时炼制。” 她又补充道:“不过,我家传的这门《散秽控尸诀》颇为特殊,会自行炼化尸气中的污秽腐臭。因此炼出的阴尸,虽无恶臭,威能上会比同阶的腐尸、毒尸、铁尸稍弱一筹。” “不过,好处也很明显。”夜霜颜指尖在棺木上轻轻一点,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我的阴尸凶性可控,能同时驱使的数量,也远非寻常炼尸修士可比。” 周开接过骨片,简单看了一眼。 《散秽控尸诀》……前面的炼制法门不过是些寻常手段,真正让他心神一凝的,是功法末尾的最后一句——“大成之境,阴阳逆转,尸身宛若生人,气息可拟,难辨真伪。” 周开瞳孔微缩,“韩成……苏默然……”他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浮现。若能炼制出一具毫无破绽的“活尸”,让他以另一个身份行走于世…… 那岂不是说,有些不方便自己本尊出面的脏活累活,或者需要潜入的场合,完全可以让阴尸代为完成? 周开不动声色地收敛心神,挥手将庄伯礼与常清的尸身送入空棺,合上棺盖后,直接将其收入储物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夜霜颜身上。那眼神多了一丝灼热的审视,像是猎人终于发现了完美的猎物,带着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夜霜颜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离地面,打横抱起。 她下意识绷紧了身体,到了嘴边的惊呼被死死压在喉间。周遭景象瞬间模糊,再清晰时,人已被带回上方的洞府,脚下是坚实的石地。 “公子……” 夜霜颜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并非源于恐惧,而是身体在本能地抗拒着即将发生的一切。 反抗只是徒劳,只会让自己的处境更加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做出了选择,就要有相应的觉悟。 夜霜颜缓缓放松了僵直的脊背,原本紧绷的身体线条柔和了下来。 冰凉的石床触及背部的肌肤,夜霜颜的心跳不由得漏了一拍。 她不由自主地攥住了身下的衣角。周开依旧沉默,只是抬起手,温热的指腹从她的眉心缓缓滑下。 指腹带着带着一丝灼人的温度,沿着她的鼻梁,最终停在她微颤的唇瓣上。 夜霜颜认命般地闭上双眼,眼睫却抑制不住地颤抖。 周开俯下身,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顺着脊背蔓延开来。 夜霜颜睫毛乱颤,脸颊偏向一侧,躲开他的目光,唇间溢出不成调的音节:“我……” 。。。。。。 “周开……你混蛋!” 而回应她的,是周开贴在她耳边,带着几分笑意的低语。 “叫夫君。” 夜霜颜浑身绵软,连指尖都提不起力气,却偏要勾起唇角,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带着挑衅的媚语: “……好啊,夫君……只要你……受得起。” 第503章 娇妻堵门 周开的目光落在新出现的面板上。 【夜霜颜】 【灵根:木(天品\/)】 【好感度:60(倾心)】 【点数类型:炼器】 六十点的好感度,倾心,周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夜霜颜这种在魔道挣扎求存的女子,心性坚韧,他原以为她绝不会轻易动情。 他一直当她是个清醒的生意人,救命、护法,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 何况她身负天品灵根,乃是天骄之姿,前途不可限量,更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未来与他人捆绑。 【叮!红颜夜霜颜好感度+20!】 脑海中提示音刚落,周开便下意识收紧了手臂,怀中女子温热的肌肤紧贴着他,触感细腻。 夜霜颜在他怀中动了动,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声音慵懒,却藏着几分试探:“夫君,我听三位玉姐姐提及,你的道侣……似乎都是正道的仙子。” “到了你我这般境界,正魔之分已无意义。无非是上位者划分地盘,抢夺资源的借口。”周开低头看着怀中女子,语气放缓了些,“你精神绷得太紧,睡吧,这里很安全。” …… 不知过了多久,周开睁开眼。他侧过头,身旁的夜霜颜仍在熟睡,呼吸平稳。 洞府内的月光石散发着清辉,光线顺着她背部的曲线滑落,白皙的肌肤在昏暗中泛着一层微光。周开喉结微动,伸出手,指尖却在触及她肌肤前停了下来。 片刻后,他还是压下了那份心猿意马,悄然起身,披上外袍,径直走向炼器室。 听到动静,石床上的夜霜颜眼睫微动,缓缓睁开眼,目光追随着周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炼器室内光线阴沉。周开袍袖一挥,两具棺材落在地上,随着棺盖开启,庄伯礼与常清的尸身显露出来。 周开神色漠然,双手掐诀,法力如丝线般从指尖溢出,钻入两具尸身的七窍之中。 尸身猛地一颤,灰黑色的尸气瞬间喷涌而出。 六个月后。 周开停下法诀,长吐出一口浊气,眼中略带疲色。 棺中的尸身已不复旧貌。皮肤呈现出金属般的乌青色,眼眶深陷,空洞地望着洞顶,一缕缕若有似无的死气环绕周身。 他取出两张隔绝神识探查的面具,为他们戴上,遮住了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 周开神念微动,两具阴尸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动作僵硬地从棺中站起,垂手立于他身前。 他屈指一弹,一道剑气斩在其中一具阴尸胸口,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实力堪比金丹后期,肉身坚韧,寻常法宝难伤。 “抬手。”他命令道。阴尸的手臂慢了半拍才抬起,动作间有种不协调的迟滞感,显然只能执行最简单的指令。 “想要活动自如,乃至抗衡元婴,还需数年,或用天材地宝催化。等到与活人无异,还不知道要多少年光景。” 周开审视着自己的造物,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炼阴尸,用魔功……我这条路,倒是越走越像个魔修了。” 他收了阴尸,转身推开石门,走出这间弥漫着死气的炼器室,一股混杂着死气与金属锈蚀味的阴冷气息随之涌出,又被洞府中流转的灵气迅速冲散。 石门外,洞府内的灵气似乎都变得温顺柔和,安然地围绕着一个中心流淌。 夜霜颜立于洞府中央,一身黑裙,闭目凝神。她周身的气息圆融贯通,仿佛与这洞府已融为一体,每一次呼吸都引动着灵气潮汐般的涨落,显然已彻底稳固了元婴初期的境界。 似乎是察觉到周开身上残余的死气,她长睫微颤,睁开了眼。看到是他,她那双机警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松弛,随即迎了上来。 “你要走了?”她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嗯。”周开颔首,视线落在她身上。新晋元婴,气息内敛,却锋芒暗藏,与六个月前那个挣扎求存的魔道女子判若两人。 夜霜颜沉默了刹那,而后唇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几分算计的弧度,似是玩笑般说道:“我要努力修炼了。说不定几百年后,《汇灵融身大法》也能用在我身上。” 周开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也笑了,顺着她的话锋道:“那你确实要好好修炼。别等哪一天我真想用此法时,你修为太低,对我没什么助力。”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敛,目光变得深邃:“遇到解决不了的难事,传讯给我,别一个人硬撑。” 夜霜颜嘴角的弧度僵了微不可察的一瞬,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周开的视线,垂下眼帘,轻轻“嗯”了一声。 周开没再多言,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身形便在原地散作点点光屑,凭空消失。 灵剑宗,护山大阵的灵光一闪而过,周开的身影出现在鸣剑峰之上。 他毫不停留,径直朝着杜楚瑶所在的洞府飞去。 “夫君。” 洞府门开,杜楚瑶迎了出来。 她换了一袭月白色的素雅裙裳,发髻只用一根木簪简单挽着,衬得那双天生的玉魄金瞳愈发剔透,整个人如同温养多年的宝玉,光华内蕴,却无半分冷意。 周开没有废话,掌心一翻,一个刻满封印的玉盒凭空出现。他将玉盒递过去:“此物,需你的灵璎圣体温养。” 杜楚瑶接过玉盒,指尖触及的刹那,她那双玉魄金瞳骤然亮起,仿佛有金色的流光在其中旋绕。她迅速打开盒盖,一股厚重、苍莽的气息扑面而来。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金色石髓。 “元龙金石髓……”杜楚瑶的呼吸微微一滞,她能清晰地“看”到这块石髓内部蕴含的磅礴龙气与本源之力。她抬眼看向周开,金瞳中的光芒缓缓平复,“夫君这次出去,竟得了这等机缘。你的通天灵宝,有着落了。” “要多久?”周开的语气比平时急促了半分,目光紧锁着那块金石髓,“我何时能将其炼入浑天锤?” “何时能熔炼,我也不知。”杜楚瑶小心翼翼地合上玉盒,神色凝重,“但炼制通天灵宝,对修为和炼器术的要求都极高,至少也要化神中期的修为,以及六品炼器师的造诣。” 春去秋来,寒暑交替。 一甲子的时光,在修士眼中不过是几次闭关的工夫。 对于灵剑宗的弟子而言,这六十年里,后山禁地时常传来的雷鸣,以及偶尔冲天而起的璀璨霞光,早已成了见怪不怪的景象。他们只知道,那是师祖在修炼某种惊天动地的大神通。 这一日,在周开的静室内,他识海中的系统面板上,体质点数终于跳过了五百万的大关。 “系统,升阶造化灵阳体!” …… 半年后,静室内的光芒缓缓散去。盘膝而坐的周开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一抹凝若实质的金光一闪而逝。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比以往强横数倍的气血之力,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体质确实进阶了,但总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感,仿佛一件完美无瑕的法宝上,多了一粒难以察觉的尘埃,不够圆满。 他立刻沉下心神,法力与神识在体内经脉、骨骼、血肉间反复冲刷了数十遍,却依旧找不到那份不协调感的源头。 系统进阶,本不该有任何异常才是。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暂时将这份疑虑压在心底。 心念微动,一缕气息自他指尖升腾而起。不再是之前那淡淡的金色光雾,而是化作一缕粘稠的、缓缓流淌的液态黄金,散发着浓郁的生机与造化神韵。 “现在的造化之气,应该能继续催长沉星神树了。”周开收了气息,在心中默默盘算。 “还有不到五十年,云渺山再次开启。在此之前,法宝定能更上一层楼,修为也要突破至元婴后期。到那时,若全力施展太真光阵,应当能挡住化神初期几招……大概,逃命时不至于太过狼狈?” 正当他思索之际,一声清越的娇喝毫无征兆地响起,其音不高,却蕴含着一股刺破云霄的锋锐战意,轻易穿透了他洞府的重重阵法,在山巅回荡。 “周开!出来与我一战!” 周开眉头一跳,太阳穴突突地疼了起来。 是历幽瓷!这姑奶奶出关了。 一想到要跟她比试,周开就觉得有些头疼。这些年来,历幽瓷的实力简直是坐着飞舟往前窜! 二十多年前,她独自外出,不知从何处寻来一朵奇特的异火,并非为了修炼神通,而是直接将其吸收,用以进阶她的碧落烬魂体。 闭关一年多后,她体质大进,当时便与周开战了一场,那一战,自然是周开轻松取胜。 可现在,六十年过去,自己虽然比当年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但修为境界依旧是元婴中期。而此刻洞府外那股毫不掩饰的磅礴气息,分明也踏入了同一层次。 周开无声地吸了口气。 更棘手的是他自己种下的因,他当然没有给红颜们加上灵根点数。 可…… 一百七十余年造化之气的滋养,不止是她,几乎所有与自己经常深入交流的红颜,灵根都已悄然拔高到了仙品。 其他人倒也罢了,体质和法宝终究逊色一筹,自己要胜还是轻轻松松。 唯独沈寒衣和历幽瓷这两个,简直是怪物。 沈寒衣还好,她的镇魔归墟剑胎虽强,但要突破到元罡中期,估计还要个十来年。 这段时间,足够周开积攒神通点数,将战力再度拉开。 也就是说,在这青黄不接的十多年里,自己最拉不下脸的一件事,很可能就要发生了——被历幽瓷压着打。 她本就浑身是宝,进阶后的碧落烬魂体配合《元骸升灵诀》,简直是如虎添翼。 特别是那《元骸升灵诀》中记载的一门压箱底大神通,更是霸道得不讲道理,历幽瓷硬是花了三十多年才将其练成…… 无视肉身,强行将对手元神的魂力从元婴里硬生生抓出来。 这还怎么打? 周开压下纷乱的念头,推开洞府大门,迈步而出。 甫一出门,让他脸皮狠狠一抽。 洞府外,历幽瓷一身黑裙,周身气息激荡。 她身旁,白衣胜雪的沈寒衣安静站着,看向周开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 周开的视线越过她们,看到了后面站着的一众身影。历云眠、莫千鸢、武红绡、鱼摆摆、陈紫怡、陈紫晴……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庞,最后停在人群中的王巧巧身上。 连远在千阳城打理生意的她都被叫了回来。 这是要在自己所有的女人面前,把自己揍得多狠? 他甚至看到,与历幽瓷关系最好的沈寒衣,竟悄悄对历幽瓷比了个“手下留情”的口型,换来的却是历幽瓷一个挑衅的白眼。 历幽瓷仰着雪白的脖颈,凤眼微挑,尾音翘得能挂住人的魂儿: “都是自家人,让她们看着你我切磋,不算过分吧?夫——君?” (上一章想给兄弟们发浮力的~可惜又没过审哈哈哈哈哈~) 第504章 一战扬威反成孤 周开迎上历幽瓷那双满是战意的凤眼,指节下意识地蜷了蜷,心中权衡利弊。 他眼角余光扫过一旁观望的众人,若真动手,这张脸今天怕是得丢尽。 “好娘子,要切磋,总得换个能施展开手脚的地方。”周开声音平稳地压过了山巅的风声,“这里太小。去百兽园如何?为夫的太真光阵一旦展开,专克你的鬼道神通。万一输了,当着姐妹们的面掉眼泪,可就不美了。” 他说到“不美”二字时,尾音微微拖长,带着几分戏谑。 历幽瓷轻笑一声,冲散了她身上紧绷的战意。 “诶,好夫君。” 她缓步上前,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带着一股冷香逼近。 那张精致得不似活人的脸凑到周开鼻尖前,“这些年,你东边喂蜂,西边种药,南边炼尸,北边又耗费生命精气去培炼那什么紫晶神雷……我倒想问问,你的耀灵晶,炼出几颗了?” 一根白皙的手指探出,不轻不重地戳在周开的胸膛上。 “就算有双生印,能让你凭空多出一倍来,布下的也是个假阵。再说,我可听说了,夫君心心念念的魔元丹,那两个魔头的血肉快被你割秃了,境界都掉回金丹了吧?你的主药,可长出来一分?” 她眼波流转,那份洞悉一切的促狭几乎要溢出来。 “什么都想要,什么都分心,这样也不美啊,夫——君?” 她刻意拉长的尾音又媚又刺耳,周开只觉脸颊微微发烫。 周开面色不变,反手一把攥住她戳在自己胸口的手指。指尖冰凉的触感传来,他反而笑了:“娘子,你不知道的事多着呢。有些事,成了,便是成了。” 他猛地松开手,顺势后退一步,双臂随之张开。 “我的紫晶神雷,早已化形!”周开的声音陡然拔高,其中压抑不住的傲气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震,“今日正好,便让你们都开开眼!” 最后一个字出口,他双手已然掐诀。 霎时间,山巅光线黯淡,天际风云倒卷。刺目的紫色电光自周开体内迸发,化作无数电蛇缠身窜动,噼啪爆响不绝于耳。一股狂暴无匹的雷霆气息冲天而起,硬生生将头顶云层搅出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大旋涡。 这股毁灭性的威压扑面而来,陈紫晴等人只觉心口发闷,气血翻涌,不由自主地连连后退,个个脸色发白。 场中,唯有历幽瓷和沈寒衣仍立在原地。历幽瓷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神情前所未有地郑重,一层薄薄的黑色冥火已自行浮现在她体表。 她等了数息,眼看周开身上的雷光越聚越盛,威势节节攀升,却迟迟不见后续神通。 历幽瓷嗤笑一声:“还没好?等你念完咒,天都黑了。” 她的话音刚在山巅散开,周开便猛然睁眼,舌绽春雷。 “来!” 一声令下,缠绕周身的万千雷蛇应声而起,被一股无形巨力尽数扯入头顶的雷云旋涡,疯狂压缩,化作一条通体由紫晶铸成的神龙,盘踞于雷云旋涡之下。 雷光铸就龙躯的瞬间,那股纯阳威压如山倾倒,历幽瓷体表的冥火被压得向内一缩,脚下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即便隔着扭曲的雷光,看不真切,那雷龙身上散发的至阳气息,竟让她感到一丝威胁。 她定睛望去,看清了雷云旋涡下的东西。历幽瓷先是怔了怔,随即紧绷的嘴角一松,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浮了上来,最终化作一声清脆的嗤笑。 那条所谓的“神龙”,通体由紫晶构成,却仅有一尺来长。 它盘踞在遮天蔽日的雷云旋涡正下方,巨大的背景反衬得它愈发袖珍可笑。 “这就是你的紫晶神雷?”历幽瓷双肩微微耸动,语气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好一条……小蚯蚓?” 周开的脸“唰”一下涨红到了耳根,梗着脖子反驳:“现在小,不代表以后也小!威力可不小!” 他伸手朝历幽瓷一指,断喝:“去!” 那道细小的紫色雷光一闪即逝,已到面门。历幽瓷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唇角勾起一抹不屑,身前冥火翻腾,一面刻着鬼面的黑盾拔地而起。 “噼啪!”一声脆响,雷光在盾面炸开,刺目的紫芒一闪而逝。黑盾剧烈一晃,数道裂痕自撞击点蔓延开来,内里有压制不住的电光在游窜。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等的就是此刻!双手锤诀猛地一催:“爆!” 紫晶小龙发出一声尖啸,身形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笔直撞向历幽瓷,却在半途轰然炸开,化作一张覆盖了方圆数十丈的雷电巨网,将那片天空彻底变成雷霆绝域! 雷网成形的瞬间,空气中满是灼热与毁灭的气息,刺得人肌肤隐隐作痛。远处的莫千鸢等人只觉心悸气闷,不得不再次向后避退。 待最后一丝电光湮灭,历幽瓷的身形在原地显露。她衣衫依旧,只是眉心微蹙,原本护住周身的冥火也收敛回体内,仅余几缕黑焰在她指尖飘摇。 她目光落在周开身上,声音平淡地听不出情绪:“不错的神通,可惜,只是雏形。现在,轮到我了。” 她最后一个字落下,身形倏然淡化消失。周开瞳孔一缩,刚要反应,一只近乎透明的手掌已撕裂他身前的空间探出,掌心萦绕着丝丝黑气,如穿透泡影般,毫无阻滞地没入他的护体灵光与肉身元魄,直取丹田! …… 周开仰面躺在一个新出现的深坑里,四肢摊开,双眼失神地望着天空,胸膛微微起伏。 半空中,山风吹得历幽瓷的黑裙猎猎作响。她胸口正快速起伏,呼吸也不再平稳。 她身前的玄幽宝镜光华一闪,浮出一团拳头大小的五色光球。 那光球的核心,散发着与深坑中周开同根同源的气息——那是从他元婴之上,被硬生生剥离的一缕本源魂力。 “夫君!”陈紫怡的喊声凄厉,跌跌撞撞地冲到坑边,将周开的上半身扶起,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周开的脸白得像纸,她几乎感觉不到他的鼻息。陈紫怡的眼眶一热,视线顿时模糊,但她用力咬住下唇,硬是将泪水憋了回去。 她抬起头,目光笔直地射向半空的历幽瓷,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音: “幽瓷妹妹……我知道你修为大进,可切磋而已,点到为止。你明知你那神通霸道,夫君既已落败,你又何苦伤他本源?你赢了,可你看看夫君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历幽瓷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姐姐,你别怪历姐姐了……”陈紫晴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声音又轻又软。 她蹲下身,掏出一方洁白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周开擦拭嘴角的血迹,自始至终没有看历幽瓷一眼。她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眸子望着陈紫怡,低声说: “历姐姐刚出关,许是一时没控制住力道。她……她应该不是故意的。就是……可怜了夫君,不知要休养多久才能恢复。夫君平日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我们,自己都舍不得用,怎么就有人下得了这么重的手……” 陈紫晴柔柔的话语落下,场间的气氛却骤然一凝。 莫千鸢下意识挪开半步,与历幽瓷拉开了距离,原本只是觉得她出手略重的眼神,此刻已满是责备。其余几人也是如此,或蹙眉,或垂目,都不再看她。 王巧巧也走了过来,抬眼扫过半空的历幽瓷,淡淡开口:“赢了一场切磋而已,不必如此。相公的底牌,哪一样不是用来拼命的?单说那耀灵晶神通,他若真引爆三颗,你今日怕是只能元婴遁逃。这只是家里的比试,你的赢,不过是相公让出来的。” 就连一向与她最亲近的沈寒衣,也只是眉头紧锁,立在一旁,没有半分要为她出头的意思。 当历幽瓷看过来时,她没有回避,反而迎上了那道质问的目光,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幽瓷,你……这次过了。” 她悬在空中,下方那些曾与她言笑晏晏的姐妹,此刻的目光却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她明明赢了。 历幽瓷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的目光落在下方,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将周开密不透风地护在中央,自己仿佛成了一个外人。 “本小姐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历幽瓷的贝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她手腕猛地一翻,攥紧那团魂力光球,手臂抡圆,带着满腔的不甘与愤懑,朝着周开的方向悍然掷出! 光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周开的丹田。一股精纯温润的魂力散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纸一样白的脸上泛起一抹血色,萎靡的气息也平稳了三四分。 魂力归还,历幽瓷再不看下方众人一眼,只发出一声冷哼。她身形一转,遁光骤起,化作一道漆黑的流虹撕裂天幕,没有丝毫留恋地远去了。 “幽瓷!”沈寒衣终于忍不住出声,却只捕捉到一个远去的背影。 周开靠在陈紫怡怀中,感受着那股魂力在丹田内盘旋壮大。他眯起眼,望向历幽瓷消失的天际。 这团归还的魂力,经过玄幽宝镜的凝炼,竟比被剥离时还要精纯凝练几分。 他缓缓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而又“虚弱”的叹息,引得身边的陈紫怡愈发心疼地将他抱紧。 “你们别怪幽瓷,那个玄幽宝镜你们知道,可以凝炼魂力,现在为夫的元神,比之前强上不少,多来几次,我就可以施展分神术,让那两具阴尸开口说话了。” 周开的目光越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正百无聊赖地摆弄着腰间兔子储物袋的鱼摆摆身上。“只是,谁能告诉我,这个鬼主意,是谁出的?” 第505章 化神隐秘 武红绡高挑的身影也挡不住身后那件淡红色衣角,它正一点点向后挪,试图彻底藏进阴影里。 周开的目光扫来,鱼摆摆刚踮起的脚尖僵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钉住了。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见躲不过去,干脆把小胸脯一挺,理直气壮地笑了起来: “师弟,你想啊,小姐想揍你一顿出出气,可不用那‘拘魂手’吧,她又打不过你。用了吧,万一真伤了你的元神,她不得心疼死?我就是做了件好事,和小姐一起,把那玄幽宝镜重新炼了一遍嘛。” 她扬着下巴,尾音拖得长长,还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脸颊,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周开。 周开听完,脸上那“虚弱”的神情迅速褪去,玩味的笑意重新爬上嘴角。 他腰腹陡然发力,整个人从陈紫怡怀里弹起,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身形矫健,哪有半分受伤的样子。 陈紫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怔,旋即明白过来,又气又笑地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 周开嘴角一咧,手臂探出,快得只留一道残影,抓住了还在比划着邀功的鱼摆摆的后衣领,将她提溜到半空。 “说得真好。”他咬着牙吐出四个字,鱼摆摆正得意的脸蛋一下子没了血色。 他没再理会挣扎的鱼摆摆,转头看向陈紫晴和王巧巧,语气沉了下来,“你们俩,刚才的话重了。幽瓷是什么脾气,你们还不清楚?下不为例。” 王巧巧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陈紫晴却俏皮地吐了下舌尖,几步跑到周开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 被提溜在半空的鱼摆摆四肢乱蹬,急忙喊道:“师弟!我就是个炼器的!动手的是她!不是我!”她一边喊,一边拼命朝武红绡的方向挤眼睛。 周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武红绡正抱臂站在那,嘴角噙着笑,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神情。 察觉到周开的目光,她非但没躲,反而上前一步。 轰的一声,元武期的气血之力透体而出,肉身元魄的光华一闪而逝。“看什么看!主意就是老娘出的!” 武红绡扬起下巴,神采飞扬,一拍胸脯,声音爽朗如雷:“没错,就是老娘出的主意!怎么着?你成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就不许我们姐妹合起伙来给你松松皮?老娘是打不过你这个怪物,但幽瓷妹妹的魂火,专治你这种皮痒的!为了给你个惊喜,我嘴巴严得很,连寒衣都没透半个字!” 听到这话,沈寒衣那双清冷的眸子微不可察地一动,周身内敛的剑意失控般溢出一缕,四周的空气陡然变得锋锐。 嗡——! 一声剑鸣自她丹田深处响起,金光乍现,那柄金灰色的镇魔归墟剑胎已然在握。 剑身轻颤,山巅众人只觉皮肤刺痛,连天上的云层都被这股力量从中剖开,其威势竟不输周开先前引动的那条雷龙。 “夫君,接我一剑!” 她话音刚落,身形便与剑光融为一体,化作一道长虹,直取周开面门。 “卧槽!你的剑胎是专门用来砍夫君的吗?!” 周开怪叫一声,也顾不得再教训鱼摆摆,手腕一抖,便将她丢到一旁。 心念一动,灼血盾自袖中飞出,迎风便涨到十丈高下,其上血色纹路沸腾,迎向那道剑虹。 山巅之上,剑光与盾影交错,夹杂着周开的怪叫和众女的娇笑,直到月上中天才渐渐平息。 夜色渐深,白日的喧嚣彻底沉淀下来,清冷的月辉将山巅照得一片银白。 …… 宽大的床榻上,周开四仰八叉地躺在中央,一手揽着一个,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 他左边是历幽瓷,右边是武红绡,鱼摆摆则软软地趴在他胸口。三女皆是面色潮红,发丝散乱地铺在他胸前与枕上,眼角眉梢都染着慵懒风情,显然是刚被他好好“收拾”了一顿。 鱼摆摆整个人都挂在周开身上,小脑袋枕着他坚实的胸膛,一根手指无意识地在他肌肉分明的腹部画着圈。 “师弟……”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恍惚,“以前我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突破到元武期。” 周开笑了笑,将身侧的历幽瓷和武红绡又抱紧了几分,鼻尖是她们身上混杂的香气。 “这才哪到哪。将来,神相,破虚,混元,甚至相当于法修大乘的体圣期,都会有的。” 他伸手捏了捏武红绡的脸颊,“体修突破元武期的动静小,才能让你们和紫怡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晋升。这几年一直藏着掖着,憋坏了吧?” “怕什么!”武红绡一听这个就来劲,她撑起身子,一头长发滑落肩头,“不就是一瞬间多出二十多个元婴修士吗?这么多人一起上,我就不信堆不平一个化神!老娘的枪都几十年没见过血了!” 武红绡说得豪气干云,睡在另一侧的历幽瓷却不以为然地轻哼了一声。 历幽瓷慵懒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周开的颈窝,闷闷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化神与元婴,根本是两个概念。修士到了那个境界,便能真正‘操纵’天地元气,而非像我们现在一样,只能‘引动’。” 她似乎在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声音更低了些:“这么说吧,元婴是借水行舟的船夫,化神却能筑坝拦江,令河水改道。一个是‘借’,一个是‘驭’,天差地别。” 历幽瓷吐出的气息带着冷香,吹拂在周开耳廓,他喉结滚动,揽着她的手臂不由收紧。 “而且,踏入化神,修士便能初步感悟和利用法则之力。这才是与元婴最根本的区别。化神修士最常用的,除了五行法则,便是空间法则。他们只需一个念头,便能锁死一方天地。身处其中的元婴修士,连挪动一步都做不到,想逃都无处可逃。除非……有元婴能引动比化神‘操纵’的还要磅礴的天地元气,强行冲开法则的禁锢。做不到,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碾碎。” 她话音稍停,仰起脸,一双凤眸在昏暗中映着光,清亮得慑人。 “到了化神,元神才能真正脱离肉身桎梏,遨游天地,那才算得上逍遥。不过……” 历幽瓷的语气忽然变了,手指点在周开的胸口,“你的法力远超同阶,这暂且不提。可你引动的天地元气,为何也能庞大到那种地步?”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不讲道理的系统。 周开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又迅速抚平,他故作无奈地摊开手:“没办法,天赋如此。” 他话锋一转,脸上挤出几分委屈,撇了撇嘴:“可我引动再多天地元气又如何?你不也一招就把我拿下了?害得我晚上还得费半天劲,才把你这位闹脾气的大小姐给‘请’回来。” 历幽瓷俏脸一红,有些气恼地伸指戳着他的胸肌,嘴上却不饶人:“谁让你瞒着我们仙品灵根的事了。” “是是是,我的错。”周开笑着认错,手臂顺势将她温软的身子收得更紧,“下次我们再真刀真枪地打过。说起来,《元骸升灵诀》我只简单看过,娘子你那‘拘魂手’究竟是什么名堂,也太不讲道理了。” “我的拘魂手本就另辟蹊径,不怎么依靠天地元气,凭的是纯粹的元神之力。” 历幽瓷的下巴微微抬起,语气带着几分自傲,“夫君的元神是强,可跟我这正统鬼修比拼元神,你还嫩了点。” “专攻一点,确实克制我这种均衡发展的路子。”周开故意哼了一声,话里却带着笑意,“不过今天被你这么一折腾,我的元神反倒凝实不少。你若再多来几次,怕是就抓不动我了。” “想得美。”历幽瓷轻哼,嘴上虽这么说,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 她很快又收敛神色,认真道:“你的元神越强,将来冲击化神时闭关的时间就越短,成功的把握也越大。我问过我爹,他若想突破化神,至少要闭死关一百五十年,还不敢保证一定成功。” “你要是也闭关那么久……”历幽瓷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凝视着周开的眼睛,“天知道外面会出什么乱子。” “当年你斩杀的那个洛九璃,她的道侣可不会等你一百五十年。” 第506章 孙梦直言要双修! 周开叹了口气,“洛九璃的记忆里,竟没有她道侣闭关地的半点痕迹。如此藏头露尾,生怕惹上仇家。否则,我定要先去拜会一番,将这颗钉子拔了。” 他脸上那丝阴霾散去,又恢复了惯常的慵懒笑意,“你们也别担心。那人突破化神的成功率只有四成,就算他真突破了,谁又能说得准,到那时我不是化神?” 周开坐起身子,慢条斯理地将衣袍一件件穿好,“我的造化灵阳体进阶之后,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像是少了什么一样。幽瓷,你家那本古籍里,对这种体质,还有没有提到其他东西?” 历幽瓷随之坐起,长发如瀑般滑落,遮住玉白的肩头。 她将一缕青丝拢到耳后,黛眉微蹙:“你出什么岔子了?那本古籍只是简单提了一些,说此等体质能逆天改命,重塑根骨。连你的造化之气能够催长灵植都没有记载,更别提更深层次的隐秘了。” “谈不上岔子,只是直觉,我的体质还能更强。” 周开信手取出一张传音符,指尖法力微吐,低声交代了几句。随着他手腕一抖,符箓“嗤”的一声燃起,化作一道火光射出洞府,笔直地朝银环峰飞去。 “查查也无妨,不急于一时。” …… 银环峰大殿,孙梦气血充盈,显然炼腑境的修为又精进不少。 她对面,景听澜身着一袭湖蓝色宫装,端坐椅上,神情淡漠,周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孙梦眼神里明晃晃的挑衅,“我已触及到瓶颈,打算闭关冲击第九层。这次的星槎汇武,就要劳烦师娘全权负责了。” 景听澜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闻言抬眸,“巧了,我也要闭关。” “哦?”孙梦眉头微挑。 “我已经迈入碎丹境。”景听澜淡淡道,“要沉下心来磨炼心境,做突破元婴的准备。” 孙梦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却透着几分古怪,“师娘,结婴一事,何必苦熬?师父的手段通天,你我都见识过。只要能得他真心垂青,些许造化之功,便能让灵根资质脱胎换骨,届时结婴不过是水到渠成。可我观师娘……” 景听澜平静道:“什么意思?” 孙梦不答,目光肆无忌惮,如长刀一般在景听澜身上巡弋,最后停留在她小腹之下,笑意更深,“不过我观师娘,至今仍是完璧之身。是师父对师娘没有兴趣,还是师娘自己不愿意?” 景听澜的脸色瞬间掠过一丝微红,“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孙梦故作夸张地叹道,“我当然不用操心,我只是替师娘着急。师娘你还不知道吧?师父六十多年前回来的时候,曾嘱咐我打探一些天狱城的隐秘,顺口说起一位姓夜的元婴魔修。看他那口气,啧啧,似乎是我新来的师娘呢。景姐姐,你可要当心了。” “我要小心什么?”景听澜清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倒是你,人明明在分坛,却有事没事就往我夫君的洞府里跑,谁还不知道你的那点心思?” 孙梦坦然得可怕,“我的心思,就摆在明面上,给我师父看的。贞操算什么?有修为和权力重要么?景姐姐,我们算是最亲密的‘外人’,这些话,我才只对你说。” 景听澜嗤笑一声:“所以你上品灵根,进境这么慢,是觉得迟早有一天,往床上一躺便能坐地飞升?” “正是此理。我本想拉你一把,看来你是不领情了?”不等景听澜回答,孙梦手腕一翻,两张灵符出现在她掌心。 一张灵符之上,气血之力氤氲流转,另一张灵光暗淡,朴实无华。 “这是‘玄阴升灵符’。是我以前那个宗门里,一个二世祖交给我的。” 她看着景听澜疑惑的眼神,继续道:“此符用法特殊,需元阴尚在的女子,将自身灵力不断注入其中。” 见景听澜秀眉微蹙,孙梦说道,“等到双修之时,再将此符激发,里面封存的所有力量,便会尽数灌入男方体内。景姐姐,你猜猜,会发生什么?” 不等景听澜开口,她便自问自答:“这股力量虽不能直接提升修为,但却能在他冲击大境界时,化为助力,令冲破瓶颈的速度增加。” 孙梦将那张气血氤氲的符箓晃了晃:“这些年,我已经往里面注入了不少气血。这张空的,给你注入法力。” 景听澜瞳孔骤然一缩:“你……竟要做到这种程度?” 孙梦不理会她的震惊,自顾自地说道:“我帮师父打理宗门,事无巨细。我帮师娘们收集各种修炼资材,从不叫苦。也许有一天,他会习惯我的存在,会离不开我。景姐姐,我觉得,你对我师父,也不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景听澜抿了抿嘴唇。 “以你中品灵根的资质,光是结婴所需的那些天材地宝,就得耗费多少?就算师父为你寻了一些,也不能保证你必定功成。你若是渡心魔劫,甚至是碎丹重塑的时候不幸陨落,是要让我师父心中有愧,让他没法向死去的景师伯交代吗?” 孙梦步步紧逼,“你看看其他的师娘,那么多金丹大圆满,可有一个人向师父开口要过结婴灵物?” 景听澜说道,“她们是她们,我是我。” 孙梦充耳不闻,“我拿利益交换,以师父的性子,他不会不答应。你是我师父名义上的道侣,哪有别的男修士敢与你攀扯不清?景姐姐,你难道真要为这个虚名,守一辈子活寡么?” 她将那张空白的“玄阴升灵符”往景听澜面前又递了递。 景听澜下意识伸出手,指尖距离那张空白符箓只有寸许,却顿在半空。 她看着符箓,又看着孙梦脸上那带着几分算计的笑容,忽然觉得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天边飞来一道火光。 那是一张传音符,穿过大殿,无视了身为“师娘”的景听澜,径直飞到孙梦面前,悬停在她眼前。 符箓无火自燃,传出周开的声音: “孙梦,你派些人手,收集一些与特殊体质有关的古籍,特别是我体质的隐秘。” 孙梦嘴角的弧度愈发上扬,她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景听澜,将那张空白的符箓轻轻放在了她面前的桌案上,转身向殿外走去。 硬骨靴子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踩在景听澜混乱的心跳上。 第507章 真幽魔族 周开身处洞府深处的静室,心神完全沉浸在眼前之物上。 百年岁月流逝,这株落枯草的植株大小未变,但原本枯黄的草叶已透出异样的红色,叶片边缘还生出了排排细密的倒刺。 周开拿起手边的兽皮卷轴摊开,指尖划过上面的古字与图样,逐一比对着药株的变化。 “一百年,落枯草总算长成了丹方记载里的模样。” 他指尖在卷轴的某一处空白上轻轻摩挲,那里本该记载着丹药的药效。 “先炼一炉,喂给那两个魔头看看。” 周开收起卷轴,起身走向丹炉,没有半分迟疑。 静室之中,丹火明灭,十日转瞬即过。 随着一声轻响,炉盖开启,五颗丹药随热浪一同冲出,被他用法力摄住,悬于掌心。这丹药不似赤练老魔炼制那般焦黑,而是通体暗红,表面流转着晶莹宝光。 周开屈指一弹,双煞魔碑悬浮于前。 碑面魔气翻涌,两道高达三丈的魔影从中挣出,在静室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它们甫一站定,便看见了周开。那高大的魔躯猛地一颤,眼神中昔日的凶戾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清澈的畏惧。 它们垂下头颅,身躯尽可能地缩在角落,连呼吸都刻意压制着。 一百年了。 周开每次唤它们出来,不是让它们去斗法厮杀,而是割肉、放血,用它们的魔躯做各种试验。 “来,吃。” 他指尖轻弹,两颗崭新的魔元丹便撕开空气,射入两尊魔头的口中。 丹药入腹,两尊魔头身躯一震,周身魔气如沸水般翻腾,与第一次服用魔元丹时的效果类似,气息在飞速攀升。 然而周开的视线并未停留在暴涨的魔气上,他双眉微拧,察觉到在魔气高涨的同时,两尊魔头的身形,竟实实在在地矮了一分。 气息确实变强了,可身高降低是什么路数?浓缩就是精华? 他想起蒋无舟曾经提过,魔元丹本是魔族修士所用的丹药,流传到现在的丹方皆是经过改良而来。 周开也查过典籍,叫魔元丹的,足有数十种。 “也许是真正的落枯草此界难寻,所以后人才会改良丹方。” 周开摊开手掌,三颗暗红色的魔元丹静静躺在掌心。 “身高降低……但魔气却更为凝实。像是将驳杂的力量尽数炼去,只留下了最精纯的本源。” 周开的洞真眼看得分明,两尊魔头的凝练程度远胜从前,甚至连眼神中那股凶戾都内敛了几分,变得更加危险。 “……这丹药,是在提纯它们的生命本源。” 他眸光闪动,迅速盘算起来:“既然是修炼用的丹药,想来不会出什么大岔子。草是我亲自培育的,丹是我亲手炼的,整个过程并无不妥。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魔气失控。我有《琼华清辉诀》护体,至阳真光专克阴邪,足以镇压一切异变。此险,值得一冒!” 周开盘膝坐好,捻起那颗暗红丹药,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甫一入喉,便化作一道滚烫的洪流,没有丝毫缓冲,猛地在他体内炸开。 他体表的魔气应激而发,不受控制地翻腾起来。更可怖的是,药力中夹杂着血线,沿着他的经脉四处冲撞。 剧痛自骨髓深处炸开,像是有无数烧红的铁锥在刮骨剔髓。 周开瞳孔一缩,强忍剧痛,心念电转间立刻运起《无常魔罡录》。他试图引导那股横冲直撞的药力,将其纳入功法运转的轨迹。 三日一晃而过。 周开睁开双眼,眼中的痛楚与疯狂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深邃。 他抬起手,又放下,眉宇间拧着惊愕与不解,最后化为一抹荒谬之色。 他握了握拳,四肢百骸间充盈着一股崭新而纯粹的力量。 这股力量十分纯粹,与他自身的法力、气血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共存。 他立刻内视己身,瞳孔骤然一缩。 他金红色的气血之河中,不知何时多了一缕缕极淡的幽暗。它如墨入水,正固执而缓慢地,与奔腾的气血纠缠、相融。 “这是……怎么回事?” 他心神剧震,未及细思,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已在脑海中响起。 【叮!宿主面板已更新!】 【周开】 【血脉:真幽魔族(1\/)】 “……” 周开眼角抽动了一下,过了许久,才抬手按住眉心,唇角扯出一丝哭笑不得的弧度。 “坏了,我成杂种了……” 周开立刻在脑中搜寻相关典籍。 记载中,魔界种族林立,但凡名称前能冠以“真”字的,无一不是血脉高贵、生而强大,且外形酷肖人族的上等族群。 “本来只想兼修个魔功,多一点对敌手段,这下好了,直接给我来了个釜底抽薪。” “既然已经有了魔族血脉,那便不能再用人族的魔功应付了事,必须得去寻一门真正的魔族功法。最好是体修的路子,法修方面还是老老实实炼我的《天经》和《清辉诀》。” “既然木已成舟,区区万分之一的血脉聊胜于无。不如……赌一把大的!”周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心神沉入面板,意念落在【血脉】一栏的数字上,毫不犹豫地将一千个万能点尽数投入其中! 【血脉:真幽魔族(1001\/)】 一股暖流瞬间从心脏涌出,流遍四肢百骸,传来舒泰之感,筋骨皮膜都在这种力量的滋养下微微发颤。 周开手心灵光一闪,一面水镜在身前凝聚成形,映出他的面容。 镜中容貌未变。但当他凝神运足目力时,眼瞳深处会掠过一抹极淡的幽蓝,不留意便会错过。 周开站起身,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细密的脆响,他抬手随之一招。 “昂!” 龙吟清越,一道紫光自周开背后盘旋而出,光芒敛去后,现出一条尺长小龙。它通体遍布细密的电弧,静静悬停于周开面前。 小龙绕着他盘旋,将龙角凑过来,轻轻抵着他的脸颊摩挲。 “培炼你三个甲子,快一百八十年了,这道紫晶神雷总算成了气候。”周开伸出食指,指尖虚点在雷龙额前。 雷龙停在半空,清澈的龙目眨了眨,歪着脑袋看他,一副不解的模样。 “怎么偏偏是条龙。”周开伸出手指,戳了戳它光滑的下巴,“你看你,小不点一个。我本想着,这紫晶神雷该化形成一个威风凛凛的六翼雷将,手持雷矛,脚踏电光,那才叫气派。现在倒好……我的浑天锤将来若是生出器灵,我还打算让它是个龙形呢,你这把位置占了。” 紫晶雷龙似乎在理解“占位置”的含义。它绕着周开的手指转了一圈,张开小嘴“啊呜”一声,含住他的指尖。 指尖并无痛感,只有一阵酥麻的电弧跳跃开来。 周开唇角溢出一丝笑意,正要开口,却见雷龙松开了他的指尖,龙目中透出不服气的神色。 它发出一声稚嫩的咆哮,龙吟中却已初具威严。其身形离地升起,一尺龙躯在上升中急剧膨胀,转眼已有十丈! “昂——!” 龙躯盘踞于洞府,紫色的龙鳞熠熠生辉,每一片鳞甲上都有雷霆流窜。 龙首高昂,龙须无风自动,散逸的雷霆之力激得石壁簌簌落下尘埃。 它垂下巨大的头颅,磨盘大的龙目俯瞰着周开,鼻孔中喷出两道细长的电弧,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力量。 “行,你厉害。” 周开笑着摇了摇头,翻手间,暗金色的浑天锤已握在掌中,随即引动沉星神树的五行神通。 一股磅礴的木属神通之力自锤身涌出,注入紫晶雷龙体内。 “滋啦——!” 当那股生机盎然的木属神通触及龙躯,原本狂暴的紫色雷霆开始发生转化。 紫晶雷龙通体一震,身上的紫光迅速褪去,变得通体翠绿! 这股新生的翠绿雷霆,不仅保留了雷的毁灭之力,更添了木的缠绕与侵蚀特性。 一旦命中,雷霆轰击之后,疯长的木属灵力便会侵入敌手经脉,大肆破坏。 “不错,不错!此去云渺山,把握又大了几分。” 第508章 虎尊拦路 周开推开石门,厅内的四道身影齐齐望来。 武红绡身着紧身劲装,勾勒出矫健有力的曲线,她抱着手臂,指尖在臂上轻轻敲击,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一袭黑裙的历幽瓷端着茶盏,白皙的手指与墨色的茶盏对比鲜明,她瞥了周开一眼,眼神幽冷,唇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沈寒衣手按剑柄,气息沉凝,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因她而变得锋锐了几分。 淡黄罗裙的杜楚瑶则侧立一旁,一双金瞳正凝视着壁上一块月光石,瞳中玉魄流转,似在追溯其过往的灵气轨迹。 凌采和凌瑾两姐妹站在一旁,此刻正恭敬地为四女添上茶水,袅袅的香气在厅中弥漫。 “丹药炼好了?”武红绡放下手臂,迎上一步问道。 周开轻嗯一声,视线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历幽瓷身上,“云眠不去吗?” 历幽瓷指尖在温热的盏壁上轻轻划过,吹开浮叶,却没有喝,只将目光投向周开:“我姑姑懒得出门,只让我带句话,要你手下留情,别把她兄长……揍得太难看。” 周开闻言失笑:“你们历家要胧天镜作甚?我听说此宝没什么攻伐之能。” 杜楚瑶的目光从墙壁上的月光石收回,金瞳中光芒敛去,她点了点下巴,说道:“胧天镜本身是空间属性的通天灵宝,单是用来参悟空间神通,就足以让化神修士眼红。何况想要取宝,必先收服那道玄晶圣雷,此等异宝,谁不想要?” 武红绡闻言,不屑地瘪了瘪嘴:“炼化个灵物多麻烦,花那么多时间,还不如好好苦修提升境界。” 周开没有接话,反而笑了起来,他目光一转,望向众人身后空无一人的角落:“浮玥,看够了就出来吧。” 一道清冷女声便自众人身后响起,飘忽不定:“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那片空处,空气荡漾开来,一团白雾凭空生成,雾气聚散间,浮玥那银发紫眸的绝色身影显现出来。 周开轻描淡写地回应:“猜的。” 浮玥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满,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六人走出洞府,周开下意识地往银环峰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蹙眉,似有心事。 历幽瓷欺身上前,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鼻尖在他肩侧轻轻蹭了蹭,带着几分调侃的语气问道:“怎么,在想你的景师侄?” 周开轻揉眉心:“那丫头,没打招呼就强行破关,心魔劫差点要了她的命。此去云渺山,正好寻些辅助结婴的灵物,不单为她,段铁棠也快用得上了。” 沈寒衣补充道:“计红嫣也是。” 武红绡挤了挤眼,促狭地问道:“那你那个宝贝二徒弟呢?” 周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他摇了摇头,想起孙梦拍着胸脯保证的模样,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她?她说自己有门路晋升元武,倒是省了我一份心思。” 遁光飞掠,当他们距离云渺山尚有一万里之遥时,周开抬手示意众人停下,神色凝重:“收敛气息,压制在金丹后期。让那两个家伙打头阵就好。” 他手腕一翻,两道乌光闪过,两具漆黑棺材凭空悬浮在半空中。 棺盖自行向一旁滑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从中直挺挺地站起。 那是一男一女两具阴尸。男尸满头白发如霜,肌肤却不见半分衰朽,反倒透着玉石般的质感。 女尸青丝如墨,垂至腰际。 两人都戴着一张金光灿灿的青铜面具,将面容完全遮蔽,无法让人窥探其真实外貌。 他们身形体态与常人无异,只是周身环绕着一股阴冷的气息,散发出的波动,正是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 沈寒衣打量着那两具阴尸,看向周开问道:“夫君给它们取了名字吗?” 周开目光落在男尸身上。 男尸喉间响起金石摩擦之声,随即开口,“老夫殷礼,这是家妹,殷清。” 女尸紧接着接话,声音清脆,却也透着一丝空洞:“幽瓷,你可看出这并非活人吗?” 历幽瓷眸光一凝,瞳底似有无形火焰掠过,她审视片刻,才摇头道:“你在它们身上放了隔绝探查的异宝,以我元婴后期的神识是看不出来的。不过,我是鬼修,能隐约感觉到它们体内并没有元神,只有一股强大的尸气凝聚成团。” 周开自信一笑:“我炼了两件异宝,融入它们体内,化神初期修士只要不细细探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我自己的神识也到了化神初期层次,很有自信。剩下的路,我们用飞舟吧。” 历幽瓷秀眉一蹙,毫不掩饰嫌弃:“你那破飞舟多少年没换了?还是林知微的碧玉小船?用我的墨云追魂轿!” 杜楚瑶却摇了摇头:“幽瓷妹妹的墨云追魂轿太过招摇,不合此行。”话音方落,她丹田光华微闪,一艘宝船已悬于半空。 宝船不大,只有十丈来长,但船身以红木为龙骨,甲板铺着一层冷月玉,散发着柔和微光。船分两层,样式古朴,灵光内敛,看着倒像是哪个大宗门的制式飞舟。周开颔首,杜楚瑶这艘船确实更适合此行。 宝船破空而去,周开一行人在云渺山开启前半月抵达了目的地。 抬眼望去,天穹尽头悬着一团巨大云雾,边缘模糊,正是云渺山入口所在。 宝船下方,山谷间已聚集了四五十名修士,多是金丹修为,气息驳杂,三五成群,显然分属不同势力。 其中,有三名元婴初期修士,他们各自占据一处,彼此之间保持着遥远的距离,互相戒备,却又在相互传音。 宝船缓缓降下,甲板上并肩而立的五道绝色身影,让下方嘈杂的人群瞬间一静。 不少金丹期修士纷纷朝天上看去,观察着飞舟上的众人,那三名元婴修士的目光尤为放肆,如黏腻的虫豸般,在浮玥、历幽瓷等人的曲线上来回刮过,嘴角挂着不加掩饰的淫邪笑意。 周开立于船头,神色未变。 一股凝练如山的神识,分化作三道无形尖针,径直刺入那三名元婴修士的识海。 那三名元婴修士几乎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只觉神魂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 三人惨叫着抱头栽倒,七窍渗血,眼中满是骇然与惊恐,连滚带爬地祭出法宝,化作三道流光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 周开收回神识,眼神古井无波,转头看向历幽瓷,声音恢复如常:“启文兄怎么还没来?” 历幽瓷走到周开身侧,目光掠过下方人群,眉宇间染上忧色:“按理说,我大哥应该早就到了。我爹两年前就已经出关,突破化神的准备已经做好,随时都能闭关冲境,大哥并无要事缠身,不该耽搁至今。” 她取出自己的传讯玉牌,指尖轻点,十根信香凭空点燃,化作青烟扶摇直上。玉牌闪烁了几下,却并无后续回应。 历幽瓷指尖一划,两块命牌悬于掌心。她凝神细看,见命牌光泽如常,紧绷的下颌才微微一松:“命牌无事……可传讯没有回应。” 沈寒衣站到周开身侧,语气清冷而直接:“夫君,去万法门。” 周开颔首,目光掠过远方天际:“嗯。岳父和启文兄不能出事。” 杜楚瑶指尖掐诀,宝船船身灵光一振,化作一道红影破开云层。 就在宝船刚遁出百里,骤然一顿,停在了半空。杜楚瑶一双玉魄金瞳中亮起微光,视线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缓缓扫过。 周开回首看她:“怎么了?” 杜楚瑶黛眉微蹙,轻声道:“有些不对劲……不好!” 话音未落,整艘宝船猛地向下一沉!一股无形重压自苍穹落下,笼罩了整片天地。 天光瞬息黯淡,一股远超元婴修士的神识碾压而至,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显然是要将飞舟里的所有人镇杀当场! 武红绡闷哼一声,周身气血轰然爆发,一层凝实的元魄光晕自身体表面亮起。她双腿微分,强行站稳,但全身骨骼都在发出碎瓷般的“咯咯”爆响,一缕血线自她唇角缓缓滑落。 浮玥紫眸中的光彩急速明灭,瞳孔中的景象开始扭曲,亭台楼阁、山川河流的幻象生出又瞬间崩塌,冷汗浸透了她额前的银发。 沈寒衣周身剑意自发护主,一道道无形剑气切割着侵入的压力。 杜楚瑶璇玑环悬于头顶,五色光华流转成一道光幕,护住众人。 而历幽瓷的反应最为激烈,她美眸中寒光一闪,一股仿佛来自九幽之底的神识涌而出! 眼见众女受创,周开胸中杀意暴涨,他猛然抬头,双目中迸射出骇人精光,一声怒喝响彻天际: “虎尊!” 音落,一股纯白炽热的神识之力自他天灵盖冲出,凝成一道光柱! 那纯白光柱至阳至刚,如定海神针一般,悍然撞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压力中,硬生生将其向上顶起,止住了下压之势! 白光照耀下,笼罩众人的重压骤然一轻。沈寒衣的剑意凝成一柄银白小剑,绕着光柱飞旋,将渗透进来的残余压力一一斩碎。 杜楚瑶的璇玑环亦光芒大盛,五色光幕变得愈发凝实。 而其中,历幽瓷的反应最为激烈!她黑裙无风自动,一股阴冷霸道的昏黄大河自她识海奔涌而出。 那昏黄长河并未防御,而是逆流而上,如一条阴龙般主动缠上了周开的纯白光柱。一阴一阳,一冷一热,两股神识在周开的引导下首尾相衔,交织成一道灰白二色的螺旋气劲,以更快的速度,循着来路朝着那化神神识的源头反噬而去! 两股神识对撞的中心,远在五百丈外的高空,空间骤然扭曲,随即猛地炸开!刺耳的尖啸声中,罡风从中喷涌而出,将云层撕扯得支离破碎。 空气中爆裂声不断,一圈圈白色气浪扩散开来。 “吼——” 一道震彻神魂的虎啸便自远空传来。 周开神念一动,强行稳住那道反噬而上的灰白气劲,口中则对历幽瓷短促喝道:“收!” 历幽瓷心领神会,那条奔涌的昏黄大河瞬间回溯,没入她的眉心。 远空云层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中撕开,一道裹挟着滔天妖气的身影冲至近前。妖气在他头顶凝聚成一头咆哮的猛虎虚影,下方则是一个身穿兽皮、面容凶悍的壮汉。 那壮汉看也不看周开,眼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蔑视,抬手便是一掌,朝着整艘宝船压下。一只覆盖了方圆百丈的金石巨掌凭空凝聚,掌心纹路清晰可见,带着镇压万物的气势轰然落下! 周开给了浮玥一个眼神,双目赤红,怒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 宝船的甲板在他巨力下应声开裂,他整个人则借力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暗金色的浑天锤已握于手心,迎着那遮天巨掌悍然砸去! 第509章 木莲一现退虎尊 浑天锤上青光一闪,一抹浓郁的绿意如藤蔓般迅速攀爬,覆盖了整个锤身。 藤蔓纹路未散,赤红火焰自锤头轰然窜起,青木生赤火,火借木势,威能瞬间暴涨数倍! “轰——!” 暗金巨锤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金石巨掌的掌心。 刺耳的交鸣声几乎要撕裂耳膜,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朝着四周猛然扩散。 巨掌在半空一滞,掌心处炸开细密的裂纹。碎石与金光迸溅,赤焰趁机钻入缝隙,迅速爬满了整只手掌。 一股巨力自锤柄反震而回,周开胸口一闷,喉头泛起腥甜。他握锤的双臂剧震,整个人被远远震飞出去,靠着强横的气血才在半空煞住身形。 高空之上,虎尊双眼微眯,俯视着在冲击中稳住身形的周开。 区区一个元婴后期,竟然能正面接下他一掌?他这一掌虽是随手而为,却也足以碾死寻常元婴修士。 虎尊发出一声冷哼。那布满裂纹的金石巨掌光芒大放,掌上裂痕转眼弥合,汇聚的金光愈发凝实,压迫感暴增。 “定!” 那一个“定”字出口,周开周遭的空间立时变得粘稠如铁水,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死死锁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那金石巨掌不再拍击,而是五指张开,朝着动弹不得的周开当头罩下,意图将他生生捏死。 “吼!” 周开双目赤红,虽身不能动,神魂却发出一声咆哮。他体表的元魄光晕暴涨,身后虚空扭曲,一尊身披战甲的百丈虚影凝实成形。 那身影面目模糊,却透着一股执掌庚金杀伐的无上威严,正是五帝镇狱经中的白帝神通! 白帝甫一凝实,便高举一柄白金巨剑,跨步挡在周开身前,朝着抓落的金石巨掌悍然斩下! 剑光煌煌,那金石巨掌不闪不避,任由白金剑光斩在掌心,只溅起一串刺目的火星,连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巨掌径直穿过白帝虚幻的胸膛,去势丝毫不减,对着周开的身影凌空握下! “咔嚓!” 巨掌握拢,掌中的周开应声碎裂。 “哈哈哈哈!不知死活的蝼蚁!”虎尊的狂笑声震荡四野。 笑声一顿,虎尊脸上的得意之色猛然僵住。 握紧的巨掌中,没有传来捏爆血肉的触感,空无一物。他摊开手掌,只见那被“捏碎”的周开并未化为血泥,而是一团七彩雾气,正缓缓散去。 幻象! 不止是周开,下方那艘宝船也开始晃动、最终和周开的幻象一样,化作雾气散尽。 “混账!周开!给本尊滚出来!” 虎尊勃然大怒,咆哮声直接将高空的云层震散。他庞大的神识铺开,反复扫过方圆百里,可无论是天空、大地还是云层之中,都没有任何法力或生灵的痕迹。 就在这时,一一个戏谑的声音却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钻入他的耳中。 “五阶化形大妖,就这点本事?周某已经在你手中逃过两次,下次见面,周某定会亲手把你的虎皮扒下来,炼成一件披风,暖和得很!” 数百里外,隐匿的宝船之上,武红绡搀着周开,他的脸色没有一丝血色。他撑着船舷,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引得骨骼发出轻微的错响,那一击残余的霸道力量,仍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 他感到几道视线落在他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身旁的浮玥最为虚弱,银发黯淡,身形摇摇欲坠,漂亮的紫色眼眸也失去了神采。 心口的反震痛楚还未平息,一丝后怕刚从心底冒出,就被一股更汹涌的怒火浇灭。周开攥紧拳头,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了一簇疯狂的光。 “我挡住了化神一击!”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颤栗的快感,“还没动用灼血盾!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就今天,就在这,宰了这头畜生?” 他这话一出,连沈寒衣都侧目看他。 杜楚瑶玉魄金瞳中光华一闪而过,“要杀化神,可行,但代价极大。你的吞天蜂群得全部压上,耗空他大半法力。之后,我们所有人底牌尽出,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我的吞天蜂,可不是一百年前的样子了,拼不光。”周开咧嘴一笑,眼神里透着几分神秘。 “走!”浮玥的声音又急又弱,“他用蛮力破法,我的幻境撑不住了!” 她话音刚出口,众人脚下的宝船便剧烈一晃。眼前的天空、云海与山峦,景物边缘开始崩解,浮现出裂痕,继而“哗啦”一声,整个世界碎成漫天光屑。 幻境消散的刹那,两道目光便穿透虚空,如钢钉般钉在了宝船之上。 一个“死”字炸响,声传数百里。虎尊掌中光华一闪,已握住一把森白的骨刀。 他手臂上虬结的肌肉绷紧,骨刀拖出一道残影,朝着宝船的方向悍然斩落! 百丈刀光破空而至,几乎无视了空间距离。刀光未及,一股锋锐之气已扑面而来,刮得众人皮肤生疼,神魂都像是要被从中劈开。 周开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心念一动,灼血盾已化作一道乌光迎了上去。 也就在此时,一个温和的男子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虎尊,云渺山乃我人族传承,岂容你这孽畜放肆?上次斩你逆子虎煞王,是为小惩。今日,你莫非想把自己的命也留在此地?” 尾音尚在空中回荡,一道青光已从宝船后方撕裂虚空,抢在那惨白的刀光前一瞬,横亘于众人与刀光之间。 青玉尺悬空自旋,尺身漾开层层灵光,一朵十二品青莲随之悄然绽放。 莲叶徐徐舒展,撑起一道宛如青色琉璃的半透明护罩。 “叮!” 惨白刀光触及护罩,沛然威势却只激起一声玉磬般的脆响,随即光华寸寸消解,最终归于虚无。 青莲护罩散去,那青玉小尺倒飞而回。一名青袍道人不知何时已立于船首,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于胸前,伸手将玉尺轻轻接住,目光则越过众人,望向远处的虎尊。 两股截然不同的恐怖威压在空中无声对撞,连风都停了。 历幽瓷盯着那道背影,眸光微凝,似是认出了来人。她莲步轻移,走到近前,敛衽一礼,声音里带着恭敬:“历幽瓷,见过木擎子前辈。” 木擎子转过身,目光落在历幽瓷身上时柔和了些,他微微颔首:“原来是历道友,不必多礼。你当年在万法门结婴,老夫还曾亲自邀请你这天品灵根加入我太华城,只可惜听闻你已嫁作人妇,老夫便不好强求。” 周开立刻收起浑天锤,带着其余人上前,齐齐躬身行礼:“晚辈周开,拜见木擎子前辈!” 木擎子略一颔首,目光转到周开身上,审视的意味一闪而过。“你,就是周开?听启文说,虎煞王是折在了你们二人手上。” 第510章 一正一魔一妖 “正是晚辈。”周开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历兄将其重创在前,晚辈只是侥幸补上最后一击。” 听到大哥的名字,历幽瓷心头一动,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家兄与晚辈有约,不知他现在何处?” 木擎子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抬起手,越过历幽瓷的肩头,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无妨,启文长老方才就在老夫身边,已经来了。” 众人回头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遥远天际,一个黑点正破云而来,轮廓飞速清晰。 那赫然也是一艘宝船,船头甲板上,历启文的身影清晰可辨,他身旁还站着一人,正是苏玄。 在他们二人另一侧,白上鸿与章炎长老也在,最后方则是一名元婴后期修士,双臂抱胸,神色倨傲,正是那位太华城的袁姓师兄。 只是,并未看见历绝峰的身影。 “大哥!”历幽瓷紧绷的肩膀终于一松,声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欣喜。 周开提着的心也放下一半,想来历启文是与木擎子前辈同行,才不方便传讯。 众人心中刚定,远处的虎尊却发出一声冷笑。 四道颜色各异的妖气光柱自远方冲霄而起,撕开云层。 光柱敛去,四道身影已落在虎尊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周开瞳孔微缩。 新出现的四妖中,那头掀起水汽的碧水云,和形如土龙的大妖,周开还有印象。 余下两妖,一个女子身披七彩鳞衣,顾盼间风情万种,但一双褐色竖瞳却不见丝毫暖意。 另一个则是个矮子,皮肤青黑,雷公尖嘴,模样说不出的丑陋。 虎尊脸上肌肉扭曲,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的獠牙,发出一声冷笑。 “一百八十年了,木擎子,你这个老东西总算肯从龟壳里出来了。”他声音粗嘎,如巨石碾过地面,“听闻你冲击化神中期失败?” 木擎子闻言,只是抬手捋了捋长髯,眼中不见半分波澜,看虎尊的眼神,倒像是长辈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后生。 “某位大妖,前后两次出手,都没能斩杀区区一个元婴小辈。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才真正是令人汗颜。” 虎尊双目陡然赤红,周身妖气暴涨,空气都因这股怒意而扭曲,升起滚滚热浪。 “少跟本尊废话!”他咆哮道,“我知你此来,是为云渺山中那味助你突破的灵药。有本尊在此,你休想得手!现在,将历启文和那个姓周的小子交出来,我悬颅山与你太华城,五百年内秋毫无犯!否则,我悬‘颅’山上,便又多两颗人族修士的头颅!” 虎尊的咆哮尚在空中回荡,另一艘宝船已破开云气,停靠在众人身侧。 历启文一步跨出,落在周开身边,目光死死钉在虎尊身上。 苏玄等人也紧随其后,与周开、历幽瓷等人汇合,警惕地望向那五尊大妖。 历幽瓷看着哥哥,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得离他更近了一些。 木擎子对虎尊的威胁恍若未闻,反而抚须轻笑起来。 “虎尊,你到现在还以为,你那个不成器的蠢儿子,是他们二人杀的?” 此言一出,不仅虎尊愣住,连周开都心头一跳。 木擎子慢悠悠地接着说:“若非老夫授意,借他历启文一百个胆子,他又岂敢动你悬颅山的少主?两派大战,岂是区区一个元婴能擅自挑起的?” 周开听着这话,心中暗自翻了个白眼。 怪不得上次云渺山开启,太华城一个元婴修士都没派去。合着从一开始,这位木擎子前辈就算计好了一切。 这位前辈的心机城府,当真阴险。 他派历启文出来,无论历启文是杀了虎煞王,还是被虎煞王反杀,这梁子都结下了,这仗都非打不可。太华城占据了“被妖族挑衅在先,不得不还手”的道义高点,名正言顺。 恐怕连木擎子自己都没想到,自己和历启文这两个初入“四境”的修士,真能把虎煞王给宰了,还顺带把他的妖婴给掏了。 木擎子那番话,字字冠冕堂皇,周开听在耳中,心中却只剩冷笑,光明磊落得很呐。 周开瞬间想通了另一件事。 历绝峰没有现身,恐怕不是不来,而是一直隐藏在暗处。 他这等极大概率突破化神的修士,一旦在木擎子面前暴露,这位太华城的太上长老绝不会顾忌什么脸面。一个不受控制的变数,必是第一个要除掉的对象。 周开的视线重新落回木擎子身上。他为何如此急于挑起战争? 难道真如虎煞王临死前所说,是为了那个什么“妖王秘藏”? 周开的思绪飞转,虎尊那边已发出一阵嘶哑的低笑。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死死盯着木擎子,满眼血光。 “原来是你,”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在算计我悬颅山的神鹞?可惜,晚了。” “神鹞?”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众人耳边响起,“虎尊说的,可是七百二十年前,那位以雷法和遁速闻名的妖王,天雷神鹞?” 场间气氛陡然一凝,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名身穿儒袍,头戴方巾的老者,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天边。 他面容清瘦,手持一卷竹简,一派饱学大儒的风范。他信步前行,脚下的虚空自行凝实,如履平地。 此人现身,先前还针锋相对的木擎子与虎尊,竟同时神色一变,目光里满是忌惮。 周开盯着那儒袍老者,扣住历幽瓷的手腕,带着众女悄然后撤,与历启文并肩而立,形成防守之势。 七百二十年,不多不少,正好是十二甲子。云渺山每隔三甲子开启,这个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难道那头所谓的天雷神鹞,就在这云渺山之中? 木擎子脸上笑意全无,对着那儒袍老者冷声道:“髑老鬼,你不在洞里苟延残喘,跑来这里做什么?云渺山可没东西能给你这老鬼续命。” 那被称作“髑老鬼”的儒袍老者发出一声轻笑,浑不在意木擎子的讥讽,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外围确实没有。但我那不成器的徒儿说,上次云渺山深处禁制松动得厉害,或许,以往去不得的地方,如今也能探上一探了。” 说话时,他的目光似是随意地一瞥,在周开一行人身上掠过。 历启文压低声音道:“此人就是血骨童子的师父。” 周开神色不变,只轻轻颔首。 虎尊发出一声嗤笑,满脸不屑:“什么徒弟不徒弟的,怕不是早就被你炼成了血骷髅了吧?这种货色的话,你也敢信?” 髑老鬼脸上的笑意未减分毫,“虎尊此言差矣。正因为要信,所以才要先炼成骷髅,再让他开口说话。这样,他说出来的,不就一定是真话了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竹简,转向木擎子,笑道:“木擎道友,你看,你找你突破化神中期的灵药,我找我苟延残喘的灵根仙草,我们之间,并无冲突。倒是虎尊,失了爱子,又可能丢了神鹞的遗宝,这火气,怕是没地方撒呢。” 第511章 狐假虎威 此言一出,虎尊身上本已稍敛的妖气再度狂涨,而木擎子眼中的杀意也从虎尊身上,分了一缕落向髑老鬼。 三位化神修士分立三方,谁也未再开口。 虚空中,无形的力场却在猛烈交锋,时而锐利如剑,时而狂暴如兽,时而阴冷死寂,三人脚下的云海被这三股力量反复碾压,撕扯成不断生灭的旋涡。 周开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上次云渺山开启,未见化神入场,想来是断定了深处禁制难破,无利可图。如今禁制一松,这帮老怪物便都嗅着腥味来了。过去他们拿不到的东西,现在,都有了染指的机会。 这三人斗个你死我活才好,周开只怕他们把这云渺山给翻个底朝天。 胧天镜,玄晶圣雷,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可这三个老怪一到,原本清晰的夺宝之路,顿时多了三座随时可能压顶的大山。 他们或许不知道胧天镜和玄晶圣雷的存在,但万一在寻宝过程中,无意中发现了呢? 元婴修士如盲人摸象,一百个也未必能撞见。可化神修士神识一扫,任何宝光都无所遁形。 但真正让他心头一沉的,是“天雷神鹞”这个名字。 这世上与“雷”有关的宝物何其多,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一个以“天雷”为名的妖王。 这头妖王,可千万、千万别跟玄晶圣雷扯上任何关系! 否则,自己这次云渺山之行,怕不是要从寻宝探险,变成在三位化神大佬的眼皮子底下虎口拔牙了。 周开正飞速盘算着对策,一道目光便穿过木擎子与虎尊对峙的气场,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来自一直含笑不语的髑老鬼。 “这位小友,”髑老鬼的声音幽幽传来,“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你这一身气血之鼎盛,更是老夫平生仅见。不知师承何处?” 髑老鬼话音方落,木擎子与虎尊便同时转头,两道原本相互敌视的目光,此刻尽数汇聚于周开一人之身。 “紫炼门,周开。晚辈奉蒋无舟少主之命,前来取通天灵宝,胧天镜。” 木擎子脸色阴晴不定,视线在周开与历启文之间来回扫动。 髑老鬼脸皮一抽,那层虚假的笑意彻底消失。 “放你娘的屁!” 一声暴喝如旱雷炸开,虎尊一双眼珠涨得通红,几乎要迸出眼眶,“紫炼门?老子就没见过哪个紫炼门的弟子,有你这种气血神通,那个东西跟魔道有什么干系?” 周开不答,体内《无常魔罡录》应念而动。 一缕缕天魔气血缭绕在他周身,散发出阴冷、暴虐的气息,将他原本鼎盛的阳刚气血都染上了一层邪性。 “我就不能兼修别的功法了么?” 虎尊血红的妖瞳凝住,涌到嘴边的怒骂硬生生卡住。他眼角余光扫到,木擎子眼中精光一闪即逝,而髑老鬼喉间滚出了一声低笑,意味不明。 这小子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背后若真站着紫炼门,自己此刻若强行出手,怕是正中这二人下怀,他们绝不会援手,甚至可能乐见其成,坐收渔利。 念及此,虎尊胸膛起伏,翻涌的妖气几乎要破体而出,最终却只是从鼻孔中喷出两道灼热气流。他死死闭上了嘴,脸色阴沉得骇人。 “呵呵……” 一直沉默的木擎子突然笑了起来,“原来蒋少主也洞悉了胧天镜的隐秘。周小友体法双修,战力远超同阶,在紫炼门中想必也是核心真传。不知小友身上,可有信物为证?” 周开神色平静,手掌一翻,掌心已托着一枚通体泛着紫光的玉简。 他屈指一弹,一道灵光裹着玉简,不快不慢地朝木擎子飘去。 “前辈可自行辨别真伪。” 玉简悬停在木擎子身前三尺处,他目光微凝,盯着玉简,并未立刻去接,像是在提防其中暗藏的禁制。只顿了片刻,他才伸出手,将玉简摄入掌心。 木擎子将一缕神识探入其中,数息之后,他脸上紧绷的神色并未缓和分毫。 他指尖一捻,一缕灵火无声燃起,舔上玉简,口中则不紧不慢地说道:“蒋家嫡传信物,除了神魂烙印,其特有的‘紫宸冷玉’遇火会生出独有辉光。小友,不介意我一试吧?” 周开面色不变,淡然道:“前辈请自便。” 话音刚落,那玉简之上果然泛起一层柔和的紫色光晕,与火焰交相辉映,玄妙异常,一个“蒋”字从中飘出,凝固在半空。 见到这般景象,木擎子紧绷的嘴角微微一松,指尖轻弹,将玉简送回周开面前:“不错,确是蒋家之物。看来蒋少主对这胧天镜,也是志在必得。” 髑老鬼干枯的脸上重新挤出笑容,声音嘶哑地说道:“既然是蒋少主想要的东西,我等自然要给几分薄面。老夫此行只为寻觅灵根仙草,若能取得玄晶圣雷,那胧天镜,周小友尽可拿去。只是……老夫有些好奇……” 他的目光阴恻恻地转向历启文,“历长老,我可从未听闻你们万法门与紫炼门有什么瓜葛。难不成,堂堂万法门,如今已成了紫炼门在太华城开的分坛不成?” 历启文嘴唇微动,话未出口,周开已侧过身,冲着髑老鬼淡然一笑,目光平静无波:“前辈说笑了。我辈修士游历在外,偶遇机缘,蒙前辈赏识,是常有的事。至于历长老,他是我在太华城结识的旧友,见我独行,便好意相邀,仅此而已。家师有训,宗门之事不可在外声张,历长老不知晚辈底细,也合乎情理。” 髑老鬼干笑了两声,声音像是夜枭在磨爪,他那张枯树皮般的脸上,重新挤出几道褶子:“周小友误会了,老夫可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替木擎道友操心,卧榻之侧,总不能让旁人睡得太沉吧?万一哪天,这依附的宗门有了别的心思,可就不好收场了。” “我太华城的事情,不劳髑老鬼你费心!” 木擎子冷哼一声,深深看了周开一眼,声音听不出喜怒:“夺宝向来各凭机缘。周小友既是为蒋少主办事,那么这玄晶圣雷,想来就入不得蒋少主的法眼了。” 周开朗声道:“正是。我紫炼门只要胧天镜,其余的宝物,诸位前辈尽可各凭手段。” 木擎子沉声应道:“好!” 虎尊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闷哼了一声。 三股原本针锋相对的恐怖气机缓缓收敛,凝滞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但三人眼神交错间,那份戒备却不减反增。 历启文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蜷,又缓缓松开。他望向周开的侧脸,喉头滚动,目光里混杂着惊异、失落,还有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苦涩。 他这次前来云渺山,半路上碰到木擎子,只能一路同行。 在宝船上得了白上鸿的暗示,师祖想趁此机会夺取玄晶圣雷。 至于胧天镜,虽不是首要目标,但宝物在前,谁又能不动心? 他原本的盘算,是传讯让周开暂避,待云渺山开启数日后,再寻机入场,暗中行事。 可一路上他束手束脚,处处受制,一旦贸然传讯,必定会让木擎子察觉。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多少年?那个曾经需仰仗自己庇护一二的后辈,如今不仅修为远超于他,更能站在三位化神老怪面前,谈笑风生,搅动风云。 “楚瑶,驾船,退后百里。”周开的声音传来。 杜楚瑶应声,立刻催动法诀,宝船船身微震,无声地向后滑去。 远处的山巅,三位化神修士的身影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最终化为三个几乎无法分辨的墨点,周开这才抬手示意停下。 他抬手一挥,一层隔音光罩应声而起,将宝船笼罩。 周开仍觉不够,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指尖灵光一闪,符箓无火自燃,化作第二层更为厚重的光幕垂下。 做完这些,他依旧没有停手,十指连弹,阵旗插入甲板,一座无形大阵瞬间笼罩四方,彻底隔绝了任何窥探的可能。 做完这三重防护,他才转向众人,沉声道:“借蒋无舟的名头,胧天镜或许能顺利到手。但玄晶圣雷,就难了。” 周开眉心微蹙,压低了声音:“我的紫晶神雷不能动用。万一它与那玄晶圣雷真有渊源,被那三个老怪看出了端倪,他们或许会忌惮紫炼门不敢下死手,但从我身上‘借’走神雷的胆子,他们不但有,而且很大。” 历幽瓷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虑,“夫君,你方才那番话,是故意要把水搅浑。可如此一来,我大哥和万法门该如何自处?木擎子此人,绝非大度之辈,他岂会容忍一个怀有‘异心’的万法门在眼皮底下继续坐大?” 周开眼底闪过一丝锋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笑意,“忌惮?那就让他们彻底忌惮。此间事了,便请岳父大人在万法门内,冲击化神之境。” 历幽瓷脸色瞬间一白,清冷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让我爹去冒险?” “或者,”周开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沉静而坚定,“由我在万法门内突破化神。别忘了,胧天镜本就是为知微、巧巧她们秘密结婴准备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狠戾:“你无需担心。退一万步说,最坏的结果,无非是我假戏真做,真去投了那紫炼门。背靠大树,区区一个太华城,又算得了什么?” 第512章 剑指太华 沈寒衣的指尖在银白剑鞘上轻轻点过,带起一声清越的“铮”鸣,剑音冷冽,不带半分迟疑。 “我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周开点了下头,视线从历幽瓷、沈寒衣等人脸上一一滑过,“云渺山内部空间极大,入口会将人随机传送到各处。我们就统一往西边靠拢,那里有一道剑劈天堑,是边界最显眼的标志,我们在那汇合。”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至于深处的机缘……就看那三位老祖,把这场戏唱得够不够精彩了。” 武红绡抱起手臂,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头斑斓猛虎怎么办?” 周开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他朝虎尊所在的山巅扬了扬下巴:“不急,正好让他们先去探探路。我们等上半月再进场。” 浮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个矮子,从一开始就盯着我看。” 周开眉梢一挑,有些诧异,随即笑了,“你修行的《妄道蝉经》已是正统,蜃妖真身当无人能看破。他竟能察觉到你?” 一缕银发自浮玥肩头滑落,她平静地陈述:“他看不破。但应该是有所怀疑。如果我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是不是就能知道,他用来‘看’我的,到底是什么了?” 山巅之上,虎尊身侧的碧水云,轻声问道:“虎尊前辈,那几拨人族都冲着玄晶圣雷,难道此物与神鹞有关?咱们就干看着?听名字就不是凡品。” 虎尊眼皮都未抬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满是轻蔑:“不知。” “当年本尊重创他洞府禁制,只拿到一份雷法传承,没见到他的尸身。看来神鹞那个老东西,当年确实没能从云渺山出去。圣雷也好,胧天镜也罢,我们都不管。我们的目标,是找到神鹞他本人。” 那名身材矮小的男子,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大人,您怎么就确定,神鹞还活着?这么多年过去,若是死了,尸骨灵性大失,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他那对翅膀,可就炼不成法宝了。” 另一名艳丽女子蛇信一吐一缩,附和道:“是啊,白费功夫可不划算。” 地龙妖瞥了她一眼,嗤笑道:“妇人之见。你们以为神鹞妖王是寻常妖修?他当年威震一方,岂会没有后手?据我所知,他曾得到一件名为‘空青石’的异宝,能封印生机,隔绝岁月。就算他真的陨落,有此石护持,其肉身也必与生前无异,一身精华尽数封存。” 虎尊粗壮的手臂猛地一拍身下岩石,震得碎石簌簌而落,他洪声大笑:“不错!只要本尊得了他那对雷翅,炼成法宝,就是真正的如虎添翼!届时,区区木擎子和髑老鬼,又算得了什么!” …… 半月后,夜至子时,天幕澄澈,万里无云。 高悬天际的云渺山轮廓依旧,只是笼罩山体的浓雾,比半月前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异彩。 月华洒落,那片异彩浓雾随之流转,隐现灵光,如梦似幻。 山下,原先还想再探机缘的低阶修士,如今已十不存一。 残存的修士们遥见三位化神老祖的气息各占一方,对峙之势已成,脸上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悻悻然退走。化神之争,非他们所能觊觎,稍有波及便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周开眼睛微微眯起,遥遥望向那片闪烁着灵光的云雾。“上次我来时,外面的雾气用肉眼还看不出任何破绽。如今这般灵光外泄,看来里面的禁制愈发不稳了。” 沈寒衣看向历幽瓷,眉峰微蹙:“历前辈还未到?” 历幽瓷的手指微微收紧,摇了摇头:“爹他必然已在左近。只是三大化神在此,任何传音手段都可能被截获,他不会冒险。” 她话音方歇,远方山巅忽起一声震天虎啸。 虎尊庞然的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流光。 他冲入云雾之前,还扭头朝木擎子所在的方向投去一个挑衅的眼神,其麾下四位化形大妖紧随其后。 髑老鬼阴恻恻的笑声响起:“木擎道友,老夫孤家寡人,也先行一步了。” 木擎子盘坐于一朵青色莲台之上,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淡漠:“一人?你袖子里藏着的那几个‘好徒弟’,不拿出来晒晒太阳?” “哈哈哈,道友说笑了。”髑老鬼笑声不减,身形化作一道黑烟,同样没入云雾,“不多,也就十几具听话的血骷髅罢了。” 待那两股气息彻底消失在云雾中,周开才开口,声音微沉: “幽瓷,启文兄他……有从化神手上逃命的本事吗?上次云渺山,木擎子就想借刀杀人。如今,怕是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历幽瓷眸中忧色一闪即逝,刚要启唇,远处天际便亮起一道璀璨遁光。那遁光其势如虹,瞬息而至,不偏不倚地落在宝船前方,光华散去,现出一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周开当即挥手,宝船外的三重禁制应声而散,躬身行礼:“岳父大人。” “爹!”历幽瓷又惊又喜,快步上前,语气急切:“太华城的木擎子,恐怕会对大哥不利!” 历绝峰落在甲板,先对历幽瓷微微颔首以示安慰,随后目光转向周开,声音平稳: “此事,我与启文早有计较。他不仁,便休怪我们不义。前番秘境,我得了两颗‘秽骨珠’,能伤化神初期,已交你大哥一颗。他身上另有青崖老祖所赐的两枚盘根珠护身。我这里,也备下了化神符宝。木擎子想杀启文,没那么容易。” “只要木擎子被重创……”历绝峰一字一顿,声音沉冷如铁,“我们便杀入太华城,夺了他基业!” 历幽瓷呼吸一滞,沈寒衣下意识地握紧了剑柄,就连性子最是爽朗的武红绡,也瞪圆了眼睛。 周开瞳孔骤然一缩,短短一息之间,他便将其中利害盘算了个七七八八。 这等以小博大、搅动风云的机会,让他血脉贲张,一股难言的狂热自胸中升起。 他声音里压着一丝兴奋,显得愈发沉凝有力:“岳父大人,可有全盘谋划?” 历绝峰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沉声解释道:“这两百年,你与万法门的元婴战力,已然胜过太华城。若是功成,有大阵守护和太华城的灵气,我便可安全突破化神。届时,胧天镜对我和历家而言,已无大用。我亦可全力助你,夺取玄晶圣雷和胧天镜。” 周开抬眼,目光亮得惊人,紧跟着问道:“那我与启文兄的约定……” “胧天镜之争,暂且放下。”历绝峰一摆手,语气不容置喙,“启文已经找到了雷灵,此行,他会全力助你夺取玄晶圣雷和胧天镜。至于夺取太华城时……” 周开抢在他话音落下前表态:“小子受历家大恩,又是历家女婿,此战自当尽一份力。只是,那白上鸿与白悦心两人,我若是碰到了,杀还是不杀?” “不杀!” 出声的正是历幽瓷,清冷中带着一丝复杂,“爹,白家父女……可否留一线?” 她迎上周开探寻的目光,抿了抿唇,转而看向历绝峰:“大哥能突破元婴、稳固境界,乃至在木擎子手下周旋至今,都多亏了白家。这份情义,爹不认吗?我们不能让他背上一个‘恩将仇报’的骂名,这会成为他的心魔!我求的不是放过白家,是保全我哥的道心!” 周开一言不发,目光从历幽瓷身上移开,落回历绝峰脸上。 历绝峰与女儿对视数息,目光中的锋锐缓缓收敛,“幽瓷,你和你哥哥一样,太过重情。但为父问你,若今日是我历家危在旦夕,那白上鸿会念及翁婿之情,为我们与木擎子死战吗?” 他并未给历幽瓷回答的机会,继续说道:“城池不比宗门,人心诡诈百倍。所谓的师兄弟情义,在化神基业面前,薄如蝉翼。此战,只需诛杀木擎子与其死忠,至于白家父女……” 他看向周开,“若他们识时务,袖手旁观,可活。若他们执迷不悟,挡在我历家复兴之路上……” 历绝峰眼底杀机毕现,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那便,斩草除根!” 第513章 宝极参 一直默不作声的杜楚瑶忽地抬眼,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历前辈说的极是,大道独行,枯骨铺路。谁阻我长生,灭他一族、一宗、一城,又如何?” 她声音清冷,话中内容却让一旁的沈寒衣下意识蹙眉,历幽瓷也因那份不加掩饰的凉薄而感到不适。 历绝峰深深看了杜楚瑶一眼,“还好你没当上琼华宫的掌门,不然东域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 随后,历绝峰又提及一事,让周开颇感意外——谢知非也来了北域。 他如今已是金丹大圆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太华城,竟混到了一个内城巡查的职位,掌控太华城的北门。 半月后,一直静坐调息的历绝峰双目蓦地睁开,精光一闪而逝,随即起身。 他一挥手,沉声道:“他们应该走远了,进去吧。” 后开再次踏上那条青黑巨石铺就的悬空连廊,与上次不同,前方不再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远处幽光点点,驱散了部分黑暗,一座座更为恢弘的悬浮宫殿楼阁,在幽光中显露出模糊的轮廓。 外围的第一层禁制已然失效,一行人毫无阻碍地穿过,真正踏入了云渺山遗迹。 周开环顾四周,这里并非上次遭遇晶光飞蚁的荒芜之地,而是一片古老山林,神识扫过,并未发现其他人的气息。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跟着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细密的爆响,容貌随之改变,化作一个面容普通的青年,同时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近乎于无。 周开轻拍储物袋,一道黑影从中窜出,落地无声,正是阴尸殷礼。 “去。” 殷礼领命,身形化作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线,朝西边疾驰。周开则不紧不慢地缀在它身后千丈之外。 约莫一炷香后,正在林间穿行的周开身形一顿,眉头猛然挑起。 他的神识探查到了九百里外,正前方出现了两道修士气息。 虽距离很远,但以周开的神识,大约能判断出来,其中一道气息他极为熟悉,正是武红绡。另一道气息则颇为陌生,修为在元婴中期巅峰。 确认是武红绡,周开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此行诸女之中,他最担心的便是性子爽朗直接的武红绡,她虽战力不俗,却没什么保命的后手,容易吃亏。 能先一步遇上她,确是万幸。 不过,周开倒不担心武红绡会在那人手下吃亏。 她早已迈入天骄之列,寻常元婴后期修士也能斗上一斗。 “胡道友,这外围禁制大多都已失效,”传来武红绡清朗的声音,她手持赤焰长枪,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你说的那个药园,禁制怎会如此厉害?” 武红绡身侧,一个身形枯瘦、蓄着山羊须的老者慢悠悠地开口: “武道友有所不知,那并非云渺山本身的禁制,而是一处古修洞府。洞府主人另设了私阵,自然与护山大阵不同。老夫上次偶然探得此地,本已约好几位同道,不巧,这次有三位化神前辈驾临,我那几位朋友心生怯意,临阵退缩了。” 武红绡听完,眼里的疑色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了几分:“既然是私人洞府,你又如何确定里面就是药园?” 胡姓老者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捋着胡须解释: “老夫于炼药一道,也算小有心得。那阵法流转的光晕中,暗藏一丝草木生发之意,分明还有一座催长灵药的阵法藏于其中。武道友尽管放心,老夫此行只为寻几株突破瓶颈的灵药,洞府内的其他宝物,武道友可先选两件,余下的我们再行平分。” 武红绡握着赤焰长枪的指节微微收紧,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我与同门有约,不能耽搁太久。而且,我对阵法一窍不通。” “无妨!”胡姓老者连忙摆手,笑容和煦,“这阵法历经岁月,威能早已失了三成,你我合力,足以用蛮力破开。至于动静……”他压低声音,嘿嘿一笑,“老夫备有遮掩气息的阵盘,可将神通灵光尽数遮蔽,断不会引来旁人。”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两人身后传来。 “哦?那药园里,可有什么能让金丹修士结婴的灵药吗?” 胡姓老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头顶,让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他脸色煞白,猛地转过身去。 五十丈外,一个身着黑袍的修士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周身气息阴森。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人。 这么近的距离,他一个元婴中期巅峰,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殷师兄!周……师侄?”武红绡看清来人,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满脸的惊喜。 她足尖轻点,身形一晃便到了近前,右手习惯性地抬起想去拍周开的肩膀,举到一半才想起他“师侄”的身份,动作一僵,又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她眉眼弯弯,语气里透着献宝似的兴奋:“正好,这位胡道友请我帮忙破阵取宝!他还说,里面有种灵药,能助益元婴中期修士冲破后期的瓶颈!” 周开对武红绡报以温和的笑容,却没有开口,他身前的殷礼已然沙哑着嗓子说道: “胡道友,若算上我,破阵的把握想必更大。至于那破除瓶颈的灵药,若仅有一株,殷某只取根茎便可。不过……道友又是如何得知,里面必有此物的?” 胡姓老者脸上的笑意一收,下颌绷紧了一瞬,才重新堆起笑,只是眼神闪烁了几下才与殷礼对视。 他干笑一声,“道友这敛息术当真高明,老夫佩服。药园大阵虽历经万载,但内里灵气浓郁,总会偶有药香泄出。老夫上次便是闻到了一缕‘宝极参’的独特气味,绝不会认错。” 他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道友若肯加入,把握自然大增。只是……这宝极参药效精华,全在那一截根茎之上。道友一张口就要走根茎,这……” 殷礼面无表情,声音沙哑:“那便一半芦头。” 胡姓老者眼角一跳,抚着山羊须的手指顿了顿,片刻后才重新捻动起来,脸上挤出大度的笑容:“好!殷道友快人快语,老夫就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说定了!” 胡姓老者在前引路,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朝着西北方向掠去。 两日后,遁光一敛,三人已立在一座山巅之上。 脚下山巅异常开阔,山体像是被巨力从中斩断,留下一个巨大的平整切面。 平台中央光影微折,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到一座大阵的存在。丝丝缕缕的药香,正从阵法边缘的虚空中渗出。 周开鼻尖微动,嗅到的药香真实不虚。 他眯起双眼,蝉鸣窃天顺着阵法波动的轨迹探了进去。 神识潜入阵法核心,一柄灵剑正悬于其中,剑尖遥指阵外,蓄势待发。此阵竟能吸收外界的攻击,化为己用,一旦有人强攻,所有力量都会汇入此剑,再化作雷霆一击,绞杀破阵者。 周开收回神识,再望向胡姓老者时,目光里已没了半分温度。 “胡道友,”殷礼打破了沉默,“你说要以力破阵,不知有何章程?” 胡姓老者负手而立,摆出几分高人风范,笑道:“章程?不必那么麻烦。此阵无人主持,威能只有当年的七成。待老夫布下遮蔽气息的阵盘,我们三位一同出手,用最强神通轰击,一时三刻便可破阵。至于这位周小友,修为尚浅,在一旁掠阵即可。” “哦?”殷礼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既然胡道友上次已探查过此地,想必对此阵的虚实了如指掌。那便请道友先出手一次,让我与师妹见识一番。我等也好知晓此阵深浅,明白该攻向何处,免得白费力气。” 胡姓老者脸上的笑容一滞,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干咳一声,连忙摆手:“殷道友此言差矣。这乃是上古‘元光灵剑阵’的变种,阵法威能流转不休,并无固定弱点。我等若分次出手,只会被其逐个化解,平白消耗法力。唯有合力一击,于同一瞬间爆发,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将其震碎,方为上策。” 胡姓老者话音加重了几分,“道友未免太过谨慎了。你我三人联手,区区一座残阵,难道还破不了?” 武红绡眉头拧起,握着赤焰长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枪尖上的红缨无风而颤,带起一丝灼热的气流。 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冷哼,长枪一顿,枪尾在山岩上砸出个浅坑,刚要开口呵斥,周开的传音便在她识海中响起:“看着。” 武红绡紧绷的肩头松了半分,将心头的火气压下,只拿枪尾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面,传音抱怨道:“这家伙叨叨个没完,浑身都透着一股馊味,肯定没安好心。依我看,直接一枪捅了省事,废什么话?” 殷礼像是没听见胡姓老者的辩解,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依旧盯着他,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玩味:“这么说,胡道友是不愿先行出手?还是……不敢?” “道友这是何意!”胡姓老者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两腮的肌肉绷紧,声音也失了热络,变得生硬起来,“老夫好心相邀,道友却一再猜忌。若是信不过,大可就此离去,老夫绝不阻拦!” 周开听到这里,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从殷礼身后走出,不紧不慢地踏步,走向胡姓老者。 胡姓老者眼瞳猛地一缩。眼前这年轻人气息平平,可他每一步踏落,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口上,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遍体生僵。 他那张堆笑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声音里透着森然寒意:“小辈,你想做什么?”他袖袍下的五指已悄然并拢,法力暗自汹涌。 周开咧嘴,露出没有半分暖意的笑容。 他看也不看对方暗藏的杀机,反而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大阵,慢悠悠地开口:“老东西,算盘打得不错。用这玩意儿,坑死过多少人了?” “你……!”胡姓老者脸皮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化为狰狞。 【我翻了一下评论,很多人都说主角是个弱鸡,没有跨大境界的实力。跨大境界杀敌在我这本书里很难,也许能够抗衡一二,不败,或者轻伤,或者伤到高一大境界的敌人。以后也许会有,点个催更吧!】 第514章 红绡发威 周开一言戳破心事,胡姓老者脸上伪装的笑意彻底撕裂,面皮抽搐间,杀意毕露。他一声不吭,干枯手爪化作残影,带起尖锐风声,径直抓向周开咽喉。 他这一抓,不为杀人,只为擒下周开,觅得一线生机。 胡姓老者的爪风已触及周开颈前毫发。周开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嘴角咧开一抹嘲弄的弧度,体表一层淡金色光华如水波般荡开,一闪而逝。 “我来!” 清叱声起,一道赤红枪影已携着滚滚热浪,从侧面撞向老者。 灼热枪风扑面,胡姓老者瞳孔一缩,探向周开的手爪在半途硬生生拧转,五指并拢成掌,迎着那道赤红枪影拍了过去。 嘭! 掌枪交击,闷响声中,胡姓老者被震得踉跄倒退三步,脚下山岩寸寸龟裂,陷出三个深坑。他只觉整条右臂酸麻,虎口似要裂开,心中暗惊。 他稳住身形,只见武红绡已横枪护在周开身前。她枪尖斜指,周身金红色气血升腾,灼人的热力蒸起一片片雾气。 “老东西,跟我玩阴的?”武红绡咧嘴,露出两排贝齿,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沸腾的战意。 她手腕一抖,枪杆嗡然作响。 赤金与橙红交织的火芒自枪身炸开,枪尖红缨狂舞如火。 她脚下碎岩炸开,整个人借力冲天而起。 手中长枪顺势上撩,枪尖化作一道刺目的赤虹,直刺胡姓老者咽喉。 胡姓老者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个看似莽撞的女人,分明是个修为高深的体修,其气血之强横,远超同阶! 生死关头,他不敢再有丝毫保留,左手猛地抬起,朝袖中虚空一抓。 咻咻咻! 七枚儿臂粗的冰锥从他袖口连环射出。 锥体晶莹,尖端一点幽蓝寒芒闪烁,分射武红绡周身七处大穴。 正是他的成名法术,七星锁魂锥。 面对这歹毒法术,武红绡不惊反笑,眼中神光更亮。 她手腕一拧,上挑之势猛然回收,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枪圆。 赤色枪影连绵不绝,在她身前化作光幕,其上金芒流转,隐有尖锐禽鸣。 铛!铛!铛! 七枚冰锥刚一触及枪影光幕,便被强横的气血之力绞得粉碎,化作漫天冰晶碎屑。 炸开的火星与冰晶在半空中交织,旋即湮灭。 武红绡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翻转卸力,双足重重落地,枪尾顺势向下一顿。 咚! 沉闷的巨响中,脚下的山巅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趁武红绡招式用老的瞬间,一串漆黑铃铛已无声地从胡姓老者另一只袖中滑入掌心。 他指尖在铃铛上飞快一叩。 叮铃。 一声轻响,不似金铁,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刺入武红绡的脑海。 刹那间,山巅罡风大作! 飘雪凝成锋利的冰碴,被一股无形之力卷动,汇成一道漆黑的风柱。 风柱中传出利刃刮骨般的尖啸,黑风未至,刮骨的阴寒已穿透护体气血,冻得武红绡肌肤刺痛。 “雕虫小技!” 武红绡嗤笑一声,她筋骨齐鸣,发出闷雷般的炸响,一层光华紧贴着肌肤浮现,正是元武修士的肉身元魄。 沸腾的金红色气血尽数灌入手中长枪。 枪身嗡鸣,赤芒暴涨,所有光芒都向枪尖收束,凝成一粒刺目的金色光点。 “给我破!” 武红绡低喝,手腕一抖,长枪笔直刺出。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噗嗤”声。 那道漆黑风柱的正中心,被枪尖光点熔开一个一人高的大洞。 风洞对面,胡姓老者身形已开始虚化,是遁术起手之兆。 “敢骗你姥姥,死来!” 武红绡怒喝,脚下发力,身形拖出一道笔直的赤线,直接从风洞中贯穿而过。 胡姓老者瞳孔缩成针尖,亡魂大冒。他硬生生中断了遁法,转而抬手,一面冰鉴脱袖飞出。 冰鉴不过巴掌大小,镜面非银非铜,通透如冰,镜中映出的山景,却缭绕着一缕化不开的黑气。 “去!” 胡姓老者一口精血喷在冰鉴上。那冰鉴瞬间暴涨至门板大小。镜中黑气翻滚,一道惨白的冻绝之光从中射出,笔直罩向武红绡头顶。 惨白光芒临头,武红绡眉心一紧,刺骨的阴寒透过皮肉,一股阴冷至极的力量试图钻进她的脑海。 她重重一晃脑袋,眼中寒意被战意驱散,再度清明。 武红绡头顶之上,长枪飞旋,枪影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 一圈圈金焰自枪身离心甩出,焰苗并非虚火,而是如流动的熔金,带着切割一切的锋锐。 金色火流汇聚,逆卷而上,化作一道咆哮的火浪,与那惨白光柱悍然对撞。 武红绡踏在火浪之巅,衣袂与长发一同狂舞,枪尖直指,身姿悍然。 她足尖在火浪上一踏,身形借势前冲,转瞬已欺至老者身前。 轰—— 金火与白光交击,爆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沸油泼入寒冰。 那道冻绝之光在金色火浪的冲刷下,节节败退,不断消融。 胡姓老者尖叫出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消失了,嘴角甚至渗出一缕黑血。他双手颤抖着飞快掐诀,试图将冰鉴召回。 武红绡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她嘴角一勾,手腕翻转,掌中的赤焰长枪发出一声嗡鸣,脱手飞旋而出。 长枪并未直取老者,它在半空划出一道赤红弧光,枪势不止,直奔冰鉴法宝,重重钉在其背面!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冰鉴镜身剧烈一颤。 冰鉴正面被金焰火浪持续消融,背面又遭长枪重创,前后受力,再也支撑不住。 咔嚓……咔嚓嚓…… 裂痕自枪尖钉入处炸开,瞬间爬满整个镜面。嘭!镜体轰然爆碎,化作无数晶莹光点,漫天飞散。 “噗!” 本命法宝崩毁,心神牵连之下,胡姓老者身体猛地一弓,张口喷出一股夹杂着脏腑碎块的黑血。他浑身气息一泄如注,瞬间萎靡下去。 武红绡乘胜追击,一步踏出,人已出现在胡姓老者面前。她左手探出,五指如钩,死死抓住老者衣领,猛地将他扯到自己身前。 胡姓老者瞳孔中倒映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动,刚要开口,一只拳头已占据了他全部的视野。 武红绡右拳紧握,磅礴气血尽数灌注于拳锋之上,炸开一圈凝实的金色气浪。拳未至,拳风已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锐啸,直直捣向胡姓老者的面门! 武红绡出拳的瞬间,一旁掠阵的周开目光一凝,早已锁定了老者上中下三个丹田,防着他元婴出窍的后手。 砰! 胡姓老者体表的护体灵光仅仅闪烁了一下,便应声碎裂。拳头长驱直入,砸在他的头颅上。下一瞬,他的脑袋如熟透的西瓜般炸开,红白之物溅射一地。 无头尸身颓然倒地。 尸身上方,一个三寸高的元婴凭空浮现,面容酷似胡姓老者,满是惊惶。它身上灵光黯淡,身形一晃,便要遁走。 可元婴身形刚一模糊,一只手掌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后方,掌心五色灵光流转,化作一座气血囚笼,一把将它死死攥住,任其如何挣扎都动弹不得。 “啊——!” 元婴在周开掌心发出凄厉的尖啸,剧烈挣扎。一缕缕森白寒气从它体内溢出,试图冻结周开的手掌。 周开面色冷淡,对掌心的寒气视若无睹,另一手就要拍向灵兽袋。 他动作一顿,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噗嗤! 赤金枪尖一闪,自元婴眉心贯入,将其钉穿在周开掌中。 枪尖悬停于周开喉结前三寸,锋芒未至,灼热的枪风已激得他皮肤刺痛。 周开眼角狠狠一抽,目光从枪尖下只剩半截的元婴上移开,落在那近在咫尺的枪尖上,最后才看向武红绡。 他腮帮微紧,像是在磨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我的好姑奶奶,你可真是……败家!法宝你毁了,人你杀了,这元婴可是大补之物,能让我的灵蜂进化多少……你就这么一枪给捅了?好歹打残留口气啊!搜个魂也挺好,他洞府里的东西也能取来,这不是白白便宜别人了吗?” 武红绡收枪,枪尾“咚”的一声顿在地上。她身上赤焰一卷,将溅上的血污尽数焚作飞灰,这才扬起下巴,挑眉道: “老娘好不容易打一次架,用得着你帮手?区区一个元婴,就算跑了,老娘也有的是办法追上!倒是你,畏畏缩缩的,刚才拦着我干嘛?” 周开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我哪知道他这么托大,连个像样的后手都没留。还以为这附近有埋伏,藏着什么杀阵呢。” 他解释完,抬手拍向腰间灵兽袋。 嗡嗡嗡…… 袋口敞开,一片金色的洪流倾泻而出。不过转瞬,上万只吞天蜂便遮蔽了天光。 周开甩了甩手,将掌心那灵性大失的元婴残体抛入蜂群。 蜂群轰然涌上,密集的啃噬声让人头皮发麻。两三个呼吸的工夫,元婴残体已消失在虫云之中。 武红绡弯腰捡起胡姓老者的储物袋,顺手揣进怀里。 她再抬眼时,看着那群金灿灿的异虫,不禁啧啧称奇:“你这些小东西怎么越来越不像蜜蜂了?你看它们那口器,比脑袋都大,这玩意儿还能采蜜吗?” 周开摇了摇头,神色也有些古怪:“不清楚,这玩意儿是修士人造的异种,我也在摸索。眼下这模样算不算成虫都难说,邪乎得很。你看那边,连法宝都啃。” 一只吞天蜂落在一块冰鉴的碎片上,张开巨大的口器,对着碎片“咔嚓”咬下。坚硬的法宝碎片,竟被它啃下了一角,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 武红绡看得眼角一跳,开口打断了他的观察。“行了,别心疼你那点‘口粮’,先去看看洞府和药园,希望里面有点好东西,不枉老娘白打这一架。” 第515章 巧破元光剑阵 周开双目清光流转,将眼前大阵流转的光华尽数纳入眼中,解析其根本。 “你看够了没有?”武红绡手中长枪的枪尾重重一顿,震得地面尘土飞扬。她扬着下巴,语气不耐:“磨磨唧唧的,干脆放你的那些虫子,把它啃穿不就完了?非要在这儿耗着。” 周开的视线仍未离开光幕,唇角却逸出一声轻笑:“这元光灵剑阵是好东西。五品中阶,布置得当,化神修士都得头疼。用虫子啃了,太浪费。” 武红绡用枪尾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地面:“那你手脚麻利点。我们进来好几天了,寒衣她们指不定都等急了。” 周开收回目光,随意地打了个响指。“退开些,”他吩咐道,“我先探探它的虚实。” 指令一下,那戴着面具的殷礼便踏前一步。他毫无预兆地抬臂,一记毫无花巧的直拳,捣在光幕上。 拳锋触及光幕,悄无声息,整片光幕稳如山岳,连光芒都未曾波动分毫。 其上方的空气却猛然一亮,一道耀眼的剑气瞬间成型,对着殷礼的头顶笔直斩下。 殷礼对头顶的危机视若无睹,反手又是一拳,自下而上迎向剑气。 森然尸气随拳而出,明明后发,却抢在剑气斩落前,截住了剑锋。 “轰!” 闷响声中,凌厉的剑气被这一拳砸得寸寸崩裂。 崩裂的剑光并未消散,反而炸开,化作数十道银亮的剑丝,反向殷礼罩来,其上附着的锐金之气,甚至让远处的周开都感到皮肤隐隐刺痛。 殷礼体表尸气一鼓,震飞了绝大部分剑丝,但仍有几缕穿透了气浪,在他挥出的拳锋上留下数道深可见骨的白痕。 武红绡瞳孔微缩,手中长枪的枪尖微微抬起,锁定了那些散乱的剑丝,沉声道:“这剑气很古怪,打碎了还能再分化,棘手。” 周开轻按眉心,“不止棘手。它还附带神魂冲击。” 他眼中清光急闪,紧盯大阵:“灵气轨迹太诡异,我的洞真眼都只能捕捉到残影。凝聚剑气的节点在……不对,它不是在变化!” 他目光一闪,直接对殷礼下达了再次攻击的命令。 殷礼的拳头再次落下,周开的视线死死锁住光幕上灵力泛起的波澜。一个细微的滞涩被他捕捉到,他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原来如此,虚实节点。它能模拟九处攻击,但真正的杀招只有三道。都是障眼法。” 他的手指抬起,指向光幕上一处光芒最黯淡的细微裂痕:“大阵毕竟年久失修,这里就是破绽。只要将这道裂口撕大一点就行了。” 周开反手拍在腰间储物袋上,一口沉重的黑棺随之砸落,“砰”的一声,地面都为之一震。 棺盖自行滑开,内里站起一具身段窈窕的女尸,正是殷清。她迈出黑棺,悄无声息地立于殷礼之侧。 周开又一抖袖袍,三道灵光自他袖中窜出,落地后现出三只玉臂螳螂的身形。 周开目光扫过,语速极快地分派任务:“青玉,你与两具阴尸全力猛攻,动静越大越好,把大阵的火力都给我引出来!” 青玉一言不发,双臂的金色臂刃交错,刃上泛起一层青蒙蒙的光晕,杀气内敛。 他视线转向武红绡:“红绡,你和红玉顶在正面,截杀剑气,把它们打回去!” “好!”武红绡将长枪往肩上一扛,她咧嘴一笑,战意高昂。 红玉则将两只厚重臂刃用力一碰,发出“锵”一声金铁交鸣。 白玉急得绕着周开转了一圈,灵动的眸子满是期待:“主人主人,我呢?我也要出力!” 周开笑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头,转而指向光幕上那道隐秘裂缝,压低声音道:“别急,你的任务最关键。等会儿我撕开一道口子,你立刻缩小钻进去,找到一面黑色阵旗,拔掉它。” 说罢,他蹲下身,指尖灵光为笔,迅速在地上勾勒出一幅简略阵图,点了点其中三个方位:“阵旗应该在这三个位置附近,仔细找。” “包在我身上!”白玉将胸脯拍得“梆梆”响。 “动手!”随着周开一声令下,殷礼、殷清两具阴尸的身形同时暴起,分列左右,两只毫无花巧的拳头带着尸气,重重轰在光幕之上。 上百道凝若实质的青色风刃瞬间成型,朝光幕倾泻而下。 嗡——! 大阵光芒暴涨,剧烈震颤起来。 高空中银光汇聚成三个巨大的旋涡,无数灵光从四面八方涌入其中。 刹那间,三道比刚才粗壮数倍、凝实如铁的剑气撕裂长空,分别朝殷礼、殷清和青玉当头斩落。 剑气未至,那股凌厉的杀机已让方圆百丈内的草木尽皆伏地。 “来得好!”武红绡娇喝一声,脚下猛地一踏,地面轰然开裂,她借力冲天而起,不闪不避,径直迎向其中一道凝实剑气。 她手中长枪并未化作千百道光影,而是赤焰滔天,气血之力灌注枪身,简简单单地一枪捅出! “给我碎!” 枪尖与剑气轰然相撞,没有密集的爆响,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巨鸣! 那道凝实如铁的剑气从撞击点开始,寸寸龟裂,最终在一股蛮横无匹的巨力下,被硬生生捅爆成漫天银光! 炸开的银光尚未消散,便陡然化作千百道细如发丝的微型剑气,兜头盖脸地反向武红绡罩来。 武红绡手腕一抖,枪身赤焰暴涨,在身前划出一道火环。漫天剑丝甫一触及火焰,便发出“嗤嗤”的轻响,瞬间化为飞灰。 另一道剑气呼啸而至,红玉迎着剑锋,将两只厚重臂刃猛然合拢,交叉架在身前。 铛——! 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剑气与臂刃相击之处,狂暴的劲力炸开,震得方圆十丈的地面都龟裂开来。 冲击力下,红玉仅是下身四足陷入地面半寸,身形稳如磐石。 而那道凝实的剑气,却从撞击点开始寸寸崩裂,化作散碎银光。 最后一道剑气绕过武红绡,直奔后方的青玉,却被中途杀出的殷礼、殷清截下。 殷礼一拳迎上剑锋,尸气缭绕的拳面与剑尖相抵,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殷清的身形则鬼魅般闪至剑气侧面,另一只拳头裹挟着阴寒之气,重重砸在剑气中段,两股力量夹击之下,剑气轰然碎裂。 战圈中轰鸣不休,各色灵光与剑气激烈碰撞,狂暴的余波甚至让周开的衣袍都猎猎作响。 周开无视身后的轰鸣,目光死死锁住光幕上那个不起眼的破绽。 他手腕一翻,一根银灰短锥已捏在指间。 法力涌入,锥身嗡鸣,锥尖一点银芒亮起,随即拖着尾光,分毫不差地钉入那道裂缝。 “咔嚓……” 破禁锥钉入之处,光幕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一道道银色裂纹以锥体为中心向外蔓延,撑开一道一尺长的口子。 早已蓄势待发的白玉身形骤然虚化,瞬间缩小至巴掌大小。她双翅一振,化作一道白线,赶在口子合拢前钻了进去。她身影刚没入,两道凌厉剑气便自裂口两侧交错斩过,削下了几根晶莹的翅羽。 白玉在阵内重新现出身形,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背后,她小声嘀咕:“好险,再慢一点点,翅膀就没了。” 她记着周开画的阵图,身影在药园中几个方位间一闪而过。第一个标记点,空空如也。第二个标记点,依旧只有灵草。她的动作快了几分,在第三处,眼角余光瞥见一小片土地,颜色比周围的深了一些。 她俯身落下,锋利的刀臂刨开表层湿润的泥土,露出一面巴掌大的黑色阵旗。旗帜半埋土中,根部有微弱的阵法光纹在流转。 白玉化作人形,双手握住旗杆,鼓起全身力气向上一拔。旗杆分毫不动。她不信邪,又调动灵力注入旗杆,结果如石沉大海,连一丝反应也无。 “奇怪,主人明明说拔掉就行……”白玉挠了挠头,视线落在阵旗根部的阵纹上,眼睛一亮,“对了!不让我拔旗,那我就把这块地一起给它端了!” 说干就干,她取出一柄短剑,三两下便沿着阵纹的边缘,将整块泥土连带着阵旗一同切下。 她将短剑深深插入切出的土块底部,以此为杠杆,用力一撬。 随着土块被撬离地面,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彻整个山巅,并非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笼罩着众人的巨大光幕,连同那三道还在与武红绡等人缠斗的凝实剑气,都在同一时刻凝滞了。 接着,光幕和剑气上浮现出无数裂纹,最终无声地崩解成漫天银色光屑,纷纷扬扬飘落。 白玉将那面黑色阵旗高高举过头顶,像献宝一样飞到周开面前,一双灵动的眼睛看着他。 周开眼含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红绡,园子里的灵药交给你了。”周开的目光转向那面阵旗,“记得连根带土一起挖,别伤了根系。我得研究一下这套大阵。” “知道了。”武红绡应了一声,迈开长腿便向药园深处的洞府走去。“我去瞧瞧洞府里有什么宝贝,你慢慢琢磨你的阵法。” 她走了几步,又扭过头,冲着两具阴尸和三只玉臂螳螂扬了扬下巴,“你们几个,去帮周开挖药,手脚麻利点,别把灵药给弄坏了。” 周开踱步走进药园,神识铺展开来。他指尖轻点,虚空中便飞出一枚枚隐匿的阵旗,落入他的掌心。 最终,他在药园中心一处灵气最为驳杂之地,摄出了作为阵眼的主旗。 他将收齐的阵旗托在掌心,法力探入其中,细细感应。 片刻后,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终是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这套元光灵剑阵年代久远,阵旗上的灵纹因岁月侵蚀已有多处暗淡,之前被破禁锥强行撕开的裂口处,阵法根基更是受了不可逆的损伤。周开估算,此阵如今的威能,已不及全盛时的一半。 周开将阵法图录于心,正要将阵旗收入储物袋,一阵轻快的哼唱声由远及近。武红绡走了过来,见他还在摆弄阵旗,便大大咧咧地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件物事,“当啷”几声丢在脚边。 “你看看,这就是那洞府主人的全部家当!”她一脸嫌弃,用脚尖拨了拨地上几件灵光暗淡的法宝和几个药瓶,“里面家徒四壁,连本像样的功法都找不到。要不是这药园还不错,老娘这趟可就白忙活了。” 她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了些:“药园里面,单是助人结婴的灵虹花就有两株,还有一根成了精的宝极参,挖它的时候还想钻地跑,被我一把给揪了出来!” 周开随手捡起一件黯淡的法宝,灵力稍一探查便失了兴趣,扔回地上。 他的神识掠过空空如也的洞府,目光最终落回生机盎然的药园,“住着金屋,用的却是瓦器……看来,这洞府里的人,并非药园的主人。或许,他只是个负责看守药园,而且地位不高的弟子罢了。” 第516章 断崖惊变 周开垂眼看着掌心那叠陈旧阵旗,左手食中二指在大腿上无声叩击,一下,又一下,节奏分明。 武红绡看见他这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走过来问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在想,怎么把木擎子留下。”周开叩击的指尖一顿,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沉凝的杀意,“化神修士,就算只剩元婴出窍,也不是开玩笑的。要动手,便须是死手,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他翻手取出三张符箓,递给肃立一旁的三只玉臂螳螂。 “你们即刻离开云渺山,出去便用破空符遁走。我在外面留了空间锚点,符箓自会指引你们过去。” 他说话间,已另取一枚空白玉简按在眉心,神识涌入其中,不过一息,便将阵图方位悉数刻录,递了过去。 “按玉简中的阵图,将元光灵剑阵重新布下。布阵时,手结《天经》印,口诵《天经》诀,此阵威力会大上许多。守好大阵,匿藏行迹,勿让任何人察觉。” 三只玉臂螳螂接过符箓玉简,翠绿的眼眸中流露出迟疑与担忧。 武红绡用肩膀撞了撞他,扬眉道,“夫君,真要掺和进去?有历家父子出手,应当足够了吧。” 周开笑着将她揽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 “有浮玥在,她的幻境说不定能让那三个老家伙为了宝物先狗咬狗,斗个你死我活。历家父子再使些手段,我伺机补上几招,未必不能成事。何况,岳父大人都准备帮我抢圣雷和胧天镜,我这女婿总不能干看着不出半点力气吧?” 他目光转向那三只玉臂螳螂,安抚道:“放心,只要木擎子伤得不重,我不会轻易现身。去吧。” 三道流光拔地而起,须臾便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周开赶到断崖边,沈寒衣、杜楚瑶和苏玄已在此等候多时。 崖顶罡风如刀,刮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沈寒衣立在崖畔,身形挺拔如出鞘之剑,目光越过下方深不见底的天堑,投向远方翻涌的云海。 “大乘法修,随手一击,竟能留下这般剑痕。”她伸出两根白皙的手指,虚虚划过崖壁光滑如镜的切面,“好纯粹的毁灭之力,没有半分多余的法力残留。” “寒衣,等你将来踏入开天之境,或许心念一动,便能重塑山河。”周开迈步,与她并肩立于崖畔。 沈寒衣没有回话,只是身侧本命长剑的剑吟声,轻柔了一瞬。 “周师兄。”温润呼唤声起。苏玄一袭青衫,玉箫在手,笑意如春风拂面,“偶遇沈师姐,便随她同来。” 周开打量了他一番,笑道:“苏师弟也要在这里趟浑水?” 苏玄苦笑摇头,“周师兄说笑了,这等浑水,我可不敢趟。我本是奉历家主之命,前来助师兄一臂之力。可如今有化神修士在此,我仅元婴初期,对上元婴中期修士,便只有逃命的份。我想着,不如就在云渺山外围寻些修炼资材。方才听沈师姐提及师兄要去一处灵药园,我便打算届时也去看看,希望能多得几株灵药。待得了机缘,我再与谢知非汇合,筹谋太华城后续之事。” 周开抬手指向东北:“那边有一片山谷,终年云雾缭绕,内里便是一处药园。从此地飞遁,约莫一炷香便能抵达。我先前去过,禁制已破,里面空旷得很。等幽瓷她们一到,我们便可同往。” 周开与苏玄原地盘膝,低声交谈起来。 杜楚瑶独自立于崖边,玉魄金瞳中精光爆闪。她阖上双眸,身形与天地浑然相融,细微地感知着周遭的一切。 许久,她才睁开眼,眉头微蹙:“云渺山之广,超乎寻常。我灵璎圣体方才尽力感知,也仅能确定方圆数千里内并无致命之险。只是宝光气息驳杂混乱,如层层薄纱笼罩,唯有深入其中,方可辨明。” 周开神色未变,只道,“无妨。我们此行的目的明确,避开那些危险的禁地,直奔玄晶圣雷的所在便是。” 话音刚落,一股若有若无的七彩雾气掠过。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在众人眼前。 银发如月华流泻,紫眸似深潭幽邃。浮玥身着水蓝色长裙,赤着双足,静静悬浮在半空,空灵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想找到那个矮子,宰了他。可惜,花了不少时间,没找到。” 武红绡大大咧咧地凑上前,好奇地打量着她:“哪个矮子?就是那个雷公脸的家伙?他是什么妖物变的?” “猴子。”浮玥吐出两个字,便不再多言。 周开目光转向东南,历幽瓷她们应自彼处赶来,此刻却空无一人。 他眉峰微蹙:“幽瓷和岳父怎么还没到?以他们的遁速,早该到了才对。” 众人就在这断崖边,等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武红绡还勉强静坐,只是擦拭长枪的动作比平时用力了些,目光一次次投向东南方的天际。 第二天黄昏,血色残阳沉入云海,崖边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细长。 周开再无从容,眉心间歇性地亮起微光,又迅速黯淡,是“蝉鸣窃天”一次次探出,又一次次空手而归。每一次微光熄灭,崖边的风似乎都更冷一分。 沈寒衣不知何时已移步至他身侧,手中长剑发出的嗡鸣不再锐利,变得柔和,若有若无。 第三日清晨,杜楚瑶阖上双眼,再睁开时,那双玉魄金瞳中的光华已然黯淡。她轻微摇了摇头,声音透着疲惫:“不行,有股力量如浓雾笼罩,什么都看不清。” 周开霍然起身,立于崖边,负手而立的姿态难掩其焦躁。 他周身气机沉闷,暗金色的肉身元魄漫上体表,气血之力压得周遭空气都几近凝滞。 一缕杀机自他眼底深处浮现。 他心中已定下最后期限。再等半日,若是幽瓷她们还未出现,他便亲自去寻。 他刚要动身,千丈外的虚空陡然炸开,一团白光遽然迸现,亮得人睁不开眼。 白光强行撕开一道门户,三道人影从中滚落,踉跄着跌出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为首的历绝峰唇无血色,他抬手一招,那道不稳的空间门户便化作流光,没入他掌心一枚巴掌大的黑玉罗盘。 历幽瓷虽无外伤,但一张脸却白得吓人,连呼吸都有些急促,显然消耗巨大。 伤得最重的,是历启文。 他半边身子浴血,胸前一道创口自左肩斜劈至右腹,深得能看见森森白骨。 伤口边缘不见血肉,竟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枯木质感。 历启文沧流狂涛体催生的水元,一触及伤口边缘便“嗤”地一声湮灭成虚无,根本无法驱散枯木分毫。 周开眼中杀意瞬间沸腾,一步踏出,人已跨越千丈距离,出现在历启文身侧。 “这是怎么回事?” 他并指点在历启文伤口边缘,一缕法力探入。那股灰败的枯木之力极为霸道,竟隐隐散发出一股寂灭、凋零的意境,他的法力刚一接触,便被迅速磨灭! “枯荣之力……这是触及木之法则的神通。”周开吐出这几个字时牙关紧咬,一个名字在他心底浮现:木擎子。 第517章 殿前杀机 历幽瓷侧过身,用肩膀抵住半边身子都在晃动的历启文。 她目光迎上周开,看到他眼中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脸上反倒有了一丝血色,连带着声音也稳了几分:“我哥没事,只是那股力量太过诡异,一直在抽取他的生机,消耗太大。” 历绝峰五指一拢,掌心那枚光华散尽的黑玉罗盘便没了踪影。 他目光下沉,落在历启文胸口那道灰败的创口上。 “我一入云渺山,便动用血脉牵机之术。找到启文时,他已受伤,正与袁韬缠斗。我与幽瓷合力,将其格杀。” 听到“袁韬”这个名字,苏玄微感讶异,他走上前两步,看向历绝峰:“袁韬此人我略有耳闻,凭他,似乎还不足以让历家主受此重创。” 周开眉头一挑:“袁韬?就是太华城那个元婴后期的师兄?” 历启文扯动嘴角,带起一声压抑着痛楚的嗤笑,眼神里满是不甘:“就凭他?还伤不了我。” 他话音一顿,胸口伤处灰败的死气波动了一下,痛得他眉心紧蹙:“那人有一套阵器,能布下一座引动木属法则的阵法。” 历绝峰目光冷然,补充道:“搜魂结果,那套阵器来自木擎子,他要袁韬在此地,杀了启文。” 周开手掌一翻,一个木盒凭空出现。 盒盖开启,一股浓郁的药香混杂着天地元气扑面而来,盒中静静躺着一枚丹药。 “五品丹药,以天仙藤为主药炼成,你先服下,看能否压制那股死气。” 历启文的视线在丹药上定住,呼吸都为之一滞,显然认出了此丹的不凡。他不再多言,直接接过丹药纳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作暖流,天地元气在他四肢百骸间冲刷开来,胸口那股不断蚕食血肉的枯寂之力,其蔓延之势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历启文的嘴唇恢复了些许红润,他闭上眼睛,抓紧时机,全力运转功法炼化药力。 杜楚瑶走上前来:“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三人伤势未愈,上我的宝船,边走边调息。” 众人登舟后,飞舟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没入云渺山深处。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飞舟便在一处幽深峡谷前停下。峡谷两侧尽是遮天蔽日的古木,枝叶交错间,只漏下几缕黯淡天光。 一踏入其中,周开神识习惯性地铺开,却被一股无形之力压回体内寸许之地,与上次的体验别无二致,此处只能依仗双眼。 苏玄朝众人拱手,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笑意:“此处药草颇多,在下想先行一步,寻些所需之物。” 他青衫一闪便掠入峡谷深处,身影几个起落,就被交错的古木与弥漫的雾气吞没。 苏玄的身影消失,周开便收回目光,转向历绝峰:“岳父,玄晶圣雷的所在,袁韬记忆中可有眉目?” 历绝峰颔首,神色沉凝:“木擎子此行的目标,正是玄晶圣雷。袁韬直知道明确的方位,我们直接过去。”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历启文苍白的脸上:“启文,你伤势未愈,不宜再动用法力。将你的雷灵交给周开。有它相助,他收取玄晶圣雷的把握也能更大。” 历启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下意识垂眼,视线扫过胸前那道灰败的伤口,又望向一旁满眼忧色的历幽瓷,最后才将目光移到周开身上,眼神里是不甘与挣扎。 他喉结滚动,沉默了足有十息,才像是下定了决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却尽是割舍的痛意。 历启文掌心光华一闪,多出一个巴掌大的晶球。 他的动作极为缓慢,手腕微微下沉,那晶球在他掌中竟似有千钧之重,指尖在那晶球表面来回摩挲,动作轻柔,似在安抚其中躁动不安的生灵。 最终,他将小球递到周开面前,目光却依旧凝视着球中的红豆,用几不可闻的声音低语了一句:“……对不住了。” 才抬眼看向周开,闷声道:“拿去。” 那晶球通体剔透,内里有细小电弧游走。球中封着一只通体赤红的小兽,形如刺猬,背上尖刺闪烁着细密的雷光,蜷缩成一团,灵气盎然。 “周开,”历启文的声音有些沙哑,视线仍胶着在那晶球上,“它叫红豆,跟了我一百多年,性子有些胆小。虽然威力没有紫晶神雷大,但它却是天生地养,自行化形,灵智初开。那胧天镜最终归于谁手,还未曾可知。若非此行有化神修士涉足,我是万万不会将它交给你的。” 周开收起晶球,对历启文郑重一揖:“历兄此情,周开记下了。太华城之事,我必全力以赴。他日历兄但有差遣,周开绝不推辞。” 听到这个承诺,历启文紧绷的下颌才略微一松。周开不再多言,双手掐诀,雄浑的法力引动下,一道道雷光自他周身迸现。 雷光交织,迅速凝成一条十丈长的紫晶神龙。龙躯之上,紫电游走,每一片龙鳞都清晰可见,散发着骇人的威压。 神龙睁开双目,威严的目光锁定了周开掌中的晶球。 球中的赤红刺猬似是感受到了气息,惊恐地在方寸之间来回冲撞。 周开指尖轻弹,小球破碎,红色刺猬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往历启文身边逃窜,却被紫晶神龙一口吞下! 神龙吞下雷灵的瞬间,其周身雷光陡然暴涨!狂暴的紫色雷霆中,一缕缕赤红电光窜出,发出噼啪爆响。 龙躯剧烈地痉挛、颤抖,两股雷霆本源在它体内疯狂冲撞。它发出一声长吟,其中既有被撕裂的痛苦,又压抑不住吞噬进化的渴望。 神龙在上空翻滚腾挪,庞大的身躯搅动风云,每一次甩尾都带起一长串震耳的雷鸣爆音,在山壁间回荡不休。 它的身躯缓缓长大,龙须拉长,尖端闪烁着赤紫交织的电弧。新生的龙爪从雷光中探出,鳞片下的骨节噼啪作响,利爪闪动着金属般的寒芒。 龙躯一路暴涨至十五丈方才停下,狂暴的雷光尽数收敛入体,那股毁灭性的威压却不减反增,愈发凝实厚重。 它眼中的痛苦的挣扎尽数褪去,只余下君临天下般的威严。 它扬起头颅,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扩散,将高天流云都冲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周开抬手一招,那十五丈长的紫晶神龙便迅速缩小,化作一道紫红交织的雷光,没入他的眉心。 云渺山深处,一处地势开阔的平地之上。 中央,一座殿宇静立。殿身以巨大的黑石垒砌,石面光滑如镜,不见丝毫岁月侵蚀的痕迹。 唯独殿门处,一个巨大的破洞扎眼地敞开着,碎裂的门板与石块堆在入口内外,豁口边缘的石质被暴力熔化,凝固成琉璃状。 破洞深处,不时有电弧撕裂黑暗,将殿内景象映得一明一灭。 白上鸿垂首立于一旁,藏在袖中的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捻搓,开口时极力让语调平稳:“师祖,已经过去二十天了,袁师兄他……怎么还没过来?” 木擎子的视线并未从殿内收回,声音平淡无波:“历长老修为尚浅,我已命袁韬在外围接应,免得他遭了毒手,平白送命。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白上鸿闻言,紧绷的肩膀明显一松,躬身更深:“多谢师祖庇佑。” 木擎子终于侧过头,嘴唇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却不见半分笑意:“万法门两百年出了三位元婴,当真是人才辈出。只是苏玄留守,杨凌、历幽瓷二人却不在门中,着实蹊跷。” 白上鸿连忙接话:“历幽瓷外嫁,自是不在门内。杨凌则是启文贤侄的旧友,当初只是受启文贤侄所托,护法一场而已。” “属下,旧友,妹妹……”木擎子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话锋陡转,“上次,白永盛拜托莫问先生,在云渺山照拂历长老一二。只是,此次这等大事,他怎么没有亲自前来?” 白上鸿额角滑下一滴冷汗,脸上挤出笑容,“家父闲云野鹤惯了,行踪不定,能与启文贤侄结识纯属机缘。小女能与启文贤侄结为道侣,也是盼着能为太华城、为师祖多尽一份心力。” 木擎子对他的表忠置若罔闻,只慢悠悠地问:“白永盛闭关一百多年了。这个时辰,莫非是在冲击化神?” 白上鸿喉结不受控制地滑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弟子……确实不知家父行踪与修为。家父自上次闭关,便再未传回讯息。” 木擎子脸上那僵硬的笑容又浮现出来:“他若愿入我太华城,我可与他平起平坐,共掌此城。” 白上鸿嘴唇翕动,才挤出几个字:“回师祖,家父……” 木擎子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漠然,轻叹一声:“罢了。与蠢货说话,太累。我自己来看。” 不等白上鸿反应,一只手掌已按在他的天灵盖上。 白上鸿双目暴凸,眼底只剩下惊骇。他体内法力轰然暴起,却被头顶那只手掌压得纹丝不动,连护体灵光都未能激起分毫。 他全身痉挛,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收缩,失去光泽,紧紧绷在骨骼上,状如陈皮。 眼中的神采飞速流逝,化作两点死寂的灰白。 喉间嗬嗬作响,却连一声惨叫都挤不出来。 “噗”的一声轻响,干尸连同骨骼化作一蓬黑灰。殿外山风卷入,黑灰刹那间散尽,只一件空袍飘在半空,久久不落。 “呵,果然是在冲击化神……但与万法门无关么。” 木擎子收回手,看也不看那件飘落的衣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第518章 修士皆为利 木擎子面无表情,视线转向身侧一处阴影,淡声道:“道友看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搜魂这点手段,想必道友也不陌生。” 那片阴影阴影猛然向内塌缩,一道身影从中踱步而出。来人一身儒衫,手持一卷竹简,正是髑老鬼。 髑老鬼用竹简轻敲左掌,发出“嗒、嗒”的轻响,口中啧啧有声:“木擎道友真是好大的威风,好狠的心肠。当着我的面清理门户,这是在杀鸡儆猴,还是嫌这潭水不够浑,非要溅我一身血?” 木擎子对他的出现毫不意外,“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杀了便杀了。髑道友喜欢当黄雀,也要看螳螂同不同意。” “哦?”髑老鬼视线在木擎子和那破败的殿门之间逡巡,嘿然道:“你费心邀我至此,总不会真就是为了请我看一场戏吧?” 木擎子声音平淡,“你我困在化神初期这么多年,就没想过……更进一步?” 髑老鬼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随即笑道:“有话直说。想用空口白话来钓我这条鱼,你这饵,可不够香。” “金魂果。”木擎子吐出三个字,“你若肯出手,助我斩杀虎尊和周开,此果,我双手奉上。” “哈哈哈哈!”髑老鬼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山风中回荡不休,“木擎,你莫不是把老夫当三岁小儿?你若真有此物,前些年又怎会冲击化神中期失败,还闹得人尽皆知?拿个幌子来消遣我?” 面对髑老鬼的讥笑,木擎子神色纹丝不动,语调没有起伏,:“我若说,那消息,本就是我故意放出去的呢?当年,我得知一处秘地有金魂果出世,便遣弟子前去。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果实被一个神秘修士摘走,只在树下留了两枚青果。那人始终未曾露面,但我门下弟子回报,其境界……疑似化神。” 他停顿片刻,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一役,我太华城折损了一位元婴中期巅峰的长老,玄灵宗也死了一位师祖。唯独有一伙人,毫发无损地走了出来。” 髑老鬼目光微闪:“哦?哪路高人?” 木擎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算不上高人,只是一个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带着几个女眷。更有趣的是,没过多久,元气大伤的玄灵宗,就被万法门吞了。你不妨猜猜,我说的是谁?” 髑老鬼轻敲竹简的动作一顿,抬眼时,目光已锐利如钩:“周开?” “道友果然心明眼亮。”木擎子缓缓点头,“至于那两枚青果……如今在我手中,已然熟透。” 髑老鬼喉间挤出两声干笑,以竹简虚虚一拦,止住木擎子的话头:“木擎道友,你的意思是,当年动手的化神,就是那个周开?亦或,他只是那位化神的棋子?” 他轻摇着头,竹简在掌心换了个方向,不紧不慢地敲着:“木擎道友,你这算盘打得虽精,但风险颇高。周开气机隐晦,是个藏拙的角色,他出手也根本看不透深浅。就算他不是化神,他也为蒋无舟做事,去得罪紫炼门那等庞然大物,未免太不划算。”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向殿内深处,若有所指:“除非……道友另有所图。比如这殿中的玄晶圣雷,又作何打算?” 他停顿片刻,话里带上了几分玩味:“比起联手,老夫倒是觉得,作壁上观更有趣。看你和虎尊斗个你死我活,我再来收拾残局,岂不更妙?反正无论谁胜了,都还得去碰那个周开。” “你这老鬼,算盘还是这么精。”木擎子向前踏出一步。“玄晶圣雷,归你。我只要那头天雷神鹞。你若与虎尊联手,圣雷与你无缘。但与我合作,它就是你的。事成之后,斩杀周开,一切都可嫁祸给虎尊。” 木擎子扯了扯嘴角,语气森然:“况且,虎尊本就对周开恨之入骨。道友只需在暗中推波助澜,让他与周开先行火并,你我再出手,岂不省力?” 他语气一顿,笃定道:“至于紫炼门,只要胧天镜无碍,他们不会为一个死人,与太华城翻脸。” 髑老鬼没有立刻接话,反而警惕地环顾四周:“说得倒是天花乱坠。你太华城另一位元婴,章炎呢?” “他不参与此事,自己寻机缘去了。”木擎子手掌一翻,一枚奇果已静静躺在他掌心。 那果实不过石榴大小,甫一出现,便有奇异道韵弥漫。其下半截殷红似血,上半截则灿金如日,散发着惊人的魂力波动。 他将托着金魂果的手往前一递,“你若肯,此物现在便归你。” 髑老鬼神识在那果实上反复探查,无论是魂力波动,还是其上流转的道韵,都与传闻中的金魂果别无二致,让他呼吸都不由得重了一分。 他下意识伸出手,却又猛地一顿,五指蜷缩收回。 髑老鬼抬起眼,目光从金魂果上挪开,“不对……你既然志在天雷神鹞,为何不去寻它,反在此地驻留,邀我前来?” 他用竹简轻敲左掌,发出“叩、叩”两声,“据老夫所知,此殿自成空间,内藏胧天镜与玄晶圣雷。而且……老夫还曾听过一个传闻,说当年那位神鹞妖王,似乎另有身份?” 木擎子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变化快如幻觉,却未能逃过髑老鬼的眼睛。 “家师当年曾与那孽畜交过手,亲眼见它遁入此殿,再未现身。” 髑老鬼先是低笑,笑声从喉间滚出,继而越来越大,最终化作刺耳的长笑,震得山风都为之一滞。笑声戛然而止,他眼中的讥诮几乎要溢出来:“木擎道友,不必再说了。” 他摆了摆手,竟是直接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向那电光闪烁的殿门,将整个后背都留给了木擎子。 “老夫就算突破化神中期,寿元也无多增益,就不陪你赌上这条老命了。道友放心,老夫谁也不帮。这机缘之争,咱们……各凭本事!” “本事”二字落定,髑老鬼宽大的袍袖一甩,一道暗影便从中无声无息地蹿出,射向远空。 木擎子脸色骤变,反手便是一掌劈出,一道凌厉灵光破空而去,却只斩了个空。他怒喝道:“你想通知谁?” “自然是通知虎尊,就说神鹞在此!”髑老鬼得意的笑声从殿门内传出,“木擎道友,别白费力气了。老夫的遁音符,除非化神后期亲至,否则休想拦截!” 电光吞没了髑老鬼的残影,喧嚣的笑声归于沉寂,空旷的殿门外,只剩木擎子一人伫立。 他面沉如水,唯有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青筋,显露出压抑的杀机。 直到确认髑老鬼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殿门深处,木擎子才一寸寸抬起那只托着“金魂果”的手。 “咔!” 他五指猛然合拢,掌中的金魂果应声而碎! 溅出的并非果肉,而是粘稠的金色浆液,顺着他的指缝淌下。浆液流尽,一枚暗金色的果核显露在他掌心。 “老东西……你果然也知道神鹞的秘密……” 木擎子盯着掌心的果核,用两指将其捻起,确认无损后,才贴身放入怀中。 第519章 老谋深算的请帖 杜楚瑶脚步一滞,视线猛地转向灵药园一角,她那双玉魄金瞳的深处,闪过一抹异彩。 她抬手指向一处杂草丛生的角落,语气笃定:“那里,藏着一件东西。” 众人循着她指引看去,只见一株半人高的枯木,上面挂着枚拳头大的灰白果实,表皮布满褶皱,毫不起眼。 周开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枯木之下,抬手便将那果实摘入掌中。 果实入手微沉,一股磅礴的生机从掌心渗入经脉。 周开掂了掂果实,目光落在杜楚瑶脸上,赞道:“你的灵璎圣体当真不凡。这枚三生造化果,气息内敛如凡物,若非你这双眼睛,便是化神修士从旁走过,也只会当它是一截枯木。” 他目光转向历启文,“历兄,我记得当年莫问先生便是为寻此物,最终功亏一篑。他如何了?” 历启文胸前的衣袍虽已平整,面色却依旧苍白,他点了点头,嗓音因气血亏损而略显沙哑:“坐化了。” 周开手腕一翻,将三生造化果递到历启文面前:“历兄,拿着。正好补补亏空。”他随即又问,“说起来,莫问先生曾言,允诺白永盛助你取灵虚轻水。我有些好奇,这白永盛与白上鸿,是何关系?永盛是本名,上鸿是道号?” 历启文接过果实,道了声谢,便直接送入口中。 “白上鸿,正是白永盛前辈的独子。”他一边炼化药力,一边说道,“当年我曾得白前辈青睐,他亲自做主,将白悦心许配于我。他如今的修为……大概与我爹在伯仲之间。” 旁边的历幽瓷霍然侧目,视线落在自己兄长身上,追问道:“大哥,那你何时大婚?” 历启文脸上刚恢复些许的血色褪去,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神也躲闪开去。 历幽瓷察觉到他的异样,声线骤然转冷,带着一丝逼问的意味:“大哥,你不想娶白悦心?” “此事……事关重大。”历绝峰沉声开口,打断了兄妹间的对话,“先夺下太华城再说。” 父亲发话,历幽瓷不好再逼问,只咬了咬下唇,偏过头去,从鼻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她没有再看自己的兄长和父亲,周身萦绕的冥火气息似乎都因此而阴冷了几分。 周遭顿时一静,气氛有些僵硬。杜楚瑶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片沉默,对周开道:“夫君,取了这棵果树,我们该去办正事了。” 众人收敛心神,默契地不再提此事,跟上周开,穿过灵药园,来到传送阵前。 白光一闪,笼罩园林的浓雾不知何时已经散去,露出一条蜿蜒小径,通往园林深处。 园林中空无一人,先前因警惕外敌而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 浮玥手中的蜃光镜光芒黯淡下去,隐入袖中。沈寒衣身前嗡鸣的镇魔归墟剑胎也发出一声轻吟,没入丹田。历绝峰抬手一招,悬于身前的一颗幽黑宝珠滴溜溜飞回他的掌心。 “月华驱散了禁制,先行一步的人恐怕已经进去了。”历启文精神好了许多,损耗的元气正在快速恢复,气息节节攀升。 周开将浑天锤收起,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园林,“前方的禁制虽被破除,但与他们同行无异于与虎谋皮。我与浮玥精通匿踪,先行一步,去探探虚实。你们等我消息,另外……” 他视线落在历启文身上:“历兄,三生造化果药力磅礴,你正好趁此机会将其完全炼化,别留下隐患。” 历绝峰等人点头应下。周开与浮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身形未动,轮廓却开始淡化,没入前方的阴影里。 小径的尽头,空间陡然开阔。天光依旧昏沉,一丝丝灰色雾气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飘荡,与周开上次所见并无二致。 只是这片空间安静得过分,不见一具游荡的傀儡,也听不到阴灵的嘶嚎。空气里还未散尽的法力余波,混杂着泥土翻飞的气息,地面上遍布着新添的沟壑与裂痕。 “是化神的法力痕迹。”周开洞真眼扫过,“他们应该走远了。我们直接飞遁,出了这片灰雾区域,就与我上次去的地方不同了。” 二人遁光一起,身形化作两道模糊的影子,贴着地面朝前掠去,带起的劲风将地表的浮尘吹开一道清晰的轨迹。 沿途死寂一片。所有禁制都被蛮力击碎,阵眼灵光黯淡,核心尽毁。偶尔路过一些隐蔽的巢穴,也只剩坍塌的石壁与尚未凝固的兽血,宣告着主人的结局。 “跟在化神修士后面,倒也省心。”浮玥的声音在周开耳边响起,“所有的危险都被他们提前扫清,我们只管前行就行了。” “此地毕竟是上古宗门遗址,真正的危险,从来不是那些被圈禁的妖兽和禁制,而是前来寻宝的人心。”周开话音刚转,神色忽地一动,停下遁光,“前面有人……是虎尊那几个妖修。以他们的脚程,此刻竟还在此地徘徊?” 周开与浮玥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隔着十里之遥,远远缀着。片刻后,前方五股冲霄的妖气一敛,落在一座巍峨的古殿之前。 那五名妖修在殿前短暂停留,似乎在商议什么,很快便有了决断,径直踏入了那扇流窜着细碎电弧的殿门。 直到那五股妖气完全被殿门隔绝,周开与浮玥才不疾不徐地靠近那座古殿。 殿前广场空旷,地面除了几行深浅不一的脚印,周开的目光被角落里的一件东西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件掉在地上的法衣。 周开在法衣前停步,蹲下身,轻轻将其掀开一角。 衣袍内没有暗藏的法宝,只有一捧细腻的灰烬,散发着草木燃尽的气息。 周开眼神一凝,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粒纯粹的真光,他没有直接触碰,而是以真光为引,探向那捧飞灰。 真光触及飞灰的刹那,一股阴冷的衰败死气,竟无视真光的灼烧,顺着光芒逆流而上,直扑他的指尖。 周开冷哼一声,指尖真光暴涨,光芒由点化面,将那股死气焚烧殆尽。 他站起身,掸了掸手指,目光从地上的法衣移向殿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白上鸿的法衣。手法……是木擎子。”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他故意留在这里,是在警告我?不对,还是说……他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一尊隐藏修为的化神老怪?” 这念头听着荒谬,他却不由转过头,看向身旁那双空灵的紫色眼眸。 “浮玥,之前我出手,你看不透我的修为境界吗?” 浮玥银发微动,轻轻颔首,声音清冷而纯粹。 “看不透。只能感知到,你调动的法力和气血远超寻常的元婴后期修士,引动的天地元气也磅礴得不像话。但你自身的气机却如深渊,收敛到了极致,根本无法判断深浅。” 第520章 圣雷有缺神鹞现 “《妄道蝉经》只说能匿形藏机,可一旦出手,修为展露无疑。难道……《天经》的增幅,竟让我显得如此扎眼?” 周开眉峰一蹙,木擎子……竟将我视作同阶?借白上鸿的尸骸警告我,勿要插手太华城。 他嘴角扬起一丝冷峭的弧度。紫炼门这块骨头,连他都觉得硌牙。只是,他为何要杀白上鸿?白家也入局了? 诸多念头被他暂且按下,周开不再多想,目光重新投向那扇流窜着细碎电弧的殿门。“先进去。” 浮玥轻轻颔首,依言跟在他身后。 殿内的雷光并未爆发袭来,周开的视野骤然扭曲,刺目的光芒吞没了感知。光影流转,景象重组。 一股混杂着沙土气息的热浪迎面卷来,日光灼得人睁不开眼。 他抬眼,一轮烈日悬于天穹正中,无所遮蔽。脚下的大地枯黄干裂,延伸至视线尽头。 视线穿透灼热空气,在极远处捕捉到七个悬浮的黑点,正彼此对峙,壁垒分明。 “化神修士与四阶大妖都在,倒是省事了。那四位大妖,身上可全是宝啊。”他声线平直,杀意内敛,“浮玥,你先离开此地,传讯给寒衣她们。” 浮玥清冷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好,你当心。” 她话音尚在,周开身侧的空气便泛开一圈无形的涟漪,转瞬抚平,连同她的气息也一同彻底敛去。 周开唇角微不可察地一扬,他能感知到,那幻术波动中残留着一缕极淡的、独属于她的印记。 远处天际,其中四个黑点朝后退出百丈。余下三位化神修士,呈三角之势,将一片空无一物的虚空围在中央。 髑老鬼的手指在竹简上面轻轻一弹。 竹简嗡鸣一声,脱手飞出,在半空急速涨大,化为一具通体漆黑的骷髅。 骷髅骨骼晶莹剔透,骨缝间有细密的黑色雷弧窜动。 “既然二位道友都盯着那扁毛畜生,这玄晶圣雷,老夫便却之不恭了。”髑老鬼发出一阵干笑,“想必二位,不会自降身份,与老夫争抢吧?” 虎尊那双铜铃巨眼转动,瞥了他一眼,喉中滚出闷雷似的嗤笑:“看在你带路的份上,东西你尽管取。若敢动那头神鹞,本尊便将你这一身骨头拆了当柴烧。” “老鬼,”木擎子负手而立,眼皮都未抬一下,“你的雷灵阴气过甚,玄晶圣雷怕是不会喜欢。强行收取,不怕自己的宝贝当场化成飞灰?” “阴雷,也是雷。”髑老鬼阴恻恻地一笑,指节再次叩上竹简。 “咄!咄!” 随着两声闷响,他指下又有两根竹简应声飞出,深深钉入身后地面。 他身后的地面霎时沸腾,方圆百丈内,泥土剧烈翻涌。无数森白的骸骨破土而出,骨手、腿骨、碎裂的头颅交错堆叠,一座深埋地底的白骨坟场被强行翻了上来。 白骨浪潮顶端,两具通体血红的骷髅挣扎爬出,骨节“咯咯”作响,分立髑老鬼左右。 左边的骷髅,骨手中握着一根惨白的骨杖,杖顶镶嵌着一颗不断哀嚎的头骨。 右边那具,肩上扛着一根比自身还粗大的妖兽腿骨,骨上残留的暗金色毛发根根倒竖,煞气逼人。 两具血色骷髅一左一右,将髑老鬼护在中央,空洞眼眶里,两点魂火无声跳动。 髑老鬼心念一动,悬于身前的那具黑色骷髅周身雷光陡然暴涨,万千黑色电弧朝它骨掌汇聚,压缩成一柄十丈长的雷霆骨枪! “破!” 那黑色骷髅应声而动,手中雷枪撕开空气,直刺前方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雷枪所指之处,空间猛然亮起!一道璀璨霸道的金色雷电凭空迸发,撕开一道空间裂口,裹挟着毁灭之威撞向黑色雷枪! 金黑二色雷光交锋炸裂,逸散的电弧扫向大地,在干裂的地面上犁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 雷光散去,那道破碎的空间裂缝中,一枚一人多高的晶体正缓缓下坠。 它仅仅下落了数尺,便止住了势头,静静悬浮在半空。 晶体上截呈煌煌金色,流光溢彩;下截为深邃紫色,幽光内敛。 金紫二色在交界处融为一体,光芒流转间不见丝毫斧凿痕迹。 晶体核心,封着一面三尺长宽的月白色椭圆小镜,镜面古朴无纹,正散发着一层蒙蒙清光。 但这看似完美的晶体却有一处缺憾,其最下方的紫色底端,缺了一角,留下一个规则的豁口。 玄晶圣雷现世的刹那,周开的上丹田猛然一震! 寄宿于他上丹田的紫晶神雷,此刻竟疯狂震颤,发出一阵渴望的嗡鸣。 这股共鸣过于强烈,让他体表用以维持“蝉衣匿影”的法力都出现了紊乱。 周开瞳孔一缩,立刻收束心神,全力运转《妄道蝉经》。他强行将那股几欲破体而出的共鸣,死死按回上丹田。只这瞬息的压制,他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他强行平复剧震的识海,目光却死死锁在那块晶体上,再难移开分毫。 “原来……紫晶神雷,就是玄晶圣雷缺失的那一部分!” 一小块碎片,便有那般威能,若是完整的玄晶圣雷…… 怪不得那鬼修说,元婴后期修士触之即死! 髑老鬼眼中闪过一抹狡色,并未驱使雷灵骷髅直接扑上。 他单手掐诀,黑色骷髅发出一阵无声尖啸,周身阴雷由狂暴转为柔顺,化作千万缕黑丝,朝玄晶圣雷缠绕而去。 这玄晶圣雷灵性惊人。面对漫天罩来的阴雷黑丝,其核心金光一盛,晶体本身只是轻轻一震。 “嗡!” 一圈淡金色涟漪自圣雷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漫天黑丝尽数消融,未留下半点痕迹。 “敬酒不吃!”髑老鬼试探不成,脸色一沉,指诀再变。 那雷灵骷髅不再怀柔,张开骸骨巨口,喷出一道凝练如墨的雷柱,直击玄晶圣雷! 晶体表面仅弹出了一道发丝粗细的金色电弧,髑老鬼却心头剧跳,急忙变幻指诀。 那黑色骷髅合上巨口,周身翻涌的阴雷瞬间在身前聚成一面雷盾。 但金色电弧触及雷盾,那雷盾便如薄冰遇火,顷刻消融!电弧去势不减,点在骷髅的眉心。 “咔!” 骷髅雷灵的动作一僵。一道金线从其眉心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阴雷本源被焚毁近半,森黑的骨骼上浮现出金色琉璃般的裂痕。 髑老鬼脸色一白,急掐指诀。那布满裂痕的骷髅在空中强行聚合,随即飞速缩小,化为一根竹简“嗖”地飞回他手中。他握住竹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呵呵,老夫虽未取走圣雷,却也让它凭空损耗了一成威能,你们……” 髑老鬼的话说到一半,声音却突兀地顿住。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高空那道尚未愈合的空间裂缝上,瞳孔猛地缩成一点。 一道身影,正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那是人身高三丈,通体羽毛雪白如缎。 生有四足,利爪如钩,闪烁着撕裂法宝的寒光。 它的背后,竟生有三对,共计六只羽翼! 六翼扇动,无数金色电蛇在羽翼间生灭,发出“噼啪”爆响,引得整片天地的雷电元气为之沸腾! “天雷神鹞?!”虎尊眼中满是震动,“你生出了第三对翅膀!” 髑老鬼身形如鬼魅般倒射千丈,拉开距离。他脸上阴沉散去,转而浮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原来神鹞妖王已经血脉进阶,成就虚灵之体。好,好,好!” 他连道三声好,朝木擎子和虎尊遥遥一拱手。 “你们争,老夫不抢了!” 第521章 髑老鬼搅局 “虚灵之体……”周开默念着这四个字,目光微微一闪。 原来如此。这天雷神鹞是得了天大机缘,血脉异变,从寻常妖兽进阶成了虚灵种。 这种东西,一旦出现,便是天地间的孤例。只是不知,它如今还该不该叫天雷神鹞。 周开看得分明,这人立的巨禽看似气势滔天,实则内里气息紊乱,周身环绕的雷光也虚浮不定,是受了重创的模样。 如此状态,莫说对抗三名化神修士,怕是连一个都敌不过。 他身形微动,悄无声息地又向后飘出百丈,与虚空的融合更深了一分。 虚灵种的妖丹……此物无需炼制,一旦到手,直接吞服便能助人冲破瓶颈。 周开的目光从玄晶圣雷上移开。 一头活着的虚灵种,比起那块死物圣雷,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难怪木擎子先前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原来他早就知道那空间裂缝背后,藏着这等天大的机缘。 神鹞听得髑老鬼的话,已经明白了自身处境,它口吐人言,“当年的小老虎,竟也学人族背信弃义,要取我的性命吗?” 它不等虎尊回答,背后六翼猛地一振! 雷光刺目,“噼啪”爆响,它的身躯已在三千丈外,化作一道金色电光向天际逃去。 “前辈想走?问过我没有!” 虎尊怎会容它逃脱,他双脚在地上一踏,大地应声开裂,一个数丈深坑凭空出现,而他的身形已借力冲天而起。 他手中骨刀对着那道金色电光遥遥一斩! “你既已进阶虚灵种,又身受重伤,何不将这副身躯留下,为我悬颅山壮大声威!待我妖族踏平太华城,这泼天大功,有你一份!” 刀光破空而至,神鹞发出一声尖啸,头也不回,前爪凌空一握。 两颗人头大小的雷球在它爪心凝聚成形,随即倒射而出,撞向那道惨白刀光。 “嗤啦!” 刀光锋锐无匹,只一触,便将两颗雷球从中剖开。 雷球内的狂暴雷力轰然溃散,化作无数电弧逸散消失。 而那刀光仅是微微一黯,便去势不减,直取神鹞后颈! 神鹞浑身白羽根根倒竖,六翼雷光再闪,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扭转出一个诡异步态,险险避过这夺命一刀。 刀光贴着它的翎羽擦过,几根断落的雪白羽毛在空中飘散。 神鹞刚要再逃,头顶上方空间却陡然一滞。 木擎子的身影无声浮现,青玉尺光华流转,在他脚下化作一座青翠莲台。 “咄!” 木擎子单手掐诀,口中吐出一个沉喝。 脚下青莲当即生出数十道碧绿根须,如活蛇般探出,朝着下方的神鹞抓去。 神鹞六翼狂扇,雷光连闪,在方寸间不断挪移闪避。 但那根须如影随形,速度竟比它的雷遁更快! 只一息,便有数道根须缠上了它左侧的翅膀。 虎尊的身影已追至近前,见状不假思索,手中骨刀一横,对着缠住神鹞的碧绿莲根狠狠斩下! “断!” 刀光闪过,几道莲根应声而断。 可那几截断裂的根须,缠在神鹞翅膀上,竟还在继续生长,越缠越紧,甚至有嫩芽从根须上冒出,要扎进神鹞的血肉里。 神鹞痛得发出一声悲鸣,周身雷光轰然炸开,将死死缠绕的根须尽数电成焦炭。 虎尊抬头,对着天空的木擎子虚空一抓。 木擎子周身虚空一紧,凭空浮现出数十个锐金之气凝成的方块。 那些方块表面锋芒闪烁,刚一出现,便带着万钧重压,从四面八方向中心的木擎子挤压而去! 木擎子冷哼一声,脚下青莲霞光大放。 数十个莲瓣中心裂开一道口子,一根手臂粗细的枝条从中探出。枝条顶端,是一个含苞待放的花苞。那花苞迎风便长,转眼化作一张花瓣组成的巨口,一口便将一个锐金方块吞了进去。 神鹞刚挣脱焦黑的根须,尚未喘息,虎尊的身影已欺至身侧。 虎尊反手转过骨刀,狞笑着用刀背在神鹞背上重重一拍! “砰!” 神鹞发出一声闷哼,护体灵光应声而碎,化作漫天金点。 它庞大的身躯在这一拍之下,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嚓”声,伴着凄厉的悲鸣从高空失速坠落,在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烟尘夹杂着破碎的白羽冲天而起。 下方烟尘未散,高空中的木擎子那边,那张花瓣巨口已将所有锐金方块吞噬殆尽。 他脚踏青莲,看也不看虎尊,只对着下方烟尘一掌拍出。 “拿来!” 虚空中青光汇聚,一只二十丈的青色巨掌凝结成形。 那巨掌表面布满树木纹理,甚至有嫩芽抽出,宛如活物。 巨掌探入烟尘,轻轻一捞,就将坑底尚未起身的神鹞抓入掌心。 神鹞在巨掌中挣扎,迸射的雷光击打在掌心,却如石沉大海,无法撼动巨掌分毫。 “木擎子,你敢!” 虎尊怒吼着飞身而起,双手握紧骨刀。 刀身光华一闪,森白骨质竟化作灿灿金铁,锋芒毕露,气息随之暴涨数倍! 虎尊高举金刀,全身气力汇于一处,对着下方的木擎子当头斩落! 木擎子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只单手掐了个法诀。 他脚下的青莲暴涨,青翠莲瓣上浮现出老树皮般的纹路,随即层层合拢,将他整个人护在其中,化为一个巨大的花苞。 “当!” 虎尊只觉双臂剧震,虎口发麻,而那莲花苞上仅仅是多了一道深痕。 他手上金刀光华再闪,灿灿金铁化作了厚重石质。 他转身落地,一个凶悍的上挑! 大地轰鸣,无数土石被巨力掀起,绕过木擎子的莲苞,朝着那只青色巨掌绞杀而去。 土石撞上巨掌,并未将其击碎,而是死死盘绕其上,不断收紧! “嘎吱——” 青色巨掌连同掌心的神鹞,在土石的盘绕下不断扭曲变形。 神鹞的悲鸣变得尖锐而短促,它的身躯在重压下被迫缩小,最终连同那只青色巨掌,被硬生生压成一个半人多高的不规则石球。 虎尊放声大笑,伸手便向那石球抓去。 “你敢!” 莲苞中传出木擎子含怒的暴喝。 护住他的莲花苞猛然绽放,木擎子脚踏莲台,已冲至近前,青莲根须再度狂涌而出。 这一次,无数根须竟绕过了虎尊,直接将石球裹住,猛地向后拉扯! “找死!” 虎尊暴怒,反手抄起石刀,一刀斩向莲根。 “锵!” 石刀斩在莲根上,竟迸出四溅的火星,只斩断了寥寥数根! 虎尊怒吼一声,身形暴涨,现出斑斓妖虎的本相!他放弃石刀,人立而起,两只虎爪死死抓住粗壮的莲根,下肢深深扎入地面,与木擎子角力! 一时间,莲根被拉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有的根须被虎尊的利爪撕断,有的甚至被他张口咬断。可莲台上,立刻有源源不断的新根须生长出来,补上缺口。 一人一虎,为了这颗封印着神鹞的石球,竟一时陷入了角力的僵局。 “髑老鬼!”木擎子脸色涨红,朝远处喊道,“杀了这头蠢虎!除了金魂果,这神鹞的翅膀也分你一对!” “好啊!” 远处看戏的髑老鬼笑了起来,答应得极为爽快。 他身前竹简“哗啦”展开,一根无字简脱落飞出,在空中炸开,化作一尊骑着骷髅战马的骑士。 骑士与战马皆披漆黑重甲,手中握着一柄燃烧着碧绿阴火的斩马刀。 骷髅骑士刚一出现,便举起斩马刀,对着绷紧如弦的无数莲根,居中斩下! “噗!” 碧绿鬼火沾上莲根,便如热油浇上干柴,轰然燃起!那些坚韧无比的莲根,在鬼火面前竟真如枯草,顷刻间便被烧毁过半。 火焰烧到一半,便自行熄灭了。 少了半数莲根的拉力,角力的平衡轰然瓦解。 剩下的莲根再也支撑不住,在两人的巨力下拉扯中断裂! “老鬼,你!”木擎子又惊又怒地看向髑老鬼。 髑老鬼收回骷髅骑士,任其化为竹简飞回手中,嘿嘿笑道:“木擎道友莫急。方才虎尊也传音于我,让老夫助他杀你,好处更多。可老夫拒绝了。你们二位继续争,老夫只是个看客。” 周开在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髑老鬼,是个老奸巨猾的墙头草。谁也不得罪,又谁都得罪! 他根本不是帮谁,而是谁占上风就帮谁,谁显颓势就踩谁一脚! 周开目光闪烁,视线从髑老鬼身上移开,最终重新落回到那颗石球之上。 第522章 幻境大戏 莲根崩断,脆响在大殿中炸开。巨力反震下,虎尊与木擎子身形倒飞,各自在百丈外砸落地面,踩出两道深坑才稳住身形。 两人甫一站稳,冰冷的视线便已钉死在髑老鬼身上。 虎尊虎目赤红,喉间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咕噜声。木擎子面无表情,但周身青气缭绕,压得空气都为之凝滞。 “髑老鬼!”虎尊咆哮,虎目中凶光几欲噬人,“你想死吗!” “玩弄我等,你以为自己今日走得出这座大殿?”木擎子的声音不高,却比虎尊的咆哮更让人胆寒,他指尖一缕青芒吞吐不定,杀意凝而不发。 髑老鬼却依旧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他轻抚飞回手中的竹简,慢条斯理地开口:“二位息怒。对我出手,老夫散修一个,大不了一走了之。可二位身后,还有悬颅山与太华城的偌大基业,万一老夫发疯,去二位的山门前转转,恐怕不太好吧?” 虎尊鼓动的胸膛缓缓平复,木擎子指尖的青芒也悄然敛去。 见二人被自己拿捏住,髑老鬼脸上的笑纹愈发深刻。 他不再理会两人,转头望向一处空无一人的角落,扬声道: “周小友,看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出来了吧?我的好徒儿说了,你可能有紫晶神雷傍身。你助我取圣雷,我助你拿胧天镜,再护你安然离开,如何?这两个老家伙,可都对你动了杀心,巴不得你死在这里,好嫁祸给对方呢!” 此言一出,虎尊与木擎子心中一凛,霍然转头,两道强横神识已然扫向髑老鬼所望之处。 隐于虚空中的周开不动声色,心中念头飞转。这老鬼虽在诈他,但抛出的条件却正中下怀。 片刻的沉寂后,一个轻飘飘的“好”字,从虚空中传出。 应下此言,周开的身影并未显露,反而在虚空中无声无息地向后退去,穿过大殿的无形界限,回到殿外的广场上。 殿外广场,浮玥、沈寒衣、历绝峰等人早已按方位站定,气息收敛,严阵以待。 周开没有半句废话,目光落在浮玥身上,“浮玥,该你出手了。用你的幻境,给他们唱一出大戏。” 浮玥没有言语,只是微微颔首,摊开的掌心上,一面小镜无声悬起。 镜面没有放出任何光华,反而化作一汪幽深旋涡,幻术笼罩之下,历绝峰、沈寒衣等人的身形开始晃动,变得不真实。 他们的轮廓先是模糊,继而化作透明的泡影,最终如水汽般蒸发,彻底消失在原地,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 周开的洞真眼全力运转,亦只能看到一片寻常的光影,神识扫过,更是空无一物。 周开嘴角微微上扬,这才转身,不疾不徐地重新踏入大殿。他在距离髑老鬼约两百丈处站定,拱手笑道:“有前辈相助,晚辈感激不尽。这份人情,我与蒋少主,都会记下。” 听到“蒋少主”三字,髑老鬼抚摸竹简的手指微微一顿,旋即哈哈大笑:“周小友客气了。请取圣雷吧,无人会打扰你。” 髑老鬼笑声未落,指尖已接连弹出三道乌光。三根竹简破空,飞至半途轰然炸裂,滚滚黑烟中,三尊高达十丈的骸骨巨物随之成型。 三尊骸骨巨物各自举起一面门板似的黑骨巨盾,轰然合拢,挡在周开与髑老鬼身前,将虎尊与木擎子的视线彻底截断。 盾后传来木擎子冰冷的声音:“髑老鬼,你当真要两不相帮?” 髑老鬼懒洋洋的声音从骸骨后飘出:“老夫取了圣雷就走,你们太华城与悬颅山那点破事,与我何干?” 身后是唇枪舌剑,周开却充耳不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凝聚于眼前那团悬浮的玄晶圣雷之上。 周开调匀呼吸,法力与气血同时涌向眉心祖窍,一点刺目的紫芒随之绽放。 “昂——!” 紫芒之中,一条长达十五丈的紫晶神龙破额而出,龙躯矫健,鳞甲峥嵘。 龙目无情,俯瞰圣雷,道道紫色电弧在它紫晶鳞甲上流窜,发出噼啪轻响,绕着半空中的圣雷晶体盘旋不休。 “好!好!”髑老鬼眼中精光一闪,抚掌赞道,“周小友的紫晶神雷竟已凝形化龙,本源之厚重,远超老夫预料。有此神物相助,收取圣雷十拿九稳!” 周开的视线从紫晶神龙身上转回,落在髑老鬼的方向,声音平稳:“前辈,我若取了圣雷,我这条神龙又该如何?总不能让晚辈连自己的神雷也一并送出吧?” 髑老鬼闻言只是轻笑一声,从容不迫地在身前虚空一拂。一本薄册无声飞出,悬停在周开身前十丈。 “小友放心。胧天镜出世时,二雷便已分离。数万年过去,它们早已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只是本源相同,会相互吸引罢了。老夫这里有一门分灵的秘术,可将灵物的本源强行分割,互不影响。” 周开目光一扫,册子封面仅有《分灵咒》三个古字。他神识透入册内,信息流转,迅速检阅其中法门。 法门核心与历幽瓷分裂魂魄的秘术颇有相通之处,但专用于分割灵物本源,对生灵神魂无效。 不过数息,周开已然明了其中关窍。他抬手将那本薄册收入囊中,随即朝髑老鬼的方向一抱拳:“多谢前辈赐法,还请为我护法。” 他心念一动,半空中的紫晶神龙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紫色电光,直扑玄晶圣雷而去。 “滋啦——” 玄晶圣雷晶体表,无数儿臂粗的紫青色电弧爆射而出。 周开瞳孔微缩,心神完全系于紫晶神龙之上。 狂暴的电蛇击打在龙躯之上,并未被弹开,反而瞬间没入紫晶鳞甲,发出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神龙只是微微一震,非但没有受创,体表的紫光反而愈发炽盛。 钻入体内的电蛇并未肆虐,而是温顺地流转一圈,便融入了神龙体内,化为它鳞甲上新增的一缕电芒。 “嗡——” 玄晶圣雷发出剧烈的嗡鸣,晶体开始变形、软化。一滴滴粘稠的紫金色雷液自表面剥落,悬浮于空。 短短十数息,整块巨大的晶体便彻底化为一团一人大小,不断蠕动的紫金色雷液。 在那团蠕动的紫金色雷液核心,一面古朴铜镜的轮廓缓缓浮现,正是胧天镜。 紫晶神龙长吟一声,抓住晶体完全消融的瞬间,龙口猛然张开,那团紫金雷液连同其核心的胧天镜,拉扯成一道长长的流光,尽数没入龙口之内。 神龙仰天咆哮,身躯在空中翻滚不休,一道道电光在它鳞甲上炸开,明灭不定,发出密集如爆豆的噼啪声。 这番挣扎持续了数息,神龙猛地弓起身躯,龙口大张,随着一声闷响,将胧天镜咳了出来。 “当啷!” 古镜掉落在地,镜面光华内敛,看上去平平无奇。 周开呼吸一滞,双眼死死盯着地上的铜镜,脸上血色上涌,显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狂喜模样。 他目光一转,投向半空中的神龙。龙躯核心处,那团原属于玄晶圣雷的紫金雷液已然凝聚成球,光芒璀璨,却无丝毫暴烈之气。 背后,髑老鬼的笑声毫无征兆地响起,嘶哑中透着压抑不住的贪婪。 “哈哈哈哈!周小友,多谢了!神龙吞了玄晶圣雷之后,短时间内再无攻伐之能,它需要耗费大量本源去镇压吸收,这条龙,现在就是个空壳子!” 周开转过身,脸上那副狂喜之色悄然敛去,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神玩味。“前辈,这就打算撕毁约定了?” “不不不,”髑老鬼连连摆手,脸上的笑容却愈发贪婪,“老夫还是会护小友安然离去,只是想请小友……将这条神龙,赠予老夫!” 周开脸上的玩味笑意更深了些。 “前辈说笑了。那两位,可不想让你走啊。” “好胆!” “放肆!” 怒喝声来自骸骨护盾之外,正是虎尊与木擎子。 髑老鬼心中猛地一沉,他豁然转身,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天边远处,一个与他装束、身形、乃至气息都别无二致的“髑老鬼”赫然在立! 那个“他”,正对虎尊二人咧开一个阴冷的笑容,指间一张符箓无火自燃。下一息,一柄火焰巨伞当空撑开,伞盖赤红,烈焰滚滚,灼人的热浪瞬间席卷开来,朝着二人当头罩下! “假的!那是幻术!不是我!”髑老鬼厉声嘶吼,可他的声音似乎无法传出,虎尊与木擎子对他的警告充耳不闻。 火焰巨伞压下,虎尊与木擎子不得不全力抵挡,攻势一滞,又惊又怒地吼道:“髑老鬼,你敢!” 远处灵光闪动,厮杀声起。 三具骷髅手持骨兵,与碧水云等四头化形大妖战成一团。 两具骷髅持骨枪,枪尖吞吐,气劲破空而出;另一具握骨剑,剑锋所指之处,空气都被切出细密裂痕。三具骷髅攻守相依,枪剑配合无间。碧水云四妖被压得步步后撤,落败身死只是时间问题。 髑老鬼瞳孔骤缩——阴影中又窜出一具骷髅,俯身抄起封印神鹞的石球。那骷髅臂膀后拉,腰身一扭,石球脱手而出,直奔施展符宝的“髑老鬼”面门! 第523章 化神混战 髑老鬼浑身一僵,头颅猛地扭转,口中迸出两个字,“周开!” 他反手一爪,带着凄厉的阴风,直扑周开立足之处。骨爪抓了个空,阴风落处,地面只余几道浅浅的抓痕。 髑老鬼视线扫过,那角落里早已没了周开的身影。连带着那面掉落在地的胧天镜,也一并不见了。 几乎是同一刹那,骸骨护盾之外,那个由历绝峰所化的“髑老鬼”,探手接住破空飞来的石球。他手腕一翻,毫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幽光,直奔天际。 “想走?” “留下雷鹞!” 虎尊与木擎子怒不可遏,二人身形暴起,化作两道流光追杀而去。 虎尊金瞳杀机暴涨,巨掌上金石之气交织成纹,掌未至,锋锐之气已撕裂虚空,直取“髑老鬼”后心。 背后撕裂感袭来,历绝峰面不改色,左手将石球塞入储物袋,右手反向一甩,将那储物袋抛向身后。 “噗嗤!” 利爪穿身,却没有血肉横飞的景象。历绝峰的身躯在爪下寸寸碎裂,化作漫天灵光,只余一张灰烬飘散的符箓。 “幻形符?”木擎子目光一凝,神识铺展而出,恰好捕捉到髑老鬼的身影在那个被抛飞的储物袋旁显现。 “好个老鬼,敢戏耍我等!”木擎子怒喝,脚下青莲光华暴涨,莲台一转,人已欺至髑老鬼身前。 “不是我!”髑老鬼又急又怒,但木擎子杀招已至,他避无可避,只能抬掌硬撼。掌风激荡,那储物袋应声炸裂,石球从中滚落。 虎尊咆哮一声,拍向髑老鬼的巨掌硬生生一转,带着崩塌山岳之势,抓向滚落的石球。 木擎子脚下莲瓣飞旋而出,叠成数面青玉盾牌护住石球;同时莲台根须暴长,化作一条青玉长鞭,直抽虎尊面门。 髑老鬼也被裹挟其中,三位化神大能瞬间战作一团。他们修为相近,此刻却各怀鬼胎,神通对轰之下,打得此地法则震荡,灵光紊乱。 混乱的战场边缘,一处无人注意的虚空中,周开淡漠地注视着这出“狗咬狗”,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弧度,目光投向远处的浮玥与历启文,轻轻颔首。 两人会意,立刻依计而动。 历启文枪出如龙,只一记前刺,伴着“噗嗤”轻响,枪尖已贯穿了碧水云的眉心。 碧水云眼中的错愕凝固成形,随后神光涣散,生机断绝,尸身从空中直坠而下。 历启文收枪回身,对那仓皇遁逃的妖婴看都未看。 另一边,浮玥立于半空,素手轻抬,掌心那面小镜光华一闪而逝。 历启文的身形与容貌一阵模糊,转眼间便成了另一个“髑老鬼”。 他掌心向上,托着一颗惨白的珠子,珠子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森然尸气,正是秽骨珠。 “木擎子,死来!”历启文所化的“髑老鬼”一声暴喝,手臂抡圆,将那秽骨珠化作一道惨白流星,掷向战圈! 那声暴喝刚起,木擎子便感应到一股阴邪至极的气息袭来。他眼角一跳,只见一颗惨白珠子破空而至,珠上散出的气息让他神魂都为之一凛。 此物阴毒,专污魂魄。 “疯狗!”木擎子怒骂,想也不想便立刻变招。 他脚下青莲陡然光华大放,无数青色枝条自莲瓣顶端疯长而出,织成一面厚实的藤网,迎向那颗惨白珠子。 虎尊哪会放过此等良机,咆哮一声,那只金石巨掌攻势不减,裹挟着崩裂虚空的气劲,结结实实地印在木擎子后心。 “轰!” 与此同时,那面藤网一触及秽骨珠,便冒起阵阵黑烟,枝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断裂,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木擎子前后受创,整个人倒飞而出,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口逆血。 他眼中厉色一闪,已然做出决断——与其被二人耗死在此,不如弃子争先! “给你!”他低吼一声,手臂猛地一振,将那石球化作一道流光,掷向掷出秽骨珠的“髑老鬼”。 历启文眸中精光一闪,探手一捞,便将石球稳稳接住,反手就塞入储物袋中。 石球易主,虎尊怒吼震天,竟是舍弃了重伤的木擎子,扭身便是一掌,拍向夺了石球的历启文。 金石巨掌当头压下,阴影笼罩百丈。 历启文头也不回,一面黑底红纹的巨盾已在他身后凭空凝聚,高达五十丈。 盾面血纹流转,一股磅礴的灼热气血之力扑面而来,连虚空都被炙烤得微微扭曲。 咚——! 金石巨掌撼在盾面,爆开一声沉闷悠长的巨响,不似金铁,反若洪钟被万斤巨锤撞击。 灼血盾被这一掌拍飞百丈,盾面光华一闪便稳住颓势,其上血纹流淌,竟不见丝毫损伤! 巨盾倒飞的刹那,历启文所化的“髑老鬼”身形一晃,便化作虚无,消失无踪。 那幻影溃散之处,真正的髑老鬼踉跄现身,他才刚从木擎子与虎尊的夹击中挣脱,气息尚有些不稳。 他出现的位置恰到好处,正对着因反震之力而怒视的虎尊,身前是缓缓消散的巨盾残影,而那石球的气息,也正是从他这个位置消失的。 百口莫辩! “好!好一个髑老鬼!”木擎子强行压下翻涌的法力,双目赤红地盯着髑老鬼,气到发指,“玄晶圣雷、胧天镜,还有雷鹞!三样至宝,你也配独吞?死来!” 最后一个“来”字未落,他脚下青莲已轰然暴涨至百丈,无数根须如怒龙出海,从四面八方绞向髑老鬼! “这是幻术!是周开设的局!” “放屁!”虎尊的咆哮声撼天动地,震得虚空嗡嗡作响,“老子亲眼见你宰了周开,夺走圣雷和镜子!” 虎尊筋肉虬结的身躯再度暴涨,骨骼发出“噼啪”爆响,眨眼间便化作一尊高达百丈、毛皮斑斓的巨虎真身。 他双足人立,臂膀挥动时带起刺耳尖啸,一拳轰出,拳锋未至,前方的空气已被生生压爆,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 “欺人太甚!”髑老鬼喉结滚动,嘶吼声干涩得不似人言,眼中血丝根根绽裂。 他五指发力,捏紧的竹简“哗啦”一声迸散,上百竹片化作流光攒射,脱手寸许便自行暴涨。 竹片在空中拉长,骨节错生,转眼便化为一支森然的骷髅大军。 最前方,手持巨盾的骷髅排成森然盾阵;骷髅骑兵的骨马铁蹄虚踏,蹄下鬼火凝作涟漪,无声冲锋。军阵中央,十数具血色骷髅盘膝而坐,指尖捻诀,唇间吐出不成音节的呢喃。 其中一具血骷髅下颌骨猛地抬起,一道无形音波扩散,直刺神魂。 大地应声开裂。无数惨白骨刺拔地而起,疯狂交错,织成一座将青色根须尽数穿刺、锁死的森白囚笼。 又一具血骷髅打出法诀,没入骑兵阵列。冲锋的骷髅骑兵骨骼“咔咔”作响,体表瞬间生出倒刺,眼窝中的绿焰轰然转赤,杀意几近凝为实质。 “好个邪术!”木擎子眉心紧拧,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他能感到,一股阴毒尸气正顺着法力联系,沿着青莲根须反向侵蚀而来。 木擎子脚下青莲再盛一分,一片莲瓣自行脱落,飞至半空化作一轮青日,洒下肉眼可见的青色光雨。 青色光雨触及尸气,立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一股腥臭的黑烟随之弥漫。 骨刺囚笼在青光下消解,木擎子却闷哼一声,身形微晃,一缕无形尸气竟已突破法力封锁,在他识海内凝成一道鬼影,张口便咬! 他额角青筋一跳,只得分出心神,以神识化作利刃在那鬼影上反复切割,即便如此,神魂深处仍传来被尖针搅动的痛楚。 与此同时,虎尊所化的真身一头撞进了骷髅骑兵的冲锋阵列。 “吼!” 巨虎轻易撞碎了前排骑兵,骨渣四溅,但后继的骑兵已然扑至,撞在他身上炸开一团团墨绿鬼火,附着于皮毛之上,发出焦臭气味。 连绵的冲击力,竟让他百丈身躯都接连后退。 虎尊的咆哮声变了调,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惊恐。附着在身的鬼火并非灼烧血肉,而是直接渗入魂魄,他妖魂深处传来被啃食的剧痛,血脉之力竟在自行溃散,一身磅礴妖力都开始滞涩。 “杂碎!”虎尊金色的瞳孔缩成针尖,周身妖气狂卷。 他巨口怒张,喉间亮起刺目金光,周遭空气都因妖力的急速汇聚而塌陷,随即一道金色光柱撕裂长空,暴射而出。 金色光柱横扫而过,盾阵与骑兵触之即溃,骨骸在光芒中消解成灰,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 髑老鬼眼中血丝迸现,心痛如绞,却毫不迟疑地猛一咬舌尖,喷出一大口精血在身前的竹简上! 竹简被精血一激,立时血光大盛,光芒粘稠得如同血浆。残存的十数具血骷髅发出无声的哀嚎,身躯熔化成流动的骨液,朝着中央汇聚。骨液翻涌着拔地而起,扭曲重塑成一尊三十丈高的修罗骨魔。 那骨魔甫一成型,手中便凝出一柄巨镰,它仰头嘶吼,主动迎着金色光柱冲去。 金红二色对撞,发出的巨响竟不是爆炸,而是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与碾磨之声。 修罗骨魔挥舞巨镰,奋力劈在光柱之上,竟将那金色洪流从中剖开。但被分开的妖力依旧冲刷在它身躯两侧,推着它庞大的身躯步步后退。 骨魔被牵制的瞬间,青莲根须寻隙而入,缠紧髑老鬼的四肢。 虎尊的巨掌遮蔽天光,掌锋未至,气压已将髑老鬼死死钉在原地,对着他的头顶砸落。 “是周开……”髑老鬼的辩解声刚出口,虎尊的掌风与木擎子的法力便已交汇,两股力量的轰鸣将他的声音彻底吞没。 青莲绞杀,巨掌镇落,两股力量合拢的中心,髑老鬼的肉身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被碾成了一蓬血雾。 血雾中,一个惨白的元婴尖啸着遁出,一双小眼死死盯着木擎子与虎尊。 “想走?”木擎子冷哼一声,苍白的脸上没有半分怜悯,眼神冰冷如铁。 遍布四方的青莲根须应声而动,织成一张大网,朝着那惨白元婴猛然收束,将其捆了个结实。 “饶……” 一个字刚出口,青莲根须便骤然勒紧,每一根须的表面都亮起了刺目的青光。 青色莲根刺入元婴体内,疯狂抽取生机。髑老鬼发出一声短促的凄嚎,拼着最后一口气喷出一团黑雾。黑雾触及青光,立时附着其上,并顺着莲根飞速向上蔓延,只几息工夫,那片莲根便化为焦黑。 木擎子脸色一沉。他脚下青莲的一片莲瓣自行脱落,在空中裂开,化作一张遍布青筋的莲口,一口将还在挣扎的元婴吞没。莲瓣重新合拢成花苞,青红光芒交替闪烁,内里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寂灭。 一个储物袋从消散的血雾中掉落。 血雾弥散,一枚储物袋从中坠出。袋子还未落地,一只巨爪便破空而至,五指一合,已将那储物袋牢牢攥住。 他看也未看掌中之物,庞大身躯便迅速缩小化为人形。虎尊一双金瞳死死锁定木擎子,嘴角咧开,露出森然白牙:“木擎子,多谢。东西,归我了!” 木擎子身形一晃,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本就苍白的脸色又失了几分血色。 识海内,鬼影虽被磨灭,但残留的阴毒神念却化作万千尖刺,不断扎入他的神魂深处。剧痛从神魂传来,让他连维持脚下青莲都感到吃力,莲瓣光华黯淡,先前探出的根须也已彻底枯萎。 他每一次呼吸,眉心便不受控制地抽痛,连带着胸口也一阵气闷。 木擎子的目光越过虎尊,死死钉在他攥紧储物袋的那只手上,眼底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 第524章 一吼震树人 虎尊将储物袋揣入怀中,他眯起金色竖瞳,方才的贪婪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深处燃起一片死寂的杀机,那目光不再是审视一个对手,更像在打量一具尸体。 “现在,”虎尊开口,声音低沉,字字如铁,“该算算另一笔账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地面应声迸裂,气劲压得碎石向四周跳开。 “杀子之仇,今日,该给个交代了。” 虎尊身躯下伏,脊背弓起,紧绷的筋骨撑得衣衫猎猎作响。 他喉咙里滚出的不再是人言,是压抑不住的兽性咆哮。伴随吼声,一圈暗金罡风自他脚下扩散,将浸血的表层泥土尽数掀飞,裸露出开裂的坚硬岩层。 神魂深处针扎般的剧痛再次袭来,木擎子眼前一黑,身形控制不住地微晃。他闷哼一声,借着翻手的动作掩盖体内的不稳,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败果核已出现在指间,屈指一弹,果核如一道死灰色电光,直直射入两人之间的地面。 果核入地无声,地面却猛地一跳。 下一瞬,以落点为中心,裂痕向四方疯狂蔓延,方圆五千丈的大地都在低沉地呻吟。 无数枯败的灰褐色枝条从裂缝中疯长钻出,扭曲着刺向天空,仿佛蛰伏地底的尸骸挣扎着爬出坟墓。 枝条扭曲如鬼爪,遍布骨质倒刺,凋零腐朽的气息随之弥漫开来,将此地化为一座枯败死域。 枝干上,一个个花骨朵随之鼓胀、收缩,如同死者的心脏在枝头跳动。 枝条散发出的枯败死气,让虎尊感到自身肉身都隐隐一滞,他脸色微沉。 不再试探,三尺庚金剑芒自虎尊的指尖吞吐,带着切金断玉的锋芒横扫而出。 铿!铿!铿! 剑芒斩在枝条上,竟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那枝条坚韧远胜玄铁,锋芒过后,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印痕上迅速浮现出一层死灰色,并向内不断侵蚀。 更多的枝条如闻腥而来的毒蛇,缠上他的剑芒。一股腐朽衰败之气顺着剑芒反侵而上,虎尊只觉经脉微麻,持剑的指尖皮肤竟泛起一层死灰。 “哼,有点门道!”虎尊怒喝一声,指尖剑芒金光暴涨,化作一轮灼目小日。纯粹的庚金之气轰然扩散,瞬间将所有缠附其上的枝条震成齑粉,继而焚为飞灰。 就在他震碎枝条的间隙,死域丛林中的花骨朵已然无声绽放。那花没有瓣,只有一张张遍布青筋的怪口,齐刷刷张开,从中喷出无数黏稠的灰绿色光团。 光团凌空炸开,化作甜腻的雾露,迅速笼罩了整座丛林。 那甜香钻入鼻腔,却带着一股尸体腐烂后的反胃感,虎尊金瞳中厉色一闪,喉头不自觉地耸动了一下。 暗金罡风化作护体风墙,但那雾露触及风墙,竟如附骨之疽般附着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风墙表面的金光迅速变得黯淡,虎尊更能感到,自身与大地深处土行灵力的共鸣,正被这股死气一点点隔断、削弱。 虎尊喉中发出一声闷哼,金瞳中闪过一丝燥意,体表罡风一盛,强行磨灭侵入体内的死气。 抓住此机,木擎子已然出手,他双手疾速合印,唇间吐出晦涩音节。 脚下黯淡的青莲随之倒卷,莲瓣翻转向上,层层合拢,将木擎子身形完全吞没,化作一尊闭合的青色莲苞。 莲苞表面灵光一闪,随即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响,竟连根拔地而起。 莲心内,木擎子面无人色,猛然张口,一口精血喷在莲壁。血色迅速浸染开来,黯淡的莲苞立时转为血红,一股混杂着生机与死气的诡异波动轰然爆发。 血红莲苞拔高疯长,不过数息,便撑裂成一尊两百丈高的扭曲树人。 树人躯干不再是青莲之色,遍布着蛛网般的血色脉络,每一次搏动,都散发出草木腐朽的恶臭。 木擎子的脸色在莲心之中已然惨白如纸,神魂的刺痛愈发剧烈,仿佛随时都会崩解。 其头顶枝干丛生如怒发,盘结的莲根构成身躯,胸口要害处,一朵闭合的血纹青莲印记明暗闪烁,正是其核心所在。 树人扬起藤蔓纠缠的巨臂,五指张开如爪,对着下方蝼蚁般的虎尊,当头抓落! 掌心未至,已有千百道暗绿藤蔓激射而出,其尖端锐利如针,内里中空,分明是用来刺入血肉、抽取生机的毒刺! “来得好!” 虎尊狂啸一声,不退反进。他双腿筋肉贲张,猛然蹬地,脚下岩层应声轰鸣塌陷,巨力甚至撼动了整片空间。 他右掌高举,五指虚握,强行引动八方地脉,土黄色灵光自大地深处抽出,向他掌心疯狂汇聚! 金、土二色灵力在他掌心野蛮地交织碰撞,并未凝成任何精妙法术,只化作一团不断扭曲、坍缩的混沌光球。 光球内,无数土石虚影与庚金剑芒生灭碰撞,发出刺耳的碾磨声,既有山峦的厚重,又有神兵的锋锐,仿佛一座随时都会炸开的狂暴山胚。 面对当头抓落的藤蔓巨手,虎尊不闪不避,单掌托着那座狂暴的山胚,逆冲而上! 轰——! 山胚与巨手悍然相撞。那些暗绿藤蔓甫一接触到狂暴光球,便如触电般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绷紧声。 恐怖的重量与锋锐的庚金之气同时爆发,藤蔓表面的死灰色被瞬间冲垮。 树人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吼,那条纠缠着藤蔓的巨臂自掌心起,寸寸崩裂,无数焦黑的木屑爆散纷飞! 虎尊长啸,身形不停,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金色流光,顶着小山虚影,沿着崩裂的手臂逆势而上,目标直指其胸口的血莲核心! 木擎子脸色剧变,树人那只完好的巨臂猛地回撤,横挡在胸口要害之前。 同一瞬间,他胸口的血纹青莲印记轰然怒放,青色光柱从中冲天而起,直直迎向虎尊。 青色光柱刚一喷出,虎尊的身影已然撞至!他掌中的山胚迎风暴涨,根本无视那道光柱,将其撞得寸寸碎裂,余势不减地砸在了树人横栏的巨臂上。 “砰!!!” 山岳将那条巨臂连同后面的胸膛,都硬生生砸得凹陷下去!庞大的树人身躯受此重击,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脚下大地随之龟裂。 虎尊正欲乘胜追击,凹陷的树人胸膛内,木擎子的面孔上却咧开一个扭曲的笑容。 凹陷处的无数断裂根须猛然蠕动、聚合,拧成一根浸透着血色与绿汁的狰狞骨刺,于电光石火间暴射而出。 “噗嗤!” 骨刺破开护体灵光,深深扎进虎尊的左肩! 剧痛传来,虎尊金瞳瞬间赤红。 左肩剧痛贯脑,虎尊金瞳内的暴虐之色瞬间被血色吞没。 他立于树人胸前的凹坑中,对那根不断抽取生机的骨刺不管不顾,猛然抬头,张口发出一声怒吼! 金、土两种法则之力被他野蛮地扯入喉中,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先行反噬,割开了他的喉咙。金色的妖血汩汩涌出,顺着脖颈淌下,与肩头伤口流出的黑绿毒血混在一处,让他形如恶鬼。 “吼——!” 这一声嘶吼,已非凡音!音波化作实质的毁灭洪流,其中既有亿万道切割万物的庚金气劲,又有碾碎一切的厚重土行震波,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洪流过处,先前坚韧无比的死域枝条,此刻脆弱如草芥,被瞬间切割、震荡成漫天齑粉。 身处中心的树人更是凄惨,庞然身躯上炸开成百上千道交错的裂口,深可见骨,墨绿色的腐败汁液如喷泉般从中狂飙! 紧随其后的土行震波,让树人脚下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开无数深渊般的缝隙。裂缝中,受虎尊法则引动的土石流狂涌而出,化作一条条黄褐色巨蟒,死死缠住树人的双腿,并不断向上蔓延,将其拖入地底! 木擎子神魂悸动,死亡的阴影笼罩心头。他扭动身躯,试图挣脱。 然而那些土石巨蟒反而缠得更紧,将他的下半身连同根须一起拖入大地,土石翻涌间,在他的下半身堆起了一座巨大的坟冢。 酷刑才刚刚开始。那些先前撕裂他躯体的庚金气劲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亿万点金色星芒,渗入地下的土石牢笼。 金芒在黑暗的地底翻涌搅动,每一次闪烁,都像一柄钢刀,从他的根须深处刮下一片血肉。 “啊——!” 树人光芒急剧黯淡,体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处,无数细碎的金芒疯狂破坏着他的生机,阻止任何愈合的可能。 而他的下半身,则在地下的金土牢笼中,正承受着比凌迟更残酷的根须剥离之痛。 虎尊踩着虚空,缓缓落下。 他俯瞰着下方被禁锢的树人,满是血丝的金瞳里,只剩下纯粹的暴虐与复仇的快意。 第525章 果核入体,妖尊惨嚎 木擎子败相已露,历启文眼中杀机顿生,掌心一翻,已多了两枚翠绿珠子。 那珠子龙眼大小,表面似铭刻着一片微缩丛林,草木纹路间隐有灵光流转。 “虎尊要赢了,可以出手。”历启文声音低沉,法力已涌向掌心,两枚珠子表面的纹路随之亮起。 一只手掌却搭了上来,稳稳按住他的手腕。“历兄之前精元损失颇大,还是我来吧。” 历启文一怔,周开五指一错一捻,将那两枚“盘根珠”从他掌心取走,悬于自己身前。 “夫君!”杜楚瑶抢上一步,急急拉住周开的衣袖,语气满是惊急,“这是化神修士炼制的宝具,催动两枚的代价……” “无妨,养个十几年罢了。”周开随意地摆了摆手,视线早已越过虚空,锁定下方的虎尊。“况且,那头老虎到还没显出本相。他见识过浮玥的幻术,心里有鬼,正防着我们呢。” 他嘴角扯出一个森然的弧度,“可惜,他仗着木擎子重伤,太过托大,却不知我们这里……没有庸才。” 话音未落,周开已并指如剑,朝着自己眉心猛地一戳! 噗! 指尖没入半分,硬生生逼出了两滴本源真血! 周开身子猛地一晃,脸上血色尽褪。更骇人的是,他满头乌发竟从发根处,迅速蔓延开一小半霜白! “周开!”历幽瓷的惊呼带着一丝颤音,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他身后,微凉的手掌抵住他的后心,为他稳住身形。 周开却似毫无所觉,屈指一弹,两滴真血化作血线,射入悬浮的盘根珠内。 嗡——! 嗡鸣声中,两枚珠子上铭刻的草木纹路活了过来,尽情舒展。 珠体化作两条细如发丝的绿线,撕裂空气,电射向远方的虎尊! 虎尊正欲结果木擎子,忽感远处传来两股灵力波动。 他甚至来不及抬头,那两条绿线已欺至身前,分袭天灵与脚底。 盘根珠轰然爆碎!无数漆黑根须凭空滋生,根根扭曲狰狞,粗如人腰,朝着中心的虎尊狂猛合拢! 虎尊金瞳杀意沸腾,白骨妖刀乍现掌中。 他看也不看,反手一刀朝天斜斩,匹练般的刀光迎上攒射而来的万千根须! 铿锵!!! 刀锋与根须碰撞,爆开刺耳的锐响与漫天火星,数十根坚韧的树根应声而断。 上方刀光崩碎,虎尊脚下的根须囚笼已在同一时间收紧!主根上炸开无数细密根须,如一群嗅到血腥的毒蛇,钻入虎尊左肩的伤口! “呃啊!” 虎尊身躯一颤,只觉生命精气正从伤口处狂泄而出,那股血肉被活活吸干的痛楚,远比木刺穿身更为酷烈! 他金瞳血丝密布,声如闷雷炸响:“周开!凭这点手段也想杀我?!” 虎尊体内传出密集的骨骼爆裂声,每一寸血肉都在扭曲膨胀。刺目的金色鬃毛根根倒竖,撕裂皮肤,他的身躯在妖力鼓荡下,悍然暴涨至两百丈高! 一尊通体金光流淌的巨虎妖相,带着滔天凶威,彻底显露于天地之间! 妖虎双臂猛地向外一撑,金色的妖力与法则之力交织成毁灭性的冲击。那些缠绕周身的漆黑根须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哀鸣,随即被这股力量寸寸绞断,爆成漫天黑灰! 虚空中,周开看着妖虎现出本相,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接过历绝峰递来的一瓶万年灵液,仰头灌下。 他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些许血色,唯有那一小半霜白的头发,昭示着方才付出的代价。 周开向前踏出一步,身周虚空泛起涟漪,蝉衣匿影散去,身形彻底显露出来。 “木擎子前辈!”周开法力鼓荡,声音传向远方,“你我联手,今日屠了这头畜生!” “好!” 土石牢笼中的木擎子闻言,精神一振,嘶哑地应了一声。 他单手掐诀,先前被虎尊音波震散、弥漫在战场各处的毒雾,此刻得了号令,化作道道灰黑气流,倒卷而回! 树人巨口一张,如长鲸吸水,漫天毒雾被拉扯着汇成一道洪流,尽数灌入他的腹中! 吞下毒雾后,树人通体青光暴涨,萎靡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转眼便恢复了近半威势。 他双臂发力一撑,困住下半身的土石牢笼应声炸开,无数夹杂着庚金气劲的碎石向四周攒射! 庞大的树人法相迅速收敛,光影散去,重凝成木擎子的真身。他脚下那朵青莲也随之旋转,化作一柄古朴的青玉尺。 木擎子的脸色甚至比周开还要苍白,他猛地张口,喷出一团青气,尽数融入那玉尺中。 青玉尺得到精气灌注,尺身光芒大放,体型急剧增长,转瞬已化作百丈之巨,尺身青光氤氲,灵压迫人。 “去!” 木擎子并指朝前一点,百丈玉尺带着万钧之势轰然砸落,半截尺身都没入大地! 大地翻飞,玉尺嗡鸣不休。一道百丈长的青色光刃从尺身迸发,凝练如实质,贴着地表朝妖虎斩去! 妖虎怒吼,不闪不避。它的妖躯表面,土黄色的岩石纹理迅速攀爬蔓延,转眼间便覆盖全身,化作一副厚重的金石甲胄,气息也随之变得沉重如山! 它竟是要以这新生的金石之躯,硬撼木擎子的法宝一击! “当——!” 青色光刃寸寸崩碎,巨大的反震力也将妖虎庞大的身躯斩得踉跄后退。 一道自左肩斜贯至右腹的斩痕豁然裂开,深可见到其中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骨骼! 滚烫的妖血从那巨大的伤口中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它身下的地面。 虎尊山岳般的妖躯轰然一沉,独膝砸落,整片大地随之剧烈一晃。 木擎子身形微晃,唇角溢出的血沫都来不及擦拭。他那张脸已无半分血色,唯有眼中的杀意未曾消减分毫。 他十指残影般变幻法诀。霎时间,方圆五千丈内,所有草木枯萎成灰,死气与毒雾化作洪流,向着中心一点凝聚。 泥土翻涌,一枚果核钻出地表。 果核在空中微微一顿,随即迸射而出,撕开一道笔直的黑色轨迹,直取虎尊重伤跪地的妖躯! 虎尊金瞳骤缩,从那枚小小的果核上感受到了足以致命的威胁!他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强行撑起半边身子,汇聚残存妖力的双拳,对着那道黑线悍然迎上! 眼看虎尊双拳将至,一面巨盾毫无征兆地挡在果核前方。 轰!!! 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灼血盾上蒸腾的血气被瞬间震散,整个盾面剧烈一颤,撞击处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凹陷。百丈盾牌如遭山岳撞击,倒飞出千丈之远,盾身血色纹路狂闪几下,迅速黯淡。 远处的周开也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逆血。 虎尊一击虽猛,却终究慢了一线。那枚果核绕开盾牌阻拦的轨迹,没入他左肩那道贯穿的伤口之中! 虎尊身躯一僵,一股寒意从妖魂深处炸开。 撕心裂肺的剧痛陡然爆发,虎尊的咆哮化作了凄厉的惨嚎! 果核入体即融,无数长满倒刺的墨绿枝条破开血肉,从他伤口处疯长而出,转眼便覆盖了整个左肩! “滚出去!” 虎尊怒吼,巨掌抓向肩头枝条。可他刚扯断数根,更多的枝条便带着血肉,强行撑裂他的金石甲胄,从胸膛、后背、脖颈处狰狞地钻出! 枝条顶端,一个个婴儿大小的花苞迅速绽放,喷出一蓬蓬浓绿色的毒雾,将他彻底笼罩。 虎尊痛到翻滚,巨大的妖躯砸得地动山摇,但那些破体而出的枝条却扎入地底,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木擎子眼中厉色一闪,趁势欺近。他并指一抹,一枚赤红如血的戒指已然脱手,飞至半空。 戒指迎风便涨,烈焰喷薄,化作一头十丈大小的火焰巨蛛。它八足如刀,绕着虎尊两百丈的妖躯急速盘旋,腹部喷出漫天火线,缠向那些墨绿枝条。 火焰蛛丝附上墨绿枝条,火借木势,瞬间织成一张燃烧的巨网。巨网收缩,每一次勒紧都伴随着皮肉烧灼的滋滋声,将虎尊的怒吼与挣扎一并压了下去。 虎尊那坚固的金石甲胄,此刻在木毒与蛛火的夹攻下,竟浮现出铁水般的熔融痕迹。 伤口血肉化为焦炭,流出的妖血甚至来不及落地,就在高温中蒸发成丝丝青烟。 妖躯在这双重炼化下急剧萎缩,火焰与毒藤一同吞噬他的血肉精华。 “人——类!” 虎尊的天灵盖骤然裂开,一道刺目金光从中笔直冲出。光芒散去,现出一个三寸高的金色妖婴,容貌与虎尊别无二致。 它怨毒地回望了一眼被炼化的肉身,强行挣脱束缚,化作流光遁走! 那妖婴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周开,身形一晃便瞬息千丈,出现在周开面前。它张口一喷,金色刀光破空斩出! 面对这致命一击,周开竟毫无反应,静立原地。 嗤啦! 刀光径直穿过周开的身体。他的身躯没有溅起一丝血迹,而是从被斩中的地方开始,无声地崩解为一团七彩雾气,逸散于风中。 “蠢货。”远处另一侧,周开的声音悠悠传来:“一个幻象而已,竟能骗你两次。说你是畜生,倒也不算冤枉。” 妖婴神色一僵,它瞥见木擎子已从远处杀来,脸上只剩下惊骇,不敢再有片刻耽搁,身形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金线,几个明灭后,便再也寻不到踪迹。 周开的身影由虚转实,他的目光越过那具仍在被炼化的虎躯,直接落在木擎子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 “前辈如今外伤加身,识海受创,法力枯竭,这些战利品想必也无力处置。不如将虎尊妖躯,连同他与那髑老鬼的储物袋一并让与晚辈,如何?” 木擎子顿住身形,他死死盯着周开那头花白长发,双眼微眯,瞳中寒芒一闪即逝。“好手段,好心机。周小友,本座确是小觑了你。但元婴,终究是元婴,还没资格与化神谈条件。” 周开身后,虚空之中漾开七彩雾气。雾气翻涌着向中心一点汇聚,勾勒出一道窈窕轮廓。 银发倾泻,水蓝长裙显现,一双漠然的紫色眼瞳随之彻底清晰。 雾气彻底散去,又有数道身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 沈寒衣、杜楚瑶、武红绡、历家三人一字排开,或面色冷峻,或杀机毕露,视线尽数压向木擎子。 历启文将蔚蓝长枪往肩上一扛,踏前一步,枪尖斜指木擎子。“还跟他废什么话。他已是强弩之末,我们八人联手,未必不能斩了化神!” 第526章 联手斩化神 【写了好久,也改了好久,应该能看得下去,今天就这一章,一万两千多字……】 木擎子目光自历启文肩上那杆水气翻涌的长枪掠过,定在他脸上。 那张脸绷得死紧,每一寸肌肉都透着拧断脖颈也要冲杀上来的狠劲。 木擎子嘴角勾起,弧度讥峭:“八人?便是十八人又如何?化神之威,岂是数量能弥补的?你们最大的依仗,是那几件外物吧,还能催动几次?” 他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偷袭的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便是死路。别以为本座会忌惮什么紫炼门,不敢下杀手。” 他指尖微弹,那头正埋首啃噬虎尊焦尸的火焰巨蛛动作一顿,复眼中的红光转向众人。 它发出一声尖啸,八根刃足刮擦岩面,溅起焦黑的火星,身躯沉沉横移,挡在木擎子身前。 木擎子双眼微眯,瞳中寒芒一闪而过:“说吧,白永盛派你们来的,还是紫炼门盯上本座的基业了?” 周开眼皮都未曾撩动一下,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天气:“前辈言重了。只是前辈对我等动了杀心,晚辈若不反抗,岂非引颈就戮。” 最后一个“戮”字刚落,一道冰冷的神念已在沈寒衣等人识海中炸开,只有一个字: “杀!” 历启文手中蔚蓝长枪怒龙般上挑,枪身嗡鸣,迸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龙吟。 自枪尖暴起的,是昏黄色的沧流重水。 重水出枪即凝,呼吸间便化作一条百丈冰龙,通体冰甲折射着幽光,能清晰看见甲下奔腾的浑浊水流。 历幽瓷指尖在腰间一枚玉佩上轻轻一叩。 嗡! 无形涟漪扫过,八人身上各自浮现一层隔绝气息的黯淡光膜。 光膜成形,历绝峰沉浑的神念紧随而至:“此獠已是强弩之末,但化神余威犹存,不可轻敌!护好本命法宝,一旦崩碎,神仙难救!” 他一步踏出,气势随之暴涨,满头发丝冲天倒竖,右手朝着天空虚虚一握。 轰隆! 天光骤黯,一座巍峨山岳的阴影投落下来,悬于众人头顶。山体青翠,金石纹理交错,金、土、木三股气息圆融一体。 无极山尚未落下,一股无形的重压已然当头罩落,地面尘土与碎石自行悬浮半寸,又被死死压回地面,直指下方的木擎子。 木擎子唇角讥诮不减,只袖袍一拂。 无极山周遭的空间立时变得粘稠,仿佛陷入无形泥沼,下坠之势被寸寸抵消,最终凝固在半空。 木擎子定住山岳的同时,他身前的火焰巨蛛动了。 那巨蛛对头顶山岳看也不看,八根刃足猛一蹬地,庞大身躯化作一道赤红残影,绕开历绝峰,直扑侧翼的历启文! “找死!”历启文暴喝一声,心念电转,那条盘旋的冰龙脱枪而出,咆哮着迎向火蛛。 龙与蛛轰然相撞。极致的炽热与酷寒冲抵,爆开的不是水雾,而是刺啦作响的浓厚白烟,瞬间将两者吞没,连光线都被扭曲。 冰龙挥爪,卷起漫天冰晶,直接在火蛛的关节处凝结成霜。然而火蛛的刃足炽烈如熔岩,只一记劈斩,便将冰幕连同龙爪一同撕裂,在龙躯上烙下深黑的熔痕,灼烧的滋滋声刺人耳膜。 历启文闷哼一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借着弥漫的白烟遮掩,眼中厉色更盛。 他心念一催,冰龙龙躯猛地一扭,裹挟着昏黄重水的巨尾顺势横扫,重重砸在火蛛一侧的刃足上。 铛! 金铁交击之声炸响,火蛛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晃,被击中的那条刃足上,赤焰竟是暗淡了数分。 历启文尚未来得及追击,火蛛另外三根刃足已化作赤红烙铁,撕裂白烟,径直贯穿了冰龙的腹部。 冰龙腹部被贯穿,崩解的裂痕瞬间蔓延!历启文双目充血,余光扫过身后正在掐诀的妹妹历幽瓷,一股狂暴之气自血脉深处涌上,让他本就赤红的双目更添疯狂。 “敢在我面前逞凶,死来!” 随着他一声怒吼,一道与他面容无二的分身自其背后踏出,手中水光长剑一振,便也化出一条冰龙。那条分身所化的冰龙体型稍小,却迅捷如电,它不与巨蛛硬撼,而是贴着巨蛛庞大身躯急速游走,龙口中喷出连绵不绝的寒雾。 寒雾甫一接触蛛身烈焰,便爆开更浓郁的白汽,将巨蛛彻底笼罩。刺耳的刮擦声中,巨蛛的动作开始迟滞。 也就在此时,一声清叱压过了场中所有杂音。 众人视线循声望去,只见历幽瓷已立于半空,手中擎着一杆丈许高的黑幡。幡面无风自动,其上无数魂影挣扎嘶吼,却无半点声音传出,只有一股能冻结神魂的阴气弥漫开来。 历幽瓷眸中不见半分情感,手腕一振,万魂幡的幡面骤然鼓胀,随即喷吐出一条由无数魂影汇成的黑色长河。那长河中的每一道魂影,核心都燃着一点森白的火焰,魂河奔流,撞上巨蛛的瞬间,无数魂影便附着而上,魂火随之蔓延。 巨蛛体表的烈焰能轻易烧毁魂影的外形,但那一点点森白的魂火却如烙印般死死钉在蛛身上,径直朝内里渗透。 巨蛛的尖啸声调扭曲,第一次带上了源自魂魄深处的痛楚与惊惧。 历幽瓷面无表情,指诀变换,手中魂幡迎风再振。 魂河之内,六尊远比寻常魂影更为凝实、庞大的鬼将轮廓浮现。 一尊通体覆霜的鬼将率先成型,它将一口冰棺奋力抛向空中。棺盖自行弹开,极寒的阴气如水银泻地,瞬间在战场上铺开一片霜白的领域。 在那霜白领域之中,巨蛛身上的烈焰仿佛被浇了冷水,呼地一下矮了半截,原本刺目的赤红也变得暗淡。 “做得好!”历启文只觉冰龙上传来的反震之力一轻,他抓住时机,冰龙发出一声高亢龙吟,龙躯顺势绞紧,将火蛛的两条前肢牢牢锁死。 一尊手持铜灯、一尊背生毒囊的鬼将同时在巨蛛身侧显现。 灯中吹出惨白的幽冥冷火,囊中喷出墨绿的腐魂毒雾,两股力量螺旋交汇,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钻头,轰击在蛛腿关节上。 幽冥冷火舔舐着关节,压制了其上的赤焰;腐魂毒雾渗入甲壳,冒起阵阵青烟。 在一声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那蛛腿关节处竟浮现出裂纹。 剧痛之下,火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竟不顾关节的伤势,猛然扭头,口器张开,一道粘稠的赤红岩浆如瀑布般喷向那两尊鬼将! 灯鬼与毒鬼身形一虚,险之又险地避开,但也被岩浆的高温灼得魂体暗淡。 历启文心念一动,主冰龙龙尾一甩,卷起漫天冰屑,化作一道冰墙挡在鬼将身前,冰墙瞬间被熔穿,却也为它们争取到重凝身形的时机。 上空阴影压下,一尊身高十丈、肌肉虬结的力鬼将已然凌空,它双手高举巨斧,挟万钧之势,对着一条正在狂舞的蛛腿猛然劈落。 铛! 巨斧斩入蛛腿,迸出刺目的火花!火蛛吃痛狂怒,被斩中的那条腿竟不收反进,反而顺着巨斧下劈的力道猛地一沉,随即以关节为轴,骤然反弹! 刃足尖端在半空划出一道赤红弧线,如蝎尾倒钩,狠辣地踢在力鬼将因全力劈砍而门户大开的胸口! 一道电光闪过,雷鬼将已出现在巨蛛头顶。它十指弹出,数枚黑钉化作扭曲的阴雷,钻入巨斧劈开的伤口,在其体内肆虐。 在巨蛛的腹部阴影下,血鬼将悄然浮现。环绕它的血河分化出千百条粘稠的血色丝线,刺入相对柔软的腹甲缝隙。 巨蛛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它立刻察觉到了生命精气的流逝,发出一声狂躁的嘶鸣,腹部烈焰轰然暴涨,然而血线在烈焰灼烧下只是变得暗淡,却坚韧异常,依旧死死吸附着,它庞大的气息虽开始衰败,但挣扎也变得愈发狂暴,险些挣脱历启文冰龙的束缚。 两条冰龙绞住前肢,漫天魂火灼烧其魄,六尊鬼将各司其职,虽有损伤,却死死压制住了这头凶兽。火焰巨蛛此刻已被彻底拖入泥潭,庞大的身躯在围攻下摇摇欲坠。 另一侧战场的木擎子脸色一沉,握着翠绿玉尺的手背青筋凸起。 他不再理会火蛛,转而将玉尺对准了历绝峰,尺身一振,悍然挥落! 尺锋划过,虚空嗡鸣,凭空绽出万千剔透的花瓣。花瓣边缘锋锐如刀,卷起一片森然杀机,化作洪流,直扑历绝峰! 叮! 剑鸣清越,一道身影已拦在历绝峰身前。 正是沈寒衣。 她一贯清冷的眸底,此刻正盘旋着妖异的暗红旋涡。 咻咻咻! 她身后,七十二把飞剑瞬间结成一座分光剑阵,所有剑尖直指前方。剑阵嗡鸣,万千金白剑气自剑尖迸射,于半途化作肉眼难辨的剑丝,向那片花瓣洪流攒射而去。 叮叮叮叮! 剑丝与花瓣甫一接触,便爆开一连串暴雨般的密集脆响。剑丝坚韧异常,但在那无穷无尽的花瓣切割下,亦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崩解只是时间问题。 沈寒衣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波动,只在剑丝崩解的刹那,将一个冰冷的眼神递给了身侧的杜楚瑶。 不必开口,杜楚瑶已然会意。她身前三尺虹光针霞光暴涨,发出一声高亢嗡鸣,冲天而起。虹光针升至高处,针尖直指花瓣洪流,针身光华一闪,立时分化出成千上万道流光细针。 万千细针拖曳着炫目尾焰,形成一场针雨,迎头撞入花瓣洪流! 爆开的光雨和碎裂声比先前更为炽烈。针尖碎裂,花瓣凋残,两者在空中彼此消磨,光影明灭不定。 法宝对耗,仅仅争取了片刻喘息。 木擎子心神一分,那禁锢着无极山的扭曲空间随之震荡,瞬间瓦解! 头顶压力一松,无极山轰然震鸣,挣脱束缚。山体光晕大盛,以比先前更快的速度,朝着下方的木擎子轰然镇落! 木擎子抬头,声如雷震:“你的本命法宝,也配挡本座一击?!” “前辈,还是先顾好身后吧。” 一个声音幽幽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杀意,却像寒冰锥子,贴着木擎子的后颈刺入。 木擎子瞳孔骤缩。 三丈之内,周开的身影从虚无中浮现。 他双手高擎浑天锤,体表一层薄光流转不休。 锤头星点明灭,暗金纹路逐一亮起,却没有半点法力外泄,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巨力,尽数灌入锤身,对着木擎子的后脑砸落! 木擎子头也不回,神识已先一步捕捉到脑后袭来的劲风。 他反手一横翠绿玉尺,尺身青光暴涨,瞬间在他身后凝成一面光盾。 嘭! 锤头砸实,只发出一声沉闷的“咚”响,青色光盾剧烈凹陷,可木擎子眼中却闪过一丝极致的惊骇。 不对! 那股足以崩山裂石的纯粹巨力,却在接触的刹那变得虚无缥缈,如泡影般一触即溃! 眼前的周开连同那柄巨锤,竟如淡墨入水,扭曲着化作一缕雾气散去。 幻术!这个念头在木擎子识海中炸开的瞬间,一股燎过法袍的焦灼感与凌厉气劲已从侧后方传来,真正的杀机,已然临身! 木擎子看也不看,反手便是一掌。掌心青光凝聚,化作一只数丈木掌,悍然拍去。 金色长枪擦着他的右臂刺空,凌厉气劲已在他法袍上燎出一道焦痕。 一击落空,金色蜂枪嗡然解体,化作一片金色狂潮,附着在他回防的翠绿玉尺之上。 木擎子瞳孔一缩,玉尺的灵性正在流失,尺身原本莹润的青光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一分。 不仅如此,蜂群附着之处,他灌注的法力也运转得晦涩凝滞。 “噬灵妖虫?找死!” 怒喝声中,木擎子不再保留,法力涌入玉尺,尺身青光瞬间暴涨三尺! 轰! 一股青色光焰自尺身轰然炸开,无数吞天蜂被震成齑粉,就连残存的金色粉末也被余威灼烧,化作黑烟,簌簌落下。 冲击余波扫过,逼得武红绡显露身形,踉跄后退。 木擎子一击得手,手中玉尺毫不停歇,接连挥斩。 比方才更庞大的花瓣洪流凭空绽放,化作一道无差别绞杀的风暴,向四周席卷! “给本座滚出来!” 花瓣风暴席卷而过,一片虚空荡起涟漪,狂暴的力量逼出七彩雾气,又瞬间被搅得粉碎。雾气散尽处,浮玥的身影踉跄着跌出,嘴角沁出一缕血丝。 不远处,武红绡也被花瓣风暴逼得连退数步,她重重一踏地面稳住身形,长发乱舞,眼中战意更盛,朝着虚空喊道:“周开,再来一杆虫枪!” 话音未落,远处天边已卷来一片金色云霞,正是周开的吞天蜂大军。这一次,每一只吞天蜂的甲壳上都流转着一层五色灵光,威能更盛。 五彩蜂云一头撞入那片绞杀万物的花瓣风暴之中。 沈寒衣眼神一凝,心念动处,分光剑阵随之而变,七十二把飞剑嗡然齐颤。 咻咻咻! 万千剑丝瞬间合一,凝成无数金白剑针,暴射而出。 另一侧,杜楚瑶并指一点,三枚耀灵晶已脱手飞出,直奔花瓣风暴最密集处。 轰!轰!轰! 三枚耀灵晶并未触及花瓣,而是在风暴中途陡然解体,化作三轮炽白光球轰然膨胀。 刺目的光屑洪流向四方辐射,花瓣风暴的锋锐灵光在强光冲刷下迅速熔解、黯淡。 吞天蜂群则更为蛮横,任由锋利的花瓣撕开阵型,无数妖虫死死咬住花瓣,疯狂汲取其中蕴含的木属灵力。 切割声、啃食声与法力爆鸣交织一片,光影狂闪。 蜂云中分出一股彩流,盘旋凝聚成一杆长枪,破空一声锐响,径直落向武红绡。 她反手攥住枪杆,枪身立时发出一阵高亢嗡鸣,一股渴望战斗的意志顺着手臂涌入她四肢百骸。 法力对耗如此激烈,木擎子周身的护体灵光急剧闪烁,握持玉尺的手背上,一条条青筋虬结凸起。 头顶,无极山镇下的重压再次暴增,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不能再拖!木擎子眼中厉色一闪,左手一翻,掌心已托着一枚湛蓝大印。 “去!” 湛蓝大印脱手飞出,体积急剧膨胀,印身周围水光盘绕,发出浪涛拍岸般的巨响,撞向镇落的无极山。 眼看两件巨物即将撼然对撞,无极山却光芒一敛,于瞬间收缩至巴掌大小,倒射回历绝峰的袖中。 一击落空,木擎子脸颊肌肉猛地一抽。 历绝峰屈指弹出一道金光,射入头顶虚空。 一张符箓无火自燃,原地撑开一把巨大的伞盖。 伞盖高速旋转,伞骨间喷出烈焰,交织成一片旋转的火幕,朝着那方蓝色大印反压上去! 木擎子冷哼一声,那飞过头的湛蓝大印应念而停,随即在半空碎裂,迸射出漫天水箭,暴雨般射向刚刚撑开的火焰巨伞! 轰隆——! 水火交锋,巨量的白色蒸汽“嗤嗤”升腾,爆炸声浪滚滚传开。 旋转的火伞将漫天水汽尽数蒸干,死死抵住了水箭攒射。 木擎子心神牵于高空法宝对抗之际,左侧眼角余光里,一道轮廓从虚无中渗出。 那正是周开的蝉衣身,双手各擎一柄蓝色铡刀。 “杀!” 暴喝声起自另一侧,武红绡拧腰合胯,手中虫枪如一道金色闪电,直刺木擎子右肋。 两面夹击!木擎子瞳孔骤缩,喉间挤出困兽般的嘶吼,护体灵光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轰然涨开! 铮!铮!铮! 三柄尺长的短刀自他腰间储物袋电射而出,刀光回旋交错,瞬间于身前布下一道刀轮壁障。 当! 虫枪枪尖砸在其中一柄短刀上,巨力自撞点炸开,武红绡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短刀灵光闪烁几下便稳住了刀身,朝武红绡激射而去。 枪尖附着的蜂群随之炸散,化作一团五彩流云裹住那柄失控的短刀,啃噬灵性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蝉衣身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便已欺至木擎子身侧,两柄蓝色铡刀交错斩下,直取其脖颈与腰腹! 铡刀未至,沉重的风压已将空气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 铛!铛! 火星迸射,两声金铁交鸣几乎叠为一声。 最后两柄短刀交错迎上,堪堪架住了蝉衣身斩落的蓝色铡刀。 刀锋咬合,尖锐刺耳的摩擦声迸发。一股巨力反震而回,蝉衣身凝实的身影剧烈波动,泛起层层涟漪,几乎当场溃散。 木擎子虽是挡下了这左右夹击,身形却因此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周开双目神光暴涨,抓住此机,身后虚空锵然作响,十二柄戮影剑激射而出,瞬间合一。 剑光冲霄,化作一柄百丈巨剑横亘天际。 “吼——!” 虎啸声中,百丈巨虎人立而起,布满金纹的巨掌探出,一把攥住了那巨剑的剑柄! 巨虎挥剑,没有分毫花巧,动作大开大合,对着木擎子的天灵盖,便是开天辟地般的一记重劈! 剑锋未至,纯粹的剑压已撕裂长空,将下方大地碾开一道裂谷! 木擎子脸色煞白,毫不犹豫地向后暴退。法力空虚,本源重创,他再无先前的从容,直面此剑,心中只剩一个念头:绝不可硬接! 他单手一扬,玉尺脱手飞出。 玉尺迎风暴涨,青光喷薄,化作一朵青莲迎向斩落的巨剑。 只是这一次,玉尺青光黯淡,透着一股病态。那仓促化出的青莲,莲瓣稀疏,不足全盛时的一半,灵性已然大损。 轰!巨剑锋芒压落,青莲剧震,莲瓣之上竟浮现出裂纹。木擎子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心念一动,数片莲瓣轰然引爆!狂暴的木属灵力炸开,将巨剑的锋芒生生顶开一线。 他刚争得一丝喘息之机,正欲变招反击,眼角余光却瞥见一片绚烂至极的光影。 他心头一跳,暗道不好,但已经迟了。 周开身后七彩光翼一振,光华流转,身影便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至木擎子身前百丈。 嗡—— 虚空颤鸣中,七十二点光芒自他袖中激射而出,于空中飞旋不定。 每一枚耀灵晶不过三指长宽,内有光丝流转,外有紫雷缠绕,噼啪作响。它们循着玄奥轨迹飞掠,彼此雷光勾连,气息节节攀升。 瞬息间,太真光阵已然布成。 其中三十六枚耀灵晶光芒暴涨,高速移动,在木擎子头顶构建出一座不断流转的半球形光穹。 光穹笼罩方圆两千丈。从外界看,它如一片倒扣的彩色琉璃海,光华流转,瑰丽异常。可身处其中的木擎子,感受到的却只有毁灭性的威压。 每一枚耀灵晶都是一座雷暴的源头,迸射的雷光与震耳欲聋的轰鸣,好似三十六座雷池正在他头顶同时倾泻! 木擎子抬头扫过那绚烂的光穹,目光最终死死锁定远处的周开,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被蝼蚁挑衅的讥讽,旋即这讥讽便凝固,化为极致的惊怒。 “在本座面前玩弄天地元气?区区元婴,只能引动元气,如何能如本座一般执掌天地!?” 听着木擎子的喝问,周开嘴角反而勾起,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情绪,只有一片死寂。 “哦?那你还剩几分法力,来夺我的天地元气?” 他最后一个字吐出,光穹外那三十六枚悬停的耀灵晶骤然大亮,光焰滔天! 三十六点光华彼此交汇、相融,化作一轮紫电缠绕的彩色骄阳,高悬天际。 光芒所及,万物再无阴影,天地间只余一片刺目的白,光穹之下,自成一方极昼天地! 那轮彩日开始明灭不定,每一次闪亮,便有一道灼热的光瀑倾泻而下。 “滋啦——” 光瀑冲刷在他身上,护体灵光滋滋作响,肉眼可见地稀薄下去,光芒透过之处,皮肤血肉传来焦灼剧痛。 彩日之内,更无任何征兆,猛然劈落一道粗壮的紫色神雷! 咔嚓! 紫雷正中左肩,护体灵光炸开缺口,电光窜入体内,他左半边身子猛地一僵,手臂顿时不听使唤。 “啊!” 剧痛之下,木擎子面容扭曲,再顾不得仪态,猛地咬破舌尖,满口的血腥气强行镇住翻腾的神魂。 “竖子,你以为这就是化神的极限吗!” 木擎子双目尽赤,胸前十指翻飞,道道法诀残影交叠。法力激荡,他衣袍鼓胀欲裂,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威压自他体内轰然冲开。 轰隆! 以木擎子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天地元气骤然暴动! 原先被太真光阵有序引动的天地元气,此刻彻底失控。它们不再遵循阵法轨迹,而是狂暴地挣脱束缚,如百川归海,倒灌向木擎子! 他周身虚空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而发出“咯吱”哀鸣,鲜血自他七窍缓缓渗出。 木擎子抬起颤抖的手,遥遥指向头顶光穹,喉间迸出一个嘶哑的字眼: “敕!” 此字落下,光穹内的一切流动都为之一滞。 绚烂光穹猛地一颤,组成它的耀灵晶光芒狂闪不定。一股蛮横无匹的力量侵入阵中,强行切断、篡夺着它们与天地元气的联系! 璀璨光华随之黯淡,高悬的彩日光芒锐减,连带劈落的紫雷也变得稀疏,威能大不如前。 这足以瞬杀寻常元婴后期的太真光阵,竟被他以化神修士的权柄,不计代价地强行压制,威能被化解了大半! 刚刚强行扭转天地元气,他本就枯竭的丹田再度被压榨,法力瞬息抽走三成,握持玉尺的手都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目光穿过渐弱的光幕,死死钉在周开身上。那张平静的脸庞让他恨意翻涌,心底却又升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气。 此子简直是个怪物……他到底是如何修炼的?区区元婴后期,法力与神通之强,竟能到如此地步? 木擎子耗尽法力,强行压制光阵,此刻正颤抖着喘息。周开目光越过威能锐减的阵法,落在他七窍渗血的脸上,眼神不起波澜,似是早有所料。 不远处的战团中,八足火蛛仅剩的四条残腿无力地支撑着焦黑的躯体,碎裂的烈焰甲壳不断剥落。 滚烫的浆血自遍体伤口流淌而下,将地面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深坑。 历启文的两条冰龙在他一声低吼中轰然崩碎。 漫天冰晶并未消散,反而啸聚重凝,化作两条粗如梁柱的寒冰锁链。锁链破空,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瞬间将火蛛的残腿与躯干牢牢锁死。 “吱——!” 火蛛尖啸着疯狂扭动,冰链却纹丝不动,反而在沉重的水行之力下越收越紧,深深勒进它的血肉之中。 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在其腹下悄然凝聚,历幽瓷面无表情,黑裙无风自动,素指隔空一点。 嗡! 魂毒剑应念而出,化作一道灰色死线,悄无声息地自火蛛腹部伤口钻入。 “吱吱吱!!!” 魂毒在其体内爆发,火蛛的惨叫声骤然变调,尖锐得刺破耳膜,透着神魂被侵蚀的疯狂。 庞大的蛛身猛然僵直,继而痉挛般地抽搐起来,八只复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被空洞与混乱取代。 历启文看准时机,足尖在虚空一点,身形已跃至火蛛头顶。 他双手持枪,枪尖直指下方,蔚蓝枪身光芒大作,发出低沉的嗡鸣。 伴随着一声闷响,长枪没入火蛛的头颅,入肉却未曾透体而出,也没有鲜血飞溅。一股沉重水压顺着枪身轰然灌入,那是足以压塌山峦的狂涛之力。 水压在其颅内爆开,瞬间将脑髓碾为齑粉。 蛛身的抽搐戛然而止,身躯随之轰然砸落地面,再无声息。 历启文拔出长枪,枪身一震甩去污血,目光投向远方另一处战团。 那片花瓣洪流已被重重围困。历绝峰的无极山镇压其上,沈寒衣的分光剑阵反复切割,杜楚瑶的虹光针洞穿攒射,更有成群的吞天蜂附着其上,疯狂吸食着灵光。 在众人的围攻下,花瓣洪流的光芒迅速黯淡,不断崩解。 他收回蝉衣分身,跟着取出一卷画轴,抖手展开。 “去。” 画中水墨奔流,竟发出真实的涛声。一条大河自画卷中咆哮而出,携着倾覆万物的威势,冲向那片摇摇欲坠的花瓣洪流。 历幽瓷身后的虚空中,一架通体漆黑的巨大轿子缓缓驶出,浓郁的鬼气随之弥漫开来。 她飘身入轿,墨色帘幔自行垂落。轿身一震,周围空间顿时阴风怒号,万千阴灵厉鬼簇拥着轿前六尊气息强悍的鬼将,浩浩荡荡地转向周开所在的战场。 周开瞥见历家兄妹已经驰援而来,便不再维持消耗过剧的阵法,心念一动。 伴随着一声轻鸣,七十二枚光芒暗淡的耀灵晶化作流光,尽数没入他的袖中。 木擎子大口喘着粗气,浑身焦黑,左臂无力垂下,骨头似已寸断。 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法力正被某种力量飞速抽走,那是远处残存花瓣上附着的金色小虫在作祟。 木擎子心头一沉,正欲抽身后撤,眼角余光扫到一抹浓郁的鬼气。 一架通体漆黑的轿子撕开长空,退路已绝,他脸上的惊惧化为狰狞,眼底最后一丝理智被血色取代。 他翻手取出了那枚早已灵光暗淡的果核,并指如剑,毫不犹豫地戳向眉心。 噗。指尖刺破皮肉,一缕真血染上果核。 真血被吸收殆尽,果核表面随之裂开一道细缝。木擎子喉头滚动,仰首将那枚诡异的果核吞入腹中。 “呃……啊啊——!” 他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声带仿佛被撕裂,已不似人声。木擎子的脸由惨白涨为青灰,皮下青筋扭动,似有无数根须在血肉中滋长。 嗤!嗤!嗤! 墨绿色的坚韧枝条刺穿皮肉,带着血丝从他体内疯长而出。 血肉撕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身形急剧扭曲膨胀。转眼间,他已化为一头周身长满狰狞枝条的草木异兽。 一股远超之前的狂暴灵压轰然爆发。数根新生的粗大枝条拧在一起,取代了那条废臂,末端如利爪般张开。 “死!” 异兽口中发出含混的咆哮,庞大身躯猛地一蹬,地面随之开裂,化作一道绿影撞向周开。 周开背后光翼一振,身形化作流光,径直没入墨云追魂轿中。 “幽瓷,用‘那个’,我为你护法!” 历幽瓷微微颔首,头顶光华一闪,元婴离体而出,盘膝坐于她真身头顶。 那元婴小人小脸肃穆,双手飞速掐诀。 轿子外的万魂幡无风自动,猎猎狂舞!幡面上那张白色鬼脸的嘴巴猛地张到极限,发出的不再是惨嚎,而是足以撕裂神魂的咆哮! 一股死寂气息自幡内炸开。一只惨白巨手猛地撕裂幡面,鬼脸从中探出! 继而,第二个、第三个头颅从裂口中挤出。最终,一尊高达十丈的三头六臂鬼王挣脱幡面,带着滔天鬼气降临于世。 鬼王现身,周遭灵气都为之一滞,染上了死寂的灰败。 三首颈间皆缠绕着森白骷髅,它六臂分持三对法宝:血魂剑剑刃上幽光流转;死魂铃铃身刻满怨魂;腐尸珠则不断滴下浓稠黑液。 历幽瓷的元婴小脸肃穆,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音节:“杀!” 鬼王三首齐啸,音波甚至扭曲了空气。六臂随之一振,三对法宝同时亮起阴森的光。 叮铃铃! 死魂铃急摇,无形音波如涟漪散开,正撞在扑来的草木异兽身上。 草木异兽前冲之势一顿,庞大的身躯不自然地僵直,无数枝条都停止了抽动。 鬼王甫一出手,轿前六尊鬼将已然散开,分据六个方位,鬼气相连,将草木异兽困在中央。 霜鬼将张口一喷,森白寒气滚滚而出,异兽周遭的空气立时凝出无数冰晶,灵气流动为之一滞。 火鬼将掷出铜灯鬼火,毒鬼将背后的毒囊爆开,两者在半空相融,化为一片黏稠的毒焰之潮当头浇下。 潮中,雷鬼将打出的阴雷钉噼啪爆闪,炸得异兽新生的枝条不断崩碎。 力鬼将高举巨斧,自上而下猛劈,斧刃带起尖啸。同一时间,血鬼将洒出无数血丝,结成大网,兜向异兽扎根于地的躯干下盘。 鬼王迎着异兽冲去,两柄血魂剑交错斩下,直取其头颅。另两臂一甩,两颗腐尸珠脱手飞出,一左一右撞向其胸膛。 轰——! 木擎子神魂刚稳,六将与鬼王的攻势已然加身,巨响声中,它庞大的身躯被各色光芒彻底吞噬。 异兽在光芒中咆哮,残存的枝条根根倒竖,或抽打,或攒刺,试图撕开这重重围攻。 嗤啦! 血魂剑在异兽头颅上犁开两道深槽,伤口不见鲜血,只有丝丝黑气渗入。它的动作因此又是一滞,眼神都涣散了几分。 啪! 腐尸珠砸中其胸膛,爆开的黑液般钻入皮肉。枝条与血肉迅速变得焦黑、枯萎,一股腐败的恶臭随之弥漫开来。 异兽放弃了所有防御,周身枝条拧成一股,如巨蟒般缠向鬼王,欲将其生生绞碎。 鬼王三张面孔同时咧开一个无声的笑容,六臂化作残影,剑光、铃音、毒珠灵光交织,迎着缠来的枝条盖下。 新生的枝条刚一刺出,便被鬼火焚为焦炭,或被寒气冻成冰渣,继而被剑光绞碎。他体内的本源之力疯狂涌出,却只是为这片鬼域增添了更多的养料。 异兽的咆哮已没了先前的凶戾,只剩声嘶力竭的悲鸣。 它周身灵光忽明忽暗,护体的绿芒已薄如蝉翼。 腐尸珠的毒液已侵蚀大半胸膛,异兽每次动作都牵扯着腐烂的血肉,身形愈发迟滞。它胡乱挥舞着残存的枝条,却连鬼将的衣角都碰不到。 败亡之际,木擎子所化的异兽身躯猛然一涨! 皮肉下传来骨骼错位的“咯咯”闷响,一道嘶吼自他胸膛深处冲出。 嘶吼未绝,一股死寂的青灰色烈焰便撑裂了他的喉咙,化作火柱逆冲而上! 火柱升至顶点,轰然炸开,化作一圈青灰色的怒涛,向四周席卷!所过之处,空气扭曲,地面焦黑,连鬼域的阴气都被点燃。 鬼王与六尊鬼将首当其冲,那青灰怒涛撞上它们的身躯,体表的鬼气被冲刷得七零八落,身形明暗不定,七尊厉鬼竟被硬生生掀飞,凌空倒退出百丈之远。 墨云追魂轿内,历幽瓷那尊元婴小脸一白,发出一声闷哼,往下一钻,没入本尊天灵。 历幽瓷双眼倏地睁开,眼底寒芒一闪。她五指隔空一收,猎猎作响的万魂幡表面登时现出一个旋涡,倒卷的黑光产生一股绝强吸力,将空中那些身形不稳的鬼王与鬼将扯入其中。 “着!” 一直游弋在战局外的武红绡眸光一厉,手臂肌肉贲张,将嗡鸣作响的五彩虫枪奋力掷出! 木擎子头也不回,心念电转间,那朵悬浮于他身前的青莲法宝光芒一闪,竟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层层莲瓣逆向绽开,恰好护住他的后心。 铛!一声金铁交鸣的锐响,青莲剧烈一震,莲瓣上的光华迅速黯淡下去。 枪身在半空嗡嗡作响,吞天蜂散开,啃食青莲。 木擎子顾不得本命法宝,躯干猛地向前一躬,化作双足的根系枝条深陷地面,随即绷直,带动残躯激射而出! 他所化的遁光刚亮起不过一息,前方的光线便毫无征兆地暗了下去。 沈寒衣不知何时已拦在他前方,周身并无惊天气势。 她眼中暗红旋涡转动到极致,一缕缕漆黑魔气自镇魔归墟剑胎上逸散而出。她抬手,动作简单地朝前一挥。 一道细若游丝的黑线从剑尖拉出,线中藏着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金芒,从左至右,横扫天际。 黑线出现的瞬间,木擎子脸上的癫狂与决绝尽数凝固,瞳孔中倒映出那条不断放大的黑线,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他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炸开,青光暴涨,试图强行拔高身形,避开这致命一斩。 嗤—— 那根黑线一闪而逝。 木擎子向上冲势戛然而止,身体在半空僵住。下一瞬,他腰部以下的两条枝干大腿与上半身分离,悄无声息地向下方坠落。 断裂处平滑如砥,不见任何汁液,只有缕缕黑气如附骨之疽,沿着切口向上侵蚀。 轿子的珠帘无风自动,向两侧滑开。一道炽白光芒从中射出,光芒中裹挟着一道身影。 光芒敛去,周开的身影踏出,浑天锤上的雷光轰然炸开,五色电弧交织奔走,恐怖的高热让周围空气都发生了扭曲,仿佛那一锤之中,囚禁着一颗雷霆凝成的星辰! “死!” 他暴喝一声,身形出现在异兽背后,巨锤高举过顶,对着木擎子的后心要害,全力砸下! 咚——! 那声音不像金铁交击,更像是陷入了湿烂的泥沼,触感粘稠而沉重。 锤劲透体,木擎子的上半截躯体应声炸开,焦黑的血肉与枯萎的枝条向四周飞溅。 血雾与碎木爆散的空隙,一个三寸高的青色小人从中冲出,裹挟着青光向远方激射。 周开还维持着挥锤的姿势,那元婴的遁光已在千丈之外,其速远超他的反应。 他心念一动,远处的吞天蜂群嗡然响应,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五指箕张,朝着那道青光猛地一捞。 金色巨掌即将合拢,那元婴体表的青光陡然暴涨,其身影在光芒中淡化,于巨掌合拢的刹那消失无踪。 历绝峰瞳孔一缩,厉声喝道:“都到我身边来!化神修士元婴出窍后的神通,不是我们能硬接的!” 众人心头一凛,正向历绝峰靠拢时,一道常人难以察觉的虚影已在战场上几个闪烁,将三枚遗落的储物袋卷入袖中,正是周开的蝉衣分身。 周开本尊身形一晃,已出现在沈寒衣身旁。她拄剑而立,身子微微摇晃,唇上不见半点血色。周开没说一字,俯身将她横抱起来。 怀中身躯冰凉,熟悉的冷香让他稍稍安心,但看到她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周开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他抱着沈寒衣,跟着众人一同落在历绝峰的无极山上。 嗡—— 山巅,无数参天大树齐齐震颤,所有树叶瞬间脱离枝干,汇成一道绿金色的洪流冲天而起。 空中的吞天蜂群同时向下压来,金蜂与金叶交织嵌合,转眼便构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球形壁垒,将山头彻底笼罩。 历幽瓷上前一步,伸手将软绵绵的沈寒衣从周开怀里扶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她抬眼扫过四周虚空,语气笃定:“他逃了,这片天地,感应不到他的元神气息。” “妈的!”历启文一拳砸在脚下山石上,震起一片碎屑。 “绝不能让他逃回太华城!那里的护城大阵一旦开启,我们根本攻不进去!等他在城里找个好肉身夺舍,再想找出来就难了!一个化神修士不计代价地报复……” 周开望着元婴消失的方向,眼神却依旧沉静:“是棘手。” 他话锋一转,掌心翻动,两张符箓已出现在指间,分别递向历绝峰与历启文。 “但元婴瞬移耗费极大,他用不了几次。我来时,已在云渺山与太华城之间留下了空间锚点。岳父,大哥,他的遁法再快,快得过破空符么?” 众人不再迟疑,化作数道遁光冲出云渺山的雾气,同时捏碎了手中的破空符。 银光炸开,强烈的空间扭曲感传来,周围景物瞬间化作一片模糊的流光。 视野再次清晰时,八人已置身于一座陌生的矮山之巅。 “主人!”红玉迎了上来,“大阵已经布好了!” 周开目光扫过四周,声音沉凝:“白玉呢?可曾发现化神元婴的踪迹?” “白玉姐姐在大阵里面。”青玉的声音清脆,“我们一直监察四周,并无任何元婴飞过的痕迹。” “很好。”周开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寒芒。“我们进阵,此地便是他的死路。” 他领着众人步入阵法范围,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元光灵剑阵一旦受击,便会自行锁定出手者。此阵威能只余五成,但灭他一个油尽灯枯的元婴,绰绰有余。” 历启文踏前一步,主动请缨:“周开,我去引他出手。”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语气浑不在意:“我这具蝉衣分身是早年修炼《妄道蝉经》的产物,损了也就损了,大不了多花几个月重新凝练。用一具分身换一个化神修士的命,这笔买卖,值!” …… 一日之后,天际尽头,一点青芒忽明忽暗,摇摇欲坠地向这边飘来。其遁光黯淡,速度已不及全盛时的十之一二,正是油尽灯枯的木擎子元婴。 木擎子元婴尚未飞近,下方沉寂的矮山之中,一道人影拔地而起,悍然截断了他的前路。 那人影的面容与历启文一般无二,正是他的蝉衣分身。 “老狗,受死!”分身一声暴喝,双手诀印变幻,昏黄色的滔天巨浪在他身后凝聚成形,兜头砸下。 “蝼蚁也敢拦路,找死!”木擎子的元婴发出一声尖啸,三寸高的小人嘴巴一张,吐出一枚青翠欲滴的木心。 木心离体,立刻抽枝展叶,化作一柄缭绕着浓郁生机的青色木剑。 剑身道韵流转,生与死的气息交织,只一斩,便将那昏黄海浪从中剖开。 剑锋过处,浪涛中的生机被尽数剥夺,化作一片死寂的灰败。 木剑剖开海浪,威势不减,直刺历启文分身的胸膛。剑光透体,那具分身在青光中寸寸崩解,化为飞灰。 青色木剑余势未消,继续向前飞射,却在半空中嗡然一震,撞在一面无形的光幕上,骤然停滞。 光幕应声碎裂。裂纹之中,一声清越剑鸣冲霄而起! 一道纯粹炽白的剑光撕裂虚空,悍然射出! 木擎子的元婴疯狂扭曲,想要遁走,但他的瞳孔中,那道纯粹的白光已占据全部视野,吞噬了一切。 炽白剑光一闪而过,那三寸高的元婴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在光中消融,形神俱灭。 第527章 虚灵妖丹引纷争 周开将目光从木擎子溃散的元婴上挪开,落在历启文身上。 “你的蝉衣身怎么还能说话?” 历启文撇了撇嘴,随意道,“一个简单的传音法术罢了,雕虫小技。我们去太华城,谢知非和苏玄他们,应该已经把北门控制在手里了。” 他话音落下,翻手取出一物。 那是一艘巴掌大小的宝船,舟身纹路细密。 他指尖法力一吐,宝船脱手飞出,在空中迅速涨大,稳稳悬停时,已是一艘二十丈长的楼船。 船舷边,万法门的旗帜无风自动,猎猎展开。 历启文率先踏上船头,盘膝坐下。他眼角余光瞥见,自己的妹妹正亲昵地挽着周开手臂,与他身边那群女人一同说说笑笑地走入内舱。历启文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历绝峰在他身旁坐下,“太华城现在应该只剩下在紫玉山清修的四位元婴长老了,不足为惧。” 历启文的视线粘在那晃动的门帘上,声音有些发闷:“还有一个章炎,进了云渺山就不见踪影。他与白上鸿是至交,早年……也算照顾过我。” “一个元婴中期巅峰,找不到便算了。”历绝峰摆了摆手,语气淡然,“木擎子杀了白上鸿,白永盛只会站到我们这边。拿下太华城后,你和白悦心的婚事也该办了,正好。” “嗯……”历启文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朝历绝峰凑了凑,压着嗓子抱怨:“爹,你看周开那小子!幽瓷被他迷得昏头转向,他倒好,身边就没缺过女人!大敌刚死,骨头还没凉呢,他就领着一群人进舱里去了,像什么样子!” 历绝峰听完,嘴角挑起一个弧度,斜睨了儿子一眼:“我这里还有枚秽骨珠,你要不要去试试?再不动手,以后怕是更没机会了。” 历启文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悻悻地撇过头,干脆闭上眼睛,一副懒得再看的模样。 船舱内燃着静心凝神的檀香,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 沈寒衣斜倚在软榻上,那因祭出剑胎而失了血色的脸颊,早已恢复了红润。 周开坐到榻边,捉住她微凉的手指,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寒衣,为夫我拼命的时候,也没有次次元婴出窍。” 沈寒衣反而笑了,清冷的眼瞳深处,暗红色的旋涡缓缓转动。她抬手抚上周开紧锁的眉头,轻声道:“能斩化神双腿,很值。再说,你们都在,我怕什么。” 周开脸上的笑意敛去,指尖用力,将她的手攥得更紧:“答应我,以后不许再这样。”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的剑胎是宝贝,要留着……多砍砍为夫。” 沈寒衣耳根一热,偏过头啐了他一声。再转回来时,那清冷的眼瞳里,暗红色的旋涡又深了几分,似笑非笑地横了他一眼。 周开的目光越过沈寒衣的肩头,落在角落里的浮玥身上。 那银发少女正一下下地用指尖戳着面前的虚空,仿佛那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一双紫眸没什么焦距,空空荡荡。 “怎么,没玩够?” 浮玥抬起头,紫色的眼眸望向周开,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的幻境只能骗住他们片刻。正面攻伐,幻境一破,我就没用了。我要一件能杀人的法宝,髑老鬼那套竹简就可以。” 周开笑了起来,“行。那套竹简有些破损,等修好就归你。” 宝船行了半月。一日,历启文指向前方天际,那里出现了一道巍峨的轮廓,正是太华城。 楼船驶入城中,并未向城中心的紫玉山飞去,而是在历绝峰的示意下,落在了城东一座府邸前。 白永盛听完历启文的叙述,身子晃了晃,老眼淌下两行泪水。 但当他听说木擎子已死时,那悲戚之色瞬间褪去,腰背重新挺直,眼中射出的光几乎要化为实质。 他看向历绝峰,两人只对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章炎,就是我白家的人。他先一步回了太华城,趁木擎子未归,已经拿下了紫玉山外围的阵法中枢。”白永盛声音嘶哑地开口,道出了这个秘密。 有章炎这个内应,一行人顺利穿过外围大阵,直入紫玉山腹地。 可当他们踏入核心殿宇的瞬间,整座山峰嗡然一震,一道血色光幕拔地而起,将他们困在其中——这是木擎子留下的禁制。 光幕之内,四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现出身形,眼中满是死志。 他们一言不发,各自祭出法宝,四道灵光冲天而起汇入大阵。霎时间,阵中剑气纵横,雷火交加,狂暴的灵气撕扯着空间,几乎要将一切都碾成齑粉。 历绝峰面色一沉,只听一声冷哼,那座金石所铸的无极山便脱手飞出,迎风暴涨至百丈,带着沉重的阴影当头压下,硬生生定住了狂暴的灵气。 白永盛双目赤红,不待吩咐,法诀已然掐动,与历家父子配合无间。 一炷香后,无极山轰然落下,最后一道悲鸣的剑光被山体碾碎。 殿内重归寂静,只余下四具失去生机的残躯。 周开始终站在战圈之外,双手负后。那些足以撕裂金石的灵气余波冲到他身前三尺,便如撞上无形壁障,悄然抚平,连他一片衣角也未曾扬起。 是夜,紫玉山主殿之内,筵开百席,灯火将殿顶的紫气映照得一片辉煌。 殿内觥筹交错,历家与白家的修士们高声谈笑,庆贺大仇得报,脸上都带着快意。 宴席的热闹还未散尽,周开便向历启文递了个眼色,引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座灯火幽暗的偏殿。 殿门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周开呼出的气息里还带着酒意,眼神却没有半分醉态,他开门见山:“虚灵种的妖丹,除了助人突破瓶颈,可还有其他妙用?” 历启文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震,身上残存的酒意被法力冲刷一空,眼神瞬间清明。 “你不知道?天下间,能让人后天长出灵根的,可不止你那造化灵阳体。虚灵种的妖丹,一旦吞服炼化,便能获得其对应的灵根,而且必为天品!” 他眼中闪过一丝灼热,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那对翅膀,我要炼成一件法宝。一旦功成,天下之大,我哪里去不得?那将是真正的世间极速!你有那对光翼,天资又高,这九霄雷鹞对你无用。” 周开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沉吟道:“若是虚灵种已经化形,妖丹蜕变成元婴,是否还有此等奇效?” “有!”历启文答得斩钉截铁,“但那已是修士元婴,内蕴神魂意志,直接吞服无异于找死。必须请丹道宗师出手,以妖婴为主药,炼制成丹才能服用。” 周开点了下头,又问:“历兄打算现在就用?那九霄雷鹞就算境界跌落,也是货真价实的五阶大妖。其妖丹灵力之磅礴,以你我元婴期的修为,强行炼化,怕是有些勉强。” “当然不是现在。”历启文眼中闪动着精光,“此物我要留到元婴后期巅峰,配合另外几种天材地宝,借妖丹之力,一举冲破化神关隘!” 周开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却没有接他的话,反而道:“历兄,我元光灵剑阵的损伤不提,那两滴本源真血的消耗,可是实打实的,没一段时日休想恢复。” 他盯着历启文那张渐渐敛去笑意的脸,不急不缓地抛出了自己的条件: “九霄雷鹞对你冲击化神至关重要,我自然不会夺你机缘。但三个化神的储物袋,加上整个太华城的宝库……这笔资源,足以再造一个万法门了。历兄,我的意思很简单,除了约定好的胧天镜和玄晶圣雷,其他所有东西,包括宝库,你我两家,一家一半。” 周开话音未落,历启文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什么?”他俯身撑着桌案,双目圆瞪,怒火几乎要从眼眶里喷出来,“周开!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想染指太华城的宝库?我万法门还要不要发展了?!” 第528章 话痨三花猫 周开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满一杯,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晃动。 他看也不看历启文,语气闲散:“大哥,我也有好大一家子要养活。雷鹞有三对翅膀,分我一对不算过分吧?你得了妖丹,能得天品雷灵根,届时驱使雷法威能大增,我再用《分灵咒》将你的雷灵还你,如何?” 历启文撑着桌案的指节不再发白,紧绷的肩膀也松垮了些。 周开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立刻抛出新的筹码:“再说,太华城的宝库,我也不是什么都要。成品丹药、法宝、符箓,我分文不取,只要其中一半的灵药和炼器资材。” 历启文粗重地喘了几口气,一把抓过酒壶,仰头便灌。辛辣的酒液顺着他嘴角淌下,他却毫不在意。 “周开啊周开……”他用手背用力抹去嘴角酒渍,吐出一口浓重的酒气,“你他娘的绕这么大圈子,就是为了那对鸟翅膀?” 周开不答,只是举起了酒杯,眼中带上了几分笑意。 历启文翻手取出封印雷鹞的石球,没好气地在桌上顿了一下:“我得先研究怎么把它无伤弄死。你的雷龙刚吞噬玄晶圣雷,状态不稳,趁这段时间,就在紫玉山多待一阵子,好好调养。” “叮。” 两只酒杯在空中清脆地一碰。 周开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眼神玩味地扫向历启文:“之前在楼船上,是哪位在背后议论我来着?” 历启文刚入口的酒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开:“你怎么……” 周开用指节轻叩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楼船的风大,有些话……就自己吹进我耳朵里了。大哥,以后议论人,还是选个稳妥地方。再说,你自己都养着几十房小妾,还不兴我多找几个红颜知己?” “放屁!老子那些又不是道侣……”历启文下意识地反驳,话说到一半却猛地顿住。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身侧,那里,一块留影石不知何时已悬在半空,正散发着微光。 周开伸手一招,那块留影石便如倦鸟归巢,顺从地落入他的掌心。 “大哥,幽瓷可是跟我提过,白悦心乃至整个白家,都还不知你有小妾这回事。我还听说,你为了不让人拿捏,表现得很不喜欢白悦心的样子。”周开拇指摩挲着留影石温润的表面,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周!开!”历启文的咆哮在偏殿内回荡,震得梁上尘土簌簌而下。他伸手指着周开,你了半天,最终那根手指颓然垂下,只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算你狠!” 他低声咒骂着,转身一把拉开殿门,随着“砰”一声巨响,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周开看着空无一人的殿门,指尖一弹,那块留影石便消失不见。 他端起酒杯,将杯中残酒饮尽,酒杯被不轻不重地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周开站起身,身形在灯火的阴影中微微一晃,消失在偏殿之中。 再次出现时,他已置身于紫玉山深处的一间静室。 周开盘膝坐定,心念一动,胧天镜便浮现在他身前。镜面如水,清光流转。 他指尖在镜身上轻轻一点,镜面冰凉坚硬。 周开并不担心这器灵会反噬,若是器灵真有本事,解除了玄晶圣雷的封印后,胧天镜早就自己想办法逃了,也轮不到自己来捡这个便宜。 “器灵前辈?” 周开的声音清朗,在空寂的静室里撞上石壁,又弹了回来,显得格外清晰。 镜面依旧光洁如初,没有半点回应。 “前辈何不现身一见?”周开语气不变,“在下修为低微,驱使不了通天灵宝。你若不肯相助,这宝镜在我手里,与一块废铁何异?” 周开静坐不动,阖上双眼,指尖在膝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直到一盏茶的功夫过去。 他指尖轻点一停。 身前的胧天镜泛起水波似的涟漪,镜面光华一卷,便将他整个人吸了进去。 眼前的景物一阵扭曲模糊,周开只觉一股柔和的力道包裹住自己。 待他站稳身形,已置身于一处陌生的所在。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不见日月星辰。脚下是平整无垠的大地,延伸至视线尽头。四周死寂,光线昏暗,像是永不落幕的黄昏。 周开略一吐纳,此地的灵气浓度竟与外界别无二致。 “此地灵气能与外界相通,还是说……此界本就如此?” “既可以与外界相通,也可以隔绝内外哦。” 这声音清脆,带着几分跳脱,竟是从他身后传来。 周开霍然转身,一只三花猫正踏着虚空,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每一步都像踩在无形的台阶上。 它一身三色短毛油光发亮,一双圆眼好奇地打量着周开,尾巴尖更是不安分地左右摇摆,全无猫的矜持。 三花猫走到周开面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露出粉嫩的肚皮,然后又坐下,开始专心致志地舔自己的爪子,仿佛周开这个大活人根本不存在。 周开神识一扫,这三花猫的气息不过金丹一层。 而这片空间之内,除了它,再无活物。 “前辈就是胧天镜的器灵?”周开试探着问,“如何称呼?” 三花猫停下舔爪子的动作,不满地摆了摆爪子:“我当然是胧天镜的器灵啦!还有,别前辈前辈地叫,把本姑娘都叫老了!我叫花糕,花朵的花,糕点的糕!” 花糕嘴快,根本不给周开插话的机会:“哎呀我跟你说,我诞生没多久就被封在这破镜子里。这里的灵气只够我慢吞吞修炼到金丹,太惨了,哪有这么对待一只可爱小猫咪的?” 周开抬手,打断了它的抱怨,直入正题:“花糕道友,云渺山为何要将你和胧天镜一同封印?” 花糕身形一晃,轻巧地落在他左肩上,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委屈: “唉,说来话长!我跟胧天镜一同出世,身边就伴着那道玄晶圣雷。云渺山那些坏人,就用那圣雷把我给封了!那时候……” 周开眉头微皱,打断了它:“等一下,玄晶圣雷是伴生之物,为何云渺山的人能用它来封印你?” 花糕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一些,显得胖了一圈,用肉垫不轻不重地拍了下周开的肩头: “那是胧天镜的伴生宝物,跟我一个器灵最多是……姐妹关系!唉,说起来就气!那时候北域乱成一锅粥,你见过十三个大乘老怪围攻一个人,还被反手宰了九个的场面吗?地上流的血都能养鱼了!” 周开眼角微动,心底那点想捏捏猫后颈的念头被他强行压下,他顺着对方的话问道:“你说的,莫非是第二次上古大战?” 第二次?难道还有第三次?”花糕又一蹦,跳到了周开的右肩上,毛茸茸的尾巴尖从他脸颊轻轻扫过,带起一阵微痒。 “我可不知道,我只知道,云渺山那些家伙还没让我认主,就一个个屁滚尿流地逃命去了。” 周开不动声色,任由它在肩上活动,继续问道:“通天灵宝何其珍贵,云渺山的人逃命时为何不带上?” 花糕的尾巴尖甩了甩:“带了啊!可带着我的那个返虚修士,被大乘老怪物远远扫来的一道神识给碾爆了!” 她抬起一只爪子,比划着一个炸开的手势,“砰!人就没了!” 周开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那你怎么还在云渺山?” 花糕的语气变得愤愤不平,“那个返虚修士死前,还干了件缺德事!他把玄晶圣雷最有灵性的核心给切了下来,就是怕圣雷化形诞生灵智,把我从封印里放出去!” 花糕的爪子在周开肩头烦躁地踩来踩去,“他还把我丢进了云渺山护山大阵的阵眼里!这么多年,我才隔着封印,偷偷摸到一点操控大阵的门道,每天搞点小破坏,让那破阵的威能一天天减弱。不然,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来呢!” 周开听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合着云渺山遗迹的护山大阵不是被岁月侵蚀,也不是被后来寻宝的修士破坏的,根源竟然是器灵自己监守自盗! “那你怎么会跟那头雷鹞一起从空间裂缝里出来?” “它呀!”花糕鼻子皱了皱,尾巴尖不屑地一甩,“那家伙是雷属性的妖兽,我寻思着它或许能弄走那块玄晶圣雷。我就告诉它,云渺山里藏着一种叫‘虚灵道果’的宝物,能让妖兽直接进阶成虚灵种!取圣雷更有把握一些。结果呢,那头蠢鸟刚一动手,就被劈了个半死!” 花糕的尾巴像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摆,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快意: “它这一弄,直接引爆了整个护山大阵,把我们俩都卷进了空间裂缝。胧天镜有圣雷护体,当然没事,可那头蠢鸟就惨啦。空间裂缝里半点灵气也无,它的伤根本好不了,只能在里头活活等死,哈哈哈!” 第529章 法则屏障 花糕还在他肩头絮絮叨叨,周开听得有些不耐,伸手便捏住它的后颈,将它从肩上提了下来。 “放开我!你这不解风情的家伙!”花糕四只爪子在空中胡乱扑腾,可捏着它后颈的手指纹丝不动,力道不大,却让她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 脚刚沾地,花糕便顺势一滚,肚皮朝上躺平,两只前爪捂住脸,发出几声刻意的抽泣,又偷偷从爪缝里观察周开的神色:“我不管!我神魂虚弱,本源受损,都是被封印太久害的!你把我弄出来,就得对我负责!我的丹药,我的修炼资源,你全都要包!” 周开瞧着它这番做派,差点笑出声:“我若是不包呢?” “那我……我就赖定你了!”花糕猛地翻身坐起,毛茸茸的小胸脯一挺,说得振振有词,“我乃器灵,本就不能离了胧天镜,寻个主人天经地义!那三个化神老怪不算,就你修为最高,我不找你找谁?再说,你把我丢在这半个多月,我都快长毛了!” 周开眼帘微抬,语气不变,话里的温度却降了下去:“那你刚才为何不直接现身,反而要将我拖入镜中?若非我知晓此宝并无杀伐之能,否则,你现在已经没有机会开口了。” “什么?!”花糕浑身的毛瞬间炸开,尾巴竖得笔直,声音尖利起来,“我好心请未来的主人回家看看,你竟然觉得我要害你?你这人……你这人怎么能凭空污猫清白!” 周开看着眼前这只义愤填膺的三花猫,心中那点戒备倒是散去了大半,但更多的却是玩味。 诞生不久就被封印,心性保留着最原始的狡黠,但喜怒皆形于色,倒是一块有趣的很。 周开没再跟它争辩,手腕一翻,掌心便多了一个光泽温润的玉瓶。 瓶塞未开,已有丹香溢出。花糕耸了耸鼻尖,刚才还竖着的尾巴晃了晃,一双猫眼瞬间亮得惊人,喉咙里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响。 周开屈指一弹,那玉瓶便打着旋,轻飘飘地悬停在花糕面前。 花糕连忙用前爪抱住玉瓶,两只后腿蹬着地,用牙“嘎嘣”一声咬掉瓶塞。 它目光探进瓶口,只见十几颗龙眼大小的灵丹静静躺在其中,每一颗都萦绕着丹纹,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喉咙滚动了一下。 “出去吧。”周开看着它馋嘴的模样,开口道。 花糕爪子一拨,从瓶里滚出一颗丹药,它张嘴接住,脖子一仰便吞了下去。 “嗝——” 它舒坦地打了个长长的饱嗝,一只小爪子抬起,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握。 周开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镜中世界如水波般散开,冰冷的石壁,孤零零的蒲团,以及悬停在他身前的那面古朴铜镜,皆重新凝实于视野之中。 花糕蹲在地上,正专注地用舌头梳理着前爪的绒毛,时不时眯起眼,一副餍足的模样。 周开的视线从花糕身上移开,落回眼前的胧天镜,沉声确认道:“此镜,当真没有分毫攻伐之能?” “一点都没有。”花糕头也不抬地回答,“那个炼制它的老家伙,就是个怪人。他炼制此宝,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隔绝内外。” 它舔舐的动作一顿,抬起头,耳朵转了转,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胧天镜能只能撑开一道‘法则屏障’。此屏障可隔绝万法,唯独在镜中空间留下最纯粹的空间之力。炼制它的那个老家伙,便是想借此修炼一门空间神通。” 周开眸光微黯,原本落在镜身上的期待淡去几分。一件通天灵宝,竟无杀伐之力,着实可惜。 “那就认主吧。我会助你修炼,让你尽快成长起来。” “啊?”花糕刚挺起的小身板瞬间垮了下去,耳朵也耷拉下来,一脸的满足消失得无影无踪。“认主……那要撕开我的神魂给你,会很痛的!你……你下手轻点!” 周开走到它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触感意外地不错。 “放心,也就痛那么一小会儿。” 认主仪式开始。 周开指尖一划,一滴精血随之浮起。他眉心玄光微闪,一缕凝练如丝的神识已缠绕而上。 花糕盯着那滴精血,仿佛在看什么催命符。它一咬牙,认命般地闭上眼,浑身绒毛根根倒竖,猫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它颤抖许久,才有一缕比发丝更纤细的魂光,从眉心处被硬生生挤出。那魂光飘得极慢,每前进一寸都明灭不定,似随时都会溃散。 当魂光与精血触碰的刹那,嗡! 静室内的石壁嗡嗡作响。那滴融合了魂光的精血骤然爆开一团刺目红芒,化作一道血线,没入周开眉心。 周开神海微漾,一道纤细的联系就此缔结。他心念一动,便能感到另一端传来的委屈、痛苦与虚弱。这道联系脆弱不堪,却在他的掌控之下,一念便可使其断绝。 悬浮的古镜发出一声轻鸣,镜面光华内敛,倏然缩小成铜钱大小,飞向周开小腹,融入丹田消失不见。 “呜呜呜……痛死我了……”花糕的声音直接在周开的脑海中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 周开盘膝坐下,稳固与器灵的联系,同时熟悉胧天镜的种种妙用。待静室石门再度开启,已是三日之后。 “主人。”静室外等候的白玉眼睛一亮,迎上前去。她身形微动,便要化作螳螂原形,落回周开肩上。 她刚要动作,目光却倏然凝固。 周开的右肩上,蹲着一只三花小猫。那小猫似有所觉,偏头打了个哈欠,毛茸茸的尾巴尖正若有似无地扫过主人的脖颈。 白玉脸上的喜悦瞬间褪去,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冷。 她双眸寒光一闪,杀意如针,直刺那只三花猫,嗓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个什么东西?从主人的肩膀上滚下去!” 花糕享受的惬意被杀意打断,背上的毛“呼”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它四爪扣紧周开的衣料,稳住身形,冲着白玉呲了呲牙:“你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这位置是你家的?本姑娘出世时,你祖宗的祖宗还没破壳呢!” 周开手臂环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 “找死!”白玉低喝一声,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手臂化作的玉色刀锋已然划破空气,斩向花糕的脖颈。 那凌厉的刀锋,却在离花糕脖颈一寸之地凝滞,再难寸进。 白玉瞳孔一缩,视线顺着被挡住的刀锋下移,才发现周开不知何时已探出两指。指尖萦绕着一层薄薄的暗金色光晕,正稳稳夹住她的臂刃。 “嘿,就凭你?信不信我一口吞了你!”花糕毫发无伤,气焰更盛,它弓起背,喉咙深处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好了,都消停点。” 周开另一只手落在白玉头上,安抚地揉了揉。白玉紧绷的身体略微一松,但目光依旧死死钉在花糕身上。 “跟器灵置什么气啊。” 他视线转到肩上,对那只三花猫说道:“花糕,这只是个教训。往后在外,别随意现身。能言语的器灵,等于告诉所有人,你背后是件通天灵宝。这对你我,都不是好事。” 花糕尾巴尖烦躁地抽了一下。 “切,归根结底还不是主人你修为太低!”花糕的猫脸上写满了嫌弃,“你要是返虚期修士,把通天灵宝当项圈挂着,旁人也只敢羡慕,谁敢动半点歪心思?” 它气还没顺,又扭头冲白玉的方向吐了吐粉色的小舌头,发出一声挑衅的“喵嗷——”,“哼,本姑娘懒得跟你这小螳螂计较,回去补觉了!” 不等周开再开口,它身形化作一道流光,从周开肩头隐去,没入他丹田内的胧天镜中。 眼看那只碍眼的猫消失,白玉神色稍缓。她身形一晃,化作一只巴掌大的玉臂螳螂,轻盈地落在周开空出的右肩,用头蹭了蹭他的脸颊。 第530章 圣龙下马威 周开抬手,用指节在肩头那只玉臂螳螂的脑袋上轻叩两下。 “我正熟悉胧天镜的妙用,什么事这么急?” 白玉头顶的触角轻颤,一道流光从她身上飞出,化作一张烫金请柬悬在周开面前。 “历启文送了请柬过来,他一年后与白悦心大婚。见主人在闭关,就交由我保管了。” 周开指尖一勾,将那请柬摄入手中,并未打开。“大婚?”他扬了扬眉,“这确实是件大事。还有别的么?” 白玉答道:“他还传讯,请云眠姐姐和杨凌一并前来太华城。” 周开轻笑一声,指腹在请柬的鎏金边角上缓缓划过。“新城主大婚,请我们去撑场面么。” 他语气平淡,唇角却勾起,“也好。我灵剑宗的人到了,既是给他站台,也是宣示我们灵剑宗在太华城的地位。” 他话音稍顿,又盘算道:“云眠和杨凌过来,宗内坐镇的就只剩紫怡和摆摆。不过她们二人皆是元武体修,几个月时间,出不了乱子。他怎么不把请柬直接给幽瓷?” “幽瓷姐姐和寒衣姐姐昨日已动身前往洛城。她们说,要将太华城在洛城的势力拔除。日后,洛城便是灵剑宗往来太华城与灵剑宗的枢纽。云眠姐姐和杨凌也会先去洛城,配合她们行动。” 周开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我灵剑宗又要给历启文出力,这位大舅哥,没说给点什么好处?” “历家不插手洛城事务。是幽瓷姐姐主动去的,她看中了洛城地下的蚀鬼谷,想在那里修炼。寒衣姐姐则会暂代洛城城主。” 周开食指无意识地轻叩着扶手,目光深远。从太华城到洛城,一条清晰的脉络已然成形。 “传讯给王巧巧,让她来一趟。洛城和太华城,可以准备开设天巧楼分店了。另外,让方立哲也过来,他的师父谢知非也在这里,师徒俩近两百年未见了。” “我也该继续闭关了。”周开站起身,“你们在外护法。若有不开眼的想趁机生事,帮历启文一并清除了。” 周开眼神一凝。势力扩张越快,他自身的力量就必须越强,才能镇压一切。他内视丹田,那里盘踞着一道新生的力量——刚刚融合玄晶圣雷,却仍旧桀骜不驯。 这力量是他的剑,既在手中,也悬在头顶。 胧天镜内,周开立于其中,眉心处紫光大盛,一条神龙咆哮而出。 “昂——!” 如今的紫晶神龙,身躯已从十五丈涨至二十丈,原本纯粹的紫色晶体龙躯上,攀附着大片淡金纹路,如熔金流淌。 覆盖在龙鳞表面的电弧,也不再是纯粹的紫色,而是带着噼啪作响的紫金之色。 紫晶神龙之名已不贴切,如今,或该称之为玄晶圣龙。 “喵呜!”一道三花流光闪过,花糕轻巧地落在周开肩头。它无视圣龙的威压,反而瞪圆了眼,好奇地盯着这个大家伙,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尖。 “喂!那个亮晶晶的大家伙!”花糕弓起背,毛茸茸的尾巴尖竖得笔直,奶声奶气地叫嚣:“就是你把本姑娘困了几万年!听好了,我有灵智,你得管我叫姐姐,快变小点,给本姑娘见个礼!” 她后腿一蹬,竟真的朝着圣龙巨大的头颅扑了过去。 圣龙巨大的头颅微转,那双紫金竖瞳锁定了扑来的三花猫。瞳中不见半点波澜,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龙口张开,一道紫金雷光从中喷出,撕开空气,沿途电弧噼啪炸响。 “喵嗷——!救命啊!”花糕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毛发根根倒竖,瞬间炸成了一个毛球。 周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想也不想,双手已掐出法诀,丹田内的法力轰然涌出! 那道毁灭性的雷光堪堪停在花糕鼻尖前三寸,再难寸进。 嗡——! 虚空发出一声闷响,仿佛被无形之力挤压。凝滞的雷光上,紫金电弧狂乱跳动,每一次闪烁,周开的丹田气海便是一阵剧震。 周开脸上血色尽褪,额角滚下汗珠。他身躯微颤,只觉体内法力不是被调动,而是被一股巨力强行扯走,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他强撑着颤抖的身体,喘着粗气,反手一巴掌拍在花糕的脑门上。 “啪!” 花糕惨叫一声,从他肩头滚落在地,抱着脑袋打滚,嘴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呜呜呜……欺负猫了!这个大块头欺负我!那只螳螂也欺负我!现在连主人都欺负我!” “你想死别拉着我!”周开的声音嘶哑,眼中血丝浮现,“我是彻底炼化了紫晶神雷不假,可这个融合了玄晶圣雷之后的家伙,已经不是以前的紫晶神雷了!我现在根本无法完全掌控!就刚才让它停手那一下,差点被它把整个气海都给吸干!” 花糕被他吼得一懵,四只爪子僵在地上。它回过神,喉咙里发出不服气的咕噜声,爬到角落里,屁股一扭,背对着周开,毛茸茸的尾巴尖在地上一下下地扫动。 周开拧开一瓶灵液,仰头灌下,脸上这才泛起一丝血色。他喘息稍定,灼血盾浮现身前。盾面上,那个狰狞的虎尊拳印依旧清晰可见,以他目前的手段,还无法将其修复。 他又一拍腰间的灵兽袋,嗡鸣声大作,虫群席卷而出,在他头顶盘旋,形成一片金色的云。 “只剩下两万只了……”周开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征战多年的吞天蜂,眉心微蹙。“可别出什么岔子,要是在这里全损了,我得心疼死。” 盾在前,虫群在顶,他这才抬起手,缓缓伸向那神龙巨大的头颅。 圣龙的紫金竖瞳锁定周开的手掌,随着手掌的靠近,它咧开嘴,露出满口闪烁着雷光的獠牙,喉咙里滚出威胁的低吼。 周开的手掌没有丝毫停顿,轻轻落在它冰凉的额顶晶体上。“缩小一些,我帮你彻底融合玄晶圣雷。” 龙嘴缓缓闭合,威胁的低吼化作一声高亢龙吟,响彻胧天镜。它二十丈长的身躯猛地翻腾,周身紫金电光迸发,几乎刺痛人眼。 光芒散去时,一条一丈长的小龙已盘在周开面前。 它巨大的竖瞳眨了眨,瞳中那片漠然的杀意褪去,倒映着周开的身影,多了一丝亲近。 周开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一松。 他天灵处霞光一闪,元婴出窍,悬浮在半空。 圣龙的目光瞬间被元婴吸引,它微微前倾龙首,紫金竖瞳里,倒映着元婴身上散发的纯净灵光,龙口微张,似乎很是欢喜。 元婴小脸严肃,腮帮子猛地鼓起,对着圣龙喷出一股婴火。 婴火瞬间将一丈长的圣龙包裹。圣龙在火焰中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一阵阵惬意的低吟。 婴火煅烧下,圣龙身上的晶体愈发通透,那些原本淡金色的纹路颜色转深,缓缓扩张,一缕缕,一丝丝,朝着紫色的区域蔓延。 很快,金色纹路占据了小半龙躯,光芒也随之愈盛,从淡金转为璀璨的赤金,映得整片空间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切。”一旁的花糕委屈地舔着爪子,小声嘟囔,像是在说给地上的灰尘听,“凶什么凶嘛……又没真出事。有灵性的是紫晶神雷,又不是把我封住的圣雷。” 第531章 贺新婚 元婴流光归窍,没入周开天灵。 他双眼睁开,一缕细微的雷光在瞳中亮起,又迅速敛去。 周开胸膛微伏,一口浊气自唇间缓缓吐出,凝成一道三尺长的白线,许久才在空中散去。 他抬眼望去,闭关前不过一丈长的小龙,此刻已是五十丈长的巨物。 在圣龙巨大的眉心之前,静静悬浮着一枚巴掌大的雷球。球中,一只形似刺猬的雷灵蜷缩沉睡,气息纯粹而温顺。 它与那头庞然巨物之间,再无一丝一毫的联系。 周开目光扫过四周,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镜内空间比一年前开阔了些,连头顶那片原本昏暗的天光,也明亮了几分,驱散了旧日的压抑。 “胧天镜这是怎么了?” 角落里假寐的花糕耳朵一抖,身形一晃便落在他肩上,毛茸茸的尾巴翘得老高: “哼哼,那当然是我的功劳!之前宝镜灵气枯竭,空间才会萎缩。这一年灵气这么足,我当然要把它恢复原样!这算什么,等主人以后让宝镜多吸些月华,空间还能比现在大上十倍,那才叫彻底稳固!” 周开点点头,花糕的说辞,与当初那个鬼修所言别无二致。“若是在胧天镜内突破元婴,外界是否会有所感应?” 花糕猫脸一扬,语气里满是骄傲:“区区元婴天象,随时可以,镜内自成天地,外界的修士连根毛都感应不到!外面的人连屁都感应不到!不过,要是主人你想在这儿冲化神,就得给我几年时间准备。等主人你到了化神期,自己就能催动宝镜,就用不着我帮忙啦。” 化神…… 周开视线落在虚空中,系统面板浮现眼前,他心中念头急转:回去后,重心要放在浮玥、紫怡和凌家姐妹她们身上,攒够突破化神的点数,十年应当足够了。 他心念微动,将那枚雷灵光球收入丹田,让圣龙留在胧天镜内。 做完这些,他才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该出去了。”周开对花糕说了一声,随即一步踏出。 镜外天光刺来,他下意识眯起眼。略一辨明方位,周开便化作一道遁光,直奔主峰。 遁光之中,周开神色平静,心中却已有了计较。历启文大婚是件大事,他此去不单是道贺,更是要借此机会,为万法门立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宵小之辈。 …… 太华城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甚至犹有过之。 目光所及,城中主道与坊巷皆被红绸连接,连绵的赤色如同流动的喜庆之河。 无数灯笼悬于檐下,随风轻晃。 全城的喧嚣与喜气,尽数朝着灵气最盛的紫玉山汇聚。 那里,便是万法门的新山门,也是今日历启文大婚的举办之地。 山门前的白玉阶上,早已排起了长队。那些曾依附木擎子的宗主、家主们,此刻都带着谄媚的笑容,捧着礼盒,姿态放得极低。 广场万法门的侧位上,周开已然落座。他身旁静坐着众女,人人气息内敛,渊渟岳峙,自成一方气场。 那些附属势力的首领们,目光偶尔扫过主席,触及到周开身旁那几道身影时,便会呼吸一窒,忙不迭地低下头,端着酒杯的手都有些发僵。 有家主在底下悄声与人议论:“之前木擎子麾下,元婴修士最多时才九位。你再看看上面……我数着,少说有十五个。” 几轮酒水下肚,场中气氛正酣。一名发丝银白、面皮松垮的老者推开座椅,颤颤巍巍地端杯起身。 他浑浊的双眼先是看了一眼新人席上的历启文,用嘶哑的嗓音开口:“历门主风华正茂,确是我太华城之幸。可老朽还记得,当年的木擎子,也如今日这般……盛极而衰,章炎的教训,不远啊。” 他脖颈僵硬地一转,那双浑浊的眼中竟透出几分尖锐,死死锁住周开:“周道友,老朽说的,可有道理?” 周开唇角的弧度不变,抬起食指,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清脆的声响让全场愈发安静。他这才开口,语气闲适:“你记性是不错。木擎子是死了,我杀的。我这人做事,向来喜欢做绝,省得有人把账记错了地方。” 他嘴上笑着,眼底的温度却尽数褪去,只余一片冰冷:“你是算准了,我不会在门主大婚之日,用你的血来脏了这块地?” 历启文脸上的笑意一僵,偏头看向身旁的白悦心,发现她的笑容也凝固了。 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心中竟同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烦躁。历启文只觉握着她的手有些黏腻,下意识地松了寸许。 “嗯?”周开眼角微动。他没看见任何邪祟黑气,但在洞真眼下,他分明看到一根灰败的细线无中生有,缠上了历启文与白悦心原本交融的气息,并散发出一种割裂、排斥的波动。 这东西不伤肉身,不损法力,竟是直攻心神识海。 “离心咒,倒是歹毒。”周开端起面前的酒杯,杯中酒液清澈见底。 他屈指在杯壁上轻轻一弹。 “叮!”一声清越如玉磬的脆响自杯沿荡开。 一缕琼华真光在他指尖绽放,纯粹、煌然,如微缩的曜日。 光芒瞬间扩散,将整个主桌笼罩在一片温暖的清辉之中。 历启文夫妇身躯一震,眼中迷茫尽去,再看对方时,已是满满的关切与后怕。 那老者身形僵住,吐出一大口鲜血,浑浊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 他死死盯着周开,嘴唇哆嗦着:“你……你破了我的咒术……木擎子……大恩……” 他话未说完,丹田处骤然亮起刺目的光团,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在我面前,死也是一种奢求。”历幽瓷声音清冷。 她五指虚张,一只近乎透明的大手直接印在他丹田上。 魂手猛地一握一扯,硬生生从他体内拽出一个躁动不安的灰色光球。 老者全身的精气神仿佛都被这一扯抽空,软倒在地,双眼失去了所有光彩。 历绝峰按着桌沿站起,看也未看地上那人,只反手一掌隔空拍出。那老者爆成一团血雾。 他随即朗声大笑,笑声盖过了满场丝竹:“哈哈哈!今日是我儿大喜,总有跳梁小丑来凑趣。也好,本座便借此机会,向诸位宣布一件事。” 他目光扫过全场,尤其是在那几个先前眼神闪烁的家主脸上稍作停留,一股元婴后期巅峰的庞大威压轰然落下:“裘家余孽胆敢作乱,本座自会将其连根拔起,以儆效尤!此外,本座与白永盛道友,已触摸到化神门槛,不日便将一同闭关,不破化神,不出!” 两尊即将诞生的化神老祖! 此言一出,广场上落针可闻。那些先前心思活络的家主,只觉一股寒气从背脊升起,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也未察觉。他们再次望向主席时,眼神里再无一丝杂念,只剩下敬畏与臣服。 婚典首日的繁杂礼节行至尾声,周开在历启文送别宾客的间隙,将那枚封存雷灵的晶球递给历启文,又从他手中接过一对三丈长的雷鹞羽翼。 他没再理会后续的宴饮,独自一人走出紫玉山。身后鼎沸的人声与丝竹之音被护山大阵隔绝,迅速远去。 夜色下的太华城灯火如龙,周开信步走入内城的天巧楼。 天巧楼的静室里灯火通明,王巧巧正坐在桌案后,指尖拨着一枚玉算盘,清脆的算珠撞击声里都透着欢快。她抬起头,见是周开,一双明眸弯成了月牙:“相公,太华城和洛城的分号都已步入正轨,灵石流水宽裕多了。往后,再不必为了一两块上品灵石精打细算了。” 走到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腰,将人连带着椅子一同转过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他一手揽着纤腰,另一只手顺着她的手臂滑下,指尖在她执笔的手背上轻轻勾了一下,低笑道:“以前什么时候缺过灵石了?” 周开指尖的触感微烫,王巧巧执笔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脸上热意上涌,嗔怪地抬手拍掉他作怪的手指: “怎么不缺!我们周家现在有多少元婴修士?多少金丹大圆满?还有你那群宝贝吞天蜂,每天睁开眼就是消耗!它们吃的是灵气!是白花花的灵石啊!” 周开胸膛微振,发出低沉的笑声,下巴顺势搁在她的肩窝里: “放心,三家店的进项,加上洛城的产出,足够支应。等我这次回宗,就让她们都开始准备破境。过几年我也要为冲击化神做准备,届时让舒晓芙和历岚音回来。洛城和太华城的店铺,就交给春桃夏荷她们打理,她们离碎丹成婴,少说还有十几年光景。” 王巧巧听到“冲击化神”四个字,立刻转正身子,双手顺势环住他的脖颈,身体微微前倾:“化神?那得准备多少灵石才够?” 她眼中的精明与算计褪去,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关切,眉头都因此微微蹙起。 周开嘴角的弧度柔和下来,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气息拂过她的眉心:“傻丫头,灵石已经够了。我的化神机缘,不在外物……” 他稍稍偏头,嘴唇凑到她的耳廓边,温热的气息吹得她耳垂泛起一层薄红,声音压得极低:“……在你身上。” 王巧巧只觉一股热流从耳根炸开,瞬间漫过整张脸,她眼眸水光潋滟,又羞又恼,捏起粉拳不轻不重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周开捉住她捶来的拳头,借力一带,手臂已稳稳穿过她的腿弯与背脊,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 他没再说话,迈开大步,径直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云丝软榻。 她低呼一声,下意识攥紧他的衣襟,尾音发颤:“相公……” 室内的灯火摇曳,珠帘轻晃,低语与喘息声渐渐被窗外的夜色吞没。 天光放亮,周开走出天巧楼,一夜吐纳,他目中神光内敛,径直去往万法门告辞。 历启文满面春风,一身喜气尚未散尽,见他要走也不多留,只重重拍了拍周开的肩膀,郑重道:“好妹夫,日后但凡有事,一道传讯即可,万法门绝无二话。” 第532章 造化阴阳 风声掠过剑鸣峰顶,周开的身影落在洞府前的庭院。 庭院里,凌家姐妹与孙梦三人的说笑声,在他出现的瞬间断了。 三人脸上的笑意僵住,欣喜褪去后,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心疼。 三道视线不约而同地凝在他鬓边,那里,一半的黑发已化作霜白。 “徒儿拜见师尊。”孙梦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波动,当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公子!”凌采快步冲到他面前,伸出的指尖轻颤,碰上那缕银发时,眼圈蓦地红了。 她另一只手攥成拳,话音因气愤而发抖:“你这是跟哪个老怪物拼命了?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伤了精元是能开玩笑的事吗?你不要命了!” 凌瑾没说话,走到他另一侧,只是伸出小手,用力抓住他的臂膀。她抬起头,一双水润的眼眸就这么望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周开笑了笑:“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抬手捏了捏凌采鼓起的脸颊,转而覆上凌瑾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声音也放缓下来:“放心,十几年就能养回来。” 周开的目光这才转向仍躬着身的孙梦,语气平淡:“有什么事?” 孙梦抬起头,呼吸微微一促,目光灼然:“回师尊,关于……特殊体质,徒儿查到了一些眉目。” 周开脸上的温和褪去,神色转为凝重:“来我洞府。” 他带着孙梦走向洞府。凌家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也松开手跟了上去。 姐妹二人奉上新沏的灵茶,便很识趣地退了出去,随着石门合拢,将空间留给了两人。 周开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禁制。他端起茶杯,指尖轻叩杯壁,视线落在孙梦身上,没有移开:“说吧。” 孙梦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兽皮典籍,双手捧着。“弟子遣人,耗费近几十年光阴与巨万灵石,搜罗天下孤本残篇,终在一处上古修士的洞府中,寻到了这条线索。” 兽皮书册的封面满是岁月痕迹,边角磨损严重。她小心翻到夹着书签的一页,递到周开面前。 周开接过书册,目光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书页开篇,五个古拙的篆字闯入视线——造化灵阳体。周开端着茶杯的手指,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典籍上的描述,与他的状况分毫不差:丹田内天生灵根莲台,将虚无的灵根化为实质。 这些他早已知晓,他心念微动,便能“看”到自己丹田内那尊莲台,五色莲瓣环绕,玄奥非凡。 他目光划过已知的内容,飞快下移。 当他的视线定在书页的后半段时,呼吸的节奏几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上面写道,造化灵阳体进阶到一定阶段,莲台便会生根。而根系的生长,则需“泉眼”浇灌。 此“泉眼”,非天地灵脉。而是另一种体质,万古唯一。 造化灵阴体。 他的指尖抚过那几个字,继续往下看去。拥有此等体质的修士,丹田内并无气海,只有一口清泉,深不见底。 泉水源源不绝,使其法力生生不息。但此泉真正的恐怖之处,在于它的天赋——炼化与消解。灵气、法宝,乃至神通术法,一旦触及,皆被强行炼化。 书页末尾,还有一行以朱砂写就的小字:灵阳主创生,如日东升,滋养万物;灵阴主归藏,如月西沉,炼化万象。阴阳合一,方为造化。 “啪!”周开猛地合上典籍。秋月婵的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他的脑海。 当初他以洞真眼窥探此女,换来双目受伤的代价。还有她……炼化心光铜时那轻描淡写的模样。 如今想来,那种手段,哪里是催动秘术的样子?分明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归藏和炼化。 “师尊,”孙梦的声音响起,她一直观察着周开的神色,见他眉宇间最后一丝疑惑化为明悟,才继续说道:“典籍最后还提到,此二种体质乃天作之合。若能阴阳相济,无论修行还是感悟大道,皆有无穷妙用。” 周开的指节在杯壁上叩击,声音不疾不徐。“我的修行速度,已经够快了。”他饮下一口灵茶,将茶杯放回桌上,才又说了一句:“但我看重的,并非速度。”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磕出轻响,嘴角却溢出一丝笑意。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周开低声自语,指尖在桌面无意识地敲击着,“炼化万物,消解神通……若此女心向我,便是我登顶大道的无上阶梯。”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看来,这位月婵仙子,必须去见一见了。有这本典籍在,她至少不会是敌人。” 神通打来,触身即溃,天地灵物,顷刻炼化。周开想到此节,眼神陡然锐利,这等能力,他拒绝不了,更不容许它落入旁人之手。 他眼中的兴味敛去,目光重新落在孙梦身上,语气平淡,“此事,有旁人知晓吗?” “没有。”孙梦未假思索,“弟子只让门下以扩充宗门典藏为名,搜罗各类体质孤本。这本古籍,是从一处破落小宗的遗迹中寻得,源头已经抹去。” 周开指尖在桌上轻叩,随着清脆的笃声,两枚玉简自他袖中滑出,悬停在孙梦面前。 “这些年,你将宗门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功劳极大。这是《无法无字天经》与《五帝镇狱经》的完整传承,我全力助你突破元武。退下吧。” 孙梦的手指下意识攥紧,将两枚玉简死死扣在掌心。她长身而起,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周开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额头重重叩在地面。 “多谢师尊成全!弟子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她叩拜之后,却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没有起来。直到周开投来询问的目光,她才抬起头:“师尊,弟子还有两件事禀报。” 周开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 “一月前,有位姓夜的元婴女修前来拜山,自称是师尊的故人。她身受重伤,魔气缠身,弟子斗胆,猜测是师尊曾提及之人,便做主开启宝库,以丹药为她稳住伤势。目前她正在东梁峰闭关。” 周开正欲饮茶,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夜霜颜。 他念头微动,磅礴神识便已越过群山殿宇,落入东梁峰深处,锁定了一座洞府。 神识感应中,夜霜颜盘膝而坐,气息虚弱但根基未损。一股药力在她经脉中流转,正将盘踞的魔气缓缓镇压、消磨。 周开收回神识,先前一直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松缓下来。 “她可有说,是谁伤了她?” “夜前辈未曾明言,只说此事关系重大,需当面告知师尊。” 周开点了点头。“第二件事呢?” 孙梦喉头轻轻滚动,像是在下某种决心。她再抬起头时,平日里的干练沉稳已不见踪影,一抹红晕不受控制地从脖颈攀上脸颊,烧到了耳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话也说得断断续续:“第二件事……事关师尊的道途,更事关弟子……能否为师尊分忧……是关于……突破化神。” 第533章 景听澜被掳 “此符名为玄阴升灵符,需以……处子之身作引,化为符胆,”孙梦的声音更低了些,“在其心甘情愿之下,将自身灵力尽数注入符中……此符真正的玄妙,是能为师尊省去叩关的苦功。” 她话音一顿,那抹红晕从耳根滑下,染透了她修长的脖颈。她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只敢用眼角余光去瞥,试图从周开脸上寻到一丝一毫的变化。 周开端坐不动,眼中却浮起一抹亮色。 他的修行之路,本就无瓶颈可言,只是突破耗时,与根基深厚与否脱不开干系。体法同时破境,所需的水磨工夫难以估量。 这玄阴升灵符若真有效……念头转到体修突破神相期,那气血焚身般的痛苦,周开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重了一分。 周开嘴角向上牵了牵,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你倒是会钻营,连听澜都给你算计进去了。” 他上下打量孙梦一眼,“一个体修,一个法修,气血法力倒是齐全。这符的炼制法门,从何处寻得?” 孙梦霍然抬头,眼中血丝毕现,话语决绝:“弟子不知炼制之法,只知其理!若能重来,弟子宁为师尊侍妾,不做这弟子!” 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将肺里的空气尽数挤出,才又说下去:“景师姐那里……弟子已将其中利害言明。她说,她是师尊的人,一切……都由师尊做主。” “好一个全凭师尊做主。”周开低笑一声,探手一捞,直接将孙梦带入怀中,让她跌坐在自己腿上。“传讯给听澜,让她过来。” 师尊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孙梦的心口狂跳不止,几乎要撞出胸膛。 她强抑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喘,颤抖着取出一张传音符,指尖法力几番凝聚才稳定下来,低语几句后,手腕一抖。 那道传音流光刚飞出,便在石室中绕了一圈,仿佛迷失了方向。接着“噗”的一声轻响,灵光溃散,化作一撮灰烬飘落。 “咦?”孙梦发出一声轻呼,脸上满是困惑,“景师姐明明就在宗内,传音符怎么会……” 周开缓缓合上双眼。神识自他身上轰然散开,孙梦只觉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整座石室都被这股力量撑满、溢出,朝着灵剑宗的每一个角落探去。 神识扫过群山,穿透殿宇,沉入洞府,无视一座座阵法的光幕。 仅一息过后,周开陡然睁眼。 他眼中方才的玩味荡然无存,只余一片冰冷的死寂。 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怀中的孙梦浑身一颤,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周开眉头紧锁,吐出的话语听不出一丝起伏。 “听澜洞府的禁制,被人破了。” 他垂眼,视线落在怀中脸色大变的孙梦身上,命令道:“去断云峰,看魂火命牌。查护山大阵。” 他停顿了一下,“跟浮玥一起去。” 周开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变得冰冷而疏离,孙梦僵在他腿上,指尖都泛起凉意。 失落感一闪而过,随即便被一种领地被侵犯的暴怒所取代。 有人在她引以为傲的掌控下,动了师尊的人,这无异于当着师尊的面,将她的脸面踩在脚下。 她眼中的春意尽数褪去,只余下狠厉。 “是!”孙梦应声,双腿发力,人已从周开腿上掠起,身形带起一阵劲风,消失在石室门口。 孙梦的气息刚一远去,周开的身形便化作虚影,散在原地。 再出现时,他已身处景听澜的洞府之内。 洞府内陈设未乱,一几一榻皆在原处,空气里还浮动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兰芷清香,是景听澜惯用的熏香。 周开神识扫过,捕捉到一丝极淡的法力痕迹。它如游丝般在空中盘桓,最终牵引向洞府深处的一张石桌。这痕迹极为隐晦,元婴中期以下的修士绝难发现。 他眼底寒意更甚。对方留下的不只是线索,更是挑衅。 周开目光落在石桌上,他身后的影子一阵扭曲,两具阴尸走了出来,正是殷礼、殷清。 “去。” 殷礼领命,径直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上面的留影石。 嗡! 留影石陡然亮起,投射出一道光幕。 光幕上展开一幅简易舆图,图的东南角,一处山谷被一个闪烁的猩红光点标记出来,分外刺目。 一个沙哑的声音自光幕中响起,每个字都浸透着怨毒,在洞府内回荡。 “周开,想让她活命,就一个人来。了结我们之间的恩怨。” 周开走到石桌前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光幕消散,洞府重归寂静,只余下周开指节叩击石桌的轻响。 只掳走听澜,却没动鸣剑峰,是没那个胆子,还是没那个实力?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多半是后者。此人实力应在元婴,绝非化神。 那么,留下这道刚好让元婴中期修士察觉的法力痕迹……是觉得我只有元婴中期的修为? “恩怨……虎尊妖婴逃脱,夺舍恢复至少需要几十年。剩下的手尾,便只有洛九璃那个道侣,戚彬。” “这么说,他突破化神失败了。” 桌上规律的“笃笃”声戛然而止,周开抬眼,望向洞府入口。 一阵急风卷入,孙梦的身影在周开面前站定,她没有丝毫喘息,直接躬身禀告:“师尊,景师姐的魂火命牌安然无恙,火光旺盛。护山大阵亦无任何损毁迹象。” 她话锋一转,眼中掠过一丝狠厉:“浮玥师娘已将所有负责大阵的弟子全部拿下,等候师尊处置。” 周开两指轻摆,止住她的话头,“大阵由我亲手改造,知微与素衣轮流看护,任何异动都绝无可能瞒过她们。此人是绕过了示警,直接潜入,与那些弟子无关。” 孙梦瞳孔微缩,声音也冷了几分:“师尊的意思是……传送大阵。当年七曜盟与九阙宫一战,我七曜盟各宗门用以相互支援的传送阵启用至今,各宗之间的联系也比往日紧密了许多。负责监察传送阵的云眠师娘,前些时日正好出宗。” 周开冷笑一声:“七曜盟……好一个‘惊喜’。我展露在外的修为只是元婴中期,看来是让人觉得可以随意拿捏了。有些人,是忘了灵剑宗的剑有多利。” “传送阵的出入记录皆有拓印存档,弟子这就去查,是哪家宗门,在何时出入。” “不必了。”周开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为师亲自去宰了那个掳走听澜的人,直接搜魂便是。” 他踱步至洞口,目光投向天际翻涌的云海。 “我不管他们是借出了传送阵,还是被人蒙在鼓里。待为师突破化神之后,这绮云山脉,便该只有我灵剑宗一家说的算了。” 周开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孙梦身上。 “宗门之内,一切如常,不要引起任何骚动。” 最后一个字出口,周开的身形散作纯粹炽盛的光,原地只余一道明亮残影,一闪即逝。 第534章 以身炼阵 光华再出现时,周开已在百里之外,灵剑宗的山门轮廓在他身后迅速缩小成一个黑点。 “呸!不要脸,你连自家徒弟都不放过。” 一个又脆又嫩的嗓音在周开脑海中响起,正是花糕,语气里的鄙夷毫不遮掩。 周开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遁光撕开流云,在身侧划出无数飞逝的白线。他漠然道:“枯坐几十年突破一个大境界,太慢。有捷径,何乐不为?何况是两个美人。” “那你之前怎么不要?”花糕不解地问。 “于我修行无益。”周开截断了它的话头,转而问道:“当初你能强行将我挪移进陇天镜,如今对付几个元婴,应该不在话下吧?” 周开肩头一沉,一只三花小猫已然现身,旁若无人地蹲坐着,抬起前爪慢条斯理地舔舐。 “那是自然!”花糕扬起下巴,尾巴尖得意地翘了翘,“就是两三个元婴后期,我也能把他们一起吸进来关着。不过……主人你真不怕有埋伏?多带几个人手也好有个照应,为什么非要一个人来?” 周开的视线穿透云层,望向天际尽头,语气平淡:“我以元婴中期修为独战元婴后期的事,七曜盟内不是秘密。对方敢设局,必有倚仗。化神之下,我不惧任何人。唯一要顾虑的,是乱战中护不住听澜。” 他沉默了一瞬,眼底的漠然褪去几分:“我答应过,要护她周全。听澜不能出事。” 遁光骤敛,周开悬停于空,脚下云海翻涌。 前方,两座无名险峰自云海中拔起,剑脊般刺向天穹。浓雾缠死峰顶,只有嶙峋的灰黑山岩裸露在外,不见半分草木生气。 两峰之间,是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势开阔,一眼便能望到尽头。 此处,正是舆图所标示的山谷。 周开身形方定,一股强横神识便碾压而来,随即肆无忌惮地扫过周遭,其强度只比化神初期稍逊一筹。 周开双目微眯,对此毫不在意,遁光再起,直扑神识源头的山巅。 崖边立着一道人影,通体罩在黑袍之下,兜帽的阴影中,一双眼睛死死锁住了破空而来的遁光。 山巅烈风如刀,却吹不动他分毫衣角。 周开神念微动,蝉鸣窃天神通无声探出。 神念方一触及对方黑袍,便如泥牛入海,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瞬间化解。 “别白费力气了。”黑袍人淡淡说道,“我这件法衣掺了寂灵铁砂,专克神识探查。你果然和那女修关系匪浅,敢一个人过来送死。” 周开在百丈外凌空而立,神色不起波澜:“邀我至此,却藏头露尾,是觉得周某的剑不够利么?” 黑袍人喉间逸出几声嗬嗬低笑,他抬手,一把掀开兜帽,跟着扯下蒙面黑布,露出一张中年面孔。 周开盯着他,语气毫无波澜:“戚彬。” 戚彬面皮一抽,眼中血丝迸现,他盯着周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搜了她的魂?!很好。我为你备下了一处葬身之地,可敢跟来?” 不等周开回答,戚彬脚下猛然法力一震! 早已布设的阵纹骤然亮起,山岩寸寸崩裂。刺目白光吞没了戚彬的身影,光芒敛去,崖上已空无一人。 周开缓步走上前,蹲下身,手指在地上的阵法上轻轻一抹。 “传送阵……” 此阵的构造极其粗糙,所用材料更是普通,一看便是仓促布设,恐怕连长距离传送都做不到。阵法核心处,灵力回路已经损近半,只能再用一次,传送一人。 戚彬用掉了第一次,剩下的,便是为他周开准备的。 此人如此布局,显然是怕自己带了帮手前来,便用这种方式,将自己与可能存在的后援彻底隔绝。 周开不怕人多,但若对方布下了什么强横的阵法禁制,那就颇为棘手了。 他略一思量,漆黑的魔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瞬间覆盖全身。一套漆黑铠甲将他完全包裹。 丹田之内光华一闪,一面椭圆形镜子出现在他掌心,正是胧天镜。 “花糕,若是传送过去,只有戚彬一人,你便直接出手,将他吸入镜中。” “收到!”花糕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丝兴奋,“那要是人多,或者那个景听澜也在旁边呢?” 周开的语气淡漠而冰冷,“景听澜只是金丹期,她的气息你应该很好分辨。若她在场,第一时间将她收入镜中,护她安全。” “至于其他人……只要那里没有五品中阶以上的杀阵,来多少,我便杀多少。” 周开一步踏入阵法中央,指尖掐诀。 空间撕裂的眩晕感还残留在脑中,周开的视线尚有一丝模糊。 他念头一动,灼血盾已护在身前,绕体旋飞,嗡鸣作响。 “反应倒是快。能杀九璃,你确有几分本事。放心,我还不至于偷袭。” 周开循声望去,视线中的模糊褪尽。 入目所及,是一片荒芜平地,比先前的山谷更显死寂。 灰黄土地上遍布碎石,而他脚下,一个巨大的血色阵法延伸开来,纹路繁复。 远处,一个墨绿色铁笼静静立着,表面流转着一层幽暗光华。 笼中囚着景听澜,她双目紧闭,毫无血色的脸庞靠在笼栏上,身体软塌地蜷在一角,已然昏迷。 戚彬就站在铁笼旁,眼中泛起红光。 周开声音平直,“阁下真是有趣。潜入我灵剑宗,掳走我的人,这还不叫偷袭?” 戚彬的面容不见半分情绪,“九璃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但杀妻之仇,不能不报。此地没有旁人埋伏,你我在此一战,不会有任何人打扰。我若胜,自会放此女安然回去。” “我知你有越阶之力,寻常手段奈何你不得。所以,我为你备下了这座血阵。” 他的目光移向铁笼,语气冰冷,“此笼名为‘魂血笼’,与我的性命相连。它在抽取此女的生机,同时也在燃烧我的寿元。我死,笼上禁制才会消散。否则凭你的力量,一炷香内休想破开。你若杀不了我,她便会化作一滩脓血。现在,你我之间,唯有死战!” 周开没有立刻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修士为机缘死,为天资死,为责任死,为心魔死,为权势死,为报恩死。你为情死,倒也算死得其所。” 戚彬死寂的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他张开双臂。脚下阵法光芒大盛,一道道血色阵纹如游蛇般窜上他的身体。 戚彬的气势随之暴涨,威压直逼化神。 他身形一闪,化作血色残影扑至周开面前,指尖血煞之气翻涌,连空气都被腐蚀得发出滋滋轻响,直掏周开面门。 周开体表元魄光华亮起,却不与他硬撼,身形一晃便施展龙游太虚,向侧方挪移开去。 嗤! 凌厉爪风擦过他肩头,在他身上的天魔甲上留下了五道浅白划痕。 “躲?你躲得掉吗!”戚彬嘶吼一声,眼中满是疯狂。 他借着血阵之力,身法快到只剩残影,双爪带起漫天血光,一击接着一击,全无半分空隙。 戚彬身上迸裂出血雾,随即又被吸回体内。每一次吞吐,他的灵压便强盛一分,脸上的皱纹也随之深刻一分。 周开身形在血光爪影间穿梭,目光却始终不离脚下。 每一次闪挪,他都感到一丝法力被脚下血纹剥离,汇入大阵,而戚彬身上的血雾则愈发浓郁。 他眼角余光瞥过远处的铁笼,笼中景听澜胸口的起伏已微不可察。 周开眼神一沉,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他不再闪躲,身形一定,覆盖着元魄光华的左手径直迎上戚彬抓来的血爪。 锵! 火星四溅,如金铁交鸣。 左手格挡的同时,他右手一翻,浑天锤已然在握! 战锤抡动,空气随之压迫扭曲,锤风裹挟着星陨,砸向戚彬胸膛。 戚彬瞳孔收缩,想也不想便催动阵法。他脚下血光冲起,无数血线从阵纹中射出,在他身前交织成一面骨甲。 轰!! 巨响声中,那面仓促凝成的骨甲应声爆碎,化作漫天血雾。 戚彬胸口塌陷,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出,重重撞在远处的魂血囚笼上。 当! 笼身剧烈一晃,内里的景听澜被震得身体一弹,发出一声闷哼,本就毫无血色的脸庞更添一层灰败。 戚彬咳出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他咧嘴一笑,血沫从齿缝间溢出,眼中再无半分理智,只剩纯粹的狂热:“很好……再来!” 他双手结印,十指扭曲成一个不祥的形状。 脚下大阵轰鸣,所有血光仿佛受到牵引,化作一道道洪流,疯狂涌入他体内。 戚彬的肉身寸寸崩裂,鲜血尚未流出便被气化。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通天血柱,在半空猛地一折,朝着周开当头砸下。 血柱下落,其威势不止锁定了周开,散逸的血煞之气更如浪潮般,向着他身后的魂血囚笼一同拍去! 周开眉头紧蹙,这一击已然达到了真正的化神之威,他若硬接,即便能抗下,也绝无余力护住身后的景听澜。 “以身炼阵,疯子!” 周开左手一抬,远处的胧天镜飞向掌心。 镜面光芒流转,一道三色影子从中窜出,落在镜沿上,却是一只抖着耳朵的三花小猫。 “花糕,收了他!” 那三花小猫弓起背,冲着血柱发出一声尖叫。它脚下的古镜霞光大放,镜面拧成一个旋涡,急速旋转起来。 “通天灵……” 戚彬最后一个字尚未出口,那巨大的血色光柱便被旋涡强行拉扯,连同戚彬本人,扭曲着没入镜中。 远处的魂血囚笼发出一声哀鸣,表面的幽暗光华闪烁几下,彻底黯淡下去。 花糕尾巴尖翘得老高,轻盈地一跃,从胧天镜上跳到周开肩头。 它闭着眼,小鼻子快速抽动几下,像是在探查镜内空间。 两息之后,它睁开眼,邀功似的说道:“戚彬的肉身被玄晶圣雷轰成渣了。他的元婴倒还挺能跑,正在里面没头苍蝇似的乱撞呢。” 周开散去天魔甲,浑天锤也消失不见。他走到笼前,戮影剑已在掌中,随手一划。 当啷! 剑锋过处,一道平滑的切口自上而下显现,失去法力支撑的铁笼向两侧裂开倒下。 他伸手扶住景听澜软倒的身体,指尖抵住她的手腕,渡入一缕法力探查。 片刻后,周开才放下心来。 她只是生机亏损严重,根基未伤。 第535章 不做你的泥塑夫人 风声灌入耳中,景听澜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 意识混沌间,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药草的气味先钻入鼻腔。 随之而来的是胸口的温热柔软,和揽住自己后背的臂膀。 她低下头,只见一只三花小猫正四仰八叉地睡在她胸口,柔软的肚皮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景听澜嘴角微弯,虚弱地抬起手,指尖在花糕温软的肚皮上轻轻挠了挠。 睡梦中的花糕毫无反应,只是咂了咂嘴,伸出粉舌舔了下爪子,又换了个姿势,喉间溢出满足的咕噜声。 “醒了?”头顶响起周开平稳的嗓音。 景听澜轻“嗯”了一声,脸颊微微发烫,声音也小了下去:“师叔……抱我飞了多久?” 周开垂眸,视线扫过她鬓边夹杂的银丝,嘴角微扬:“两天。你这次生机亏损不小,头发白了近半,倒跟我有些像了。” 他指腹蹭过她的脸颊,话锋一转:“不过你比我惨,瞧这脸,都起皱纹了。安心休养,都能补回来。” 景听澜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急忙抬手抚上自己的脸。 果然触感干涩,不复往日的滑腻。 “师叔也被那个黑袍人抽了生机?” 揽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更安稳地固定在怀里。 “没有,是之前与人争斗,动用了两滴本源真血。至于那个黑袍人,魂魄已经搜过,飞灰湮灭。” 景听澜瘪了瘪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眼神里闪过一丝幽怨。 “师叔为我报仇,又救了我的命……这份恩情,听澜若是不报,心里实在难安。” 周开的目光落在她今日的衣裙上,粉红与鹅黄相间的裙衫,衬得她有几分娇俏。“怪不得是这副小女儿姿态。” 景听澜 听他提起这个,景听澜的眼睫轻快地眨了眨,苍白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神采。“这是被抓走时穿的,没来得及换。今天我本该穿藕荷色的,就是师叔你假装炼气修士,拜入灵剑宗那天,我穿的那身。” “藕荷色?”周开闻言微怔,“那件紫白渐变的衣裙?我好像……只见你穿过一次。” “那才是我本来的性子。”景听澜的声音轻柔下来,“师叔,我的《千面剑心诀》修到了第六层,还未圆满。但如今,已能时常守住本心。” 她说话时,慢慢抬起手臂,试着去环周开的脖颈,好让自己贴得更近些。手刚抬到一半,就被胸口酣睡的花糕挡住了去路。小猫毛茸茸的身体隔在两人之间,纹丝不动。 周开神念微动。 “嗷呜!” 花糕弓起身子,四爪离胸,噌地一下从景听澜胸口弹到半空。它全身的毛根根倒竖,冲着周开尖叫:“回去就回去!你拿神识扎我干嘛?坏人!” 它冲周开龇着牙,整个眼白都快翻了出来,末了重重一“哼”:“本姑娘不打扰你们卿卿我我了!” 花糕撂下话,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三色彩光射向周开,没入他的小腹。 一抹红晕刚爬上景听澜的脸颊,又因眼前的景象而凝固。她眼中的羞意转为错愕,怔怔地看着花糕消失的地方:“收入丹田……师叔,你有本命灵宠了?” “通天灵宝的器灵,刚认主不久。”周开的回答云淡风轻。 景听澜的心跳却在此刻停滞了一瞬,连呼吸都忘了。 通天灵宝…… 那不是传说中,连化神、返虚大能都要争得头破血流的至宝吗? 这种秘辛,师叔竟然……就这么告诉她了? 景听澜唇瓣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喉间一阵干涩发紧。她垂下眼,过了许久,才用沙哑的嗓音说:“我以为自己会死……那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她的指尖收紧,攥住了周开的衣襟,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想让师叔带我逛坊市,只有我们两个。像寻常道侣……亲人那样……牵着手,买一支你亲手砍价得来的糖画。” 周开的遁光应声而止,低头看了看下方的山脉,“这里是绮云山脉外围,附近有座坊市。我带你去。” 景听澜没有抬头,反而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发髻蹭着他的下巴。 “我不想再当挂名的道侣了。这世间,哪有嫁人一百五十年,还是处子之身的。弟子们见到我,都恭恭敬敬地喊我‘师祖夫人’,可在孙梦眼里,我就是个摆在银环峰的泥塑夫人!” 她猛然抬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视线死死地钉在周开脸上,悬而不落。 “我本以为自己不在乎!可直到我结婴时,这些东西竟然全都成了我的心魔劫!碎丹那一刻,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全都是你的影子!全都是!” “从最开始,听到我爹留给我的遗言,我就是愿意的!师叔,你忘了吗?在我的洞府,我亲口跟你说过,给你做道侣,何乐不为。” “心魔劫”三字入耳,周开的眼神倏地沉凝,眸中那份惯有的平稳被打破,浮起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意。 难道仅仅是因为那个名分,就让她深陷至此,甚至化为心魔? 景听澜声线一紧,陡然拔高,话音里满是自嘲的凄意:“你告诉我!我爹的遗言是‘托付终身’,你为何还要答应?我景听澜守活寡一辈子,就是师叔眼中的天罡山法宝吗?” 周开手臂的僵硬只是一瞬,他便收得更紧,将不住颤抖的她重新按回怀中,掌心贴住了她的后颈。 怀中的颤抖止歇,景听澜不再言语,只是翻过手腕,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符箓。 周开的目光落在玄阴升灵符上,沉默片刻,终是逸出一声轻叹。 胸中因那句质问而升起的郁结,似乎也随之散去。 他没有回答那个问题,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将她的五指一根根收拢,把符箓重新按回她温软的掌心。 “收好。我会用的。” 承诺既出,他再无片刻停留。身下遁光陡然炽盛,化作一道白虹撕开云海,朝着尘世的烟火气笔直坠去。 周开胸口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笑声里,还带着未干的鼻音。 “我们去哪个坊市?” 第536章 一支糖画定终身 遁光散去,二人的身形落在一处坊市入口。 周开主动牵起她的手,带着她走入川流不息的人潮。 景听澜的脚步有些虚浮,被他牵着,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听着那些嘈杂又真实的叫卖声,眼底映着从未有过的光。 她看着周开走到一个糖画摊子前,听他用明显生疏的语气跟摊主讲价,为了一文钱争执许久,脸颊都有些泛红。 当那支画着凤凰的糖画递到她手中,温热的触感传来,景听澜的视线瞬间模糊,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薄脆的糖凤上,洇开一小片晶亮的湿痕。 她舍不得舔,只是握紧了竹签,任由泪水模糊双眼,哽咽着开口,浓重的鼻音让那声“师叔”都变了调:“……真好。” 周开伸手拭去她脸颊的泪痕,低声笑道:“还叫师叔?” 景听澜把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蹭了蹭,才用带着浓浓鼻音的嗓音,低低地嗯了一声,唤道:“……夫君。” 在他怀里平复了许久,她才抬起微红的眼,好奇地问起胧天镜的事。 “夫君,那镜中空间,竟真有一千里方圆么?” 周开唇角微扬,语气平淡,内容却石破天惊:“这只是开始。待它尽复旧观,内里当有五千里山河。” “五千里……”景听澜喃喃自语,将头轻轻靠在周开肩上,仰起脸看他:“夫君得了这等至宝,是想……做什么?” “以后,这便是我真正的洞府。”周开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下来,“听澜,回宗后,搬来鸣剑峰与我同住。银环峰的峰主之位,我会另择人选。” 景听澜浑身一僵,随即鼻尖一酸,刚刚止住的眼泪又差点涌出来。 她将脸埋回他胸前,用力“嗯”了一声,挽着他手臂的双手死死收紧,像是怕这一切都是幻觉。 一月转瞬即逝,再启遁光时,景听澜身上已多了几分烟火气。白虹撕开云海,重归灵剑宗,周开的遁光在银环峰洞府前缓缓散去。 见景听澜脸上挂着满足安然的笑意,不复先前的凄苦,他因心魔劫而起的最后一丝愧意,也彻底散去。 之后,周开没有耽搁,径直去了鸣剑峰次峰,将胧天镜沉入灵泉泉眼。 他传讯给陈紫晴,让她准备结婴。 周开默算一番,照这个速度,半年助一人突破,十年后自己闭关冲击化神时,除了春桃夏荷,以及那些曾经是炉鼎的侍女,道侣们应都能迈入元婴之境。 “一门二十多位元婴,这数量,都快赶上当年的劫渊谷了。不过,劫渊谷尚有十数名元婴附庸,历、宋、杨三家的元婴也未尽数加入宗门,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周开立于峰顶,俯瞰着灵气氤氲的群峰,神识扫过东梁峰时,感应到了夜霜颜平稳却依旧带有一丝虚弱的气息。 此女前些时日重伤而归,自己还未曾细问。 念头转过,他身影在原地淡去,再出现时,已在东梁峰上落下。 洞府内,夜霜颜正临窗而坐。她换了一身素雅青衣,长发仅以一根木簪松松绾住,洗去了往日的妖娆妩媚,显出几分清丽。 察觉到来人,她回过身,眸中喜色一闪而逝,起身行礼:“夫君。” 周开走到她身边,神识在她身上一扫,见她魔气敛尽,伤势已愈,气息圆融,确认再无隐患,才开口问道:“谁伤的你?” 夜霜颜没立刻回答,而是素手沏茶,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直到茶香溢满石室,她才将一杯热茶推到周开面前,轻声道:“我动用血脉秘术,寻到了先祖的埋骨地。” 周开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示意她继续。 “地底深处的一座巨型溶洞,我找到了先祖尸骸。安葬先祖后,我发现溶洞还有延伸,便继续深入。在溶洞尽头,是一座极其强大的封印,阵法痕迹古老,像是一处上古秘境的入口。” “我不敢靠近,只以神识试探,便被一道恐怖魔气隔着封印反噬。只此一下,我便身受重创,只能狼狈逃回。” 周开眉梢一挑,身上气息陡然一变,磅礴霸道的天魔气血轰然勃发,魔纹爬满体表,将整座洞府都染上了一层墨色。 “比之我的天魔气血,孰强孰弱?” 夜霜颜美眸圆睁,在这股威压下甚至呼吸都有些不畅。她闭目仔细感受了片刻,才睁眼摇头:“论威势,封印中的魔气远胜于夫君,且感觉……更加古老。” 周开眉头拧起,体表魔纹缓缓隐去。“隔着封印,威势还胜过我?”他沉吟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化神?还是……化神之上?” 夜霜颜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兽皮舆图,在石桌上徐徐展开。 她纤长的手指点在一片山脉上:“夫君请看,便是此处,金罗山脉。” 周开目光顺着她指尖落点看去,距离天狱城约莫三十万里。 他握住夜霜颜微凉的手指,将她的手整个包入掌心,“为寻此地,耗费了你不少心神。难怪百多年过去,你天品灵根的资质,修为却还停留在元婴初期,想必是为此耽搁了。” 夜霜颜指尖微颤,任由他握着,低声道:“值得。夫君想通过灵气灌体的方式快速增进修为,霜颜自当为夫君寻觅机缘。” 夜霜颜目光从舆图上收回,神色郑重了几分:“天狱城当年封印的,是极难杀死魔族,只能镇压。那个时代,北域还残存大乘修士,能让他们都感到棘手的,多半也是同阶的存在。” 周开点点头:“此事不急,那等层次的存在,不是我们现在能招惹的。这桩机缘,以后再说。你的《天经》练到第几层了?为夫可不想动用《汇灵融身大法》的时候,你出了岔子。” 夜霜颜先前的郑重敛去,眼波流转,唇边漾开一缕笑意:“夫君传下的《天经》如此玄妙,能转化万般灵气,霜颜又怎敢懈怠?比起让夫君失望,霜颜更怕这副身子变成怪物,在姐姐们的光芒下,成了夫君殿中最不起眼的那一抹尘埃。” 周开发出一声低笑,伸手抬起她的下颌,指腹在她肌肤上轻轻摩挲:“哦?这传承的来历,你若真想知道,待会儿为夫慢慢讲给你听。” 他指腹的动作一顿,目光沉凝下来,“不过在此之前,我更好奇,你和其他姐妹相处得如何?” “陈紫怡姐姐来过几次,待人温和却自有威严,带着我把诸位姐妹都认全了。”夜霜颜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眸光里混杂着敬佩与一丝不甘:“霜颜是真的没想到,夫君身边竟是群英荟萃,个个皆是人中龙凤。我这天品灵根,在她们中间,若无寸功,怕是真的要泯然众人了。” 这话让周开笑了起来:“垫底谈不上,仙品灵根也不是大白菜。你只是缺了些修炼资材,往后不必客气,需要什么,直接开口便是。” 夜霜颜听完,却不答话,反而站起身,绕过石桌,停在周开身前。 她俯下身子,发丝垂落,一股幽兰香气随之扑入周开鼻息。 “夫君的好意,霜颜领了。”她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喷在周开耳侧,“可紫怡姐姐也跟我说过,这世间最好的资材,早已在霜颜面前。比起丹药法宝,霜颜更想要的……不就是夫君你吗?” 说着,她勾住周开的手指,拉着他从座位上起身,朝寝殿走去。 “夫君,一百多年不见……” 周开不等她说完,便反手将她拽进怀里,低头封住了她的唇。 唇瓣分开,周开手臂一收一抬,便将夜霜颜整个人扛在了肩上。 他大步穿过珠帘,沉厚的笑声在寝殿里震荡开来:“多说无益,为夫亲自来验证,你这百年的苦修,究竟长进了多少。” 第537章 苍穹翼 寝殿内,萦绕三日的靡靡之气愈发浓郁。 夜霜颜浑身绵软,意念催动着指尖,那截葱白的指节却只是微微一颤,便再也使不上力气。 周开却没给她喘息之机,长指勾开她汗湿的鬓发,嘴唇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随着低语钻入耳中: “我要炮制一对羽翼,需要你来助我。” 夜霜颜支起绵软的身子,从床榻上缓缓坐起。丝被自她肩头滑下,顺着光滑的脊背一路坠到腰际,勾勒出起伏的弧线。 她抬手将散落颊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扯过一件薄纱外衣披上,看向周开的眼神里,那一丝媚意散去,换上了几分不解。 “夫君怎么知道,我会炼器?” 周开扫了一眼系统,面板上,“【修仙百艺:炼器(四品初阶\/)】”的字样清晰无比,她本人也是提供炼器的交流点数。 他当然不会说实话,只是淡然一笑:“你那洞府里摆满了各种炼器材料,有的还颇为珍稀,为夫又不是瞎子,一看便知。辅材我已经让人去收集了,等这对翅膀炮制完毕,便可直接动手炼制。” 周开没有让方立哲和段铁棠返回灵剑宗。 夫妇两人留在了太华城,一方面让方立哲跟着谢知非多磨练刀法,另一方面,就是让他们协助新上任的天巧楼掌柜夏荷,为自己搜罗各种炼器辅材。 周开揽着夜霜颜的腰肢,一步踏出殿门,两人已立在鸣剑峰顶。 他指尖灵光一闪,打出一张传音符,让鱼摆摆也过来一趟。 片刻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一声清脆的呼喊,一道淡红色身影已冲入殿中。 “师弟!有好吃的吗?” 鱼摆摆一头撞进周开怀里,撞得他胸膛微微一震。她腰间那个兔子模样的储物袋,两只布缝的长耳朵也跟着上下直晃。 夜霜颜静立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下意识地攥了攥自己的衣袖。 鱼摆摆与夫君的亲昵全然发自天性,不带半分讨好,对比自己先前的种种迎合,那份从容自若,让她心底生出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羡慕。 周开笑着揉了揉鱼摆摆的脑袋,手腕一翻。 嗡——! 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震鸣,一对青蓝相间的巨大羽翼舒展开来,静静悬浮在半空。 羽翼完全展开足有五丈,投下的阴影将鱼摆摆和夜霜颜都笼罩在内。每一根翎羽上,青蓝二色灵光流转,表面映出她们二人震撼的脸庞,质感非金非玉。 正是那头虚灵种,九霄雷鹞的翅膀。 “哇!”鱼摆摆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她绕着那对悬浮的羽翼快步走了两圈,几次伸出手,指尖快要触到翎羽时又猛地缩了回来,一副既好奇又怕碰坏了的模样。 “好漂亮的翅膀!师弟,这是要炼成飞行法宝吗?” 夜霜颜眸光一凝,视线从羽翼挪到周开脸上,语气火热:“九霄雷鹞……夫君,此翼若是炼成法宝,遁速恐怕远非你先前那两根羽毛可比。待其功成,夫君可有名号?” 周开笑了笑:“九霄雷鹞有三对翅膀,这仅是其一,遁速会打些折扣。但以后,我会将那两根羽毛也熔炼进去。光、雷同御,合二为一,届时方为真正的世间极速。它的名字,就叫苍穹翼。” “师弟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鱼摆摆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以前得了什么好材料,都是我先帮你炮制好,你自己叮叮当当炼成法宝。现在居然要亲自动手,还要我们帮忙?” 周开被她逗得失笑,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这可是虚灵种的翅膀,炮制起来费时费力,我一个人太慢。好了,闲话少叙,动手吧。” 三人敛去笑意,各自寻了方位,呈三角之势将羽翼围在中央。 指诀变幻,地面早已刻好的阵法纹路被逐一点亮,最终汇成一片璀璨光海。 周开眉心处,一道紫金光芒迸射而出,在空中舒展成一头威严的巨龙。 吼——! 龙吟声未绝,那巨龙便已张开大口,喷出瀑布般的雷光,将整对羽翼尽数淹没。 半年光阴,一晃而过。 炮制并非一帆风顺。期间一次,羽翼中的雷灵力陡然失控,化作无数电蛇在阵内四下乱窜,发出‘噼啪’爆响。 周开闷哼一声。 “师弟!”鱼摆摆的百变小兔锤破空而出,裹挟着万钧之力猛地砸在阵法边缘,漆黑的锤身强行镇住逸散的雷光。 另一侧,夜霜颜指尖掐诀,道道青色灵力渗入羽翼,修补着其中被撕裂的脉络。 半年间,此类凶险时有发生,好在三人配合已生默契,总能化险为夷。 这日,周开正全神贯注地催动雷龙炼化羽翼,心神却被脑海里响起的一道提示音打断。 【叮!红颜王巧巧突破大境界,奖励万能点100!】 “巧巧也结婴了。”周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中涌起一阵自豪。他虽在闭关,却能清晰“看”到妻妾们一个个破茧成蝶。后院百花齐放,这份成就感,不亚于亲手斩敌。 红颜们结婴的速度,比他预想中还要快上许多。她们积累早已足够,加上系统帮助,这一段时间以来,算上王巧巧,已经有三人结婴功成。 另外两人,是陈紫晴和林知微。 周开的神识扫过数里外的次峰,那里的灵气正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汇聚,如同溪流入海,却不见半分结婴时该有的异象。 胧天镜将所有的天兆都吞入了镜中世界,从外界看,次峰安静得不像话。 “可以了,这双翅膀的凶性基本磨去,剩下只需慢慢蕴养。” 周开十指一收,盘踞在羽翼上方的雷龙发出一声低吟,化作紫金光点散去,重新没入他的眉心。他睁开眼,对鱼摆摆和夜霜颜说道。 轰隆! 石门向两侧滑开,周开一步迈出,身形在殿门前微微一晃,便化作一道淡影,越过数里距离,落在次峰的灵泉边。 他脚尖刚点地,灵泉边悬停的胧天镜镜面一荡,一道三花相间的影子便夹着风声蹿出,连残影都没看清,就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周开!你还让不让猫活了!” 花糕两只前爪死死揪住周开的衣领,两条后腿在他胸口乱蹬,一边扯着嗓子干嚎,声音尖利又带着哭腔。 “一年啊!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不是天雷滚滚,就是灵气灌体!我堂堂器灵不要面子的吗?还让不让本姑娘睡觉了?还让不让本姑娘修炼了?我一个金丹一层的小可怜,怎么跟元婴天兆抢灵气啊?呜呜呜……” 周开被它闹得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住它后颈的软皮,将这只四爪乱蹬的炸毛小猫提到眼前。他手腕一翻,一只玉瓶便凭空出现,凑到它鼻子下面轻轻一晃: “你这小馋猫,嗓门倒是不小。镜中空间那么大,还不够你睡觉的?就算器灵不能离开法宝太远,但次峰够你打滚了。我看你是闻着丹药味出来的吧,想吃就直说,跟我还来这套?” 花糕梗着脖子,尾巴尖却不自觉地甩了甩,瞥向那个玉瓶。“本姑娘是那种贪图小便宜的猫吗?” 话音刚落,她一只前爪已经闪电般探出,勾了过去,用尖牙磕开瓶塞,将瓶口凑到嘴边一抖,一枚丹药便滚入口中。 “嘎嘣嘎嘣。”清脆的咀嚼声里,她含糊不清地抱怨:“我可听说了,后面还有十几个人排着队要用我的宝贝镜子!堂堂通天灵宝,你竟拿来给她们偷偷摸摸地结婴,简直是暴殄天物!” 周开又取出一瓶丹药塞给它,总算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接下来的数月,鸣剑峰总是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这段时间,方立哲派人送来了一只储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炼制苍穹翼所需的最后几味辅材。 材料齐备,周开没有耽搁,转身重回洞府。 他挥袖将一堆闪烁着各色灵光的材料铺在地上,目光扫过这些宝物,却从鼻尖轻轻哼出一声叹息。 随着红颜们的修为日渐加深,她们闭关的时间都越来越长。动辄数年甚至数十年光阴,在枯坐中流逝。 他自己更是要耗费大量时间炼制法宝,或是修炼神通。 系统虽能加持悟性,让她们的修行路远比常人平坦,可修士的“见上一面”,往往要隔着一次漫长的闭关。 譬如沈寒衣与历幽瓷,远在洛城苦修,即便有传送阵相连,周开也不能为解片刻相思,便去打断她们的修行。 长生路远,同行者众,却仍时有孤身行于旷野之感。 这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的神识在鸣剑峰上扫过,感知到几道熟悉的气息,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鸣剑峰上,总有那么一两处洞府的灯火,是为他而亮的。 像凌家姐妹、舒晓芙、历岚音这些侍妾,心思活络,只要察觉到他出关的气息,多半会主动寻来。 周开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那对巨大的青蓝羽翼上,眼中的杂念悄然散去,只余一片沉静。 他立于那对巨大的青蓝羽翼前,单手掐诀朝地上一指,引动地火,深吸一口气,对准羽翼张口一吐。 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云霞自他口中飞出,迎风便涨,化作滔滔金云,将那对青蓝羽翼层层缠绕。 金云翻涌间,周开十指变幻不定,带出道道残影,法诀脱手飞出,没入云中…… 第538章 玄阴双符助化神 洞府深处,地火灼烧了半年,热浪渐渐平息。 周开额角挂着汗,脸色有些发白,显然是心神消耗过度。他抬起头,眼中却亮得惊人,紧盯着身前之物。 成了。 他眼前,一对青蓝色羽翼正静静悬浮。 这对羽翼仅有两丈,比炼制前小了不止一圈。翼展虽小,其上流转的灵光却凝如实质。 周开一步踏出洞府,身形拔高,几个呼吸间便已立于鸣剑峰顶的云端。 他心念微动,背后青蓝双翼“唰”地一声完全展开。 周开口中喃喃:“让我看看,你这真正的法宝,比起那两根羽毛能快多少。” 他法力一催,引动了玄晶圣雷。 “轰!” 刺目雷光自他背后炸开,狂暴的电弧瞬间吞没了青蓝双翼,无数电蛇在翼面之上游走不定。 “噼里啪啦”的爆鸣声中,周开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他只觉眼前景物猛地向后拉伸,化作模糊的色块,两侧山峰的轮廓一闪即逝。 如此速度带起的罡风,足以将一名金丹修士撕成碎片。 不过几个呼吸,他已从鸣剑峰顶冲至灵剑宗山门之外。 周开双翼一振,敛去雷光,身形在空中急停,稳稳悬浮。 他低头俯瞰下方的山门,嘴角不由得微微扬起。 “不错,比之前快了足足七成!” 这还只是初成,日后不断温养,待人宝相合,速度还能更快。 有了这对苍穹翼,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试过苍穹翼后,周开没有再炼制其他法宝,也未修炼神通,而是回到静室,开始了枯燥的打坐。 他取出一瓶丹药,如嚼豆子般尽数吞下,丹药入口即化,化为精纯灵气在他经脉与血肉中奔涌。 这一日,周开缓缓睁开双眼,结束了一天的吐纳。 他起身走到静室一侧的水镜前,镜光亮起,映出他的面容。 镜中人的白发已尽数转黑,漆黑如墨。 “亏损的精元,总算是补回来了。” 他心念微动,一道只有自己能看见的光幕在眼前展开。 【周开】 【修为:元婴后期(51,360,530\/51,359,263)】 【气血:元武后期(51,851,272\/51,850,902)】 周开推开静室的石门,沿着石阶而下,穿过一片竹林,来到山脚的庭院。 陈紫怡见他过来,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迎上前,自然而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领。 她的指尖带着暖意,动作轻柔。她抬眼看着周开,语气里有嗔怪,也有无奈:“夫君,这十二年,你只来我和红绡这,旁的地方几乎不去。其他姐妹……” 她话语一顿,轻叹一声:“她们不是争风吃醋,是真记挂你。特别是紫晴,每次见我,话里话外都在打探你的消息。” 周开闻言失笑,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不知你们两个,还有浮玥呢。听你这口气,是紫晴跟你念叨得最勤?” “你洞府里的事情,我可管不着。”陈紫怡白了他一眼,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严肃,“听澜和孙梦的事才是重中之重。她们身负玄阴升灵符,是你突破化神的关键。你这般冷落,万一她们心存芥蒂,在最后关头出了差池,岂非因小失大?” 周开神情也认真起来,“此事我自有分寸。而且,我已准备妥当,可以着手突破化神了。可能会有些长,家里的事,又要娘子多操劳了。” “突破化神”四字入耳,陈紫怡心头一紧,先前那点女儿家的嗔怪顿时烟消云散。 “准备都做好了吗?丹药、灵石够不够?” 周开反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牵着她一同在院墙下的地面上坐下。 “放心,这些年的积累,足够了。我又不是要闭死关耗上百年光阴。况且,有她们二人的灵符相助,能省去我不少水磨功夫。” 周开的安抚并未让她心安,陈紫怡眼中的忧色反而更浓:“夫君,切不可托大。体修与法修同时破境,气血外放与元婴蜕变并行,凶险何止倍增。” “我心里有数。”周开拍了拍她的手背,沉声道,“元婴化神,是褪去凡胎,凝练元神,此为本质之变。一旦有失,便是神魂之伤,极难弥补。我比任何人都惜命。” “那就提前恭贺夫君,迈入第五境,当上真正的老祖宗啦!” 院内传来陈紫晴娇俏的笑声,话音里带着几分狡黠。 周开站起身,没好气地屈指在她额头上一弹。他转而取出两张传音符,唇瓣微动,将讯息烙印其中,再一弹指。两张符箓登时化作火光,一闪便没入了天际。 他回到洞府大厅,在主位上坐下,静静等候。 不多时,两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正是景听澜和孙梦。 景听澜身着藕荷色衣裙,她垂着头,双手攥着衣角,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一抹红晕从脸颊蔓延到了耳根。 孙梦则大方许多,她迎上周开的视线,目光灼灼,毫不掩饰其中的野心与渴望。 周开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最后落在景听澜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听澜,这些年……委屈你了。” 他这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景听澜所有的心房。她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泛起一层水雾。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呜咽压回喉间,用力点了点头,“……听澜不委屈。一切……全凭夫君做主。” 周开转而看向孙梦,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孙梦,你所求为何,我心中有数。但你要记住,路是我给的,能走多远,看你自己。” 孙梦深吸一口气,迎着周开的目光,不仅没有退缩,反而躬身一礼,语气坚定:“弟子明白,绝不让师尊失望!” 敲打过孙梦,周开这才收回目光,淡然道:“进来吧。” 两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怀着心思,跟着周开进了寝殿。 香炉青烟袅袅,气味静心安神。周开在柔和的光线下转过身,看着眼前一羞一怯、一静一立的两个女子,没有再说话,只是朝景听澜伸出了手。 景听澜身体轻轻一颤,看着那只伸来的手,迟疑仅一瞬,便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周开的掌心宽厚而温暖。 周开轻轻一带,将她揽入怀中。 她身子瞬间绷紧,呼吸一滞。 周开能感到怀中身躯的僵硬,和隔着衣料传来的急促心跳。他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抱着她,直到怀中的身躯不再那么僵硬。 他低下头,吻住了景听澜的唇。景听澜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浑身力气仿佛被抽走,整个人都倚靠在周开怀里。她闭上眼,凭着本能,生涩地回应他。 孙梦盯着相拥的两人,上前一步,从周开背后环抱住他。她将脸颊紧贴在周开宽阔的背上,能感受到衣料下坚实的肌肉轮廓。 她的声音微颤,但每个字都异常清晰:“师尊,弟子……也准备好了。” 随着三人紧紧交缠在一起,悬在周开头顶的两张玄阴升灵符似有感应,骤然亮起,光华大盛。 符箓上燃起两团光焰,径直飞入周开的小腹,消失不见。 两股精纯至极的能量凭空出现在他丹田内,这两股能量如沉寂的火种,并未立即发作,只待他冲击瓶颈时便会彻底引燃。 周开的意念落在系统上,两女的面板在他眼前展开。 景听澜,好感度100。周开对此并不意外,救命之恩,大仇得报,足以让她彻底归心。 孙梦,好感度50。周开的目光扫过这个数字,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周开对系统下令:“加点,提升景听澜与孙梦的灵根资质,至天品。” 他一手搂着一个,感受着怀中温香软玉,开口道:“今日之后,便是我周开的女人。我会带你们站到更高处,看到更远的风景。” 景听澜脸颊滚烫,用力将头埋进他怀里,什么都不愿去想,只想记住他胸膛的温度和心跳。 孙梦猛地抬起头。她眼中迸发出灼人的亮光,死死盯着周开,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灵魂。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周开抚过她们的发丝,继续说道:“刚才,我以《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和自身造化之气,为你们改善了资质。回去准备一下,随时可以着手突破。所需的丹药在紫怡那,你们自己去取。” 话音落下,周开便要抽身离开。 孙梦的手臂却缠了上来,绕住他的脖颈。 她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主动吻上周开的唇角,吐气如兰:“师尊,灵符之力刚刚激发,正是巩固的最好时机。弟子……想为师尊再添一份力。” 第539章 先破神相,再臻化神! 鸣剑峰次峰顶,丝丝缕缕的灵气汇入一口灵泉。 一只三花猫正绕着灵泉打转,尾巴一下下甩动,抽得空气噼啪作响。 “十五年了,怎么还没动静!”花糕停住,一双金瞳瞪着泉面,“主人非说不能完全隔绝内外,这不是摆明了给敌人留机会吗?他到底在想什么!” 它越想越气,身子一弓,蹿上一旁女子的肩头。爪子无意识探出,在那件浅色素净的道袍上“刺啦”一声,勾出几根线头。 “嘶……”莫千鸢眉头蹙起,反手便将肩上的花糕拎下来,丢在地上。她垂眼看着肩头被勾乱的丝线,指尖捻了又捻,却怎么也抚不平那几根翘起的线头。 她越看越不顺眼,整个人都别扭起来。 几次尝试都失败了。莫千鸢干脆脱下外袍,一丝不苟地叠好,收进储物袋。没了外袍遮掩,她只着一身白衣,腰身显得格外清瘦,眉宇间的忧色也再藏不住。 “师弟身上有化神修士的追踪印记,若凭空消失,定会引来查探。”莫千鸢解释道,声音听不出起伏。 她心头的烦躁无处安放,翻手取出一把小刀,刀光映着她的眼。她看向花糕,命令道:“躺好,剪指甲。” “不剪!”花糕“嗖”地窜出几丈远,叫道:“莫仙子,主人夸过我的爪子,说很锋利,很不凡!” 它话刚喊完,后颈皮猛地一紧,便被提了起来,四只爪子凌空乱刨。 莫千鸢将它翻过身,捏住一只爪子,雪亮的刀锋凑近,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绘制一张符箓。 花糕吓得毛都炸了,尖声叫道:“莫仙子!主人让你研究的灭法符呢?你还有空剪指甲!” 莫千鸢置若罔闻,捏着它爪子的手指纹丝不动。 花糕拼命扭动身子:“镜子里有动静了!真有了!你快去看,给主人护法!” 它的话音刚落,地面上的碎石子就嗡嗡震颤起来。灵泉水面漾开一圈圈波纹,越来越急。 莫千鸢停下动作,将花糕放在地上,视线落在灵泉上,声音沉了几分:“镜子里什么情况?” 花糕后腿一蹬站稳,当即闭上眼,鼻翼快速翕动。它猛地睁开一双金瞳,尾巴都僵直了,“身外气血,法天象地!是神相境!主人要成了!” 胧天镜内,风云扭曲成柱,空间嗡嗡震颤。气血压迫下来,空气寸寸塌陷,发出闷雷般的爆音。 周开盘膝而坐,一道道暗金色气血自他体表剥离,冲天而起,尽数灌入前方那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 巨人虚影高达百丈,头戴平天冠,身着玄色帝袍,面容威严,俯瞰天地。 其周身五色神光流转,白金锋锐,青木沉凝,玄水幽深,赤火炽烈,厚土如岩。 五色神光之中,却有一缕缕精纯魔气蛮横地缠绕其上,为这尊帝王法相添了几分邪异与霸道,宛如神魔同体。 最后一缕暗金色气血归位,帝魔法相由虚化实,彻底凝成。 周开脸色瞬间煞白,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帝魔法相双目睁开,其瞳孔深处,是两个幽蓝旋涡。视线扫过,虚空都为之震颤,似有仙魔在其中嘶吼咆哮。 一股远比之前更精纯强横的气血之力,自法相天灵倒灌入周开体内。 他萎靡的气息一扫而空,转而节节攀升。周开浑身骨骼发出“噼啪”脆响,寸寸血肉都被点亮,力量暴涨至前所未有的巅峰。 体修第五境,神相境,成了。 他足尖在虚空一点,身形便升至法相面前。 周开抬头,仰望着自己的法相,体内力量奔腾如江海,他嘴角微微勾起。 “孙梦这张玄阴升灵符,确实是大礼,省了我十多年苦功。”周开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笔买卖划算。似帝似魔……这就是我的法天象地。” 周开神念微动。 百丈高的帝魔法相抬起手臂,握拳,对着前方的虚空捣出一拳。 拳锋所指之处,空间猛然一滞,空气凝固,继而被拳锋挤压出层层叠叠的褶皱。 声音、光线、灵气尽数湮灭,化作一片死寂的虚无,只留下一道漆黑的轨迹缓缓弥合。 这就是纯粹气血修至极致的力量,一力破万法。 周开瞳孔微微一缩,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还只是纯粹的气血之力,若是再动用神通,威能又该如何? 他心念再动,百丈高的法相寸寸崩解,化作漫天流光没入他的体内。 周开身形落下,双脚踏实,随即闭上眼,神识沉入丹田气海。 气海中,元婴盘坐中央。他的神识扫过,很快便在气海一角,找到了那根头发丝粗细的粉色烟雾。 正是秋月婵留下的追踪印记。周开的神识探了过去,绕着那粉色烟雾转了一圈,确认此物除了追踪,并无他用。 他心念一转,催动《五帝镇狱经》,调动一缕气血之力,缓缓缠上那粉色烟雾。 “嗤……” 气血之力刚一触碰到粉色烟雾,两者便如水火相遇,开始相互消融湮灭。那粉色烟雾剧烈翻腾起来,其韧性远超周开的预料。 但《镇狱经》何其玄妙,那缕气血虽细,却坚韧无比,一点点磨蚀着烟雾。 半个时辰过去,那粉色烟雾仅仅被磨掉微不可见的一缕。 周开睁开眼,眉头微蹙。“能炼化,但太慢了。”他收回气血,心中有了计较,“暂且留着。待我突破化神,再寻个由头,请秋月婵过来一趟。” 他翻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闭目调息。 十日后,周开再睁开眼时,目中神光内蕴,一身精气神已然尽复旧观,甚至犹有胜之。 他手腕一翻,储物袋中光华连闪,数十座灵石堆成的小山轰然落地,将他围在中央。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凝成实质的白雾。 “起!” 周开双手掐诀,低喝一声:“起!”早已布下的双极纳元聚灵阵应声而起,一道道阵纹自地面亮起,光华流转。 整片空间的灵气都受到牵引,连同灵石山散出的灵气,尽数化作一道道粗大的龙卷,咆哮着灌入阵法中心。 周开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对系统下令:“突破化神。” 他丹田内,那团由玄阴升灵符所化的光焰猛地涨大,彻底爆发开来。 光焰化作柔和的暖流,将元婴层层包裹,随即尽数渗入元婴体内。 外界盘旋的灵气龙卷也找到了宣泄口,争先恐后地涌入周开丹田。 周开丹田气海之中,那尊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元婴,眉心处倏地裂开一道细微的金线。 金线迅速蔓延,遍布元婴全身。 与此同时,盘踞元婴体内的魂魄离散而出,与元婴一寸寸地彼此相融。 元婴脸上神情变幻不定,时而眉头紧锁,嘴角微抿,是周开惯有的沉思模样;时而又双目茫然,神采皆无。 二者的界限彻底消失。 元婴双目倏然睁开,眼底清亮,映照着周遭万物的纹理脉络。 元神,成! 轰隆! 天幕不知何时已是乌云翻滚,压得极低,电光在云层中噼啪游窜。 周开喉中发出一声长啸,神念一催,百丈帝魔法相拔地而起,巍然立于天劫之下。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碗口粗的惨白金雷笔直劈落。帝魔法相抬臂,迎着雷光捣出一拳,天地霎时一片惨白。 法相巨拳微微一震,拳锋上萦绕的五色神光黯淡了些许,随即又流转如常。 那溃散雷光中的庚金之气,丝丝缕缕地被法相周身的白金神光主动牵引、吞噬,令其锋锐之意更增一分。 “化神天劫……”周开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反而亮了,“有点意思。” 不等他喘息,青、紫、黄、黑四道颜色各异的雷霆,已接连从劫云中轰落! 帝魔法相的身影瞬间被狂暴的雷光吞没,连绵的轰击声沉闷如鼓。当一道赤色火雷劈中法相胸口时,周开本体的脸色也随之一白,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周开牙关一咬,神念催动下,帝魔法相非但不避,反而敞开双臂,任由各色雷霆在它身上炸开! 法相周身的五色神光强行从炸裂的雷霆中,剥离出一缕缕精纯的五行本源,融入己身,光华随之愈发凝实厚重。 待最后一缕电光湮灭,漫天劫云缓缓消散,天光重新洒落。 他周围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一个个拳头大小的五色光团,如漫天星辰,绚烂夺目。 光团彼此连接、交融,化作一片片绵延数十里的五色祥云,铺满天幕。 周开头顶最近的一片云团微微一颤,动了。 那片彩云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拉长成一道五色彩带,径直没入周开眉心。 随即,第二片、第三片祥云也接连而动…… 天穹之上,成千上万的祥云尽数化作绚烂的光带,如长虹经天,朝着盘坐于地的周开汇聚而来,源源不绝地从他丹田灌入。 周开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稳步而坚定地增长着,其速度足以让任何同阶修士骇然。 当最后一丝云彩彻底没入周开体内,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双眸深邃,开阖之间,隐有星河流转之景一闪而逝。 周开握了握拳,气血与法力在经脉中奔涌如潮。他神念一扫,便已穿出胧天镜,天地尽在掌握之感油然而生。 他长身而起,神念沟通胧天镜。 眼前的景物荡漾开来,现出鸣剑峰次峰熟悉的草木山石。 周开一步跨出,脚下已是坚实的地面。 第540章 出关讨旧债 鸣剑峰次峰之上,山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 周开的目光扫过眼前每一张熟悉又关切的脸庞,心中那股暖流涌动,目光最后落在为首的陈紫怡身上。他喉结滚动,开口时才发觉嗓音干涩得厉害:“我闭关多久了?” 陈紫怡眼眶泛红,唇角却弯着。她走上前,指尖捻起他微乱的衣襟抚平,动作一如往昔般轻柔。 “不久,夫君,才二十一年又六个月。花糕说你快出关了,我们便在此等候。宗门一切如常,夫君不必挂心。” 花糕后腿一蹬,化作一道三色残影蹿上周开肩头,就地转了两圈,屁股一沉蹲了下来,尾巴尖惬意地甩了甩。 周开另一侧肩头的空气里,凭空传出几声不满的“唧唧”声。 三道流光闪过,白玉、红玉、青玉三只玉臂螳螂现出身形,稳稳落在周开另一边肩上。为首的白玉前肢的镰刃对着花糕威胁般地振了振,与它各占一边,遥相对峙。 周开被肩上的小东西逗得摇头失笑,他看向景听澜和孙梦,颔首道:“都已突破,不错。大典可曾举办?” 景听澜嘴唇翕动,眼眶迅速蓄满了水汽,视线里的周开变得一片模糊。她想开口,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只发出一个哽咽的音节。 孙梦上前一步,敛衽一礼,语速清晰地禀报:“师尊的化神大典与众位师娘的元婴大典都未曾举办,弟子不敢僭越。弟子仅将我与听澜师姐的突破之事,以宗门名义通禀了七曜盟。如今盟内各宗都已知晓本宗实力大增,无人敢小觑,都盼着能早日瞻仰师尊的化神天威。” 周开唇角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这马屁拍得不错,我很喜欢。” 他抬手,为景听澜拭去眼角的泪水,“听澜,你的本心太过感性,动不动就掉眼泪。如今也是元婴修士了,再哭鼻子,可要被人笑话了。” 周开的安抚反而成了引子。景听澜再也忍不住,低呼一声,整个人扑进周开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前,压抑的哭声闷闷地传来,很快濡湿了他胸口的衣料。“我……我不是哭鼻子……我高兴……” 陈紫晴嘴角抽了抽,默默翻了个白眼。 周开一下一下地轻拍着景听澜的后背,由着她哭了片刻,直到怀中的啜泣声渐渐平息。 他转头看向素衣,吩咐道:“你带人去胧天镜里布置一番。搬些小山和灵泉进去,开辟药园,再修建些大殿阁楼。天仙藤、沉星神树和无定竹,都移植到里面。以后,你们就住在镜中世界。” “走哪都要带着一群女人。”历幽瓷抱臂站在一旁,不轻不重地啐了一口。 周开对历幽瓷的嘲讽置若罔闻,他看向杜楚瑶,脸上的随和收敛几分:“要让镜中世界真正成为一方洞天,还需灵脉为基。楚瑶,你有办法将外界的灵脉挪移进去么?” 杜楚瑶玉魄般的金瞳中光华一闪,她微微颔首:“此事不难。有主的小型灵脉不少,我稍后去转转,看看哪家的风水该换了。夫君定下是哪家便可,至于‘争斗’,谈不上。” 肩头的花糕耳朵抖了抖,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个圈,急不可耐地开了口:“有个好地方!云渺山不就是现成的无主之地?等它下次开启,直接把它的灵脉抽了就是。里面的阵法都快烂光了,撑不到三甲子那么久。” “倒是个好主意。”周开摸了摸花糕毛茸茸的脑袋,随即对孙梦道,“传讯七曜盟,一年之后,灵剑宗举办化神大典。你和听澜的元婴、元武大典,一并举办。” 他扫过众女,“但其他人……周家多出这么多位元婴,太过惊世骇俗,暂时不宜露面。” 陈紫晴凑上前来,抱住周开的一条胳膊轻轻摇晃,声音又甜又脆,像是在撒娇:“周大哥,快跟我去灵兽园看看!你的那群吞天蜂,现在可厉害了!” 周开笑道:“何必那么麻烦。” 他目光投向远处,心念微动。 灵兽园方向传来嗡嗡巨响,一片刺目的金云拔地而起,挟着风声飞至众人头顶,而后悄然悬停。 金云之下,光影斑驳。 金云由万余只吞天蜂组成,数量远少于当初。但每一只都大了一圈,甲壳泛着纯粹的金色光泽,振翅间带起的气息厚重凝实,汇聚成的凶戾杀意压迫下来,竟让在场的元婴修士都感到一阵心悸。 陈紫晴仰头看着金云,下巴微扬,唇角翘起:“你的这些宝贝疙瘩,可挑剔得很。它们相互吞噬,最终只留下了这一万多只最强的。照这个势头,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诞生出真正的蜂王了呢。” 周开对此并不意外,正要开口夸陈紫晴几句,肩上却传来一阵急促的骚动。 “嘶溜……” 三只螳螂盯着头顶那片金云,口器边渗出几滴黏液,背上薄翼急速振动,发出“嗡嗡”的轻响,三对前肢的镰刃都有些不安分地抬了起来。 周开嘴角泛起笑意,对陈紫晴道:“你炼的饲兽丸当真厉害,把红玉她们都馋成这样了。” 陈紫晴脸颊一热,下意识瞥了眼身旁的姐姐,声音也放低了些:“是姐姐照看得好。” 周开笑着拍了拍腰间灵兽袋,袋口张开。头顶的金云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金色洪流,没入袋中。 他脸上的笑意收起,目光落在一旁安静下来的景听澜身上,见她眼圈依旧红着,便移不开了。 周开的眼神冷了下去,嘴角那点残余的弧度也彻底绷直,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 “这笔账,拖得太久了。”他低语一句,跟着便扬起了声音:“幽瓷,传讯杨凌,让他即刻过来。听澜,你随我走,我们去红叶谷。” 历幽瓷黛眉微蹙:“听澜的事,与杨师弟何干?” 周开摇了摇头:“无关。叫杨凌过来,是为另一件事。”他看着历幽瓷,继续说道:“我准备让杨家和宋家迁来北域,九阙宫留下的地盘,尽数交给他们。鬼萱宗主,我们迟早要杀回去,有我在,那两家不敢阳奉阴违。” 历幽瓷下颌绷紧,用力点头,眼中冥火一闪而逝。 “若不报此仇,念头无法通达,终究是心头一根刺。” 周开的目光从历幽瓷身上移开,落向杜楚瑶:“楚瑶,此行不走传送阵,借你的宝船一用。” 杜楚瑶金瞳微动,提议道:“夫君此行是要立威,宝船不如战船。” 孙梦上前一步道:“弟子这就去准备!” 一艘通体玄黑的战船,自鸣剑峰破空而出。 战船不大,不到三十丈长,却线条凌厉。 船首两侧,数杆绣着“灵剑”二字的大旗被高空气流扯得笔直,旗面边缘发出沉闷的呼啸。 周开负手而立,身旁的景听澜依旧紧紧牵着他的手。 杨凌站在周开身后半步,眼神微沉,确认道:“是叶化松勾结戚彬,借传送阵潜入的宗门?” 周开目视远方,并未回头,“搜过戚彬的魂了。九阙宫倒了,分赃不均,他心里不服。红叶谷新晋了个元婴,他与丁晋也突破至元婴后期,野心也跟着涨了。可惜,那个丁晋比叶化松识时务多了。七曜盟谁不知道听澜是我的女人?他叶化松敢伸手,我就剁了他的爪子。” 杨凌躬身道:“师叔带弟子前来,不知要弟子如何行事?” 周开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你我同门,不必称我师叔,叫我师兄即可。我如今体法两条大道皆已臻至第五境,自然要助幽瓷重振劫渊谷。” 杨凌双肩微不可察地一颤,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拱手,这一礼比方才更重、更沉。 “师兄!自劫渊谷创派以来,我杨家便世代负责镇守宗门,轻易不涉外事。宗门覆灭,我杨家……家父当年,在家族与宗门之间进退两难,最终……最终选择带领一部分族人逃离。为此,他心魔缠身,修为停滞不前,终日以酒度日,早已不复当年神采。” 见周开沉默不语,杨凌抬手指向前方云雾中若隐若现的山门轮廓,说道:“杨家上下,皆听命师兄与鬼萱宗主。一个叶化松而已,师弟去为师兄擒来。” 周开终于收回目光,看向杨凌,一字一句道:“我要死的。要么他死,要么红叶谷,满门皆死。” 第541章 重宝赔罪亦枉然 景听澜攥着周开衣袖,声音轻颤,“夫君……” 周开反手握住她的手背,低声道:“他想要我的命,我就不能让他活着,这很公道。更何况,他不该把主意打到你身上。碰了我周开的人,就不是死那么简单。” 他抬眼望向远方的山门轮廓,声音转冷:“所以,你就站在这里看好。看夫君,如何为你讨还这一切。” 杨凌向前踏出半步,垂首道:“若动起手来,师兄不必担心。我身上有化神符宝,足以应对意外。只是那红叶谷的护宗大阵,还需请师兄破开。” 战船前方的云层忽地破开,一道遁光由远及近,在百丈外停住。光华散去,现出一个身着墨绿长袍的中年修士。 丁晋的目光扫过船首绣着“灵剑”二字的大旗,瞳孔微微一缩,视线再落到船头负手而立的周开身上时,脸上血色已褪去三分。 他对着船首的周开遥遥一拜,“晚辈见过周盟主。恭贺盟主功成化神。不知盟主大驾光临,有何吩咐?” 周开嘴角微微勾起,牵出一道弧度,“快两百年不见,丁道友也到元婴后期了,神通想必大涨。” 丁晋喉结滚动了一下,拱着的双手下意识收紧,连忙回道:“盟主折煞晚辈了。不知这艘战船……可是盟内出了什么大事?” 杨凌不等周开开口,便上前一步,声音不带起伏,“丁道友,我盟出了叛徒,勾结外人,意图谋害我灵剑宗景师妹。贵宗,是否该出手斩了此獠,给我七曜盟一个交代?” 丁晋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勉强稳住声线:“竟有此事?不知此人是谁,我宗定当协助盟主,清理门户。” 杨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淡淡吐出几个字:“是你红叶谷的人。你们自己动手,还是等我师兄动手?若让我师兄出手,岂非是以大欺小,亲自来欺辱你们这些元婴小辈?” 丁晋额角渗出冷汗,不敢再多言,急忙一翻手掌,身前凭空浮现三件物品:一枚玉简,一个贴着符箓的青木箱,以及一个巴掌大小的红木匣。 “周盟主,此事有误会!我师弟叶化松,此前只是言语上冲撞了盟主,绝无勾结外人、坑杀同道之心!为表歉意,在下愿奉上我宗传承丹方和灵药,外加一枚橙月珠,化解这段恩怨!” 周开看也未看丁晋,只抬手隔空一抓。那三件物品立时脱离了丁晋的控制,径直飞入周开掌中。 他拿起玉简,神识探入其中。在读到一种名为“神华丹”的丹方时,他抬眼瞥了对面的丁晋一眼。 虽是五品初阶,但若是用造化之气催长主材,使其药力加强。对化神修士修炼元神也有不少的益处,更何况,若历幽瓷服用此丹,对她鬼修之道助益颇多。 周开指尖在青木箱的符箓上轻轻一点,那黄纸符箓便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箱盖“啪”地弹开,一股浓郁的药香随之溢满船头。 箱内霞光流转,十余种灵药码放整齐,药气氤氲。其中就有炼制神华丹所需的三株主药,年份十足。周开的目光稍作停留,旋即将木箱合拢。 他将玉简与青木箱收起,转而弹开那个巴掌大小的红木匣。 一股厚重的水木灵气随之涌出,让船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匣中躺着一枚龙眼大小的珠子。珠子通体剔透,内有水光流转,表面却覆盖着一层亮黄色的树皮状纹路。 周开神识方一触及匣中宝珠,一股纯粹温润的气机便顺着神识涌来。 此珠蕴含的水木灵气,最宜木、水双灵根的修士佩戴,能省去不少苦修的功夫。 他屈指合上红木匣,反手将其递给了身旁的景听澜。 “夫君……”景听澜看着递来的木匣,微微一怔,话未说完,眼圈已有些泛红,“这太贵重了。” “本就该是你的东西。”周开将匣子塞入景听澜手中,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丁晋身上,嘴角那道玩味的弧度愈发明显。 杨凌见周开收了东西却不言语,心下了然,踏前一步,声音转冷: “丁道友,你准备得可真是周全。这橙月珠,恰好合我景师妹的木、水双灵根,当真是用心良苦!” 他声音一提,字字如刀,杀机毫不掩饰: “怎么,仅凭三件外物,就想化解谋害同道的死罪?看来,此事你也脱不了干系!我给你们指条明路,所有谋划之人,包括你在内,尽数自戕于山门前!如此,你红叶谷的道统,或许还能保全。你们既然如此为宗门着想,想必会很乐意的,对吧?” 丁晋脸上血色尽褪,他声音发颤,急忙辩解:“周盟主,何至于此!我叶师弟听闻前辈臻至化神,早已吓破了胆,连夜寻我商议,这才拿出宗门至宝赔罪!这橙月珠并非本门之物,而是叶师弟的私人珍藏,足见其诚意!” 周开嘴角微微一勾,蝉鸣惑心悄然收回。 他对杨凌淡淡道:“丁晋说的是实话。你动手吧。” “什么?”丁晋一愣。 杨凌心知这是自己表明追随的第一战,也是发起狠来,“丁晋!我师兄堂堂化神修士,还会诓骗你这元婴小辈?与我同去,斩了叶化松,此事便可了结!否则,今日红叶谷,寸草不留!” 喝声未绝,杨凌已然出手。他一拍储物袋,三道流光飞出,在半空化作狼、鸟、人三具傀儡,气息皆是元婴初期,将丁晋围住。 三具傀儡围困的同时,三百六十根三寸短针嗡然大作,悬于杨凌周身,针尖寒芒齐齐对准了面色铁青的丁晋。 丁晋又惊又急,反手掣出一杆大槊,一声怒喝,大槊横扫,将三具傀儡震退数步。 杨凌神色不变,剑指朝前一点。 三百六十根短针嗡然合拢,化作一柄三丈长的青焰巨针。针身木火二力流转,青焰升腾,带起一声尖锐的破空呼啸,直刺丁晋手中的大槊。 “轰!” 巨针与大槊轰然相撞,针尖青焰炸开,竟如抽枝发芽,沿着槊杆迅速蔓延,转眼便长成一株燃烧的火树。 战船上,周开看着那株攀附在长槊上的火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木火相生,化焰为树,既能爆发伤敌,又能纠缠法宝,倒是有几分巧思。 寻常元婴后期修士一个不慎,恐怕都要着了道。这杨凌,不愧是能跟历启文并列的天骄,元婴中期竟能与元后修士过上几招。 杨凌与丁晋法宝交击,正僵持在半空,下方的红叶谷山门内,却陡然传出一声嗡鸣。 一层光幕拔地而起,迅速扩张,将整个宗门笼罩。 光幕之内,无数红叶虚影显现,交织成一片浪潮,带着刺耳的呼啸,朝空中的玄黑战船扑来。 “找死。”周开吐出两个字,眉心紫金光华一闪。 昂——! 龙吟声中,一条两百丈长的巨龙撕开云层,现出身形。 龙躯仿佛由玄晶雕琢而成,通体剔透,鳞片间更有电光流窜。 其威压甫一降临,周遭云气便被碾得粉碎。 红叶浪潮扑面而至,玄晶圣龙长尾末梢轻轻一摆。 尾尖之上,紫金电光一闪。 轰然一声闷响,成片的红叶触及电光的瞬间,便被其蕴含的巨力与雷霆碾为齑粉,炸开成绚烂的光雨。 圣龙两百丈长的龙躯随之弓起,而后猛然绷直,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紫金雷光,直直撞向红叶谷的护宗大阵。 撞击点上,先是裂痕疯狂蔓延,继而整片光幕发出一声脆响,彻底崩解,化作漫天流萤飘散。 周开迈步踏出船舷,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立于红叶谷山门正上方的虚空。 玄晶圣龙在他脚下盘旋一周,垂下龙首,紫金龙目漠然俯瞰着下方已然大乱的宗门。随着它的呼吸,天际阴云汇聚,隐有雷鸣滚过,威压让下方众人神魂颤栗。 半空中的四名元婴修士,包括叶化松在内,此刻正竭力撑开护身法罩,抵御着那逸散的龙威,法罩明灭不定,光芒黯淡,他们面无人色,身形摇摇欲坠。 丁晋再顾不上与杨凌缠斗,急忙收回大槊,仰头朝周开喊道:“周盟主息怒!杨道友还请住手!此事,我红叶谷定给盟主一个交代!” 周开淡淡吐出三个字:“一炷香。” 杨凌指尖捻着一张绘有长刀纹路的符箓,杀机引而不发,只对丁晋道:“丁道友,请吧。” 丁晋收起大槊,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随杨凌一同落向山门。 只见丁晋对着那四名元婴修士急切地说了些什么,叶化松听罢,脸上血色褪尽,而另外三名元婴修士则交换着眼神,神色变幻。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元婴修士最先祭出法宝。 其余三人见状,也不再犹豫,四道法术灵光同时轰向叶化松。 面对四名同门的围攻,叶化松只抵挡了一息便散去护体灵光,任由法术穿身而过,元婴从他天灵盖遁出。 杨凌嘴角一勾,屈指一弹,一道青焰细针破空飞至,将那元婴钉在半空,针上爆发的灵力更是在其体表留下十数个前后通透的孔洞。 叶化松的元婴发出一声尖啸,形体光芒急剧黯淡。 杨凌一把将其摄到手中,他并未立刻下杀手,而是看向天空中的周开,请示道:“师兄,为防有漏网之鱼,或是另有隐情,是否需要搜魂彻查?” 周开漠然颔首。 杨凌会意,五指扣住元婴的头顶,神识如锥,悍然刺入其中。 元婴的尖啸扭曲变形,只持续了数息便彻底沉寂,灵光完全消散。 “回禀师兄,搜魂已毕。此事确是叶化松一人所为,与他人无涉。” 周开微微点头,目光落在下方四名元婴修士身上。 他并起食中二指,对着下方隔空点出四下。 四道灵光自他指尖飞出,一闪便没入四人的丹田气海。 “此为追踪禁制,种于你们的元婴之上。从今日起,你们四人,终身不得离开红叶谷山门半步。亦或是我感应不到禁制的存在……本座,必将再次登门。” 周开再次打出一道灵光,在掌心凝聚成一个拇指大小的光球,将其递给杨凌。 “红叶谷的分坛应该还有一名元婴修士。你亲自去一趟,将他生擒回来,将此禁打入其丹田。” 第542章 清欢再临论道果 杨凌领命,却没有立刻动身,“师兄,我这就用红叶谷的传送阵过去。只是……他们已对师兄出手,为何不将其连根拔起?” 周开的视线掠过下方死寂的山门,语气不起波澜:“立威,不是灭门。冤有头,债有主,我灵剑宗不做滥杀之宗。” 他话锋一转,冷声道:“让绮云山脉所有人都看清楚,顺从和敬畏,意味着什么。姓叶的死了,红叶谷只会庆幸。至于打压,自会有趋炎附势之辈替我们去做。事情办妥,速回宗门。” “师兄高见。”杨凌再不多言,身形一闪便朝着红叶谷的传送大殿飞去。 周开不再看下方的山门,他一步迈出,身形已无声落在战船的甲板上。 “听澜。” 景听澜站在船舷边,眼眶泛红,睫毛微微颤抖,沾着湿意,却倔强地不让泪水淌下。 周开看着她,开口道:“办一件事。叶化松出身叶家,你去,灭其满门。我为你掠阵。” 景听澜身子一僵,蓄在眼眶的泪水终于滚落。 她嘴唇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唯有身躯止不住地颤抖。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的腥甜,刺痛感让她混乱的脑海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用力抹去泪痕,再睁开眼时,神色决然:“好。听澜的性子……绝不成为夫君的拖累。” 战船破空而行,很快悬停在叶家族地上空。 周开负手立于船头,神情冷漠地俯瞰着下方。 剑光凝成的蝴蝶翩然落下,每一次振翅,便有一道血线飙起,一条性命终结。宅邸内,哭喊、求饶、咒骂混杂在一起,却总是在下一个瞬间被呼啸的剑气斩断。 景听澜的身影在血泊火光中闪动。 她挥出第一剑时,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剑蝶掠过,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温热的血溅上她的脸颊。 那股黏腻的触感让她喉头一紧,胃里剧烈翻搅。她踉跄一步,抬头望去,正对上船头那道冷漠注视着她的目光。 第二剑,第三剑。 她不再闭眼,而是死死盯着眼前那些惊恐、咒骂、求饶的面孔。 剑招起初还带着迟滞,但随着挥出的次数越来越多,她脸上的不忍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最后一朵剑蝶消散,她悬停在半空。原本的藕荷色衣裙已被染成暗红,风干的血块黏在上面,又硬又重。 周开对她招了招手。景听澜沉默地飞回甲板,战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返回灵剑宗的途中,景听澜一言不发,只是盘膝坐在船舱角落,默默调息。 叶家覆灭的第二天,消息便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绮云山脉。 从红叶谷山门被破,到叶家满门被屠,两件事连在一起,让所有宗门世家都清楚地认识到了这位灵剑宗老祖的行事手段。 再无人敢揣测他的底线,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敬畏。 一时间,送往灵剑宗的拜帖与贺礼堆积如山。 …… 一年后,灵剑宗化神大典在断云峰举行。 峰顶大殿内外,人影绰绰,绮云山脉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 红叶谷只派来一名金丹长老,全程低眉垂首,献上贺礼后便缩在角落。 而青鸾殿、风烟阁等其余五宗,来的皆是坐镇宗门的元婴老祖。 他们的目光,或敬或畏,却无一人敢长久地停留在主位那道身影上。 周开高坐其上,神情淡漠。 不过三百余岁的化神修士,其威势已如实质,压得殿内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礼乐声歇,周开端起酒杯,视线在下方五宗的元婴修士脸上一一掠过。 “诸位道友,九阙宫旧地,我欲将其改名为‘灭泉山’,划入我灵剑宗疆域。” 大殿内针落可闻。 五宗老祖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还未散去,显得格外僵硬。 九阙宫覆灭后,他们费尽心力经营那片地域,如今周开一句话,便要他们悉数吐出。 化神与元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无人敢开口,更无人敢讨价还价。 “我等,自然遵从。”炫麟上人第一个站起身,深深躬下身子。 他一起身,剩下修士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也陆续起身,躬身附和。 周开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一下,放下酒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自今日起,我将闭关。盟内事务,由我弟子孙梦主持,诸位有事可与她商议。” 他话音方落,脑海中便响起一道系统提示。 【叮!孙梦好感度+30!】 周开身侧,孙梦的呼吸微微一促,垂在身侧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才上前一步,对着周开盈盈一拜: “弟子,恭送师尊。” 殿内众人再度躬身,无人敢抬头,直到那股威压彻底消失。 孙梦直起身,脸上依旧是那副得体的笑容,但眸光落在下方五宗老祖身上时,却不见丝毫温度。 “诸位道友,千阳城人员混杂,不利统辖。即日起,此城由我灵剑宗接管……” 孙梦一条条的安排清晰干脆,寸步不让。五宗老祖刚刚松懈下去的脸色,又一点点绷紧,神情变幻不定。 这灵剑宗的师徒,一个唱罢,一个登场,手段一个比一个狠。 …… 静室内,周开盘膝而坐,体内发出一阵噼啪爆响。 玄晶圣雷所化的紫金雷龙在丹田气海中游走一圈,张口将最后一丝粉色烟线吞噬殆尽。 周开缓缓睁开眼,他信步来到空无一人的大殿,取出一本古籍,指腹在封皮上缓缓摩挲,眉头渐渐蹙起。 对于秋月婵,他存着一分忌惮。 近两百年的时间,对方恐怕早已到了化神后期的境界,甚至可能是后期巅峰。 若是单纯比拼法力雄浑、气血强度,周开自忖可抗衡一二。 但他毕竟初入化神,连最基础的五行法则都未曾开始钻研,而对方浸淫多年,对法则的运用绝非自己可比。 静坐二十余日,一股没来由的焦躁感自周开心底升起。 他喉头发干,胸口发闷,吐出的气息也带着灼意。 丹田气海中,造化莲台旋速加快,七彩霞光喷薄而出,映照得元婴小人通体流光。 笼罩灵剑宗的护山大阵光幕上,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荡开,转瞬即逝,满宗上下唯有他一人捕捉到这丝异动。 一丝异香飘入鼻尖。 那香气入体,周开识海嗡的一声,心神差点失守。 他豁然抬头,空旷的大殿中央,不知何时立着一道人影。 来人着一身银白衣裙,广袖垂地,纤尘不染。 鸦青长发由一支玉簪松挽,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她面容古典雅致,眉心那点朱砂印,红得刺眼。 两人的呼吸声在殿内交错。周开发现,她的脸颊也染着一抹潮红,吐息看似平稳,散出的香气却让他小腹燥热得厉害。 周开压下翻腾的气血,指尖一弹,吞下一颗固守灵台的丹药,这才抬眼看向对方,拱手道:“周开,见过清欢前辈。恭贺前辈功行圆满,臻至化神后期。” 秋月婵吸了口气,银白衣袍下隐有粉色霞光流转,她眉尖微蹙,似在压制体内的异动。 “当年那个筑基小辈,不到三百年,竟也走到了这一步。你炼化我留在你体内的粉罗烟,将我唤来,是准备与我……知根知底了么?还有,我已告知真名,便不必再称道号。” 周开侧身伸手,引她至殿内玉桌旁落座。 他拂袖取出一套茶具,亲手注水烹茶,直到茶香在两人间弥漫开来,方才开口:“在下此番请前辈前来,是想邀前辈担任我灵剑宗的客卿长老。” 秋月婵唇角勾起,发出一声轻笑,笑声入耳,周开刚用丹药压下的气血又是一荡。 她伸出一根玉指,轻轻摇了摇:“客卿长老?我对你这灵剑宗没兴趣,这些场面话也省了吧。你我相隔数里,气息便已相互引动,连我的道心都险些被你所扰。我们,不如直接谈谈这该死的体质。” 周开喝了一口茶,“前辈曾言,对‘灵阳仙苗’的‘道果’感兴趣。我这些年有些机缘,造化灵阳体确有进阶,也恰好寻到了关于我体质的一些隐秘。” 说罢,他将手中那本古籍翻开,推至秋月婵面前。 第543章 百年返虚动道心 秋月婵的目光在古籍上只停留了片刻,指尖轻抬,古籍无声合拢,缓缓飘回周开面前。 “你我二人的体质,我这些年也查到了一些。一旦双修,你我修为将一日千里,体质亦可同证大道,其中的玄妙,非你我此刻能揣度。休了你那些妻妾,专心与我一人结为道侣。仙途之上,你我联手,无人可阻。” 周开将茶杯在指间转了半圈,这才开口:“仙子快人快语,周某也不拐弯抹角。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会做出抛弃妻子,另择旁人事情来。”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秋月婵脸上,“邀仙子任客卿长老,确有私心。欲妙宫几百年前曾参与覆灭孤鸿殿,而我的一位道侣,名唤沈寒衣,月婵仙子应有所耳闻。她正是出自孤鸿殿。我不愿让她寒心,是以不想与东域的魔宗牵扯太深。” “哦?”秋月婵眸光一寒,眯起的眼缝中透出讥诮,“妻妾成群,也好意思谈‘不愿寒心’?周开,你的‘情’,未免太过廉价。” 周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滚烫的茶水压下喉间燥意。 “仙子此言差矣。”他放下茶杯,抬眼直视对方,“当年在靖城,仙子可是要赠我绝色炉鼎的,怎么今日反倒计较起周某的家事了?” 这话让秋月婵脸颊的潮红深了一分,不自然地避开他的视线。 “孤鸿殿一事,与我无关,是宗内无情道和多情道两脉所为。” 她语气生硬地解释了一句,“我既已至北域,便不会再回东域。此地能破境返虚,我没理由错过。两百多年过去,天泉宗和劫渊谷断掉的灵脉或许已经接上,但总归不是我能觊觎的。” 周开端着茶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解释了?一位化神后期的魔宗老祖,居然在向他一个初入化神的后辈解释?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软化,完全不似她应有的姿态。 周开垂下眼帘,遮住眸中精光,蝉鸣窃天无声探出。 秋月婵的下腹涌出一丝紊乱灼热的法力,如一团死死压抑的烈火。 原来如此。 周开明白了,她是在硬撑,自己虽比她好不到哪去,可自己修为低微,自己修为不如她,吃丹药压制并无不妥。 可她身为化神后期的前辈,恐怕拉不下这个脸面向一个后辈示弱。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翻手取出一个玉瓶,倾倒出一枚丹药,仰头吞下。 而后,他将那玉瓶轻轻往玉桌上一顿,发出一记清脆的“当”响。 玉瓶静置桌上,秋月婵的目光也随之钉在那儿。 周开眼角余光瞥见她喉结轻滚,吞咽的动作虽轻,却格外清晰。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缓放沉,“月婵仙子,你我的造化灵体乃上天所赐,道体相合,气运相连,便是天生的道侣。我能助你破境返虚,这对你我而言,是双赢之局。你修一情道,此生许一人,便是至死不渝。我周开愿立天道大誓,刻录道言竹简,此生绝不负你。” “助我突破返虚?”秋月婵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强忍着下腹涌动的热流,冷声道:“你的造化之气,不过是能提升灵根品质。我本就是天品灵根,再往上,也不会增加多少修行速度,与突破返虚有何关联?你莫不是要说,带我去闯一闯东域的倒天窟,或者北域的葬神谷?” “那两处地方,迟早要去。但助你破境,另有他法。” 周开食指轻叩桌面,笃笃的声响不急不缓,“你应当知晓,我的造化之气能够催熟灵药。就算是元婴期合用的灵药,若年份足够高,对化神修士也大有裨益。况且……” 他话锋一收,目光灼灼地盯住秋月婵:“仙子,难道就不想要……仙品灵根?” “仙品灵根”四字,仿佛一道惊雷,在秋月婵心神间轰然炸开。 她脸颊到耳根已是一片滚烫,呼吸骤然一窒,拍案而起:“你不愿休妻,便等你修为高过我那日,再来谈道侣之事!” 她话音未落,已然拂袖转身。这决绝的背影,瞬间点燃了周开压制已久的邪火。 那股燥热自丹田轰然爆发,逆冲天灵,他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绷然断裂。 念头未及转动,周开的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他猛地探臂,五指如钩,扣住了秋月婵的手腕。 “仙子,大道之争,一步错,步步错。且留步,倒天窟与葬神谷之事,我们还需详谈。” “放肆!” 秋月婵眼中怒意与惊色一闪而过,她皓腕一振未脱,当即檀口微张,一缕夹杂着异香的粉色烟霞喷吐而出,袭向周开面门。 那粉烟触及皮肤,一股灼热瞬间侵入经脉,体内法力竟如遇烈火,飞速消融。 他心头一沉,暗骂自己冲动,竟真被欲火烧昏了头! 周开手腕一松,足尖点地,身形向后急掠数丈。 同时心念电转,《天经》功法全力运转,调动真光之力,扑灭体内那股霸道的粉色烟霞。 即便如此,周开双眼也开始迷离,视物开始扭曲,叠出层层重影。 秋月婵也好不到哪里去。周开握住她手腕的刹那,掌心阳气如烙铁,烫得秋月婵浑身一颤,丹田内的造化灵泉随之暴沸,几欲冲破关隘。 两人相隔数丈,一时僵持不动。唯有压抑的喘息声交错起伏,一声比一声滚烫。 周开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我皆是化神,竟连这天性都压制不住。仙子断然不是断情绝欲之人,《天葵经》更是顶尖双修功法。你我相合,仙子必定大有裨益。” 他气息稍乱地停顿了一下,“实不相瞒,关于造化灵阳体,古籍记载有缺。它不仅能提升灵根资质,更能助人突破大境界的瓶颈!” 他粗喘一声,抬手指向殿外云雾缭绕的山峰:“仙子大可放开神识查验,鸣剑峰及周遭几座山头,住的全是我的道侣。她们……尽数已是元婴。若你我结合……将来合体有望!” 秋月婵胸口急促起伏,指尖微动,桌上那只玉瓶便破空飞入她掌心。 她看也不看,拔塞仰首,将瓶中三枚丹药一气吞下,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来时,我已探查过,确实如此。” 周开见她面色稍缓,趁势逼近一步,语气愈发灼热,“仙子既已查验,当知周某所言非虚!我能有今日修为,凭的也是这造化之气!你我何苦为修为高低之名所累,错过这般大道机缘?” 秋月婵拂袖后撤半步,拉开距离,眼中寒意凝聚,呼吸却依旧急促,“返虚与合体,岂是双修就能成就?你修为尚浅,又妻妾成群,要我与人共侍一夫?绝无可能!” “仙子此言差矣!”周开不退反进,“道侣二字,重若泰山!我周开所求,是能并肩立于大道之巅,共探长生之人!仙子修为高绝,见识超凡,又岂是名分、一时修为能够束缚的?” 声音在大殿中激起回音,字字清晰:“仙子若要嫁人,放眼北域,也只有返虚老怪能入仙子法眼。东域也唯有龙天琅一人。再往远看,便是天央。” 周开语气沉凝下来,“但天央万族林立,大乘辈出。以仙子的容貌与体质,孤身前往,恐怕只会沦为上三境强者的禁脔,而非道侣。” 秋月婵久久不语,她紧抿的唇角,微蹙的眉心,无声地泄露着内心的挣扎、权衡与不甘。 “伶牙俐齿。”她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几分清冷,“你若不想休妻,可以。以你道途、神魂立誓,助我破境返虚。若能做到,这道侣之名,我便赐予你。” 周开立刻追问:“仙子从现在到化神后期巅峰,还需多久?” 秋月婵声线冰冷:“若行双修,五十年。” 周开闻言,心中无数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五十年到后期巅峰……若加上修为点数,用系统助她冲关……更何况我还有《汇灵融身大法》! 百年之内,一位返虚道侣? 届时,或可借她之手,斩杀龙天琅! 《天葵经》的一情道,意味着她一旦有了伴侣,便至死不渝。再加上系统的好感度锁定…… 周开缓缓吐出一口灼热的气息,眼中翻涌欲念与燥热。 此等机缘,就在眼前,不争,何以成道! “好!”周开低喝一声,不再迟疑,“我备有道言竹简,这便立誓!” 他手腕一翻,一套古朴竹简显现掌中。法力一催,竹简便青光流转,自行展开,悬于两人之间。 周开直视秋月婵,字字铿锵,声若洪钟,响彻殿内: “天道在上!弟子周开立誓,若得秋月婵仙子垂青,结为道侣,必以百年为期,倾尽所有,助其登临返虚!若违此誓……” 一个个金光灿灿的古字从他口中飞出,盘旋着飞向竹简。 眼看誓言将成,那一个个天威煌煌的金字即将烙印,秋月婵眼中惊色迸现,她素手疾探,一只法力凝成的巨掌当空浮现,朝着道言竹简悍然抓下。 周开双目一凝,以为她终究反悔。 “砰!” 脆响过后,那承载着天道誓言的竹简,寸寸碎裂,化作齑粉飘散。 秋月婵胸口剧烈起伏,急促的喘息带着灼人的热意,一张玉脸涨得血红。 “你疯了?百年?” 第544章 造化元胎 秋月婵声音微颤,颤音里有惊怒,还有被人窥破心底秘密的骇然。 她刚张口,一个字还未吐出,周开已踏前一步,灼人的气息兜头盖脸而来。他根本不容她反应,伸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秋月婵轻呼一声,下意识便要挣脱,另一只手已化作掌刀,带着凌厉的劲风切向周开胸膛。 周开不闪不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秋月婵的视线与他相撞,递出的手掌竟在离他胸口一寸处生生顿住。凌厉掌风吹得他衣衫鼓荡,那只手却再难前进分毫。 周开看着她涨红的脸,连眼角都漫上了一层胭脂色,他嗓音压低,“仙子,你既已动心,又何苦自欺?” 他的力道又重了几分,语气笃定:“我周开,不做无把握的承诺。我说百年,便是百年。” 两人相触的皮肤陡然升温。 一股奇异的酥麻感自腕部窜起,瞬间流遍全身。秋月婵只觉浑身骨头都软了,双腿一软,身子便朝一侧倒去。她眼中的寒意被水汽蒸融,化作一片迷离。 “放……放开……”她声音发软,字字含糊,哪还有半点威慑。 周开体内同样气血翻涌,腿脚发软,身形一晃便跌坐在地,顺势将怀中瘫软的秋月婵一带,让她跌坐在自己腿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鼻尖是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带着诱人的甜意。 “月婵,得罪了。” 周开单手掐诀,一道隔音光罩瞬间笼罩大殿。 他另一只手探出,指尖微颤,搭上她的衣带。 衣料从肩头滑下,露出白皙的肌肤。 “你们这种人……我在欲妙宫见得多了,”秋月婵攥紧他的手腕,似要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油嘴滑舌,不择手段……”她想将他推开,手臂却绵软无力,话音也越来越低,终不可闻。 周开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压得很低:“我周开对自己的女人,从不食言。大道独行,太过孤寂。月婵,我邀你同往。我必不会负你……” 这几个字落下,秋月婵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攥紧的手指松开了,睫毛颤了颤,终于闭上眼。 殿内,一缕缕粉色霞光自两人交缠的身体溢出,如烟似雾,很快便将他们的身影彻底淹没。 …… 不知过了多久,周开恢复了神智,秋月婵也在同时睁开眼,呼吸急促。 《天葵经》不愧是欲妙宫的镇派功法,玄妙非常。功法运转起来,精纯的元阴之力源源不断涌入周开丹田。 他丹田内,五色莲台之上凭空浮现出水光,清澈透明,在莲台下方的气海中铺开一层。 五色莲台的根须探入水中,莲台霞光骤然大盛,光华不停流转。 秋月婵的丹田变化也是奇特。她的造化灵泉泉眼之中,周开造化之气的灌入后,凝聚出一枚莲子,晶莹剔透,泛着五彩霞光。莲子滴溜溜一转,悬在泉眼上方,散发出勃勃生机。 【叮!红颜秋月婵好感度+10!】 【秋月婵】 【灵根:火(天品\/),木(天品\/),水(天品\/)……】 【修仙百艺:炼器(六品高阶)】 【体质:造化灵阴体(三阶)】 【法则:空间(5,135,041),木,水,火……】 【好感度:20(初识)】 【点数类型:法则】 【提供点数:640】 法则点数! 周开还没来得及研究这法则点数的具体妙用,单是想到日后法则之力都能靠系统提升,呼吸便急促起来,双手不自觉握紧。 然而,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下腹处那股熟悉的燥热猛地窜起,比之前凶猛十倍不止。 他转过头,秋月婵双眸紧闭,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肌肤滚烫。 “月婵……”周开声音沙哑,俯身覆了上去。 …… 大殿内,时间变得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七日,或许是十日。在一个功法流转的间隙,秋月婵短暂地挣脱了沉沦,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睁开眼,看见周开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呼吸平稳下来,胸口那股慌乱消散了。 这般沉沦,或许……并非坏事。 粉色烟霞散尽时,已过去一个月。 周开和秋月婵各自瘫在地上,浑身脱力,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秋月婵望着穹顶,目光涣散,抓过一件外袍盖在身上,声音疲倦:“周开,你我竟被体质奴役至此。” 【叮!红颜秋月婵好感度+5!】 周开听到脑海中的提示音,嘴角勾起。 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几乎每隔四五天,好感度就会涨一次,如今已突破50点,达到“好感”。 这一个月,简直是天降造化。 《天葵经》与造化灵体的双重加持下,他吸收的元阴之力精纯无比,体内法力奔腾浩荡,修为暴涨。若说一月之前,他还是初入化神,根基尚浅,现在他感觉自己起码省去了三五十年的苦修之功! 秋月婵的变化更明显。她修《天葵经》上千年,造化之气灌入后,丹田泉眼中那枚莲子愈发晶莹。粉色霞光从体内溢出,在周身凝成薄雾,连神识探入都会被霞光绞碎。 “或许你说得对,我们确为体质所驱。但月婵,大道无情,修士有情。若这份‘奴役’能让我们窥见更高处的风景,能让我有你为伴,我甘之如饴。” 周开侧过身,指尖勾起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绕过耳后。 “这非是奴役,而是你我共同选择的‘捷径’。你我皆是求道者,本就该不拘一格。你我虽因利益走到一起,但短短时日便生出情愫,亦是一桩美事。你不喜我在天道大誓上加上百年时限,那便不加。” 他摊开手,掌心空空如也,带了点无奈地笑道:“只是那道言竹简,已被娘子你亲手毁了,我这可没有第二份。若无竹简为凭,空口立誓,天道感应会弱上几分,不知娘子是否还愿信我?” 秋月婵转过头,与他对视。 “立吧。” 周开盘膝坐好,面色一肃,开口立誓。这一次,他略过了“百年为期”四字。 誓言说完,天道似有感应,殿内响起一声若有若无的道音。 【叮!红颜秋月婵好感度+30!】 “娘子可先在灵剑宗小住几日,待你我体质完成初步蜕变,便随我……” 话没说完,周开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秋月婵同时发出相似的声音。 两人小腹处同时一痛,随即爆开两团刺目霞光。 嗡—— 周开瞳孔骤缩。五色莲台从小腹中升腾而起,悬于身前。 秋月婵脸色煞白,一口清澈的灵泉同样破体而出,在她面前浮现。 莲台在上,灵泉在下。 五色莲台缓缓降下,根须从底部探出,一根根扎入灵泉。 大殿内涌起玄奥的波动,空中光影变幻,演化出种种异象。莲台扎根于灵泉之上,生机弥漫开来,仿佛天地初开,万物萌发。 这“泉上生彩莲”异象猛地一分为二,化作两道玄光,没入二人眉心。 轰! 周开脑海中轰鸣炸响,某种束缚崩碎的感觉清晰无比,秋月婵身体一震。 【叮!宿主面板已更新!】 【周开】 【体质:造化元阳体(激活中)】 ----------------- 【叮!红颜秋月婵面板已更新!】 【秋月婵】 【体质:造化元阴体(激活中)】 两人同时睁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撼。来不及交流,甚至来不及思考,他们不约而同地盘膝坐下,五心向天,立刻沉入心神,感应体内那翻天覆地的剧变。 第545章 五行分阴阳 秋月婵 一月过后,殿内最后一缕玄光敛入二人体内,恢复了原本的沉静。 周开眼睫微动,先行睁开了眼。他瞳孔深处,一抹五色流光一闪而逝,复归深邃。 他心神沉入丹田。莲台依旧,但原先的莲瓣已不见踪影。五簇色泽各异的火焰取而代之,在莲台之上静静悬浮,焰心吞吐,正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之色。 “我莲台上的莲瓣,化为了五色火焰。月婵,你的灵泉有何变化?” 秋月婵眸中带着几分未散的空蒙与不解。 “灵泉之上……多出了一颗莲子,扎根、发芽……我……好像补全了五行灵根?” 秋月婵没有多言,翻手取出一枚测灵珠托于掌心。 她指尖抵住珠身,渡入法力。测灵珠发出一声清越嗡鸣,骤然绽放出五色强光,凝实的光柱直冲殿顶,激得整座大殿都微微晃动。 周开反应极快,袍袖一拂,布下一道无形壁障,将那几乎要冲破殿宇的五色华光尽数拢住。 光华散去,秋月婵撤回法力,她看着掌心恢复平平无奇的测灵珠,眉心微拢:“金、土,皆是天品。可灵根多,有什么用?” 周开问道:“《天葵经》听名字,像是水属性功法?” “不,无属性。”秋月婵摇头,“我修炼出的粉色霞烟,是精纯的法力凝结,不偏任何一系。” “既然如此,所有属性的灵气于你而言,炼化效率并无差别。如今五行齐备,你便能同时汲取五行灵气,吐纳之速远非昔比。你的本命法宝可以重炼,对敌手段也随之大增。” 秋月婵却缓缓摇头,眸光并未因他的话而明亮,反而愈发沉凝。 “不应如此。若只是多了两个灵根,这新生的体质未免太过普通,配不上万古唯一。这泉上莲生的异象未免小题大做,更称不上你我体质的‘造化’二字。” 她顿了顿,理着思绪: “修士补全灵根的方法并非没有,但极少有人这么做,便是因为品阶限制。除了传说中虚灵种的妖丹能直接赋予天灵根,其余外物所得,最高也只能与自身原有的灵根品阶持平。你的体质本就特殊,另当别论。而我的体质,不该如此简单。” 周开听完她的话,若有所思。他抬起食指,在身前虚空处轻轻一点。 一簇橘红火焰凭空燃起,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头大小的火球。火球稳定悬停,热浪一圈圈散开,空气被灼烧得微微扭曲,发出细密的爆裂声。 “你试试火球术。” 秋月婵会意,一朵柔和的火焰在她指尖绽放,凝聚成球。 这火球色泽暗红,焰光内敛,不见半分燥热之气,只在周遭漾开一圈温润的红光。 “你是想说,体质影响了法术的性质?” 周开点头,“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种说法。所有人的体质都是天定,就算是后天得来的体质也是如此,非契合不可觉醒。既然我为阳,你为阴,那五行属性,是否也分阴阳?” “体质天定的事,我是知晓的。五行分阴阳……此言出自何典?拿来我看。” “早年无意中翻到,早已遗失。” 周开神色如常,随口说道,“书名《周易》。里面曾言一阴一阳之谓道。并将五行细分。锐金为阳,柔金为阴;春木为阳,秋木为阴;动水为阳,静水为阴;夏火为阳,灯火为阴;燥土为阳,湿土为阴。” “《周易》?你家传的?”秋月婵问道。 周开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答得理所当然:“确实是老祖宗传下的。” “或许,我们的体质最终的蜕变方向,便是阴阳合一,流转不息。将来施展神通,或许能阴阳同体。又或者……我外显为阳,内敛为阴,而你,恰恰相反。” 他站起身来,“干脆,以后你我的体质,便定名为‘造化元阳体’与‘造化灵阴体’吧。” 秋月婵颔首,理了理微乱的衣衫,“我们出去吧。” 周开出关后,先是花了些时日,炼制了一张浑天锤的符宝,交给前来听令的孙梦。 “宗门事务,你多费心。”周开将符宝和一只储物袋递过去,“这里面有十颗天火雷,半数灵药园也留在宗门。对外还是宣称我在闭关。” 是时候,去报沈寒衣师尊的血仇了。曲千秋那个老家伙,再不动手,恐怕真要老死在洞府里。 杨凌随行。历幽瓷则以劫渊谷宗主之名,号令宋、杨两家迁往北域。 胧天镜中,素衣为首的十五名侍女早已准备妥当。周开还带上了凌家姐妹和陈紫怡,其余红颜皆留在灵剑宗潜修。 凌采、凌瑾姐妹早已结丹,与她们双修时产生的灵韵颇为神异,竟能冲刷他化神期的经脉,让他修为有了一丝精进。 饶是周开如今的眼界,也看不透那灵韵的本质。秋月婵也对灵韵知之甚少,她曾打趣道:“怪不得你进境神速,原来是日日黏在那对姐妹身上。” 他的第一位道侣陈紫怡也必须随行。她是他体修路上的重要助力,更重要的是,有她在,周开的心便能安定下来。 周开早已定下计划:助秋月婵百年内突破返虚。为此,他准备将系统产出的修为点数,全部用在秋月婵身上,并为她提升悟性与灵根。 而他自己,则主攻炼体。 周开不敢在突破第六境时,将炼体与修法同步进行。 两千年一遇的大天劫若是叠加落下,他没有把握接下,将两次突破错开数百年,方是稳妥之举。 况且,历幽瓷提供的修为点数远超旁人,足有陈紫怡的四倍,他日后补回法力修为并不算难。 宋家家主宋不奇,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巅峰,精神矍铄,目光有神,距后期只差一步之遥。 其子宋天成,则困于金丹大圆满。周开稍一探问,便知他资质所限,此生若无逆天机缘,元婴无望。 而杨中磊的模样,让周开暗中皱起了眉头。 曾经的海岳峰首座,劫渊谷的枭雄,此刻面色沉湎于酒色,眼眶深陷,身边簇拥着几十房美妾,一身修为都显得虚浮不定。 当历幽瓷与杨凌现身,说明迁徙来意时,杨中磊浑浊的双眼本还带着几分醉意。 可当他的视线越过二人,落在后方的周开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瞳骤然缩成针尖,所有醉意一扫而空,只余骇人的精光! 他整个人后背绷得笔直,手里的酒杯“当啷”一声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有周开和秋月婵两尊化神大能坐镇,两大家族的迁徙隐秘而迅速,全程未起半分波澜。 阵法嗡鸣着启动,刺目的白光自阵纹中涌出,吞没了阵中所有人的身影。 当最后一丝白光敛去,传送阵恢复了平静,历幽瓷也随之消失。 周开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沈寒衣身上,声音平静。 “我们,先去一趟靖城,孤鸿殿的故地看看。再筹谋曲千秋之事。” 第546章 上青城封阵 “好!”沈寒衣五指一紧,银白长剑应声出鞘,森然的剑光映亮了她清冷的侧脸。 她指尖拂过剑锋,剑身随之发出一声清越嗡鸣。“此剑随我多年,始终无名。”她的目光落在剑刃上,声音透着寒意,“待斩了曲千秋,便以其头颅为祭,为我恩师,也为这柄剑,正名!” 剑身嗡鸣不止,锋锐气劲透体而出,四周的空气都泛起涟漪,隐有被割裂的尖啸。 周开眉头微蹙,伸手握住沈寒衣持剑的手腕。躁动不止的剑鸣声戛然而止,那股锋锐之气也随之消散。 “不要轻易动用剑胎。你答应过我,可每次都忍不住。我给你的天火雷和五品符箓不是摆设,该用就用,别舍不得。” 陈紫怡走到他身边,轻声开口:“夫君,天火雷与半数灵药都留在了宗门,你此行东域,是打算久留?”她看了一眼沈寒衣,又转向周开,“寒衣的仇固然要报,但我们也不能毫无后顾,万事还需小心。” 周开点点头,“不错,淬灵蜂的隐秘,天魔岭的功法,还有……” 他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取出灼血盾,沉声道,“天泉宗的化神修士,不管是谁,也该杀几个了!化神修士闭关动辄百年,不轻易走动,我们正好在东域久留。” 秋月婵的目光落在灼血盾上,“古恒子的本命法宝?居然在你这里?” 周开豁然回头,紧盯着秋月婵,脸上写满错愕。“不可能!他可是神相后期,当年东域的顶尖修士,又能调用整个劫渊谷的资源,灼血盾必然是六品法宝。若真是我师父的本命法宝,区区一个五阶初期的大妖,怎么可能在上面轰出一个拳印?此盾我元武中期的时候就能催动,顶多是五品高阶。” “他是你师父?”秋月婵眉梢一挑,颇为意外。 她随即解释道:“劫古恒的本命法宝不是一件,而是一套。灼血盾、灼血盔、灼血披,此为三件一体。你手中的只是其中之一,威能自然大减。若真是五品,以你的炼器造诣,又为何迟迟无法修复?” 周开的指腹缓缓抚过盾牌上那个拳印,凹陷处的触感传到心底。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干涩,“月婵,能帮我修好它吗?” 秋月婵伸手将灼血盾接了过去,“此事不难。但你最好莫要在东域动用此物,化神修士一眼就能认出此盾,一些见多识广的元婴老怪说不定也认得。” 周开摇了摇头,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平静。 “如今的东域,能让我有性命之危的,恐怕只有龙天琅。即便遇上其他厉害的化神修士,我自忖脱身不难。况且,我还有胧天镜,真到万不得已,保全自身不成问题。” 周开手腕一翻,掌中多了一对青色羽翼,旁边还悬着两根一尺来长的翎羽。 “月婵,看能否将这两根羽毛,熔炼进这对苍穹翼里。” 秋月婵的目光扫过苍穹翼,在那两根翎羽上定了定。 她伸出手指捻起一根,闭目感应了数息,才睁眼说道:“至少是七阶大妖的本命真羽,返虚之下的修士,根本动不了它。不过……” 她唇角扬起一抹弧度,“我的体质能炼化万物,费些功夫罢了。只是,此翼一旦功成,催动它消耗的法力,可不是个小数目。” “那便有劳娘子。”周开笑了起来,“我法力远超同阶,应当够用。即便不够,也能用《无法无字天经》转化气血,不愁法力。” 秋月婵将东西收起,见他神采飞扬,眸光却微微一凝,提醒道:“夫君,你还未曾领悟法则。与同阶修士交手,单凭法力与气血,怕是要吃亏的。没人会傻到与你硬拼。” 周开却不以为意,一拍储物袋,捻出一张银灰色符箓。 “此为灭法符,来自天央一宗门。本是六品符箓,可湮灭一方天地的法则之力。由千鸢和云眠二人合力钻研才仿制成功。虽威能小很多,但也能让化神修士的法则停滞几息。炼制之法,我也已尽数掌握。” “喵!烦死了,你们说完了没有!”周开腹部衣衫一阵拱动,一个三花猫脑袋探了出来。 花糕轻巧一跃,落在陈紫怡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成一团,不满地甩着尾巴,“这个破山洞一点都不好玩,本姑娘都快长毛了!” “你本就全身都是毛。”陈紫怡顺势接住它,手指轻柔地搔着它的下巴,温声告诫:“以后有外人,不许这么冒失。通天灵宝的器灵现世,会引来杀身之祸的。” 周开走出山洞,指尖连点,数十道阵旗没入四周虚空,转眼便布下一座更隐蔽的遮掩阵法。 他掌心托出一艘模型小船,迎风一抛,小船迅速涨大,化为一艘十丈长的宝船稳稳悬停。船身通体朱红,漆面光亮得能映出人影。 船分两层,上层竟是个精巧的观景凉亭,四角挂着银铃,随风轻响。 “几百年了,总算把飞舟换了。” 周开负手绕着宝船走了一圈,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回头道:“孙梦办事还算牢靠。都上来吧,先去上青城,借传送阵直达靖城。” 众人依言登上宝船,同时收敛了自身气息。沈寒衣默默戴上一顶宽檐斗笠,脸庞便隐没在垂下的阴影里。 周开换了张普通面容,秋月婵也敛去绝色,化作一名清秀女子。二人并肩而立,气息收敛至金丹境,再无半分出奇之处。 殷礼和殷清一左一右立在船头,身形如两尊石雕,纹丝不动。 宝船周身灵光一闪,船体微微一震,便破开云层,直指上青城方向。 周开看着起伏的山脉在视野中迅速缩小,随口问道:“古时修仙界各大陆之间都是联通的,为何现在几乎看不到跨域传送大阵了?连北域那边,都没听说有天央来的修士。” 秋月婵倚着船舷的栏杆,目光投向远方天际,任由高空的风吹动鬓边发丝。 “其余大陆我不清楚。但东域的跨域传送阵,都是被当年从其他大陆前来支援的修士亲手毁去的。眼前这个为何还能存在,倒是有些意外。” 周开转过头看她,眉梢微动:“第三次上古大战,魔界入侵之时?” “正是。” 两人交谈几句的工夫,下方已现出上青城的轮廓。 宝船穿过护城光幕,径直朝着城中一座广场降下,广场中央正是一座传送大阵。 阵法中枢,一名灰袍老者正闭目盘坐。 他似有所感地睁开眼,察觉到船头殷礼和殷清的元婴气息,神色一肃,立刻起身迎上前来,躬身行礼。 “晚辈天泉宗执事长老,负责此地传送事宜,拜见两位前辈。” 殷清上前一步,声音平淡:“我二人带小辈去往靖城,道友开启阵法吧。” 灰袍老者脸上挤出一丝苦笑,“回前辈,月前宗门忽传严令,关闭此地大阵,连阵基都已被收走。前辈若是想去靖城,恐怕……还请自行飞遁前往。” 另一侧的殷礼也开了口,声音苍老沙哑:“为何?我观这上青城并无异样,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灰袍老者愈发恭谨,躬身答道,“上青城一切如常,晚辈也只是奉命行事,至于宗门为何下此严令,实非晚辈所能知晓,只听说是不让某个魔修逃遁。” 殷礼闻言不再多问,只一颔首,便转身退回原位。 宝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调转船头,朝着东南方飞去。 那灰袍老者目送宝船远去,紧绷的肩膀这才松垮下来,他抬袖拭了把额头并不存在的虚汗,转身走回阵法中枢重新坐下。 宝船飞出上青城百里,秋月婵才望向下方沉入云海的大地,轻叹一声,接上先前的话题: “当年的东域与北域差不多大小,魔界在东域打开空间通道,导致东域受创最重。那一战过后,灵脉尽毁,七成的大陆都沉入了大海。那些前来支援的修士为了将主要战场限制在东域,便选择毁去所有跨域传送大阵,断绝它们蔓延的可能。” 第547章 你小子可把我害惨了 “我当年发现此地时,阵法虽已损毁,但观其外表,不像是上古所为。多半是那头化形大妖为躲避追杀,自己毁掉的。” 周开用指节一下下轻敲着下巴,眼中光芒闪动,“它来自荣天宫……当年在荒海,我碰到郎断逍,他也是荣天宫修士。现在想来,他莫非就是为了跨域传送阵?而蒋无舟,似乎又是追着郎断逍而来。还有那个蝉道人,十有八九也是通过此阵来到东域。荣天宫,灵蝉涧,紫炼门……” 沈寒衣偏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周开脸上,“夫君是想到了什么?” “只是些猜测。”周开摇了摇头,“素衣动过万妖山脉大阵的空间锚点。但北域那边若是一心想破解,这么多年,也该摸索出传送的口诀了。” 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说不定,还真能在这碰上蒋无舟。” ““蒋无舟?”秋月婵目光微凝,“北域紫炼门,蒋家的那位少主?” 得到周开肯定的眼神,她继续道:“他爷爷是返虚后期巅峰修士,是北域最有希望冲击合体期的老怪物之一。北域的资源与传承,比东域不知丰饶多少,他来东域做什么?难道东域还有能让返虚修士突破合体期的机缘?” “只能跟倒天窟有关了,”周开看向秋月婵,“娘子可知其中隐秘?” 秋月婵摇头,“当年正魔大战,我们并未打进去,对此自然不知。” 周开笑了笑,没再多问。他手腕一翻,掌心已多了一枚淡紫色传讯玉简,另一只手则从储物袋中取了十根细长的信香。 “他在不在东域,试试就知道了。” 他刚催动法力,准备点燃信香,那枚玉简却自行亮起,蒙蒙紫光闪烁不定。 “蒋无舟真在东域,而且离得不远,连信香都不必点了。” 玉简上的灵光急闪了十几次,这才稳定下来。一道声音从中传出,又低又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周开!你他娘的是东域人!本少主这次叫你给害惨了!” 周开嘴角的笑意反而加深了,“蒋少主,莫不是顶着我的脸四处招摇,现在正被人追杀?你这次过来,带了多少人?” “就我一个!废话少说!我传你口诀,按玉简指引过来,快!” 口诀落下,掌心的玉简随之灵光一敛,彻底暗了下去。 沈寒衣眼底掠过一缕杀机,“夫君,若是追杀他的人里有蚀心门的修士……” “去看看。” 周开单手掐诀,依着口诀催动法力。悬于身前的玉简发出一声轻嗡,顶端“噗”地窜起一缕纤细的紫色火苗,随即朝着天边一个方向飘飞而去。 宝船随之调转方向,不疾不徐地坠在那缕紫色火光之后。 半日之后,引路的紫色火光飞入一片连绵山脉。又过片刻,它在一处山脚下摇曳几下,彻底熄灭。 周开站在船首,目光投向下方。山脚处的大地被生生撕开,处处都是崩碎的山石。数十个焦黑的深坑里,兀自有缕缕青烟升起,混杂着各种神通残留的驳杂气息。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坑洞与碎石,最终定格在地面一处不起眼的豁口。 豁口几乎被碎石掩埋,但一缕极淡的血光正从中丝丝缕缕地溢出。 周开催动气血,一层极淡的魔气自身上涌出,又飞快敛去,这才扬了扬手中玉简,压低声音开口: “蒋道友,可方便上宝船一叙?” 豁口下方传来一个冷硬的声音,虽因虚弱而中气不足,但那股傲气分毫未减:“不用表明身份了。你后面的庄伯礼和常清,就算遮了脸,本少主也认得。我身上被种了追踪禁制,一出此地阵法便会被察觉。追杀我的人里,有化神修士。” 周开侧头看了秋月婵一眼。 秋月婵心领神会,清冷的声音落向下方:“区区追踪禁制,小友无需担心。我为你祓除,放开心神便可。” 她抬起手,指尖溢出一缕粉色烟霞,看似轻缓,却一瞬间便落至豁口上方。 粉烟无声涨大,化作一个圆球,将豁口连同周围数丈方圆一并罩住。下方藏身的阵法泛起一道微弱白光,挣扎了一瞬,便被粉烟轻易渗透。 数息之后,粉烟之内,一道道青色光丝被从虚空中硬生生剥离出来,随即被炼化消弭。待青丝尽除,粉烟才缓缓收缩,散于无形。 秋月婵淡淡开口:“这是天泉宗的锁魂香,你跟他们起了冲突?”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自豁口中跃出,落在甲板上。 来人正是蒋无舟,他发髻散乱,身上的法袍碎成布条,露出下方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 伤口处,暗红色的魔气与磅礴的气血之力交织,血肉刚一蠕动愈合,便被一股外来的霸道法力重新炸开。 他对秋月婵行了一礼:“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在下多次改换容貌,在靖城打探消息,一年前的某个交易会上……” 随即,他猛然转向周开,一双眼睛里怒火翻腾,死死盯着他。 “那次,我没藏体法同修的底子,顶着你的脸,还没走出多远,天魔岭那帮疯子就围上来了,叫嚷着要给他们少主报仇。天泉宗更狠,一个化神老怪二话不说就下杀手。后面还跟上了琼华宫、蚀心门和阴墟宗的狗皮膏药,一直追到现在!周开,你行啊!东域有名有姓的宗门,你是不是都惹了一遍?难怪你要躲到我们北域去!” 周开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听着这番控诉,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他指尖诀印一变,宝船外壁泛起水波般的灵光,光芒流转间,船身轮廓由实化虚,最后连同光幕也一并融入虚空,朝着东南方向无声掠去。 宝船隐匿完毕,他转身走到蒋无舟身侧,手掌按在他的肩上。 一股温和法力自他掌心渡入,蒋无舟只觉经脉中那些霸道冲撞的异种元气,在这股力量面前节节败退,迅速消融瓦解。 待蒋无舟身上的伤口不再迸裂,气血平复下来,周开这才收回手掌。 “居然没伤到本源,只是皮外伤。能跟化神修士动手还活下来,蒋少主本事不小。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蒋无舟脸色沉凝,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只一张口,吐出一枚暗红色的珠子。 “若不是有这颗檀明珠护身,本少主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珠子,视线豁然抬起,牢牢锁住周开:“你……你短时间就能炼化化神修士的法力……你突破了?” 周开脸上的笑意加深,面容骨骼一阵微响,恢复了原本的样貌。 他并未刻意收敛,属于化神修士的威压瞬间充斥了整座宝船。 “刚突破不久。”周开淡淡道,“蒋少主不也元婴后期了么。” 陈紫怡从柔声道:“我们去内舱说话吧,蒋道友身上还有伤。外面交给两具阴尸就好。” 几人移步内舱。周开替自己斟了杯茶,轻啜一口,目光落在对面兀自出神的蒋无舟身上。“好了,可以说说蒋少主此行的目的了。为了倒天窟的机缘?” 蒋无舟就地盘膝坐下,几个吐纳后,胸口起伏平稳了些,这才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正是。不过,我只是前来探查情况。倒天窟只是你们东域的叫法。在我们北域,它有另一个名字,玄天塔。” 周开端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他想起一事,当初击杀龙羽丰,他曾从其储物袋中得到过一块古朴令牌,令牌上所刻的,正是“玄天塔”三字。 第548章 传送秘宝 秋月婵端坐着,听到“玄天塔”三字,眼波微动。“玄天塔……倒天窟。”她将两个名字轻声念了一遍,指尖在桌上轻点,“当年东域正道盛传,卧虎山遗迹藏有化神之上的机缘,天泉宗的龙天琅借此突破返虚便是实证。若为返虚道途,小友不至于前来东域。” 周开侧过身,为蒋无舟介绍三女。 蒋无舟的视线随之移动,错愕之色溢于言表。 陈紫怡温婉大气,气血内敛而磅礴,显然是体修高手。 再看沈寒衣,只一眼,蒋无舟便觉一股锋锐之气扑面而来,肌肤都被刺得隐隐作痛。 那女子只是静静坐在那,整个人却像是一柄出了鞘的绝世魔剑。 而最后那位女子,看似寻常,身上没有任何法力或气血的波动,普通得像个凡人。 可正是这种“普通”,让蒋无舟心头一凛,只觉面对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带来比前两者更沉重的压力。 “你……你这家伙,从哪找来这么多……这么多……”蒋无舟一时失言,竟不知该如何形容。 秋月婵瞥了他一眼,眼底一缕极淡的粉色光华悄然流转,瞬间隐没。 蒋无舟心头猛地一跳,体内平稳的法力陡然沸腾,气血不受控制地乱窜。眼前幻象丛生,心底最原始的欲望、怒火与贪念齐齐被勾动。他额角渗出冷汗,连忙收回视线,垂下头颅,不敢再多看一眼。 他心有余悸,连忙朝秋月婵躬身行了一礼,“回前辈的话,此事与北域妖族‘灵蝉涧’有关。那处地界,盘踞着蝉道人及其子嗣妻妾。” “蝉道人?”周开眉头一挑。 “不错,他乃化神后期巅峰的化形大妖,已在闭关冲击返虚之境。” 蒋无舟提及此事,语气中带上一丝不屑:“北域的荣天宫,实力与我紫炼门在伯仲之间,觊觎灵蝉涧已久。蝉道人一闭关,他那些没骨气的后辈妻妾便有不少转投了荣天宫。” 他顿了顿,理清思绪,“蝉道人闭关前,亲自登门,献上五件重宝,求我紫炼门在他闭关时庇护灵蝉涧。其中一件,正是玄天塔的令牌。” 秋月婵轻微颔首,示意蒋无舟继续说下去。 “此令来自上古,是天央大陆修士所用,能催动玄天塔进行跨大陆传送。后来蝉道人座下弟子郎断逍叛逃,投靠了荣天宫,灵蝉涧只得向我宗求援。我亲自出手追杀,那厮的《妄道蝉经》功法太过滑溜,我一路追至荒海,才与周兄联手斩之。事后我搜了他的魂,才挖出了这处跨域传送阵的隐秘,便想着过来看看。” 周开沉思一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是说,倒天窟内藏有玄天塔,能直接传送到天央?” “不错!”蒋无舟斩钉截铁,“上古魔劫,东域危在旦夕,天央大陆的援兵便是借此而来。” 秋月婵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声音很淡:“不可能。若真能走,龙天琅又何必耗费心力,留在东域续接灵脉。” 蒋无舟郑重颔首:“前辈所言极是。北域法则有缺,修炼之路到了返虚便已断绝,与天央大陆的正常通路更是十死无生。想要更进一步,玄天塔是我们唯一的希望。我爷爷知晓此事后,也只让我来确认真伪,并未抱太大希望,因为……” “因为,玄天塔一旦可用,就意味着天央大陆的修士能大批前来东域。甚至,合体后期的强者也能横跨无界海,抵达我们北域也并非不可能。” 他语气微沉,“这么多年过去,北域几乎不见天央来客,我所知的寥寥几人,都是从西南渡海,九死一生才到。” 周开抬眼看向他,话锋转得毫无预兆:“蒋少主来东域多久了?” “快一百年了。”蒋无舟眉宇间浮现一丝疲态,“起初我连倒天窟就是玄天塔都不知道,四处寻访,一无所获。直到最近,天泉宗放出风声,邀请东域高阶修士共探倒天窟,透出一些消息,我才从蛛丝马迹中将两者对上。” “倒天窟如今是天泉宗的地盘,他们几百年前就掌握了部分禁制。”周开指尖在桌上点了点,唇角勾起,“天泉宗怕是另有图谋。依我看,你不如尽快回北域请长辈过来。区区一个天泉宗,来两位返虚修士,弹指可灭。” 蒋无舟精神一振,“我自然是要回北域请动长辈的!还请周兄护我一程,前往万妖山脉。” 周开端起茶杯,指节无意识地在温润的杯壁上轻轻叩击。 他垂下眼帘,看着茶水中翻滚的叶片,目光幽深。叩击声不疾不徐,舱内的气氛却随之收紧,一点点变得沉凝。 叩击声停了。 周开抬眼,目光落在蒋无舟身上,慢条斯理地说道:“这么说来,这玄天塔,倒真是一件关乎东域气运的至宝了。” 他语气悠然,话却是对着秋月婵说的,“月婵,看来得请蒋兄在东域多留些时日了。” 他转回头,笑吟吟地看着蒋无舟:“东域的事,还是我们东域人自己说了算,你觉得呢?” 秋月婵微微一笑,与周开对视一眼,身影便化作一缕轻烟,在原地散去。 舱内还回荡着她清冷的声音:“夫君说得是,外客不宜插手。那传送阵的镇石,我有办法取下,且不伤阵基。” 两人一唱一和,蒋无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霍然起身,死死盯着周开:“周开,你什么意思?” “蒋兄弟何必动怒?”周开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不减,“你我当年有过约定,斗法胜者为兄。蒋少主一诺千金,这点小事,总不至于忘了吧?” “你!”蒋无舟被他一句话堵得胸口发闷,“好一个周开!好一个东域自己人!刚入化神,就敢自诩东域之主了?你问过天泉宗没有?你连自己的仇家都摆不平,还想插手返虚修士的大事?” 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榨出体内仅存的法力与气血。一层淡淡的血红色光华自身体表面浮现,正是他的肉身元魄。 周开依旧安坐不动,只随意地抬手,隔空向下一按。 一股巧劲落在蒋无舟身上,将他爆发的气势尽数压回,震得他踉跄倒退。 “在我这里,你的去留,由我决定。你现在若回北域,东域的变数就太大了。” 周开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笑道:“少主既然搜过郎断逍的魂,想必也习得了《妄道蝉经》。用此法遮掩行踪,再配上你身上的宝物,就算化神后期当面,也难察分毫。所以你的安危,倒不用我操心。” 蒋无舟胸口剧烈起伏,脖颈上青筋凸起,他盯着周开,一字一顿地问:“你是想让我……给你当个摇旗呐喊的走卒?” “蒋道友莫急。”陈紫怡换了一杯热茶递到蒋无舟手边,温声细语地劝解,“夫君常与我提及道友,说你是值得深交的性情中人。他此举虽有强硬之处,却无驱使之意,只是想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中。况且你与夫君有旧,又同为体法双修,他心中是将你当真正的同道看待,并无什么上下之分。” 周开顺着陈紫怡的话,对蒋无舟颔首道:“不错。你我又同是仙品灵根,此等缘分,放眼修仙界也找不出几个。若能联手共探倒天窟,在其中寻得助你突破化神的机缘,蒋兄弟尽管取用,我绝不阻拦。将来那玄天塔若真能启用,周某也定会送蒋少主回到北域,绝不做断人道途之事。” 舱内暂时安静下来,只余下蒋无舟的呼吸声。 一直沉默不语的沈寒衣喝了杯茶,目光落在蒋无舟身上,“东域的恩怨,我与夫君会亲自了结。你若引来北域长辈,搅乱东域格局,非我等所愿。另外,你之前说蚀心门曾追杀你,期间可曾遇到一个持剑的人傀?” 蒋无舟摇头道:“追我的修士我认识,诨号千傀手,他的人傀不使剑。” “可惜不是曲千秋。”沈寒衣的目光黯淡了一瞬,便重新垂首看着自己的剑,只对周开说了一句:“夫君,那人傀应是冲你来的。” 周开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沈寒衣的话,“蒋少主先安心疗伤。等到了靖城,我们再详谈倒天窟之事。” 蒋无舟盯着周开的眼睛,像是在确认这是否是最终的定局:“你当真不放我走,要强留我在身边?” 周开迎着他的目光,坦然一笑:“蒋少主当然来去自由,我绝不干涉。只是我恰好有两个不情之请。其一,想向少主请教一番玄天塔的隐秘。其二,你我既是同道,正好借此机会论道交流,岂非一桩美事?” 蒋无舟嗤笑一声,眼中尽是嘲弄:“论道?收起你那套说辞,想要什么就明说!” “听闻紫炼门的功法是从真正魔族修士那里改良而来,周某对魔族功法颇感兴趣,愿用其他高阶功法交换。” “魔族的功法谁会去练,没有!” 第549章 故人陨落 周开踱步走出船舱,立于甲板边缘。 他负手望着远方云海,淡淡开口:“千傀手对我的噬灵蜂,还是不死心。” 沈寒衣来到他身侧,银白长剑抱于胸前,“当年那个奸细罗楷,应是从天泉宗得到了噬灵蜂的隐秘。夫君为何突然想要魔族功法?” 周开嘴角微微上扬,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多了些许深意,“还记得那颗魔元丹么?它在我体内,留下了一丝真正的魔族血脉。” 他话音一顿,眼瞳深处漾开一层蓝色光华,幽深而摄人心魄。“仔细看。” 沈寒衣凝神望去,只觉那蓝色眼眸让她体内的剑胎微微一颤,眼中不由自主地也浮现出淡淡的暗红色旋涡。她眸中的暗红旋涡一闪而逝,迅速敛起所有异状,声音压低了些:“这气息……源头是那颗魔心。” …… 飞舟降落在靖城外。 周开并未亲自露面,只命殷礼、殷清出面,在城中租下两座相邻的洞府。 他兑现承诺,在为蒋无舟租下一座独立洞府后,只留下一句“倒天窟开启时再会”,便再不干涉其行动。 诸事落定,周开这才牵起陈紫怡的手,两人并肩走入靖城熙攘的长街。 沈寒衣与秋月婵则已进入胧天镜内,心无旁骛地清修。 午后阳光暖而不烈,陈紫怡挽着周开的手臂,步履轻快,眉眼间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我竟也有陪着夫君一起‘逛’秦楼楚馆的一天。快从实招来,当初你来这里,当真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是去找高飞扬那个活宝?” 周开失笑,捏了捏她的手心,“自然是真的。他算是我们进入劫渊谷的引路人,我才能结识历幽瓷,才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两人说笑间,一阵杂沓急促的脚步声自身后迫近,随即一队修士越过他们,行色匆匆,带起的劲风拂动了陈紫怡的裙角。 这队人马约有二十余人,皆身着统一的青色宗门服饰,人人脸上都带着一股煞气,眼神扫过街边路人时,满是毫不掩饰的凶横。 为首的是三名金丹修士,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金丹后期,周开一眼便认了出来,正是当年张大财的后人,张笑愚。 这群修士并未在街上片刻停留,径直冲向摘月楼,随即四散开来,以娴熟的阵型将楼阁的各个出口死死堵住。 其中数人同时掐诀,数道灵光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淡青色光幕,嗡然落下,将整座摘月楼罩入其中。 张笑愚立于楼门前,脸色铁青,伸手在腰间灵兽袋上重重一拍。袋口血光迸现,难以计数的血色飞虫喷涌而出,聚成一团血云在他头顶翻滚,刺耳的嗡鸣声霎时传遍长街。 他喉中发出一声怒喝,右脚裹挟灵光,直接将雕花大门踹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间,他第一个冲了进去。 “天泉宗办事,闲人滚开!” 楼内的丝竹管弦声被瞬间冲散,尖锐的女声惊叫和修士的怒喝混杂着响起。 轰然一声巨响,二楼临街的墙壁向外炸开,几道人影裹着碎木和血花从破口中摔出,砸在青石长街上,没了声息。 各色法术灵光在楼内明灭,每一次光芒爆闪,都必然伴随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 陈紫怡的目光冷了下来,她轻声开口,语气里却透着寒意:“夫君,天泉宗这群人,当真是自寻死路。只是在靖城里动手,怕是会引来麻烦。” 周开神色平淡,目光落在摘月楼上,穿透了墙壁,“无妨。据蒋无舟所说,靖城如今已彻底是天泉宗的天下,我本想大闹一场,把城里的天泉宗修士屠个干净。可惜现在此城交易会、拍卖会颇多,有数位其他宗门的化神后期巅峰修士在此,为倒天窟一事做准备。我们不宜闹得太大,先把高师弟救出来,把这些杂碎处理干净再说。” 陈紫怡点了点头:“这倒是个机会。楼里死了这么多人,城中各派修士鱼龙混杂,天泉宗查起来,只会怀疑到别的宗门头上。” 周开转过头,声音放柔了些:“紫怡,你先回洞府,这里交给我。” 陈紫怡最后看了一眼摘月楼,后退数步,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街巷的阴影中。 目送陈紫怡的气息远去,周开收回目光。他身前的空间微微一荡,整个人便如水汽般散开,凭空消失在原地。 踏入摘月楼,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脂粉气,刺入鼻腔。大堂内,三十多具尸体倒在血泊里,有楼里的小厮,也有衣衫被撕破、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的女修。 三名金丹修士正围攻一个身穿大红衣袍的中年人。那人正是高飞煌,他标志性的桃花眼此刻布满血丝,每挥出一道血光都显得迟滞无力。他胸前背后有数道伤口翻卷着,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大半衣袍,每喘一口气,嘴角都有血沫溢出。 高飞煌猛地催动功法,周身涌出的血光汇成一条血河,将两名金丹初期的修士撞得连连后退。他趁机喘了口粗气,撑着身体,对楼门前的张笑愚怒喝道: “我早已投靠血煞教,和劫渊谷再无半点瓜葛!你们天泉宗找不到周开,找我做什么!张笑愚,你非要赶尽杀绝?别忘了,你那个道侣佩兰,当年还是从我这摘月楼里出去的,这点旧情你也不念?” 张笑愚脸上满是讥讽,并起剑指朝前一挥。他头顶那团飞虫立刻骚动起来,聚拢挤压,化作一柄数丈长的血色巨剑,剑身嗡鸣不止。 “你们兄弟俩都是历家的走狗,跟那个周开更是穿一条裤子!他既然在靖城露了面,就一定会来找你!佩兰?一个从妓院里出来的玩物,也配跟我谈情面?”  他最后一个字刚出口,那柄血色虫剑便已破开空气,斩向高飞煌的头颅。 隐匿在一旁的周开神识扫过全楼,并未找到高飞扬的踪迹。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高飞煌身上,发现其修为竟跌落到了金丹五层,灵力波动紊乱不堪,脸上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周开眉头皱起。他清楚记得,当年在靖城分别时,高飞煌已是金丹八层,如今怎会不进反退? “本源受损,修为倒退?” 救人要紧,周开不再思索,神识毫无保留地释放,凝成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光华,如风暴般扫过摘月楼的每一寸角落。 那两名正要左右夹攻的金丹初期修士,动作猛地一顿,脸上的狞笑凝固。他们双眼中的光彩急速褪去,变得空洞无神,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们的识海与魂魄,在方才那一刹那,已被彻底抹去。 楼外,布阵的筑基修士们喉中咯咯作响,连惊呼都未发出,便眼神涣散,软软瘫倒,没了声息。 张笑愚神魂剧震,一股无形重压当头砸下,让他骨骼欲裂,灵力都为之凝滞。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个同门死在面前,骇得脸颊肌肉抽搐,瞳孔缩成了针尖。 高飞煌也怔在原地,看着倒下的天泉宗修士,又看了看张笑愚,眼中满是惊疑。 “谁?!”张笑愚嘶声喝问,全身寒毛倒竖,手掌已经按在了腰间储物袋上。 周开指尖弹出两道紫金雷光,电弧一闪,已分别钻入张笑愚和高飞煌体内。 “噼啪!” 电光在两人身上噼啪乱窜,他们身子剧烈一颤,眼白上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开翻手取出胧天镜,心念一动,镜面射出两道光华,将昏迷的二人卷入其中。 他身形融入虚空,再出现时,已回到洞府静室之内。 周开召出胧天镜,心念沉入镜中世界。 矮山之上,他显出身形,取出一枚丹药送到高飞煌嘴边,手指却顿住了。 他略一沉吟,指尖沁出一团流转的金色水光,气息纯净温润,正是造化之气。 金色水光裹住丹药,丹丸无声消融,化作一团光晕流转的灵液。 “我的造化之气,如今也有了这般炼化之能,倒真是方便。” 周开指尖一点,那团灵液便没入高飞煌丹田。灵液如水墨入水,瞬间在他气海中漾开。 不多时,高飞煌眼皮颤动,悠悠转醒。 他猛地翻身坐起,眼神先是茫然,在看清周开的脸后,转为不敢置信,随即警惕地环顾四周。 目光所及,近处是矮山小河,远处亭台楼阁连绵,更有几座宫殿轮廓宏伟。 “周师兄?”他试探着问道,“这是……在哪?” 周开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不禁一阵唏嘘。 记忆中那个身着大红袍、桃花眼时刻含笑的骚包青年,已不复存在。眼前这人,虽还是一双桃花眼,眼角眉梢却尽是疲惫,两鬓更是添了风霜,与当年判若两人。 “城外一处秘境,绝对安全。之前被追杀的那个体法双修不是我,但此事终究因我而起,连累师弟了。高飞扬呢?” 听到弟弟的名字,高飞煌刚撑起的身体一垮,颓然坐倒在地。他目光失焦,望着远方的宫殿轮廓,声音嘶哑:“我弟弟……他没能结丹,百年前就坐化了。” 周开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不可能!当年在上青城,每月的灵韵冲刷从未断过,他的资质提升了许多!况且,以你高家的财力,连一枚破障丹都拿不出来么?!” 第550章 取丹 “周师兄……”高飞煌的喉结上下滑动,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嘴唇开合了几下,后面的话却堵在胸口,怎么也说不出来。 高飞煌转而伸手探入储物袋,摸出两坛酒。 酒坛上积着厚厚的灰,坛身入手沉重,他将其中一坛推到周开面前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他抬手“啪”地一声拍开自己那坛的泥封,一股混着陈年尘土气的浓烈酒香瞬间冲了出来。 “我们……很久没这样喝过了。” 周开接过那坛满是灰尘的酒,也不擦拭,就这么盘膝坐下,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脸上,等着他继续说。 高飞煌仰头灌下一大口酒,酒液顺着他杂乱的胡茬淌下,在那身依旧鲜红的大袍上染出更深的印记。 他抹了把嘴,“当年靖城一别,没过多久,历启文就找到了我们。他说,要带我们这些旧部走,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高飞煌的目光越过周开的肩头,望向远处那片宏伟的宫殿轮廓,嘴角牵起一丝自傲的弧度。 “我拒绝了。我手里有劫渊谷的《天经》,还有血煞教的《血焚真经》。只要熬下去,几百年后,我高家未必不能东山再起。总好过……像师兄你当时那样,东躲西藏。” 那丝自傲只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便被他自己灌下的一大口酒冲得粉碎。酒液的苦涩从舌根一直蔓延到心里。 “现在想来,我才是个蠢货……若当初跟历家走了,高家……又何至于此。” 周开喉头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北域之事干系重大,即便换做是他,也不会轻易透露。 “飞扬师弟何时坐化的?还有你的本源,为何亏损至此?” 高飞煌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缓缓抬头,布满血丝的桃花眼死死盯住周开,“师兄怎么不喝?是怕我这败家之犬,在酒里下毒?” 周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屈起食指在坛身上轻轻一弹。 “嗡”的一声轻响,坛中酒液的表面荡开一圈涟漪。 随即,他举起酒坛,仰头将整坛酒灌入喉中。 空坛“砰”地一声顿在地上,他抬眼看着高飞煌,“说下去,我听着。” 见周开喝干了酒,高飞煌紧绷的肩膀才塌了下去。 “你走后不到二十年,龙天琅伤愈出关。他以力慑服另外八宗,将靖城变成自己私产。” “我是历启文的护道人,根本用不着天泉宗亲自动手,下面有的是想攀龙家高枝的狗,争着抢着来踩我们高家。血煞教……他们念着祖上的情分,保了高家一次,也就算是仁至义尽了。” 周开原本无意识敲击着空酒坛的手指,猛地顿住,他死死盯着高飞煌,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说下去。” 高飞煌将灵酒尽数灌入腹中,喝完后任由空坛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家财散尽,高家只剩下一座摘月楼。也就在那一年,我亲手……解散了高家。”他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什么极度痛苦的事情,“所有族人化整为零。有点资质的,全都改名换姓,送去了别的宗门。至于那些……下品灵根的族人……” 高飞煌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下品灵根的女修,就在摘月楼里迎来送往。男修,就做个小厮。我高飞煌的妻妾,被人打包送到了天泉宗某个长老的床上……” 周开的脑海中恍惚间闪过红叶谷的未来。 “这么说,你们高家人,除了你,都算有了去处?” 高飞煌浑浊的双眼猛地泛起血丝,“是啊,都有去处了……我本以为,只要我一个人守着摘月楼,就能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外面……” 周开的声音沉了下来:“飞扬呢?” “他本是可以结丹的!”高飞煌猛地抬头,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声像是从胸膛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可他刚刚闭关,天泉宗就有人找上门,点名要纳飞扬的女儿为妾!” 高飞煌的嘶吼戛然而止,只因周开身上散出的杀意,让他如坠冰窟。 “我自然不肯,和那元婴修士斗了一场……我的本源,就是那时候损的。”高飞煌惨笑一声,“动静闹得太大,惊动了闭关的飞扬。他强行出关,被那人打成重伤。” 他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不过三天,飞扬便挺不住了……我那小侄女,也被他掳走……” 周开攥紧双拳:“飞扬再娶了啊……他可还有其他后人?” 高飞煌摇了摇头,“没有。我那小侄女,没过几年,就听说……死了。” 周开眼冒凶光,每个字都带着寒气,“那个人,是谁。” “一个元婴修士。”高飞煌摇了摇头,“师兄不必费心了,他去年就死了。当时听说是你杀的,现在想来,并不是。” 周开紧绷的神情微松。他想起了蒋无舟提过的一件事,追杀他的天泉宗元婴,有两个死在了他手里。 他站起身,看着颓然的高飞煌:“高师弟,你为何不跑,一直留在靖城?” 高飞煌抬起头,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我跑不掉。我丹田里被下了禁制,这辈子都出不了靖城半步,只能像狗一样被拴在那里,直到老死。” 周开探手入储物袋,再伸出时,掌心已托着一个玉瓶。“这里面的丹药,对修复本源有些好处。你先把修为恢复了,未必不能结婴。” 高飞煌接过玉瓶,紧紧攥在手里,却摇了摇头:“多谢师兄。我已经四百三十多岁,就算现在是碎丹期,气血衰败之下,结婴也很难了。” 周开的声音不高,“延寿的法门和宝物,我这里有。我希望你能亲眼看到天泉宗覆灭的那一天。跟我来吧,苏玄和谢知非他们跟着历启文,如今都已结成元婴,过得很好。你跟我走。” “一步选错,步步错……”高飞煌喃喃自语。 周开的目光越过高飞煌,落向远处昏迷的张笑愚,声音里的温度尽数褪去:“地上躺着的这个人,对你高家做过什么?” 高飞煌的视线落到张笑愚身上,又很快移开,眼中空洞无物:“他打断过我一个族弟的双腿,就为了多抢几个女人……呵,不过是围着高家抢食的鬣狗里,不起眼的一条。” 周开的声音平淡无波:“我曾对他长辈许诺,会照拂一二。既然如此,便不杀他。” 高飞煌刚刚挺直少许的背脊,又垮了下去,垂下头颅,不再言语。 周开不再看高飞煌,五指张开,朝着张笑愚的方向隔空一抓。 “至于照拂……那就照拂他提前体会生机散尽的滋味,做个凡人。” 昏迷的张笑愚小腹猛地鼓起一个拳头大小的轮廓,随即“噗”的一声,血光迸现,一枚光芒流转的金丹已破开皮肉,倒飞而出,稳稳落入周开掌心。 周开看也未看掌中金丹,另一只手并指为剑,随意弹出几道灵光,射入张笑愚体内。 灵光入体的瞬间,张笑愚浑身一颤,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体内被抽离。 他乌黑的头发从根部开始发白,迅速蔓延至发梢,变得干枯稀疏。 脸上的血色褪去,皮肤松弛下来,叠起深深的沟壑。不过转瞬之间,他已从一个青年修士,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的将死老者。 “他只剩三年活头了。师弟,你先睡一觉。醒来后,就在新的地方好好修炼。” 一声蝉鸣在高飞煌的识海中响起。 高飞煌眼前的景象猛然陷入黑暗,意识就此中断,身体软倒下去。 周开伸手扶住他软倒的身体,顺势握住其手腕,一股神识探入他体内,径直找到了盘踞在丹田深处的那道禁制。 他鼻间发出一声冷哼,雄浑法力冲入高飞煌丹田,将那道禁制包裹,一寸寸将其磨灭。 待到那道禁制彻底化为虚无,周开的身影也随之淡去,原地只剩下昏迷的二人。 与此同时,靖城,摘月楼上空。一名身穿天泉宗服饰的元婴修士正悬浮于空,他脸色铁青,对着下方几名躬身而立的金丹修士怒吼。 “废物!一群废物!我天泉宗的弟子,在靖城,在我天泉宗的地盘上,被人杀死!掳走!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他的吼声蕴含法力,震得下方的楼阁瓦片嗡嗡作响。 “给我查!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他正怒不可遏,一身元婴威压肆无忌惮地席卷四方,却没察觉到,一道身影已在他头顶的更高处显现,无声无息。 周开松开了手,形容枯槁的张笑愚,朝着下方的摘月楼笔直坠去。 那道身影起初只是个小黑点,随即在下方修士的瞳孔中飞速放大,下坠的狂风将他满头白发尽数吹得倒竖起来。 “那是什么?”下方一名金丹修士最先察觉。 那元婴修士循声抬头,瞳孔骤然一缩,看清了坠落之人的面容。 “笑愚?” 第551章 空塔 那元婴修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迎上,在半空张臂一揽,截住了那道坠落的身影。 入手极轻,他臂弯一沉,才发觉怀中这人竟不似成年男子的分量。 龙承宇低头看去,只一眼,他瞳孔便是一缩,反手将这具枯槁残躯扔给身后跟来的金丹修士。 那金丹修士慌忙接住,身子被带得一个趔趄。不等他站稳,龙承宇已化作一道怒焰冲天,径直循着张笑愚坠落的轨迹追去。 夜空澄澈,墨蓝天幕上繁星稀疏,除了他自己,再无半个人影。 神识扫过一寸寸虚空,却连一丝法力残留的痕迹都未曾捕捉到。 龙承宇悬停在半空,脸色阴晴不定,铁青与煞白交替浮现。 元婴威压失控外放,压得下方楼阁瓦片簌簌震颤。 “去剑山!”龙承宇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身形一折,化作长虹射向城中心那座剑形山峰。 余下几名金丹修士噤若寒蝉,架起半死不活的张笑愚,连忙跟上。 龙承宇在一座雅致阁楼前收敛气息,落下身形,对着紧闭的楼门躬身行礼。 “弟子龙承宇,求见老祖。” 阁楼木门自行滑开,一股清冽的茶香迎面而来。 向灵溪身着宫装,端坐玉案之后,正以法力温养着一炉新茶。她提起白玉茶盏,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抚,才不抬眼地开口:“夜深了还来,看来不是小事。” “师祖!”龙承宇声音发颤,“弟子无能!笑愚在城中巡查时遭了毒手,不仅数名金丹同门被杀,他……他的金丹被人生生挖出,一身生机尽断!凶徒还将他从高空抛下,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挑衅我宗威严!弟子追索无果,那凶徒隐匿手段极高,不见踪迹。恳请师祖出手,揪出此獠!” 向灵溪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龙承宇身上,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倒天窟开启在即,靖城鱼龙混杂,光是化神就有十数位,元婴更是近百。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莫要因小失大,多生事端。等倒天窟事毕,再与他们一并清算。” 龙承宇心中一急,连忙道:“师祖,此事并非偶然!笑愚是尊了弟子的命令,前往摘月楼擒拿高飞煌,这才出的事。如今,不仅笑愚被废,那个高飞煌也一同失踪,弟子种在他体内的禁制也断了感应!” “高飞煌?”向灵溪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龙承宇赶紧解释:“此人与那周开一样,都曾是历家护道人。劫渊谷覆灭后,他投了血煞教。” “周开?”向灵溪的眉头缓缓蹙起。 龙承宇咬牙道:“那高飞煌与周开曾同为历家护道人,私交甚好。如今他二人同时失踪,而笑愚恰在擒拿高飞煌时遇害……那凶徒的手段,除了周开,弟子想不到第二个人!吾纵师祖追至上青城附近便失了踪迹……” “够了。”向灵溪将茶盏放回玉案,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话。 “吾纵见过上青城外那人,断言他并非周开。那人功法诡异,并非我所知的任何一种魔道传承。其本命法宝是巨镰,而非巨锤。斗法时,也无半点《无法无字天经》的痕迹,反倒是有数件连吾纵都看不透的异宝。恐怕,他是从哪个未曾出世的上古遗迹里得了传承。听说,此人也对倒天窟很感兴趣。他若敢进,便出不来了。” 龙承宇喉结滚动,仍是不甘:“但他毕竟在靖城杀了我们的人!若不当着天下修士的面将此人正法,我天泉宗的脸面,要往哪里放?” 向灵溪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清冽如冰。“我说了,勿要因小失大。”她语气平淡,却让龙承宇感到一阵寒意,“你若是把网收得太紧,吓跑了鱼,又该如何?劫渊谷的余孽,我自有安排。我新创了一门秘术,可感应《五帝镇狱经》的独特气血。只要此功法一经催动,两千里内,我立有察觉。” 她话锋一转,声音里杀意骤增,“你的儿子龙峥,是周开杀的。我的孙儿龙羽丰,难道就不是了?” 龙承宇身形微僵,垂下头颅:“弟子明白了。周开手握玄天塔的信物,他和劫渊谷的余孽,断然不会错过倒天窟。届时,便可将他们一网打尽……” 向灵溪唇角逸出一丝冷意:“我宗勘探倒天窟数百年,能拿的好处都已拿尽。剩下的,都是连夫君都觉得棘手的凶险之地。唯一未曾涉足的,便是中心那道逆流而上的通天瀑布。” 她重新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语气也缓和下来:“我们放出的消息不假,夫君确实是在玄天塔内突破的返虚。至于塔里能否进去,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龙承宇立刻接话:“弟子明白。玄天塔的令牌毫无用处,那塔本身是个空壳,既进不去也拿不走。” 向灵溪幽幽一叹:“天琅返虚之后,花了五成法力才稳固住空间通道出来。若非如此,他又何至于被劫渊谷那几个老东西击碎本命法宝,元神大损。” 龙承宇沉吟道:“只是不知,此番汇集了这么多化神、元婴,能否合力破开那瀑布禁制。” 向灵溪端起茶杯,吹开袅袅热气,轻啜一口:“人多,总归是有机会的。但天琅的经历,不可复制。”她放下茶盏,下了逐客令:“退下吧,管好你的人,别再节外生枝。” “是。”龙承宇躬身,一言不发地倒退出阁楼,直到木门在眼前合拢,才霍然转身。 门外,两名金丹修士架着一名身形枯槁的老者。老者看见龙承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挣脱束缚,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师父……师祖……”他喉咙里发出嗬嗬声,每吐一个字,嘴角都溢出血沫,“她老人家……怎么说?” 龙承宇垂眸,视线扫过张笑愚那张老脸,师祖说得对,死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若非高飞煌失踪一事太过蹊跷,他连这个废物都懒得带回来。 龙承宇嘴角微微上牵,扯出一个笑形,声音却听不出什么起伏:“师祖慈悲,允你重塑根骨。起来吧。” “谢师尊!谢师祖!”张笑愚涕泗横流,枯瘦的肩膀不住颤抖,扭头就朝阁楼的方向磕头,额头砸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龙承宇并未看那几名金丹修士,只抬了抬下巴:“继续巡城,不得有误。” 金丹修士们领命退去,脚步声很快消失。山顶的风卷起龙承宇的衣袍,四周只剩下他和地上跪着的张笑愚。 龙承宇走到张笑愚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掌,作势要将他扶起。 张笑愚含泪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映出龙承宇的身影,那是他此刻唯一的光。 龙承宇的语调轻柔得像在耳语:“连一个高飞煌都看不住,折了宗门好几位金丹。我儿的仇还没报,你们就只会添乱。”他凑近一些,气息拂过张笑愚的耳廓,“要你何用?” 张笑愚眼中的光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淹没,瞳孔缩成一个针尖。那只悬在他头顶的手掌,五指并拢,对着他的天灵盖按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爆响,张笑愚的头颅连同整个身躯化作一团血雾。山顶的夜风吹过,将那温热的血腥味卷走,石板上干干净净,不留半点痕迹。 …… 周开的将高飞煌送入忘川秘境,留下了大量丹药,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待着,等风头过了我再来寻你。” 话毕,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冲出秘境,消失在天际。 穿过万丈云海,周开停下身形,翻手取出一面古镜。 他指尖在镜面一点,神念随之沉入镜中世界。 镜中,秋月婵盘膝而坐,一缕缕粉色烟霞随着她的吐纳而聚散,显然并未彻底入定。 “月婵。” 秋月婵眼睫一颤,那聚散的粉霞随之收敛入体,睁开了眼睛。 “事情办完了?” “嗯。”周开应了一声,“高飞煌说,半月后城中有化神修士的交换会。天泉宗此番必有大图谋,我想请你去探探风声。” 秋月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动了手,天泉宗怕是已经警觉。” “无妨。”周开神念中带上几分笑意,“他们找不到我。” 秋月婵沉默了数息,应道:“可以。我稍后会联系欲妙宫里的人。” 她顿了顿,语气难得地柔软下来:“你自己也安分些,莫要再惹是生非。抓紧时间修炼法则,这才是正事。” 第552章 巨擘议事 秋月婵并未收敛气息,所过之处,威压如无形之墙推开。 周开落后她半步,已换了一副普通青年的面容,并将自身修为压至金丹中期。 她身周三十步内,街道空无一人。 过路的金丹修士察觉到那股威压,遁光骤敛,远远落在地上,躬身相送,连头都不敢抬。 偶有元婴修士路过,也只是远远拱手,而后收了遁光,步行避开。 秋月婵目不斜视,领着周开穿过几条街巷。两人最终在一扇暗红色门扉前停下脚步,此地位于城东一角,颇为偏僻。 一名中年修士立于门前。 感应到秋月婵的气息,他浑身一激灵,瞬间站直,目光掠过周开,最后敬畏地停留在秋月婵脸上,快步迎上前来,躬身道:“晚辈见过清欢前辈,家师与万前辈已在院中等候。” 秋月婵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一百六十余年不见,你也结婴了。带路。” 中年修士连忙侧身,将手臂朝门内一引:“前辈还记得晚辈,是在下的荣幸。想必这位便是苏师侄?果然一表人才。前辈,里面请。” 暗红大门无声地向内滑开,秋月婵迈步而入,周开对那中年修士略一拱手,也跟了进去。 门后是一座小院,亭台楼阁一应俱全。院中老树的枝杈扭曲如鬼爪,指向天空,一群乌鸦盘踞在树顶,让整座院子都显得死气沉沉。 那些乌鸦个头硕大,羽毛漆黑。周开踏入院门的瞬间,盘踞在枝头的鸦群齐刷刷转头看来。 数十双眼睛骤然亮起血光,发出刺耳的鸦鸣。 周开眉头微蹙,体内气血竟被这鸣叫声引动,翻涌不休,几欲破体。 “不得无礼。” 前方阁楼门帘掀开,走出两人。 为首那人身着褐袍,面容方正,留着短须。他只朝空中虚抬了一下手,那群躁动的血眼乌鸦便立刻安静下来,眼中血光隐去,各自散开落在树杈上,闭眼不动,恍如漆黑的雕塑。 另一人则是个貌美近妖的青年男子,面白无须,皮肤细腻。他身穿一袭粉色长袍,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清欢师妹此番炼心归来,竟已至化神后期,可喜可贺,实乃我欲妙宫大幸。”那粉袍男子开口,声音清朗,脸上笑意更深。 周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二人。 根据秋月婵之前所说,他立刻对上了号。 褐袍中年便是血煞教的师祖,血鸦道人,姓高,化神后期修为,据说与高家有些渊源。 而那年轻妖异的男子,自然就是欲妙宫无情道的第一人,万风华。 秋月婵淡笑道,“师妹这点进境,怎及得上师兄的无情道。我观师兄气息圆融,想必在化神后期巅峰,已经停留多年了吧。” 万风华笑容不变:“师妹过谦。若论争杀斗法,师妹的一情道,才是当世顶尖的神通。” “好了好了!”血鸦道人皱着眉啧了一声,“你们师兄妹要叙旧,有的是时间,进屋说话。” 三人进入阁楼,各自落座。 血鸦道人屈指在桌上轻弹,一道血光落在秋月婵面前的桌案上,凝成一杯热茶。茶汤殷红,有如新血,丝丝热气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甜。 秋月婵端起那杯血色茶汤,凑到唇边呷了一口,“这是我此次炼心,顺手收的弟子。姓名想必你们也知道了。他资质尚可,只是生于小宗,见识浅了些,我带他来见见世面。” 周开从秋月婵身后走出,站定后,对着上首二人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晚辈苏默然,见过高前辈,万师祖。” 血鸦道人眼皮都未抬起,只从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嗯”,下颌微点,权当回应。 万风华上下打量着周开,嘴角那若有似无的笑意终于加深了几分,显出几分真切:“根骨上佳,心性也沉稳,师妹这次倒是捡到宝了。你这一情道,总算后继有人。” 他指尖一转,一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便出现在两指之间,继而手腕轻抖,朝周开抛了过去。 一道柔和灵光裹着储物袋,不疾不徐地飘至周开身前三尺处,静静悬停。 “初次见面,做师伯的,总不能太小气。拿着吧,一点见面礼。” 周开伸向储物袋的手在半途顿住,并未去接,反而侧过头,将问询的目光投向秋月婵。 “既然是你万师兄给的,你就接着。还不谢过你师伯?” “弟子多谢万师伯赐宝!”周开这才双手捧过储物袋,恭敬地躬身一礼,随后将其收入怀中。 “好了,小辈们先下去吧,在外面候着。”血鸦道人摆了摆手,对周开和那名中年元婴修士说道。 周开与那中年修士对视一眼,两人随即躬身告退,一前一后走出了阁楼。 待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外,阁楼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血鸦道人方正的面容上笑意尽敛,只剩一片阴沉,他伸出食指,在桌案上重重一点。 嗡的一声闷响,一道血色光幕自桌案边缘延展开来,如一个倒扣的血碗,将整个阁楼严丝合缝地笼罩。 那中年元婴修士引着周开退到院门一侧的廊下,便靠着柱子抱臂而立,双目阖上。 周开依旧保持着垂手侍立的姿势,目光落在自己脚尖前半尺的地面上,看似恭谨。 与此同时,一缕神念被他从识海中剥离,无声无息地渗入地砖,贴着地面向阁楼方向潜行而去。 “蝉鸣窃天”神通运转到极致,那一缕神念在地下扭曲变形,最终凝成一枚淡不可见的蝉形符文,悄然贴上了血色光幕。 血色光幕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波动细若蚊蚋。周开的呼吸随之停顿了一瞬,眼角余光瞥向阁楼,见内里毫无反应,这才缓缓恢复了平稳的吐纳。 起初是模糊的嗡鸣,几个呼吸后,那枚蝉形符文彻底同化了禁制的一丝气息,阁楼内三人的交谈声,一字不差地在他耳边响起。 血鸦道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清欢道友,我刚得到确切消息,此次天泉宗组织的倒天窟之行,光是前去的化神修士,就有十二位,元婴过百,金丹无算。龙天琅突然开放此等秘境,还搞出这么大阵仗,你可知其中深意?” 秋月婵指尖轻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血色茶汤上,眼神不起波澜:“无非两种可能。其一,窟内有他龙天琅一人拿不下的重宝,想借我等之力。其二,便是想将我等诱入其中,一网打尽,用一场血祭,奠定他天泉宗的万世霸业。” 她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堂堂东域第一宗,有返虚老祖坐镇,却不以雷霆之威横扫八方,反而要用此等鬼蜮伎俩。这只说明一件事——他龙天琅,乃至他背后的天泉宗,并不能随心所欲。” 万风华嘴角笑意依旧:“哦?师妹说说看。” 秋月婵的视线从血色茶汤上移开,语气平淡:“东域灵脉枯竭,法则有缺,人尽皆知。” “以此地界的天地规则,本不该有返虚修士。龙天琅想必是在倒天窟内,寻到了一处法则完善之地,才侥幸突破。但他出来之后,便再受此地法则钳制。”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要么修为再无寸进,要么……每次动用返虚之力,都需付出旁人不知的代价。他若能无所顾忌地出手,这东域,早就姓龙了。” 血鸦道人缓缓点头,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认可,眼中精光一闪:“清欢道友的猜测,与我等所想一致。” “不错。”万风华接过话头,“上三境,返虚、合体、大乘,寿元无限,与天地同尘。他若真能全力出手,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直接横扫东域便是。可他偏偏被劫渊谷那几人重伤,这便很能说明问题了。” 他看向秋月婵,“师妹,你我初入化神时,即便被六名元婴围攻,也不至于被人毁去本命法宝吧?” 秋月婵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血色茶叶:“话也不能说死。若对方备了上古杀符,或是布下绝杀大阵,一时不慎,折损在元婴手上也并非不可能。” “无论如何,龙天琅受天地压制,出手必有代价,此事已可确定。”血鸦道人拍板定论,“我血煞教与欲妙宫向来交好,此次倒天窟之行,你我两家自当联手。有清欢道友在,我们的把握也更大。” 他站起身,“天泉宗组织的交换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过去看看吧,说不定能换到些有用的东西。” 万风华也随之起身,轻叹一声,“明知是龙潭虎穴,我等修士,为了那一线机缘,却还是要去闯上一闯……还真是贪得无厌啊。” 他看向秋月婵:“师妹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秋月婵指尖在桌面轻轻划过,似在思量,片刻后开口:“我正缺一些能够承载海量法力的顶级朱砂和灵墨。另外……” 她话音稍顿,目光微凝,添了一句:“我云游之时,曾偶得一头凶魔。观其灵性十足,似乎有开启灵智的迹象。我想换得天魔岭的魔族功法,以此为根基,尝试培养。” 血鸦道人闻言,眉头一蹙:“魔族功法?我血煞教倒是有,留着也是无用。清欢道友可与我交换。” “多谢高兄。”秋月婵摇头拒绝,“我那头凶魔根基在肉身,寻常魔功用处不大,需寻专精炼体的法门。” “炼体魔功……”万风华重复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深了些,“让凶魔修行功法,难度堪比让下品灵根结丹。魔功酷烈,不合人族,天魔岭留着也用不上。师妹若愿出些代价,他们想必乐于出手。” 血鸦道人挥手,光幕退回桌案。 三人起身,一同步出阁楼,室内只余下淡淡的血茶腥甜。 第553章 交换会前定杀机 周开落后秋月婵三人半步,亦步亦趋。 四道遁光破开云海,落在剑山半山腰。一座通体由巨石垒砌的宏伟大殿矗立在崖坪之上。 秋月婵三人迈步走向殿门,周开跟在最后,一同踏入殿中。 殿内二十多张紫檀木椅沿殿堂两侧排开,已有八名修士各自落座。 众人身前长案上,灵果仙酒各自浮动着或浓或淡的光晕,满座修士却皆阖目垂眉,案上之物原封未动。 四人踏入殿内,那八名闭目的修士眼皮微动,或睁开一线,或侧过头颅,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视线扫过万风华与血鸦道人,最终都在秋月婵身上顿了一瞬,眸中似有惊讶,才又各自收回。 秋月婵目不斜视,随意寻了处空位坐下,广袖拂过案面。 周开默立于她身后,垂首敛目,神识悄然扫过全场,心头微凛。 在座八人,修为最低的,也在化神中期。 他目光一扫,落在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名身披兽皮坎肩的壮汉,裸露的臂膀肌肉坟起,一条条青筋盘错其上。 神相后期……是天魔岭的人。 周开的视线从壮汉身上移开,随即被一团光芒所吸引。 靠里的一张座椅上,坐着一人,其身形完全被一团绚烂的七彩霞光包裹,看不清容貌。只有从那光芒下隐约勾勒出的起伏轮廓,能判断出是名女子。 那霞光给人的感觉堂皇正大,纯粹到了极点,与周开自己修炼出的真光同出一源。 “琼华清辉诀……竟如此外放,是唯恐旁人不知么。”周开心中暗道。他修炼同源功法,深知真光霸道无匹,如此张扬行事,还是头回得见。 约莫一炷香后,侧面的内殿石门开启,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 为首的是一名宫装妇人,虽年岁不轻,但风韵不减,眉眼开阖间自带威仪。她正是天泉宗的向灵溪。向灵溪穿过殿堂,在最上首的主位坐下。跟在她身后的白发老者,则在她下首的位置落座。 这时,一道清冷的神念传入周开识海,是秋月婵的声音,逐一为他介绍场中之人。 “上首第一位,向灵溪。” “第二位,天泉宗的吾纵,就是他追的蒋无舟。” “……” “那位霞光笼罩的女子,出自琼华宫,无名无姓,也无道号,我们称之为琼华仙子。” 周开将这十人的名号与各自独特的气息一一对上,记在心里。他的目光最后停在主位的向灵溪身上,眼底沉静无波。 向灵溪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掠过,在扫到秋月婵身后的周开时,停了一瞬。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身旁的老者,嘴唇未动,显然是在传音。 那老者闻言,睁开眼朝周开瞥来,眉头也随之皱起。 向灵溪收回目光,看向秋月婵,淡声开口:“清欢道友,你身后这位随侍,倒有些意思。此殿设有禁制,灵压沉重,寻常金丹修士站在这里,只怕早已骨软筋酥。他却能站得如此笔挺,这份心性,实属难得。” 她话音方歇,磅礴威压向周开涌去。 秋月婵眼睫微抬,眸中寒意一闪而过。她端坐不动,只袍袖一拂,一抹粉色烟霞便轻飘飘地落在周开身前,将那股威压冲散。 她这才抬眼看向主位,声音冷了下来:“灵溪夫人,这是何意?觉得我欲妙宫的人上不得台面,还是想替我考校一番?” 秋月婵侧过脸,对着身后的周开轻声开口,“默然,看清楚了,这位就是灵溪夫人。为了讨好自家那个姘头,亲自满天下张罗,给他纳了近百房侍妾,其中还有三名元婴女修。道侣做到她这个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向灵溪脸上原本挂着的威仪消失了,嘴角缓缓抿成一条直线。 “我夫君乃东域第一人,想让谁做侍妾,是她的福分。我倒是观清欢仙子姿色不俗,体态婀娜,可愿与我姐妹相称,共侍一夫?” 秋月婵端坐不动,搭在扶手上的玉指轻轻一叩,发出一声脆响。她眼中的寒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纯粹的杀机,唇角微挑:“让他来便是。我欲妙宫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天琅前辈那件本命法宝,是想再碎一次么?” 万风华“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敲着掌心,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天琅前辈再强,也只是一人返虚,一件通天灵宝罢了。今日在场的诸位道友,想必……都带了压箱底的宝贝吧?” 他话音落下,殿内那名天魔岭的壮汉咧嘴一笑,裸露的臂膀上青筋跳动了一下。 另一边,一直阖目的血鸦道人也睁开了眼,猩红的眸子中掠过一丝贪婪。 “无量天尊。”玉虚门的冲虚真人宣了一声,“清欢道友,我等今日是为交换宝物,商议大事而来。金丹小辈在此,确实不妥,理应回避。” 他目光转向主位,对着向灵溪微微颔首:“灵溪夫人,莫要在细枝末节上耗费光阴,还是开始吧。” 秋月婵的视线在周开身上短暂停留。周开读懂了她眼中的示意,对着她微微躬身,而后转身退出了大殿。此行认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剩下的自有秋月婵处理。 …… 周开退出大殿,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流光,贴着剑山嶙峋的崖壁悄然滑落。 他绕开巡山弟子的视线,最终落入一处僻静的山谷。 立定之后,他体内骨节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鸣,身形拔高少许,面部轮廓在一阵模糊后,化作另一副截然不同的模样。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远方天际出现一道火红色的遁光,径直朝着山谷而来,重重砸在他面前的地上。 烟尘散去,现出一个身形魁梧、面容桀骜的青年,正是同样改换容貌的蒋无舟。 他环顾四周,眉头紧锁,一见到周开,便大步上前,语气不善地喝道:“喂,你最好现在就让我回北域,不然……” 周开双手负后,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我好歹也是一位化神修士,在蒋少主口里,怎么就只值一个‘喂’字?‘前辈’这两个字,蒋小友是说不出口么?” “你!”蒋无舟听到“蒋小友”三个字,一张脸顿时涨得一阵红一阵白,他抬手指着周开,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到底吃了什么仙丹神药?一百多年,体法双双突破化神?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周开朗声一笑,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传授经验的模样:“你看我的道侣,乃东域魔道第一宗的师祖。这双修秘法,自然是冠绝天下。你北域魔道第一宗,不也是个叫潋滟宗的合欢门派么?你去拐几个女修过来,再多娶几房妻妾,保证你修为一日千里。” 蒋无舟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听完话后却愣住了,竟真的摸着下巴,眼神飘忽起来,嘴里喃喃道:“北域第一魔宗,潋滟宗……有道理啊……等会儿的交换会,我去换几部双修秘法试试……” 看着蒋无舟一脸认真的模样,周开嘴角抽了抽,强忍住笑意,这憨憨还真信了。 “何必那么麻烦。”周开清咳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正色道:“我这里有一部功法,名为《乾坤合气归真玄典》,乃是双修法门中的无上宝典,中正平和,阴阳互济。月婵的《天葵诀》不好外传,但其中双修的法门,倒是可以透露一二。” 蒋无舟眼中刚亮起的光瞬间收敛,他盯着周开,语气变得警惕:“你想要什么?” “说‘换’就生分了。”周开笑了笑,翻手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你我两次并肩作战,三次偶遇,也算有缘。《玄典》送你,交个朋友。” 他手腕再一转,掌心又多了一个玉瓶。 “这一瓶是魔元丹,是我潜心钻研,改良丹方后炼制而成,比市面上流传的那些要好上许多。但不适合人族修士服用,用来喂养你那活体魔宝,却是再好不过。一并赠予蒋兄弟了。” 蒋无舟的手下意识探出,指尖快要碰到玉简时,又猛地攥拳缩回。他眉头拧成一团,上下打量着周开:“无事献殷勤,你肯定没憋好屁!” 周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不给蒋无舟拒绝的机会,一步上前,直接将玉简和丹药塞进他怀里。 “哪有那么多屁事。蒋少主以后回北域的时候,别跟你家老头子告我的状,我就谢天谢地了。” 他拍了拍蒋无舟的胸口,话锋一转,“我将来若去北域,蒋兄弟总得照应一二吧?行了,你在东域晃荡近百年,元婴修士认得不少,带我去见见,特别是追杀过你的那些。” 蒋无舟捏着手里的东西,脸上狐疑未消,嘴里嘟囔了几句,但终究没再推拒,转身带路:“跟我来。” 两人穿过几条山间回廊,来到一处更为广阔的石殿。殿内聚集了上百名元婴修士,远比化神修士那边热闹。 周开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蒋无舟在他身侧低声解说,将天泉宗几位核心元婴的容貌、名号与功法特点一一指出。 他的目光在一处角落停顿,落在蚀心门的千傀手与曲千秋身上。 周开与他们攀谈几句,确认这两人也会进入倒天窟后,嘴角悄悄弯了弯。 时间流转,半年光阴一晃而过。 入定了十天的周开睁开眼,周身萦绕的一缕魔气缓缓敛入体内。 他修炼的是《天魔真解》,因为欲妙宫与天魔岭关系不太好的缘故,秋月婵用了一枚金魂果与五阶妖丹才换得此物。 他只修到了第二层便主动停下,眼下并非闭关苦修的时机。 这门功法附带的神通名为“黄泉魔罡甲”,正是天魔甲的源头。 周开感受着体内性质迥异的魔气,心下了然:“难怪《无常魔罡录》修出的是天魔气,根源在此。” 这一日,秋月婵将两件法宝交还给周开。 灼血盾光洁如新,其上的拳印已消失无踪。 苍穹翼的变化更大,翼尖萦绕着丝丝缕缕的雷光与白芒。 秋月婵的语气平淡,却难掩一丝满意,“此翼如今的遁速,连我也追不上。或许能与真正的返虚遁法媲美一二。” 周开接过法宝,与秋月婵相视一眼,无需多言,两人一同步出洞府,望向卧虎山的方向。 而蒋无舟,早在数日前便已换了身份,混入前往卧虎山的散修之中。 第554章 天河倒灌 秋月婵侧过头,清冷的月光落进她眼底,映出周开的身影。 “真不与我一道?” 周开唇角含笑,轻轻摇头。 “我此行只为杀人,不为夺宝,跟着你们,束手束脚。”他目光投向远方,“倒天窟内的天河瀑布那般显眼,我们在那汇合即可。” 秋月婵的视线落在远方夜色里,语气听不出波澜:“天泉宗搜刮数百年,里面怕是剩不下什么东西了。” “放心,”周开抬手,对着虚空遥遥一握,姿态透着成竹在胸,“上古天央修士驻地,返虚、合体乃至大乘强者的洞府殿宇不知凡几,天泉宗未必探得干净。” 周开翻掌,胧天镜浮现。 他神念一动,镜面光华流转,漾开一圈涟漪,陈紫怡抱着蜷成一团的花糕从中走出。 周开一步迈向镜光。 “把人扯进镜里杀,别露面。”秋月婵的声音传来,“龙天琅或许也在。” 周开半个身子已入镜中,他回过头,冲她一笑:“我比谁都惜命。” 说完,镜光一敛,将他的身影完全吞没。 花糕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两只前爪在空中一搓,悬浮的胧天镜便应声缩小。 陈紫怡伸手接住镜子揣入怀中,随后对秋月婵轻轻点头。 她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遁光,破空射向卧虎山的方向。 洞府内只余她一人,秋月婵伫立片刻,终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身躯散作朦胧烟霞,消失不见。 烟霞聚拢,凝成实形。秋月婵已立于一艘巨船的甲板上。 船头,万风华负手而立,衣袂被高空罡风吹得笔直。他目光扫过天边,那里各色遁光往来,还有几艘不输于此的法宝巨舟。在他身后,八名元婴修士神情冷肃,再往后,百名金丹弟子列阵整齐,人人法力沉凝。 秋月婵落地无声,万风华却似有所感,他没有回头,沉声唤道:“师妹。” 秋月婵走到他身侧,只道:“出发吧。” 巨船嗡然一震,船身符文逐层点亮,庞大的阴影拔地而起,穿云破雾,朝着卧虎山的方向直碾过去。 …… 卧虎山深处,一道遁光敛去,陈紫怡的身影出现在一座孤峭山壁的凸岩上。 山壁四周,近百名散修三五成群,各自占据一处。有人悬于半空,有人盘坐峰顶,还有人靠着山石闭目养神,气息各异,互不干涉。 “周开呢?”一个声音在身侧响起。陈紫怡转头,看到一个容貌普通、气息平平的修士,但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张扬,却是蒋无舟。 陈紫怡的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修士身上,“蒋道友,入窟之后,我与夫君自会寻你。” 蒋无舟往地上啐了一口,“呸!不就一个返虚初期,也值得他跟地老鼠似的藏头露尾?”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的张狂却丝毫不减,“敛息法门是易被看穿,但用秘术封印法力气血,那老怪若不把神识拧成针扎过来,根本瞧不出端倪。这儿马上乌泱泱上千人,他还能神识一个个扫不成?” 陈紫怡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怀中镜面,再抬眼时,唇角已噙着一抹淡笑:“蒋道友出身名门,手段通玄,我与夫君行事,自然要谨慎些。” 蒋无舟被她这软中带刺的话噎了一下,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东域是穷,但论功法传承,可不比我们北域差。” 两人正说着,天边先是传来沉闷的雷鸣,随即雷声滚滚,愈演愈烈。 二人抬头望去,只见九艘巨船撞开云层,船身阴影如山峦压顶,将下方山脉笼罩。为首巨船上,一面绣着山川流云的大旗猎猎作响,正是天泉宗的旗帜。 向灵溪从天泉宗的巨船上飞出,悬于高空。 “诸位,倒天窟内里的机缘,各凭手段,生死自负。若有心前往镜湖一探究竟的,也可自行前去。各位之间的恩怨情仇,我天泉宗一概不会过问。但若有人敢动我天泉宗弟子,休怪本座翻脸无情!光幕升起后,所有区域皆可进入。” 她翻手托出一面罗盘,指尖疾点,罗盘当即脱手,飞旋至高天,迎风暴涨至百丈大小,嗡鸣声震彻四野。 罗盘边缘符文逐一亮起,万道华光从中射出,笼罩前方山脉。 “嗡——” 光华交织间,一面通天光幕拔地而起,上抵云霄,符文流转,将内外隔绝。 向灵溪收回罗盘,对身后留下一句“进吧”,便率先化光投入幕中,身影如水入海,不见踪迹。 她身形刚没,四面八方便有上千道遁光同时亮起,争先恐后地冲向光幕。 九艘巨船上的宗门弟子则在长辈带领下结成阵列,如九条长龙,有序地没入光华之内。 蒋无舟的目光从天泉宗那艘巨船上收回,不屑地撇嘴:“这就是东域一半的化神修士?不算紫炼门,还没我蒋家多。” 他指尖捻着一枚五寸木符,符上灵光闪烁不定。 符上灵光由黄转绿,偶尔跳出一丝幽蓝,最终又稳在绿色。 “我这张慧光符,能探查方圆两千里内修士的境界。黄色为金丹,绿色元婴,蓝色化神,紫色返虚。” 他晃了晃木符,得意道:“看见没,化神老怪都进去了,符上未显紫色,说明并无返虚。安全了,让你男人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指间的木符毫无征兆地一震,幽蓝光华冲天而起,刺得他双目一眯。 蒋无舟心头一跳,霍然抬头,周开与沈寒衣已立在他身前三步之外,陈紫怡则不见踪影。 沈寒衣按剑而立,剑未出鞘,眸光扫过,蒋无舟只觉皮肤一紧,如被剑锋抵住眉心。 周开脸上带笑,目光落在蒋无舟指间的木符上:“蒋少主这符箓倒是有趣,我已将境界敛至金丹,还是被你探了出来。” 蒋无舟下意识退了半步,待看清来人,又立马挺直腰杆,梗着脖子嚷道:“废话!这宝贝连返虚都能照出来,你当然避不开!你……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周开的视线越过他,望向远方的光幕,随口道:“雕虫小技,不值一提。你这木符别收,持续激发。龙天琅居然没来,我倒想看看他打什么主意。” 蒋无舟撇了撇嘴,抱怨道:“你可别死在里面,本少主还指望你带我回北域。谁想在这鸟不拉屎的东域久留!” 周开吐出一个“走”字,脚下一点,身形拉成一道笔直的黑线,第一个撞入光幕。 穿过光幕的一刹,周开只觉神魂被一股巨力向外拉扯,周身空间扭曲折叠,视野中的一切都化为混乱的色块。 下一息,双脚落定,踩上实地。 周开抬眼望去,瞳孔骤然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卧槽。” 头顶没有天穹,只有一条条宽逾百丈的星河自虚空中横贯而过。 河水无源,奔涌不息,其中点缀着无数星沙,明灭闪烁。 视线所及,琼楼玉宇与仙宫道观林立,飞檐斗拱,大多完好如初。 一些殿宇悬于星河之侧,被云雾托举;另一些则坐落于大地,石阶上已生出青苔。 地面上草木疯长,有些巨树的树冠几乎要触到星河,林间的灵雾蒸腾而上,汇入河中。 山峦与平原间,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洞府,许多洞口的石门敞开,内里空空如也。 大约是天央修士离去时,已经带走了宝物,或者干脆是被天泉宗与其他正道宗门破开。 周开对这些寻常洞府并无兴趣,他的目光穿过层层殿宇,望向视野的尽头。 在那里,万千星河汇于一处,化作一道逆天而上的瀑布,倒灌入云。 瀑布冲刷着一座巨山的山体,那山直插天际,山巅隐没在厚重云层之后,望不到顶。 那山予人一种诡异的错位感,似在天边,又似在眼前。周开神识全力探出,却连山脚的轮廓都未能触及。 周开喉结滚动,低声自语:“就算搜过龙峥的魂,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一……这便是返虚、合体,乃至大乘修士的居所么?” “土包子。”蒋无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抱着臂膀,下巴微抬,斜睨着周开:“少见多怪。这里顶天了就是些返虚修士的道场,合体、大乘修士的洞府,是肉眼能看见的?” 他抬手一指远处云层上那座最恢弘的金色大殿,撇嘴道:“看见没,就那个。也就比我爷爷的道场小个十来倍,凑合看吧。” 第555章 法则大河,杀局已现 周开瞥了蒋无舟一眼,嘴角一勾:“行了,别显摆了。以蒋少主的眼界,看出天上这大河是什么来头没有?” 蒋无舟收起那副张狂模样,仰头望着奔流不息的星河,眉头紧锁。“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我猜得到。”他声音沉了下去,“我家中返虚老祖施展神通,能引动法则之力。当法则凝成实质,就是这般景象。” 周开眉梢一扬:“返虚修士就有这等威势?” “我爷爷可没这么大能耐。”蒋无舟摇了摇头,眼中是少见的凝重与敬畏。“这条法则大河贯穿整个倒天窟,怕是合体期,甚至大乘的手笔。”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周开,“这种存在,不是我等能撼动的。你已是化神,初涉法则,飞近些应该能感觉到什么。” 周开脚下一点,身形已化作一道黑影射向星河边缘。 他在百丈外站定,没有再靠近,神识全力向前探去。 神识触及星河的瞬间,周开身形微僵,那大河分明近在眼前,神识却未触及实体,反而像穿过一层无形壁障,坠入一片空寂。 此物明明在此处,神识却感其远在天边,可望而不可即。 “空间法则……”周开低声自语。 他心念微动,一拍储物袋,殷礼便立于他身前。 周开下令,殷礼伸出手臂,五指张开,径直插向奔流的星河。 流淌的星沙与河水径直穿过殷礼的掌心与手臂,没有一丝一毫的触碰,更无半点涟漪。 殷礼的手掌与奔涌的河水彼此穿过,互不相干。 沈寒衣飞至周开身侧,目光越过星河,落在远处一队身穿暗红服饰的修士身上。“往前走吧,他们是蚀心门的人。” 周开收回殷礼,目光扫过四周。此地修士仍有数百,三三两两散布在琼楼玉宇之间,或探查洞府,或仰望星河。 “不急。”周开声音平淡,“人多眼杂,再等等。我让白玉先跟上去。” 他抬手拍了拍腰间灵兽袋。 一道白光飞出,化作巴掌大的玉臂螳螂,落在周开肩头。 白玉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 周开侧头低语几句,白玉两根触须轻颤,发出几不可闻的振翅声。她从周开肩头跃下,身形射向蚀心门那队修士。飞出不过十余丈,她通体雪白的身躯便与周遭光线融为一体,彻底没了踪影。 沈寒衣的目光追着白玉消失的方向,眸底寒冰消融,暗红色的旋涡缓缓转动,越来越亮。 一缕若有似无的魔气从她身上散开。 “夫君,当年灭我孤鸿殿,是谁起的头?” “欲妙宫是魔道第一大宗,是他们?” “我想杀人。” 周开握住她的手,指尖亮起真光,驱散了她腕间萦绕的暗红魔气,“是阴墟宗。他们和孤鸿殿积怨最深,当年就是他们带的头。别急,会有机会的。” 他拇指摩挲着沈寒衣的手背,语气放缓:“你可以亲自去问秋月婵。我知道你们不睦,但她说过,必会脱离欲妙宫。” 沈寒衣猛地扭头,发丝甩出一道冰冷弧线,避开了他的视线。 “磨磨唧唧!”蒋无舟在一旁听得心烦,嗤笑一声打断道,“一笔糊涂账,算那么清干嘛。冤有头债有主,让你男人宰了阴墟宗几个化神老狗就是!玄天塔恐怕是合体期以上的大能封的,我爷爷来了也没用。走,杀人去!” 他身上火光一盛,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流焰,当先向深处冲去。 那些敞开石门、内里空无一物的洞府殿宇,三人都未曾多看一眼。周开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毫无保留地向前铺开。 飞出一炷香后,一股沉重威压陡然从天而降。三人身形同时一滞,抬头望去,天心那条法则大河光芒更盛,几乎亮了三分。 蒋无舟周身的火遁光芒发出一声哀鸣,猛地向内一瘪,随即彻底熄灭。他身形一沉,直直向下方地面坠去。 周开抱着沈寒衣,身形缓缓下坠,体内法力运转迟滞,不得不主动降下遁光。 “此地禁空,越往里走,限制越大,遁速也越慢。”周开沉声道,“整个倒天窟的禁制,都是向内递增的,但地面不受影响。” 蒋无舟稳住身形,骂骂咧咧道:“废话,里面是高阶修士的居所,能让你随便乱飞?估计到了那些返虚老怪的区域,最多离地百丈就是极限了。我爷爷的道场就是这规矩。” 周开扫了一眼更深处,“人都走了,禁制也不撤下。贴地五十丈飞吧。” 与此同时,倒天窟深处,一座早已化为齑粉的宏伟大殿废墟外。 若是当初的劫古恒还能看见,便会认出,这里正是他当年准备踏足的地方。 废墟上空,一团白光凭空浮现,光华收敛后,现出四道人影。 为首的向灵溪手托罗盘,向前一推。罗盘镜面上无数符文亮起,交织成一道光幕,挡在前方。 四人神色不变,迈步走了进去。 穿过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一变,外界的废墟与轰鸣尽数消失。 他们正前方是一道石阶,通往一座高台。台上矗立着二十余道光柱,高低错落,矮的仅一人高,高的足有三丈,尽数散发着莹莹白光。 向灵溪踏上高台,手中罗盘自行飞起,悬停于她身前。 “我们天泉宗的弟子,都到安全地点了吗?” 身旁一名瘦小男子躬身回道:“师姐放心,所有弟子皆已进入预设的安全地界,我亲自确认过。” 向灵溪目光扫过高台上的光柱,微微颔首,眼中不起一丝波澜。 “冲虚那个老狗,平日里总装作和事佬,暗地里却对我天泉宗多有微词。那就从他玉虚门和那些不成气候的散修开始吧。” 她话锋一转,声音更冷:“不要惊动化神修士。我要他们消失得无声无息,连求救的传音符都发不出去。” 身后三人目光交汇,未发一言,各自盘膝坐下,双手同时掐出法诀。 向灵溪抬手,伸出食指,点在悬浮的罗盘镜面中心。 罗盘发出一声嗡鸣,自行升起,迅速涨至两尺宽,大小恰与光柱相仿,飘向她选定的那道光柱,稳稳扣在其顶端。 一声闷响自光柱内传出,整道光柱随之剧烈震颤。莹白光华自下而上飞快褪去,血色如墨滴入水,迅速浸染了整座光柱。 …… 一处僻静洞府外,青元子从石门内走出,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唉,空无一物。” 他一句话说完,脊背陡然一僵,心头警兆大起,道袍下一声清越剑鸣,木剑已出鞘横于胸前。 “不好!” 他周身百丈空间泛起水波般的褶皱,继而向内层层折叠。 视野中的山石草木连同光线,都被拉扯成扭曲的长条,发出骨骼错位般的“咔咔”声。 无形巨力撕扯而来,青元子的护体灵光应声而碎,身上的道袍跟着化作飞灰。 他闷哼一声,腰腹间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半边身子血肉翻卷,险些被当场斩断。 青元子不管不顾身上剧痛,体内元婴法力尽数涌出,硬生生撑开一道通路,从那片折叠的空间中撞了出来。 他踉跄落地,抬头一看,已不在原来的洞府之外,四周是陌生的山林。 五名天泉宗的元婴修士分立五方,气息相连结成阵势,将他所有退路封死。 为首的天泉宗修士面无表情,只吐出一个字: “杀!” 五件法宝带着不同灵光同时出手,灵光爆闪,毫不留情地轰向重伤的青元子。 半炷香后,法力轰鸣声止歇。玉虚门掌门青元子肉身爆开,化作一团血雾,只余一声嘶吼在林间回荡。 元婴从血雾中遁出,刚飞出数丈,便撞在一张无形的金色大网上,被猛地弹了回来。 一名天泉宗修士上前,掐诀打在元婴身上,使其动弹不得。他取出一个人头大小的木球,球体裂开一道缝隙,将元婴吸了进去。 木球缝隙闭合前,青元子的元婴最后望向远方。 视线尽头,一团团白光接连亮起,又迅速熄灭。 他看见自己的金丹弟子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围杀,头颅滚落,鲜血染红脚下青苔。 有人剖开弟子的小腹,生生挖出尚在旋转的金丹,随手丢在地上。 第556章 亲传弟子沈寒衣 山道低矮,两侧的树木却生得奇高。 光从树冠缝隙漏下,在脚边投出晃动的光斑,大小如铜钱。 周开脚步一顿,目光扫过四周林木。 “走了半日,有些不对劲。” 沈寒衣视线随他上移,望向天际,“你是说,日头没动过?” 周开摇头:“造个白昼不难。怪的是,一路行来,各派修士见过近百,唯独不见天泉宗的人。” 蒋无舟咧嘴一笑,“这还不简单?你现在扯开嗓子吼一声‘老子是周开’,你看他们来不来。” 周开没接他的话,眼风扫向左侧空处。 林间空气微一扭曲,一张黄纸符箓从中滑出,悬停于周开身前。 周开两指捻住符箓,黄纸在他指尖自行燃尽,化作飞灰。 “是白玉。蚀心门的人发现一处禁制未破的洞府,正在召集元婴修士。那人正好姓曲,我们去看看。” 他脚下微动,身形淡化,融入虚空不见踪迹。 蒋无舟愣了一下,看着周开消失的地方,撇了撇嘴。 “与灵宠传讯,也用得着遁音符?神念不够快么?” 沈寒衣接话道,“是我姐妹。” 蒋无舟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的视线在沈寒衣和周开消失处来回一扫,脸色数变,最后咬着牙根,吐出四个字。 “不当人子!” 蒋无舟一把将袖中小蛇揪出,瞪眼道:“你说说,人家道侣成群,你这条母蛇怎么还不开灵智滚去化形?” 小蛇被他盯得浑身僵直,头顶双角都黯淡下去,只敢拿头轻蹭他的手指。 蒋无舟一口气闷在胸口,没好气地又将小蛇塞了回去。 半个时辰后,三人穿出密林,前方是一座孤峰,未及山巅,便已看到纵横的剑气。 周开三人藏身数百丈外,透过林木缝隙,望了过去。 山巅之上,三名暗红长袍的修士法力激荡,各自奔逃,狼狈不堪。 但他们遁出不过百丈,身形便一阵模糊,再次出现时,竟又回到了原处。 他们脚下,断臂残肢铺了一地,血肉模糊。那是五具被肢解的尸身,浓郁的血腥气直冲鼻窍。 “不行!师叔未至,我等就要死在这阵法里!”一名短发大汉嘶吼,他手往腰间一拍,光华一闪,一具青铜人傀已挡在身前。 天光一亮,一道月牙剑光无声划过,直取那名大汉。 青铜人傀从中断开,切口平整如镜,向两侧崩飞。剑光贴着短发大汉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半边身子都僵了,额角渗出冷汗。 另一道剑光从侧面林中射出,眼窝深陷的修士就地一滚,泥土草屑沾了满身。他刚站稳便嘶声吼道:“自爆人傀,暂时撕开这剑阵的一角,不然都得死!快!” 最后那名脸色蜡黄的修士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咬牙道:“亏了就亏了!进洞府拿宝贝,什么都赚得回来!” 他转头瞪向短发大汉,目眦欲裂,“还等什么!”同时袖袍一甩,三具人傀飞出,直扑剑光来处。 短发大汉脸上血色褪尽,手在腰间储物袋上按了又松,最终还是一拍,放出仅剩的人傀,与那脸色蜡黄修士的三具人傀一同迎向天空。 四具人傀合在一处,冲向天际。 一声令下,同时爆开。山巅灵气狂涌,化作肉眼可见的冲击横扫四方。 月牙剑光再现,被冲击一撞,威能去了七八成,光芒急剧黯淡,只余薄薄一轮虚影。 剑阵运转一滞,撕开一道数尺宽的缺口。 眼窝深陷的修士眼睛一亮,抓住阵法停滞的间隙,张口喷出一面土黄石盾。 他一掌拍上盾面,石盾迎风涨大,化作十丈,横于身前。 盾面灵光吞吐,两侧探出臂刃。刃上黄光一闪,交叉斩出两道刀罡,撞向那轮剑光虚影。 刀罡与剑光虚影相撞,后者发出一声脆响,彻底碎裂。 “走!” 三人趁机从缺口冲出,踉跄几步,摔在地上,不住地喘着粗气。 眼窝深陷的修士抚过盾面,石盾光芒黯淡,裂纹密布,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温养了百年的石剑盾,这次算是彻底失了灵性,威能大减。” 脸色蜡黄的修士一拳砸在地上。 “进来才半天就折了这么多手段,等会师叔们来了,只能跟在后边当牛做马,别想再拿什么好处了。” 短发大汉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空地,喉结滚动,压低声音道:“师叔就快到了,都闭嘴。” 不过一盏茶工夫,天边亮起两道遁光,破空声传来时,人已落在三人身前。 为首的老者白发木冠,气息渊深,正是蚀心门元婴后期的曲千秋。 另一人身着红褐长袍,中年样貌,气息阴冷,落后曲千秋半步,是同门的元婴长老千傀手。 曲千秋看都未看那三名弟子,只平淡开口:“退下。” 那三人如蒙大赦,躬身一礼,不敢多言半字,迅速退到数丈开外。 千傀手目光扫过空地上血肉模糊的残骸,鼻间闻到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他眉心拧成一团。 “千秋师兄,此地神识压制极强,我留在弟子身上的傀印都失了感应,附身之术已然无用。” 曲千秋负手而立,对那些残肢视若无睹,只淡淡道:“好在附身人傀不受影响,否则我蚀心门战力大损。” 他抬头,目光落在那片空地上空,只见无数剑气丝线正在重新交织弥合。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一座剑阵,正好,便用剑来破。” 他一拍腰间储物袋,灵光一闪,一具人傀悄无声息地落在身前地上。 那人傀身着白袍,面容端正,长须垂胸,手中握着一柄三尺青锋。若非双眼空洞无神,几乎与真正的剑修无异,透着一股诡异的仙风道骨之气。 “去。” 曲千秋一字落下,那白袍人傀手臂微动,手中长剑应声出鞘寸许,清越的剑鸣在山巅响起。 人傀之剑尚未出鞘,曲千秋心头警兆骤生,皮肤上的刺痛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然抬头,视野尽头,一点金白之光乍现,初时遥远,却在念动之间,便已撕裂长空,到了眼前! 曲千秋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生死一线,曲千秋已来不及催动那白袍人傀,心念狂动,背后虚空三道黑影扑出。 左侧一具周身缠满玄铁锁链,右侧一具则被厚重黑甲完全覆盖,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 居中的人傀最为诡异,人形轮廓,双臂却是由一节节紫黑骨臂拼接而成,关节处生满倒刺,魔气森然。 三具堪比元婴的强大人傀护在曲千秋身前,朝着剑光迎了上去。 轰!!! 金白剑光瞬息而至,径直撞在三具魔傀之上! 为首的锁链魔傀发出一声哀鸣,缠绕周身的玄铁锁链寸寸崩碎! 剑光去势不止,狠狠凿在重甲魔傀胸前,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坚固的重甲上迸裂开来。剑光前端的金白之色被魔气染上猩红,威能不减反增,最终斩在那蜈蚣臂魔傀的双臂之上,数节紫黑骨臂应声而断,断口处被剑气灼烧,冒出阵阵黑烟! 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三具魔傀被这一剑轰得倒飞出数十丈,身躯在山巅犁开三道深长的沟壑,碎石翻飞。 曲千秋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眼神惊骇不定,死死望向剑光来处。 “剑修?!是谁?” 烟尘之中,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立,她手中那柄通体银白的细长法剑嗡鸣不休,剑尖斜指地面。 那女子抬眼,一双眸子再无半分清冷,只有两道缓缓转动的血红旋涡,深邃、妖异,仿佛要将人的心神吞噬进去。 她朱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化不开的寒意与杀机:“先师无回剑座下,沈寒衣,前来……了结血仇。” 第557章 师尊,请看此剑 曲千秋心神剧震,眼睁睁看着三具魔傀倒飞出去,犁开的沟壑几乎延伸到自己脚下,那股沛然剑气残留的锋锐感依旧割得他脸颊生疼,斗志瞬间被碾得粉碎。 千傀手瞥见那三具仍在冒着黑烟的魔傀,瞳孔一缩,嘶声喝道:“走!此女在此,周开必在左近!他能硬撼化神修士不死,不可力敌!” 说话间,他身躯已然溃散,化作一团翻滚的黑雾,拉成一道细长的黑线,撕开气流,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亡命遁去。 曲千秋脸色煞白,并指点向那具白袍人傀眉心。 人傀空洞的双目中幽光一闪,腕部一抖,长剑自行飞射而出,在空中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沈寒衣遥遥斩出数道剑光。 剑气化作五道极细的幽蓝光丝,在空中扭曲游弋,轨迹莫测,从五个截然不同的方向交错着缠向沈寒衣,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隙。 曲千秋根本不看战果,左掌已蓄满魔光,狠狠印在自己胸膛正中。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胸腔内传出。 那声闷响中,曲千秋整个身躯炸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团蠕动膨胀的粘稠血影,只一闪,便越过了前方千傀手所化的黑线,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血色轨迹。 沈寒衣的视线却越过了袭来的剑丝,凝固在那白袍人傀握剑的手上,那个手腕微沉、剑指虚引的姿势,与记忆深处,师尊一笔一划教导的画面寸毫不差。 她眼中血色旋涡剧烈一颤,周身沸腾的杀意也为之一窒。 面对袭来的五道幽蓝剑丝,她本能地抬剑迎击,可当银白剑锋即将触及那道白袍身影时,手腕却不自觉地一僵,剑势虽慢了半分,却挡下了剑丝。 仅仅是这半分的凝滞,那道亡命的血影已在千丈之外,化作天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血点。 她抬眼,望进那双毫无神采的空洞眼眸,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破碎的音节带着血腥气从齿缝间溢出:“师……尊……” 那一点追忆的微光在她眼中彻底熄灭,血色旋涡重新占据了所有,转动得比之前更加妖异深沉。她凝滞的剑锋再无分毫颤动,稳稳抬起,遥指天边那抹即将消失的血痕。 “曲千秋,今日,我必叫你形神俱灭!” 正当曲千秋与千傀手以为逃出生天时,一个平淡的声音在两人神识中直接响起,“留下吧。” 那声音落下的瞬间,高速遁逃的血影与黑雾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在空中猛然凝固不动,两人只觉头皮一炸,亡魂大冒。 前方虚空,一道身影由虚化实,正是他们最不想见到的周开。 周开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只是自顾自地手腕一翻,将掌心一物朝天空轻轻抛去。 那物件脱手后急剧变大,表面显露出山岩的粗糙纹理与厚重质感,不过几个呼吸,便化作一座遮蔽天穹的巨大石质棋盘,将日光与天空尽数吞没,投下无边无际的阴影。 棋盘之上十九道纵横的线条陡然亮起刺目灵光,光芒敛去,那巨大的石质棋盘与周开的身影都已消失不见。 天光方才重现,两人脚下的整座山巅便猛地一沉。 震动之中,以他们二人为中心,大地自行开裂,一道道深邃的沟壑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与山岩共同构成了一副巨大的棋盘,将这方圆数里的山巅彻底化为棋局。 曲千秋和千傀手低头看着脚下清晰的线条,已然成了这棋盘上的两枚棋子。 棋盘上空,周开的身影重新显现,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二人,宽大的袍袖向前一拂。 无数黑白二色的棋子呼啸而出,呈一个巨大的“回”字形簌簌落下。 外圈黑子砸落,激起一连串沉闷的轰鸣,棋子化作黑山拔地而起。 不过片刻,棋盘外围已化作壁立千仞的黑色山脉,将此地围成死局。 内圈白子随之落下,山壁下的地面无声消解,化作一片流沙。 棋局布成,周开的目光从棋盘上移开,落在沈寒衣身上,眼神里的冷峭随之化开。 “寒衣,曲千秋困在方寸枰之中,去吧。” 沈寒衣没有言语,略一颌首,人与剑已合为一道流光,落入棋盘之内。 她踏上棋格,足尖点落无声,沿着纵横的石线,一步步走向棋盘中央那道血影。 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每一下都让曲千秋心头一紧。他死死盯着那道越逼越近的身影,喉咙发干,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神识所及,皆是壁立千仞的黑山与无边无际的流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曲千秋喉中发出一声嘶吼,双手十指翻飞,急速掐诀。 他身前静立的三具人傀,身上同时爆开浓郁的乌光。 “杀!” 三具魔傀应声而动,化作三道黑影分袭而来。 锁链人傀手臂一振,铁链破空,带着尖啸当头砸下。 黑甲人傀则身躯前倾,闷头直撞而来,势大力沉。 居中的魔傀双臂已化作赤色蜈蚣,口器翕张,喷出一股腥臭的惨绿毒雾。 面对三路夹攻,沈寒衣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连步伐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她脚步未停,不格不挡,剑锋切入锁链,劲力一吐。 一连串金铁机括错位的“咯吱”声中,锁链从内部崩解,寸寸断裂。 身影穿过漫天碎铁,她已逼近黑甲人傀。手腕一沉,剑尖贴地,划出一道清亮弧光,正是师尊教她的第一式起手剑招“斩风”,剑光贴着地面掠过,斩断了黑甲人傀的脚踝。 人傀失去平衡前扑,沈寒衣已然错身而过,反手一剑,自其后颈贯入。 腥风扑面,那片惨绿毒雾已卷至身前。 一道蕴着暗红的剑光自她口中喷出,将毒雾撕成碎片。 沈寒衣错步欺身,已至那魔傀身侧,长剑顺势自下撩起。 那对蜈蚣长臂刚刚扬起,便被剑锋从中斩断。剑光不停,自魔傀下颌刺入,由头顶穿出! 曲千秋双眼血丝暴突,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头顶。这不是元罡期,这根本不是元罡期能有的实力! “啊啊啊!”他咆哮一声,指尖在眉心猛地一刺。 本源真血离体的刹那,他满头白发迅速枯萎,化作一片焦黄。脸上的皮肉急剧塌陷,深刻的皱纹如同刀刻,连身躯都矮了半寸。 他屈指一弹,血滴迸射而出,没入那具白袍人傀的心口。 “咚!” 那沉闷的心跳声,正是从人傀胸腔内传出。 人傀胸前的衣袍随之炸开,碎片纷飞,裸露出底下的皮肉。 在其心口位置,无数血线自皮下钻出,沿着筋络脉络急速蔓延,转眼间爬满了人傀全身。 所有血线的汇聚处,血肉一阵蠕动,拱起一张扭曲的面孔,五官轮廓与曲千秋一般无二。 人傀与它胸口那张脸一同开口,发出重叠的嘶吼。“沈寒衣,看清楚,这才是你师尊的剑法。” 曲千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癫狂,“我便用你师尊的剑,你师尊的手,送你去与他团聚。能拉上一个天生剑胎,我死得不亏!” 嘶吼声未绝,人傀双目中的幽光已转为血红。 它手中长剑振鸣,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意拔地而起,搅动得整座棋盘上空气流激荡。 沈寒衣看着那张属于师尊,神情却属于仇敌的脸,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动。 人傀出剑的起手式,与记忆中的某个瞬间重合。 年幼的她第一次握剑,小手怎么也握不稳。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的手背,醇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持剑者,心正,剑才直。” 耳边的教诲声未散,眼前仇敌操纵的“师尊”已一剑刺来。 剑锋之上,幽蓝剑光凝聚,直射沈寒衣心口。 沈寒衣抬剑格挡。 “当!” 金白与幽蓝两色剑光交击,炸开的光屑中,激射的剑气在石质棋盘上犁开数道深壑。 一击不成,那剑傀手腕急转,剑锋如影随形,连刺沈寒衣的眉心与咽喉。 无回剑那张脸狞笑着,“你的剑在犹豫,沈寒衣。师尊的剑法,你忘了吗?” 沈寒衣不言,只是出剑。 敌人的剑招只求快、求狠,破绽百出,一如当年初学剑的自己。她也曾这般,直到力竭气喘,师尊才淡淡开口。 “每次出剑,要无愧于心。” “无愧于心。”沈寒衣低声复述,眼瞳深处的血色旋涡陡然加速。 她手中银白长剑上,金白光芒的内核处,一缕赤红急速晕染开来,化作金红。 嗡! 外放的剑光尽数收敛,凝成无数金红剑丝缠上剑身。她一剑斩出,附于剑锋的万千剑丝随之探出,吞吐不定,却不离剑体。 “雕虫小技!”曲千秋嘶喝一声,剑傀长剑怒劈,暴涨的幽蓝剑气汇成一道洪流,正面冲向沈寒衣。 金红剑丝触及幽蓝洪流,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便将其一寸寸地切开、撕碎。 “无回剑”瞳孔剧缩,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硬生生将躯体扭转半尺,险之又险地避过锋芒。 沈寒衣的眼前,恍惚间浮现出另一幅景象。 下山历练前的那一日。 山门外,师尊一袭白袍,负手而立,看她的眼神,还是那般温和。 “第一次出门历练,莫要逞强,回来便好。” 只是她归来时,孤鸿殿已成一片废墟。 沈寒衣的视线从回忆中收回,落在剑傀那张属于师尊的脸上,眼底的血色旋涡彻底沉寂,只余一片澄澈。她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师尊,弟子已悟《太初无锋诀》第四层,破虚尊。” “此为弟子的太初剑气,请师尊一观。” 最后一个字落定。一股剑意自她体内勃发,其锋锐之盛,要将这片空间本身都从中剖开! 掌中银白长剑发出一声清越长鸣,自行挣脱她的手掌,飞旋至半空悬停。 一圈无形波纹以剑身为中心荡开,所过之处,虚空都泛起金红色的涟漪。 剑身光芒一敛,竟从剑尖开始,逆向分解,化作无数光点消散。 整个棋盘空间的气机为之一滞,空气中传来金属被挤压般的细碎哀鸣,这片天地,已成了那柄无形之剑的剑鞘。 曲千秋浑身汗毛倒竖,他惊骇地察觉到,四周的虚空里,正向外渗出一缕缕刺骨的锋锐! 一道道金红剑气自虚无中“渗”出,遍布每一寸空间,无孔不入! 他回过神,双臂青筋暴起,将所有法力都倾注于剑中。幽蓝剑光炸开,凝聚成一道光柱,对着下方的沈寒衣猛然斩落。 先前溃散的幽蓝剑气重新汇聚,凝成一条剑光巨鱼,张开咆哮的大口,撞向沈寒衣。 “给我破!” 剑光巨鱼腾空未起,便被无处不在的金红剑气瞬间淹没。 一阵利刃入肉的细密切割声响起。那剑光巨鱼在半空一僵,旋即被分解成无数碎块,炸成漫天幽蓝光点,归于寂灭。 金红剑气同样掠过剑傀,它身上的白袍瞬间化作纷飞的布絮。 剑傀胸口,那张属于曲千秋的脸,双目圆睁,嘴巴大张,凝固在了一个极度惊恐的瞬间。 他的眉心处,多出一个前后通透的血洞。 “啊——!” 惨叫声响起,剑气将那张曲千秋的脸从胸口挤了出来,一团扭曲的黑气从剑傀头颅逸散而出,化作一道流光,投向远处的曲千秋。 漫天光点汇流,重新凝成银白长剑,落回沈寒衣掌心。 沈寒衣身形不停,接住长剑,人与剑合,化作一道长虹,当空横斩。 四周光线,为之一暗。一根金红细线在虚空中拉开,无声无息地切向曲千秋。 曲千秋双手乱颤,从怀中掏出一张金纹符箓。他面色煞白,将体内最后一丝法力榨出,狠狠拍在符上。 嗡! 破碎的符箓炸开万千金芒,在他身前层层堆叠,凝成一面厚实光盾。 金红细线一闪,光盾应声而裂,曲千秋的身躯僵在原地,一道血线从他腰间缓缓浮现,上半身滑落而下。 断躯之中,一个三寸元婴尖叫着冲出。他通体缭绕着黑烟,不顾一切地向外逃窜。 沈寒衣神色清冷,左手并起剑指,指尖沿着剑脊,从剑格滑向剑尖。 铮! 剑尖迸射出一缕剑芒,于空中化作一根三寸金红细针,破空而去,瞬间钉入那元婴的眉心。 曲千秋的元婴发出一声惨嚎,整个小脸上布满了裂纹,随即“嘭”的一声,炸成飞灰。 沈寒衣飘然落地,走到那具白袍剑傀身前。 剑傀静躺在地,面容一如往昔。 她收剑入鞘,敛了敛衣袍下摆,双膝跪倒,对着那具再无生息的躯体,叩首三次。 沈寒衣起身,目光扫过曲千秋断成两截的尸骸,最终落回自己手中的长剑上。 “千秋……无回……”她垂眸,指腹抚过剑身,轻声自语,“弟子此去,再无边涯。” 剑身微振,似在回应。 她抬眼,眸光已是一片清明。“你便,叫无涯剑吧。” …… 棋盘另一端,千傀手眼见曲千秋被单独隔开,自知今日在劫难逃。 他心下一横,周身黑雾暴涨,一只雾气凝成的巨掌探出,准备拼命。 “还想动手?” 周开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随意伸手一捞。 一只金光巨手探出虚空,比那黑雾手掌大了十倍有余,径直拍落。 黑雾手掌触之即溃,炸成弥漫的黑气。 金光巨手余势不止,一把将四散的黑雾连同其中的千傀手攥入掌心,提到半空。千傀手在金光中奋力挣动,却撼动不了分毫。 “周道友!你我并无生死大仇,放我一马!噬灵蜂的秘密我尽数奉上!”千傀手嘶声喊道。 周开朝远处那道疾冲而至的遁光扬了扬下巴,嘴角一扬,“哦?我若放了你,怕是要被那人当场抽魂炼魄。落在我手里,不过是搜魂,还有轮回的机会。” 一道人影砸落地面,震得石板龟裂。蒋无舟立于坑中,身后三头异兽缓步跟上。 那三头异兽身形干瘦佝偻,脊背上长出刀锋般的骨刺,它们将口中叼着的金丹修士扔在地上,那些修士瘫软如泥,已是神智不清。 蒋无舟身形一阵噼啪作响,骨骼挪移,肌肉变换,转眼已是周开的模样。 “追了老子大半年,很威风?” 他话音刚落,身后三头异兽已然扑上,扣住三人肋骨,锋锐的骨爪轻易撕开皮肉。 骨肉撕裂声刺耳。 凄厉惨叫戛然而止,三具身体凌空断成两截,红的白的泼洒开来。 三头异兽仰头嘶吼,张开大口,在空中争抢撕咬,连骨带肉吞吃殆尽。 咀嚼声停歇,三头异兽身躯急剧收缩,附着的血肉化为石质纹理,最终变作三尊巴掌大的石雕,没入蒋无舟腰间储物袋。 周开瞥了一眼那三尊石雕,随口问道:“这是什么妖兽?” “魔界妖物炼的活体法宝,凑合用。”蒋无舟擦了擦嘴角,嘿嘿一笑。 周开没再理会他,扣在千傀手天灵盖上的五指骤然发力。 “啊啊啊——!” 千傀手颅骨发出细密的碎裂声,七窍中逸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汇入周开的掌心。千傀手身躯一阵痉挛,便没了声息。 周开收回手,目光投向空中奔流的大河,视线又移向远处倒悬的瀑布,眸色深沉。 “我当初跟你交易,主要是看上了你的煞魂晶和那瓶魔血,谁稀罕你的炼制之法?我堂堂紫炼门,还不会炼制活体魔宝么?”一旁的蒋无舟还在喋喋不休,“你那煞魂晶和魔血,还有没有?” 周开摘下千傀手的储物袋,将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抛给蒋无舟。 “元婴还在里面,没弄碎,归你了。” 蒋无舟眼睛一亮,接住尸体,右手径直探入其丹田,从中抓出一个面带惊恐的三寸元婴。 他张口喷出赤红真火,将元婴裹住灼烧。 封住了的元婴生机,他的目光才落向下方巨大的棋盘。 “你那道侣……”蒋无舟咂了咂嘴,“她才元罡中期?刚才那一剑,隔着这么远我都心惊肉跳的。怎么感觉比现在的我都要强?” 周开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下方棋盘中的那道白衣身影上,眸光微敛。 第558章 连珠殿 无涯剑的震鸣渐歇,剑身流转的金红光芒敛去。漫天剑气倒卷而回,化作一道道流光,尽数没入剑鞘。 沈寒衣将无涯剑归鞘,合拢眼帘。 再睁开时,眼底的暗红旋涡已然消散,只余一片澄澈的寒意。 她立在棋盘格上,身形不动,目光落在身前空处,不知在看什么。 沈寒衣一振衣袖,两道剑光飞出,钉入地面。剑身高速旋动,削开石板与泥土,碎石飞溅,转眼便掘出一个浅坑。 她俯下身,将那具已经冰冷僵硬的身体抱起,动作轻柔地放进坑内。 随着她指尖微动,翻起的泥土自行覆盖上去,将一切掩埋。 她没有立碑。仇既已报,便让一切归于尘土。 周开无声落在她身旁。他手腕一翻,巨大的棋盘与流沙黑山一并坍缩,化作一枚巴掌大的棋枰,静静躺在他掌心。 他凝视着沈寒衣的侧脸,轻声唤道:“寒衣。” 沈寒衣转过头看他,神色平静,只是眼角眉梢那份紧绷了不知多少年的执念与杀意,终于散去。 她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极浅的笑,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竟有几分灵动神采。“让你久等了。” 周开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紧了紧。 一道身影落地,踩塌了地面,正是顶着周开面容的蒋无舟。 他拿手肘捅了捅周开,朝山巅那座剑光缭绕的洞府一指:“别腻歪了,去瞧瞧有什么好宝贝才是正事。” 沈寒衣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眉头微蹙,“蒋道友,变回来。” “呃……”蒋无舟脸上一阵尴尬,周身骨节发出一阵爆响,面部肌肉蠕动,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干咳两声,“本来想顶着周兄的脸去宰了那家伙,谁想周兄出手太快,没给我机会。” 周开懒得理他这套,身形一晃,已贴地朝山巅掠去,只留下一句话:“好了,废话少说。破开大阵,拿了东西就走。” 洞府入口被一层光幕封锁,肉眼看去并无异常,神识探入却能感到无数剑气交错,暗藏杀机。 周开在阵前站定,屈指一弹,两道戴着面具的身影便出现在他身侧,一老一少,正是阴尸殷礼与殷清。 他心念一动,两具阴尸便一左一右,化作两道残影冲了上去。 殷礼的身躯撞上光幕,发出一声擂鼓般的闷响。光幕上瞬间迸发出无数月牙剑光,疯狂绞杀,却只在他身上刮擦出刺目的火星,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另一侧,殷清双掌齐出,印在光幕一处灵光流转的节点。轰然一声,整座山峰都跟着晃动了一下。 周开看准时机,猛地一甩袖袍。 “嗡——!” 金光自他袖中喷涌而出,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蜂云。上万只吞天蜂发出刺耳的震翅声,如潮水般涌上剑阵光幕,将其彻底淹没,剑阵灵光迅速黯淡。 光幕即将崩碎,阵内剑气却骤然回卷,凝成一柄巨剑。剑锋撕开一角蜂云,直取周开。 周开眼帘微抬,“有点意思。”他神念微引,两具阴尸已错身挡在前方,盘旋的蜂云则迅速凝成一面金色厚盾。 轰! 巨剑斩中金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盾面凹陷,蜂群嗡鸣不止,两具阴尸也被这股巨力震得后退半步,脚下石板碎裂。 几乎同时,后方的剑阵光幕“咔嚓”一声,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周开挥袖收起阴尸,率先踏入洞府。 他脚步一顿,洞口虚空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扭曲,转瞬即逝。 沈寒衣的目光落在周开身侧盘旋的蜂云上,“噬灵蜂的秘密,你知道了?” 周开颔首,“当年罗楷潜入天泉宗,为的就是倒天窟。他查到些东西,等到地方再说。” 三人迈入洞府,内里并非厅室,而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垂直洞窟,崖壁上镶嵌的晶石洒下清光,照亮了下方。 三人不做停留,纵身跃下。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片刻后,他们落在一片广阔的地下空间。 周开神识一扫,目光便定在左上方一处洞口,“怪不得外面的禁制尚在,原来洞府主人已经在此地坐化了。跟我来。” 他足尖轻点,人已化作一道残影,径直掠向那处洞口。 洞内只有一具盘坐的骸骨。其人法袍早已腐朽,胸骨大片塌陷,隐有丝丝魔气缠绕其上,久久未散。 骸骨垂落的手旁,静静躺着一个储物袋。 蒋无舟走上前,蹲下身子打量着骸骨胸口的破洞,啧了一声:“好霸道的魔功,五脏六腑连带道基都被一击震碎。能撑着一口气逃回这儿才死,也算硬气。” 周开不置可否,只抬了抬手,地上的储物袋便自行飞入他掌中。 他指尖灵光一闪,袋口禁制无声瓦解,神念随即探入。 很快,他从中取出一张兽皮舆图。 兽皮舆图在灵光中展开,倒天窟的地形纤毫毕现。 周开的目光扫过舆图中心的“玄天塔”三字,随即移向东侧一角。 那里标记着一座名为“连珠殿”的大殿,旁边还有一行蝇头小字: 倒天窟外围阵眼,内设传送法阵。 蒋无舟立刻凑了过来,一看到“传送法阵”四字,眼睛都亮了:“走,去看看!说不定能直接启动玄天塔,直接传送到天央界去!” 周开却摇了摇头,食指在舆图上的“连珠殿”三字上轻轻一点:“你想得太美了。这洞府主人不过元婴修为,他手里的舆图能有多核心?元婴看大乘,就像炼气看化神,连门都摸不到。这连珠殿,顶多算是外围一个比较重要的地方罢了。” 沈寒衣的视线落在舆图上,指尖轻点山头所在的位置:“天泉宗探索倒天窟数百年,其他四宗也派人探查过几十年,这座洞府的位置并不算隐秘,为何从未被人发现?” “此地空间不稳,我刚到时便已察觉。”周开目光扫向洞外,“这座山头应是近期才从空间夹缝中脱离,天泉宗自然无从发现。不过……” 他顿了顿,食指在舆图上的连珠殿轻轻一点:“但此地必须走一趟。能作为阵眼,维系数万年大阵运转,其中必有重宝。” 蒋无舟一听有宝,顿时来了精神,咧嘴道:“管他那么多,有宝贝就行!先去其他静室看看,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灵药园内灵气枯败,多数灵药已化飞灰。只余角落几株灵光黯淡,一副将死未死的模样。 周开拂袖一卷,直接将这几株连同根部泥土整个掘起,收入囊中。 其余几间静室,石架上零散摆放着些炼器材料,灵光驳杂,品阶不高。 周开扫了一眼便没了兴趣,随手一挥,将材料全扔给了蒋无舟。至于石壁上拓印的功法典籍,他复制一份玉简丢过去,自己则收走了原版。 洞府再无值得逗留之处,三人转身离开,重回山巅。 三人脚步刚落在洞外岩石上,周遭空气陡然一滞,一股无形杀机自身后虚空中刺来! 周开反应最快。 他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一股气劲卷住沈寒衣与蒋无舟,将二人猛地推开。 “退!”沈寒衣叱喝出声,无涯剑锵然出鞘半寸,剑鸣刺耳! 蒋无舟体表血色元魄之光一闪即逝,身形便被一股沉重滞涩之力定在原地。 周开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气血与法力灌入浑天锤。他猛地拧腰转胯,借着这股旋身之力,将巨锤向后悍然捣出! 轰! 暗金锤锋结结实实地砸在扭曲折叠的虚空之上!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那片扭曲的空间迸散出无数灵光碎片,随即恢复平静。 周开回身,手中巨锤往地上一顿,脚下岩石应声迸裂。 他抬眼望向远空,眼神冷了下来。 “蝉鸣窃天探到了阵法波动,是冲着我们来的。” 蒋无舟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啐了一口,骂道:“他娘的,是哪个孙子在背后搞鬼?” 周开的视线掠过方才的空间扭曲之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能在此地操控阵法的,只有天泉宗。” 第559章 以身做饵 “身份暴露了?”沈寒衣问。无涯剑滑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响,但她的手依旧紧扣剑柄,指节绷得发白。 周开摇头,视线钉在方才空间扭曲之处。他眼中金芒流转,那里的空间法则还残留着几丝紊乱的痕迹。“应该没有。他们猜到我来了,但无法确定我的具体位置和身份。” 蒋无舟把长镰往肩头重重一搭,“要是真暴露了,来的就不是这种阴损伎俩,而是天泉宗的化神老怪了。” 周开不再去看那片虚空,眼中的金芒随之隐去。 “刚刚我明显感觉到了传送的痕迹,这不是单纯的空间攻击,更像是某种陷阱。启动后,会将目标传送到预设的绝杀之地。手法古老,应该是倒天窟外围的防护大阵,上古大战用来坑杀魔族所设。” 沈寒衣接口道:“操纵阵法的核心,应该就是舆图上所绘的连珠殿。” “换个地方。”周开低声道,身形已化作一道惊虹破空。沈寒衣与蒋无舟立刻跟上。不多时,三人穿过稀薄的云雾,落在百里之外一片乱石嶙峋的山脚。 周开捻出一张符箓,指尖灵光微闪,对着符箓低语了几句。那符箓轻轻一颤,便化作一道几乎透明的流光,无声无息地遁入虚空。百丈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问问月婵那边,有没有发现天泉宗的人。”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远方天际,一点灵光凭空浮现,由虚转实,笔直射来。 周开抬手,那道灵光飞至近前,自行停在他掌心上方,显化为一张符箓。 蒋无舟等不及了,凑上来问:“秋前辈那边怎么说?” 周开摇头,指尖法力一吐,符箓化作飞灰。“她也没碰到天泉宗的人,只知道他们一进倒天窟,就立刻分散开来,化整为零,不知所踪。”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既然天泉宗躲在暗处,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方法,慢慢剪除东域各宗的后起之秀,那我便让他们主动来找我。” 周开的视线在蒋无舟和沈寒衣脸上一扫而过。 “整个倒天窟外围都在天泉宗的监视之下,我们的一举一动,他们都知道个大概。既然如此……” “我便展露体法双修的气机,修为压在元婴后期。我倒要看看,他们敢不敢来找我。” 蒋无舟脸上狂放的笑意一僵,把长镰往地上一顿,眼神凝重起来,“你疯了?你才刚入化神,法则之力领悟得如何?倒天窟里的化神老怪,哪个不是中期起步!” 周开并未理会他的惊诧,依旧负手。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而他身形纹丝不动,只从唇间吐出两个字。 “能杀。” 那两个字砸得蒋无舟一口气没上来,他愣了片刻,随即爆出一阵大笑,重重一拍大腿:“好!够狂!老子就喜欢你这脾气!干他娘的!” 蒋无舟笑得前仰后合,周开话锋一转:“你压箱底的遮掩大阵,借我一用。” …… 连珠殿深处,一方独立空间之内,高台上光柱起伏不定。 某个光柱的上,悬浮着一个古朴的罗盘,此刻正剧烈震颤,发出嗡鸣。 吾纵抬头望向为首的女子:“向师姐,方才准备绞杀一个元罡剑修时,出了岔子,让他们逃了。” 高台上方端坐的向灵溪被嗡鸣声惊动,睁开眼,眉心微蹙。 “元罡剑修?是问星门的孙青璃。”她立刻断定,随即又否定,“可她不过元罡初期,绝无可能干涉空间法则,让传送失败。有化神修士出手了。” 吾纵的脸色沉了下去:“若是让他们发现了端倪,恐怕会影响我们破开封印的大计。” 向灵溪并未理会他的担忧,冷声问道:“杀多少人了?” 吾纵连忙回道:“已诛杀元婴十二人,皆为各宗核心长老。另有金丹一百二十七人。” “够了。”向灵溪的目光从罗盘上移开,语气里带着满意,“这些人,都是各宗未来数百年的顶梁柱。如今尽数剪除,待再坑杀几名化神后期,东域之内,便再无人能动摇我天泉宗的根基。今天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吾纵与另外两个化神修士齐声应是,随即三人同时掐动法诀。 罗盘光华收敛,自光柱中缓缓飞出,悬停于半空。 向灵溪抬手一招,那罗盘便化作流光,没入她腰间储物袋。 她指尖无意识地在储物袋上点了点,低声自语:“当年历幽瓷身边,有个护道人叫沈寒衣……方才那个剑修,会是她么?” 旁边一个刚起身的瘦小男子闻言,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向师姐未免太过杞人忧天。龙掌门的仇我们迟早要报,那周开就算走了大运,神不知鬼不觉地突破到元婴,难道他还能一步登天不成?” 那瘦小男子嗤笑一声:“化神祥云,神相巨人,哪一样不是天地色变?他周开若真有此能耐,早就惊动了整个倒天窟。”他扫视殿内同门,眼中尽是傲慢,“他若敢现身,此地任何一人出手,都足以将他碾成齑粉。” 向灵溪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眉心的结始终未解开。“东域已被各宗探查了无数遍,哪还有什么能让他无声无息突破的秘境。”她话锋一转,“况且,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魔修,总让我感到有些不安。” 吾纵接口道:“师姐说的是。那魔修的功法大开大合,不见半点东域魔门的影子。我留意过,他言谈间的几个吐字,发音拗口,不似我东域雅言。” “外来修士?跨域传送阵?”向灵溪喃喃自语,眸光一沉。“若真是从别的大陆而来,其背景、目的,皆是未知,这……” 她的话没能说完。 殿内空气一滞,向灵溪身形微僵,头颅霍然转向南方。 吾纵等人不明所以,只看到向灵溪身形先是冒出五彩灵光,眉头紧锁,而后双目圆睁,呼吸陡然急促。最后,她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眼中燃起灼人的杀机。 “这种气血共鸣……是《五帝镇狱经》!绝不会错!如此纯粹的法意,是完整的传承!” 她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气势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 “我亲自去一趟!” 冰冷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杀气凛然:“你们守在此地,调息恢复!若有任何人胆敢靠近连珠殿,直接杀了便是!” 第560章 摊牌了,我连侍女都是元婴 蒋无舟没有多言,手腕一翻,一道流光便从他袖中飞出,化作一套布阵法器。 数十道阵旗脱离阵盘,发出清越的嗡鸣声,在空中划出轨迹,随即刺入方圆百丈的土地之中。 大地随之震颤,一道道灵光自阵旗底部涌出,沿着地面飞速蔓延、勾连,迅速织成一片繁复阵图。 半空中荡开一圈无形涟漪,四周的林木山石随之模糊、扭曲,最终连同光线一并消失。这片百丈山地,像是被从天地间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蒋无舟道,“要这么大的范围,你要藏什么?” 周开的神识铺展过去,却撞在一面无形的壁障上,阵法之内空空如也,感知被完全隔断。他心念微动,若不动用“蝉鸣窃天”,竟也无法窥破分毫。 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对蒋无舟道:“还不够。在阵法之内,再用你的锁城环加固,才算稳妥。” 蒋无舟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 他终究没有反驳,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闷哼,双手已经开始掐动新的法诀。 一枚指环离掌升起,悬停在阵法中央的半空中。 上方的空气中,凭空浮现出千百道巨大的紫色光环。光环彼此交错、扣合,响起一连串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织成一张百丈巨网,对着地面猛然压下。 紫网罩落,与地面的阵图光华融为一体,内外气息彻底断绝,此地已成牢笼。 确认封锁万无一失,周开这才翻转手腕。 他掌心亮起一团光华,散去后,已托着一面两尺高的椭圆宝鉴。宝鉴通体莹白,镜面澄澈如水,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光晕。 陈紫怡当先迈步而出,紧接着,一道道身影接连走出,或温婉,或清冷,或文静,很快便在周开身旁站定。 周开看向蒋无舟,解释道:“等下的动静,恐怕小不了。我打算在镜中世界与来人斗法,否则怕是护不住她们周全。” 蒋无舟的视线彻底凝固了,嘴巴无意识地张开。 他的目光先是死死钉在那面椭圆宝鉴上,继而猛地一转,落在了陈紫怡怀中那只打盹的三花猫身上。那猫儿身上点缀着橘黄与墨黑斑纹,看似寻常家猫,蒋无舟的呼吸却在瞬间变得粗重。 “这只猫……是自生的器灵!通天灵宝!”他声音发颤,转头看向周开的眼神里混杂着骇然与狂热,“你有这等至宝?持此宝,便是对上化神后期也有一战之力!” 而这还没完。当他的视线从那只猫身上移开,扫过周开身后的众女时,一股股强横的灵压扑面而来,让他心头猛地一跳。除去那对双胞胎姐妹,其余的女子……竟全是元婴修士! 蒋无舟的视线越过那一众气息强横的元婴女修,最后定格在修为仅有金丹期的凌采、凌瑾姐妹身上。 他喉头微动,朝两姐妹的方向挪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两位仙子,你们……当真都是周兄的道侣?” 凌采迎上他的目光,眼睫轻颤了一下,像是有些惊讶,但眼底的笑意却先一步漾开,最终没忍住,掩着嘴轻笑出声。 “蒋少主真会抬举我们姐妹。能与公子结为道侣的,自然是陈姐姐与沈姐姐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她说着,顺势亲昵地挽住身后素衣的胳膊,对着蒋无舟俏皮一笑:“至于我们嘛,只是公子的侍女,能跟在身边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啦。” 侍女? 只是侍女? 元婴修士当侍女? 这几个字仿佛重锤,砸得蒋无舟身形一僵。他木然地转回头,看着一脸云淡风轻的周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连侍女都是元婴修士?区区化神初期就身怀通天灵宝…………你……你展露这些,不会是想杀我灭口吧?” 周开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在阵法中回荡。 “蒋少主说笑了。”笑声一收,他抬手重重拍在蒋无舟的肩上,“若我有心加害,早在上青城外就该动手了,直接搜魂夺宝,你蒋家的不传之秘岂不更值钱?何必等到现在?” 他松开手,盯着蒋无舟的眼睛,语气沉了下来:“我身边的朋友,大多资质所限,返虚无望,长生路远。但你不同,蒋无舟,你的出身和天资都是顶尖,未来不可限量。既然如此,何不与我联手,在这仙途上互为臂助,一同去看看那大道的尽头?” 他嘴角微微勾起,半是玩笑半是威胁地轻声道:“你之前叫我‘周兄’,可不是叫假的吧?我的这些小秘密,你……不会乱说吧?” 蒋无舟的胸膛剧烈起伏,他迎着周开的目光,眼神几度变幻。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字一顿地说道: “周开,你要是死了,我立刻回北域,请我族中老祖出手,将这狗屁天泉宗从东域的版图上彻底抹去!” 周开眼底的笑意化作激赏,他再次伸手,这一次是紧紧抓住了蒋无舟的肩膀,神色无比郑重:“好!你这个朋友,我周开交定了!但我更希望,你永远没有为我报仇的机会。你我想要走得更远,今日便是一个开始。” 他嘴角的笑意还未散去,眼中却已换上一丝精明,“你我既然已是同舟之人,有些话,我也就不藏着了。蒋兄那个吞噬元婴增长修为的法门……不知可否借我观摩一二?日后你我联手,面对强敌也能多几分底气。” 蒋无舟胸中刚刚涌起的万丈豪情,被这句话堵得不上不下,脸上的血色也随之凝固了。 他涨红了脸,指着周开,“你……你……你……” 周开对蒋无舟那副像是吞了苍蝇的神情视若无睹,只从容地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指尖抵住玉简,神识随之沉入,开始刻录。 “放心,不让你吃亏。”他将刻好的玉简抛了过去,“这是《无法无字天经》前三层的法门。你在东域厮混多年,想必也听说过此法的神异之处。” 他循循善诱道:“修炼此法,前两层便可让你所有功法、法宝的威能凭空增幅。若是练到第三层,更可将自身修炼的功法尽数拓印其中。到那时,你只需催动《天经》一法,便能引动万法齐鸣。斗法时抢占先机,平日里事半功倍,此等奇效,蒋兄应该懂。” 蒋无舟的手悬在半空,指节捏得发白,目光在玉简和周开的脸上来回扫视。最终,他一把夺过玉简,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换了!” 他摸出一张金页,动作有些僵硬地递了过去。 “拿去,此法名为《化元诀》。记住,此法需先炼化元婴,再行吞噬,风险极大。最凶险之处,在于元婴中残留的海量残念,一旦处理不慎,便会冲击自身元神,轻则道心蒙尘,重则走火入魔。当然,若用得好,也是一门顶尖的搜魂之术。” 周开接过金页,神识沉入其中,不过数息,他便睁开眼,指尖一弹,将那张金页随意地收进了储物袋。 交易完成,他脸上的精明瞬间褪去,转而望向陈紫怡怀中,声音也变得柔和下来:“花糕,醒醒,准备开门迎客了。” 说话间,他伸手将三花猫托起,花糕打了个哈欠,落在周开肩头。 周开托着宝鉴的手掌一紧,对蒋无舟和众女道:“在此等我。”话音未散,他身形已化作一道清光,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三百里外,一座孤峭山峰的峰顶,周开的身影落了下来。 他目光越过翻涌的大河,投向东北方的天际尽头。 他深吸一口气,变回本来相貌,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自他体内冲腾而出! 磅礴的法力与浩瀚的气血自体内奔涌而出,不再有丝毫遮掩。 一道五色与光华交织的巨柱拔地而起,悍然贯入云霄!光柱之中,五色气血如龙盘绕,纯白真光似剑穿梭,将半边天穹都染上了一层瑰丽而肃杀的色彩。 狂暴的劲风向四面八方席卷,吹得他黑发狂舞,衣袍猎猎作响。 第561章 镜中之战 天际线空无一物,忽然间,一个黑点凭空凝实。 黑点还未放大,可怖的狂风已先一步抵达。 周开脚下的山峰剧烈震颤,一块块巨岩从山体剥离,卷上高空,又在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碾为尘埃。 他身前的灵气开始疯狂旋转,搅成一团青红交织的旋涡。 那旋涡飞速凝结,风化作青色晶体,火凝为赤色琉璃,转眼便铸成一面封锁天地的青红晶壁。 晶壁之内,空间变得粘稠如松脂,周开感到自己与脚下的山峰一同被封死,连抬起一根手指都颇为费力。 周开立于禁锢的中心,衣袍与黑发狂舞,脸色却没有半分波澜。 他紧攥着浑天锤,神相境的气血之力毫无保留地涌入锤身。 周开喉中发出一声闷吼,腰身发力,带动双臂将战锤抡圆了横扫出去! 轰! 战锤砸中晶壁的瞬间,并未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而是沉闷的巨响。 落点处没有迸现裂纹,整面晶壁反而像柔韧的幕布,被锤头深深地砸出一个凹坑! 凹坑的尽头,无数青红法则光丝被拉伸到极致,发出濒临断裂的嗡鸣,最终“啵”的一声轻响,被那股纯粹的巨力捅穿了一个窟窿。 那窟窿成为崩塌的起点,裂痕瞬间爬满整面晶壁,随即彻底炸开,化作漫天飞散的青红光点。 周开脚下仅存的峰顶再也无法承受,彻底炸碎。他一步踏出,踩着那些尚未消散的法则光屑,身形逆着破碎的气流悍然前冲! “向灵溪,你天泉宗的化神后期呢?死绝了吗,怎么一个都没来?” 向灵溪脸上的怨毒还凝固着,瞳孔却因惊骇而骤然收缩。 “我的风火灵壁……你不是元婴!你在哪里突破的化神!” 她不再试探,化神中期巅峰的灵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方圆数十里的地面在这股威压下寸寸下陷。 向灵溪手中那柄华美羽扇悍然挥动,扇面上三十二根青色翎羽齐齐燃起赤炎,脱离扇骨飞出,衍化为三十二只唳鸣的浴火青凰! 唳! 凤鸣九天,声裂金石,青凰列阵冲来,双翼扇动,引得天地风火共鸣。青色风刃环绕着它们赤红的躯体,每一次振翅都在虚空中撕开一道焦黑的痕迹。 风火法则交织成网,将他前后左右的每一寸空间都彻底锁死。 周开不闪不避,左臂一振,一面雕琢着血色纹路的圆盾从他袖中飞出。 盾面血纹亮起,浓郁的血气喷薄而出,盾牌随之急剧扩大,眨眼间便化为一座百丈高的血色山壁,横亘于他身前。 第一只火凰一头撞上血色山壁,爆开一团刺目的赤炎。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连绵不绝的轰鸣声汇成一道撼天动地的巨响,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每一次撞击都炸开毁灭性的气浪,赤色的火光混杂着青色的风暴向下席卷。 冲击所至,下方的山峦先是崩裂,随即被彻底削平,大地被硬生生刮去一层。 灼血盾迎着连绵的爆炸剧烈震动,盾面血纹忽明忽暗。任凭风火之力如何肆虐,盾牌依然纹丝不动地横亘在周开身前。 向灵溪的瞳孔缩成针尖,死死盯着那面纹丝不动的血盾。“以纯粹的力量,硬抗我的风火法则……”她一字一顿,声音里透出难以置信的寒意。 不到两百年,此人竟从元婴修至化神。向灵溪心中只余下不死不休的杀意! 她目光一寒,不再犹豫,手中羽扇猛地一振。 下方被削平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巨大的裂谷凭空张开,赤红的岩浆火柱自裂谷深处喷薄而出,直贯天际。 火柱之内,无数细密的青色风刃绞合成一道毁灭龙卷,发出刺耳的尖啸。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二者交融,法则的威能节节攀升。 周开脚下仅存的立足之处在高温下熔化,化作翻滚的岩浆。环绕周身的罡风利如刀剐,试图撕开他的护体灵光。 他十指翻飞捏出一道繁复法诀。他身后的虚空陡然扭曲,一面古朴的铜镜从中缓缓挤出,镜身迎风而涨,转瞬便化作五丈大小。镜面漾开乳白光晕,一只三花小猫凭空出现在镜框上沿。 它后足站立,两只前爪合在胸前,口中发出含混而古奥的音节。 “通天灵宝?!” 向灵溪看着那面气息浩瀚的宝镜,脸色剧变。 她想也不想,强行中断了神通。那冲天的风火之柱应声溃散,化作漫天光点。 向灵溪身后剑鸣大作,“锵锵”连声,三十柄飞剑激射而出,剑罡吞吐不定。飞剑暴涨至两百丈,在她身前层层交错,结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剑墙。 然而,那面古镜并未发出她预想中毁天灭地的攻击。 古镜镜面只是光华一闪,向灵溪便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吸力自镜中涌出。那股力量无视了距离与空间,直接作用在她身上,要将她从这方天地中硬生生“抠”出去! “休想!”向灵溪眼中骇色一闪而过,周身法力喷发,她脚下的空间泛起涟漪,空间凝固,试图在她周身构筑一方绝对稳固的领域,将自己牢牢钉死在原地。 然而,那股吸力却无视了她对天地法则的撬动。虚空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她竭力构筑的领域正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寸寸碾碎。 向灵溪脚下的大地率先承受不住这股力量,成片地崩裂开来,无数土石被撕扯成碎片,洪流般卷入镜中。 眼看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滑向镜面,她猛地一掐剑诀,那三十柄苦苦支撑的巨剑瞬间放弃防御,剑锋齐齐倒转,朝着她与古镜之间的虚空悍然斩落! 然而剑罡刚一离体,便被那股无形之力吸入境中,最终吞噬殆尽。她的一切挣扎都化为徒劳,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连同那三十柄飞剑,无声无息地没入镜面。 周开脸色泛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胸膛也因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强行收纳一名反抗的化神中期巅峰修士,消耗巨大。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落在镜框边缘的花糕身上,沉声吩咐:“你守在外面,护好镜子。” 说完,周开一步踏出,身形没入镜面漾开的涟漪。 “知道啦!啰嗦!”花糕不满地叫嚷着,两只前爪合拢一搓,五丈高的古镜便灵光一敛,迅速缩小至巴掌大小,“吧嗒”一口将其叼在嘴里。 它小巧的身形在空中一晃,便化作一道白光,径直射向蒋无舟等人藏身的大阵。 …… 周开身形刚在镜中世界凝实,一阵“咔嚓”的机括声便从他身上响起,片片漆黑甲胄自虚空中浮现、扣合,转眼间便组成一套布满狰狞魔纹的重铠,将他全身覆盖。 不远处,向灵溪刚稳住身形,一见周开竟也跟了进来,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残存的惊怒尽数化为冷笑:“此宝竟无攻伐之能?蠢货,你这是自寻死路!” 回应她的,是脚下大地的陡然一震。周开不发一言,脚尖在龟裂的地面上重重一点,整个人激射而出。 浑天锤带起沉闷的呼啸,他覆盖着天魔甲的身躯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凝滞的黑色残影,裹挟着山岳崩塌般的气势,悍然冲向了过去。 向灵溪夷然不惧,手中青凰焚风扇悍然挥落。扇面青光火光冲天而起,三十二头浴火青凰振翅唳鸣,盘旋飞舞间化为三十二道接天连地的青色龙卷。 风眼深处,一点赤炎随之亮起,并急速扩张。 赤炎轰然爆开,自风眼向外,瞬息便吞噬了风暴,将三十二道青色龙卷彻底染成焚天的火柱。 周开冲势不止,浑天锤当空一振,锤风激荡间,他身后虚空竟迸发出三十二道璀璨金光,每一道金光都迅速凝成一柄巨剑。 剑锋所指,庚金之气锐利无匹,直刺那三十二道火焰风柱。 他锤势一转,锤头猛地向下一沉,脚下大地轰然塌陷,无尽黑水自地底喷涌而出,化作千丈高的浑浊巨浪,朝着那三十二道火柱的根基咆哮而去。 锵——! 金光与火光轰然交锋,每一道火焰风柱内部,都有剑光纵横劈斩,试图撕裂风暴的核心,发出金铁巨兽被困囚笼般的狂暴嘶吼。 无数赤红风刃与金色剑气激烈对冲、绞杀,在碰撞中一同湮灭。爆碎的火星与剑屑如漫天星雨般飞溅,将这方天地的天幕映照得明暗不定。 与此同时,千丈黑浪奔腾而至,浪头高高扬起,如同一面倾倒的黑色天幕,携着吞没万物的威势,重重拍在三十二道火焰风柱的根基处。 “滋啦——!” 巨浪前端一层层地沸腾、蒸发,化为巨量白汽;而火焰风柱的根基则在黑水的冲击下迅速黯淡、熄灭,旋转的速度也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风柱上段,庚金巨剑奋力冲杀;风柱下段,滔天黑水不断侵蚀。向灵溪催动的风火之力亦在疯狂反扑,死死绞杀着剑光,同时将侵入的黑水尽数焚干。 轰隆——! 僵持只维持了短短数息,三种截然不同的法则之力便达到了某个临界点。伴随着一声撼天巨响,三十二柄庚金巨剑与三十二道火焰风柱轰然炸碎,滔天黑水也蒸腾殆尽。 金、水、风、火数种狂暴的法则之力彻底失控,镜中世界的青翠矮山成片崩塌,继而被后续的力量彻底抹平,化为飞灰。 第562章 光雷与风火 金铁碎屑在空中尖啸,与焦黑的罡风搅成一团,狂暴的余波仍在空中狂舞。 一道黑影撕开混乱的气流,周开已从中冲出。他身上的天魔甲魔气翻涌,漆黑甲胄的表面有暗光流转。胸前那面狰狞的鬼脸护心镜,嘴角竟向上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在无声嗤笑。 不等对手有片刻喘息,周开已高举浑天锤,足尖在虚空一踏,身形再度扑出。沉重的锤头压迫得空气嗡嗡作响,裹挟着崩山之威,直取向灵溪。 “哼!” 向灵溪眸光一寒,手中青凰焚风扇向天一指,指尖法诀急掐。 那些散落的火焰残片应召而起,重新聚合成三十二头神俊的火凰。凤鸣声响彻天际,它们双翼一振,齐齐朝着下方大地俯冲而去! “轰——轰隆隆!” 大地剧烈震颤,三十二道粗大的火柱撞破地表,拔地而起! 火柱高达百丈,青风与赤火在柱身交织盘绕,每一根火柱顶端,都托着一个巨大风球。 风球高速旋转,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一道道青色罡风从中甩出,暴涨至二十丈长。 罡风离体,其内核便自行燃起赤炎,化为兼具切割与焚灭之力的火焰风刃。 火焰风刃划过,沿途的空间都泛起涟漪般的褶皱,似乎连此地的法则都被其锋芒短暂切开。 三十二根火焰天柱织成一张天罗地网,成百上千道火焰风刃从四面八方攒射而至,构成一片毫无死角的杀阵,将周开的身影彻底吞没。 周开面色一凝,手中浑天锤抡成一团暗金色的风暴,将正面袭来的数道火焰风刃尽数砸碎。 但更多的风刃从头顶、脚下、身后等所有死角呼啸而至。周开在密集的攻击中腾挪闪避,天魔甲上不断迸溅出刺目的火星。 “风火大阵?” 周开眼神一厉,不再硬撼。 他身形在风暴中猛然一顿,那柄巨大的浑天锤光芒一闪,没入丹田消失不见。 周开双臂在身前缓缓抬起,十指交错结印。一枚枚三指长宽的晶体随之浮现,环绕其身。 耀灵晶甫一出现,周围狂暴的风火之力竟为之一顿。晶体内部光丝流转,外表则缠绕着细密的电弧,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一枚、两枚、十枚、三十枚…… 七十二枚耀灵晶尽数飞出,环绕周开盘旋不定,嗡鸣声连成一片,构成一道明暗交替的光环。 “去!” 周开法诀一引,声如律令。 耀灵晶应声分作两组。其中三十六枚电光暴涨,化作紫电长虹,瞬息之间便已钉在风火大阵外围,占据了三十六个玄妙方位。 嗡——! 三十六枚耀灵晶光芒暴涨,迸射出炽白光束与紫色雷链,彼此交错勾连。一个巨大的光雷球幕迅速成型,无视风火大阵喷薄的狂暴能量,逆势扩张,将三十二根火焰天柱与漫天风刃强行封镇其中! 向灵溪瞳孔微缩,失声道:“太真光阵?” 她立刻全力催动法力,光幕之内,无数火焰风刃掉转方向,朝着球幕内壁疯狂切割。 “嗤啦——铿铿!” 球幕表面光点和电弧密集爆开,虽剧烈震颤,却未见一丝裂痕。 另外三十六枚耀灵晶在周开头顶高速盘旋,彼此靠拢,最终融为一体。 一团刺目的光芒爆发,其光线之烈,甚至让镜中世界的背景都为之泛白。光芒收敛,一轮紫金色的“雷日”已悬于高天。 周开面无表情,抬手隔空朝下一按。 那轮紫金大日应声下坠,嵌入光雷球幕顶部,恰好悬停在三十二根火焰天柱的正上方。 嗤嗤嗤! 紫金大日的核心处,迸射出成千上万道凝练的真光射线,每道光线都缠绕着一道神雷,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直贯下方的火焰天柱。 向灵溪猛一挥扇,三十二根火柱顶端的风球应声加速,旋转至极限。无数风刃从中喷出,汇成一道道巨大的风刃,咆哮着冲天而起,逆向绞杀那轮紫金雷日。 炽白真光射线洞穿而过,在火焰天柱上留下一个个边缘光滑、火意尽失的窟窿。神雷则化作电网附于柱身,霸道地崩解着其风火结构。 向灵溪的风火大阵亦在凶悍反击。火焰风刃附着的风之法则,正无声地侵蚀光幕内壁,从根源上瓦解着光雷结构。狂暴的火焰则死死缠住雷电锁链,欲将其熔断。 一时间,光净化火,火吞噬光;雷崩解风,风侵蚀雷。四种法则之力在球幕内外展开了最直接的较量。 上百道真光射线交错攒射,钉死一根火焰天柱。光束洞穿柱身,将其从中截断。天柱发出一声闷响,崩解为漫天流火。 与此同时,无数火焰风刃呼啸而上,悍然撞向那轮紫金大日。每一次轰击,都让大日的光晕震颤收缩,表面激荡开一圈圈能量波纹。 更有无数细碎的风刃如过境蝗群,附着在光雷球幕之上,对着构成阵基的耀灵晶反复刮擦切割。 一枚耀灵晶的表面迸开裂痕,其内部流转的光丝猛地一滞,光芒随之急剧黯淡。 可不等向灵溪高兴,又一根火焰天柱被雷光贯穿,顶端风球应声炸裂,彻底消散。 周开脸色泛起一层薄红,那是法力极速消耗的表征,但他毫不在意,依旧将体内法力源源不断地灌入太真光阵之中。 另一边,向灵溪的脸色已然沉下,一缕血丝顺着她的嘴角缓缓滑落。 她死死盯着周开,眼底燃起近乎疯狂的火焰。自己是何等修为,对方不过初入化神,如今却被逼入拼耗法力的窘境,这让她如何能忍? 周开回望过去,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无声的对峙只持续了一瞬,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大了法力输出。光与火,雷与风,在这片镜中世界里展开了更为野蛮的对耗。 更多的裂痕在耀灵晶上蔓延,又有十几枚晶体光芒黯淡至近乎熄灭,濒临破碎。 向灵溪的风火大阵同样损失惨重,三十二根火焰天柱接连崩塌了六七根,阵法威能锐减三成。 轰隆隆——!!! 当第十六根火焰天柱被雷光劈开,当第三十六颗耀灵晶爆碎成粉末时,天地间的一切声响与光影,突兀地静止了一瞬。 失控的四种力量相撞,化作一团无声膨胀的毁灭光球。 光球之内,一切色彩与声音尽数消弭,纯粹的毁灭向外席卷。 镜中世界的大地被硬生生刮去一层,天空云层荡然无存,露出背后死寂的虚无。 周开胸口一闷,喉头泛起腥甜,一缕鲜血自嘴角沁出。维持如此庞大的阵法对轰,纵有仙品灵根支撑,他的法力也支撑不了多久。 对面的向灵溪状态更差,她脸色惨白如纸,握着青凰焚风扇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受到的反噬显然远超周开。 能量余波肆虐间,两人隔空对视。 向灵溪的目光中,疯狂的杀意里第一次掺杂了惊疑与不解。而周开的眼神依旧沉静如渊,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一击与他无关,更仿佛他仍有后手。这种源于未知的压迫感,让向灵溪心头发寒。 向灵溪心念急转:再斗下去,先撑不住的必然是自己! 她银牙一咬,张口将光芒黯淡的宝扇吞入腹中。 见她收手,周开也垂下双臂,任由那些布满裂痕的耀灵晶飞回丹田。 第563章 镇狱天穹 他拭去嘴角的血迹,声音平淡地开口:“你的底牌,就只有这些么?若不过如此,那你今日,便到此为止了。” 向灵溪听得此言,手掌重重拍在腰间储物袋上! 储物袋袋口迸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上百道乌光自袋口喷薄而出,撕裂空气,而后齐刷刷地钉在她身前的虚空中。 乌光散去,显出一百零八柄形制完全相同的奇特飞剑。这些飞剑通体暗沉,剑身无锋无刃,更似百余根沉重的铁尺。 剑阵方成,一股蛮横的重压便凭空而生,周开只觉呼吸一滞,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向灵溪面沉如水,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古拙的法印。 “合!” 随着她吐出的字眼,飞剑应声而动,三柄一组,彼此咬合。 不过眨眼工夫,一百零八柄飞剑便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三十六柄直插天际的巨剑。 三十六柄巨剑并排横亘,如同一道绵延的山脉投下无尽阴影,将下方的一切光亮吞噬殆尽。 剑身之上,灰蒙蒙的剑罡弥漫开来,不带丝毫锋锐,却让周围的一切都向其沉坠、塌陷。 剑罡所及,光线自行弯折,万籁俱寂。这片虚无的镜中世界,竟在这股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空间本身被压得吱嘎作响,随时可能被这三十六座剑山彻底压垮。 “《巨阙神罡剑诀》?” 周开仰望着那三十六柄悬顶巨剑,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亮起一丝贪婪。 “正好,今日宰了你,搜魂夺魄,替我补全后续的法门!” 向灵溪被他的话彻底激怒,双目赤红,双臂合拢奋力向下一挥!“死!” 三十六柄巨阙神剑嗡然巨震,剑尖调转向下,撕开粘稠的空气,朝着周开的头顶笔直砸落! 剑锋未至,无可抵御的剑压已然降临,周开脚下的大地发出哀鸣,寸寸崩解,向下塌陷成一个不断扩大的巨坑。 面对这绝杀一击,周开不退反进,他体内的五色气血轰然沸腾,一道庞大的虚影在他身后,猛然撑开了天地! 帝魔法相高达百丈,魁梧的身躯甫一出现,周围的空间便承受不住其重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扭曲坍缩,粘稠如琥珀。 那法相的面容威严如古之帝君,周身却缭绕着深渊般的纯粹魔气,似魔非魔,似帝非帝。 法相身披一套漆黑重甲,不知是何种神金铸就。甲胄表面,无数神魔嘶吼、万灵哀嚎的图腾仿佛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古老而凶戾的气息。 甲胄的缝隙间,更有丝缕纯粹的魔气不断逸出,光是凝视,就足以让心神悸动。 帝魔法相的头盔投下浓重阴影,遮蔽了面容,只在一片漆黑中留下两个深陷的眼窝。 眼窝深处并无眼球,而是燃着两团幽蓝鬼火。 鬼火每一次摇曳,光芒深处便有无数幻象生灭——时而是尸骸堆积如山,时而是星辰崩塌成尘。 三十六柄巨阙神剑携万钧之势当头砸落,帝魔法相却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一只覆盖着漆黑重甲的巨手。 周开的体内,肝、心、脾、肺、肾五脏齐齐轰鸣! 咚!咚!咚!咚!咚! 闷响不似心跳,更如五面太古神鼓被人擂响,声声震彻神魂。 五道色彩各异的宏大帝影自他天灵冲出,扶摇直上,分别呈现青、赤、黄、白、黑五色。 帝影现身,各有法相:青帝身后万木峥嵘,赤帝周身烈焰焚天,黄帝脚踏厚土无疆,白帝指尖金戈交鸣,黑帝吐息寒霜万里。 五尊帝影未发一言,却如有共鸣,齐齐望向帝魔法相的巨手,随即融为一条奔腾咆哮的五色气血长河。 气血长河奔涌而至,尽数灌入帝魔法相的掌心。那掌心光芒大放,又向内急剧收缩,将所有色彩与力量都凝于一点。 混沌色光华流转间,一方古朴玉玺已然成形,静静悬浮于掌上。 玉玺通体混沌,材质非金非玉,玺身有五色神光如水波流转,透出一股镇压万物、封禁诸天的绝对意志。 玺底,两个神文古字烙印其上,笔画间道韵天成,自有镇压万古之意。正是——镇狱! 周开黑发狂舞,双眸神光暴涨。他身后,帝魔法相的巨掌随之翻转,掌心托着那方玉玺,迎向当空砸落的三十六座剑山,悍然向上碾去! 当两者接触的刹那,整个世界猛地一静! 玉玺光华洒落的瞬间,向灵溪脸色骤变。她与巨阙神剑之间的联系,竟变得无比晦涩。 一股寒意从向灵溪心底蹿起。她感知中那无坚不摧的灰色剑罡,此刻竟迅速“褪色”,失去了其内蕴的“重压”真意,化作一具空有其表的躯壳。 剑罡不再是剑罡。在“镇狱”神文的意志下,它被强行打回原形,化作最原始纯粹的灵气,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溃散。 禁锢之力充斥天地,空间仿佛被凝固成一块神铁。三十六柄巨剑的下坠之势猛然一滞,剑锋像是撞入了看不见的万年玄冰,速度骤降,沉重的剑身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哀鸣! 这不是禁锢,而是镇压!是源自玉玺本身的,一种无法想象的绝对重量压在了剑身之上! 咔嚓! 其中一柄巨阙神剑的剑脊上,一道裂纹应声而现,并迅速蔓延开来。 向灵溪双目圆瞪,眼角迸裂,流下两行血泪。 她疯了一样将法力灌入剑阵之中,试图抵挡住那镇狱天穹的神通。巨剑发出凄厉的哀鸣,剑身上篆刻的符文逐一亮至极限,又逐一黯淡崩解,在明灭不定中苦苦支撑。 裂纹蔓延的脆响连成一片,最终,那柄裂开的巨剑哀鸣声戛然而止,化作无数燃烧着灵光的碎片,向四面八方爆散开来。 这仿佛是一个讯号。 爆裂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不绝于耳。 余下的巨剑接连崩碎,在那方缓缓下压的混沌玉玺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噗——!!!” 向灵溪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周开!” 她嘶声尖啸,双手在胸前疾速结印,随后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眉心! 噗! 一滴本源真血自她眉心浮现,随即化作一道血线,射入身旁仅存的那柄主剑之中。 嗡——! 主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灰光暴涨。周围仅存的九柄残剑应声而动,锵然碎裂,化作九股纯粹的剑罡洪流,尽数灌入主剑剑身! 转瞬之间,主剑急剧膨胀,剑身拉长,剑脊变厚,最终化为一座高达三百丈的灰色剑山,横亘于空。 向灵溪高举的双手奋力向上一托,那座通体死灰、以山为体的剑山便应声而动,山巅即为剑尖,带着撕裂天空的锐啸,自下而上,向着混沌玉玺悍然撩去! 周开身后的帝魔法相毫无避让之意,托着玉玺的巨掌继续以镇压万古之势,沉沉碾下! 剑山之巅与玉玺接触的刹那,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都被抽走了。 一圈无形的毁灭涟漪自交击处荡开,所过之处,连光线都发生了扭曲。空间在这股力量下剧烈扭曲,荡起层层涟漪,却坚韧地没有破碎。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但来源并非剑山。只见那看似无物不镇的混沌玉玺底部,竟被剑尖顶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第564章 炼化元婴 玉玺上的“镇狱”神文急促闪烁,明暗不定,最终黯淡得只剩一丝游光。 周开喉间涌起一股腥甜,他喉结滚动,硬生生将那口逆血咽了回去。 向灵溪眼中瞬间迸射出狂喜,但这份狂喜还未在她脸上完全绽开,就僵住了。 “砰——!” 那座三百丈剑山,自山腰处浮现一道平滑的裂痕,随即轰然断成两截!上半截山峰般的剑尖被巨大的力量顶飞上天,升至最高点时灵光骤然熄灭,崩解成无数燃烧殆尽的金属碎块,哗啦啦地砸落下来。 “不——!” 向灵溪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身子剧烈一颤,又是一大口鲜血喷出,整个人气息如风中残烛,迅速衰败下去。 周开抬手一招,那布满裂纹的玉玺嗡然一震,解体为青、赤、黄、白、黑五道气血长河,被他尽数收回体内。 他脸色又白了一分,但眸中的杀机不减反增,愈发冰冷刺骨。 百丈帝魔法相向前踏出一步,脚下虚空塌陷,瞬间欺至向灵溪面前。重甲包裹的右拳之上,气血之力高速旋转,在拳锋处拉扯出一个黑色旋涡,直取向灵溪的头颅! 死亡阴影当头笼罩,向灵溪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色,她神念一动,引爆了那截残存的剑山! “爆!” 轰!!! 剑山轰然炸开,毁灭性的剑罡洪流化作一道屏障,横在两人之间。 帝魔法相的右拳首当其冲,拳锋上的黑色重甲应声裂开,随即炸成无数碎片向四周迸射。 向灵溪借着爆炸的巨力向后倒射而出,拉开千丈距离。她长发散乱,嘴角挂着血丝,狼狈不堪,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周开,你确实很强!但你终究只是化神初期!法宝神通你能挡,神魂呢?” 她话音未绝,双瞳亮起,射出两道精光,神识化形而出。 周开的识海内,一声无声的轰鸣炸响! 周遭天地褪去了所有色彩,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无形的风暴在此间生成,每一缕风都是一道锋利的念刃,向他席卷而来。 风暴之中,一朵朵森然的青色火焰自虚无中燃起。 风刀割裂,青火火灼烧,周开的的识海翻涌,剧痛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 但他脸上,却露出一抹古怪的冷笑。 “神识化形?” 周开一声冷哼,那百丈帝魔法相轰然消散。 几乎在帝魔法相消散的同一刻,向灵溪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变了。 她所施展的神识风火依旧肆虐,但目标周开却不见了踪影。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取代了周开的位置,那是她早已死去的孙儿——龙羽丰! 龙羽丰遍体鳞伤,七窍中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他伸着手,脸上满是痛苦与哀求,挣扎着向她爬来。 向灵溪瞬间明了这是幻术,可那张熟悉的脸庞,那惨烈的死状,依旧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她的心神。 “区区幻术,给我破!”她厉喝一声,神识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动,风刀变得愈发密集,青火也燃烧得更加炽烈。 “化神后期的神识,很了不起么?”周开冰冷的声音,直接在向灵溪的识海深处响起。 就在向灵溪神识之力催至顶峰,即将撕裂幻象时,那在风火中挣扎爬行的“龙羽丰”,脸上的痛苦与哀求瞬间褪去,转而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那“龙羽丰”的幻影应声而散,一道模糊的身影自幻象中剥离,悄无声息地扑至向灵溪身前! 这道蝉衣身眉心处,一点金光骤然亮起。 “唧——!!!” 穿金裂石的蝉鸣不经耳膜,直接在向灵溪识海最深处轰然引爆! “呃……” 向灵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双眼神采涣散,瞳孔失去了焦点。 她全力催动的神识风火失去了控制,如同无源之水,迅速湮灭消散。 蝉衣身眼中杀机一闪,毫不迟疑地欺身而上,双手的铡刀交错,一上一下,直取其要害! 向灵溪从神魂的僵直中惊醒,她脸色剧变,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斩向脖颈的刀锋,但下方交错而至的另一柄铡刀,却已切入了她的小腹! 鲜血混着破碎的内脏,当空泼洒而出!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中,向灵溪的腰腹被整个剖开,上下半身仅由一截脊骨和些许皮肉相连,眼看就要断成两截。 她脸上血色尽褪,化为一片死白,斗志在重创和剧痛中彻底崩溃,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逃!” 向灵溪头顶天灵处,一个三寸高的元婴尖啸着离体而出。 元婴裹挟着风火灵光,向天边疾驰而去,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天边遁走! “跑?” 周开手持浑天锤,周身气血奔涌,全力追击,却发现自己与那元婴的距离越拉越远。 他心念一动,背后“唰”地一声,青白色羽翼猛然张开,其上雷光窜动,发出噼啪轻响! 苍穹翼猛地一振,周开的身影在雷光爆闪中消失,再出现时,已跨越数千丈距离,拦在了那遁逃的元婴之前! 他高举浑天锤,锤头上亮起点点星芒,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元婴逃遁的前路虚空,悍然砸落! 嗡! 一轮清冷的圆月当空浮现,洒下月华,化作光柱囚笼将元婴困在其中。 随即,上百颗由庚金气血凝聚的金色流星撕裂长空,拖着刺目的尾焰,朝着光笼内的元婴轰击而下! 元婴小脸上满是绝望,它不敢有丝毫迟疑,张口吐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小盾。 它双手飞速掐诀,那小盾迎风暴涨,瞬间化作十丈大小,挡在了头顶! 轰!轰!轰! 第一颗金色流星狠狠撞在盾面,青铜巨盾剧烈一震,光芒暗淡一分。 第二颗、第三颗流星接踵而至…… 当最后一颗流星落下,布满裂痕的青铜巨盾发出一声脆响,砰然碎裂! 周开也被那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踉跄倒退,双臂发麻,虎口都裂开了道道血痕。 他身形未稳,身后光影扭曲,已分化出三道气息稍弱的分身! 三道分身手中,都握着黑气缭绕、煞气逼人的戮影剑。 “杀!” 刚刚赶到近前的蝉衣身,与三道持剑分身不做任何停留,化作四道杀意凛然的影子,从四个方向封死了元婴所有去路,同时扑杀而上! 其中一道分身贴身游走,手中戮影剑如同毒蛇吐信,总在最刁钻的角度刺出,在元婴身上留下一道道伤口。 蝉衣身的攻击最为狠厉,它抓住一个破绽,双铡交错一绞,寒光闪过,元婴的左臂应声而断! “啊啊啊!周开!你不得好死!!” 向灵溪的元婴发出怨毒的诅咒,但声音已不复先前的尖锐,身上的光芒也越来越淡。 周开背后的苍穹翼微振,身形便鬼魅般出现在元婴面前。他张口喷出淡金色云团,化作一个水球,将动弹不得的元婴包裹起来。 滋滋—— 造化之气开始发挥作用,疯狂消解着元婴的本源之力。 “你要炼化我的元婴,断我轮回?!” 向灵溪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绝望,元婴膨胀起来,光芒暴涨,更有丝丝裂纹自体表浮现! “想自爆?” 周开脸色一沉,大手悍然探出,一把将那即将爆开、亮如曜日的元婴攥入掌心! 他体内的气血奔腾咆哮,五尊帝王虚影在他身后凝实,无穷的镇狱意志顺着他的手臂灌入掌心,死死钳制住元婴体内那股即将毁天灭地的力量。 周开紧握的手掌青筋暴起,骨节咯吱作响,皮肤表面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鲜血从毛孔中渗出,显然这压制并不轻松! 他嘴唇快速翕动,一个个古朴晦涩的音节从他口中吐出,正是《化元诀》的法咒。 被攥在掌心的元婴剧烈地挣扎起来,小脸上交织着惊恐、怨毒与不甘。 但在镇压与炼化的双重作用下,它暴涨的光芒一点点地收敛、熄灭,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归于沉寂。 第565章 搜魂索计 陈紫怡指尖发颤,下意识又想抚摸花糕顺滑的背毛以求心安,却摸了个空。 “喵呜!”花糕从她腿上一跃而下,就地打了个滚,随即人立起来,两只前爪死死捂住耳朵,几乎是尖叫着喊道:“我的陈大夫人,求你别再问了!这都第三个时辰了,你念叨‘夫君到底怎么样了’怕是有一百多遍啦,我耳朵真要起茧子了!主人赢了,大胜!正在里面炼化那个老妖婆的元婴呢!” 花糕依旧立着身子,两只前爪夸张地挥舞着:“现在绝对不能进去!那老妖婆可是化神后期的神识,简直是个怪物!镜子里面的神识风暴能把人的魂都撕了,你们这点修为,一进去神魂受创,非变成傻子不可!” 沈寒衣的手指在剑柄上摩挲,她紧盯着胧天镜,语气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胧天镜内有三千里方圆,我们退到边缘地带也不行?” “不行!”花糕一甩爪子,想都没想就回绝了。 一旁的蒋无舟双臂抱在胸前,沉声道:“化神后期的神识全力铺开,何止三千里,五千里都能覆盖。别去冒险。说实话,周兄这次玩得太大了。吞噬神识相近的对手都有风险,像他这样越级强行炼化,一个不慎,反噬之力足以让神魂当场崩溃。” 蒋无舟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浇得陈紫怡浑身一颤。 “夫君体质特殊,精通炼化之法,远超常人,他定然无事。”沈寒衣反手握住陈紫怡的手,话语沉稳,目光却一刻也未离开胧天镜。 无涯剑似有感应,发出一声极轻的剑鸣。 …… 镜内空间里,那席卷一切的狂暴神识风暴终于平息,风暴中心的周开,眼皮微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张口,吐出一道灰黑色的气箭,那气息悠长,在空中拉出数尺才缓缓消散。 周开沉心内视,眉峰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费了这么大力气镇压炼化这尊化神中期巅峰的元婴,修为的增长却不尽人意,只换来区区五十年的道行。 不过神识的增长倒是意外之喜。他念头一动,神识如潮水般涌出,轻易便笼罩了这方圆三千里的镜内空间,一草一木皆在掌控,其雄浑程度,已远非寻常化神中期可比。 “但弊端也不小。”他能“看”到识海中多出了无数发丝般的黑线。“吞噬元婴残留的魂毒……真是麻烦。” 这些魂毒已与他的神识纠缠在一起,想要彻底剥离,绝非易事。若短时间内再用此法吞噬元婴,新旧魂毒叠加,恐怕不等外敌来攻,他自己的神魂便会被污染侵蚀,落得个痴傻的下场。 “看来,只能慢慢用造化之气消解了。” 周开不再多想,目光落向静静漂浮在身前的一只储物袋。 他指尖冒出一缕金色的水光,缠上储物袋的袋口。 袋口一道禁制灵光随之亮起,激烈闪烁,试图抵挡这股外来力量的侵入。 但在造化之气的消解下,那禁制灵光只抵抗了短短两息,便发出一阵“滋滋”的声响,迅速消融崩溃,化作漫天光屑飘散开去。 周开神念扫过储物袋,袋内琳琅法宝、丹药玉简等物便已尽数归入他的囊中。他指尖一挑,一面罗盘应念而出,落入掌心。 他心念微动,眼前空间荡漾开来,他一步跨出,身形已出现在胧天镜外。 “夫君!”陈紫怡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几乎是扑到周开身前。她双手紧紧抓住周开的胳膊,一双泛红的眼睛在他身上急速巡梭,似要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口。 蒋无舟绕着周开走了半圈,啧啧称奇:“你就这么……把一个化神中期巅峰给宰了?” 他上下扫视着周开,咧嘴道:“体法双修,加上仙品灵根,对付一个化神中期巅峰确实不难。可那也得是苦修了一二十年法则之后才行,你这才刚突破多久?没道理啊……” “夫君,可曾搜魂得知天泉宗的具体谋划?”沈寒衣越过蒋无舟的惊诧。 周开轻拍着陈紫怡的后背以示安抚,同时看向沈寒衣,点头沉声道: “嗯,此事确是龙天琅在背后主导。他有两个目的,一是借此机会剪除东域各宗的顶尖战力与后起之秀;二是利用这些人去解开玄天塔的封印。”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东域这些宗门,似乎并不清楚玄天塔的真正底细。” 蒋无舟闻言嗤笑一声:“第三次上古大战都过去多少万年了,此地又无返虚老祖坐镇,这些上古隐秘自然断了传承。” 周开转向蒋无舟,目光锐利起来:“龙天琅本人因故无法出手,甚至需要化神后期修士护法,因此倒天窟内并无天泉宗的化神后期。对此,你怎么看?” 听到这个问题,蒋无舟脸上的张狂收敛了些,他眉梢一挑,显然想到了什么:“返虚修士元神虚化,与天地法则相融,故而寿元无限,法力不竭,这你清楚。理论上,他们能掌控一方天地的法则。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里是东域!法则有缺!此地的返虚,大道之路已断,别说寸进,他们的寿元和法力,恐怕都大有问题!” 周开指节在自己大腿上轻轻扣动,发出的“叩叩”声格外清晰。“也就是说,法则有缺的情况下,返虚修士的法力也会用尽,甚至不能长生久视?” “正是如此。”蒋无舟凝重地点了点头,“但要清楚,他的实力并未因此下降,依旧能全力出手。只是,每一次动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都等同于燃烧自身本源、折损寿元,甚至引得天劫提前降临。在这东域,想要修补返虚修士的本源,比登天还难。” 周开指节的叩击声戛然而止。“对上了。向灵溪的记忆里,龙天琅当年是在连珠殿误入一处空间夹缝,跌进了玄天塔之内。塔内的法则虽然完善,却与天地隔绝,成了无源之水,用一分便会少一分。龙天琅在塔内突破至返虚之境,也因此榨干了塔中的法则道韵。可他想出来,却发现那处空间夹缝早已弥合。为了脱困,他只能耗费大量本源法力,强行打碎空间,稳固通道才得以脱困。” ““原来如此!”蒋无舟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之色,“怪不得!他刚脱困就被你们劫渊谷的人打碎了本命法宝,新伤旧患叠加,就算表面痊愈,根子上的亏空也绝难补回来。所以,他才需要化神后期修士为他护法,助其修复法则。” “至于其他宗门的化神修士,龙天琅这是要拿他们的本源,来填自己的窟窿!除非天泉宗能彻底接上那条断裂的灵脉,毕竟灵脉除了产出灵气,法则也是从其中滋生……” 蒋无舟说到这里,眉头紧锁:“可他们拿什么当杀招?要一次坑杀这么多化神,难道龙天琅还要再出手一次?那些大宗门手里可都攥着正经的通天灵宝,不是你这件没有攻伐之力的宝贝能比的。” 周开抬手,指向头顶那条奔腾咆哮的法则长河。 “他们要引动倒天窟的大阵,用这条河给所有人……洗个澡。” 蒋无舟不禁瞳孔一缩,用法则之河坑杀众人? 周开翻手取出一卷,手指划过图上山川,最终点在一处峡谷上:“这里没有化神修士驻守,全是元婴和结丹修士。寒衣,紫怡,你们带人去这个地方,把守在那里的天泉宗修士……一个不留。” 他的视线扫过一旁伸长脖子偷看舆图的三花猫,补充道:“花糕,你也去。” “喵?!”花糕吓得往后一蹦,全身的毛都炸成了个球,猫眼瞪得溜圆:“我?去跟那些元婴怪物打架?” 周开淡淡瞥了它一眼,指尖一弹,一个小玉瓶落在花糕面前。“事成之后,用镜子把紫怡她们收回来。” 花糕的眼睛瞬间亮了,前爪一把抱住玉瓶,另一只爪子拍得胸脯“砰砰”作响:“好嘞!” “那我呢?”蒋无舟舔了舔嘴唇,“那么多现成的元婴,不吞了岂不可惜?” 周开转头望向连珠殿的方向,眼中杀意凛然。 “你跟我一起去连珠殿,把那里的化神修士……也杀光!” 第566章 琼华仙子 “三个化神中期……”蒋无舟咂了咂嘴,眼神甚是惊疑,“周兄,我承认你够猛,但那可是三块硬骨头,一口吞下,当心崩了牙!” 沈寒衣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莫要逞强。” “放心。”周开笑得从容,指尖捻起遁音符轻轻一弹,符纸化作流光,无声无息地划破天际。“我压箱底的本事还多着,不碍事。再说,我会让月婵也过来。” “小心。”沈寒衣只叮嘱了两个字,便将那面胧天镜收入怀中。她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剑光,破空而去。 蒋无舟见状,抬手一挥,撤去了遮掩阵法。 “你就用这张脸过去?不遮掩一二?” 周开摇了摇头,“不了。刚才一战让我明白,这东域之内,除了那个龙天琅,已无人能奈我何。从今往后,我周开行事,不必再藏头露尾。” “大言不惭。” 一个空灵缥缈的女声响起,听不出喜怒,仿佛来自九天之上,又像是在两人耳边低语。 浩瀚如山岳倾塌的神识威压从天而降! 周开喉间逸出一声闷哼,双腿剧烈一颤,只觉头顶的天空猛地一沉,四周空气凝滞如铅汞,沉重得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旁边的蒋无舟怒喝一声,体表泛起一层淡淡的血红色光华,正是他的肉身元魄。他周身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却还是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波威压,没有当场跪下。 “返虚……中期的神识……该死!” 他体内法力与气血同时暴起,一柄小剑颤巍巍地浮现在身前。可那股无形威压陡然再增,生生将小剑压得灵光暗淡,“铛”的一声砸落在地。 蒋无舟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被狠狠按倒在地,他猛地喷出一口逆血,体表的血色元魄之光也随之熄灭。 “嗡!” 一声颤鸣,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灼血盾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五十丈大小,横亘在两人头顶。 饶是如此,那股恐怖的压力透过盾身传来,周开浑身骨骼依旧在噼啪作响。 他强撑着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半空中,一道七彩霞光笼罩的身影悄然悬浮,令人看不清其样貌,也辨不出其轮廓。 “晚辈周开,见过琼华仙子。”周开的声音有些干涩,“晚辈当年虽带走了圣女,但自问并未与贵宗结下死仇。” 话一出口,他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不妙。 他想起来了,当年击杀龙羽丰时,杜楚瑶亲口承认,琼华宫的圣子董承,正是死于他们二人之手!这梁子,可结大了! 一念及此,周开眼中的戒备化为森然杀意。既然善了无望,那便是死敌! 他猛地往前踏出一步,顶着那股威压冲天而起,径直飞到与那七彩霞光相同的高度。 “昂——!” 一声高亢龙吟自周开泥丸宫内炸响,刺目的紫金色雷霆神辉如火山喷发一般,自他体内破出! 一条长达两百丈的玄晶圣龙盘旋而出,盘踞在周开身后。它那颗硕大的龙头正对着七彩霞光,一双龙目之中,纯粹的雷霆电光生生灭灭。 “既然前辈是来寻仇的,周某接下便是!” 那七彩霞光中的身影明显顿了一下,喉间随之发出一声轻“咦”。 玄晶圣龙身上散发出的威能,连她都感到了一丝威胁。 笼罩在周开和蒋无舟身上的神识威压悄然散去。 只听那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元婴如海中一粟,金丹似地上微尘。” 周开愣了好一会儿,才咂摸出这话里的意思。 对方根本不在意区区一个圣子的死活,更别提杜楚瑶的去留。在她眼中,那些都不过是旁人的生灭,根本不值得挂怀。 不是为了仇怨,对方又收了神识……那她此来的目的是什么? 他心念一动,悬在头顶的灼血盾光芒一敛,迅速缩小至常态,绕着他缓缓盘旋。 “既然仙子对那些旧事浑不在意,不知今日驾临有何贵干?莫非……是要周某自斩《琼华清辉诀》修出的真光法力么?” 七彩霞光向前飘忽了一步,周遭光华随之明亮了一圈。“靖城之时,你化神道韵已显。说吧,你自何方异土,跃此龙门?” 周开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嘴上答道:“此地不过能遮掩些许气机,并无特别之处,更谈不上什么资材与传承。” 琼华仙子发出一声轻笑,意味不明。“清欢用以交换《天魔真解》的那枚五阶妖丹,看似秘境遗珠,实则朝露凝珠,未染岁月风尘,不过几十载光阴。东域,何曾出过此等大妖巨擘?是有人,把别处的春秋,带到了这里。” 周开眉头紧紧簇起,身后的玄晶圣龙缓缓前压了数丈,龙口微张,紫金色的电弧在獠牙间“滋滋”作响。 “仙子既然不是来寻仇,那还请回吧。在下这条雷龙,操控起来颇为费神。若在我心神耗尽之前,你还未离开,就别怪这头雷龙失控伤人了。” 七彩霞光沉默了片刻,良久,那声音才再度响起:“我可与你,结一桩交换的缘法。” “哦?”周开眼睛微微眯起,“若仙子愿意出手,替我斩了龙天琅,我便将此地的来龙去脉尽数奉告,如何?” 琼华仙子淡淡回绝,却没有把话说死:“我孤身相抗,终是难敌其势。然或可助你,添几分破局之机。” 这个回答,倒是让周开有些意外。 “仙子要如何助我?” 琼华仙子突然望向北方天际,身上的七彩光华猛然一放,绚烂如烟花绽放,身形便消失在原地,只余一句飘忽的话语在空中回荡。 “你本是劫古恒门下,他惯常将我唤作‘流岚’。这一层因由,你可曾知晓?” 琼华仙子话音消散之际,一道粉色烟霞已从天边疾驰而至,落在周开身侧,化作秋月婵的身影。 她目光扫过玄晶圣龙和灼血盾,眉心微微蹙起。 “你与谁对敌?竟连这两样东西都拿出来了。” 周开掐了个法诀,圣龙发出一声低吟,化作紫金流光没入他的天灵盖。 “琼华仙子。”周开只说了名字,便压低了声音,“算不上为敌,更像是一场试探。此人神识远超我等,已是返虚中期,你我交谈恐怕都会被其窥探,其余的事暂且不提。”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可曾听过‘流岚’?” 秋月婵黛眉微蹙,口中默念着这个名字,思索了片刻,眼中忽然掠过一抹恍然。 “流岚……这个名字过于寻常,不曾听闻。但相似的我倒知道一个。琼华宫的通天灵宝,名为‘流光千岚伞’。” 第567章 圣龙之威 蒋无舟听得咋舌,“那她不就是通天灵宝的器灵了?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周兄,现在还能挺着胸膛说,这东域除了龙天琅,谁都不怕么?” 秋月婵接口道:“怪不得琼华宫历代最强的那人,都叫琼华仙子,且一直是个女子。想来根源便在此处,代代传承的不是名号,而是这件通天灵宝本身。” “一个存世几万年的器灵,即便受天地法则所限,修为无法寸进,其神识也足以在漫长岁月中臻至返虚层次。” “琼华仙子耗费数万年凝练地耀灵晶,一旦催发,太真光阵的威力必定无法想象,更何况她还能动用通天灵宝本身的力量,实力深不可测。” “总会有限度的,化神期的法力支撑不可能支撑无穷无尽的耀灵晶。”周开摇摇头,“月婵,你说她无名无姓,也无道号,想来你之前也不知其中隐秘。为何我师父劫古恒,却唤她‘流岚’?” 秋月婵沉略一沉吟:“正道大宗,自上古便有传承,渊源流长。而我魔道诸宗,多是上古魔族入侵之后,由大能改良功法才陆续出现,因此东域魔宗的通天灵宝多是自行炼制。琼华宫与你师门劫渊谷的,或许是上古传承而来。正道高阶修士之间,流传着一些外人不知的隐秘,倒也寻常。” 周开听完,眸光一闪:“当年覆灭孤鸿殿,阴墟宗出力最甚。孤鸿殿的通天灵宝‘乌金裁云剑’,是否落入了他们手中?” 秋月婵颔首:“对。当年他们出动了两位化神修士,事后又付出些许利益,才将此剑收入囊中。此番进入倒天窟,阴墟宗肯定会将此剑带出。毕竟,连我欲妙宫的‘红尘丝’,不也在万风华身上么?你想谋夺此剑?” 周开嘴角牵起冷峭的弧度:“不错。寒衣正合此剑。若是器灵不愿配合阴墟宗,他们也无法完全发挥其全部威能。且看那乌金裁云剑的器灵,还认不认她这位孤鸿殿的传人。” 三人身形拔地而起,化作长虹,径直射向连珠殿所在地山峦。 不过片刻,前方山峦轮廓清晰,三人遁光一敛,落在了一座山巅之上。 连珠殿的废墟外,三个天泉宗修士正盘膝打坐,守在此地。 为首是一身材矮小的化神中期修士,他身后左右,还各有一名元婴后期修士。 其中一个锦袍中年见有人靠近,立刻起身,厉声喝道:“天泉宗在此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退开!” 那身材矮小的化神修士脸色瞬间大变,豁然站起,急声呵斥:“闭嘴!不得无礼!这位是欲妙宫的清欢仙子!” 他呵斥同门时,目光却死死锁在周开身上,眼神惊疑不定,脚下不自觉地向后挪开半步。 蒋无舟嗤笑一声,身形一晃,带起一道血色残影,狂狷的声音响彻山谷:“区区两个元婴,也敢在本少主面前犬吠?死来!” 他身后攒射出一条颜色艳丽的小蛇,那小蛇转眼就化作庞然巨物,仅蛇眼就有一人多高,磅礴的威压如同山崩海啸,向那两名元婴修士碾压而去。 周开看都未看那个化神修士,径自翻手取出一面罗盘,双手掐诀,指尖法力萦绕,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按落。 “嗡——” 前方的空间荡开一圈圈涟漪。 “月婵,”周开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的元婴,莫要毁了。” 秋月婵素手轻扬,一条半透明的粉色丝巾自她袖中滑出。 那丝巾看似柔软无骨,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在蒙蒙粉烟地簇拥下,飘向那名矮小地化神修士。 矮小化神骇得肝胆俱裂,身形疯狂暴退,口中惊叫:“清欢道友!你这是何意?我天泉宗与你欲妙宫素无瓜葛!” 秋月婵神情淡漠,声音清冷:“既然认出我夫君,何必装作不知?向灵溪的寻踪罗盘在他手中,你说这是何意?” 那矮小修士骇然变色,喉头一动,已要祭出本命法宝。一抹灵光刚从他口中迸出,那条粉色丝巾便悄无声息地贴上他的身躯,一圈圈缠紧。 丝巾上的粉烟化作一缕缕火焰,钻入他的七窍百骸。此火不焚血肉,反倒像是从他灵台深处生出,径直点燃了他的情欲,灼干了丹田法力。 “啊——!” 惨叫声撕心裂肺,矮小男子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一身精气仿佛被抽干,皮肤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双目圆睁,眼神在癫狂与迷乱中涣散。 他被自身的欲望之火由内而外地焚烧,血肉寸寸消解,化作飞灰飘散。 不过几息工夫,那惨叫便断了。 粉色丝巾轻轻一振,便飞回秋月婵袖中。丝巾裹着一团粉色烟气,其中有个元婴无声地扭动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蒋无舟刚一刀将个元婴修士劈成两半,回头瞥见这般景象,咂了咂嘴:“几息便炼化了一名化神中期?嫂夫人,你这神通,可真是……雅致得紧呐。” 幸存的锦袍修士眼睁睁看着同门化作飞灰,脸上血色褪尽,已是站都站不稳。他浑身一僵,一道与他一模一样的小人儿从天灵盖冲出,元婴出窍! 那元婴一晃便至五百丈外,遁光黯淡,不顾一切地朝远空逃去。 “还想走?”蒋无舟咧嘴一笑,脚下一艘四翼小船光华大涨,载着他破空追了上去。 周开与秋月婵交换了个眼神,他一步踏出,身形融入那圈空间涟漪,不见了踪影。 空间扭曲,光影变幻,再定睛时,两人已站在连珠殿的异空间中。 高台上,两名化神中期修士正在调息。虚空泛起涟漪时,他们同时睁开了眼。待看清来人并非向灵溪,而是周开与秋月婵后,两人脸色骤然一沉。 吾纵眼神一厉,锵然抽出长剑,剑尖直指秋月婵:“师弟!我来拖住他们,你快捏碎万里挪移符!” 他全身气息便节节攀升,体表腾起一层血雾,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扑看似修为更低的周开。 周开看着状若疯魔的吾纵,眼神眼皮都未曾一抬,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燃烧精血?我这就送你与向灵溪一见。” 一股沛然灵压便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昂——!” 龙吟震彻大殿,一道紫金光华自他眉心泥丸宫冲出,直上殿顶! 光华散开,现出一头长达两百丈的紫金巨龙,龙躯盘踞。 周开这边龙威激荡,而另一名天泉宗修士那头,战局却已在无声中落幕。 那名天泉宗的化神修士根本没来得及祭出符箓,脸上时而惊恐扭曲,时而痴迷沉醉,一身法力正不受控制地逸散,被那粉色烟霞尽数吞没。他痴痴地望着周身升腾的欲火,双眼迷离,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吾纵只觉一股远超寻常化神后期的恐怖龙威当头压下,让他呼吸都为之一滞。 周开体表浮现金色灵光,隐有金铁交鸣之声,那是浑天锤的五行神通在与他共鸣。 他抬手一指吾纵,玄晶圣龙随之发出一声低吟,两百丈长的龙尾横扫而出,带起一片巨大的阴影,朝着吾纵当头砸下。龙口大张,一道炽白的庚金雷柱已然喷出。 吾纵头皮发麻,手中长剑急舞,剑光交错间,一道道枯木障壁层层叠叠地挡在身前。 那炽白雷柱却势不可挡,瞬息间便洞穿了所有枯木障壁,正中他的胸膛。 “噗——!” 吾纵喷出一口逆血,整个人倒飞出去。  他胸前的衣袍已然炸碎,露出一片焦黑的皮肉,无数细小的白色电弧疯狂窜动,切割着他的血肉经脉。 他身形刚一落地,便将长剑狠狠刺入地面。嗡的一声,以剑身为中心,脚下的石板迅速化作沃土,一棵棵参天古树破土而出,无数藤蔓如巨蟒般疯长缠绕,转眼便将整座大殿化为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原始丛林。 吾纵的身影与气息,也一同融入这片丛林,消失得无影无踪。 周开认得这门遁术,正是当年袭杀龙峥时,藤松用过的木属性遁术,木天移。 “天泉宗的《万化归生经》,确有几分意思。”周开的笑意不减,“竟能避开我的神识探查,不错。这功法,我要了。” 他翻手取出一张符箓,屈指一弹,仿制的灭法符碎裂开来。 符箓碎裂的刹那,整个丛林世界的色彩尽数褪去,天地化作一片死寂的灰白,高空之上,一个黑洞凭空张开。 风停了,树叶不再摇摆,灵气凝固,法则崩碎! 那黑洞似能吞噬万物,强行抹去了周遭的一切规则! 三息之内,此地,万法不存! 一声惊恐的尖叫毫无征兆地响起。 不远处,一棵古树剧烈扭曲,硬生生将藏身其中的吾纵给挤了出来。 他还未来得及元婴出窍,头顶的阴影已经将他笼罩。 玄晶圣龙张开雷光缭绕的巨口,一口便将他整个吞下。 圣龙腹中传来一阵骨肉碾碎的闷响,雷光在其腹内爆闪。片刻后,它嘴巴一张,吐出一个光芒黯淡、奄奄一息的元婴。 周开伸手一招,一团造化之气将那元婴包裹,丢入一个玉盒之中。 他收好玉盒,这才转向秋月婵。 秋月婵那边的战斗早已结束,她正托着另一个被粉色气团包裹的元婴,似是在端详着什么。 察觉到周开的目光,秋月婵指尖一动,散去粉色烟气,将元婴收起,而后朝他展颜一笑:“夫君,仙品灵根果然比天灵根要强横得多。若是以前,对付那两人断然没有现在轻松。天泉已无化神修士在此,我们是直接去寻阴墟宗地麻烦么?” 【今天更新可能会很慢,下一章大概率会有。电脑坏了,手机码字简直就是折磨。】 第568章 旧怨恩仇 周开走出连珠殿,并未急着动身,“先不急,等寒衣她们过来。收取乌金裁云剑,她最好在场。” 他稍作停顿,声线沉重:“向灵溪的记忆显示,天泉宗不会直接杀灭那些修士的元婴,而是将其尽数封印。甚至连结丹修士的金丹都要悉数挖出。整个东域的修士,在他龙天琅眼中,皆是大药。” 秋月婵莲步轻移,来到周开身旁。长发随风扬起,拂过他的手臂。她仰首,视线穿透虚空,落在高天之上那条横贯天际的璀璨法则之河上,语调悠远:“一人返虚,万千枯骨。此河若倾泻而下,东域这一代的化神后期修士,恐将断绝。” 他们明知天泉宗不怀好意,却依旧义无反顾地踏入倒天窟,仅为求得返虚机缘。”周开语气中带着一丝理解,“大道在前,又有谁能真正看淡生死,舍弃登临绝顶的机会?” “八大宗门并非毫无准备。”秋月婵说,“此番欲妙宫牵头,联合了其余四大魔道大宗,与正道结成了一个粗浅的联盟。若非如此,各宗门也不会将通天灵宝尽数取出。” 周开寻了块相对干净的地面,盘膝而坐。“你们声势浩大,双方对此心知肚明。搜魂所得显示,琼华宫、天魔岭以及阴墟宗,实则已倒向天泉宗。” 这消息并未在秋月婵脸上激起半分波澜。她挨着周开坐下,裙摆如莲花般向四周铺散开来。“原来如此。幸好,欲妙宫总算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否则,待你君临东域之时,我这个离开师门的师祖,脸上也多少有些光彩。” 她目光落在周开的侧脸,语声平缓:“我虽已决意脱离宗门,但在欲妙宫苦修一千三百余载,终究是有几分情意的。” 周开轻笑一声,语气平淡:“联盟,背叛,阵营划分。凡俗帝王家玩腻的把戏,修仙界也未能免俗。只是……琼华宫的表现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他眼底掠过一抹玩味,“我对琼华仙子提出要求时,已搜过向灵溪的魂魄,知晓琼华宫实则已站到天泉宗那边。可她仍愿助我斩杀龙天琅,甚至主动透露‘流岚’之事。难道琼华宫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秋月婵掩唇轻笑,伸指,轻触周开胸口,“你当初斩杀龙羽丰时,杜楚瑶不是说过,若琼华宫将来有难,她便会出手一次?届时琼华宫若是不知死活地与你为敌,杜楚瑶在你面前梨花带雨一哭,琼华宫岂不就保住了?琼华仙子这分明是两头下注,稳赚不赔的买卖。” 周开微怔,旋即失笑:“你怎会知晓此事?” “当年这事闹得很大,那名元婴修士将所有细节尽数抖落。整个东域的高阶修士几乎都已知晓。” 远方天际,两道遁光划破长空,一前一后,风驰电掣般疾掠而来。 “哈哈哈哈!周兄!两枚元后修士的元婴,大补之物啊!”人影未至,蒋无舟那张狂的笑声已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他身形稳稳落地,掌中紧攥着两团跳动的火焰,火光中,两枚元婴满脸惊恐,瑟瑟发抖。 周开起身,迎上前去,“来得有些慢了。” “这两人分头跑,滑溜得很,要抓住可不容易。”蒋无舟随手将两个元婴收了起来。 一道清冷的银白剑光倏然敛去,沈寒衣的身影随之显现。 她身上的长裙纤尘不染,然而发梢处却萦绕着一丝尚未散尽的稀薄血雾,脸颊亦苍白了几分,显是消耗巨大。 沈寒衣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递给周开:“那边天泉宗的元婴修士总共十五人,一个都没逃掉。金丹修士也是如此,有花糕在,省了很多麻烦。”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开接过储物袋,顺势扶住她的手臂,将一丝法力渡了过去,关切地问:“可有人受伤?” 沈寒衣将胧天镜还给周开,微微摇头:“素衣她们受了些皮外伤,法力消耗大了些,修养几日便好,不碍事。” 周开神念探入镜中,察觉素衣等人虽面露倦容,却确实并无大碍,他这才真正放下心神,手上的力道也随之松弛了几分。 他转身步入连珠殿深处的异空间,身形只一晃,便已落至高台。目光扫过眼前二十余根高矮不一的光柱。 “月婵,向灵溪留下的这枚禁制罗盘,由你来操控。找到阴墟宗的古东河,他是化神中期,身上所携的,应是乌金裁云剑无疑。待我们赶至,你便引动那法则天河,直接将他轰杀。” 秋月婵接过罗盘,眉梢微挑,疑惑道:“如此一来,声势必然浩大,届时整个倒天窟内的所有修士,恐怕都会知晓。” “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晓。”周开冷笑一声,“龙天琅不在倒天窟内,闹得再大一些,又有何妨?” 他转首望向沈寒衣,眸光柔和了几分,“寒衣,此剑本就是你孤鸿殿的传承之物。” 沈寒衣的视线越过周开,径直落在秋月婵身上。 秋月婵凤眸微眯,唇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悄然收敛。她不闪不避,只是静静地回望过去,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从容气度。 片刻,沈寒衣清冷的声音响起:“你是夫君的道侣,我亦是。” 周开轻柔握住沈寒衣的手,目光在两女之间流连片刻,沉声开口:“那是宗门之间的事情。在我心中,你们仅仅是我的女人。” 见沈寒衣情绪稍有平复,他才转向秋月婵,叮嘱道:“引动法则大河后,你便在此地仔细探查一番。能维持如此庞大的禁制运转数万载,这连珠殿下必定藏有重宝。另外……” 他法力一催,储物袋中光华连闪,封印着元婴的木球尽数悬浮在半空之中。 “这些木球里,想必没有琼华宫、天魔岭和阴墟宗的元婴。但也需仔细甄别,顺带……将双方阵营划分的消息,广而告之。” “好。”秋月婵接过那些木球,望向沈寒衣,“当年,仅蚀心门和阴墟宗的高阶修士冲杀在前,魔道其余三宗的元婴和化神,不过是掠阵而已。若要细数仇敌,你初次发现倒天窟时,低阶修士在卧虎山大战数月,你孤鸿殿不知斩杀了多少劫渊谷修士。与你关系匪浅的历幽瓷,亦不知斩杀了你多少同门。怎么,你打算一个一个清算吗?” 第569章 天河一击 蒋无舟双臂环抱胸前,肩上盘绕的小蛇“嘶嘶”吐着信子。他目光在沈寒衣和秋月婵之间来回扫过,嘴角那丝笑意,是看好戏的玩味,开口的语气更是张狂: “不都说了,这是笔糊涂账么,算不清的。陈年旧怨,越算越乱。打打杀杀嘛,不就是你看我不爽,我看你不顺眼,谁拳头大谁有理。要我说,算什么旧账,女人嘛,还是得看谁的拳头硬,谁的夫君本事大,你说对不对,剑仙子?” 沈寒衣瞥了他一眼,没再言语。 周开不理会蒋无舟,手指轻点那枚禁制罗盘,对秋月婵道:“月婵,开始吧。” 秋月婵螓首微点,素手抬起,捏出一道法诀打在罗盘上。 罗盘盘面嗡然亮起,射出数十道灵光丝线,与殿内二十余根光柱连接在一起。 嗡—— 整座连珠殿轻轻一颤。 众人头顶的穹顶倏然隐去,化为一片倒悬的星河。无数光点在深邃的黑暗中明灭,强弱分明。 自那星幕之上,垂落下一缕缕肉眼难辨的灵力波动,带着玄奥难言的气息。 秋月婵闭上双眸,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神念探入那片浩瀚星空。殿内随之陷入寂静,只余下星光流转和禁制低鸣。 数息之后,她双眸倏地睁开,眸底精光一闪即逝。 她抬起玉指,点向星幕深处。指尖所向,有两颗星辰格外醒目,一颗光芒璀璨夺目,另一颗虽略暗,却也远比周围的星辰明亮。 “找到了。这颗星辰,气息阴冷晦暗,与阴墟宗功法同源,应是古东河无疑。远处那颗,光芒要强盛很多,气息也更为渊深,是阴墟宗的另一位化神后期修士。” 周开目光顺着她指尖的方向望去,只见那两颗星辰遥遥相隔,在浩瀚星幕中分处两端。 “离得够远,正好方便行事。” 他嘴角冷意一闪,转身便向殿外行去。 沈寒衣一言不发地跟在他身后。蒋无舟则耸了耸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火光追去。 飞遁了一盏茶的工夫,周开的传音才在沈寒衣识海中响起。 “寒衣,当年灭门之时,你不过是驭剑期的小修士。莫说事关化神老祖、决定宗门生死的博弈,就算是金丹执事层面的争斗,也不是你能左右的。当年的东域十一宗,哪一个屁股底下是干净的?相互间的恩怨龌龊、利益纠缠,比乱麻还乱。” 沈寒衣依旧沉默地御剑飞行,鬓边长发被罡风吹拂,许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我知晓。” “她既已决心脱离欲妙宫,那便与过去做了切割。”周开侧头看了她一眼,眸光柔和,“将来,你若真要找东域那几家魔宗讨个说法,为夫陪你一起去,将他们山门都给拆了便是。” 沈寒衣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远方的天河,她没有看周开,而是轻轻按住了腰间的无涯剑柄:“我并非真要与她计较,只是……这口剑,它不答应。” 她话音刚落,无涯剑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剑鸣,一缕凝若实质的剑意不受控制地透体而出,将身侧的空气都切成碎片。 沈寒衣闭上眼,握住剑柄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透出极力压抑的颤动:“看见她,我便想起师尊,想起孤鸿殿的血……周开,我的剑告诉我,它渴了。”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自语般的迷惘:“或许……是我的剑心,太久未经磨砺了。” 周开未再多说,脚下遁光一敛,身形飘落在一棵五十丈高的巨树枝干上。他目光下沉,锁定了一个正贴着地面飞遁的黑袍人。 古东河似有所觉,飞遁的身形骤然定住,豁然回头。他苍老而雄浑的嗓音如闷雷滚过,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道友,此地广阔,为何一直跟着老夫?” 周开牵起沈寒衣的手,向前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古东河身前百丈之外,凭虚而立。 更远处,蒋无舟百无聊赖地悬在半空,抱起双臂,摆明了要看戏。 周开目光平静,语气淡然:“孤鸿殿的乌金裁云剑,可在古道友身上?周某的内子正是孤鸿殿传人,还请阁下归还此剑。” 古东河的眸子先是死死盯住周开,又扫过他身旁气质清冷的沈寒衣,片刻后,他脸上先是恍然,随即那恍然便化作了浓重的讥嘲。 “原来是你,周开!” “正是。”周开颔首。 “哈哈哈!”古东河放声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与不屑,“老夫听闻,吾纵那废物竟让你从他手下逃脱,还以为是何方神圣。原来不是什么元婴后期,而是藏头露尾的化神修士!” 他上下打量着周开,眼中的不屑更浓:“不过是化神初期罢了。小子,老夫可比吾纵那个刚突破到中期的废物,要强上太多了!” 古东河手腕一翻,一柄连鞘长剑已握在掌中。 剑鞘漆黑,隐隐反射着暗金光泽,剑格处雕着一朵古朴的祥云。 “不错,乌金裁云剑,正在老夫手上!”古东河的脸上满是戏谑,“想要?那就自己来取吧!” 锵! 清越的剑鸣响彻四野! 古东河悍然拔剑,一股锋锐无匹的剑气冲天而起,将天上云层撕开一道裂口。 他二话不说,拧身便是一剑横斩! 没有花哨的法术,只有最纯粹的一剑。 数百丈长的漆黑剑气凭空凝聚,所过之处,空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漆黑剑气撕裂长空,周开却不退反进,迎着剑锋踏前一步。 “来得好!” 他低喝一声,身形便化作一道淡影,融入虚空不见踪迹。 古东河瞳孔骤缩,神识如潮水般扫过四周,却捞不起半点踪迹。 他心中警兆狂鸣,周开那句“剑在你身上,那就好”的话音未散,一声尖锐的蝉鸣便在他识海深处轰然炸响。 古东河识海剧痛,但他毕竟是化神中期,强行稳住心神。可下一瞬,一股源自神魂的战栗让他遍体生寒。 他骇然抬头,只见苍穹之上,那条横贯天际的法则天河,竟开始奔腾咆哮!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自九天之上传来,整个倒天窟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颤抖,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自苍穹镇压而下。 天河光华爆闪,亿万符文逐一亮起,整条大河如同被激怒的真龙般猛地翻腾。河水卷起千丈狂澜,无尽的法则之力汇聚成一道水缸粗细的璀璨光柱,撕裂长空,笔直地当头砸下! 正保持着挥剑姿态的古东河,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不——!” 他发出绝望的咆哮,体内法力毫无保留地喷涌而出,化神中期的威压尽数释放,试图挣脱这股天地之威的禁锢。 他周身的护体灵光骤然亮到极致,随即燃烧起来,化作一层血色光焰,抵死抗衡! 古东河挥剑的姿态、连同那道黑色剑气,都在瞬间凝固。 他还能思考,却无法动弹分毫,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弯曲。 那道由纯粹法则凝聚的光柱无声降临,径直卷过他被禁锢的身躯。 没有爆炸,没有鲜血。 法则光柱冲刷而过。这位化神中期的修士,从头顶开始,肉身连同神魂念头,一并寸寸崩解,化作漫天光屑,彻底消散。 天地间恢复了寂静。 那道曾不可一世的黑色剑气,早已消失无踪。 半空中,只剩下了一条断臂。 那条断臂仍保持着握剑的姿势,五指死死攥着乌金裁云剑的剑柄,孤零零地悬在空中,断口平滑如镜。 蒋无舟肩上的双角小蛇躁动不安地吐着信子,他本人亦是眉头紧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连法则逸散的余韵都感知不到……这股威势,比我爷爷还强,至少是合体期的大能……” 第570章 乳灵髓 周开指尖一勾,法力卷起那条握剑的断臂,摄至掌中。 他掌心气血一吐,附着在断臂上的血肉便自内而外燃起,顷刻间烧成飞灰。 周开握住乌金裁云剑,神识沉入剑身探查片刻,“寒衣。此剑器灵受损不轻,但根基尚在,你先收着,进胧天镜探一探它的底细。” 沈寒衣接过长剑,对周开微微颔首,身形便没入涟漪,消失不见。 “快走,这里的动静太大了,很快就会有不长眼的家伙过来。”蒋无舟催促道。 两人不再耽搁,身形撕开林间的潮湿雾气,朝着远离此地的方向疾驰。 飞遁出数百里后,周遭景物飞速倒退,周开的声音在风中响起:“刚才那天河,你确定是合体期修士的手笔?” 蒋无舟的脸色依旧凝重,先是摇头,跟着又重重点了点头。 “我爷爷动手时,撕裂空间,引动法则之力,我能清晰地看见轨迹,能感受到那种法则逸散的余韵。可刚才,那天河砸落之时,我什么都感觉不到,一片空白。就像……就像那条河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它的存在本身,就超出了我的感知范畴。” 蒋无舟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恐怕只有被那股力量锁定的古东河,才能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我也一样。”周开的声音很沉,“什么都看不到,也感受不到。我只知道,那条河一出现,古东河就像纸糊的一样,连人带剑气,瞬间就没了。” “对!就是这种‘没’了的感觉才最可怕!”蒋无舟声音都有些发颤,“连法则逸散的痕迹都捕捉不到,就像被更高层次的规则直接抹去!你都感受不到,正好佐证了我的猜测!这绝对是合体期修士留下的手段。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你确定这个?” 周开点头,“不错。你先回胧天镜,天河落下的动静太大。琼华宫、天魔岭和阴墟宗那些人,恐怕会以为是天泉宗已经动手了。再加上秋月婵那边把消息送出去,有那些被封在木球里的元婴当实证,整个倒天窟,马上就要大乱。到时候通天灵宝威能尽显,还不知会打成什么样子。” 蒋无舟也知事关重大,干脆点头:“行,你自去行事,若有需要,随时唤我出来!” 周开微微颔首,随即单手掐诀,一道柔光自镜面漾开,卷过蒋无舟的身影,将其收入其中。 蒋无舟消失后,周开独自悬于半空,目光投向视线尽头那条倒流的瀑布。 他屈指一弹,一张遁音符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做完此事,他身周的虚空微微扭曲,整个人变得模糊,连同所有气息一并消失在原地。 轰! 他背后的苍穹翼悍然张开,翼展撕裂空气,发出一连串爆鸣。双翼一振,他整个人便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倒流瀑布的方向激射而去。 沿途不时有各色遁光从他下方或远处掠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古东河陨落之地汇聚,显然是被刚才的天河之威惊动了。 周开的目光并未在那些人身上停留。 飞了一天一夜,视线尽头那道倒流的瀑布依旧悬挂在天边,看起来竟没有拉近多少距离。 周开皱眉,止住身形,从空中落在一片密林里。 “看样子,即便有苍穹翼,飞到那瀑布底下,也得一个月有余。寻常化神后期的遁速,怕是没两三个月都到不了。” 他心中念头急转:“此地大战在即,天泉宗图谋败露,龙天琅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须出关。他若要亲临此地镇压一切,不动用空间神通,单纯飞遁最快也要二十天……” “也就是说,从他彻底镇压倒天窟开始算,二十天之内,我都是安全的。” 周开压下思绪,正要寻找隐蔽处调息,却忽然心念一动,停步转身。 片刻后,一缕淡粉色的烟霞贴着地面游弋而来,在他面前袅袅升起,化作秋月婵的身影。 周开直接开口:“消息何时能送到?” 秋月婵唇角微勾,眼波流转:“应该还没送出去。我留了些手段,那些木球的封印并未完全解开。以那些元婴出窍后的法力,冲开禁制至少要三天。我已将木球和留影石都安置在了一处隐秘之地,算算时间,那些宗门后天才会发现。” 周开失笑摇头:“果然是宗门老祖的手段。” 秋月婵的视线停在周开脸上,神色认真了几分:“我已经传讯万风华,告知他我将离开欲妙宫。至于你的事,也顺带提了。” 周开点点头,话锋一转:“寒衣的剑心不稳,你以后别再刺激她。” 秋月婵眉梢一扬,唇边挂着一丝冷淡的弧度:“修士哪有不懂权衡利弊的?剑修也不能如此天真。我堂堂化神后期,被她一个元罡小辈当面挑衅,难道还要笑脸相迎,让着她?” 周开的神色沉静下来:“以寒衣的本事,加上侍女和玉臂螳螂,诛杀几个元婴本该探囊取物。但她回来时气息紊乱,消耗极大。” 他直视着秋月婵,眼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你明知她性子刚直,道心纯粹,却偏要用言语撩拨,乱她剑心。她对上天泉宗那些人时,为求速战,这才引动了剑胎深处的魔性,险些走火入魔!” 周开的嗓音低了几分:“我与寒衣相识于炼气四层。我不想看到她因为另一个道侣而心魔缠身,最终彻底入魔。” 秋月婵脸上的弧度彻底消失,她沉默地看着周开,目光深不见底。 “所以,你是怪我了?”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我身为欲妙宫师祖,何曾受过这等气?若非看在你的面子上,她挑衅我时,可不止是言语交锋这么简单。” 见周开沉默不语,秋月婵鼻间发出一声冷哼:“罢了,你的女人,你自己心疼。但你该明白,剑修之路便是披荆斩棘,她的剑心若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将来还谈何问鼎大道?道侣是扶持,不是拐杖。” 秋月婵凤眸微眯,一股化神后期的威压若有若无地散开。 她盯着周开,见他为了另一个女人竟敢与自己对峙,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那股沉凝的灵气才缓缓消散。 秋月婵心底终究是软了,那股强势散去,横了周开一眼,声音也柔和下来:“行了,知道你心疼你的小剑仙。以后,本座不与她计较就是。” 周开紧绷的神色一松,顺势握住她的手:“我明白,多谢。” 秋月婵抽出手,掌心一翻,一个储物袋凭空出现。她转开话题:“连珠殿内没有异宝,只有一个聚灵大阵,我无法勘破,也带不出来。” 她将储物袋递给周开:“不过殿内灵气滋养数万年,生出了一块乳灵髓。你把它放进胧天镜,可以自行滋养灵气,对那方小天地有大用。” 周开眼神一亮,接过储物袋,神识立刻沉入其中。 “半人多高的一块乳灵髓……有此物,百年就能催生一滴万年灵液。” “不错。除此之外,还有满满两瓶万年灵液,我一并都取来了。” 周开握紧储物袋,眼中精光一闪:“如此,便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全力赶路了。” 轰——! 他背后的苍穹翼暴涨至五丈,根根翎羽震颤,发出连串爆音,翼尖燃起刺目的琼华真光! 他一把揽住秋月婵的纤腰,脚下空气轰然炸开一个巨大的环形气浪! “走!” 两人化作一道撕裂天穹的闪电,笔直地射向天际尽头那道倒流的瀑布。 第571章 蜂群噬法则 撕裂空气的流光倏然收敛,在万仞孤山下显出两人身形。 周开揽着秋月婵的腰肢落地,背后的苍穹翼卷起一道气旋,随之缓缓敛去光华。 两人静立山脚,此地罡风呼啸,秋月婵的发丝被风拂起,几缕扫过周开的脸颊。 周开的目光越过山脚,望向那道逆流而上的瀑布,声线平稳下来:“每天耗去三滴万年灵液,总算比预想中快了三日。” 秋月婵走到他身侧,略带无奈地开口:“若不是有那两瓶万年灵液,若只凭我的积蓄,可经不起这般消耗。方才我们动身时,后方灵光冲天,想必是已经动手了。” 周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小瓶,指尖一挑,瓶塞自行飞出,一滴晶莹的灵液随之悬浮于瓶口。 他仰头将灵液吞下,之前因急速飞行而略显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他足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再度贴着山脊向上疾驰。 “大战在即,你脱身离开,万风华没有怪你?” “他颇有微词,但并未说重话。”秋月婵的语调放缓,眼神有些复杂,“我已提醒他倒天窟恐有异变,师兄他……应会先安排门人撤离。只是他身为盟主,自己不会退。他只让我莫忘宗门恩情。” 周开侧过头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倒没看出来,你们欲妙宫还讲究情义。” 秋月婵哼了一声,没有看他:“我与他做了上千年的同门。” 两人身形化作残影,在嶙峋山峰间穿行。越往上,头顶的云层越是压抑,脚下的罡风如刀割,逆流瀑布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你明知玄天塔不能取走,内里也空无一物,为何要来此处?”秋月婵见周开直奔山巅,有些疑惑地问道。 周开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一直以为噬灵蜂与吞天蜂只食灵气,但现在看来,它们吞的是法则。天泉宗的目的,便是用此虫吞掉封印玄天塔的那片大湖。” 秋月婵的凤眸猛然收缩,惊诧脱口而出:“这种小虫,竟有如此能耐?” 周开点了点头:“此虫的秘密,是我搜魂向灵溪与千傀手时发现的。它们源自北域一个早已覆灭的小宗门,万兽山。他们的传人后来逃到东域,重建了山门。” “万兽山?”秋月婵眉心微蹙,“我有些印象。几千年前东域确有一个昙花一现的御兽宗门,传闻是得罪了龙家,才被天泉宗一夜抹去。它怎会与此虫有关?” “不错。”周开投去赞许的目光,“天泉宗灭其满门,图的并非寻常御兽法门,而是噬灵蜂的培育之法。万兽山残部逃入了忘川秘境,但时过境迁,这一支也断了传承。” 秋月婵总结道:“也就是说,天泉宗拿到了万兽山最重要的传承。” “就算不搜他们的魂,假以时日我也能发现端倪。”周开说着,伸手拍向腰间的灵兽袋。 嗡!嗡!嗡! 一团金光自灵兽袋中炸开,十几只通体灿金的虫子振翅飞出,盘旋于半空。这些虫子不过拇指大小,甲壳上流光溢彩。 “这便是由噬灵蜂晋阶而来的吞天蜂。”周开指向那群金虫,“你引动一道法则之力试试。” 秋月婵指尖亮起一抹碧光,四周的空气里顿时充满了草木萌发的生机。 那抹碧光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一道细若发丝的木属法则神链,生机转为衰败,呼啸着射向空中的吞天蜂。 法则神链尚未触及,那群吞天蜂便已骚动起来,像是饿极了的凶兽嗅到了血食。它们毫无惧色,反而发出高亢的嗡鸣,一拥而上。 十几个金色光点瞬间铺满了墨绿的神链,开始疯狂啃噬。 不过转眼功夫,那道神链便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崩解,其上蕴含的法则之力尽数被金虫吞入腹中。 短短数息之后,那道足以重创元婴修士的法则神链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半点能量余波都未散出。 吞噬完法则神链,那些吞天蜂身上的金光竟又亮了一分,嗡鸣声也从沉闷变得尖锐,凶性毕露。 秋月婵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看向周开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喜色,反而满是沉重。 “吞噬法则……周开,你疯了?”她一把抓住周开的手臂,声音又急又沉,“这不是灵气,是构成天地秩序的法则!此物已非‘禁忌’二字可以形容,而是‘逆天’!你驾驭它,就是时时刻刻在与天道为敌,稍有不慎,沾染的因果便能让你道途断绝,万劫不复!首当其冲的,就是你的道心和气运!况且,要将它们养到能威胁返虚修士的地步,要耗费的资粮,你可曾想过?” 周开眯起眼,任由一缕幽暗的流光在指间缠绕,不以为意地反问:“代价?月婵,你别忘了,你我身负造化灵体,本就是天地间的异数,何曾走过什么煌煌正道?若连这点因果都畏惧,还修什么仙?天地法则既然能被吞噬,便说明它并非至高无上!” 他眼中闪动着慑人的光芒:“正好借此机会,完善我自创的《妄天诀》。我本就要将它创成一部欺天之术,驾驭法则,玩弄因果,甚至借天杀人,这才是它的真意!至于资粮,你忘了你我的体质了?催熟蕴含法则之力的灵药,对我们来说很难吗?别忘了,我手上还有一株天仙藤。” “我虽不是虫修,但也知道虫兽培育最耗光阴,再要晋阶,怕不是要以百年计。”秋月婵轻叹一声,眉宇间的忧色却未散去。 说话间,两人已越过逆流的瀑布,落在山巅。 逆流的瀑布到了这里,尽头竟是一片天池。这天池更像是一座被巨力凿开的圆形巨湖,直径足有数里。 湖面黑沉如墨,平滑如镜,不起半点波澜,只倒映着天穹的虚影,显得幽深而诡秘。 神识探入其中,立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吞噬,根本无法探知丝毫。 秋月婵的视线从黑不见底的湖水,移到周开身旁那寥寥十几只吞天蜂上,秀眉微蹙:“就凭这点虫子,想吞掉整片湖水,无异于异想天开。怕是刚一接触,就会被此湖的法则之力碾成飞灰。” 周开抬手指向那片幽深的湖泊,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一万只吞天蜂确实不够,但我有二十万噬灵蜂!今日,我便用这二十万条命去填,去赌!就算死掉九成九又如何?只要有两千只最终能活下来完成蜕变,为我们打开通往天央界的门户,这笔买卖,便不算亏!” 第572章 虫剑斩湖 周开手腕一翻,一面光华内敛的古镜浮现在他掌心,正是胧天镜。 他朝镜中渡入法力,镜面立时漾开乳白色的光波,随即,无数金色光点自光波中心喷薄而出。 二十万噬灵蜂汇成的金色云海遮蔽了天光,在周开上方缓缓旋动。 连绵的嗡鸣尖锐刺耳,震得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仅凭数量汇成的凶煞之气扑面而来,秋月婵眼睫微颤,衣袖无风自动。 周开单手掐诀,口吐真言。头顶的金色云海一阵骚动,分出一股约莫千只的噬灵蜂,它们彼此勾连、聚拢,最终化为一柄三尺长的金色长剑,剑尖斜指下方墨色湖面。 磅礴的法力自他体内涌出,尽数灌入那柄虫剑之中。 “嗡!” 虫剑嗡然一震,剑身流转起五色神光,与噬灵蜂本身的金色光芒交织辉映。 周开抬起的手掌向下一压。 虫剑发出一声尖啸,撕裂空气,直刺向那片死寂的墨色湖面。 剑尖处的数十只噬灵蜂率先触及湖面,立刻疯狂啃噬起来。 湖水并非液体,而是由纯粹到极致的空间法则凝聚而成。噬灵蜂刚一接触,便仿佛陷入了无形泥沼,啃噬得异常艰难。 它们身上的五色神光随之剧烈闪烁,明暗不定,随时可能熄灭。 湖水没有掀起滔天巨浪,只是在虫剑刺入的位置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过处,空间浮现出细密的褶皱与断层。正奋力吞噬的噬灵蜂被这股力量扫过,身躯无声地扭曲、折叠,最终化作齑粉消散。 后方的噬灵蜂立刻涌上,填补同伴死去的空位,继续啃噬那片区域的法则。 秋月婵秀眉紧锁,凝视着湖面:“这法则大湖仅仅是被动反击,很不寻常。” “我初入倒天窟时,曾驱使阴尸试探过天顶那条大河,河水全无反应。那时我便猜测,此地的禁制或许只是被动防御。” 十数息间,那柄虫剑便被空间法则湮灭过半,剑身残缺不全。 周开瞳孔微缩,这法则的湮灭效率比他预想中还要可怕。 他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冷哼一声,心念微动,将残存的数百只噬灵蜂收回。损失不小,但已证明此路可行。 幽深的湖面上,留下一个碗口大小的浅坑。 逆流的瀑布似有感应,自高空分出一缕细流,划过弧线落入浅坑。墨色水面一阵波动,便将坑洞填平,恢复了镜面般的平滑。 秋月婵的视线从湖面移向瀑布:“瀑布能填补湖水的缺口,它的法则之力从何而来?难道源源不绝?” 周开沉声道:“蒋无舟说过,这是合体期修士的手段,非你我所能揣度。” “不可能。”秋月婵断然摇头,斩钉截铁,“合体期修士的手段,威能何其浩瀚?东域这方天地法则残缺,连返虚修士的全力施为都难以承载,更遑论合体期?” 周开闻言身形一震,猛地转头看向秋月婵,眼中精光一闪:“根源在东域……你的意思是,这禁制抽取的力量,源头就是东域本身?” “不错。”秋月婵颔首,“修士所用法则,终究是借用天地之力。若是能自行修炼并创造法则,那便已接近真仙,修为必定是大乘后期巅峰。那个境界,通常被称作渡劫期。如此庞大源源不绝的空间法则,若非天地自生,又能从何而来?” 周开的思路豁然开朗,他语速加快:“劫渊谷与天泉宗的灵脉本为一体,却在断木湾断开。断木湾在劫渊谷东南,卧虎山在天泉宗西南,两地相距不远……我记得,以炼气修士的脚力,二十天便能走个来回……” 秋月婵声音微沉,“天央修士既然已经离开,为何还要大费周章,抽取地脉法则来封锁玄天塔,损我东域气运……等等,玄天塔一旦落地激发便无法带走。我明白了,他们是怕魔界再从东域入侵,借此塔直接传送到天央界!” “恐怕不止如此。”周开摇头,“魔界入侵,定有渡劫期大能坐镇,这等禁制,挡得住他们么?不管是这湖水也好,还是那条瀑布也罢,虽然我们无法窥探,但它能轰杀古东河,却又能让我的阴尸穿过,其展现的只有纯粹的空间法则之力。” 说话间,周开指尖诀印变幻,又一柄虫剑在他身前凝聚成形,剑尖寒光闪烁。 他心念一动,虫剑再次刺向湖面,同时继续说道:“玄天塔是传送异宝,其核心便是空间道则。此地禁制也是纯粹的空间法则。所以,这不是封锁,是镇压!是以一道源源不绝的空间法则,去对抗、消磨另一道!天央修士是要用整个东域的地脉为代价,花上数万年,将玄天塔这件异宝硬生生磨成废铁!” 秋月婵望着那片深不见底的湖面,轻声叹息,“去天央,只能从北域渡海了么……” “总有办法的,天央修士能来,自然也能回。”周开的思绪却飘向了另一件事,“现在想来,天泉宗那般渴求杜楚瑶,恐怕根本不是想接上灵脉。因为这灵脉根本就没断,只是法则被抽走了!他们是想利用杜楚瑶的特殊体质,行改天换地之举,好让这倒天窟的禁制,无法再继续抽取灵脉中的力量!” “断木湾的灵气,如今已能支撑结丹修士修炼。”秋月婵接口道,“这说明天泉宗的手段确有成效,撬动了禁制的一角。只是不知,要等多少年,这条灵脉才能恢复。” “玄天塔之事已然确认,此路不通。”周开收回目光,眼中再无半分犹疑,“我要让所有蜂群饱餐一顿再走。此地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东域的大战,我也该回去出一份力了。月婵,你退后一些。” 秋月婵身形一晃,便飘然退至百丈之外。 周开深吸一口气,周身气势轰然暴涨,双目迸射出骇人金光。 “嗡嗡嗡!” 高空盘旋的二十万噬灵蜂接收到指令,金色云海陡然沸腾,变得狂暴。 周开对空虚握,那片云海随之疯狂倒卷。 刺耳的嗡鸣化作了一声穿云裂石的剑吟! 一柄三百丈长的通天巨剑凝成,横贯于天池上空。 剑身五色神光冲天。周开双目圆瞪,握住无形的剑柄,对着下方大湖重重挥落! “斩!” 巨剑携着无匹的威势,怒斩而下。 黑沉的湖面剧烈翻涌,一道道空间法则凝成的漆黑水龙咆哮冲出,迎向斩落的巨剑。 两种力量的对撞,引得整座山巅都开始微微震颤。 第573章 龙天琅亲至,插翅难飞 三百丈巨剑发出一声嗡鸣,炸成漫天飞散的金色光屑。 咆哮的黑水巨龙也寸寸瓦解,化作无数漆黑水珠,“哗啦”一声跌回湖中。 山巅的震颤渐渐平息,空中那片金色云海肉眼可见地缺了一大块,连嗡鸣声都变得稀疏而微弱。 湖心处留下一个巨大的凹陷,那道逆流的瀑布随之涌下更多的水浪,迅速将其填平。 周开倾尽了所有噬灵蜂与吞天蜂之力,也仅仅是在湖面砸出一个深坑,未能伤及禁制分毫。 蜂群损失惨重,二十万噬灵蜂锐减至不足五万,连飞舞时带起的金光都黯淡了许多。 那一万只吞天蜂更是死伤过半,幸存下来的也光泽黯淡,飞行迟缓,显得有气无力。 周开抬手一招,残存的蜂群分作两团,没入他腰间的灵兽袋。 “只花了十三天,比预想中要快一些。”周开呼出一口浊气,苍白的脸上露出疲态,“幸存的蜂群都未被湖水彻底磨灭,也吞噬了足够多的法则之力,可以走了。” “此虫天生克制法则,面对这等禁制还能存活如此之多,确实神异。”秋月婵飘落到他身边,看到周开苍白的脸色,语气颇为关切。 “可惜,此蜂肉身脆弱,一指便可碾死。”周开翻手取出一张银色符箓,夹在指间,“沿途和入口我都留下了空间锚点,用破空符足以带我们安全离开。” 他指尖法力涌动,用力一捏。 “咔嚓!” 破空符应声而碎,璀璨的白光瞬间炸开,将二人身形吞没。 银光尚未凝成通道,一股浩瀚无边的威压便从山脚冲天而起,瞬间席卷了整座山巅! 这威压并非源自神识,而是纯粹凝实的法力,其中更混杂着一股霸道绝伦的空间之力,让周遭的虚空都开始扭曲不稳。 “嗡——” 刚刚亮起的银光被这股威压强行摁灭,溃散成漫天光点,消散无踪。 周开脸色霎时铁青,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该死!龙天琅!他不惜耗费寿元,动用本源也要施展空间神通赶来此地!玄天塔就这么重要,值得他如此拼命?!” 秋月婵眸光一寒,一言不发,扬手便是一袖。 漫天粉色烟霞自她袖中席卷而出,带着灼烧法力的炙热,扑向前方的虚空。 一条流光溢彩的丝巾紧随其后飞出,迎风而涨,化作一道光幕屏障,挡在二人身前。 “轰!” 二人前方的空间应声炸裂,蔓延开一道漆黑裂缝。 一道人影从中缓步走出。 来人中年样貌,身着青绿道袍,头戴木冠,面色苍白如纸,一身返虚期的强横气息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正是天泉宗老祖,龙天琅。 “你们在此,等本座么?” 龙天琅的目光在二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停留在秋月婵脸上,嘴角牵起一个淡漠的弧度。 他的视线甚至没有在那片粉色烟霞上停留片刻,只随意地抬手一挥。 虚空中凭空浮现出无数半透明的树魂,树魂迎风怒长,转瞬便化为一只只形态各异的木质鸟兽,嘶吼着撞入粉色烟霞。 “嗤嗤嗤!” 粉色烟霞与木质鸟兽甫一接触,便发出灵力被急剧消融的刺耳声响。 秋月婵的粉色烟霞,竟被那些鸟兽疯狂地吞噬、磨灭。 龙天琅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旋即转为欣赏。 他本以为随手一击便可将这烟霞驱散,不料对方的神通竟能反过来灼烧他的木系灵力,虽处下风,却一时尚未溃败。 “不愧是欲妙宫的清欢仙子,确有几分本事。” 话音方落,那无数木质鸟兽的眼瞳中,齐齐亮起一点碧绿幽光。 鸟兽之躯迅速变得晶莹剔透,宛如翡翠雕成,每一次扑击都带上了一丝荣枯道韵,原本灵力消融的“嗤嗤”声,变成了空间被撕裂的“咔咔”轻响。 粉色烟霞在这股力量面前难以为继,大片大片地消融败退。 秋月婵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缕血迹,但身前那条丝巾所化的光幕依旧流光婉转,不见丝毫损伤。 龙天琅的目光从消散的烟霞上掠过,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天葵经》确有独到之处,能在我手下撑过三息。可惜,欲妙宫那件通天灵宝红尘丝不在你手上,否则,本座倒还能多看一眼。” 他抬眼望向那道逆流瀑布,又瞥了眼湖心正在弥合的凹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色: “果然是噬灵蜂,能吞噬法则之力。周开,此蜂本为我天泉宗所有,念及你养育多年,也算有功。以往种种,本座便既往不咎了。只是此蜂,合该物归原主。” 周开不动声色地将神念从胧天镜中退出,心神微定。 他上前一步,将秋月婵挡在身后,迎上龙天琅那深不见底的目光。 “此蜂自我得之日起,便以自身精血日日喂养,元神早已与蜂群的根本禁制融为一体,旁人根本无法驱使操控。前辈若执意要杀周某强夺,晚辈自知不敌,但在身死道消之时,这数万灵蜂,只会与我一同元神自爆,化为飞灰。” 龙天琅听完,非但不恼,反而笑了起来。 “本座自然不会强夺。待此蜂产下虫卵,本座自会让其重新认主,不劳你费心。”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周开身上,变得极具压迫感。 “周开,你体法双修,不过三百余岁,便双双臻至第五境,实乃万古罕见之天骄。本座不愿见明珠蒙尘,你又何必与劫渊谷那群丧家之犬为伍?” “你可改名换姓,携杜楚瑶一同加入我天泉宗。本座许你长老之位,宗内资源任你取用,如何?” 周开朝秋月婵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默默收回丝带法宝,退后一步,依旧警惕地盯着龙天琅。 龙天琅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的小动作,并未阻止,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 “前辈莫要说笑,”周开嘴角牵起一抹冷笑,“杀妻灭孙之仇,前辈当真能放下?” 龙天琅闻言抚掌大笑,笑声里听不出半点伪装,全是发自骨子里的漠然与不屑。 “血脉?情感?龙羽丰?向灵溪?不过是本座血脉延续途中,两个无足轻重的名字。他们承我血脉,却无我道心,死于你手,是他们命数孱弱,与本座何干?周开,你的眼界局限于第五境,尚不能理解。在本座眼中,妻妾子嗣,皆是漫长道途中某一阶段的因果涟漪。涟漪散了,于江河湖海何损?本座求的是与天地同寿,你口中的血海深仇,不过是清扫了路上的两粒尘埃,难道还要为此耿耿于怀?” 他笑容一收,淡淡道:“不过,本座若让仇敌直接加入宗门,面子上确实不甚光彩。你改换名姓,本座对宗门上下,也好有个交代。” 周开只觉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此人竟凉薄至此!不,这已非凉薄,而是一种彻底斩断人性的“道心”! 不对劲! 龙天琅没有立刻动手,这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一个返虚老祖,面对杀死自己亲眷的仇人,哪怕再不放在心上,也断无和颜悦色、许以重利招揽的道理。除非……有比“仇恨”和“颜面”重要千百倍的利益! 按照向灵溪的记忆,天泉宗上下都不知道玄天塔是传送异宝,只当是件了不得的宝物。 难道此宝还有别的用处? 龙天琅当年正是跌入空间裂缝,误入玄天塔内部,才侥幸突破至返虚期。 塔内那完整的法则之力,按理说应该在他突破时就已耗尽了才对。 难道……塔内还有? 第574章 入镜湖 周开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膛的起伏压下眼中最后一丝不甘,他对着龙天琅深深躬身,直到脊梁弯成一轮半月,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前辈神通盖世,胸襟如海,晚辈……不敢不从命。” 龙天琅见状,眼中露出一丝赞许,轻拍了一下手掌,催促道:“既如此,还不将那噬灵蜂放出来,让本座一观?” “是。”周开应声,伸手在腰间灵兽袋上一拍。 嗡—— 蜂鸣声沉闷如雷,一道道金光自袋口喷涌而出,汇成一股金色洪流直冲天际。数万灵蜂在周开头顶盘旋、聚合,最终凝成一顶巨大的金色华盖,流光溢彩,威势迫人。 龙天琅的瞳孔猛然一缩,眼中精光暴涨,死死盯住那顶金色华盖。 他细细审视了数息,脸上掠过无法抑制的狂喜,随即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山巅碎石簌簌滚落: “好!好一个噬灵蜂!品质竟比本座预想中更佳!周开,你随我回宗,本座即刻昭告天下,我天泉宗再添一位化神长老……不,” 他视线一转,落在旁边默然不语的秋月婵身上,笑容更盛:“是两位!清欢仙子若愿一同前来,实乃我宗门万古之幸!” 他向前踏出一步,威压轰然镇下。 “周开,想好用哪个名姓,在天泉宗登名造册了吗?” 周开缓缓直起身,弯折的脊梁一寸寸绷直,发出细微的骨节脆响。他脸上卑微的神情褪去,只剩下一片寒霜。他抬眼迎上龙天琅的视线,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晚辈想好了,可改名为……”他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在山巅,“灭!天!琅!” 龙天琅双眼眯起,杀机刚起,周开的暴喝已然炸响: “剑来!” 周开身后,虚空扭曲,一面古朴的铜镜浮现。 胧天镜镜面波光一闪,荡开一圈乳白色的涟漪。 咻! 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自镜心激射而出! 秋月婵玉手一探,快逾电光,一把扣住了剑柄。 长剑入手,她体内化神后期的磅礴法力便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嗡鸣声大作! 漆黑的剑身之上,鎏金纹路逐次亮起,剑尖喷吐出黑金剑气。 剑气未至,无形的锋锐之意已在坚硬的山巅岩石上切割出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周开眉心紫光一闪,一头通体紫金、由无数雷霆晶石铸就的峥嵘巨龙咆哮着冲出,两百丈长的龙躯盘踞在他头顶,太古洪荒般的威压随之降临。 龙吟震天! 吼! 玄晶圣龙现世,周开丹田气海内的浑天锤嗡然共振。金、木、水、火、土五色神光自他体内冲出,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入龙躯! 龙躯立时化作混沌雷光,在紫金龙鳞间流窜交织。雷光生灭不定,最终凝成一道吞噬光线的毁灭洪流。 “乌金裁云剑……还有那面镜子……”龙天琅嘴角的笑意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两件通天灵宝?!” 秋月婵神情冷肃,双手合握剑柄,对着龙天琅的位置,奋力一劈! 黑金剑气撕裂长空,当头斩落!玄晶圣龙同时张开巨口,蕴含毁灭气息的五色雷光洪流咆哮而出,与剑气合力绞向龙天琅! 这联手一击来得又快又狠,即便强如返虚老祖,也不得不凝神应对。 “切。” 龙天琅冷哼一声,身形未动,身前的空间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捏住,向内一叠。 他的身影瞬间模糊,再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他手腕一翻,一个枯瘦虬结、遍布细密龙鳞纹的古朴圆环呼啸着飞出。 圆环迎风便涨,化作参天巨物,悬于龙天琅身前。环上生出无数枝桠,一半青翠欲滴,一半枯黄腐朽。生与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气息,在圆环上交织流转。 翠绿枝桠上的树叶纷纷脱落,在空中化作翼展十丈的青色凶禽。它们发出尖锐的唳啸,结成鸟阵,迎向斩落的黑金剑气! 枯黄的落叶滚落在地,则化为一头头身形庞大、面目狰狞的走兽,咆哮着冲向五色雷霆洪流! 轰!轰!轰! 黑金剑气斩入鸟阵,成片的青色巨鸟被绞成漫天绿光,剑气本身的威能也随之迅速削弱,光芒黯淡。 雷霆洪流撞入兽群,将一头头走兽轰得皮开肉绽,甚至当场炸裂。但更多的枯叶从圆环上落下,化作新的走兽,源源不绝地补充上来。 “周开,莫要以为本座真不会杀你!”龙天琅的声音从巨环后传来,冰冷刺骨,“你死了,本座大可花费些手脚,将这蜂群炼成尸虫傀儡,一样能为我所用!” 趁此间隙,周开一把将秋月婵揽入怀中,另一只早已扣着符箓的手掌猛然握紧,捏碎了早已备好的破空符! 一道乳白色光华自他掌心炸开,将二人包裹。四周的空间开始剧烈波动。 “在本座面前玩弄空间?” 龙天琅不屑的声音响起。他并未动用那件圆环法宝,只是抬手,隔空对着那团乳白光华遥遥一握。 咔嚓! 那片空间应声向内坍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包裹着周开二人的乳白光华发出一声哀鸣,随即被这股力量捏成漫天光屑。 空间坍缩之力反噬,周开如遭重击,张口喷出一片血雾。他怀中的秋月婵同样脸色煞白,闷哼一声,呕出鲜血。 他死死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不起波澜的镜湖,朗声大喝:“龙天琅!今日之赐,周某铭记!再见之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周开头顶的金色蜂群华盖应声向内一合! 金光一敛,蜂群聚成一个巨大的金色蜂球,将周开与秋月婵包裹得密不透风。 蜂球成形,不做片刻停留,如一颗金色陨石,直直坠向山巅那片镜湖! 他的退路竟是湖底! “想跑?!” 龙天琅怒喝一声,一步踏出,身形便出现在镜湖上空。他看着即将沉入湖面的金色蜂球,翻掌拍下! 无数枯枝败叶凭空汇聚,凝成一只巨掌,带着腐朽万物的气息,抓向蜂球! 蜂球之内,周开双目赤红,心念急转。 仅有的三十六枚耀灵晶尽数飞出! 一个与周开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他体内分离而出,正是他的蝉衣身! 那蝉衣身一出现,便立刻双手掐诀! 嗡! 奇异的波动扩散开来,凭空又凝聚出三十六枚耀灵晶。这幻化出的灵晶威能虽只有本体六成,却让总数翻了一倍。 七十二枚耀灵晶化作七十二道紫光,冲出蜂球,迎向那只枯木巨掌,轰然引爆! 刺目的紫光瞬间吞没了山巅! 紫光之中,枯木巨掌剧烈震颤,无数枯枝败叶被强光洞穿,掌势为之一滞,威能削弱了三成!但巨掌余威未消,依旧狠狠拍在即将沉入湖面的金色蜂球之上! 嘭——!!! 巨响声中,金色蜂球如遭山岳撞击,表面金光乱闪。外围上万只噬灵蜂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腐朽之力下化为齑粉! 那巨掌穿透蜂群,腐朽死气直逼核心! “花糕!” 周开大喝一声,法力注入头顶的古镜,胧天镜镜面光华流转,一道清辉自镜中升起,化作无形壁障。 巨掌拍在清辉之上,发出一声闷响,镜面剧烈一颤,光华碎裂。巨力透过壁障砸下,周开与秋月婵喉头一甜,齐齐喷出大片血雾。 但蜂球也借着这股沛然巨力,狠狠砸进了镜湖深处! “噗通”一声闷响,湖面荡开一圈涟漪,随即又迅速恢复平静。 能量余波散去,龙天琅悬停在半空,那只由他法力凝聚的枯木巨掌已千疮百孔。 他脸色铁青,双拳紧握,胸膛剧烈起伏。 龙天琅抬起手,掌心再度凝聚起荣枯二气,准备轰击湖面。可当他的目光触及那平静如镜、倒映着天穹的湖水时,抬起的手臂却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湖面,终究没敢对着湖水打出一击。 第575章 魔塔 头顶尚有一抹挣扎的亮色,那是被湖水扭曲的天光。 蜂球下坠,那点光亮迅速暗淡,直至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噬。 周开耳中,只剩下数万只噬灵蜂扇动翅膀,发出尖锐密集的嗡鸣。 蜂球之外,粘稠而沉重的法则洪流涌动! 周开将法力如潮水般,源源不断注入每一只噬灵蜂体内。 嗡! 金色蜂球骤然大盛,噬灵蜂张开尖喙,疯狂啃食着周围的法则洪流,发出滋滋的消融声,灰败的气息被蜂群吞噬、炼化。 但法则洪流的力量何其霸道? 咔嚓! 空间之力顷刻化作万千无形巨刃,瞬间将一只只噬灵蜂绞成细碎光点。 它们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在空间法则的绞杀下彻底消散,只留下一片黯淡的灰败气息。 蜂球内部,秋月婵靠在周开怀中,强压着翻涌的气血,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与不甘:“那龙天琅……返虚修士当真如此恐怖。若非他顾忌本源,未尽全力,我们……” 周开将一颗丹药渡入她口中,感受到怀中娇躯的轻颤,他沉声道:“放心,我们死不了。”接着,他看向秋月婵手中的乌金裁云剑,关切地问: “刚才那一剑,威能似乎弱了些。通天灵宝,尤其是杀伐最盛的剑,难道只有这种程度的威势?” 秋月婵紧握着乌金裁云剑,“该死的阴墟宗,竟将剑灵折磨得奄奄一息!否则,刚才那一剑,绝不止这点威能!” 蜂球猛地一震! 外围的噬灵蜂折损速度陡然加快,整个蜂球的体积肉眼可见地缩小了一圈,金光也随之黯淡下来。 秋月婵眼中闪过一抹决然,“你的噬灵蜂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得上去,我逼出本源真血,再斩一剑。有苍穹翼在手,逃出去的机会很大!”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 周开指尖轻叩腰间的灵兽袋。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凶悍的气息席卷而出!刹那间,金光暴涨,短暂照亮了这片深邃的黑暗! 数千只体型更大、甲壳色泽更深邃、气息更霸道的金色灵虫,如离弦金箭般,瞬间没入了外层的噬灵蜂群。 吞天蜂的加入,瞬间改变了沉寂的局势。 它们不像噬灵蜂那样需要费力啃食,而是张开巨颚,猛地一吸! 周遭粘稠的法则湖水被拉扯成细小旋涡,直接吞入它们腹中。 触及吞天蜂体表金色绒毛的湖水,竟有一部分被它们弹开。 仅是片刻,原本摇摇欲坠的金光便稳固下来,光芒更比之前炽盛。 周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解释道:“眼下,还是先探究湖底那座塔,看看其中是否仍有完整的法则。” 有了吞天蜂这股中坚力量,蜂球下坠的速度足足快了数倍。 越往下,四周景物越发怪异。空间失去了固有的秩序,彻底紊乱。 时而,前方的黑暗像破碎的镜面,映出千万个扭曲的蜂球倒影。 时而,耳边的蜂鸣会瞬间消失,陷入死寂,下一刻又如雷霆般在脑海中炸响。 周开甚至感觉到一股股撕扯之力作用在蜂球上,试图将他们卷入未知的虚空乱流。 连强悍的吞天蜂,在这种混乱的空间之力下折损也快了些。 一只吞天蜂被一道无形裂缝扫过,半边身子瞬间消失,仅剩的半边还在挣扎振翅,随即化为光点消散。 下方极深处的黑暗中,飘渺地亮起一缕微弱的蓝色光晕。 就在此时,周开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莫名的悸动毫无征兆地从血脉最深处传来,起初只是如同一根琴弦微颤,但下一瞬,便化作远古凶兽苏醒时的低吼,在他灵魂中轰然炸响! “噗通!噗通!”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仿佛要挣脱胸膛,全身血液瞬间沸腾,一股灼热感沿着血管疯狂流窜! “夫君,你怎么了?”秋月婵惊愕地发现,丝丝缕缕精纯至极的黑色魔气,竟开始不受控制地从周开的毛孔中溢散出来,在他周身缭绕。 周开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下方的蓝光,声音艰涩:“是……是血脉的力量!我体内的魔血……在回应那座塔!” 嗤啦!嗤啦! 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如神魔挥舞的利刃,疯狂地切割着这片区域。 这些裂缝分属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一种带着玄天塔散发的苍凉魔意,似在反抗;另一种则带着湖泊本身的镇压之力,意图绞杀一切!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空间之力在此疯狂对冲,撕扯着虚空,产生的余波足以绞杀任何一位化神修士。 空间仿佛化作一面破碎的镜面,无数道细小的魔气裂缝与湖泊的镇压之力交织,如神魔之刃般疯狂切割着蜂球,每一次碰撞都激起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将周围的法则搅得更加混乱沸腾。 “撑住!” 周开暴喝一声,全力催动《无法无字天经》! 轰! 金色的蜂球光芒大炽,五色神光几乎化为实质,化作一面巨大的琉璃盾牌,艰难地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绞杀。 虫群如同暴雨中的落叶,疯狂凋零。噬灵蜂成片成片地化为齑粉,连吞天蜂也开始大量折损。每时每刻,都有数百只灵虫彻底湮灭! 近了!更近了! 付出了惨重代价后,蜂球终于冲破了那片最混乱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周开瞬间屏住了呼吸——一座巍峨的巨塔,如远古魔神般,静静矗立在黑暗深处! 此塔九层高,通体漆黑,塔身上镌刻着繁复而狰狞的魔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幽幽蓝光,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的蓝色光柱,正是这光柱,在法则洪流的镇压下,为他们撑开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一股蛮荒、古老、至高无上的魔威,滚滚而来。 周开满眼震惊,失声道:“这根本不是人族修士的异宝,这是魔族的宝物!” 蜂球靠近玄天塔的刹那,周围那股恐怖的绞杀压力骤然降低了九成。残余的虫群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迅速收缩,将周开与秋月婵二人稳稳地安置在玄天塔的塔顶。 周开环顾四周,脚下黑色石砖冰冷坚硬。 他面前,正是第九层那扇紧闭的黑色大门。 门上没有锁,只有一个狰狞的魔神头像浮雕。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体内的魔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丝黑气缠绕上指尖。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大门的瞬间,一股灼热的刺痛从指尖传来! 周开低头,只见指尖溢出的黑色魔气,正被大门上的魔神浮雕疯狂吸收!那双空洞的眼眶中,蓦然亮起两点猩红的光芒! 轰隆隆—— 那扇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黑色巨门,在一阵沉闷的轰鸣中,缓缓开启。 周开与秋月婵对视一眼,迈步踏入了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第576章 法则灵蜜 黑暗褪去,四周并未亮起,反而被一种冷冽入骨的幽蓝星辉笼罩。 周开垂目望去,脚下是一整块不知名的黑玉,光洁如镜,倒映出他和秋月婵的身影。黑玉之下幽深无底,令人感觉像是悬空站在深渊之上。 这片空间空旷得惊人,视线扫过,唯有正中央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暗灰色球体。 球体直径约有五丈,表面坑洼不平,像是一颗死寂星辰的残骸。环绕着球体的并非柔光,而是几十道绚烂光带,它们循着玄奥的轨迹交错盘旋。 光影流转,好似将一片缩小的星域囚禁于此,瑰丽无比。 周开收回蜂群,眸中真幽魔族的蓝光敛去,他盯着那颗球体,沉声道:“我明白了,天央修士不是怕魔族利用此塔,而是这塔本身就是魔族之物。难怪他们要将其镇压磨灭,魔族凭借此塔便可直入天央。” 秋月婵微微颔首,她放出神识扫过四周,却如泥牛入海。她看向严丝合缝的墙壁,说道:“此地没有向下的阶梯,神识亦无法穿透。玄天塔每一层都是独立空间,只能走外面的大门。” “龙天琅那老狗,八成是在某一层耗尽了法则之力。”周开环视着空旷的塔顶,冷哼一声,“他没有魔族血脉,无法催动此塔,又没有吞天蜂啃食法则,等同于被困死在此。为了脱身,只能动用本源,硬生生打碎虚空,稳固塔外面的空间裂缝,使其变成通道离开。” “此为魔族宝物,人族理应难以催动。”秋月婵黛眉微蹙,“方才若非你体内魔血共鸣,大门不会开启。寻常人族修士,纵使是化神圆满,恐怕也束手无策。” 周开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吟着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拍。 一枚令牌落入掌心,背面刻着“玄天塔”三字古篆,正是从龙羽丰手中夺来的那枚。 “若我猜得不错,这令牌便是钥匙。” 他指尖渗出一滴精血,屈指一弹,血珠没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在他掌心震颤,发出一声清越嗡鸣。半空中,那死寂的球体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刺目的苍白魔光,犹如魔神睁眼,将整座塔顶映成惨白。 盘旋的光带骤然加速,空间波动随之活跃起来,却褪去了先前的狂暴,变得温顺可控。 “果然如此。”周开握紧发烫的令牌,“人族炼制此令为媒介,是想绕过血脉限制。可惜,龙天琅空有令牌,却没有高阶魔族的精血。” 秋月婵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片刻后,她再度睁眼时,清冷的脸上多了一分讶异。 “这里的法则……比北域还要完整一些。” 她轻声呢喃,周身粉色灵光不由自主地浮动起来。“此地魔意虽浓,却与法则共存。我若在此施展神通,威力至少能提升三成。甚至……” 她眸光一凝,透出决然之色:“我有把握在此破境,踏入返虚!” 秋月婵看向周开,声音转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等我突破,便去斩了龙天琅,为你了结此患。” “不行。” 秋月婵一怔,蹙眉道:“为何?以我仙品灵根,杀一个本源受损的返虚,易如反掌。” 周开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月婵,以前我确有此想,但现在不同。为了一个半残老狗,让你去冒耗损本源、留下大道之伤的风险,这笔买卖太亏。东域法则不全,你若出手,折损的是自己的道途与寿元。” “龙天琅的命,我亲自来取。”周开咧嘴一笑,透着森然的邪气。 “你?”秋月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在东域斩杀返虚,谁都要付出代价。你难道想把他引到北域?” “不。”周开松开手,负于身后,在空旷的塔顶踱了半圈,“劫渊谷六位师祖就能重创他,若是三十多个一拥而上呢?” 周开眼中精光闪烁,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加上乌金裁云剑、净世盏这两件通天灵宝。我再想办法炼制出真正的灭法符。”他每说一样,便屈起一根手指,“一个本源受损、法力有限的返虚初期,面对这种阵仗,除了死,我想不出第二个结局。” 秋月婵红唇微张,沉吟道:“此计或可一试。若能借来琼华宫的流光千岚伞,把握会更大。但……道侣们的资质即便因你而提升,也无法确保她们突破,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周开神秘一笑,“我有我的办法。你安心突破,之后护我离开东域便可。这等杀人的脏活,交给我来。” 秋月婵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终究没再多问。 “既然如此,便依你。但若事有不逮,我必亲自取他性命。” 周开手掌一挥,悬浮在身后的胧天镜应声落在地面。 镜面光华一闪,一道娇小身影从中窜了出来。 “喵呜——!!!” 一只三花猫炸着毛,四只爪子死死勾住周开的衣领,整个身子挂在他胸前,猫眼里满是惊恐与愤怒。 “吓死猫了!吓死猫了!” 花糕根本不管什么尊卑,对着周开胸口就是一顿乱抓,“胧天镜还没恢复,你就让我开空间屏障硬扛!刚才那一下,你知道镜子里成什么样了吗?啊?!” 它松开爪子跳到地上,四脚朝天地打起滚来,活像个市井无赖。 “本来还有三千里方圆的地盘,现在只剩下一千里啊!一千里!这让我怎么住?到处都是空间裂缝,想睡个懒觉都怕被切成两半!还让不让猫活了?还要不要猫修炼了?” 花糕越说越委屈,“自从认你为主,我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不是被雷劈就是被赶出去,现在还要被空间切!我不干了!我要离家出走!” 周开有些好笑,他蹲下身,一把揪住花糕的后颈皮将它提溜起来,另一只手顺势在它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行了,别嚎了。这外面尽是空间法则,你看看能不能用来修补镜内空间?” 花糕四肢乱蹬,气鼓鼓地瞪着他:“你以为胧天镜是那群蜜蜂吗,能吞法则的?”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胧天镜镜面再度泛起涟漪,一只沾满灰尘的靴子先探了出来。 “咳咳……他娘的,我以为你死定了。” 蒋无舟从镜中跨出,果然灰头土脸,他拍着胸口的尘土,一边心有余悸地说道,“刚才镜子里空间崩碎,跟天塌了一样。” 周开瞥了他一眼,笑道:“龙天琅想打碎通天灵宝也没那么容易。这塔到底什么来头?你之前不是说,这是天央修士用的传送法宝么?” 蒋无舟一屁股坐在地上,翻了个白眼:“周兄,我只说天央修士用过,可没说就是他们造的。我家典籍记载,这玩意儿本是魔族入侵的桥头堡,曾将魔族大军直接送入天央腹地。后来天央修士把魔族打了回去,才把此塔夺了过来。” 秋月婵若有所思:“天央那边,也有一座玄天塔?” “没错。”蒋无舟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此塔九层,层层对应不同方位,就跟传送阵一样,对边也得有一座才行。” “原来如此。”周开盘膝坐下,目光重新落回那颗旋转的球体,“难怪你爷爷对此地兴致缺缺,只派你来探路。想必天央那边的玄天塔早已被毁,我们这座,不过是一条断头路。” “谁知道呢。”蒋无舟瘪瘪嘴,有些意兴阑珊,“说不定只是封印。反正东域这破地方,法则残缺,灵气稀薄,天央那帮家伙根本看不上。” 周开从怀中掏出一把丹药,不由分说地塞进还在生闷气的花糕嘴里。 “接下来,我们就得在此地苦修了。” 周开刚安抚好花糕,正要对二人交代后续事宜,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 他眉头微皱,抬手按向腰间的灵兽袋。里面,数千生灵的气息在同一时刻陷入死寂,转入沉眠。 一片流转的金光将袋内空间映亮。 平日凶煞的吞天蜂尽数收敛翅膀,与尚未进阶的噬灵蜂混在一处。三千多只灵虫首尾相连,密密麻麻地簇拥悬浮,组成一座缓缓起伏的黄金虫塔。 无数锋锐的口器有韵律地一张一合,滴落粘稠拉丝的浆汁。 浆汁在虫塔底部汇聚,凝成一滩琥珀色的灵蜜,散发出浓郁的异香。 周开目光一凝,他一步跨入胧天镜,出现在府邸内,挥手撕开灵兽袋,将整座黄金虫塔挪移到一间静室中。 “这灵蜜,蕴含法则!” 第577章 修补胧天镜 琥珀色的浆汁在虫塔下方聚成一汪浅洼,那股甜腻的气息浓得化不开。周开鼻翼微动,仅是吸入一丝游离的香气,元神便是一轻,体内法力竟自行流转,冲刷经脉丹田,甚是舒泰。 喉结上下滚动,周开五指扣紧膝盖,硬生生止住去捞那灵蜜的手。他死死盯着那汪金液,眸底映着细碎的金光。 灵气浓郁尚在其次,其中蕴含的法则碎片,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嗡——” 塔尖那只吞天蜂身躯一震,像是卸下了重担,金翅狂震,甩去尾部的残液。它复眼转动,死死盯着下方蜜潭,嘶鸣一声,身形化作残影俯冲而下。 这一动,整座黄金虫塔顶端瞬间崩塌,千余只狰狞妖虫解开首尾,振翅声连成一片闷雷,如决堤的金潮,疯狂压向地面的蜜洼。 “想得美。” 周开冷笑,磅礴神念如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狠狠一握。漫天金影瞬间定格在半空,动弹不得。 唯有最前方那十只一头扎进蜜潭,大快朵颐。 他可不想让这蜂群全下去。 一旦这些吞天蜂全部吞食灵蜜,进入漫长未知的沉眠与蜕变,那自己就少了一张关键底牌。届时想从这片法则之湖脱困,难道真要指望秋月婵突破返虚之后,效仿那龙天琅,消耗本源强行撕裂空间? 根据向灵溪的记忆,龙天琅当时只说是耗了五成法力。现在想来,恐怕是实打实的五成本源之力!此等代价,周开冒不起这个险。 进食被打断,悬停的蜂群瞬间炸了锅。数千双复眼齐刷刷转向周开,口器大张,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原本低沉的嗡鸣陡然拔高,化作实质般的音波风暴,对着主人当头撞来。 “惯的你们!” 周开双目微眯,并未调动神识碾压,而是两指并拢轻轻一捻,直接引动了种在虫群识海深处的奴役禁制。 嗡—— 虫群并未坠落,反而因为极致的贪婪抗拒着禁制,数千股微弱的戾气逆流而上,周开眉心猛地一跳,识海竟泛起一丝针扎般的锐痛。 “找死!” 周开面色骤沉,冷哼声如炸雷在室内响起。他指尖猛地向下一压,不再留手,狠狠碾向那群反噬的躁动意识。 高亢的战音瞬间转为凄厉的嘶鸣,漫天金影像是被抽去了脊骨,翅膀无力耷拉,从半空扑簌簌坠下半截,贴着地面瑟瑟发抖,再不敢抬头看那蜜洼一眼。 周开揉了揉眉心,瞥向这群孽畜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抹了灵智还这么大野性,看来日后还需多用《御灵真解》好生沟通一番,否则难保哪天不会反噬其主。 袍袖一甩,静室大门洞开。蜂群如蒙大赦,裹挟着残风仓皇窜出,眨眼便没了踪影。 那十只吞天蜂吞下灵蜜,甲壳上的金纹瞬间爆闪,忽明忽暗的流光闪烁不定。 振翅声变得滞涩沉重,妖虫像是喝醉了酒,歪歪斜斜地撞向墙角,六足猛地收紧扣死地面,原本凶戾的气息瞬间坍缩进体内,再无半点声息。 周开以神识探查良久,眉头皱得更深。以他如今的眼界,竟完全看不透这十只灵虫的状态,只能感受到一片混沌的虚无,根本探不出它们何时才会苏醒。 “看来,吞食外面的法则湖水,能让它们变强。而这灵蜜,才是它们升阶晋级的关键。” 周开收回目光,正欲推算,身后原本凝滞的空气忽然震荡起来。 却是那噬灵蜂群已然完成了吞吐,淡金色的浆液顺着虫塔流淌,缓缓汇入下方那汪浅洼。 有了前车之鉴,周开如法炮制。同样只放了十只噬灵蜂下去吞食。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眼角一跳。 那十只噬灵蜂仅是吸入半口,腹部便吹气般极速隆起,甲壳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啪、啪、啪! 连续数声闷响,十只噬灵蜂在半空炸成绚烂的金粉,连残肢都未曾留下,直接被霸道的法则之力绞成了虚无。 周开挥袖震散空中的血腥气,捻起一抹残余的金粉凑到鼻端,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果然还是太想当然了。”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吞天蜂的血脉层次远高于噬灵蜂,其灵蜜中蕴含的空间法则之力,对于等阶更低的噬灵蜂而言,非但不是补品,反而是穿肠破肚的剧毒。 若非试这一下,日后再两蜜混合,怕是要让这一窝家底全折进去。 他取出数只寒玉瓶,法力卷过地面的金液,将其灌入瓶中,封死瓶口。周开身形一晃,已裹挟着剩余的噬灵蜂群出现在胧天镜之外。 “去吧。” 一声令下,蜂群化作一片金色云霞,投入那扭曲的湖水之中,大口吞食着空间法则之力。 待蜂群再次归巢,周开只取了噬灵蜂这一批新酿的灵蜜,单独喂给领头的十只。 这次没有爆体。 妖虫甲壳上的光泽流转,像是披上了一层厚重的金蜡,双翅一震便坠向地面,几息之后,气息尽数收敛,加入了沉眠的行列。 周开眼中掠过一抹期待,也不知这两种灵虫,最终会蜕变成什么模样。 他反手打出一道禁制封死静室大门,脚下一点,整个人化作流光冲霄而起,悬停于苍穹之下。 磅礴神念轰然爆发,毫无保留地以此方天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极速辐射。 中央府邸方圆千里尚算安稳,草木葱茏。 然而千里之外,天地骤变。 视线尽头,灰色的混沌气流疯狂翻涌,整片空间像是被打碎的瓷器,布满了蛛网般可怖的漆黑裂纹。 巨大的空间裂缝无声撕开,露出外界狂暴的虚空风暴,将山石土木吞噬殆尽,随即又在胧天镜的修补下艰难愈合。 碎裂与重组疯狂交替,整个世界边缘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望着那毁天灭地的景象,周开负在身后的手指微微蜷缩。 当初若非留了个心眼,将灵药园与众女的居所圈在核心五百里内,此刻怕是早已灰飞烟灭。 龙天琅那一掌…… 周开眸底闪过一丝阴霾,返虚修士的破坏力,远比他预想的更加恐怖。 周开指腹摩挲着掌中玉瓶,瓶身微凉,透过半透明的玉璧,那团琥珀色的浓稠液体正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晃动。 “这些灵蜜……蕴含空间法则。除了能让灵虫晋级,辅助我修炼之外,未必不能补全这方残破的天地。” 这个念头一生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五品炼器术,化神初期的法力,想要修补通天灵宝确是痴心妄想。可若是材料本身便承载法则,再拉上个化神后期的六品炼器师…… “月婵。” 半空中粉色烟霞亮起,一袭素裙无声踏出。 秋月婵扫了一眼那只玉瓶,目光随即转向远处那片不断崩解又重组的灰暗地带,黛眉微挑。 “你是想……” 周开探臂揽住那截柔韧腰肢,将玉瓶举至她眼前晃了晃:“既然灵蜜含法则,能补身子,自然也能补镜子。咱家屋顶漏了风,还得劳烦娘子出力,随夫君一同补补这破瓦。” 光影变幻,两人离开镜内空间,立于玄天塔之内。 周开拇指挑开瓶塞,引出一滴琥珀色浆液悬于指尖。 掌心翻覆,一缕融金般的水光游鱼般钻出,缠绕在那滴灵蜜之上,正是造化之气。 金芒收紧,灵蜜在造化之气的碾压下发出细微嗤响,杂质化作青烟散去。原本龙眼大小的液团极速坍缩,最终凝成一粒芝麻般的晶体,通透澄澈,内里隐有银芒闪烁,宛若微缩的星河。 “该你了。” 秋月婵螓首轻点,天灵处霞光喷薄,一尊三寸许高的小人儿盘膝而出。那元婴眉眼与她如出一辙,却更显庄严冷肃,粉雕玉琢的肌肤下,光华内敛,虚虚实实。 元婴樱唇微张,一口赤金婴火喷涌而出。 赤焰翻卷,却无半分灼热外泄,只将那粒晶体轻轻托起,缓缓按向悬浮在半空的胧天镜。 嗤—— 晶体溃散,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淌落。那光芒看似轻灵,落在古朴镜面之上却如有万钧之重,激得镜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浑厚的嗡鸣。 周开识海震荡,神念瞬间灌入镜中。 视线跨越千里山河,死死锁住那片翻涌的混沌。 少顷,混沌深处生出一缕异动。 原本疯狂撕裂的漆黑裂隙,在愈合的瞬间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息,狂暴的虚空风暴亦随之凝滞了一瞬。 这变化极淡,若非周开此刻全神贯注,定会将其当作错觉忽略过去。 但确实有效! 周开豁然睁眼,瞳仁深处精芒如电。他反手握紧那只尚有余温的玉瓶,侧首看向身旁正在收功的秋月婵,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第578章 不认主,那就死 秋月婵美眸中神采奕奕,眉宇间浮现出一抹笃定。 “灵蜜若管够,不出半年,我把这镜子给你补得天衣无缝。” 周开也不含糊,两只玉瓶随手抛入她怀中。 “家底都快空了。两种灵蜂加起来也不过五千之数,我还得留着继续培育。玄天塔外围那一圈的法则湖水威能不强,对吞天蜂没有半分威胁,我分你一千只,让它们在那边自行产蜜。” 秋月婵刚握住尚有余温的玉瓶,胧天镜便是一震。 沉闷的嗡鸣声骤起,一团金云自镜面喷薄而出。吞天蜂振翅之声连成一片,在周开指尖律动下,温顺地悬停在秋月婵头顶三尺处,金翼震颤,流光溢彩。 “月婵,每日最多耗费一个时辰修补镜内空间即可,切莫耽误了自身修炼。” 周开指背在她脸颊轻蹭了一下,也不等她回应,转身一步跨出。 脚下波纹荡漾,身形瞬间被镜面吞没,再出现时,已至沈寒衣身旁。 阁楼外的庭院里,剑气萧萧,两个绝色女子坐在玉桌前,茶香袅袅。 沈寒衣抱剑而坐,正对面一位黑衣女子身形如枪,即便是坐姿,脊背亦挺得笔直。 那女子生得一副冷硬面孔,眉骨高耸,黑衫紧束,勾勒出紧绷的线条,整个人宛若一把出鞘的利刃。 只是这“利刃”此刻锈迹斑斑。她露在袖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色的透白,脖颈处更是爬满了灰黑色的脉络,丝丝缕缕的腐朽尸气正从那些脉络中渗出,与原本凌厉的剑意纠缠互噬。 周开信步上前,视线在那不断外溢的尸气上停留一瞬,开门见山:“剑灵前辈,你的伤势如何了?” 黑衣女子眼皮微抬,眸中似有两道寒光迸射,周遭空气都随之一冷。 “寒衣给了我许多丹药,已经好了七七八八。不过想要根除这入骨的尸毒,还需借你与秋月婵的造化之气一用。” “看来寒衣已经将我体质的隐秘告知前辈了。”周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负手立于她身前,高大的阴影将女子笼罩,“既知我有法子救你,那我就直说了。我要你认寒衣为主。” 沈寒衣眼皮一跳,慌忙起身挡在两人视线之间,语气急促:“夫君!前辈身份特殊,她本是孤鸿殿的宗门神器,不独属于任何一人。我已经与她谈过,前辈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便无需强求认主之事。” “哦?”周开眉梢轻挑,那声“前辈”到了嘴边便咽了回去。他越过沈寒衣的肩膀,目光直刺那黑衣女子,“给我个理由。莫非是我家寒衣配不上阁下?” 剑灵并未回避那咄咄逼人的视线,面无表情道:“我曾在主人坐化之日封存剑心。我也下定决心,此生再不认主。守护孤鸿殿,便是我唯一的职责。” 周开眸底掠过一丝晦暗,脸上笑意却愈发温和。 “阁下这又是何苦?孤鸿殿如今只剩一片瓦砾,所谓的传承,全系于寒衣一人之身。仙品金灵根,天生剑胎,此等逆天资质,还有比她更适合执掌你的人么?” “孤鸿殿覆灭是定数,我亦拼尽全力,无愧于坐化的主人。”剑灵低头看着掌心那道漆黑的尸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寒衣资质虽好,但修为终究低微。阴墟宗折磨我数百年,未能磨灭我半分意志。你若想用强,大可试试,看是你的手段硬,还是我的剑骨硬。” 沈寒衣生怕两人闹僵,拉住周开的袖口:“她……她只是不想再沾染因果,求个自在罢了。” 剑灵微微颔首,算是承了沈寒衣的情。“龙天琅一死,因果两清。届时我会远走北域,寻一处清静之地自行修炼,再与尔等无关。” “连北域的事情都知道了?”周开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阁下既有此志,周某成全便是。既如此,我也不再强求。只是阁下见识远超我等,正巧我有一处奇景,还请阁下移步,看看能否瞧出什么门道。事后,我再替阁下彻底炼化尸气。” 剑灵盯着杯中浮沉的茶梗看了一会儿,才搁下茶盏,下颌微扬。 “也好,法则大湖,我也没有细细看过。” 她站起身,脊背瞬间绷直,沈寒衣刚一动作,肩头便多了一只大掌。周开顺势将她按回座中,拇指摩挲着她的衣领,语气低缓:“那地方乱得很,蜂群勉强能护住两人。你留在这儿。” 沈寒衣眉头微蹙,气息一滞,那句“我也去”便卡在了喉咙口。 因为周开的指尖已滑入她掌心,指甲在那处软肉上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酥麻顺着掌纹蔓延,那双眼里的笑意不容置疑。 沈寒衣瞳孔深处,暗红色的旋涡无声转动。理智被那抹妖异的红光吞噬,她握紧了手中的剑鞘,身体向后靠去,顺从地垂下眼帘。“好,我等你。” 周开探手,将她怀中那柄乌金裁云剑抽出,随即反手在空中一划,如裂锦帛,面前空间泛起层层透明的水波。 他侧身让出半步。剑灵也不客气,率先踏入波纹之中,周开紧随其后。光影错落间,两人已置身于玄天塔之内。 周开指尖渗出一缕幽深的魔气,轻轻飘向那扇紧闭的漆黑大门。 那扇厚重的黑铁巨门震颤着,缓缓向两侧退去。 塔基之外,湖水蓝得深邃诡秘,表面浮动着一层极淡的荧光,随着某种看不见的韵律缓缓起伏,静谧得有些不真实。 极目远眺,蓝色陡然断绝,化作一片吞噬光线的死黑。空间在那里支离破碎,银白色的裂缝如游鱼般生灭,将湖水搅得粉碎,卷起一个个旋涡。 剑灵负手立于边缘,盯着那混沌看了半晌,眼底的兴致逐渐冷却。“当年我的主人也曾施展空间神通,却没有这般毁天灭地的威势。” 她转过身,语气淡漠,“以我的眼界,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回去吧,你把秋月婵叫上,你二人一同出手,为我祓除尸气。” 她迈步走向胧天镜,这一路却静得出奇。没有回应,没有跟随的脚步声。剑灵步子一顿,脖颈僵硬地转回,目光如刺:“周开?” 周开纹丝未动。他单手抛玩着那柄乌金裁云剑,剑身在空中翻转,映出他唇角那一抹凉薄的弧度。“活了这么久,阁下还是太天真了。” 话音未落,他手腕骤然发力,长剑化作一道残影,伴着尖锐的破风声,狠狠贯入了身后泛着涟漪的镜面之中! 镜面吞没了长剑。 紧接着,周开法诀一掐,胧天镜光芒瞬间黯淡,彻底隔绝了镜内外的一切联系。 几乎是同一时间,剑灵如遭雷击。她闷哼一声,双膝发软,竟直接跪倒在地。那种仿佛灵魂被生生撕裂一半的剧痛,让她原本苍白的面孔瞬间泛起死灰。 她与本体之间的联系,被硬生生斩断了! 灵体内的力量疯狂流逝,她捂住胸口,想说话,张口却是一大口血喷洒在石板上。 她撑着地面,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那双总是高高在上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惊恐。 “周开,你疯了吗?!” 周开足尖轻点,身形向后飘出数步,原地却留下了另一个“周开”,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地上的女子。 蝉衣身没有丝毫迟疑,大步跨出,探出大手,一把扼住剑灵修长的脖颈,将她像提死狗一样拎了起来。不论她如何挣扎,那只手纹丝不动,拖着她径直走向塔外那片狂暴的黑暗。 失去本体,她那点引以为傲的修为如同无根之水,瞬间干涸。鞋底在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却止不住被拖行的势头。 剑灵眼睁睁看着自己离那片法则湖水越来越近。 她的后背,已经快要离开玄天塔蓝色幽光的笼罩范围。 “莫要逼我!”剑灵颈侧青筋暴起,被扼住的喉管里挤出嘶哑的低吼,双目赤红:“阴墟宗折磨我数百年,那般炼狱我都未曾低头,你也配?!” 周开立在数丈之外,理了理袖口的褶皱,眼皮都未抬一下。 “知晓太多隐秘,又不肯戴上项圈。”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既然用不了,那就毁了吧。” “你如此相逼,你怎么跟沈寒衣交代?!”背后黑寂的虚空正如巨兽张口,森寒的气息已燎上后颈。剑灵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周开:“我是她的老祖!” “不认主的器灵,要你何用?”周开嘴角噙着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蝉衣身提着她再次向前重重一踏。 嗤啦! 剑灵的后背终于触碰到了湖水,布帛撕裂声骤然炸响。 这里的湖水威能虽只有远处的一成,却也绝非她一个被斩断联系、身受重伤的器灵能够抵挡。 甚至看不清是如何发生的,她背后的衣衫连同大片皮肉直接凭空消失。 并不是切割,而是湮灭。原本光洁的背脊瞬间成了烂红的血坑,森森白骨刚一露头,便被空间乱流搓成了灰白粉尘。 “呃啊——!”剑灵身躯剧烈痉挛,冷汗混着血沫从额角滚落。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还在硬撑:“即使重伤至此……我也绝不会认主!你这般行事,日后我……我必不会全力配合你!” 周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最后只剩下一张毫无波澜的面皮。“阁下剑心坚韧,在下佩服。” 他歪了歪头,目光像是在看一块废铁,“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不是在驯兽,我是在杀人。” 甚至没给她反应的时间,蝉衣身五指如铁钳收紧,抡起那一具残破的身躯,径直掼入那片法则大湖之中。 “啊——!” 惨叫声刚冲出喉咙便戛然而止。 衣袍尽碎,那具英气飒爽的绝美身躯,在漆黑湖水中,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作虚无的光屑,散入那片诡异的蓝光中。 不仅仅是肉体,连同神魂深处的烙印都在被强行剥离、粉碎。那种感觉不是痛,而是空——一种存在本身被绝对力量否定的空虚与大恐怖。 与这真正的“天威”相比,阴墟宗那些折磨手段简直像是孩童的把戏。 死亡的阴影真正笼罩时,那份名为“尊严”的外壳瞬间碎了一地。 活了数万年,好不容易脱困,难道就要这般不明不白地消失?她不想死,她还想看一看这大道尽头! 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懂远处那个男人眼底的含义——他从没想过谈判。 只要不可控,便是死。 “认主……我认主!我绝不会跟沈寒衣说!我什么都不说!”那张残缺的脸庞扭曲成一团,她拼命伸出只剩半截的手骨,向着塔门方向虚抓,声音凄厉得变了调:“我是通天灵宝的器灵……没了我,灵宝至少威能下降一半……周开,救我!” 然而,周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他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白骨在风暴中寸寸瓦解,看着那张惊恐扭曲的脸最终化为一缕青烟。 幽蓝湖水轻柔地卷过,连最后一点尘埃都吞吃入腹。 波纹散去,大湖重归死寂,那片深邃的蓝依旧随着韵律缓缓起伏,美得妖异。 周开收回目光,眼神幽深如海,心中嗤笑。 “通天灵宝确实珍贵,但在我周开手中,不听话的狗,那还是剥皮抽筋来得实在。” 他指腹摩挲着空荡荡的掌心,眸底闪过一丝精芒。 没了器灵,乌金裁云剑威能确会大损,但只要本体尚在,动用移灵大法,日后随便去哪家宗门抢个通天灵宝的器灵塞进去,洗干净了,一样好用。 第579章 杀了剑灵哄娘子 若不是实力不济,周开是真不想杀剑灵的。 真的让她恢复实力,化神后期巅峰修为外加全力催动的乌金裁云剑,胧天镜中,到底是谁说了算? 镜面泛起幽蓝涟漪,周开一步跨出,衣摆甩落几滴未干的湖水。 他手中提着乌金裁云剑,剑身依旧锋锐,却没了往日那股吞吐天地的灵韵,死气沉沉。 周开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未散的森寒,再抬眼时,眉宇间已笼上一层沉郁。 靴底触及青岩,长剑归鞘,只发出一声暗哑的闷响。 青岩之上,沈寒衣长睫轻颤,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眸中清冷剑意未散。 “夫君。”沈寒衣起身迎上,步子却猛地一顿。目光锁死周开腰间,瞳孔微缩:“剑灵前辈的气息……断了?” 周开拇指按在冰冷的剑锷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低哑:“寒衣,抱歉。我没拉住。” “究竟发生了何事?”沈寒衣上前一步,语气急促了几分。 “前辈心气太高,想要试剑。”周开避开她的视线,摇了摇头,“她见法则大湖神异,竟妄想一剑劈开湖水,借此窥探大道。谁料那湖水威能反噬。”他举起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几道血痕,“我虽拼死营救,却只来得及抓住这把剑。” 沈寒衣清冷的眸子凝视着周开: “不对。以剑灵前辈的孤傲,若真要斩道,那一剑必是她此生最巅峰的一剑,神魂与剑意会攀升至极点。她重伤未愈,怎会此刻强行出剑?夫君,你在骗我。” 周开神色一僵,随即苦笑出声,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半空停住。“瞒不了你。” 他声音更低,带着几分疲惫,“那一剑根本没斩出来。法则浪潮刚起,她便被碾碎了。死得……很不体面。寒衣,我不愿让你知晓,那位骄傲的前辈,最后连一丝剑吟都没能留下。” 沈寒衣紧绷的肩线缓缓塌下,闭目良久,才吐出四个字:“命数如此。”她重看向那柄死剑,眉心蹙起川字,“器灵既灭,剑威至少折损五成。日后对上龙天琅,胜算渺茫。” 周开上前,不容分说地将她揽进怀里,手掌扣住她后脑,温热灵力顺着大椎穴强行灌入,安抚她躁动的气息。 “傻丫头。” 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语气轻柔得令人发指,“寻常法宝封入器灵,确实只有一次机会,一旦失败,器胚便废了。但通天灵宝之所以通天,便在材质不朽。只要本体未毁,器灵还有机会。日后为夫去为你抓个更强的器灵,动用移灵秘术塞进去,洗练一番,一样如臂使指。” 沈寒衣在他怀中仰起头,那双眸子清澈见底,“夫君,我虽对剑灵前辈没什么深厚情感,但她终究是孤鸿殿最后的……” “孤鸿殿留给你的是传承功法,是这柄剑本身。”周开打断她,手臂收紧,声音却依旧温润,“至于器灵,为夫会给你再寻一个。” 沈寒衣久久没有作声,只是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透的薄雾。 沈寒衣沉默许久,眼底的光亮一点点沉淀下去,变得晦暗不明。 她轻轻挣开周开的怀抱,退后半步,“夫君说得是。” 再抬头时,她神色已恢复如常,只是声音有些发飘,“她自己选的路……我需消化一番。” “娘子,莫要多想。”周开替她理了理鬓角乱发,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修长的脖颈,眼底一片幽深,“剑修宁折不弯,求仁得仁。这或许就是她的归宿。” …… 之后半月,周开哪也没去。 灵峰崖畔,风声呼啸。 两柄松木削成的长剑在半空疾速碰撞。 周开立于原地,单手持剑格挡,脚步纹丝未动。反观沈寒衣,剑锋虽利,却少了往日的行云流水,每一击都透着一股烦躁的火气。 “咔嚓。” 一声脆响,沈寒衣手中的木剑竟承受不住她的灵力,从中折断。 她看着断茬,怔怔出神:“我的剑……钝了。” 周开扔掉手中木剑,上前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切脉片刻。“心乱则剑钝。”他一针见血,“我知晓剑修第五境,名为‘通明’。娘子这是悟性太高,虽只是元罡中期,却提前触碰到了那一丝通明真意。再加上你那剑胎作祟,生了些许心魔,导致剑心不稳。” 沈寒衣扔掉断剑,眼中迷茫散去,复归清冷:“夫君,我最近一百多年,只重修为提升,却疏忽了剑心磨炼。我要闭关。” 周开看着她的眼睛,他发自内心地笑了,反手取出一只青玉丹瓶,递了过去。 “好。” 沈寒衣接过丹瓶,指尖触碰到周开的手指,感受到那一抹温暖。 “这是定心凝神的丹药。”周开替她拢好衣襟,“娘子且去闭关,莫要勉强。若是压不住心魔,便出关,别硬撑。哪怕天塌下来,为夫也替你顶着。” 沈寒衣握紧丹瓶,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洞府,石门重重落下。 轰隆声止。 周开脸上的温存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漠然。 身形一闪,再出现时,已至一片翠绿竹海。他随手弹出一道符箓,火光没入虚空。 不过数息,三道倩影掠至,齐齐行礼:“拜见老爷。” 这三女皆是有些炼器天赋,周开大袖一挥,劲气如刀,前方十余根“无定竹”齐根而断,切口平滑如镜。 他此次要炼的,是配合《巨阙神罡剑诀》的飞剑。 此术修成的“神罡剑气”不散不射,只凝于剑身,一力降十会。 但需凑足一百零八之数,手中这十三柄戮影剑,远远不够。 周开单手虚抓,一块拳头大小的“嶂沉金精”轰然砸在竹堆旁,地面震颤,尘土飞扬。 “看好了,我只做一遍。” 周开双手掐诀,引动法阵, 指尖流泻出纯白真火,瞬间吞噬了翠竹与金石。 嗤嗤声大作。 无定竹在烈火中迅速碳化、变软,却并未成灰;一旁的嶂沉金精化作赤金铁水,缠绕而上,顺着竹纤维的纹理寸寸渗透。 木之韧,金之重。 周开神识如锤锻打,火光散去,一柄暗青色剑胚悬浮半空。无锋无刃,却沉重得压弯了下方的气流。 三名侍女看得目眩神迷,大为震撼。 “照此法,炼制其余九十四柄。”周开随手将剑胚扔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炼完之后,修习此卷‘染煞’。” 虽然他能随时解开魔心封印,引灵气灌入其内,使其源源不断喷薄魔血,但在未取得净世盏镇压魔心之前,他还不想冒险动用此物。 一枚漆黑玉简丢给侍女,周开反手祭出双煞魔碑。 阴风呼啸,碑身落地生根。 “待剑胚成型,你们便出来干活。”周开拍了拍碑身,指尖魔气森森,“用煞气日夜祭炼,若是有一柄剑煞气不足,我便拆了这石碑填茅坑。” 碑中两道黑影剧烈颤抖,发出讨好的呜咽。 周开转身步入另一间静室,盘膝坐下,脑海中浮现出《万化归生经》中的内容。 《万化归生经》虽是天泉宗的核心传承,但它是纯粹的木属性功法,周开并不感兴趣,只是细细研读了一番,修炼里面的遁术“木天移”。 此术并非简单的借木遁形,而是将自身气息彻底同化为草木生机。只要草木根茎相连,自身便可在草木之间穿梭,甚至能将肉身短暂“木质化”,规避致命一击。 周开闭目,皮肤表面渐渐浮现出若有若无的木纹。 这一刻,他的心跳似乎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窗外竹林根茎在地底蔓延的律动。 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株无悲无喜的老树,扎根于虚空之中。 …… 第580章 噬灵吞天皆折翼 镜中世界感受不到寒暑轮转,不知不觉,已是六十载光阴。 头十年,九十五柄翠竹剑胚倒插于双煞魔碑四周,浓稠魔气如活物般缠绕剑身。起初青翠欲滴,随后寸寸染墨,直至通体幽黑,再无半分光泽外泄。周开行走于竹海间,身形往往突兀消散,再出现时已在千丈之外,气息与周遭草木一般无二,仿佛他本就是这林中一株老竹。 第二个十年,周开耗费百万体质点数,悉数灌入陈紫怡体内。她的玉髓体就此升阶晋级,肌理间流转着近乎透明的宝光,为周开提供的气血点数,凭空暴涨十倍。 至第三个十年,静室内悬浮的一百零八柄飞剑不再震颤,剑身沉如山岳,只待周开神念一动,便可搅动风云。他偶尔会把视线投向沈寒衣闭关的洞府,能感知到那里的气息一日比一日沉静,也一日比一日锋锐,显然已有了不小的进益。 甲子光阴弹指过。 大殿内檀香袅袅,周开陷在铺着软裘的太师椅中,指间勾着一只青皮酒葫芦,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晃。酒液撞击葫芦壁发出闷响,他仰头灌下一口,目光虽落在膝头的古籍上,书页却早已停滞了半个时辰。 两侧轻纱垂落,素衣领着几名侍女低眉抚琴,另有几人执箫和鸣。乐声如流水般铺陈开来,侍女们身披鲛纱短裙,莹白的肌肤在灯火下泛着暖光,腰肢随韵律款摆,带起一阵阵甜腻的香风。 琴音幽幽,箫声袅袅,好不惬意。 酒葫芦刚送到嘴边,周开的手却在半空顿住。他偏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殿宇,钉在远处那片粉色迷雾上。 常年翻涌的雾气此刻竟静止下来,核心深处,某种蛰伏已久的庞大意志正在苏醒,牵引着四周的灵气疯狂坍缩。 “比我预想的,倒是晚了一些。” 周开将手中的典籍合上,放在一旁,眼底精光一闪而逝。 到底是修补这破碎空间耗费了她太多心神,加上灵蜜短缺,才拖延至今。好在她根基扎实,又有仙品灵根与系统辅助,想来突破一事,并不会耗费太久光景。 侍立在身后的凌采见周开久不饮酒,以为葫芦空了,便伸手探向自己的储物袋,想为他换一壶新的。 一只素手斜插进来,按住了凌采的手腕。 凌瑾两步上前,视线落在周开脸上——那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透着几分病态的蜡黄,眉心处更是聚着一团化不开的青黑死气。 “别添了。”凌瑾声音发紧,眉心蹙成一团,“公子的魂毒未散,这酒性烈含燥,饮多了只会加重识海负担,哪怕公子是化神中期修为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周开转过头,对她伸出手。凌瑾稍一迟疑,还是将手放了上去,被他顺势一拉,带入怀中坐下。 “那几个化神元婴已经炼化了,日后不会再做这等险事。魂毒我自己有数,用水磨工夫慢慢消解就是了,不必挂心。” 凌采掩唇一笑:“妹妹放心,公子做事心里有谱。再说了,这葫芦里的灵酒,对公子的伤势只有好处。” 凌瑾听闻此言,紧蹙的眉毛才稍稍舒展,却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道,“那,那公子只能再饮一小口。” “公子怎么不喝了?”凌采好奇地拿起酒葫芦,在手里掂了掂,又晃了晃,感觉里面还有大半,不禁看向周开。 周开解释道:“月婵那边有动静了,正在引动法则之力,冲击返虚境。” 凌瑾的脸上又漾起忧色,她紧张地问: “我曾听闻,修士突破返虚,需要将元婴彻底消散,融入虚空之中,真正做到魂游天地,此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月婵姐姐她……不会有事吧?” “并非消散,而是虚化。”周开耐心纠正道,“准确来说,是元神彻底虚化。化神修士的元婴没有肉体,已经彻底蜕变为元神了。至于她是否能够功成,这当然是毫无疑问的。” 凌采眼波流转,巧笑倩兮,“公子,我们姐妹二人停留在金丹九层也已经许久了,正打算过些时日也去闭关。就算一时半会到不了碎丹期,先到金丹大圆满也好。” “哦?”周开来了兴致,心念微动,眼前便浮现出凌家姐妹的属性面板。 面板之上,二人的修为进度确实已经抵近金丹大圆满的门槛。 但就是这一步,却如同一道天堑,拦住了绝大多数修士。 “我观你们二人根基深厚,法力凝实,全无半点虚浮之感。既然如此,何不一鼓作气,直接碎丹成婴?” 凌瑾的身子细微地一僵,下唇被贝齿轻轻咬住。她垂下眼帘,声音低了下去:“公子,我……我不是不想。只是这六十年来,我日夜苦修,可一想到要亲手震碎金丹,就好像要踏入无边深渊,心里便控制不住地发慌。哪怕有天品灵根,若是心境不稳,恐怕也会……” 周开漫不经心地笑道:“有我提供的丹药,结婴不过是早晚的事,何须忧虑。” 凌采身子前倾,一把挽住周开的臂弯,仰头道:“既是公子发话,那明日我们便闭关。” “这一闭关,少说也要半年见不着人……”周开顺势一带,将凌采也卷入怀中,两人并肩坐在他腿上。他的手掌顺着素腰滑落,指腹隔着衣料轻轻摩挲,“这么长的日子,今晚若不好好补偿我,怕是说不过去。” 腰间传来的热度让两姐妹身子微微一僵。凌瑾下意识瞥向帘外抚琴的素衣等人,羞得将脸埋进周开胸口,就连平日大胆的凌采也垂下眼帘,贝齿轻咬下唇。 周开食指勾起凌瑾的下巴,逼她抬起头来:“跟了我快三百年,怎么还像个初经人事的雏儿?” 箫声余韵散尽,殿内只余沉香。周开没回头,只是随意抬手,宽大的袖袍在半空划出一道弧度。“素衣,曲子乏味。与其抚琴,不如来侍奉点别的。” 厚重的锦帐轰然坠地,将大殿分割成两个世界。烛火摇曳间,交叠的人影映在屏风上,伴着布帛撕裂的细微声响。 翌日清晨,周开坐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慵懒的筋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待素衣替他系好腰间的玉带,周开一步踏出,身形没入虚空。再出现时,已是在静室之中。那股脂粉暖香瞬间被阴冷取代,周开脸上的笑意也随之收敛,目光变得幽寒。 二十年前,那十只噬灵蜂就在这里无声暴毙。没有挣扎,没有异响,等周开推门而入时,墙角只剩下一撮灰败的粉尘。 而那十只吞食了空间灵蜜的吞天蜂,也在三天前陆续苏醒。 它们的体态身形与之前并无二致,金光灿灿。可仅仅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这些异种仿佛感应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意志,开始疯狂撞击石壁,发出刺耳的嘶鸣。九只灵虫在数息内接连炸裂。 回想起当时的景象,即便周开已修至化神中期,眉心仍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那九只吞天蜂并非简单的死亡,而是在飞舞的瞬间,它们的躯体内部骤然坍缩,蝉翼无声化作齑粉,腹部诡异隆起,一道道裂纹遍布全身。 没有丝毫热浪溢出,唯有刺目的金焰从裂纹中喷薄,将幽暗的静室映得惨白。 金焰中心跳动着细若游丝的银色电弧。不过一息,九只灵虫凭空蒸发,化为灰烬。 此刻,空旷的石台上只剩最后一只孤虫,蜷缩着肢节,气息若有若无,正如风中残烛。 这三日周开频频探视,但这小东西的生机依旧如流沙般逝去,眼见是大限将至。 感知到熟悉的气息,那吞天蜂挣扎着振翅,歪歪斜斜地落在周开的手背上。细小的足肢死死勾住他的皮肤,不住地颤栗,神念中传出一股极度纯粹的恐惧与哀求,似乎在请求主人的庇护。 尚未等周开渡气护持,那虫身猛地窜起一团金火。紧随其后,一道比之前粗壮数倍的雷光撕裂火焰,在极近的距离炸响。 距离如此之近,周开真真切切地从那雷光之中,感受到了一丝煌煌天威,正是天劫之力! 光芒敛去,手背上一片空荡。那只吞天蜂已被彻底抹除,连一点焦痕都没在他皮肤上留下。 周开垂着眼,盯着空无一物的手背,久久未动。 “果真如秋月婵所说,窃取天地法则,必遭天道反噬。” 一丝冷汗悄然渗出后背。 当初得到那些法则灵蜜时,他确实动过将其吞服炼化的念头,若非秋月婵极力劝阻,点破其中因果,只怕现在消散在天地间的,就不止是这几只虫子,而是他周开了。 胧天镜虽然也用了大量的法则灵蜜进行修补,却并未遭到任何反噬。 秋月婵对此的解释是,那是因为法则之力依旧存在于天地之中,法则融于器,并未脱离天地循环,更没有变成某个生灵的私有之物。 可修士若将其吞入腹中,那便是将公理据为私有,是彻头彻尾的窃天之举。天道无情,怎会容忍蝼蚁染指权柄? 难怪那些大乘后期巅峰的修士,自行修炼法则后会引来灭世雷劫。所谓的“渡劫期”,渡的便是这窃火之罪。 “噬灵蜂血脉层次太低,不能吞食灵蜜,连进阶都做不到。高阶的吞天被法则抹杀。要让它们存活,我的《妄天诀》又得尽快推演,以求欺天,给这些虫子披上一层天道都看不透的‘外衣’。” 他在逼仄的石室内来回踱步,靴底叩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回荡。 “天道不可欺,法则不可窃。当务之急还是提升境界,只是这灵蜜我不能服用,着实浪费……” 周开眉头紧锁,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外侧,心中那种守着宝山却无法动用的不甘愈发强烈。 若是不能吞服炼化,这蕴含空间法则与海量灵气的至宝,岂非成了摆设? “海量灵气?” 周开脚步猛地一顿,灵蜜既然能够用来炼器,那制符呢? “灭法符……” 第581章 月婵破返虚 紫金案台横陈,三张符纸色泽幽青,一字排开。 这符纸材质特殊,乃是用天仙藤的根、茎、叶分别炮制而成。 周开落座,五指虚扣。悬空的玉瓶塞口崩开,一点浓稠金液被法力硬生生扯出。那灵蜜仿佛重逾千斤,坠在半空微微拉长,竟在抗拒神念的牵引。 他屏息凝神,调动神识小心翼翼地切入那滴金色液滴。 笔尖沾染灵蜜,手腕骤然受力,仿佛挂上了万钧重物,青筋在小臂上一根根暴起。周开齿缝间渗出冷气,强行拖动符笔,在符纸上犁出第一道深痕。 第三道阵纹刚成雏形,脑宫如被钢针贯穿。手腕微抖,笔下金线失控游走,幽青符纸瞬间燃起黑火,眨眼间只剩一撮余温尚存的白灰。 “啧。” 周开且将符笔掷回案台,指节用力按压太阳穴。闭目内视,识海浊浪翻滚,四张扭曲面孔若隐若现,怨毒的嘶吼化作实质性的黑刺,一下下凿击着神魂。 “四个老鬼,死了也不安生。这元婴虽补,怨念却也硌牙。” 这便是吞噬他人的代价。魂毒未除,神念便如蒙尘明珠,稍动即伤,更遑论刻画那精细入微的法则阵纹。 呼吸渐匀,他翻手取出一枚泛黄玉简,神识扫过,《淬魂毒经》四字映入脑海。 “付家的东西虽阴毒,倒也对症。加上造化之气……看看能否把这毒瘤炼化,变废为宝。” 周开五心朝天,造化元阳体火力全开。头顶上方,灰败死气如沸水般翻腾,金色的造化之气似巨磨转动,将死气强行碾碎。 …… 十五载寒暑。静室内,周开身上黑金两色交替闪烁,凄厉哀嚎声从高亢转为低哑,那些怨毒人脸被造化金光反复碾压,直至再无声息。 某日,最后一声鬼哭湮灭。周开喉头微动,一声长啸如龙吟出海,震得石室嗡鸣。 双目骤开,虚室生白,石壁上多出两道浅浅焦痕。周开起身舒展筋骨,脊椎如大龙翻身,发出连串脆响。肌体晶莹,血气如泵,隐隐透着宝光。 内视识海,澄澈如镜,神念浩荡不知几千里。这股神识强度,已触及化神后期巅峰的极限,距离返虚仅隔一层窗户纸。 “痛快!” 一口浊气吐出,化作灰箭撞在墙上散开。 他目光转冷,重回案台。 提笔,蘸蜜,落纸。动作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凝滞。 笔尖游走,空间随之泛起涟漪。灵蜜中狂暴的法则之力意图挣扎,却被笔锋死死钉入符纸脉络,如困兽入笼,不得翻身。 半月之后。 半月晃眼即过。案上多了三张“灭法符”,安静得如同凡物。 拈起细查。根部所制,灵韵沉涩;叶部那张,火气稍重。唯有中间那张茎秆制成的符箓,看来平平无奇,指尖触碰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蛰伏。 周开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符面:“重创化神后期巅峰绰绰有余,半步返虚若不察也要脱层皮。可惜,对上真正的返虚,这火候还不够。” 六品初阶的制符术终究是瓶颈。光靠天材地宝硬堆是不行了,得想法子把手艺提上去,至少得冲到六品高阶。 脑中闪过莫千鸢那清冷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回灵剑宗后,定要入房好好‘切磋’几日。” 大袖一挥卷走案上之物,周开脚下一踏,整个人如墨入水,消融在空气中。 景致变幻,石室转瞬化作万紫千红的花海。 巨大蜂巢前,陈紫怡素手轻捻,灵石化作晶莹粉尘洒落,引得幼虫嗡鸣争抢。腰间忽地一紧,温热胸膛贴上后背,那熟悉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 “嗯……” 陈紫怡身子微颤,随即软倒在他怀里,侧首媚了一眼:“出关也不知会一声,这般作弄人。” 周开下巴抵在她颈窝处蹭了蹭,深深吸了口发香:“魂毒刚去,正是神清气爽,想来看看你。这种喂食的琐事,怎么不让素衣她们做?” 陈紫怡转过身,细心替他抚平衣襟上的褶皱:“交给她们我不放心。回头你那些宝贝虫子少了几只,指不定要怎么罚我呢。” 她努了努嘴,指向远处果林。 树干上趴着三只玉臂螳螂,镰刀前肢扒着树皮,触角乱颤,复眼直勾勾盯着蜂群,口器微动,似是垂涎欲滴。 察觉到周开视线,光华乍现,三只虫影落地化作三名娇俏少女,鼓着腮帮子冲了过来。 “主人!” 白玉扑到跟前,扯着周开袖子晃荡:“主人!这地方除了果子就是草,嘴里都要淡出鸟来了!七十多年没沾荤腥,紫怡姐姐连只虫子都不舍得给!” 青玉在一旁吞着口水:“就一只嘛!那种金灿灿的,咬下去肯定嘎嘣脆,还爆浆……” 周开气笑,抬手在三人脑门上各敲一记脆响。 “当零嘴?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周开揉乱白玉的发髻,“难怪七十多年了,噬灵蜂才五万,吞天蜂更是堪堪五千。合着是家贼难防。” 三女捂着额头互视一眼,吐舌做个鬼脸,化作流光窜入花丛深处。 …… 胧天镜内岁月悠长。除去陪伴紫怡,周开便是鲸吞海量资源。日升月落,又是几十载春秋。 溪畔,两人徐行。 周开步履随意,脚下草叶却无风自伏。他身周三尺内,光线产生微妙的折射,仿佛空间难以承载这具肉身的重量。这是神相中期巅峰的“势”,不动如山,动则塌天。 “夫君,你这也太快了……”陈紫怡挽着他的手臂,美眸中既有自豪也有担忧,“百余年再破境,虽仗着体质神异,我总怕这根基……” “娘子宽心。”周开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娘子放心,我是炼了魔族的功法才会如此。虽行的是霸道,但根基绝无虚浮之理。” 陈紫怡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处的群山深处:“寒衣妹妹闭关百年,那边剑气冲霄,如今连我也近不得身了。” “那是好事,说明她离通明之境越来越近了。”周开神色平静,“我查探过,她神魂稳固,并无走火入魔之兆。” 毫无预兆,原本嘈杂的蜂鸣声骤停。 漫天蜂群像是被斩断了翅膀,雨点般坠落草丛,蜷缩肢节瑟瑟发抖。 下一瞬,整座胧天镜空间猛地一沉,仿佛有太古神山当头压下。 大地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中。溪水倒卷,群山深处传来沉闷的地鸣。 天光骤暗,墨汁般的劫云凭空渗出,呼吸间便吞没了半壁苍穹。云层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山巅翻滚,粗大的紫电雷蟒在云层中疯狂穿梭,将昏暗天地映得惨紫一片。 煌煌天威如山岳崩塌,兜头罩下! “这……”陈紫怡俏脸煞白,膝盖一软,竟被这股气机逼得踉跄后退。 周开猿臂轻舒,揽住她腰肢。脚下波纹荡开,人已立于矮山之巅。蓝眸微眯,死死盯着劫云旋涡中心。 “是月婵姐姐?”陈紫怡抓紧周开衣袖。 “是返虚劫。”周开双眼微眯,瞳孔中倒映着那灭世雷光,声音低沉,“这是她在向天道问路。” 苍穹骤裂,暗紫雷柱如天罚之剑,贯穿天地,直指下方那道倩影。强光爆发,连周开也不得不微偏过头,避其锋芒。 雷光落处,山体无声湮灭。毁灭的白光中心,突兀地升起一抹旖旎的粉色烟霞,逆流而上,硬撼天威。 那粉烟看似柔弱,但雷霆触之,竟如泥牛入海,威能被生生消磨大半。 秋月婵素手结印,身后造化灵阴体异象全开,一轮彩莲冲入云霄,将那狂暴的雷龙尽数绞碎。 天道无情欲抹杀万物,人欲有情要逆天求存。粉烟与紫电在半空疯狂撕咬、对撞,直至最后一道雷光力竭,不甘地散作漫天流萤。 劫云散尽,天穹如洗。虚空中并未归于平静,反而浮现出无数彩色光带。那是天地法则显化,如百川归海,疯狂倒灌入那悬空的身影体内。 秋月婵凌空而立,衣袂翻飞。原本缠绕周身的粉色烟霞尽数内敛,肌体生辉,似玉非玉。 劫云散去,秋月婵凌空虚踏。漫天粉霞尽数敛入她体内,肌体剔透,流转着令人不敢直视的法则辉光。她缓缓睁眼,瞳底万千红尘幻象一闪即灭,最后只余下一片映照苍穹的空灵。 一步返虚,自此仙凡两判。 第582章 东域剧变 残影未散,周开已跨过虚空,立于那道倩影身侧。秋月婵周身气机虽依旧浩瀚,肩头却微不可察地沉了几分,脚下虚浮。周开指尖探出,径直扣向她皓腕处的脉门。 指腹刚触及微凉肌肤,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道便自穴窍涌出,将他手指轻轻托起。 “别动气机。”秋月婵卸去浑身力道,软软靠在他胸前,眼帘半阖,“此处法则已被我抽干,这方残破天地正排斥于我,每过一息,都在损耗本源,不必探查。” 周开手掌顺势下移,揽住她单薄脊背,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亏掉的本源,能补吗?” “不过是些许损耗。”秋月婵唇角微扬,眸中那层拒人千里的寒冰悄然消融,“只要不动手,回了北域,修养些时日便好。” 周开紧绷的手臂肌肉这才松弛下来,随即挑眉看向虚空:“这天道也够小家子气的。只许消耗,不许吞噬入体,这算什么道理?” “法则是房梁,是地基。”秋月婵目光穿透苍穹,声音飘渺,“吞噬是拆房,天道作为主人自然要杀贼。而消耗是借住,我即法则,用之即散,散而复聚。所谓返虚,便是将肉身元神化作这天地秩序的一部分,与道同游。” 周开摩挲着下巴,眼中精芒闪烁:“懂了,客随主便。修行是赴宴,借法则吃喝一顿可以,若想连桌椅板凳带地基都打包带走,天道这东道主自然要关门打狗。” 秋月婵听得发笑,指尖在他胸口轻点:“话虽糙,理却是通的。渡劫期大能之所以被排斥,就是因为胃口太大,修出的私有法则与天地秩序相悖,这方池塘容不下巨鲸。” 此时,远处天际忽起雷音,灼热气浪先一步卷过山岗。一道暗红流火蛮横撞破云层,坠地瞬间煞气收敛,显露出蒋无舟的身躯。 这位平日里狂傲无边的魔门少主,此刻垂眉顺目,甚至不敢直视秋月婵的面容。他快步上前,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底:“晚辈蒋无舟,恭贺前辈迈入上三境,从此寿与天齐!待回北域,蒋家定备下厚礼,贺前辈仙道通明。” 秋月婵只是淡淡点头。 周开侧身一步,手掌重重拍在蒋无舟肩甲上,发出一声脆响:“蒋兄,咱们之间少来这些虚的。客套话日后慢慢说,眼下有件事,得先通个气。” 蒋无舟顺势直起腰,目光转向周开时虽少了那份对化神之上的敬畏,却多了几分对同辈强者的郑重:“周兄请讲。” “出去之后,关于玄天塔,还望蒋兄守口如瓶。这破塔就是个摆设,并无传送之能。至于东域……穷乡僻壤,灵气稀薄,实在不配让北域的诸位贵客惦记。” 蒋无舟何等通透,当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只当是误入了一处上古荒冢。若有人问起,便是四个字——毫无价值。咱们何时动身?” “现在。” 周开转身仰望头顶那片虚无苍穹,留下一句:“我去下面善个后。” 再出现时,周开已立于胧天镜之外。 他周身气血轰鸣,仅仅是悬停此处,恐怖的肉身密度便压得四周空间泛起波纹。 腰间灵兽袋自行张开,数千只吞天蜂如金云倾巢而出,迅速在血气外编织成一套流动金甲,将他严丝合缝地裹在其中。 金甲人影撕开法则湖水,重重砸在玄天塔第八层。 周开反手掐诀,一道灵光打入胧天镜。镜面剧烈震颤,内外空间壁垒贯通,那些缺失的天地法则如水银泻地般倒灌而入,迅速将漏洞填补完整。 做完这一切,周开脚下猛踏,整个人逆流而上。 幽深湖面先是冒出一串巨大气泡,紧接着水面轰然炸裂。 哗啦! 直径丈许的吞天蜂金球破水而出,裹挟着漫天白浪冲上云霄。 金球散开,现出周开身形。他悬立当空,指尖死死扣住那枚灭法符,神识瞬间铺开。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有凛冽风声呜咽,并没有预想中的伏击,也没有半个高阶修士的气息。 “呼……” 周开吐出一口浊气,缓缓松开扣着符箓的手指。 “龙天琅,你大概以为我和月婵早就化作这湖底淤泥,未曾料到我有魔族血脉,能开塔修行。” 光影扭曲间,他身形已散作青白残影。背后苍穹翼并未舒展,而是紧贴脊背震颤,激荡出高频风雷之力,如隐形喷气般推着他撕裂大气,一路疾驰。 脚下山河破碎,昔日灵气盎然的福地如今只剩焦土。断裂的山峰如獠牙刺向苍穹,干涸河床中堆满枯骨。偶尔有几队身着天泉宗服饰的修士在低空巡视,却根本无法察觉云端之上那道快若惊鸿的遁光。 掠过一处崩塌山谷时,周开极速飞行的身形骤然钉在虚空,带起的狂风将云层生生撕裂。 下方一艘飞舟上,一名元婴修士正盘膝闭目。 周开身形骤停于虚空,双眼微眯,杀意乍现。 此人乃是龙承宇,张笑愚的师父。 既然撞上了,就借你脑子一用。 周开根本不屑现身,隔着千丈虚空,五指虚张,猛地向下一按。 龙承宇甚至来不及睁眼,只觉天穹塌陷,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当头罩下。 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咔嚓! 护体灵盾如蛋壳般粉碎。一只无形大手已死死扣住他的天灵盖。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最后映入眼帘的,只有虚空中那双淡漠如神的蓝眸。 狂暴神念如烧红的铁钎蛮横刺入识海,瞬间搅碎了脆弱的神魂防线。龙承宇连惨叫都发不出,浑身抽搐,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般在周开脑海中疯狂闪回。 十数息后。 周开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一甩,龙承宇干瘪的尸体凭空燃起幽火,顷刻间化为飞灰洒落山谷。 他揉了揉眉心,消化着庞杂的信息:“整整一百一十年……这东域,果然变天了。” 记忆画面中,全是战火与杀戮。 以天泉宗为首,琼华宫、天魔岭、阴墟宗三宗鹰犬紧随其后,大旗遮天蔽日,号称“天罡盟”。 而为了自保,欲妙宫联合紫星门、血煞教、蚀心门及玉虚门,结成“五御盟”死死抵抗。 百年乱战,九宗修士死伤无数,连化神大能都陨落了数位,尸骨无存。 但最让周开心惊的,是龙天琅。 个老怪物,百年间竟只出手一次——便是当年在倒天窟,将周开等人逼入湖水的那一次。 龙承宇的记忆里,那日倒天窟内外血流成河。五御盟伏击之下,天罡盟溃不成军。 一向以“老好人”着称的玉虚门冲虚真人,那日竟如疯魔一般,怒发冲冠,不惜燃烧本源真血,硬撼天罡盟两大化神。 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玉虚门的冲虚真人。那个平日里的“老好人”,那日竟如疯魔般燃烧本源真血,硬撼两大化神。若非玄机道人忌惮龙天琅降临,死命拖着他遁走,这老道怕是要把自己交代在那儿。 “好手段。”周开立于云端,冷眼俯瞰脚下焦土,“化神打生打死,你这返虚老怪高坐钓鱼台。无论是盟友还是敌人,死得越多,八宗实力越弱,你天泉宗的位置便越稳。” “借刀杀人,钝刀割肉,这老狗玩得真花。”周开冷哼一声,眼中杀机内敛:“且让你再得意几天。待我从北域归来,第一个就拿你天泉宗祭旗。” 念头通达,周开不再停留。 苍穹翼雷光暴涨,在空中炸出一圈激波。整个人速度再提三成,化作一颗耀眼的青白流星撕裂长空,出了倒天窟,直奔北方炳灵城而去。 贺心柔、孙青璃,还有王家那对姐妹花…… 这回,自己的女人,一个都不能少。 第583章 岁月无情,再许芳华 青白与暗红两色流光撕开云海,至百里外的荒山上空,猛地刹住去势,罡风被强行扯碎,卷着碎石枯叶倒卷而回,拍打在护体灵光上噼啪作响。 周开脊背微震,漫天雷弧随着苍穹翼收入体内,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焦灼气息。蒋无舟脚下踩出一圈血色涟漪,稳住身形,视线越过层叠山峦。 远方天际,三十六根如龙脊般的青耀光柱拔地倚天,硬生生撑开了九天之上的厚重罡风。 一层青色光幕将整座炳灵城倒扣其中。 蒋无舟指尖轻搓,弹出一缕火星,嗤笑道:“护城大阵全开,这炳灵城如今就是个铁桶。这种时候进去,别说查身份,那些窥视阵纹恨不得把你裤衩是什么颜色都照出来。咱们的改容术,在那玩意儿面前就是摆设。” 他偏头瞥过来,脸上写满幸灾乐祸:“尤其是你,周兄。你要是进去,怕是炳灵城的修士都要炸窝。” 周开随手拨开面前的浮云:“谁闲着没事去钻那乌龟壳?” 他看都未看那辉煌巨城一眼,视线径直落向北面苍莽群山:“我已传讯得知,问星门早在几十年前就迁走了。往北两千里,赤霞岭。” 雷鸣再起,青光划出一道折线,不急不缓地贴着山脊滑翔。 蒋无舟一步跨出,身形如鬼魅般跟上,嘴里却泛着酸气:“我是真没天理了。你这家伙,走到哪都有美人投怀送抱也就罢了,连修为进境都跟吃饭喝水一般简单。也没见你闭死关,这就化神中期了?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哪个老怪夺舍恢复修为。” “少在那儿哭穷。”周开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蒋无舟,“你蒋家掌管紫炼门,光返虚老祖就供着五尊。论化神数量,你一家就能平推了整个东域。我要是有你这投胎的技术,还修什么炼,直接躺着吃灵石了。” 提到家族,蒋无舟脸上的嬉笑劲儿散去,抓了抓头发:“家大业大又如何?我家老爷子扛过了五次大天劫,这第六次……怕是难了。” 周开眸光微凝:“第六劫?还有多少时间?” “不到七百年。” 蒋无舟长吐一口浊气,声音低沉:“这坎儿要是迈不过去,蒋家的一根顶梁柱就塌了。” “没有什么应劫之法?以紫炼门和蒋家的底蕴,应该不难。” 蒋无舟苦笑一声,语气无奈:“布下渡劫大阵,找人护法分摊雷劫之力,难就难在护法之人。第六次大天劫威势浩大,非返虚中期以上修士不可抗。我家除了二爷爷,其他老祖和宗门里的那两位,全是初期。这档口,谁敢拿命去填?” 空气安静了几息,周开横移一步,一巴掌重重拍在蒋无舟肩头,震得他护体灵光乱颤。 “你我几百年交情,也算得上是好友了。七百年后,我必入返虚。届时,我与月婵同去。她是仙品灵根,我也有些手段。就算境界未到返虚中期,战力也绝对是那个层次甚至更高。若有需要,我夫妻二人定会相帮。” 蒋无舟身躯一震,猛地抬头,眼中阴霾散尽,大笑道,“好!有周兄这句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 …… 赤霞岭,问星门新址。 主峰危崖旁,松涛拍打着孤悬的茶室。 周开倚着太师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蒋无舟大马金刀地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玉杯。 案几旁,贺心柔执壶的手腕微沉。她换下了昔日那套招摇的霓裳,裹身素雅宫装,鬓角散落的几缕发丝也不再精心打理,眉宇间尽是算计柴米油盐与宗门生计熬出的青灰气。 贺心柔 孙青璃抱剑立于窗畔,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把随时会崩断的旧剑,衣摆处还沾着未干的血迹与山泥。 哗啦。 碧绿茶汤冲入盏中,却因壶嘴微颤,滚烫的水珠溅出,落在贺心柔手背上。 她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周开那张并未染上半分风霜的脸,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口气吹出去,眼前这人就散了。 一只修长的手探过来,并没有去接茶盏,而是直接覆盖在贺心柔手背上,掌心温热,止住了那丝颤抖。 “别忙了。”周开随口问道,语气稀松平常得就像只是出门散了个步,“外面都在传我死在倒天窟了?” 贺心柔眼眶一红,强撑着的那口气散了大半,身子软软靠在案边:“若非那两张死契未断,我们也早就……但琼华宫的征召令下来,没人敢不从。” 她低下头,声音渐低:“公子留下的基业,心柔没守好。这几百年本已出了九名金丹,三名炼意剑修。可这百年乱战……”她声音哽住,“金丹折了四个,门下弟子填进那个绞肉场里的,过半数了。” “我的三个亲传,只剩一个。”孙青璃摩挲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声音像是吞了炭火般嘶哑。 周开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那盏茶。 嗤—— 白烟升腾,杯中茶水未见沸腾,却在一瞬间被恐怖的高温蒸干,只在杯底留下一层焦褐色的茶垢。 “收拾一下,跟我去北域。”周开放下空杯,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至于那些账,等你们拳头硬了,自己回来算,我为你们掠阵。” 贺心柔眼底的光亮了一瞬,旋即被更深的忧虑淹没。她并未起身,反而顺势跪伏在地,额头紧贴地面:“公子当年扶持问星门不易,门中尚有一千弟子。若我们走了,他们便是待宰的羔羊……心柔斗胆,求公子垂怜。” 周开目光在她微颤的脊背上停留片刻,袍袖微震,一股无形气劲将人托了起来。 “夹缝求存,我知道你的难处。” 他手腕翻转,几道流光落于案上。 “既舍不得,那就留点东西看家。” 三枚暗紫色的圆珠滚落在桌面,细密的雷蛇在珠体表面无声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旁边压着一沓灵光流转的符箓。 紧接着,茶室内的温度骤降。 两道高大的黑影突兀地出现在周开身后。 贺心柔脸色煞白,孙青璃本能地拔剑出鞘半寸,剑身嗡鸣。 “莫慌。” “两个死人罢了。”周开屈指一弹,一枚玉简滑至贺心柔手边,“高阶阴尸,皮糙肉厚,悍不畏死。寻常元婴中期碰到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除非化神亲至,否则看不出破绽。” 他下巴点了点那三枚圆珠:“这是我早年炼制的天火雷,赏给不听话的元婴中期修士,一颗就能送他们上路。” 贺心柔握住玉简,掌心渗出冷汗。 “找个靠得住的弟子,把东西留下,人跟我走。”周开的声音不容置疑。 贺心柔紧紧攥着袖口,目光在那些宝物上流连,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 角落里,王家姐妹虽然低着头,但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们此刻的激动——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孙青璃眉头却越锁越紧,拇指反复摩挲着剑格:“周大哥,东西虽好,可名分难定。问星门如今挂在天罡盟旗下,他们设下了督战使,只要盟令一到,便是让弟子们去填坑,他们也不敢不跳。若无理由强行撤离,他们以此为由扣上‘叛逃’的帽子,弟子们怕是走不出赤霞岭。” 孙青璃 “这有多难?”蒋无舟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请秋前辈修书一封,下个月战端再开,让那些弟子倾巢而出,趁乱倒戈,直接并入欲妙宫麾下。” 周开闻言一笑:“这法子倒是不错。但长途迁徙,你们要妥善安排。” 大局既定,茶室内的压抑感散去不少。 蒋无舟伸了个懒腰,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那两个缩成一团的女子,随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行了,正事谈完,就不耽误周兄叙旧了。”他对着周开挤了挤眼,语气促狭,“这种场合,我这外人在场不合适。我去外面吹吹风,顺便看看这赤霞岭的风景。” 血影一闪,人已消失在原地,只余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茶室安静下来,周开的视线这才投向阴影处。 岁月是最无情的刀。四百岁,对于金丹修士而言,已近黄昏。她们虽然保养得当,容颜依旧维持在二十许岁的美妇模样,但她们体内的气机已经逐渐衰败。 王代珊修为卡在金丹八层,王絮儿则是金丹七层。按常理,此生结婴无望,只能静待坐化。 此时,两人低垂着头,身躯微微颤抖。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 两女浑身一激灵,甚至不敢站立行走,直接跪在地上,用膝盖一步步挪到周开脚边,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 “拜见公子……”声音颤抖,带着极度的卑微与惶恐。 “抬头。” 周开指尖亮起一点幽光,并未多言:“放开心神。” 两女闭眼,不敢有丝毫抵抗。 手指点在眉心,如探囊取物。 那股勒紧神魂数百年的窒息感骤然消失,王代珊只觉眼前世界都清晰了几分,她怔怔地摸着眉心,泪水混杂着脂粉滚落,花了精致的妆容。 周开识海飘出一缕青烟消散,手中的幽光敛去,“气血虽败,根基未断。到了北域,我会用造化之气为你们易筋洗髓。结婴只是起步,若伺候得好,哪怕是化神,我也能硬生生把你们堆上去。” 死寂。 随后是爆发式的狂喜。 王絮儿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的光芒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的稻草。那不仅仅是感激,那是对生的渴望,对青春的贪婪。 王絮儿 “公子!” 砰!砰!砰! 额头撞击地面的闷响令人牙酸,激动得语无伦次:“絮儿愿永生永世追随公子!牵马执鞭,铺床叠被,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王代珊同样伏地痛哭,身躯剧烈抽搐:“我姐妹二人,本来筑基都十分渺茫,幸得公子垂怜,再生之恩……只要能侍奉公子左右,让代珊做什么都行!” 周开面色平淡,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提示音,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冷的杯沿。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所谓的忠诚与爱慕,在绝对的力量与延寿的诱惑面前,不过是强者的注脚罢了。 低阶修士的好感度,他已经不在意了。 但周开着实不想让身边的人坐化了,高飞扬是第一个,但不会是最后一个。 既然这对姐妹进了他的门,哪怕只是随手落下的一步闲棋,只要他不点头,天道也休想收走她们的命。 第584章 邀约琼华仙子 “起来吧。”周开目光在那两道伏地的曲线上稍作停留,“你们虽长久不在我身边,但在筑基期既入了我的眼,便是到了如今,也不必行此虚礼。” 两女脊背微僵,随即深深叩首,额头触地久久未起。 待再抬头时,王絮儿有些慌乱地理了理鬓角乱发,王代珊则是借着扶起妹妹的动作,眼波流转,悄然将领口拉低了半分,那股子枯木逢春的媚意,倒是比当年还要浓烈些。 王代珊 周开收回视线,望向窗外层叠的铅云:“那个督战使,哪条路上的?” 贺心柔正在整理案几上的玉简,闻言动作微顿,“曾给杜楚瑶设下禁制的吴怀。这女人心胸狭隘,这些年来,处处针对问星门。” 孙青璃冷哼一声,剑指抚过剑身:“若非她从中作梗,将我们赶出灵气浓郁的炳灵城,也不至于这几百年连点修行的资材都凑不齐,我和师父也不会困在第四境初期这么久。” “原来是个没长记性的东西。”周开指尖那一停,桌面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指印,“那走之前,这笔账便清了吧。” …… 赤霞岭的风带着土腥味,卷过问星门的主峰。 三艘战船横亘天际,船身上斑驳的刀痕剑孔诉说着这些年的惨烈。 甲板之上,千余弟子列阵,鸦雀无声。后排那些炼气期的半大孩子背着半人高的行囊,衣衫单薄,在猎猎风中瑟瑟发抖,却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死死盯着天边。 云层骤然炸开,一道刺目流光蛮横地撞入视野。来人毫无收敛之意,直直压向主舰上方,激起的罡风如重锤砸落,甲板边缘数十名低阶弟子惊呼一声,直接被掀翻在地。 灵光散尽,现出一名宫装妇人。她发髻高耸,金钗步摇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那身在此地显得格格不入的锦缎流云裙无风自动。她并未落地,只悬在半空,视线如刀子般在众人身上刮了一圈。 “贺掌门,你倒是识趣。”吴怀用帕子掩了掩口鼻,仿佛这里的空气都污浊不堪。她瞥向那群低阶弟子,发出一声嗤笑,“啧,瞧瞧这一身穷酸气。当年把你们‘请’来赤霞岭,倒是本使做对了。这穷山恶水,果然最养奴才。如今连炼气期的蝼蚁都拉出来填命了?” 贺心柔立于船头,双手拢在袖中紧握成拳,面上却垂首低眉:“上宗有令,问星门莫敢不从。炼气弟子虽不堪大用,但在后方处理杂务,或是充作脚力,总好过没有。” “懂事。”吴怀足尖轻点,身形飘落甲板,看都未看贺心柔一眼,径直向舱内走去,“进来说话。此次行军路线若有半分差池,你这掌门也就当到头了。” 贺心柔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督战使请。” 孙青璃抱剑跟在身后,低垂的眼帘遮住了那一抹即将出鞘的锋芒。 舱门吱呀一声推开,里头竟飘出一缕极上等的茶香。 吴怀脚步微顿,鼻翼动了动,问星门居然还能有好茶? 屋内并无禁制波动,可直到她跨过门槛,才惊觉主位上竟坐着人。视线落在那两人身上的瞬间,吴怀后颈汗毛根根炸起,如坠冰窟。 主位那黑袍男子坐姿慵懒,正捏着白玉杯盖,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倒是他对面那个扛着巨型镰刀的青年,偏过头来,露出一口森白牙齿,那笑容里透着股子择人而噬的血腥气。 “周……周……”吴怀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声音像是被卡在嗓子眼里,“你没死?!” 逃! 没有任何废话,吴怀张口喷出一团红雾,本命霜纹短刀嗡鸣而出。她甚至顾不上惜命,一口精血直接喷在刀身之上,身形暴退,就要撞破舱壁遁逃。 “既进了门,哪有不喝茶就走的道理。” 那戏谑的声音并非从身后传来,而是直接在她耳畔炸开。 眼前残影一闪,退路已被堵死。冰冷的触感紧贴大动脉,那是蒋无舟手中镰刀的锋刃。刀锋未动,那股血煞魔气已锁死了她全身气机,逼得她生生止住身形,僵在原地发抖。 周开终于放下茶盏,左手对着虚空随意一摄。 嗡——! 悬在半空的霜纹短刀剧烈震颤,硬生生切断了与主人的联系,发出一声哀鸣,倒卷而回,温顺地落入周开掌中。 “噗!”心神相连的法宝被强行夺走,吴怀面色骤白,一口逆血卡在喉咙里。 她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要往下倒,却被脖颈间的冰冷镰刀硬生生架住,只能维持着这屈辱的半跪姿势。 这方寸之地,空气黏稠得仿佛水银。吴怀试图调动法力,却发现丹田内一片死寂。 虚空被彻底封锁,那是她这辈子都未曾触摸到的空间法则之力。 别说遁逃,此刻便是想元婴出窍都成了奢望。 “当年楚瑶饶你不死,是她心善。可问星门,是我的地盘。”周开指腹缓缓抹过刀身霜纹,抹去上面最后一丝血气,“两百八十五年。你吃了多少,拿了多少,今日若不吐干净,怕是走不了。” 吴怀牙齿打颤,冷汗浸透了宫装,再无半点贵妇模样:“周……周前辈,晚辈有眼无珠!晚辈只是……只是按规矩办事!也不止我一人拿了问星门些许资材,我愿双倍……不,五倍奉还!至于大战征召,那是天罡盟的死令,问星门在琼华宫治下,非我一人能独断啊!” 周开嘴角微勾,笑意凉薄:“慌什么,我又没说要杀你。” 两指间夹出一张符箓,轻飘飘甩到吴怀眼前。 “这是遁音符。你让它穿过琼华宫的护宗大阵。”周开身子后仰,靠回椅背,“替我给琼华仙子带个话。” 吴怀明显松了一口气,“晚……晚辈与琼华师祖交集不多,只知晓其住处……能否收到,晚辈不敢保证。” 吴怀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刚要伸手,却听周开慢悠悠道:“只许传给她。若是你那点小心思乱动,把符箓送到了你家那个老不死的化神老祖手里……” 被戳破心思,吴怀面如死灰。 蒋无舟似乎听得烦了,手腕微沉,镰刀锋刃瞬间切开皮肤,鲜血顺着刀刃蜿蜒而下。 “周兄,跟这老娘们儿废什么话?签个死契,敢玩花样直接神魂俱灭。” 感受到脖颈间的刺痛与杀意,吴怀哪还敢有半点侥幸,连声求饶:“晚辈不敢!只要前辈不杀我,晚辈愿签死契!” 死契入魂,吴怀不敢再有二心,颤抖着打出灵诀。 那符箓瞬间光芒大盛,表面浮现出琼华宫特有的印记,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无视舱壁阻隔,一头扎入虚空,眨眼便没了踪影。 做完这一切,吴怀像是被抽了筋,若非蒋无舟收了镰刀,她怕是连跪都跪不稳。她勉强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前辈……事已办妥,晚辈……能不能走了?” “走?” 周开把玩着手中的霜纹短刀,五指缓缓收紧,“既签了死契,我周某人说话算话,你的命,我留着。” 吴怀刚松一口气,周开的声音却骤然冷了下来: “楚瑶是我道侣,心柔与青璃何尝不是?你当年仗势欺人,断她们修行之路,甚至几次三番将她们逼入绝境。若非她们委曲求全,又有些手段周旋于各势力之间,怕是早就命丧炳灵城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猛地合拢。没有动用半分灵力,纯粹的肉身气血如烘炉炸裂。 咔嚓! 那柄法宝短刀,竟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被硬生生捏成了一把金属碎屑。 “啊——!!!” 吴怀仰头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双眼暴突,七窍之中鲜血狂喷。 随着本命法宝崩碎,她体内元婴发出一声哀鸣,遍布裂纹。 原本浑厚的修为狂泻,眨眼间便跌落至金丹初期。原本紧致的肌肤迅速干瘪、松弛,乌发转瞬成雪,不过几息功夫,便从风韵犹存的美妇变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妪。 “我的脸……我的修为!”吴怀颤抖着摸向枯树皮般的脸颊,眼中怨毒满溢,指着周开嘶吼:“周开!你毁我本命法宝!我做鬼也不放……唔!” 一只大手如铁钳般卡住她的咽喉,将所有的咒骂生生噎了回去。周开随手在桌布上擦去掌心的金属粉末,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只对着阴影处的贺心柔偏了偏头。 “此人交给你们师徒处置。记住,出了赤霞岭,远离炳灵城再杀。” 贺心柔那张温婉的脸上此刻竟挂着令人心悸的笑。她伸手一把薅住吴怀花白的乱发,像拖死狗一般往外拽,语气轻柔得可怕: “公子放心。这几百年的恩情,心柔定会一刀一刀,慢慢还给督战使大人。” 孙青璃面无表情地跟上,路过吴怀身侧时,拇指轻轻一推剑格。 铿! 一寸寒芒乍现,瞬间割破了吴怀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鲜血淋漓。 “吴大人,这一路,孙某会好好向你请教这几百年的‘照顾’。” 第585章 红袍枯骨 巨大的阴影投下,三艘战船压碎了流云,带着轰鸣悬停在欲妙宫营地上空。 周开立于甲板最前端,高空的罡风扯动袍袖,他却似钉在船首的铁锚,纹丝不动。 下方空地处,一人仰首而立,显然已等候许久。 万风华瞳孔微缩。明明对方未动半分灵力,但他只觉一股热浪扑面,仿佛面对的不是修士,而是一座正在喷薄的人形火山,竟让他这个化神后期巅峰都感到了一丝燥意。 他迎上前去,拱手笑道:“周道友这肉身修为,怕是离大成不远了。四百余岁便有这般气象,怪不得能得秋师妹青睐。” 周开随意拱了拱手,并未否认:“道友过誉。万道友卡在瓶颈多年,当比我更清楚,这天地有缺,光靠闭死关,修不出长生路。” 两人客套几句,周开侧身让出半步:“此处嘈杂,请舱内一叙。” 王家两姐妹手奉上灵茶,玉盏轻碰,茶雾升腾间,将舱外那股子血腥气隔绝在外。 周开没说话,揭盖撇去茶沫,啜饮一口。待杯底触及桌面,发出“咄”的一声轻响,桌上已多了一截藤蔓。 万风华目光定格在天仙藤上,感受到那股晦涩的法则波动,他捏着茶盖的手猛地停在半空,骤然收紧。 “月婵既然开了口,我这做道侣的自然不能小气。”周开将天仙藤往万风华面前推了推,“这截藤蔓可住道友引动大量天地元气,虽算不得什么绝世仙珍。但问星门若有难,还望万道友与贵宗,出手一二。” 万风华喉结滚动,大袖一挥,桌面瞬间空空如也。他看着周开,眼神比方才热切了数倍:“周道友大手笔。” 既收了礼,万风华语气亲近不少,视线在舱内转了一圈:“怎么不见秋师妹?既是一家人,何不请出来一见?” “月婵正在闭关。”周开面不改色,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她在修炼一门大神通,正是紧要关头,不便见客。实不相瞒,若非在下也需闭关全力冲击化神后期,不想被俗务缠身,也不会以此重礼叨扰万道友。” 万风华深深看了周开一眼,手指轻敲桌面:“战事拖了一百一十年,谁都耗不起了。此战之后,至少百年内不会再有烽烟。周道友,与其守着个劫渊谷烂摊子,不如来我欲妙宫?太上长老的位置,我给你留着。” 周开指尖一顿,似笑非笑地抬眼:“万道友觉得,天泉宗能容我?” 万风华表情一僵,随即苦笑:“也是,你杀了龙天琅的妻孙,那老鬼怕是恨不得生啖你肉。如此……我便不强求了。至于秋师妹,她既认定了你,那便是九头真龙也拉不回来。留在宗门,反而乱了她的‘一情道’心。” “万道友乃是无情道第一人,今日再见,却不似传闻中那般无情。”周开笑道。 万风华站起身,哈哈一笑,“周道友大可放心,问星门之事,我欲妙宫保了。若日后道友与师妹修为大涨,对付天泉宗,还得仰仗二位和劫渊谷的同道。” 周开举杯相送:“那是自然。” 送走万风华,周开脚步一踏虚空,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天际尽头,直奔忘川秘境方向。 …… 秘境之内,静得让人耳膜鼓噪。 最底层的石室敞开着,周开在门口停住。视线穿过昏暗,定格在那具盘坐的尸骸上。 尸骸枯坐了六十余载,皮肉干瘪,紧紧贴附骨骼,形如枯木。偏偏这枯骨之上,裹着件大红衣袍,鲜艳得刺眼,仿佛下一刻就能滴出血来。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保养,六十年岁月竟未在红袍上留下一粒尘埃。在这阴森地底,这抹红显得既诡异,又透着股哪怕化成灰也要显摆的……骚包劲儿。 周开沉默地看着。 记忆里那个恨不得把“老子有钱”刻脑门上、走路必须带俩侍妾撒花的男人,那个永远穿得像新郎官的高家大少,如今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把自己坐成了一堆灰败的骨头。 “你说你……”周开声音有些哑,“死都死了,还穿这么红,想吓死谁?” 尸骨前的地面纤尘不染,整齐摆着三物:一只储物袋,一枚血气缠绕的珠子,还有一封大红色的信笺。 周开虚虚托起信笺,纸张已酥脆得如同枯叶。其上字迹潦草狂放,墨痕极深,似是用尽了最后的气力刻上去的。 “周师兄,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我已是一具枯骨。忘川这地儿不错,安静,适合睡觉。我本源虽补好了,奈何命数不够,想要在几十年内从金丹五层结婴,终究是做了场春秋大梦。” “我这一生,前半生享尽荣华,后半生……嘿,也不算潦倒。储物袋中有一些资材和灵石,那颗血玉珠乃是我本命法宝,祭炼多年,威能尚可,还请师兄一并收下,莫要嫌弃。” 周开视线扫向末尾。 “我有一子,也是个有种的,上品灵根。为避祸,改姓吕,名少阳,如今藏在紫星门。若周兄日后发达了,这孩子给你当个马卒也行。我别无所求,只求周兄若有朝一日能报得大仇,替我告诉他一声……” “让他……改回高姓。” 信纸在指尖微微颤动。 “吕少阳……高少阳……” 周开闭了闭眼,掌心灵力轻吐,柔劲裹住高飞煌那具干枯的尸身。 他在石室外劈开岩壁,凿出一处墓穴。无棺无椁,唯有那一袭红袍鲜艳如火。随着土石轰然坠落,那抹刺目的红终是被永远封入了黑暗。 立好墓碑,周开捡起遗物。神识探入储物袋,只见数万灵石码得整整齐齐,连灵材都分好了类——这哪里是随手遗留,分明是早就备下的后事。 他拎着酒壶走到上层河畔,一屁股坐在碎石滩上。面前浊浪汇入地底,浑黄的河水不知卷着多少泥沙,轰隆隆地流逝。 识海中,平日聒噪的花糕难得安静了一会儿,小声嘟囔道:“主人,这家伙……也算是寿终正寝了吧。” 周开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进胃里。 “嗯。” 他盯着浑浊的河面,声音听不出喜怒,“这世道,本就是人吃人。自然坐化,算是很好了。” 一面两尺长的椭圆形镜子从周开丹田飞出,落在地上。 流光一闪,蒋无舟从中大步跨出,刚咧开嘴想说什么,目光触及周开孤寂的背影,那点笑意顿时收敛,硬生生闭了嘴。 周开头也没回,手腕一抖。储物袋与血玉珠划过一道弧线,直直向身后飞去。 “蒋兄弟,帮我跑一趟。”周开没回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河水,声音平静得可怕,“去紫星门,找个叫吕少阳的弟子。把这些给他,告诉他,这是他爹高飞煌留的。” 蒋无舟扬手接住,目光扫过远处那座崭新的孤坟与墓碑。他没多问半个字,只是郑重地将东西揣入怀中:“放心。” 血光炸裂,翎法车碾碎虚空,瞬息间冲入云霄,只留下一句传音在河滩回荡:“周兄,我在万妖山脉传送阵等你。” 河畔,周开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一声脆响,酒壶化作齑粉,自指缝间簌簌洒落,转眼便被奔腾的浊浪吞没,再无踪迹。 第586章 琼华仙子当剑灵 忘川以西五千里,遍地荒丘。 只有砂砾被寒风卷起,噼啪敲打岩壁。这里无星无月,黑得像被扣进了一口铁锅。 周开坐在矮山顶那块风化最严重的青石上,衣摆落满灰尘,显然已坐了许久。胧天镜斜倚在腿边,镜面映不出半点光亮。花糕趴在他膝头,耳朵抖了抖沙尘,尾巴尖焦躁地在周开手背扫来扫去。 方圆两千里内的风吹草动,哪怕一只旱蚁翻身,都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 琼华仙子是化神后期巅峰的器灵,神识更是达到了返虚中期。 面对这等人物,周开指尖始终搭在膝盖大穴,肌肉微绷。 风声变了。 极远处的黑暗裂开一道口子。 没什么铺天盖地的声势,只有一点刺目的白光在眼眸中炸开。 光点初现时还在天边,眨眼间已将荒丘照得如若白昼。 周开眯起眼,拍了拍衣摆起身。 花糕被强光晃得打了个喷嚏,不爽地蹿上周开肩头,弓起背脊,爪子死死扣住法衣上的暗纹。 那团光悬在五十丈高空,光晕流转,并不见真容,只剩一圈模糊的人形轮廓居高临下。 “琼华仙子好胆色,竟真敢孤身赴约。”周开昂着头,脸上却无半点敬意。 光团中传出清冷飘渺的女声,像是隔着重重云雾:“迷雾锁山,行者心忧,心有所持,方显从容。你既以‘返虚’为饵,这拨云见日的一会,便是定数。” “定数?”周开嗤笑一声,手掌安抚着肩上的花糕,“当初仙子许诺助我斩杀龙天琅,不知这笔买卖,算不算你的定数?” 空中光华一窒,没了声息。 “琼华宫可是天泉宗的一条好狗,仙子这般吃里扒外,就不怕把主子坑死?”周开上前一步,眼神如刀,“还是说,比起所谓的大义,仙子更在乎自己能不能活?” 过了半晌,那声音才缓缓流出,带着几分苍凉:“琼华映照东域数万载春秋,亦是本座驻足化神之数万载光阴。宫阙巍峨,终有倾颓时;浮游之寿,怎敌大道无涯?纵为器灵之躯,亦难逃归墟寂灭,唯有臻至返虚,方是大道。选择,不过是飞鸟离了枯枝罢了。” “噗——” 花糕一边舔着肉垫,一边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主人,她拽起文来一套一套的。怕死就直说怕死,扯什么大道无涯、飞鸟枯枝,酸得我都要吐出来了。” 周开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颇为不耐烦,“我对你的心路没兴趣。万载春秋也好,浮游朝露也罢,我就问你一句,你是想死在所谓的‘宫阙倾颓’里,还是想赌一把我手里的通天大道?” 高空光华如沸水般翻涌。 “通天之灵……尚存于东域?”琼华的声音第一次失了平稳,磅礴神识直直撞向胧天镜和花糕。 “此等重器现世,必引动天机流转。东域千载风平浪静,未见异兆昭示……此宝缘何映照此间?莫非尚有沉眠的秘境,遗落了上古的辉光?” “仙子好眼力。”周开摸了摸花糕的头,“在下想请仙子做‘乌金裁云剑’的剑灵,认我道侣沈寒衣为主。只要你点头,我便送你那场造化。” “荒谬!”拒绝得干脆利落,琼华仙子声音转冷:“移灵之法,逆乱命途。成则道途折损,修为倒退;败则真灵溃散,归于虚无。本座困守琼华数万载岁月,岂愿再缚灵台,受制于人?我助你斩断天泉因果。一诺即清,两不相欠。” 周开眼底寒光一闪:“既是买卖,那就得谈。若是谈不拢,莫非要兵戎相见?” “大道殊途,若不相谋,唯余争锋。” 高空光芒暴涨,凛冽杀机锁死周开周身大穴。 “冥顽不灵。”周开轻叹一声,侧头唤道:“花糕。” 三花猫肉乎乎的前爪在镜框上随意一拍。 天地间骤然死寂。 原本呼啸的寒风当空掐灭,连飞扬的砂砾都悬停在半空,无法坠落。 一股苍茫的气息自镜面溢出,不狂暴,却重如天倾。那是超越化神,真正触碰大道法则的“理”。 方圆千丈的岩石在这股“理”面前无声崩解,化作细密的沙尘簌簌落下。 “唔!” 半空那团不可一世的强光连一眨眼的功夫都没撑住,像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炸散。 光芒散去,露出一道立如光铸的身影。 她身段纤长,肌肤透着一种琉璃般的通透清辉。青丝间流淌着碎金光芒。那双瞳仁深处,原本旋着两簇晨曦般的光涡,此刻却因惊恐而剧烈震颤。 周开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 琼华仙子被这股威压逼得连退数步,手腕急翻,一柄流光溢彩的华盖撑开。二十四根伞骨化作森寒利剑,剑气垂落,勉强撑起一片光幕。 “返虚之威,非是虚妄……”她声音发颤,“《天葵诀》……清欢那个魔修,当真破了那一关?” 琼华仙子死死盯着胧天镜,那双眼眸中满是惊疑不定,“你身后既有此等倚仗,今日之约,莫非只为戏耍本座?” 周开托着胧天镜,白光大盛,每一步踏出都踩在琼华仙子的心弦上。 “非也,周某诚心相邀。” 他每走一步,那股源自通天灵宝的拉扯之力便强上一分,“若仙子不识好歹,本座就只能先将你擒下,再慢慢讲道理了。” 琼华仙子脸色变幻,手中流光千岚伞嗡鸣不止,似乎随时会脱手飞出。琼华咬牙,终是敛去了伞上剑气。 “其一,彼处须是能破返虚樊笼的契机之地。其二,认主之期,当有限定。”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开,“其三……你身负双修法体,然本座清净自持,切莫有逾界之请。若不然,尔等欲逐,恐难及云踪。至若龙天琅闻此机微,同秋月婵演此干戈,胜败皆然,必损阳寿、蚀其本真。” 又是一通文绉绉的废话。 周开听乐了。 要真机缘,要定期限,还有——别想睡她。若是逼急了她就跑,到时候引来龙天琅,大家鱼死网破。 “那里法则完善,只要仙子底蕴足够,突破返虚大有希望。” 周开随口应下,“时限两千年。至于双修……” 他视线放肆地刮过琼华仙子那的身段,嗤笑一声:“仙子对自己未免太自信了。我家红颜哪一个不是绝色?若非为了给寒衣找个趁手的剑灵,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谈条件?” “你……”琼华仙子眼帘一颤,那股子羞辱感让她咬紧了下唇,却又让她松了一口气。 “至于你想跑……”周开背后虚空炸裂。 一对青白羽翼轰然展开,雷光尚未在琼华仙子眼眸上成型,周开的人影已凭空蒸发。 不是快,是消失。 当琼华仙子那返虚中期的神识终于捕捉到一丝空间涟漪时,一张带着邪气的脸已经贴在了她的鼻尖前,距离不足三寸。 连风声都慢了他一步。 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按住了伞柄。 琼华仙子浑身僵硬,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连伞骨上的剑气都忘了激发。 周开低沉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响起,低沉戏谑,“以道友的遁速,恐怕逃不了。你那引以为傲的返虚中期神识,在真正的返虚修士灵压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花糕蹲在周开肩头,毛茸茸的尾巴尖故意扫过琼华仙子的脸颊,贱兮兮道:“这位大姐,器灵嘛,本来就是要认主的。跟着我家主人混,吃香喝辣,不比你当个孤魂野鬼强?” 琼华仙子紧握伞柄的手指一根根松开。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平静:“大道在前,便如你所言。” 周开单手掐诀,胧天镜射出一道白光将她罩住:“等到地方,我再布下移灵法阵,仙子自会知晓我所言非虚。至于流光千岚伞的本体,归我保管。” 琼华仙子没再反抗,任由那股吸力牵引。 身形即将没入镜面的刹那,周开突然开口:“还有个事。” 琼华仙子身形一顿:“何事?” “以后说话直白点,别整那些云山雾罩的词儿。”周开咧嘴一笑,“若是让我听不懂会错了意,一巴掌把你拍死了,那就不美了。” 琼华仙子胸口起伏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中带着一丝颤抖: “……知道了。” 第587章 移灵换骨一剑破云 白光敛去,视野骤然开阔。 此地灵气不似外界那般散漫,沉甸甸地压在肌肤上,每一口呼吸都能嗅到完整道韵凝结出的凛冽气息。 琼华仙子足尖点在一处翠微矮丘之上,极目处,云蒸霞蔚间隐着连绵玉宇。天穹无日无月,却自有一股浩荡星辉倾泻而下,照得万物通透。 周身毛孔贪婪开合,那道如堑沟般的境界瓶颈,此刻竟在这法则冲刷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似枯堤遇洪,摇摇欲坠。 一方自洽的乾坤。 绝非残破碎片,而是……完整的洞天。 “这便是……大道。”琼华眸底映着漫天辉光,神情近乎痴迷。甚至忘了身处何地,裙摆一荡便要盘膝落座,欲借这泼天机缘叩开返虚大门。 “收心。”周开负手立于侧方,目光比这天光更冷,“此方天地乃我私域,法则未生根。你若此刻鲸吞,是想让这洞天崩塌,还是想让我现在就抹去你的神智?” 琼华仙子身形凝滞,那股玄妙意境退去,留下一身冷汗。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不甘。 “笼中观天,虽见真意,却难触及……是我僭越了。” 周开朝虚空点了点,“先移灵,之后周某尽数告知。” 琼华仙子默然,视线越过他的肩头,投向极远处那座悬空大殿。 殿脊之上,立着一道素白身影。隔着遥遥长空,那道目光并未刻意逼视,却带着返虚大能特有的重量,如山岳倾轧,压得人神魂震颤。 “依你。”琼华收回目光,指尖掐入掌心,又无力松开,留下一排月牙状的红痕,“移木接花,根基必损。境界跌落……我认了。” 周开反手虚握,一柄晦暗无光的乌金长剑落入掌心。他不给琼华仙子半分喘息之机,大袖一挥,数十杆阵旗便带着破风声“咄咄”钉死在地面方位,灵光勾连,法阵顿成。 石门重重合拢,将天地隔绝在外。 周开盘膝落座,指尖法印变幻,吐字如铁:“入阵。” 流光千岚伞悬于阵眼,伞面微颤。乌金裁云剑静立一侧,如沉默的棺椁。 琼华仙子深深看了一眼那柄剑,闭目,放开心神。 “叱!” 阵纹亮起,腾起灵火,火舌舔舐神魂的刹那,琼华仙子灵体剧烈扭曲,五官因极度的痛楚而移位。她十指抠入虚空,每一次颤抖,都是在生生将自己与伞体剥离。 无声的尖啸激荡在静室之内,那是神魂撕裂的哀鸣。 周开面无表情,指尖法诀翻飞如影,非但没有怜香惜玉,反而催动灵火更盛几分。 意识在炼狱中涣散,琼华仙子模糊的视界里,只剩下一双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眸。 那只手悍然探入火中,攥住那一团即将溃散的器灵本源,如泥瓦匠填补缝隙般,将其粗暴地按入乌金剑脊之内。 换骨,亦是换命。 …… 胧天镜内唯有低沉嗡鸣不绝于耳。 直至第三十日,静寂才重新降临。 沉重的石门轧轧开启。 周开跨出门槛,眉宇间挂着一丝倦意,双目却亮得吓人。 他身后空无一人,唯有一柄乌金长剑悬在腰间,剑鞘古朴,并未有半点灵光外泄。 “出来透透气吧。”周开随手拍了拍剑柄。 剑身铮鸣,一缕轻烟升腾,凝成虚幻人形。 昔日遮掩身形的七彩霞光已如残云散去,露出其下真容,身姿绰约,却不再缥缈难寻。 面容清丽,却透着大病初愈的苍白。 此时的她,气息仅余化神初期。 就连那曾傲视群雄的返虚神识,也如被钝刀研磨过一般,勉强维持在化神后期的门槛上。 “感觉如何?”周开边走边问。 琼华仙子低头凝视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声音若有似无:“伞面撑开是为了遮挡风雨,却也遮了眼。如今化而为剑……虽寒意彻骨,倒觉得离鲜血与真实……更近了。” “走吧,带你去外面。” 空间涟漪荡开,周开身影再出现时,已至外界宝船的甲板凉亭。 秋月婵正素手执壶,为对面的空杯注水。碧绿茶汤入盏,热气升腾,聚而不散。 “成了?”秋月婵眼皮未抬,语调清冷。 “嗯,折了点修为,好歹命留住了。”周开大马金刀地坐下,端起那杯灵茶仰头便灌,如牛饮水,丝毫没有品鉴的意思,“痛快,解渴。” 剑灵虚影飘在亭外,视线扫向天地。 身下宝船如巨兽犁天,将云海撞得粉碎,激起的云浪高达百丈。 虽是正午,烈阳当空,照在身上却无半分暖意。 下方山脉如黑龙蜿蜒,空气中游离的除了浓郁灵气,还有一种她在东域从未感受过的法则。 “这气息……”她瞳孔骤缩,声音罕见地失了稳重,“周道友,东域何时出了这等秘境?” “这儿是北域。”周开自顾自又斟满一杯,“我们已到此半月有余。” “跨域传送……”琼华死死盯着周开的侧脸,满眼惊愕,“这等上古遗存,你手里竟握着一座?难怪劫渊谷如人间蒸发……” 周开不置可否,“既已上了我的船,以后就是自己人。你既然脱离了琼华宫,那‘琼华’二字,便弃了吧。” 琼华仙子仰起头,目光追逐着一道破开厚重阴云的金线,那光芒清冷,却刺破了混沌。 “云雾散尽,方见曦光。”她轻声呢喃,指尖掠过剑脊,“往后,唤我云曦。” 一道豪迈的大笑声从船舱内传来。 “周兄,待秋前辈返虚大典之时,我蒋家定备上厚礼,去绮云山脉道贺!” 蒋无舟阔步走来,暗红锦袍领口大敞,那条花纹艳丽的怪蛇盘踞在他肩头,三角眼中寒光闪烁,正对着周开懒洋洋地吐着信子。 “一言为定。”周开举杯示意,“待蒋兄弟化神之日,周某必携礼到场!” 蒋无舟大笑数声,也不矫情,对着二人抱拳一晃:“走了!下次见面,没好酒我不进门!” 脚下血云骤然炸开,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腥红长虹冲天而起,蛮横地撞碎层层云障,眨眼间便成了天边的一个红点。 目送那抹红光消失,周开敛去笑意,指节轻叩桌面。 宝船阵纹全开,船体剧震,如发狂的巨鲸在云海中犁出深深的沟壑,全速向云渺山疾驰。 月光冷得像冰渣子,洒在甲板上泛起白霜。 前方千丈空域,突兀地悬着一团巨大的灰白云团。云气如病变腐肉般蠕动,内里月华乱窜,透着一股随时可能崩解的狂暴气息。 周开立于船首,衣摆被罡风扯得笔直,“娘子,这便是云渺山。开启之时尚未到,但外层禁制已如朽木。还要劳烦娘子出手,碎了这龟壳,将里头的残缺灵脉整个搬进胧天镜。” 秋月婵放下茶盏,起身。 只这一瞬,风停了。 那一身月白宫装无风自鼓,一直压抑在体内的气息不再遮掩。 方圆百里的云海瞬间凝固,连流动的月光都变得迟缓。 她向身侧摊开素手。 周开摘下腰间乌金剑,放入她掌心。 “云曦,”周开低声道,“这是你身为剑灵的第一剑。” “知道。” 清冷的意念从剑身传出。 剑体剧震,原本暗哑的剑鞘缝隙中,迸射出万道漆黑如墨的幽光,冲刷天际。 秋月婵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手腕随意翻转。 无招无式。 她只是对着那团庞然大物,轻描淡写地向下一压。 “开。” 朱唇轻启,吐字如冰。 并没有预想中的轰鸣,天地间骤然陷入死寂。 万物失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规则强行抹杀。 周开瞳孔收缩。视野中没有剑气,只有一条漆黑的、细若游丝的“线”。 线过之处,空间如被裁开的宣纸,平滑地发生错位。 半息之后。 “轰——!!” 迟滞的雷音终于炸裂苍穹,恐怖的声浪将脚下宝船震得吱嘎作响,防护阵法明灭不定。 遮天蔽日的云瘴沿着那条黑线,整齐地向两侧轰然坍塌。空间崩碎,阵纹瓦解,漫天灵光碎片如一场盛大的光雨簌簌飘落。 云散之后,一座巍峨庞大的浮空山峦,终于赤裸地展露真容。 一座巍峨庞大的浮空山峦,终于露出了真容。 失去了外部禁制的托举,这座悬浮于高天的云渺山,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向着大地缓缓坠落。 第588章 方立哲失踪 胧天镜天地骤变。 “喵呜——!” 花糕尖叫着从云端栽落,半空调整身形,四爪疯挠空气,好不容易才踩住一块飞溅的碎石。她瞳孔竖成针尖,不是惊恐,是亢奋。 “发财啦!这回真的吃撑啦!” 还没等她站稳,脚下虚空便传来沉闷雷音,那是地壳在强行拔高。 原本平整的大地如被巨兽脊背顶起,土浪翻滚向两侧排开。 一座缭绕着淡青色岚气的巍峨山脉,生生挤入这方天地。 灵气如开闸洪流,在这个只有五千里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撞在空间壁垒上又倒卷而回,化作瓢泼灵雨落下。 雨丝沾身,毛孔自开。 原本虚浮不定的空间法则,被这条残缺仙脉硬生生镇住,像是给飘摇的帐篷打下了最粗的一根地桩。 数块被阵法裹挟的巨大陆块轰然坠落,像拼图般严丝合缝地嵌入新山脉的断层。 阵纹散去,药香瞬间盖过了泥土腥气。 那些在外界哪怕一片叶子都能引起化神修士觊觎的灵药,此刻就在风中招摇。 花糕不管不顾,一头扎进最肥沃的药田,肚皮贴着湿润黑土疯狂打滚,口水顺着嘴角淌下,将胸前那簇白毛濡得透湿。 “谁抢挠谁……以后本喵天天拿万年灵药磨牙!” 周开收摄了灵脉药园与几座禁制尚在的古修洞府,目光淡漠地扫过外界。曾经的云渺山如今只剩残垣断壁,再无半点油水可刮。 他收回视线,神情甚至有些意兴阑珊。 宝船侧翼灵焰喷吐,在空中拉出两道长虹,瞬间碾碎残云,消失在天际。 长虹散尽许久,才有流光划破长空,一众修士气喘吁吁地赶至现场。 众人悬停在半空,望着前方那巨大的空洞,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原本横亘天际的云渺山不见了,只剩下一堆乱石悬浮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中,断口平滑如镜。 “那么大一座山……掉下来了?”有人声音发颤。 “看那切口!是被人一剑斩断禁制硬生生挖走的!这是返虚大能的手笔!方才半边天幕漆黑如墨,除了那等存在,谁能引动此等天象?” “云渺山里面有关返虚、化神的宝物早就被大能拿走,现在又有返虚修士出手,里面还有重宝不成?” 一时间,太华城周边修士闻风而动,疯狂涌向这片新生的废墟。 而始作俑者早已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灵剑宗,鸣剑峰。 周开垂眸,吹开盏中浮沫。 洞府禁制波纹荡漾,未见人影,一阵甜腻香风先一步扑鼻而来。 孙梦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纱衣,走路时腰肢摆动幅度极大,裙摆高叉几乎开到腿根,两条雪腻长腿交错若隐若现,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这声唤得千回百转,尾音像是带了钩子,直往人耳朵里钻。 “月婵师娘返虚大典这等大事,弟子不敢擅专。” 孙梦媚眼如丝,指尖在周开手背上无聊地画着圈,“规格定多高?师尊若不给个章程,弟子心里可没底。” 周开反手扣住那只不安分的手,神色波澜不惊,“向整个北域广而告之,大办一场。七曜盟现在是你当家。” 孙梦轻哼一声,腰肢微挪,眸底却漫上一层寒意。 “还有一事……灭泉山那边,近日有些不太听话。” “哦?”周开并没太当回事,“宋、杨两家,不听幽瓷的号令了?” “那倒不至于。”孙梦娇笑一声,指甲轻轻刮擦着,“只是杨家的杨中磊突破化神后,心气高了不少。私底下放出口风,说幽瓷师娘不该大权独揽。” 周开嗤笑一声,“灭泉山的地盘已经完全交由宋、杨两家打理,他们还想要什么?” “人家话说得漂亮,要讲究个‘雨露均沾’。说师尊既是宗主夫君,那七曜盟的好处,劫渊谷也该分润一份。连洛城、太华城也想插手,说要历、宋、杨三家与师尊共管。师尊,这人……怕是有些看不清自个儿斤两了。” “雨露均沾?”周开看着怀中女子,淡然一笑,“让他把爪子收回去,再敢乱伸,我就帮他剁了。至于现在……先让为师检查一下,这一百多年,你的‘功夫’有没有荒废。” 孙梦娇媚一笑,“弟子日日勤练不辍,就等着师尊查验呢。” 周开大袖一挥,洞府禁制灵光闪烁,将满室光景隔绝于外,唯余桌上那盏未凉的灵茶,还在孤独地冒着袅袅热气。 …… 直到月上中天,紧闭的石门才轰然开启。 周开神清气爽地跨出门槛,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旖旎香气。 他正欲伸个懒腰,动作却在半空停住,目光落向石阶之下。 段铁棠一身利落的武服,身姿挺拔,此刻却早已在门前长跪多时,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纹丝不动。 她有周开的无数灵药资源,修炼也从未懈怠,如今也已是货真价实的元武期体修,气血磅礴,膝盖下的青石板早已遍布裂纹。 待听得只言片语,周开瞥了一眼脚下碎石,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铁棠,先起来。把地板跪碎成这样,传出去还道是我这做师尊的虐待弟子。” 说罢他五指虚抬,一股柔和绵长的法力涌出,托向段铁棠的双臂。 不料段铁棠周身猛地亮起一层肉身元魄的光晕,凭着强横的肉身,死死抵住了周开的法力,纹丝不动。 “师尊不答应,弟子便长跪不起!” 声音沙哑,却硬得像铁。 周开撤去法力,斜靠在门框上揉着眉心,语气慵懒:“两口子床头打架床尾和,闹到我这儿算什么?立哲纳个妾,把你气成这样?元婴修士三妻四妾也属平常。你看为师,要是你那些师娘都像你这么轴,这鸣剑峰早让人给拆了八百回了。” 他叹了口气,难得耐着性子劝道:“要是那小的不知分寸,你身为正室,把她拎起来打服了便是。区区一个小妾,还能反了天不成?” 段铁棠依旧伏在地上,没有嚎啕,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喉音,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青石裂缝里,晕开一片深痕。 周开眉头微蹙,这才嗅出一丝不对劲:“去,把方立哲叫来,还有那个小的,为师给你……” “师尊!” 段铁棠猛地仰起头,那张平日里刚毅的脸上满是涕泪,“弟子并非善妒之人!立哲他……他不见了!” 周开眼角的懒散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怎么回事?” 段铁棠抹了一把脸,声音抖得厉害:“二十年前,广源荒秘境开启。他带着那个女人进去,出来时几位师娘都瞧见了,人好好的。可……可他们没回宗门。” 她死死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起初魂火还在,我以为他在外贪玩。可是一年后……魂火命牌上的气机越来越弱,然后……彻底断了感应。我把能派的人都派出去找了,整整找了十九年,却连他一丝一毫的踪迹都找不到!” “以方立哲《妄道蝉经》的造诣,想要屏蔽自身气机,瞒过魂火命牌的感应并非难事。”周开伸出手,“命牌拿来。” 段铁棠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黯淡无光的玉简,双手奉上,“师尊,立哲虽然混账,但那个傻子最是顾家,绝不会二十年不传半点音讯。” 她此刻脆弱得像个孩子,哭声嘶哑,“哪怕……哪怕他真的不要我了,跟那个女人跑了也好,只要他活着……” 周开握住命牌,双瞳深处骤然亮起两只振翅的灵蝉虚影,指尖泛起一丝诡异的波动,施展“蝉鸣窃天”之术。 一缕极细的青烟从命牌中探出,却刚冒头就“噗”地一声炸成虚无,消散无踪。 周开眯起眼,拇指摩挲着玉牌表面。 “有点意思。能把痕迹抹得这么干净,甚至连我也只能捕捉到一丝残韵。立哲这小子若不是修为通天了,便是被人用大神通封印在一处隔绝天机之地。要么就是距离太过遥远,超出命牌感应范围,也是一种可能。” 他袖口一卷,命牌凭空消失。 “命牌留在我这里。只要没碎,人就大概率还活着。只要活着,便是挖地三尺,为师也给你把人找出来。若他真是被人暗害,为师定为你讨个交代。” 段铁棠紧绷了二十年的脊梁终于塌了下来,重重把头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多谢师尊!” 周开走到她身旁,亲自将她扶起:“那个小妾的身家来路,身形相貌,你与我详说说。” 段铁棠手忙脚乱地展开一幅卷轴:“她叫闻素素。当年遇到立哲时只是个金丹初期散修,骨龄也不大……至于她的来历,弟子不知。” 画卷徐徐铺开,那女子身着青衣,眉眼低垂,哪怕只是画像,都透着股让人想搂进怀里疼惜的柔弱劲儿。 周开目光在画卷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挥挥手:“行了,此事为师接手了。你且回去好好修炼,莫要胡思乱想。若是他敢为了这女人弃你而去……” 他拍了拍段铁棠僵硬的肩膀:“为师亲手打断他的腿。” 第589章 阴阳造化 石门沉闷合拢,隔绝了外间的光亮。 周开转入内室,步履未停。软榻上,孙梦早已斜倚多时。层叠的轻纱“不经意”地滑落,堆在腰际,大片莹白的肩背裸露在空气中。她指尖缠着一缕发丝打转,听见脚步声,腰肢微微一拧,换了个更显曲线的姿势,那双眸子像是沁了水的桃花,直勾勾地递了过来。 “师尊……”尾音拖得甜腻,像是含着蜜糖。 周开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桌边落座。他提起茶壶,倾出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仰头灌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咄”的一声脆响。 “衣服穿好。” 榻上那具柔软的身子僵了一瞬。孙梦嘴角的笑意凝固,慌乱地抓起散乱的轻纱裹住身躯,赤足踩在冰凉的石砖上,垂首立在一旁,连呼吸都屏住了。 孙梦 “方立哲人不见了,为什么没报?”周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桌面,节奏很慢。 孙梦肩头瑟缩了一下,声音发紧:“师尊息怒……并非弟子不报。只是师尊刚回,大典又是重中之重。方师兄失踪有些时日了,若是此刻大张旗鼓,怕外人说宗门内部不稳……弟子本想,等大典一过再派些人手,弟子也将师尊回来的消息告知师姐了。” 指尖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周开掌心的茶杯没有任何声响,直接融成了一滩瓷泥,顺着指缝滴落。他盯着孙梦,声音不辨喜怒:“铁棠是你师姐,立哲在我炼气四层时便跟着我。那时候,你还在哪个泥坑里打滚?” 他站起身,阴影笼罩住面前的女人:“你想争权,想上位,我不管。但把心思动到我身边人头上,你也配?” 孙梦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膝盖一软,直接跪伏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弟子知错!这就去安排,挖地三尺也一定把方师兄找出来!” 周开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砸在地上:“好好操办月婵的大典。立哲的事,若再有半分懈怠,七曜盟换个人当家也不难。” 风声微动,屋内已空无一人,只余那滩未干的瓷泥还在冒着热气。 接下来的两月,周开在广源荒的隔壁,灭泉山的峡谷,乃至绮云山脉最偏僻的几处山崖,都留下了他的气息。他掌心握着方立哲的命牌,一遍遍催动“蝉鸣窃天”,青烟在虚空中升起又消散。 没有回应。 洛城繁华依旧,太华城人声鼎沸,却始终捕捉不到方立哲的身影。 云端之上,周开收起黯淡无光的命牌,低骂了一声。 七曜盟的方向已是流光溢彩,各方势力陆续入驻。那是月婵的关键时刻,他这个做夫君的,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周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烦躁,按下云头折返。 杜楚瑶正倚窗出神,忽觉眼前一亮。 一柄宝伞破空而来,静静悬于窗棂之外。 伞面并非凡丝,似是某种通透的晶石拉丝织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晕圈,伞骨为剑,透着森森寒意。 “流光千岚伞正合你的《琼华清辉诀》。”周开从虚空中走出,语气缓和了许多。 杜楚瑶抚上伞柄,指尖微颤,抬眼看向那个男人,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琼华宫没事。”周开没等她开口,随手理了理衣袖,“我还没闲到要去灭人满门。只要他们识趣,我不动他们。” 杜楚瑶一直紧绷的脊背微微塌了一些,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眸中水光一闪而逝。 随后,周开转道去了夜霜颜的洞府。 她身负天品木灵根,资质极佳。周开也不吝啬,将天泉宗的《万化归生经》传给了她。 诸事安排妥当,整个七曜盟已是张灯结彩,静候正戏开场。 …… 正日子到了。 绮云山脉上空,护山大阵轰然运转,灵气浓郁得化作漫天霞雾,将群峰笼罩其中。破空声此起彼伏,各色遁光拉出长长的尾焰,临近灵剑宗山门时便放缓了遁速。 返虚大典! 请帖发出去时,没几个大宗门当真。 返虚境那是何等存在?突破时的天兆何等浩大?谁也没见着动静,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位大能?不少掌门捏着烫金请帖,只当是这新兴的七曜盟想出名想疯了,搞出的什么哗众取宠的把戏。 故而,除了附近的几个宗门和家族派了老祖前来,那些真正的庞然大物,不过是遣了几个元婴长老来应个卯,顺带看这一出闹剧如何收场。 可当这群人踏上七曜盟的山门石阶,那种漫不经心的笑容,瞬间冻结在了脸上。 殿前广场,近四十位元婴修士肃然而立,光是这股气势便压得人胸口发闷。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断云峰顶,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垂流而下。那感觉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仿佛头顶的苍穹突然塌陷了一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上。哪怕是并未刻意针对,也让在场修士的元婴本能地颤栗、蜷缩。 不用怀疑,这是货真价实的返虚! 大殿主位之上,女子一袭月白宫装,神色淡漠。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身周的空间便泛起细微的涟漪,仿佛她本身便是这天地法则的一部分。 “拜见清欢仙子!” 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各大宗门长老,此刻背后的冷汗早已湿透了法衣。有人腿肚子直转筋,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 不少人摸着储物袋里的贺礼,心里直发苦——这点东西送给元婴修士还凑合,送给返虚大能简直就是打发叫花子。 然而,更让他们眼角抽搐的一幕发生了。 那位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的清欢仙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挽住了身旁那名男修的手臂。她微微侧头,眉眼间的清冷瞬间化作春水,俨然一副依赖夫君的小妇人模样。 台下众人心中翻江倒海:堂堂返虚,怎会甘心与那群莺莺燕燕共侍一夫?这周开莫不是会什么上古迷魂邪术? 似是察觉到了众人的腹诽,秋月婵目光扫过全场,原本柔和的眼神瞬间结冰。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傲然: “我夫君乃仙品灵根,体法双修,同阶之中,无人是他一合之敌。” “仙品”二字一出,大殿内静得连根针落地都听得见。 众人只觉得脑中轰鸣,再看向那个一直挂着懒散笑意的男人时,眼中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藏在眼底深处、几欲喷薄而出的嫉妒。 …… 大典喧嚣要持续三月,但正主只露了一面便做了甩手掌柜。 后山雅亭,松涛阵阵。 周开与秋月婵相对而坐,客座上则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儒生。此人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气息内敛,正是此次唯一到场的返虚修士,蒋无舟的堂兄——蒋无山。 “灵剑宗特产的蜜茶,前辈尝尝。”周开笑着推过茶盏。 蒋无山端起轻呷一口,温热入喉,他视线在对面璧人身上转了一圈,摇头失笑: “无舟回去就闭了死关,嚷嚷着不破化神誓不出关,说是被周小友刺激狠了。如今一见,小友这机缘福分,连我都有些眼热。” 闲话叙过,蒋无山收敛笑意,指节轻叩桌面:“清欢仙子初入此境,手头想必缺些合用的资材。凑巧,三年后有场五百年一遇的交易会,只对返虚修士开放。” 秋月婵正在斟茶的手微微一顿:“哦?那是何处?” “交易会没什么规矩,以物易物罢了。只是那主办之人……”蒋无山顿了顿,眼中少见地浮现出一抹忌惮,“梁牧风,一介散修,却已是返虚后期巅峰。此人亦正亦邪,行事全凭喜好,手里那件通天灵宝更是凶煞得很,器灵修为不在他本人之下。正因他无门无派,谁的面子也不卖,这交易会反倒成了北域规模最大的私会。” 周开眉梢一挑:“听前辈的意思,连妖修也会去?” “正是。”蒋无山深深看了周开一眼,“周小友既与无舟称兄道弟,你我便是平辈论交。那地方鱼龙混杂,北域近三成的返虚修士都会露面。若是手里有什么敏感的妖兽材料,最好私底下交易。若是当众拿出来,被那些大妖盯上,可是个麻烦事。” 言尽于此,蒋无山袖袍一拂,一卷泛黄的兽皮古卷滑至桌案中央。 “返虚修士虽对灵气的要求不高,只要法则完善便可。但绮云山脉灵气也稀薄了些。”他点了点那兽皮,“这是《升脉玄法》,便当做我蒋家的贺礼。此法可引混元之气,融天地生机于灵脉。我观绮云山的灵脉,养个五千年,道韵必生。” 周开也是爽快人,大袖一挥便收了卷轴,正色拱手:“多谢蒋兄。这份人情,我和月婵记下了。” 秋月婵亦是颔首致意:“蒋道友不妨在七曜盟盘桓几日,也让我夫妇二人尽尽地主之谊。” 蒋无山摆摆手,起身告辞:“宗门琐事缠身,这茶喝过便算来过了,告辞。” 送走贵客,周开回到亭中,抖开了那卷兽皮。 密密麻麻的小字映入眼帘,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太乙石髓、幽冥泉水……”周开指尖划过那几行字,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这蒋无山送礼送一半,全是些听都没听过的稀罕物。” 香风袭来,秋月婵靠在他身侧,如瀑青丝垂落在周开肩头。她扫了一眼清单,柔声道:“他既然特意提了交易会,想必这些东西能在那里寻到。只是……怕是要拿海量灵石或是同阶宝物去填这个坑了。” “宝物么……”周开手指轻轻敲击着石桌,眼睛微微眯起,“也不难。” 他侧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身边的美人:“咱们别的没有,高阶灵药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秋月婵抿嘴一笑,自然明白他在打什么算盘:“好。如今我的造化之气也能催长灵药。” 她伸出玉指,一缕似是月华的造化之气萦绕:“夫君有没有想过,若是一阴一阳,两股造化之气同时灌注在一株灵药上……会生出什么变数?” 第590章 铁腕集权 周开虚揽秋月婵腰侧,脚下波纹一闪,两人已立于胧天镜内。面前,沉星神树巍然耸立。 树身已拔高至二十余丈,苍黑枝干撑开如伞盖,遮蔽大半天空。树皮开裂处隐见流光,吞吐着四周游离的五行灵气。站在树下,沉甸甸的压迫感自头顶罩下,让人胸口发闷。 “便用此树一试。” 周开盯着树干,掌心向上平摊。一团融金色的光液在指掌间翻涌,热浪随着元阳之气荡开。 秋月婵素手抬起,指尖垂落几缕清冷银辉。那光泽并非寻常灵力,触及空气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仿佛连虚空都在这股阴柔力量下消融。 “去。” 两人未通一语,同时挥袖。金银二气在半空缠绕,既未炸裂也未排斥,反而无声无息地融为一体,化作一团灰蒙蒙的气流,沉沉地压入树根处的泥土。 地面微颤,树身猛地抖动,满树叶片相互拍打,声如潮涌。粗糙的树皮表面迅速褪去晦暗,浮出一层半透明的琉璃质感,气息竟然多了一丝圆融通透的意味。 扭曲的枝丫自行舒展,调整角度迎向高处。叶片变得肥厚翠绿,金银辉光顺着叶脉流淌,宛如活物的血管在搏动。 周开按住树干,掌心下的触感不再是死物,反而传来一阵清晰的律动,如同触摸到了脉搏。 “并非单纯的年份增长!” 单一造化气只催长,但这阴阳合抱之气,竟让其生灵,顽木开窍! “通灵了。”秋月婵指尖刚触及垂下的枝条,那嫩叶便自动卷上她的手指,亲昵地摩挲。 “夫君,你的浑天锤若以此重新祭炼,离通天灵宝便真的只差临门一脚。” 周开收手,指腹搓了搓残留的灵气,眼中精光大盛:“月婵,再试试灵药?” 四目相对,秋月婵呼吸微促。普通灵药若是能拔高品阶,那便是化腐朽为神奇,足以在交易会上掀起腥风血雨。 “试试。”半个时辰后。石台上那株灰扑扑的灵草已大变样。通体晶莹如玉,叶片边缘生出道纹,浓郁的药香充斥整个空间,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成了。”周开拍板,“把蚀鬼谷那株金魂果树挪进来。那东西本就能助人突破化神中期,若经造化气灌溉,对返虚修士便是致命诱惑,正好拿去交易会换资源。” 秋月婵略一沉吟,秀眉微蹙:“金魂果树娇贵,这胧天镜内五行灵气虽然浓郁,却唯独缺了那股子阴森鬼气,养不死也养不活。” “鬼气?我们要多少有多少。” 周开手腕一翻,一只莹白宝匣落在掌心。匣盖滑开,里面赫然是一颗漆黑的心脏。 秋月婵美眸微眯,指尖隔空轻点那颗心脏,不由得赞叹:“纯粹的古魔本源。虽凶煞,却也精纯。怪不得夫君对修炼魔功这么感兴趣。” 啪的一声,周开扣上匣盖。 “如今你我修为大进,再加上通天灵宝,还怕镇不住一颗死人心?” 两人沉入地底。周开祭出浑天锤,生生在地脉深处轰出一处方圆两千里的空腔。 魔心封印一揭,魔气顺着地脉炸开,四周岩壁瞬间爬满黑霜。凄厉的嘶吼声在空腔内回荡,原本土黄色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成焦黑,空气粘稠腥臭,吸入肺腑便觉冰寒刺骨。 周开去了蚀鬼谷一趟,将金魂果树移植在此,根系便贪婪地扎入焦黑土壤,叶片间发出满足的沙沙声。 “云曦。”周开对着虚空淡淡唤了一声。 一道锋锐之气凭空切开翻涌的魔雾,硬生生逼出三尺净土。七彩霞光聚拢,化作一道看不清面容的曼妙人影,悬于污浊之中。 “太脏。”云曦声音空灵,却透着明显的嫌恶。霞光在她周身流转,抗拒着周围的阴煞,“人心之浊尚有救,此地之浊,我不喜。” “这东西桀骜,得有把利剑悬在头上才老实。”周开指了指穹顶,“上方布了‘双极纳元聚灵阵’,污秽进不来,留给你的,只有最纯粹的天地灵气。待寒衣出关,你便自行认主。” 云曦不再多言,化作一道乌金流光铮然出鞘,悬停在魔心正上方,剑尖直指那搏动的源头。 “迷雾遮眼,剑心通明。既然入局,便由不得它了。” 处理完这些,周开转头看向一直沉默的历幽瓷。“晾了一个月,火候差不多了。今日这腰,为夫替你撑。事了之后你便留在此处修炼,不用再去洛城了。” 历幽瓷顺势靠上来,冰凉的手指勾住周开掌心:“不仅是外人,连爹和大哥都被北域的繁华迷了眼。但我立过誓,劫渊谷的血仇,不死不休。”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旋即化作依恋,“幸好有夫君和月婵姐姐,我这天道大誓,终于是放下心来。” “幽瓷,你既是我的女人,你的誓言便是我的因果。那宋杨两家若是听话便罢,若是不听话……” 周开反手握紧她的柔夷,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听话便赏口饭吃,不听话……北域荒地多,埋几具尸骨也不挤。走,去看看这群‘聪明人’,你尽管发号施令便是。” …… 东梁峰半山,茶室雅致。 历绝峰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吹着茶沫,身旁的历启文正把玩着手中茶盏,父子俩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来闲聊。 对面,宋不奇与宋天成父子面无表情。 唯有杨家的杨中磊与杨凌二人屁股下像长了刺,身子动来动去。他们时常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不喝,又重重放下,眼神止不住地往那两把空荡荡的主位上飘。 “历师兄。”杨中磊终是忍不住了,指关节叩了叩桌面,“晾了我一个月,周师兄与宗主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历绝峰眼皮都没抬:“急了?腿长在杨师弟身上,北域这么大,想走谁还拦着你不成?” 杨中磊脸皮抖了一下,挤出一丝笑:“师兄这话说的。三家同气连枝,哪能说走就走。只是……东域那穷乡僻壤,如今日子刚好过些……” “杨中磊。”历绝峰突然直呼其名,手中茶盏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我看你是好日子过糊涂了。我曾劝过你,莫要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三家与通天峰一脉共治劫渊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咔嚓。 杨中磊手中的热茶还在冒气,杯沿却瞬间爬满了白霜。 大门轰然洞开。两朵惨白的魂火无声飘入,如同两只死寂的眼睛,幽幽悬在主位两侧。 历幽瓷赤足踏霜而入,黑裙拖曳在地,身后仿佛跟着重重鬼影。她看也没看众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苍白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一点惨白魂火若隐若现。 周开晃悠悠地走进来,随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翘起二腿,仿佛只是来听曲儿的。 历幽瓷歪着头,死寂的眸子盯着缩在角落的杨凌:“杨师弟。当年你说唯我马首是瞻。这话,是烂在肚子里了?” 杨凌被那目光一扫,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慌忙躬身到底:“在下不敢!若无宗主提携,杨某早已是东域一堆枯骨,此恩此德,万死不敢忘!” “既然记得,那杨家私下那些动作是给谁看的?”历幽瓷指尖的魂火猛地暴涨,化作一只狰狞鬼首,“怎么?觉得我的天道誓言砸不到你们头上?” “宗主!”杨中磊咬着牙站出来,挡在杨凌身前,“仇自然是要报的,只是……东域狭小,灵气稀薄,即便灭了天泉宗,我等此生也无望返虚。修士逆天而行,总要为前程争上一争。既然已在北域立足,何不……” “争前程?” 一直把玩茶杯的周开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右手虚握。 嗡! 整间茶室的空气瞬间被抽空。 一柄巨锤凭空砸在他掌心。五色雷光在锤面疯狂游走,噼啪作响。茶桌瞬间化为齑粉,连带着地面的石砖都寸寸龟裂。 杨中磊只觉胸口被压了一块万钧巨石,他张大嘴巴想要呼吸,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风箱声,一身化神灵力被死死锁在气海,动弹不得。 周开拖着浑天锤,锤头在地上划出一串火星。 “杨师弟,别避重就轻。” “那跨域传送大阵,是我发现并修复的。” “这绮云山脉,是我的基业。” “灭泉山乃是我周开和岳父杀出来的。” 咚! 锤头落地。 整座茶楼剧烈一颤,杨中磊周身瞬间亮起一层护体灵光,试图抵挡这股威压。然而仅仅坚持了一息,那灵光便如蛋壳般碎裂。 “这些东西,与你何干?你想分润,想留在北域享福,可以。”周开俯身,脸庞逼近杨中磊,眼神凶戾如魔,“胜过我,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不敢……师弟……不敢了……”杨中磊声音颤抖,头颅深深垂下,“杨家听令……” 周开嗤笑一声,巨锤凭空消失。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坐回原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历幽瓷扫视全场,声音清冷:“既无异议,那便立规矩。历、宋、杨三家,即日起,每年所得灵石、资材,必须上交三成,充入宗门宝库,以作未来反攻东域之用。” “少一颗灵石,莫怪本宗主无情!” 茶室内一片死寂。宋杨两家看着那个正给历幽瓷倒茶的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第591章 岁月催人老 众人应是后,茶室内的窒息感骤然一松。 没人看清周开是如何离开的,只听一声爆响,他已散作残影,撞入东梁峰后山的翻涌云海。 云雾在谷底散开,露出几块长满青苔的卧石和一株老松。 周开落地无声。 松下三人围坐,左侧苏玄正用绢布擦拭玉箫,眉眼依旧如几百年前那般光洁平整;右侧谢知非披头散发,麻衣松垮,几枚落下的松针还未触及他肩头,便已被无形的锋芒绞成了粉末。 唯独中间那人,让周开脚步微顿。 秦绝盘腿坐着,身躯撑得衣袍鼓胀,像只蹲伏的老熊。只是那把络腮胡子已如干草般灰白,他极力挺着脊梁,脖颈后的皮肤却松弛地堆叠在领口,透着一股迟暮气。 “坐。” 三人的膝盖刚离地半寸,便被周开随手压下的气劲硬生生按回了草皮。 他抓过一坛酒,指腹碾碎泥封,仰脖便灌。酒液泼洒,辛辣气瞬间冲散了谷中的松香。 “今日不论尊卑,只喝酒。”周开抹去下巴上的酒渍,随手将酒坛抛在一旁。 秦绝怔了怔,抓起酒坛便是一通牛饮。酒水顺着灰白的胡须淌满前襟,他也不擦,只大笑:“痛快!想当年咱俩还是锻骨期的愣头青,如今师兄已是神相巨擘。这顿酒喝完,以后到了下面,我也能跟那帮老鬼吹上一百年!” 苏玄没像秦绝那般失态,只是摩挲着玉箫,嘴角挂着惯常的得体微笑,“四百余岁的化神……翻遍古籍也找不出几个。能让师兄这般人物记得,苏某受宠若惊。” “酸腐气。”谢知非冷哼一声,五指扣进酒坛边缘的陶土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周开,“沈师姐呢?今日我来,就是要同她分个高下。” 周开斜了他一眼,拎起新开的一坛酒:“不巧,寒衣闭关,百余年没动静了。” 谢知非挺直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周围那些细碎的切割声也随之消失。他愤愤地灌了一大口酒,含糊不清地骂道:“闭关,又是闭关……一个个都修成了石头。” 烈酒下肚,日头偏西,原本拘谨的坐姿也都散漫开了。 周开视线投向苏玄:“苏师弟,到了灵剑宗,不打算去瞧瞧你表妹?当年若不是你,岚音也不会进我的门。” 苏玄脸上的笑意凝固了一瞬,握着箫管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岚音如今是神相老祖的内眷……”苏玄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蚊哼,“身份云泥之别,苏某不敢高攀。” 秦绝也停下了动作,抱着酒坛子低头看着地面上的蚂蚁,一言不发。 风吹过松林,沙沙声填满了突然降临的死寂。周开看着面前这两个低眉顺眼的老友,到了嘴边的酒,突然有些泛苦。 “去看看吧。”周开伸手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也三四百年没见了。” 苏玄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他在周开脸上寻摸了片刻,终于确信那不是客套,眼眶有些发红。他慌忙起身,长揖到底:“既如此,苏某……便厚颜去讨杯茶喝。” 谢知非见苏玄离开,顿觉无趣,手指搭在刀柄上,震得旁边空坛嗡嗡作响。 “手痒了?我灵剑宗剑修很多。”周开下巴朝远处的鸣剑峰扬了扬,“寒衣有个徒弟叫计红嫣,尽得真传;还有个叫孙青璃的,修的是孤鸿殿传承。这两人都在山上,虽然不及寒衣,但也够你砍个三天三夜。” 谢知非的醉眼陡然清明,周身毛孔喷出一股浓烈酒雾,整个人如出鞘利刃般弹起:“当真?” “两个元罡初期,足够把你打趴下。” “放屁!除了沈寒衣,这世上还有人能……” 那个“能”字还在舌尖打转,谢知非已化作一道惨白刀芒撕裂长空。刺耳的音爆声炸响,云层被硬生生犁出一道沟壑。 半晌,天边才遥遥飘来一句:“立哲的事,师兄多费心!” 喧闹被刀光带走,山谷重新跌入死寂,只有松涛声阵阵回荡。 秦绝手里的酒坛空了,他依然维持着倾倒的姿势,许久才干涩地挤出两个字:“师兄……” “我四百七十岁了。”他放下酒坛,粗糙的大手在膝盖上摩挲,“此生……恐难再进一步。我秦家,有了三名炼腑修士,两名金丹,可也只能在初期徘徊,也不能寸进。历家是不会再扶持了,秦家全靠我这张老脸撑着。若是我哪天两腿一蹬……” 周开盯着他花白的鬓角看了半晌,仰头将最后一口酒饮尽,重重放下坛子。 “当年我既说了照拂秦家,便绝不会食言。有什么难处,直说便是。” 秦绝从袖口摸出一枚特制令箭,指尖用力捏碎。一道暗红火光无声冲入云霄。 “早就备着了?”周开似笑非笑。 秦绝老脸微红,“师兄稍待。” 不到一炷香,云层破开,一艘只能容纳两人的轻舟摇摇晃晃地降下。 舟上跳下来个穿鹅黄罗裙的少女。 十七八岁的模样,圆脸杏眼,透着股未经世事的憨气。她怯生生地看了眼秦绝,修为不高,只有炼气九层。 少女落地站稳,见着秦绝像是见到了救星,小跑两步喊道:“高祖!” 可一转头撞上周开那双漆黑的眸子,她脚下一顿,慌乱地整理裙摆行礼,声音都在抖:“晚……晚辈秦锦玉,见过前辈。” 秦绝招招手,让少女走近些,随后看向周开,笑道:“师兄,锦玉是我秦家主脉嫡系,我的玄孙女。” 他脸上堆着笑,皱纹挤在一起,“这丫头是我秦家唯一的上品灵根,只是嫌弃家中的功夫太粗笨,不肯好好学……若是能入师兄门下,哪怕是指点个一招半式,也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周开靠在身后的古松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秦锦玉。 少女被那目光看得浑身僵硬,脸颊有些发红,却强撑着不敢低头。 “上品灵根……” 周开沉吟片刻,戏谑地看着秦绝,“你绕这么大弯子,就为了让我收徒?” 秦绝的手抖了一下,指甲在粗糙的酒坛边缘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着周开那张年轻的脸,再看看自己如枯树皮般的手背,终于咬牙道: “师兄……若是看不上她的资质,那便……端茶倒水也行。” 他闭上眼,声音哑得厉害,“哪怕是做个通房侍妾……只要师兄在外人面前,唤她一声自己人……” 秦锦玉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家高祖,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却死死咬着嘴唇,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周开挑眉,目光在秦锦玉快要滴血的耳垂上停了停,嗤笑出声:“你个老狐狸,算盘打得够响啊。让你玄孙女给我当侍妾?那以后见了你,我是不是还得敬茶喊一声太爷爷?” 秦绝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连连摆手:“师兄折煞我了!修仙界达者为尊,咱们各论各的,各论各的……” 周开没理会秦绝的窘迫,视线落在那个浑身颤抖的少女身上。 “留下吧。” 他意兴阑珊地摆摆手,“是做徒弟还是做侍妾,你自己选。不过既入我门,不管是哪种身份,我都会倾力教导。” 秦绝如蒙大赦,激动得胡须乱颤,连连作揖:“多谢师兄成全!多谢师兄!那我就不打扰师兄……教导新人了。” 这老家伙生怕周开反悔,连句多余的客套话都不敢说,转身驾起遁光就跑,那背影虽有些踉跄,却透着一股子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周开望着那道远去的遁光,一阵恍惚。 那个背影,与记忆中那个魁梧憨厚的青年,终究是被这一声声“前辈”和“老祖”给杀死了。 秦绝没多少年好活了,等他也走了,这世上能喊自己一声“师兄”的人,又少一个。 “我……愿做侍妾!” 少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依旧不敢抬头,整个人因为极度的羞耻和恐惧在打摆子,双手几乎将鹅黄色的裙摆撕裂,可双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泥土里。 周开收回目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哪怕我并未动念,你也执意如此?”周开重新坐下,语气淡漠,“你若不愿,我自不会强求。秦家兴衰,不在你一个炼气修士身上。侍妾不仅是名分,更是要身心皆予,你这炼气期的小身板,受得住?” 秦锦玉猛地抬头,眼底蓄满了泪,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前辈与我秦家,皆出自历家门下。而历家向来最重血脉亲缘,以此为纽带,方能牢不可破。” 她声音虽颤,条理却异常清晰,显然来之前就在心里背了无数遍,“小女子从小便懂此理。高祖也说了,前辈是重情之人,定不会强逼,是徒还是妾,全凭我做主。” “是个明白人。”周开笑了,那笑意里多了几分真实的欣赏,“去鸣剑峰挑个院子,缺什么短什么,直接找陈紫怡。” “是!多谢前辈……多谢……老爷!” 秦锦玉脸红得快要滴血,慌乱地改了口,行了一礼后,跳上飞舟逃似地飞走了。 日暮西沉,山谷里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主人,你也太不挑了吧?” 周开腹部亮起微光,一只三花猫钻了出来,熟练地跳上他的肩头。 花糕抬起爪子洗了洗脸,嫌弃地盯着那艘远去的小飞舟:“才炼气期的小修士,连给我梳毛都不够格,居然收来当侍妾?秦家这老头也太不懂事了。” 周开伸手揉了揉花糕毛茸茸的脑袋,把花糕柔顺的毛发搓成了鸡窝,惹来一阵不满的哈气声。 他没理会花糕的抗议,只是一脚将脚边的空酒坛踢下深谷。 砰。 极轻的碎裂声从谷底传来。 “若不收下她,秦师弟这最后六十多年,怕是都要在担忧秦家未来中闭眼。” 周开伸了个懒腰,浑身骨骼噼啪作响,脸上又挂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再说了,送上门的上品灵根,又是含苞待放的美人儿,我周开向来是来者不拒,为何不收?” 第592章 苍阙城外拦路虎 大典落幕已有两年,灵剑宗的喧闹却像才刚刚沉寂。山门外的石阶上,几名散修盘膝枯坐,盯着云雾深处的几座主峰,哪怕守山弟子赶了几次,也不肯挪窝,只盼能得哪位峰主青眼。 周开倚在沈寒衣洞府前的青石旁,指尖轻叩膝盖。 石门缝隙里渗出的凛冽剑气骤然消散。 还有半年,梁牧风的交易会便要开了。 此行不仅要去交易会,还要与秋月婵同探天狱城魔族封印,最后再去葬神谷走一遭。 这两地危险,他这次出门,是不准备带上胧天镜的,若是寒衣还不出关,云曦迟迟没有认主,秋月婵不在此处,难保云曦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周开把玩着手中的蓝金石,目光扫过膝头那卷兽皮册子。景天游留下的东西确实有点门道,若能炼成天罡山,专克五行。日后对上龙天琅,胜算便能多加两成。 轰隆闷响,石门向两侧滑开。一道森白寒光掠过,头顶积聚的云层无声裂成两半,阳光倾泻而下。沈寒衣踏光而出,银带束发,眼底似有两泓深不见底的剑潭,看人一眼便觉肌肤生疼。 “我突破了。” 周开拍了拍衣摆起身,伸手勾住她一缕乱发,别至耳后,“比幽瓷快多了,她没个几十年怕是修不到元婴后期。” 沈寒衣站着没动,任由他手指在脸颊划过,“她修分身,又要筹备元骸升灵,路比我难走。” “走,带你见见计红嫣。”周开牵起她微凉的手掌,一步跨出胧天镜,“那丫头已修成元罡,正等着你指点。另外乌金裁云剑的剑灵我也替你寻好了,让她认主吧。” “好。” 待云曦分出一缕神魂,认主沈寒衣之后,周开便带着夜霜颜,与秋月婵扬长而去。 宝船甲板上铺着厚实的雪绒毯,周开半躺在软榻里,指间勾着酒壶轻晃。秋月婵独自盘坐船头,背影清冷,似与这奢靡气氛格格不入。 夜霜颜像只慵懒的黑猫蜷在周开身侧。黑红长裙紧贴肌肤,随着她呼吸起伏,腰臀勾勒出的惊心弧度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夜霜颜 她剥开一颗紫皮灵果,指尖沾了些晶莹汁水,也没擦,直接递到周开嘴边。 左眼角那颗小痣随着眼波流转,妩媚勾魂:“夫君,张嘴。” 周开张口,连果带肉含住,在那根玉指上扫了一圈,舌尖轻挑,惹得夜霜颜一阵娇颤,抽回手在他胸口轻捶一记,顺势软若无骨地贴了上去,嗓音里像是含了糖: “没个正经……前面是不是快到苍阙城了?” 梁牧风虽号称散修,但这种修为的大能,不可能没有势力和根基。 眼前的苍阙城一半在地,一半在天,数十座孤峰悬浮云端,飞瀑垂落,折射万道金光,更有无数灵禽异兽穿梭其中,好一派仙家气象。 他便是巨城之主。 若非见过倒天窟那些更加宏大的浮空天宫,周开或许会被这一幕震住。此刻再看,倒也觉得平常。 “梁牧风倒是会享受。”周开扫了两眼,“论地盘比不上太华城那种圈山为牢的土财主作风,但这格调,确实高出不少。” 船头那道身影动了动,秋月婵睁开眼,语气平淡:“苍阙城的禁空大阵有些门道,返虚硬闯也得脱层皮。我们步行进城,免得横生枝节。” 周开刚要掐诀,指尖动作忽地一滞,目光如电般射向左侧云层。 身侧的夜霜颜察觉到他气息变化,她本能地缩了缩脖子,随即贴近周开臂弯,“夫君?” 周开皱了皱眉:“有两个修士向我们这边快速飞遁,一人化神初期,但气息有些古怪,另一人我看不出深浅,应当是返虚修士。” 秋月婵神识铺展开去,略微停顿后,有些意外地看了周开一眼,“确有一老一少。你这感知,倒是比我还要敏锐几分。” “那是自然,这点风吹草动若都察觉不到,怎么当你夫君?”周开轻笑一声,解释道,“我神识已经是返虚初期层次,虽比娘子弱上一线,但《妄道蝉经》的蝉鸣篇,会让感知强一些。” 秋月婵对这门诡异的功法向来敬谢不敏, 三人并未避让,反而按下云头,悬停在半空,静候那两道气息逼近。 不过片刻功夫,两道长虹便已撕裂云层,出现在三人视线之中。 须臾间,云海翻涌,两道身影破空而至。左侧中年男子发束古朴发带,双手负后,一身威压如山岳横移,显然久居上位。 右侧那青年刚停稳,视线就像钩子一样死死钉在周开身上。他生得清秀,眼角却满是戾气,嘴角不受控地抽搐着,喉间溢出野兽磨牙般的低吼。 短发青年向身旁耳语几句。 中年人微微颔首,目光只在周开身上一掠而过,便凝在秋月婵身上。 秋月婵不动声色地侧身,“来者不善。小的恨不得吃了你,老的更是返虚中期。你什么时候惹了这种麻烦?” 周开噗嗤一笑,眼神玩味:“离近了才闻出来,这股骚味熟得很。虎尊夺舍换了皮囊,里子可没变。当年我宰了他儿子,抽了妖婴炼进戮影剑做器灵。至于那老的……” 他耸耸肩,“我要是惹了他,还能活到现在?” 此时两道遁光已逼近三百丈,来势汹汹。 “止步。” 秋月婵一步踏出,周身烟霞如潮汐喷薄,属于返虚修士的威压轰然撞去。 “道友既然是冲着我们来的,不如把话说明白?” 中年男子视若无睹,直直冲至百丈处才堪堪停下,那股傲慢劲头让人看着手痒。 “果真不是蝉道人。” 他声音懒洋洋的,“看来你就是新晋的返虚修士,清欢仙子了?那你身边这位,想必就是周开了。仙品灵根,体法双修,名头倒是不小。却跟我荣天宫的死对头紫炼门混在一起。” 秋月婵眸中冷光乍现。 还没等她发作,那中年男子反手一巴掌扇在身旁青年脸上,脆响惊天:“没规矩的东西,见到贵客,还不现出原形?” “吼——” 短发青年发出一声凄厉兽吼,身躯在噼啪骨爆声中疯长,转瞬化作一头三丈长的斑斓猛虎。 中年男子脚尖轻点,稳稳踩在虎头之上。 “本座这畜生平日最是温顺,今日却躁动得很。” 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指甲,“周开,听说你把它崽子炼成了器灵?胆子不小。” 第593章 父慈子孝 周开自忖没有在虎尊面前展露戮影剑器灵之事,脚步横移,宽厚的背脊挡住夜霜颜视线,“堂堂返虚,不谋长生,倒学那市井妇人听墙根。前辈这雅兴,确实别致。” 他视线垂落,停在那斑斓猛虎身上,眸底毫无波澜,“特意在此拦路,不会是为了这畜生以前那点恩怨,来找周某要个说法吧?” “陌生返虚路过,本座岂能不看?” 中年人身形下压,掌心在虎头上拍出闷响,两指并拢,猝然揪住一根儿臂粗的虎须,狠狠向外一拽。 虎尊背脊肌肉骤紧,喉间滚过雷鸣般的低吟,四爪深陷云层却不敢挪动分毫,只剩那双充血兽瞳死钉在周开身上,恨意几乎凝成实质。 “至于恩怨?”中年人指尖轻弹,带血虎须化作齑粉散落,“家犬在外挨了打,难道还要主人亲自下场咬回去?脏了本座的嘴。” 秋月婵神色未变,唯有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既然无事,交易会见。” “慢。” 中年人一步踏回虎背,视线不再掩饰,直勾勾在秋月婵腰身与脸庞间游弋。 “清欢仙子初登大道,何必自误?” 他倾身上前,周遭百丈空气瞬间凝如铁石,沉重得让人窒息。他盯着秋月婵,语气傲慢至极:“我荣天宫底蕴深厚,本座司明子,虽有侍妾,正妻之位却一直悬空。我看仙子才情无双,身段样貌皆是上乘,不如弃暗投明,做我正妻如何?” 周开唇角那点弧度平复下去,瞳孔深处泛起幽光。 “看来司明子道友,今日是故意来找麻烦的了。” “找麻烦?”司明子大袖一挥,震散周遭云气,“清欢,你虽晋升返虚,却不知散修与宗门大能的云泥之别。你守着这残破山脉,不仅大道无望,还要被这蝼蚁拖累因果。周开是仙品灵根又如何?对突破返虚没有任何助益,一旦这他寿元耗尽或是半途陨落,仙子还要替他守坟不成?” 他瞥向周开,随手抛出一只玉瓶,动作如同驱赶野狗,“念你替本座照看美人有功,本座也不吝啬。赏你几个被调教好的炉鼎,外加延寿丹药,以此了结这段因果,滚吧。” 秋月婵眉眼弯起。 那张清冷的脸庞瞬间生动,眼波流转间,似有春水初生,勾人心魄。 “好啊。” 声音软糯,带着钩子。 司明子喉结滚动。 下一瞬,那软糯女声便覆上一层寒霜,“赢了我,命给你,人也是你的。输了,就把命留下。” “给脸不要。”司明子面皮紧绷,笑意彻底敛去,“苍阙城禁斗也护不住你。区区七曜盟,本座今日把你擒回去强行双修,看看谁敢上荣天宫要人!” 周开侧过头,看着杀意几乎溢出体表的秋月婵,摊手道:“娘子生得太美,也是一种罪过。” 秋月婵横了他一眼,长袖猛然甩出。 天色骤暗。 大片粉色烟霞从秋月婵身后喷薄而出,甜腻的异香瞬间充斥天地。烟霞翻滚凝聚,化作一只百丈素手,掌纹清晰可见,指尖缠绕着令人心神摇曳的迷雾,朝着司明子当头拍下。 流彩绸缎自眉心射出,在半空铺开千丈画卷。 画卷震颤,无数体态妖娆的美人从中挣扎探出,上半身是绝色佳人,腰部以下却是森森白骨。她们口中吟唱着低回婉转的呻吟,音浪如潮,让人气血逆流,疯了般扑向司明子。 司明子只觉耳膜鼓噪,体内法力竟随着那吟唱声躁动沸腾,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天灵盖,眼前景色扭曲,仿佛置身无边肉阵。 “好霸道的魔门手段,竟能引动本座心魔!一个新晋的返虚,哪里有此等神通?” 司明子面色潮红,猛咬舌尖,借剧痛强行守住灵台清明。 “好手段!但这还不够!” 他不敢托大,翻身跃下虎背,反手取出一枚腥红丹药,暴力塞进虎尊口中。 药力化开,虎尊体表皮毛炸裂,骨骼拔高,身躯暴涨至十丈有余。它双目赤红如血,气息强行拔高,后腿人立而起,卷起漫天腥风,直扑周开。 司明子张口喷出三团墨色水球。 水球凌空炸裂,三头通体漆黑、双角如剑的牛妖踏浪而出。 这三头牛妖迎风便涨,转瞬化作两百丈高的擎天巨兽,牛蹄重重踏在虚空之上,踩得空间寸寸崩裂,,将那漫天缠绕的半骨美人撞得粉碎。 周开掌心吐出一道柔劲,将夜霜颜直送出千丈战圈。 面对扑面而来的血盆大口,他单手掐诀,并指如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弧度。 “你也想见见儿子吧?成全你。” 袖口震荡,一抹幽暗剑光激射而出。 剑光未至,煞气先凝,在半空扭曲拉伸,竟化作一头斑斓妖虎的虚影,体态花纹与眼前虎尊一般无二,只是眼中并无生机,唯有无尽暴戾。 狂暴中的虎尊动作骤停,那双充血的兽瞳死死盯着剑灵,原本拍下的利爪在半空僵滞。 那是它的血脉气息。 剑灵没有丝毫犹豫,身形直接融化在虚空之中。 血光迸溅。 虎尊左肩血肉凭空消失,露出森森白骨,甚至没看清攻击来自何处。 紧接着是右腿、后背、腹部。 噗!噗!噗! 血肉撕裂声密集如雨。 戮影剑灵隐匿于无形,虚空中看不见任何剑影,只能看见虎尊对着空气疯狂撕咬,而它身上的伤口却越来越多,鲜血将云层染得通红。 高空之上,雷声轰鸣。 周开双手虚握,一柄通体暗金、缠绕着狂暴雷霆的巨锤凭空浮现。 “看好了,当年我就是这么送你儿子上路的!” 浑天锤上,金白光芒爆闪,万千金雷如狂蛇乱舞。 他身如流星坠落,巨锤裹挟着万钧雷霆,狠狠砸在虎尊天灵盖上。 没有丝毫阻滞。 坚硬的妖骨与护体灵光在触碰到雷霆的瞬间,如薄纸般崩解。 噗! 虎尊察觉到了死亡的阴影,求生本能让它在最后一刻燃尽精血,体表撑起一道厚重的血色光盾。 然而,那缠绕着金煞雷霆的巨锤落下时,所谓的护体血盾脆如薄纸,仅仅阻滞了一息便轰然破碎! 巨锤长驱直入。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天际。 硕大的虎头连同前半截身躯瞬间消失,炸成漫天肉泥血雾,只剩半截残尸无力坠向云海。 司明子感应到坐骑生机断绝,猛地回头,目眦欲裂。 “毁我坐骑?你也陪葬!” 他反手猛捶胸口,锦袍崩碎,漆黑的兽毛疯长而出。 骨骼爆鸣声中,司明子身躯极速膨胀,转瞬化作一头三百丈高的黑鳞巨猿,筋肉虬结,宛如一座移动的黑铁山岳。 巨猿一拳轰出,拳风激荡,将周遭的半骨美人尽数震成齑粉,随后巨臂横扫,笼罩了周开与秋月婵所在的整片空间。 秋月婵神色骤冷,指尖法诀一变。 “散!” 原本甜腻躁动的粉色烟霞陡然凝滞,艳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清冷如水的银白月华,圣洁孤傲,与方才的妖媚判若两人。 月华洒落,无孔不入。 那裹挟着万钧之力的巨猿黑拳撞入月光之中,竟如泥牛入海。漆黑的妖气在接触到银白光辉的刹那,如同遇到烈阳的残雪,无声消融。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司明子惊骇欲绝,只觉那月光如附骨之疽,顺着毛孔钻入经脉。 原本狂暴沸腾的妖力,在月华冲刷下竟被强行抚平、镇压。无论他如何催动返虚法力,那三百丈的巨猿法身依旧不可逆转地开始坍塌、缩小。 不过三息,司明子便被打回原形,狼狈跌落云端。 正此时,下方那摊肉泥中钻出一道黯淡灰影。虎尊的妖婴裹着储物袋,趁着司明子吸引火力,化作流光向外遁逃。 “跑?” 周开身后魔气冲天,一尊百丈高的帝魔法相拔地而起,身披重甲,面容与周开有七分相似,手中托举着一方玉玺。 周开五指下压。 帝魔法相手中玉玺轰然盖下。 方圆千丈的空间瞬间凝固,仿佛被铁汁浇筑封死,连风都静止在这一瞬。 虎尊妖婴正欲燃烧本源施展血遁,身形却猛地僵在半空,如同被封入琥珀的飞虫,除了眼珠能转动,连一丝神识都无法传出。 周开反手祭出一块红蓝双色的石碑。 石碑迎风便涨,瞬间化作十丈大小,悬在虎尊妖婴头顶。 碑面蠕动,两颗狰狞魔首争先恐后地探出。 蓝发魔头喷出极寒冻气,将妖婴冻成冰雕。红发魔头胸口独眼裂开,血光如触手般将那冰雕卷起,不由分说地塞入口中。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 两尊魔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缓缓转动脖颈,四只充斥着贪婪与恶念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远处的司明子。 第594章 退走 司明子目光穿过漫天银辉,在那宫装女修身上停留一瞬,又瞥向煞气滔天的周开,原本狂躁的气息瞬间收敛。 他脚踏虚空,并不见如何作势,身形已鬼魅般飘退数百丈。“果然不是新晋的返虚,我就说突破返虚哪能没有半点天兆,紫炼门的算计真深啊。” 秋月婵指尖微挑,漫天银白流光倒卷而回,没入她肌理之中。风卷起月白裙摆,她立于云端,神色淡漠,“道友方才不是要娶我为妻??我说话,向来算数。” 司明子脸上惊容尽去,又挂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笑意。他张开大口,如同鲸吞饮水,将远处的牛妖生生吸入腹中,随意抹了抹嘴: “清欢仙子,司某的话也算数。若哪日你身后的大树倒了,无处栖身,我这正妻的位置,依然为你留着。” 言罢,他五指成爪,扣住身前虚空猛地向两旁一扯。 刺耳的裂帛声炸响,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一道漆黑豁口,狂乱的域外罡风呼啸倒灌,吹得他黑发狂舞。 “周开,杀我坐骑这笔账,将来便拿你的妻妾来抵!”司明子一步跨入黑暗,身形被裂缝吞没,唯有那阴冷的笑声还在云海上方盘旋,“至于许你的侍妾?你也配?” 百丈法相崩解为丝丝气血,双煞石碑缩回袖中。 周开散去一身杀伐气,落回秋月婵身旁。四周风止云歇,天地间静得有些诡异。 “娘子,咱们这算是无妄之灾,刚来就被卷进了荣天宫和紫炼门的烂摊子里。” 周开盯着那道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指尖轻捻。 身侧无人应声。周开侧目,只见秋月婵正垂眸打量自己的掌心,几缕残存的银白水光在她指缝间跳跃,映得那张清冷的脸庞愈发圣洁。 她唇角勾起一抹极其罕见的弧度,似是自语,又似炫耀:“仙品灵根……竟强横至此。连返虚中期的司明子都被压制,周开,你平日里斗法,便是这般以此欺人么?” 周开手臂自然地环上那截软腰,掌心贴合:“这算什么。等你《天经》十五层圆满,司明子便不是落入下风那么简单了。不过……” 他摩挲着下巴,目光幽深:“司明子看似狂悖,实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他把你当成了蝉道人,见是生面孔才出手试探。到了这个境界的老怪物,哪还会被下半身支配?我自修行以来,虽见过不少争风吃醋,却从未碰到修士单纯因争抢女人而打生打死的。” “你那是见识少了。” 秋月婵瞥了他一眼,眸光流转,似笑非笑:“你若在欲妙宫修行,便知此事甚多。何止为了女人,那些女魔头为了争一个男修,手段可比今日这司明子狠毒百倍。双修炉鼎也是极佳的修仙资材,既是资材,为何不能以命相搏?况且……” 她望向远处那座巍峨巨城,语气幽幽:“返虚修士寿元漫长,若无意外,几乎是不死之身。活得太久,活得太无聊,人心就会扭曲。行事乖张、以万物为刍狗,这才是常态。” 正说着,天际锐啸声起,一道青芒撕裂云层,狠狠砸在两人身前。 光芒未散,夜霜颜已踉跄冲出,待看清周开毫发无损,她惨白的脸色才涌上一丝血色,声音发颤:“夫君……你没事?” “死不了。”周开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捏了捏,下巴朝下方那座巨城扬了扬,“走,入城。” 遁光按落,三人降在苍阙城那高达百丈的玄铁门前。 本以为进这等重城会遭遇层层盘查,谁知三人刚一落地,守城的几名金丹执事脸色瞬间大变。 秋月婵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一丝返虚气息若有若无地溢出。 为首的中年执事瞳孔骤缩,连忙恭敬上前,高举令牌:“不知前辈驾临,晚辈失迎!苍阙城规矩,返虚修士无需盘查,这三枚紫金令请前辈收下。” 说着,他指着苍阙城上空,那些悬浮于云雾缭绕间的小山峰和琼楼玉宇:“前辈,那是特意为返虚大能准备的居所。喜欢洞府可选一座悬空山峰,喜欢庭院便选一座云端宫阙。是禁制灵光暗淡的,前辈皆可随意入住。” “只是城中有禁空大阵,去往上层需走特定的传送阵。”执事咽了口唾沫,小心提醒,“前辈千万莫要直接撕裂空间,以免触动杀阵。” 秋月婵微微蹙眉:“若要拜访友人,难道我等还要先下来,寻个传送阵再上去不成?岂不繁琐?” 执事连忙赔笑解释:“前辈误会了。那禁空只针对下层城区。一旦上了云端灵峰,便如龙入大海,任凭前辈纵横。” 秋月婵意兴阑珊地收起令牌,不再多言。踏入城内,一股滚滚红尘气扑面而来。 青石大道宽若广场,十辆异兽战车并行亦不显拥挤。 街道两侧,丹药香气与兵戈煞气混杂,妖兽嘶吼与修士讨价还价声交织,鼎沸如潮。 “夫君,”夜霜颜的目光在几家门庭若市的商铺上打了个转,身子忽然软若无骨地贴了上来,挽住周开臂弯,“这里的灵石好像特别好赚,我们也置办些产业,好不好?” “也好。那名字便还叫做‘天巧楼’。此间事了,你回去与王巧巧商议一番,在这里收购资材,无论是种类还是品质,总比其他地方要好些。” 听到“王巧巧”三个字,夜霜颜原本紧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抹不甘,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副柔顺乖巧的模样。她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挂在周开身上,声音软糯:“巧巧姐姐持家有道,妾身只求能为夫君分忧一二,哪怕只是在姐姐手下做个管事的,只要能常伴夫君左右,也是开心的。” 周开大手扣住她的香肩,在她耳垂上轻捏了一下,似笑非笑:“莫要多想。不管是为夫还是你的姐妹,这这一大家子的灵石开支都得从巧巧那里开支走账,这是我早年定下的规矩。你若想经营,但这苍阙城的分号,便交由你全权打理,赚多赚少,全凭你的本事。” 夜霜颜心头一颤,迎上周开那仿佛洞穿一切的戏谑目光,心中的酸意顿时散了大半。乖巧地蹭了蹭他的掌心。 周开转头看向身侧始终冷着脸的秋月婵。 “你好像对刚才的事不甚在意?” 秋月婵脚步不停,目不斜视:“有空操心我,不如多操心你自己。如今我体质进阶成功,更有返虚修为,这世间能伤我的有几人?有人觊觎,说明本座魅力尚在。难道每一只狂蜂浪蝶,都要我亲自出手拍死?” 她忽地驻足,侧脸看他,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倒是你,若迟迟无法返虚,跟不上我的步子,这《天葵诀》的一情道,我散了便是。届时我另寻新欢,你也别怨。毕竟你我本就是利益结合,既是买卖,谈什么感情?” 周开听着这番绝情之语,眼底笑意反而更浓。 那个【好感度:100(不渝)】的面板死死钉在那里,纹丝不动,红得发烫。 他不反驳,反手一把扣住她的柔荑,强行十指紧扣,拇指暧昧地在她掌心画圈。秋月婵身子明显一僵,下意识抽了抽手,没抽动,便冷哼一声,任由他牵着了。 “嘴硬心软。”周开捏着那软若无骨的小手,语气玩味,“司明子的脑袋,我预定了。将来定会亲手摘下来,给娘子当球踢。” 秋月婵偏过头去看路边的摊位,似乎对这话题毫无兴趣,只是那晶莹耳垂上,悄然爬上了一抹淡粉。 “清欢仙子与周小友这般如胶似漆,当真是羡煞旁人。”一道爽朗却有些突兀的笑声,硬生生插了进来。 三人转头望去,只见蒋无山阔步走来,脸上挂着和煦笑容。 他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向旁边的夜霜颜,“这位仙子倒是面生,不知是……?” 秋月婵面不改色,“自家姐妹,夜霜颜。” 蒋无山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夜霜颜脸上的泪痣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古怪:“若蒋某没记错,舍弟无舟房中,似乎也有一位叫夜霜颜的侍妾,连这泪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此事说来话长,这其中误会颇多,日后再向蒋道友解释。”周开面不红气不喘地把话挡了回去,随即指了指头顶,“倒是蒋道友,也是去上方寻找居所的?不如同行?” 蒋无山不再追问,只是一个元婴女修,不值得关注。 “紫炼门在此处自有驻地,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三位若是安顿好了,明日不妨来我的‘宜东阁’坐坐,正好有场私人的交换会。” 周开嘴角微扬:“一定到。正好,我也有有些事情,想与道友私下细说。” 第595章 软饭就要硬吃 蒋无山的身影消失在长街转角,三人脚程不慢,片刻便至尽头。 一座十丈高的阵台横亘在前,通体青苍巨石垒砌,石缝间嵌着暗沉的符铁。 百丈方圆成了无人地带,只有那层青色光幕无声流淌,把街道的喧嚣硬生生切断。 修士们只敢贴着街边站立,眼神往这边飘忽,带着几分艳羡与忌惮。那上面流转的气机很霸道,返虚之下,无法破解。 秋月婵步履未停,径直走到阵台下,眼帘微抬,清冷的目光落在流转的光幕上。 一缕神念钻入青光,顺着禁制的纹理游走。 没过两息,她抬手,食指隔空虚点,指尖韵律起伏,似在拨弄无形的琴弦。 数道如冷月般的银芒自指尖迸发,没入光幕的之中。 原本浑然一体的青光荡起层层涟漪,从中分扯开一道口子,恰好容一人通行。 周开也不客气,提步便往那缺口里走。 右脚刚迈过界线,本来平稳的光幕猛地一缩,青芒暴涨。一股蛮横的推力直接撞了过来。 没带杀意,但劲道大得不讲理。 周开只觉胸口一闷,脚下不稳,连退三步才堪堪站定,衣摆被气浪卷得猎猎作响,发冠都歪了半分。 秋月婵看着被挡在外面的周开,眉梢挑起,平日那股子清冷劲散了个干净,嘴角噙着笑,像极了看戏的顽童。 她指尖弹出一缕灵光,没入夜霜颜腰间的令牌,随后双臂环胸,斜倚着阵法光壁,歪头打量周开。 “夫君,你瞧。”她语调上扬,拖着长音,“这世道最是势利眼。修为不够,便连与我同住一处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周开感觉后背一热,周遭几十道目光像针扎似的聚了过来。那些眼神变了味,原本的艳羡没剩多少,全成了看笑话的鄙夷。 秋月婵根本没再看那些蝼蚁一眼,一步跨出光幕,探手揽住周开的腰,稍一用力,将他半提着贴向自己,冷冷地扫视全场。 周开只觉腰间一紧,双脚便离了地。秋月婵像是拎个物件般,单手扣着他的腰,迈开莲步,带着他直接撞入光幕裂隙。 “你……”周开刚张嘴,视线里那群修士错愕张大的嘴脸便飞速后退,直至模糊。 夜霜颜肩头微耸,溢出一声轻笑,慌忙抬手掩住唇角,捏着令牌快步跟了进去。 眼前景物扭曲拉长,再一定神,周遭稀薄的灵气陡然浓郁了十倍不止,清风拂面,带着草木香。 脚下云气如浪翻涌,托举着悬空的峰峦。玉宇琼楼错落其间,虹桥横跨长空,几只白鹤穿云破雾,发出清越的长鸣。 脚底踏实,周开想把腰上的那只手掰开,却发现那如玉的手指跟铁钳似的,纹丝不动。 他也不尴尬,顺势抬手指了指远处一座孤峰:“我看那边不错,离群索居,胜在清净,正适合……” “太小。” 秋月婵截断话头,另一只手指向云海深处那座三层宫阙,“住什么洞府,自当住那座大殿,宽敞。” 她扣在周开腰间的手指上移,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喉结,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况且地方大些,咱们折腾起来,才施展得开,不是么?” 周开喉头滚动,索性卸了力气,整个人没骨头似的靠在她肩窝里,懒散道:“娘子既是大能,那自然听你的。这碗软饭,为夫今日是吃定了。” 秋月婵轻哼一声,眼角微扬,那是压不住的快意。 “夫君的修为一日未曾超过我,这家里的大小事务,便由我说了算。” 广袖翻卷,遁光乍起,她带着周开化作一道惊虹,直奔那座宫阙而去。 风声呼啸中,周开的声音传来:“你就趁着这一两百年嚣张吧,我且让你一回。倒是没看出来,娘子骨子里竟这般霸道。” 秋月婵理直气壮,“既入返虚,行事自当从心所欲,这叫念头通达。” 遁光落地,朱漆大门轰然洞开。秋月婵这才松开手,替周开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领口。 入目便是开阔的三进院落,主阁凌空三层,飞檐如翼。院子里种满了聚灵的紫兰,小山引的是活水灵泉,叮咚作响,灵气浓得快要化雾。 两人在庭院石凳坐下。夜霜颜手脚麻利,翻出一套玉瓷茶具,滚水烹茶。不消片刻,茶香四溢,她斟满三杯,这才乖巧地贴着周开坐下。 周开吹散茶面热气,浅啜一口:“月婵,你可有需要之物?” 秋月婵指尖点向眉心,银辉乍现。一条近乎透明的锦缎从泥丸宫游出,盘绕在她皓腕之上,流光幻灭不定。 “这是我的本命法宝‘绾千绫’,如今我已入返虚,它也需重新祭炼一番。我需要一些高阶材料将其熔炼进去,提升品阶。” 周开目光扫过那条缎带,“将本命法宝温养于上丹田识海之中,走的是‘器神合一’的路子。寻常修士,多半是将其置于下丹田气海。娘子莫忘了,太乙石髓、幽冥泉水、蓝金石这三样东西。” “彼此彼此,你那条玄晶圣龙不也赖在识海不走?”秋月婵斜睨他一眼,随即微蹙黛眉。 “至于那三样东西,这三年我也曾了解过。太乙石髓与幽冥泉水虽也算珍稀,但并非绝迹之物,想来一些返虚修士手中会有存货,交换会上或可一遇。唯独那蓝金石,珍贵异常,据说只在葬神谷才有出产,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怕是难寻。” 说罢,她看向周开,眼中带着几分不解:“说回正事,你手里无论那浑天锤还是魔碑,皆是杀伐利器。何必非要费心费力,再去炼那个?” 周开神秘一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灵剑宗的来历惊人,与天央大陆某位开天期剑修大能有关。那等人物留下的法宝炼制之法,岂会是凡物?” 秋月婵眉头皱得更紧,“既是剑修大能的传承,那为何炼制出的法宝,会是一座山,而不是一柄剑?” “谁规定剑修只能提着三尺铁片砍人?”周开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重重一叩,发出一声闷响,“我要炼的,是一把能砸碎苍穹的‘重剑’。到时候你就知道,什么叫一力降十会。” 第596章 矮小男子蝉道人 三人调息一夜,散去赶路的疲惫,这才朝蒋无山的宜东阁走去。 夜霜颜脚步微顿,视线触及那阴气森森的店门,本能地往周开身侧缩了缩,指尖轻扯他的衣袖。 “夫君,蒋前辈乃是返虚大能,他举办的交易会,门槛怕是极高,往来皆是化神起步。妾身修为低微,进去反而成了累赘,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倒不如去城里转转,替夫君寻摸个好铺面,也算尽份心力。” 周开手掌翻动,一枚青色玉简抛入她怀中。 “拿着。这里面存有一道我的神念,在这城中若遇不开眼的找麻烦,捏碎即可,我自会前来。” 夜霜颜握紧玉简,眉梢染上喜意,盈盈一福身:“妾身省得。夫君与月婵姐姐快去吧,正事要紧。” 直到那抹红黑裙角消失在街角,周开才侧过头,看向身侧的秋月婵,迈步向前。 宜东阁横亘街心,占地极广,周遭喧嚣仿佛在此处被无形刀锋斩断,透出一股格格不入的肃杀之意。 两侧挂着的不是红灯笼,而是两盏以蛛丝编织的白灯,风一吹,晃晃悠悠,透着几分森然魔气。 周开抬头扫了一眼牌匾,率先迈步而入。 跨过门槛,光线骤暗。 厅内客人不少,却并无喧哗。 几名薄纱遮体的侍女捧着灵材托盘穿梭在人群间,向客人们低声推销。 返虚修士的威压并未刻意收敛,甫一入内,厅中空气便粘稠了几分。数十道探究的目光刚一触及二人,便不慌忙撤回,交谈的声音都小了些。 大厅中央横着一张长案,案角蹲着盏青铜古灯,豆大火苗惨绿,跳跃如鬼魅。灯影里缩着个灰袍老者,呼吸极轻,正闭目假寐。 老者眼皮抖了抖,浑浊瞬间褪去,他绕出长案,对着二人拱手一礼,“可是周道友与清欢前辈?师祖早有吩咐,只是客未到齐,还需二位稍候片刻。” 周开目光在他身上一触即分。气息内敛,根基扎实,竟是个化神初期。 “无妨。”周开抱拳还礼,神色平静,“蒋前辈可在?有些私事相商。” “在的,二位请跟我来。”灰袍老者引着二人折返长案前,干枯十指翻飞,打出一道晦涩法诀。 青铜灯芯爆出一团惨白火光,窜起三尺高。 长案后的墙壁无声崩解为灰雾,向两侧翻涌,现出一条通往上层的阶梯。 老者侧身肃手。周开也不迟疑,牵过秋月婵,踏阶而上。 踏上二楼,视野骤开。 空间竟比楼下大出数倍不止,全无逼仄之感,显然是动用了空间神通才会如此。 穹顶镶满月光石,清辉如水银泻地,将四下照得纤毫毕现,与楼下的阴森判若两界。 十几张灵木桌椅散落四处,间隔极远。此刻大多空置,唯有靠窗角落,坐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极为矮小,坐在宽大的灵玉椅中,双脚竟悬在半空,还要晃悠两下才够得着地面。 粗略一看,怕是连成年男子的肩头都不到。 偏生这张脸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俊美得近乎妖异。听得足音,童子身躯上的那颗美人头缓缓转动,眼皮掀开。 视线只在周开身上一触,便死死黏在了秋月婵身上。 从脸颊滑向脖颈,再沿着宫装领口一路向下,在那起伏处来回刮蹭,毫不掩饰那种想要将人拆骨入腹的色欲。 眼底淫光一收,男子从椅上跃下,他一拱手,喉间发出的竟是浑厚磁性的男低音:“新晋返虚?想来这位便是清欢仙子当面?” 秋月婵周身气息骤冷,银白月华在肌肤下一闪而逝,显然是厌恶到了极点。 “正是。” 她语调如冰,甚至懒得正眼瞧他,只侧身介绍道:“这是我夫君,周开。” “哦——” 矮子拖长语调,目光终于舍得从秋月婵身上挪开,上下打量周开,“二位昨日苍阙城外一战,动静可不小。” 他负手踱步,老气横秋地点评,“我可是看得真切。周小友以雷霆手段瞬杀妖虎,清欢道友更是一力压制司明子。啧啧,一刚一柔,这般手段,当真是羡煞旁人。” 灰袍老者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介绍道:“二位,这位是灵蝉涧的蝉道人,新晋的六阶大妖。” 周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异色。 灵蝉涧,蝉道人。 难怪这眼神如此黏腻恶心。 周开曾听浮玥提起过,这蝉道人乃是妖修中的异类,生平最大的爱好便是搜罗天下美人。 灵蝉涧内侍妾数千,除了他自己,全涧上下皆是他的女人和种。 这家伙好色成性不说,很多子嗣和侍妾不知为何纷纷叛逃。那郎断逍,便是趁着这老色鬼闭关突破六阶之时,拜入的荣天宫。 “原来是蝉道人前辈,久仰大名。” 周开嘴角扯动,笑意不达眼底。脚下看似随意一错,身形便横插进来,将秋月婵挡了个严实。 视线被阻,蝉道人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舔了舔嘴唇。 “蝉前辈,师祖在内室久候了。”灰袍老者躬身提醒。 蝉道人意兴阑珊地挥挥手,又跳回椅中晃荡双腿。老者这才引着二人穿廊而过,推开尽头那扇厚重木门。 室内檀香袅袅,蒋无山起身挥退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歉意:“二位,昨日之事,蒋某得赔个不是。因果起于紫炼门,却连累二位在城外遭了无妄之灾。当时见二位游刃有余,蒋某便未插手,还望海涵。” “蒋道友言重了。”秋月婵裙裾轻摆,从容落座,“妖虎之事乃是私仇,至于司明子,本以为是个登徒子。但细想之下,荣天宫与紫炼门的浑水,怎么也不该泼到我这外人身上。” 蒋无山指节轻叩桌面:“二位方才在外面,见过蝉道人了?” 周开点头:“见过了,是个……很有特点的前辈。” “荣天宫真正想要的人,其实是他。”蒋无山指了指门外方向,“蝉道人自创《妄道蝉经》,此妖法堪称欺天。修至高深处,不仅皮囊气息,连神通法宝都能改头换面。虽是幻术一类,但也足够以假乱真。” 周开听得眼皮一跳:“司明子此人虽狂,却不蠢。他出手试探,并非为了别的,只是想确认我家娘子,是不是蝉道人伪装的?蝉道人身上究竟有什么秘密,值得荣天宫如此大费周章,连返虚修士都要一个个排查?” 蒋无山深深看了他一眼,端起茶盏:“周小友,知道得太多,因果也就粘上了。” “既如此,那我们便去外面,静等交换会开始。”秋月婵起身欲走。 “且慢。”蒋无山手腕一翻,两张丝绸面具浮于掌心。 “此乃‘无相面’,配合阁内大阵,返虚后期亦难窥真容。出了这门便是废品,但在阁内,足以免去许多不必要的觊觎。二位若不想露富被人惦记,还是戴上为好。” 周开指尖摩挲着面具凉滑的触感,忽地动作一顿,眼神变得古怪:“蒋前辈……那刚才在外面坐着的那个矮子,真的是蝉道人本人?” “这就是蝉道人的高明之处了。”蒋无山幽幽道:“连我都不知他如今是圆是扁。那个矮子或许是分身,或许只是张皮囊。等会儿交换会开始,坐在那里的,恐怕又是另一副面孔了。” 第597章 蝉衣、蝉鸣、蝉劫、蝉相 周开眉头微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语气却漫不经心,“当年蒋无舟搜过郎断逍的魂,得了《妄道蝉经》,我也曾习得皮毛。这分身之法修至高深处确能以假乱真,可并无灵智,更不能口吐人言。这蝉道人的分身,难道用了什么极其偏门的分神秘术不成?” 蒋无山抬手虚按,空气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一层无形的涟漪瞬间封锁了四周空间。 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此事不算秘密,说与周小友听也无妨。他自己修炼的《蝉经》,与传给子嗣的可是两码事。除了蝉衣主形、蝉鸣主神、蝉劫主法这三篇外,还有最为阴毒的‘蝉相篇’。” 笃。 蒋无山指节叩击桌面,声音发沉:“这蝉相篇,主命替,乃是蜕壳重生的邪法。简单来说,蝉道人的真身与分身,可在一念之间随意置换。而这分身皮囊……非得是血脉相连的后代不可。旁人就算把《妄道蝉经》练出花来,没这层血缘,也就是个死把式。” 周开握着茶盏的手骤然一紧,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了初探忘川秘境时见到的那些诡异景象。 那些“蝉衣尸体”,原来是被丢弃的“分身容器”。 养儿育女是为了养蛊备皮,灵蝉涧那帮人拼死也要叛逃,这下全通了。 周开垂下眼帘,抿了一口茶水:“原来如此,这位蝉前辈倒是好胃口,怪不得我听闻他灵蝉涧除了他没一个化神修士。” 蒋无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们现在也没有,除却他是返虚,其余人最高就是元婴后期。” 门外忽然传来三声轻叩,灰袍老者的声音隔着木板显得有些闷。 “师祖,人齐了。” 蒋无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两位先行一步去交易会,蒋某稍后便至。” 周开将那张冰凉滑腻的“无相面”覆在脸上。 一股奇异的凉意钻入毛孔,瞳孔深处金芒微缩,周开侧头望去。 身侧哪里还有秋月婵的影子,只有一团灰白的雾气在不断扭曲、坍塌,又重新聚合,透着股说不出的诡谲。 那雾气连个人形都勉强,别说男女老少,神识探过去就像戳进了一团棉花,空荡荡的没有半分灵力波动。 两人并肩退出内室,穿过回廊,踏入那间宽敞的大厅。 二十余道身影散落在椅子上,大多都如他们一般,面覆无相面,化作一团团惨白或灰暗的烟雾轮廓,静默无声。 周开视线平平扫过,极守规矩地收敛了神识。这种场合,乱窥探等于挑衅,若是惹到哪个脾气怪然的返虚老鬼,平白生出事端。 视线转了一圈,之前那个晃着双腿的矮小男子果然不见了踪影。 倒是首排四张大椅上,坐着四张生面孔。 这四人未戴面具,但面容毫无特点,周身空气隐隐扭曲,那是返虚境修士无意间逸散出的场域,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胸口发闷。 后排那些“雾气团”倒是藏得严实,气息晦涩难辨。但这潭水浑得很,保不齐哪个角落里就猫着个不想露脸的返虚大能。 侧门轴承转动,蒋无山迈步而出,笑呵呵地落座主位。 “今日虽只来了七位返虚同道,场面略显冷清,但我们求的是精不求多。指不定哪位化神小友手里,就捏着让我们这帮老骨头都眼红的好东西。” 蒋无山左首,一名青袍修士也不废话,径直起身:“蒋道友客气。既然我坐在前排,这第一块砖,便由在下来抛。” 他手掌拂过腰间,嗡鸣声起,一只赤红长匣悬于身前。 匣未开,已有一层蒙蒙宝光透木而出。 四周视线顿时聚焦在那一点红光之上。青袍修士下巴微扬,屈指轻弹。啪嗒一声脆响,木匣盖板滑开。 匣中盘着一团雪白丝线,看似死物,却仿佛有呼吸一般,表面竟缭绕着极细的云雾,聚散不定。 “这是……” 周开正凝神细看,角落里便传来一声低呼。 “映月蛛丝?” 坐在青袍修士对面的一名金冠男子微微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闪:“映月蛛身形宛如山岳,成年后蛛丝粗如儿臂,坚韧难断。道友这一卷却细若游丝,月华内敛,没个五千年的妖蛛精血培炼,绝对养不出这种成色。” 厅内空气微微躁动,几团雾气交头接耳,嗡嗡声虽小,却透着遮掩不住的热切。 周开神色微动,低声询问:“此物如何?” “尚可。”秋月婵清冷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重炼绾心绫,刚好缺这一味主材。” 青袍修士见满堂目光火热,这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既有识货的,在下就不兜圈子了。五千年映月蛛丝,统共二十七丈。不收灵石,只换顶阶的水行炼丹灵材。” 周开指尖在扶手上轻点。 顶级? 这词太笼统了。什么叫顶级?万年的灵草算不算? 还没等他琢磨出味儿来,已有几道流光划破空气,带着储物袋和玉盒直奔青袍修士而去。 青袍修士探入神念,接连摇头,将大半东西退了回去。 最后只捏着一个灰扑扑的储物袋,拇指摩挲着袋口,嘴唇微动,似是在和谁暗中拉扯价码。 僵持片刻,青袍修士叹了口气,将储物袋抛回:“道友这东西虽然不错,可惜分量太轻。若是再加三成,在下绝无二话。如今这样……我宁可让它在宝库里吃灰,也不会贱卖。” 秋月婵侧过那张模糊的脸,传音清冷透彻:“所谓顶级炼丹材料,指的其实是高阶妖丹。水属性妖兽大都藏于深海大泽,且四阶以上便多为化形大妖,妖丹已经没有了。在场保不齐就有妖修混在其中,他不好明说‘收大妖内丹’,只能含糊其辞。” 周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手指轻弹。 一只看似寻常的方盒落入掌心。那里面躺着的,是被他用造化之气硬生生催熟到极致的“碧海花”。 木盒无声滑过半空,稳稳停在青袍修士面前。 那人漫不经心地探手抓过,掀开一道缝隙向内觑去。 这一眼刚看进去,青袍修士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住。 还没等那股磅礴的水灵气泄露半分,他手腕猛抖,“啪”地一声将盖子死死按了回去! 他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钉死在周开身上,甚至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下一刻,他几乎是抢一般抓起桌上的映月蛛丝,连同木盒一道,也不用灵力托运,直接起身双手推了过来。 “换了!” 这两个字砸得干脆利落,生怕周开反悔。 周围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周开身上,各种探究、好奇、甚至阴冷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能让返虚老怪失态至此,那盒子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宝贝? 周开靠回椅背,面具遮住了所有的表情,唯独掩不住心跳漏的那一拍。 那所谓的宝贝,不过是普通的碧海花,用造化之气硬灌出来的罢了。他神念扫过储物袋,角落里还堆着十几株一模一样的,刚才他还琢磨着若是这人不肯换,便再扔两株过去凑数。 他掌心微收,看来阴阳合抱的造化之气,还得捂得更严实些。 那红色木盒飞来,周开随手接过,看了一眼便收至袖中。 周开的声音在秋月婵识海中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回去把你那绾心绫重新炼炼,下回抽起人来,也能更疼些。” 秋月婵微微侧首,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传音软了几分:“刚才一直不出价,便是等着你送我。” 场子渐渐热了。玉瓶碰撞声、宝光闪烁的嗡鸣声此起彼伏。 有人抛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印,只求换几粒法则丹药;角落阴影里,一只苍白枯瘦的手伸出来,推过一截泛着金光的修士腿骨,指名要换某种活体毒虫。 几盏茶的功夫过去,随着那截腿骨被收走,厅内再度静了下来。数道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了后排。 秋月婵身形未动,只是轻轻抬手。虚空波动,一柄三尺青锋凭空浮现,悬在她掌心三寸之处,缓缓旋转。 剑未出鞘,森然寒气已让四周温度骤降,连那几团原本模糊的雾气都凝实了几分。灰褐色的兽皮剑鞘下,仿佛压抑着什么活物,红黄青白黑五色光晕交替搏动。 “此剑用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极品金精炼制,内蕴五行法则之力。返虚修士无需温养即可上手。若是配合五行神通……”她顿了顿,“威能增幅两成。” 为了印证此言,她食指扣起,对着剑锷轻轻一弹。 铮——! 金铁交鸣之音炸开,震得桌案上的茶杯细纹崩裂。 鞘口并未喷吐寒芒,反倒是漫出五色霞光。 光华离鞘即涨,在半空融合,眨眼间化作一条斑斓光河。 光河涌动间,沉闷的雷音滚滚而出,那是纯粹的法则碰撞之声。 原本倚靠在椅背上的几个身影,几乎同时坐直了身子。 单属性宝物易得,能承载五行循环法则的法宝,那是万金难求。 “怎么换?”左侧阴影中,一道沙哑的声音急促响起,透着掩饰不住的火热。 秋月婵五指一握,漫天光河瞬间倒卷回剑鞘。 “在下想换取等价的蓝金石。” 大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前排那四张未戴面具的脸上,肌肉不约而同地抽搐了一下,表情精彩至极。 而那些戴着面具的修士,虽然看不清表情,但身形都微微一顿,显然也是被这要求噎住了。 主位上,蒋无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叹道:“道友,这要求未免太高了些。蓝金石这种上古重材,外界早就绝了种。如今想找,除非闯进‘葬神谷’深处去挖那几条绝脉。” 他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目光扫过那柄五行剑,“这柄剑确是难得的精品,若是放在上古,换个五十斤蓝金石不在话下。但现在……在座的各位,恐怕谁也掏不出五十斤来。” 五十斤? 周开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自己推演“天罡山”所需的材料清单——起步三万斤,若是想追求极致,还得五万斤打底。 五十斤就能让这帮返虚老怪望洋兴叹,他这几万斤的缺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难道葬神谷比他想象的还要凶险? 秋月婵似乎早有预料,她神色不变,顺势改口:“既然没有,那便退一步。等价的太乙石髓,或者幽冥泉水。” 第598章 邀约葬神谷 蒋无山端茶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目光在周开与秋月婵之间打了个转。 这两样灵材……看来刚才被买走的映月蜘蛛丝,多半也是落入了这一家子口袋。 “成交。” 某位修士抛出一枚霜结的玉瓶与一块灰白砺石。 秋月婵广袖轻甩,那柄兽皮剑鞘划过一道抛物线落在那人身前,而两样灵材已被她顺势卷入掌中,动作行云流水,未激起半点风声。 轮到周开,他反手扣着三个紫檀木盒拍在案上。盒盖滑开,并未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宝光,只有一股陈郁厚重的药香瞬间填满厅堂,那是唯有熬过万载岁月才能沉淀出的草木精气。 “换取丹方。”周开指尖在木盒上轻点,“元婴、化神乃至返虚期皆可。” 沉寂不过两息,数道流光从不同方位射来。 周开大袖一张,将四五枚色泽斑驳的玉简以此兜住…… …… 出了宜东阁,夜风微凉。两人并未急着回去,而是折身进了一家僻静的茶馆。 雅间内茶香袅袅,秋月婵素手拂过窗棂,一层若有似无的月华如水波荡开,将外界喧嚣彻底切断。 “喏。”周开将装有映月蜘蛛丝的红色木盒推了过去,“蒋无山最后那一瞥,分明是闻到了蜘蛛丝的味儿。” 秋月婵指尖轻触木盒,那东西便凭空消失。“蒋无山刚才神念传音,邀我们子时重回二层一叙。” 周开拎起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旋出一个旋涡。 “八成是为了葬神谷。但五十斤蓝金石就能难死这帮返虚老怪,说明那地方是个吞人的无底洞。”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冷笑一声,“我想挖矿,可不想给自己挖坟。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这几万斤的缺口,我宁愿多参与几次交换会,那样反而来得安全些。” 秋月婵微微颔首:“那便先去听听他怎么说,若是不妥,推了便是。” 周开饮尽杯中茶,掌心翻转,多了一块命牌。牌面暗淡,那曾流转的灵光至今未有一丝复苏的迹象。 “这混小子……”周开摩挲着牌面,指节一下下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秋月婵视线扫过命牌,语气波澜不惊:“你担心那个‘蝉道人’把方立哲掳走,炼成蝉衣分身?” 周开呼出一口浊气,眸底戾气陡升:“他若真出了事,我这做大哥的,定要将那老蝉剥皮抽筋。那老怪,别说诛九族,就算诛他二十族,也诛不到方立哲身上。” “修《妄道蝉经》的,皆是滑不留手的泥鳅。”秋月婵抬眸提醒,“听蒋无山的语气,此人从未露过真容。日后你切记,万不可去碰《蝉经》中的蝉相篇。” 周开身子前倾,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娘子这话里有话啊,怎么,突然想给为夫生个孩子?” 秋月婵端茶的动作凝滞半空。她既未羞恼也未躲闪,反而微微压低眼睫,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竟似有钩子般,缓缓漾出一抹要命的春意。 她指腹在温热的杯沿上打着圈,声音轻得像羽毛刮过耳廓:“夫君若真急不可耐,我便在此布下红鸾帐也无妨。只是……误了子时之约,误了正事。” 说罢,秋月蝉轻抿一口灵茶,眼角余光却在观察周开吃瘪的表情。 子时已至,寒星寥落。 宜东阁二层熄了大半的月光石,昏暗的光线将几道身影拉得狭长,原本明亮的厅堂此刻有些压抑。 “果然是清欢道友和周小友。”蒋无山端坐主位,笑着虚引一圈,并未起身,介绍众人与周开认识。 左首那人蓄着一尺长的乌黑胡须,正眯眼打量来人,人称“笑美髯”。 怀中则若无旁人地揽着一名艳妆妇人,那妇人一袭紫红罗裙,裙摆开叉直逼腿根,两条白得晃眼的玉腿交叠着,正是其道侣“红夫人”。 这二人并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周身缭绕的那股子甜腻而危险的魔气,无声昭示着魔道第一宗潋滟宗的出身。 右侧坐着个枯瘦老者,拇指正缓缓转动一枚墨绿扳指,目光阴鸷,那是紫炼门的伏龙上人。 至于最角落的阴影里,则蜷着一道妖异俊美的身影,那双狭长的眸子肆无忌惮地在红夫人与秋月婵身上游走,除了那位神秘莫测的蝉道人,不作他想。 周开神色谦恭,一丝不苟地执晚辈礼,不敢有丝毫托大。 心中却在暗自腹诽:这些人个个都有诨号,唯独自己和蒋无山还在用真名。是不是显得太老实好欺负了?改天是不是也得整一个“造化魔君”之类的名头震震场子? “人既已齐,蒋某便不兜圈子了。”蒋无山笑意微敛,语调沉了下来,“此番相邀,只为一地——葬神谷。” 众人连呼吸声都未乱半分,显然在场诸位早对此心知肚明。 笑美髯捋着胡须,斜眼扫向周开:“蒋兄,清欢仙子的本事我们信得过。但这周小友……虽有些手段,终究没跨过那道坎。葬神谷那种鬼地方,多带个累赘,怕是会坏了大事。” 周开面色未变,反而朗声一笑:“前辈多虑了。晚辈虽不才,但与内子修有一门阴阳合击之术,最喜禁制阵法。论杀人或许不及各位前辈,但若论破阵开路,周某这几斤骨头,应该还够得上秤。” “合击秘术?”红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身子软若无骨地前倾,那一抹胸前雪白颤颤巍巍。 她舌尖缓缓舔过唇瓣,裙摆上撩几分,视线如藤蔓缠上周开:“清欢妹妹好福气,竟养了这么个精壮俊俏的小郎君。我看小哥儿这一身元阳之气,与我潋滟宗倒是绝配。不如弃暗投明,一同欢喜?姐姐定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销魂蚀骨……我想我家夫君心胸宽广,是绝不会介意的。” 一旁的笑美髯不仅没半分恼意,反而捋须点头,目光中透着鼓励意味。 周开目光坦荡荡地在那条雪白大腿上刮了一圈,随即淡漠收回,仿佛在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前辈这极乐滋味虽好,但晚辈腰板儿脆,怕是消受不起,心领了。” 秋月婵虽未言语,但脚下的地面竟蔓延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寒气逼人。 “好了。”蒋无山重重叩击桌面,打断了这场暗流涌动的交锋,“既入了局,有些话就得说明白。此事若有半字泄露,无论天涯海角,必遭共诛。” 秋月婵冷冷开口:“葬神谷乃北域第一凶地,人尽皆知,何须如此遮遮掩掩?” 蒋无山叹了口气,摇头道:“清欢道友只知其一。葬神谷外围禁制极强,难以硬闯。想要进去,不在‘外’,而在‘内’。” 他转头看向伏龙上人:“师弟,你来说。” 伏龙上人手中扳指一顿,声音如老鸦夜啼,嘶哑难听。 “只能从外面特定的传送阵进入,而且一进去就必定是核心区域。但传送阵是临时的,只能动用一次,传送一人,且有强力禁制。唯有集众人之力,以法则强行撑开空间通道,填入海量灵石,方能将我们一行人送进去。” 周开问道,“单向传送?那进去之后,如何出来?” “葬神谷的规矩是‘许出不许进’。”伏龙上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黄牙,“只要你有命从核心区域杀到外围边缘,自然就能出来。” 周开沉默片刻,突然起身。他整了整衣襟,对着四周郑重一揖,脸上满是诚恳:“诸位前辈气吞山河,晚辈佩服。只是那葬神谷核心区域,说是九死一生都算抬举。周某家底薄,胆子小,还没活够。在下不知晓那传送阵所在何处,不算知情人,这把必输的局,晚辈就不奉陪了。” 蒋无山举杯的手僵在半空,显然没料到这小子跑得这么快。 “小友不去也罢,那清欢道友呢?你要的资材,谷外绝迹,谷内唾手可得。” 秋月婵随着周开一同站起,广袖轻垂,“在下初入返虚,境界尚未稳固,还没来得及修炼神通,祭炼法宝。此时去闯葬神谷核心,与送死无异。这机缘太大,在下无福消受,祝各位道友大有收获。” 两人转身便走,未有丝毫拖泥带水。 就在手即将触碰到门扉的刹那,蒋无山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一道神念幽幽钻入二人耳中: “二位且慢。若是寻常探险,蒋某绝不强求。但若我说,那传送阵落点百里之内,横卧着一条从未现世的蓝金石矿脉呢?别说区区五百斤,就算是五十万斤……也尽可取之。” 第599章 龙潭虎穴走一遭 秋月婵步履微顿,与周开那不动声色的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她广袖轻扫,视线看似无意地掠过蒋无山面庞,并未停留。 “葬神谷始于第三次上古大战,在北域已有数万年光景。我虽居深闺,也知那处向来是‘绝而不死’,化神修士尚可进出。如今蒋道友这般阵仗,不仅要强开通道,还要召集众返虚同道,怕是谷中变了天?” 蝉道人忽然轻笑出声,声音低沉讥诮:“清欢道友修的是清净道,看来对这窗外风雨是一概不知。如今那谷口,早已不是什么予取予求的温柔乡,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阎罗殿。” 周开脚跟一旋,止住去势,双手笼在袖中,脸上适时地挂起几分赧然:“前辈也知,晚辈那地界偏远,平日里也就跟几个元婴小辈争些蝇头小利。这等牵扯到北域顶层的惊雷,传到我那儿,早成了听不见的哑炮。还得请诸位前辈解惑。” 蒋无山指腹缓缓磨过杯沿的釉面,盯着杯中起伏的茶梗,语速放缓:“一甲子前,谷口确实敞开,在那外围,化神修士勉强能搏个富贵。” “但这六十年来,入口禁制已成死局。”他抬起眼皮,眸底寒光乍现,“法则错乱,空间如绞肉刀阵。别说化神,便是我等返虚肉身硬闯,顷刻间也会化作一滩肉泥。唯一的生路,便只剩下那些隐没在荒野的上古传送阵。” 伏龙上人阴恻恻地插口,“禁制不会无故发疯。这笔账,多半得算在那帮正道修士身上。” 周开眼帘微垂,遮住眼底流光,随即换上一副愁苦面容:“即便能进,那谷内又是何光景?还请诸位告知,我等也需慎重考虑。” “这传送阵的落点,有些烫手。”蒋无山指节叩击桌面,发出笃笃脆响,“那里盘踞着一群尸火魔狼,乃是魔界遗种。这种畜生不懂章法,只知群杀,口中尸火沾身不灭,火属法则神通运用得蛮横至极,寻常神通打上去极难奏效。硬杀虽然能过,但尚未见到宝物便要折损真元,实为下策。” 说到这里,蒋无山目光灼灼地看向秋月婵:“清欢道友那日对战司明子,那一手消融万法的手段令人惊艳。那尸火虽毒,遇到道友这般奇术,怕是也讨不着好。” “路铺平了,便是各凭本事。”伏龙上人扯动嘴角,森然一笑,“出了狼窝,二位尽可另寻机缘,全看命数,我等绝不亦步亦趋。” 秋月婵指尖绕弄着袖口金线,视线在蒋无山脸上轻点即止,并未立刻应承,反而漫不经心地问道:“紫炼门与潋滟宗皆是北域巨擘,这等机缘,为何不多派自家返虚同道,偏要找我这个‘外人’?” 一旁的笑美髯抚摸着那一挂油光水滑的长须,笑得意味深长:“其余的道友,自然也有各自的机缘,会从不同的传送阵进入。” 周开眉头紧锁,似在天人交战。 “蒋前辈,这买卖做得太悬。晚辈家底薄,输不起。容我与内子关起门来盘算盘算,看看这命到底是该拼还是该留。不知可否劳烦前辈安排个清净地?待前辈这边大局定下,我们再行详谈。” 蒋无山目光微闪,微微颔首,对着门外招了招手。 …… 三楼,雅间。 房门合拢的瞬间,秋月婵袖中滑出一道清冷月华,无声无息地贴合在四壁之上,将外界喧嚣彻底隔绝。 做完这一切,她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一松,眉宇间浮起一丝凝重:“这水比想象中浑。听他们那口气,这次进谷的返虚老怪怕是不下数十人,正魔混杂,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周开往太师椅上一瘫,指尖转着空茶杯:“若是跟蒋无山他们一起,咱们七曜盟这‘魔道’的帽子算是扣死了。进了谷,那就是正道眼里的活靶子。到时候见面不用废话,直接飞剑招呼。” “夫君这是怕了?”秋月婵眼波横生,哪还有半点方才的端庄冷艳。 “当年我的返虚大典,蒋无山高调来贺,北域谁人不知?在灵剑宗眼里,你周开早就‘弃明投暗’,成了我清欢魔女的裙下之臣,哪还需要这顶帽子?” 周开揉了揉眉心,“进了那地方,什么正魔大义都是狗屁,不过是杀人夺宝的借口。反正到时候乱起来,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未可知呢。” 茶盏添了三回水,雅间的门终于被推开。蒋无山孤身入内,屏退了那一身逼人的气势,径直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二位可是为了那蓝金石?” 周开敛去散漫,身子前倾,亲手斟了一盏茶推过去:“多谢前辈替我夫妇二人隐瞒身份。葬神谷之前可随意进入,为何流出来的蓝金石如此稀少。” 蒋无山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变得有些幽远:“这场小交易会由蒋某牵头,自会替二位保守身份秘密。”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蓝金石这种材料是以量取胜,量越多,炼制出的法宝威能才越强。不仅极难炼化,更是坚硬得令人发指,且能隔绝五行灵力,寻常法术打在上面,伤不得它多少。” “寻常人根本没法拿它炼宝。灵气灌不进去,法宝便是死物。唯有那些需要隔绝灵力的封印大阵,才会用到此物做阵基。这也是为何它鲜有人开采的原因——太难啃。” 周开眸光微动,抓住了话中关窍:“既然法术无效,那这矿,该怎么挖?” 蒋无山盯着周开,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法修在那矿脉面前,与凡人无异。想要敲下那石头,唯一的法子,就是靠一身蛮力硬砸。”他目光在周开宽阔的肩背上扫过,“周小友体内气血如烘炉,若是去当个矿工,怕是比我们这些老骨头加起来都要强。” “原来如此。”秋月婵微微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方才听伏龙上人提起正道,莫非这次葬神谷之行,正魔两道有什么大动作?妖族那边又是何立场?” 蒋无山冷笑一声,周身煞气隐隐浮动,“他们指责我魔道修士封了葬神谷的入口,简直是倒打一耙!这次我们进去,除了探宝,首要任务便是寻找一个稳定的进入通道,作为我魔道的专属。” 他看了两人一眼,语气稍微缓和:“这建立通道之事,自有我们几大宗门负责,二位不必插手。至于正道和妖修那些人……谷内空间广袤无垠,比之绮云山脉还要大上数倍,只要不刻意寻找,未必能碰上面。以两位的实力,自保无虞。” 周开看着手中的清茶,片刻后,“不知蒋道友何时动身?” 蒋无山眼中精光一闪,站起身来:“苍阙城交易会一散,即刻出发。” 周开随之起身,“既然前辈如此盛情,那这龙潭虎穴,我夫妇二人,便随前辈进去走一遭了。” 第600章 秽珠破禁 之后的半年,苍阙城各大商铺的柜台上多了两道算是常客的黑袍身影。 这二人出手阔绰,只要也是也是商铺里有的丹方与灵药,不管品阶是从筑基起步还是直指返虚,皆被他们收入囊中。 周开手中那些经过阴阳造化之气催熟的高阶灵药,分批进了大拍卖行的后堂。对于回报,他只要灵石,概不赊欠,也不易物,甚至连交割的时间都压得极紧。 雅间内,秋月婵扫过堆满桌案的数十个储物袋,指尖在一枚枚玉简上划过,眼波流转:“这般疯狂搜刮丹方,又是为了哪般?” 周开将一枚玉简在指间翻转,“指望弟子去搜集,不知要耗去多少光阴。灵剑宗底子薄,劫渊谷更是个烂摊子。无论是太乙石髓、幽冥泉水,还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丹方,往后都是宗门安身立命的根基。” 玉简落入储物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周开收起漫不经心的笑意,“我终究留不长久。若哪日我抽身离去,带走了宗门的高阶战力,剩下的徒子徒孙怕是要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如今多留一手,日后便多一分活路。” 秋月婵并未多言,只是默默替他将茶盏斟满。 …… 随着最后一声锣响,苍阙城大型交易会散场。 城中喧嚣未散,无数修士聚在街边摊位或是酒楼二层,争得面红耳赤,酒杯碰撞间全是关于那场豪掷千金的谈资。 “十万上品灵石!那株‘宝极参’最后竟叫到了这个数!” “那帮返虚修士为了区区元婴期的灵药,差点在场子里动起手来,咱们这些散修算是开了眼。” 周开没去管那株压轴的“宝极参”究竟花落谁家,此刻他正对夜霜颜交代事宜。 夜霜颜指尖勾住周开的衣袖,眼波微颤,“夫君当真不带我去?” 周开顺势捏了捏她滑腻的脸颊,“此行凶险,你就留在城内,等我回来再去封印魔族之地。” 夜霜颜虽然眼底有忧色,却极知进退,顺势在周开掌心轻挠了一下,便松开了手,“妾身在城中等夫君凯旋。” 秋月婵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倒是难得见霜颜收起小心思。” “走吧,别让前辈们等急了。”周开耸耸肩,一步踏出,身形瞬间模糊。 苍阙城西三千里,断崖绝壁。 瀑布砸入深潭激起漫天水雾,将周围的山石打磨得湿滑漆黑。五道人影如钉子般立在崖边,任凭水汽扑面。 见周开二人按下遁光,蒋无山并未多言,只是大袖一甩,率先化作一道乌光冲入云霄。 这一飞便是小半日。 一路向西,虚空中的灵气开始变得粘稠而躁动,如同掺了沙砾的风。下方山脉逐渐褪去青绿,转为大片如同尸斑般的灰褐色,偶有几株怪树也是枝干扭曲,毫无生气。 周开身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辉光之中, 身形变得虚幻不定,如同折射在空气中的光影,在这狂乱的气流中穿梭得游刃有余。 他吊在队尾,看似轻松,脊背大龙却早已绷紧,袖中扣着两张符箓,眼底深处金芒暗藏,扫视着下方每一寸掠过的荒土。 前方遁光一顿,身着枯黄道袍的蝉道人刻意落后半个身位,浑浊的眼珠在周开身上转了一圈,“光属性遁术可是稀罕物。老道我虽未尽全力,但这速度也不是寻常化神能跟得上的。周小友这身法,看着不像是北域的路数啊?” 前方飞行的蒋无山、红夫人等人也纷纷侧目,耳朵微动。 周开知道蝉道人能辨言语真伪,甚至是情绪波动。 “前辈谬赞。”周开声音平稳,“此术乃是早年间一位师弟所赠。” 蝉道人两片薄唇刚要再动,鼻翼忽然剧烈耸动了两下,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立起,“前面有人!” 众人瞬间止住身形,悬停于千丈高空。 下方是一片枯寂的黑森林,古木参天却无一片绿叶,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空。 “晦气!”蒋无山眉心煞气一闪,神识霸道地横扫而出,旋即收回。“是天枢宗的人!他们也发现了那个传送阵。三个化神后期在下面守着,多半是在等那几个老家伙。” 红夫人娇艳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杀机,指尖绕着一缕红纱,语气森然:“既然撞上了,先宰了这三个小的便是!若是等他们那几个老不死赶到,麻烦就大了!” 伏龙上人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一点虚空,整个人如一颗陨石般直坠而下。 其余几人紧随其后,杀意不再掩饰。周开身形稍慢半拍,混在人群最后,瞳孔深处一点金芒悄然绽放,透过层层枯枝锁定了下方三人。 视线尽头,蝉道人只是张嘴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三人的护体灵光像纸糊般瞬间溃散,七窍喷血,元婴在紫府中直接被震得粉碎! 等周开赶到时,地上已经躺着三具尸骨,他们并无外伤,挂在枯木树枝上,双目圆瞪,极其恐惧的模样。 蝉道人落在尸体旁随手抛了抛。他转过头,冲着刚落地的周开咧嘴一笑,“可惜小友腿脚慢了些,没瞧见这几个小崽子刚才抱着脑袋求饶的惨样,那叫声,可比老道的曲子动听多了。” 周开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抹震撼与敬畏,深深作揖:“前辈神通惊人,晚辈大开眼界。” 蒋无山衣袖鼓荡,厉声喝断了众人的思绪:“迟则生变,伏龙,破阵!” 几道遁光交错,众人已分落六方,将那株枯死榕树锁在中央。 伏龙上人一步跨至树下,口诵真诀,整个人爆发出耀眼的翠绿色光华。 脚下灰败的土地发出细密的爆裂声,泥土翻涌,那些死灰竟在这一瞬透出了油润的黑色。 周遭躁动的灵气被强行捋顺,化作实质般的法则溪流,争先恐后地钻入那干枯皲裂的树皮之中。 周开瞳孔深处两点金芒悄然流转。在他的视野中,那并非简单的树木生长,而是无数细密的灵力线条正在强行以此树为节点,重构规则。 “死中求活,逆转荣枯……这便是返虚层次触及的木之法则吗?” 比起当年木擎子还需借助果核之流的外物,伏龙上人这手凭空造化、强改天地的手段,才算是真正摸到了“道”的门槛。 咔嚓声连成一片,干枯树皮崩裂坠落,嫩绿新芽如一条条贪婪的青蛇,顶破朽木,迎风便长。 不过三息,原本光秃秃的鬼爪枯木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苍翠欲滴的擎天巨木,繁茂树冠如盖,硬生生在这死寂之地撑开了一片绿荫。 “开!” 伏龙上人掌心纹路亮起青芒,变掌为爪,对着粗糙的树干狠狠一扣。 巨树剧震,木屑纷飞间,树干正中仿佛被无形利刃剖开,向两侧翻卷,露出嵌在树心中那一座古朴晦暗的石阵。 他胸口起伏,张口喷出一道灰青本源气。气息触及石阵,原本死寂的阵盘嗡鸣震颤,激起一层排斥外力的乳白光幕。 袖袍轻抖,一枚圆珠已滑入掌心。 这珠子通体透明,毫无光泽。 红夫人美目流转,掩唇轻笑:“竟是秽光珠?这等污灵破禁的绝品也是用一颗少一颗,伏龙道友这回可是下了血本。” 伏龙上人面皮抽搐两下,眼神在珠子上停留半瞬,随即眼中厉色一闪,抓着宝珠狠狠掼向那层光幕。 二者相触,并未发出惊天巨响,那珠子反而如附骨之疽般死死吸住光幕。原本纯净的禁制灵光缓缓染上一层污浊的灰意。 蒋无山上前一步,周身真元已提至巅峰,“快了!” 就在此时,极远处传来一声裂帛般的脆响。 三百丈外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扭曲塌陷,一只大手蛮横地将空间撕扯开来。 漆黑裂缝横亘天际,凛冽罡风夹杂着令人心悸的虚空乱流,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下方的枯木林绞成齑粉。 七道人影踏着乱流走出,每一步落下,周遭的灵气便随之凝滞一分。 蒋无山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面沉如水,字句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个返虚中期……真是好大的手笔!” 周开拉着秋月婵,不动声色地后退数步,隐入众人身后的阴影中。 司明子看清地上那三具尸体,眉梢微挑,嘴角却反而扬起一抹弧度。 “哟,诸位都是老熟人啊。” 他脚踏虚空,指尖捻碎一张金符。 刹那间,他双瞳被金芒充斥,甚至溢出眼眶,化作两道如有实质的光柱,无视了其他人,径直钉死在人群后方的枯瘦身影上。 “蝉道人,我就知道是你这只老臭虫。上次让你这老虫子跑了,今日,我看你还能往哪钻!” 第601章 风雷遁术 司明子这老狗有点手段。 那金光黏在身上,不仅破妄,还死死咬住了气机。 即便看不穿蝉道人的真容,也能把所有用了易容术和隐匿法门的人像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标出来。 被返虚老怪盯上,再想悄无声息地溜走,那是做梦。 蒋无山头也不回,吼声压过漫天罡风:“蝉道人!别管这儿!去帮伏龙破阵!立刻!” 尾音还在风中激荡,蝉道人已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退至三百丈开外。 并没有多余废话,他头顶黑芒凝聚,化出一只百丈大的漆黑灵蝉法相。那灵蝉复眼猩红如血,死死锁住树心深处的禁制。 蝉翼并未真的扇动,只是高频震颤引发了空间的共鸣。一圈圈实质化的乳白涟漪层层叠叠,轰然撞上光幕。 音波所过之处,空气炸出细密的黑纹。那禁制光幕剧烈扭曲,仿佛水面下的倒影被搅得粉碎。 蝉道人悬于半空,十指舞动快得只剩残影。一道道灵诀钻入光幕最薄弱的晦暗处。 周开双目微眯,是蝉鸣窃天。 那老东西神识化蝉,借着神识震荡反馈,正在一点点撬开禁制的后门。 高天之上,司明子喉头鼓动,三枚幽蓝水球激射而出。 斜刺里探出一只苍白手掌截下水球。 天枢宗那八字胡拦在司明子身前,眼神阴鸷:“别急。那禁制有点邪门,有人愿意当苦力替我们开路,何乐不为?” 司明子动作一顿,想通了关节,缓缓收势。 蒋无山根本没打算废话。 他周身毛孔喷薄出血色煞气,滚滚魔烟如烽火狼烟般直冲云霄。 那柄黑红相间的鬼头长刀已被他倒提在手,刀锋在地面拖出一串火星。 他咆哮着踏碎地面,长刀逆势上撩。 这一刀没留半点余地,凄厉的刀光硬生生在空中撕开一道百丈长的血河,像一条逆流而上的红龙,咬向空中的黄袍修士。 那黄袍修士面色不变,袖袍轻甩,一点金芒滑落。 那金环遇风即涨,瞬间化作一面接天连地的金色城墙,当头罩下。狂暴的血河撞进金墙之中,除了激起密集的金铁爆鸣,竟再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左侧战团,笑美髯与红夫人死死扣住对方的手指,口中吐出晦涩的音节。 两人身前的虚空崩开缺口,一只青灰色的巨足从虚无中跨出,落地瞬间,岩石化作齑粉。 一尊巨人彻底挤进了这方天地。 这巨人赤裸上身,肌肉如虬龙盘结,每一个毛孔都在向外喷吐着灰蒙蒙的烟雾。 巨人抬起双手,十根指尖垂下几乎透明的丝线。 丝线下端吊着十个“女人”。 她们身段极好,腰肢细软,衣不蔽体,可脖颈上顶着的却是一颗颗青面獠牙的夜叉头颅。 那些头颅眼窝深陷,死灰色的眼珠毫无生机,嘴角滴落的涎水在地上腐蚀出阵阵白烟。 “撕了他们。”红夫人轻笑。 巨人手指抽动。十个夜叉女修猛地昂起头,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啸,化作十道青黑魅影,疯了一般扑向空中的两名持剑修士。 司明子踩着无形的台阶,一步步压了下来。“清欢道友,半年不见,这身段是越发诱人了。”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当初的话依然作数。做我的正室,你那小白脸杀我坐骑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哪怕你们勾结魔道,我也能睁只眼闭只眼。” 他的视线像黏湿的舌头,在秋月婵身上来回剐蹭,最后猛地定格在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上。 秋月婵脸罩寒霜,周身粉色烟霞轰然炸开,将月白宫装染上一层妖异的红。 绾心绫从袖口钻出,护在周开身前。 “你也配?”她冷笑一声,眼中尽是讥讽,“我只记得半年前有条野狗被打得夹着尾巴逃命。还是那句话,想睡我?先赢过我手里的绫缎再说。” 司明子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怒笑出声:“好!好得很!今日若不把你的四肢打断,炼成只知迎合的炉鼎,我司明子三个字倒过来写!” 轰—— 黑光爆裂。司明子的身躯疯狂拔高,骨骼爆响声如炒豆般密集。眨眼间,一头三百丈高的黑鳞巨猿横亘天地,仰天捶胸,狂暴的声浪直接将方圆百里的枯木震成了齑粉。 水球随之炸裂,三头如山岳般的牛妖踏空而出,鼻喷粗气,向秋月婵围杀而去。 秋月婵手腕急抖,绾心绫散开,化作铺天盖地的粉色香云。云雾翻滚,无数身披薄纱的红粉骷髅在其中若隐若现,口中哼唱着让人骨酥肉麻的靡靡淫音。 三头青牛一头撞进云海,眼中的凶戾瞬间涣散,变成了迷离。 紧接着,它们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粉色烟霞顺着毛孔钻入,像热油浇在冰雪上,灼烧得妖力滋滋作响,冒出阵阵黑烟。 见秋月婵一人独斗四兽还不落下风,八字胡眼中精光微闪。 他偏头看向身后的那对男女,下巴点了点周开的方向:“那个小白脸能被清欢这种女人看上,定有过人之处。那厮天资不弱于蒋无舟,你们两个去摘下他的脑袋,小心些。” 那名为尤文涛的青年男子面容冷峻,闻言只是不屑地瞥了周开一眼,冷声道:“师祖放心,一柱香内,必提头来见。” 旁边穿亮紫短裙的温旋掩唇娇笑,指尖缠绕着跳跃的紫电:“师兄急什么?杀得太快,这魔道贼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多没趣?” 八字胡摆摆手,掌心光华流转,浮现出一块星光罗盘。 “夫君小心!他们不弱于我师兄!”秋月婵一绫缎抽飞牛妖,大声提醒。 “清欢道友,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八字胡阴恻恻地抛出罗盘。 星光罗盘迎风暴涨,漫天星河倒卷而下,瞬间化作星光囚笼,将秋月婵连人带云海死死扣在原地。 “娘子才要小心!” 周开脸上哪还有半点惊慌,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没有任何犹豫,脚下重重一踏虚空,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着相反方向极速暴退。 这巴掌大的地方挤了九个返虚乱战,随便漏点余波都能把他这种化神期轰成渣。 想杀人,得换个清静的地方! 至于秋月婵,这女人凶悍得很,只要不是返虚后期出手,没人伤得了她。 温旋看着周开远遁的背影,眼中满是戏谑。 “师兄,你看他逃得像不像一条狗?咱们把这小白脸的皮剥下来做灯笼吧。” 她娇叱一声,全身骨节爆鸣,浓稠的紫色雷浆瞬间裹满全身。 咔嚓一声惊雷,原地只留下一道被烧焦的空气残痕,她整个人已化作一道凄厉的紫电,撕裂长空追了上去。 尤文涛一言不发,青袍鼓荡间,整个人已化作一缕罡风,身形瞬间模糊,融进天地气流之中。 周开回头瞥了一眼,眉毛微挑。 后方天际,那一青一紫两道遁光竟如麻花般绞杀在一起。风助雷势,雷激风威,两股力量融合后,遁光四周竟炸开一圈圈音爆云。 不过两个呼吸,对方已经硬生生拉近了五百丈! “风雷异灵根,还是双修道侣……”周开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难怪敢追上来。” 刺啦—— 一道粗大的雷霆长鞭,裹挟着青色风刃,跨越百丈距离,对着周开的后心狠狠抽来。空气被这一鞭直接抽爆。 周开身体在空中强行一折。雷鞭擦着他的护体灵光扫过,衣角瞬间化为飞灰,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有点意思,单论速度,快赶上我的《一线光》了。” 周开眸底掠过一丝冷芒,脚掌重重踏在虚空,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直面那团绞杀而来的风雷光煞。狂风扑面,扯得衣袍猎猎作响,黑发向后狂舞,却掩不住他眼底泛起的戏谑。 “追了一千里,也不嫌累。” 周开目光扫过四周枯寂的荒岭,最后定格在那对风雷裹挟的身影上,嘴角勾起: “此地风水不错,清净。你们若是掏不出通天灵宝买命,这儿便是二位的埋骨地了。” 第602章 风雷尽碎 “埋骨地?” 尤文涛脚尖在虚空一点,身形骤停。他双眼微眯,盯着周开,指尖轻轻拨弄着掌心那枚青色梭子。 梭尖高速震颤,将周遭气流割裂成无数细碎的乱流,发出如毒蛇吐信般的嘶嘶声。 “师兄,这人怕是脑子坏了。”温旋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她皓腕一抖,七节钢鞭甩出一声脆响,几缕紫电顺着鞭身攀爬而上,映得她那张娇媚的脸庞忽明忽暗。“剥这种人的皮,还要费什么通天灵宝?” 周开没接话,只是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袖口,眼皮半阖,像是在看两个死人。 尤文涛眼中戾气炸开,甚至没有开口,手中青芒已然暴起。 人影散作流风,天地间失去了尤文涛的踪迹。只有空气中偶尔泛起一丝极其违和的涟漪,那是高速移动挤压空间留下的褶皱。三缕风絮化作无形幕布,连神识扫过都只能捕捉到一片虚无。 没有什么征兆,周开左侧的空间突然塌陷。 一点寒芒从塌陷处钻出,裹挟着撕裂万物的尖啸,直取死穴。 “风隐秘术?” 周开双眸深处,两团幽深的旋涡缓缓转动,原本浑然一体的风流在他眼中被拆解成无数线条。 他看都没看那刺来的寒芒,左手随意抬起,屈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弹。 锵—— 刺耳的音爆声炸开,那点寒芒如遭重锤。虚空中跌出一道青影,尤文涛连退数十步才踩碎云层稳住身形。他低头看向右手,虎口崩裂,风梭震颤不已。 “瞳术?!” 尤文涛声音变了调。 周开没搭理这种蠢问题,右手向侧方虚握,一柄墨绿古剑自掌心寸寸凝实。 手腕微转,戮影剑并未斩出,而是像墨水滴入深潭,无声无息地融化在空气里。 尤文涛后颈寒毛炸立,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他发疯般催动真元法力,手中风梭狂舞,在身前布下一层密不透风的风罡。 风罡未破,肉身先溃。 毫无征兆地,尤文涛前胸、大腿、肩膀同时爆开血花。七八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像是从身体内部长出来的一样,翻卷着皮肉。若非他退得快,刚才已经被那重剑碾成了碎肉。 “周开!” 温旋目眦欲裂,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娇媚。她尖叫着挥臂,七节钢鞭带着凄厉的破风声抽向苍穹,仿佛要将天幕撕开。 墨云翻滚,雷霆如瀑布般倒灌而下。 温旋沐浴在雷光中,身形一分为十,十分为百。漫天皆是紫色的残影,无数条钢鞭交织成一张恐怖的电网,每一道鞭影都裹挟着能融化金铁的高温,劈头盖脸地砸向周开。 空气被高温灼烧,发出焦糊的味道。 雷鸣声甚至盖过了心跳,地面岩层在音波中寸寸崩裂。 面对这灭顶之灾,周开甚至没动用护体灵光。他只是仰起头,眼底划过一抹古怪的笑意。 “在我面前玩雷?” 昂——! 一声足以震碎神魂的龙吟,蛮横地压下了漫天雷鸣。 紫金光辉瞬间淹没了天地,一条两百丈长的庞然大物撞破虚空,盘踞在周开头顶。 它虽无神智,眼神懵懂如幼童,但对雷霆的渴望却是本能。 玄晶圣龙面对那绞杀而来的万千雷鞭,它兴奋地甩动尾巴,巨口猛张,喉间生出一口混沌旋涡。 长鲸吸水! 那漫天肆虐的雷蛇仿佛遇到了天敌,无论温旋如何催动,都在哀鸣中不受控制地扭曲、拉长,最终化作一道道纯粹的雷浆洪流,尽数没入龙口。 那十几道分身就像是泡沫,刚靠近周开百丈范围便自行崩解,还原成精纯灵气,成了圣龙的口粮。 温旋面色惨白如纸,本命法宝在手中悲鸣。玄晶圣龙盘踞苍穹,霸道地接管了这方天地的雷之法则。在这股源自血脉的压制下,她惊恐地发现体内灵力滞涩如泥,一身修为竟被生生削去了一半。 “它在吃我的本源!文涛!拼命!!”温旋凄厉的尖叫声完全走了调。 尤文涛也意识到了绝境,双眼赤红,一把扣住妻子的手腕。 “施展秘术!” 两人身形撞在一处。尤文涛化作青色风煞,温旋炸开紫色雷浆,风与雷在这一刻强行糅合。 风助雷势,雷激风威! 一道接天连地的青紫龙卷平地拔起,狂暴的风刃裹挟着雷霆,将方圆千丈化作生命的禁区。 “杀!!” 风暴中心传来两人重叠的咆哮。整座荒岭在震颤中崩塌,碎石刚飞起便被绞成粉尘。 处于风暴边缘的周开,发丝被吹得狂乱飞舞,眼神却依旧平静得可怕。 “这种花架子,看着倒是热闹。” 刷! 一对青白相间的华丽羽翼猛然展开,翼展足有五丈。羽翼边缘流转着璀璨的光华,雷光与风暴在翎羽间跳跃。 “跟光比快?” 周开的身影突兀消失。天地间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唯有一道细若游丝的极致白线,瞬间贯穿了那不可一世的风雷龙卷。 直至那道白线洞穿风暴,迟来的音爆云才在空中炸开。 周开已然置身于龙卷最核心的台风眼。 面对惊恐万状的二人,他双手虚握,浑天锤凭空砸落掌心,压得虚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锤身暗纹亮起,隐约可见太古神山虚影浮沉。 周开双臂肌肉如虬龙坟起,没有动用任何法力气血,仅仅是凭借神相中期巅峰的蛮力,抡圆了巨锤,当头砸下! 铛——! 这一锤,仿佛砸在了天地铜锣之上。 暴走的风雷之力疯狂反噬,却在周开那泛着淡金色的皮肤上划出一串串耀眼的火星,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太轻!” 周开暴喝,手臂再次发力,浑天锤爆发出浑厚的土黄色光晕。那高速旋转的风雷龙卷,竟被这一锤的重量生生“卡”停了一瞬。 紧接着,便是崩塌。 两道人影喷着夹杂内脏碎片的血雾倒飞而出。 尤文涛左半边身子彻底成了烂泥,骨茬刺破皮肤露在外面。温旋更是凄惨,整张胸口完全塌陷。 “怎么可能……你……” 尤文涛眼中的怨毒彻底被恐惧取代。 这根本不是修仙者的斗法,这是单方面的屠杀。从头到尾,他们甚至连让对方退半步都做不到。 跑!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肉身的剧痛。两人几乎同时引爆了残破的躯壳。 血雾炸开,两道只有拳头大小的元婴裹着灵光,尖叫着分头向天边激射而去,速度快得惊人。 周开却连脚步都没挪动。他收起浑天锤,掌心翻转,五色光华凝成一方古朴厚重的玉玺。 “落。” 他手腕下压,玉玺虚按。 嗡! 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钟鸣。方圆十里的空间瞬间凝固如铁,原本无形的空气此刻变得比水银还要沉重万倍。 已经逃出千丈之外的两个元婴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生生定格在半空。那精致的小脸上,保持着惊恐欲绝的表情,却连眼珠都转动不得。 大地发出一声闷响,整体下沉三丈。坚硬的岩石在这镇狱天穹的重压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齑粉。 温旋的元婴拼命想要挣扎,却发现这方天地已经成了牢笼,所有的灵气都被彻底抽空。 周开负手踏空而来,闲庭信步,仿佛踩在自家的后花园里,而不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厮杀。 他走到两个瑟瑟发抖的元婴面前,取出一只漆黑的封灵匣,指尖挑开了盖子。 “既是贤伉俪,自然要整整齐齐。”周开看着匣中深不见底的黑暗,语气温和得让人发冷,“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幽光一闪,匣口生出旋涡。 “不——!” 凄厉的尖叫声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两个元婴被不可抗拒的吸力拉扯变形,瞬间吞没在黑暗之中。 啪。 周开合上盖子,贴上一张禁灵符。他晃了晃宝匣,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嘴角微勾:“回头就把你二人的元婴吞了,也算物尽其用。” 做完这一切,他才漫不经心地一招手。 下方那两堆烂肉中飞出几只染血的储物袋,稳稳落入掌心。周开法力一震,抹去血迹,塞入怀中。 第603章 乱战 收拾好战利品,周开并未急着离开。 他抬起头,微昂起下巴,视线穿透千山万壑,投向千里之外的那片苍穹。 那里的苍穹烂了。 漆黑的虚空裂缝爬满天际,吞噬着周围的光线。 隔着千里之遥,周开依然觉得周遭的空气像沸水般躁动,天地灵气在疯狂战栗。 数息之后,迟来的声浪才如海啸般拍至,狠狠撞在周开身上,震得脚下岩层开裂,碎石哗啦啦滚落。 各色灵光在云端疯狂撕咬,每一次对撞,都会在那片虚空中咬出一个漆黑的空洞。 周开眯起眼,神识探出,刚触及战圈边缘便触电般缩回。 “返虚。” 这两个字从齿缝间挤出,有些干涩。 杀刚才那两个废物,连热身都算不上。一百零八柄戮影剑只出了一柄,甚至未曾动用神罡剑气,便将那修习风属性功法的修士逼入绝境。 周开自忖仙品灵根,加上神相中期巅峰的肉身和化神中期的法力,在这化神境内,他便是天,便是法。 可这股傲气在触及那片破碎的天空时,瞬间烟消云散。周开抿紧了嘴唇,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化神与返虚,一境之差,云泥之别。 “即便我有六品高阶符箓和法宝,返虚修士也能有……”周开眼神愈发冷冽,“除非……提前布下绝世杀阵,引君入瓮。” 可惜,修仙界唯有阵法传承最为残缺难寻,想要布下能坑杀返虚的杀阵,谈何容易。 脚下的岩石猛地向上一跳,仿佛地底有什么巨兽翻了个身。 “居然打出真火了?”周开猛地抬头。 千里之外,最后一块完整的天幕炸碎。 伏龙上人手中的“秽光珠”暴涨千倍光华,宛如握着一轮微缩的烈阳。那层禁制光幕,被扯得粉碎,呼啸着钻入珠内。 咔嚓。 古树树干从中间裂开一张大嘴,露出了里面的灰色旋涡。 空间通道极不稳定,边缘黑色的虚空雷霆乱窜,几根枯枝刚被卷入,瞬间就化作了虚无的尘埃。 “蝉道友,稳住传送阵!”伏龙上人嘶吼,声音里带着血腥气。 蝉道人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满头白发狂舞。 他一掌拍在腰间,十二根乌黑铁棍带着凄厉的风啸声冲天而起。 “去!” 他法诀一引,铁棍化作流光,咄咄咄钉死在古树周围。棍身符文爆闪,拉出无数条黑色光链,硬生生将那狂暴的旋涡锁在中央。 蝉道人十指翻飞,快到看不清指节。 “给我三炷香!此阵便可传送多人!” 这句话就像一颗火星掉进了油桶。 原本还在互相试探的返虚大能们瞬间红了眼。 什么神通法宝,此刻全是搏命的手段。 伏龙上人猛地转头,杀机毕露地盯住了天枢宗那名八字胡修士,手腕翻转,龙头杖落入掌心,他将法杖猛地向下一顿,虚空都为之震颤。 吼——! 苍凉的龙吟声像是从远古岁月中传来,震得人神魂摇晃。 枯木逢春般,杖头活了。 那颗干瘪的龙首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条百丈长的森白骨龙。它裹挟着浓稠如墨的死气,张开白骨森森的巨口,一口咬向八字胡的后背。 八字胡正操控着星光罗盘,突觉背后恶风不善,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指尖狠狠拨动星光罗盘。 原本困住秋月婵的那条璀璨星河瞬间倒流,星辰汇聚在他身后,凝成一面厚实的星光巨盾。 轰隆! 骨龙的头颅像是攻城锤,重重撞击在星盾表面。 冲击波呈环形炸开,所过之处,百里森林瞬间化为齑粉,地皮生生被刮去整整三丈。 八字胡闷哼一声,身形被震退数百丈,随着他失守,困住秋月婵的星光牢笼瞬间崩碎成漫天光点。 “呼……” 秋月婵长舒一口浊气,白衣胜雪,身形不退反进。 她眼中寒意更甚,缠绕周身的绾心绫不再柔弱,粉色烟霞瞬间绷直,化作一杆无坚不摧的长枪,扎向那头黑猿的眼睛。 “再来!”司明子所化的巨猿擂动胸膛,发出战鼓般的闷响。但他挥臂的动作,明显出现了一丝凝滞。 如果说这边是斗法,另一侧就是屠宰场。 蒋无山已经是个疯子。 他完全放弃了护体灵光,任由罡风割破皮肤。 手中那柄黑红魔刀每一次斩下,都在虚空中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对面的黄袍修士缩在金环幻化的城墙后,那曾经固若金汤的防御,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痕,摇摇欲坠。 “出来受死!”蒋无山咆哮,身后魔影冲天。他双手高举魔刀,仿佛举着一座山岳,轰然劈落。 当——! 尖锐的金属爆鸣声瞬间刺穿了方圆十里。 金色城墙哀鸣一声,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狰狞的豁口。 刀气透墙而入,在黄袍修士胸前犁开一道深沟,惨白的肋骨清晰可见。 黄袍修士惨叫一声,连本命法宝都不要了,整个人化作流光疯狂后撤。 这魔修简直就是个疯子,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打法! 笑美髯与红夫人紧贴一处,悬于半空,衣袂纠缠难分彼此。 身前青灰巨人喉间滚出雷鸣般的浊响。 十具顶着夜叉头颅的女傀化作青黑煞风,身形难辨。 傀儡只攻不守,利齿碎甲,枯爪裂肉,便是断了骨头也要用残躯去撞天枢宗两名剑修的剑锋。 一老一少背倚背,老者抖腕,剑芒化作万千牛毛细针,钻凿灵光;青年长剑如游龙,拉出凄厉丝线,要把虚空割裂。 两人面色铁青,剑势虽猛,却越打越滞。 剑光削下傀儡断臂,那青灰巨人指尖微勾,断肢自行飞回切口,不仅愈合,断茬处更钻出倒钩骨刺。 青年横剑削飞一颗夜叉头颅。头颅落地弹起,如恶犬般死咬向他脚踝。 他惊恐地跳开,剑丝一乱,差点被另一只傀儡抓破喉咙。 “邪门!”老者鬓角见汗,护体灵光遭傀儡口喷毒烟侵蚀,滋滋冒起白烟,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 红夫人掩唇轻笑,指尖红纱漫卷,扫出大片灰雾,见缝插针地封死剑修退路。 “阵成!”蝉道人声如炸雷,骤然响起。 十二根铁棍乌光大盛,死死定住虚空。树心狂乱的旋涡凝固,化作一面如镜般的灰色光门。 战场死寂了一瞬。随后,杀机如沸水般炸锅。 “走!”八字胡当先暴起。 他弃了司明子,星辰护体,身形在半空折出刁钻角度,如离弦之箭扎向光门。 “留下命来!”伏龙上人目眦欲裂,骨龙长尾携裹风雷横扫。 八字胡牙关一咬,璀璨星光如决堤洪流吞噬骨龙,气浪翻滚,硬生生将伏龙上人撞退千丈。 他借力反冲,撞入光门,涟漪荡开,身影没入不见。 “混账!”司明子哪还有心思恋战。巨猿法相塌缩,化作人形黑光。他以后背硬撼绾心绫重击,喷出一蓬血雾,借着那一击之力,加速坠入光门。 黄袍修士亦祭出金环本相,卡住蒋无山落下的刀锋,趁隙钻入传送阵。 两名剑修剑光刚起,便被笑美髯操控的青灰巨人以双臂箍住去路。 “走!”红夫人反手扣住笑美髯手腕。那青灰巨人轰然炸开,漫天尸毒如墨汁泼洒。 剑修惨呼,不得不撤剑回防,撑起灵光阻挡毒气。 红蓝双影交织,紧随其后没入波光。 蒋无山随手抹去面上血污,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刀,大步跨入。 蝉道人收阵摄棍,身形坍缩成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蝉,悄无声息地贴在蒋无山后摆,一同入阵。 伏龙上人招回龙头杖,老眼扫过死寂的天际,似有疑虑,但脚下不敢停留,一步迈入旋涡。 喧嚣顿止。天地间只余秋月婵独立,以及远处那两个正在拼命逼毒的持剑修士。 传送阵的光芒开始闪烁不定,边缘再次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秋月婵望向周开的方向,目光复杂。 等?光门嗡鸣尖锐刺耳,虚空裂纹迅速蔓延。 秋月婵收回目光。立于空间乱流的风暴中心,神情清冷如冰。 踏入光门前,她视线穿透千里层云,与周开对视了一瞬。 唇瓣微动,虽无声息,却有神念传来:“夫君,等我出来。” 两名剑修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稍顺。见只剩秋月婵一人,两人眼中贪婪大盛,双剑并举,合化一道长虹绞杀而至。 秋月婵神色漠然,绾心绫骤然散开,粉色烟霞铺天盖地,将那剑虹当空消融。 借着这一阻之势,她倩影如惊鸿,没入即将崩塌的灰色旋涡。 嗡——! 倩影方逝,传送阵便到了极限。 灰色光门扭曲崩解,化作无数晶屑。失控的空间乱流如怒龙脱困,一口将参天枯树连同百丈虚空吞噬,绞成漆黑死域。 那两人去势太疾,眼见光门崩碎却刹不住脚,遁光直直撞上那片坍塌的黑洞边缘。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响起便被切断,消失不见。 千里之外,周开眼底精芒缓缓消散,看着远方那片逐渐归于虚无的天地,良久无言。 第604章 烂桃花 周开踏足战场,周遭怪诞的景象令他身形微顿。 山顶滚落的巨石并未坠地,反而违背常理地向上漂浮,仿佛在这一刻,重力成了摆设。 脚下的岩石本该坚硬,此刻却像烂泥一样瘫软,周开一脚踩下去,竟直接陷到了脚踝,甚至感觉不到岩石应有的质地。 不远处燃烧的残火,本该炽热,周开感受到的却是一股透骨的冰凉。低洼处的死水明明结着薄冰,水面却在疯狂沸腾,气泡翻涌炸裂。 五行逆乱,阴阳颠倒,法则崩坏。这就是返虚境留下的痕迹。 玄晶圣龙躁动地甩着尾巴,鼻孔喷出两道白气,显然极为厌恶此地的气息。周开按住龙头,示意其落向废墟的边缘。 曾经参天的枯树已彻底抹去,连同那个传送阵一起,化作了铺满地面的尘埃,寻不到半块完整的木茬。 周开跃下龙脊,任由双脚陷入软岩,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 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横亘虚空。 那裂缝如同一道狰狞的伤疤,边缘极不稳定,细碎的黑色闪电不断吞吐,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撕裂声。 得试一试。 若是连一道残留的伤疤都不敢碰,日后遇到斩出这道伤疤的人,拿什么去拼? 没有任何预兆,幽蓝的光辉瞬间吞没了周开的身躯。 古老的魔血在血管中咆哮,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汪深不见底的幽蓝深渊。 天魔甲上魔纹暴涨,浓稠的魔气如墨汁般溢出,将他层层包裹,显得狰狞可怖。 “给我开!” 周开气血沸腾,对着那道虚空裂缝,朴实无华地轰出一拳。 拳锋触及黑线的刹那,空气中炸开一声尖锐的金属嘶鸣。 天魔甲右臂护臂瞬间崩碎成无数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 剧痛顺着指骨钻入骨髓,血雾炸开。 整条右臂的皮肉被空间乱流强行剥离,肌肉崩断,惨白的臂骨刺破皮肤,暴露在满是灰烬的空气中。 胸甲正中的鬼脸更是发出一声凄厉哀鸣,裂纹遍布。 周开嘴角却咧开一道森然的弧度。 那道原本稳定的空间裂缝正在剧烈震颤,边缘的黑暗收缩,威能明显下降了三成! “能打。”周开借力暴退,眼底的狂热盖过了痛楚。 虽然惨烈,但并非不可触碰! 左手虚握,戮影剑铮然入手。 浩瀚的法力灌注剑身,剑锋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墨绿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柄百丈巨刃,横亘苍穹。神罡剑气凝结成实质的锁链,一圈圈缠绕在剑身之上,透着镇压万古的沉重。 周开单臂挥斩,巨剑携裹风雷,如天柱倾塌,对着那道伤疤狠狠镇下。 本就松软的大地在这股威压下再次沉降,激起千丈尘浪。 虚空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裂缝被硬生生压缩、弥合。几息之后,那狰狞的伤口只剩下一道细如发丝的黑线,毁灭气息荡然无存。 剑光一敛,百丈巨刃瞬间消失,没入周开气海。 周开深吸一口气,体内肝脏位置碧光大盛。磅礴的生机之力涌向右臂,只见白骨生肉,断肌重续,不过数息之间,那条废掉的手臂便光洁如初。 他用力握了握新生的拳头,感受着充盈的力量,眼底的忌惮退去了大半。 “返虚初期……杀不了我。” 周开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秋月婵的虚空。 “只能与夜霜颜一起,去封印魔族之地了。” 周开低语一句,收起心中的那一丝挂念,面容已恢复了淡漠。 背后青白光华流转,苍穹翼轰然张开。 周开身形微弓,巨大的音爆云在原地炸开,雷鸣滚滚,许久之后,才在死寂的废墟上空缓缓消散。 …… 刚踏上苍阙城悬浮的宫阙,一阵混着冷冽花香的风便卷到了跟前。 黑红相间的裙摆在玉石地面上拖曳出急促的沙沙声,摇曳间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夜霜颜几乎是撞进周开视野的。 “夫君。” 夜霜颜美眸在周开身上扫了一圈,随即往他身后张望,“月婵姐姐呢?” 周开边往里走边随口解释了几句。 夜霜颜听闻对方两名返虚重伤,紧绷的肩背这才塌了下来,低声道:“那便好,蒋前辈手段通天,既已占了先机,应当无碍。” “不必多想,干等不是办法。”周开目光投向远方,“去天狱城看看。” 入殿落座,茶汤入盏,水汽氤氲而起。夜霜颜绕到椅后,冰凉的指腹贴上周开的太阳穴,力道不轻不重地转着圈。 她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有些乱,身上那股惯用的熏香似乎比平日浓了些,像是特意为了掩盖什么。 “夫君此行辛苦,妾身……甚是挂念。” 她问得极轻,指尖顺着鬓角滑落,却并未像往常那样顺势缠上来。 周开没睁眼,抬手扣住了那只在脸侧游移的手腕,脉搏跳得很快。“手这么抖,谁给你气受了?灵石不够,这宫阙住得不舒服?” 夜霜颜手腕一僵,想要抽回却纹丝不动。她垂下眼帘,避开周开审视的目光,贝齿在下唇印出一道白痕:“并未受气。只是……这几日有些聒噪。妾身想着,这宫阙租金不菲,不如先退了,去下城换个清净院子,还能省下不少灵石置办产业。” “退什么?”周开松开她的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淡然,“续着。此间事了,你还要在苍阙城置办产业,总不能让你去下城居住。” 夜霜颜眼眶微红,刚想依偎过去,周开送至唇边的茶盏突然停住。 茶水在杯中激起一圈极细的波纹。 他放下茶杯,瓷底磕碰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那双原本慵懒的眸子瞬间冷了下来,越过夜霜颜曼妙的身线,直刺殿门之外。 宫阙外的防御禁制泛起层层涟漪,淡淡的灵光闪烁,一个男人的声音穿透了光幕,带着几分温润,在空旷的大殿里炸响。 “霜颜姑娘可在?在下车修文,今日得了一壶好酒,特来请姑娘现身一叙。” 周开神识涌出。 禁制外站着个青衣书生,化神初期,生得一副好皮囊,手里摇着把折扇。 周开手指在桌案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也不看门外,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身边的女人:“‘霜颜姑娘’?叫得倒是亲热。我才离开三天,你这魅力就藏不住了?住在这上面的都是返虚修士或者大势力的核心人物,看来不是一般的烂桃花。” 夜霜颜身子一颤,指尖溢出一缕黑红魔气,旋即又被死死掐灭。 她甚至不敢站着,顺势跪坐在周开腿边,仰起的脸上满是惶恐神色,旋即眼中已蓄满了委屈的水雾,楚楚可怜。 “夫君,非是妾身招惹是非。三个月前妾身去坊市采买金精,为了省些灵石与店家还价,偏巧被这人撞见。他……他便认定妾身囊中羞涩,是被夫君苛待,非要凑上来充大头。” “你刚走,这人就贴了上来。这三日他天天守在外面。我与他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谁知我越是不理他,他越觉得我有难言之隐。”夜霜颜说到此处,眼底那颗泪痣都跟着颤动,透着一股子狠厉, “我早就言明我是有夫之妇,让他自重。又顾忌此处是苍阙城,怕给夫君惹麻烦,便没说什么重话。可这人根本听不懂人话,非说只要我想通了,随时可以去找他,简直不可理喻!” 周开敲击着桌面的手指一停,“背景呢?既然这么狂,总得有点倚仗。你没报紫炼门的名号?” “说了,没用。”夜霜颜深吸一口气,压抑着怒火,“他笑话灵剑宗不过是紫炼门养的一条狗,还说……说紫炼门那种庞然大物,绝不会为了一个元婴期的侍妾出头。至于师承,他嘴紧得很,只说是隐世散修。” “散修?现在的散修都这么狂了?连紫炼门都不放在眼里。”周开蹙起眉峰,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走,去见识见识这位‘救苦救难’的大善人。” “是,夫君。”夜霜颜乖巧应声,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随着周开向外走去。 厚重的宫门轰然洞开。 门外的车修文原本正对着玉扳指哈气擦拭,听见动静猛地抬头。 看到那一抹黑红裙摆时,他眼睛倏地亮了,手中折扇潇洒地挽了个扇花,“啪”地一声收在掌心。 他的视线直接穿透了走在前面的周开,像团甩不掉的胶漆粘在夜霜颜身上,声音瞬间软了八度,透着一股子甜腻:“霜颜姑娘,你总算肯出来了。这半日未见,在下心中实在煎熬,若是再见不到你,怕是道心都要不稳了。” 夜霜颜整个人往周开背后一缩,只露半张冷若冰霜的脸:“车前辈,请自重!我夫君当面,你莫要再说这些疯话!” 直到这时,车修文才仿佛刚发现还有个人似的,目光极其敷衍地在周开身上刮过。当看到周开那毫无灵力波动的气息时,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屑,慢条斯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哦,这就那位‘夫君’?”他特意在“夫君”二字上加了重音,语气里满是嘲弄,“周开是吧?既然出来了,有些话咱们就不妨摊开了说。” 车修文用扇骨敲了敲掌心,一副早已看穿一切的模样,“反正夜姑娘以前也是蒋无舟的侍妾,在你眼里不过是被人穿过的破鞋。还得为你在这个苍阙城里操持俗务,甚至还要看你脸色行事。让她为了几块灵石去跟那些商贩讨价还价,这就是所谓的‘夫君’?” 他摇了摇头,痛心疾首:“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完了?”周开脸上甚至看不出半点怒意,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你要如何?”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车修文啪地一声合上扇子,指了指周开,又指了指自己,“开个价。法宝、丹药,随你提。你要是缺女人,我府上还有几个调教好的鼎炉,元婴期,身段技术都不比她差。拿个旧人换场造化,还能成人之美,何乐而不为?” 周开脸色沉了下来,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燃起。 “敢在苍阙城做这种事情,你背后的主子,是谁?” 车修文嗤笑一声,不仅没退,反而欺身向前,几乎要贴到周开脸上。 “我的来历,你以后自然会知道。车某真心喜欢霜颜姑娘,你若肯乖乖放手,本座留你一条狗命也不是不行。” 第605章 认怂 狗命? 周开笑了。 车修文那张几乎贴上来的脸,清晰地倒映在他幽深的瞳孔里。 苍阙城的禁制也好,执法使也罢,此时都被周开抛诸脑后。 “很好。” 空气没有任何波动,唯有周开眉心一跳,神念如尖锥般直刺而出。 车修文鼻腔一热,两行猩红蜿蜒而下。 车修文只觉得脑中炸开一声惊雷,眼前景物扭曲重叠,连那把折扇都拿捏不住,“啪”地掉落在地。 “你……” 他喉头滚动,咽下一口腥甜,靴底在青石板上擦出刺耳的摩擦声,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 周开右掌已抬起半寸,掌心五色微光乍现即隐,那股即将喷薄而出的镇狱之力刚露了个头,便被他反手掐灭。 嗯? 周开动作微滞。 这人上门生事,神魂竟如此赤裸,连件像样的护魂法宝都没带? 念头急转,周开按下了直接将他镇压在此的冲动。 一丝微不可察的蝉鸣,比神念更隐晦,比飞针更刁钻,顺着车修文的眉心钻进他的识海。 车修文原本紧缩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紧绷的肩颈线条也莫名松弛下来。 蝉鸣入脑,关于眼前男人的认知被悄然扭曲。恐惧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本能的鄙夷——贪财、好色、不过是个纸老虎。 再看周开时,方才那惊鸿一瞥的恐怖威压仿佛只是错觉。眼前这人虽站着,脊梁骨却像是软的。 车修文晃了晃脑袋,试图驱散残存的晕眩感,目光重新聚焦。 周开原本挺直的腰背微不可察地佝偻几分。他的视线在车修文那枚墨玉扳指上黏了片刻,喉结滚动,最后挤出一张混杂着讨好与市侩的脸。 “道友……此话当真?”周开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颤音,“若真有元婴鼎炉,再加上……咳,大笔资源补偿,在下倒也不是那种不知变通的迂腐之人。” 夜霜颜身子猛地一僵。她死死盯着身前的男人,那张冷艳的俏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 “夫君……”这一声唤得极轻,像是被人抽去了全身力气。 这一刻,她像是那个被摆上货架的物件,满眼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见那两人如此作态,车修文捡起折扇拍了拍灰,鼻孔里哼出一声轻笑。 “你倒是个知进退的。”他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折扇轻摇,扇风送来一阵甜腻的熏香,“算你识相。” 周开侧身让开宫门,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起卑微的笑,抬手虚引。 “只是在下好歹也担着个化神的名头,将自家……换予旁人,终究脸面上挂不住。”周开搓了搓手,眼神游移,“不如请道友入内详谈?也免得在此处被人指指点点,坏了道友的雅兴。” “哼,交换侍妾在高阶修士中本是风雅韵事,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车修文扫了一眼那黑沉沉的宫门,脚下没动,“就在这说,本公子没空进去喝你的糙茶。” “道友所言极是。只是……霜颜性子烈,若是在大庭广众下交割,怕是会寻死觅活,坏了道友的兴致。” 周开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暧昧,“道友也不想带回去个只会哭丧着脸的木头吧?入殿只需片刻,待在下……嘿嘿,那手段道友懂的,定让道友连人带心,舒舒服服地领走。” 车修文闻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夜霜颜起伏的胸口和那颗泪痣上打了个转。这样的烈马,驯服起来才够味。 夜霜颜猛地抬头,泪眼朦胧中,却撞进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那眼底哪有半点被逼迫的窘迫,只有令人心悸的冷静。 聪慧如她,瞬间读懂了男人的意图。 她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眼底精光,再抬起时,那滴将落未落的泪恰好挂在泪痣旁。她看向车修文,凄然一笑,那一笑里有着说不尽的委屈与认命。 夜霜颜用那双盈着水光的眸子去瞥车修文的衣角,声音细若游丝:“车前辈,妾身……想为夫君煮最后一次茶。此茶过后,前尘尽断,妾身……便是前辈的人了。” 那滴泪顺着她眼角的泪痣滑落,碎在手背上,烫得车修文眼皮一跳。 车修文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像是生了钩子,死死嵌在女人微颤的睫羽上,原本盘桓在脑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就此烟消云散。 识海深处似有一声极轻的蝉鸣掠过,车修文眼神微晃,脚尖便不由自主地转了向,跨过那道黑沉沉的门槛。 “既是美人相求,本公子便允了这桩送别。”他唰地一声合拢折扇,大步入内。 宫门虚掩,隔绝了外头的探视。殿侧凉亭内,石桌清冷,两人分据东西。 夜霜颜素手温杯,红泥小炉上的水正滚,水汽氤氲间,模糊了她眼角的媚意与冷然。翠色的茶叶在沸水中翻滚舒展,清苦香气很快溢满凉亭。 周开掌心扣着一只莹白玉瓶,拇指在瓶身上反复摩挲了几下,才像是下了极大决心般推到桌案中央。“这‘万年天心蜜’……原本是为你备下的破境之物。” 他咬了咬牙,脸上挤出讨好的笑,看向车修文,“今日既是……交割之日,便借花献佛,只盼车道友日后能善待于你。” 瓶塞拔开,夜霜颜手腕微倾,金琥珀似的稠液拉出细长的丝线,无声没入碧色茶汤之中。 甜腻至极的异香瞬间炸开,霸道地裹挟了原本的茶味,直钻鼻窍。 “公子,请。”夜霜颜将盏托推至车修文手边,那一声唤得百转千回。 车修文端杯抿了一口,那灵蜜入口即化,化作滚滚热流直冲丹田,连带着有些昏沉的神魂都清明了几分。 好东西。”车修文眉梢挑起,指腹摩挲着杯沿,“哪怕在化神期,这也是难得的补益之物。你倒是舍得。” 周开陪着笑一饮而尽,身子前倾,那副市侩嘴脸愈发明显:“道友若是看得上,这剩下的大半瓶便当做添头。只是不知……令师尊名讳?若是哪位成名已久的大能,这点东西怕是入不了前辈的眼,在下还得再凑凑。” 空气中似乎又震荡起那种几不可闻的嗡鸣。 车修文眼神有些发直,手中折扇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那种被吹捧的飘飘然让他脱口而出:“家师戈巫神,早已踏入返虚之境!” 戈巫神? 周开端茶的手指微顿,眼帘下垂遮住眸中冷光。 这个名号生僻得很。余光扫过,夜霜颜正低头续水,显然也未曾听闻。 难道还真是个从不出世的隐世散修? 周开脸上堆笑,腰背躬得更低:“哎呀,竟是返虚真君!是在下孤陋寡闻了,不知老前辈仙乡何处?日后若有机会,定要登门叩拜。” “大雪……”两个字刚滚出喉咙,车修文敲着折扇的手骤然停在半空。他瞳孔猛缩,整个人瞬间惊醒,硬生生咬断了后半截话音。 “……家师避世苦修,六十多年前方才突破。你不知晓也罢。”他语速极快地补了一句,以此掩饰方才的失态。 大雪。 周开指腹缓缓摩挲着温润的杯壁,眸底深处泛起一丝幽暗。 大雪山? 葬神谷入口关闭亦是一甲子前。这两个时间点,未免太巧了些。 凉亭内的熏香似乎太浓了些。 车修文眉心突突直跳,那种不适感再次爬上脊背。理智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霍然起身,凳脚在地面摩擦出刺耳声响。“茶已喝过,人我带走。”他不再看周开,伸手便要去抓夜霜颜的手腕,“既然谈妥了,现在就走。” 周开身形一闪,恰到好处地挡在两人中间,悄悄换了一只玉瓶递了过去。 “道友留步!这便是剩余的灵蜜,权当孝敬戈前辈的心意。” 他脸上赔着笑,脚下却像生了根,纹丝不动,“至于霜颜……一手交人,一手交货。待道友将那两名鼎炉送来,在下亲自将人送到府上。这点规矩,道友应该懂。” 风过林梢,原本寂静的空气中,又荡起一圈看不见的涟漪,隐晦的嘶鸣声直刺入车修文的识海深处。 玉瓶入掌,沁骨的凉意顺着掌心游走。车修文识海中那抹若有似无的蝉鸣散去,只余下一个念头盘踞不去——这等神物,当献于师尊。 车修文拇指扣紧瓶身,目光在夜霜颜脸上贪婪地剐了一遭,才哑声道:“待家师验过货,本公子自会带人来换你。” 锦袍翻飞,车修文折扇一点,人已跨出门槛,并未回头。 余光最后扫过亭中那抹黑红交织的艳色,车修文喉结滚动,脚下遁光暴起,如一道惊雷撕开云层,直奔远处一座悬浮的小山峰。 遁光敛去,现出洞前的一块青黑巨石。巨石旁立着个高瘦人影,褐色皮衣裹着黝黑的皮肤,周身气息晦暗不明。 “没有动手?”戈巫神眼皮未抬,“你为何要随他进殿?” 车修文躬身一礼,脸上那股痴色却掩不住:“师尊容禀,那女子……实乃尤物,弟子想讨来做个道侣。至于那个周开,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货色,几番试探下来,除了赔笑便是送礼,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双手奉上那只尚带余温的玉瓶,眉眼间尽是得意:“这东西便是那姓周的买命钱,说是孝敬您老人家的。” 戈巫神手指勾过玉瓶,瓶塞啵地一声弹开。 金灿灿的稠光在瓶口荡漾,那股异香并未四散,而是凝成实质般的一束,直直钻入戈巫神的鼻窍。 “好浓郁的灵气,里面……还有大量的法则之力。”他指尖沾了一点,放在鼻下轻嗅,神色微变,“非是北域残缺的天道,这东西,来历怕是不小。” 数道晦涩的灰芒从他指缝钻入瓶中,又毫无阻碍地游曳而出。 戈巫神眉头锁紧又松开,指腹不断摩挲着瓶壁。 无毒,无咒,亦无神识附着。 这等至宝,就这么易了主? 他手腕一翻,腰间皮囊蠕动,一条肥硕的雪蚕扭着身躯爬出,趴在他掌心瑟瑟发抖。 指尖挑起一缕金蜜抹在蚕嘴上。那雪蚕初时一僵,随即疯狂啃噬,原本半透明的躯体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如玉,背脊上甚至浮现出几道灵纹。 “这哪里是蜜,分明是纯粹的大道精华……” 戈巫神喉头干涩地吞咽了一下,眼底最后一丝警惕被贪婪吞没。就算那是饵又如何?区区化神蝼蚁,还能算计得了返虚法身? 在他腹中,便是龙也得盘着! 瓶口倾斜,金液拉出长丝落入口中。戈巫神闭目长吸一口气,周身褐色皮衣鼓荡,枯黑的脸庞竟泛起一丝诡异红润。 “好东西……” 他舔去嘴角残液,森然笑道,“看在这份孝心的份上,留那个姓周的一命。” 见师父心情大好,车修文趁机凑近两步:“师尊,那弟子这便去寻其他人的晦气?” 戈巫神盘膝坐于巨石之上,缓缓炼化灵蜜,体内传出如闷雷般的轰鸣声。他眼帘半阖,语气森冷:“不必费事。去下城区,摘几个执法使的脑袋挂在城楼上。” 车修文身形一僵,声音都变了调:“杀……杀执法使?师尊,这苍阙城可是梁牧风的地盘,若是引出那老怪物……” “蠢货。”戈巫神猛地睁眼,眸中精芒若电,“葬神谷内异动,多年不现世的传送阵又突然大量涌现,谁还坐得住?师兄密讯,梁牧风今晨便已离城。” 车修文张了张嘴,戈巫神却已拂袖冷哼:“让你去搅浑这潭水,是为了把藏在泥里的返虚老怪都钓出来。你倒好,这几日魂都被那小妖精勾走了!如今梁牧风不在,北域那几个硬茬子行踪皆在掌握,你怕什么?” 戈巫神猛地抬眼,突然眉头一皱,神识猛地扫向远处的宫殿。 本该在那座宫殿外的两个人影消失不见,唯有两张淡金色的符箓正无火自燃,在风中卷起两缕青灰。 “混账!”戈巫神霍然起身,厉声喝问: “你在殿内,跟他们说了什么?你露了跟脚?” 第606章 生死极速 随着沉重的宫门轰然合拢,那股令人作呕的虚与委蛇终于告一段落。 周开靠在门扇上,长舒一口气。 戈巫神那老鬼神识敏锐,刚才为了套话,他将“蝉鸣惑心”压了又压,分作好几股暗劲才敢钻进车修文的识海。 这比真刀真枪打一场还费神。 环佩撞击声细碎。 夜霜颜走到周开身前三尺处停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当年公子带我出天狱城,我指引魔族封印地作为交换,因果本已两清。这次招惹上戈巫神,是妾身的祸衍……”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下去,“若当年我不曾耍弄那些心机,公子今日……还会像当初那样救我么?” 周开没等她说完,一步跨近,扣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拽。 他垂眼看着怀中人,指腹摩挲着她掌心的软肉:“行了,人都走了,还演什么苦情戏?当初若没那点心机,你也活不到见我。再者,第一眼见你时我脑子里想的什么,你不如直接摸摸看?” 他凑到她耳边,热气喷洒,“还有,没外人了,叫什么公子?” 夜霜颜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他胸口,反手扣紧了他的手指。 “夫君……”这一声唤得百转千回。 她仰起头,眼波流转间多了几分幽怨,“外头传我做过蒋无舟的侍妾,你听了也不恼?那姓蒋的连我一片衣角都没沾过。旁人泼脏水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不帮我辩上一句?” 周开捏住她的下巴,拇指在那颗泪痣上狠狠抹了一下,笑道:“平日里精明强干这会儿倒委屈上了?嘴长在别人身上,我哪管得过来。此事是我疏忽,以后谁再多嘴,为夫替你辩解。” 哄完了人,周开松开手,取出北域舆图,目光在上方逡巡。 “大雪山与苍阙城,或者与紫炼门的关系,很差吗?” 夜霜颜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襟,闻言动作一顿:“夫君怀疑车修文是大雪山修士?” “苍阙城正北便是大雪山,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大雪山虽与北域同处一块大陆,但实际上早已断绝往来,唯有战争。”夜霜纤指在舆图中央划过,“雪山是雪山,北域是北域。只因第三次上古大战,催生出葬神谷这等凶地,横亘在大陆中央,硬生生将整块大陆一分为二。只在苍阙城留有一处缺口,直面大雪山冰原。” 她指尖点在苍阙城的位置,指节用力得发白:“这里不是城,是关。规矩严苛是为了令行禁止,为了挡住雪山修士南下的蹄铁。除了这条路,没人愿意去闯葬神谷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周开面色瞬间阴沉下来,脑海中无数线索开始串联:“两边最近一次大打出手,是什么时候?” 夜霜颜略一思索:“约莫两千载之前。” “两千年……”周开猛地回头,“两千年前,新晋的返虚恐怕还在玩泥巴,或者是个炼气期的小喽啰。两地隔绝这么久,难怪没人认得戈巫神的跟脚。” 夜霜颜美目一亮,随即点头:“若他是这期间在大雪山那边成的道,北域确实无人知晓。” 周开的手指在舆图上苍阙城的位置重重一点。 “麻烦大了。” 他声音发紧,语速极快,“返虚大能这种级别的战力现身,绝不是来观光的。北域那些顶尖势力的眼珠子都被葬神谷吸走了,苍阙城现在就是个没穿甲胄的娘们……调虎离山。葬神谷那边的乱子,八成就是那帮雪山修士搞出来的鬼把戏!” “我去收拾。”夜霜颜没有半句废话,裙摆一旋,人已钻入内殿。 不出十数,夜霜颜去而复返。随着灵光一闪,身后几口养尸棺径直没入腰间储物袋。 周开手腕一翻,指间夹住两张泛着淡金色的符纸,“幻形符。” 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弹在符纸上,“走后院小门。” 符纸吸饱了血,像充了气般膨胀开来,落地变成了周开与夜霜颜的模样,连身上的灵力波动都惟妙惟肖。 周开一脚踹在假身屁股上,两个替身撞开正门冲了出去。 他反手扣住夜霜颜的手腕,身形一闪,贴着墙根滑入后院。 传送阵的白光尚未散尽,周开带着夜霜颜直踩进了下城区的巷道中。 二人不做停留,脚下步法变幻,如游鱼般在人流缝隙中穿梭,直逼城门。 周围全是嘈杂的叫卖声,夜霜颜的神识传音直接在周开脑海想起:“夫君,仅凭几句试探,就断定他们是大雪山的人?” “不确定。”周开目光在城门口的卫兵身上扫过,脚下速度不减,“但我刚回城时便上门挑衅,明显是盯着此处,故意找茬。一个返虚大能藏头露尾,图谋必定通天。哪怕只有半成可能,老子也不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跑再说!命只有一条,丢了可没处买去!” 出了城门护阵范围,周开眉头一皱:“太慢了。” 不容夜霜颜分辩,他大手一揽,将夜霜颜拦腰抄起,按在胸口。 护体灵光瞬间撑开,在两人身外凝成实质。 “抱紧我,别咬了舌头!” 苍穹翼撕裂空气,带着暗金色的雷弧弹射而出。 雷光炸裂,尘土飞扬。 巨大的冲力推着两人贴地疾射,犁出一道百丈长的焦黑沟壑后,周开仰头冲霄,眨眼间便撞碎了云层,直插天狱城方向。 护罩外罡风凄厉,护罩内却安静异常。夜霜颜抓着周开的衣襟,脸色微白:“夫君,这方向不是回宗门?” “先去天狱城探探底,那里地处北域腹地,大雪山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周开目视前方,声音混在破空声中,“大雪山修士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非要挑起大战?我看舆图上,双方疆域相当,以前连大乘期修士都容得下,何至于为了地盘拼命?” “为了资源。”夜霜颜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大雪山灵气、法则虽然不输北域,但那是极寒苦地,万物凋敝。许多天材地宝无法生长,特别对于修火、修木的人来说,那边就是个活棺材。” 周开后颈的汗毛猛地炸起。百里之外,一股恐怖的波动横扫而来,那是空间被法力硬生生碾碎的动静。 身后空间陡然塌陷,重压无视距离,像巨锤般直接砸在他的背脊上。 “妈的,属狗的吗,这么快!” 周开没敢回头,拇指弹开腰间一只玉瓶的塞子,仰头灌下一小口万年灵液。 背后的苍穹翼发出一声尖啸,暗金羽毛上燃起青白二色的雷火,整个人直接炸成了一团模糊的流光。 云层被生生撕开一道焦黑的裂痕,雷鸣声还未传出,人影已在天边化作黑点。 百里之外,戈巫神抬脚轻迈,脚下虚空像折纸般缩短。 一步落下,人已在大山彼端。 戈巫神盯着前方那个狂奔的小黑点,眉头微微上挑。 “光雷双遁……再加上那件极品法宝,遁速竟不输于我。” 那罐蕴含法则的灵蜜已是意外之喜,没想到还有这种成套的传承。戈巫神喉结滚动,眼神灼热得像是看着一座移动的洞天福地。 “周开!” 这两个字不像是喊出来的,更像是天地直接发出的轰鸣。周开身侧的流云瞬间被声浪震成了粉末。 “返虚修士法力无穷无尽,你那点丹田存货能烧多久?一刻钟?还是半个时辰?等你油尽灯枯,不用我动手,你自己就会掉下来。” “看在那灵蜜的份上,给你条活路。停下,立天道誓言封口。本座非但不杀你,还能收你做关门弟子。返虚境的衣钵,这机缘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周开牙关紧咬,把涌上喉管的一口逆血硬咽了回去。 脑子里全是不解:这老东西中气这么足?没喝灵蜜? 他不管不顾地往苍穹翼里灌注法力,扯着嗓子回吼:“前辈!那灵蜜乃是我在一处上古遗迹拼死得来,既然前辈已经笑纳,何不找个地方闭关消化?若是追逐太急,乱了气机,这等至宝的药力散了,岂不可惜?” 戈巫神的笑声像钢针一样刺过来,“无知小儿!你那灵蜜蕴含空间法则,刚才那一小瓶,便让本座停滞多年的空间神通又精进几分!我是得好好‘谢谢’你!” 他猛地探出右手,五指对着周开的背影,隔空狠狠一捏。 方圆十里的空气像是瞬间暴散,发出一声闷响。 周开感觉像是撞进了一滩凝固的松脂里,原本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苍穹翼扇动得极其艰难,遁速骤减。 头顶上方,一只百丈宽的灵力巨手排开云层,压了下来。 阴影笼罩下,周开眼底凶光毕露。 他怒吼一声,一股堂皇正大、至高至阳的璀璨真光从他体内爆发而出,一头晶莹剔透的圣龙虚影在他脊背上昂首咆哮,硬生生撑开了挤压的空间。 周开硬生生凭着浑厚法力,冲出凝固的空间,将那股无形的束缚撞得粉碎。 苍穹翼借势猛扇,带起一阵狂乱的气流,推着两人疾射出去,再次将距离拉开。 戈巫神抓握的手掌僵在半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嗯?有点意思,但也仅此而已了。” 逃出生天的周开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阴沉得可怕。那灵蜜里的东西他最清楚。 他真喝了? 不仅没死,还当药嗑了? 难不成真要像当初那些虫子一样,等个几十年才发作? 第607章 逆斩返虚 戈巫神五指虚抓抓了个空,悬在半空的手掌猛地握紧,指节泛白,眉心的那点错愕顷刻被升腾的戾气冲散。 他堂堂大雪山返虚,两度出手竟连个化神小辈的衣角都没摸到,传出去怕是要笑掉那帮老怪物的牙。 “滑溜的泥鳅。” 鼻腔里震出一声冷哼,周遭水灵气受到牵引,在他体表凝成实质般的湛蓝波纹,整个人好似沉入了深海漩涡。 他袖袍鼓荡,脚步未停,面前百丈虚空如布帛般被生生扯裂,只一步迈出,人影已鬼魅般欺近十里。 戈巫神眼睑下压,遮住眸底寒光,舌绽春雷,吐出一字: “凝。” 随着这字音落下,虚空瞬间变得粘稠无比,与此同时,他翻手取出一柄通体雪白、刀刃泛着红光的短刀。 手腕一震,短刀撕裂胶着的虚空,拉出一道刺耳的爆鸣,直取周开眉心。 四面八方涌来的挤压感几乎要将周开碾碎,连睫毛的颤动都成了奢望。 巴掌大的刀刃尚未临体,眉心皮肤已激起一片鸡皮疙瘩,元神更是被那股锐意刺得隐隐作痛,气机牵引下,竟生出一种上天入地无处可逃的绝望感。 返虚境的威压主要针对周开,但仅是余波扫过,夜霜颜那张俏脸便瞬间煞白,殷红的鲜血从眼角耳鼻溢出,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开眼底戾气暴涌,反手一掌看似凶狠,实则暗含巧劲,印在了夜霜颜胸口。 “你走!他杀不了我!” 掌心吞吐的劲力瞬间激活了紧贴在她衣襟上的一枚金符。 夜霜颜瞳孔骤缩,瞥见周开眼底决绝的瞬间便咬紧了牙关。她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拖泥带水,借着那一掌的推力,强行压下涌上喉头的逆血。 周开身形暴旋,脊椎大龙发出一串爆豆般的脆响,双手青筋暴起,死死攥住了浑天锤漆黑的锤柄。 双眸之中雷浆翻滚,溢出的电弧把空气灼得滋滋作响,体内沉寂的魔血像是被点燃的滚油,轰然沸腾。 “给我开!” 浑天锤骤然膨胀,锤头缠绕着令人心悸的紫黑雷霆,裹挟着万钧之力,对着身侧那如铜墙铁壁般的空气重重砸下。 轰隆! 这一锤落下,虽然没能粉碎虚空,但狂暴的力道硬是在那铁板一块的禁锢场域中,蛮横地凿出了一道扭曲的裂痕。 夜霜颜指尖最后一点灵力疯狂灌入胸前的破空符。 白光抓住这唯一的间隙骤然坍缩,卷着夜霜颜没入虚空深处,消失不见。 最后一点白光消散的刹那,森寒的刀气已割断了周开护体灵光,短刀已至他身前。 唯一的软肋既去,周开的脸庞瞬间扭曲,露出一抹比厉鬼还要狰狞的笑意。 袖袍炸裂,一百零八口戮影剑呼啸而出,剑脊互相撞击,金铁交鸣之声宛如万鬼哭嚎。 “合!” 漫天剑影如百川归海,瞬息间咬合堆叠,竟在他身前化作一座高达三百丈、巍峨森森的墨绿剑岳。 剑山通体流转着神罡剑气,仿佛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短刀之前。 当——!! 金属撞击声响彻云霄,激荡的音波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扩散。 不成比例的对撞,那柄渺小的短刀,竟死死顶住了巍峨剑山,寸步不让。 溢散的余威呈环形横扫,下方绵延的青山像是被无形的巨镰拦腰斩断,山头齐齐崩塌,参天古木连惨叫都未发出便爆成了漫天木屑。 庞大的剑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流转的神罡剑气更是疯狂闪烁,似随时都会崩解。 周开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连人带剑被这股沛然巨力轰得倒飞出数百丈,双脚在虚空犁出两道深深的气浪。 但那柄夺命的短刀也终于力竭,哀鸣一声被弹开,光芒黯淡地在空中打着旋。 戈巫神的眼神终于变得凝重起来,目光如钩,死死锁住远处那道气息紊乱的身影。 “成套的极品飞剑,加上这等攻防一体的剑阵……周开,若让你再进一步,怕是连我也压不住你。今日必须死!” 他朝前踏出一步,威压不再有丝毫保留,如山呼海啸般碾压而下。 周开借势暴退,身形拉出一串残影,瞬间拉开千丈距离。 他大拇指狠狠揩去嘴角血渍,仰天嘶吼,体内骨骼噼啪作响,皮肤瞬间化作墨色。 两根森然魔角伴着淋漓的鲜血,硬生生顶破额头皮肉,狰狞地指向苍穹。 浓稠的魔气在体表固化,凝成一套战甲,护心镜上那张鬼脸更像是活过来一般,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厉啸。 周开倒提浑天巨锤,魔焰滔天,宛如一尊刚从地狱爬出的修罗。他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癫狂的笑:“大雪山的返虚……就这点尿性?三招了,连老子一根毛都没拔下来,你是早饭没吃饱,还是老得手抖提不动刀了?” 戈巫神面无表情,单手一招,短刀乖顺地飞回,悬于指尖。 他没再废话,指尖轻弹腰间布袋,一只巴掌大小的雪蚕蠕动而出。 雪蚕现身的刹那,天地间仿佛被抽干了热量,周开呼出的热气瞬间化作冰渣,云层更是直接冻结成了厚重的冰盖。 戈巫神张口吐出一团寒煞白气,正好裹住蠕动的雪蚕。雪蚕体表皮肉疯狂抽搐,腹部剧烈收缩,喷出一缕极细的冰丝,死死勒进短刀的刀身。 冰丝游走,短刀原本躁动的红芒被寸寸绞杀,森寒的惨白色泽迅速覆盖刀刃,像是给这凶兵披上了一层尸霜。 最后一缕冰丝离体,雪蚕瞬间干瘪成一张灰黑色的皮囊,随风化作粉尘。 原本的短刀已不见踪影,唯剩一截惨白冰刺悬于半空,周围的空间竟生出细密的冻裂纹路。 戈巫神屈指一弹。 指尖落下的刹那,水汽瞬间凝华。一道惨白色的冰霜龙卷拔地而起,以此刀为尖,呜咽着凿向周开。 周开后颈寒毛根根炸立,眉心突突狂跳。 他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体内魔元不计代价地倾泻而出。远处颓败的剑山受此激荡,再度爆出刺目神罡,强行调转剑锋,如坠落的苍穹般狠狠压向那点白光。 “天真。”戈巫神眼中满是漠然,左手探入虚空,扯出一杆十丈长的深蓝战戟。 戟刃划过苍穹,带起一道凄厉的蓝弧,横斩剑山腰腹。 巨响震彻天地。巍峨剑岳当中炸裂,神罡溃散。 一百零八口戮影剑灵性大失,剑身光泽晦暗,乱雨般坠向下方山林,砸塌了大片山岩。 反噬之力震得周开胸骨错位,逆血冲喉而出。未等他闭气,视野便被那抹极致的惨白填满。 冰刀过处,万籁俱寂。风声、气流乃至光线,皆被这股极寒之力封冻在刀锋之后。 躲不掉。 周开咬碎牙关,神念一引,灼血盾带着滚滚热浪凭空横亘于身前。 两者接触的刹那,没有金铁交鸣,只有诡异的滋滋声。灼血盾上翻涌的红纹瞬间熄灭,漆黑盾面被寒霜吞噬。 不过刹那,盾牌中央便朽烂般现出一个透亮的孔洞。 冰刃穿盾而过,钉在天魔甲的鬼脸护心镜上。那狰狞鬼脸活物般扭曲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旋即哑然而止。 坚不可摧的魔甲此时脆如薄冰,鬼脸炸散成黑烟。 噗嗤一声,冰刃长驱直入,没入血肉之躯。 一蓬血雾混着冰渣从周开后背爆射而出。寒煞入体,血液瞬间凝固,胸腔塌陷,五脏六腑在极寒中化作坚硬的冻肉。 这也是亏得周开体魄强横,换做法修化神,上半身此刻已成了齑粉。 他身形如陨石坠地,撞碎了半座山腰,被无数乱石活埋。 戈巫神踏风而立,目光穿透烟尘,冷漠地扫视下方废墟。 “雪蚕丝专破魔功,方才那一击,本座留手了。” 他负手下压,身形降至树梢高度。 “把那对翅膀、那套飞剑,还有灵蜜,统统交出来。” 碎石滚落的哗啦声中,一只染血的大手推开了压在身上的巨岩。周开拄着浑天锤,一点点挺直了脊梁。 他低头瞥着胸口前后透亮的血洞,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沫,咧嘴一笑,牙齿森白。 “留手?刚才你要是真有本事杀我,早就下手了,装什么大尾巴狼?” 一股似是融金般的水光从他体内涌出,附着在伤口处的极寒冰劲发出滋滋怪响,顷刻间化作白烟消散。 周开气血一涌,肉芽交织蠕动,断裂的胸骨咔咔作响,强行接续。 戈巫神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原本笃定的神情多了一分阴霾。 “体修真是耐打。” 周开左右歪头,颈骨发出清脆的爆鸣。体内沉寂的气血如复燃的烘炉,轰隆隆地冲刷着血管,声若雷鸣,哪里还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他抬起头,冲着半空缓缓竖起一根中指,眼神却比手中的魔锤还要凶戾。 “前辈一个返虚大能,想要我这化神期小辈的法宝,直接杀人夺宝便是,何必废话?” 周开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在大山间回荡: “莫非前辈是年纪大了,肾虚体弱,有心无力?还是说,刚才你根本没留手,杀不死我?或者……你在怕?怕动静太大,引来北域的返虚老怪?” 戈巫神眼皮猛地一跳,周身气息骤然森寒,四周飘落的雪花在这一刻竟悬停半空。 刚才使用雪蚕丝已是冒险,若真引来对头察看,麻烦不小。 “牙尖嘴利。既然你想死得难看点,本座成全你。” “杀我?”周开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先跟上再说。” 苍穹翼轰然鼓荡,雷弧并未向外扩散,反而坍缩成一点,随即炸开。周开的身影在电浆爆裂的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道灼穿云层的焦痕直指南方。 戈巫神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脚下并未见动作,整个人却化作流动的寒煞,每一次闪烁便跨越千丈,如附骨之疽紧贴那道雷光。天幕之上,雷火与冰霜犁出两道经久不散的痕迹。 周开仰头便是一口万年灵液,药力冲刷着干枯的经脉。他余光瞥向身后那团极速逼近的白雾,眉梢动了动。 双方距离缩短至百丈的刹那,戈巫神手腕翻转,长戟拖出一道残影。冰蓝色的戟芒并未直接斩出,而是凝缩了周遭数里的寒气,所过之处,云气瞬间冻结坠落,如天降冰雨。 周开反手甩出一枚青色风梭。风梭离手的瞬间,其上刻画的阵纹亮至极致,紧接着自行崩解。 罡风炸裂,化作一道连通天地的青色风墙。戟芒斩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虽强行撕开一道口子,原本凌厉的去势却在这绞杀中慢了半拍。 借着风墙崩碎的推力,周开双翼震颤,身形模糊,再出现时已在千丈之外。 戈巫神面色阴沉,食指轻轻一扣。惨白短刀并未引发任何啸音,甚至连光线都未折射,直取周开后脑。 周开头也没回,一条紫电缭绕的长鞭反卷向后,刚触及刀锋便轰然炸碎。 漫天雷浆如紫瀑倾泻,那柄短刀在雷海中剧烈震颤,原本必杀的轨迹硬生生偏了半寸。 刀锋擦过周开肩头,护体灵光如纸般破碎,一缕黑发无声飘落。 “自爆法宝?”戈巫神收回短刀,语气森然,“本座倒要看看,你有多少家底够你这么挥霍。” “反正不是我的,听个响怎么了?”周开的声音混在罡风中,飘忽难测,“倒是前辈,追得这么紧,就不怕漏了另一人?要是大雪山潜入北域的消息传开,这后果……” “区区一个元婴期的女娃,能跑多快?”戈巫神速度不减反增,寒气锁死前方,“杀了你再去捏死她,费不了多少功夫。” 这一追便是半日。残阳沉入地平线,冷月取而代之。 脚下的地貌已从丛林变为嶙峋的荒山戈壁,方圆万里,别说人烟,连妖兽的嘶吼声都听不到半点。 一直急速逃窜的雷光突然一顿,急停在虚空。 周开散去遁光,落在孤峰之巅。他随手捏碎掌心的玉瓶,张口将那团浓稠如汞的灵液鲸吞入腹。转过身时,脸上哪里还有半点逃亡的狼狈?那双眸子里跳动着的,分明是猎人看向猎物的亢奋。 寻常化神哪怕燃尽精血也撑不过两个时辰,也就他把万年灵液当水喝,才硬生生拖到了这里。 他当然想试试,能不能宰了这个老东西。此处距离苍阙城很远,返虚神识也探查不到,周开可不想身上的宝贝被哪位返虚修士捡了漏。 戈巫神悬停在百丈开外,并未急着出手,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开:“怎么,灵液喝完了?还是准备跪地求饶?” “都不是。”周开扭了扭脖子,颈骨发出脆响。他目光扫过四周荒芜的山脉,“在下想找前辈请教一二。” 声音被寒风吹散的瞬间,周开的影子突然一分为二。 蝉衣身毫无征兆地从他体内剥离,甫一现身,十指便已化作残影,法诀倾泻而出。 低沉的轰鸣声瞬间压过了风声。 周开腰间金光大作,两万只吞天蜂喷涌而出。 一团活着的金色乌云振翅共鸣,震得四周碎石瑟瑟抖动。 每一只灵虫体表都流转着五色光泽,彼此气机相连。 庞大的虫群在空中急速坍缩,眨眼间竟化整为零,凝铸成十杆长枪。 周开单指虚按。 十杆虫枪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戈巫神身侧,枪尖高速旋转,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封死了所有退路。 “虫修?”戈巫神眉头微皱,感觉到周遭天地元气的躁动,原本的轻视收敛了几分。既然此处无人,正好可以放开手脚,动用大雪山的功法和本命法宝。 他胸口起伏,猛地张口吐出一道蓝光。 那是一尊三足圆鼎,离口即涨,顷刻间化作巍峨小山,带着万钧之势当头罩下。 鼎身未落,极寒已至。白色的寒流从鼎口倾泻,那并非凡雪,而是足以冻毙生机的水属法则之力。方圆百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原本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整个世界仿佛被封入了一块巨大的冰块之中。 十杆虫枪扎入白茫茫的云气,速度骤降,像陷入了泥沼。 细密的冰晶爬满吞天蜂的翅膀与甲壳,冻结成一层白霜。 咔嚓、咔嚓。 细碎的啃噬声混在呼啸的风里,听得人牙酸。 吞天蜂口器开合,那足以冻裂金石的寒气刚一触身,便被它们当成美味,生生吞了下去。 虫群周身五色光芒流转,原本凝滞的枪身抖落碎冰,嗡鸣声大作。 戈巫神眼皮一跳。本命法宝传回的感应变得断断续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鼎身上,疯狂撕咬着其中的灵性。 “吞灵光,食法则……” 戈巫神死死盯着那些金色飞虫,贪婪爬满眼底:“原来那种极品灵蜜是它们酿的。好东西!这虫子,本座收下了!” “你也配?” 周开扯了扯嘴角,一步踏碎脚下山岩。 一百零八柄飞剑冲天而起,迎风便涨,化作百丈巨锋。黑灰煞气缠绕剑身,尚未落下,下方孤峰已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轰然坍塌。 主剑剑鸣凄厉,隐约聚成一头斑斓猛虎,领着身后百余座剑山,连同那十杆虫枪,狠狠撞向那团极寒风暴。 虚空剧震,剑气绞碎漫天风雪,漏网的寒流则成了虫群的口中食。 戈巫神脚下虚空踩爆一团气浪,退后半步,神色阴沉。 区区化神中期,竟这般棘手。 “体、法、虫……你学的倒是杂。” 戈巫神右手虚握,抓出一只晶莹剔透的雪蚕。 他指尖一点,灵光裹住雪蚕,将其炼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深蓝冰晶。 戈巫神仰头,将冰晶吞入腹中。 砰!砰!砰! 狂暴的气劲由内而外爆发,上半身衣袍炸成漫天碎布。 黝黑的皮肤迅速被厚重的冰甲覆盖。 皮下隐现诡异的蓝色纹路,整个人透着一股非人的死寂,宛如活着的万年玄冰。 极致的寒意以他为圆心炸开,荒山化作冰原。 他五指箕张。 虚空中凝出密密麻麻的冰棱,如同暴雨梨花,攒射向周开。 周开周身刚刚腾起的漆黑魔气,甚至还没来得及扩散,便在这股寒气下冻结、崩碎。 原本无往不利的天魔气,此刻成了笑话,大片魔气化作黑渣坠落,发出清脆的声响。 “克制魔功……” 周开脸上不见慌乱,反而挑眉一笑:“那这个呢?” 漫天魔气骤然回缩,没入体内。 紧接着,刺目的金光从他毛孔中喷薄而出,整个人亮得让人无法直视。 他双臂大张,至刚至阳的真光如滚油泼入雪地,与逼近的寒气撞在一起,激起漫天白雾和刺耳的爆鸣。 嗖嗖嗖——! 三百枚耀灵晶飞出。 晶体内封印着暴躁的玄晶圣雷,外层裹着浓郁的真光,如同一颗颗微型星辰。 晶石交错穿梭,在空中勾勒出一座繁复大阵。 一百五十枚定住四方虚空。 一百五十枚聚于中央,演化煌煌大日。 雷光与烈焰交织,将这片天地映得通红。 强光渐敛,烟尘散去。 戈巫神依旧悬在原处。 覆盖全身的冰甲崩裂出细纹,几处焦黑冒着青烟,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并未减弱半分。 他抬手拂过肩头,几道还在跳跃的紫色雷弧瞬间凝固、粉碎,化作冰屑簌簌落下。 “精彩。” 戈巫神垂眸,看向下方胸口剧烈起伏的周开。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只为了生存拼尽全力的蝼蚁。 “以下五境的修为,竟能与本座斗到此处,你足以自傲。” 他右手高举,掌心寒流汇聚,一杆纯粹由法则凝聚的冰枪逐渐显现。 “但也到此为止了。” 周开盯着那道冰蓝身影,眉头紧紧蹙起。 三百枚耀灵晶布下的太真光阵,竟然只烧黑了一层皮?难道真的不能逆斩返虚? 戈巫神指尖虚按。 冰枪撕裂大气,带起尖锐哨音,沿途虚空如镜面破碎,留下一道漆黑丑陋的伤疤。 “纯粹的水属法则……”周开双眼微眯,两指间捻起一张符箓。 符纸色泽灰败,好似随处可见的草纸。 为了这就得动用那张唯一的六品中阶灭法符,肉疼。 “便宜你了,老狗。”周开催动灵力,粗糙的符纸凭空自燃,化作飞灰。 世界褪去了色彩,只余灰白。 冰枪前方,无声无息地塌陷出一个空洞——无光、无风,甚至连“存在”的概念都被剥离。 携法则之威的冰枪一头撞入空洞。预想中的轰鸣并未出现,只有细微如沙砾落地的崩解声。 冰蓝枪身自尖端开始风化,寸寸剥落,还原为天地元气,消弭于无形。 戈巫神淡漠的面皮僵住,眼角抽搐。那可是镇宗级别的宝物……这小子居然有? “你这是什么符箓?我看你还有几张?” 荒谬感涌上心头。区区化神中期,自己堂堂返虚竟久攻不下。 戈巫神五指虚抓,三足圆鼎呼啸砸至身前。他反手一掌拍在鼎壁。 铛——! 鼎口喷涌的风雪染上墨色,化作漆黑罡风。罡风扯碎虚空,卷着无数细碎的空间裂缝,绞向周开。 周开喉间迸发低吼,周身毛孔喷薄出血色蒸汽。 气浪翻滚间,一尊两百丈高的五帝法相拔地而起。 五帝法相头戴冲天冠,身披锁子甲,背罩玄色绣龙大氅,足踏云靴。 那面容与周开一般无二,却更加威严霸道,双瞳似金灯高悬,照破山河。 法相探出巨掌,漫天戮影剑锵然归一,聚成一柄墨绿重锋。 剑身黑气缭绕,如握着一条剧毒冥河。 周开眉心裂开一道紫金光痕,玄晶圣龙长吟冲出,盘旋间涨至两百丈。 他手中浑天锤震颤,五行灵力如海浪般注入龙躯。 龙吟震耳,紫金雷霆晶躯之上,青赤黄白黑五色流光疯狂游走,宛如披上一层五彩神甲。 金雷化鳞,土雷铸骨,火燃血,水生肌,木气充盈脉络。五行合一,雷龙气息暴涨。 五帝法相双手高举重锋,对着压顶而来的漫天风雪狠狠劈下。 滋啦——! 刺耳的摩擦声响彻云霄,法相巨躯剧震,双膝微曲,脚下山岩崩碎成粉。 无坚不摧的巨剑陷入黑色风雪,如同陷入泥沼,仅撕开一道缺口便难以前进半寸,剑身煞气正被飞速消磨。 借着法相撕开的缺口,周开抡锤轰出。 五色圣龙裹挟灭世雷光,化作一道粗大的彩色光柱,直取戈巫神。 戈巫神眼皮狂跳,嗅到了危险气息。 他反手掣出战戟,寒气倒卷,极寒冰甲瞬间覆盖戟身与双臂。 不退反进,戈巫神踏碎虚空,化作冰蓝残影迎上雷龙。战戟舞动,泼洒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寒光天幕。 砰砰砰! 返虚之威撼天动地,战戟每次挥动都伴随着空间碎片的崩飞。 五色雷龙哀鸣不断,晶体鳞片如雨洒落。但雷霆亦在戈巫神周身炸开,将那厚重冰甲炸得千疮百孔。 随着一声凄厉龙吟,战戟重重抽在龙角处,庞大龙躯倒飞而出,雷光溃散大半。 就在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时,戈巫神身后空间泛起涟漪。 隐匿许久的蝉衣身鬼魅般浮现,大袖挥落。 嗡——! 吞天蜂聚拢,化作一方金芒刺目的活体大印,对准戈巫神后心狠狠盖下。 滋滋滋! 没有金铁交击的脆响,只有密密麻麻的啃噬声。吞天蜂群疯狂蠕动,贪婪地吞吃着法则之力。 “孽畜!”戈巫神背心泛起寒意,坚不可摧的护体灵光竟被生生咬穿一处空洞。 这一瞬的分神,便是破绽。周开本尊指尖残影翻飞,双生印结成。 倒飞的雷龙身侧虚空扭曲,仿佛镜面折射,竟凭空钻出第二条五色雷龙,咆哮震天! 第二条雷龙虽不如本体凝实,却胜在攻其不备。五行雷光如瀑,狠狠冲刷在戈巫神躯体之上,金火二气交错撕咬,炸起漫天碎冰。 “滚!” 雷海沸腾,一声饱含狂怒的暴喝震碎了翻涌的电弧。 流光敛去,戈巫神身形凝滞。 他缓缓低头,只见引以为傲的冰躯左肩处缺了一大块,断茬焦黑狰狞,缕缕青烟正从坏死的血肉中升腾而起。 肉体之痛不及心中万一。戈巫神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堂堂上三境尊者,竟然被一只嗡嗡叫的虫子,咬下了一块肉? 那一贯高高在上的淡漠面具彻底崩碎,五官狰狞挤作一团,眼底血丝密布。 天地元气疯狂暴动,汇聚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旋涡。 戈巫神身躯节节拔高,骨骼爆鸣声如雷震,顷刻间化作一尊三百丈高的寒冰巨人。手中战戟更是膨胀如撑天雪峰,阴影投下,遮蔽半壁苍穹。 巨掌探入虚空,无数法则冰线交织,凝成一杆缭绕着寂灭寒气的长枪。戈巫神臂膀肌肉隆起,对着那条作势欲扑的复制雷龙狠狠贯下。 没有轰鸣,只有法则碾压的闷响。雷龙躯干如脆纸般从中折断,悲鸣卡在喉间便崩解为漫天游离的电弧。 贯穿雷龙后,冰枪仅是微顿,锋锐枪尖死死咬住周开的气机。虚空凝固,四周空间尽数封死,天上地下,唯余这一枪。 眉心神庭穴疯狂跳动,刺痛感几乎钻入脑髓,周开瞳孔骤缩如针。 浑天锤收归紫府,周开十指轮转如飞,身后五色光华冲天而起,青、赤、黄、白、黑五方帝影拔地而起,在他头顶瞬间融合,当空铸成一方方圆百丈的镇狱天穹玺。 一声震爆,声浪肉眼可见地荡开云层,天地破碎。枪尖点在玺底,极致的点与极致的面悍然对撞。 玉玺底部的“镇狱”神文疯狂闪烁,企图消磨那股灭绝法则。 然而境界鸿沟宛如天堑,坚持不过弹指。 清脆裂响刺耳惊心。以枪尖落点为中心,凄艳的裂痕瞬息爬满玺身。 嘭! 大印炸散成漫天气血。 冰枪虽被磨去大半威能,体积缩水,却愈发凝练,直贯周开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周开喉结滚动,口中喷出一枚赤金色的天火雷丸。 与此同时,足下光华一闪,虚空微晃,真身已借“龙游太虚”闪现出去,原地仅留一具即刻破碎的残像。 赤雷引爆,极热与极寒在方寸间死磕。红蓝二色光团急剧膨胀,继而坍缩,最后化作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升腾而起,滚滚气浪将脚下山峦削平。 虚空波动,周开跌跌撞撞地在三千丈外挤了出来,足下把云层踩散一大片。 肺叶像被灌了沙砾,每一次呼吸都扯得生疼。他抹了一把眉睫上凝结的白霜,指尖触感冰凉,脸色却因气血逆行而惨白如纸。 刚才那股寂灭寒气只差分毫便能冻住他的神魂,此刻后背仍是一片濡湿的冷汗。 周开眯起眼,视线穿过飞扬的雪尘。 脑海中百转千回,若那厮吞了灵蜜,为何天威还不落下,是天地还没发现此人么? “老东西,你若真的吃了那灵蜜,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回应他的是一记横扫千军的戟影。虚空中刚冒头的蝉衣身还没来得袭杀,便被砸得倒飞而出。 整个分身像破碎的瓷器般晃了晃,随即散作点点流萤钻入虚空缝隙。 “只会这种偷鸡摸狗的把戏?”戈巫神声音轰鸣,震落了百里风雪。 冰蓝巨人提戟跨步,每一步都踩得虚空震颤,庞大的阴影以此为中心,疯了般向四周吞噬蔓延。 苍穹翼猛地舒展,金雷与白光炸开两道绚烂尾焰。周开借着反冲之力倒射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十指却在飞退中疯狂轮转,口中诵念起蝉劫篇的真言。 轰咔! 墨色翻涌,顷刻间吞噬了所有的星光。 厚重的云层相互碾压,空气变得粘稠滞涩,煌煌天威毫无征兆地降临,逼人跪伏。 追击的巨人动作骤僵,那双冰晶凝聚的巨瞳猛地收缩,死死盯着头顶那片不祥的劫云。 酝酿已久的雷霆眼看就要劈向周开天灵,天地间的一切声音却突兀地消失了。 沸腾的雷云陡然停止了翻滚,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戈巫神的脊椎骨窜上脑门。 原本悬于周开头顶的墨色雷浆,极不讲理地当空折断轨迹,毫无征兆地向着戈巫神当头浇下! “这……” 戈巫神瞳孔缩成针尖,高达三百丈的冰躯竟止不住地战栗。 不是雷劫,是灭世的天罚。 吼声未出喉咙便化作嘶哑的气音。 一团金色的火焰,透着半透明的冰肌玉骨,从戈巫神脏腑深处爆燃。 那厚重的冰甲此刻成了最完美的烘炉,白烟混合着焦臭,滋滋作响地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戈巫神双手疯狂抓挠胸口,那是想把五脏六腑都挖出来的癫狂。 太热了! 神魂像被丢进了油锅。 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其他。 指尖撕裂虚空,上百只雪蚕滚落而出。 戈巫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张口一吸,寒煞如刀,瞬间将这些活物冻毙成冰渣,在那细微的冰核碎裂声中,尽数卷入口中。 极寒对冲极热,身躯如充气般节节拔高至千丈,手中三足圆鼎迎风狂涨,化作遮天巨盾,死死顶住苍穹。 周开早已将一身法宝收回紫府,背后苍穹翼几乎扇出了残影,头也不回地向着反方向狂飙。 看戏? 命只有一条,这热闹离得近了是要死人的。 咔嚓——! 苍穹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缠绕着紫色电浆的漆黑光柱笔直落下。 三足圆鼎仅仅坚持了半息,那古朴的青铜表面便炸起密密麻麻的豁口,哀鸣声刺耳欲聋。 第一道漆黑光柱的余威尚未散尽,第二道已破开苍穹,接踵而至。 轰! 三足圆鼎瞬间崩解,炸开的碎片化作流火,向四面八方激射。 本命法宝被毁,那千丈冰躯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猛地佝偻下来。 大蓬血液混着冰渣从口中狂喷而出,他那足以撼动天地的强横气息,飞速萎靡下去。 他的境界一息之间跌到了化神初期。 戈巫神喉咙里滚出低吼,眼球突出,赤红的血丝几乎要撑裂眼眶,视线穿过漫天飘散的法宝碎片,死死钉在远处那人身上。 周开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甚至好整以暇地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 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比任何辱骂都更像一记耳光,抽得戈巫神理智崩断。 “陪葬!” 戈巫神五指扣进战戟握柄,体内残存的每一丝精气都在这一刻被蛮横地压榨出来,疯狂灌入戟身。 右臂膨胀了一圈,冰肌甚至因无法承受这股怪力而崩出裂纹。 呜——空气被暴力排开,战戟拖着惨烈的蓝尾,在这方天地留下一道久久不愈的裂痕。 战戟离手的刹那,头顶雷云甚至没有丝毫酝酿的征兆,第三道墨色光柱已然砸下。 那条高举的手臂连同头颅、胸膛,在接触黑光的瞬间便如滚水泼雪,化作了虚无。 那杆满载杀意的战戟刚冲出百丈,便被黑光余波扫中,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脆响,便直接散成了一蓬冰粉。 荒原之上,原本不可一世的巨人只剩下腰部以下的两截断腿,孤零零地杵在乱石堆里。断口处平整光滑,却不见半点血迹,只有诡异的焦糊黑气在盘旋。 断腿崩塌的烟尘中,一点幽蓝寒芒尖啸着窜出,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具残躯。 那是燃烧了本源的元神,刚一现身便撞碎了空间壁垒,整个人缩成一枚光梭,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的折线,眨眼便消失在百里之外的云端。 周开立在原地,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双苍穹翼缓缓收拢在背后,脸上非但没有追击的急切,反而透着一股看死人的戏谑。 因为他感受到了头顶那股天威已然锁定了目标。 “跑?在天道眼皮底下,你能跑到哪去?” 逃遁的流光还没触及天边,高天之上的墨云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了一把,再次疯狂塌缩。 黑云中心骤然亮起一点极昼般的白,一道洗练到极致的纯白光柱贯穿天地,截断了那点幽蓝的去路。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点幽蓝便在纯白光柱中被抹去,彻底归于虚无。 光柱散去,压顶的铅云也随之瓦解,稀薄的月华重新洒在满目疮痍的荒原上。 除了那两截巨大的断腿还在散发着袅袅寒气,四周静得只能听见雪花落地的声音。 周开紧绷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胸腔起伏,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热息。 白气如箭,在身前冲出三尺有余,撞碎了面前飘落的几片飞雪。 第608章 颗粒无收 周开身形急坠,沉入乱石堆。 四周空间并未弥合,裂缝蠕动,漆黑罡风毫无征兆地喷吐而出,切碎空气。 周开脚步未停,只在风刃临身刹那微微偏头,让那足以削断金铁的气流贴着发丝掠过。 行至断腿前,周开不得不将视线极力上扬。 这即便只是残肢,也如同两座冰川险峰,横亘在视野尽头,断口处参差的冰棱在月色下泛着惨白光泽,寒气逼得眉睫结霜。 食指探出,叩击在粗糙的冰面上。 咔嚓。 脆响过后,裂纹如蛛网疯狂游走,两座冰山内部发出闷雷般的挤压声。 并未有巨石滚落,那失了灵性的玄冰在一息间自行瓦解,化作亿万晶尘崩塌而下。 白茫茫的冰雾瞬间吞噬了那一袭黑衣,将四周填得严严实实。 冰雾渐薄,周开站在齐膝深的晶粉中,甚至连衣角都未沾湿。他探手抓了一把空气中残留的焦糊雷意,指尖轻捻。 “借天杀人,路子是对的。” 《妄天诀》仅有总纲,却不仅是修行的法门,更是撬动规则的杠杆。刚才稍加拨弄天机,便引得雷劫误杀返虚,这远比自己挥剑来得省力。 此间事了,必须立刻闭关,趁热打铁将此法彻底推演出来。 周开目光扫过北面天际,随即冷淡收回。大雪山塌了也好,北域乱了也罢,有七大修士坐镇,就轮不到他来操心。 灵剑宗偏安一隅,这把火烧不过去。 庞大的神识扫过废墟,寸寸犁过冰渣与碎石,来回过了三遍。 空空荡荡。 除了一地碎冰,连半块灵石的渣滓都没剩下。戈巫神的储物袋,连同他那些法宝,都在天罚之下灰飞烟灭。 “啧,白忙活一场。” 周开眉心拧了个疙瘩,有些牙疼地吸了口凉气。 没了战利品的喜悦冲淡了斩杀强敌的快感,连带着刚才那点自得也散了大半。 比起寻常返虚初期,周开的遁速确实占优,但那种缩地成寸、甚至直接暴力撕裂空间的手段,纯粹的速度优势便显得单薄。 周开指尖摩挲着袖中备用的几张符箓,自嘲一笑: “化神期还得靠破空符跑路,这玩意儿从三品用到六品,什么时候是个头。” 收起心思,一枚温润的传音玉简落入掌心。感应到那缕熟悉的气息方位,周开背后苍穹翼轰然张开,双翅一震,卷起的气浪炸碎了脚下岩石,人已化作光线射入天际。 …… 一处密林内,遁光撕裂林间幽暗,稳稳落地。 夜霜颜早已等候多时,见那熟悉的身影出现,急忙迎了上去。 目光刚落在他身上,夜霜颜呼吸便是一滞。 周开胸膛与后背的衣衫炸开两个恐怖的空洞,布料边缘尽是卷曲痕迹,仿佛刚才有一柄长枪将他捅了个对穿。 “夫君受伤了?” 夜霜颜指尖颤抖,慌乱地探入那焦黑的破洞。 触手处却并非血肉模糊,而是温热如玉的肌理。指腹划过紧绷的肌肉线条,别说血洞,连一道白痕都未曾寻见。 确认无碍,那只原本用来查探伤势的手便变了味,顺着胸肌轮廓一路向下滑去,夜霜颜眼底的慌乱散去,勾出一抹湿漉漉的钩子。 手腕忽紧。 周开一把扣住那只作乱的手,顺势将这具柔若无骨的身子撞进怀里,鼻尖蹭过她的耳廓: “摸够了没?我是体修,这身子骨硬不硬,你还不清楚?” 狂妄,却让人安心。 夜霜颜身子软了半边,顺势靠在他肩头,眼角那颗泪痣随着嗔视微微跳动:“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打趣。那可是返虚,妾身刚才心都要跳出来了……” “先离开这。” 周开大袖一甩,流光落地,化作一艘十余丈长的红木飞舟。 顶层甚至修了座雅致凉亭,比起逃命的法宝,倒更像是权贵游湖的画舫。 两人踏上甲板,径直入了下层舱室。 周开陷进铺着妖兽皮毛的软椅中,舒展着四肢:“接下来我要闭关几日。你来驾舟,去天狱城。”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去看看那封印魔族的地方。” 夜霜颜刚要去控阵,脚步却是一顿,柳眉微蹙:“夫君,去往天狱城路途遥远,妾身只是元婴中期,若遇上硬茬子……” 周开没说话,只是肩头一晃。 一道人影从他背后剥离而出,踉跄着落在地板上。 这具蝉衣身此刻却像是个摔碎后强行拼凑的瓷娃娃,浑身布满裂隙,切口处没有血,只有黯淡的灵光外泄。 “也就是仗着这身板硬扛。” 周开指尖逼出三滴精血,屈指弹入分身眉心。 滋滋—— 那些裂痕开始蠕动、收缩,足足过了一盏茶,蝉衣身表面的伤口才算长好,只是皮肤灰败,透着一股子元气大伤的枯槁。 “能恢复七成战力已是极限。之后需要慢慢凝练。”周开看了一眼分身,语气平淡,“有它坐镇,返虚之下,来多少死多少。加上飞舟自带的匿踪阵,只要不主动惹事,还没人能拦得住你。” “妾身明白了。”夜霜颜眼波流转,既然没了后顾之忧,她也不再多言,提裙款步上了甲板。 禁制灵光闪烁,舱室彻底封闭。 外界,飞舟周身符文亮起,随即没入虚空,化作一阵无形的风向南掠去。 …… 舱室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兽油灯,光影摇曳,将周开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盘膝坐定,从袖中摸出一只木匣子,指尖轻挑,封灵符箓无火自燃,匣盖弹开。 匣中是一对拳头大小的光团小人,被几缕漆黑魔气死死缠绕,勒进灵体深处。 正是尤文涛与温旋的元婴。 两人此刻蜷缩在木匣角落,虽是灵体,却也懂得畏寒般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惊恐。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尤文涛元婴一缩,待看清头顶那张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的面孔,他眼中的绝望瞬间炸开,紧接着又化作濒死的疯狂。 “周……周道友!” 尤文涛声音尖细,带着哭腔,“饶命!只要放我们一条生路,我洞府密室里的法宝全归你!还有两株万年血参,还有……还有我毕生积蓄的灵石,愿尽数奉上!” 一旁温旋的元婴更是叩头如捣蒜,哪还有半点昔日张狂的模样,只剩下仓皇:“道友若不信,我二人愿签订死契!” 修炼至化神不易,谁甘心就此身死道消? 周开面无表情,对那些许诺置若罔闻。 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有节奏地起落。 笃、笃、笃。 单调的敲击声回荡在死寂的舱室内,每响一声,匣中二人的颤抖便剧烈一分。 “哭完了?” 周开手指骤停,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两人的脸:“通往葬神谷内部的传送阵,除了那一座,其他的在哪?” 第609章 吞元婴修雷遁 “若是这句里掺了假,”周开指尖在匣盖边缘轻轻一叩,“我便不问了。” 尤文涛元婴一晃,差点散在匣中,连声告饶:“道友明鉴!除了那座,宗门确实还知晓一处隐秘阵法。但位置只有几位返虚老祖把持,便是借我俩十个胆子,也没资格探听分毫!” “哦?”周开指尖逸散一缕魔气,“那你们是如何找到这些传送阵的?” 葬神谷封闭一甲子,如今恰逢苍阙城交易会,传送阵便扎堆现世。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不过是有人撒了把饵,等着鱼群入瓮。 那漆黑魔气已刺入眉心半寸,阴冷直透神魂深处。 尤文涛此时再顾不得什么宗门机密,魂影扭曲着嘶吼:“九天前!是九天前!宗门内一位返虚师祖突然命几位师弟分头去探查。至于师祖是如何知晓的,我们哪里敢多问!” 周开双眼微眯,手指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看来这潭水比想象中还要浑,秋月婵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既然这两人已被榨干了价值,再问也是徒劳,不如废物利用。 他的目光从尤文涛身上移开,定在一旁瑟缩的温旋身上。 “情报不够买命,总得拿点别的把差价补上。” 周开身子前倾,笼下一片阴影,“你那门雷遁术不错。周某颇感兴趣,能否割爱?” 温旋元婴煞白,声音都在打颤:“那是宗门核心秘传,设有禁制……若是外泄,哪怕活着回去,老祖也会将我们抽魂炼魄……” “那是回去后的事,现在你们得先活过这刻。”周开指尖轻挑,一缕灰蒙魔气钻入木匣,缠上尤文涛右臂。 “啊——!!” 惨叫声几乎刺破木匣。尤文涛右臂并不是被斩断,而是在天魔气的侵蚀下滋滋作响,迅速溃散成点点灵光。 温旋惊恐尖叫,那缕灰气却毫不停歇,顺着断臂处直逼尤文涛胸口。 周开看着光团挣扎,语气平淡:“我见过不少天枢宗修士,会这遁术的只你一个。这就是你个人的私藏。不直接搜魂已是给脸,既然不要,那便碎了吧。” “我说!给我住手!我说!” 温旋最后一点侥幸被击碎。 她语速极快,生怕慢上一息那黑气便会要了夫君的命。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她将那雷遁术的口诀心法乃至修炼禁忌,巨细无靡地背诵了出来。 周开双目微阖,识海内神念飞转,瞬间拆解着口诀真意。这《雷影遁》霸道异常,寻常法修而言不能全力施展,肉身不够强甚至会崩解。 但对他这具神相中期的体修之躯来说,恰是如鱼得水。 身化电光,以力破空……有点意思。 “很好。” 周开嘴角噙着笑,并未起身,只是心念微动,默念雷影遁口诀。 体内气血轰鸣如龙,硬生生将那股狂暴的雷霆之力镇压在经脉之中,任其驱策。 心念一动,背后那一对青白相间的苍穹翼轰然展开。 舱室狭窄,周开并未完全释放威能,而是极力压缩。 刺目的雷光在羽翼边缘跳动,却被一层淡淡的“真光”死死锁住。周遭空间被恐怖的力场挤压得扭曲变形,光线在双翼间折叠出一道道漆黑裂隙。 狂暴的玄晶圣雷与真光交织,桌案上的封灵木匣承受不住溢出的力场,崩出裂纹。 苍穹翼轻轻一震,空间束缚感骤然消失,整个人轻盈得近乎失重。 “果然,正统雷遁术配合玄晶圣雷,再加上一线光与真光的双重增幅,这才是苍穹翼的完全形态!” 四种神通在《无法无字天经》的统御下完美熔炼。常人若是这般强行融合,经脉早已爆裂成泥,此刻在他体内却是顺畅奔流。 这种速度,哪怕不动用空间手段,也足以把寻常返虚初期甩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多谢赐教。” 周开收起羽翼,那恐怖威压瞬间消弭。 周开重新看向木匣,温旋眼中刚升起一丝希冀:“道友,功法已给,可否放我们离去?我们愿立下大誓……” “放?” 周开看着那两团颤抖的光影,“我是说了不搜魂,可没说过让你们活。” 蓬! 两团惨绿魂火自掌心骤然腾起,那是《淬魂毒经》修炼出的炼魂毒火。 “你……” “周开!你不得好死!!” 毒火舔舐着元婴,将其中驳杂的记忆一点点炼化成灰。 若是完全用蒋无舟的《化元诀》吞噬搜魂,隐患极大。 可若先行动用酷刑搜魂,只怕这脆弱的元婴顷刻间便会崩解,那这到了嘴边的“血食”,可就只剩一地残渣了。 缕缕黑烟滋滋作响,带着魂毒特有的腥臭散入虚空。这水磨工夫虽比直接吞噬繁琐,留下的却是剔透无瑕的大补之物。 这两团本源便如脱了壳的果肉。 吞下去非但没有神识撞击的浪潮显化,反而温润顺滑,不起半点波澜。 咒骂声在毒火中扭曲变调,最终化为死寂。 待到最后一丝杂质燃尽。 周开掌心悬着两团剔透光团,再无半点人样。 他张口一吸,直接将其吞入腹中。 轰! 丹田气海内,灵力瞬间沸腾。 修为直冲化神中期巅峰,遇到的瓶颈壁垒这股精纯力量的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鸣。 片刻后,周开眉头却皱了起来。 之前吞了一个向灵溪,便增加了五十年道行。可如今吞了两个化神后期巅峰,按理说应该暴涨才对,可实际上…… “淬炼去芜存菁后,竟只涨了七十余年道行?” 随着境界攀升,这种单纯靠掠夺堆积灵力的手段,效果已大不如前。 这种边际效应早在预料之中,只是来得比想象更早。 周开握了握拳,感受着肉身与灵力那久违的平衡感,自嘲一笑。 “原本还想先冲肉身境界,未曾想机缘巧合下,硬生生把两者给拉平了。” 他轻笑一声,散去指尖缠绕的最后一缕阴冷魂气,闭目深吸一口气,将眼底那股令人心悸的暴虐与魔性尽数敛去。 随手召出一袭青衫换上,推开舱门。 甲板上天光泼洒,夜霜颜正倚在凉亭护栏边,指尖翻动一本泛黄的蓝皮古册,眉眼低垂,发丝被风撩乱也未曾察觉。 周开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目光掠过那册页上的法诀,鼻尖凑近佳人颈侧深嗅了一口:“这《汇灵融身大法》晦涩枯燥,你看了几日,不累么?” 夜霜颜身子微颤,指尖合上书页。她转过头,美眸在周开身上流转,感受到男人体内那如渊如狱、比三日前更加浩瀚的灵压,原本欣喜的神色却渐渐黯淡,眉心锁起一丝忧色。 “夫君如今的进境……”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我这点微末法力再为你灌体,恐怕连锦上添花都算不上了。” 周开顺势在她身侧坐下,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大掌摩挲着她的纤腰:“胡思乱想什么?本座找道侣,何时是为了那点法力?再说,我看中的是那里的本源魔气,用以喂饱我那两尊魔头。” 夜霜颜耳根微红,顺从地靠在他胸口,不再纠结此事,转而望向茫茫云海:“只是此处距金罗山脉尚远,若御使飞舟,怕是要耗费不少时日。” “飞舟太慢,试试为夫新学的遁法。” 周开嘴角微扬,心念一动,背后虚空骤然扭曲。 一对青白交织的苍穹翼轰然张开。 他单手扣紧夜霜颜纤腰,雷光炸裂间,两人的身影已在原地拉出一道残影,本体则如一道刺破苍穹的极光,瞬间撕裂云海。 …… 金罗山脉距离天狱城三十万里。 深处,云雾被蛮横的气流冲散。 周开收拢羽翼,在此处最大的裂谷上方悬停。 下方是一道漆黑深渊,阴风呼啸。 两人身形缓缓落下,踏在布满青苔的崖边碎石上。 夜霜颜理了理被罡风吹乱的鬓角,指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那溶洞便在裂谷中段,当年我便是从那里逃出。那道封印就在最深处。” 周开并未急着动身,双眸精光亮起,眉心神识如蝉鸣般震颤,无声无息地探入地底。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语气戏谑。 “有人比我们先到一步。而且这气息……还是你我的老熟人。” 第610章 共探魔窟 夜霜颜黛眉微蹙,偏过头去,发丝拂过脸颊:“谁?” “天狱城那个姚志,进去看看便是。” 周开向前踏出一步,在此处凝成无形阶梯,载着二人没入裂谷阴影。 罡风被蛮横排开,岩壁凹陷处有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洞。 洞口虽窄,却干燥异常,丝毫没有裂谷常见的潮湿霉味,反倒有一股燥热感从黑暗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 那股魔气纯粹、暴虐,却又被某种力量压制了无数岁月,透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夜霜颜甫一落地,便觉那股热意顺着裙摆往上钻。她掩住口鼻,秀眉拧紧,往周开身侧缩了缩:“不对劲。当年我葬先祖枯骨于此时,此处清冷死寂,绝无这般躁动的魔煞。” “两百多年过去,沧海尚且桑田,何况一道无人维护的封印。”周开神色不动,指尖轻弹,一圈莹白光晕撑开,将那些企图侵蚀肌骨的燥热尽数弹飞,“或许是封印松动,也或许是有人在里面动了手脚。” 两人闲庭信步,靴底碾碎枯骨般的风化石,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甬道内层层递远,显得尤为刺耳。 越往里走,空间越发开阔。 头顶倒悬的钟乳石如万千利剑悬颈,暗红岩壁吞吐着微光,将整座溶洞晕染得如同一只充血的巨兽眼球。 绕过石屏,前方黑暗如沸水般翻涌,一股不加掩饰的磅礴灵压横推而来,激得周遭空气发出爆鸣。 “何方道友擅闯此地?” 苍老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灵力,在溶洞内轰然炸响,震得四周碎石簌簌滚落,“在下天狱城左临,我等在此有大事要办,还请两位道友速速绕道!” 周开脚步未停,视那警告如过耳犬吠。 “夫君……”夜霜颜刚要开口。 周开大掌猛地扣紧她腰侧软肉,原本昏暗的空间如镜面破碎,光影错位。 两人的身影化作流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遁去。 尽头豁然开朗,一座百丈见方的地下广场铺陈在前,地面暗沉,繁复古拙的阵纹微微蠕动,散发着青光。 而在广场中央,四道人影正呈扇形站立,为首一人须发皆白,身形枯瘦如柴,披头散发间透着一股沉沉暮气,双目却精光四射,正是方才出声的左临老祖,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 左侧立着个锦衣中年,面皮紧绷,眼神阴鸷,周身灵力波动维持在化神初期。 余下两人皆是元婴后期,却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脸上老人斑驳杂。左边那人浓眉垂肩,活像吊死鬼;右边那人背负双手,赫然便是姚志。 四人维持着戒备姿态,眼珠子却差点瞪出眶外,死死盯着突兀出现的青衫男子。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风声预警。他们的神识还停留在外面的甬道,这两人便已如鬼魅般骑到了脸上。 姚志本能地祭出法宝护身,待浑浊老眼扫过周开怀中那抹熟悉的黑红裙装时,动作猛地僵住,整张脸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五官扭曲成一团。 他的视线像钩子一样死死咬在夜霜颜脸上,看着那张比两百年前更添妖媚的容颜,再看她如无骨柔蛇般贴在那个恐怖男人胸口的模样,姚志喉结剧烈滚动,眼角青筋暴跳,不知是惊还是妒。 周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白发老者,感受他身上那股怪异的气息,不动声色蹙了蹙眉,嘴角却噙起一抹淡笑:“原来是天狱城的左临老祖,久仰。在下周开。” “周开?” 左临老祖眉毛猛地一抖,枯瘦手指下意识摩挲着袖口。这名字听着极为耳熟,似乎最近在哪里听闻,可一时间又与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对不上号。 左临嘴唇刚动,周开视线已然越过两名化神修士的肩头,钉在后方那道人影身上,笑意攀上眼角,却未达眼底。 “姚志小友,好久不见。”周开淡淡开口,“霜颜的金宝阁,这些年多谢你费心‘把持’。看你这气色,这些年操劳得不轻啊。” 姚志面皮抽搐,脖颈处暴起几根青筋,原本的惊惧在瞥见身前两座靠山后,底气自然足了几分。 “恭贺前辈臻至化神。只是……” 姚志目光在夜霜颜腰际那只大手上滑过,语气变得有些怪异,“前辈当年与蒋少主称兄道弟,如今却公然带着他的侍妾招摇过市,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夜霜颜身躯骤僵,指尖刚要掐诀,腰侧软肉忽然被捏了一下。 周开脸上笑意不减,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半分波动,直接无视了姚志,转头看向一直沉默观察的左临,语气平淡。 “霜颜自始至终都是我的道侣,跟蒋兄弟没有半分关系。倒是左道友……” 他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怀中女子的侧腰,慢条斯理道:“我曾听霜颜说过,她与贵城有过约定,待她结成元婴后,金宝阁自当归还。如今她已是元婴中期,既然今日在此碰上,道友不妨做个顺水人情,让姚志和那个……” 下巴微抬,虚点向角落里的浓眉汉子。 夜霜颜顺势倚紧了男人胸膛,声线却如淬了冰:“夫君,这位是邬沉,如今霸占金宝阁的两位‘大东家’之一。” 她眼波流转,最终定格在锦衣中年人脸上,红唇勾起一抹讥讽:“至于这位心斋真人,妾身更是没齿难忘。当年正是他‘古道热肠’,请姚道友和丁道友替妾身‘照顾’金宝阁。” “懂了。”周开煞有介事地点头,“既是物归原主,便请左道友做个见证,让这两条……两位把吞进去的东西吐出来吧。” 心斋真人看不穿周开修为,心中本有忌惮,但余光扫到身侧气息渊深如海的师兄,腰杆瞬间挺直,一步跨出。 “周道友此言差矣!金宝阁并入我天狱城麾下三百载,早已盘根错节,岂是说还便还?当年若无我等庇护,那烂摊子早便散了。” 他冷笑一声,负手而立,“道友想博红颜一笑无可厚非,但若是想强出头,也得先掂量掂量这‘天狱’二字的斤两!” 周开没再接话,眼睑微垂,原本慵懒的气质瞬间凝固。 空气毫无征兆地坍塌。 没有灵力狂潮,只有纯粹到极致的神魂碾压,神识浪潮如同天倾般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心斋真人瞳孔骤缩成针,膝盖一软差点站立不住,脊梁骨更是弯成了弓状。 脚下岩石也寸寸崩裂,枯瘦身形连退三丈才勉强站定。他死死捂住胸口,浑浊老眼中哪里还有半点轻视,只剩下直透天灵盖的凉意,死盯着那个连衣角都未曾掀起半分的青衫身影。 “我替自家女人讨债,什么时候需要看你们天狱城的脸色了?” 周开踏前一步,脚下岩石化为齑粉,声音轻得像是在问路,却震得在场几人神魂欲裂。 左临老祖突然浑身一震,老眼骤然瞪大,喉咙里挤出干涩的声音:“周……七曜盟……你是那位周盟主?” 那种要把人骨头压碎的沉重感瞬间消弭无踪。 周开理了理袖口,视线并未在左临脸上停留太久,只是随意点了点头:“左道友眼力不错。” 左临佝偻的背脊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褶子更是极力舒展开,挤出一朵菊花般的笑来。 “原来是清欢尊上的道侣!我就说这般气度岂是常人能有?误会,天大的误会!早听闻周盟主天资盖世,今日一见,这身修为简直让我们这些老骨头无地自容!” 不仅如此,他猛地扭头,冲着还在喘粗气的心斋真人道,“师弟!当初既有约定,便该一诺千金!金宝阁本就是夜小友的东西,人家如今早已元婴有成,哪里还需要那两个不成器的师侄在那‘代管’?” 夜霜颜指尖若有若无地在周开衣襟上划过,那双媚意横生的眸子瞥过对面几张惶恐的脸,最后定格在男人的侧脸上,眼角眉梢尽是得色。 心斋真人吞了口唾沫,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僵硬的面皮用力抽动两下,堆满笑容,“师兄教训得是!自当如此,自当如此!” 随即他眼神一厉,眼刀子直直剐向角落里的两人,“周道友乃是前辈高人,心胸宽广,自不会计较当年之事,否则你们哪还有命在?念在你们二人经营多年也有些苦劳,将金宝阁连同这近百年的利润,一并交予夜小友吧。”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当年的事,我也忘得差不多了。百年就百年吧,只要账目清楚,我自不会为难晚辈。” 姚志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一把拽住身旁呆滞的邬沉,“前辈放心,此间事了,晚辈等这就回天狱城清算账目,定将金宝阁与百年所得尽数奉上,绝不敢少前辈分毫!” 周开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 见几分稍缓,左临眼珠子转了一圈,视线越过周开肩膀,飘向后方那片漆黑的虚空。 “周盟主,恕在下多嘴。二位既然不是专程来讨债的,那想必也是为了……” 周开并未接话,目光径直投向那座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庞大阵纹。 “此地是内子先祖埋骨之所。当年内子曾言,这里有一道封印,封印之后似是一处上古秘境的入口。看几位这架势,是打算替我们探探路?” “原来夜小友早就知情。”左临干笑两声,抬手捻着胡须,遮住嘴角那一丝算计。 “既然如此,那便是缘分。实不相瞒,我天狱城弟子上月来报,此地有威压喷涌,魔气外泄。我等做好准备后便来此一探,确信这是一处封印魔族之地。”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那封印大阵我等看过,极为棘手,若是强攻怕是耗时良久。当初陨落在此的修士何其之多,哪怕只找到一个上古修士遗落的储物袋,其中的宝物便足够我们几人分的了。道友实力通天,若是周盟主有意……不如我等给盟主打个下手,共探此地如何?” “哦?”周开似乎对此并不热衷,只是低下头,手指卷起怀中女子的一缕青丝,在指尖慢慢缠绕。“霜颜,你说呢?” 夜霜颜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挂在他身上,连个眼角余光都没给那两个化神修士。 她仰起脸,红唇微张,声音酥软得能掐出水来:“这种打打杀杀的事,自然是听夫君的。” 周开这才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往前踏出两步,“听左道友的意思,诸位已经尝试破阵了?” 第611章 破禁阵 左临抬手揉了揉灰败的眉心,指着前方叹道:“周盟主请看,我等耗费半月心血,也不过是在这乌龟壳上磨掉了一层皮。那魔气也是古怪,稍有异动便疯了一般反扑,一旦泄露出去,恐引来旁人觊觎。方才二位来时,我等也是刚收了神通,正欲调息一二。” 周开双眸微眯,瞳孔深处似有精光一闪而逝。 在洞真眼的注视下,浑然一体的黑暗如同被利刃剖开,视线强行嵌入禁制之中,却在没入三寸后如陷泥沼,再难寸进。 心中有数之后,他收回目光,偏头看向左临,“左道友,依你之见,那魔气灵压大概是个什么级数?” 左临伸出两根手指,肃然道:“依老夫推算,那瞬间爆发的威能,最少也是化神中期巅峰,甚至接近后期。” “隔着封印都是化神中期巅峰啊……”周开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既如此,尔等退后,我来破阵。” 左临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脸上堆起如释重负的喜色,“周盟主神威盖世,自然是万无一失!快退后,莫要碍了周盟主施法!” 他一把扯过身旁的心斋真人,给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四人身形暴退,直至拉开足足五十丈的距离,才隐入黑暗边缘停下。 脚跟尚未站稳,左临负在身后的右手已滑出一枚暗哑的圆珠。 指尖搓动,圆珠滴溜溜一转。 一圈肉眼难辨的波纹荡漾开来,将四人的气息连同周围的空间尽数吞没,彻底切断了神识的窥探。 左临双唇极速开合,阴冷的声音直接炸响在三人识海深处。 “听着!那周开虽狂妄,却也有狂妄的资本。仙品灵根,体法双修的怪胎不好杀。姚志、邬沉,你们二人不必管周开,待我与心斋师弟动手之时,制住那个女人就好。” 姚志的喉结剧烈滚动,脸皮微微抽搐,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传音都在发抖。 “左师祖,咱们这是要宰了姓周的?” 相比之下,邬沉偷眼望向远处那道背对众人的身影,只觉得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随时会崩塌压死他们的魔山,嘴唇哆嗦着半个字也吐不出。 心斋真人双手缩在袖中死死互绞,目光游移不定,“师兄,万一失手,或者没能当场格杀,咱们还有命回天狱城吗?” “怕什么!”左临眼中凶光毕露,“下秘境寻机缘,死几个人再正常不过。把他往魔气里一推,神仙来了也查不出是我们动的手!” 他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周开,“他进境如此之快,身上若没有通天的机缘,谁信?杀他搜魂,那些宝贝就是我们的!” 见心斋还在迟疑,左临猛地扭头,眼皮狂跳,森寒的视线如钩子般刮过三人。 “姚志、邬沉,你们二人与我一样,还有几年好活?不下狠手,不夺机缘,难道真要在洞府里等着坐化变成一堆枯骨?” 他逼近一步,声音嘶哑,“搏这一把,赢了便是通天大道!心斋,你在化神初期烂了整整四百年,还没受够?还要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吗?你一个化神修士,平日里跟野狗一样捡些残羹冷炙也就罢了。那个姓夜的女人——” 左临的手指隔空一点,“当年她不过是个筑基蝼蚁,你抢她铺子都要算计半天,这就是你的道心?” 左临阴恻恻地笑了两声,“你谋夺金宝阁,梁子已经结下了,你觉得那姓周的会放过你?我动手之时,便是投名状。我死,你们谁也别想独活。” 心斋真人拢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僵,视线在左临脸上转了两圈,终是咬了咬牙:“师兄既然敢赌,手里怕是有倚仗吧?那周开肉身强横,寻常法宝打在他身上,恐怕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左临右手微不可察地按了按储物袋,冷哼一声:“我早年得了根‘天魔针’,纯粹魔元凝练,专破肉身。只要刺入半分,重伤不说,一身气血也要被污浊得干干净净。没了一身蛮力,剩那点法修手段,我们两人还按不住他?” 五十丈外,周开负手而立,耳畔似乎有无形的蝉翼震颤。 那层阻隔神识的乌光在他眼中如同蛛网般稀疏,几人的密谋一字不差地落入他耳中。 他指尖轻轻勾住夜霜颜的掌心,声音直接在她识海响起:“心斋抢了你的金宝阁,想不想让他把命吐出来?我也好给你出这口恶气。” 夜霜颜眼波流转,眸底却泛起一丝杀意,反手握紧周开的手:“自然是想的。不过……夫君既然早有杀心,刚才怎么不出手?这不像你的性子。” 周开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盯着左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我来时神识扫过,总觉得那个左临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先留着看看吧。” 夜霜颜身子微微倚靠在他肩侧,红唇轻启,虽未出声,口型却分明是:“全凭夫君做主。” 周开不再多言,单手解下腰间灵兽袋,向上一抛。 吞天蜂在空中盘旋一圈,随后如同一片金云般,铺天盖地地朝着那封印光幕扑去。 密密麻麻的吞天蜂附着在光幕之上,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嚓”声。 坚不可摧的禁制灵光被撕扯、咀嚼,闪烁的符文被硬生生啃出一块块缺口。 原本还在密谋的四人瞬间噤声。 心斋真人缩在袖中的双手猛地一颤,左临原本阴狠的表情更是僵在脸上。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连阵法灵力都能吃?”姚志喉咙发干,忍不住失声叫道。他们几人耗费半月才磨掉一层皮,这虫群不过数息功夫,竟将光幕啃得摇摇欲坠。 左临眼角狂跳,强行压下心头的忌惮,脸上瞬间换了一副谄媚笑脸,高声喝彩:“周盟主果然手段通天!此等灵虫闻所未闻,今日真是让老夫开了眼界!” 周开背对众人,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仰起下巴,脊背挺得笔直,摆出一副受用无穷的模样。 他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中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狂傲:“雕虫小技罢了。别说是这破烂禁制,这天下阵法,还没有我这些宝贝咬不穿的!” 禁制光幕已被啃噬得只剩薄如蝉翼的一层,魔气翻涌欲出。 周开却在此时手腕一翻,打出一道法诀。 金色的洪流戛然而止,吞天蜂群倒卷而回,没入灵兽袋内。 周开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心疼”之色,拍了拍灵兽袋:“左道友,心斋道友,再咬下去,魔气反扑太猛,我这宝贝疙瘩若是死上几只,我可舍不得。如今阵法已破去九成,剩下的,还得我等一同出手。”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若是半点力都不出,我等也没脸分那一杯羹了。” 左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笑一声,给身后心斋真人使了个眼色,两道身影瞬间掠过黑暗,落在了那摇摇欲坠的禁制前方。 心斋真人袖袍鼓荡,一枚莹白骨铃自口中激射而出。 他指尖连点,骨铃震颤频率极快,却听不见半点声响,只见空气如水纹般疯狂扭曲,层层叠叠的波纹强行挤压成一柄半透明的音刃,刃口拉出凄厉的爆鸣,直切光幕中段。 左临掌心扣住一根乌黑短棍,反手钉入脚下岩层。 大地沉闷一震,无数尖锐黑岩像是嗅到血腥味的獠牙,自地下交错穿刺而出,裹挟着泥石死死卡住禁制的裂隙,用力向外撕扯。 周开五指骤然收紧,皮肤下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浑天锤表面竟烧出赤金色的高温纹路。 没有花哨的光影,他只是抡圆了臂膀,空气在锤面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简单粗暴地当头砸落。 三股力量几乎同时落在禁制光幕上。 地下洞窟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是刺破耳膜的尖锐摩擦声。 随着几声“咔嚓”脆响,光幕彻底炸裂,继而崩解成无数细碎的光斑。 破碎的缺口中并未露出通路,反倒喷涌出黏稠如墨的黑雾。 那黑雾重若千钧,刚才崩散的灵光碎片瞬间被吞噬殆尽。 心斋真人瞳孔骤缩,甚至来不及开口,只能拼命向骨铃中灌注法力。 层层叠叠的白色音障刚刚成型,便被黑雾腐蚀得滋滋作响,转眼间化为乌有。 心斋真人闷哼一声,闷哼着倒滑出数丈,鞋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左临反应极快,身形一缩躲至黑棍后方,短棍炸开化作一面厚重的黑岩盾墙。 姚志与邬沉二人刚借势躲避盾墙之后,却被透盾而过的震荡余波扫中。 只听两声脆响,二人护体灵光崩碎,身子如同破麻袋般被掀飞撞在洞壁上,齐齐喷出一口逆血,便瘫软在地。 面对扑面而来的黑潮,周开只是意兴阑珊地挑了挑眉。 他单手持锤,手腕轻轻一转,原本璀璨的金芒瞬间内敛,锤体表面竟浮现出点点星斑,旋即化为熊熊燃烧的赤红烈焰! 浑天锤横扫而出,带起一片滔天火海。那火海之中,隐隐有火鸟长鸣,魔气被这蛮横的火浪强行排开,在他身前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狂风怒号,浊浪排空,唯独夜霜颜所在的三尺方圆风平浪静。她慵懒地倚在周开身后,伸手轻抚被他劲气震得有些发麻的耳垂,视线描摹着男人宽阔的背脊,舌尖无意识地舔过红唇,眸底的杀意渐渐化作了一汪春水,尽是痴迷。 黑雾散去,尘埃渐渐沉淀。洞窟内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喘息声。 原本光幕所在之处,赫然多出一条通往地底深处的青石甬道。 甬道口并没有风,却站着一道突兀的人影。 那人身量高大,穿着早已腐朽褪色的灰袍,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冰冷的铁青色泽,僵硬且死气沉沉。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那铁青脸的人影缓缓抬起头,骨骼发出咔咔声,灰白的瞳孔转动了,在众人身上扫过。 他扯动面皮,露出口腔内两排漆黑的利齿。 “终于……有人来了。” 第612章 镇压青面怪人 “你是谁?” 锤身上的赤炎未熄,反倒更盛。周开横跨半步,将身形娇慵的夜霜颜严丝合缝地挡在身后。 神识如大潮般蛮横扫过,那青脸怪人的底细瞬间暴露无遗——不过是个化神后期。 但这东西味儿不对。腐土般的死气里,竟还强行揉着一股活人的生机,像是一块发霉的烂肉上硬生了新芽。 浑天锤狠狠凿入地面,大地闷震。 几道裂缝自脚下炸开,赤金火舌瞬间填满缝隙,蜿蜒向前逼去。 青脸人面皮僵死,全无表情。眼眶里的灰白珠子咯吱转动半圈,磨出干涩的声响。 “两百多年了……我每年都要耗费法力磨这该死的禁制……终于,是有人来了。” 左临手腕一翻,黑棍横在胸前,眼神警惕:“你既能放出魔气,莫非是魔族余孽?不对,你若是魔族,早被这大阵压成粉了。但这封印存在数万年,单凭你这化神修为,怎么可能熬到现在?” “活?”青脸人嘴角极不协调地向上一扯,撕开一道狞笑,“我早就烂透了。若非这副炼制过的皮囊,魂魄早散了。” 周开眼皮微抬,指尖在锤柄上敲击:“是尸生灵智,修成了精?” 他头也不回,身子微微后仰,问得漫不经心:“霜颜,当年你埋葬你家先祖时,可有发现他的储物袋和阴尸?” 夜霜颜从周开背后探出脑袋,下巴搁在周开肩窝处,娇滴滴地说道:“只剩朽坏的骸骨,连个铜板都没留下,哪见过这种又丑又硬的怪物?” “原来当年靠近此处的人是你……”青脸人眼中的灰白稍稍退去,似乎想起了什么,“我那时感应到有人来此,放出威压想请你破阵,谁知你竟被吓退了。这一等,便是两百多年再无人烟。直到上个月,才又有人的气息出现在附近。” 骨骼一阵咔咔作响,他强行把佝偻的背脊挺直,下巴微扬,试图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我的躯壳的确是阴尸,但我这缕残魂,应当算是你的先祖。老夫名讳——褚昭廷。” 夜霜颜却是嗤笑一声,看了一眼心斋和那两个元婴后期,“妾身本家确是姓褚,闺名禾安。不过褚禾安早就‘死’了。” 心斋真人后背一寒,猛地低下头去。另外两人更是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裤裆里,死死盯着地上的碎石,大气都不敢出。 夜霜颜抬起眼帘,目光刮过褚昭廷的脸:“少在那倚老卖老。人死灯灭,哪来的什么先祖?你是残魂也好,分身也罢,不过是团孤魂野鬼占了茅坑,不是他本人了。” 周开摩挲着锤柄的手指骤然一停,双目微眯,眸中精光如电直刺对方。 “原来是褚前辈的一丝分神寄宿于阴尸之中。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你体内流转的可是最纯正的真魔本源。人族修魔功修不出这个味儿。前辈这解释,是不是太敷衍了些?” 褚昭廷沉默半晌,只能听见褚昭廷喉咙里浑浊的气流声。许久,他才缓缓开口: “困了几万年,不想魂飞魄散,我自然琢磨出了一套吸收炼化魔气的法门。再说,这具躯体乃是耗费无数天材地宝炼制的,扛住魔元侵蚀不在话下,有什么好奇怪的。” 周开并未深究,只是淡淡点头,像是信了,又像是根本不在乎:“既是前辈金口玉言,晚辈自然深信不疑。我们几人初来乍到,还要劳烦前辈前面带个路,探寻一番。” 褚昭廷的眼球在眼眶里卡顿了一下,才转向周开,“里面除了传送阵,就是十几具烂得只剩骨头的尸体,便什么都没有。当年,我虽负责封印魔族之事,但也仅仅是布阵守阵罢了。再说,谁会在自家牢房里塞宝贝。” 左临眼底贪光大盛,猛地抢上两步,脖子伸得老长:“前人的遗物呢?死了十几个人,总该落下些储物袋吧?” 褚昭廷抬起干枯的手爪,扯了扯身上快要风化的灰袍,“那些储物袋里的东西,几万年下来,当然是被我取用殆尽。若非那些资材,这具躯壳早就化为飞灰,我也撑不到今日。” 左临喉结滚动,狠狠啐了一口,脸皮子抽搐着骂了一句晦气。 “传送阵?”周开并没有理会左临的失态,手中浑天锤轻轻顿地,“阵法通向哪?封印中心?那里面的魔头现在是死是活,还会不会跳出来咬人?” 褚昭廷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确实通往封印地。至于宝物……我不知晓,但那种绝地几万年无人涉足,长出什么绝世灵药也说不定。至于那个魔头……当年便是大乘初期。但他若还能动弹,北域早就血流成河了,哪轮得到你们这群小辈在此聒噪?” 周开眼皮都不眨一下,甚至还得寸进尺地往前逼近半步,笑容显得格外真诚:“出不来就好办了。既无危险,又有灵药,前辈何不陪我们走一遭?这种发财的好事,晚辈可不敢独吞。” 甚至不用周开多给眼神,左临与邬沉便无声无息地向左右滑开。 三人站位瞬间锁死,将褚昭廷牢牢钉在岩壁前的死角里。 褚昭廷那张青脸猛地抽紧,眼眶里的灰珠子差点瞪出来,“你想干什么?那阵法只进不出!一旦进去,就是死路一条,你们想陪我一起在那鬼地方坐几万年的牢吗?!” “禁制已开,你们放我走,算我褚某欠一个人情!待我重修肉身,不论功法秘籍还是灵石法宝,绝不吝啬。何必非要逼个鱼死网破?” 只进不出? 周开眉峰微耸,这规矩听着耳熟,跟葬神谷的传送阵法一个德行。 念头一闪而过,周开手腕翻转,浑天锤斜指地面。 轰的一声,锤身上赤炎如火龙抬头,暴涨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周围昏暗的阴影,将褚昭廷那张青脸映得通红。 “前辈这就不老实了。”周开的声音在烈火灼烧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既然是布阵守阵之人,哪有把自己锁死的道理?所谓的死局,无非是代价不够罢了。今日这路你是带也得带,不带……我就把你这把老骨头拆了当柴烧。” 褚昭廷眼中凶光毕露,知道此事无法善了。 足下岩石崩裂,借着这股反震之力,他那干枯的身躯若离弦之箭向后弹射,十指在半空极速翻飞,带出一连串晦涩残影。 死灰色的表皮下骤然鼓起青筋,爆发出刺目的青光,枯竭的肉身竟从行将就木变得生机勃勃。 青光大茂,在他周身结成一口倒扣的半透明青钟,钟壁符文流转,隐隐透出金石之意。 “正面硬撼老夫或许不敌,但要走,凭这具上古阴尸的底子,你们留不住!” 最后一个字还在甬道回荡,人已不在原地。只见一道惨绿流光撕裂昏暗,直挺挺地撞向侧方岩壁。 “跑?” 周开鼻翼微震,身后虚空赤、青、黑、白、黄五色光柱冲天而起。 光影交错间,五尊巍峨帝影凭空显化,那股足以碾碎脊梁的皇道威压,让周遭空气都变得粘稠如汞。 方圆百丈内的引力瞬间暴涨千倍,悬浮的尘埃被当场压爆,地面岩石更是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寸寸龟裂。 周开一声低喝,五帝虚影合而为一,化作一方遮天蔽日的镇狱天穹玺,裹挟着镇压万古的沉重,似慢实快地盖在那道青色流光头顶。 半空中的流光如陷泥沼,猛地一顿。那口青钟护罩被寸寸压扁,发出咔咔的脆响。 四周游离的灵气被那方玺印强行抽干,褚昭廷的遁光瞬间熄灭,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轰!玺印落地。 褚昭廷整个人被拍进了地面岩层里,人形凹坑周围裂纹密布。他四肢扭曲地贴着地面,体内骨骼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碎裂声。 他喉咙里发出荷荷声,体内魔元疯狂冲撞试图反扑,视线上方却突兀地投下一片阴影。 周开已站在坑边,眼睑半垂,如看蝼蚁。他手腕轻轻一翻,指尖便多了一张漆黑符箓。 “既给脸不要,那便罢了。” 啪! 啪的一声脆响,黑符稳稳贴上了褚昭廷的天灵盖。 “啊——!!!” 惨叫声尖锐得不似人声,在封闭的甬道内来回激荡,震得顶壁碎石簌簌落下。 符纸触肤即化,变作无数条细如发丝的黑色触手,顺着毛孔疯钻进去,在皮下鼓起一道道狰狞的游走凸起,直蚀神魂。 周开大袖一挥,半空的玺印崩解为漫天流光,鲸吸水般没入他七窍之中,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感随之消散。 他单手虚扣,指节有节奏地律动,口中吐出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呃……啊……停……饶命……” 大股灰白的魂雾从褚昭廷七窍中被逼出,阴尸蜷缩抽搐,嘴角溢出的不仅是白沫,还有黑色的尸液。 三息之后。 周开停下咒诀,垂眸扫了一眼瘫软如烂泥的褚昭廷,声音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道友若是还不想身死道消,那便好好带路吧。先示弱,再抛出宝物诱饵,最后装作为难的样子。是想骗我们进去血祭破阵,还是给你这把老骨头找个夺舍的肉身?” 第613章 葬神谷 岩石碎屑簌簌滑落,褚昭廷那具枯槁的身躯咔咔作响,一点点撑着地面站直。 “这具皮囊,内里早就烂透了。”他嗓音粗粝,“魔元入骨,神魂受污,我现在算个什么东西?人不人,鬼不鬼。不知哪一刻就会彻底散架,到时候这点残魂也得跟着陪葬。好在我琢磨出个化用魔元的法子,这残魂倒也修出了几分真魔之意。” 心斋真人抢前一步,“北域之地哪有什么魔族供你夺舍?你有求于人就直说。周盟主深明大义,只要诚意给足了,这种顺水推舟的小忙,他定不会推辞。” 周开淡淡扫了心斋真人一眼,这一眼不带任何情绪,邬沉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喉结滚动,硬生生把恭维话咽了回去,缩着脖子退到阴影里。 褚昭廷看都没看心斋一眼:“我知晓这里死了不少高阶魔族。我要你们带我过去,助我寻一具保存完好的魔尸。只要残魂有了寄宿之所,出阵之法,双手奉上。” “先把离开的方法交出来。”周开语气平淡,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周某不仅带你过去,还会保你安然离去。但若是这期间你敢动什么歪心思……” 指尖轻弹,没入褚昭廷天灵盖的黑符骤然亮起乌光。 “只要我念头一动,控魂咒即刻发作。神魂如万虫噬咬的滋味,道友刚才尝过了,应该不想再来一次。” “事成之后,必须解了我的控魂咒。”褚昭廷咬牙切齿,“反正老夫也没几年活头了,若是道友一定要拿捏到底,大不了鱼死网破。这出路烂在我肚子里,拉着你们几个困死在里面!” “好。”周开答应得干脆。 褚昭廷这才伸手探向腰间的储物袋,取出一杆巴掌大小的阵旗。 “对头那处传送阵,插旗入槽,注入灵力即可激活传送。” 周开害怕阵旗上做了手脚,蝉衣身离体而出,分身接过阵旗。 指尖灵力吞吐,细致入微地探查。 确认没有任何暗手后,周开这才垂眸,视线落在旗面那些繁复的银色纹路上。 纹路晦涩古奥,哪怕以周开的造诣,也只能看懂两三成。不过这阵纹断口整齐,显然是某种大型阵法的一部分,需嵌入特定凹槽才能运转。 “这次倒是实话。” 大袖一挥,蝉衣虚影流光般钻回体内,阵旗随之消失不见。 “走。” 周开越过褚昭廷,脚步声在甬道深处响起。 褚昭廷僵在原地,脸皮抽搐,阴恻恻道:“道友拿了东西,是不打算讲信用了?” 前方脚步声未停,只传来淡漠的回音:“周某理解的事成之后,指的是亲眼见到封印之地,也是你借尸还魂之后。” 众人跟上。 甬道并不长,却死寂得只剩脚步声。起初路边只有零星残骸,越往里走,地上的尸体越密集。 尸体并未化骨,皮肉干瘪贴在骨架上。 法衣一碰即碎化为飞灰,唯有身旁散落的高阶法宝碎片还残留着几分坚硬。 有的盘膝怒目,有的身首分离,仿佛那场惨烈厮杀就发生在上一刻。 “到了。”褚昭廷顿住身形。前方开阔处,一座古朴的传送阵嵌入地面。 周开一步跨入阵盘中央。其余六人一尸紧随其后,占据方位。 嗡鸣声起,八柄戮影剑交织成剑网,将周开与夜霜颜护在核心。 左临紧握漆黑短棍,土黄光晕顺着手臂爬满全身,须臾间凝成厚重的岩石铠甲,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心斋真人急促抖动腕间骨铃,铃声脆响,撑起一道白蒙蒙的光罩,把自己和姚志、邬沉兜头罩住。 唯独褚昭廷毫无防备,耷拉着眼皮站在阵法边缘,像个局外人。 周开指尖掐诀,灵力激射入脚下阵眼。 阵盘巨震,低沉嗡鸣中,刺目白光如喷泉般冲起,将众人身影彻底淹没。 眩晕感稍纵即逝。待视野重聚,扑面而来的不再是腐朽气息。 没有想象中阴森恐怖的地牢,也不是魔气森森的绝地。 眼前竟是一片豁然开朗的广袤山谷。 岩层化作碧空,阳光有些刺眼。四周古木参天,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脚下奇花异草争奇斗艳,生机浓郁得有些不真实。 “这……”邬沉下巴微张,愣愣地看着眼前美景。 周开眉头微蹙。如此生机勃勃之地,封印魔族? 众人惊叹之际,周开余光瞥见左临背影一僵。那种僵硬转瞬即逝,连带着气息都断了一刹。眨眼间,左临脸上已堆满震惊与狂喜,刚才的异样快得像个错觉。 不对劲。 违和感再次爬上心头。 周开不动声色,“蝉鸣窃天”如微风拂过,无声无息钻入左临识海壁垒缝隙。 识海深处的心神交流极为隐晦,窃取到的声音断断续续。 那是左临的声音:“这地方……何时……身体……出去……” 紧接着,另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强行碾压过来:“闭嘴……待我……夺舍……自然会……”声音骤停。 周开散去神通,拇指抚过剑柄纹路,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突然,左临大喊出声:“我想起来了!我来过这里!原来封印魔族之地根本不是什么天狱城,而是葬神谷!这里是葬神谷内谷!” 心斋真人手一哆嗦,骨铃刺耳脆响:“葬神谷?据说内谷之中游荡着无数魔界的异兽,实力最低也是化神中期,甚至还有返虚期的恐怖存在!我们怎么会被传送到这种绝地?” 姚志和邬沉更是面如土色,身体下意识缩了缩。 周开指尖虚点。 寒光一闪,一柄戮影剑已抵在褚昭廷眉心半寸处,剑气激得他枯皮起皱。 “道友不准备给个解释吗?” 褚昭廷眼珠转都不转,木然道:“老夫那个年代没这名字,许是后人叫法。但这确实是封印魔物之地不假。” “我知道一条安全路线!”左临突然上前一步,指着山谷东南方向,“那条路尽头是一处隐蔽的山洞。看那洞门样式,似乎是一位上古大能留下的洞府,禁制至今还在运转!” 周开转头看向他:“既然知道,那你上次为何不破禁取宝?” 左临脸上的兴奋之色稍减,露出忌惮模样:“那山洞前方,有一群蚂蚁在那筑了巢。那蚁王灵智未开,实力也不算太强,但架不住蚁群数量庞大,千千万万只涌上来,我招架不住。不过如今我们这么多人,只要联手,定能闯过去。” 他舔了舔嘴唇,“我等探寻一番,若能分得几件宝物,在下便心满意足,之后自行离去。” 周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左临,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好,那蚁王的妖丹,我要了。洞府里面的东西,我和霜颜要各自先挑三件,剩下的平分。” 左临脸皮抽动,眼底闪过挣扎,最后狠狠咬牙,一副被割了肉的表情,“既然周盟主开口,那……那便依道友所言!” 周开看着他这副做作的姿态,不置可否,他视线落在褚昭廷身上,“出谷其实没那么麻烦。走到外谷自然能出去。褚道友刚才给我的阵旗,是不是有些画蛇添足了?” 褚昭廷眼皮一跳,显然没料到周开会扣住这点细枝末节。 周开眼神骤冷,根本不给他编瞎话的时间,心念直接引动禁制。 褚昭廷惨叫一声,枯瘦身体像被抽了骨头,噗通软倒在地。 “说实话。”周开声音冰冷,“我的耐心有限。” “停下!我说!我说!” 褚昭廷抱着头在泥土里打滚,声音嘶哑到了极点,“我现在……半人半魔……葬神谷的禁制……专门针对魔族……他们根本走不出去……一旦触碰禁制……必死无疑!只能通过传送阵……直接跨越禁制离开!” 周开瞳孔微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幸亏多问一句。 他身负真幽魔族血脉,论“魔”性,比褚昭廷还要纯粹。 法诀一收,剧痛潮水般退去。褚昭廷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周开没让他喘匀气,“据我所知,进入葬神谷的传送阵是一次性的,且只能传送单人。为何这一座可以让我们这么多人同时传送出来?” “那是……备用的……”褚昭廷艰难地爬起来,“当年那些大能为了防止意外,特意留下那些备用传送阵,一旦谷内魔物暴动,高阶修士便可入内镇压。若是镇压成功,自然可以从容离开……若是不成……” “传送阵有什么好纠结的。”左临忍不住插嘴,眼神频频飘向东南方,“那上古洞府就在不远处,迟则生变,我们还是速去探宝吧。” 第614章 闯蚁潮 周开像是没听见左临的声音,手腕一翻,掌心多了几杆墨色阵旗。 指尖灵力轻弹,阵旗无声没入脚下。 地面腾起一缕薄雾,像呼吸般起伏了一瞬,随即散去。原本的传送阵彻底隐去,看不出半点斧凿痕迹。 布置妥当,周开这才转身。 他也不说话,只用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褚昭廷。 “道友,你这般看我作甚?”褚昭廷被盯得头皮发麻,干枯的脸皮抽动两下,“老夫已给自己下了禁制,又是残魂,你若强行搜魂,除了得到一缕青烟,什么也捞不着。” 活了几万年的老怪物,哪怕是一缕残魂,谁知道里面埋了多少个同归于尽的暗雷。 周开还没自大到拿神识去蹚这种浑水。 他侧头看向身旁那抹红黑倩影:“霜颜,空的棺材还有吗?” 夜霜颜眼尾挑起一抹玩味,指尖抹过腰间。 一口重棺砸进泥地,激起一圈尘土。 棺盖自行滑开半尺,里面黑洞洞的,阴煞之气溢满四周。 周开手指敲了敲棺沿,发出沉闷的回响:“褚道友,这地方阴气足,正适合养尸。你是自己躺进去,还是我把你折成几段塞进去?”他声音平淡,“外面多危险,躺里面,安全。” 褚昭廷看着那画满镇尸符的内壁,脸上的肉疼得直哆嗦。 他瞪了周开一眼,终究没敢废话,手脚并用地爬过棺沿,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咔嚓。 棺盖滑落,最后的一线天光被黑暗吞没。 夜霜颜十指翻飞,数道血色光纹如锁链般缠绕住棺木。 周开仍觉得不够,反手摸出四张金色符箓,“啪啪”几声拍在棺盖缝隙处。 神识扫过,确定这棺材已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死牢,这才袖袍一挥,将其收起。 旁边的左临喉结滚动了一下,眼中忌惮神色更浓,“周盟主果然谨慎,既已无后顾之忧,此行定然大有收获。” 他脚尖一点,身形拔高三丈,贴着树梢悬停,“我们莫要飞太高,贴地疾行即可,以免引来窥探,惹到不必要的麻烦。” 周开长臂一伸,扣住夜霜颜腰肢,化作惊鸿紧随其后。心斋真人与另外两名伤员对视一眼,满嘴苦涩,却也不敢掉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左临身法如鬼魅,专挑枯木最为密集的间隙穿行,路线七扭八拐,避开了所有视野开阔地带。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前方压抑的密林稀疏起来,视野豁然开朗。 几人落在一处荒凉的土丘上。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突兀地矗立着一座孤峰,如断指般指向苍穹。 山体并不算高,但峰顶笼罩着一圈淡淡的青色光晕。 孤峰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地面上密布着无数个大大小小的隆起与孔洞,热浪蒸腾,连光线都在那里发生了扭曲,死寂中透着让人头皮发紧的躁动。 “到了。” 左临猛地刹住身形,枯瘦的手指遥遥点向孤峰顶端,眼神热切,“峰顶灵光是古修洞府的护阵余威。至于这片红地……” 他视线下移,扫过那片死寂的暗红区域,眼角抽搐了一下,“火红平地之下,便藏着那群蚂蚁。只要清除掉这些虫子,洞府里的东西,就是我们的。” 周开双目微眯,运起“洞真眼”远眺。那青色霞光确实像是某种防护阵法逸散出的能量,但在葬神谷中,亮得有些过于招摇了。 周开散去眼中幽蓝光芒,偏头瞥了左临一眼:“这灯笼挂了多少年了?你确定那是洞府,而不是谁布下的陷阱?” “周盟主放心!”左临急得差点拍胸脯,指着那光晕的手指都在抖,“上次我拼死摸到山脚,亲眼见过那阵纹纹路,绝不是现在的阵法传承。退一万步讲,就算不是洞府,哪怕是座坟,埋的也是了不得的宝贝。” 心斋真人后背贴着一棵枯树,缩了缩脖子,手中紧紧攥着那枚骨铃,声音发虚:“这……不会是封印魔族的大阵吧?这葬神谷可是封魔之地。” 左临嗤笑一声,连连摆手:“师弟多虑了。谁家封印魔头会弄得像指路明灯一样?真正的封魔地,恨不得把活埋进地心三千丈,哪有摆在台面上的道理。” 周开不置可否,目光落在火红地面上,“左道友,这蚂蚁究竟有多少?有何难缠之处,让你这等修为都连滚带爬逃回来?” 左临脸皮僵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极不好的画面。 “此蚁背生铁翅,甲壳坚硬,口器更是锋利无比。而且,这蚁群还能喷吐紫黑火焰,沾之即燃,极难扑灭。” 他不再多言,手掌拍向腰间。 一只灰布袋子当空罩下,袋口张开,一只体型足有三丈大小的巨型蜘蛛砸在红土边缘。 那蜘蛛背部生着厚重的龟甲花纹,八条长腿如同精钢长矛,落地时将地面都戳出了深坑。 土黄色的妖气灵光,在它体表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岩铠。 “这是三阶妖兽龟背蜘蛛,周盟主一看便知。” 左临指尖射出一道灵光,没入巨蛛后脑。 这头三阶龟背蛛显然也是个凶物,被强制操控后发出一声暴躁的嘶吼,八条长腿轮动如飞,裹挟着恶风冲进了那片盆地。 巨蛛的长腿噗呲一声扎进红土,还没等这大物站稳,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下一沉。 沙沙沙—— 地皮翻涌,无数土块向上拱起,紧接着炸裂成红色的粉尘。 一群拳头大小的黑影撞碎土壳,争先恐后地挤出地面。 这些东西通体乌黑,甲壳泛着生铁般的冷光,暗红薄翅极速震颤,那一对对锋利的颚齿相互撞击,汇聚成令人牙酸的“咔咔”金属音。 不过眨眼功夫,大片红土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起伏蠕动的蚁潮。 龟背蛛腹部刚刚鼓起,蛛丝还未喷出,就被无数张利嘴撕扯得粉碎。 它的岩石铠甲在蚁群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挂满了黑压压的蚂蚁。 轰! 黑色的虫潮中,诡异的紫火毫无征兆地爆燃。 那不是普通的火,它粘在肉上就往骨头里钻。 龟背蛛昂起头颅,一声惨叫刚出口便变了调,它坚硬的背甲在紫火中迅速软化,流出黄绿色的脓水。 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惨叫声被吞没在密集的咀嚼声中。 三息过后,原地只剩下一滩还在燃烧的焦黑印记,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蚁群退去,无数甲壳摩擦着沙石,钻回地底深处,只留下一地狼藉。 心斋真人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姚志和邬沉脚跟微抬,重心后移,鞋底在碎石上蹭出两道滑痕。 周开眼皮微垂,视线穿过扭曲的空气。 相隔百丈,那股燥热并不随距离衰减,反而顺着目光侵入五脏,让他的灵力微微波动。 左临猛地转头,盯着周开,“只要我们合力,以雷霆手段清理出一条路,直冲峰顶即可。只要不陷在原地被裹住,这群虫子留不下我们。” 周开嘴角扯起一丝讥诮的弧度,没再多废话,脚尖一点,身形前压。 “那就开路。” 指间黄纸一抖,金火乍现。 浓郁的金色光晕如水银泻地,瞬间凝成一枚半透明的晶球,将身侧的夜霜颜牢牢护在其中。 夜霜颜身子顺势贴近光壁,朝周开媚眼如丝地一瞥。她广袖轻震,几团浓墨般的影子无声坠地,落地便化作几具人形,呈扇形散开护卫。 “两位,就别藏着掖着了,一同出手!”周开的声音夹杂着灵力,炸雷般在众人耳边滚过。 左临根本没回话,整个人裹挟着恶风直扑盆地。 还在半空,他身上突然涌现出一层厚重的黑岩铠甲,将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 五指虚握,掌心那截漆黑短棍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丈许来长。 手中长棍轮转,搅动得空气发出爆鸣,凭空凝结成数十颗房屋大小的陨星,拖着尾焰轰然坠落。 轰鸣声中,红土盆地被砸出一片深坑,浆液飞溅。但那些被砸烂的残肢断臂中,紫火非但未灭,反而顺着落石疯狂舔舐,竟将其烧得滋滋作响,迅速融化。 心斋真人见状,张口吐出黑气,喷在骨铃上面。 骨铃膨胀至一人多高,悬于头顶缓缓旋转。 叮——铃声未至,空气先泛起死灰色的波纹,层层叠叠向下方扩散。 波纹过处,虚空凝结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骨针。 心斋真人单手下压,骨针如作倾盆暴雨,带着尖锐的啸叫覆盖了一小群蚂蚁。 刚振翅腾空的铁蚁被骨刺击中,瞬间爆出一团团绿色的雾气,雨点般坠落,在红土上抽搐翻滚。 姚志身形溃散,融成一团黑烟贴地疾驰。 烟雾过处,一只只手掌探出,扣住落单铁蚁的头颅,用力捏碎。 邬沉剑指连点,七十多口飞剑铮鸣出鞘,首尾相衔,化作一条寒光凛冽的钢铁剑蟒,在虫潮中疯狂翻搅,所过之处断肢横飞。 只是这他之前受魔气侵蚀,伤势未愈,攻伐不过数息,剑蟒的光芒便黯淡下来。 邬沉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不得不与同样身形凝滞的姚志向两侧退开,让出位置。 第615章 蚁王蚁后 周开背后的影子微不可察地晃了晃,融进空气的褶皱里,蝉衣身无声无息地飘向后方,立于夜霜颜身侧三尺之处。 本尊脚下重重一踏,碎石齑粉般炸开,整个人化作一条笔直的金线,硬生生凿进那面黑压压的虫壁。 他指诀变幻,身后气机轰鸣,两轮圆环凭空跃出,悬于高天之上。 左环赤金崩碎,大日真炎如瀑布倾泻;右环银白解体,霜月寒辉如水银铺展。 金银二色绞杀而下,原本嚣张的紫黑妖火被这股浩瀚伟力碾过,瞬间熄灭大半。 还没等周开变招,地底深处的咀嚼声连成一片闷雷。 红土翻得像煮沸的开水,这次钻出来的铁蚁足有一人高,锋利的口器互相磕碰,铮铮作响。 周开双掌横推,光辉所过之处,数百巨蚁甲壳爆裂,汁液横飞。 可后方的虫潮毫无停滞,踩着同伴还在抽搐的残尸再次填满视野。 地底深处猛地一震,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红土浪潮般拱起,狂暴的气劲直接将外围数千只低阶铁蚁震得抛向半空。 泥沙爆散,一头体长三十丈的巨兽昂首冲出地表,带起漫天土雨。 那蚁王通体乌黑油亮,背甲裂纹中流淌着岩浆般的红光,六条长足末端的倒钩闪着寒芒,此时竟虚踏长空,稳稳立于天上。 它这一现身,滚滚妖烟遮天蔽日,盆地内本就昏暗的光线彻底沉入黑暗。 巨大的复眼转动,倒映出周开的身影。空气骤然炸裂,庞大的身躯凭空消失,只有一道凄厉的尖啸声在周开耳畔炸响,锋利的前肢已割裂空气,直取面门。 周开脚步骤错,上身后仰,那利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扫过,激起的风压割断了几缕发丝。 “周盟主只要宰了那蚁王,蚁群便翻不起浪来!”左临悬在半空,吼声嘶哑,“我们拖住杂碎!” 吼罢,他体表黑岩铠甲乌光大盛,双臂猛地合拢。虚空中两座小山般的巨岩浮现,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的骨裂声中,数百只腾空的铁蚁被挤成了一滩滩红绿相间的肉泥。 令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只剩半截身躯的残虫并未气绝,依然挥舞着螯肢,冲着左临疯狂喷吐火焰。 左临骂了一句娘,法力狂催,合拢的巨岩崩解成数十个磨盘大的碎石,旋转中将那些残躯彻底碾成粉末。 几十只漏网的铁蚁趁机冲破石阵,附在他小腿上疯狂撕咬,口器虽没能瞬间咬穿岩甲,但透进来的紫火却烫得左临面皮一抖,气血翻腾。 另一侧的心斋真人脸色阴沉,一言不发,反手祭出一只湛蓝布袋。 袋口一松,凛冽的阴煞寒风呼啸而出,冲在最前方的蚁群瞬间动作僵硬,赤红的甲壳上覆满白霜,坠落在地摔成冰渣。 只是这寒风只阻得了一时,更多的铁蚁从两侧如黑潮般漫过冰封区域,再度合围。 心斋真人脚下连退,头顶骨铃急促震颤,垂下一道道灰白光幕,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 几道紫火穿透光幕,击中护体灵光,震荡之力传导进去,心斋真人闷哼一声,嘴角沁出一缕血线。 战场边缘,几具阴尸如忠犬般将夜霜颜围在中央。她素手轻扬,本命法宝青冥披风如流水般滑落,将那一身曼妙曲线严密裹住。 她身形飘退,刻意与姚、邬二人拉开百丈距离,美目流转,远远投向那道与蚁王搏杀的身影,眼底担忧甚浓。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狞笑,体内魔血沸腾,漆黑森然的天魔气轰然炸开,在体表凝铸成一副狰狞的黑鳞魔甲。 周开十指虚抓,空气沉降,浑天锤已握在掌心。 面对蚁王横扫而来的巨刃前肢,他不仅没躲,反迎着锋芒逆流而上,抡锤便砸。 当——! 洪钟大吕般的撞击声炸开,声浪如实质般扩散,将悬浮在半空的尘埃瞬间震成虚无。 那山岳般的虫躯被巨力掀得向后滑行,六条长足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壑。烟尘散去,那坚硬的背甲上只留下了一道浅白的锤印。 蚁王口器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背甲裂纹中原本猩红的岩浆色迅速冷却,转为纯粹的漆黑,周围空气被高温炙烤得疯狂扭曲,连视线都变得模糊。 巨颚张开,一股粘稠如墨的黑炎喷涌而出,好似决堤的冥河,扇形铺开,要将眼前的人类彻底淹没。 周开胸膛起伏,体内气血如大河奔腾,爆鸣声响透体而出,竟汇聚成沉闷的龙吼。 浑天锤表面游走的紫金电弧瞬间染上一层幽蓝,雷光由狂暴转为阴柔,凝练成厚重的癸水神雷。 锤柄结霜,寒气逼人。 周开借势下压,裹挟着极寒雷光的一锤直接砸进那滚滚黑炎之中。 嗤嗤嗤—— 极热与极寒对冲,激起漫天蒸汽,白茫茫一片掩盖了战场。那霸道的黑炎在癸水神雷的侵蚀下节节败退,迅速萎靡。 浓雾翻滚,一道人影撕裂白气,周开已然跃至蚁王复眼上方。 浑天锤高悬头顶,锤身雷芒暴涨,水雷顺着手臂挥落的轨迹,带着万钧之力轰向那颗硕大的头颅。 死亡阴影笼罩下,蚁王触须狂乱抖动,口器猛张,一点乌光在其中压缩到极致,继而射出一道火线,直指周开心脏。 火光太快,沿途的空气直接被碳化,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笔直漆黑的疤痕。 招式用老,避无可避。周开体表肌肤泛起一层温润玉光,实体化作残影,融入光影错乱的缝隙之中。 火线穿透留在原地的残影,那虚幻的躯体还没来得及消散,便已被高温蒸发成虚无。 虚空一颤,周开鬼魅般出现在蚁王左肋死角,蓄满雷霆的浑天锤没有丝毫花哨,结结实实地捣在它相对柔软的腹甲连接处。 咔嚓! 厚重的甲壳像被踩碎的冰面,裂纹瞬间布满腹部。 庞大的虫躯像是被踢飞的石子,横飞出去,重重嵌入盆地岩壁,碎石崩云,腥臭虫血如暴雨般洒落,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昂——! 乱石堆炸开,蚁王拖着断裂的一条后腿爬出废墟,昂首嘶吼,声波中夹杂着某种诡异的频率,刺得人耳膜生疼。 仿佛收到了来自血脉深处的敕令,外围数万只铁蚁同时定格,紧接着,那无数双复眼由黑转红。它们甲壳下的肌肉膨胀欲裂,散发出的妖气比之前狂暴了数倍。 虫群抛下左临等人,如百川归海般向周开涌去。 蚁群相互堆叠、挤压,身上的妖火彼此融合,竟在地面上汇聚成一道宽达百丈的活体炎流,带着令人窒息的腥风碾压过来。 炎流过处,坚硬的红岩直接化为流淌的岩浆。 周开双目圆睁,臂膀肌肉虬结,浑天锤在他手中轻如无物,猛然横扫,在身前拉出一道残影构成的半圆光幕。 虚空中波涛汹涌,汇聚成百丈高的幽蓝海啸。浪头并未拍下,而是凝结成冰晶雷墙,细密的雷电在冰层中疯狂穿梭。 轰隆隆! 幽蓝与紫黑两色狂潮轰然对撞,整个盆地都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震颤。 滋滋声响彻天地,无数铁蚁在寒气中炸成冰渣,又在雷霆下化为焦炭。 后续的虫群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将水雷巨浪撞得摇摇欲坠。 混乱的光影掩护下,周开袖袍一抖,三抹深沉的幽绿剑影悄无声息地滑出,贴着地面游走。 三柄戮影剑绕过正面战场,陡然升空,剑脊相贴,在一声清越的鸣颤中合三为一,幻化成一柄缭绕着黑气的巨型法剑。 巨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有纯粹的快与重。 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煞气,趁着蚁王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垂直坠落。 蚁王复眼中倒映出坠落的剑尖,惊恐之下只能压榨法力,在头顶撑起一片稀薄的红色光幕。 蚁群似是感应到了王者的死劫,竟不顾海啸轰杀,调转方向,发疯般扑向巨剑落下的轨迹。 血肉之躯在半空疯狂堆叠,钩爪相连,甲壳相扣,眨眼间在蚁王头顶编织出一面厚达数十丈、蠕动着的血肉盾牌。 噗! 戮影巨剑斩入虫盾,深入十丈,血雾炸得漫天飞溅。剑锋每进一寸,便有更多的工铁蚁填补空缺,层层叠叠的甲壳硬生生将剑刃咬死在半空。 周开眸光一寒,足尖正要发力,地面猛地拱起。 轰——! 整座盆地的红土崩裂翻卷,一尊庞然大物撞碎地壳,带着令人窒息的腥气挤了出来。 仅露出的半截躯体便遮蔽了天光。 圆隆的腹部呈半透明状,无数苍白虫卵挤在其中,随呼吸起伏剧烈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背脊两侧,紫色薄翼展开,仅是微微震颤,平地便卷起两道浑浊龙卷。 周开身形骤停,凌空折返倒射数百丈,拉开距离。 他目光越过虫潮,钉在远处那道人影身上。 “左临,你可没说这里还有一头蚁后!” 左临手中长棍横扫,炸开一圈血肉碎末。他借着反震之力又退五十丈,脸上恰到好处地挤出三分惊恐七分冤枉:“周盟主这话诛心!上次在下狼狈逃窜,哪晓得这地下还藏着尊老祖宗?若早知晓,借我三个胆子也不敢来送死!” 周开懒得听他做戏。指诀变换,卡在蚁墙中的巨剑崩散为三道流光归位。 袖袍一甩,幽绿剑芒如大河决堤,百余口戮影剑呼啸而出,铺满半边苍穹。 一百零八剑气机相连,森寒剑意凝若实质。 墨绿剑身震颤,雷光与煞气交织,虚空中仿佛有一头斑斓猛虎人立而起,冲着那蚁后张开血盆大口。 “落。” 指尖下压。 漫天剑影骤然合拢,化作一道宽达数十丈的墨绿剑河,绞碎沿途空气,轰向那刚钻出地面的巨虫。 蚁后复眼闪烁,腹部剧烈收缩,透明甲壳内涌出大片紫晕,瞬间化作滔滔紫焰透体而出。 巨颚张开,喉管产生骇人涡流。 方圆千丈内的工蚁连悲鸣都未发出,便被自家母皇一口吞入腹中。 咀嚼声令人牙酸,吞下子嗣的蚁后躯体拔节般暴涨。肋下皮肉撕裂,又钻出三对新翅。原本臃肿的虫躯诡异拉长、硬化,竟在眨眼间褪去虫形,化作一条遍体紫甲的狰狞妖螭。 妖螭游空如鱼,粗壮长尾裹挟紫炎横扫而出,迎头撞上剑河。 叮叮当当—— 剑刃斩在紫甲上溅起连串火星,竟无法切入分毫。巨尾势如破竹,强行撞开剑阵缺口,残影一闪,已抽至周开胸前。 砰! 周开整个人被抽飞出去百丈,轰然撞入暗红岩壁,整个人深陷进石层之中,震落无数碎岩。 天魔甲黑光乱颤,裂纹遍布。护心镜上的那张鬼脸却似被激怒,发出一阵桀桀怪笑,大口吞吐魔气,呼吸间便将裂痕抹平。 周开震碎周身压覆的乱石,面色仅是一白便瞬间转红。 体表造化之气流转,将那些试图钻入毛孔的跗骨紫火尽数逼出消融。 他扭了扭脖颈,骨节脆响。 好凶的力道,若非天魔甲已至大成,方才那一击,寻常神相体修怕是连五脏都要被震成肉泥。 远处,心斋真人眼皮狂跳,下意识看向身侧。 左临瞳孔微缩,暗自盘算:那般恐怖的怪力,换做自己硬接,此刻肉身早已崩毁,只能元婴离体逃命。这姓周的怪物,皮肉究竟是什么做的? 他迅速压下心中忌惮,袖中手指轻轻捻动,给心斋真人递了个隐晦的眼神。 戮影剑斩在蚁后的紫炎护盾上,只激起连串闷响。 蚁后体表的甲壳连白印都未留下,反倒是那蚁王借着剑阵空隙,不断喷吐黑火,逼得周开不得不分心护持肉身。 周开不再游走,脚跟重重跺向虚空,满头黑发无风狂舞。 双手猛地合十,挤压出一声爆鸣。 周开背后虚空骤然塌陷,滚滚气血之中,一尊巍峨黑影拔地升空。 那法相身披古老重甲,面部笼罩在混沌雾霭之中,看不清五官,唯有那股令人窒息的皇极霸气与森森魔意纠缠共生。 气血狼烟缠绕周身,周围空间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发出爆鸣。 帝魔法相一步踏出,大地崩裂。 周开五指箕张,朝天一抓。散落的戮影剑受到牵引,发出刺耳争鸣,瞬间在云端咬合重组。 金属撞击声响彻天地,一柄两百丈长的幽绿巨锋横亘苍穹,剑锋逼得下方蚁群甲壳开裂。 法相擎起巨臂,死死攥住剑柄。 没有试探,亦无后招,唯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宣泄。 巨剑裹挟着神罡剑气,笔直坠落。 风压先一步抵达地面,地壳向两侧翻卷,犁出一条深渊。 那妖螭形态的蚁后疯狂摆动长尾,它疯狂嘶吼,口中喷出纯紫色的火焰。 蚁王复眼中满是癫狂,不顾自身负荷,喉管崩裂出一蓬血雾,滚滚黑火与那紫炎在半空死死纠缠,凝成一颗遮天蔽日的双色火阳,硬撼落下的剑锋。 天地间骤然一白,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爆鸣。 那轮双色火阳仅仅支撑了一瞬,便从中整齐裂开。神罡剑气撕碎了漫天流火,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狠狠切入蚁后眉心。 咔嚓! 骨裂声盖过了风啸,甲壳炸成漫天碎屑。 剑锋长驱直入,沿着眉心一路剖开头骨。 腥臭的脑浆与虫血炸起数十丈高,如暴雨倾盆而下。 残余剑气横扫,将那几对还在扑腾的薄翼齐根绞碎。巨大的虫尸失去支撑,重重砸入乱石堆中,掀起漫天尘土。 周开手腕一翻,五指骤然收拢。巨大的剑身崩解为一百零八道流光,顺着蚁后头颅上那道凄厉裂痕,疯狂钻入。 蚁后体表鼓起一个个诡异的肉包,皮肉之下传来密集的切割声与血肉搅动的异响。 妖螭身躯最后一次剧烈痉挛,僵直片刻后,重重垮塌,眼中的紫火转瞬间归于死寂。 蚁王猛地僵住,触角疯狂颤抖,口器中爆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啸,声浪甚至震碎了周围的岩壁。 它不再躲闪,甚至不再防御,浑身燃烧着最后的黑火,发疯一般直扑周开面门。 面对这同归于尽的一击,周开面色如湖水般平静。他单手虚握,猛力掷出暗金巨锤。 浑天锤在空中迎风暴涨,天穹破开,一道森寒月华笔直罩下,钉住那狂奔的黑影。 蚁王原本快若闪电的身形骤然凝滞,连挥动钩爪都变得无比艰难。 云层上方,赤红火光染透了半边天。 一颗陨石拖着滚滚浓烟与尾焰,沿着月光锁定的轨迹,当头砸下。 蚁王仰起头颅,口器张大到极致,漆黑火柱逆流而上,死死抵住那压顶而来星辰。 但在绝对的质量面前,黑火脆弱得可笑。仅仅坚持了半次呼吸,火柱崩散。陨星无情坠落,将那试图撼天的头甲寸寸碾爆。 恐怖的冲击波横扫八方,整座盆地在一声巨响中彻底塌陷。 烟尘散去后,原地只留下一座冒着青烟的陨石坑,坑底只剩蚁王那没有头颅的残躯。 第616章 洞府疑云 周开看着眼前残缺不全的蚁王尸身,眼底并未有多少波澜。 再深的情义在修仙界的残酷法则面前也不过是冢中枯骨。 腕骨轻转,戮影剑挽出一朵森冷剑花,顺着甲壳破碎的纹理刺入,挑开两虫腹腔。 两团光华破开腥臭血肉飞出。左手那枚黑得深邃,内里似有黑炎跳动,触手滚烫,右手那枚紫若琉璃,入手温热。 五指扣拢,掌心光芒一闪,妖丹已消失不见。 周开身形微晃,跨过碎石堆,停在蚁后那庞大的半截尸身前。目光略过焦黑的甲壳,落在其腹部的破口处。 先前的神罡剑气太过霸道,蚁后腹腔内一片狼藉,黄白色的浆液混合着碎裂的软壳淌满地面,腥气扑鼻。 神识细细扫过,在那堆烂肉中挑挑拣拣,总算找出一千多枚生机旺盛的虫卵。 周开将虫卵小心收好,随后又拿出一只大容量的空置储物袋,对着地上的两具庞大虫尸打出一道法诀。光霞卷过,将那如小山般的尸首收了进去。 这一战虽费了些手脚,但收获颇丰。那紫黑二火威力霸道,黑火温度奇高,那紫火有什么奇异之处还不知晓。 若是御虫得法,日后定是绝佳的助力。 只是这种蚂蚁妖兽闻所未闻,回去后还得翻翻古籍,看看这是什么虫子,该如何培育。 风声微动,幽香袭人。 夜霜颜收拢青冥披风,足尖点在一块未碎的岩石上,黑红长裙勾勒出诱人的腰臀曲线。 那一双媚眼在周开身上飞快扫过,确认铠甲未曾破损后,她才散去指尖扣着的法诀,软糯唤道:“夫君,可曾伤着?” “无事。”周开身上魔气敛去,天魔甲隐入皮肤之下,神色如常,“只是那两个大家伙皮糙肉厚,多费了些力气罢了。” 直到此时,远处天际才迟迟划过两道流光。左临与心斋真人一前一后,有些狼狈地降在十丈之外。 脚刚沾地,两人便觉脚下一软。 那焦黑的深渊还在冒着青烟,高温扑面而来,烤得人护体灵光滋滋作响。左临眼皮狂跳,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左临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周盟主神威盖世,竟能独自斩杀这两头妖物,那陨星坠地之威,实乃在下平生仅见。那妖王在这等神威之下,简直如蝼蚁一般!” 心斋真人难掩失态,一脸惊叹:“在下今日方知何为真正的神通。在那一锤面前,在下这点微末道行,怕是连余波都接不下。” 对于两人的吹捧,周开未置一词,只是负手望向云端:“路通了,去峰顶看看那个大阵。” 左临虽然急着赶路,但眼神却怎么也离不开遍地的残肢断臂。那些普通蚁群虽不如妖王,但甲壳也是上好材料。他搓了搓手,赔笑道:“盟主,这些零碎……” “拿去吧。” 周开抛下轻飘飘的一句,脚下生云,搂着夜霜颜化作惊鸿,瞬间刺破苍穹。 左临与心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狂喜。两人哪敢怠慢,取出储物袋疯狂扫荡战场,生怕漏了一只蚂蚁腿,这才慌忙驾光追去。 穿过云层,凛冽罡风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处刀削般的峭壁,峭壁中央被人为开凿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青光流转,化作一道屏障将洞口封得密不透风。 周开眼底蓝芒一闪,瞳孔深处仿佛裂开两道幽邃旋涡,直视那流转的青光。 目光触及光幕,宛如泥牛入海。那青光看似薄薄一层,内里却繁复如乱麻,符文勾连交错,竟将他的视线生生弹了回来。 左临见周开不动,眼神闪烁几下,快步抢到前头,陪笑道:“周盟主一路斩妖辛苦,这等粗活,岂能再劳道友动手?破阵之事,便交由我等代劳。” 眼底蓝芒隐没,周开退开几步,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既然左道友有此雅兴,请便。我替诸位压阵。待阵法产生波动时,我自会细细探查。若里面有危险,各位便自行寻宝吧。” 左临面上一喜,也不多言,当即转身招呼众人。 他大袖一甩,四杆银白短枪激射而出。 枪身密布破禁符文,枪尖并不锋利,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螺旋状。 “咄咄”几声闷响,四杆短枪呈四象之位钉入光幕四周岩壁,只没入柄。 心斋真人、姚志、邬沉三人身形晃动,各自占据一杆短枪方位。 四人同时探出手掌,指尖灵光跳动,法印翻飞。 灵力如游蛇般钻入枪身,银白符文次第亮起,岩壁开始微微震颤,发出一阵低沉嗡鸣。 四道白芒自岩壁深处爆发,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化作四只光手,死死扣住那青色光幕的边缘,向着中心处狠狠挤压。 “滋滋”声响彻四周,青白二色灵光疯狂绞杀,炸开一蓬蓬细碎的灵力火星。 青光屏障表面泛起涟漪,原本凝实的结合处裂开一道细若游丝的缝隙。 周开双目猛地睁圆,蓝芒如电,蝉鸣窃天也顺着那道缝隙钻了进去。 神识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正在互相吞噬的灵光,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幻。 光影交错,视线穿过重重阻碍,隐约可见光幕后并非什么险恶之地,只有一间静谧石厅。 厅内布置简洁,唯有一侧墙角立着个枯朽木架,上面似乎有些瓶瓶罐罐,看不太真切。 视线扫过每一寸地面、每一块石砖。 无暗槽,无阵纹,甚至连一丝灵气流转的轨迹都未曾捕捉到。 干净,太干净了。 这种极致的“安全”,反而让周开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眼前这禁制看着唬人,内里却虚浮得很,比起外面金罗山脉那处古阵,简直是云泥之别。 左临几人不过刚刚发力,那青色光幕便已黯淡了一小块。 照此情形,最多半个时辰这阵法便会自行崩解。 顺利得有些过分,倒像是有人特意把门闩拔松了,只等着生人来推。 左临一边维持法力输送,一边侧脸高声道:“周盟主,这阵法并无反噬之力,亦无魔气外溢。此处孤峰绝顶,周遭尽收眼底,定然无碍!” 周开五指抹过腰间,袋口松开。 “别停。” 嗡鸣大作,黑压压的虫群涌出袋口,数千只狰狞异虫振翅悬空。 “沙沙”声瞬间充斥耳膜。 吞天蜂扑上青光,螯肢挥动,大口撕咬着那些流转的符文。 厚重的青幕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原本刺目的灵光眨眼间便只剩游丝般的残喘。 左临只觉银枪一轻,那种凝涩的阻力凭空消失。 只听“喀嚓”一声脆响,如琉璃坠地。屏障炸开,化作无数青萤散入罡风。 烟尘散尽,裸露出内里灰扑扑的石壁。 没人动。 六道神识反复犁过那不足十丈的地面,直到确认连只跳蚤都没藏住,周开才迈开步子。 厅内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 除了正中一个落满灰尘的蒲团,便只有右侧那个半朽的木架还能入眼。架子上稀稀拉拉搁着二十来个玉瓶,旁边并排挤着三个暗红木盒。 周开视线在瓶身上一触即收,眉梢都没动一下,双手依旧负在身后。 心斋真人捻须的手微微一顿,神识却早已如饿狼般扑向木架,试图透过瓶塞嗅出一丝药香。 左临侧身让出半步,垂手笑道:“依约,周盟主与夜仙子先取六件。” 夜霜颜并未被眼前的丹药吸引,反而软腰一拧,贴向周开后背。 她美眸流转,扫视四壁:“夫君,若说这里是古修洞府,也太小家子气了些。比寻常筑基修士的洞府还要狭小,却布设了那么强的大阵,就为了保护这巴掌大小的地盘?” 确实反常。 那青光大阵的品阶不低,耗费如此手笔,若只为了藏几瓶不知名的丹药,未免有些大材小用。 周开指尖微动,一点赤红火星激射而出。“蓬”的一声,正中央的蒲团炸成漫天飞灰。 “只是个普通的打坐之物。” 左临搓了搓手,赔笑道:“许是当年大战时的临时哨所?此地居高临下,修士轮换调息,随手布下大阵防御,倒也合情合理。” “大概吧。”周开不可置否。 他偏头看向夜霜颜,下巴朝木架抬了抬:“放一具阴尸出来,把那些玉瓶打开。看看上古修士究竟留了些什么丹药,值得用这种阵法护着。” 夜霜颜唇角勾起,袖口轻抖。一道窈窕身影自她影子里无声浮起。那女尸面容清丽,皮肤白皙,除了胸口没有起伏,走路时裙摆摇曳,竟带着几分生前的风韵。 女尸行至木架前,手指探向其中一只玉瓶。 第617章 黑针袭杀 女尸手腕翻转,几颗丹丸顺着瓶颈滑落,在苍白掌心中磕碰出脆响。 周开只瞥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连伸手接过的意思都没有。 “灵源丹,催发妖兽血脉潜力的玩意儿。”他随口道,“主材是妖罗草,这东西在天狱城倒是稀罕货。” 当年夜霜颜还是金宝阁掌柜时,曾费了不少力气才帮他寻到几株妖罗草,那是为了给红玉她们和那一群灵虫用的。 如今周开已经有很多妖罗草了,灵源丹几乎源源不断,平日里这东西在他那儿就是个零嘴,红玉她们若是心情好,嚼两颗解解馋。 泥封崩裂声接连响起。随着瓶塞一个个被拔除,狭窄石室内腾起一股驳杂药气。 虽是些四品、五品的丹药,却没什么奇异之处,全是恢复灵力,疗伤之类。 左临凑近两步,原本在那张老脸上堆出的笑褶子,一点点垮了下来。 心斋真人伸长的脖子缩了回去,搓动的手指也停了,悻悻地哼出一口浊气。 左临干咳一声,刚张开嘴,视线就被那只探向暗红木盒的惨白手掌截断了。 “啪嗒”一声轻响,左侧木盖翻开。 一股浓郁至极的青色灵气瞬间冲出,瞬间填满了斗室,空气变得湿润滞重,隐约间,更有阵阵低沉兽吼震得人耳膜鼓噪。 “六阶妖丹……”左临眼皮猛跳,声调变了形,“相当于返虚修士的物件!” 心斋真人死死盯着那枚碧绿圆珠,眼底仿佛要伸出钩子来:“木属性……开了灵智的妖兽就算不化形,修炼到六阶这个层次,也能幻化成人形。也许它们是不屑用人类的身躯罢了。” 没等那两人把话说完,周开五指虚抓。 木盒连同满室青光骤然收缩,瞬间没入他腰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物不错。” 左临眼皮猛地一跳,垂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似乎想去触碰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盯着周开的脖颈,眼底阴郁一闪而逝,旋即低头掩住神色,再抬头时,脸上已全是褶子堆出的恭维:“既是被周盟主看上,那便是此物的福分。” 心斋真人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咽了一口唾沫,识趣地退半步。 阴尸素手轻抬,中间木盒开启。 里面只躺着枚灰扑扑的银白指环,指环没有任何花哨纹饰,看着就像是个凡间铁匠随手打制的铁圈,连半点灵力波动都感应不到。 周开这就更干脆了,袖袍一卷,连盒带环直接扫走,根本不给旁人细看的机会。 他扫了一眼最后那个未开启的盒子,淡声道:“这三个木盒都不阻挡神识探查,最左边那个你们想必也知道是什么了。一块小玉简,神念探入其中才能查探里面的内容。” 说完,周开指了指架子上那些散乱的玉瓶,语气宽厚得像是施舍:“咱们事先有约,先取六件,如今我只拿了三个木盒,剩下的与我无用,便当是给诸位的了。” “周盟主大气。” 左临两手一拱,那张老脸瞬间舒展开来,先前的阴霾好像从来没存在过。还没等直起腰,他大袖一拂,直接将那瓶灵源丹卷入掌心:“这瓶灵源丹正好喂我那不成器的灵宠,其余疗伤回气的丹药,你们几人分了便是。” 心斋真人的目光在周开腰间那空荡荡的储物袋位置黏了一瞬,喉结滚了滚,最终还是扯出一丝笑意点头。几人不再多言,袖袍翻飞间,架子上那些并不起眼的玉瓶便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既已得宝,就不叨扰二位清修了。” 左临丢下一句场面话,也不等周开回应,足下灵光一炸,整个人窜出洞口,其余几人紧随其后,只在空气中留下一串急促的破空锐响。 待那破空声远去,夜霜颜腰肢一软,依向周开身侧。她指尖轻轻划过那空置的木架,似是不经意地嗔道:“夫君,就这么……” 周开顺势揽过她的肩膀,目光却越过怀中美人,在那洞口光影交界处停了一瞬。 “别抬头。”他的声音直接在夜霜颜识海中响起,“神识贴地,扫洞口左侧那块灰岩根部。” 夜霜颜顺势将脸埋进周开胸口,借着身体遮挡,一缕神念游出,悄无声息地贴着地面石缝渗了过去。 洞口背阴处的石缝间,一只拇指大的灰影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 那是一只壳面布满砺石纹路的蜘蛛,八条长腿死死扣进阴影中,气息全无,若非神念扫过时那一丝极微弱的异常,肉眼根本无法分辨。 “岩蛛傀儡?”夜霜颜埋首在他怀中,传音却透着股寒意,“那玉简有问题?” 周开抚摸着她发丝的手指微微一顿,“那玉简里可能藏有禁制之类,神识探入怕是会出乱子。还有那个指环可能也是如此。” 夜霜颜搭在周开腰间的手指骤然收紧,“左临他们有什么倚仗动手?” 周开冷笑一声:“我只知晓,左临身体里有两个魂,肯定与葬神谷有关。既然人家戏台都搭好了,咱们要是不上去唱一出‘惨遭暗算’的好戏,岂不是不给面子?” 松开怀中人,周开踱步至石室中央,正好将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洞口那只岩蛛的视线。 “我也该验验那玉简了。”他看似随口问道,“你的木天移炼得如何了?” 夜霜颜眼神微闪,并未开口,一道传音落入周开耳中:“随时可动。” 周开指尖一挑,取出那枚青色玉简贴向眉心。 在外人看来,这是毫无防备的神识探查,但在触碰的刹那,一丝极晦涩的“蝉鸣窃天”波动已先一步钻入了玉简。 不出所料。 神念刚一触及,周开便发现内藏一团被强行揉捏成团的魂力。 那东西极不稳定,只要再受丁点刺激,便能将人的识海炸成浆糊。 但让他意外的是,里面还真藏有一部功法作为幌子。 周开挺直的脊背骤然绷紧。 他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血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那双原本平稳的眸子骤缩成针尖大小,眼白迅速攀上几缕赤红。 “啊——!!” 迟滞了半息后,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才撕裂喉咙冲口而出。 他双手死死扣住天灵盖,整个人摇晃着栽倒在地,木盒脱手坠落,还没触地便被混乱外溢的灵力震成一地齑粉。 他脖颈处大筋突跳,原本浑厚的气息顷刻间黯淡下去。 “夫君!” 夜霜颜这一声喊得凄厉仓皇,甚至带了三分哭腔。 她身形踉跄着扑到周开身侧,颤抖着手想要去扶,却又似怕触动他伤势般悬在半空,眼底全是慌乱无措——若非周开早已知情,怕是也要信了这副做派。 恰在此刻,洞外天光一暗,一声尖锐的破空声炸响。 “嗤!” 那是一根通体乌黑的骨针,针尖凝着一点幽光,拖曳出的残影尚未散去,魔气已先一步扑面而至。 骨针角度刁钻,咬死了周开前胸的空档,直钉心口。 骨针之后,大片灰雾翻滚咆哮,竟在半空扭曲成一颗硕大的狼头。那狼头双目赤红,并无血肉实体,而是纯粹的魂魄凝聚,刚一成型便张开巨口,对着周开的眉心狠狠噬下! “这具肉身,本座便笑纳了!” 第618章 强势碾压 周开眉心紫金光华一闪,光芒自石室内的石缝中迸射而出,岩壁随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声龙吟撕裂空气,一条雷霆晶石铸成的长龙撑开头顶岩石,盘踞而出。 龙躯盘踞,塞满了整间石室,紫晶鳞片刮擦着岩壁,尖锐的“咔咔”声里,碎石簌簌直掉。 周开张口喷出一团生命精气,径直打入雷龙头顶。 那口精气没入龙头,玄晶圣龙懵懂的竖瞳燃起神采,龙躯一振,张口喷出几道合抱粗的雷浆,正面迎上黑针。 “轰隆!” 整座石室剧烈摇晃,头顶岩层崩裂塌陷,烟尘四起。 雷光乍现,夜霜颜脸上血色褪尽,身形泛出青光,贴着石壁,没入一株从石缝里长出的老树树干,气息全无。 天魔针撞上龙首,针尖的阴毒黑气爆开,蛇一般钻向龙躯,要寻血肉侵蚀。 黑气一触及雷元结晶,便如滚油泼雪,“嗤嗤”作响,当即消融。 一声脆响,雷光涌过,那歹毒骨针当场化作齑粉。 空中的灰雾狼头咆哮声戛然而止,凝实的五官扭曲溃散,显出魂体的不安。 它哪里还顾得上夺舍,怪叫一声,魂体爆开,化作七八股灰烟贴地朝洞口窜去。 “既来了,何必急着走?” 周开单手提着戮影剑,脚下电弧炸裂,身形拉出一道残影直追而出。 “原来阁下只是一头妖兽的一缕分魂,为何想夺舍周某?” 心斋真人正要扑进洞口,一道人影提剑冲出,他看清来人面孔,脸上血色顿时褪尽。 “误会!都是左临干的!不关我的事!” 心斋真人嗓音尖利得变了调,话未说完,人已化作遁光朝远处逃去。 周开连余光都未施舍给心斋真人半分,冰冷的目光扫过左右两侧。 左右两侧,姚志与邬沉遁光刚起,周遭空气便骤然凝滞,将两人连同光芒一同封死在半空。 两人脸上刚刚浮现的骇然,就此定格。 “想走?周某还没点头,谁也走不了。” 他大袖一甩,袖中金光喷涌。 金灿灿的灵虫在空中极速聚合,顷刻间化作三柄长达丈许的金枪,枪身嗡鸣,直刺三人后心。 姚志感到脑后风声不对,急忙祭出一面盾牌,可那金枪已贴上他的后背。 虫枪撞上盾面,金黑两色光芒交错,令人牙酸的噬咬声骤起。那一层灵光消融殆尽,露出盾牌本体,顷刻间被咬穿一个通透的大洞。 金色长枪势头不减,穿过盾牌缺口,带起一蓬破碎的金属屑,直贯姚志后心。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嚎撕裂空气,却又在半途戛然而止。 数百只吞天蜂顺着创口涌入,他法衣下的皮肤剧烈起伏,无数拳头大小的凸起在血肉下疯狂游走,撑得衣袍欲裂。 惨叫声未落,姚志整个人便已坍塌下去。 血肉骨骼连同元婴尽数化作虚无,原本鼓胀的身体瞬间干瘪,只剩一套完好的法衣在风中打着旋坠落。 右侧的邬沉刚张大嘴巴,喉咙里的告饶声还未冲出,整张脸便已被金色的虫潮覆盖,瞬间没了声息。 心斋真人甚至没敢回头看上一眼,周身精血燃烧,身形化作一道血虹,眨眼便在千丈之外。 身后那令人牙酸的咀嚼声顺风钻入耳膜,激得他浑身汗毛倒竖。他手中法诀刚捏了一半,胸腔内突兀地灌入一股冷风。 他低下头,视线穿过左胸的空洞,看见了自己身后飞速倒退的山峦。 “周盟主饶……” 天灵盖金光一闪,元婴踉跄冲出,小手死死捂着胸口,眼中只有无尽的惊恐。 穿胸而过的金枪在空中崩解,化作漫天金雨倒卷而回,瞬间凝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虫网,将那元婴罩在其中。 虫网收紧,细碎密集的啃噬声盖过了呼啸的风声。 周开脚步凌空一踏,脊背处雷鸣炸响,青白两色光华交织喷薄,苍穹翼霍然张开。 巨翼一振,空间随之震荡。他的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截断了灰雾狼魂的去路,悬停于它头顶三丈。 “想跑?” 他五指下扣,玄晶圣龙长吟出声,庞大的龙躯盘旋收紧,紫晶鳞片摩擦出刺目的雷火,将那团灰雾封锁在方寸之间。 灰雾停止了左冲右突,烟气翻滚间聚成一张五官扭曲的人面。那人面死死盯着周开,嘴角裂开直到耳根:“断我出路……这份因果,本座记下了。” 声音尚在回荡,灰白色的火焰已从人面七窍中喷涌而出。不过眨眼,整团魂体便烧成了虚无,甚至没在空气中留下一星半点的魂力波动。 这等决绝的自毁手段,显然是为了彻底抹除与本尊的一切联系。 “倒是果决。” 周开意念微动,玄晶圣龙化作流光没入眉心。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山林,望向正南。 天际极远处空空荡荡,左临那个老东西,在那一针出手的瞬间便已遁逃,连头都没回。 他大袖一挥,散落在外的吞天蜂化作无数金点,汇聚成一条金色溪流,飞回他身边。 敛去周身杀意,他看向下方洞口旁那株老树,眼底浮起一丝柔色:“没东西能伤你了,出来吧。” 吞天蜂感知到来人气息,收起了尖锐的口器,温顺地在空气中画着圈。 树影晃动,夜霜颜提着黑红相间的裙摆踏空而起。她眼角泪痣在雷光余韵下显得分外妖冶,落至周开身侧时,脸上已全是明媚笑意。 周开背后苍穹翼轰然扇动。雷鸣声中,身影融为一道刺目的青白电光,撕裂云层,直扑正南。 …… 地底百丈,土石深处。 一蓬黑沙在岩层缝隙间疯狂游窜,左临已将遁法催至极限,身体与厚土融为一体,甚至不敢为了辨认方向而稍作停顿。 他根本不敢回头用神识探查,只顾着将气海内的法力不计后果地填入遁光,所过之处,坚硬的岩层如流水般在他身侧极速后掠。 “终于摆脱那头狼了。” 左临念头急转,心底涌起一丝名为庆幸的狠厉:“心斋,别怪师兄。死道友不死贫道,那周开就是个煞星,就算拼赢了,惹得清欢上门寻仇……师兄日后照看你妻女便是。” 念头未绝,四周原本松软的泥土骤然紧缩。 没有灵力波动的征兆,只有透入骨髓的重压。那是纯粹的力量,蛮横霸道,隔着百丈地层直接锁死了他的神魂。 左临心头狂跳,所化黑沙本能地想要溃散转向,头顶上方的黑暗却已在瞬间崩塌。 并没有太多的声响,因为声音已被速度抛在身后。 一柄暗金巨锤裹挟着恐怖引力,硬生生砸穿百丈厚土。 泥土与岩石在接触锤头的瞬间便被碾成了最细微的尘埃。 地表骤然塌陷出一个深坑,土石被挤压至极限后轰然反弹,化作一道浑浊的土龙逆冲苍穹,遮蔽了方圆百丈的天光。 震荡波扫过,黑沙中传出一声闷哼。 术瞬间告破,左临像是被顽童从沙堆里拍出的虫子,浑身飙血地被震上半空,继而重重砸落在满是裂纹的深坑底部。 “咳咳……” 左临呕出一口淤血,右手刚摸上腰间短棍,凄厉的破风声便已炸响。十二柄戮影剑如鬼魅般浮现,构筑成一座森寒剑牢。 剑锋距离他的眉心、咽喉、丹田仅余三寸,森冷的煞气激得他皮肤泛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尘埃落定处,十丈开外。 青白光华收敛,苍穹翼在身后缓缓折叠。 周开立于断木之上,那柄暗金巨锤被他单手倒提,随意顿在地面。 “咚。” 仅是自然的重量,便让脚下大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 “左道友这土遁之术确实精妙,差点连我也看走了眼。” 周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坑底的人影,“周某只是来拿回自己的东西,左道友为何非要分个生死呢?你我往日无怨,这一架,打得实在冤枉。” 左临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腥甜。 视线所及,是寒光凛冽的戮影剑阵,远处是那柄足以轰碎山峦的巨锤。 剑尖虽未刺入,但那股阴寒煞气已顺着毛孔钻入识海,刺得他泥丸宫阵阵剧痛。 他毫不怀疑,哪怕只是手指的一次颤动,都会引来万剑穿心。 而那个男人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拂去衣袖上沾染的尘土。 这份无视,比杀意更令人绝望。 左临紧绷的背脊终究没能挺住,双膝一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手中短棍哐当一声跌落在地。 “小老儿这点微末道行,在周盟主面前确实不够看。”左临声音颤抖,语速极快,生怕慢了一瞬便会人头落地:“实不相瞒,在下也是被那灰雾狼魂胁迫!它以神魂为质,若我不动手,死的就是我啊!我是身不由己!” 说话间,他卑微地垂下头颅,眼角余光死死盯着周开捏着锤柄的手指。 “小老儿愿献上重宝赔罪,自今日起,天狱城唯七曜盟马首是瞻,若有二心,天诛地灭!只求周盟主……高抬贵手,把小老儿当个屁放了吧。” 第619章 先问再杀 周开手腕轻翻,掌心中多出一颗灰败干瘪的果实。那果皮如老树皮般满布褶皱,毫无灵光溢彩之相,偏偏褶皱深处,有一缕粘稠的生机正如水银般缓缓流动。 左临原本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视线死死钉在那枚果实上,连呼吸都忘了半拍。 “哪来那么多废话。”周开指腹漫不经心地碾过粗糙果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你早年或许服用过类似的延寿之物,但这枚变异的三生造化果,哪怕你此刻油尽灯枯,也能强行把你的命火再烧六十年。” 左临整个人痉挛了一下,“周……周盟主,此话当真?” “周某又不是什么杀人成性的魔头,说话自然算数。留你一命,接手天狱城也能省些手脚。”周开五指一松一扣,灰果在指尖抛落,每一次起伏,左临的眼球便随之上下摆动,“说说那狼妖。” 左临吞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地说道:“六十多年前,为了寻得返虚机缘,我进入葬神谷。就在那群噬灵蚁巢穴附近,我遭遇到那头狼妖的分魂。那厮极其阴毒,见面就想夺舍,亏得我有一门锁魂秘术护体,才没当场毙命。” 说到此处,左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那畜生本体乃是六阶大妖,神魂坚韧异常,我虽挡住夺舍却无法将其驱逐。双方在识海内僵持不下,最终谁也奈何不了谁,只得在我体内共存。” “六十多年前……”周开食指轻叩暗金锤柄,极有韵律的“叮、叮”声在死寂的深坑中回荡。 葬神谷异变的时间点对上了。 他下巴微扬,未置一词。 左临不敢怠慢,继续说道:“我侥幸逃回天狱城后,那厮便日夜在我脑海中言语蛊惑。它声称知晓谷内重宝的确切位置,只要我想办法解了某处封印,并帮它寻一具上乘的肉身,它便将那机缘取来送我,助我踏入返虚之境。” “后来葬神谷入口关闭,你进不去了?” “正是如此!”左临重重点头,脸上满是懊恼,“入口封闭,那狼妖便彻底安静下来,也没了多余的动作。直到前些日子,得知金罗山脉有魔气冲出,那狼妖突然发了疯似的侵蚀我的元神,逼迫我前来查探。无奈之下,我只得进入那洞窟一探究竟。再后来遇见周盟主,那厮便以自爆神魂相逼,要我与周盟主动手,届时就算不能同归于尽,我也必会沦为痴傻废人。” 周开若有所思:“看来葬神谷入口关闭一事,与这头狼妖并无关联。你倒是光棍,将这些隐秘全吐露出来。” “我元神受创,寿元已不足三十年,此生断无可能突破返虚了。”左临惨然一笑,视线再次聚焦在那枚灰白果实上,“周盟主那枚寿元果,是小老儿唯一的活路。与其被那畜生操控至死,不如赌一把周盟……” 周开切断了左临的话头,“它为何不自己走出来?葬神谷的禁制,针对的是魔族。那狼妖身上并无半点魔气,怎么看也不像是魔界的异兽,为何要借你的身躯行事?” 左临明显被问住了,怔了一瞬才结巴道:“我……我猜它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看守灵兽,专门镇压魔族,受了禁制限制,本体根本离不开大阵范围!” “活这么久?”周开眉头微蹙。 “妖族寿元本就是人族修士的数倍乃至十数倍,况且葬神谷内那座大阵非同小可,连大乘初期的魔族都能封印至今。借此大阵之力,抵挡大天劫也并非全无可能。” 周开双眼微眯,心中那张葬神谷的拼图渐渐完整。 那狼妖自知不是对手才选择避战,本体多半是不敌自己的。 葬神谷的大阵偏偏又限制魔族进出。自己若是贸然闯进去,指不定也会被困在禁制之中。 绝不能轻易破除大阵放它出来,万一里面不止这一头妖兽,届时麻烦就大了。 他瞥了一眼左临腰间的短棍,“那指环和玉简,是什么路数?” “石室地下埋藏着一个极其隐秘的阵眼,那厮就是想借我的手将其破掉。”左临急忙说道,“它还许诺,只要阵眼一破,那三个木盒中的东西尽数归我所有。” “那指环和玉简的作用,你是否清楚?” 左临看了一眼周开,见对方神色如常,这才小心翼翼地答道:“那指环名为玄锋戒,乃是一件极为特殊的法宝。平日需耗费苦功注入灵力储存起来。这灵力一旦注入便无法逆转取出,唯有在对敌之时,能瞬间将储存的灵力化作一道斩击释放,是一件威力极强的爆发性法宝。至于那玉简,多半是妖修的功法。如今看来,这两样东西里面早就被布下了禁制,贸然使用必遭反噬。” 周开耐心听完,神色缓和了些许。 左临心中稍安,连忙补充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句句属实,绝无半句欺瞒!还请周盟主应下诺言,小老儿不管是发天道大誓还是签订死契,都二话不说。” 周开捏着果实,手掌缓缓下伸。 狂喜瞬间充血了左临的眼球,他双手颤抖着捧起,迎向那枚果子。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粗糙果皮的刹那,那果实突兀地消失了。 周开手掌一翻,那抹生机已被他随手收回储物袋。 左临捧起的双手僵在半空,维持着那个可笑的姿势,脸上的血色褪尽。 “周……周盟主?” “故事讲得不错。”周开嘴角微扬,那笑容却未达眼底。暗金巨锤随着手腕转动,发出沉闷的风啸声,“但你想杀我,这就没法聊了。一切因果虽来源于那头狼妖,但动手的终究是你。至于那头狼,放心,日后我会送它下去陪你,也算替你报了仇。” 风压未至,头皮已裂。 “你耍我——!!” 在那暗金巨锤落下的刹那,左临喉咙深处迸出一声嘶吼,根本不敢硬接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一道青色霞光裹挟着三寸高的小人儿,赶在巨锤将躯壳砸成肉泥的前一瞬,惊惶地冲天而起。 那元婴在半空硬生生折出一个角,化作凄厉青虹,疯了般扑向来路。 那里,站着那个女人。 逃是死路,唯有拿住此女为人质,方有一线生机! 周开连头都未回,嗓音淡漠,“当着我的面动我的人?你这脑子,确实留着无用。” 青虹瞬息而至。 元婴面容扭曲,满是狰狞的求生欲,探出手掌狠狠抓向那一袭黑红长裙。 夜霜颜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面对扑面而来的元婴老怪,她只是微微侧首,指尖轻勾,妩媚地将耳畔一缕乱发撩至耳后。 这一撩发的瞬间,她身侧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 一道与周开无二的虚影凭空凝实,正是早已隐匿多时的“蝉衣身”。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虚空中骤然炸响一声蝉鸣! 无形的音波化作神识利锥,毫无阻碍地捅进了那元婴体内。 第620章 魔潮汹涌 蝉鸣音波横扫而过,那三寸高的小人儿如遭雷击,硬生生定在半空。凝实的灵体表面崩出无数细纹,青色灵光顺着裂隙呲呲向外喷涌。 左临的元婴双手死死抠住脑袋,五官痛得扭曲错位,喉咙里挤出甚至不似人声的嘶鸣。护体遁光明明灭灭,一头栽向地面。 周开五指虚抓,地面上那具躯壳与储物袋同时飞起,还未触及他衣角,便已收入囊中。 衣袍后背布料崩裂,苍穹翼悍然舒展。 电弧爆鸣,残影还在原地未散,周开的真身已截住了那道乱窜的灵光。 左临元婴此时只剩下一团浆糊般的本能,慌不择路地向前猛冲,恰好撞上一张紫光缭绕的电网。滋啦声大作,灵体瞬间焦黑大半,冒出阵阵腥臭青烟。 周开掌心翻覆,虚空震颤,漆黑的双煞魔碑裹挟着阴风重重砸下。 碑面红蓝两色光芒大盛,两只狰狞魔头扒着石碑边缘,指甲在碑身刮出“呲呲”声响,争先恐后地挤了出来。 蓝发魔头利爪探出,攥住左临元婴,无视掌心传来的尖叫与灼烫,仰头便塞进满是獠牙的巨口,狠狠一咬。 夜霜颜踩着虚空莲步轻移,身子软软靠上周开,指甲沿着他衣襟领口打转,目光却黏在那两头吞噬灵体的魔物上。“夫君养的小东西越来越像人了,”她眼角泪痣微颤,声音腻得像是要滴出水来,“看得妾身这心里……痒得很。” 周开指尖挑起夜霜颜下颌,指腹摩挲过那颗泪痣,“初见时,你可没这般会勾人。” 双煞魔碑上,两头魔物咽下最后一口残魂,肚腹鼓胀,打了个混着腥气的饱嗝,争相钻回碑面。 “到底是真幽魔族血脉,有几乎无限量的魔血喂着,长进倒是快。”周开收起石碑,顺势揽过女人腰肢,“等它们缩到常人大小,这血脉才算熬到了火候。” 夜霜颜顺势靠在他怀里,视线却飘向地上心斋真人的尸身,指尖在他胸口画圈,“夫君出手也不收着些。”她红唇微嘟,“两个化神修士的躯壳没有毁去,那两个元婴期却什么都没了,妾身还想着炼两具阴尸呢。” 周开握住她乱动的手,低笑一声:“杀顺手了,没收住。下次遇到不开眼的,给你留全尸。” 周开松开手,目光扫过四周焦黑断折的林木,衣袖一挥,卷起夜霜颜掠向那处废墟。 “那头狼既然死盯着这处阵法,底下藏着的东西,怕是不简单。” 石室内壁倒塌大半,地面满是雷火犁过的焦痕。正中央裂开一道丈许宽的豁口,阴风从地下倒灌而出,呜呜作响。 周开踏在碎石边缘,双目微眯。 漆黑地底深处,一抹幽蓝光晕明明灭灭,犹如地肺中睁开的一只鬼眼。 神识化丝,探入那幽光之中。 刚一触碰,神魂深处便传来一阵闷痛,好似撞上了一堵绵软却坚韧的气墙。 周开眉心跳动,迅速切断那一缕神识联系。这不是孤立的禁制,那幽光之下,密密麻麻的阵纹盘根错节,一直延伸向地脉极深处,竟只是某个庞然大物露出的冰山一角。 见周开神色凝重,夜霜颜收起媚态,青冥披风无声滑落,将娇躯裹紧了几分。 “很棘手?”她轻声问道。 “是个大家伙。”周开脚尖一挑,一颗碎石坠入深渊,半晌听不到回响。 他双手打出数道流光,没入地下裂隙,将那抹幽蓝强行压了回去。 “只是个分支阵眼,动了容易惊动正主。贸然触动恐生变故,这阵眼不能动,且将此地遮掩起来为好。” 周开一步跨出裂隙,戮影剑绕腰一旋,分化出十二道漆黑剑罡。剑指一引,锋锐之气交织,无声没入支撑石室的岩层之中。 山壁震颤,重岩失去支撑,碎石瞬间填满了缝隙,将那一抹幽蓝彻底封死在地底深处。 周开揽住夜霜颜腰肢,脚下电光连闪,一个起落便已掠出里许。 身后烟尘腾起时,两人已站在了山脚一株参天古木的横枝上。 他掌心向上一翻,现出一枚温润玉简,指间夹着十根信香。 拇指与食指轻搓,一点火星引燃香头。十缕烟气并未飘散,而是聚拢成极细的一束,笔直刺入上方浓密的树冠与云层。 仅仅三息,掌心玉简嗡鸣,表面灵光急促闪烁。 传出的女声有些沙哑,背景里夹杂着极力压抑的喘息。 “夫君……你也进了这葬神谷?” 周开紧绷的下颌线条微松,手指摩挲着玉简边缘。“我在。你那边情况如何?可有受伤?” “运气还算不错。”那头的呼吸节奏强行平复下来,语速比平时快了两分,“进来之后,与天枢宗和荣天宫的修士并未发生争斗,联手解决那群魔界的狼兽后便分开了。倒是你要的蓝金石实在太硬,我费了些手脚才敲下一块。” 周开单手抖开景天游留下的葬神谷舆图,对照着周围的山势地形,目光在蜿蜒的山脊线与图上墨痕间来回扫视。“我在内外谷交界的三岔口,能与我汇合吗?我想深入内谷一探。” 玉简上的灵光暗了下去,那头只传来漫长的寂静。 岩洞顶部,浑浊的水珠滴落,打在秋月婵干裂的唇边。她背靠冰冷的石壁,视线投向两丈外的洞口。那里并排蜷缩着两具干尸。 笑美髯与红夫人的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只剩一层青黑色的皮囊贴在骨架上。 无数条黑线顺着血管蔓延全身,触目惊心。 唯有两只枯骨般的手掌,至死仍十指紧扣,指节因用力过猛而互相嵌入。 秋月婵强迫自己转过头,不再看那两具尸身。 她将玉简抵在眉心,声音轻柔得不正常:“内谷危险,我取一株灵药就离开,夫君莫要进来,尽快离开为好。” 话音未落,她指尖发力,直接掐断了连接,玉简上的灵光黯淡下去。 两道虚淡的影子从尸身上浮起。红夫人的魂体明灭不定,“清欢道友……你尚有余力,能否杀出去?” 笑美髯的残魂护在妻子身侧,目光惊恐地盯着洞口那层摇摇欲碎的光幕。 “遮蔽阵法裂纹已现。外头那些东西鼻子比狗还灵,生人气味藏不住了。” 秋月婵仰头吞下一枚丹药,药力化开,惨白面颊上涌起两团潮红。 “再等一天。若是蒋无山还没有请来支援,便是死局,也得闯一闯。” “十天了。”红夫人魂影瑟缩了一下,“哪怕靠山老祖不撕裂虚空也该到了。除非……外面也变了天。” 笑美髯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若欢喜师兄在此……只要有一位返虚后期坐镇,我们也不至于被逼到这步田地。” 秋月婵闭目引导妖力冲刷经脉,额角冷汗涔涔:“你们以前可见过魔兽这般暴动?” “有,但从未如此疯魔。”红夫人看向洞外漆黑的夜色,“以往魔兽大多在各自领地游荡,可这次……外谷那些魔物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拼了命也要往内谷深处钻。” 三千里外的虚空。 苍穹崩裂,数十道漆黑裂隙横贯长空。 灵光爆闪,浓墨般的黑雾与腥红血气纠缠绞杀。 每一次撞击,都在天地间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四周混乱的法则之力汇聚成绞杀一切的大河,将下方的山脉削平了一层又一层。 漫天血气骤缩,凝出一名披头散发的中年人。 他眼底尽是红丝,神情若疯魔。 正是无山、无舟兄弟的亲爷爷,紫炼门的靠山老祖。 “死来——!” 靠山老祖右脚重踏虚空。 虚空震荡,一艘巨舰轰然破空而出,横亘天际。 舰身由森白骸骨拼凑而成,两侧挂满骷髅,眼窝中磷火跳动。 靠山老祖立于舰首,剑指点向那团翻滚黑雾。 骨舰嗡鸣,数百根血色锁链激射而出,探入那漆黑魔气之中。 摩擦声刺耳,黑雾中亮起无数血红光点,随即剧烈收缩。 雾气溃散,一头百丈魔物悬浮空中,尖嘴獠牙,背后肉翼展开如垂天之云。 那蝙蝠魔兽肉翼震颤,方圆百里光线尽数湮灭,天地陷入纯粹的黑。 靠山老祖鼻腔喷出一道白气。脚下骨舰燃起滔天血焰,烧穿黑暗。锁链倒卷,绷得笔直。 舰身两侧生出血色鳞片,骸骨舰首咔咔作响,张开成一张巨型骨嘴。 轰——! 血红光柱喷涌而出,沿途空间寸寸崩碎。 蝙蝠魔物惨啸,左侧肉翼瞬间焦黑碳化。它身形急坠,化作黑光远遁。 靠山老祖并未追击。 他挥手收了通天灵宝,身形一闪落在下方满目疮痍的大地之上,袖袍挥开乱石,露出底下蒋无山干瘪的尸身。 这位返虚后期的大能颤抖着抱起孙儿的尸体,指尖触及眉心,感应到一丝微弱波动。 靠山老祖双肩塌了下来,声音嘶哑:“魂魄还在……不怕,爷爷来了。” 极远处。 同为北域七大修士之一,天枢宗的九宸圣君亦收了神通。 漫天星光倒卷,落入头顶三足圆鼎。 他负手俯瞰,视线扫过下方堆积如山的魔兽残肢,眉头微皱。 “封印出乱子了……” 他低语一声,反手取出两张符箓,嘴唇微动,随后将符箓抛向空中。 那符箓化作两道金光,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眨眼便没入云层。 第621章 地底潜行白玉天梯 内谷绝地,两座万仞孤峰如巨齿咬合,中间那道空间裂隙并非静止,而是像一道在天地间不断溃烂的伤口。 参差的边缘剧烈蠕动,大股灰白的虚空乱流从中喷涌而出,将周遭空气绞得支离破碎。 右侧峭壁上,曾经恢弘的封印大阵崩缺一角,那些原本璀璨的金篆文正如风中残烛般接连熄灭,偶尔炸起一蓬暗红的火星。 乱石堆中,苍阙城的梁牧风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罡风,面色凝重。他翻手祭出一柄玉如意,灵力激荡,如意嗡鸣,垂下一层厚实的乳白光幕,勉强隔绝了外界肆虐的气机。 梁牧风正欲迈步,头顶云层骤然裂开,一道金光撕裂云层,瞬息即至。 那金光在他身前三寸处骤然悬停,显露出一张符箓。 梁牧风动作一顿,伸手接住。 九宸圣君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聆听毕,梁牧风神色一凛,侧首望向魔气翻滚的天际,反手扣住一枚青色令箭。 “去。” 梁牧风低喝一声,劲力吐露,令箭化作流光激射苍穹。 青芒炸裂,当空幻化为两只栩栩如生的灵雀,清啼一声,便分头振翅撞入厚重云层,眨眼无踪。 事毕,梁牧风不再迟疑,催动护体光罩至极致,整个人合身一扑,彻底没入那道狰狞的裂隙深处。 …… 周开掌心托着一枚传讯玉简,指腹摩挲着上面尚未散去的温热。 “月婵传音断了。”他盯着玉简,眉头微蹙,“月婵那边的情况有些不对。听声音一副气息不稳的样子,像是受了内伤。” 夜霜颜立在他身侧,轻声说道:“夫君,这谷中邪性得很。既然暂时失联,不如我们先退至外围?以我们的修为,若是贸然深入内谷核心,只怕力有不逮。妾身……实在有些怕了。” 周开侧过脸,手指挑起她的下巴轻轻摩挲,“这地方确实透着邪性,先看看那个阴尸怎么说。” 他反手一拍腰间。乌光掠过,一口漆黑厚重的养尸棺轰然砸在碎石地上,激起一圈呛人的烟尘。 周开上前一步,嘶啦一声,四张符箓被揭下。 周开二指如钩,凌空虚抓,“嘶啦”数声脆响,贴在棺角的四张镇煞符应声而落。没了压制,棺盖仿佛被无形巨力推动,缓缓滑开,溢出一股陈年尸气。 一只苍白的手掌扒住棺沿。 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掌猛地扣住棺沿,指甲深陷木纹。褚昭廷直挺挺地坐起,没有丝毫借力,整个人便如标枪般弹射而出,重重落了下来。 他转动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那双灰白的瞳仁转了两圈,最终钉在周开脸上。 周开负手而立,无视那逼人的死气,开门见山:“褚昭廷,你既是当年亲历者,我问你——那些上古大能除了阵法,可还留了什么活物镇守此地?” 褚昭廷扯动僵硬的面皮,干笑两声:“自然是有的。那些大能离去前,将随身灵宠硬生生钉在此处看守门户,死都不许离开。”他歪了歪头,尸气喷吐,“怎么,道友遇上了?” 周开三言两语点破此前遭遇狼魂夺舍的经过,目光刺向阴尸:“你可知那狼妖本体,当年是什么境界?” 听闻“狼魂”二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扯动了一下皮肉,露出一抹极其怪异的诧异神色。 灰白的眼珠停滞不动,只有喉咙深处发出风箱般的呼哧声,仿佛思绪已飘回那段血腥的岁月。 “狼……夺舍……”他喃喃低语,漆黑的长指甲在棺沿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那些老怪物留下的看门狗确实不少,但能熬过岁月侵蚀还想着夺舍重生的……呵,道友碰上那种东西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当真是命大。” 周开双眼微眯,洞真眼悄然运转。方才提及“狼妖”的刹那,他分明捕捉到这具尸身上泛起一丝晦涩的涟漪——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熟悉,甚至透着几分诡异的亲近。 他指尖轻捻,无形的魂力顺着契约丝线狠狠一扯,确认烙印在对方残魂深处的禁制稳固如初。只要命门捏在手里,就算这老鬼藏了什么心思,也翻不了天。 周开散去眸中精光,负手问道:“你对此地熟悉,便指条安全路线。我要避开那些魔兽,直达封魔核心。” 褚昭廷转过身,望向远处那座孤峰,见那里巨石崩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下意识蜷缩了一下,随即很快松开。 “我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虽有化神后期的架子,却无实质战力。若是正面撞上那些发狂的古兽,也是死路一条,自不会拿小命开玩笑。” 褚昭廷收回视线,空洞的眸子钉在周开脸上:“路我有。但道友莫忘了承诺。事成之后,我要一具魔族肉身借尸还魂。这一路上,你也得护住我这口残喘的气。” “那是自然。” 周开指尖“噗”地腾起一缕漆黑的魔火,火苗跳跃,将褚昭廷那张青灰色的脸映得森然可怖。“前提是,路是对的。若是让我发现你带我们兜圈子,这具尸体我会炼成灰,至于你的残魂……我会让你尝尝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褚昭廷看着那火苗,喉结僵硬地滚动了一下:“道友放心,我比你更想离开这鬼地方。生路在地下……当年的阵法师在地脉中留有维护通道,虽然废弃多年,但胜在隐蔽。” 言罢,褚昭廷周身涌起浑浊的尸气,脚下的碎石地面荡漾开来。 他整个人没有丝毫阻滞,直接沉入坚硬的岩层,眨眼间便只剩个头顶,随即彻底消失。 “跟紧了。” 周开猿臂一展,霸道地将夜霜颜揽入怀中,温热的手掌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 土黄色的光晕瞬间将二人包裹,随着一阵失重感传来,两人紧随那具阴尸,一头扎进了幽暗的地底深处。 视线骤暗,幽闭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遁光撑开一小片空间,四周坚硬的岩层在术法挤压下向两侧滑开,发出沉闷的“隆隆”摩擦声。 不知在黑暗中遁行了多久,耳膜被岩层挤压的轰鸣震得微微发麻。 前方开路的褚昭廷毫无征兆地折身向上,身形化作一道乌光,利箭般刺破上方的岩土。 周开猿臂揽紧夜霜颜,紧随其后冲出地表。 刺目的白光乍现,肺腑间那股沉郁的土腥气瞬间被寒风冲散,入目之景令他双眼微眯。 脚下是一座不知由何种巨石削成的千丈平台,平整如镜。 正前方,一条玉石阶如天梯般拔地而起,一级级刺入苍穹云海。 极目远眺,云雾翻涌的尽头,一座巍峨的悬空大殿如巨兽蛰伏,投下大片阴影。 此地静得诡异,罡风在云层外呼啸,却吹不进这平台分毫。 褚昭廷转动僵硬的脖颈,灰白的瞳孔若有若无地扫过夜霜颜,随即迈开枯瘦的腿,一步踏上石阶。 “上方那座悬空大殿便是传送大阵所在,只有那里可以直接进到封印核心。只是这阶梯上还存有当年大能留下的禁制,爬到顶端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禁制?”周开眉梢轻挑,并未全信。 他眼中精芒流转,磅礴的神识铺陈而开,寸寸扫过玉阶。 但这石阶除了材质坚硬异常,竟感应不到半分阵纹波动,仿佛就是死物。 既看不破,便试一试。周开神色漠然,一步跨出,重重落在白玉台阶之上。 “轰——” 空气震颤,一股恐怖的无形力场当头罩下,要将闯入者碾成肉泥。 周开的身形却如定海神针,纹丝未动。 衣衫下的肌肉只是本能地微微鼓胀,甚至未曾主动运转气血,便凭借纯粹的肉身强度,硬生生受住了这股巨力。他神色如常,甚至还有余力回头看向身后。 夜霜颜紧随其后,黑红裙摆掠过台阶边缘。 然而足尖刚一触地,她整个人如遭雷击,原本挺翘的脊背猛地一弯,膝盖骨发出脆响,娇躯不受控制地向地面软倒。 红唇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痛呼,那张妩媚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 就在她膝盖即将磕上硬石的刹那,一只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肘。 周开不知何时已退回半步,体内蛰伏的气血轰然爆发,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金波纹,霸道地将夜霜颜笼罩其中,替她撑起了一片真空地带。 “别逞强。”周开指腹拭去她鬓角渗出的冷汗,手臂一收,将那具柔软的娇躯半拥入怀,分担了绝大部分重量。“贴着我,别乱动。” 有了依靠,夜霜颜急促的呼吸这才稍缓,顺势依偎在他身侧,只是每迈一步,那双修长的腿依旧因余威而微微战栗。 前上方,褚昭廷已登上第三级台阶。 他侧过半张脸,目光在周开若无其事的肩膀上停顿了一瞬,那双浑浊的眼中晦暗不明。 老鬼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机械地继续向上攀爬。 周开扣紧夜霜颜冰凉的柔荑,牵着她一步步踏碎了这漫天的重压,向着云端大殿行去。 第622章 魔族老鬼 最后一步迈出,压在肩头的万钧重担瞬间卸去。周开并未立刻前行,双脚立定于玉阶尽头,目光扫向前方。 前方是一座千疮百孔的殿宇。 四围石柱表皮大片剥落,露出内里灰黑粗粝的原石。殿顶瓦片仅余疏落几块,天光顺着破洞直直刺下,光柱中尘糜浮动,照亮了地砖缝隙间半人高的枯黄杂草。 罡风毫无阻隔地穿堂而过,卷着败叶在空旷的殿内打转。 视野尽头,一座圆形石台孤零零矗立,台基四周刻满繁复沟壑,深处隐有暗沉血色。 “此处未免太过荒凉。” 周开跨过门槛,靴底碾碎枯草发出脆响。 “方才那阶梯上的禁制虽重,却也不过是阻拦下五境修士的手段。既然这里封印着一尊大乘初期的古魔,防护怎会如此稀松?” 他在距高台十丈处止步。 褚昭廷拖着腿跟上来,僵硬的面皮扯动,嘴角向两边咧开。 “再强的神阵也会被岁月磨平。无人维护,威能流失是常理。外围禁制本就是为了防止误入其中的低阶修士。” 周开面色平静,“依道友看,里面那魔头如今还剩几分本事?” 褚昭廷死死盯着石台,灰白瞳孔急剧收缩。 “修为恐怕跌落至返虚初期,甚至更低。但这副躯壳……嘿嘿,那是实打实的大乘法体,万劫不灭。” 他猛地扭头,直勾勾盯着周开,语气幽幽。 “周道友问得如此细致,莫不是动了那具魔躯的心思?” 周开没接话,右手食指中指并拢,指尖跃起一簇光焰。 褚昭廷身形陡然凝固,眼角抽搐,残魂深处的禁制如针尖般刺入。 “道友,请吧。”周开侧身让开一条路。 褚昭廷脸颊肌肉不受控地跳动两下,喉结滚动,终究没敢出声,拖着双腿越过周开,踏上圆形石台。 夜霜颜挽着周开的手臂,三人一同入阵。 站上高台,脚下寒意透骨。 八根半人高的青石短柱分列八方,柱身被厚厚的青苔覆盖,隐约可见下方密密麻麻的阵纹。 褚昭廷站在阵眼中心,回头看了周开一眼。 “我如今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自不会拿性命开玩笑。只是这古阵特殊,需以特定功法引动天地元气方可开启,寻常灵力灌注毫无作用。两位若是信得过,我便施法了。” 周开指尖光焰暴涨,化作一条细线,直指褚昭廷眉心三寸。 受气机牵引,褚昭廷七窍内溢出丝丝缕缕的灰白魂雾,在半空痛苦扭曲。 “你尽管施法。待传送阵启动,我们会一同进去。若你敢有半点小动作,或者想单独把自己传送到什么生门去,这道禁制会瞬间引爆。届时不管你有什么后手,我保管你魂飞魄散,连做鬼的机会都没有。” 褚昭廷身形晃了晃,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脸颊肌肉不受控地抽搐,面皮皱成一团。 老鬼没再废话,双脚岔开钉在地面,双掌猛地合十。晦涩的音节从齿缝间磨出。 他下颌微张,呕出一团粘稠灰雾,那雾气蠕动着包裹住那双干瘪的手掌。 褚昭廷腰身下沉,裹满灰雾的双掌狠狠掼入脚下阵纹中心,低喝出声:“起!” 灰雾顺着石纹缝隙钻入地下,沉寂的沟壑内涌出流光。光芒沿着刻痕蜿蜒游走,顷刻间爬满周围八根青石短柱。 “嗡——” 脚下石砖传来沉闷震动,殿顶残瓦瑟瑟抖落,烟尘四起。 八道光柱冲天而起,在半空纠缠、绞合,凝成一股粗壮的五色光流,直冲殿顶。 周遭景物荡漾破碎,巨大的吸扯力袭来。 周开顺着这股力道,探手扣住夜霜颜纤细的腰肢,任由斑斓光影将三人吞没。 …… 失重感刚一退去,靴底便传来岩石坚硬的触感。周开睁眼,视野豁然开朗,这是一处被掏空的地下。 溶洞中央悬浮着一轮幽蓝色的“烈阳”,体量之巨宛若山峦。那并非凡火,而是压缩到极致、几近实质化的精纯魔元。 蓝光泼洒在四壁之上,空气粘稠阴冷,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百余根合抱粗的石柱环伺四周,如囚笼般将那团蓝光困在中央。密密麻麻的儿臂粗黑铁锁链缠满柱身,另一端绷得笔直,深深钉入穹顶岩层。 漆黑魔气顺着冰冷的铁链蜿蜒流淌,如百川归海,无声地喂养着中央那团幽蓝光球。 夜霜颜下意识抓紧周开的手臂,贝齿咬住下唇,直勾勾盯着那团幽蓝光芒,眼中满是忧虑。 “若用《汇灵融身大法》吸纳魔元转注给夫君……以妾身这点微末道行,只怕还没灵气灌体,肉身就会先一步炸成血沫,或是直接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她垂下眼帘,声音微颤:“这一路全仗夫君庇护。如今惊天机缘就在眼前,妾身非但无力相助,反倒成了累赘。” 周开刚要说话,一阵嘶哑的笑声打断了他。褚昭廷转过身,背着手站在阴影里。 老鬼脸上的褶皱竟被撑平了大半,枯槁的面皮泛起诡异的潮红,原本浑浊的灰眼珠里,正透出一股令人不适的“生机”。 “汇灵融身?灵气灌体?”褚昭廷歪着脑袋,视线放肆地在夜霜颜起伏的曲线上刮过,嘴角咧开:“这路子,听着怎么跟魔族的《聚灵玄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夜霜颜娇躯一紧,裹紧了身上的青冥披风,美眸含煞:“你既自称先祖,怎会连自家传承功法的来历都不知晓?” 褚昭廷脊背缓缓挺直,嘴角向耳根大幅度扯开,展露出两排森然白牙,牙龈猩红。 周开眼皮轻跳,后颈寒毛根根炸立,肌肉本能绷紧。 不对劲。 这老鬼路上那副佝偻卑微的奴才相彻底消失,此刻负手立于台阶之上,下颌微扬,竟生出一种俯瞰蝼蚁的漠然。 周开没再废话,右手五指如钩扣死法诀。 “蓬!” 灰白魂火在褚昭廷体表炸开,烈焰顺着毛孔疯狂向内钻去。 褚昭廷纹丝不动,甚至惬意地昂起脖颈,任由火焰舔舐枯皮,眼底满是戏谑。 他喉结耸动,张口吐出一颗墨色圆珠。“当啷”一声脆响,圆珠坠地,一路滚至周开靴前。 墨珠晶莹剔透,控魂咒印被封禁在珠心,正像困兽般左冲右突,却无法触及珠壁分毫。 魂火自行溃散。褚昭廷甚至懒得再看周开一眼,转身面向那团翻涌的幽蓝魔元,声线低沉,带上了某种古老的韵律。 “周小友,本尊这一路故意漏了些血脉气息,你就没觉着半点亲近?还是说……”他侧过头,眼角余光扫来,“岁月太久,连本源都忘了?” 周开左掌翻转,一股柔劲裹住身侧夜霜颜,将她平送至百尺开外。 右手五指虚握,乌光炸裂,浑天锤入手,周身衣袍鼓荡碎裂,皮膜下大筋崩弹作响。 体内滚烫气血轰然运转,五色神光透体而出,将四周岩壁映得绚烂。 “死!” 褚昭廷脚下生根,不避不闪。天灵盖处自行裂开,浓稠黑烟冲天喷涌。 皮囊失去支撑,像件破衣服般堆叠在地,血色尽退,枯槁灰败。 黑烟于半空盘旋交织,极速勾勒出一道修长身影。 魂体轮廓清晰,凝练如实。 男子身形伟岸,眉眼狭长,透着股阴柔。眉心正中,一道暗红竖纹缓缓张合,溢出古老而森冷的威压。 巨锤携裹风雷压顶而来,那魂影却只是微微仰头,嘴角扯动。 嘭! 魂影探出一只苍白透明的手掌,五指箕张,轻飘飘按在落下的锤面之上。 “咚!” 气浪呈环形炸开,足以轰碎山岳的重锤悬停半空,竟不得寸进。 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锤柄倒灌而回,周开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溢出。 他借势腰身一拧,向后翻身跃出,双脚落地踏碎数块青砖,在地面犁出两道深痕才堪堪止住身形。 周开甩去手上血珠,抬眼死死盯着半空魂影,面沉如铁。 “原来周某这一路都被算计了。” 周开挺直脊背,大袖猛然一挥。 铮鸣声大作。 一百零八口戮影剑拖着森寒剑光鱼贯而出,在身侧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与此同时,一道半透明的蝉衣分身从他背脊剥离,无声掠过长空,落至远处的夜霜颜身前,将其护在身后。 周开瞳孔深处精光流转,视线锁定那道魂影眉心的竖纹。 “真幽魔族……你不会以为,仅凭一道残魂,就能吃定我?” 第623章 认祖归宗 那只苍白透明的手掌只是一甩,劲力吞吐。 魂影收了架势,负手立于半空,视线在周开身上来回游弋,眼角微微勾起,透着几分古怪的赞许。 “好强的力道。” 男子微微颔首,声调放缓,语气中多了几分见到晚辈时的宽纵,“肉身打熬得这般坚实,即便在族内也属罕见。你既是我族后辈,血脉又如此纯正,先前那些大不敬的举动,本尊既往不咎。只是这名字……本族名为幽圣族,莫要再用人族那些粗鄙的称谓。” 周开手腕一抖,浑天锤横亘胸前,体表五色神辉不减反增。 他眉峰紧锁,猛地踏前一步,厉声道:“一派胡言!周某生于凡俗,父母皆是人族,岂会与尔等邪魔外道为伍?少在此处妖言惑众!” 男子嘴角噙着笑,声音在空旷的地穴中回荡。 “我幽圣一族,血脉纯正者与人族外貌本就无异。你流落在外,无人传授族中秘辛,自然不知晓其中关窍。但血脉骗不了人,你终归是我幽圣天骄,认贼作父,岂不可笑?” 周开冷笑连连,浑身五色神辉愈发璀璨,“你说我是我就是?空口白牙,让我如何信你?” “要证明有何难?”男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眉心,“你可知我族为何名字里带个‘幽’字?全因我族乃是天地间少有的双气共生之体。不仅能修魔元,亦能同修鬼气。用人族的话来说,我们便是天生的鬼修。” 他指了指周开手中的巨锤,“方才你那近身一锤,力道足以崩山裂地。你当真以为,本尊没有鬼道功法傍身就硬接你一击?” 周开眼皮微垂,那颗渡劫期魔心喷涌魔血的景象在脑海一闪而过。 魔血之中,确实混杂着浓郁的鬼气与魔气。 至于那股煞气,杀生多了,自然会有,只要是活物都避不开。 男子见周开面色微变,知他心中已有了几分动摇,趁热打铁道:“你既已修至化神,总该有些见识?随便找一门鬼道功法,哪怕是最基础的养鬼法门,默念几道口诀试上一试。届时,你且看眉心有何反应。” 周开沉默不语,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腰间储物袋。 几枚玉简杂乱堆在角落,正是当年灭付家时所得的阴墟宗低阶法门。 他扫过那几行粗浅行功路线,引动气机,尝试运转。 眉心正中陡然升起一股灼热,皮下的血肉蠕动,阴冷气流顺着脊柱散入四肢百骸。 一股舒泰感瞬间席卷全身,连带着神魂都轻颤了几下。 他抬手摸向眉心,一道竖起的纹路正在缓缓张开,与那男子眉心的暗红竖纹如出一辙。 男子抚掌大笑,震得周遭黑雾翻涌:“不错!这般血脉反应,即便族内核心子弟也未必能及。果然是我圣族无疑。” 周开收了功法口诀,眉心的竖纹缓缓消散。 他垂下眼帘沉思片刻,再抬起头时,那一脸的暴躁与杀意已收敛大半。 “原来如此。”他拇指轻轻摩挲着残留余温的皮肤,垂眸不语。 片刻后,周身沸腾的气血平复下去,他抬起头,面上暴戾之色淡去,眉头却依旧皱着。 “在下在修真界混迹多年,懂些规矩。既然一脉同源,阁下又不曾下杀手,想必是有所求。”周开顿了顿,试探道,“有事需要周某代劳?” 男子对他这般迅速的转变颇为满意,点头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能活得更久。” 他抬手指向头顶漆黑岩层,“上面封印着本尊肉身。你只需护送我归位,助我破开最后阻碍。待我吸纳此地魔元,恢复至返虚后期巅峰,整个北域便无人能伤我分毫。” 周开却是眉头一挑,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前辈这话未免太自信了些。北域七大修士可不是吃素的,还能让你翻了天不成?” 男子嗤笑一声,负手踱步:“本尊肉身强横,返虚修士难伤。倒是你,若是被那些人族大能知晓血脉身份,就不怕举世皆敌?此间圣族唯你我二人,自当齐心合力,方为上策。” 周开听出他话里的敲打之意,却并不在意,反而笑道:“在下若是修了魔功,自然就有手段遮掩身份,只要我不说,谁能知道?这点就不劳阁下费心了。” “你就不想快速突破返虚?”男子语调上扬,“此地魔元浩瀚,足够你我分食。我传你《聚灵玄经》,引气灌体,无需苦修便可破境。” 他目光灼灼盯着周开,“况且葬神谷通往外界的传送阵,非返虚法力不可催动。想离开这鬼地方,你没别的选择。” “既然如此,”一直沉默的夜霜颜突然开口,视线落在男子身上,“你当初是如何跑到金罗山脉的?” 男子瞥了地上那具阴尸一眼,淡淡道:“当年你家先祖逃命,留这阴尸断后。他未来得及收回分神,便被我占了躯壳,顺带得了记忆。” 周开摩挲着浑天锤的锤柄,漫不经心道:“阁下口口声声说是上面那个大乘初期,但这魂魄强度,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本尊封印前,拼死撕裂神魂,分九道逃往各处。”男子神色坦然,声音却逐渐阴冷,“但我刚抢先逃出葬神谷,便被褚昭廷那一队人马死死困在封印之内,整整四万五千年!” 说到此处,他五官有些走形,眉心竖纹疯狂跳动,“漫长岁月,我早已生出了独立的神志,不再是那个原本的天魇圣尊。如今主魂定然极度虚弱,正是我取而代之的天赐良机,必定功成。” 周开眉头微皱,问道:“前辈这‘必定功成’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这一声“前辈”显然很受用,男子周身缭绕的鬼气平复几分,那股紧绷的对峙感消散不少。 “其余八道分魂死了多少、活了多少,我虽不得而知,但估摸着最近是有了些大动作,硬生生撕开了封印的一角。我与本体之间的联系正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密,他在呼唤我,那种迫切要求魂魄归位的渴望,做不得假。” 他仰头望向岩层,眼中鬼火幽幽:“人族修士定然在设法修复封印。上面必有一场恶战,越乱,机会越大。” “若是人族胜了呢?”夜霜颜抢上半步,挡在周开身侧,“若是人族取胜,阁下筹谋便付诸东流。到那时,你若看上他这副身躯,届时人为刀俎,我夫妇二人哪怕有通天手段,也逃不出你的掌心。” 她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况且,这里的魔气本就是你的,你张口一吞便可恢复修为。但我夫君若要行灵气灌体之法,非一日之功,岂非处处受制于人?” 男子脸色一沉,周身黑雾再次翻涌:“若我魂魄归位,区区人族修士,不过土鸡瓦狗,不是我一合之敌。周小友,你这个只知床笫之欢的人族娘子,话有些太多了。” 周开何尝不知自己只是个后手,他转身看向大阵中央那团山岳般翻涌的幽蓝魔元,背对着男子,冲夜霜颜极快地眨了一下左眼,随即面色一板。 “娘子。” 他声音微沉,目光幽幽,“天大机缘摆在眼前,为何不要?方才我不也证实了,我确是幽圣一族。” 周开踏前一步,逼视着夜霜颜,语气森寒:“既跟了我,往后便唯我马首是瞻。男人的决断,女人少插嘴。” 夜霜颜触及周开那幽蓝诡谲的目光,心头一颤。 她咬住下唇,手中攥着的衣袖松了几分,垂首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周开转过身,换上一副笑脸:“前辈,这大乘初期的魔元,尽数在此?” “怎么可能。”男子哂笑一声,“若真是一点没少,上面的本体早就成了一具干尸了。更何况这里的大阵运转了数万年,一直在抽取魔元维持封印,损耗颇大。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我恢复修为后剩下的那些,足够你突破桎梏,踏入返虚之境了。” 周开眼底深处的精光猛然炸开,“好!既然前辈给得起价钱,这笔买卖,周某接了!只是……” 男子眯了眯眼,抬手轻轻一勾。 地上那具干尸腰间的储物袋自行打开,一枚玉简飞射而出,悬停在他掌心。 他指尖轻点,一道乌光没入玉简之中,显然是在刻录什么。 片刻后,他手掌轻轻一推,玉简划破空气,稳稳停在周开面前。 “此法便是《聚灵玄经》。与褚家那个修改得乱七八糟的《汇灵融身大法》不同,此法霸道直接,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阴阳交泰和阵法辅助来提纯灵气,直接引气灌体就是。” 男子深深看了周开一眼,意有所指地补充道:“但这等霸道法门,终身也只能施展一次。你莫要想着现在就引动魔元灌体,本尊随时都能将你打断。凭你现在的本事,那柄锤子护不住你。” 第624章 翻脸 周开向后撤步,拱手作揖,“既然买卖谈妥,晚辈这就退下。此地魔元浩瀚,前辈享用时定是动静震天,晚辈便不在此碍眼了。” 黑雾翻腾,一声冷哼从中炸响,“不用你费心。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周开直起身,借着低头的动作掩去眼底微光。 没有肉身便无法吸收魔元?还是说,魂体只能吸收鬼气? 玉简入手冰凉。 周开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蝉鸣窃天神通无声发动,钻入玉质纹理。 内里空荡,并无禁制陷阱,只悬着一篇秘法。 神识如针,刺入文字。 周开面色不变,脑中思绪飞转,将那杂乱嘶吼强行拆解。 灵气化刀,逆行经脉,一条条最为凶险的行气路线在识海中极速成型、重组、简化。 确实是霸道法门。 强行掠夺灵气灌注己身,在短时间内确实是提升修为的捷径。 他确认秘法没有缺陷,手腕一翻,玉简消失不见。 “谢前辈赐法。” “验完了?”黑雾里传出两声嗤笑,“既要用你这把刀,本尊自不会在这种小事上留下什么下作手段。” 周开没接话,只偏头看向大阵中央那团翻涌的幽蓝光焰。 “前辈可有什么具体谋划?这大阵困锁魔元数万年,坚韧异常,前辈打算硬轰?” 男子嗤笑一声,遥遥点向那百根擎天石柱。 “那是阵基。待上面打得天翻地覆,天魇破阵,这些柱子自会崩断几根。” 鬼手猛地握紧,雾气激荡,男子的声音在空旷地下回荡:“届时天穹洞开,本尊回归肉身,生吞主魂!” 周开垂手肃立,脸上堆起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叹。 “既然是借势破阵,那晚辈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只等前辈大功告成?” “想得美。”男子指尖射出一道幽冷的灵光,咄的一声,打向地上那具无头阴尸。 阴尸腰间那只灰扑扑的储物袋猛地一跳,凌空飞入黑雾。 袋口张开,两根短小石柱喷出,带着破风声钉在男子身前三尺处。 “这是临时阵基,分子母两部分。” 男子指尖摩挲过母柱表面,掌心翻转,让那根粗了一圈的石柱在手中慢悠悠地转动。 “我会持母柱引导气机。待大阵崩毁之际,你需将这根子柱插入地面。届时,散逸的魔元便会顺着气机牵引,尽数灌注我身,不会给那天魇圣尊的主魂留下半分助力。” 周开指尖碰上子柱。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瞬间暗下去。 神识钻入子柱,石质纹理深处,缠绕着一缕隐晦的反噬印记。 一旦发动,持柱之人的魂魄会被直接吸进去。 他面上没什么变化,眼神稍稍抬起,带出几分钦佩的意味。 “前辈果然高瞻远瞩,连这一步都算到了。这子柱气机精妙,晚辈佩服。只是……” 他停顿片刻,眉头皱起:“晚辈虽对此道不精,但我幽圣一族同修鬼、魔二气。若是主魂在封印破碎瞬间吞了另一处的鬼气,实力大涨,我等岂不是有危险?” “鬼气?”男子声音拖长,尾音带着嗤笑。 “那种天地灵气,各个世界都有,何须防范?人族修士定然不会费心去管,早就逸散在天地间了。” 周开微微颔首,将子柱收入袖中:“如此,便依前辈所言。” “你若干得好了,待我重掌肉身,自会赐你真正的魔族无上功法。”黑雾翻涌得更剧烈了些。男子没再说话,那团雾气里透出的气息,带着几分志得意满。 周开没接话。眼帘垂下,将眼底那点冷意压了下去。 他当然不会让眼前的残魂回归肉身。 不管是这残魂吞了主魂,还是主魂吞了这残魂,一旦让这头老魔恢复返虚境的实力,整个北域恐遭大难。 北域返虚修士还要联手抵抗大雪山,可不能折损太多,自己好不容易在北域有那么多产业,可不能白白拱手让人。 周开眼角余光扫过魂影。 此人若真有他说得那般自信,最明智的做法,便是强行夺舍自己这具肉身,然后远走高飞,徐图恢复。但他并未如此行事,甚至还要大费周章地利用子母柱来抽取魔元。 他在忌惮自己。 正好有件法宝,一直没拿出来用过。 此物淬炼了几百年,威力早就不是当初能比的,正好试试。 地面重重一跳,连带着穹顶也抖落下大片砂砾。 闷雷般的响动隔着岩层传来,震得空旷洞窟嗡嗡作响。 沉闷的巨响穿透厚重的岩层,沉闷地回荡在空旷的地下洞窟之中。 周开双脚钉在原地,纹丝不动。夜霜颜步子一错,缩到他身后,脊背贴上他的手臂,指尖攥住了他的袖口。 她感到身前这具躯体逐渐绷紧,那层伪装的恭顺被撕开,滚烫的灵压透体而出,逼得周遭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百根擎天石柱齐齐晃动,儿臂粗的玄铁锁链相互抽打,火星四溅,金铁交鸣之声尖锐刺耳。 锁链每一次回荡,表面附着的魔气便被震碎,化作黑烟溃散。 “打起来了!终于打起来了!” 黑雾猛地拔高,男子昂首望向穹顶。雾气极速鼓胀又塌缩,两点火光在眼部位置疯狂跳动。“数万年了……本尊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周开抬手,指尖弹去肩头落下的石屑,视线落在魂影身上。 “前辈若真想走,金罗山脉封印破开的那刻便该遁走,何必演戏?说到底,你既贪图那具大乘初期的肉身,又舍不得这积累数万年的精纯魔元。既要又要,前辈这胃口,也不怕撑破了你这具残魂?” 翻涌的黑雾陡然凝固,随后缓缓转过身来,双眼死死盯着周开。 “话里有话啊。”男子声音冷了下去,“想反水?本尊若在此处与你耗个两败俱伤,待天魇主魂破封吞了我,恢复了实力,那些返虚修士或许还有保命手段,但你这个区区化神期的小辈,恐怕只有死路一条。” 周开腰背挺直,脸上那的谦卑瞬间消散。 “两败俱伤?” 他向前踏出一步,五色神光升腾,竟将那逼近的魔威硬生生顶了回去。 “前辈太高看自己了。没了肉身,你就是个孤魂野鬼。在我眼里,你算什么圣君……不到返虚,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化神鬼物罢了。” 第625章 真光灭魂 魂影悬在半空,声音森冷,“既想死,本尊便先碎你骨头,再抽生魂。” 周开指尖一弹,一枚青色果核激射而出。 “藏好!” 果核触地即炸,坚硬岩层顷刻崩裂,无数儿臂粗的根系顶破土层,将地面挤出道道裂痕。 根系极速膨胀,绞碎岩块,化作漫天石粉。嫩芽抽条,转瞬长成参天巨木。千丈方圆内,褐岩被苍翠覆盖,茂密枝叶层层叠叠,挤满了洞窟。 庞大的生机在林间激荡,将四周魔气逼退。 夜霜颜没做丝毫迟疑,足尖点地,身形向后飘退。 背脊触及树干的刹那,她周身泛起木纹光泽,整个人如水溶于墨,无声没入树身。气息消散,与周遭草木混为一体。 魂影体内青芒暴涨,震散体表黑雾。 雾气弥漫,凝出成百上千只枯瘦鬼爪,指骨苍白,死扣虚空。 风过指缝,发出尖锐哨音,好似百鬼哭嚎。 周开踩在一根横出的枝桠上,衣摆随风猎猎。 “谷内现在少说也有二十多位返虚修士,你就算再强,难道还能把他们全杀了?你我同族,落在我手里,总比落在那些人族手上强,坐下来谈谈价钱如何?” “二十个?”魂影双目火光跳动,声音嘶哑,“那便是一场血食盛宴。”他单手虚压,漫天鬼爪向中间狠狠合拢。 雾气在掌心坍缩,聚成一方三丈魂印。印身由无数扭曲人面挤压堆叠,口鼻溢血,无声嘶吼。印底反刻咒文,墨色阴雷在棱角处跳跃游走。 “去。” 魂影手腕下翻。鬼爪拖拽魂印轰然砸地,贴着地表极速滑行。沿途岩石崩碎,草木触之即成飞灰,犁开一道焦黑深沟。 阴雷未至,腥风先扑面门。周开嘴角咧开:“玩雷?”天灵盖紫金光华冲霄,一头晶石铸就的长龙昂首钻出,龙须狂舞。 玄晶圣龙长尾抽打空气,身躯拉成一道紫金雷霆,迎头撞上魂印。 刺耳的摩擦声如金铁剐蹭,震得耳膜生疼。 龙头抵住魂印,寸步不让。 紫金雷光顺着印身蔓延,阴雷触之即溃。 堆叠的鬼脸在至阳雷光中扭曲崩解,散成袅袅青烟。 魂影晃动了一下,雾气稍散。 周开脚踏虚空,一步跨过数十丈。 “老鬼,再接我一锤!” 浑天锤入手,金煞缠绕。锤头雷光吞吐,凝出丈许枪芒。周开气血上涌,抡圆了巨锤,照着魂影天灵盖砸落。 魂影抢步上前,惨白双臂浮现出纵横交错的诡异阵纹,青光如水银流淌。 他双掌上翻,硬撼巨锤。 咚! 气浪呈环状炸开,四周古木瞬间秃了枝头。 魂影脚下空气扭曲塌陷,双臂却纹丝不动。 “近身?气血?”魂影双臂猛震,将浑天锤弹开,“笑话而已!” 周开借力翻身落地,甩了甩有些发僵的右手。浑天锤化作流光没入丹田。 “功法克制气血又如何?” 他十指微张,青色灵力在指尖跳跃。 魂影十指交错,四散的黑雾倒卷而回。 他下颚极度拉伸,右手猛地捅入咽喉。 黏腻的水声响起,手掌缓缓外抽,带出一截透明的长条物。 剑身离口,通体澄澈。幽蓝纹路顺着剑脊蔓延,眨眼便布满剑锋,脉络鼓胀跳动。 高频的蜂鸣声刮擦耳膜,引得识海微微刺痛。 “断!” 魂影指尖划过剑脊,细密的咒骂声重叠而出。 剑锋喷出灰白烟气,聚成弯月形状,切开沿途气流,削向周开脖颈。 周开脚跟蹬地,身形向后滑行。 身后墨绿光点炸裂,一百零八柄飞剑呈扇形铺开。 “凝。” 剑身撞击,煞气绞成实质,勾勒出一头披甲猛虎。 虎爪按塌虚空,暗红色的凶光在虎眼中流转。 百剑归一,化作巨剑。 妖虎人立而起,两只前爪虚抱巨剑,冲着那道灰白弧光狠狠劈下。 神罡剑气喷薄而出,激起成片的火星。 灰雾黏在剑锋之上,顺势钻入虎躯,煞气被灼烧出大量孔洞。 猛虎张嘴咆哮,体表金甲光芒大盛,崩碎了侵入体内的灰色烟尘。 魂影眼眶中魂火剧烈跳动,这小子到底什么来路?哪来这么纯粹的煞气,法宝更是层出不穷。 周开踩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以此借力稳住身形,眼神扫过对方虚幻的肢体。 “攻伐这么弱?前辈这几万年,看来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魂影怒极反笑:“狂妄!待本尊抽了你的魂,看你嘴还能不能这么硬!” 魂影双臂平举,袖口喷出两条惨白长链。锁链并非金铁,全由残肢拼凑。 首节是拉长的红舌,涎水滴落;次节乃枯瘦鬼爪,指缝夹着烂肉;再往后,紫青色的脐带拖拽着死婴,连绵百丈,无数面孔在链环间挤压变形。 百节锁链,百种怨魂。 “缚!” 两条长链左右分张,于半空蜿蜒游走。 没有铁索碰撞的脆响,只有万人的低语声嗡鸣回荡。 声音无孔不入,拼命往天灵盖里钻,扯动着神魂摇摇欲坠。 周开拍向腰间。 大片金云涌出灵兽袋。吞天蜂振翅嗡鸣,数千只复眼闪烁寒光,竟也化作两条粗壮的锁链,迎着那冤魂锁链绞杀而去。 金云翻涌,吞天蜂复眼猩红,颚齿开合间发出细密的咔嚓声,死死咬住锁链,将那些试图反扑的怨魂黑气撕扯入腹。 金与黑两色在半空绞成乱麻,金蜂振翅的嗡鸣与怨魂凄厉的嘶吼相互碾压,虫尸伴着鬼气四溅。 魂影见锁链受制,眼眶中鬼火骤缩,枯瘦十指急速变幻,就要以此牵引阵纹。 周开嘴角噙着冷笑,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腰间光华一闪,一口古朴大钟飞了出来。 他脊背大龙高耸,浑身气血翻滚,浑天锤在他手中抡出一道满月,重重轰在钟壁之上。 当——! 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呈环状炸开,空气如水面般剧烈激荡,在岩洞内横扫八方。 如今的镇魂钟,经过多次祭炼,威力早已今非昔比。 音波扫过,那两条蜿蜒的冤魂锁链猛地僵直,表面那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面齐齐凝固。 首节的长舌当场爆成黑灰,紧接着便是那枯肿的水鬼断爪,在金光震荡下寸寸龟裂、剥落。 拖拽死婴的脐带亦未能幸免,那紫青胎儿还未及发出啼哭,便在金波冲刷下彻底溃散,化作一缕青烟。 百丈锁链轰然解体,浓稠的鬼气失去了束缚,在洞窟内乱窜。 漫天金云顺势压下,吞天蜂群振翅急掠,争先恐后地扎入黑雾之中,不过眨眼功夫,那漫天溃散的鬼气便被洗劫一空。 魂影喉间挤出一声闷哼,那是神魂本源受创的哀鸣。 他原本凝实的青黑躯体剧烈震颤,双腿部位甚至散成了虚无的烟气,好半晌才勉强重新聚拢,差点没能维持住人形。 该死!这钟声竟能直接震荡神魂! “老鬼,味道如何?” 周开踏前一步,手中巨锤再次抡圆,金煞与锤影重叠,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撞击。 当!当!当! 魂影双手死死捂住耳窍,身躯在连续的音浪冲击下如风中残烛般明明灭灭。 那音波无视防御,直刺神魂,逼得他踉跄倒退,脚下拖出两道虚浮的烟痕。 轰隆隆—— 脚下大地陡然一沉,整个洞窟剧烈震动。 头顶那沉积了万载的岩层崩塌,巨岩裹挟着烟尘呼啸坠落,砸得地面千疮百孔。 几块落石不慎触及中央那团幽蓝魔元,连响声都未发出,瞬间化为齑粉。 周开与魂影极有默契地各自向后闪掠,避开落石的同时,视线齐齐刺向穹顶。 岩层剥落处露出一处巨大的缺口,那并非出口,而是一层泛着水波纹的透明光幕。 光幕之外,四道模糊的人影正绞杀一处,各色法宝辉光交织碰撞。 即便隔着封印,那令人窒息的灵压依旧透过光幕渗了进来,震得这层薄薄的结界明暗不定。 两根石柱被震断,失去了阵基压制,中央那团蓝焰轰然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火龙,疯狂舔舐着周围的一切。 咚! 一只巨大的灵力拳印从天而降,狠狠印在封印光幕的一角,将其砸得向下深陷。 爆裂声中,光幕上绽开一道细微的裂隙。 这裂隙仿若泄洪之口,下方肆虐的蓝焰魔元受到气机牵引,发出一声兴奋的呼啸,倒卷而上,直冲缺口。 “拦住他!莫要让他吞了那魔元!”封印外传来一声气急败坏的怒吼。 魂影眼眶鬼火剧烈摇曳,就在一块巨岩砸向周开的刹那,他身形陡然炸散成无数道黑烟,看似扑向周开,实则在半空诡异折向,直冲头顶那道封印裂隙。 “想跑?” 周开冷哼一声,甚至未见他如何作势,背后苍穹翼已然张开,雷鸣声炸响的刹那,他人已消失在原地。 嗤啦! 在漫天黑烟必经之路上,硬生生勾勒出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即将冲出的黑烟硬生生在空中止住去势,重新聚成魂影本体。 雷弧跳跃间溢散出的至阳气息,仅是靠近便让魂体产生灼烧般的剧痛,若是真撞上去,这半条残命怕是当场就要交代在这里。 魂影咆哮,声音嘶哑刺耳,透着穷途末路的癫狂,原本飘忽的身形猛然凝实。他头颅后仰,干枯的喉管高高鼓起,一团刺目青光在皮肉下疯狂游走,映得那张虚幻的鬼脸半明半暗。 他大口一张,呕出一团黏稠的青黑鬼火。火焰并未散开,而是在半空急速自旋、分裂,化作九朵森森火莲。 莲瓣无声舒展,莲心空荡,不见莲台,唯嵌着九只灰白竖瞳。瞳孔甚至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浑浊的惨白,甫一成型便疯狂乱转,最终齐齐一定,死死钉在周开身上。 周开脊背大肌骤然绷紧,甚至无需肉眼去看,眉心识海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是神魂被秽物锁定的警示。 “死!” 魂影喉间挤出死字,九朵火莲应声崩解,只留下九颗眼球。 无数细碎的青芒炸开,整座洞窟瞬间沦为一片青色火海。 这些火星细密如尘埃,铺天盖地,避无可避。每一粒火星粘稠如液,带着腐蚀神魂的腥臭味,封死了前后左右每一寸闪避的空间。 这是无差别的大范围杀伤,在这封闭的洞窟内,根本无处可躲。 周开却连眼皮都未抬一下,甚至无视了迎面扑来的火雨,大手猛地向上一挥。 早已蓄势待发的吞天蜂群轰然散开。金云倒卷,蜂群根本不理会下方的死斗,化作一道粗大的金色龙卷,咆哮着冲向头顶那道刚刚裂开的封印缝隙。 蜂群瞬间填满了缺口,金色虫墙蠕动着,将唯一的生路彻底焊死。 魂影眼眶中的鬼火剧烈跳动,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对方不仅要赢,更要让他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周开背后的苍穹翼轰然张开。 雷弧爆闪,空气中只留下一股焦糊味,原本矗立的人影已然溃散。 漫天青火扑在残影之上,将那片虚空烧得滋滋作响,随即狠狠拍在岩壁上,蚀出千百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密集的火雨缝隙间,一线青芒极速折转。苍穹翼光华暴涨,九只鬼眼疯狂转动,却只能追逐那一串串早已熄灭的电弧。 “太慢。” 冰冷的声音在魂影左侧响起。 魂影惊骇转头,却见周开身侧虚空荡开涟漪。一只脚踏出波纹,紧接着是那张挂着冷笑的脸。周开缓缓走出,无论是灵压还是神态,竟与之前的本体毫无二致。 雷光一闪,真身在右侧浮现。两个周开呈夹击之势,动作如镜面映射般同步,修长的手指翻飞,瞬间结出同一道法印。 “起。” 空气嗡鸣,数百枚耀灵晶钉入虚空,将魂影周遭的每一寸退路封死。 魂影身形刚动,四周空气便如铁水浇筑,硬生生将其定在原地。 晶体疯狂自旋,拉出无数道刺目光丝。光丝交织咬合,瞬间合拢成一座球形囚笼,将魂影与漫天残余火星一口吞下。 “这是什么神通!”魂影撞上光壁,紫雷炸响,他惨叫着倒跌而回,肩膀处焦黑一片,冒出刺鼻青烟。 光球外,两个周开如神只俯瞰,四只手掌动作整齐划一,指尖残影翻飞,不断打出法诀。 “太真光阵。”周开声音冷硬,不带一丝烟火气。 嗡——! 阵内虚空塌陷,剩余的耀灵晶开始极速向中心汇聚。 刺目的白光炸裂开来。 这光芒重如山岳,带着浩荡的纯阳气息,似要将这一方天地的阴浊洗刷殆尽。 一颗璀璨夺目的“真光大日”升起,辉煌霸道,不可直视。 洞窟内的阴影瞬间被驱散。 恐怖的热浪透过光幕溢出,四壁岩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滴答滴答流下赤红岩浆。 “啊——!!!” 在这真光照耀下,男子周身的青黑雾霭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蒸发。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鬼火火星,在遇到真光的瞬间便自行溃散。 九只残留的竖瞳在光焰中干瘪、枯萎,紫雷扫过,接连爆出一串轻响,化作几缕黑烟消散。 魂影左冲右突,拼命催动本源鬼气,可那漆黑气流刚涌出体内半寸,便被煌煌真光烧得干干净净。 热浪掀动周开的衣摆。 他眼睑低垂,瞳孔中倒映着那团挣扎的黑影,右手抬起,随后重重拍下。 轰隆! 悬空的烈阳一颤,随即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笔直砸落。 光与雷纠缠成毁灭的洪流,没有任何花哨,直直地砸入了那团翻涌的青黑雾气之中。 视野中只剩下一片纯粹的白。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只有一种密集而刺耳的消融声,黑雾在强光中溃散,魂影体表的伪装被层层剥离,像是被剥了壳的鸡蛋,露出了最深处的本相。 俊美男子的脸此刻已彻底变形,嘴角撕裂般咧开,眼中满是穷途末路的癫狂与怨毒。 男子眉心皮肤向上顶起,暗红竖纹扭曲乱颤,在那张惨白面皮上更显狰狞。 周开浑身汗毛倒竖,头皮一阵发麻,死亡的警钟在脑海中疯狂敲响。 周开背脊蹿上一股寒意,汗毛根根立起。 这种惊悚感远超方才的九朵火莲。 苍穹翼雷光激荡,带起爆鸣,周开借势向后平移百丈。 咻! 妖异男子眉心竖纹迸裂,不见鲜血,唯有一道极细的灰影激射而出。 射出此箭,男子魂体骤然虚淡,几近透明。 “魂箭锁命,不死不休!”凄厉嘶吼撞击着洞窟四壁。 魂箭视太真光阵如无物,穿透光壁。周开元婴一紧,已被死死气机锁定。 这东西无视空间距离,直指神魂。 识海刺痛,魂箭直逼泥丸宫。周开在半空折转、横移,留下道道残影,可那灰影始终吊在后方,距离寸寸逼近。 躲不掉,那便硬碰硬!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他猛地停下身形,元婴从天灵出窍,悬浮于头顶三尺之处。 元婴小口微张。 一声清越、高亢的蝉鸣,骤然响彻整座洞窟。 灰白魂箭撞上音波,势头猛滞,发出瓷器开裂般的脆响,随即寸寸崩解。 其上附着的怨毒黑气遇上蝉鸣音波,当即溃散湮灭。 “不……不可能……” 光阵内,俊美男子面容凝固,死死盯着那尊元婴,眼底怨毒尚未褪去,惊愕已爬满脸庞。 他最强的一击,也是同归于尽的一击,竟然就这么被破了? “没什么不可能的。” 元婴归窍,周开睁眼,神色平淡。 “前辈,安心上路。” 他不再看那残魂,抬起的手掌虚空一握。 太真光阵骤然收缩。 太真光阵急剧坍缩。 真光大日碾压而下,白芒瞬间吞没那张绝望脸孔。 光焰翻腾,洞窟内重归死寂,再无一丝阴煞残留。 第626章 封门 煌煌真光大日虽然散去,洞窟岩壁却仍被炙烤得通红,空气里弥漫着那股独特的焦糊味。 周开胸膛起伏,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浊息,压下了脏腑间翻涌的气血。 他伸手虚摄,将那枚残魂留下的储物袋抓入掌心。指尖刚一触碰,便觉一股阴冷煞气顺着毛孔直往骨头里钻。 金色的造化之气如滚烫铁水般漫过手掌,那股阴煞寒意瞬间被烫得“滋滋”作响,上面的神魂禁制更是顷刻瓦解。 空间内空荡荡的,没有一颗丹药,一块灵石,炼制阴尸的材料倒是一大堆。 看来金罗山脉的封印确实狠辣,这残魂穷困潦倒至此,怕是把身家都用来修补那具阴尸外壳了,若非如此,他那点魂火早就在岁月里熬干了。 “左临和心斋的躯壳还在,正好可以炼成阴尸。” 周开翻手收起储物袋,视线越过焦土,落在远处那丛毫不起眼的灌木。 “出来吧,霜颜。” 枯黄的灌木猛地一颤,表面泛起诡异的水波状绿意。 木纹扭曲拉伸,一道黑红交织的倩影像是从树皮缝隙里硬生生“长”出来一般,剥离而出。 夜霜颜落地时双腿发软,踉跄着晃了两步。 那张总是带着几分媚态的脸蛋此刻惨白如纸,眼角泪痣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她捂着胸口,飞快往嘴里拍入一颗丹药,仰头强行咽下。 残影一闪,周开已瞬移至她身侧,大臂一伸揽住了她的腰肢,稳住其身形:“伤到哪了?” “没事……”夜霜颜顺势靠在他怀里,气息虽有些虚浮,眼神却透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那老鬼的魂箭太凶,我藏身木遁,神魂与草木共感,被那股死寂之意稍稍震了一下。养个三五日就好,不碍事。” 周开没听她的,两指直接扣住那截皓腕。温润醇厚的造化灵力霸道地探入她经脉,沿着五脏六腑细细游走了一圈,将几缕残留的阴煞死气当场冲散。 确认并无大碍,他眉头才舒展开来。 头顶上方的巨响连绵不绝,碎石簌簌落下,整座地下洞窟都在剧烈震颤。 周开袖袍一甩,双煞魔碑呼啸而出,化作两尊狰狞魔头悬于半空,大口鲸吞着四周逸散的精纯魔气。 夜霜颜仰起头,看着不断震落灰尘的穹顶,眉宇间拢上一层忧色:“夫君,月婵姐姐她……” 周开视线扫过系统面板,秋月婵的名字后面并无任何异常。 “她应该没事,就算折损返虚修士,那也应该是最弱的那些人。月婵比寻常返虚中期要强上一些。” 听得此话,夜霜颜紧绷的香肩微微放松,但旋即又蹙起眉:“人族若胜自是最好,可万一败了……我们是不是该早做打算?” “败不了。”周开负手而立,下巴微抬,点向洞窟深处那些屹立的巨型图腾柱,“这百根石柱乃是大阵根基,如今只断了两根。核心未损,大阵的压制力就还在。” 他看着正悠哉吞吃魔气的双煞魔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而且,如果天魇老魔真的占据了上风,这会儿早就疯狂抽取下方的魔元来补充自身了。你看现在,魔元只是因为阵法缺口而自然逸散,并未受到强力牵引。说明那老魔头被人族修士压制得死死的,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 夜霜颜眼波流转间透着茫然:“夫君,我们现在怎么办?” 周开瞥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头顶震颤不休的岩壁,“上面那种动静,光是余波就能把你现在的神魂震散。人族若胜,咱们出去顶多算锦上添花,指不定还要被杀人夺宝;若败了,那更得缩着,等这群神仙打完了再溜。” 周开负手踱步,脚下的焦土发出细碎的脆响。 脊背上那层冷汗还没干透,阴冷的触感贴着衣衫,时刻提醒着方才那一瞬的惊悸。 太险了。 这段时日他在化神期横着走惯了,顺风顺水的日子过久了,骨子里竟养出了几分不知死活的傲慢。 此次探宝着实托大,仗着有景天游留下的舆图,没带杜楚瑶过来也就罢了,竟连乌金裁云剑和流光千岚伞都未随身。 方才那残魂的一箭并未真的射穿肉身,可那股直透灵台的寒意,却让他实实在在尝到了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滋味。 若那男子魂力再盛一分,或是拼死再出一箭,今日即便不死,也要元气大伤,甚至损毁根基。 “单凭功法就差点要了自己的命,他若掏出什么厉害的法宝出来,胜负犹未可知。” “夫君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给自己提个醒。”周开摇摇头,眼底的散漫尽数收敛,眸光沉凝,“这世道,同阶之中我也并非真的无敌。除却寒衣和幽瓷,能要我命的修士,还有很多。” 轰! 厚重的岩层被一道暴虐的兽吼声贯穿,声浪裹挟着威压,震得洞窟嗡嗡作响。 还没等人回过神,裂帛般的撕裂声紧随而至,夹杂着血肉骨骼分离的脆响,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正上方被硬生生扯碎了。 凄厉的惨叫声随后如雨点般砸落,混杂成一片,分不清是人是魔。 整座地下洞窟摇摇欲坠,头顶那层原本稳定的阵法光幕剧烈闪烁。 周开猛地抬头,双眸之中精芒爆射,运起瞳术向上看去。 透过那层扭曲的光幕,外界已是一片混沌。 虽看不真切,却能见到漫天黑雾翻涌,数道刺目剑虹如蛟龙入海,在雾气中疯狂绞杀,时不时炸开大片暗红色的血光。 灵力与魔气对撞的余波扫过大地,每一次都引得这百根图腾柱轰鸣震颤。 周开视线飞快在光幕与系统面板之间切换,确认秋月婵的状态栏依旧平稳后,目光便死死锁住战场,搜寻那道熟悉的银白身影。 不过数息,胶着的战团骤然分散。 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向着四面八方远去,不知是战线拉长,还是一方正在溃逃。 当雷鸣般的炸响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法宝碰撞声时,夜霜颜才敢侧耳细听,迟疑道:“……打完了?” 周开并未作答,只是眉头紧锁,在原地伫立了整整一刻钟。 直到确认外界再无大范围的灵气波动,他的身形才开始淡化,施展“蝉衣匿影”彻底融入虚空。 他悄无声息地升至半空,大袖一挥,原本堵在光幕裂口处的金色吞天蜂群嗡鸣着倒卷而回,瞬间在身前凝成一面厚实的金色虫盾。 甫一撤去蜂群,下方压抑已久的魔元便如决堤狂潮般找到了宣泄口。 “呼——” 两道粗大的幽蓝气柱从断裂的石柱截面喷薄而出,狠狠撞在了一起。 就在魔元即将冲出裂口的瞬间,虚空中便无声地“长”出了一张网。 那不是光幕,而是由数千枚微如尘埃的银色符篆交织而成的锁链,层层叠叠,瞬间锁死了洞外每一寸空间。 魔元气柱狠狠撞在银网上,竟没激起半分波澜,被一股无可沛御的巨力硬生生按回了地底。 与此同时,一股宏大至极的封镇之力倒灌而下,原本躁动的气流被这股威压一冲,竟被压得贴地游走,发出呜呜的低鸣。 周开瞳孔骤缩,原本负在身后的手掌猛地握紧。他没有贸然肉身试探,而是分出一缕神念,小心刺向头顶那层银色屏障。 神念刚一触碰,一股堂皇浩大、如同天规铁律般的封印法则,顺着神念断口处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刺痛。 光幕之外,不知何时已被布下了一座全新的大阵。光晕在繁复的纹路间流转,宛如无数只巡视的眼睛,将这地下洞窟封成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铁棺材。 “隔绝大阵?”周开低语一声,右手并指如刀,毫无花哨地劈向穹顶。 灵力未至实处,便被那层乳白光晕吞没,金芒无声崩碎,化作漫天光雨洒落。 那阵法光幕依旧流转不休,甚至连一丝最细微的涟漪都吝啬给予。 周开身形坠落,脚掌踏碎了一块焦岩。他挥袖散去蜂群虫盾,仰头看着光幕,脸色有些阴沉。 “我们人族修士应该赢了,赢得还很彻底。恐怕是用吞天蜂都难以破开这层封印。他们是想彻底封死这魔窟,防止下面的魔气外泄。” “出不去?”夜霜颜下意识攥住了周开的衣袖,“那月婵姐姐呢?能传讯给她吗?” 周开反手扣出一枚玉简,灵力蛮横地灌入其中。玉简嗡鸣一声,表面光芒闪烁了两下,便彻底暗淡下去。 “联系不上。”他随手将玉简丢收入储物袋,“这大阵隔绝内外,不仅隔绝了灵气,连传讯波动也被屏蔽了。” 没了出口宣泄,那两根断柱喷涌出的魔元愈发浓稠,幽蓝色的雾气如潮水般漫过脚踝,将这满地焦土染上了一层诡异的冰霜。 周开目光扫过四周,指了指角落一处尚未被碎石掩埋的平台。“既来之,则安之。此处魔元浓郁得快要化水了,正合我意。”他拍了拍夜霜颜有些冰凉的手背,“《无法无字天经》可是来者不拒。只要是灵气都能炼化吸收,你就在此地安心吐纳。” 看着男人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从容模样,夜霜颜胸口那团乱撞的鹿影似乎也跟着安静了。 她理了理裙摆,媚眼如丝地应了声“妾身听夫君的”,便乖巧地在那石台上盘膝坐下。 洞中唯有幽光流转。 周开这三日如一尊雕塑般伫立在阵法下方,双眸之中金芒明灭不定,时刻监视着头顶的一举一动。 起初还能听到隔着厚重岩层传来的沉闷震动,那是人族修士在做最后的清剿。随着时间推移,那些濒死的哀鸣越来越少。 待到第三日黄昏,头顶彻底没了声息,天地间重归死寂。 确认那群“神仙”真的走远了,周开紧绷的脊背才微微松弛。 他取出记载《聚灵玄经》的玉简,仔细研读,再次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对夜霜颜说道: “这《聚灵玄经》我拆解了不下十遍,没什么暗坑,那残魂的算计应当都止步于那两根石柱了。”周开收起玉简,目光落在夜霜颜身上,带着几分惋惜,“只可惜这是纯粹的魔道灌顶之法,你虽修魔功却无真魔血脉,这福分你是消受不起了。” 夜霜颜睁开眼,美眸中水波流转,并不以此为憾,反而掩唇轻笑:“肥水不流外人田,夫君强了,便是妾身强了。这次换我为夫君护法。” 第627章 突破返虚,再进一步 周开反手拍向腰间,霞光卷过,两具尸体像是丢弃的破麻袋般砸在脚边,激起一圈焦黑的尘土。 “灵气灌体先不着急。”周开蹲下身,指尖绽出一点森白的火星,沿着尸身经脉寸寸游走,“为夫先将左临和心斋炼成阴尸,以后天狱城便交由你来打理。” 夜霜颜正在整理裙摆,听得这话,理着裙摆的手指陡然僵在半空。 她霍然抬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此刻睁得滚圆:“夫君没寻开心?那一整座天狱城……都给妾身?” “怎么,怕烫手?”周开五指骤然成爪,‘咔嚓’一声扣入左临的天灵盖。灰蒙蒙的灵力蛮横灌入,激得那尸体剧烈抽搐。“炼成后,让他们做个傀儡城主,宣布附庸灵剑宗便是。你在幕后垂帘听政。凭你家传的炼尸法门,加上隔绝神识探查的异宝,难道还玩不转?” 夜霜颜贴上周开后背,也顾不得尸气森森,她脸颊贴在男人肩头,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霜颜自认没为夫君做些什么,夫君这般厚爱……让人家怎么受得起。” 咄、咄、咄。 周开随手将几枚锁魂钉打入心斋的脊椎,“若非你寻到金罗山脉那处封印,我也寻不到这般能把魔元当饭吃的宝地。” 夜霜颜贝齿轻咬红唇,不再多言。 她取出一方带着幽香的锦帕,轻柔地替周开擦拭着额角并未沾染的尘埃,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这一声娇媚入骨的“嗯”。 周开从残魂遗留的储物袋中抓出一把散发着阴寒气息的骨粉,搓碎后洒在两具尸身七窍之中。 …… 两个时辰后。 地上两具躯体膝盖未弯,如同提线木偶般直挺挺地弹了起来。 除了面色透着股死灰般的惨白,气息收敛之下,竟与活人无异。 “凑合着用。”周开绕着两具“作品”踱步,指节叩击着左临坚硬如铁的胸膛,“杀他们时还是重了些,左临这具阴尸境界跌到了化神初期,心斋更惨,掉到了元婴后期。不过那残魂留下的材料确实上乘,比我以前摆弄殷礼他们要顺手得多。” 他随口补了一句:“反正底子在,养个几十年,境界能涨回去。” 夜霜颜美眸放光,指尖戳了戳左临冰冷的手臂,笑声如银铃般在空旷的洞窟回荡:“化神期的阴尸……谢夫君赏赐。” 周开掌心再度翻转,一枚翠绿欲滴的妖丹悬浮而起。那勃勃生机甫一出现,竟将周围粘稠的黑雾生生逼退了三尺有余。 “孤峰那个。”周开掌心‘呼’地腾起一团真火,将妖丹裹入其中,“木属性,正合你用。我估摸着,至少能成丹七枚。” 夜霜颜眼睫微颤,盯着真火中那枚妖丹,身子却借势软软靠在周开肩头,娇嗔道:“夫君这是要撑坏人家身子么?六阶妖丹那是返虚境的精华,妾身这小小的元婴期哪里消受得起。一枚便是极限了,剩下的六枚……夫君还是留给其他姐妹吧。” “也好。” 真火哔剥作响,随着药液凝练,一股清冽的草木丹香溢散而出,冲入周遭粘稠腥甜的魔雾中,竟激得那黑沉沉的雾气翻涌不休。 这一炼便是三日。 待到最后一缕杂质化作青烟散去,周开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由于长时间维持高强度真火,指尖都在微微震颤。 七枚宛如翡翠雕琢的丹药在掌心滴溜溜乱转,每一枚都是上品,药力充盈。 翻手收好丹瓶,周开仰颈,一滴晶莹剔透的万年灵液落入口中。 轰的一声,原本有些干涸的经脉瞬间被磅礴灵力倒灌,气海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灵力方复,他指尖轻弹腰间灵兽袋。 嗡鸣声大作。 无数金芒如暴雨般喷涌而出,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灿金风暴。 新放出的噬灵蜂与原先的吞天蜂在半空绞合,化作两股旋涡,争先恐后地吞噬着周围浓郁到近乎液化的魔元。 周开随手抓过一枚新丹,连同那只沉甸甸的储物袋一并抛了过去,下巴朝着半空那群凶物扬了扬。 “替我看好这群吃货。若是那两个魔头不老实,储物袋里有‘金石球笼’,直接关进去便是。里面的灵石丹药,你尽管取用。” 夜霜颜素手接住锦囊,并未急着探查,目光反倒落在灵兽袋上:“妾身省得。只是夫君,你之前得来的那些虫卵还未认主,若是它们自行孵化了,怕是要生变故。” 周开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懊恼:“到底是杂事太多,险些误了正事。若是让这群孽畜野蛮生长,到时候操控起来确实麻烦。” 大袖一挥,千余枚虫卵悬浮于半空。周开指尖逼出一滴金红精血,凌空勾画,指如疾风。 “叱!” 随着一声低喝,繁复的符文轰然崩解,化作千丝万缕的血线,钻入每一枚虫卵壳中。 感知到那一千多道微弱的神魂联系确立,周开这才收了法诀。 料理完琐事,周开几步跨至那根断裂的石柱旁。 幽蓝色的魔气如同高压下的喷泉,裹挟着透骨寒意冲天而起。 那让寻常修士难以炼化的魔气流刮过周开面颊,他却只觉通体毛孔舒张,体内沉寂的魔血隐隐沸腾。 他身形一晃,整个人直接盘坐于那风口浪尖之上,任由魔气狂潮冲刷肉身。双手结出一个古怪印记,《聚灵玄经》轰然运转。 轰隆! 那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幽蓝魔气化作一道实质光柱,蛮横无比地从天灵盖狠狠灌入! 周开喉间溢出一声闷哼,周身衣袍鼓荡如铁。 体内传来骨骼摩擦的“噼啪”爆响,元神肿胀。 难怪那个残魂非要回归躯壳在吸收,魂魄失了肉身保护,在这股力量面前,怕是连半息都撑不过便要魂飞魄散。 脊背大龙滚烫如烙铁,气海内更是掀起万丈狂澜。那层阻隔在化神中期与后期之间的无形壁障,在肉身与法力的双重轰击下,如薄冰般悄然崩解。 轰! 气息稍一外泄便引发空气爆鸣,第五境后期,水到渠成。 周开并未收功,甚至没有起身,只是任由那股暴涨的气息在经脉中肆虐冲刷,随即再次沉寂,向着那道天堑发起冲刺。 洞底不知寒暑,唯有那幽蓝魔气如呼吸般明灭,以及偶尔掠过的蜂群振翅声,在这死寂地底划过岁月的痕迹。 …… 枯坐二十载,蓄了长须。 周开眼睫轻颤,封尘已久的眼睑乍然开启。 原本漆黑的瞳仁深处,两道精芒如利剑出鞘,面前那浓稠如浆的魔雾瞬间被视线撕裂,留下两道久久无法愈合的轨迹。 他仰头瞥了一眼穹顶那源源不断的魔气灌注,心神微沉,扫了系统面板一眼。 修为化神后期巅峰,气血神相后期巅峰。 两条长生路,皆已触及天花板,只差临门一脚。 周开指尖搓着下巴上的胡须,眉头微蹙。 两千年一次的“大天劫”,若是体法双劫齐至,威力怕是暴增。自己虽然皮糙肉厚,也没兴趣拿命去赌那个概率。 更何况,头顶那个该死的大阵。 一旦天劫击穿穹顶封印,此地积蓄的魔元逸散,只能选择突破其中一个。 按照原本的计划,是炼体先行,修为点数尽数加给秋月婵,全力助她返虚,如今她返虚功成也就没必要再给她加点了。 他瞥了一眼历幽瓷的属性面板。 历幽瓷给的修为点数太多了。为了让法力气血平衡,周开刻意减少与历幽瓷的交流。 “相比之下,法修手段更加灵活。除却浑天锤,我这满身的法宝大多还是靠法力催动。” 周开犹豫尽去,目光坚定下来。 “没必要非得两条腿一样长,先让一只脚跨过去再说。就算是瘸腿走路,只要这条腿够粗,一样能踩碎这天地!” “系统,突破返虚!” 随着指令落下,气海内原本粘稠如汞的灵力骤然坍缩,紧接着便是开天辟地般的反弹爆发! 轰隆隆—— 整个地下洞窟剧烈摇晃,无数碎石扑簌而下。 那些幽蓝魔元受到恐怖吸力牵引,竟在此刻化作万千条狰狞狂龙,咆哮着撞向周开肉身,疯狂灌注而入。 …… 又是十载寒暑。 葬神谷核心地带,天空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苍穹之上,墨色劫云如倒悬的山峦疯狂堆叠,仅仅是垂下的阴影便让方圆百里的草木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咔嚓! 酝酿许久的第一道雷霆,终于撕裂长空。 地窟之中,周开霍然抬头,目光直视苍穹。 却见那道足以轰碎山岳的银白天雷砸落在葬神谷护谷大阵之上,不仅未被阻拦,那层乳白色的光幕反而诡异扭曲,瞬间化作了一面巨大的聚光透镜。 原本粗犷狂暴的雷柱经过大阵折射,体积竟被生生压缩了七成,银白雷光瞬间凝练成一道在此刻黑沉天地间最为刺眼的极光! 没有任何声息,唯有毁灭。 那道极光直指周开天灵盖轰杀而至! 那层乳白光幕在遭受重击后并未崩解,反而像饱食的巨兽,将狂暴雷力吞咽入腹,原本黯淡的封印阵纹随之次第亮起,光芒更甚此前。 周开眸底倒映着苍穹乱象,“看来布阵之人早防着这一手,生怕两千年一次的大天劫轰开了乌龟壳,放那天魇老魔出世。” 吼! 虚空震颤,一尊巍峨的帝魔法相在周开身后拔地而起。 那法相面容模糊却透着睥睨天下的狂意,它并未防御,而是逆势探出一只巨掌,五指如山峦合拢,竟要将那道足以灭世的极光硬生生捏碎! 轰隆! 极致的白光瞬间吞没了地底的一切色彩。光柱崩散,化作亿万条银色电蛇在岩壁上疯狂游走、撕咬。 所过之处,那些魔元竟被劈成了虚无。 “唔……” 极远处的阴影里,夜霜颜脊背死死抵着岩壁,身前悬浮的骨盾哀鸣一声,咔嚓一声炸出裂痕。 她不得不驱使左临、心斋两具阴尸挡在身前,即便如此,那一袭护体灵光仍在余波冲刷下疯狂扭曲,映得她那张俏脸惨白如纸。 每一道雷霆落下,都要带走海量的魔元。 待那刺目雷光散去,天地间死寂了一瞬,紧接着,虚空中浮现出五色斑斓的法则绸缎。 法则凝成的绸缎温顺地缠绕在他的躯体之上,每一次律动都将纯粹的法则之力注入他的四肢百骸。 周开胸膛剧烈起伏,猛地张口一吸。 呜—— 这一吸之下,地底竟凭空刮起飓风。原本弥散的魔元瞬间暴动,化作一个肉眼可见的幽蓝旋涡,以漏斗之势顺着他的七窍倒灌而入! 那种力量暴涨的快感,让周开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 “还不够!”周开眼底两团精芒爆闪,他双手法诀不变,周身华光暴涨。 “给我过来!” 若说之前是进食,此刻便是掠夺。 洞中无岁月,唯有那永不停歇的魔气风暴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又是二十载,当最后一缕幽蓝雾气如游丝般被吸入鼻翼,周开周身激荡的气机骤然收敛。 返虚初期巅峰。 只差临门一脚,便能跨入中期。 他长身而起,脊背大龙抖动间,浑身骨骼爆发出炒豆般的脆响,在这空旷洞窟中回荡不休。 周开五指虚握,掌心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闷鸣。 这种举手投足便能碾碎山岳的充盈感,足以让任何修士迷醉。 裙摆摇曳声起。 夜霜颜快步掠至近前。这位素来机敏隐忍的魔修,此刻仰视着面前的男子,眼波流转间尽是毫不掩饰的痴迷与依恋。 “夫君……”她轻唤了一声,嗓音里带着一丝因激动而生的轻颤。 周开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滑腻触感让他心情大好。 “还没完呢。” 他顺手探向夜霜颜腰间,摘下那枚暂存她处的储物袋,反手取出一只青玉丹瓶。 瓶塞拔开,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滚落掌心,正是以六阶妖丹为主材炼制的宝药。 “既已至此,不如再进一步。”周开两指夹住丹药,目光灼灼,“虽然突破时无人打扰,但不入返虚中期,终究少了几分底气。毕竟咱们头顶这葬神谷,吃人的东西可不知道有多少。” 夜霜颜黛眉微蹙,下意识按住周开的手腕:“境界未稳便强行服药破关,若是伤了道基……” “无妨。” 周开反手握住她的柔夷,仰头将那枚丹药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即化,滚烫药力如岩浆般在腹中炸开。 “《聚灵玄经》非同寻常,我的根基,比这地底岩层还要硬上三分!” 第628章 众女念 灵剑宗,周开洞府之上。 万里云海本是静若平湖,却在刹那间撕开。 九天罡风尚未来得及倒灌,一道倩影已抢先一步,踏碎虚空而出。 人影未定,数道凄厉的破空声已至,将四方翻涌的云海瞬间绞得粉碎。 首当其冲是一抹切开天幕的银白。剑光散去,沈寒衣那一袭胜雪白衣显现,她身周锐金之气激荡不休,掌畔的本命飞剑“无涯”更是嗡鸣不止,似在宣泄主人的焦灼。 “可有夫君的消息?” 字句急促如珠落玉盘,沈寒衣死死盯着来人,指尖扣在剑柄之上。 流光飞坠,香风卷动。 几道婀娜身影落下,瞬间便将归来的秋月婵围在了正中。 秋月婵袖口处隐约可见几道焦痕。 面对众女灼热的目光,她反手摊开掌心,托起一枚影石。 “我硬是闯了一趟内谷边缘。”秋月婵轻咳一声,抹去唇角溢出的血丝,眼底却亮得吓人。 法力注入,光影腾空。 画面正中是一枚魂火命牌,其上本该微弱的火苗此刻竟如火山喷发,赤红烈焰冲起三尺有余,隔着光影,似都能听见那隐隐传出的风雷怒啸。 “这就是他在谷内的状态。”秋月婵指着那狂暴的火焰,“火光比六十年前离去时还要炽盛数倍。他不光活着,只怕还撞上了什么泼天机缘。” 沈寒衣指尖颤抖,死死盯着留影石,原本凌厉的剑气瞬间溃散,眼眶微红:“活着就好……” 一旁的孙梦身形微晃,她按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只要那个男人活着,她的长生大道……便有了主心骨。 阳光落在历幽瓷脸上,却暖不透那苍白如纸的肌肤。指尖绕动的一缕森白魂火跳了跳,她别过头,只留给众人一个侧脸。 “哼,早就说了……祸害遗千年,那家伙哪那么容易死。”语气虽硬,尾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陈紫怡到底是正妻气度,最先稳住心神。 她环视四周,沉吟道:“既已确定方位,是否需集结宗门精锐强行入谷,接夫君归来?” “不妥。” 秋月婵断然摇头,目光投向北方天际。 “夫君隐匿的本事厉害得很,六十年前他神识就已达返虚层次,如今神识只怕更为强横,他出谷不是难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女,“葬神谷内诡谲莫测,你们修为尚浅,贸然过去只怕不妥。” 历云眠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手朝虚空一点。 这一指落下,周遭原本因众人情绪激荡而狂乱的气流,竟瞬间被抚平。 历云眠收回手指,百无聊赖地拢了拢衣襟,率先朝下坠去:“既然确定人还没死,就别杵在这儿喝风了,下去说吧。” 霓裳鼓荡,众女按下云头,落在周开洞府前那座小院里。 院中陈设如旧,石桌旁,那个专属于男人的躺椅依旧摆在正中,谁也没去碰。 众女极为默契地围在四周,或是倚着树干,或是随意寻了处干净石阶坐下。 孙梦手脚利落地取出一套灵玉茶具,在这个只有她修为最低的场合,她很自然地揽过了侍弄茶水的活计。 滚水冲入,灵茶的清苦香气瞬间在小院里漫开,多少冲淡了方才的压抑。 秋月婵端起茶杯,也不顾滚烫,仰头一饮而尽。 “怪就怪在这里。”她放下茶杯,指节在石桌上轻叩,“这几年我问过正魔两道的高层,没一个人知道夫君当年是如何瞒天过海,混进葬神谷之内的。” “你也别太纠结这个。”历云眠斜倚在树干上,半眯着眼像是要睡着,话语却透着通透,“那冤家手段多着呢。亏得当年那几个老不死联手镇压了古魔,这反而给了他浑水摸鱼的一线生机。” 孙梦借着续茶的动作,小心翼翼地看向秋月婵,“那……外面的局势……” 提到这个,秋月婵眼底刚压下去的戾气又翻涌上来。 “大雪山那帮杂碎布的局太深。现在想来,一百二十多年前,他们那帮人就伙同上古修士留下来的灵宠,封了咱们这边的入谷通道。” 陈紫怡此时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轻柔,“既然夫君无性命之忧,姐妹们便放宽心。月婵姐姐伤势刚好就去葬神谷打探消息,想必有些乏了。至于其他的……咱们守着便是。” “我没什么事。这次去葬神谷,倒是得了些上好的炼器材料。”秋月婵将茶水一饮而尽,“当年北域修士被大雪山打了个措手不及,丢了不少地盘。如今战端停了五十多年,依我看,不出一甲子,北域修士缓过劲来,定会主动开战夺回失地。” 风吹过树梢,叶片沙沙作响,却掩不住她话语中的肃杀之意。 “届时双方都有了准备,怕是要打得天崩地裂。就算我们绮云山脉靠近南方,兵锋未必能波及到这里,但这大势洪流之下,谁都不可能独善其身。夫君未归之前,咱们手里得有足够自保的刀,别成了他的软肋。” 历云眠听着耳边哔啵作响的燃烧声,慵懒道:“那冥火都要被你捏散了。幽瓷,心这么乱,别说一百年,这辈子你也摸不到化神的边。还在想那个冤家?” “谁稀罕想他?”历幽瓷指尖那一缕森白魂火骤然蹿高三尺,映得她侧脸惨白如鬼魅,“我是在想怎么把功法炼到极致!若是‘升灵’过程中伤了主魂,分魂就算没有神志,仅靠本能就会鸠占鹊巢。倒是某些人,”她阴恻恻地瞥向石阶另一侧,“剑鸣声乱得像杀猪,剑心都裂了。” 沈寒衣按在膝头的右手猛地收紧,原本清澈的瞳孔深处,两道暗红旋涡疯狂绞动。她没看历幽瓷,只盯着虚空一点,“待我剑道通明,夫君若未归,我便只身入谷。那种绝地,不适合带废物。” 历幽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鬼气森森:“拖后腿?沈寒衣,你那把破剑是不是太久没尝过鬼火的滋味了?” 锵! 银白流光炸裂,无涯剑仅出鞘三寸,溢出的金红剑气便如实质般横扫而出,满院飘零的落叶尚未落地,便在半空被绞成了尘埃。 沈寒衣一步踏碎脚下青石,周身金红两色光芒交织,战意沸腾。 “多说无益,来胧天镜内一战!” “怕你不成!” 看着两人化作流光冲向次峰禁地,孙梦缩了缩脖子,竟有些羡慕地说道:“两位师娘关系还是那么好。” …… 葬神谷,地底深处。 周开盘坐于地面,腹中那枚宝丹的药力早已炼化。 当最后一道灵气温顺地融入体内,周开眼皮微颤,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掠过一抹精芒,随即隐没无踪。 胡须又长了几分,这一坐,竟又是十年寒暑。 周开抬起手,并未用力,只是虚虚向着前方一握。 咔嚓。 掌心处的空间崩裂出细密纹路,虚空乱流尚未溢出便被他随手抹平。 “返虚中期……” 之前突破太过匆忙,此刻沉下心来,周开才真正体会到这一境界的恐怖。 天地法则在他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内视己身,原本盘踞其中的元婴已散入四肢百骸,念头一起,一尊与他一般无二、通体流转五色仙华的元神法相便在身后虚空隐现。 “夫君。” 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打破了地底的沉寂。 夜霜颜腰肢款摆,带着一股媚意走到近前。眸子里,此刻满溢着亮光。 “这就……成了?”她的指尖轻轻搭在周开肩头,“那可是返虚中期的天堑,寻常老怪耗尽几千年寿元都未必能磨穿一寸,到了夫君这里,竟似喝水般简单。” 周开唇角微扬,并未去解释其中的隐秘,只是一笑带过:“不过是借了造化之气的东风。你难道没发觉,你的修为进境,顺畅得有些过分么?” “原来是夫君偏爱。”夜霜颜眼波流转,顺势将储物袋塞回周开掌心,指尖若有若无地在他手背划过,那双眸子里明晃晃地写着“求赏”二字。 “夫君闭关这些年,妾身可没闲着。那两尊魔头吸饱了真魔气,如今若显化真身,生撕化神后期不在话下。吞天与噬灵两脉蜂群,数量也翻了一番。只不过……” 她从腰间解下一只墨色灵兽袋,原本轻快的语调沉了几分:“倒是那批虫卵……损耗太重。千枚虫卵里,最后只爬出来一百多只。” 周开接过袋子,神识只一扫便心中有数,反手将其向空中一抖。 嗡—— 一团乌光骤然炸开,百余只指甲盖大小的飞蚁窜了出来。 这些飞蚁通体漆黑,背生双翅,锋利的口器一张一合,它们不仅没有四散逃窜,反而极有灵性地绕着周开结阵盘旋。 “本就是从死掉的蚁后腹中强行剖出的早产之物,先天不足。能活下来这百余只,已是优胜劣汰后的精英。” “气息凝练,凶性内敛,不仅没养废,反而比预想中更强。”周开侧过头,给了夜霜颜一个赞许的眼神,“你用了心。” 他抬起右手,食指轻弹,逼出一滴精血。 精血凌空爆成一蓬血雾,将那团“黑云”兜头罩住。空气中顿时响起密集的“嗤嗤”吞噬声。 原本有序盘旋的蚁群瞬间暴动,争先恐后地撕咬着每一丝血气,生怕落后半分。 随着精血入腹,这些飞蚁的甲壳缝隙中都窜出了紫黑色的妖异火焰,将其衬得凶悍异常。 周开双目微眯,视线锁定了蚁群最中心。 在那一百余只蚂蚁中央,悬停着一只拇指大小的异种,周围的飞蚁隐隐呈拱卫之势。 这只异种并非全黑,下腹晶莹剔透,其身上燃烧的火焰也是最为纯粹的紫色。 “这一只,可能就是蚁后了。”夜霜颜凑近了一些,看着那只稍大的飞蚁,轻声说道。 周开摊开手掌,蚁后立刻振翅飞来,收敛了一身凶焰,温顺地伏在他掌心,两根触角蹭着他的指腹。 “只有蚁后么?”他指尖轻点蚁后的背甲,若有所思,“没有蚁王,这族群终究无法壮大。看来,还得费心给它找个夫君才行。” 第629章 地底魔海 夜霜颜美眸瞥向头顶那片光幕。 “这百余只小东西既已安顿,也该办正事了。夫君,咱们在这葬神谷底一困便是六十载,外头那群姐妹不知你安危,只怕早已急得没了分寸。若是再不回去,妾身这‘独占夫君’的罪名,可就洗不清了。” 周开缓缓点头,右手虚握,袖口中滑出一抹森寒墨绿。 戮影剑入手的刹那,黑灰色的煞气翻涌。 既已破境,便无须再做那些无谓的试探。 他掌心劲力一吐,铮鸣声大作,虚空中重影叠叠,一百零八道剑光如百川归海,强行聚拢,凝成一柄近百丈长的实体巨锋,横亘于地底虚空。 周开五指骤然一松。 巨剑裹挟神罡剑气,将沿途虚空搅得粉碎,拖着一条浑浊的墨绿真空带,生生撞在了穹顶大阵之上。 轰隆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大地都随着这一击剧烈震颤。 原本不可视的透明光幕被剑尖硬生生顶出一个深陷数十丈的锥形凹坑,表面灵光疯狂激荡,如沸水泼雪。 仅仅三息。 凹坑达到了极限,大阵积蓄的弹力在一瞬间爆发。 轰——! 巨锋哀鸣一声,以比去时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狠狠砸入下方岩层。 尘埃落定,穹顶光洁如初,别说裂纹,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周开眉头微皱,招手将戮影剑收入袖中。 返虚中期的一击,竟一道口子都不能留下? 他不信邪地脚踏虚空,身形如电芒拔升,径直贴到了那层屏障前。 右掌按上光幕,蝉鸣窃天的波动顺着掌纹渗入大阵内部,无数繁复晦涩的线条瞬间在他识海中勾勒成型。 不过数息,周开眼底掠过一抹了然,散去掌中波动,折身落回夜霜颜身旁。 “看来是个硬茬子?”夜霜颜极善察言观色,见他这般神情,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周开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这不是单独一座大阵。” “数十座大阵相互勾连,气机浑然一体。此阵一有异动,其余阵法也会瞬间激活,向其渡送灵力。打一个就是打几十个。当初此阵崩碎一角,我还以为返虚期便能破开,现在看来,除非同时强攻数座大阵,让其灵力捉襟见肘,否则此处便是死局。” 夜霜颜闻言,视线越过周开的肩膀,落在了远处那九十八根巍峨的石柱上。 “怪不得。大阵是用魔元当做灵力持续运转,此地魔元已经被我们消耗殆尽,阵法却依然稳固如初。” 她红唇微勾,美目中闪过一丝厉色。 “既然上面敲不开,那就只能毁了这些阵基,断了它的根,也许就不用强行破开大阵了。” 周开并未立时作答,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剑柄,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似乎在权衡利弊。 “不可。”他终于停下手指动作,目光扫过那些石柱,“若魔头已被彻底镇压,大阵何须运转至今?毁了阵基,怕不是破局,而是自掘坟墓。” 既然起了疑心,便无需多言。周开双瞳深处骤然浮现两点幽蓝火星,视线化作实质般的利剑,蛮横地撕开地表黑暗,向着岩层深处极速探去。 百丈、两百丈……直到触及五百丈深处,周开眼眶周围突兀地暴起几根青筋。 一股阴冷顺着目光倒灌入脑海,双目隐隐作痛刺痛。五百丈虽是洞真眼的极限,视野虽已化作一片混沌,但神识中传来的,却是怒涛般的恐怖灵压。 “你等我一下。” 周开叮嘱一句,甚至没给夜霜颜反应的时间,身形便裹上一层土黄光晕,瞬息没入坚硬岩层。 越是下潜,四周岩层便愈发致密。 到了最后,原本褐色的土壤已被经年累月的魔气浸染成了晶体,每一寸前进都仿佛在挤压钢铁。 当视线终于触及地底的真相,饶是以周开的见识,脊背亦泛起一层寒意。 那哪里是魔气淤积?那分明是一片被强行压缩至液态、甚至固态的魔元汪洋! 海量的灵气裹挟天地法则化作枷锁,死死扼住这片魔海的咽喉。 难怪作为封魔之地,地面之上魔气稀薄,原来上古先贤竟是以山川地脉为牢笼的宏大封印,抽了地脉,将恐怖魔源硬生生镇压在了脚下! 这手笔,竟与东域那座镇压玄天塔的方法有有异曲同工之妙。 周开心头微凛,脑中不由闪过东域的版图。 上古时期,东域跟北域版图差不多大小。 如今东域却只有那巴掌大一块地。 也许那些消失的疆域,早已被魔气彻底侵蚀,上古大能为了保全仅剩的净土,硬生生把它从版图上抹去了? 怪不得那残魂口气那般狂妄,说什么得了躯壳哪里去不得。 若是这地底魔源失去束缚,别说葬神谷了,怕是整个北域都会在顷刻间沦为人间炼狱。 念头急转间,周开不再停留,身形倒折,向着地表疾冲而去。 泥土翻飞,他重新落在夜霜颜身侧,顺手拂去衣摆上沾染的黑灰,语气凝重: “那些柱子动不得,下面压着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 周开目光投向虚空,“我们想其他方法出去。既然我们能通过那座大殿传送进来,总归是有出去的门道。” 夜霜颜指尖轻绕着发丝,美眸微眯:“那白玉阶梯设有禁制,那是为了阻拦下五境……换言之,这也是在暗示,只有到了返虚境,才有资格‘走’出去。” “撕开空间吗?” 周开右臂微抬,五指成爪,对着虚空狠狠一扣。 嗤啦—— 裂帛声响彻地底,原本稳固的空间被强行扯开一道漆黑豁口。 狂暴的空间乱流和罡风在裂缝里疯狂席卷,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啸声。 狂暴的空间乱流裹挟着罡风呼啸而出,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而在那混沌的风暴眼深处,一点温润的乳白光晕若隐若现,视线探出,对面正是那座熟悉的大殿内部。 “抓紧,元婴修士可扛不住空间风暴。” 周开长臂一捞,不由分说地将那具柔软娇躯揽入怀中,紧紧扣住。 浑厚真元透体而出,瞬间凝成一圈暗金屏障,将肆虐的倒灌气流隔绝在外。 他脚掌踏碎虚空,身形裹挟着沉闷风雷之音,蛮横地撞进了那道裂隙。 刚一入内,刺耳的摩擦声便若万千钢刀刮骨。夜霜颜本能地把脸埋进周开胸膛,虚空乱流只需一丝便能将她绞成血雾。 即便闭着眼,她也能感到周遭空间的剧烈震荡。 偷偷掀开眼帘一角,却见周开下颌线条紧绷如铁,深邃的双瞳直视前方。 他每一步落下,脚底虚空便炸开一圈波纹,硬生生将那毁天灭地的乱流踩得平滑如镜。 这就是返虚。视天堑如平地,踏虚空若庭除。 三息弹指即过。 晦暗的视野尽头,那点温润亮光骤然炸开,瞬间吞没了所有的灰暗。 失重感消失的刹那,那股虚空压迫感消失不见。 周开并未停留,护体灵光再次暴涨,裹挟着二人冲出殿门。 两侧景物拉扯成模糊的色块,那漫长白玉阶梯,如今不过是脚下一掠而过的残影。 风声骤停,两人已稳稳立于千丈平台之上,周开这也才松开扣在女人腰间的手臂。 极目远眺,层叠的山峦蛰伏在云海之下。 周开手掌摊开,取出葬神谷的舆图。 确认了当前方位,旋即抬首,视线投向西方。 夜霜颜不动声色地整理着微皱的裙摆,借机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柔声问道:“夫君,我们原路返回就是,你还有要去的地方吗?” 周开手指在舆图左边一片连绵的山脉上点了点。 “这里有条矿脉,产蓝金石,我势在必得。但此行或许凶险,我未必能护得住你。我先送你出谷,你可在天狱城等我。” 夜霜颜微微一怔,视线落在图上那些批注上,瞳孔微微收缩:“葬神谷内的舆图夫君都有?我看这上面标注的甚是详细,沿途的妖兽和禁制都有注明。” 她是很懂分寸的女人,目光在周开冷硬的侧颜上一触即收,压下想要同行的念头,改口道: “既然夫君这般说了,妾身自当遵从。我虽有左临和心斋那两具阴尸护身,但在这种险地,终究还是太弱了。正好,我先出去给家里姐妹报个平安,顺道把夫君突破返虚的消息放出去,也好提前张罗庆典。” “大典就不必了,但返虚期的修为可以透露,日后行事也方便些。” 周开摇头轻笑,抬手帮夜霜颜将耳畔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让人摸不透底细才能活得长久。你回去便对外说,我于谷内侥幸得了一株上古神药,闭关六十载方才炼化,侥幸摸到了返虚初期的门槛。至于中期的修为……那是留给死人的惊喜。” 夜霜颜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随后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 “夫君的话,妾身记下了。” 第630章 兵道与王道 出谷的传送阵前,周遭那些隐蔽的阵纹依旧暗沉晦涩,如死物般蛰伏,这意味着他们离开期间,无人触动过此处的禁制。 周开松了口气,手腕翻转,一面巴掌大小的阵旗凭空跃于掌心。雄浑真元灌注之下,旗杆发出低沉的嗡鸣,旋即被他反手拍入阵盘中央的凹槽。 光柱冲天而起。 “天狱城见。” 夜霜颜向着周开敛衽一礼,眼神流转间满是依恋,但脚下并未有半分迟疑。下一瞬,汹涌的空间之力裹挟着白光,将那道曼妙身姿彻底吞没。 待空间涟漪彻底平复,周开身形微微一晃,身躯消失在空气中,整个人的气息收敛,无声无息地朝着之前斩杀蚁王蚁后的那片红土盆地折返。 重回旧地,下方红土依旧翻卷焦黑,残留着惨烈的斗法痕迹。 周开凌空虚踏,浩瀚神识散开,搜寻着那特殊的妖虫气息。 毒虫毒豸不少,甚至还有几头高阶妖兽在边缘游荡,唯独没有那蚂蚁的踪迹。 周开眉心微蹙,神识之力不再收敛,轰然爆发。 西方,七千里处,一处寒潭之畔,雾气翻涌。 一条赤鳞火蟒正与一头小山般的冰蟾死斗,冰火两重妖力对撞,将岸边的古木连根拔起,碎石如雨般激射。 那火蟒不过五阶中期,面对五阶后期的冰蟾本该被压制,此刻却凶性大发,攻势悍不畏死。 蛇躯盘起,背后虚空因高温而剧烈扭曲。一片赤金火海凭空显化,凝出百余道真火剑气。 随着粗壮蛇尾重击大地,百剑如赤色流星,轰然坠落。 轰轰轰—— 冰蟾背部刚喷出护体寒煞,便被这漫天火雨绞得粉碎。坚硬的蟾皮瞬间千疮百孔,蓝血飞溅。 那冰蟾发出一声凄厉的怪叫,再无战意,后腿猛蹬地面,化作一道白光射入密林深处。 火蟒并未追击,庞大的身躯在赤芒中收缩。 光华敛去,原地现出一名身着红裙宫装的女子,面容苍白冷艳,正大口喘息。 “妖修?”周开双眸微眯,正好问问她认不认得这个蚂蚁。 他背后的衣袍鼓荡,苍穹翼赫然展开,双翅一振,风雷之音炸响。 返虚修为加持之下,他一步跨出,身形直接撞入虚空裂隙,直接在虚空中穿行。 …… 寒潭之畔,水雾尚未散去。 苏采苓死死盯着那道白光消失的密林,直至百息之后,四周唯余水浪拍岸之声,她才长吐一口浊气。 红裙下的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高耸的胸脯剧烈起伏,带动喉间发出几声压抑的干呕。 她吞了一颗回气丹,顾不得调息,身形化作残影掠向潭水后方。 拨开枯藤,一处宽大石缝显露而出。 甫一钻入,浓重的腥湿潮气裹着彻骨寒意袭来,而在那寒意最深处,却诡异地勾着一缕甜腻至极的暖香,直往骨头缝里钻。 洞穴尽头并未有什么陈设,昏暗中,唯有岩壁缝隙间垂下的一株藤蔓泛着微光。 末端坠着三颗殷红果实,虽只指甲盖大小,但色泽殷红如血,表皮甚至能看到细微的脉络跳动。 苏采苓呼吸变得急促,指尖颤抖着触碰果柄,法力轻吐,将那第一枚果实卷入掌心。 刚把那果实收入储物袋,一道温醇平淡的男声,却突兀地在她耳廓后方响起: “道友何不连藤带根一起取走?” 这声音并未带着杀气,却让苏采苓头皮几欲炸裂。 甚至来不及思考,赤金火焰轰然以她为圆心爆开,长剑带起凄厉尖啸,反手便是一记横扫! 剑锋停在了一根手指前。 一名蓄着长须的青袍男子正立于三步之外,仅用两指便轻易夹住了这必杀一剑。 他甚至没有看苏采苓,目光越过剑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岩壁上的残余果实,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未漏半分,却让那漫天爆开的赤金火焰如遇天敌,生生凝固在半空。 “血精果乃是妖兽不可多得的灵物,能提纯驳杂血脉,摘下后若不立刻服用,药力流失极快。” 周开指尖微弹,剑身震颤,将苏采苓震退数步,这才慢条斯理道:“况且那癞蛤蟆也是五阶后期,虽被你惊走,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回过味来。你摘一颗果子的功夫,足够它把你堵在里面了。” 仅那一指之力,便震散了苏采苓半数法力,五脏六腑皆在哀鸣。 哪怕对方未露杀机,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碾压感,仍让她双腿发软。她极识时务地散去剑光,强忍着经脉剧痛,敛裙下拜: “晚辈苏采苓,绮云山散修,见过前辈。此果若被摘下,药力确会流失,晚辈本打算寻一处隐秘之地,将这三颗一并吞服,如此药力叠加,与鲜果相差无几。晚辈惧怕那冰蟾折返,这才仓促行事,让前辈见笑了。” “本座周开。”周开负手而立,目光在她身上的红裙上扫过,淡然道,“本座乃七曜盟盟主,统辖绮云山脉,怎不知境内还有你这号人物?” 听到“周开”二字,苏采苓身躯猛地一震,那张冷艳脸庞上满是错愕。 “原来是周盟主当面!晚辈本是苍阙城西南榕洞岭妙莲宗长老。六十年前,大雪山修士大举南下,强占榕洞岭,妙莲宗不幸覆灭。晚辈听从七大修士安排,才迁入绮云山脉避祸。此事,已得清欢前辈首肯,只因晚辈伤重一直在修养,未曾去拜会盟主,还请恕罪。” 她侧身退至一旁,将那藤蔓上剩下的两枚血精果暴露在周开视线之中。 “晚辈感念七曜盟划地安置之恩,无以为报。这两枚灵果愿献予盟主,权当……权当晚辈的一点心意。” 周开并未看那果子,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投向昏暗潮湿的洞顶。 榕洞岭距离苍阙城极远,大雪山的兵锋竟已推至那里? 看来七大修士放下往日恩怨,联合起来一心对外,将溃散势力南迁整合。 如此一来,这原本清静的绮云山脉,日后怕是少不得热闹。 “本座自不会抢夺小辈机缘。” 周开大袖一甩,腥风骤起。 一座肉山般的黑影重重砸在湿滑岩地上,正是那只早已气绝的冰蟾。蓝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水洼。“来的路上顺手宰了,周遭已无厉害妖兽,你尽可在此安心炼化。” 他也不看苏采苓震惊的神色,伸手在腰间灵兽袋上轻轻一点。 细微的振翅声响起,一点紫芒摇摇晃晃地钻出,在半空兜了两圈,才有些笨拙地趴伏在周开的手背上。 “你且看看,可认得这是什么妖属?” 苏采苓稳住心神,定睛看向那只泛着紫光的蚂蚁。 “这是……螭火蚁?” 她美目中泛起一丝异彩,“此蚁体内有一丝真龙血脉。它既可行‘兵道’,亦可走‘王道’。” “详细说说。” “所谓‘兵道’,便是以量取胜。”苏采苓语速极快,“让蚁王与蚁后交配,借蚁后紫火中的磅礴生机无限催生蚁群。成型之后,万千兵蚁如臂使指,悍不畏死。但这法子生机耗尽在繁衍上,蚁王蚁后终身只能止步五阶。” 说到此处,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开,声音压低了几分。 “单打独斗为‘王道’,实则便是强行压制蚁后本能,令其不得产卵。如此一来,那紫火便不再用于繁衍,而是反哺自身与蚁王。蚁王体内黑火得此紫火相助,威能暴涨,可焚万物,且两者潜能大开。只是此法有违蚁群本性,且耗费资源如海,蚁王与蚁后也不见得能升阶晋级,极少有人如此培育。” 周开垂眸,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手背上的甲壳,若有所思。 “压制本能,焚天煮海……这路子倒是有点意思。”他重新看向女子,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你对虫兽之道,懂得不少。” “并非懂虫,而是懂血脉。”苏采苓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直视着那点紫芒,“晚辈体内亦有一丝真龙血脉,故而对这类能提纯血脉的法门多有涉猎。这蚁王蚁后的火焰中都带有一丝真龙气,但蚁王的黑火霸道,专为杀伐。蚁后的紫火温顺又有催长之能,若能吸纳炼化,对晚辈修行大有裨益。” 周开摩挲甲壳的动作微顿,“若是给龙形的天地灵物洗练,这紫火可能奏效?” 苏采苓一怔,随即垂首低眉,不敢有半分隐瞒:“晚辈专研血脉只为自身,未曾涉猎灵物,不敢妄言。” 周开神色未变,指尖一点,那只螭火蚁后便重新钻回腰间灵兽袋。 “你既知晓此物习性,可知哪里能寻到蚁王?” “葬神谷内螭火蚁虽多,但此地疆域辽阔,蚁穴深藏地下,极难探寻。”苏采苓斟酌着字句,语速放缓,“除此之外,便是去寻高阶虫修,购买大量虫卵赌运气。数万枚虫卵中,或许能孵化出一只蚁王。晚辈此次涉险,也是想来碰碰这万一的机缘。” 一道流光自周开袖中射出,悬停在女子面前,正是一枚传讯玉简。 “若有蚁穴或蚁王线索,即刻传讯。”周开负手转身,留给她一个背影,“事成之后,本座许你那道紫火。” 苏采苓呼吸一滞,慌忙双手捧过玉简,声音微颤:“多谢盟主!晚辈定当竭力寻觅!” 周开微微颔首,径直迈向那株长在岩缝中的灵植。 他掌心泛起一层柔和青光,五指没入岩壁。 整块岩石连同藤蔓根系被完整剥离,甚至未伤及根须上的一粒尘土,随后被随手抛入早就备好的玉匣。 指风扫落那两枚血精果,划过半空。 “此果于我无用,你既需此物,便拿去吧。” 苏采苓慌忙接住果子,再抬头时,眼前唯余空荡荡的湿滑岩壁。 那道青衫人影并未有什么遁光的动静,就这般突兀地融化在了空气中。 第631章 锤撼蓝金山 离开那处洞口,周开并未在路途上耽搁半分。 葬神谷内谷危机四伏,这一路行来,神识感应中不知掠过了多少凶悍气息。甚至有几头六阶妖兽蹲踞在必经之路上,吐息间腥风大作,将方圆千丈的草木尽数腐蚀。 若是平日,周开或许还有兴致掂量掂量这些畜生的斤两,取几枚妖丹充盈库房。但他此刻心系蓝金石,懒得在这些畜生身上浪费时间。 蝉衣匿影神通运转到了极致,他的身形仿佛被从这方天地中生生“抠”去,明明身在半空,却连路过的罡风都直接穿透了他的躯体,未带起半点波澜。 越向深处,天地便越发残破。 原本巍峨的山岳像是被什么利器拦腰削平,地面上随处可见深不见底的巨坑,边缘土壤呈现出诡异的焦黑。 最骇人的是半空中那些漆黑的空间裂缝,在此地混乱的灵机冲刷下,竟是久久无法愈合,时不时吐出两道虚空罡风,无声无息地将路过的流云绞成虚无。 周开扫了一眼手中舆图。原本标注在此处的数道禁制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瓦砾废墟。之前那场大能乱战,倒是替他省了不少破阵的手脚。 如此飞遁了整整三日。 视线尽头,原本漆黑焦枯的大地陡然变了颜色。 漫天黄沙,铺天盖地,这里没有风声,甚至连流沙滑动的细响都听不到,死寂得令人耳鸣。 而在那黄沙正中,一座闪烁着幽幽蓝光的山脉横卧于此。 周开在虚空停步,目光落在那山脉之上。 这山不高,也就百丈有余,但极长,绵延足有万丈,将黄沙硬生生截断。 山上寸草不生,只有无数棱角分明的岩块,在昏暗天光下折射出的蓝金寒芒。 周开翻手取出一块拳头大小的蓝金石,正是景天游的遗物。 与眼前山体一比,手中这块晶莹剔透,而那山体虽庞大,表面却布满灰褐石皮与杂乱纹路,色泽驳杂浑浊。 “整整一座山……” 周开喉结上下滚动。大袖挥过,墨绿幽光乍现,戮影剑不再掩藏行迹,带着刺耳的啸音激射而出。 剑脊之上,斑斓妖虎虚影咆哮冲出,裹挟着森然煞气,对着山脚一块凸起岩石狠狠斩落。 “铿——!” 一声极其清脆的金铁交鸣之音炸响,声浪如波纹般荡开,震得四周黄沙簌簌抖动,大片火星爆散。 那岩石上仅留一道浅白印痕。反倒是戮影剑被巨大的反震之力弹开数十丈,剑身剧烈嗡鸣,似是不堪重负。 周开五指虚抓,将崩飞的一粒米粒大小碎屑摄入掌心,搓了搓:“有点意思。” 指尖那点蓝芒坚硬异常。这一剑便是削平寻常山岳也够了,如今竟连块皮都崩不动。 早就听蒋无山说过,蓝金石非气血蛮力不可破,法力效果微乎其微。 如今一试,果然名不虚传。 “呼。” 掌心赤红真火升腾,将碎石包裹煅烧。数息过去,那碎石在足以融金化铁的高温中纹丝不动,连色泽都未暗淡半分。 连真火都炼化不了?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五指一握,赤火熄灭。 一点宛如融化黄金般的流质水光从掌纹间渗出,包裹住了那枚碎石。 顽石终于有了动静。灰褐杂质被剥离成青烟,剩余部分逐渐化作一滴晶莹剔透的湛蓝液滴,光芒纯粹,刺得人双目微痛。 以造化之气的神妙,炼化此物确实可行。 但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要想凑齐炼制“天罡山”的分量,怕是得在这荒地里枯坐百年。 “看来只能先暴力开采,带回去再说了。回去拉上月婵,借阴阳合抱之气共炼,应当能事半功倍,直接提炼出石髓。” 看来,所谓破尽五行,说白了就是这玩意儿油盐不进,硬得离谱。这天罡山,应该是摧城拔寨的法宝。 周开身形晃动,落于山巅最高处。他双脚微分,沉腰坠肘,口中低喝: “起。” 磅礴如海的气血之力冲天而起,方圆千丈内的黄沙瞬间停止流动,随即被那股恐怖威压碾成极细的粉尘,如雾气般腾起。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一尊缠绕着古老魔纹的帝魔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头顶苍穹,脚踏黄沙。 法相双手虚握,掌心金光汇聚成实质,化作一柄巨型浑天锤。 风雷声炸响,巨锤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对着脚下山脊轰然砸落! “轰隆——!!!” 大地猛地向下一沉。 那坚硬无比的蓝金山体,在这一锤纯粹的暴力碾压下,一块足有十丈见方的巨型蓝金石,硬生生被震脱了山体,翻滚着砸入沙丘,激起漫天尘土。 神识扫过,周开心中有数。这般劣质的品相,还需两百块才能凑够“天罡山”所需。 也就是两百多锤的事。 帝魔法相没有任何停顿,巨臂抡圆,第二锤、第三锤如打铁般接连轰下。 第三锤刚落,万丈开外的平整沙地,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伴着暴虐煞气冲天而起,竟将砸山激起的漫天尘土瞬间冲散。 “吼——!!” 咆哮声似兽非兽,声浪化作实质波纹,震得周围空间破碎。 沙浪炸裂,一道土黄色的身影从中激射而出,“轰”地砸在山脚岩盘之上,沙尘飞溅。 周开立于山巅,眼皮微垂。 烟尘散去,露出一头半人半鳄的狰狞魔物。身高过丈,浑身披挂土黄重甲,那张占据半个身躯的巨鳄大嘴微张,腥臭涎水滴落,将黄沙蚀出一个个冒烟的深坑。 这怪物双臂极长,垂过膝盖,手中竟提着两把不知是何种骨骼打磨而成的弯刀,刀刃上泛着令人作呕的乌光,浑身魔气缭绕,凶煞至极。 怪物双臂垂膝,提着两把白骨打磨的弯刀,刀刃乌光流转。 “相当于返虚初期巅峰的层次么,动静还是太大了……” 周开甚至没正眼瞧它。身后帝魔法相动作未停,第四锤高举,裹挟风雷继续砸向山体。 被如此无视,那鳄鱼人竖瞳猛缩,喉中发出低吼。它双腿微曲,覆盖鳞甲的肌肉紧绷,随即狠狠一蹬。 “砰!” 地面崩塌,沙坑深陷数十丈。 借着这股反冲之力,鳄鱼人瞬间化作一道土黄色的流光,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裹挟着漫天腥臭狂沙,直冲山顶的周开而来! 半空中,两柄骨刀交叉。漆黑刀芒撕裂虚空,绞杀而下,直取周开咽喉。 “聒噪。” 刀芒临体,周开依旧负手而立,连衣角都未惊动半分。 “噗。” 一声轻响,却没有鲜血飞溅。 骨刀斩过躯体,却无鲜血飞溅。那被斩中的“周开”一阵摇晃,旋即寸寸崩裂,化作漫天光屑消散。 鳄鱼人瞳孔一震。 还没等它变招,头顶苍穹骤亮。 一声震耳欲聋的龙吟炸响,万千雷霆汇聚成一条狰狞狂龙,撕裂云层,张开巨口,对着它的天灵盖轰然噬下! 第632章 满载而归 紫金巨龙轰然坠落,由于速度过快,龙首在触及鳄鱼人头顶的刹那,骤然化作森冷刺目的惨白金光。 金雷主杀伐,锋锐无匹。 没有任何僵持,那层厚重的护体流沙在接触金光的瞬间直接气化,连残渣都未留下。 鳄鱼人竖瞳充血几欲炸裂,喉中压出半声短促的气音,根本来不及调整姿态,双臂肌肉瞬间暴涨一圈,两柄骨刀逆着雷光向上绞杀,泼洒出一片漆黑如墨的刀网。 刀锋划过,不仅切开了空气,连同四周的空间壁垒也一同切开,留下一道道久久无法愈合的漆黑细痕。 足以切断山脉的骨刀斩中龙首,既无火星,也无震荡,刀刃切入那紫金龙鳞不足半寸便死死卡住,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反震之力顺着刀柄倒灌,鳄鱼人双臂臂骨当场折断,呈现出诡异的反向弯曲。未等它惨叫出声,龙口轰然闭合,将它左半截身躯连同漫天煞气生吞入腹。 雷浆炸裂,电弧如鞭,狠狠抽打在周围的虚空之上。 溢散的雷浆如电鞭乱舞,将方圆百丈的虚空抽打得支离破碎。 百丈外,空气如水波荡漾,蝉衣身显出身形,他对雷龙口中传来的咀嚼声置若罔闻,只是并指如剑,凌空虚点。 圣龙长啸,庞大的龙躯在半空拧转,粗壮龙尾化作一道紫金闪电,裹挟着碾碎一切的声势,对着下方被钳制的鳄鱼人重重贯下。 巨响震彻天地,方圆千丈的沙海猛然塌陷百米。 鳄鱼人被砸入地底岩层,身上的重甲炸成漫天碎片,皮肉翻卷,血如泉涌。 蝉衣身并未再出手,只是负手立于龙首之上,冷眼俯瞰。 而在战场的另一侧,周开本尊根本没看那边的战斗一眼。 他浑身覆盖天魔甲,抡起右拳,对着脚下的蓝金山体疯狂轰击。 咚!咚!咚! 每一拳落下,整座山峰便是一颤。 蓝金岩层层层崩解。震飞出的蓝金原矿尚在半空翻滚,便被周开熟练地卷袖收起,动作行云流水。 “吼——!” 远处沙坑中,那头鳄鱼人还没死透。 深陷的沙坑底部,再次传来野兽粗重的喘息。那鳄鱼人满身血污地爬出,竖瞳不再盯着空中的雷龙,而是死死锁定了正在不知疲倦拆山的黑色魔甲身影,瞳孔中满是怨毒。 既然打不过那条龙,便要拉着真正的正主垫背。 它反手将残损的骨刀狠狠插进身下沙地,大嘴一张,喷出一团浓稠腥臭的墨绿心头血。 嗤嗤声大作。 原本灿金色的流沙瞬间染上一层死寂的灰黑,并向着山脚疯狂蔓延,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被腐蚀的白烟。 沙地起伏,无数鼓包顶起沙砾。 沙土爆开,上千条漆黑长影射向半空。这些东西手臂粗细,吻部全是乱牙,借着冲势咬向虚空。 这些小鳄鱼融入漫天飞舞的黄沙之中。 黑影钻入扬起的黄沙。 原本漂浮的尘埃猛地坠地,空气变得粘稠沉重,无形的压力轰然砸下。 “嗯?” 周开砸下的拳头微微一顿。 脚下坚硬的蓝金岩盘发出脆响,连同整片沙海向下塌缩。 黑沙没过脚踝,天魔甲表层滋滋作响,泛起白烟。 恐怖的吸力拉扯四肢,周开轰出的右拳硬生生偏离轨迹,擦着岩壁滑过,刮出一串刺目火星。 阴冷的腐蚀气息透过甲胄向皮肉渗透。 高空之上,玄晶圣龙长吟,惨白鳞片翻转,顷刻间化作沉凝的土黄之色。 土雷翻涌,龙躯不再理会那头鳄鱼人,调转龙头,裹挟万钧之势撞入下方沸腾的黑沙。 大地巨震,雷光以此为圆心炸开。藏匿于黑沙中的细小黑影瞬间僵直,随即崩解成细密的灰烬,混入黄土再难分辨。 施加在身上的吸力消散,黑烟溃灭。 地表彻底塌陷,流沙如瀑布般泻入地底,现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并非黄沙,而是一层漆黑冻土。 冻土正中,卧着一具人形躯壳。 周开收拳伫立,目光穿过烟尘落下。下一息,他脚踏虚空,身形折转,落至深坑边缘。 尸体四肢五官皆似人族,唯独眉心位置,烙印着一道竖直的暗红魔纹。 距离尚远,周开体内的血液却莫名发烫。 周开眯起眼,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真幽魔族。”他低声自语,视线扫过四周残留的鳄鱼碎肉,“看门狗么。” 他没多看那被砸进地底的鳄鱼人一眼,反手一招。蝉衣身自虚空中浮现,掠向乱石堆,抓起那两柄跌落的骨刀。 刀身粗糙,却能在雷龙龙牙下完好无损。 是个好胚子,重新祭炼后正好给蝉衣身做配兵。 周开落在坑底冻土之上,靴底碾过那些尚未散尽的黑烟,视线锁定那具眉心带纹的躯壳。 指尖虚点过尸身眉心的魔纹,“真幽魔族是天生的鬼修……若是配合幽瓷的碧落烬炎体……” 这片浸透魔血的黑土也是好东西,正好挖回去培育落枯草。一尸一土,炼成“魔元丹”绰绰有余。 届时不仅双煞魔碑里那两头饿鬼能开荤,厉幽瓷也能借此换血,种下真幽魔族的根基。 有了这层铺垫,她日后冲击“元骸升灵”这道关隘,胜算也会大些。 念头既定,周开右掌虚按。暗金流光凭空凝结,化作一只百丈宽的法力巨手,带着碾碎空气的闷响扣向坑底。 咔嚓—— 岩层崩断,整片冻土板块被生生撬起。 巨手合拢,将方圆百丈的黑土连同魔尸一同剜出,悬于半空。袖口大开,黑光一卷,这座小山般的土方瞬间消失不见。 周开拍了拍袖口,侧首望向不远处那座蓝金山峰。 神念粗略一扫,之前那一轮轰击震落的原矿已经溢出不少,足够了。 …… 五日后。 内谷边界,那座古老的传送阵旁。 周开盘坐青石,呼吸绵长,周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唯有眉心偶尔闪过的一抹微光,昭示着神识正若潮水般冲刷着掌中之物,一点点磨去上面残留的异种禁制。 两指捏住那枚玄锋戒,周开渡入一丝真元。 嗡。 戒面银纹骤亮,一缕极细的寒线迸射而出。十丈外那块三人高的卧石毫无动静,直到片刻后,上半截石体才缓缓滑落。 切口平整,不起烟尘。 “倒是件爆发的利器。” 将戒指套上食指,他又翻出那枚玉简。 神识探入略作浏览,《地蛰玄功》四个古篆便让他失去了兴致。 此法虽高深,但只适合地行妖兽修炼,周开随手将玉简抛回储物袋最深处,不再多看一眼。 清理完战利品,周开环视寂静的山谷。 此行深入内谷,那头处心积虑想夺舍他的狼妖倒是沉得住气,始终未曾露头。 可惜了,本来还给这位送财童子备了份“回礼”。 周开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周开掸了掸衣摆上的沙尘。也好,下次遇见再拆骨扒皮也不迟,一副不知活了多少年月的完整妖骨,多少能值点灵石。 第十日破晓,苏采苓没有任何讯息传来,他耐心耗尽。 他长身而起,大袖一甩,阵旗嵌入凹槽。 嗡鸣声起,光柱冲天,他的身影瞬间没入传送阵的空间波动之中。 …… 天狱城。 黑石铸就的巨墙横卧荒原,这座庞然大物依旧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相比起几百年前周开第一次来这里时的模样,如今的天狱城显然要热闹太多。 天空中,一道道流光穿梭不息。 或是驾驭飞剑,或是骑乘灵兽,更有不少奇门法器横行霸道。 左侧有人驾驭画卷破空,右侧便有一名枯瘦老者踩着个绿火森森的白骨骷髅头,毫无顾忌地呼啸而过。 周开负手立于街头,视线穿过喧嚣的人群投向高空,瞳孔深处蓝芒微缩。 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元婴老怪,此刻竟随处可见。 仅仅是神念随意铺开的一瞬,感应范围内便有不下二十道属于元婴期的气息。 第633章 强买地盘 城主府深处,重帷低垂。案几正中,一只血髓暖玉雕琢的壶身正向外渗着热意,壶嘴白雾升腾,将室内原本清冷的陈设晕染得有些朦胧。 夜霜颜广袖轻挽,那一截欺霜赛雪的小臂在暗红的玉壶映衬下白得惊心。 手腕微压,一道琥珀色的晶亮水线坠入盏底,旋起细碎的茶沫,声如裂帛,戛然而止。 “夫君,请。” 她双手捧盏递来,氤氲的热气燎过眉眼,左眼角那颗泪痣在雾气间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湿润的媚意。 周开接过轻抿,滚烫的灵液顺喉而下,驱散了连日飞遁带来的些许涩意。 “这地方倒是成了鱼龙混杂的泥潭。城内不仅散修扎堆,连元婴都快赶上大白菜了。” 夜霜颜素手拂过桌面,一张北域舆图并在两人视线中铺开。她食指点在东北角,顺势向下一划。 指尖拖曳出刺目的猩红轨迹,生生将版图割裂。 “整个东北全面沦陷,那边的宗门世家死的死,逃的逃。这群丧家之犬一路南下,天狱城自然成了他们的落脚点之一。” “左临与心斋失踪一甲子,这天狱城早就是无主的肥肉,谁都想上来咬一口。” 夜霜颜收回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妾身这就这点微末道行,镇不住那群杀红了眼的亡命徒,只好向月婵姐姐传讯。” “月婵姐姐行事,当真是……”她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不知是敬畏还是神往,“干脆利落。” 她手掌竖起,当空虚斩。 “两座有化神坐镇的外来宗门,连同里面的修士,半柱香内便化作了劫灰。她踩着废墟插上灵剑宗的旗号,这满城的魔修,这才学会了什么叫规矩。” 周开听得笑了,“那她人呢?既然来了,为何不在此多留几日,等我过来。” 夜霜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软绵绵地滑进了周开怀里。 “姐姐说,夫君此番神通大涨。”她仰起脸,吐气如兰,“之后的杂活,哪里值得她多费心思。” 她纤细的指尖挑开周开的衣襟,若有若无地勾勒着他胸口的肌肉线条。 “还有……既是主心骨回来了,洛城那边,还得请夫君移驾去瞧瞧。” “洛城?”周开揽住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眉头微挑,“那里出乱子了?” 夜霜颜摇了摇头,鬓边碎发蹭过周开的下巴,有些痒。 “妾身光是应付这天狱城里的明枪暗箭,就已经耗尽了心力,哪还有闲心去管洛城。不过看月婵姐姐走时的神色,应当不是什么泼天大祸。” 周开仰头将残茶饮尽,随手将玉盏掷回案几。 “她既然特意留话,定有缘由。我这便去洛城走一遭。” 身形方动,袖口便是一紧。 夜霜颜依旧赖在他怀中未起,只是仰面看来。那双眸子里盛着两汪春水,稍一荡漾便要溢出来。 “夫君……” 尾音拖着几分甜腻的痴缠。 “妾身未至化神,哪也不去,就替你守着这份基业。反正府里大阵坚固,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闯进来……” 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森然的笑意,“就把那两具阴尸放出去咬人。” 夜霜颜掌心紧贴着他的胸膛,顺势下压,那柔软的身段便如无骨般挤进怀里,鼻尖蹭过他的衣襟,馥郁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方寸之地。 “我们在葬神谷待了整整六十年,日夜盼着夫君。可夫君忙着闭关,妾身连一点造化之气都没尝到。” 周开乐了,曲指轻弹。 嗡—— 空气短促震鸣,光幕顺着墙根四合而起,将满室暖香与外界彻底割裂。 周开反手扣住那截皓腕,向后仰倒进太师椅内,顺势将人带到了身上。 长须蹭过她细腻的脸颊,引得怀中人一阵轻颤。 “夫君,你的胡子……痒……” 夜霜颜缩着脖子,脚趾在裙摆下不由自主地蜷缩成拳。 周开低笑一声,“好娘子,你现在知道,为夫以前为何总说自己的脸痒了吧?” …… 更漏声残,炉中香灰折断了一截,坠落无声。 周开倚着椅背,衣襟散乱地挂在肩头。夜霜颜跪伏在侧,两指捏着一柄薄如蝉翼的银刃,屏住呼吸。 刀锋贴着周开的下颌缓缓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一丛丛胡须随之落下,露出原本光洁坚毅的下巴。 “夫君作为返虚修士,留些长须看着更为威严稳重,何必非要刮得这般干净。” 夜霜颜用指腹轻轻抹去残留的胡须,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 周开摸了摸变得清爽的下巴,随手将那柄银刃丢在桌上。 “威严是打出来的,不是靠胡子装出来的。况且我相貌年轻,留着那玩意儿看着别扭。” 他站起身,大袖一振,原本松垮的衣袍瞬间贴合身躯,那股子事后的懒散劲儿随着这一动作荡然无存,脊背挺直如剑。 “走,带你去城头透透气,顺便教教这满城的人,该怎么跪着说话。” 天狱城上空。 罡风呼啸,将两人的衣袍吹得翻卷如旗。 周开垂眸,脚下城池如棋盘,无数遁光似飞萤般穿梭其中,嘈杂与混乱尽收眼底。 他不发一言,只是肩膀微沉,并未使出全力。 没有掐诀,无需法宝,只释放返虚初期的灵压坍塌而下,狠狠砸在整座天狱城上。 街道上的喧闹声瞬间消失。 半空中那些驾驭法器横行的修士,只觉双肩猛地一沉,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激起大片烟尘。 就连那几道气息强横、正欲破空而去的化神遁光,也当空一僵,护体灵光寸寸崩碎,硬生生被这股磅礴巨力按进了地里。 风停了,云散了,偌大的天狱城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 无数惊恐的目光透过烟尘,战战兢兢地汇聚向苍穹之上,望向那道刻意显露身形、遮蔽了整座城池阴影的男人。 不需要任何言语,便将那血淋淋的规矩刻进了每个人的骨髓里。 老实点,别在城内生事! 狂风在两人身侧止息,夜霜颜侧过头,看着周开的侧脸,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几分,眸底泛起层层水雾。 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让她目眩神迷。 不动声色间,万修俯首。 比起那些还在泥潭里逞凶斗狠的所谓魔头,自家夫君此刻负手而立的身姿,才真正诠释了何为只手遮天。 周开双肩微松,漫天沉降的灵压骤然消弭,原本凝固的空气猛地灌回街道,激起一阵低沉的气流回旋声。 他偏过头,“你留意一下,帮我收集一些灵虫的典籍。另外,若是市面上有螭火蚁的虫卵,不管价格多少,全都拿下。”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溃散成无数光点。天穹之上,唯有一线纯白极光无声划过,未惊动半分云气,人已在千里之外。 …… 洛城。 相比起天狱城的混乱,这里显得安宁多了。 长街两侧旗幡招展,凡人商贩的吆喝声与低阶修士的讨价还价混在一处,烟火气浓得呛人。 喧闹的人群并未察觉,街角某处光影微扭,周开已负手立于青石板上,衣角未沾半点尘埃。 他并未去往城主府,而是径直走向城中最显眼的一栋建筑——天巧楼。 跨过门槛,迎面便是四具丈许高的黑铁傀儡,周身铭刻着加固灵纹,手中长戈寒光森然,死物独有的气场镇住了往来客流。 周开目光扫过,那是三品高阶的猿兽傀儡,用来震慑金丹修士绰绰有余。 他眼底微光流转,视线瞬间穿透层层楼板与禁制,将整座天巧楼的结构尽收眼底。 楼内千百道气息杂乱交织,却唯独少了他熟悉的人物。 周开曲指叩响身侧的木柜。 正在擦拭灵材的小厮动作一顿,只觉身后莫名一寒,回过头时,便见一名青衣男子笑着看来。 那股子无法言说的贵气,让他到了嘴边的推销词生生咽了回去。 “这位前辈,可是有什么吩咐?” 周开从怀中摸出一枚非金非玉的剑形令牌,递了过去。 小厮目光触及令牌上的剑纹,脸色骤变,原本挺直的腰杆瞬间弯了下去。 “原来是贵客!掌柜的正在闭关,不过她特意交代过,凡是手持鸣剑峰令牌的前辈,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第一时间通报。” 他双手捧着令牌递还给周开,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前辈请随我来。” …… 顶楼雅间,窗棂半开。 周开立于窗前,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青瓦飞檐,定格在城中心最为奢华的那座酒楼。 “我这一个小小的洛城,居然蹲着两个化神后期巅峰修士。”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轻响。 周开侧身望去。 进来的女子一身翠绿罗裙,发髻高挽。 “老爷!” 夏荷声音颤抖,眼眶瞬间红了。 一声惊呼脱口而出,夏荷快步上前,裙摆带起一阵香风。可就在离周开三步之遥时,她脚下一顿,硬生生止住了扑进怀里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慌乱地理了理裙摆,随后双手交叠于腰侧,郑重地屈膝下拜。 “夏荷,拜见老爷。” 周开虚手一抬,一股柔和的劲力将她托起。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女子微红的眼角,随口道: “楼下那几具猿兽傀儡是你炼的?核心阵纹改得不错,省灵石又增威力。看来这些年,你在傀儡术上没少下苦功。” 看着夏荷激动得微颤的指尖,周开心中略过一丝极淡的感慨。 春桃、夏荷虽也是他的枕边人,但比起其他几位道侣,终究是少了些陪伴与资源。 哪怕自己拥有系统,能通过双修反馈技艺,但他面板上关于傀儡与灵植的熟练度,至今仍停留在几百年前的水准,足见冷落之久。 灵植点数他是真的用不着。 至于傀儡术,他没什么兴趣。 这也就导致他给这两个侍女加的点数很少,只在她们遇到瓶颈时,用系统助她们突破。 完全凭借自身的天赋和努力,硬生生修到了四品高阶制傀师的境界,这其中的艰辛,外人难以想象。 “当不起老爷这般看重。”夏荷垂首低语,指尖抹过储物袋,十几本半寸厚的账册便落入掌中,沉甸甸地压着手腕。 “承蒙老爷不弃,妾身耗费了无数资材,才勉强有所成就,只是可惜……至今还未能炼制出五品傀儡,愧对老爷和王夫人的栽培。近年进项与开支都在这里,请老爷查验。” 周开随手翻开最上面一本,书页翻动声在静室里格外清脆。墨迹入纸三分,笔锋转折处透着股一丝不苟的韧劲。 仅仅扫过一眼,他便合上封皮,指尖按在账册上,将其缓缓推回夏荷面前。 “不必妄自菲薄。你如今比寻常元婴中期修士强出太多了。” 周开向后靠去,“巧巧说过,洛城的天巧楼交给你,她若是还不放心,这世上便没信得过的人了。” 夏荷眼眶微热,默默收起账册,转身去拨弄桌边的铜炉。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灵木冷香。 “上月秋夫人来过,提及洛城近况,只说等老爷回来定夺。” “现在是谁在管事?”周开目光穿过烟气,望向窗外繁华的长街。 “是陶师兄。” “陶师兄?”周开微微一愣,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椅靠,“哦,陶弘啊。他也有七百三十多岁了吧。现在是什么修为?” 夏荷手中动作一顿,轻叹一声。 “陶师兄卡在元婴初期巅峰已经两百年了,始终未能突破那层瓶颈。他说自己年岁大了,不适合再看管那天仙藤,孙梦师妹便让他来洛城做了个城主。” 周开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我看这城里虽然多了不少化神修士,但也算安宁。究竟是什么事,需要我亲自出面?” 提到这个,夏荷原本柔顺的眉眼陡然立起,压不住的怒意涌了上来。 “那些化神修士虽然平日里无视城中规矩,横行霸道,但顾忌秋夫人的威名,倒也不敢做得太过分,也没出什么大乱子。” “真正的麻烦,是那个叫天音门的势力。”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暗金色的拜帖。帖子甫一离袖,周遭空气便发出一阵细密的蜂鸣声,震得茶盏中的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他们一直想让我灵剑宗将洛城连同这天巧楼一并卖给他们。他们那位少主更是放了话,若是不卖,他便每月来楼外抚琴一曲,直到我们要么聋了,要么滚。” 夏荷将拜帖压在桌上,声音微颤,“老爷,他们那位老祖,是实打实的返虚中期修士。” 雅间内静了一瞬。 周开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返虚修士,跑到我小小的洛城来强买强卖?详细说说。” 第634章 搭个台子 夏荷将一张泛黄的兽皮舆图铺在案几上,用镇纸压平卷起的边角。“天音门是北域战败后南逃下来的。当初七大修士出面强压,为了所谓的大局,秋夫人捏着鼻子才把硚口川划给了他们落脚。” 周开垂眸扫视,目光在硚口川上略作停留,随即嗤笑一声。“放着好地方不去,跑来跟我抢这穷乡僻壤?此地资源匮乏,那几条灵脉显得太过寒酸了些。” “因为这里干净。”夏荷袖袍拂过桌面,手指在洛城周边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将那几个地名尽数圈入,“硚口川往北是绮云山,再往北则是广源荒和灭泉山。这几处地界连同周边,过往连个像样的化神势力都没有,凡俗国度倒是有十几个,又地处人族腹地,安稳得很。” “池子太大,却无真龙。”周开向后仰倒,指节敲击着扶手,“一位返虚坐镇此地,周边数百万里的宗门家族就只能仰其鼻息。哪怕是一人抽一管血,也足够把一个宗门喂得肥头大耳。” 至于灵脉的问题,对于坐拥无数资源的返虚大能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顽疾。 动用海量的天材地宝砸下去,温养个四五千年,贫瘠之地也能变成洞天福地。 返虚修士寿元动辄万载,这点时间成本,他们耗得起。 夏荷提壶注水,茶汤在杯中旋出细小的旋涡。“刚来时他们还没站稳脚跟,也就是底下弟子有些摩擦。如今那老祖坐关结束,便嫌自建山门太慢,盯上了现成的洛城。毕竟在他们眼里,我们除了秋夫人,其他人不值一提。” “抢地盘可以理解,但何必非要强买洛城?另建一城很难?” “七大修士定下的规矩:南迁宗门属‘客居’,不得强行攻占本地势力的地盘,返虚境更禁止内耗厮杀,需好生休养生息,准备反攻大计,违者共诛之。”夏荷解释道,“若遇争端,需商量着来。规矩说得明白,未来终究是要打回去的,会将雪山人赶回苦寒之地,这些南迁宗门迟早要回归故土。”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所以他们不敢明抢,只能像苍蝇一样恶心我们,逼我们自己点头把城‘卖’出去。这就叫——买卖自由,不违规矩。” “话是这么说,场面话谁都会讲。”周开端起茶盏,却不饮,只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只要返虚修士没死,七大修士估计是不会多管闲事的。这世道,终究还是靠拳头说话。况且天音门若真把我灭了,只需给出一个过得去的理由,再送出些利益,七大修士难道真会为了一个死人,去为难一位活着的返虚中期战力?” 夏荷垂首不语,只从袖中摸出一枚尚带温热的月白圆珠,双手奉上。“秋夫人送来的,说是关于天音门的底细。” “又传话?”周开拇指摩挲着圆珠,嘴角微扯,“传送阵瞬息而至,就不能当面同我说吗?” 夏荷没忍住,双肩抖动,帕子掩在唇边笑出了声。 她清了清嗓子,特意挺直腰背,下巴微扬,拿腔拿调地学道:“‘夫君如今本事见长,妾身不过一介没什么见识的苦修士。外头那些大事,还是得靠夫君这般能人去操持,妾身这弱女子,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周开向后一仰,笑骂了一声。 这话里的醋味,隔着珠子都闻得到。 当年他在劫渊谷当那个小筑基时,这位月婵仙子可是高悬天际的明月。如今明月落怀,还要仰仗他这身后来居上的修为庇护,她那点大修士的脸面怕是挂不住了。 别扭。 想求援又拉不下脸,非得把“撒手不管”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周开摇摇头,指尖运力,一丝法力渡入圆珠。 几息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散了。把玩珠子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夏荷察言观色,见状立刻敛裙上前半步:“老爷?可是棘手?若对方真不好惹,咱们暂避锋芒也……” “退?往哪退?今日卖一城,明日我绮云山要不要卖?想试探我灵剑宗的底线?一步一步蚕食?”周开随手将圆珠丢在舆图上,珠子滚过“洛城”二字,发出一声脆响。 “我已有计较。这段时日,我就宿在天巧楼。至于那什么拜帖……”他站起身,大袖一挥,目光冷冽,“不必理会,也不用回绝。” 夏荷一怔,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这怎么使得?天巧楼里商贾流窜,鱼龙混杂,到底是辱没了老爷的身份。城主府那边有清净院落,阵法也是顶好的,何必屈尊在此?” “不了。”周开摆摆手,整个人向后陷进椅背,寻了个舒坦姿势。“那劳什子天音门少主不是下了拜帖,要来这儿抚琴么?我倒要看看,他能弹出个什么花样。我就坐在这儿等着。” 夏荷朱唇微张,还欲再劝。 周开视线顺着她的身段扫过,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头,嘴角噙笑:“这楼既是你一手打理,难道还腾不出一间能住人的屋子?” 夏荷听出话里的戏谑,耳根子莫名一烫,声音也不自觉低了下去:“方便是方便,可那谢言每次来都排场极大,弄得乌烟瘴气。况且……妾身平日休憩的屋子有些简陋,怕是委屈了老爷。” 周开探手扣住她的皓腕,顺势往怀里一带。软玉温香撞了个满怀,他双臂收紧,环住那截腰肢,掌心隔着衣料,得寸进尺地上下游移起来。 “怎么?跟了我四百多年,还这般不经逗?”周开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鬓角,眼见着那晶莹的耳垂瞬间充血欲滴。 夏荷身子一僵,随即软在周开臂弯里,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我……我去收拾屋子!” 她趁着周开力道稍松,慌乱地挣脱怀抱,提起裙摆便往外逃去,临到门口才扔下一句:“屋里有些乱,容妾身先去规整!” 听着门外仓促远去的脚步声,周开摇头发笑,重新靠回椅背。 他指尖一挑,重新捻起那枚尚带余温的传讯圆珠,在掌心随意把玩。 按照秋月婵的消息,天音门那位老祖,困在返虚中期已有四千年之久。 四千年的光阴打磨。 这绝非司明子那种初入中期一两百年的货色可比。如此漫长的岁月,足够老怪物将每一寸灵力都打磨得圆融无碍,将每一门神通都修至化境。 法宝底蕴暂且不论,单是法则之力的浸淫,恐怕已深不可测。更棘手的是,那厮修的是音律之道,最为诡谲难防,极其擅长压制与干扰。 哪怕月婵身具仙品灵根,天赋绝艳,但在这种靠岁月堆积出来的绝对底蕴面前,交锋也占不到便宜。 周开眼神微冷,两指夹起桌上那份拜帖。 指尖法力吞吐,那做工考究的拜帖连声脆响都没发出,便在掌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飞灰。 周开拍了拍手上的纸灰,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长街,“天音门少主,谢言是吧……既然你这么喜欢抚琴,那我便给你搭个台子,让你弹个尽兴。” 第635章 单手镇压 天光大亮,晨曦把窗纸投得透亮,在地毯上拖出长长的光尘。 屋内的异香与暖意尚未散去。 锦被半拖在地,周开陷进软枕深处,舒展双臂,浑身骨节在动作间发出一串细密的脆响,神态慵懒。 身侧锦被滑落,夏荷支起身子,探指勾开几缕黏在汗湿脸颊边的青丝,胸口仍有些许起伏。 “老爷……”她声音哑得厉害,眸子里却是藏不住的喜色,“妾身方才似有顿悟,那卡在此处许久的关隘松动了,五品傀儡应当能勉强炼制。” 周开瞥了一眼系统面板,看着那行暴涨的数值,嘴角微扬。 七天七夜的耕耘与点数灌注,倒是物有所值。 “往日既要管楼又要修炼,弦崩得太紧。如今把你身心都揉开了,这路自然也就顺了。” 夏荷扯过一件鲛纱随意裹身,轻薄的料子贴着肌肤,勾勒出饱满的腰臀弧线。 她顺势偎进周开怀里,下巴抵着他的肩窝,“今日便是谢言登门的日子。往年天音门只派些元婴、金丹修士前来,今次不同,谢言这这一两年为了立威,每次出行都恨不得把声势闹到天上去。” “仗着家里有个老不死罢了。”掌心顺着她背脊的线条游走,周开漫不经心地说道:“此间事了,随我回宗。区区一座楼,给他们便是。” 夏荷动作一顿,手指下意识抓紧了周开的手臂,欲言又止:“老爷……” “眼界放宽些。”周开翻身下榻,赤足踩进长绒地毯里,没回头,“修炼傀儡之道才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至于天巧楼,只要我想要,他们吞多少,就得连本带利吐多少。” 夏荷抿了抿唇,不再多话。她站直身子,取过屏风上的法袍,伺候周开更衣。 玉冠束发,锦带缠腰。她指尖沿着衣襟一路向下,将最后一点细微的褶皱抚平,动作极尽轻柔。 周开负手而立,浩瀚神念无声铺开,直抵百里之外。 视界尽头,云层被蛮横撕裂,滚滚金霞翻涌而至。 五头银甲巨兽踏空而来,四蹄落处,激荡起一圈圈灵力涟漪。 这些妖兽形似花豹,每一次鼻息喷吐,都在空中卷起腥红风暴。 巨兽身后,百丈长的紫金宝船破云而出,船身雕龙画凤,灵光刺目。 甲板两侧,两排甲士手持长戟,如铸铁般纹丝不动,森寒甲光连成一片。 高耸的船楼之上,一名中年儒士独坐案前,双手按在琴弦之上。 身后除了执箫老者,更有十数名红衣侍女环绕,琵琶、横笛一应俱全。 琴箫铮鸣,音浪并没有散开,而是当空砸落。数十名正在御空得修士身形骤僵,护体灵光瞬间震碎,坠向地面。 甚至来不及惨叫,丹田气海便被这音律搅得翻江倒海,重重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周开耳膜微震,体内奔涌的法力仅仅荡起一圈涟漪,旋即归于平静。 “乱人心神,断人灵机。若是同阶相搏,这一手倒是能先废掉对手三成战力。” 夏荷拢了拢身上的鲛纱,赤足行至窗畔。那艘宝船压得很低,巨大的阴影投射进来,将她半个身子都吞没在晦暗中。 “抚琴的是谢言,身后执箫的名唤汤哲。”她声音压得很低,“汤哲是天音门老祖亲传,离返虚期只差临门一脚,这两人在门内地位极高。” 宝船悬而不落,反而裹挟着滚滚音浪,肆无忌惮地绕着城主府低空掠过。 陶弘孤身悬在府邸上空,衣袍被战船激起的气浪吹得猎猎作响。他死死盯着头顶那几乎触手可及的船底,双拳紧握在袖中,敢怒不敢言。 紫金船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嚣张的弧线,轰碎残云,生硬地调转船头,直冲天巧楼。 黑压压的阴影如乌云盖顶,瞬间吞噬了长街原本的喧嚣。 宝船悬停,宛如一尊巨兽趴伏在天巧楼头顶,择人而噬。 “铮!”谢言五指如钩,狠狠扣动琴弦,指尖甚至带出一抹残影。 楼体巨震,横梁与立柱呻吟骤响。外层防御罩光芒暴涨,在无形的音刃下剧烈扭曲,却始终未破。 乐声戛然而止。 谢言慢条斯理地起身,居高临下道:“夏荷掌柜,生意上门,何不出来一见?” 长街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唯有缝隙后闪烁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无数目光都汇聚于此,贪婪或惊恐地等着看那天巧楼如何崩塌。 流光划破长空,陶弘身形显露在宝船十丈之外。 他强压下心头火气,拱手作揖。 “两位前辈,此地乃是洛城繁华地带。如此大动干戈,恐乱了城中秩序,还请收了法驾。” 谢言斜睨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不懂规矩?本座哪里不懂规矩?” 他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洛城禁空么?本座杀人放火了么?拜帖已下,正经生意,怎么到了陶城主嘴里,就成了惊扰秩序?” 陶弘挺直了腰杆,直视那高耸的船楼:“前辈言重。但以前辈的身份,在闹市动用音律神通震伤低阶修士,未免失了风度。洛城虽小,也是灵剑宗的洛城。” 五头银甲花豹低吼一声,同时向前踏出一步。腥红的兽瞳死死盯着陶弘,涎水滴落,将空气烧出缕缕青烟。 汤哲手中玉箫轻转,老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聒噪。” 轰! 方圆百丈内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化神巅峰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当头罩下。 闷雷在胸腔炸开,陶弘周身灵光炸成漫天光屑,身躯僵直,笔直坠向长街。 “放肆。” 声音不大,既无灵力加持,也未嘶吼咆哮,却清晰地钻入城中每个人耳道,将嘈杂市声生生压灭。 下坠势头骤停。 陶弘脚下空气变得粘稠如水,那股无形托力甚至理顺了他激荡的法力,将他推回半空站定。 周开一步跨出,身形已至高空,负手立于那宝船之上,俯瞰着谢言与汤哲。 “前辈便是……”谢言瞳孔骤缩。 “让你说话了吗?”周开衣袍不动,长发未扬。 他周身百丈内风静云止,与周围猎猎作响的罡风形成诡异割裂,那种极端的死寂,反倒让人心头狂跳。 “尔等竟敢在我头上大张旗鼓飞遁,当众折辱我洛城城主。今日,本座就给你们一个教训。”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抓,掌心处的空间崩出数道裂纹。 周开反手一压,浩荡真光喷薄而出,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日的纯金巨掌。 掌纹清晰如沟壑,指节宛若山峦。 巨掌尚未触及船身,四周空间已被挤压得极度扭曲,整艘宝船像是被封进了琥珀中的飞虫,寸步难移。 金属扭曲声骤然炸响。 紫金船身从中折断,阵法纹路寸寸熄灭,雕龙画凤的楼阁在巨力碾压下爆成无数残渣,如暴雨倾盆洒下。 谢、汤二人周身骨骼爆响,护体宝光在金色巨掌的指缝间稍一接触,便被碾得粉碎。 两人仰面喷出血雾,五官因剧痛扭曲成一团。 金色巨掌合拢,将这两位化神修士死死攥住,仅露出两颗惨白的头颅。 余威激荡,五头银甲花豹双眼翻白,当空爆成血泥。 船上甲士与红衣侍女更是不堪,甚至来不及惊呼,便栽向地面,在长街上砸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周开左手屈指连弹。 两缕金芒激射而出,钻入二人眉心。 谢言与汤哲身躯猛颤,眼底灵光迅速黯淡,原本澎湃的气机再无半点泄露。 他右手随意一甩。 金色巨掌消散,两人被掷出数里,轰然砸穿了城主府后院的假山,碎石烟尘腾起数丈高。 陶弘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血沫,强撑着剧痛凌空行礼,伏低的身子不住发颤。 “拜见师祖!弟子无能,请师祖责罚。” 周开并未回头,只是垂眸看了一眼下方死寂的洛城。 “非你之过,怪不得你。那二人被我封了法力,你好生看管。传话给天音门,想要人,让他们家老祖亲自登门来赎。” 第636章 我舅舅是梁牧风 城主府大殿,周开独据主位,身躯陷在宽大的椅背阴影中。 夏荷指尖把衣角绞得泛白,目光不安地瞥向殿外空旷处:“谢寻江成名已久。老爷当众镇压了他的儿子和徒弟,这位天音门老祖怕是很难善了。” 周开换了个姿势,指节有节奏地叩响扶手,语气慵懒,“左右不过做过一场,我再认个怂,让他知道我灵剑宗不是好惹的就行了。” 殿外脚步声骤急。 陶弘大步跨过门槛,直至阶下才躬身长拜,背脊紧绷:“师祖,天音门谢前辈到了。” “请。” 陶弘匆匆退下。 须臾,一道高大的人影遮住了殿门透进的光线。 来者身着明黄道袍,鹤发童颜,皮肤光洁得看不出半分褶皱,周身透着股保养极佳的富贵气,全然瞧不出半点老态。 他步履轻盈,脸上笑意温和,甚至还没走到大殿中央,空气便已沉重几分,烛火被无形气机压得只有绿豆大小。 周开眼皮微抬,视线在那张毫无瑕疵的笑脸上停了一瞬。 笑面虎。 谢寻江未等招呼便径自上前,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周开身上游走一圈,朗声道:“恭贺周盟主神通大涨。早闻周盟主身具仙品灵根,乃北域天骄,今日一见,气机果然深不可测。” “虚名而已。”周开起身,脸上恰到好处地浮起三分笑意,侧身虚引,“谢道友请坐。” 他转头看向夏荷:“倒茶。去取我那瓶灵蜜来,给谢道友品鉴一二。” 夏荷欠身退下,不过数息便托着茶盘无声折返,将两只白玉盏轻置于案。 碧绿茶汤不起热雾,反倒激起案上一层薄霜。夏荷拔开一只细颈玉瓶的软塞,异香扑鼻,似花非花,浓郁得近乎妖异。 灵蜜呈琥珀金,倾倒时拉出一道粘稠细丝,其中隐有流光游走。 坠入碧汤后凝而不散,如金珠滚落玉盘。 谢寻江垂眸看着茶盏,神识隐晦地在杯口绕过三圈,确信无毒后,眼底才闪过一丝松动。 周开端起面前那一盏,手腕轻晃,引着那团金液在碧汤中化开,随即仰头饮尽,将空杯亮了亮。 谢寻江面皮微抽,见周开坦然,指腹摩挲过杯沿,终是凑近唇边,浅啜一口。 他舌尖刚触及那抹金液,瞳孔便猛地收缩。 并没有预想中的甘甜,反倒像吞下了一团破碎的虚空。无数细密的锋锐感刮过喉管,不疼,却泛起阵阵直抵天灵盖的酥麻。 体内沉寂多年的法力竟随之躁动,连那尊几百年未曾精进的法则感悟,都无声有几分明悟。 这不是蜜,这是规则。 周开身子后仰,隐入椅背的阴影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扶手。 “好东西。”谢寻江长出一口气,顾不得擦拭唇角残留的晶莹,“内蕴空间法则的灵蜜,老夫活了七千岁也是头一回见。周盟主福缘深厚,令人艳羡。” “此物我也是自葬神谷偶然得来。”周开信口胡诌,面不红心不跳,“谢道友既然喜欢,说明这东西还算上得了台面。” 谢寻江放下茶盏,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脸上笑意真诚了几分。“茶喝了,话便好说了。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不懂事,但我这做长辈的不能不懂。他们来洛城置办产业手段激进了些,冲撞了周盟主,老夫替他们赔个不是。” 周开叩击扶手的动作微顿,半个身子探出阴影,似笑非笑。 “在下自不会与小辈计较。只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踩在我头顶飞遁,更不该震伤我洛城子民。这脸打得太响,我若是不出手,这盟主还怎么当?” 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连那杯中腾起的热气都被无形的气机压回了水面。 谢寻江将剩余灵茶一饮而尽,脸上笑意不减,手指捏着茶盖,轻轻扣在盏沿上。 叮。 清脆的瓷音未落,案几周围的空气陡然扭曲。 一圈半透明的涟漪以茶盏为圆心,如水波般向外横扫。 烛火未摇,帷幔静垂。但站在阶下的陶弘身形猛地一僵,两行血线顺着耳孔蜿蜒而下,眼白上翻,喉间发出咯咯的窒息声。 夏荷闷哼一声,十指死死扣住桌角,指甲崩裂,几滴血珠渗入深褐色的木纹中。 周开眼皮微抬,喉间并无动作,虚空中却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蝉鸣。 音波与蝉鸣在半空相撞,炸出一团肉眼可见的白雾。 地面寸寸龟裂,厚重的帷幔被狂风卷起,如大旗般猎猎招展。 陶弘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大口吞吸着带有尘土味的空气。 夏荷瘫软在椅旁,浑身湿透,宛如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手滑了,道友见笑。”谢寻江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神色自若,“不过话说回来,我宗的宝船碎了,护宗灵兽死了,人你也教训了。这口气,周盟主还没出顺?” 周开指尖轻弹,空杯稳稳落回案几,发出一声脆响。他脊背微挺,原本倚靠椅背的慵懒姿态散去,双眸直视谢寻江,瞳孔深处似有幽暗旋涡转动。“七大修士定过规矩,不可强夺他人产业。我看在道友面子上留了活口,否则此刻挂在洛城城头的,该是两颗脑袋。” 他身躯微向前倾,阴影笼罩了大半张桌案。“死罪免了,活罪难逃。我不喜有人在我头顶动土,更不喜有人拿脚尖试探我的底线。要么赔礼,要么,就别走了。” 谢寻江眼角的笑纹骤然僵死,面皮微微抽动,唇边那抹温和彻底凝固,化作森然寒意。 手指叩击案几。 笃。 指尖触及木纹的瞬间,方圆三寸内的虚空无声塌陷,细密的黑色裂纹炸开,溢出的罡风将案角切削成粉。 “那依周盟主之见,想要什么交代?” 周开的视线轻飘飘落在侧后方。 陶弘喉结滚动,强忍着双膝的酸软,哆嗦着从怀中摸出一枚竹简。 他双手高举展开,声音因极度紧张而显得尖锐:“天音门在硚口川,以及洛城周边……共计四十二处产业,包括商铺、矿脉、灵田,需尽数赔偿给灵剑宗,且……” 读到此处,陶弘牙关打颤,目光扫过谢寻江那张阴沉欲滴的脸,剩余的字句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念不动了?”周开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声音慵懒,却字字如锤,“且,天音门即日起封山五百载。非本座手令,这五百年里,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山门半步。至于谢道友……” 殿内气机凝滞,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唯有谢寻江指尖下的裂纹还在无声蔓延。 周开掀起眼帘,眸光如刀锋乍现。“去洛城中央,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谢罪,这页便算翻过去了。” 谢寻江缓缓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宽大袍袖猎猎作响,原本平静的殿内突起狂风,吹得烛火疯狂摇曳,几欲熄灭。 “欺人太甚。”谢寻江一步踏出,脚下的地砖寸寸化为齑粉。 他周身空间扭曲,模糊了身形轮廓,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既给脸不要脸,就别怪老夫的神通不长眼了。若是不小心失手将你打杀……” 唰! 一道残影划破空间。 谢寻江只觉眼前一花,周开已经站在他面前。 “怎么?”周开微微侧头,嘴角噙着讥讽,“是不是该搬出你舅舅梁牧风了?堂堂返虚,活了几千岁的骨头,遇事还要学那穿开裆裤的稚童回家告状,也不嫌臊得慌?” 谢寻江并未回嘴,身形骤然虚化,整个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万丈苍穹传来一声雷鸣般的爆响。 厚重云层被狂暴气机硬生生撕开一道千里直径的圆环空洞,阳光从洞中倾泻而下,紧随其后的是浩荡威压。 “上来!老夫倒要看看,你这所谓的仙品灵根,到底有几斤几两!” 第637章 打完收工,全靠演技 周开立于原地,脚跟未动分毫。 他手腕轻翻,两枚丹药落入掌心,看也未看便向后抛去。 “把这个吃了,借传送阵直接回宗,此处不必留人。” 陶弘慌忙捧住丹药,目光在头顶撕裂的苍穹与身前那道背影间来回拉扯。半晌,他腮帮鼓起,猛地抱拳一拜。 “弟子遵命!”语落人退,旋即拖着双腿迅速没入后殿。 夏荷仰头,被天穹上倾泻的威压逼得眯起双眼。 “老爷!”夏荷上前一步,声线紧绷,“谢寻江踏入返虚中期已有四千载,底蕴深厚,尤其是那几手音律神通,最擅杀人于无形,稍有不慎便是重伤。” 劝阻的话还在喉间,夏荷脑中响起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老爷我今日陪他唱一出‘将计就计’。去吧。” 夏荷身形一滞,盯着那慢悠悠整理衣冠的背影,“我要观战。” 周开沉吟一瞬,“退远些。” 尾音未散,原地仅余一抹残影缓缓消散。 高天之上,狂风呼啸。 谢寻江悬立于罡风中心,眼角肌肉微微抽搐,死死锁住下方那道逆流而上的身影。 待那人影破云而出的刹那,谢寻江手腕猛翻。 一匹五色锦云锻甩出,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遮天蔽日的百丈巨幕,将头顶烈阳尽数吞没,投下大片阴冷暗影。 锦缎表面光晕流转,古琴、战鼓、横笛、洞箫、琵琶五道图腾并非刺绣,而是以灵纹凝刻。法力激荡间,图腾表面波光粼粼,尚未奏响,空气中已满是金铁交击之音。 “起。” 谢寻江五指如钩,凌空虚抓。 遮天锦缎疯狂抖动,五道光团强行从布面剥离,凝成实质。 琴战鼓笛箫琵环绕谢寻江周身,依玄奥轨迹缓缓旋转。 谢寻江视线越过云层,落在百丈外的周开身上。 “周道友,路还没走绝。割让硚口川及洛城周边所有产业,并在城头挂旗赔罪,今日你便可全身而退。否则……” 铮——! 琴弦崩响。以此为号,五器共振。并无璀璨光华,只见二人之间的空气陡然塌缩,百丈流云瞬间炸散成漫天雪雾,一堵无形的气墙以此为圆心,向四周狂暴推移。 “我这五韵帛一出,五音镇世。”谢寻江十指连弹,漫不经心道,“年轻人根基虚浮,若是一不小心震碎了道台,别说老夫以大欺小。” 周开掸了掸衣袖上沾染的云气,嘴角扯出一抹讥嘲,“我看你是怕动手太慢,几千年的老脸被我踩在泥里。至于这块破布……”他目光扫过那遮天锦缎,“勾栏里的唱曲儿娘子,使得都比你顺手。” 他大袖一挥,镇魂钟呼啸而出,并没有多余的光影,钟身晦暗,满布铜绿。 周开变掌为拳,重重轰在钟壁。 咚! 铜音扩散,硬生生在音律浪潮中撑开一片净土。 谢寻江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拢扣死。 悬空巨鼓遭受重击,鼓皮深陷。 轰!轰! 并没有实物撞击,镇魂钟周围的空间却像被无形的大锤反复锻打,大片凹陷下去。 谢寻江指尖扫过琵琶。 嘈嘈切切之音瞬间尖锐刺耳,空气中虽无千军万马之形,却有金戈铁马之意。无数道无形风刃凭空凝结,借着鼓声掩护,暴雨般攒射在钟壁之上。 咚!咚!咚! 铜钟壁上,竟由外向内,凭空凹陷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钟后,周开身形微晃。 每随着一声鼓响,他颈侧青筋便随之剧烈搏动,胸腔剧烈起伏,鼻腔内隐隐渗出一丝腥甜。 三息未过。 咔嚓一声脆响压过了漫天鼓噪。 镇魂钟无法承受震荡,铜色泽迅速灰败,钟身扭曲,灵光大失,无力地坠向下方云海。 见防御已破,谢寻江眼中厉色一闪。 “既然给脸不要,那便躺着回去!”他双袖鼓荡,横笛与竖箫自行奏响。 呜咽声起,原本狂暴的音浪骤然收束,化作千万根细若游丝的气劲,封死了周开周身每一寸腾挪空间。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杀局,周开反而垂下双手,做出一副力竭之态。 唯有那双被乱发遮掩的眸子,此时微微眯起,瞳孔深处映照着漫天袭来的气劲,却无半点活人的温度。 “戏要演,但这老东西的手太长,不剁掉一截,怕是走不脱。” 周开足尖点在虚空,借力倒滑,衣袍下原本蛰伏的法力顷刻决堤。 空间褶皱层层铺展,二十道残影从他本尊体内剥离、散开。不但五官神情毫无二致,就连那股独属于周开的气息,也完美复刻。 “幻术?”谢寻江眼皮都没抬,神念化作实质性的风压,蛮横地碾向四方。 神念触及的瞬间,二十张面孔齐齐抬起,原本黑白分明的瞳孔同时亮起幽光。 这一声凄厉嘶鸣,直接在他识海深处炸开。 这声音尖锐至极,谢寻江原本铺开的神念竟被这股声浪硬生生吼了回去。 “神识攻伐?!” 谢寻江动作一滞,双耳嗡鸣,这等手段最为阴毒防不胜防,此子初入返虚,神识怎会强横至此? 借着短暂的僵直,周开动了。 谢寻江背后的光影产生了一丝不协调的扭曲。 一柄通体墨绿的飞剑悄无声息地滑出。 戮影剑递出,剑身内敛的煞气被死死压制在剑锋一点,直到刺中护体灵光的毫厘之间,才轰然宣泄。 虎啸惊天。 剑芒化作一头斑斓凶煞,张开血盆大口,直噬谢寻江后心。 危机当头,谢寻江指尖连点。 古琴竖立,琴弦崩得笔直,化作光墙死顶剑尖;巨鼓平移,替主人扛下那足以开山的一击;唯有琵琶弦动,凄厉的音波化作实质刀兵,反绞周开咽喉。 轰隆——! 恐怖的气浪在两人之间炸开,空间崩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漆黑的虚空裂缝裹挟着罡风,无差别地绞杀着周遭一切。 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虽然撑起了护体灵光,却在罡风临体的刹那,指尖微颤,故意让完美的防御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破绽。 “咔嚓!” 护体灵光应声而碎,实打实的音波轰在胸口。 周开眼神微冷,体内气血陡然逆行,硬生生震断三根不太重要的经脉。 一口淤血喷出,染红了半边衣襟。 他整个人顺着这股力道向后抛飞,看似狼狈溃败,实则借力撞碎了谢寻江布下的空间锁,眨眼间已在三千丈开外。 借着倒飞的余劲,周开右臂探出,五指如钩扣住云层边缘那道惊慌身影的腰肢,一把将其揽入怀中。 周开面如金纸,齿缝间全是血沫,但他却像个输急了眼的赌徒,扯着嗓子嘶吼,声音混着灵力震得四野云层翻涌。 “今日你仗着修为高深,公然在我洛城上空重伤原主,此事即便闹到七大修士面前,周某也要讨个公道!我要看看,其余六人会不会让你无法无天!” 雷光炸裂。 虚空被蛮力撕开一道漆黑裂缝,周开一步跨入,身形却在此时猛地一滞,似乎压不住伤势,背脊佝偻,大片鲜血泼洒长空。 随着裂缝闭合,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影彻底被吞入虚无。 凄厉的余音还在云端回荡,半空中那团尚未散去的血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暴乱的灵气乱流缓缓平息,云海重新聚拢。 谢寻江悬停原处,衣袍猎猎作响,目光死死锁住那道闭合的空间裂缝,没有半点挪移的意思。 确认那股气息彻底断绝在三千里外,谢寻江笔直的脊背陡然垮塌,肩膀剧烈耸动了一下。 一缕殷红鲜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溢出。 他拇指抹过嘴角,低头盯着指尖那抹触目惊心的红,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亏得这小子根基稀松,法则、神通还没修到家,手里更没几件能压箱底的重宝,只能像条丧家犬般落荒而逃……” 念头未绝,识海深处蛰伏的余音再次炸响,谢寻江指尖猛地扣紧掌心,压住胸腔内脏器那阵不受控制的痉挛。 “仙品灵根……”他盯着虚空裂缝闭合处残留的一缕气息,面色阴沉,“初入返虚便修出这等神念,还有那手融身天地的妄道蝉经,难怪敢在找我撒野。” “请七大修士主持公道?”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大袖当空一卷,将横亘天际的五韵帛收入袖囊。 “去便是,老夫倒要看看,谁会为了一个灵剑宗,来触我舅舅的霉头。” 第638章 温香软玉,只争朝夕 感觉不到谢寻江的气机,周开佝偻的脊背弹直,惨白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红润,就连周身原本萎靡的灵压也重新变得浑厚深沉。 高空罡风如刀,周开单臂箍紧怀中女子,根本无视周遭乱流,硬生生在浩渺云海中犁开一条笔直的真空甬道。 神识扫过方圆千里,确认身后没有人没跟上来,周开喉结滚动,舌根猛地向上一顶。 “咄。” 一颗泛着琥珀色泽的微小晶丸落入掌心。 晶丸表面裹着一层融金色的造化之气,内里封印着那一盏尚未化开的灵茶。 入喉瞬间,茶水便被造化气强行锁住炼化,根本没机会渗入脾胃分毫。 两指一搓,灵晶没入袖口。周开气血一涌,原本故意震断的三根经脉瞬息愈合。 夏荷整个人嵌在周开怀里,散乱的发丝贴在脸侧。 她根本不敢睁眼,双手死扣住周开的衣襟,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 “老……老爷……” 怀中传来细若游丝的呼唤,带着明显的哭腔。 “没事了。”周开低头,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花,嘴角那抹戏谑重新挂了起来:“怎么样?老爷刚才那口血喷得可还要得?” 夏荷呆了半晌,确认那坏笑真实不虚,紧绷的身子这才软了下来,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用力点了点头。 “抱紧。” 周开脊背猛地一弓,青白二色辉光炸裂。 宽达数丈的苍穹翼轰然舒展,羽翼边缘缠绕着实质般的雷浆。 双翼仅是一震,方圆百丈的云气瞬间被雷霆蒸发殆尽。 雷鸣声尚未传开,流光已洞穿层云,天地间再无二人踪影。 …… 断云峰,主殿。 殿内清冷空旷,几缕安神的冷香在梁柱间盘桓,却压不住那股弥漫的压抑气氛。 高位之上,秋月婵端身正坐。 月白宫装并没有多余的坠饰,整个人如同一柄归鞘的冰剑,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就连脚边的地砖,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陶弘正躬身汇报着什么,殿内空间陡然塌陷。 一只修长的手直接从虚空中探出,像拨开门帘般撕开裂缝,那一袭青衫就这么大咧咧地闯了进来。 劲风扑面,陶弘下意识后退半步,待看清那张含笑的面孔,慌忙一揖到底:“拜见师祖!” 座上那道清冷身影猛地僵住,秋月婵霍然抬头。 四目隔空相撞。 她先是瞳孔骤缩,紧接着那双总是抿成直线的薄唇微微颤开一线,似乎下意识要起身相迎。 但就在臀部离椅的刹那,她硬生生止住动作,眼底那抹刚浮上来的喜色被强行压回深处,只剩下一片刻意维持的漠然。 秋月婵视线只在周开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偏过头去,广袖向外一拂。 “陶弘,退下。” 紧绷的灵压终于松动,陶弘当即躬身长拜,匆匆倒步后撤。 “慢着。” 周开叫住人,五指随意一翻,一只木盒抛了过去,准头极佳地落入陶弘怀中。 “天仙藤看顾得不错,里头是一截宝极参,足够你冲破瓶颈,修至元婴中期。” 陶弘双臂一沉,感应到盒中透出的磅礴药力,连忙道谢,“谢老祖赏赐!” 偌大的主殿内,只剩下两人。 殿内空旷,唯余二人呼吸可闻。 高位之上,秋月婵脊背挺得笔直,月白裙摆铺散如莲。 她也不说话,只是一味催动法力,让脚边白霜顺着地砖缝隙,一路向着台阶下蔓延,摆足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 靴底踏上玉阶,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周开每向上一级,那原本凝实的护体灵光便漾起一圈波纹,连带着周遭弥漫的冷香都乱了几分。 一只宽厚手掌探入寒雾,无视了所有防御,径直扣住她的手腕。 秋月婵眉心一跳,正欲催动绾心绫将人震飞,可那股霸道的纯阳气息顺着肌肤相贴处透入经脉,瞬间便将她苦守的一腔孤冷冲得七零八落。 她身子一软,哪里还提得起半分灵力,唯有耳垂那点莹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绯红。 周开拇指摩挲着她腕侧细腻的肌肤,低声道:“夏荷都跟我说了。这六十年,又是葬神谷又是雪山人,苦了你了。” 秋月婵被他摸得指尖发颤,几次想抽手,却被对方扣死。 那熟悉的温热掌心,硬生生将她眼底积攒了整整一甲子的怨气,熏得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勉强稳住声线,眼帘微垂,避开那道灼人的视线:“周老祖好大的威风,一走便是六十年。外人都笑话你,说我用美色夺了你基业。” 这点刺儿挠在周开身上不痛不痒,他反倒逼近半步,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座上那抹月白笼罩。 “笑话便笑话。” 周开五指收拢,将那只柔荑完全包裹在掌心中,嘴角噙着笑:“这六十年没白走。如今我比你强,往后天塌下来,也是我这当男人的先顶着。” 那层刻意维持的冰霜面具,终于在这句粗直的承诺前寸寸皲裂。 “你……你没事就好。” 秋月婵再也绷不住,那只手不再挣扎,反倒顺势紧紧回握住他,原本清冷的声线带上了明显的颤音。 “陶弘都跟我说了,你怎么就跟那种老怪物打起来了?那谢寻江成名已久,你虽也是返虚中期,可毕竟进阶时日尚短,除了神识强横些,神通法宝哪里比得过人家?” 说话间,几缕灵气已顺着两人交握处探出,急切地在他体内游走检查伤势。 周开身形一歪,挤进那张原本只容一人的宝座,右臂横过椅背,掌心熟门熟路地扣住那一截柔韧的腰肢。 “人都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若是还忍气吞声,往后这条灵剑宗的山道,怕是会被那群老狗踏平。” 他嗤笑一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卷着她垂落的发梢:“真当我输了?动手之前,我可是给那谢老儿灌了一杯‘好茶’。” 秋月婵身子微僵,偏头看他:“喝茶?” “吞天蜂酿造的法则灵蜜。”周开慢条斯理地说道,“谢寻江那老东西贪得很,喝得一滴不剩。到时候他若是莫名其妙死在天劫之下,谁能查到我头上?哪怕是梁牧风,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梁牧风……”秋月婵眸光微暗,声音低了下去,“葬神谷那一役,若非他以音律神通力挽狂澜,压制住那古魔的元神,我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是两说。” 周开松开手,站起身解开染血的外袍,随手招来一件新的披上:“仔细说说,当年到底怎么回事?” 秋月婵视线在他脊背上停留了一瞬,才轻声道:“那是雪山人设下的一个惊天杀局。葬神谷核心的封魔之地,其实处于空间夹缝之中。那是一圈幻形山脉,每一座山峰都刻有上古大阵,那天魇圣尊,便被死死钉在阵眼中心。” “大雪山修士早就与那古魔的分魂勾结在了一起。他们先是破开了大阵一角,又在葬神谷入口处设下重重禁制,使其不能进入。借着一百二十年前的那场大型交易会,北域返虚修士齐聚之时,抛出大量临时传送阵,诱使这些人共探葬神谷探查。等我们被困在谷中与古魔死战时,雪山大军便趁机南下,势如破竹。” 周开系好腰带,眉峰聚起冷意,“我也猜到了几分。核心的大阵厉害得很,光凭雪山那些修士怕是破不了,多半还有那些上古先贤的灵宠在背后推波助澜。” “确实惨烈。”秋月婵眼睫轻颤,似是不愿回忆,“即便有大阵压制,那魔物依旧撕碎了十一位同道。后来的南下阻击战……更是尸横遍野,北域修仙界的脊梁骨,差点就在那一役被打断了。” 周开双眼微眯,摩挲着她腕骨的动作稍稍一顿。 “那古魔呢?” 主魂已被打散,只剩一道分魂借着乱象遁走。至于那具魔躯……”秋月婵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的庆幸,“被钉死在原地,重新封印了。” 话音未落,她忽地侧首望向殿外云海。 几道熟悉的灵光正破开云层,甚至无需神识探查,那几股急切的气机已然撞入感知。 她唇角微扬,划出一道好气又好笑的弧度。 “她们倒是鼻子灵,来得这么快。” 她借机起身,借口找得极为生硬:“既然人都齐了,我先去静修闭关。免得她们编排我独占夫君。” 莲步刚移,裙角的流苏甚至还没来得及晃动。 周开眼皮一跳,手掌已横空探来,毫无花哨地扣住她的手腕,五指收紧,力道霸道得甚至带了几分蛮横。 开玩笑,自迈入化神中期以来,不是在倒天窟关着就是在葬神谷关着,少了道侣相助,他那停滞不前的交流点数就再没动弹过。 修为虽被灵气强行灌到了返虚中期,可法则与神通却因为少了道侣的滋养而寸步未进。 周开能稳稳同境无敌,除了仙品灵根与体法双修的助益,很大一部分倚仗就是这两样属性,纯粹的数值碾压。 周开面上端着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大掌却顺势下滑,熟稔地掐住那截韧性惊人的纤腰,臂力微吐,便将这尊清欢仙子狠狠撞入自己怀中。 “闭什么关?为夫现在的火气,比那天劫还重。”他欺身压下,灼热的鼻息近乎蛮横地侵入她的呼吸领地,声音低沉,“这阴阳大道至理,非得现在,由娘子好好给我‘指点’一番不可。” 秋月婵膝弯一软,整个人竟是挂在了男人臂弯里,连调动法力的念头都被那股热意烧得干干净净。 眼底那点清冷被水雾彻底晕染开来,她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了周开一眼,声线都在发颤:“门……殿门未锁,她们若是直接闯进来……” “撞见又如何?”周开低头重重覆上那双微张的唇瓣,将那声惊呼堵在喉间,含混的笑意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正好,一个都别想跑。这种大场面,咱们得……一起论道。” 秋月婵瞳孔骤缩,似是在脑中勾勒荒唐的画面,那抹绯红瞬间从面颊蔓延至脖颈,连脚趾都羞愤地蜷缩了起来。 第639章 此女非妖 诸多罗裳散落玉阶。 殿内云顶檀梁间,尚余几分欢好后的甜腻湿热,久久未散。 周开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长袍,襟口微敞,露出一片精壮结实的胸膛,他神清气爽地迈出殿门,身后那扇大门缓缓合拢,将那满室荒唐隔绝于视线之外。 历幽瓷整个人挂在周开臂弯里,骨头似是被抽空了,软得只剩一滩阴冷的黑水,全靠男人托着。 双足赤裸,白得近乎透明,踩在玉阶上也是悄无声息,若非还有个影子,便真如鬼魅一般。 惨白面皮上透着两团尚未褪去的潮红,病态与艳色交织,触目惊心。 “云眠已经突破化神了啊。”周开偏头,指尖缠绕着她如瀑的黑发,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历幽瓷把脸贴在周开温热的手臂上,汲取着那点阳刚热意,声音轻飘飘的:“姑姑七百四十岁了,若再不破境,寿元便要干涸。不过破了境,她那懒散性子发作,怕是又要睡上几十年。” “倒是你,气息虽稳,神魂却隐有躁动。”周开收敛笑意,指尖点在她眉心,“是卡在《元骸升灵诀》的‘升灵’一步了吧?” 历幽瓷身子微僵,眸光暗了几分,“有《无法无字天经》辅助,‘升灵’这一步也不成问题,难就难在升灵之后,主魂会虚弱一段时间。分魂便极有可能会趁机作乱。想要反客为主。若被夺舍……”她指尖无意识掐进周开皮肉,“那就不是幽瓷在伺候夫君了。” 周开脚步一顿,反手点在她眉心,一道神念裹挟着魔元丹与真幽魔族的隐秘,直接冲入她识海。 消化完脑中讯息,历幽瓷原本半阖的眸子骤然睁大,瞳孔深处幽火跳动,死死盯着周开:“夫君竟有此等手段……那便万无一失了。” 她沉默片刻,似是在压抑翻涌的情绪,终是忍不住开口:“我曾立下天道大誓,夫君如今已至返虚,那天泉宗……” “娘子放心。”周开截断话头,声线沉稳如铁,“夫君定会帮你重建劫渊谷,决不食言。东域之事,我已有计较。你眼下只需做一件事,突破化神,取净世盏。” 历幽瓷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温顺得没半点鬼修戾气:“都听夫君的。” 周开指尖挑起历幽瓷的下巴,看着那双试图躲闪的眼睛,唇角勾起:“修为再高,我也还是你夫君。别端着,我就喜欢你以前那副吃硬不吃软的倔劲儿。” …… 胧天镜内,光阴流转。 两个月后,曾经的炼器室已沦为一片赤红火海。 四周岩壁之上,密密麻麻的阵纹如呼吸般明灭,每一次闪烁都喷吐出灼人热浪,将这封闭的静室炙烤得连空气都呈现出扭曲的波纹。 唯独在那翻涌的火红之中,悬着一团异色光球。 金银二气交织流转,硬生生在暴躁的火海中撑开了一方静谧的领域。 周开与秋月婵虚空对坐,衣袂无风自动。 掌心相抵间,周开体内的造化元阳气如大江奔涌,蛮横地撞入秋月婵掌心,又被那清冷的造化元阴气温柔包裹,化作一道金银双色的螺旋光柱,源源不断地灌入中央。 光柱尽头,死死禁锢着一块巨型矿石。 阴阳合抱之气舔舐下,那块巨大的蓝金原矿表层寸寸崩裂,剥落的石皮尚未落地便被高温气化成灰。三十丈巨石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极速坍缩,最终,那庞然大物竟只剩下一团拳头大小的液滴。 蓝金液滴粘稠如汞,在虚空中缓缓收缩,最终凝固成一枚剔透的石髓。 周开,看着悬浮的石髓,眸底映出一抹狂热。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秋月婵渗出细汗的鼻尖上: “寻常修士根本无从炼化此物,还得是咱们夫妻同心,阴阳造化,能轻易将石髓提炼出来。” 秋月婵那双清冷眸子此时水润动人,嗔怪地横了他一眼:“你这一块原矿便三十丈见方,足有五百万斤重。这般分量,炼制一座天罡山都绰绰有余。你还有两百多块差不多大小的原矿……”她顿了顿,语气透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这是要搬几座太古神山去砸人?” “天罡山与剑有关,又是摧城拔寨的利器。而我有一百零八口戮影剑。我想用炼制天罡山的法门,将蓝金石髓融入剑身,重炼戮影剑。”周开五指猛地虚握,虚空中爆出一声脆响,“待到剑阵一开,便是一百零八座神山轰顶。那才是真正的……天倾地覆。” 秋月婵素手探出,指尖隔着衣袍在他心口画了个圈,似笑非笑:“夫君这胃口倒是大,一百零八座剑山,你是想把自己抽干不成?就算返虚修士灵力无限,可法力若是不够浑厚,经脉不够强韧,贸然动用怕是会遭反噬。” 她指尖微微用力,戳了戳那坚实的肌肉:“到时候身子骨散了架,妾身可没那本事去拼凑一个完好无损的周郎。” 周开一把捉住她在胸口作乱的柔荑,放在唇边吻了吻,眼底尽是睥睨之色:“寻常修士?他们也配与我比?” 他体内法力微微激荡,发出如龙吟般的轰鸣: “我的法力比他们浑厚数倍,加之仙品灵根能极大减少消耗。别说一百零八座,便是这天塌下来,为夫也顶得回去。” 周开指尖轻点悬浮的蓝金石髓,眉峰微微聚起:“但这也带出了另一桩麻烦。” “一旦戮影剑吞了这蓝金石,无定竹天生的‘飘忽’与‘隐匿’的特性反而变得微乎其微。” “竹子会生根,神树会进阶。难道它们每长一寸灵韵,我就得开炉重炼一次?若是那样,我这后半辈子也不用修行了,整日守着火炉当个铁匠便是。” 秋月婵那双清冷的眸子古怪地打量着他,红唇微张:“你炼器手段霸道绝伦,却没听过‘种器之法’?” 周开掌心的造化之气滞了一瞬,眨了眨眼:“种……器?” 他这一身本事全靠系统硬塞,只要熟练度拉满,管他什么原理,锤子砸下去便是。至于那些秘术,他还真没怎么涉猎,也许久没有查阅相关典籍了。 见惯了这男人平日里运筹帷幄的模样,此刻这般反应倒是少见。秋月婵眼角弯起,清脆的笑声在封闭的石室内荡开,连四周翻涌的燥热似乎都淡了几分。 “真不知你怎么修炼到这一步的。”她素手轻抬,指尖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简单的灵纹,“所谓种器术,乃是炼器师为了温养法宝所创的秘术。以资材为壤,以法宝为种。布下法阵后,无需你日夜看守,资材的灵性会如水流般,日积月累地渗入法宝,自行吞噬,自行进阶。” “如此一来,主人便可分出大量时间做别的事情,无需耗费时间培炼。只是炼器的资材那是那么容易得的,炼制一件法宝都不见得足够,故而少有人用。夫君这两样法宝,无论是无定竹还是沉星神树,皆是源源不断,生生不息,正好可用此法。” 周开,原本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 这哪里是秘术,分明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捷径。 “不愧是炼器大师。”,猿臂轻舒,将那抹月白身影揽入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脸颊上重重一吻,“等这些原矿尽数提炼,还请娘子教我!这可是帮了为夫大忙了!” 秋月婵脸颊微红,刚想推开这没个正形的男人,神识却猛地捕捉到一丝异动。 她动作一滞,目光越过周开肩头,锁向角落的虚空。 那处的空间荡漾开来,一只三花猫从波纹中探出脑袋,随即身子一扭,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花糕甩了甩尾巴,嘴里还嚼着半条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灵鱼干,含混不清地说道:“你好徒弟带着一个叫苏采苓的女人来了,就在大殿杵着呢。” 秋月婵闻言,倚在周开胸前的身子微微一绷,不动声色地推开那条揽在腰间的手臂,斜睨了他一眼:“去吧,别让佳人等急了。若是误了夫君参悟那‘阴阳大道’,妾身可担待不起。” 周开指尖一颤,散去掌心剩余的造化之气。 他并未接这醋意满满的话茬,只是探手一捞,扼住花糕的后颈皮将它提入怀中,五指顺势挠过它的下巴。 三花猫舒服地眯起眼,两只前爪下意识地在周开袍袖上踩了踩,喉咙里滚出呼噜噜的声响。 “应当是那螭火蚁王有了眉目。”周开揉了揉猫头,目光扫过秋月婵略显清冷的侧脸,声音放缓,“娘子且先调息,待为夫去去就回。” 秋月婵鼻间轻哼,广袖一拂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 唯有云鬓边那抹莹白的耳垂,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大量的造化之气,需要双修得来。 周开松开花糕,一步踏向虚空。脚下波纹荡漾,身形瞬间消失在胧天镜之中。 殿内原本空荡的主座上,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瞬。 周开的身影已端坐其上,大袖垂落,如同他从未离开过一般。 “晚辈苏采苓,见过前辈。” 右侧那名赤衣女子敛衽一拜,态度恭敬至极。 周开随手虚按示意免礼,视线便略过她,落在一旁的孙梦身上。 孙梦今日着了一袭紫纱法裙,领口开得颇低,欺霜赛雪的肌肤泛着细腻的光泽。然而周开的目光在那抹莹白上一扫而过,眸底古井无波,未起丝毫涟漪。 “师尊,还有一事。”孙梦红唇微抿,语调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甜糯。她双手托起一份烫金名帖,高举过头顶,“紫炼门少主蒋无舟晋升化神,特送来观礼请柬。弟子算着时日尚宽,又恐惊扰师尊闭关,故而压至今日才报。” 周开五指微曲,名帖化作一道流光摄入掌心。他拇指弹开封漆,目光只在贴上扫了一瞬便合上,“你先退至殿外,等会有事交代。” 孙梦盈盈一福后,缓步退了出去。 两扇玄铁殿门缓缓闭合,将那抹紫色隔绝在外,殿内光线随之暗了几分。 周开这才将目光落在苏采苓身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笃笃”的脆响。 “苏道友此番前来,可是寻到了蚁王的消息了?” 苏采苓解下腰间那只灰扑扑的灵兽袋,双手举过头顶:“晚辈在葬神谷边缘盘桓月余,侥幸在一处绝壁下寻得这窝螭火蚁。” 她的指尖有些发白,声音也不自觉低了几分:“那群飞蚁极为难缠……晚辈几乎力竭,才在巢穴深处起出两万枚尚未孵化的虫卵。” 周开五指虚抓,灵兽袋落入掌心。神识涌入袋口,顷刻间掠过那些堆积如山的虫卵。 他掂了掂袋子的分量,随手将其搁在案几上。“数量倒是不少,苏道友确是守信之人。但这其中能否孵出蚁王,还得两说。本座曾许诺以紫火为你提炼血脉,奈何那蚁后火候未足,对五阶妖修成效甚微。让你空等并非待客之道,传出去,倒显得本座欺负一介女流。” 手腕翻转间,一只羊脂玉瓶已扣在指间。瓶塞未开,便已有隐隐的药香溢出。 “不管这些虫卵能否孵化出蚁王,这瓶灵源丹你且拿去。” 屈指轻弹,玉瓶滑过半空,无声地立在苏采苓身前。 “此丹所用的妖罗草药力极强。对你这五阶大妖而言,亦是大有裨益,足以改善你的血脉潜力。” 苏采苓捧过玉瓶,指尖触及冰凉的玉质,动作却僵了一瞬。 她垂着眼帘,既未言谢,也未收起丹药,紧抿的唇角透着几分尴尬与踌躇。 周开眉峰微蹙,刚欲端起茶盏,苏采苓终于艰涩开口:“周盟主厚赐,晚辈惶恐。但这灵源丹……对人族修士而言,效用不大。晚辈……并非妖修。” 端茶的手顿在半空,周开双眼微眯,眸底划过一丝错愕。 上次相见,这女子周身妖气如沸,神识映照之下,分明是一条火蟒,绝无看错的可能。 念头转动间,瞳孔深处蓝芒涌出,洞真眼神通无声催发。 目光不再收敛,径直扫向苏采苓,每一寸经络骨骼在他眼中变得通透。 第640章 周开要纳妾 这种几近实质的视线落在身上,苏采苓只觉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栗粒,衣衫如同虚设。 她心中一片羞恼,脊背紧贴椅背,双臂死死抱住胸口,下颌几乎埋进锁骨,不敢在那高座投下的阴影里抬眼。 周开瞳孔深处那抹幽邃的蓝芒缓缓溃散,重归清明。 “确是人族根骨无疑。” 苏采苓嘴角牵起一丝艰涩的弧度,指尖抵住玉瓶底座,将其推回。 “晚辈并未虚言。这妖修丹药,于我确实无用。” 玉瓶在周开指间以此起彼伏的节奏翻转。 “但这身妖元浑厚如海,寻常感知根本无法看破。若非本座修有瞳术,今日也要看走眼。” 他五指骤停,捏住瓶颈,“说说看,怎么做到的?” 见那玉瓶离了眼前,苏采苓紧绷的肩线微微塌下半寸。“晚辈资质愚钝,按正统路子,此生止步金丹也未可知。早年偶得一门融妖禁术,便将妖躯炼化入体,借妖血强行冲刷经脉。是以虽为人身,修的却是妖族功法。” 周开指尖轻点扶手。这种借鸡生蛋的旁门左道,他见过不少。 东域上青城的赵无极、北域太华城的体修雷大鸣,走的都是这路子,只是那两人把自己练得半人半妖,动用功法时也神志不清。 眼前这女子却不同。 气息圆融自洽,皮囊亦未见异变,除了妖元过盛,竟找不出半点瑕疵。这融妖的法门,品阶极高。 “所以,你平日斗法,依仗的便是这妖族血脉之力?”周开问道。 “正是。”苏采苓低着头,“完全妖化后,肉身能短暂抗衡高阶修士。只是负担极重,无法久战。” 笃、笃。 清脆的敲击声在殿内回荡。 化神中期,孤身进入葬神谷,还能在五阶后期大妖口下夺食。 这女人的战力,在同阶中已是少数。 若是能将其收下……这种后天融合的高阶妖血,极大概率能提供血脉点数。 再让她觉醒体质,所获的好处,只怕还要在红玉之上。 敲击声戛然而止。 周开向椅背靠去,目光再次落在苏采苓身上。 那眼神里的审视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看自家藏品的玩味。 此刻细瞧宽大的道袍反倒衬得那处起伏愈发惊心动魄,布料在峰峦处绷出几道极深的褶皱,随即在腰际骤然收束。实力不俗,潜力可挖,模样更是我见犹怜。 “苏姑娘这融妖秘术,倒是有些独到之处。” 这意味不明的语气让苏采苓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晚辈此番冒险入谷,实为寻求一线突破之机。斗胆……想用这些蚁卵,求前辈赐下一味破境灵药。” 话音刚落,她便后悔了,双手紧紧抓着裙摆,掌心全是冷汗。用蚁卵换取破境宝物,无异于痴人说梦,若是惹恼了这位…… “拿到拍卖会上,确实值些灵石。”周开甚至没有坐直身子,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想要换取突破化神后期的宝物,苏姑娘,你这生意做得未免太精了些。” 苏采苓刚要告罪,高座之上忽然荡开一圈灵光。 周开翻掌间,一枚拳头大小的异果已悬于指尖。 那果实下半截红如凝血,上半截却流淌着融金般的辉光,两色交织处,隐约可见灵光游走不定。 异香瞬息便填满了空旷的大殿,那并非草木花香,而是一种近乎凛冽的神魂清气。苏采苓只吸了一口,刚才躁动的神魂竟平复下来,发出一阵愉悦的嗡鸣。 “但本座向来不亏待自己人。”周开把玩着手中的光团,眼底映着金红二色,“你替我办事,这份心,我买了。寻常金魂果,确实是突破化神中期的良药。但我手中这枚不仅变异,且年份极高。你服下后,突破化神后期大有希望。” 话音落下,周开屈指轻弹。 金红流光划破空气,稳稳坠入苏采苓怀中。她慌乱地双手捧住,那分量压在掌心,像是捧着一条通天坦途,又像是接下了一道无形的锁链。 苏采苓死死盯着手中的果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行了一大礼,“周盟主厚赐,晚辈……晚辈没齿难忘!” 那道赤红的身影刚消失在殿门,一抹紫影便已悄然入内。 孙梦盯着那扇紧闭的殿门,似乎对那女人的“懂事”颇为满意。 她贴上高座,纤指按上周开的太阳穴,指尖灵力吞吐,柔媚入骨。 “师尊好生偏心。”手指顺着脸颊滑下,藕臂缠上周开的颈侧,指尖在他喉结处若即若离地打转。“那果子,足够买一个化神初期修士的命了。” 周开向后仰颈,享受着美人的服侍,双目紧闭。 “此女一身战力不俗,且灵剑宗如今摊子铺得太大,化神修士却只有云眠一人。若能再添一位修士,对宗门百利而无一害。” 话音未落,周开反手扣住她游走的手腕,力道之大,令孙梦低呼一声跌进他怀里。 指腹缓缓摩挲着她的手背,周开睁开眼,“她现在落脚何处?” 孙梦顺势调整姿势,大腿紧贴着他的腰侧,柔声道:“千阳城内城。月婵师娘递过橄榄枝,请她担任客卿,被拒了。” “哦?”周开挑眉,“为何拒绝?” 孙梦指尖缠绕着周开襟前的系带,轻哼一声:“人家看得透彻,说客卿不过是拿灵石买命的炮灰。雪山战事将近,她不想当那个填坑的死人。” 周开拇指抵住她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一圈,意味深长道: “客卿自然是炮灰,但若是成了自家人,那便不同了。” 手指松开,周开靠回椅背,随口吩咐:“备两份聘礼,一份送去千阳城,另一份给我。” 孙梦正在整理衣襟的手猛地停在半空。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聘礼?纳妾?两人? 但仅仅两息,她松开了紧攥的手指,眼底那抹刚浮起的阴霾散得干干净净。 “怎么?”周开微阖双目,指节在扶手上轻叩,“有困难?” “哪能呢。” 孙梦展颜一笑,媚意横生,重新趴回他膝头,“弟子只是感叹师尊眼光独到。师尊放心,这聘礼弟子亲自去办,定会让那小姑娘知道,这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周开只当她是醋坛子打翻了在阴阳怪气,并未深想。 “去吧,此时宜早不宜迟。” 孙梦站直身子,理顺了那被揉乱的衣襟,指尖滑入周开掌心,指腹在他掌纹上轻轻打着圈,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既然千阳城这位‘小辈’有着落了,另一份……师尊又是打算送去哪儿?” 周开反手握住那只不安分的小手,将其揉在掌中把玩,淡声道:“太华城,白家。” 第641章 白府选妾,凤血遗珠 五日后,孙梦将一只织金锦袋轻置于案头。 “帖子已递进太华城。听闻白家连夜翻新了门楣,撤了旧灯笼,正扫榻以待,候着师尊大驾。” 周开指尖挑开系绳,神识只往里一扫。分量不轻,给足了一个化神家族的体面。 除去铺底的上品灵石,最扎眼的是那枚三生造化果,以及旁侧整整齐齐码放的一百片天仙藤枯叶。 “尚可。” 周开收回目光,手指在大案上有节奏地敲击。 这笔买卖不亏。东域法则有缺,返虚境动起手来束手束脚,每一次调动天地之力都在透支本源。想宰了龙天琅,得换个法子。 白家的《銮凤培元功》倒是有些门道。白凤血脉修习此法,需数次散功重修,每一次散出的法力皆被提纯。历启文娶白悦心,怕不仅是为了情分,更是盯着这口最为精纯的元气,拿来固本培元。 若再配上凤羽飞霜花,将散功时的法力封冻成冰,剔除杂质后再倒灌入体,令修为快速恢复…… 周开眼底掠过一丝寒芒。 待北域局势彻底安稳,便是他散功之时。届时卡死在第五境巅峰,无需动用返虚之力,配合诸多底牌,无需触动天地规则,亦能生撕了龙天琅那个返虚初期。 只要他一死,劫渊谷便能以王者之姿重返东域。加上杜楚瑶对灵脉的感应,或许真能撬开倒天窟,给这法则残缺的东域,硬生生续上一条通天路。 收起锦袋,周开招呼了段铁棠与秦锦玉一声,踏入阵法中枢。 阵纹流转,光影错乱。 再睁眼时,耳边已充斥着潮水的拍击声,鼻腔里灌满了特有的咸腥水汽。 太华城港口一如往昔,飞舟遮云,海船蔽日。远处那道青石城墙依旧崭新。 三人足尖一点,跨越百丈海峡,缓步迈入城内。 周开负手慢行,目光在街道两旁那些招牌上一触即收。 “秦绝还在吗?” 身侧的秦锦玉呼吸乱了一拍,旋即低眉顺目:“回公子,高祖三十年前便坐化了。” 周开并未停步,指间弹出一道灵光,十张五品符箓悬停在秦锦玉身前。 “这是五品初阶灵符,用得好了,元婴后期也能杀。送去秦家吧。” 秦锦玉没接悬在眼前的灵光,视线落在符纸的纹路上,须臾,向后退了半步。 “太重了。”她声音极轻,“秦家不过金丹门户,受不起这泼天富贵。妾身蒲柳之姿,如今不过筑基后期修为,既不能让公子尽兴,肚子也不争气,未曾替公子开枝散叶,哪里还有脸面往娘家搬东西?这几十年来,又得天巧楼那位春桃掌柜的照拂,对秦家来说,早就溢出了。” 周开侧头,目光落在她发髻间的步摇上。 “大道无情,不求长生,终归是冢中枯骨。什么宗门家族,多少年后也就是一捧黄土。” 周开收回视线,语气平淡:“整个秦家,我只认识秦绝一人。东西你拿着,告诉你秦家主事的人,平日里借我的名头行事无妨,但若是惹上无法解决的麻烦,我不会出手。” 听得这般冷硬言语,秦锦玉紧绷的肩头反倒松弛下来。她双手捧过灵符,郑重掖进袖口深处。 “多谢公子提点。只是在锦玉心中,从六十三年前入府那日起,这世间便没了秦家女,只有周家妇。” 她抬手替周开理了理衣襟,轻声道:“只要公子记得锦玉,秦家便无人敢欺。” 周开目送那道倩影远去。 哪怕只有筑基修为,她这几步路走得却比往日都要稳,不由得微微颔首。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太华城的空气便热闹起来。 白家撤去了连夜加急翻新的门槛,正门洞开。红毯从正堂一路铺陈,硬生生盖住了太华城主街的青石板。 白永盛身着盛装,立在最首,脸上堆笑,额角却渗着细密的汗珠。历绝峰站在他身侧,同样换了一身玄色礼服。 在两人身后,苏玄与谢知非垂手低眉,更后方的白家两列长老弟子,也无人敢眨一下眼皮。 没有任何空间撕裂的轰鸣,亦无天地元气的异动。 只觉眼前光影微微一错,那袭青衫便已站在了红毯尽头,好似他原本就一直站在那里。 “周盟主莅临寒舍,实乃白家之幸!”白永盛抢先一步,躬身长揖到底,“这点纳采的小事,哪里敢劳烦前辈法驾亲临?只需一道令箭,白家自当将人送至府上。” 周开袖袍微拂,白永盛只觉双手下涌起一股大力,硬生生将他的脊梁托直。 “既是良缘,便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总得过过眼。”他语气随意,眼神扫过门楣,“况且进了我的门再退回来,传出去,恐怕对白家名声有损。” 话音落下,他侧身看向一侧那道沉稳如山的身影,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晚辈礼。 “小婿见过泰山大人。” 历绝峰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脚下生风般横移三尺,避开了这一礼的锋芒。 “修仙界向来达者为师,实力为尊,你如今已是返虚大能,再喊一声泰山,怕是要折了我的寿数。” 苏玄将头颅埋得更低,余光瞥见身侧的谢知非,那位昔日总是披头散发的刀客,此刻衣袍整洁,戴上发冠,正死死攥着袖口。 当年劫渊谷那个还得喊他们一声“师叔”、“师兄”的青年,如今就像是一座看不见顶的神峰,就这么随意地立在那里,便压得他们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地数着节拍。 “泰山说笑了。”周开抬手虚按,并不在此事上纠缠,“若非历家提携,周开断然不会有今日。怎么不见启文兄和悦心嫂子?” 历绝峰身子微躬,避开周开的视线:“实在不巧,他们正在闭关,已有二十多年未曾踏出洞府。” “闭关是好事。”周开指尖在虚空轻点,不再多问。 白永盛见缝插针地笑道:“此处风大,恐污了盟主法眼。府内已备下薄酒,请周盟主移步。” 人群分开,让出一条大道。 周开迈过庭院,两侧种满灵芝与青竹,假山石隙间,防御阵法的符文正无声明灭。 跨入内殿,穹顶之上三十六颗深海鲛珠高悬,洒下的冷光将地砖照得纤毫毕现。 周开撩袍,坐入主位。随着他脊背靠上椅背,殿内流动的空气陡然凝滞,连光尘都悬停在半空。 那张足以容纳两人的金丝楠木宽椅,此刻在他身下,竟显得格外渺小。 春桃与秦锦玉垂手立于周开身侧,视线只落在他的衣角上。 下首处,段铁棠脊背挺得僵直,身为岳父的历绝峰与白永盛连呼吸都刻意放缓,连吞咽酒水都不敢发出声响。 其余白家长老双手死死扣住膝盖,臀部虚悬,只敢沾着椅沿的一角。 酒过三巡,歌舞撤去。 历绝峰起身告退,借口去查探后山阵法,匆匆离席。到底是幽瓷的父亲,看着女婿选妾,这张老脸终究没处搁。 白永盛搁下酒盏,双掌重重互击两声。 “周盟主,我白家尚未出嫁,且资质容貌皆属上乘的女子,共有六人。” 殿外长廊上,清脆的玉石撞击声由远及近。 香风涌动,六道倩影跨过门槛,步入殿中。 为首者红裙曳地,布料紧贴着丰腴的腰臀,眼波流转间隐有金丹期的灵压;左侧女子怀抱长剑,蓝衣如雪,神情似寒冰不化;其余几人或着粉裙半露香肩,或作书卷打扮,梅兰竹菊,各极其态。 行至大殿正中,六人同时止步,屈膝敛衽,十二只云袖齐齐垂落,动作如同一人。 “拜见周盟主。” 莺声燕语汇聚在一处,各有韵味。 她们下颌微抬,视线顺着睫毛的缝隙,悄悄向上探去。 原以为周开定是个性情古怪的老头子,没成想竟如此年轻。那男子黑发如瀑,身长背宽,脸颊轮廓硬朗,手中把玩着酒盏,虽然嘴角含笑,却自有一股摄人的威严。 红衣女子不自觉地挺起胸脯,蓝衣女修握剑的手指微微松开。 几缕红霞爬上她们的耳根,原本僵硬的站姿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软。 周开拇指按住杯沿,双眼微眯,瞳深处一抹蓝芒掠过。 视野之中,美艳的皮囊瞬间虚化,只剩下六具由骨骼、经络与翻涌气血构成的图景。 不过一息,眼底蓝芒熄灭。 周开将酒杯轻轻磕在桌案上。 “白家的女子有礼有节,教养确实不错。但体内白凤血脉稀薄如水,配寻常修士尚可,对我而言,形同鸡肋。白家就没有血脉返祖的后辈?” 白永盛硬着头皮迎上周开的视线:“这……这六个孩子资质尚可,《銮凤培元功》也修练得不错,只是此功法需在筑基、金丹、元婴三个阶段各散功一次,方能尽得其妙。若是周盟主想完全得此助益,这几人恐怕……” 他视线投向末席那名一直正襟危坐的中年人:“大长老,族中后辈女修尽数在此吗?” “回禀家主,确有一人。只是……”大长老面露难色,叹息道,“并非我等藏私,那孩子名为白灵儿,天生返祖血脉,浓度极高。但也正因血脉之力太过霸道,她凡胎肉体无法承载,导致经脉常年淤塞,又是下品灵根,反而成了修炼极难的废人。如今在万法门做杂役弟子,也就是熬日子等死,怕是活不过三十。将这样一个废人送到盟主枕边,白家担不起这亵渎之罪。” 他余光飞快地瞟向周开,见这位大能面无表情,这才不动声色地将手引向殿中那名身形最高挑的女子。 “倒是这孩子,白洛潇。筑基四层,根基最为扎实。虽不及返祖血脉,但在我白家这一代中已是翘楚,哪怕日后冲击元婴也有一线机缘。” 周开身侧,秦锦玉正欲斟酒,壶嘴倾斜的瞬间,手腕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一滴酒液险些洒出杯沿。 被点名的白洛潇猛地抬头,美眸中水光一颤,急忙提裙上前。许是太过紧张,这一步迈得有些急,裙摆在地上拖出沙沙声响。“晚……晚辈洛潇,见过前辈。” 其余五女身形微僵,脊背不可抑制地塌了几分,满脸羡慕。 周开看着白洛潇那与中年人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当然明白那位白家大长老的心思,他也不点破,只是笑道,“此事倒也不急。既然是万法门的弟子,那便更好办了。” 他看向下首不语的女子,“铁棠,去一趟万法门,将她接来。” “是!” 段铁棠言简意赅,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出大殿。 见周开并未当场拒绝白洛潇,白永盛心头大石落地,“既然要等人,盟主不妨在寒舍小住几日。后山雅苑灵气最是浓郁,正好歇脚。” 大长老反应极快,眼底精光一闪,语速极快,“洛潇,还不快带前辈去雅苑歇息!” 白洛潇双颊腾地漫上红霞,贝齿轻咬下唇,一双剪水秋瞳大胆地在周开宽阔的肩背上停留了一瞬,才娇声应道:“前辈,这边请。” 周开长身而起,衣袍震荡间,周身凝滞的气机轰然散开。他负手迈步,径直穿过群香风阵阵,目不斜视。 经过秦锦玉身边时,他脚步未停,只是一道传音钻入秦锦玉耳中。 “认识白洛潇?” 秦锦玉浑身一颤,迅速跟了上去,不敢有丝毫迟疑。 “回公子,那是锦玉昔日旧友。” 第642章 冰羽凤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3章 一纸诀别 次日,正午阳光正烈,厅堂地砖上投下一道黑影。 段铁棠迈过门槛,身后跟着个身形单薄的少女。 “师尊。”段铁棠抱拳,额角挂着细汗,语速颇快,“白家那丫头有些琐事,耽搁了片刻。” 周开靠在太师椅内,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扶手,目光越过段铁棠,扫向后方。 少女身上的冰蓝绸裙折痕锋利,显然是匆匆套上的新衣。她脊背挺得笔直,脸色也绷得紧紧的,视线盯着地面,怎么也不肯往主座上看。 炼气三层的修为,在周开面前如同透明。 “晚辈见过周盟主。” 白灵儿只浅浅屈了屈膝,不等周开叫起便直起身,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背书。 周开并不计较这失礼之处,指尖停止叩击:“白家应该跟你交代过了。入我后宅为妾,你自己怎么说?” 白灵儿下巴扬起一道弧度,语速极快:“晚辈体弱多病,灵根下品,是短命之相。恐服侍不了几年便要香消玉殒,反倒坏了前辈兴致。” “灵儿!你在胡说什么!” 侧座上的白洛潇霍然起身,一张脸瞬间煞白。 她本能地迈出一步想去捂族妹的嘴,却又顾忌着案后的男人,硬生生定在原地,指尖都在发颤。 周开挑了挑眉,颇感意外,多年没听过这种直白的拒绝了,还是出自一个蝼蚁般的小丫头口中。 “倒是有些性格。可机缘摆在面前却不自知。”周开声音不大,却裹挟着几分法力,震得空气嗡鸣:“上前来。” 白灵儿僵着不动,贝齿死死咬着下唇,泛出一圈青白。她下意识看向白洛潇,却见族姐正拼命摇头,眼神里满是哀求,哪还有平日半点高傲模样。 少女眼眶微红,终是没扛住那份压力,拖着步子挪到案桌前。 周开长臂探出,两指扣住那截细瘦的手腕。 指尖传来的触感极怪,一股寒意混杂着燥热横冲直撞。 经脉确实纤细脆弱,灵气稍微运转快些,恐怕都会有撕裂之痛。 周开撤回法力,大拇指转动着那枚玄锋戒,“若是放任不管,你确实活不过三十岁。” 白灵儿迅速抽回手,用力揉了揉手腕上并不存在的红痕,低头不语。 “但在本座眼里,这算不得什么顽疾。”周开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你若入我门下,这些便都不是问题。莫说筑基,便是结丹、甚至更上面的元婴,只要本座砸下天材地宝,也不在话下。” 白灵儿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 只是那一瞬的光亮很快便熄灭了。 “多谢前辈……厚爱。”白灵儿重新低下头,双手紧紧绞着衣袖,声音发颤却清晰:“只是小女子胸无大志,贪恋市井烟火。入了后宅便是笼中雀,再难见世俗天地……这并非晚辈所求。” 周开摩挲戒指的动作一顿,双眼微眯,来了几分兴致。 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也就能骗骗她自己。 口口声声贪恋烟火气,无非是那烟火气里,藏着什么放不下的人罢了。 反正白洛潇的血脉可以加上,这白灵儿若实在不愿,这种还没长开的青涩果子,他也懒得强摘。 只是为了情郎放弃长生大道,不知这丫头是痴、是透,还是可笑。 “你有俗事需要了断?” 白灵儿死盯着脚尖前的地砖缝隙,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听闻前辈亲口说,既是结缘,自当讲究个你情我愿。前辈金口既开,断不会……为难我一个练气低修。” 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口气吸进去便没再吐出来,语速骤然加快:“晚辈贪恋红尘,况且心中已有了——” “住口!” 这一声厉喝又急又尖,几乎破了音。 白洛潇一步冲上前来,一把拽住白灵儿的手臂。 “公子恕罪!灵儿她自幼便在万法门修炼,又无师父正经教养,性子野惯了,这才口不择言!” 白洛潇顺势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发髻都散乱了几缕。她不敢抬头,声音发颤:“妾身……妾身这就带她下去教导,定让她知晓分寸!求公子宽限片刻!” 周开视线并未在跪地的女人身上停留,只重新捻起那枚玄锋戒,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吧。日落之前,本座要个结果。” 白洛潇身子一软,旋即又立刻弹起,不由分说地反剪了白灵儿的双臂,半押半拖地将人带离了正厅。 出了雅苑,白洛潇脚下生风,拽着人穿过曲折回廊,一路撞开了两扇月亮门,直到被一处假山挡住去路,这才猛地收住脚。 “白灵儿!” 白洛潇猛地甩手,力道之大,竟将那少女甩得踉跄两步撞在假山上。 “你要说什么?”她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里全是寒气,“说你有野男人了?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我白家上下死得不够快?!” 白灵儿捂着手腕,眼眶里蓄着泪,脖颈却梗得僵直:“族姐天资不错,深受家族长辈宠爱,爷爷更是高居大长老之位,自然没见过那些腌臜事。那位周盟主看我的眼神,哪里是在看人?分明是在看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什么入后宅、赐机缘,不过是图个新鲜,玩腻了随手赏给下人甚至炼成炉鼎的事,修真界还少吗?” 泪水终是滚了下来,砸在冰蓝色的绸裙上。 “我活不久了。”白灵儿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我不想争什么大道,也不想在深宅里算计人心。我只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做几年寻常夫妻……我有错吗?” “糊涂!简直愚不可及!” 白洛潇气得指尖都在抖,直戳到白灵儿鼻尖上:“公子那是给你脸面!返虚大能,何须问你愿不愿?他若真动了念头,一句话放出去,自有无数人把你洗剥干净裹进被子里送去,还能轮得到你在这里挑三拣四?” 见族妹被骂得缩成一团,白洛潇闭了闭眼,强压下火气:“他是返虚修士,言出法随。既然开了金口许诺为你续命,便断不会在这等小事上诓骗你。” “若非我白家与历家交好,若非公子与悦心族老有些交情,他何必亲自前来还送了聘礼?那是给足了我白家体面!” 白洛潇上前一步,双手死死扣住白灵儿的肩膀,“你若再言语冲撞,惹得公子发怒,白家断无活口!你父母、你那刚满五岁的弟弟,还有族中上下,都会因你一人遭受灭顶之灾!这后果,你担得起吗?!” 白灵儿瞳孔骤然收缩,最后一点血色从脸上褪尽。她膝盖一软,若非被抓住肩膀,怕是已经瘫倒在地。 “我……我真有心上人了……” 她反手抓住白洛潇的衣袖,哭得语无伦次:“就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我去见他一面,我去跟他说断了……求你了……” “绝不可能!” 白洛潇一把甩开她,眼神冷得像冰:“你才见了公子,后脚你就去私会情郎?你是嫌那少年死得不够惨?”她垂下的眼帘遮住眸底寒光,声音反倒轻了下去,“不必公子动手,我会亲自去,把那不知死活的东西挫骨扬灰!你要清楚,从公子看上你的那一刻起,你那个所谓的‘心上人’,就已经不存在了。” “那……那怎么办……”白灵儿双手死命拽着白洛潇的裙摆,涕泗横流,早没了之前的半分傲气,“送信……让我写封信行不行?姐,你帮我送去,就说我攀了高枝、贪慕虚荣……让他恨我,让他彻底断了念想。求你了姐,我就求这一件事……” 白洛潇的手指僵了僵,指腹在对方皱褶的衣领上抹平,像是要抹去刚才的暴戾。 她避开族妹那双眼睛,喉咙里滚出一声叹息。 “写。”白洛潇转过身背对她,声音哑得厉害,“就这一次。” …… 雅苑正厅。 周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杯,神识早就将远端的哭声与笔墨声尽数卷入脑海。 “年少情丝,脆如薄纸。”他垂眸吹开茶汤上的浮沫,“在长生面前,连灰烬都算不上。” 段铁棠盯着杯中起伏的茶叶,眼神发直,连茶水泼溅到手背都未曾察觉。 “回魂了。” 指节叩击桌案的脆响将她惊得一颤。 段铁棠猛地抬头,瞳孔微缩:“啊?师尊……你说什么?” 周开瞥了他一眼,笑骂道:“体修五感通神,落叶飞花皆如雷鸣。怎么,你堂堂元武期,反倒修成了聋子?” 段铁棠垂下头,拇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没接话。 “行了。”周开收起那点戏谑,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待那对姐妹处理好首尾,即刻启程前往紫炼门。那里毗邻灵蝉涧,正好打探立哲的消息。” 听到“灵蝉涧”三字,段铁棠脊背明显僵硬了一瞬,声音沉了下来。 “若命牌有感应……多半是落在那蝉道人手里了。” 周开起身,大手扣住徒弟的肩头,掌中雄浑的气血之力透衣而入,强行镇住她骨子里的颤栗。 “我说过,令牌没碎,就大概率没死。立哲既叫我一声大哥,我自会出面护持。至于那蝉道人……他若真敢把那傻小子炼成分身,我便拆了他的骨头熬油点灯。” 段铁棠昂起头,撞上那双不见丝毫慌乱的眸子,原本急促的鼻息终于平缓下来。 …… 傍晚,浓稠的霞光浸透了太华城的青石板路。 暮色被城外逐渐亮起的阵纹切割得支离破碎。 周开负手踏上石台,春桃与秦锦玉亦步亦趋。十步开外,白洛潇几乎是半拖半拽,扣着白灵儿的手腕跟了上来。 白灵儿换了身不染杂尘的素雪绢裙,脸上脂粉扑得极厚,强行盖住了憔悴,唯独那双眸子肿得像两颗熟透的桃子,甚至不敢眨眼,怕挤出泪来。 哪怕手腕被族姐攥得生疼,她的脖颈仍像断了骨头般向后拧着。 几十丈开外的空地上,一道人影孤零零地立在风口。 那小伙子衣衫单薄,炼气期的微弱灵力在晚风中几乎被吹散,只剩下一张绷紧的面皮,硬撑着最后的体面。 那封诀别信在他手中已被揉成烂纸团。 小伙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动,却被传送阵轰鸣的灵压堵得发不出一丝声响。 周开侧目,目光越过白灵儿颤抖的肩头,淡漠地扫过远处。 那眼底滔天的恨意与绝望,落在返虚大能眼中,轻得连灰烬都算不上。 他收回视线,负手望向头顶的苍穹,声音淡漠。 “入了我的门,前尘便断了。他若聪明,自会娶妻生子,以此信为警;他若愚蠢,非要在此事上纠缠,百年后不过是荒野中的一冢枯骨。不必看了,你们回宗去吧。” 白灵儿最后看了一眼不远处那模糊的人影,紧绷的脊梁寸寸垮塌,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灰。 一旁的段铁棠没有看这场苦情戏,她双拳紧握,指骨捏得咔咔作响。 “师尊,快去紫炼门吧。” 看着传送光柱冲天而起,将众女的身影吞没,周开没头没脑地道了一句:“铁棠,你说这长生久视,到最后是不是连个喝酒的朋友都找不到?” 强光散去,石台上已空无一人。 周开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这个为了情郎急得双眼赤红的傻徒弟身上。 不成仙,终究都是要走的。 他大手探出,抓碎身前虚空,护着段铁棠撞入空间裂缝。 【本想简单写个大佬收妾的日常,一不小心写多了……笑……】 第644章 方立哲下落 脚下云海翻涌,高天罡风刮过,将二人衣袍吹得向后笔直扬起。 周开手腕一翻,方立哲那块魂火命牌已现于掌心,他随即灌入一缕灵力。 黯淡的木牌上,一点魂火红芒明灭不定,频率缓慢。 一缕青烟自牌上升起,却不飘散,只在无形之力的压制下颤巍巍地指向西北,根部几欲溃散。 周开双目微眯,蝉鸣窃天沿着青烟的指引探向远方。 命牌上的青烟随之猛地窜高三寸,发出一声细微的哀鸣便迅速回落。 “西北向,灵蝉涧。” 周开五指猛地一握,将命牌攥入掌心,“这傻小子命硬,确实还没死,不过被人困住了。” 段铁棠眼眶通红,双拳攥得咯吱作响,她对着周开深深一揖,嗓音沙哑,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师尊……立哲若有不测,弟子……绝不独活!” “荒唐!”周开低喝一声,大袖一拂,一股灵光已卷住段铁棠,撕开长空。 “蝉道人依附于紫炼门,此事,还需经他们之手。” 紫炼门的山门由两座黑石巨峰天然构成,剑脊般陡峭的峰刃直指天心,其间便是宽达百丈的入口。 半空中悬停着各式飞行法器,兽骨舟、血玉梭、墨云毯不一而足。 山门前,那些气息桀骜的魔修们收敛了张狂,在此都规矩地排着队,等待验看请柬。 周开按下遁光,落在山门百丈外。 他领着段铁棠无视长队,径直走向山门,同时取出了蒋无舟交予的传讯令牌,指尖灵光一闪,没入其中。 片刻后,一道遁光从宗门深处激射而出,眨眼便落在山门之前。 遁光散去,蒋无舟大笑着现身,抬手便要给周开胸口一拳,可拳头刚到半途,他脸上的张狂笑意便僵住了。 一股渊渟岳峙的气息自周开身上一掠而过,让他抬起的手臂生生顿在半空。 他双眼倏地瞪圆,下意识退了半步,脱口怪叫:“还以为你小子在开玩笑,这气息……你他娘的真返虚了?!” 周开摆了摆手,截断了未出口的寒暄,下巴朝身侧一点:“无舟,叙旧的话晚点再说。我这徒儿快急疯了,先办正事。” 蒋无舟脸上的混笑一收,目光扫过浑身僵硬的段铁棠,随即对周开正色点头。 三道流光瞬间撕开云层,没入两座黑峰之间。 群山间并非阴森鬼域,反倒只有磅礴气象。浓稠的灵雾锁住山腰,无数宫阙如黑色棋子般悬浮天穹。 脚下万丈幽谷深不见底,狂暴的兽吼声撞击崖壁,回声震得云海翻涌不休。 遁光一折,落在后山一座僻静的悬空孤峰之上。 庭院内没种俗花,只栽着几株通体血红的龙血树,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透着股妖异的清幽。 蒋无舟大大咧咧地往他对面一瘫,顺手摸出一壶灵酒扔了过来。 “边喝边说,这是我从老爷子酒窖里偷出来的,寻常人喝不到。” 周开接过酒壶灌了一口,烈酒入腹,他没品滋味,酒壶往石桌上一顿,拇指指向身后僵如枯木的段铁棠。 “无舟,我这徒弟的道侣,陷在了蝉道人手里……” 段铁棠却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对着蒋无舟猛地一揖到底,“请蒋少主救我夫君……” 蒋无舟听完方立哲的事,指尖转动的酒杯倏地停住,原本散漫的坐姿微微坐正。 “那老虫子……”蒋无舟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石桌,眯起眼。 “蝉道人化神的时候,为了独掌大权,绝不容许枕边人和血亲突破化神。只要修到元婴后期,他就会生剥其神魂,将其炼作身外化身。” 段铁棠呼吸骤停,指甲刺破掌心皮肉,鲜血顺着拳缝滴落。 “不过……”蒋无舟仰头饮尽杯中酒,语气笃定:“但他如今已是返虚,元婴境的分身早看不上了。方立哲只要没到化神,那老虫子就不会动筷子。现在顶多算是圈养在栏里,等着养肥了再宰。” “养肥了再宰”几个字入耳,段铁棠瞳孔骤缩成针。 轰! 一股狂暴的气血透体而出,脚下的白玉地板寸寸崩碎,碎石如弩箭般向四周激射。 “他找死!” 周开神色未动,只是屈指轻轻一弹。 一缕灵光没入段铁棠后颈,那几乎失控的气血瞬间退去,将她死死压在原地。 “也就是说,人现在应该没事?” “八九不离十。”蒋无舟掏出一张符箓,指尖火光一闪将其点燃,“我跟那破涧没什么交情,但灵蝉涧毕竟是我紫炼门的附属宗门。我先请人传话,能不能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出来,最后还得看周兄你肯出多少力。” 周开端起酒壶给蒋无舟倒了一杯:“多谢。” 蒋无舟仰在石椅上摆了摆手,嘴角咧开:“少来这套。” 院外环佩声响,一道翠绿身影转过回廊,身侧还有一名老者。 女子约莫三十岁许,顾盼间自有一股浑然天成的媚态。 虽未刻意释放威压,但周身灵韵流转,赫然已是化神中期。 她刚一进门,目光就粘在了周开身上。 “这就是压得我那傻弟弟没脾气的周前辈?”她语调上扬,视线在周开身上放肆地打了个转,“如此年轻的返虚境……真叫人心尖发痒。” 女子手中团扇轻摇,笑声低回婉转,带着勾人的颤音。 蒋无舟像是牙疼般咧了咧嘴,往椅背上一靠。 “这是我姐,蒋芍嫣。” 谈及正事,蒋芍嫣收起团扇,原本流转的眼波沉静下来,身姿也微微坐正。 “灵蝉涧的事,无舟刚才跟我说了。这是蝉前辈的分身,正好在门内处理俗务。” 她向侧旁退了一步。 那老者须发皆白,狭长的瞳孔深处,隐约可见复眼般的晶格一闪而逝。他慢吞吞地抬手一礼,开口时嗓音干涩,酷似深秋枯蝉震翼: “一别六十载,道友已证返虚,老夫贺喜来迟。” 老者语速极缓,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只是那孩子乃我嫡系血脉,与我道法天成,已被列为关门弟子。蒋少主的面子老夫自然要给,但……强抢他人道统传人,这‘理’字,怕是不在道友这边吧?” “理字?”周开指尖摩挲着杯沿,眼皮都不抬,眸底深处却是一片漠然。 “既要讲理,咱们就摊开说。你那《妄道蝉经》的蝉相篇,修的是吞亲噬血的路子。方立哲从凡人的时候便跟着我,你要炼分身,不妨自己多生几个,别把手伸到我的人身上。” 蒋无舟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身形横插而入,简单行了一礼,“这是我兄弟的人,前辈那套冠冕堂皇的词,留着骗骗小辈还行。” 老者脸上的褶皱微微抽搐,浑浊的眼珠转了转,那抹僵硬的笑意再次浮现。 “少主言重了。为栽培这衣钵传人,老夫耗费的天材地宝堆积如山,这才助他淬炼了血脉。这份投入可是实打实的因果。道友一句话便想摘走老夫浇灌成熟的果实……这买卖,未免做得太霸道了些。” 周开手腕一翻,酒杯稳稳落在石桌中央,发出一声脆响。“无舟,既然谈到了买卖,你夹在中间不便。先回避吧。” 蒋芍嫣也是玲珑剔透之人,当即一把扣住还要发作的弟弟。 “走吧,接下来的价码,咱们不方便听。” 第645章 天央通路 蒋家姐弟身形刚隐入回廊,石桌上便响起指尖叩击的笃笃声。 周开给自己续了一杯酒,眼皮未抬:“人是你抓的,价却要我开。蝉道人这‘顺手牵羊’的本事,怕是比你的《妄道蝉经》修得还要到家。” 老者干枯的面皮诡异地向耳根扯动,露出口森白的牙齿。 那双狭长的瞳孔微微收缩,晶格状的复眼虚影一闪即逝。 “周道友言重了。”蝉道人嗓音嘶哑,如枯枝刮擦,“老夫本是派人去抓闻素素,碰到这小子,纯属意外。” 枯瘦的手掌往腰间一抹,十几具僵硬的虫尸噼里啪啦落在石桌上。 灵虫约莫拇指大小,虽通体金黄,腹部却呈现出枯萎的灰败色,透着一股死气。 “老夫当年去往东域,唯一的念头便是重返天央。机缘巧合得了这吞天蜂的培育之法,便知这是回去的指望。” 周开捏起一只虫尸在指尖碾碎,粉末簌簌落下:“原来道友来自天央。” “那小子嘴硬,但这蝉鸣惑心之术老夫还算擅长。得知你也养这东西,老夫可是欣喜若狂。” 蝉道人指甲在桌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几千年的心血,养出来的却尽是些飞不出百里的废虫。” 周开将杯中残酒饮尽,酒杯重重磕在桌面。 “路怎么走,告诉我。给你一百枚虫卵。” 一旁的段铁棠瞳孔骤缩,猛地踏前一步,脸上写满了惊愕。 “师尊!那立哲……” 周开抬手虚按,止住了她的话头,视线并未从蝉道人脸上移开。 段铁棠咬紧牙关,脖颈处青筋微跳,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啧啧,好浓的气血。”蝉道人视线在段铁棠身上阴冷地刮过,“周道友放心,买卖若是成了,那具‘容器’老夫自会完好归还。” 周开没接话,袖袍一拂,一只黑木盒便落在桌上。 指尖挑开封印,盒盖自行弹起。 盒内整齐码放着百枚虫卵,每一枚都散发着浓郁的生命精气,隐隐有细微的嗡鸣声传出。 “道友也把方法告知吧。” 蝉道人那对复眼虚影瞬间凝实,神识涌入木盒。 数息后,他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喉咙里发出吞咽唾沫的咕嘟声。 虽然极力掩饰,但那抹贪婪根本藏不住:“成色……还凑合。但虫卵毕竟只是虫卵,若是孵化后血脉退化,老夫这买卖可就亏大了。” 周开向后靠在椅背上,语调森然:“我的虫,三代之内,血脉不降。道友难道想要周某的培育之法不成?” “嘿嘿……”蝉道人干笑两声,摆了摆枯手,“那倒不必,各家有各家的道。老夫自信这几千年的钻研不是白费。万年药力的月魄草,老夫自会去寻,不劳道友费心。” 他竖起两根枯瘦的手指,在周开面前晃了晃:“但这数量不对。去往天央路途凶险,损耗极大。一百枚那是打发叫花子,少说也要两千。” “两千?”周开嗤笑一声,“你当是路边蚁穴里挖出来的?我那蜂巢掏空了也不过五百之数。想全拿走?那得看你那条路,究竟是不是死路。” 蝉道人那对复眼急速震颤,视线黏在那只黑木盒上挪不开。 五百枚……确实被砍了大半,但这虫卵品质极高,光是闻着都让他躁动不已。 “成交。”蝉道人枯手一捞,极快地将木盒收入袖中,“路是有的,只是老夫这身板脆,走不得。但周道友既然也修《妄道蝉经》,想必这天堑也能变通途。” 周开指尖在虚空轻点,那一小堆虫尸粉末瞬间被风卷散。“既能来,为何不能回?” “顺水推舟易,逆水行舟难。”蝉道人咧嘴发出一声类似昆虫振翅的怪笑,“从天央坠落凡尘,有个元婴修为就能活下来。这事儿在北域返虚修士之间不是秘密,骗不了你。” 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划过抛物线,落在石桌残酒旁。“这玉简归你,不必还了。若是有假,你尽管把这官司打到紫炼门去。” 周开双指夹住玉简,指腹摩挲过玉简的表面,神识没入其中。 “好。” 起初,周开指尖还轻叩着桌面。 三息后,叩击声戛然而止,桌上那杯残酒忽然荡起细密的涟漪。 周开眼睑抬起,瞳孔深处似有两道幽光转动,面皮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声音却出奇地平静: “好。好得很。” 蝉道人往椅背上一靠,枯瘦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膝盖,那对复眼虚影疯狂乱转,透着股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怎么?这路不通?还是嫌老夫的方法太糙?” 周开并未起身,只是袖袍猛地一鼓。 轰! 面前坚硬的青金石桌毫无征兆地坍塌成灰。 庭院上空的防护大阵发出一声哀鸣,光幕剧烈扭曲,四周空间布满裂纹。 “你耍我?” 那尊模糊的帝魔法相在他背后一闪而逝,恐怖的气机瞬间封锁了整个回廊。 周开缓缓站起,脚下的地砖寸寸龟裂。 “空间乱流,法则风暴……大乘修士进去都顷刻化为齑粉的地方,你让我去闯?就算我修至返虚后期巅峰,《妄道蝉经》大圆满,也未必能在那鬼地方撑过一息!” 他又踏前一步,周身气势狂涌,靴底将地上的碎石碾成齑粉。 “怪不得荣天宫和紫炼门都要抢你这号人物,也就你这厮混账,让自己炼成分身的子嗣一同施法,蒙骗天机!这所谓的通路,根本就是为你这身蝉皮量身定做的!” 周开欺身而上,阴影将老者完全笼罩,“怎么,要我周某人现在长出一对蝉翅膀,还是去生一窝虫子来献祭?” 腥风扑面,蝉道人被逼得紧贴在廊柱上,脖颈缩进衣领。 但他脸上却挤出一丝诡笑,双手慢悠悠地整理着被劲风吹乱的衣襟。 “那贫道就爱莫能助了。或许周道友福缘深厚?指不定你那几只吞天蜂神威大发,能把法则乱流都吞了,一路无事呢?” “你……”周开指节猛地攥白,周身空气嗡鸣震颤,狂躁的灵压刚一炸开便被他生生咽回胸腔。 蝉道人枯瘦的双掌相互摩挲,发出类似昆虫后肢摩擦的沙沙声,笑呵呵道:“道友息怒。路是真的,法也是真的。至于剩下那四百枚虫卵……” 周开面皮紧绷,额角青筋随着呼吸突突直跳。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息。 周开腮帮咬肌抽搐,袖袍猛地甩出一道凄厉的破风声。 “拿去!” 嗖嗖嗖嗖! 四道黑影撕裂空气,裹挟着低沉的音爆,直轰蝉道人面门。 蝉道人大袖张开,将袭来的黑影无声吞没。 神识瞬间穿透木纹,那一刹那,老者的眼球亮得吓人,满脸沟壑般的皱纹都在这一刻舒展开来。 “把方立哲送回来。少一根头发,我拆了你的灵蝉涧。”周开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股钻入骨髓的寒意。 蝉道人得了便宜,身子骨都轻了几两,极其敷衍地拱了拱枯手。 “那是自然。钱货两清,童叟无欺。日后道友若是真有命到了天央,可别忘了老夫今日的指路之恩。” 周开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直接背过身去,只留给对方一个生硬的背影。 “周某不慎,吃了个哑巴亏,认栽便是。五百枚,一颗不少。” 蝉道人发出一串怪异的振翅般的笑声,身形如烟雾般溃散,只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极淡的金色残影,瞬间便掠出了庭院。 风中似乎还残留着他得意的神念波动——赚翻了。 用一份对旁人而言无用的玉简,换得五百枚极品吞天蜂虫卵。 只有用蝉蜕炼制的分身,才有那欺天之能。 其他人族修士,纵使修习了皮毛,进了那条通路也是送死。 至于方立哲那个小辈?不过是灵蝉涧里随时可以更替的消耗品,换这天大的机缘,值了。 庭院内的段铁棠双拳攥得咔咔作响,她垂着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为了救立哲,累师尊受此大辱……弟子万死。” 周开缓缓转过身。 就在转身的那一瞬,脸上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暴怒与阴沉,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玩味。 “头抬起来。谁告诉你,我吃亏了?” 段铁棠愣住了,通红的双眼中满是茫然,“可师尊刚才说,那通路非分身一同蒙蔽天机不可行……” 周开五指一合,将玉简牢牢攥在掌心。 “吞天蜂?给他五千只又如何?那蝉道人没有升阶晋级之法,对我没什么威胁。” 他举起玉简,对着天光仔细端详,“这可是真正的好东西啊。” 周开拍了拍段铁棠的肩膀,目光穿过庭院的墙垣,望向遥远的天际。 “铁棠……这世间能欺天、瞒天、甚至换天的手段,从来就不止《妄道蝉经》啊。” 第646章 整顿夫纲 “出什么事了?” 魔气砸穿庭院外残留的灵压。 烟尘未散,蒋无舟的身影已重重踏在碎裂的地砖上,蒋芍嫣紧随其后,罗裙轻敛,无声落地。 蒋无舟扫视四周崩碎的石桌与满地狼藉,眉毛倒竖,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翻涌。“那老虫子动手了?在我的地盘还能让你吃亏?” “谈生意嘛,总得讨价还价。” 周开指尖一翻,玉简没入袖口,“虽有些波折,但也算是各取所需。人也要回来了。” “砰”的一声闷响,脚边半截石凳炸成碎块。 蒋无舟收回腿,狠狠啐了一口:“换做老子,刚才那道分身就得把腿留下。这老不死的东西,仗着本体藏得深,跟个耗子似的。” 蒋芍嫣视线在周开整洁的袖口处转了一圈,确认连一丝褶皱都未添后,才掩唇轻笑:“蝉道人最擅保命,连爷爷都未曾见过其真身。” 周开未置可否,反手抛过去一只沉甸甸的锦囊。 “给你的贺礼。” 蒋无舟大笑一声,凌空接住,神识都懒得往里扫,直接挂在腰间。 与蒋无舟叙旧之后,便提出要拜会蒋无山和靠山老祖。 云海深处的大殿。 暗红色的立柱需十人合抱,穹顶之上魔气翻涌,隐约可见狰狞鬼面。 “周兄,请。” 随着蒋无舟侧身引路,周开迈过高耸的门槛。 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北域魔道的核心腹地。 六十年前那一役,若非靠山老祖驰援,秋月婵早已香消玉殒。 大殿左侧,蒋无山面色红润,当年几乎断绝的生机如今已如烈火烹油。 但周开的目光只在首座那人身上停留。 那个中年人手里把玩着两枚核桃。 没有惊天的魔气,也没有恐怖的威压,就像个随处可见的凡俗富家翁。 可周开体内的五行灵根却在这一刻本能地紧缩。 靠山老祖。 北域苍穹上顶着的七根柱子之一。 “坐。” 靠山老祖停下转动的核桃,双眼眯成一条缝,笑呵呵道:“仙品灵根……除了无舟,几千年也没见着一个活蹦乱跳的了,能修炼到返虚境界的更少了。” 寒暄过后,周开拱手切入正题:“晚辈此来,除却拜谢,还想向老祖打听一条路。” “去天央?”靠山老祖似乎早有预料,指尖轻点虚空,一幅海图光影瞬间铺开。 他手指划过北域与天央之间那片漆黑的海域。 “第二次上古大战后,这片海峡就被填平了。填平它的,是一具尸体。” 老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透着股古怪的寒意。 “一头巨兽,死后身躯化作陆桥。偏偏它的嘴巴正对着我们北域,是以天央修士来此比较方便,而北域修士要想过去,只能从那巨兽的嘴巴里穿过去。” 周开盯着那光影中的巨兽轮廓,心头微跳。 第二次上古大战与东域没什么关系,劫渊谷的典籍只寥寥数语,只知晓总共持续也不到两年,全因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物,从天央一直杀到北域,最终遭天央和北域集结大量修士围杀。 回忆起花糕所说,当初就有十三位大乘围攻一人,还被反杀九人。 “当年云渺山还在北域腹地,那也是最后一战。”靠山老祖语气幽幽,“天央的各大种族都出了力,成功将那人打得神魂俱灭。”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那具横跨两域的兽尸上。 “至于这东西……不过是那个疯子胯下的坐骑罢了。仅凭这一人一兽,合体期修士陨落上百,大乘期折损近半。若非这畜生先死,最后那十三位大乘修士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 说到此处,靠山老祖发出一声充满讽刺的嗤笑。 “那疯子死后,所有人以为终于能喘口气。可谁能想到,东域那边界壁破碎,古魔杀进来了。” 他将手中核桃捏得咔咔作响,眼中满是苍凉:“刚死了一大批顶尖修士,紧接着便是第三次上古大战……那一役后,这一界才真正被打断了脊梁,变得如此青黄不接。” 周开目光从海图光影中那具兽尸上移开,喉结微微滚动,许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也就是说,经那一役,天央如今也没剩下几个大乘?” “四万五千年……”靠山老祖眼皮半耷,“顶多恢复了五成。” 周开抬头望向大殿上方的穹顶,“那人……并非此界中人?” 靠山老祖用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瓷盏碰撞的脆响在大殿内荡开。 “真仙下凡。” 茶盏归位。 老祖的眼珠转向立在一旁的蒋芍嫣。 “离无舟的大典还有几天。芍嫣,周道友既然来了,带他去看看火鸦崖或者熔岩湖,尽尽地主之谊。” 蒋芍嫣刚要开口,一道的身影便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 蒋无舟挡住姐姐,嗓门震得梁柱嗡嗡作响:“爷爷!这种粗活哪能劳烦姐姐?我带周兄去!正好我们要拼酒切磋!” 蒋芍嫣理了理袖口,语气清冷:“你那百八十个混世魔王就要到了,你身为少门主,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哪来的时间待客?” “那我也……” 他总不能当着爷爷的面说周开是个色中饿鬼,他猛地转头看向周开,眼睛瞪得像铜铃,五官几乎挤在一起,疯狂暗示对方拒绝。 周开瞥见蒋无舟那五官乱飞的模样,嘴角狠狠抽动两下,强压下笑意,起身抱拳:“阁下美意心领了。只是我下属此时还未归返,徒弟又是个一根筋的性子,我实在放心不下。等两人安好,再逛逛紫炼门的奇景不迟。” …… 三日后,紫炼门七十二峰挂满了腥红的风灯。 北域叫得上名号的魔修几乎倾巢而出,大殿外摆开千丈流水席。 酒气与血气混杂在一起,喧闹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月上中天,喧嚣渐歇。 一行人踩着碎石小径走向客苑,蒋芍嫣走在最前,裙摆扫过地面,身后跟着一大串影子。 还没进门,一嗓子嚎叫便先撞碎了院内的清静:“大哥!” 院门被撞开,方立哲大步流星跨进来。他换了一身金丝滚边的法袍,腰间挂着镶玉宝刀,脸庞圆润了一圈,气色比在灵剑宗时还要好上几分,完全看不出半点阶下囚的样子。 周开坐着没动,无形的神念如水银泻地,瞬间刺入方立哲眉心。 神识扫过气海、经络,最后在识海深处仔细过了一遍,确认是方立哲本人后,才缓缓收回威压。 “《妄道蝉经》停掉。”周开手指在石桌上叩了叩,“回去就散功。” 方立哲连个“为什么”都没问,抓了抓后脑勺:“行,听大哥的,回去就废了它。” 周开目光越过他肩膀。十二名女子立在院门阴影处,皆着轻纱,姿容艳丽,气息都在筑基、金丹之列。 此刻她们垂首敛目,双手交叠于小腹,安静得像是一尊尊精致的傀儡。 “大哥你看!”方立哲完全没察觉到院子里气温骤降,一脸得意地指着身后,“除了闻素素,其他全是那老头送的。虽说有点蝉家血脉,但早就出了五服,诛九族也诛不到她们头上。” “那老虫子倒是舍得下本钱。”周开嘴角微勾,余光扫向侧方——段铁棠正抱着双臂倚在廊柱下,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盯着那些女子的眼神像是要把她们生吞活剥。 周开指尖一捻,流淌着微光的符箓凭空显现,顺势拍进段铁棠掌心。 “铁棠啊。” 周开语气温和,像是在交代晚辈添衣,“这是符箓,威力我压过了。除了让他皮肉开花、疼上个三天三夜,绝对伤不到根基,放心用。” 段铁棠动作一顿,紧接着眉梢猛地上扬,双手捧过那张滚烫的符箓,字字铿锵:“谢师尊赏赐!” 方立哲还在跟身后的美人挤眉弄眼,余光瞥见那符箓上的“爆”字,半边脸皮瞬间一抖,嘴角直接抽到了耳根。 “大……大哥?” 周开只当没听见,侧身对一旁的蒋芍嫣抬手一引:“蒋姑娘,今晚月色不错,移步一叙?” 蒋芍嫣掩唇轻笑,目光扫过即将倒霉的方立哲,裙摆一转便跟了上去:“正有此意。” 两人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庭院内便骤然亮起刺目的火光。 轰——! “啊!错了!真错了!” “别打脸!大哥救……嗷!!” 沉闷的爆裂声伴着方立哲变了调的哭嚎,震得院墙上的瓦片都在瑟瑟发抖。 蒋芍嫣回望火光冲天的院落,眉眼弯弯:“这就是你那位下属?倒是有趣。那位女体修下手这般利落,在魔门也不多见。” 听着那惨叫声依旧嘹亮,周开满意地点点头:“还有劲儿喊,看来死不了。叨扰多日,明日一早我便启程回宗。” 蒋芍嫣步子微顿:“这么急?” “刚入返虚,境界还需打磨。”周开眺望远处的山峦轮廓,“日后若有暇,不妨来绮云山。那里虽不如紫炼门这般巍峨,但胜在清净,酿的酒也不错。” 次日破晓。 巨大的宝船碾碎晨雾,龙骨处阵纹明灭,带起低沉的嗡鸣缓缓离地。 周开立于船首。 身后,方立哲顶着两只乌青的眼圈,每走一步都要倒吸一口凉气,腰间的宝刀都挂歪了。 段铁棠则是一身劲装,正慢条斯理地缠着手上的绷带,眉宇间尽是舒展。 角落里,那十几名轻纱女子挤作一团,连呼吸都屏着,生怕惊动了那位正在缠手布的煞星。 船身微震,尾部喷吐出大片霞光,瞬间撕裂周遭云海,化作一抹流星撞入苍穹深处。 罡风在护罩外呼啸。 周开看着紫炼门七十二峰在视野中缩成墨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身后传来方立哲死皮赖脸的讨好和段铁棠不耐烦的斥责,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却又让人觉得,这修真界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第647章 错采娇花 周开刚回灵剑宗,便看到洞府前的青石坪上立着两道倩影。 陈紫怡双手交叠于腹前,立在最高那级石阶上,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返虚大能好大的威风,人还没进门,名册上倒先多了三个名字。” 周开几步晃到那张常卧的躺椅上,身子一软便瘫了进去,直到听见这数字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 “三个?” 他目光在陈紫怡脸上转了一圈,“苏采苓同意了?孙梦这事办得倒是利落。” 没等陈紫怡接话,她背后的裙摆微微一动,一颗脑袋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陈紫晴眼眶泛红,贝齿死死咬着下唇,两根指头怯生生地捏住周开的袖角晃了晃。她也不说话,只是微仰着头,让眼眶里的水雾聚而不落。 “周大哥是做大事的人,开了金口,苏采苓哪怕心里再苦,也是不敢驳面子的。” 她垂下眼帘,声音越说越小,手指还在周开袖口上绞着:“就是白家那个灵儿妹妹太可怜了,身子骨弱,受点风都要咳半天。我瞧着心疼,就把这月还没来得及吃的养元丹全送过去了。” 说着,她身子一软,贴上周开胸膛,脸颊还在他衣襟上蹭了蹭,“紫晴少修炼几天没事的,只要周大哥别嫌弃我修为进境慢就好……反正我笨手笨脚,也不像姐姐那样能帮着操持家业。” 周开失笑,顺手揽住那一握纤腰,曲起食指在她鼻尖重重一刮:“嘴上抹了蜜,心眼倒是长得跟蜂窝一样,八百个窟窿眼儿。” 陈紫晴瞬间收了那副委屈相,藕臂环住周开脖颈,“啵”地在他脸上盖了个章,随即从周开肩头探出半张脸,冲着石阶上的陈紫怡挑眉示威。 陈紫怡对妹妹这副做派早已见怪不怪,只无奈地摇摇头,继续说道:“锦玉和洛潇家教不错,白灵儿修为太低,又怕生,我便安排她们住在一处,也好有个照应。”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竹海方向,“至于那位慕姑娘……她本身有阵法天赋,性子也静。我做主将她安置在知微那片竹林里了,两人倒也投缘。” 周修正绕着陈紫晴腰间流苏的手指猛地一顿,错愕抬头。 “慕姑娘?她谁啊?” 陈紫怡目光从周开脸上扫过,眼角微挑,透出几分审视:“不是你让孙梦给苏采苓送去聘礼,指名道姓要纳人家女儿为妾?” “……” 周开按了按突突直跳的额角。 怪不得那日孙梦接令时面色古怪,一口一个“小姑娘”、“小辈”地旁敲侧击,当时只当她在阴阳怪气,没承想是这层意思。 “我本意是纳苏采苓……”周开啧了一声,话音截断,随即便是一副肃然神色:“我怎知她不仅有道侣,还有女儿。” “聘礼送了,人也进了门,如今外头谁不知晓周盟主专好广纳美眷?” 陈紫怡显然懒得拆穿自家夫君这点花花肠子,“既是来了,便留着吧。姑娘叫慕娴之,元婴中期,阵法造诣不俗,说是家学渊源,日后替夫君打理阵法正合适。” 周开颔首应下,手上力道微松,将几乎挂在他身上的陈紫晴剥了下来。 陈紫晴双脚沾地,显然没腻歪够,脚尖在青石板上不轻不重地碾了碾,仰起脸时,眼尾适时地耷拉下来,欲语还休地瞥了周开一眼。 周开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朝竹海方向走去,“我先去看看那个‘慕姑娘’。” 直到那角衣袍消失在山道尽头,陈紫晴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她理了理鬓角流苏,嘴角微撇:“那苏采苓没了道侣,如今连女儿都送上门了,姐姐你说,周大哥该不会连那个寡妇也……” “慎言。”陈紫怡轻飘飘地横了她一眼,“夫君的事,轮不到你在背后编排。” …… 后山竹海,幽篁阵阵。 靴底刚踩上林间落叶,周开脚步微顿。 风向变了。 林知微布下的阵势格局仍在,内里的气机流转却被动了手脚。 昔日那些锋锐如刀的杀伐阵脚,此刻竟被层层绵密的灵力包裹,锐气尽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不绝的柔劲。 虚空中似有千丝万缕的蛛丝缠绕,不阻人行进,却令周遭灵气变得粘稠滞涩,若非修为深厚,只怕连抬腿都觉费力。 周开指尖轻弹,一缕灵力如金线般没入虚空节点。 嗡鸣声微响,四周那股凝滞感瞬间崩解,重化作山间清风,拂动衣摆。 他嘴角微扬:“知微的阵法向来凌厉,如今多了几分柔韧,看来是那位慕姑娘的手笔。刚柔并济,倒是有些意思。” 竹林深处豁然开朗,翠影环抱间,多出了一座新楼。 也是一般的青竹材质,一般的飞檐斗拱,与林知微那座旧楼遥遥相对,相隔不过二十丈。两楼之间,一方宽大石桌静置,似是为连通二者而设。 石桌上阵图铺展,繁复灵纹纵横交错。两道倩影凑在一处,指尖不时虚点图上节点,低声推演。 靴底碾碎枯叶的脆响传入亭中。 林知微指尖动作一顿,循声看来,眉眼间那一抹专注瞬间化作欢喜:“官人!” 她随手将指间捏着的阵旗插回筒中,几步跨出竹亭迎上前去:“这么快就过来了?也不多陪陪紫怡姐。” 林知微挽住周开臂弯,又回头笑道:“正巧在和娴之探讨阵理,她阵法世家出身,祖上出过返虚大能,这几日我也跟着偷了不少师。” 她今日青丝未束,如瀑般散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锁骨,显得格外松弛惬意。 周开反手扣住那只柔荑,“听说此处多了位‘慕姑娘’,阵法造诣连你都称赞,自然要来看看。” 视线越过林知微肩头,投向石桌旁那道略显局促的身影。 仅一眼,周开眉梢便是一挑,孙梦这事儿办得……不算差。 那女子眉眼间与苏采苓足有六分神似,特别是那双含烟似的眸子,活脱脱是年轻版的苏夫人。 慕娴之着一身柳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堪堪缀了支素银簪。 母女二人的天赋本钱都一般无二。 本该宽绰的宫装被撑得没了半点余量,尤其是襟口位置,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起伏,布料紧绷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度,似是下一瞬便要崩断盘扣。 峰峦叠嶂,巍巍欲坠。 “晚辈……见过周盟……见过公子。” 慕娴之的声音很小,慌乱间改了口,嗓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不必拘谨。”周开拍了拍林知微的手背示意她入座,自己则踱步至石桌前坐下,撩起衣摆:“我又不是什么吃人的积年老魔。在这住得可还习惯?” 听得这平和语调,慕娴之紧绷的双肩稍稍下沉。 “回公子……”她深吸一口气,这一口才吸入,胸前布料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紧绷。 “一应吃穿用度、修行资源,紫怡与知微两位姐姐都安排得极妥帖。这竹楼亦是知微姐姐亲手布置,娴之在此……很是安稳。” “安稳便好。”周开食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你出身阵法世家?” “是。”谈及所长,慕娴之才稍稍抬起头,眸底怯意散去些许,“家父生前专研杀伐阵道,对上古阵法也有涉猎,只可惜……当年遭了雪山那群人的毒手。” 周开简单询问了几句她的修炼情况,言语间虽不涉深奥大道,却句句切中要害,听得慕娴之频频点头,看向周开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崇敬。 “往后修行若有滞涩,尽管来问。”周开身子后仰,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似是随口一提:“苏道友如今一人独居千阳城?” 慕娴之低声道:“是。母亲得知我在公子这边未受苛待,这才安心闭关冲击化神后期。只是……” 周开截断了她未尽的话音:“只是母女连心,留她孤身在外,你这做女儿的难以心安。” 他身子微倾,视线毫不避讳地顺着她紧绷的领口探入那一抹深邃,口吻却是一派光风霁月: “苏家遭难,你们母女如今便是浮萍。待令堂出关,你传讯让她来灵剑宗便是。千阳城那种地方鱼龙混杂,哪里比得上这里灵脉汇聚,还有你这女儿陪伴左右。” 慕娴之猛然昂首,宫装襟口随着急促的吸气动作险些崩开,那一双含烟眸子里水光颤动:“公子……此话当真?” 周开唇角勾起,“自是当真。毕竟……我也极想看一看你们……母女团圆时的光景。” “多谢公子!”慕娴之激动得想要行大礼,却被一只大手稳稳托住。 周开的手掌扣在她圆润肩头,粗粝指腹隔着单薄布料缓缓摩挲,滚烫体温直透肌肤。 那股热意激得慕娴之肩头瑟缩,身形僵在半途。两团红晕顺着修长脖颈一路烧上耳根,连带着锁骨处的肌肤都泛起了粉色。 侧旁传来衣料摩擦声,林知微掩唇起身,目光在二人贴合处打了个转,促狭道:“官人,我那炉里的阵枢火候到了,离不得人,这便先回屋盯着。” 她朝周开抛去一道眼波,裙摆摇曳间转入对面竹楼。少顷,那一头的窗棂合拢,一层朦胧灵光无声升起,隔绝了内外气机。 林间风止,石桌旁只余呼吸声渐次粗重。 慕娴之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胸口起伏愈发剧烈。她暗自运转灵力压下躁动气血,数息后,面上那层欲滴的绯红才稍稍淡去。 周开上前一步,将人逼至石桌边缘,附耳低语,灼热气息激得她耳垂细小绒毛都在颤栗:“既是阵道世家,有些关于‘阴阳互补’的阵理,还得本座亲自指点你一番。我看这新起的竹楼,正是探讨大道的好地方。” 慕娴之身躯微颤,却死死扣住石桌边缘不肯退开半步,“娴之……全凭公子做主。” 臂弯收紧,周开将人拦腰抄起。 那份沉甸甸的坠手感与惊人的绵软触感交织,每一步走动,都能感到那份惊心动魄的弹软压在胸膛。 …… 靴底踏入楼内,入眼尽是铺天盖地的红。 儿臂粗的喜烛哔啵作响,烛泪顺着铜台滑落,将地上铺着的红绒毯映得明明灭灭。 光晕在慕娴之脸上流淌,那双眼眸紧紧闭着,睫毛剧烈颤抖,在眼睑投下两道慌乱的阴影。 房门合拢,隔绝了山间风声。 周开并未急着上前,目光在那紧绷的柳黄宫装上寸寸游弋。 慕娴之头颅越埋越低,几欲在那巍峨峰峦间寻个地缝钻进去。 盘扣崩解,繁复衣装顺着肩头无声堆叠于脚边。 饶是周开阅尽千帆,此刻瞳孔亦是微微一缩。 大片腻白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瓷光,没了束缚,那份惊人的沉重感瞬间释放,傲人弧度在空气中微微震颤,竟在墙上投下一道夸张至极的剪影。 “公子……”慕娴之双臂慌乱交叠,试图遮掩一二,那份满溢的雪白却从指缝与臂弯间肆意流淌而出,深邃沟壑反倒被挤压得愈发触目惊心。 周开喉结滚动,再不克制,一把将这个不知所措的尤物压入红帐之中。 身下女子紧咬朱唇,紧闭双眸,指甲在他背脊上抓挠,虽生涩到了极点,却仍努力挺起腰肢,笨拙地尝试着迎合。 烛火爆开灯花,光影在墙面上疯狂交叠、摇曳,直至夜色深沉。 …… 【慕娴之】 【修仙百艺:阵法(五品高阶)】 【好感度:50(好感)】 【点数类型:阵法】 红烛燃尽大半。 周开倚在床头,指尖缠绕着慕娴之汗湿的鬓发。 怀中妇人早已力竭昏睡,眼尾犹带着未干的泪渍,呼吸绵长。 50的好感度。 初次见面便有如此数值,若在旁人看来或许离奇。 但在周开眼中,这一切顺理成章。 宗门覆灭,孤女如萍,而他以返虚之尊给予庇护,甚至还愿意给出一份温存。 他低头看了一眼慕娴之毫无防备的睡颜,嘴角微扬。 身与心,自然都要臣服。 第648章 灵儿心 前两日,揉面团,吃包子。 第三日,竹楼禁制泛起涟漪。 林知微推门而入,手中捏着几枚阵旗,目光扫过屋内翻涌的红浪,面颊腾起绯红,脚步却没停。 她将阵旗随手一抛,衣带渐宽,只道要近身参悟这阴阳大道的阵枢所在。 竹影摇曳,楼内声浪起伏,两道白腻身影交错,比前两日更荒唐了几分。 第五日,心猿稍歇,理智回笼。 法宝未炼,功法未成,堂堂返虚修士,岂能沉溺于温柔乡? 一截皓腕搭上肩头,滑腻触感紧贴后背。 慕娴之发丝散乱,半阖着眼,鼻音浓重地呢喃了一声。 周开哂笑,磨砺神识,推演阵道,难道不算修行? 第十日清晨,周开整束衣冠,踏出竹林阵幕,径直走向白家姐妹的洞府。 洞府内暖香甜腻。 白灵儿跪坐榻边,身上只罩了一层透光纱衣,瘦削肩头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易碎。 脚步声在门口停驻。 白灵儿身躯一僵,指节死死扣住身下绸缎,强压下眼底水雾,俯身叩首: “灵儿,见过公子。” 周开负手而立,神情辨不出喜怒。 白洛潇心头微沉,以此人的身份,这般沉默最是吓人。 她连忙给白灵儿递了个眼色,语速极快:“灵儿,愣着作甚?还不伺候公子宽衣。” 周开指尖金芒乍现,点向少女眉心。 “屏气,凝神。” 威严道音直入识海,他缓缓开口:“赐你《妄道蝉经》蝉劫篇。此法借天劫淬体,虽能拓宽经脉,但过程酷烈。你底子太薄,后续修炼需让锦玉、洛潇贴身护法,不得大意。” 大量晦涩经文涌入脑海,白灵儿忍着胀痛拜谢:“谢公子赐法。 周开目光扫过她苍白的面容,淡淡道,“上次我探查你体质时,便知晓你血脉纯正至极,经脉内流淌的本该是极寒灵力,却有一股诡异躁火在深处潜伏,想来天生便有某种火系的特殊体质。冰火同源本是极佳资质,但你冰火相冲,拴不住这两头猛虎,再拖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公子。”白洛潇大着胆子插话,声音微颤,“修炼此法,能救灵儿?” 周开神色平淡,“以我如今修为,强行分割镇压冰火二气不过反手之间。但若想根治,还需外物。此法只是权宜之计,平日尚可,若妄动灵力,依旧会遭反噬。” 白灵儿死寂的眸中燃起一点微光。 周开目光扫过两女:“去问问素衣,昔日她们也是炉鼎之身,如今哪个不是元婴大修?我周开行事只问本心,入了我的门,哪怕是侍妾婢女,我也给得起大道通途。” “是……灵儿明白。”少女伏低身子,声音哽咽。 白洛潇看了一眼床榻,“公子,床榻已暖好,那熏香……” 白灵儿背脊瞬间僵直。原来这通天道法,不过是买下她身子的缠头资。 羞耻感令她面色煞白,她颤抖着解开纱衣系带,闭目仰头,如引颈受戮一般:“请……请公子怜惜。” 周开看着那张依旧倔强的脸,不由失笑。 他并不想此刻就摘了这朵娇花,此女外显倔强、内心柔软。 强血脉,强体质,偏偏生了一副下品灵根,经脉纤细如游丝。 若是将来把白灵儿的体质彻底根治,说不定又是一个如同沈寒衣、历幽瓷那般的天骄人物。 缓慢将其好感度刷起来,未来也是一大助力。 “收拾床榻作甚?” 周开大袖一拂,浑厚法力如暖流灌入白灵儿体内,顷刻将冰火躁动强行按了回去。 看着少女错愕睁眼,他语气淡然:“本座没兴致欺负一个病秧子。洛潇,带她去坊市置办些行头。既然是我周家的人,别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小家子气。” 言罢,空间微澜,他一步踏出,身形已化作残影消散,只余洞府内香炉青烟袅袅。 两女面面相觑,满室寂静,面露不可思议神色。 白灵儿下意识抚上眉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周开指尖的温度。 没有预想中的屈辱,体内那折磨她多年的躁火与寒冰此刻温驯得如同睡着了一般。 她怔怔望着空荡荡的门口,纱衣滑落半肩也未察觉。 “他……只是来治病的?” 巨大的反差感撞击着心房,恐惧退潮后,某种异样的情绪在少女眼底悄然滋生。 …… 胧天镜,洞天小界。 虚空之中,一块小山般的蓝金原矿正被无形伟力一点点消融。 矿石之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 两股造化之气纠缠,碾碎矿石中的顽固杂质。 “周开!” 一声羞恼低叱炸响。 秋月婵宫装凌乱,眼尾晕红,虽是被拥在怀中,那双清冷眸子却死死盯着身后之人:“你哪里是炼矿,分明是要炼我?!” 周开掌心灵力吞吐,引导着气机冲刷矿石,“你看,借你我交融之气,这蓝金石髓的灵性足足提了三成。月婵,专心些。” “无赖……” 骂声渐低,终是化作一声叹息。 为保造化之气不断,两人维持这般已整整五年。 随着最后一块杂质化作飞灰,蓝金液滴汇聚成石髓。 “终于……成了。” 秋月婵推开身上之人,整理着散乱的衣襟,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说是炼矿,你倒有一半心思在作怪!这五年折腾下来,比我闭关三十年还要累人。” 周开招手摄来那团流光溢彩的石髓,心情大好。 视线扫过只有自己可见的面板,六百万法则点数瞬间清空,尽数灌入五行与空间法则一栏。 “娘子此言差矣。” 周开感受着体内激荡的法则之力,笑道:“此乃大道修行。你且自查,这五年所得,难道不比枯坐死关来得痛快?” 秋月婵轻咬红唇,虽知修为确实大涨,面上却挂不住:“斗法胜负,又不全靠境界!我要闭关了,没个十年休想我出来!” 足尖轻点,她身形化作漫天粉色烟霞,如惊鸿般遁入远处洞府。 “我也必苦修《天经》,下次……下次定要压你一头!” 目送烟霞散去,周开收起蓝金石髓,眼中笑意渐敛。 一步踏出,天地转换。 四周空气瞬间变得阴冷潮湿,这里是地下百丈的蚁巢。 “吱吱——” 刚一落地,两道黑影呼啸而至,悬停在他身侧。 一只通体漆黑如墨,甲壳泛着金属冷光,口器狰狞,正是螭火蚁王。 这是两只人头大小的巨蚁。 公蚁通体如黑铁浇筑,口器狰狞锋利;母蚁体型更为庞大,腹部呈半透明的妖异紫色,内里似有岩浆缓缓流淌。 狰狞凶物此刻却如家犬般,亲昵地用触角磨蹭他的衣摆。 巢穴空旷,死寂无声。 其余孵化的妖蚁早已成了养料——周开以魔道秘术将其精血榨干,尽数反哺,才硬生生将这先天亏空的蚁后喂到了如今这般凶悍模样。 周开泥丸宫内雷光暴涨。 吟——! 一声高亢龙吟响彻地底。 龙吟声震荡地层。一条三尺长的晶莹雷龙破体而出,虽未显化百丈真身,那股毁灭气息却令两只妖蚁瑟瑟发抖。 得到授意,蚁后腹部剧烈鼓动,一口紫火喷吐而出,瞬间将雷龙吞没。 紫火烧灼,雷龙非但不惧,反而畅快游弋。 在妖火煅烧下,原本略显虚浮的龙鳞愈发凝实璀璨,瞳孔开合间,竟生出几分真正的生灵神采。 “果然有效。” 见此情形,周开指尖一弹,两枚星沙丹化作流光射出。 双蚁如闪电般跃起接住,锋利口器碾碎丹药,发出咔嚓脆响。 周开目光落在玄晶圣龙身上,嘴角微扬。 待到雷龙灵性大涨,哪怕是返虚后期的老怪,也能让他们喝上一壶。 安顿好灵宠,周开再转挪移,身形落入一片药香浓郁的园圃。 土壤隐隐散发着骇人魔威,正是以那具真幽魔族尸身化泥而成的魔土。 十几株落枯草在魔尸与造化之气的双重滋养下,叶片肥厚,长势喜人。 周开采撷半数,起炉炼丹。 不过半日,二十三枚魔元丹出炉。他捻起其中成色最好的一枚,径直往历幽瓷闭关处送去。 第649章 幽瓷升灵铸真鬼 周开身形置身于一座阴冷洞府之前。 此处受地脉魔心侵蚀,空气中魔气肆虐,撞击石壁发出沉闷呜咽。 唯独中央一座乳白阵法撑开方圆百丈净土,将暴虐魔息强行推开,只锁住精纯鬼气流转。 阵法核心,历幽瓷盘膝而坐。繁复黑裙铺散如墨莲,长发在粘稠的阴气中缓缓飘荡,宛如活物。 周开未敛周身波动,径直穿过阵法光幕,履声清越,踏碎满地死寂。 历幽瓷吐纳虽稳,缭绕指尖的森白阴火却只是明灭闪烁,并未走完大周天,显然只在浅层调息。 周开屈指轻叩虚空,指风激得护体灵罩微微震颤。 历幽瓷眼睑掀开,瞳孔中残存的苍白鬼火尚未褪去,更显清冷。 “夫君?” “成了。” 周开几步上前,随手在她身侧盘坐,掌心摊开,一枚缠绕着黑纹的魔丹滚落:“能引出一缕真幽魔血,配你的碧落烬魂体,功效应当不差。” 历幽瓷探指拈过丹药,指腹擦过周开掌心,冷得像刚从冰窟里捞出的寒玉。 她捏着丹药映着幽光审视,眼尾挑起一抹傲意:“要是你还停在元婴后期,待我此次升灵功成,定要让你再尝尝求饶的滋味。” 周开伸手揽住那削瘦肩背,往怀中一带:“整日想着谋杀亲夫?这张嘴,什么时候能在床榻以外的地方服个软?” “做梦。”历幽瓷嗤笑,仰头将魔元丹吞入腹中。 药力炸开,历幽瓷身形剧震。终年苍白如纸的面皮涌上诡异潮红,脖颈处青筋如虬龙般凸起,疯狂跳动。 她死咬下唇,鲜血渗出亦不松口,硬是将即将冲出喉咙的惨哼咽了回去,眉心死锁,一身傲骨在剧痛中竟不肯弯折半寸。 三日时光,洞中只余压抑的喘息。直到第三日深夜,历幽瓷痉挛的身躯骤然凝滞。 她眉心正中,一抹暗红竖纹毫无征兆地亮起,系统的提示音也随之传来。 【叮!劫鬼萱面板已更新!】 【劫鬼萱】 【血脉:真幽魔族(1\/)】 周开没有丝毫犹豫,意识沉入系统,下令道: “系统,加点。” “一万血脉点数,全部灌注。” 【叮!加点成功!】 【劫鬼萱】 【血脉:真幽魔族(二阶 1\/)】 轰——! 粘稠如墨的黑暗凭空涌出,无视百丈岩层阻隔,倒灌入那具纤细躯壳。 黑发狂舞,周身鬼火由白转黯,最终化作吞噬光线的极渊之色。 漆黑气浪翻涌,在她身后凝成一尊巍峨魔影,面容模糊,唯独那股俯瞰众生的傲慢姿态,与历幽瓷本人一般无二。 须臾,风止影灭。 历幽瓷掀开眼帘,瞳底两点幽蓝跳动,随即沉入漆黑深渊。 “区区一枚魔元丹,绝无可能将血脉提升至此等境界。”她猛地转头,视线死死锁住身侧男子,言语笃定:“到底什么才是你真正的手段?” 不待周开开口,她身形骤欺而近,鼻尖几乎蹭到周开面颊,“还有,我与其他姐妹突破从未有过瓶颈,造化之气绝无这般逆天。夫君,你肚子里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周开迎着她审视的目光,指尖轻点她眉心竖纹,淡然一笑:“幽瓷,有些事,只做不说。” 历幽瓷眼底幽光流转,指尖顶着周开的心口狠狠一戳,“既是我风光大嫁的夫君,你肚子里烂着什么秘密我懒得管。但若有一天这些东西成了你的催命符,我便是做鬼也要从地府爬回来找你算账。” 她收回手,黑裙无风自动,“护法。” 语落刹那,她身后阴影拉长、扭曲,一具面无表情的鬼体撕开黑暗,生硬挤了出来。 “退开些。”历幽瓷轻喝。 周开足尖一点,身形飘退至洞府边缘,负手而立,视线紧锁阵中那道倩影。 升灵之劫,在于置之死地而后生。 碎肉身,吞本源,塑真鬼。 这一步最凶险的并非分魂反噬,而是主魂能否在肉身崩解的瞬间,彻底挣脱那层名为“皮囊”的枷锁。 历幽瓷双手翻飞,十指瞬间结成一道逆反的死印,随后没有丝毫犹豫,重重拍向自己心脉。 “破!” 凄厉白光自心口迸发,她那白皙肌肤如遭重锤猛击,瞬间布满裂痕。 裂隙之中并无鲜血流淌,唯有耀眼至极的灵光喷薄而出,将整具躯壳从内部强行撑碎。 砰——! 肉身崩碎化作漫天晶屑,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填满百丈空间,裹挟着毁灭气息撞向四壁。 “禁。” 周开唇齿轻启,五指虚握。 翻涌的气浪如撞上一堵无形的气墙,硬生生被这股霸道意志压回方圆三丈之内,不得寸进。 光影核心,一道三寸高的元婴破空而起,面容冷傲与历幽瓷一般无二。 元婴迎风张口,喉间发出尖啸,对着漫天崩散的本源精气猛力一吸。 四散的灵光受气机牵引,当空倒卷,化作一道漏斗状的旋涡,鲸吞般灌入那小小的身躯。 那些尚未消散的血雾骤然凝滞,其中传出尖锐的嘶鸣。 粘稠灵力自行扭曲、勾连,眨眼间化作数百道滴淌着黑血的符文锁链,当空绞杀而上,死死勒住元婴四肢,要将这试图超脱的魂灵重新拽入腐朽深渊。 远处一直沉寂的鬼体似受到感召,空洞双眸瞬间染满赤红,喉间迸发出一声非人的低吼,周身鬼气炸裂,疯了一般向着中央扑杀而来。 周开眸光骤冷,一步踏出,地表岩层轰然下陷半尺。 体内气血轰鸣,五色灵光自窍穴喷薄,于头顶虚空交织演化。 一方古朴大印凝形而出,镇狱天穹玺神芒流转,裹挟着万钧之力当头砸下! 鬼体被这股镇狱之力压得双膝弯曲,无论如何也无法动弹,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周开另一只手掌翻转,一只早已备好的古旧木盒出现在掌心。 指尖抹过盒盖,木盒开启。 盒中那团死寂的阴灵灰受力激射而出,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没入被锁链勒得濒临溃散的元婴口中。 元婴黯淡的体表骤然腾起魂火,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中满是暴虐寒意。 她樱口怒张,喷出一股粘稠的鬼气,那些血色符文瞬间冒出大量白烟。 锁链哀鸣崩断,溃散的符文反化作精纯养料,被那小小的元婴一口鲸吞入腹。 最后一缕本源被掠夺殆尽,地面的残肢断臂彻底失去了色泽,化作满地惨白的骨灰,铺满了整座石台。 半空中的元婴吸饱了精气,体表幽光大盛,肢体在光影扭曲中极速抽条生长。 不过须臾,一具冰肌玉骨、浑然天成的完美躯壳已在虚空中重新凝聚。 灵尘敛去,历幽瓷足尖轻点岩面,黑裙如烟铺展。 她不再是凡胎血肉,肌肤透着一层冷玉釉质,瞳孔深处唯余两渊纯粹的幽暗。 眉心那道暗红竖纹几欲滴出血来。 虽无血肉之躯,但这具真鬼法体所散发的威压,竟比之前更是致命了几分。 镇狱玺下,那具鬼体不再挣扎,眸中暴虐赤红潮退般消散,只剩下一片空洞死寂,如木偶般垂首静立。 历幽瓷指尖抚过眉心,竖纹如眼睑闭合,没入皮下不见。 她抬起手腕,对着虚空微微虚握,感应着体内澎湃的灵力,唇角勾起一抹傲然弧度。 他几步跨至历幽瓷身前,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打量:“恭喜夫人,大道可期。” 历幽瓷斜睨了他一眼,伸出如玉般的手指,轻轻划过周开的胸膛:“这回算你立了大功。” 周开反手握住她在自己胸口游走的手指,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鬼体虽成,终究不是血肉。也不知这真鬼的滋味……比起往日那热乎身子,究竟有何不同?” 历幽瓷美眸流转,眼底深处两团幽火跳动,她忽地欺身而上,冰凉的指尖勾住周开的下巴,语气森然却又透着蚀骨的媚意: “凡夫俗子才贪恋那一层皮囊触感。周开,你既已返虚,可敢随我元神出窍?在那极乐幻境里,也就是魂魄交融之时……若是被我那万鬼噬咬得神魂颠倒,哭着求饶的,指不定是谁呢!” 周开没接话,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后方那具被钉在地上的鬼体分身上,随即又转回面前这张一模一样的脸庞。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意味深长。 历幽瓷顺着他的视线一扫,面皮腾起一层薄红。 “周开!你这下流胚子!” 轰——! 她周身冥火炸裂,羞恼之下右掌骤然膨胀,化作一只方圆丈许的漆黑鬼爪,裹挟着凄厉阴风当头拍下:“你脑子里那些脏东西,本小姐今日非要抓出来看看清楚!”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镇狱天穹玺倒卷入眉心。 周开天灵盖处金芒如烈阳喷薄,一尊与本体一般无二的元神一步踏出虚空。 元神双臂暴涨,左手扣住那漆黑鬼爪,顺势一扯,将历幽瓷的娇躯强行锁入怀中;右手抓碎虚空,隔空将远处那具呆滞鬼体一把摄至身前。 左拥鲜活怒骂的真魂,右抱死寂顺从的傀儡。两张毫无二致的绝世容颜近在咫尺,周开眼底金光大盛,笑意愈发张狂。 历幽瓷被夹在金光与鬼气之间,法体轻颤,那半透明的耳廓竟被羞意灼烧得通红。 她死死盯着周开,银牙暗咬:“姓周的,你……你若是敢拿它乱来……” 周开的元神凑到历幽瓷耳畔,低沉笑声直钻神魂:“既然夫人提了‘万鬼噬魂’,为夫怎敢不从?乖,祭出你的墨云追魂轿。今日,咱们就在那轿子里,好好参悟一番这‘神游双煞’的奥妙……” 第650章 双煞吞心,神盏归来 墨云轿内,黑白二焰气息奄奄,蜷缩于轿角死寂无声。 历幽瓷那袭在此前激战中甚至未乱分毫的黑裙,此刻却只勉强挂在腰际,大片如玉肌肤暴在空气中,遍布着尚未褪去的红潮。 她整个人陷在周开臂弯里,指尖搭着那一截结实的臂膀,几次想要抬起,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之前叫嚣着“万鬼噬魂”的凶煞气,早被撞得烟消云散。 历幽瓷半眯着眼,视线停在他下颌处,嗓音哑得厉害:“你身负真幽魔血,何不顺势兼修一门鬼道?有《天经》做万法熔炉,多炼一部功法,倒也不碍事。” 周开捉住她乱动的手,五指扣紧:“我对鬼道不感兴趣。即使是修了多年的蝉衣身,我也只用精血为引,从未分魂。” 右手探入虚空,抓出两只还带着温热丹气的玉瓶,“这药力够你冲开瓶颈。早点跨进化神,取回净世盏,未来的北域大战也多几分保障。” 历幽瓷握住玉瓶,腰身一挺坐了起来,反手就在他侧腰狠狠拧了一圈。 “周开,你迟早死在心大上。乌金裁云剑给了沈寒衣,你自己拿什么挡灾?” 她指尖勾起滑落的肩带,语气骤冷,“真当仙品灵根便无敌了?” 周身窍穴涌出黑雾,瞬间将凌乱裙裾抚平。 历幽瓷赤足踏在轿底,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拥有通天灵宝的返虚修士不在少数。你若再这般散漫,当心被人连皮带骨吞下去,渣都不剩。” 没给周开回嘴的机会,黑烟炸散,她连人带药瓶钻出轿外。 “本小姐去闭死关。不入化神,誓不出关!” 清冷余音还在洞府石壁间回荡,人已没了踪影。 望着犹自晃动的轿帘,周开轻笑一声,起身迈步而出。 几步跨越虚空,落足点已是血池边缘。 周开单手掐诀,随着一声沉闷轰鸣,池水咕嘟冒泡,红蓝二光破开血浆冲天而起,双煞魔碑悬于身前。 石碑迎风便涨,化作两尊狰狞魔头。 周开屈指连弹,数点流光射入魔口,那是喂养用的魔元丹。 刚欲收法,头顶厚重岩层猛地一震。 铮——! 剑鸣声无视土石阻隔,直刺耳膜。璀璨剑光如银河倒卷,倾泻而下,瞬间将阴森血池照得惨白一片。 光尘敛去,云曦足踏七彩霞光,静立于虚空之上。 她美眸扫过周开,眸光微闪: “云开雾散,剑心自明。” 视线越过周开肩膀,她盯着血池中央那颗缓缓搏动的暗红心脏。 “修为已复,我需闭关冲击返虚。” 云曦抬手,指尖溢出一缕霞光指向那心脏,“但这东西魔意太盛,若无人压制,恐会反噬。” “云曦道友只管去上层闭关便是。” 周开转过身,背对云曦,看着那颗魔心,“这玩意儿,翻不起浪。” 云曦收回视线,既然周开应承下来,便无多言的必要。她脚下霞光骤敛,整个人化作一抹绝尘剑光,直接洞穿上方岩层,瞬息远去。 剑气余威散尽,地下空洞重陷昏暗。唯有血池中央那颗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如重锤擂鼓,一下一下敲击着岩壁。 周开踏空行至血池上方,扑面而来的暴虐气息令他皮肤微刺。 这魔心品阶极高,唯有合体期修士方能从容炼化。他虽有造化之气傍身,想要强行吞噬倒也不是不行,只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一身所学魔功皆是用来锤炼肉身,若是将这魔心炼入体内,那本就处于神相后期的体修境界必将压制不住。届时体修大天劫降临,与法修的天劫相隔不到百年,恐是不妥。 “便宜你们了。” 周开侧过身,目光落在悬浮的双煞魔碑上。那两尊魔头虽吞了魔元丹,气息增长却依旧缓慢。若无猛药,这件伴随他许久的宝物,往后只能沦为垫脚石。 念及此处,周开五指虚张,掌心融金色的造化之气奔涌凝实,化作一只金色巨手,轰然扣住那颗暗红魔心。 咚——! 魔心剧颤,表层血管状的魔纹根根暴起。一股血气呈环形炸开,那由金色巨掌竟被震出道道裂痕,金屑纷飞。 周开闷哼一声,护体真光微晃。只觉一股癫狂嗜血的意志,顺着气机牵引,妄图直冲他的紫府识海。 “不知死活。” 周开眸中寒光乍现,耀灵晶激射而出,至阳白光如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魔心之上。 黑烟伴着焦臭升腾。魔心在至阳之力的连续轰击下剧烈痉挛,体表魔纹迅速灰败,那股桀骜的灵性终是被硬生生砸散了大半。 直至魔心彻底萎靡,不再挣扎,周开这才停手。 周开虚空一步跨至魔心前,双手探入其两侧孔洞,臂膀肌肉瞬间坟起。 撕拉——! 魔心在他的蛮力下断成两截,粘稠的魔血刚喷出便被法力禁锢在半空。 他甩手将两半残尸掷向魔碑。两尊魔头巨口一张,囫囵吞下。 吼——! 凄厉咆哮声中,双魔身形暴涨。 原本稳固的地下空间瞬间扭曲,穹顶岩石并未崩塌,而是无声无息地湮灭成了齑粉。 以魔碑为界,左侧虚空燃起黑红魔火,连光线都被扭曲吞噬;右侧则化作死寂冰原,漂浮的尘埃瞬间凝定在半空。 极热与极寒两股渐歇,两道身影踏空而出。 不再是之前的庞然巨物,二魔凝缩至常人大小。一者赤肌如岩浆流淌,一者肤白若万载玄冰,只是静静站立,周遭虚空便自行裂开细密的缝隙。 周开指尖轻点下方。 双魔狞笑,胸腹高高鼓起,随即猛然一吸。 呜——! 下方平静的血池瞬间沸腾,粘稠魔血化作两道龙卷,倒灌入二魔口中。不过数息,那一池积攒多年的魔血竟被吞去了小半。 二魔意犹未尽地舔舐着唇角残血,四只魔眼死死盯着池底,喉间发出低沉贪婪的呜咽。 周开眼皮微抬,识海威压如山岳崩塌。二魔身躯一僵,不敢造次,当即崩解为红蓝气劲,当空纠缠成一座半尺高的狰狞石碑,坠入周开丹田气海。 …… 寒暑交叠,十载春秋无声流逝。 密室昏暗,唯有一百零八道剑光森然游弋。 戮影剑悬停眉前,剑身已由暗转为深青,刃口游走着一线碎金流芒。 又是二十年。 这日,胧天镜内原本晴朗的长空骤然墨染,凄厉鬼啸震碎了漫天流云。 历幽瓷踏空而立,黑裙猎猎,身后那一尊百丈黑白凤鸟引颈长鸣,巨喙张开,竟迎着劈落的最后一道紫极劫雷吞去。 雷光炸碎,化神威压横扫四野,万魂幡内溢出的无数厉鬼爬出,触及那轿中气息,朝着下方那顶墨云追魂轿叩首颤抖。 周开眼底漫上笑意。 历幽瓷既成化神,陈紫怡亦早已踏入神相之境,取宝时机已至。 两女一同前往东域,不过数月,便自东域带回一物。 那是一盏尺高铜灯,色泽赤金,古朴厚重。灯芯枯黑未燃,周遭三尺内的阴气却被其自然散发的煌煌正气灼烧殆尽,发出嗤嗤轻响。 灯盏震颤,金芒汇聚,化作一名身着锦绣云纹袍的年轻男子。 男子目光在周开身上一扫,感应到那股足以碾碎虚空的浩瀚气血,面色微变,原本挺直的脊背弯下几分,拱手道:“未曾想如今劫渊谷主事之人,竟有这般修为。净世盏器灵,见过尊驾。” 周开负手而立,语气平淡:“阁下既是我劫渊谷传承之物,如今回归,自当继续为我宗效力。” “份内之事。”器灵直起身,提到天泉宗时,清秀面容浮现一丝戾气,“我与天泉宗的青龙尺也是宿敌,等我突破,定要将其神魂俱灭。” 周开眉梢微挑:“你在东域出手,可能动用全力而不损本源?” “不动用本源真火,仅凭灯威压制,倒也无碍。”器灵垂眸,掩去眼底癫狂,“不过若是遇到青龙尺那老鬼,我不保证能忍得住。” 周开微微颔首,挥袖示意历幽瓷将其带入胧天镜安置。 待两人离去,陈紫怡行至周开身侧,轻声道:“前些日子,我瞧见白灵儿在药园里晕倒了。” “人怎么样?”周开动作一顿。 陈紫怡叹了口气,幽幽道,“资质差,经脉脆,修炼起来无异于刮骨。我看她最近常去寻景听澜,两人都是被你冷落多年,倒是有些同病相怜的意思。” 说到此处,她横了周开一眼,“这后宅之事我虽能替你打理,但这人心冷暖,还得夫君亲自去捂。哪有把人带回来就不管不顾的道理?” 周开反手扣住柔夷,顺势将佳人揽入怀中,语气温醇:“后宅之事多亏有你。今日我不去别处,先去把那颗心给捂热了再说。” copyright 2026 第651章 见惯泰山怎恋土丘 窗棂将午后的阳光切成碎块,投在白灵儿消瘦的肩头。忽地,一道阴影罩下,吞没了她面前那截枯枝。 她脊背一僵,猛然回首。 视线还未聚焦,男人的气息已然逼近,衣袍填满了她的视野。 周开扫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微蹙,未给她起身的余地,铁臂一探,径直将那具纤弱的身躯揽入怀中。 白灵儿瞳孔骤缩,惊呼卡在喉间,只觉腰间那只手烫得吓人,周身已被一层浑厚温热的灵光强行裹挟,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周开单手在虚空一划,漆黑虚空裂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寂灭罡风。 白灵儿死死闭眼,整个人缩向他胸口。然而,并没有罡风如刀割面的痛楚。 护体灵光撑开了一方绝对静谧的世界,将虚空风暴隔绝在外。 耳畔死寂,唯有胸腔内沉缓有力的搏动声,一下下撞击着耳膜。 未等她缓过气,一股滚烫的红尘热浪裹挟着叫卖声、马蹄声轰然灌入耳膜。 千阳城,东市。 千丈长街上,油腻的肉香与灵草的清苦味混杂。 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拉载货物的灵兽喷着响鼻,与凡人的推车挤作一团。 一名挑担的脚夫擦着他的肩膀挤过去,嘴里骂咧着让路,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个大活人是一息前才存在的。 白灵儿踉跄半步,险些跌倒。 喧闹的人声没顶而来,冲得她头晕目眩。 她张着嘴,脸色比刚才在洞府中还要难看几分。 这一步跨越的不是距离,而是天地之别。 “你既不愿困于后宅,整日自怨自艾,今日便带你出来逛逛。” 说完,他不看身后一眼,负手便走,挺拔的身影瞬间将周围的凡夫俗子隔开一道鸿沟。 白灵儿下意识地去寻那道熟悉的身影,顾不得礼数与恐惧,仓皇地小跑两步,死死盯着周开玄色衣摆上的云纹。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被周遭鼎沸的人潮淹没。 “初见你时,我便知晓你体质特殊。”周开随手拨开路边几乎戳到脸上的招客幡旗,语气漫不经心,“本座不养废物,也不想看见好东西烂在泥里。” 白灵儿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青石板的缝隙上,声音低不可闻:“公子,我虽筑基,但破罐子是补不好的。灵儿这身体就是个无底洞,填再多灵药也是枉然,不如……就让我在后院自生自灭吧。” 周开嗤笑一声,并未接话,脚尖一转,径直停在了一座客栈前。 热浪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大堂内几十张桌子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托着半人高的托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周开对此视若无睹,衣摆甚至没沾到旁边酒客的一滴溅沫,提步便往楼梯走去。 柜台后,胖掌柜正拨弄着算盘珠子。“砰”的一声闷响,一只沉甸甸的锦囊砸在了账本上,震得算珠乱跳。 他刚想抬头招呼,耳边传来男子淡漠的声音,“二楼,清场。” 喧闹像被刀切断般消失,整层楼空无一人,只余过道上的红木桌椅,日光把桌面上细微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白灵儿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袖。 二人抬脚迈入雅间,屋内陈设入眼,只有一桌四凳,几盆兰草。 周开袍袖一展,在窗边落座。白灵儿反手掩上房门,甚至没敢抬头看一眼,快步走到桌边,提起茶壶。 壶壁温热。她手腕轻转,沸水冲入杯盏,茶沫打着旋儿泛起,又迅速被撇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洒出一滴。 这些年在灵剑宗,即便她再如何不愿,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也早已刻入骨髓。 青瓷茶盏被双手托举至周开肘边,高度分毫不差。放下茶盏后,她退开三步,双手交叠腹前,视线盯着周开的靴尖,一动不动。 周开没有接茶,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坐。” 白灵儿肩头一颤,眼神在周开脸上晃了一瞬又迅速收回,僵硬地挪向对面,只敢把裙角搭在圆凳边缘,坐了不到三分之一。 “你既为我侍妾,本座自不会让你离去。” 白灵儿刚刚落座的身子又是一僵,视线死死锁着桌面上那道干裂的木纹,心中一片苦涩。 周开端起那杯茶,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你心中那人,若无良师教导和大机缘傍身,以他资质,恐难筑基。” 窗棂被推开,风灌了进来。千阳城的屋脊像灰色的浪潮铺向天际,凡俗人家的炊烟混着丹坊排出的五色药霞,一同在半空晕开。 鼎沸声浪趁机涌入死寂的二楼,楼下铁匠铺的叮当声、胭脂的香气、甚至孩童讨要糖葫芦的哭闹,毫无遮拦地撞在两人之间。 白灵儿背脊绷成一条直线,双手死死绞在膝头,用力之大,指尖全没了血色。 周开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那少年心性尚可,只是灵根驳杂。你若真随了他,你这具身体早已化作枯骨,而他或许还在练气期苦苦挣扎,为了几块碎灵石去给宗门做苦力。那是你向往的‘烟火气’,还是‘贫贱百事哀’?” 白灵儿耳边的嘈杂声似乎远去,她怔怔地抬起头,瞳孔里只映出那一袭青色衣袍,以及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城内比宗门烟火气要多的多。” 周开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当年你拒我,除却那点少年情思,更惧的是成为笼中鸟,任人摆布,生死不由己,对否?” 白灵儿唇瓣翕动,那个“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鼻音:“嗯。” 声音刚落,她的头便埋了下去,恨不得缩进尘埃里。 周开起身走到窗前,高大的身影将大半个窗口的光线遮住,只留给她一个漆黑的背影。 “本座若要一只只会啼叫的金丝雀,修真界何止万千?姿色胜你者不知凡几,天资绝艳者比比皆是。何须费心留意你这株随时会枯死的小草?” 白灵儿心头一颤,视线顺着那袭青衫向上,定格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 “你视若珍宝的那点‘烟火气’……” 周开侧首,目光没在她惊愕的脸上停留半分,只投向窗外喧嚣的长街,“既是你所求,本座便允你在此长住十年。” “这千阳城,便是你的庭院。” “你大可如寻常修士般行走其间,看你想看的世间。” 白灵儿瞳孔骤缩,那口吸进去的气憋在胸口,半晌没能吐出来。 “公子……此话当真?” 字句是从牙关里硬挤出来的,轻得像五月的柳絮,一吹就散。 周开转过身,大袖垂落。 “助你彻底解决血脉和体质相冲的顽疾,并非虚言。以此为基,化神不过探囊取物,本座要的是能并肩的道侣,而非只会暖床端茶的废物。” 白灵儿仰起头,视线在男人脸上寸寸巡梭。 没有戏弄,没有残忍,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只有绝对的平静——那是掌控者根本不屑于对蝼蚁撒谎的平静。 她呼吸急促起来。 比恐惧来得更快的,是一股从心底窜起的寒意,那是对所谓“自由”产生的、本不该有的渴望。 死灰正在复燃。 这比被直接占有,更让她觉得羞耻。 周开不再多言,屈指一弹。 乌光划破空气,“咄”的一声,一块令牌钉入白灵儿面前的桌面,入木三分,恰好停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城主府,以及千阳城内所有灵剑宗的产业,凭此令牌,你可随意出入调遣。” 白灵儿下意识伸手接住令牌,指尖刚触到令牌冰凉的纹路,面前那庞大的压迫感便陡然消散。 她猛地抬头。 窗扇半开,风卷着楼下的叫卖声灌入,屋内除了她,再无半个人影。 桌上那盏茶还在冒着袅袅白气,热度未散。 白灵儿僵坐许久,直到楼下传来一声卖糖葫芦的吆喝,才迟钝地转过脖颈。 窗外红尘滚滚,人潮如织。 那个掌控她生死的男人真的走了,将她扔在这滚滚红尘中。 …… 苍穹之上,罡风猎猎。 周开踏空而立,垂眸俯瞰。那座喧嚣的千阳城在他眼中不过棋盘大小,而那道纤细身影,更是渺小如尘埃。 指尖一点灵光湮灭,传音符化作流光消逝。 “并非本座冷血。” 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开一步跨出,身形直接融入虚空裂缝之中,只余淡漠的低语散在风里。 “若不曾见过泰山之高,你又怎会知晓,自己视若性命的那方土丘,其实荒芜得……连一朵花种都不出来。” copyright 2026 第652章 支援静水山 周开回到洞府密室,袖袍一挥,厚重的石门轰然落地,激起一圈尘浪,禁制阵纹随之在四壁游走、锁死。 衣摆铺陈在蒲团四周,双目阖闭。《无法无字天经》的心法口诀在神魂深处轰然引动。 石室无风,唯有尘埃缓慢堆叠。 二十载光阴,不过是返虚修士的一次绵长呼吸。 识海中央,第十三层天经掀起滔天金浪。那不再是死物般的拓印,原本平滑如镜的经文生出了独有的“灵性”。 悬浮的无字经书张开,书页翻动间竟传出金铁咀嚼之音。那些排列规整的金色符文被强行吸入书脊,碾成最为原始的大道粉尘。 凡是拓印进《天经》的功法,在经书内哀鸣、崩解,继而在废墟之上重组出全新的序列。这已非简单的“摹刻”,而是霸道的“衍生”。 周开眉心很快聚起几分躁意。 推演、修炼的速度越来越慢。 没有沈寒衣的阴阳共济,那属性面板上龟速增长的悟性点数,让这二十年的枯坐变得异常煎熬。 周开只觉这天经修得如同推石上山,每进一步,都要耗费数倍的心神。 神念负荷达到了极限,识海深处传来刺痛。 那是功法太过驳杂带来的反噬。 天经虽然霸道,硬生生将它们熔于一炉,但这炉火太旺,炉壁已有些承受不住。 石室内死寂无声,只有周开身上散发的寒气越来越重,眉睫挂上一层晶莹的白霜,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咔嚓。” 识海内的金色经书表面崩开一道裂痕,金芒狂泻,狂暴的灵压瞬间充满了整个颅内空间。 周开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不顾识海撕裂的痛楚,调动全部神念化作锁链,死死勒住那本几欲自爆的经书。 “凝。”意念如锤,重重砸下。 金色符文在极致的高压下停止了颤动,继而在此起彼伏的嗡鸣声中归于沉寂。 眼睑骤抬,瞳孔中两团金焱喷薄而出。 嗤—— 面前的虚空被高温灼烧出两道扭曲的波纹,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焦糊味。 挂在眼角的那滴黑血还未滴落,便“嘶”的一声化作青烟消散。 “摹万法而证己道……”周开张口,吐出一道灰白气箭。 “这一步,终于迈过去了。” 识海中的金鸣尚在回荡,挂在腰际的玉简突地跳动,透出一股滚烫。 一股沁凉的造化之气渗过禁制,无声悬停在石门之外,不触动阵纹半分,仅是守候。 “夫君,有要事相商。” 周开眼底的淡漠瞬间消融,露出一抹温润。 袖袍鼓荡间,弥漫室内的暴戾灵压如潮水退去,指尖隔空虚点,石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轰然升起。 尘浪翻滚间,秋月婵伫立于昏暗甬道中,月白宫装不染纤尘。她直视着周开双眼,目光清正,全无久别重逢的小儿女情态。 秋月婵步入密室,裙裾拂过布满阵纹的地面,径直在对面的蒲团盘膝坐下。 “夫君闭关二十余年,气息圆融许多,看来大有精进。” “第十三层算是成了,但隐患难除。”周开提起茶壶,沸水冲入盏中,激起两团白雾,“贪多嚼不烂,太多功法拓印进去,此刻灵机还在互相攻伐。平时还能靠神念强压,若真到了生死搏杀、底牌尽出之时,这识海怕是会先于敌人一步炸开。” “谁让你如此贪心?光是顶尖体修法门便硬塞了三门进去,天经也不是无底洞。”秋月婵轻抿一口灵茶,抬眸道,“既然还能安坐饮茶,想来是有法子了?” “治标不治本罢了。”周开仰头饮尽杯中茶水,放下杯盏时发出咄的一声轻响,“云眠和千鸢那部《元辰体篆》里有道‘锁灵符’,我打算抽些时间,用神魂之力在识海内炼制几枚,先把裂痕箍住。不过这也是拆东墙补西墙,撑不了太久。” 秋月婵眼波流转,身上那股清冷意稍减,“待我修至初期巅峰,你陪我红尘炼心,届时阴阳调和,不仅助我破境,亦能抚平你识海躁气。” 周开并未接这温存话茬,身躯微前倾,眉锋骤冷:“急着叩关,外面打起来了?” “何止。”秋月婵手腕一翻,一张泛黄的兽皮舆图在案几上铺开,“北域那是全面反攻。三个月前,七大修士齐聚,要求各大势力必须派遣返虚修士参与议事。我去了一趟,大局已定,不容反驳。” 她如葱玉指横切过舆图中央,“我已经表态,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此事荣辱与共,我七曜盟自会前去应战。” 周开目光凝在那条被朱砂标红的战线上,瞳孔微缩:“怎么个打法?” “七曜盟底子薄,领了后勤的差事,也就是出些丹药符箓换点灵石。”秋月婵指尖一顿,重重按在苍阙城东南的一处险峻山脉上,“但有些事躲不过,新的调令刚到,点名灵剑宗至少出一尊返虚,即刻前往静水山换防。” “防守?”周开眉头微挑,两点寒芒在瞳仁深处跳动,“大军既然是全面反攻,为何还要去守山?” 秋月婵指尖划过那片朱砂红区,“静水山下面压着一条灵脉,还伴生了大量高阶炼器矿石,附近更有三座药园,是支撑长期战争的要地。北域先锋虽打下来了,但伤亡惨重,急需撤回修整。便由后面支援的修士代替他们应付后面的大战。” 周开目光扫过那些标注,神色未变:“何时动身?” “限三日内抵达。” “有传送阵,应该能及时赶到。”周开伸手按住她在地图上游移的手指,指腹轻轻摩挲:“家里那摊子事离不开你,统筹调度、输送补给才是七曜盟的根本。至于杀人占地,我一人去便够了。” 秋月婵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有些重,原本清冷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在此之前,那里已经吞了一位返虚,神魂俱灭,连夺舍的机会都没留下。夫君,并非我不信你的手段,但这显然不是什么善地。” 周开顺势将她拉近,拇指抚平她眉间褶皱,语气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你也知道,我要是想跑,这北域还没几个人能留得住。你在后方守好家业,我才无后顾之忧。” 秋月婵没再反驳,只是细致地替他理正衣领,指尖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千万小心。能把上一批人逼得防守,对面换上来的,怕也是硬骨头。” “放心,如今我戮影剑已经重新炼成,通天灵宝我也会带在身上。”周开随口应了一句,视线跳过层层山峦,落在地图边缘的某处,“天音门的谢寻江,死了没?” “我也在盯着。灵蜜尚未发作,这老东西命硬得很。”秋月婵指尖点在苍阙城正南的一处洼地,“离你五百万里外的这处战区。” “那就让他多活几日。” 离宗之时,周开掌心翻转,将胧天镜收入丹田。 不知要坚守多少时日,战事之余,获取交流点数,越打越强才更有几分把握。 神念扫过镜内天地,紫怡正带着巧巧在花海中打坐,白家姐妹对坐闲谈,一片岁月静好。 哪怕外界天崩地裂,这五千里天地之间,必须是绝对的净土。 两日后。 枯褐色的山脊如死龙蜿蜒,万丈高空之上,一道青金遁光蛮横地撞碎云层,在苍穹上犁出一道经久不散的白痕。 遁光猛地凝滞。 没有丝毫预警,周开眼神一凝,体表光华甚至比意识更快一步炸开,化作护体灵光。 左后方云层翻涌,两股阴森气机死死咬住了他的后心。方圆千丈内,肆虐的罡风在这一瞬彻底凝固,天地间静得只剩心跳声。 周开眼帘低垂,右手虚握,戮影剑寸寸浮现,剑尖斜指虚空。 “哪路朋友在暗处窥伺?既然想动手,何必藏头露尾!” 云层深处透出一声娇软的轻咦,紧锁周遭虚空的森寒气机骤然一松,凛冽罡风重新在两人之间流动。 “呵呵……周道友脾气倒是见长,这一剑若真劈实了,妾身这身新裳怕是又要换了。” 雾气被无形之力左右分开,现出一男一女两道身形。 左侧男子轻抚颔下一尺乌黑美髯,神色颇为自得;右侧妇人浓妆艳抹,紫红罗裙的高叉近乎裂至腰际,凌空迈步间,大片腻白的腿肉在裙摆下若隐若现。 正是潋滟宗的笑美髯与红夫人。 “周道友这一路遁光快得惊人,险些连妾身都追之不及。”红夫人腰肢款摆,凌空欺近几分,指尖那抹幽蓝色的长针顺势滑入袖口不见,面上笑意盈盈:“看这方向,也是去静水山?” 周开掌心微翻,戮影剑化作青绿流光没入体内,视线在二人身上略作停留,瞳孔深处蓝芒隐现:“看二位这灵机盈沛的模样,是寻到了顶好的肉身?气息倒比往日更凝练了。” 笑美髯指腹顺着那油光水滑的胡须以此捋下,眉梢挑起:“非也。夺舍乃下乘之道,隐患颇多。我夫妻二人可是耗尽家底,寻了宝材重塑躯壳,如今这契合度,反倒助长了修为。” 既是同路,三人便不再废话。流光乍起,三道惊虹并驾齐驱,瞬间撕裂云海,疾驰而去。 “周道友当真低调得紧。”红夫人刻意贴近周开身侧,一股甜腻如蜜的脂粉气直往人鼻孔里钻,“突破返虚竟连大典都省了。前些日子妾身遇上清欢道友,本想送上一百个极品炉鼎给道友贺喜,谁知被她一口回绝,说是……道友眼光高,看不上那些庸脂俗粉。” 周开不动声色地拉开半丈距离,语气平淡:“清欢管得严,在下无福消受。” “这倒是实话!”笑美髯声如洪钟,震得周遭云气翻涌。他遥遥指向前方隆起的山脉:“此去静水山也算肥差。只要护山大阵不破,咱们只需坐在阵枢里数灵石便是。” “但愿如道友所言。”周开视线越过重重山峦,凝在极远处那片将苍穹染成暗褐色的血云上,眸光微沉。 见周开神色凝重,笑美髯脸上笑意也淡了几分:“放心,静水山虽有矿脉,却非必争之地。真正的战场在葬神谷边缘,双方主力都在那耗着。那群雪山人疯了一样想抢入谷的口子,顾不上咱们这种边缘地带。” 红夫人伸出舌尖舔过唇角,美眸中泛起一丝嗜血的幽光:“反正有大阵顶着,咱们只管缩在里面。若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撞上来……正好拿来试试我这新肉身的‘妙处’。” copyright 2026 第653章 死阵封山 静水山深处,古木遮天,昏暗林间仅余松涛低鸣。 飞檐阁楼掩映于重重树影间,堂内光线晦暗。龚峭独坐高位,指节一下下叩击着案几。 笃、笃、笃。 下方四名化神修士垂首屏息,视线死死盯着地面砖缝,随着那指节起落,眼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 案几上,残茶已冷。 阁楼外的晦暗骤然被赤红撕裂,一道火光径直撞入厅堂。 龚峭五指虚抓,火光在掌心崩散成几行焦黑符文。他目光扫过,原本有节奏的叩击声戛然而止。一股磅礴威压自他体内轰然外溢,案几上的冷茶咔咔作响。 他反手扣住一面青铜阵盘,拇指狠按阵枢。阵盘剧烈震颤,嗡鸣声中,一道青色光柱冲破阁楼穹顶,直刺苍穹。 咚——! 钟声自静水山主峰荡开,沉浑浩荡,震得山间林木簌簌抖动,飞鸟惊起。 其余侧峰随之响应,光柱冲天,于高空交织成一张巨网。 浓稠白雾自地脉深处喷薄,几息间便吞没万顷林海。从高空俯瞰,整座静水山脉已彻底隐没于混沌之中。 “龚前辈!”下方一名身着藏青道袍的男子骇然抬头,“这是封山大阵?难道雪山人已经到了?北面那七星梵天阵可是……” “破了。” 龚峭嗓音沙哑,抓着椅背的手指深陷木纹之中。 他身形微晃,跌坐回椅中:“那雪山人不知用了什么邪法,一日破阵。云中子重伤,已弃阵溃逃,正带残部向此地回撤。” 下方四人面面相觑,厅内死寂一片,只余粗重的呼吸声。 “最多五日,大雪山先锋必至。”龚峭视线阴沉地刮过下方众人,“那三个支援至今未见踪影。哼,到底是魔道中人,无利不起早。莫要指望外人,准备死守。” 四名化神修士喉结滚动,最终只得干涩地拱手应诺。 最后一个尾音刚落,尖锐的爆鸣声骤然炸响。三道令箭硬生生穿透层层禁制,拖着残影钉在厅堂虚空之中。 箭尾剧烈震颤,嗡鸣声激荡不休。 龚峭探手虚抓,神念扫过令箭上的气机,紧绷的面皮狠狠抽动了一下。 “前辈……可是又有军令?”道袍男子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军令?”龚峭嗤笑一声,扬手将那三枚令箭掷于砖石之上,发出当啷脆响。“是那三个‘贵客’到了!正好卡在军令限期的最后一个时辰。哼,当真是一刻都不肯早来!” 龚峭大袖一拂,指背向外弹了两下:“去阵外把人领进来。别让这群邪魔外道乱撞,坏了大阵根基。” 那令人窒息的指叩声终于停歇,四人背脊一塌,匆匆拱手,化作遁光掠出阁楼。 不管来的是正是魔,只要是返虚大能,这条命便算保住了一半。 …… 静水山外,风静云止。 三人遁光压向山峦。 周开双眸深处一点幽蓝炸开,视野中那层苍翠表皮瞬间剥离,只见地底深处,灵气正疯狂逆冲,灵压已积蓄至顶点。 “退!” 周开喉间迸出一字,身形凭空折断残影,瞬息暴退千丈。 轰—— 山峦间的嗡鸣尚未传开,一道青色光柱已撕裂苍穹,扫过笑美髯须发飘动的位置。 几缕精心保养的长须在光柱余波中化为飞灰,只要慢上半息,焦黑的便不只是胡须,还有他那半个下巴。 “这是……封山大阵?!” 光柱散去,浓稠白雾自地底喷涌,瞬间吞没天地。红夫人视野一晃,四周林木竟扭曲成无数赤裸男体,哀嚎着向她缠来。 红夫人指尖掐出一道残影,身前虚空裂开,一尊面目狰狞的夜叉傀儡钻出,厉啸震碎周遭幻象。 “好大的下马威。”她眼角吊起一抹煞气,冷笑道,“守这静水山的偏是那龚峭,老古板平日里最恨魔修,这是要给咱们立规矩呢。” 她虽在笑,周身那层紫红罗裙却无风自动,裙摆下隐约可见无数细线吞吐不定。 笑美髯指尖捻过断了一截的胡须,心疼地抽了抽嘴角,细长眼缝中透出精光:“修为低些无妨,别忘了咱们背靠谁。借他龚峭两个胆子,也不敢真动我魔道第一宗的人。” “我们非得听此人号令?”周开负手立于白雾边缘,目光穿透白障,遥遥锁住主峰方向。 “哎哟,周道友这就受不了气了?”红夫人掩唇娇笑,目光在他脸上滑了一圈,“欢喜师兄临行前可是捏着人家的下巴嘱咐过,如今大敌当前,咱们得‘乖巧’些。若是坏了他们七大修士的规矩,妾身这颗脑袋搬了家,只怕这世间男人们要心疼坏了。” 正说着,前方死寂的雾海滚荡起来。 嗡鸣声乍起,一道霞光自深处犁过,将浓稠白雾从中强行撕裂,辟出一条丈许宽的通道。 四道人影裹挟着锐利罡风冲出甬道,衣袍猎猎作响,直至三人身前百丈方才猛地顿住身形。 霞光散去,现出三男一女四名化神修士的身影。尚未站定,笑美髯鼻腔中哼出一道浊气,威压当头罩下,硬生生逼得四人面色煞白,凌空倒退数丈。 “拜见三位前辈!” 领头的道袍男子强压住颤抖的牙关,躬身长揖到底,声音干涩:“奉龚前辈令,特来迎诸位入山。” 笑美髯没搭腔,只是两指捻着那截断须,细长的眼缝微微撑开,目光如刮骨钢刀般在四人颈项间游走。 道袍男子背脊瞬间湿透,维持行礼的双手僵在半空,丝毫不敢动弹。 周开足尖轻点,身形毫无征兆地横移半尺,恰好截断了红夫人指尖那缕刚要弹出的灰烟。 他目光越过瑟瑟发抖的四人,投向白雾深处:“议事便议事,先启大阵拒客算什么道理?若是龚峭给不出说法,这静水山,周某不进也罢。” 道袍男子心头叫苦,喉结剧烈滚动,急促道:“前辈息怒!只因北面七星梵天阵一日前……碎了。雪山人正在南下,龚前辈误以为敌军先锋已至,这才仓促封山,实非针对三位!” “碎了?”红夫人掩唇的手指微微一僵,腕上铃铛发出一声脆响。笑美髯捻须的动作亦是一顿,两人视线在空中一触即分,眼底那股漫不经心的戾气瞬间敛去。 “晦气。”笑美髯大袖一甩,裹起一股腥风:“带路。” 四名化神修士如闻天音,慌忙侧身让出通道,头前引路时遁光催得极急,生怕身后那两尊魔神变卦。 一行七人化作流光钻入通道。 身后白雾轰然闭合,将外界的天光彻底隔绝。 …… 大厅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灵压。 龚峭端坐高台,脊背挺得笔直,指腹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青色玉简。听得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目光依旧定在虚空某处。 “原来是潋滟宗的贤伉俪到了。” 龚峭语调平直,听不出半点迎客的热络。他视线略过那两人,终于落在最后方的青衫男子身上,“这位年轻道友,想必就是七曜盟新晋返虚,周开阁下了?” 周开略一拱手,并未过多客套:“正是。方才听闻北线大阵已破,局势坏到了哪一步?” “死不了人。” 啪的一声,玉简被重重拍在案几之上。龚峭霍然起身,根本没有与三人寒暄的意思:“既是来了,便各司其职。云中子绝不能落入雪山人手中,本座必须亲自出山接应。” 龚峭根本没看台下三人的脸色,衣袖一震,领着四名化神修士大步跨下高台。 擦过周开身侧的瞬间,龚峭反手一扣。一枚漆黑阵令如钉子般没入地砖,只有尾羽震颤不休。嗡鸣声起,空气变得粘稠,无数儿臂粗细的青色锁链虚影自虚空钻出,缠上了大厅四壁。 “此乃死阵,无本座手令,即便是返虚后期也难从内部攻破。”龚峭脚步未停,声音冷硬如铁,“诸位既是来支援的,便请安心在此守候。莫怪本座多疑,非常时期,若不断了后路,只怕雪山人还没到,某些贪生怕死之辈便先逃了。” “龚道友这是要把我们关在静水山?”笑美髯面色骤变。 龚峭侧过半张脸,眼底尽是漠然:“若敌军杀到,这大阵是屏障;若有人想逃,这便是囚笼。待在下归来,自当向诸位赔罪。” 他不给三人回话的机会,五道遁光便撕开厅外白雾,须臾间便只剩下天边几个细小的黑点。 “这算什么?” 红夫人面皮一抽,那层虚假的媚意终于挂不住了。 她反手一掌印在身旁立柱,掌心蓝芒吞吐,竟将那石柱融出一个深坑,淌下还在冒烟的石浆。 “这姓龚的简直欺人太甚!” 笑美髯细长的眼缝眯成一条线,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戾气。 他抬手按住红夫人颤抖的香肩,语气却出奇平稳:“让他去。主将逞英雄亲力亲为,咱们正好省得拼命。” “他把我们扔在此地不管……”红夫人抖开他的手,指尖划过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青色锁链,“若是那老古板死在外面,咱们就得给静水山陪葬。到时候难道真要以力破阵不成?” 抱怨声戛然而止。红夫人眼波一转,视线在龚峭离去的方向和周开身上来回打量,忽然掩唇低笑。 声音直接在周开识海中响起。 “周道友,姓龚的把门焊死了,这静水山如今就是座孤岛。若是雪山人大军压境,这所谓的屏障,可就是咱们三人的棺材盖。” 她足尖轻点,身形如无骨粉蛇般滑至周开身侧三尺处。 一股肉眼难辨的粉色瘴气顺着地板蔓延,无声无息地缠向周开脚踝。 “妾身与夫君有些压箱底的逃命本事,但这乱世里,总缺个硬朗的靠山。”她红唇微张,露出一点丁香小舌,“这山中宝库不少,与其留给雪山人,不如咱们开辟一隐蔽洞府同住,三人逍遥快活,顺便分了这静水山的家当……周郎以为如何?” 周开垂眸,目光扫过那双在裙摆下若隐若现的修长玉腿,眼神中的那份冷冽,竟逼得地上的粉色瘴气一滞。 “红夫人说笑了。周某既然接了这差事,便是来守山的。至于逍遥……夫人还是另寻他人吧。” 传音方落,一层纯净至极的琼华清辉自周开体内溢出,那些刚刚攀上他靴底的粉色瘴气触之即溃,发出一连串细微的滋滋声,瞬间化作虚无。 “真是块不知风月的硬木头,无趣。” 红夫人收了媚态,身子顺势倚在笑美髯臂弯,眼皮懒懒一抬,目光刮向门口角落。 那里正站着一名元婴修士,被她这一眼扫过,险些当场跪下。 “还不前面带路?”她轻嗤一声,拽着看戏的笑美髯大摇大摆地扬长而去。 copyright 2026 第654章 识海锁灵 那两人的背影刚在门口消失,守在厅外的一名元婴修士便碎步上前,在周开三步外躬身长拜。 “阁楼已备好,晚辈为周前辈引路。” 穿过两重回廊,那修士在一座竹楼前停步。四下翠竹成海,风过叶响,确是僻静。 他侧身让出通道:“前辈,此地平日设禁,无令不得入内,甚是清净。” 周开指尖轻弹,七杆玄色小旗破空而去,笃笃几声闷响,精准钉入竹楼原本的阵脚方位。 空气微颤,淡金波纹自地底涌起,在楼顶合拢成碗状,将竹林的涛声彻底隔绝在外。 周开推开院门,鞋底在门槛前半寸处顿住:“之前战况如何?” 那男子说道:“回前辈,龚长老阵斩两名雪山返虚,但我方……一位返虚前辈陨落,两位重伤,已经回各自宗门闭关。至于底下的人,折了五成。” “知道了,你且退下,有事我会唤你。” 院门自行合拢。 周开并未入座,身形在屋内如水墨晕染般淡去,最后一点灵光也没入虚空不见。 再睁眼时,他已置身于胧天镜内。 胧天镜内暖阳温馨,溪水绕过青翠矮山,在平原上画出一道银线,尽头是一座掩在繁花中的重檐暖阁。 必须在雪山人下一波攻势前,把《天经》的隐患压下去。 周开径直上了二层。四面窗棂大敞,熏风卷着花香扑面而来,甜得有些发腻。 历云眠整个人陷在铺着软裘的太师椅里,身子骨像是被抽走了一般。 一双赤足高高翘在紫檀扶手上,足尖绷直又松开,百无聊赖地晃荡。 领口敞得很开,那抹晃眼的白腻随着呼吸起伏,要掉不掉地挂在肩头。 身侧两名侍女,一人摇扇送风,右边那个正细心地剥着一枚紫莹莹的灵果,剔去果核,小心翼翼喂到她唇边。 周开挥退侍女,又打出一道传音符去寻莫千鸢,这才走到椅边:“外面即将杀得天昏地暗,你倒是自在。” “端着给谁看?”历云眠含糊不清地嘟囔,腮帮子被灵果鼓起一个小包。她懒得起身,腰肢一扭,那条润如白玉的长腿直接横在了周开膝头,脚趾还促狭地勾了勾他的衣带:“一回来就找那个徒弟,也不问问我累不累。” 周开握住那温凉的脚踝,指腹顺着紧致的小腿线条向上滑去,随后稍微用力一捏,将她身子扶正:“雪山人压境,我要请你们助我识海中刻下‘锁灵符’。” 珠帘被一只素手整齐挑起。 莫千鸢迈步而入,目光先是扫过地上微乱的地毯,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这才看向太师椅上纠缠的两人。 “先把衣服拢好。师弟,你识海怎么回事?” 周开指了指自己的眉心,简单将《天经》的事情说了。 历云眠把脚从周开膝头收回,软肉陷进椅背里:“撑得慌就吐出来点呗,废几门功法不就行了?要不再去抢……寻一门专修神识的法子?” 我都舍不得。”周开摇头,目光灼灼,“不找新功法,也不废旧学。还是寻一些天材地宝解决隐患吧。” 莫千鸢几步跨至身前,也没废话,冰凉指尖径直抵住周开印堂,神念如针般刺入。 这一触,她指尖猛地一颤,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发梢都仿佛随着怒气扬起。 “周开!你把识海当什么了?杂货铺吗?” 她厉声呵斥,眼眶却微微发红,“这里面乱得像被狗啃过一样!稍有差池,别说御敌,你连我是谁都会忘得干干净净!” “我心里有数。”周开直接滑下座椅,盘膝坐定,双手平摊在膝头:“我为主,你二人辅助。来。” 并没有想象中的静谧。 第一笔落下的瞬间,周开颈侧青筋暴起。 那不是书写,是拿烧红的铁钎在脑浆里搅动。 金漆所过之处,神魂战栗,滋滋作响。 莫千鸢鼻尖沁出汗珠,悬腕不动,唯有笔尖在极小幅度地游走。 另一侧,历云眠发髻微散,平日里慵懒的双眸此刻瞪得溜圆,十指死死扣住灵力丝线,却始终咬牙维持着灵力输送,缓解周开的痛楚。 最后一笔勾连,沉闷的嗡鸣声自颅骨深处炸开。 莫千鸢手腕一软,符笔脱手,“当啷”一声掉在地毯上。 周开双目怒张,甚至没去管识海中尚未平息的风暴,双臂顺势一捞,在两女倒地前将人死死扣进怀里。真元顺着掌心,不要钱似的灌入她们后心。 “歇会儿。”周开下巴抵在历云眠发顶,又在莫千鸢苍白的脸颊上捏了一把,力道很轻。 脑海中终于清静了。 《无法无字天经》中拓印的功法已经稳定下来,再翻不起半点浪花。 窗棂边的空气像水面一样漾开。 一只小脑袋探头探脑地钻出,紧接着身子一扭,像团毛球般滚落在地毯上。 “吵死了吵死了!”花糕炸着毛跳起来,爪子在地上刨得飞快,“外面那块破牌子一直在震,‘速去议事、速去议事’,震得本喵尾巴都麻了!” 周开替莫千鸢掖好微乱的领口,起身时顺手将花糕拎起丢到历云眠怀里当暖炉。 “等我回来。” 话音未散,他身形已如墨迹晕开,再凝实时,鼻尖萦绕的甜腻花香已变成了庭院清冷的竹叶味。 再次来到议事大厅,红夫人那双总是乱飞的媚眼此刻低垂着;笑美髯也不笑了,美髯被他无意识地拽在手里,几乎要扯断几根。 龚峭踞坐主位,眉头紧紧蹙起,正侧身同一名黄袍修士低语。 大厅内气氛凝滞,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那黄袍修士面若金纸,胸口那团焦黑的血迹早已干涸,身上灵机混乱不堪,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 见周开落座,龚峭长吐出一口浊气,指节在桌案上扣了两下,朝那黄袍修士示意:“云中子道友,这位便是此前提到过的周开。” 周开朝那黄袍修士拱手:“幸会。能从雪山人的口袋阵里撕个口子钻出来,足见神通了得。” 云中子扯动嘴角想笑,却牵动肺腑伤势,猛地躬身呛咳起来,指缝间沁出点点猩红。好半晌,他才喘匀了气,“运气罢了。若非龚道友接应,我早随那几位老友去了。只是如今这副破败身子,哪怕把药当饭吃,一月之内也休想再动半分真元。” 龚峭手掌重重按在地图边缘:“此次雪山人入侵,确实有些邪门。云道友之所以吃了大亏,是因为对方祭出了一杆大旗。” “大旗?”周开目光微凝。 “不错。”云中子眼中闪过一丝心悸,声音发颤,“那东西一竖起来,方圆百里的天地元气逆乱,漫天血红。七星焚天阵的阵壁被血气一点点融穿,前后不过一日光景。若非大阵崩得太快,我又怎会被两名同阶追得如丧家之犬。” “真有那般摧枯拉朽,雪山人的兵锋远不止推到此处。”周开挑眉说道。 红夫人也没了往日的媚态,身子虽坐直了几分,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往周开身上瞟。 见周开面色如常,她才轻哼一声,把玩着指尖,“周道友没来时,云道友就说了,那旗面破损严重,像是从古坟里刨出来的残宝。祭炼这种凶物,代价绝不会小。” copyright 2026 第655章 兵藏袖里 “既是残次品,便有机可乘。”笑美髯手中那几根胡须终于被扯断,他却浑然未觉,细长的眼缝里透出阴狠,“何不先下手为强?咱们四个并肩子上,只要对面返虚不多,直接袭营。就算不能毁了那大旗,重伤一两个返虚也是好的。” “不妥。”龚峭断然摇头,“追杀云中子的两人见我露面便退,根本未探到底细。谁知道暗处还蹲着几只黄雀?若是中了埋伏,这静水山便是瞬间易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下只能靠大阵硬耗。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一旦交手,那血旗再度祭出,我们或许能自保,但下面那些维持阵脚的低阶修士,只怕要遭殃。” 红夫人指尖轻摇,带起一阵香风:“援军呢?那些化神、元婴还有多久能填进来?” “最快也要半个月。”龚峭霍然起身,负手望向厅外沉沉夜色,声音发沉,“这半个月,就算是用命填,也得把这道防线给我守住了。诸位,去备战吧。” 龚峭的话音落地,厅内如同压了一块铅。 红夫人裹紧了身上的薄纱,云中子按着胸口剧烈喘息,无人应答,只剩下桌椅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几人正欲离席。 “笃、笃。” 两声清脆的指节叩击声,突兀地切断了众人的动作。 周开稳坐太师椅,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盏,并未起身,视线扫过众人背影。 既然已经返虚,总得亮出点一点宗门的底蕴。 “龚盟主,且慢。” 刚迈出门槛的几只脚同时顿住,红夫人回首,美目中透出一丝疑惑。 “周某并非只身前来,我带了一件空间法宝。随身同天内,我灵剑宗数位化神修士,此刻正在里面清修……” 龚峭转身的动作虽快,却未带起丝毫风声,只有案上烛火突兀地拉长了一瞬。“你说你带有随行修士?几人?实力如何?” 周开迎着龚峭热切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说道:“道友听我将话说完,我七曜盟本就接的是后勤的差事,并非来前线参战。那几位都是我的同门至亲,战或不战,何时出战,只能由我定夺,不听调令。” “轰!” 龚峭脸色一沉,属于返虚中期的威压轰然爆发,一股浩瀚神念瞬间充斥厅堂,周开手中的茶盏瞬间化为齑粉,茶水未及落地便被蒸干。 “你要搞清楚,这里是前线!如今北域战火连天,静水山危如累卵,你竟还要占山头、分亲疏?此时藏私,便是视同袍性命如草芥!既是化神战力,立刻唤出,编入军阵,统一调度!” 周开拂去指尖沾染的瓷粉,身形在威压下岿然不动,“龚盟主若是肯将本命元婴祭出来给大家补补身子,周某即刻便将家底双手奉上。若做不到,就别拿大义来压我。周某不想把家底都拼光了当个孤家寡人,有何不可?” “咳……咳咳!” 云中子捂着嘴剧烈呛咳,指缝间又渗出鲜血,他虚弱地摆摆手,声音嘶哑:“二位……都要火烧眉毛了,还嫌不够乱吗?” 笑美髯捻着手中几根断须,细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幽幽道:“龚兄,周道友能把话说出口,那便是情分,便是多了几分胜算。若是逼急了,人家拍拍屁股走了,静水山该如何守啊?” 周开见笑美髯出面,略感意外。 红夫人倚着门框,指尖绕着发丝,目光在周开脸上转了一圈,似笑非笑,“当年若不是清欢道友带我夫妇二人逃遁,我们是撑不到靠山老祖前来。这点信任,妾身还是有的。” 龚峭胸膛剧烈起伏,视线在重伤萎靡的云中子和抱团的魔修三人身上扫过,此时若与周开翻脸,这静水山怕是直接就守不住了。 僵持半晌,他一口浊气吐出,漫天威压顷刻退去。 “只要能守住大阵,如何用兵,由周道友自决。但丑话说在前面,若因道友藏私导致防线崩溃,本座也定要拉你垫背!若是灵剑宗此次能立下大功,龚某定会上禀七大修士,给予重赏,绝不会让周道友吃亏。” “那便承龚道友吉言了。” 周开随意地拱了拱手,大袖一挥,身形没入夜色,连头也未回。 回到住处,他直接钻入胧天镜。 巨大的沉星树冠撑开天幕,万千叶片垂落幽蓝星辉,将周开的身影映得半明半暗。他立于树根盘结处,单手掐诀,低喝一声:“起。” 地面微微震颤,树身正中的老皮向两侧翻卷,露出其内流淌的暗金树芯。金光暴涨间,那柄沉睡许久的重锤破开木纹,寸寸挤出。 种入树腹数十载,这浑天锤已褪去昔日火气。原本冷硬的金属表面如今爬满了一圈圈细密的年轮,指尖触之,竟温润如玉,倒像是一截有了呼吸的活木。 周开五指扣紧锤柄,臂膀肌肉骤然绷紧。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炸响,只见五色灵光顺着手臂涌入锤身,锤头周围的空间瞬间塌陷,灵气凝成肉眼可见的透明晶壁。 “五行神通威力更大了几分。” 周开满意地掂了掂,反手一抹,重锤化作一道流光钻入丹田。 头顶枝叶窸窣,一团三色的影子直坠而下,砸在他肩窝里。 毛茸茸的尾巴扫过鼻尖,带来一阵痒意。 “过几天大概得把你扔出去干活。”周开侧头,顺手撸了一把猫头。 花糕把脑袋埋在两爪之间,闷声道:“不去。我还没结婴呢,出去也是送死。” “谁指望你拼命了?”周开熟练地掐住它后颈皮,将那张大脸提溜到眼前,“听好了,胧天镜我会留在此地。要是真有不长眼的摸进来,你就把寒衣她们放出去迎敌。寒衣如今虽是通明初期,但手里拿着通天灵宝,比我当年还要强上几分。” “哦,放人呗,懂了。”花糕像个钟摆似的在他手里晃荡两下,身子一扭便滑了出去,落地就要往树干上蹿,“没事了吧?困死猫了。” “慢着。” 花糕爪子钩住树皮,回头时胡须都透着不耐烦。 周开摩挲着下巴,目光在它圆滚滚的身段上转了一圈:“我说,别的通天灵宝,器灵都是人形,怎么到你这就死活是只猫?你也得遭雷劈一次才能变人?” “我又不是妖兽,渡什么化形雷劫?”花糕翻了个白眼,爪子不耐烦地抓着树干,“我是器灵!想变成人样,学个幻形法术不就行了?” 周开挑眉:“那你变啊。” 花糕理直气壮地把爪子一伸:“那你给功法啊!本姑娘明天就能变成大美人吓死你!” 周开被噎得一滞,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视线越过树梢,投向远处那条横贯虚空、由无数法则碎片汇聚而成的银色长河。 “最多三天,云曦就会突破出关。到时候你找她要去。” copyright 2026 第656章 儒门天书 案头香炉内的灰烬堆成了小丘,三日已到。 放置在案几上的胧天镜微微震荡。 镜中世界,一束极细的剑芒,贯穿了天幕。 天际横陈的银色长河碎成万千流光,层层叠叠的光瀑向下坠落,悉数没入矮山巅的云曦体内。 气浪骤然排开,沉星树千万叶片瞬间静止。虚空向外扩张出一道透明的褶皱,方圆千里的灵气被强行抽空。 狂风方起即敛,所有溢散的气息在刹那间归于那道身影。 “成了。” 周开垂下眼帘,没去惊扰,他转过身,视线直接撞碎了胧天镜的倒影,看向镜外翻卷的黑云。 他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原地。 …… 静水山边缘,白雾翻涌如潮。 周开掠至龚峭身侧。几人凝神而立,目光洞穿翻腾的雾障,定格在北方天际。 漫天皆是裹着兽皮的雪山修士,有的踩着嶙峋骨舟,有的驭着凶戾灵禽,方阵推进时的甲胄摩擦声震碎了风雪。 虚空中凝结出一层厚重的白霜。 军阵最前,百丈高的荒古巨兽顶破云层,每走一步都引得山川震颤。 巨兽披挂着暗金重甲,獠牙外翻,喷出的浊气在空中滋滋作响。 肩头处,一名黄袍男子双臂交叠,身形在巨兽衬托下显得极为削瘦。 三道强横的流光走在巨兽身侧,透出返虚修士的法则波动。 那名穿黑白短衫的男子掠出半个身位,冲着那黄袍男子欠了欠身:“邱道友,那群南蛮子打定主意要当缩头乌龟。几个返虚修士躲在大阵里不露头,若是强攻,怕是一时半刻啃不下来。” 黄袍男子盘坐在巨兽肩头,眼皮都没抬一下:“暮晖道友,告诉他们,若是肯主动退走,本座可保他们不死。否则……” “否则如何?”龚峭震散周遭大雾,化作一道金芒破开迷雾。 “南蛮子出来了。”黄袍男子嘴角勾起。 周开五指微拢,瞳孔最深处蓝芒一灭。他在周遭虚空寻觅片刻,没察觉到异常波动,这才正眼看向前方。 “只有四个。”笑美髯摩挲着长须,语气少见的沉重,“要是被他们缠住,后面的大军一旦祭出破阵大旗,局面就有些被动。” 龚峭视线死死锁住那个短衫男子,低声道:“他们换了先锋。我只见过那一个,身穿黑白短衫的名为暮晖。两千多年前此人也曾南下,手里那对日月双轮很是极其罕见的光属性法宝。” 光属性? 周开原本淡漠的目光在暮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正好,他也缺一件趁手的光属法宝。 巨兽肩头,黄袍男子两指轻轻向下一压。 脚下凶物喉骨怒张,音浪并未散开,而是凝成实质的气墙,瞬间碾碎了前方十里风浪。 虚空震颤。 巨兽每一步踏下,脚底都会炸开大片浑浊的白雾。庞大的阴影以此为中心,向着周开四人极速铺展。 罡风扑面,吹得发丝狂舞,周开却连眼皮都未眨一下,周身更无半点灵光浮动。 对方若是没疯,绝不敢独自撞进四位返虚身前。 百丈之外,巨兽巨蹄死死犁住虚空,硬生生刹在白雾边缘。惯性掀起的腥臭恶风呼啸而至,将几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红夫人娇躯一软,整个人贴在笑美髯身上,涂着丹蔻的指尖却指向龚峭:“龚兄,你瞧瞧,那个长毛怪凶得很,一直盯着奴家看。你去把它打跑嘛。” “本座姓邱。” 黄袍修士直起身,目光越过兽首,冷冷钉在四人身上:“既然露了头,便别想再缩回去。怎么,特地出来透口气?” 龚峭一步踏出。 五卷经书自行在其身后展开,浩然之气瞬间冲淡了迎面而来的兽息。 他视线锁死兽脊上的身影,字句铿锵:“此战,龚某接下了。” “好!”黄袍修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本巫神正想领教领教,传闻中的天书真言究竟是不是浪得虚名!” 周开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仅是先锋试探,身为主事的龚峭却抢先下场。这位读书人恐怕是忍不了与魔修并肩,急着划清界限。 “二位。”周开侧头看向身旁,“那天书真言,便是龚道友周身悬浮的那五本经书?” “可不是么。”红夫人掩嘴轻笑,眉眼间尽是风情,“分别叫什么仁义礼智信。读书把脑子读傻了,招式也古板得很,就是一介腐儒。” 笑美髯接过话头:“三十岁中的凡俗状元,同年才得仙缘弃官入道。半路出家,修的还是那套死板的浩然气。” “也是种本事。”周开收回目光,神识不动声色地散开,“既然如此,我等便盯着其余人,以防有人插手大战,或是趁乱偷袭大阵。” “放心。”笑美髯手掌按住腰间皮囊,阴恻恻一笑,“谁敢乱动,正好给夫人加个菜。” 此时,前方气机骤变。 邱巫神弃兽腾空,整个人化作一道黄影直射苍穹。 孤留原地的巨兽嘶吼声变得尖锐刺耳,无数粗硬黑毛从毛孔中爆出,竟钻出了体表的金石重甲。 血肉翻卷间,它蜷缩成一颗布满棘刺的黑色肉球,碾爆沿途空气,朝着龚峭狠狠撞来。 面对这移山填海的一击,龚峭衣摆不动,只是抬起右手,掌心重重按在身前悬浮的一本经书上。 悬空经书剧烈震颤,泛黄纸页狂乱翻动,一枚枚古朴的“仁”字篆文脱纸而出,相互咬合堆叠,须臾间在虚空筑起一面百丈翠玉高墙,墙体表面清辉流转,如松柏森森。 轰! 肉球撞上翠玉墙面的瞬间,空气被挤压成实质的气浪向外崩炸,虚空破裂。 黑毛与清辉相互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随后两道庞然大物各自向后滑退。 龚峭靴底踩碎流风,身形不退反进。他食指虚点第二卷经书,眉宇间那一丝书卷气荡然无存,只剩冷冽森寒。 “不义者,当诛!” 经卷自行延展、硬化,凝成一柄百丈长的雪亮天刀,照着邱巫神的天灵盖直直拍落。 刃光过处,天幕被划出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惨白细线。 “来得好!” 邱巫神大笑一声,手中法诀急变。 下方巨兽脊背大龙高高弓起,庞大的身躯崩射而起,强行挤入刃光下方,甚至撞得周遭空间波纹乱颤。 兽臂呈十字交叉死死护住头颅,体表亿万根黑毛自行编织,瞬间在皮肉外结成了一层厚实的茧壳。 白色刃光切入黑茧,发出类似钝刀割裂牛皮的闷响。 无数断裂的黑毛漫天抛洒,余势未消的锋芒重重磕在内层重甲之上,炸起大蓬刺目的亮红炎火。 巨兽昂首哀嚎,双臂覆盖的金石崩飞,露出暗红色的肌理。 邱巫神对此视若无睹,喉结上下滚动,竟从口中吐出一道乌光。 乌光迎风见涨,化作一条遍布倒钩的腥红骨鞭。邱巫神手腕一抖,骨鞭并未攻敌,反而如毒蟒回首,狠辣地抽在巨兽后脊。 骨肉分离的脆响声中,兽背直接被撕下一大块血肉。 剧痛刺激下,巨兽瞳孔尽化眼白,全身骨骼爆响。 它喉管贲张,喷出一股黄褐色的泥浆洪流,恶臭扑鼻,所过之处连虚空都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龚峭面色不变,仁盾横移挡住污秽洪流,身侧第三本书卷飞出。 面对扑面而来的恶臭,龚峭眉头微皱,袖袍一挥,翠玉墙体横移封堵。第三卷经书自行摊开,书页燃烧殆尽,余烬中升起一面赤红色的菱形古镜。 “克己复礼!” 镜面震荡,并没有烈焰喷薄,而是投下一束秩序井然的金红光柱。 被光柱罩住的瞬间,巨兽像是被套上了无数层无形枷锁,狂乱挥舞的利爪变得滞涩无比,眼眶中那抹因疼痛激发的疯意也在迅速涣散,变得呆滞木然。 周开瞳孔深处蓝芒幽邃,在那双看破虚妄的法眼中,金红光柱被拆解成了无数细密的规则链条,强行锁死了巨兽体内的煞气脉络。 他在心中暗自推演,若是换作自己的造化之气,该如何瞬间冲破这巨兽的神通。 趁着巨兽动作僵直,龚峭手中长刀化作漫天残影,切向巨兽关节薄弱处。 邱巫神虽挥鞭如雨,试图替坐骑解围,但那菱形古镜悬在头顶如影随形。每次巨兽刚要提起一口恶气,便会被金光当头浇灭,只能发出阵阵沉闷如雷的憋屈低吼。 “好个读书人,规矩倒是立得大。” 邱巫神声音骤冷,显然动了真火。 观战的笑美髯忽然轻笑一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腰间皮囊:“那南蛮子急眼了,要拼命咯。” copyright 2026 第657章 两败俱伤 巨兽双拳捣在胸口,夯击声沉闷厚重,震得周遭虚空嗡鸣。 它仰天咆哮,喉管撑开夸张的弧度,一截布满灰斑、质感粗砺的石柱从其腹腔挤出,被它顺势握入掌心。 虬结的肌肉在兽臂上炸开,石柱掠过半圈残影,带起尖锐的音爆。 石柱重重磕在“仁盾”中心。 莹绿光辉瞬间支离破碎,百丈盾体向后旋飞,在流云中拽出一道剧烈的气流沟壑。 一击得手,巨兽鼻息间喷出两道腥红的热浪,气势更盛。 石柱表层岩层层叠,坠落之势压塌了下方百丈的空间。 厚重的阴影锁死龚峭,直落其顶门。 邱巫神十指绞动成影,黏稠的灰霾自其七窍涌出,向四方横推,顷刻间遮蔽了三千丈方圆。 烟气隔绝了视线。 邱巫神向后斜退一步,身形被翻涌的霾影卷入,再无半点声息。 周开立于虚空,瞳孔内蓝晶纹路交织轮转,视界中的浑浊灰雾逐渐剥落。 只见邱巫神反手弹出一枚猩红丹丸,滑进巨兽那深渊般的大嘴。 周开眼神沉了三分,指尖扣紧袖底剑柄,戮影剑微微颤鸣。 雾气深处,暴戾的嘶吼混杂着骨骼摩擦声,震得耳膜发麻。 红夫人拂动水袖,低声道:“吼声里的戾气更重了,这雾气应当不仅仅是遮掩身形,对那巨兽也有不小的催煞作用。” 笑美髯指缝间垂落几根半透明的红丝,阴柔地笑了笑:“笼里的困斗快见分晓了,准备捞人。” 浓雾中央剧烈收缩,继而炸开一道威严的喝令。 “智!” 龚峭身后陡然亮起一圈湛蓝色的光晕,光晕所过之处,灰霾如同触火的冰霜,大片溃退。 一盏青铜古灯浮于其顶门。豆大的一点灯火定在虚空,却扯开了笼罩四方的层层虚妄。 灯火照耀下,百丈开外的虚空处,邱巫神的身形无所遁形。 灯影拉长,百丈外的空间一阵扭曲,邱巫神那张惊愕的苍白脸孔被生生拽出了暗影。 邱巫神瞳孔骤缩,下意识抬手遮目,甚至在那股堂皇正大的气息逼迫下连退了三步。 龚峭手起刀落,百丈刃芒横推,斩开巨兽的纠缠。 他步法变换,拖出一道清冽的寒芒,欺身直进。 最后一卷“信”字经文当空焚化,残灰聚拢成一方厚重的黄玉印章。 巨印如峰峦坠地,封死了邱巫神的所有退路,轰然坠落。 邱巫神手腕一抖,黑鞭如活物般疯长,鳞片刮擦声刺耳,瞬间勒进巨兽腰腹皮肉,狠狠向后一扯。 巨兽四蹄在虚空犁出两道白痕,身形踉跄横移,如一座肉山般截在主人身前。 兽颚脱臼般张开至极限,胸腹如风箱鼓动,发出沉闷的抽气声。 方圆三千丈内的溃散灰霾受到牵引,坍缩成一道浑浊的旋涡,尽数灌入其喉管。 灰气入腹,兽皮下的血管瞬间紫黑暴突,皮肉撕裂声密集炸响,体型在一息间拔高三成,岩石般的肌肉块块垒起。 它双臂合抱,手中石柱泛起暗红的血纹,带着此方天地的重压,由下至上硬撼坠落的玉印。 金石交击之音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音爆云,虚空崩解碎裂。 黄玉大印表面崩开几道裂纹,悲鸣一声,翻滚着向高空抛飞。 巨兽借反震之力踏碎虚空,身形跃至顶点,巨大的阴影吞没龚峭,手中石柱携万钧之势垂直捣落。 柱底未至,下方的空气已被挤压成实质的墙,漆黑的空间细缝在石柱周围蔓延。 龚峭足尖轻点,身如柳絮飘飞,向后滑出百丈。 他袖袍鼓荡,五指虚抓:“归一。” 散落四方的仁盾、义刀、礼镜、智灯、信印骤然震颤,化作五道流光倒卷而回。 五色流光在其掌心融毁重铸,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是凝成了一柄无锋的方形古剑,剑身刻满细密的圣人微言。 剑身微颤,发出的并非金铁声,而是如同书院晨钟般的肃穆鸣响。 龚峭手腕一翻,方圆千丈内的气流瞬间凝固,巨兽的咆哮声被生生掐断。 剑刃划过,没有宏大的剑气,只有一条细若游丝的金线,无声地切开了沿途的光线与尘埃。 这一剑不仅斩向实体,更像是斩断了此处的“规矩”。 金线所过之处,云层枯黄,原本沸腾的灵气瞬间死寂。 噗嗤—— 金线掠过,那根足以砸塌山峦的石柱毫无阻滞地错开。 断口平滑如镜,连石心的岩纹都清晰可辨。 剑势余韵未消,笔直地延伸向上,直指巨兽暴露的咽喉。 邱巫神眼角崩裂,一口精血喷在巨兽后脑。 兽背上的鬃毛瞬间活化,如同触手般疯狂摆动,将血雾贪婪地吮吸殆尽。 巨兽表皮渗出黏稠的血浆,身躯畸形隆起,强行在空中扭转半圈。它喉头鼓胀,一股混杂着腐蚀酸液与碎骨烂泥的黄浊洪流狂喷而出。 剑光已至。 畸变的体型救了它一命。那一线寒芒偏离了要害,切入了巨兽交叠护住头颅的双臂。 无论是坚如精铁的兽甲还是虬结的肌肉,在金芒下皆如薄纸。 两截粗壮的前臂带着漫天血雨无声滑落。 剑气透体,自兽腹向上豁开一道裂口,惨白的胸骨刚一露出便被涌出的黑血淹没。 滚烫的兽血当空泼洒,将下方的流云染得猩红刺目。 巨兽痛极癫狂,发出一声尖锐嘶吼,头颅在痉挛中猛地甩向一侧。 但那股腥臭的泥石洪流再无阻挡,结结实实地轰穿了龚峭体外的护体灵光。 大片腥臭的秽土冲刷在龚峭左肩。 护体灵光早已破碎,长衫在此等污秽面前不比纸张坚韧。 刺鼻的白烟升腾,他左半边身躯的血肉迅速干瘪灰败,转瞬间呈现出一种类似风化岩石般的枯黄质地,僵死的皮肉紧紧吸附在骨骼上。 “伤我灵宠,死来!” 邱巫神脸颊肌肉抽搐,手腕急抖,那条沾满兽血的黑鞭震爆空气,尖梢化作一条黑线,直钉龚峭眉心祖窍。 龚峭半张脸已染上灰死之气,唯有右眼清明如炬。他右手并未颤抖,指尖在那柄微言古剑上一弹。 古剑崩解,仁盾、义刀、礼镜、智灯、信印五件法宝再次显化。 “仁”字青盾凭空横移,鞭梢点在盾面,激起一圈如涟漪般的青色波纹,不得寸进。 与其并行的雪白长刀嗡鸣震颤,名为“义”的杀伐之气暴涨,瞬息切开百丈距离,森寒刀锋直奔邱巫神的项上人头。 刀锋未至,寒意已封冻了邱巫神周身气机,他放大的瞳孔深处,唯余一抹填满视界的惨白。 雪亮将落未落,远处的云层骤然崩塌。 三道长虹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硬生生撞入了这方必死之局。 “看来这北地的风雪太大,迷了阁下的眼,竟把我等当成了死人。” 音浪滚滚炸开。 余音激荡间,一袭青衫已无声无息地切入战圈,稳稳立于三人之前。 周开袍袖鼓荡,右手五指虚张,三抹幽碧寒芒自袖底激射而出。戮影剑本就是凶煞之兵,剑锋过处,空气中竟隐隐暴起凄厉的鬼哭狼嚎之音。 叮叮当当一连串脆响。 三柄飞剑死死咬住两只飞旋的日月轮,锋刃互挫,大蓬赤红火星自交击处泼洒而出,照亮了周开平静的侧脸。 两股巨力对冲,碰撞中心的空间甚至出现了一瞬的塌陷黑点,狂暴的气流横推而出,将下方云层卷上高空。 香风与血气紧随而至。红夫人与笑美髯分列左右,气机锁定另外两名偷袭者,不仅截断了对方退路,更隐隐成包夹之势。 高空之上,胜负也在这一息间分出。 邱巫神周身接连炸开数面骨盾,然而那柄“义”字长刀并未受到丝毫阻滞,刀锋过处,护盾崩碎成漫天晶屑。 噗嗤一声闷响,利刃入肉。一道从左肩斜拉至右腹的创口骤然绽开,皮肉外翻,森白胸骨清晰可见,滚烫的鲜血泼洒长空。 邱巫神闷哼一声,捂着胸口踉跄倒飞,沿途洒下斑驳血迹。 而挥出这一刀后,龚峭头顶那盏象征智灯骤然熄灭,整个人软倒,向后栽落。 双方皆是重创,虽未身死,却已默契地退至战圈边缘,抓紧每一息时间吞服丹药,压制伤势。 周开垂下眼帘,目光穿透稀薄的云层。 下方,密密麻麻的雪山修士正如蚁群般汇聚,灵力光辉连成一片,试图撼动大阵根基。 周开面无表情,右手缓缓探出,掌心向下虚按。 天地灵气随心而动,一只足有千丈方圆的金光大掌凭空凝结。 掌纹如沟壑纵横,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令下方空间的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沉重如铅汞。 暮晖冷笑,指诀变幻。 那对日月双轮迎风暴涨至百丈大小,一金一银两色光刃高速旋切,逆流而上,硬生生将那落下的掌印撕扯得支离破碎。 暮晖招手收回精轮,昂首睨视着高空的周开,“堂堂返虚修士,只会对小辈逞凶?南边的蛮子,果然上不得台面。” 周开缓缓抬起头,视线随意地扫过暮晖,“既然你急着投胎,这盏茶的时间,本座便赏你了。” copyright 2026 第658章 剑山显威 暮晖单手扣印,悬在身前的法宝剧烈搏动,激荡出两圈肉眼可见的声浪。 这是一对日月精轮。外圈银刃形如残月,转动间将虚空割出细密黑痕;内嵌的金红宝珠逆向急旋,核心处喷薄出的并非凡火,而是近似岩浆的粘稠光焰,瞬间把十丈内的云层烧成真空。 “南边的蛮子,好大的口气。你是哪家的狗,报上名来。” 周开目光定在那对光轮上,视线像钩子一样上下刮了一遍,嘴角微微扬起。 “主动献上法宝,本座许你转世投胎。” “怕不是在南边蛮横惯了,真当我在南边没见过世面,任你勒索不成?”暮晖眼中戾气横生,五指猛然收拢再弹开,指诀骤变,“去!” 日月双轮体积瞬间膨胀至小山般大小。 金红宝珠表面裂纹密布,内部积蓄的真阳火力决堤而出,将原本银白的轮身染成一轮赤金烈阳。 光轮转速以此为基点再提三倍,嗡鸣抹去了破空声,只留下一道寂静的黑色轨迹,无视空间距离,直接切向周开眉心。 面对这一击,周开仅仅是随意地向前迈出半步,袍角甚至未曾扬起。 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光影出现了奇异的滞后,一具残像仍驻留原地,连眼神中的戏谑都清晰可见。 光刃绞过,残像支离破碎,炸散成无数细碎的光屑,却连那截衣角都没能捕捉到。 一击落空,暮晖头皮瞬间发麻,脖颈后的汗毛根根炸立,本能地昂首望向正上空。 周开不知何时已踩在云头之上,身形倒悬,大袖如垂天之云猛挥而下。 三抹幽碧寒芒在下坠途中嵌合,锵的一声便已凝成一座巍峨的青金重峰。 峰体纯由剑刃层叠锻压而成,锋芒森然向外,青金流光在刃口间疯狂跃迁。 那并非是“刺”的一剑,而是纯粹的、蛮横的“砸”。 整片空域的气流被这尊剑山硬生生挤爆,发出沉闷的爆鸣。 暮晖双目圆睁,眼角因极度惊骇而崩裂出血丝,嗓音走了调:“这么大块的蓝金石?!” 这蛮子竟以此等神材铸剑! 恐怖的质量锁死了四周气机,暮晖甚至感觉周身的空间凝固,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更遑论闪避。 他猛咬舌尖,喷出一口心血,不求破敌,只想借那股反震之力撞开一条生路。 “给我开!” “天真。” 周开冷哼一声,周身光影坍缩,整个人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贯穿天地的极细白虹。 光影扭曲间,一道身影自周开本体剥离,迎风凝实,化作一具真假难辨的分身。 蝉衣身双手弯刀暴卷,刀锋在虚空拉出凄厉白练,精准卡入日月双轮的旋转死角,金铁交鸣声炸成一片,硬生生将那回援的宝物截停半空。 头顶光线骤暗,巍峨剑山携着数百万钧的质量崩塌而下,四方空间被巨力挤压得如铁板般坚硬,彻底封死了暮晖的遁光。 最后三寸腾挪余地,被三口凭空跃出的戮影剑填满。 剑锋交错咬合,森然寒意直刺暮晖眼球。 “滚开!” 暮晖体内法力疯涌,体表护盾激荡出一圈刺目烈阳,欲将逼近的剑锋强行撑开。 只是徒劳。 庞大的阴影吞没烈阳,百丈青金剑山轰然闭合,上下两截峰体严丝合缝地撞在一处。 峰体内部,神罡剑气疯狂搅动,将那具返虚法体瞬间扯入绞肉场。 山体深处传出一连串密集的爆豆脆响,那是护体宝光崩碎与骨骼炸裂的混音。 殷红血雾尚未来得及弥散,便被震荡的剑气蒸发殆尽,连一缕灰烬都未曾溢出山体。 剑山缝隙间,一团虚幻光影狼狈钻出。 暮晖的元神面容扭曲,顾不得神魂震荡的剧痛,朝着虚空深处凄厉尖啸:“救我——!” 回应他的是撕裂耳膜的锐响。 远处空间波纹骤起,一点漆黑的锋锐强行挤出虚空。 那是一支缠绕着死气的墨金重箭,瞬息跨越空间距离,钉向周开眉心紫府。 周开眼帘低垂,脚下虚空轻点,身躯违背惯性地向左平移半尺。 他右手甚至依然保持着下压的指诀,纹丝未乱。 见重箭逼得煞星移位,暮晖元神眼中爆出一团希冀的精光,周身魂力燃烧,就要借机遁入虚空。 墨金重箭裹挟着劲风,贴着周开鼻尖擦过,卷起的激流切断了他两根发丝。 与此同时,悬空的青金剑山剧烈嗡鸣,一股无形的绞杀力场瞬间扩张,一把攥住了刚刚起步的元神。 “死。” “不——!”惨叫声戛然而止。 暮晖的元神裂纹密布,随即轰然炸碎,化作漫天纯净的魂力光点,回归天地。 主人陨落,那对日月双轮表面的赤金光焰瞬间熄灭,发出金属冷却的细碎声响,颓然坠向地面。 周开大袖如云卷过,将坠落的双轮连同暮晖遗留的储物袋一并抄走,动作熟练得令人心寒。 甚至来不及查看战利品,四面八方的空气陡然被撕裂,尖锐的啸音交织成一张死亡罗网。 十六根墨金重箭同时钻出虚空,箭头分别锁定了周开的眉心、咽喉、丹田等几处要害,没有留下一丝死角。 周开双瞳之中,繁复的符文虚影转动,洞真眼勘破虚妄。 在箭头触身前的刹那,他身形化作一道折线在箭雨缝隙中穿梭,衣袂翻飞间,十几道致命杀招竟无一能沾湿他的衣角。 周开踏碎残云,在动静之间生硬折停,视线如冷电刮过四方空域,声音裹挟灵力炸响: “既有胆量放冷箭,没胆量露个脸?” 四周云气流散,唯有高天罡风呜咽,无人应答。 周开眼底不见半分恼色,既然洞真眼未见端倪,那便不再在此处空耗。 袖袍鼓荡,一尊萦绕着冰火二气的石碑滑入掌中,碑面红蓝交错,隐透凶光。 “去。” 双煞魔碑离手膨胀,化作十丈巨岩镇压虚空。碑面蠕动,两头狰狞魔物撕开石皮,咆哮着挣脱而出。 煞气以此为中心爆开,魔头拖曳着两道腥长尾焰,如陨石坠地,狠狠砸进下方集结攻阵的修士方阵。 几乎同一时间,修士大军正前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折叠。 裂帛声炸响,虚空如破布般被暴力扯开一道漆黑豁口。 copyright 2026 第659章 大阵将碎 一只皂色云靴踏出豁口,紧接着,裹在宽大黑袍下的瘦削身形彻底显露于世。 来人左手提着一张墨金巨弓,对周遭混乱视若无睹,只扬起右手,将一杆断裂的残旗当标枪般甩出,咄的一声钉在邱巫神身前三尺。 “祭旗破阵!”黑袍人声音森寒,“不想死,就吞了药。” 嗓音干枯沙哑,刮得人耳膜生疼。 邱巫神费力昂首,胸前的刀口外翻,断裂的肋骨茬口森白,隐约可见脏器微弱搏动。 他染血的手指抠进泥土,死死攥住旗杆,眼底全是疯癫。 邱巫神哆嗦着摸出一枚散发着恶臭的黑丸,混合着喉头涌上来的血沫,仰头生咽了下去。 药力化开的瞬间,邱巫神瞳孔骤缩成针,眼白充血,皮下青筋疯狂游走,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原本萎靡的气机竟瞬间攀升,周身毛孔向外喷薄出浓稠血雾,腥气冲天。 他十指翻飞如残影,印诀打入残旗。破败旗面吸饱了血气,猎猎作响间卷起滔天赤芒,若一条血河冲刷向静水山大阵。 正与笑美髯夫妇缠斗的两名返虚修士感应到那股邪力,脸色大变,也不顾战局,当即抽身暴退,瞬间缩入下方人堆。 “拦住那东西!”周开暴喝。 那黑袍弓手既然现身,便绝不能再给他从容拉弓的机会。 五指虚抓,暗金流光凝实,沉重的战锤已被他握在手中,臂膀肌肉随之贲起。 战锤表面游走的白雷甚至液化成了浆汞状,溢散的电弧扫过虚空,留下一道道久久不愈的漆黑焦痕。 这一锤尚未落下,下方的空气已被重压挤爆成真空。 天地间骤然炸开一声闷雷般的钝响。 那黑袍人甚至未看一眼,手指勾动弓弦,两道乌光呈螺旋状绞杀而出,钉在红蓝双魔的眉心,巨大的冲击力将那两尊凶物撞得当空倒飞百丈。 他立刻回到下方阵眼处,与两名返虚修士一起结阵,手印翻飞间,牵引着千名修士的灵力汇聚一点,光芒炽烈得让人无法直视。 一层呈半透明状的极光壁垒拔地而起,壁垒内流光若水银泻地,封死了所有进攻角度。 锤影砸落实体。 声音在这一刻被巨大的能量潮汐吞没,方圆十里的云层瞬间被震散,露出赤裸的天穹。 坚不可摧的光壁向内凹陷近十丈,几乎贴到了下方修士的头皮,虽然壁垒未破,但这股毁灭性的力道却毫无阻滞地透阵而过。 阵脚边缘,数十名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肉身直接被透进来的震荡波炸成血雾。 三名返虚修士胸口起伏,身形一晃。 周开借着反震的力道凌空后翻,右手五指快速律动卸去酥麻感,目光已越过军阵,锁定了远处的血光。 既然这龟壳一时难碎,便先拦住那面大旗。 他脚踏虚空,身形消失,再出现时已若流星赶月,直扑那杆祭起的残旗。 残旗招展,喷薄出的不再是雾气,而是粘稠如浆的污血,空气中充斥着腐烂味道,视线所及尽是一片暗红。 笑美髯单手提着龚峭,右手如抚琴般急奏,指尖迸射出十几道寒芒,带着凄厉的破风声绞向旗杆根部。 寒芒钻入血雾不过半尺,刀身表面便泛起恶心的绿泡,精铁瞬息间化为脓水,连废铁都未剩下,直接蒸发在红雾之中。 “这是什么鬼东西!”笑美髯眼角狂跳,声音都变了调。 红夫人手腕上的骨镯崩开,黑烟落地化作十头身高丈许的铁甲夜叉,咆哮着冲进雾气。 可尚未触碰旗面,凄厉的惨嚎声刺破耳膜。夜叉坚硬的铁甲像纸糊般剥落,下方的肌肉在接触血雾的刹那沸腾、脱落,露出一具具惨白的骨架。 红夫人那张媚脸瞬间煞白,连忙掐诀收回夜叉,身形踉跄着连退数步,看向那血旗的目光充满了忌惮。 血雾并未因二人的反击稍减,反而蠕动闭合,将三人所有的退路彻底吞没。 腐臭如入鲍鱼之肆,顺着鼻腔倒灌。 体表的护体灵光被血雾啃噬得滋滋作响,明灭不定,眼看便要崩解。 龚峭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猛咬舌尖提神,双手强行结印,推高悬在头顶的智灯。 “燃!” 灯芯爆出一团青焰,刚触及周遭浓稠的血气便迅速萎缩,仅剩豆大一点光晕死死支撑。 头顶上方,血雾骤破。 璀璨流光裹着一道人影,硬生生撞穿了翻涌的血云,砸进这方死地。 周开脚踏虚空,纯粹的辉光从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将四周映得通亮。 他瞳孔深处泛起琉璃般的金色,大袖挥动。 数百枚耀灵晶倾泻而出,释放出海啸般的乳白光流,无差别冲刷过每一寸空间。 琼华真光所过之处,粘稠血雾甚至没来得及翻滚便被蒸发成虚无,连那股腥臭味都被强行净化。 强光敛去,周开凌空而立,袍袖无风自动,周身只剩下祥和清气,哪还有半分方才持锤碎空的暴戾。 龚峭呆滞地看着重归清明的空域,视线在周开身上凝固。 上一瞬还在操控魔宝,此刻却是光华万丈的玄门正宗。 “你……修的是正道?” 周开未置可否,甚至没有垂眼看这一儒二魔,目光径直投向远处的大阵光幕。 “雪山修士已经退走,只是我们的大阵,怕是挡不住下次进攻了。” 三人依言望去,心头刚升起的劫后余生感瞬间冻结。 那杆断裂的残旗仍斜钉在大阵穹顶,旗面虽在真光冲刷下化为飞灰。 旗杆钉入的裂隙处,暗红色的脉络正向四周急速爬行,深深根植于光幕内部,不断搏动。 原本澄澈的阵壁被染得斑驳浑浊,流转的灵光每经过那红色脉络便会断流一瞬,发出震颤的嗡鸣。 笑美髯捻须的手指一僵,面色阴沉:“我等速去查阵基,看能不能补。” 周开眼角轻抽。 识海内,那道锁灵符表面裂纹横生,剧烈震荡让他眉心隐隐作痛。 “方才多次转换功法冲了经脉,引动旧疾。”周开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丝急促,“我需立刻压制。” 话音未落,他脚下虚空炸开一圈涟漪,整个人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残影掠向静水山深处。 copyright 2026 第660章 金顶圣殿 罡风倒卷,龚峭儒衫下摆被风扯得笔直。 他视线钉死在周开消失的方位,喉结干涩地攒动了一下。 “近百年才晋升的返虚……竟能单骑冲阵,视雪山军阵如无人之境?” “这就惊了?” 红夫人那张媚脸恢复了血色,款步欺近,指尖轻弹龚峭肩头尚未散去的护体灵光。“不仅全须全尾,连气息都未乱半分。龚大状元,若是让你知晓他是仙品灵根,你这颗儒心怕是要当场崩碎。” “仙品?!”龚峭瞳孔骤缩,失声却不自知。 笑美髯正低头查验那杆折断的大阵,闻言瞥向龚峭那半边干瘪枯败的身躯。“莫叹了。雪山人吃了大亏,下回便是倾巢而出。龚道友,你还能战否?” 龚峭回过神,苦笑一声,“那畜生伤了精血,倒未损及根基。我有浩然丹,调息三日可再战。” …… 静水山以北,三千里荒原。 巨大的寒霜风暴接天连地,将方圆百里死死罩住,隔绝内外神识。 风眼处气流凝滞。数头雪吼兽匍匐在地,粗重的鼻息喷出白雾。 邱巫神仰躺在兽背皮毛间,面色蜡黄,气若游丝。几名化神修士围在身侧,灵液一瓶瓶往他嘴里灌,这才勉强护住心脉。 “该死!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说话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者,名为崔巫神。他此刻仍是一脸的心有余悸,手里捏着两枚龟裂的阵旗,指尖微微颤抖,“境界明明是返虚初期,杀力却直逼后期……若非他顾忌大阵安危不敢深追,再加上那两尊魔头不再反扑,今日老夫怕是回不来了。” 风暴正中,盘膝而坐的黑袍男子掀开眼帘,眸光冷冽。“此人有分身,有那种诡异的活体法宝,却一样都没留下来凿阵,反而全数收回。” 旁边一名中年壮汉皱眉,“你是说……他在虚张声势?” “定是用了什么秘法。”黑袍男子冷哼一声,“强行拔高战力,代价绝不会小。” 壮汉闻言,眼中凶光暴涨,一拳砸得空气爆鸣。 “既是病老虎,那还等什么?明日集结兵力再攻!趁他病,要他命,一举推平静水山!” 黑袍男子指尖敲击膝盖的节奏未乱,声音平淡如水:“若真能一举攻破,何须等到明日?” 壮汉面色一僵,张了张嘴,触及黑袍男子投来的淡漠目光,只得将到了嘴边的浑话咽了回去。 “攻势已泄。”黑袍男子起身,负手望向南方,“暮晖身死,邱巫神半废。仅凭你我与崔老鬼,要想啃下静水山太难。对面那个龚峭和云中子虽然受了伤,但根基未损,若是逼急了他们拼命,再加上那个不知深浅的年轻修士,谁输谁赢犹未可知。” “那就这么撤了?”壮汉不甘地低吼,脖颈青筋暴起。 “等。”黑袍男子言简意赅,“等援军。” “援军自然要请,但请哪路神仙,可有讲究。”崔巫神忽然嘿嘿笑了起来,在风雪中格外森然。 “那个年轻修士用的飞剑,虽然有些看不清,但老夫这双招子还没瞎。那剑身上流转的光晕,绝对是蓝金石所铸!” 黑袍男子敲击膝盖的手指骤停,视线越过风雪,定在崔巫神脸上:“你做了什么?” 崔巫神指尖摩挲着那两枚裂纹遍布的阵旗,嘴角咧开一丝浑浊的笑意:“刚才撤退之时,老夫顺手给金顶圣殿递了个口信。那位金顶圣女可是出了名的剑痴,若是知道这里有六口蓝金石铸造的飞剑……啧啧,你说她会不会比我们更急着破阵?” 黑袍男子声音骤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金顶圣殿固守西南榕洞岭,乃是我大雪山的战略要地!你此时传讯引圣女前来,若是榕洞岭失守,让南方蛮子趁虚而入,我大雪山百年打下来的基业就要付之东流!” 崔巫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将废弃阵旗扔进雪地:“别跟老夫谈大义。老夫是散修,入伙只为求财。榕洞岭姓雪还是姓南,关老夫屁事?能用这消息从金顶圣殿换些宝材,才是落进袋子里的好处。 黑袍男子袖袍鼓荡,周身杀意瞬间凝成实质,将落下的雪花碾成粉末。 “行了!”中年壮汉一步跨入两人气机交锋的中心,“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南蛮子之所以能守住这片河山,靠的就是抱团。别忘了,咱们还没啃下静水山,反倒先让人看了笑话。” 他瞥了一眼南方,语气放缓:“只要苍阙城在手,咱们就输不了。况且那位圣女殿下也是冰雪聪明之人,断不会带着大军前来,顶多带几个亲信高手。” 黑袍男子闭目数息,再睁眼时眸中波澜已平。 他没再看崔巫神一眼,只留给两人一个冷硬的背影,重新盘膝坐回风眼之中。 …… 静水山深处,一处幽静的阁楼前。 虚空波纹尚未散尽,周开身形显露。脚尖触地的瞬间,他膝盖微不可察地软了一下。 眼前阁楼的飞檐重叠成了四五个。 他抬手死死按住眉心,强行定住心神。 “夫君!” “主人!” 这一丝异样并未逃过几道紧锁在他身上的目光。惊呼声叠在一起,香风扑面。 历幽瓷那袭黑裙如墨云般最先卷至身前,脸上满是焦急;慢了半拍的沈寒衣神色清冷,手里却极不协调地提着一只三花猫的后颈皮。 廊柱旁,全身笼在七彩霞光中的云曦正与人低语,感应到气息波动的瞬间便止了话头,那双淡漠的眸子隔空扫视周开周身。 “喵呜——!!”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了温情。被沈寒衣提在手里的三花猫四爪乱蹬,嚎得像是刚被拔了满身的毛。 趁着沈寒衣看向周开的那一瞬松懈,花糕身躯哧溜一缩,化作残影撞入周开怀中。 “主人!这日子没法过了!” 花糕两只肉爪死死勾住周开衣襟,眼泪混着鼻涕全蹭在他胸口,猫脸皱成了一团干瘪的橘子皮。 “不是我不让她们待在里面,实在是打不过啊!那是我的陇天镜!是我的窝!可她们一个个凶神恶煞,我要告状!我的屁股都被打肿了,不信你看!” 周开只觉脑中嗡嗡作响,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团哭天抢地的毛球,原本紧绷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松了松。 周开掌心扣住那团还在炸毛的暖肉,指腹顺着脊背狠狠撸了两把,直到那凄厉的嚎叫变成嗓子眼里的呼噜声,才顺势将它往肩头一搁:“行了,没人敢把你炖了。” 剑鸣声微颤,沈寒衣那一袭白衣已至身前。她指尖悬在周开眉心半寸处,总是凝着霜雪的眸子此刻满是慌乱,连剑气的锋芒都忘了收敛。 周开捉住沈寒衣的手腕,示意她稍安勿躁。他另一只手在额角抹了一把,“我没事。只是那道锁灵符……终究品阶不高,快要撑不住了。” 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微哑,“《无法无字天经》拓印的功法实在太多太杂。尤其是修炼至第十三层后,这鬼东西已经不仅仅是在拓印功法,而是在自行衍道。识海里各种法门在自行运转融合。这种负荷,即便是我现在的神识强度,也有些吃不消。” copyright 2026 第661章 幻梦洞天,镜花水月 “斗一次法就要刻录一次符,这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沈寒衣眉头紧锁,瞳孔深处隐隐有赤红旋涡转动,语气森然,“战场上瞬息万变,若是两军对垒时这枷锁断了,不用等雪山那帮人动手,你识海就会先炸成碎片。” 周开目光越过沈寒衣,落在那道安静得像影子的黑裙身影上。“幽瓷,把你那面镜子拿出来。除了温养疗愈,那东西应该能冻住我脑子里那些躁动的念头。” 被点到名字,历幽瓷原本阴郁的脸色瞬间多了一丝光彩。 她惨白指尖在虚空一点,眉心白光一闪,玄幽宝镜旋转而出。 “能压得住。”历幽瓷声音笃定,“但终究是外物,不能根除隐患。” “管不了那么多,先止疼再说。”周开闭上眼,主动放开了识海,将最脆弱的命门完全暴露在她面前。 历幽瓷指诀变换,玄幽宝镜发出一声凄厉的鬼啸,化作一泓灰白色的冷液,顺着周开的眉心渗了进去。 极寒入脑,周开身躯猛地一震,呼出的气息竟带着白霜。 识海内那些疯狂撕咬、重组的金色符文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原本震耳欲聋的道音瞬间被冻结,狂暴的浪潮被强行压成了平滑如镜的冰面。 脑中那根紧绷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终于松了下来,久违的清明重回灵台。 再睁眼时,周开眼底深处掠过一道灰白镜影,连原本有些涣散的焦距都重新变得锋利。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 “怎么样?”历幽瓷上前半步,死死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一丝痛苦的表情。 “前所未有的好。”周开五指猛地收拢,掌心空气被瞬间捏爆,发出一声脆响。“这镜子就像道闸门,把乱窜的功法全关起来了。现在的我,哪怕不用任何顾忌,也能把那一身灵力泼洒得干干净净。” 历幽瓷眉头不仅没松,反而拧得更紧。她咬了咬下唇,声音有些发涩:“夫君,咱们不缺这点手段。十二层的《天经》已经够杀人了,这十三层根本就是把双刃剑。为了稳妥,要不……废了这一层吧?” “散功?”周开失笑,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着那一抹细腻,“这时候自废武功,不是等着让雪山那群人看笑话?放心,这世上能镇压识海的宝贝多得是,实在不行,我就把你这镜子炼化进脑子里。这几天再多画几张符顶着,我命硬,没那么容易变成傻子。” 这时,净世盏的器灵说道,“周前辈,鬼萱宗主此次唤我出关,便是千叮咛万嘱咐,净世盏必须紧随左右,不得有误。” 沈寒衣看向廊柱旁那道七彩霞光中的身影,微微颔首,“云曦如今已入返虚,乌金裁云剑威能大涨,即便遇到雪山的返虚修士,我们也能全身而退。” 周开大袖一挥,盏灵化作一尺高的铜灯,没入腰间的储物袋。 他左右开弓,一手揽住沈寒衣纤细的腰肢,一手扣住历幽瓷的手腕,感受着两人截然不同的体温,嘴角那抹笑意终于真切了几分。 “走,回镜中洞天去。” 刚一脚踏入这镜中洞天,周开深吸一口气,正欲调息,却见远处白家姐妹那座洞府外,漫天七彩雾气如织锦般交错流淌,光晕层层叠叠,将方圆数里的山石草木吞噬殆尽,只透出诡异的迷离霞光。 周开眉梢轻挑,略显意外地“咦”了一声。 “浮玥出关了?我去看看。” 耳边传来一声冷哼,周遭温度骤降,甚至比方才玄幽宝镜入体时更为森寒,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结出一层黑霜。 “好你个周开。” 历幽瓷原本还算温顺的眉眼此刻全是煞气,瞳孔漆黑如墨。 “刚用我的镜子压住识海,转头就惦记那头蜃妖?”她声音幽冷,像是指甲刮过冰面,“宝镜还没捂热,你的魂就被勾走了?” 黑裙无风狂舞,她身后虚空扭曲,灰白二气交织,隐约勾勒出一头翼展数十丈的凤鸟轮廓,戾气冲天,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大殿烧个窟窿。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反手扣住历幽瓷纤细的脖颈,将她拉向自己。 拇指按在她苍白冰冷的颈侧,摩挲着那根微微跳动的血管。 “你这副要吃人的模样,确实比平日那张死人脸顺眼。”周开低头凑近,呼吸喷洒在她冰凉的耳廓上,“把这股劲儿攒着。晚点去寝殿,我会帮你一点点‘挤’出来。到时候,我要听你叫得比万魂幡里的厉鬼还凄厉。” 没等她发作,周开身影一阵模糊,直接融入虚空,消失无踪。 “你——”历幽瓷苍白的脸颊泛起潮红,狠狠跺了一脚,震得脚下灵砖寸寸龟裂,人却只能对着空气磨牙。 白家姐妹洞府外的小院,七彩流光并未因周开的到来而消散。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迷雾,周开一眼便看见立在院中的那道倩影。 白灵儿身着紧袖素裙,满头青丝高高束起,露出一截修长却有力的脖颈。 当年那个窝在闺阁里咳血、风一吹就倒的病秧子,早已死在了过去。 她双目毫无焦距,显然深陷幻象,但面部肌肉紧绷,下颌线像刀锋一样锐利。 嘴角挂着令人心悸的冷意,她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对着虚空猛地收拢,好似正握着这一方天地的权柄。 那十年,白灵儿以筑基境界掌控整个千阳城,曾经那个只能在家族与宗门夹缝中求生存的修士,不再是当年那个受制于强者的模样。 权力的滋味,显然比灵药更养人。 周开眯起眼,喉咙里溢出一声低笑。 只要告诉她天赋卓绝,再递给她一把刀,剩下的一刀剐向谁,她自己会选。 哪怕是一块朽木,沾了血也是能杀人的。这件“作品”打磨得相当不错。 “浮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周开径直穿过庭院,目光越过白灵儿,落在那团最浓郁的紫雾之中。 紫雾似是被那一声音唤醒,无声向两侧翻卷。 银发如流淌的月光倾泻而出,映出一张冷感到近乎透明的脸庞。 浮玥踩在虚空,水蓝色裙摆与周围的蜃气融为一体。那双淡紫色的眸子既没看周开,也没看地上的白灵儿,只是静静倒映着流散的光晕。 她指间扣着一柄羽扇,扇骨像是剔透的兽骨打磨而成,扇面并非实物,而是无数细密的光屑聚合。 手腕微晃间,并未生风,反倒有丝丝缕缕的粘稠雾气从扇骨缝隙里渗出。 “我察觉这里有一道极不协调却又很有意思的大妖血脉,便过来看看。” 她将羽扇合拢,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覆盖数里的漫天彩雾猛地一滞,继而疯狂坍缩,化作一道极细的虹光,尽数钻入她掌心的扇坠之中。 “这个叫白灵儿的人族很有趣。她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力量,我便让她一头扎进了幻境里,甚至不愿醒来。”浮玥歪了歪头,指尖点着下巴,“她在梦里杀了很多人,心跳却比平时还要平稳。” 光怪陆离的色彩褪去,立在原地的白灵儿身躯剧震,扩散的瞳孔急剧收缩,像溺水者猛然冲出水面,大口喘息。 待看清身前周开那袭衣袍,她那一身凌厉的气势瞬间土崩瓦解。 膝盖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矮了下去。 “公……公子!” 白灵儿慌忙敛衽一礼,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一丝错处。 周开并未理会白灵儿,径直伸手,将浮玥垂在身侧的手掌裹入掌心。 触感微凉,细腻如上好的寒玉。 “这扇子不错,本命法宝?” 浮玥任由他揉捏,并未抽离。“承载幻界的媒介,扇面用了我的发丝和本命真血,辅以天仙藤炼制的扇骨。倒是你……” 她上下打量了周开一眼,紫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怎么一转眼就返虚了?” “得了些机缘罢了。”周开说得轻描淡写,随后捏了捏她纤细的手指,“倒是你,闭关两百年还在元婴境打转,心思全花在炼器上了?” “我自创了一门适合我修炼的功法,进境自然慢了些。” 浮玥手中羽扇下移,扇骨挑起白灵儿的下巴,迫使那张脸抬起来,“倒是你,竟然会收这么个筑基期的废材当徒弟?她这身子骨,要解决血脉与体质相冲的隐患,比重新炼制这把扇子还麻烦。” “徒弟?” 周开挑眉,似笑非笑地瞥了瑟瑟发抖的少女一眼,“你是这么跟浮玥说的?” copyright 2026 第662章 阴阳解煞,灵儿归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3章 强敌压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4章 真理只在剑锋之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5章 再现通天灵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6章 强掳佳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7章 雷海外的俘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8章 雷池种饵,诱捕真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9章 玩脱了,快跑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0章 洞天之内好藏娇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1章 便宜占尽拿宝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我靠双修加点,仙子直呼顶不住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2章 顺风船 洞天死寂,虞子衿独立尘埃,视线钉在虚空裂隙弥合之处,久久未动。 胸廓剧烈起伏几次,她张口长吐一息,霜白的寒雾喷薄而出,里面夹杂着点点金焰,在空气中毕剥作响。 膝盖突兀地发软,身躯顺着重力跌坐。当啷一声,黄金长剑脱手砸在碎石堆里,她却没去捡,任由剑柄硌着大腿外侧。 指腹鬼使神差地再次蹭过嘴角。 滚烫。 唇肉一经触碰便泛起酥麻痛感,口腔里满是那股铁锈与烈阳交织的气息,怎么吞咽都挥之不去。 “混账东西……抓了我却不杀,也不取元阴……你是想羞辱我,还是想磨我的剑心?” 齿冠几乎咬碎,脸颊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羞愤,侧颈烧起一片胭脂色的红云,一路蔓延至耳根。 她沉下心神,试图调动剑气将丹田内那团异种金焰绞杀排出。 岂料那金焰刚一颤动,原本干涸的经脉瞬间舒张,抢在剑气绞杀之前将其吞噬殆尽。 剑胎更是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主动缠上那缕纯阳气息,贪婪汲取,全然不顾主人的意志。 那一缕热意顺着脊椎炸开,将四肢百骸熨烫得酥软无力。虞子衿猛地攥紧剑柄,指节惨白,黄金锋刃擦着地面狠狠一划,岩石崩裂,火星四溅。 “夺我重宝,乱我道心……”她盯着虚空,声音是从齿缝里剐出来的,“周开,这笔账,连皮带肉地从你身上讨回来。” …… 一块毫不起眼的尘埃微微一震,凭空勾勒出人形轮廓。 甫一离界,极寒煞气便如钢针般扎向周开毛孔。 蝉衣匿影神通全力运转,周开的气息瞬间收敛至无,身形没入昏暗的虚空,气机断绝。 千丈外,那头鹰首雷灵双翼遮天,正在发狂。 粗大的雷浆如瀑布般倾泻,将虚空出道道焦黑深渊。 它失去了猎物气息,竖瞳中电芒炸裂,每一次嘶鸣都震得空间波纹激荡。 周开瞳孔深处蓝芒幽幽,视野中狂暴的雷霆轨迹被层层分解。 他身若鬼魅,在密集的雷网间隙中无声折转,往往在雷光擦着衣角炸裂的前一瞬,由于先知先觉般侧身避过。 待脱离雷灵感知的临界点,周开脊背骤弓,一对苍青光翼破背而出。 嗡—— 虚空只余残影,真身已在十里开外。 识海微动,一盏古朴铜灯跃然头顶。 灯芯爆出一团豆大的金辉,垂落下丝绦般的光幕,将周开严丝合缝地护在其中。 原本那些拼命往周开骨髓里钻的寒雷煞气,一撞上那层金辉,立时如滚油泼雪,嗤嗤作响间化作袅袅青烟。 净世盏开路,坚硬逾铁的万年冻土层如豆腐般消融。 轰! 乱石崩云,一道身缠金炎的身影撞碎地表,裹挟着漫天碎屑,悍然冲入苍茫云海。 烈阳当空,金辉与他周身造化之气交相辉映。 周开目光扫过南方天际,脚步猛地一踏虚空,身形再度拔高三千丈,直入九天罡风层。 天际只见一线金芒闪烁,眨眼间便已洞穿层云,消失在视线尽头。 百万里的飞遁过后,苍穹翼震碎最后一缕流云,青芒在周开脊背处炸散成漫天光屑。 他在两万丈高空踏实脚步,寒风猎猎,吹得衣衫啪啪作响。 俯瞰下方,十枚巨大的黑色撞角犁开翻滚的云海与风雪,舰身玄铁在冷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呈锥形战阵向南碾压而去。 看旗号,是大雪山去前线填命的后续梯队。 周开神识悄然般扫过,瞬间将下方十艘巨舰笼罩在内,船舱内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只有一名化神中期坐镇……” 他摸了摸下巴,除非遇到手持通天灵宝的返虚后期,倒也不用怕谁,关键架不住他们人多,万一运气不好,碰上金顶圣殿的人,那群人说不定会拼命。 倒不如 蹭一段路,既省力又安全。 念头一定,周开的身影突兀地消失。 风雪未动,下一瞬,队尾战船的主桅阴影里多了一道若有若无的呼吸,旋即彻底归于虚无。 船舷上的防御光幕在他触碰的刹那自行融开孔洞,待人穿过又无声弥合。两队披甲执锐的卫兵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走过,却无一人察觉异样。 他随手推开一间底舱杂物房,侧身闪入。 指尖刚弹出一道灵光封住门缝,几句混着粗口的抱怨声便透过薄薄的木板钻了进来。 “……这仗打得真他娘的憋屈,听前面退下来的师兄说,南边那群蛮子邪门得很,法宝层出不穷。” “哎,你们听说了吗?金顶圣殿那边出大事了。” 木板外的脚步声停了,随之而来的是刻意压低的气声。 “圣女那档子事?” “可不是!听说有个南边的凶徒,趁圣女落单下了黑手。幸好徐巫神及时赶到,在雷狱上空和那魔头硬撼了三天三夜!把那魔头打得重伤吐血才逃遁……只可惜,徐巫神也没能抢回圣女,至今生死不知啊。” “嘶——能在徐巫神手底下撑三天?这南蛮子也是个人物啊。不过圣女若是落在他手里,那岂不是……” “……还能有个好?那南边的魔修最喜拿高阶女修做炉鼎,尤其是金顶圣女这种极品……啧啧,这一路上,怕是早就被吸干抹净,成了那魔头的禁脔了。” 周开没忍住笑出了一声极轻的气音。 他靠在灵米袋上,随手把玩着玄锋戒。 “大战三天?” 那个灰袍修士倒是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明明是几招就被自己逼退,若是知道自己此时正坐在他们大雪山的船上,不知还会不会吹嘘这“三天三夜”的战绩。 这牛皮吹得震天响,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连人都留不住的无能罢了。 至于虞子衿…… 周开想起那个被自己扔在洞天里、此刻估计正对着虚空无能狂怒的女人,眼底笑意更浓。 被全天下误以为成了我的炉鼎,这笔名节债,她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听够了乐子,周开单手结印,一道无形的静音结界合拢,将那些关于“贞洁”和“炉鼎”的荤段子尽数挡在三丈之外。 周开反手虚握,空气微沉,一方乌沉沉的剑匣压在了掌纹之间。 匣身并非纯木,指尖触感寒凉透骨,表面云纹随光线游走。 一缕法力游入匣盖,那云纹瞬间被点亮,嗡——匣身颤栗,伴着金铁交鸣的钝响,匣口自行向两侧褪去。 周开挑眉,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用纯粹剑元也能开启,这宝贝倒是不挑食。 神识探入其中,匣底竟是一片混沌的灰暗虚空,隐约可见剑气凝成的旋涡,正是淬炼剑锋的绝佳温床。 指腹摩挲着匣口边缘,周开暗自估算:须弥纳芥子,这片灰暗虚空吞下两百口飞剑也不在话下。 他尝试了一下,发现这东西只能强行收取剑器,想靠它强夺他人本命飞剑有些异想天开。 不过,用来装自己的剑,却是再合适不过。 袖袍鼓荡,青芒爆闪。一百零八口戮影剑离体而出,森寒剑气瞬间填满了逼仄的杂物房。 主剑方一贴近,匣壁云纹骤亮。剑脊上的斑斓猛虎咆哮而出,毫无滞涩地撞入那片灰暗虚空。剑气滋养下,虎眸中的凶光肉眼可见地凝练了一层,连带着剑身震颤的余音都透着几分餍足。 处理完剑匣,周开并未停歇。 此前与那灰袍人交手,一千枚耀灵晶炸了个精光,这种能瞬间翻盘的底牌,断不可缺。 他闭上双眼,体内《琼华清辉诀》缓缓运转,指尖一点点凝聚出璀璨的光晶。 …… 两个月光阴,在枯燥的凝光中悄然而逝。 船底传来破冰的闷响,紧接着是舰身剧烈的震荡。 船外的寒风似乎柔和了几分,周开睫毛微颤,睁开了眼。 冰原已至,前方就是被大雪山夺去的苍阙城。 再蹭下去,就该蹭进敌人的包围圈了。 周开起身,整了整衣袍,身形如烟雾般消散在库房之中。 青衫微动,蝉衣匿影神通运转,原地只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残影。 甲板上,巡逻的甲士只觉一阵微风拂面,待回过神来,那道幽灵般的身影早已掠出百里,折向东面。 南边的陆路早已是铁桶一块,唯有借道茫茫东海,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回静水山。 脚下是万顷波涛,腥咸海风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周开神识扫过方圆千里,确认周遭死寂,这才抬起右手。 五指成爪,对着面前虚无之处狠狠一扣、一撕! 天地壁障被生生撕开一道漆黑豁口,狂暴的虚空罡风从中倒灌而出,吹得他发丝狂舞。 周开面色如常,只是一步踏出,身形便没入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 …… 静水山,云雾缭绕。 原本平静的苍穹顶端,突兀地塌陷下去,一只脚从碎裂的空间迈出,踩散了漫天流云。 周开立于万丈高空,俯瞰着下方山脉,眼底的那抹锋锐终于敛去。 还没等他降下身形,下方大阵光芒一闪,万顷青光如倒扣的琉璃碗骤然升起,灵雾受激狂涌,瞬息间吞没了巍峨山体,只余大阵运转的沉闷雷音。 雾海撕裂,一道白虹逆流而上,裹挟着尖锐的破空声撞碎流云,生生顿在周开百丈开外,显出一角古旧的道袍衣摆。 看清来人面容,云中子紧绷的脸颊舒展开来,眼中满是惊愕与敬佩:“原来是周道友!方才空间震荡,老道还当是大雪山去而复返……能在徐巫神和虞子衿手底下全身而退,道友如今这声名,怕是越来越响了。” 周开不置可否,并未接这恭维话茬,目光越过云中子投向下方:“我带来的人如何?龚道友与笑美髯夫妇可还在?” “周道友尽管宽心。” 云中子抚须的手指轻快了几分:“早在三月前,清欢仙子便亲自驾临接走了灵剑宗诸位。说起来……”他话音微顿,视线扫过周开周身,似乎还在寻找那两尊凶物的影子,“若非道友留下的那具魔宝……” 老道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那两尊煞神简直是为了杀戮而生。大雪山来犯的返虚修士,除了那持弓的黑袍人断臂遁走,其余两人……连元神都没能逃出一丝,全成了那魔物的腹中餐。” “我们乘胜追击,向北推进了五十万里。龚兄在前线坐镇,老道便落个清闲,在此看家护院。” 听闻“清欢”二字,周开原本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眼中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如此甚好。” 周开点了点头,“那在下可还有什么差事?” “此战大胜,助战修士皆可回去修整。潋滟宗的两位道友早已归宗,前方已有其他同道接替。周道友劳苦功高,尽可自便回宗。不过……” 云中子脸上的笑意忽然僵住,目光游移,甚至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清欢仙子临走前留了一句话,说若是周道友回来了,便立刻回宗……” 老道极力板起脸,学着那清冷嗓音,却显得有些滑稽:“说是有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账,需得道友回去……好好清算。” 周开嘴角刚扬起的弧度生生卡住,只觉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直窜天灵盖,比那虚空罡风还要凛冽几分。 这哪里是算账,分明是三堂会审! 出去打了几架,后院就着火了? 第673章 顺手收了三人头 告别云中子,周开并没有撕裂空间赶路,而是驾起遁光划破长空,径直投向西南。 此时九天之上罡风如刀,周开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比那虚空乱流还要渗人。 家中那几位,平日里一个个温柔似水,可若真联起手来搞什么“清算”,那可是比面对三五个返虚大能还要棘手。 “那老道也不把话说清楚……”周开眉头紧锁,体内法力轰然流转,遁速再提三成,把漫天云层狠狠甩在身后。 约莫一日光景,下方山河倒退如影。 极速行进的身形毫无征兆地钉在半空,带起的狂风将下方云海犁出一道深沟。 周开偏过头,视线投向左侧天际。 万里之外,天地法则暴动,灵力激流搅动云海。 “三个返虚……”周开双眼微眯,“除了两道陌生气息,还有一股妖气……衰败却狂暴,这味道有些熟悉。” 回家的事暂且抛开。周开指尖轻点,蝉鸣匿影神通悄然运转,身形淡化直至彻底消失,无声无息地切入虚空夹层,向那波动源头掠去。 荒原早已被打得支离破碎,地火喷涌,烟尘与灵光交织中,巨大的撞击声压下了风声。 一头三百丈高的黑鳞巨猿如倾颓的山岳半跪在地,正被两道流光穿插围杀。 巨猿周身鳞片崩飞,露出下方焦黑翻卷的筋肉,每一次挥臂都在空中洒下漫天血雨,吼声沙哑,透着末路的癫狂。 “司明子?”周开眉梢一挑,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围攻者皆是返虚中期。一人身着紫黑道袍,祭起墨绿飞钩专攻巨猿双目;另一人颧骨高耸,单手虚压,漫天水流化作无数锁链,时而迟滞着巨猿的动作,时而耍弄极远处的两个化神修士。 那颧骨高凸的修士甚至未动用法宝,仅凭法则之力凝聚出数百枚晶莹水泡,在方圆百丈内构筑出一座流动的水牢,将蒋家姐弟困在其中。 “蒋家姐弟,若非本座惜才,你们早便化作一滩血水了。” 那修士视线越过水幕,黏腻地在蒋芍嫣身上刮过,声音尖细:“乖乖散去护体灵光,待本座抽了这老猴子的筋,便来与美人好好‘论道’。” “呸!” 蒋芍嫣发髻散乱,却依旧扬着下巴,一口血沫狠狠啐在水幕上,“你也配?想拿我们当筹码要挟我家老祖,做你的春秋大梦!” 蒋芍嫣身侧,蒋无舟锦袍尽碎,胸口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 他指节发白,死死攥着那柄比人还高的巨镰,周身翻涌着淡红煞气。 “老杂毛,少在那放屁!”蒋无舟猛地顿地,镰刀发出嗜血的嗡鸣,“你若真能随手拿捏,何必拖到现在?不过是忌惮小爷手里的返虚符宝罢了!有种就把脑袋伸进这水牢,看小爷我不把你削成两半!” 被化神蝼蚁当众叫破心思,高颧骨修士面皮一抽,眼神阴鸷下来。 “牙尖嘴利。” 他冷哼一声,五指虚握,漫天水泡骤然收缩挤压,“本座确实不想硬吃那一记符宝,但困死你们,也就是多费些功夫。等那老猴子一死,我看你们还有什么依仗!” 那紫黑道袍的修士面色骤沉,指尖压下一道法诀,“拖得够久了。” 那修士袖口狂振,墨绿飞钩脱手而出。钩尖在半空划开一道浓稠的惨绿弧光,所过之处,虚空被剧毒侵蚀出密集的漆黑裂纹,生出粘稠的青烟。 “困兽之斗罢了。碾碎他的元神,那两个小的跑不掉。” 司明子喉间滚出沉闷的低吼,双臂肌肉虬结,竟是不顾伤势徒手抓向飞钩。 然而,那法宝在半空扩至数丈大小,钩齿瞬间咬透护体妖气,深深嵌入巨猿宽阔的肩胛。 碧绿毒丝顺着伤口钻入骨髓,司明子半个肩膀眨眼间化作一滩脓血。三百丈的巨躯剧烈震颤,另一条腿重重跪地,崩裂的土石掀起百丈烟浪。 肉身崩碎之际,一道乌光自那裂开的天灵盖激射而出。那是一头半人高的黑猿虚影,顾不得看一眼残破的身躯,一头扎向远处的云海。 “元神出窍?给我留下!” 两道流光在荒原之上紧咬住那点乌光。 万丈高空之上,周开隐于虚空褶皱中,手指轻抚着袖口,视线平静地锁在司明子的元神上,始终未动。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司明子对秋月婵出手是事实,觊觎秋月婵也是事实,这笔账,总要有个了断。 他在等,等司明子的元神被消磨到极限。 追击数千里,紫黑道袍修士掌心向下猛扣。 那墨绿飞钩膨胀至百丈,宛如一座翡翠铸就的毒山,其底端垂下千丝万缕的绿影,封死了退路,劈头砸下。 钩尖距离黑猿头颅已不足数丈。 地平线尽头,一点极亮的光斑炸开,铺天盖地的清辉瞬息覆盖了半边天幕。 光浪所过之处,翻滚的毒烟如同遇火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原本阴冷的空间被这股宏大堂皇的气息强行撑开,净化得滴尘不染。 一盏金灿灿的古朴铜灯虚影在虚空一闪而逝,它撞向坠落的飞钩,金石交击声刺人耳膜。 墨绿毒山倒飞而出,在空中胡乱翻滚,震碎了数座山头才堪堪止住去势。 高颧骨修士身形猛地一滞,死死盯着那清辉源头,声音从牙缝中挤出:“阁下既有此神通,何必装神弄鬼。” 虚空波纹荡漾,周开信步迈出,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俯瞰下方,并未看向法宝,仅是看向那惊疑不定的两名修士,语调平缓:“并非周某有意藏匿,只是实力不济者,本就察觉不到我罢了。” 劫后余生的司明子愣在原地,元神幻化的黑猿脸上,惊愕、狂喜与一丝潜藏的恐惧交织在一起,颤抖不止。 但生死关头,他也顾不得许多,急声高呼:“只要道友助我,老夫必有厚报!” 周开低头看向那团瑟瑟发抖的残魂,嘴角牵起一丝冷硬的笑意:“司道友,你未免有些自作多情了。” 司明子僵在半空,原本刚升起的一丝生气迅速冷却。 “周某答应过娘子,要把你的猴头拎到她面前。若是死在大雪山手里,周某回去,可不好交代。” 话音未落,周开身后虚空骤然破裂。 一道灰芒剑影无声抹过千丈距离,司明子那张刚浮现出惊恐的猿脸凝固在半空,旋即如风化千年的沙砾,无声崩解成漫天灰粉。 周开振袖转身,视线扫过那两名修士,“既然见了血,二位也别走了。家中娘子备了饭,本座不想耽搁太久。” “无知竖子!”紫袍修士眼底戾气横生,枯瘦的手爪猛扣胸口,“区区返虚初期,也敢逞凶?本巫神纵横数千年,还没人敢拿本座当这般软柿子捏!” 话虽狠厉,他指尖却在微微震颤,方才那道金光让他脊背发寒。 他齿间猛合,舌尖热血伴着一口浓痰喷在墨绿飞钩上。 飞钩悲鸣,迎风涨作一头百丈碧磷妖蝠。肉翼扇动,腥臭的粘液如暴雨倾盆,虚空被蚀出滋滋作响的白烟,罩向周开头顶。 高颧骨修士喉头鼓动,吐出一杆令旗,迎风涨至十丈。 令旗挥落,干裂的荒原上空炸开千丈黑水。 浪头高涌百丈,无数水妖虚影在浑浊的浪尖挣扎嘶吼,如崩塌的山峦般压下。 面对这两大杀招,周开神色未变,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花里胡哨。” 他掌心摊开,净世盏跃然而出。指尖轻弹灯芯,一点豆大的火光悠悠飘落。 灯火离手即涨,刹那间化作漫天金红光幕。 没有灼人的热浪,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光”,霸道地挤占了每一寸视野。 天地间骤然一静。 漫天毒雨触及金光的瞬间便被抹去痕迹,连同那头百丈妖蝠无声无息地褪色、消失。 黑水连蒸汽都未及升腾便干涸殆尽,令旗在空中自燃,滴落两滴铁水后彻底崩碎。 金光漫卷,毫无阻滞地罩住了两名面色惨白的修士。 “铜灯……金火……你是周开!” 高颧骨修士瞳孔缩至针尖大小,双手疯狂撕扯身前虚空逃遁。 平时如薄纸般的空间壁垒,此刻却在那金光照耀下坚若神铁,任凭他指甲崩断也未能撼动分毫。 周开负手而立,身形纹丝未动,只是淡淡道:“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么。” 火光一卷。 两团护体灵光甚至没能荡起涟漪便宣告破灭。 没有血肉飞溅,两人如尘埃般被金光擦去,只在空中留下两道人形的虚无轮廓,转瞬即逝。 漫天金辉如潮水般敛去,荒原上只剩风声呜咽,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杀伐从未发生。 两道遁光撕裂云气,近乎慌不择路地撞向前方。 虚空波纹轻颤,一袭青衫先一步迈出,恰好拦在遁光必经之路上。 “谁!” 遁光猛地一滞,显露出踉跄的身形。蒋芍嫣俏脸煞白,惯性带着她向前冲去,鼻尖差点撞上那片青色衣襟。待看清那张熟悉的脸,紧绷的神经这才骤然松懈,那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涌上心头,险些站立不稳。 “周……周前辈……”蒋芍嫣语带颤音,胸口剧烈起伏,几缕发丝被冷汗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周开身上那种足以碾碎空间的恐怖压迫感荡然无存,“那两人已被我灭杀,不过周某去晚了一步,没能救下司明子。” 听闻此言,蒋无舟眼角一跳。他非但没收兵刃,反而手腕一翻,漆黑的巨型镰刀横切而出,硬生生插在周开与姐姐之间,激起一片血雾。 “周兄。”蒋无舟单手拄着镰刀长柄,视线在周开身上来回扫视,“那是两个返虚中期,不是路边的野狗。在你嘴里,杀他们比杀鸡还容易?” “不过是那两个家伙倒霉,撞上我罢了。”周开随意地摊了摊手,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蒋芍嫣绕过那碍事的镰刀柄,探出半个身子。她飞快地拢了拢鬓角乱发,肃容敛衽一礼:“多谢周盟主援手。若非前辈,我们二人怕是性命难保。” 周开的视线毫无避讳,在她因剧烈喘息而起伏不定的衣襟处停留一瞬,随即看向那个持镰挡路的青年:“举手之劳。倒是无舟,你这把破镰刀横在这做什么?怕我吃了令姐?” 蒋无舟嗤了一声,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身形不退反进,将姐姐挡得严严实实。 “废话!我这是在防狼!周兄,你也别装傻,就你那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我姐落你手里,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周开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僵住了。 世人偏见,竟深若如斯。 他干咳一声,强行岔开话题:“大雪山的人为何对你们穷追不舍?” 提到这个,蒋无舟脸上的警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亢奋与惊悚的神情。 他甚至松开了镰刀,双手并在头顶比划了一下。 “邪门至极!本来天音门的谢寻江都要赢了,结果头顶虚空突然裂开,一点征兆都没有,天雷直灌紫府!堂堂返虚修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瞬间气化,连本命法宝都给化成了飞灰!” “还有这种事?”周开眉梢高挑,一脸难以置信,眼底深处却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戏谑。 看来是那罐灵蜜奏效了。 该!让你抢我的地盘! 第674章 北域淫修 蒋芍嫣掠过满目疮痍的赤地,指尖轻捻,捕捉着空气中暴走的灵压。 “刚才那场截杀惊动了方圆百里,周前辈,此处灵机已乱,我们还是尽早离开为好,免得又有雪山修士循迹摸过来。” 周开振袖一拂,袖中掠出一抹乌光。 黑木剑匣哐当一声横驻虚空,匣盖自启,三柄飞剑呈扇形排开,止住嗡鸣。 “喊什么前辈。” 周开踏稳剑脊,青衫在罡风中骤然扯紧,猎猎翻卷。 “方才望气观骨,论年纪,我怕是还要比你小上三百来岁。” 蒋芍嫣提裙正欲登剑,闻言足尖僵在半途。她美眸微睁,满是错愕:“周兄入返虚,竟还不到六百之数?” 没等她追问,一只粗壮的膀子蛮横地横在两人视线之间。 蒋无舟嗓眼里挤出一声闷哼,墩在中间那柄飞剑上,双臂向后一撑,封死了周开看向姐姐的视线。 “无舟,你又作甚?” 周开剑指虚引,三剑齐振,轰然划破沉闷的荒原。流光撕裂厚重的云幕,在天幕尽头拽出三条经久不散的白浪。 蒋芍嫣无奈地从弟弟肩膀探出半边俏脸,声音混在风里:“主要是周兄最近名声太大。初入返虚便斩杀同阶,手里还握着通天灵宝,自然引起有心人注意。这几个月,那些大宗门早已把你查了个底掉,周兄从东域跨界而来的消息,早不是什么秘密。” 周开单手负后,平视着前方翻滚的流云,神色未见半点波澜。 历、宋、杨三家人多嘴杂,只要有一人透出风声,这消息就捂不住。 蒋无舟反手用镰柄敲了敲飞剑,沉闷的撞击声压过了风噪。“不止你,你家那位姓沈的‘剑仙子’,手里同样握着烫手的山芋。” 他稍微侧过身,语气又急又冲。 “在东域,化神期拿着通天灵宝自然无事。毕竟北域这边也没多少人知道,去往东域的通路更是隐秘。可这里是北域!区区通明期的剑修,手持通天灵宝,哪个返虚不眼红?杀人夺宝这四个字,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周开立于剑首,微微皱眉。 上次来北域的时候,他特意取下了传送阵的阵石。 这把通往东域大本营的钥匙只能握在他手里,除非他身死道消,否则谁也别想把手伸进他的地盘。 蒋无舟歪着身子,目光在周开脸上转了两圈,喉结上下滚动,最后只对着万丈高空狠狠喷出一口浊气。 “周兄,你如今在北域可是红得发紫。别的不提,光是这‘淫修’的帽子,你戴得倒是稳当。” 周开眉头一拧,“我干什么了?” 蒋芍嫣掩嘴轻笑,唇角噙着几分戏谑。 “三人成虎罢了。如今坊间都在传,说周兄在师兄陨落后,不但霸占了灵剑宗基业,连师侄女都没放过。还有太华城白家那位炼气期的小姑娘……听说也是被你以境界强压,硬生生纳进房里的。这北域修士茶余饭后,嚼的可全是周兄的‘雅事’。” “这哪够?” 蒋无舟手中镰刀重重一顿,震得脚下飞剑微颤,“听说整个灵剑宗被你切成了两半。东南边那十几座山头,全成了你的后宫禁地,养着各色禁脔。至于原本的长老弟子?不管修为多高,全被赶到西北边去了!” 周开拇指下意识地转动着玄锋戒,张了张嘴,却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景听澜那事算不得真,可白灵儿还真是算抢来的。 确实把那些山头给了自家女人,也确实把其他人赶到了西北面…… 他在此刻深刻领悟了什么叫“基于事实的构陷”。 “……谣言,”周开憋了半天,声音有些干涩,“大部分是谣言。” “若只是这些,顶多算个风流韵事。” 蒋芍嫣收敛笑意,语气变得有些古怪,“可最让人诟病的是,周兄还强抢了一对母女。那个苏采苓的亡夫,可是北域赫赫有名的慕阵师。” 这个名号一出,原本正兴致勃勃听八卦的蒋无舟也闭上了嘴,手中把玩的镰刀也停了下来,神色间少见地多了几分肃然。 蒋芍嫣望着脚下飞速后退的荒原,轻声道:“昔年大雪山南下,那位慕阵师布下连环大阵,困杀雪山数千先锋,救下的人不知凡几。受过他恩惠的宗门家族,数都数不过来。那位慕阵师为人正派,如今他遗孀却被周兄……这一条,让不少受过慕阵师恩惠的修士,都在背后戳周兄的脊梁骨,骂你不当人子呢。” 周开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没控制住脚下飞剑的遁光。 他瞪大眼睛,一股荒谬感直冲天灵盖。 天地良心,这口锅到底是怎么扣上来的?! 那苏采苓一直闭关不出,到现在都六十多年了,连面都只见上两次。 况且纳苏采苓为妾这念头,也就只在陈家姐妹面前提过一嘴,怎么就莫名其妙传遍整个北域了? 既然这‘不当人子’的骂名背都背了,若是不收点利息,倒显得周某人徒有虚名。 难怪秋月婵让我回去,搞什么三堂会审,原来症结在此。 蒋无舟手腕一翻,镰刃映出一抹冷光:“这可是你灵剑宗昭告天下的消息。” 周开气极反笑,指节在大腿上轻叩:“合着我现在是个仗势欺人的色鬼?除了欺男霸女,正事是一件不干?” 蒋芍嫣看着周开变幻莫测的脸色,柔声补了一句:“关键在于周兄的仙品灵根。这种资质,若不能当场扑杀,千百年后便是各大宗门的灭顶之灾。” 周开嘴角那点笑意淡去,没有灵力爆发的轰鸣,周遭三尺空间突兀地坍塌。甚至未见他如何作势,脚下万顷云海瞬间被无形巨力抹平,露出一片死寂的荒原。 高空的罡风戛然而止,流动的日光在这一刻被强行冻结,化作扭曲的光斑悬浮于空。 并非源自体内的灵压,而是整座天地都在向此收缩。 蒋无舟只觉胸口一滞,连护体灵元都被这股规则之力压得向内凹陷。 极细的黑色裂纹在空气中蔓延,脚下飞剑明明悬停未动,四周景色却因空间折叠而变得光怪陆离。 “周某修为早已臻至返虚中期。” 周开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叙述真理,“天下绝色,本该归我。看不顺眼的,想夺宝的,让他们尽管把手伸过来。” 蒋无舟握着镰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蒋芍嫣微微张嘴,望着眼前这个男人,竟下意识退了半步。 怪不得斩杀雪山修士时那般简单。 这根本不是越阶而战,而是仙品灵根对蝼蚁的单方面碾压。 周开收敛气息,半空中那些扭曲的光斑无声粉碎,凝固的风再次开始流动,他云淡风轻地转了话题:“此地战况究竟如何?莫非前线崩了?” 压在胸口的规则之力骤然消失,蒋无舟身形猛地一晃,握着镰刀的手心里全是腻汗。 “我爷爷和梁牧风两位大能联手,一路稳步向北推进,本来局势大好。但这几日雪山那边不知发了什么疯,组织了一波极为凶猛的反攻。” 他望向北方,神色晦暗:“两位大能各有对手,被死死钉在原地,根本腾不出手来救援。至于七大修士中的另外五人,如今全在西面,沿着葬神谷边缘与雪山主力死战。” 周开极目远眺,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云霭,“怕是离最后的决战不远了。” 剑吟声再起,三道遁光撕裂云层,径直折向南方。 两个时辰后,苍茫大地尽头,一座巍峨仙城破开地平线,盘踞在荒原之上。 剑光在城内急停,散作漫天流萤。 “就送到这。”周开散去脚下灵力,足尖轻点地面。 蒋芍嫣整理了一番被风吹乱的衣衫,双眼微微上挑,视线在周开脸上转了一圈:“记得周兄提过,灵剑宗酿的酒……滋味甚妙?” “姐!” 蒋无舟头皮一炸,连一句告辞都顾不上说。 他一把扣住蒋芍嫣的手腕,周身血芒暴涨,拖着亲姐瞬间烧穿空气,眨眼间便逃遁至天边。 望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血影,周开放声大笑。 声音裹挟着灵力,遥遥传向天际:“那是自然!蒋大小姐若是赏光,灵剑宗必将扫榻相迎,好酒管够!” 第675章 风韵犹存苏采苓 灵剑宗,陈家姐妹那宽敞雅致的庭院内,红泥小炉上白雾袅袅,那股子清幽的茶香,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夫君先润润嗓子。”陈紫怡挽袖执壶,碧色的茶汤在盏中打了个旋,稳稳停在周开手边。 “紫晴也是无心,话赶话说到那儿了,才惹得孙梦这般急功近利。” 陈紫晴整个人几乎挂在周开臂弯里,脸颊蹭着他的袖口,眼巴巴地望着他:“周大哥,你也别怪孙梦姐姐。那日我不过随口夸了句苏姐姐风韵极佳,哪知道……外面那些人传着传着,就把话说成了那样。” 说话间,她身子一软,半边重量都压在了周开肩头。 她飞快地偷觑周开神色,见没有异样,这才垂下眼帘,眼角硬是挤出一滴泪珠,悬在睫毛上将被未落。 “都是紫晴嘴笨,累得周大哥名声受损。我这就去给苏姐姐磕头赔罪,再去外面跟大伙解释清楚,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周大哥的一世英名。” 周开斜睨着她那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指尖在她鼻尖上轻刮了一下。 这小绿茶演得是越发精湛了。 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孙梦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并未抬头,语速极快:“师尊明鉴!弟子只想维护师尊颜面。那苏采苓不识抬举,竟敢拒绝,弟子这才对外放话,坐实她是师尊的人。如今弄巧成拙,弟子甘愿领罚,只要师尊消气,便是杀了弟子也无怨言!” 周开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沿,并不急着叫起,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 本想温水煮青蛙,把苏采苓这颗熟透的蜜桃慢慢摘下来,好感度刷上去再吃。 如今被孙梦这么一搅和,霸王硬上弓的恶名算是背在身上了。 既然黑锅都背了,若是还不吃肉,岂不是亏得慌? 他抿了一口茶,目光越过跪着的孙梦,投向回廊尽头:“月婵,这便是你火急火燎唤我回来的缘由?” 秋月婵倚在廊柱旁,月白宫装不染纤尘。她随手抛出一面云雾缭绕的宝镜,冷哼一声。 “周大盟主如今好生威风。一路杀穿大雪山腹地,听说连那虞姓圣女都掳了来。现在外面都传你是千年难遇的合欢魔头,如今南北大战正酣,多少人藏在暗处想要浑水摸鱼?” 胧天镜悬停在石桌上方,镜面波光粼粼。秋月婵走到桌边坐下,语气冷硬:“你不在时,此镜我时刻不敢离手。咱们这灵剑宗底子薄,却坐拥两件威能巨大的通天灵宝,你如今又是个活靶子。你自己皮糙肉厚不怕死,可曾想过寒衣?” 周开五指扣住镜缘,神识如潮汐漫过。镜面水波漾开,映出一座罡风呼啸的幽谷。 沈寒衣背负乌金裁云剑盘膝而坐,漫天罡风在她身侧三尺外凝滞悬停,显然并未遭厄。 “有劳娘子。”周开拇指摩挲过镜面,确认那道身影无恙后,这才将镜光隐去,“确实是我疏忽了。” 胧天镜没入袖口,周开五指虚握,掌心周遭的空间瞬间扭曲挤压,发出一串崩裂声,“我已将真实修为显露。返虚中期,足以震慑那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陈紫怡替他续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险些溢出。她蹙眉道:“可若是南北战事一停,腾出手来的就不止是浑水摸鱼之辈了。那些真正的大修若是发难……” 周开反手覆在她的柔夷上,截住她的话头。“无妨。我正修炼一门大神通,不日便能大成。即便不动用通天灵宝,也能与那些活了万年的老怪物一较高下。” 他实在不知仙品灵根之上是何光景,暂且用神通遮掩,倒是更为稳妥。 “不够。”秋月婵指尖轻叩石桌,发出金石之音。她微扬下颌,眸底划过一道冷锐寒芒:“既担了魔头恶名,行事便无需束手束脚。谁敢伸手,剁了便是。” 陈紫晴整个人又贴了上来,软肉挤压着周开的手臂。她仰着脸,嗓音甜腻得仿佛能掐出水:“就是,周大哥神威盖世,那些坏人也就是嘴上逞能,真见了周大哥,怕是都要吓得尿裤子呢。” 周开抽出手臂,顺势在陈紫晴挺翘的臀儿上拍了一记,视线却越过她,投向青石板上那道跪伏的身影。“苏采苓人呢?” 孙梦身子一颤,不敢抬头:“回禀师尊,苏前辈突破至化神后期后,娴之妹妹便将她接了过来,安置在林师娘那片竹林别苑中。有秋师娘坐镇宗门,她不敢擅自离去。” “手段下作,还弄得人尽皆知。”周开语气凉薄,指尖在虚空点了点,“罚你闭关十年,静思己过。” 孙梦紧绷的背部线条瞬间垮了下来,紧扣地面的指节也随之松开,在那一瞬竟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十年光阴对元武修士而言不过一瞬,这哪里是罚。 “弟子……谢师尊恩典!” “都散了吧。” 周开意兴阑珊地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秋月婵身形淡去,如月辉散入空气。 陈紫怡扯了一把还想腻歪的妹妹,两人朝着内厅退去。 孙梦缓缓起身,却没有退下的意思。 她今日穿得是一袭紧致的流云水袖袍,腰肢束得极细,随着呼吸急促起伏,领口那片腻白的肌肤在夕阳下泛着润泽的光。 周开摩挲着玉盏的手指停住,侧过脸,目光玩味地上下打量:“腿麻了?” 孙梦贝齿咬着朱唇,直咬出一道白痕。她膝盖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回地上。 “弟子侍奉在师尊身后,五百余年了。” 她仰起头,平日里那股子执掌七曜盟的果决荡然无存,眼眶通红,满是孤注一掷的凄婉。 “五百年,便是块顽石也该捂热了。可我在师尊眼里,到底算什么?好用的刀?还是只会办事的傀儡?师尊莫忘了,弟子除了是门徒……” 她膝行两步,仰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声音嘶哑:“也是师尊的女人。” 孙梦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挺起的胸脯压上周开的小腿外侧。那团软肉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下下挤压,隔着衣料传递出滚烫的体温。 周开垂眸,视线扫过系统面板。 【孙梦:好感度80】 几百载岁月流转,这数字却似被坚冰冻结,未曾挪动分毫。 “八成的真心,换不来十成的信任。”周开两指钳住她的下颌,强迫那张挂满泪痕的脸抬起,直至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孙梦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偏头躲闪,颈侧青色的血管突突直跳。 “若是百分真心,我自不负你。可若是想借风腾云,拿身子换前程……”周开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落,指尖冰凉,“这类货色,我不缺。” 孙梦脊背紧绷,继而整个人软了下来。一股诡异的电流顺着尾椎窜上头皮,那是恐惧与某种隐秘期待交织而成的战栗。 被剥得干干净净、无所遁形,这种被绝对力量碾压的窒息感,竟让她原本跪麻的双膝愈发酸软,甚至生出一股想要彻底臣服的湿意。 “不过,”周开松开手,指尖在衣袍上漫不经心地拭了拭,“这五百年你执掌七曜盟,确实误了修行。我虽未给你名分,但资源上,从未短过你的。” 他越过跪地的身影,望向天边残阳:“想坐稳这个位置,就把聪明劲用对地方。我周开的女人,日后自会随我共赴仙途。” 周开顿了顿,目光在她半露的锁骨处停驻片刻:“私下无人时,允你唤我一声……公子。” 孙梦霍然抬头,那双泛红的眸子里,原本的凄婉瞬间被某种狂热的亮光吞噬。 “多谢公子!”她重重叩首,额头触地时发髻微乱,声音里透着遏制不住的颤音。 这一刻,野心与情欲混杂在一起,竟让她这张精于算计的脸显得格外生动。 庭院内清风乍起,卷起几片落叶。待孙梦再抬眼时,眼前已空无一人,唯有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还在回廊间激荡。 三十里外,翠竹成海。 晚风穿林打叶,掀起层层碧浪,将尘世喧嚣尽数隔绝。 周开自虚空中踏出,正落在阁楼门前,随手推开那扇虚掩的竹门。 淡淡的灵茶香气混着女子的幽香,扑面而来。 窗边对坐的两道身影听得动静,同时一惊,手中茶盏磕在桌案上发出脆响,慌忙站起。 慕娴之脸腾地红了,双手攥着衣角,眼神既想黏在他身上,又碍于母亲在场不敢太放肆,只得垂首敛衽:“公……公子。” 苏采苓却是面色发白,身子一转,本能地想要往阴影里躲。 她虽特意换了件宽大的素色道袍,可那累累硕果又岂是布料能遮得住的? 宽袍反倒被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行走间腰臀款摆,满是妇人才有的醇厚风情。 周开径直走到主位落座,双腿随意岔开。 他并未看茶,视线如有实质,从苏采苓紧绷的腰肢一路扫过那鼓胀的衣襟。 慕娴之忙提壶斟茶,递过去时指尖蹭到了男人的手背。她指尖一颤,如同触电般缩回,几滴茶水溅在桌上,连带着耳根都烧成了一片胭脂色。 周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慕娴之那早已满值的好感度,唇角微扬,心情甚好。 “娴之,去知微那儿坐坐,有些事,我得与苏道友单独聊聊。” 苏采苓娇躯猛地一颤, 瓷盏在她指尖打了个滑,磕在桌案边缘,“叮”一声脆响。 慕娴之脸颊晕红,揪着衣带看了母亲一眼,又看向周开,欲言又止:“公子……” 周开探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干燥温热,神色端方:“放心,只是有些关于修炼上的瓶颈,需与苏道友探讨一二,不会太久。你且去吧。” 慕娴之视线在母亲煞白的脸与周开沉稳的眉眼间转了一圈,终是乖顺点头。 她提起裙摆跨出门槛,却没立刻合拢竹门,而是依依不舍地回头望了一眼,这才掩门离去。 竹门“吱呀”合拢,苏采苓脊背骤紧。她不敢看主位上的男人,只死死盯着那盏残茶,语速极快:“既娴之安好,又有知微照拂,晚辈心中大石已落。这孩子性子木讷,像她爹,承蒙前辈垂怜才有今日造化……” 她根本不敢停顿,借着话头便要起身:“前辈与娴之还有体己话要讲,晚辈久留不便,这就回千阳城去。” 苏采苓胡乱行了个揖,转过身便向门口走,宽大的裙裾因步履急促而翻卷,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 “急什么。” 周开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扶手上随兴一点。 四周空气陡然粘稠,若铜墙铁壁般封死了去路。 苏采苓刚迈出的左脚悬在半空,落不下去,反倒被一股无形柔劲正面推了回来。 她重心不稳,踉跄倒退三步,腰臀正好撞回那把圈椅里。 “灵剑宗地方大得很,苏道友何不开辟洞府长住?日日与娴之相见,也能全了这天伦之乐。” 苏采苓十指抠紧椅背扶手,指节因用力而隐隐泛青,胸脯剧烈起伏:“前辈……这不合规矩。” “规矩?” 周开视线肆无忌惮地寸寸下移,从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落到被呼吸撑得紧绷的素色衣襟上。宽大的道袍遮不住满溢的风情,每一次喘息,都把那层布料顶出惊心动魄的圆弧。 “当初我真正想纳的,本是苏道友。可惜我那徒弟眼拙,会错了意,阴差阳错之下,才让我与娴之结了缘。” 苏采苓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耳根瞬间烧红,那红晕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进领口深处。她狼狈地偏过头,根本不敢去接那道满含侵略意味的目光。 “既纳了小女,前辈便是娴之的夫主!” 她咬住下唇,勉强稳住声线才道,“你我只能说……有缘无分了。还请前辈自重!若是传扬出去,娴之日后该如何自处?” 第676章 折腰 “强人所难这种事,本座不屑为之。” 周开指腹贴着座椅扶手缓缓推过,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摩擦响动。 “只是如今外界流言如沸,皆道苏道友已入了我的帷帐。若是今日放你全须全尾地走出去,旁人只会觉得周某软弱可欺,堂堂返虚修士,竟连一个毫无背景的女修都留不住。”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传出去,本座还要不要脸面?” 周开手腕翻转,青光乍现。 一枚古朴玉简静静浮在他掌心三寸处,映得他指节微亮。 “这是周某自葬神谷深处所得的一门妖族古法,名为《地蛰玄功》。此法对于身怀地行妖兽血脉的修士而言,堪称无上宝典。苏道友既有火蟒龙血在身,参详一二,或许会有意外之喜。” 苏采苓盯着那团青光,喉咙无声滚了一下。 几乎是本能驱使,她右手下意识探出,指尖刚刚触碰到玉简溢散出的凉意,身体便是一个激灵,迅速收回袖中。 “前辈厚爱……晚辈受之有愧。” 苏采苓别过头,视线落在青翠的竹门上,声音发虚:“即便改修功法,也不过是多些争凶斗狠的手段。我累了,不想再争什么大道,只想安稳。况且……” “况且苏道友已经两千九百岁了。”周开毫不客气地截断了她的话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化神修士寿元至多三千,你剩余寿元不足百年。依常理而言,断然不可能再进一步了。” 苏采苓心中微微泛起波澜,却摇了摇头。 “况且……”她嘴唇翕动,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娴之有了归宿,以前辈的神通,护她一世无忧绰绰有余。我也就算……也就无牵无挂了。” “无牵无挂?”周开嗤笑一声,那只悬着玉简的手骤然前探。 根本不给苏采苓反应的机会,冰凉的玉简已被强行塞进她掌心。紧接着,一股滚烫的热意覆了上来。 周开的大手顺势合拢,连同玉简与她的柔夷一道,死死攥在掌中。 拇指摩挲着她手背细腻的肌理,语调慢条斯理,“若真无牵无挂,你掌心的汗意又是为何?收下便是。周某对自己人从不吝啬,哪怕是为了取悦我,你也该变得更强些。” 苏采苓瞳孔骤缩,气海内法力疯涌,化神后期的赤色灵炎顺着经脉狠狠撞向手腕,意图崩开那只手掌。 可这股足以熔金断铁的力量刚触及周开皮肉,便似雪落熔炉,连一丝烟气都未激起便被吞噬殆尽。 境界的鸿沟横亘在前,那是法则层面的绝对碾压,甚至没能让周开的指尖颤动分毫。 血色瞬间从脖颈烧上耳根,她胸脯剧烈起伏,素色道袍被撑得满满当当,领口盘扣似乎随时都会崩开。 “前辈!请……自重!” 苏采苓声音发紧,死死盯着桌面纹路,“我若与娴之共侍一人……这丑事,你要我如何自处?” 手背上的力道骤然收紧,骨节挤压发出一声脆响。 那一团滚烫的热意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蛮横地钻入经脉,甚至比她体内的火蟒血脉更加灼人,烫得她半边身子瞬间酥软。 “苏道友,修仙界实力为尊,哪来那么多世俗枷锁?” 他将那张充满侵略性的脸压近几分,声音里带着钩子:“你作为母亲,所求的女儿平安,本座已替你办到了。既然娴之已无忧,苏道友这剩下的寿元……为何不能为自己活一次?” “晚辈已是残花败柳,年老色衰,早就干瘪无味,哪里配得上前辈?” 苏采苓用力偏过头,纤细的脖颈绷出青紫血管,眼睫湿漉漉地颤着,不敢去接那道视线。 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周开毫无征兆地欺身而上。 鼻尖几乎触碰到她的鬓角,一股刚猛炽烈的阳刚之气扑面而来,霸道地钻入她鼻腔,冲得她脑中一片空白。 “姑娘何必妄自菲薄。在本座眼中,你比那些未经世事的雏儿更有滋味。这份历经岁月沉淀的沧桑风韵,配上你这身……” 他视线沿着她紧绷的衣襟寸寸下移,在那被呼吸顶得高高隆起的弧度上停留片刻,又滑向收束的腰肢与饱满的胯骨,最后才慢悠悠地回到她那张凄艳的脸庞上。 “得天独厚的本钱,正是世间罕有的绝品。那种青涩丫头给不了的风情,唯有苏道友这般熟透了的果实,才让人……忍不住想连皮带肉一口吞下去。” 尾椎骨窜起的酥麻瞬间炸开,苏采苓膝盖一软,手肘重重磕在桌案边缘才勉强撑住身形。 她死死咬着下唇,原本为了谈判而强撑出的冷硬姿态,在那只大手的温度下土崩瓦解,只剩下眼底强自镇定却不住摇晃的波光。 “前辈若真念及娴之,便不该……不该如此逼迫!”她喘息渐促,声音带上了颤音,“如此行径,你要我日后……有何颜面去面对九泉之下的亡夫!” “亡夫?” 周开嗤笑,攥着她柔夷的手掌骤然松开。 苏采苓尚未从那股失重感中回神,腰侧已是一紧。铁钳般的手臂蛮横地箍住那截细腰,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将人拽离了座椅。 短促的惊呼被撞回喉咙,布料摩擦声中,丰腴的身躯已重重跌坐在周开腿上,臀肉被坚硬的腿骨挤压得变了形。 “本座若真要逼迫,你以为你此刻还能坐在这里与本座讲条件?” 任凭怀中人如何推拒,那条箍在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周开抬手卡住她的下颌,虎口收紧,强迫她仰视自己。 “化神后期的坎,你靠金魂果迈过去了,前面那道返虚天堑呢?” 他拇指按压着她颤抖的唇角,目光如刀: “若无逆天机缘,百年之后,你这身修为、这身皮囊,不过是一抔黄土。” 周开俯身压低,鼻尖蹭过她滚烫的耳廓,“苏道友何必自欺欺人?你当初独闯葬神谷,又是费尽心机找到螭火蚁卵换得金魂果,不就是为了道途顺畅,为了长生久视?” 他轻咬了一口近在咫尺的软肉,满意外感觉到怀中娇躯的一阵痉挛:“如今通天大道就在脚下,你却要拿个死人来挡路?” 苏采苓瞳孔涣散了一瞬。 心底的渴望被赤裸裸地剖开,让她连反驳的力气都被抽空。 剧烈喘息间,素色道袍的领口崩开两颗盘扣,大片锁骨暴露在空气中。体内被勾起的欲望与羞耻感交织,将那原本冷白的肌肤染上一层惊心动魄的绯红。 细密的汗珠凝在颈侧,汇聚成流,顺着锁骨窝一路蜿蜒向下,最终隐没在起伏剧烈的衣襟深处。 “寿元果这种东西,本座手里多得是。至于那道返虚门槛……”周开指尖在她腰侧软肉上轻点,“我有十足的把握,让你跨过去。” 苏采苓胸口的起伏猛地顿住,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含了沙:“我早年服过延寿灵药,再吃也是徒劳。百年入返虚……就算是天品灵根也不敢做此妄想。”她偏过头,不敢看那双眼睛,“前辈何必拿这种鬼话来哄骗一个将死之人。” 一声若有若无的蝉鸣,突兀地在苏采苓脑海深处炸响。 这一声凄厉嘶鸣轻易震散了紫府灵光,将她神魂扯入一片死寂的灰暗。 眼前的周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口腐朽的薄棺。 她看见自己躺在里面,皮肉像枯树皮般剥落,眼窝深陷,尸斑爬满干瘪的脸颊,蛆虫在空荡荡的胸腔里进进出出,啃噬着最后一点生机。 巨大的恐惧扼住了咽喉,苏采苓浑身冷汗淋漓,原本紧绷抗拒的身子瞬间瘫软。 “为夫何须诓骗?” 看着怀中美人瞳孔失焦,周开贴着她的耳廓,温热气息一点点钻进她的识海。 “我的手段,岂是寻常返虚可比?为夫的双修之法霸道无比,乃是夺天地造化的无上秘术,更有灵气灌体的绝妙法门,枯木亦能逢春。你且想想……” “百年之后,你不用烂在地里变成那副恶心模样,而是高高在上的返虚大能。你们母女不必再看人脸色,万载岁月,尽可逍遥。” “这不比你独自躲在千阳城,守着那个死人的牌位,坐等寿终正寝要强上千百倍?”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胸口,苏采苓眼前一阵发黑,身子彻底失了力气,软绵绵地陷进男人坚硬的怀抱里。 箍在腰侧的铁臂趁机松动,那只滚烫的大手沿着她脊背一路向上,指腹隔着汗湿的道袍碾过每一寸颤栗的肌肤,蛮横地接管了这具躯体。 苏采苓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勾勒亡夫的模样,可那张脸无论如何也聚不成形,转瞬便消融在无边的黑暗里。 是啊,当初独闯葬神谷,面对那无尽的妖兽与杀机,求的难道是贞烈名声? 不是。 寿元将尽,那原本已是绝路的道途,被周开几句话劈开一道缺口,漏进了名为“返虚”的刺目天光。 窗棂筛进几缕惨白月色,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割出光影明灭的界线。那片原本冷白的肌肤此刻泛着潮红,随呼吸急促地颤动,将那月光震得支离破碎。 寿元……长生…… 紧扣桌沿的五指终是一松,在坚硬的木料上留下了五道青白的抓痕。 长睫一抖,眸子再度睁开。那一汪原本清冽的瞳孔此刻变得浑浊湿润,满溢着羞耻与绝望,而在那绝望的最深处,却烧起了一簇火光。 她手肘向后,关节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指尖触到周开那只滚烫的手背时猛地一缩,随即又颤巍巍地贴了上去,轻轻扣紧。 “既是……前辈许诺……” 苏采苓将头埋得极低,额头几乎抵上周开的肩窝,不敢再看他一眼,“我不敢奢求名分,只求君上……守口如瓶。今日之事,万不可让娴之知晓。” 感受到腰间那只柔夷传来的力道,周开暗松了一口气。 果然,龙性本淫。 他盯着她颤抖的睫毛,目光如刀锋般刮过她每一寸惊惶的神情: “依你。” 泪水终是蓄不住,滚出眼眶,苏采苓一直挺直的脊梁骨瞬间软了下去,体表那层仅存的灵力屏障也随之消散,将毫无防备的肉身完全暴露在男人怀中。 “妾身这副残躯……便由得君上做主了。” 尾音未落,周开已不想再听废话,俯身直接堵住了那张嘴。 粗暴的撕扯声骤起,道袍碎裂的脆响在空荡的阁楼中炸开。 乌云吞没了最后一点月色,黑暗淹没了两人。 墙壁上投下的阴影扭曲纠缠,再也分不出彼此。 第677章 此处关隘尚未采撷 【金光护体!审核通过!】 隔着一片空地,对面阁楼的灯火有些刺眼。 林知微倚着立柱,视线越过窗棂,停在窗前的背影上。 慕娴之趴在窗框上,死死盯着外面漆黑的林子发怔,连几缕发丝被夜风吹乱贴在唇角也浑然不觉。“娴之妹妹是在担心苏道友?”林知微走近两步,轻声问道。 慕娴之肩头一缩,像是被这句话烫了一下。 她指尖抠着窗棂上的竹节,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那边的窗户关了。隔绝阵法的灵光……刚才闪了一下。” 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之前周开那句“母女团圆”在耳边不停回荡,冷得刺骨。 她猛地转身,衣袖被指甲绞成了麻花,脸色在月光下惨白一片:“林姐姐,孙梦说的是真的吧?公子根本没看上我……他要的是我母亲?” 林知微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接上话。 自家官人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以前是来者不拒,如今虽挑剔了些,可一旦叼进嘴里的肉,哪还有吐出来的道理? 她上前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掌心渡过去一丝温热灵力。“官人行事确实霸道,可你也看得到的,家里这些姐妹,他亏待过谁?” 林知微避重就轻,“只要进了门,他断然不会辜负你便是。” 慕娴之眸光一暗,指尖一点点从林知微掌心抽离。“我父亲以前纳的妾,比公子这院里还多。”她低下头,看着地面被月光拉长的影子,“母亲当年是明媒正娶,哪怕后来不受宠,至少面上还算体面。” “我从小在宗门与家族中长大,深宅大院里的龌龊事,我见得多了。也从来都知道,女修寻找道侣往往身不由己。我原本资质平平,只是中品灵根,能修至结婴,全赖母亲不计代价地为我换取资源。” 说到此处,慕娴之凄然一笑:“我本想着,凭这一身阵法天赋,能换得几分自由;本想着,未来服侍的那人,只要不是个行将就木的老头,或者性格乖戾的怪人便好。初见公子时,见他年轻俊朗,我心中亦是满心欢喜。可若是……” “若是母亲也……那我算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日后在这院里碰了面,我是该叫她娘,还是叫她……姐姐?” 那个最荒唐的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慕娴之死死抓住林知微的袖口,“若是……若是哪日公子一时兴起,要我们母女二人同侍一塌……林姐姐,我又该如何自处?难道要在一旁看着母亲在公子身下婉转承欢吗?” 林知微握着那只冰凉手掌的指节微微收紧,“这世间道法万千,除了那天上的仙人,又有谁敢说自己事事顺遂?” “若母亲屈服,便是让亡父蒙羞。”慕娴之仰起脸,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眼眶里蓄着的一层水雾迟迟不敢落下,“可比起这个,我更怕……怕日后在那深宅大院里,我也好,母亲也罢,活得连个名字都没有,沦为公子股掌间的玩物,只是这漫长岁月里随时可被替代的一抹艳色。” 林知微有些意外,抚摸她手背的动作一顿,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妹妹心里,就不恨公子?” “恨?”慕娴之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返虚大能早已跳出凡俗,礼法于他们不过是儿戏。我父亲当年也是这般行事。这修仙界从来都是强者制定规则,弱者要么依附,要么死。这道理,我从小就懂。” “你呀,把心思放宽些。”林知微拉着她在软榻边坐下,“官人早有交代,你是难得的阵道天才,这院子里要再辟出一处清静地供你钻研。他若是只图身子,何必费这番周折?待你,终究是不同的。” 说到这儿,林知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越过窗棂投向漆黑的夜空:“这大道无情,路边枯骨无数。真到了那天,能有母女相伴,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像我,族灭之后,这世上便再找不到一个流着相同血液的人了。” 慕娴之捏着衣角的手指一僵,看着林知微侧脸的眼神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意味。 她静默片刻,才小声岔开了话题:“姐姐……为何唤公子为‘官人’?这称呼在修仙界倒是少见,听着像是凡俗人家。” 听到这两个字,林知微原本有些清冷的眸光像是被烛火点亮了,她嘴角不自觉地弯起:“那都是五六百年前的旧事了。当年我与官人误入幻境,做了好一阵子的凡间夫妻……” …… 另一侧的阁楼内,周开仰躺在宽大的软榻之上,舒泰无比。 苏采苓早已没了半分化神修士的端庄,整个人如同被暴雨打湿的芍药,毫无骨头地软倒在锦被间。 那一头原本一丝不苟的云鬓彻底散了,几缕湿发死死黏在渗着细汗的后颈和锁骨上,熟透的肌肤透着一种烫人的绯色,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升温了几分。 丰润的手臂横在眼前,死死压住眼眶。 她在颤抖,仿佛只要遮住视线,就能把刚才那场荒唐的狂风骤雨挡在神魂之外。 周开偏过头,视线沿着她起伏剧烈的胸口一路向下,巡视自己的领地,不放过任何一寸刚打下的疆土。 不得不说,这经过岁月沉淀的妇人身段,着实是青涩少女无法比拟的。 起初她把下唇咬出了血,十指死死扣进锦被,将软枕哭湿了一大片也不肯漏出一丝呻吟。 可随着双修功法引动气机,那源自血脉的本能终究压过了所谓的矜持。 【叮!与红颜苏采苓深入交流,获得血脉交流点+32】 周开意念微动,扫过面板数据。 【苏采苓】 【灵根:火(中品152/300)】 【血脉:炽煌龙蚺(二阶 /)】 【好感度:20(初识)】 【提供点数:32】 果然是血脉点数。 周开眉梢微挑,这数字倒是比预想的要高些。毕竟用了些手段,哪怕是为了那一丝攀附强者的本能,只要不是负数,这局棋便算是活了。 他翻身侧卧,长臂一伸,将想要往床角缩去的苏采苓一把揽回怀中,胸膛紧贴着她滑腻的后背。 “采苓,”周开凑到她耳畔,灼热的气息故意往那耳廓里钻,“方才的滋味如何?我可是毫不吝啬地运转了双修之法,你且查探一番气海,应当能感觉到修为有所精进。” 怀里的那具娇躯明显僵了一下。 苏采苓依旧紧闭双眼,似乎想把自己藏进黑暗里,良久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低哼。 周开大掌顺着她优美的曲线缓缓摩挲,“明日我便开炉炼丹。丹成之后,你服下闭关半年,整个人便会脱胎换骨,重塑根基。” 那条一直死死横在眼前的手臂终于颤动了一下,缓缓挪开。 苏采苓露出一双红肿湿润的眸子,眼底的羞愤正被某种光芒一点点吞噬。 “谢君上怜惜……”她声音嘶哑,“只是不知是何等仙丹,竟需炼化半年?” 周开指尖缠绕着她鬓边一缕被汗水浸透的发丝,在指腹上转着圈。 “‘君上’听着生分。”他低笑一声,手指顺着发丝滑向她修长的脖颈,“既已有了夫妻之实,日后便唤夫君。在你女儿面前你是端庄的母亲,但在我榻上,只是我的女人。” 周开神色坦然,哪怕是编织谎言也显得信手拈来。 “此丹名为‘逆灵造化丹’,乃是我独门秘创,需以虚灵种妖丹为主药。” 他盯着苏采苓骤然收缩的瞳孔,继续加码,“服下此丹,不仅能将你的中品灵根硬生生拔升至天品,更有机会觉醒你体内潜藏的特殊体质。待战事停歇,为夫自会为你施展灌体秘术,助你一举踏入返虚。” 若能觉醒体质,除了那五倍的血脉点数,自己麾下更将多出一尊返虚战力。 这笔账,怎么算都稳赚不赔。至于那好感度——单靠床笫间的征伐只能得其身,想要彻底收心,还得下点猛药。 【叮!红颜苏采苓好感度+20!】 苏采苓猛地转过头,顾不得锦被滑落,整个人半撑而起,死死盯着身侧男人的侧脸,连呼吸都忘了。 世间男子为了那片刻欢愉,什么样的海誓山盟说不出口?更何况是对着她这样一个早已残花败柳的寡妇。刚才那些关于“长生”与“返虚”的许诺,她只当是助兴的耳边风,听过便散了。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戏谑,他是认真的。 为了去寻虚灵种,她曾踏遍绝地,耗去整整三百年寿元,最终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不得已才毁身修了那不人不妖的融妖秘术。 如今这等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机缘,就被他随口许了出来,甚至还要损耗自身元气为她铺路? 灌体之术何等凶险,那是实打实地从施术者身上割肉放血。除了至亲血脉,谁会为了一个统共只见过三面的女人做到这等地步? 眼前这个在榻上蛮横无理的男人,当真……对她动了真情? 苏采苓指尖微动,悬在周开的轮廓上方寸之处,却在触碰到的前一瞬生生止住。 眼底的光亮暗了几分,声音发涩: “这等通天仙缘……夫君可是看在娴之的面子上,才赏赐给妾身的?” 周开捉住她那只想要退缩的手,强行按在自己心口。他收敛了眼底的欲色,眸光沉静如渊:“为了你。这般身段韵味,若只陪我短短百年便化作一捧黄土,岂非暴殄天物?” 【叮!红颜苏采苓好感度+20!】 苏采苓眼睫剧烈颤动,那强撑的矜持与防线,在这一句话里轰然崩塌。 泪水混着细汗滚落,她却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身子一软,整个人不管不顾地扎进周开怀里,双臂死死勒住男人的脖颈,语带哭腔: “只要能陪在夫君身边……妾身愿为奴为婢。只是……我这副残躯早已不是完璧,还是个带孩子的寡妇,如何配得上夫君这般厚爱……” 听着怀中妇人近乎卑微的剖白,周开掌心顺着她脊背的凹陷一路下滑,眼底闪过一丝捕猎者得手后的餍足。 他翻身而上,轻易便将那具丰润的身子重新压回锦被深处,声音低哑:“距离天亮还有一个时辰,与其说这些扫兴的废话,不如抓紧时间,替为夫再验证一番妙处。” 那只滚烫的大手越过尾椎…… “这里似乎……?” 苏采苓娇躯一颤,腰身猛地绷成一张满弓,十指死死抓破了锦被,原本迷离的双眼瞬间瞪圆。 “你!这……脏……我虽早已辟谷,从未……” 周开欣赏着她脸上红白交加的羞愤,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肆无忌惮的弧度…… …… 翌日,晨光熹微。 几缕日色撕开竹林间的薄雾,斜斜地切在阁楼紧闭的窗棂上。 “吱呀”一声,阁楼的木门被推开。 周开负手跨出门槛,一身青袍理得平整无褶,发髻高束,眼底精光内敛。 经过一夜“操劳”,他不仅未显疲态,反倒像是吞了什么大补之物,周身气息愈发醇厚。 院外,慕娴之显然站了许久,衣摆沾着晨露。她眼眶发肿,见周开现身,身子明显缩了一下,视线却越过男人的肩膀,执着地往那幽深的门缝里钻。 “公子……”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我母亲呢?” 周开脚步微顿,侧头看向这对母女花中的女儿,脸上露出一抹温润如玉的笑容:“我昨夜指点了苏道友一些修炼上的关窍,助她打通了几处郁结的经脉。过程虽艰辛了些,但她极有韧性,很是配合,你日后也要多向她学习。眼下她初承天恩,正需静卧稳固根基。” “你莫要进去打扰。我观她气息绵长,虽然此时有些疲惫,但不出半年,自有脱胎换骨之机。届时,返虚有望。” 立在一侧的林知微抿了抿嘴唇,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那一丝忍不住的笑意。 把人折腾得下不了榻,倒成了“静卧稳固根基”。自家这夫君,当真是把“指点”二字在榻上玩出了花来。 周开目光扫过林知微,两人视线在空中一触,彼此心照不宣地挑了下眉。 慕娴之哪里听得懂这些哑谜,只当母亲真的得了大机缘。她咬着下唇,虽心有忧虑,终究是不敢违逆,只得垂下修长的脖颈,对着周开深深一福。 第678章 太素与混沌 处理完苏采苓这边的首尾,周开身形一晃,入了胧天镜,直奔那座珠光宝气的洞府。 鹅黄衣裙还是当年的娇俏样式,料子却换成了寸匹寸金的流光锦。 王巧巧发髻高梳成元宝状,一支嵌着定海珠的步摇斜插其间,随着那算盘珠子般清脆的步伐乱颤,晃出一片乱眼的宝光。 既是为了灵根点数,周开这一月自然未曾留手,极尽攻伐之能事。 寝殿内骤然炸开一声脆响——噼啪! 紫电横贯拔步床,锦被如浪翻卷。 王巧巧浑身缠着细碎雷光,赤足踩在温玉地板上,脚踝上的金铃被震得乱响。 她一手揉着酸软的腰肢,一手指着榻上那人,发丝散乱:“周开!你没完了是吧!几十年不露面,一来就把人往死里弄!这是肉身子,不是你炼器的铁胚!” 周开侧卧榻间,衣襟大敞,指尖缠绕着一缕还未散去的发香,懒洋洋道:“好巧巧,你也知晓那是几十年。积压这么久的‘账’,为夫自然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少来这套!”王巧巧哼了一声,眼角却泛着两团尚未褪尽的潮红,原本想去抓衣裳的手也慢了下来。 周开笑了笑,不再逗她。 张口一吐,一尊赤金三足小鼎盘旋而出,鼎盖嗡鸣弹起,刺目银光瞬间填满寝殿。 那是周开早先捕获的那头凶悍雷灵。 经过赤金雷鼎日夜炼化压制,那原本的巨鹰已化作巴掌大小的银雀,怯生生地在光晕中扑腾。 银雀展翅间,雷鸣闷响,寝殿内的热气瞬间冻结,窗棂结出一层惨白冰霜。 王巧巧刚摆出的矜持架势瞬间崩塌。她顾不得寒冷,两眼放光地凑上前去,鼻尖几乎怼到鼎口:“好精纯的阴雷!” “太阴真雷。”周开探指引下银雀,任由那炸裂的电弧在掌心跳动,“正合你的雷灵根。拿去炼化,可助你修为大进。” 王巧巧伸手欲抓,指尖触及寒气又猛地缩回。 她眼珠一转,视线在银雀和周开赤裸的胸膛间打了个转:“给这等重宝,你该不会又想在榻上试什么要命的新花样吧?” “在你眼里,为夫就是这种人?”周开大笑,屈指在她脑门轻弹一记,“自家的娘子,不给好东西给谁。” “信你才有鬼。”嘴上骂着,下手却比谁都快。她十指如莲花绽放,瞬息打出七道禁制,雷网兜头罩下,将那太阴银雀裹成个粽子,反手便塞进了特制的玉匣之中。 玉匣落锁的咔哒声刚落,王巧巧便没了方才抢宝的泼辣劲。她身子一软,顺势滑进周开怀中,双臂紧紧箍住男人的腰,脸颊贴着温热的胸膛来回摩挲。 “相公……”声音闷在肉里,带着瓮声瓮气的鼻音,“我要个小宝宝。” 周开顺着脊背游走的手掌停在腰窝处,指尖稍作停顿,才继续向上梳理那一头如瀑青丝:“待日后去往天央,我们在那里创立家族,到时候自然会有。” 王巧巧眼中闪过一丝失落,随即眼珠骨碌一转,那股精明劲儿又占了上风。 她伸出手指,在周开胸口画着圈圈,神情肃穆得好似在谈论一桩牵涉亿万灵石的大生意:“相公,这可是你说的。以后若是生了儿子,那就是继承家业的聚宝盆,大名得叫周万钱,小名就叫周算盘!这笔买卖,咱们周家稳赚不赔!” 周开眼角微跳,对上那双仿佛已经映出金山银海的眸子,只能摇头失笑:“……都依你,王大掌柜。” …… 次日,静室。 周开盘膝坐于蒲团之上,摒除杂念,心神沉入识海。 看着面板上积攒已久的庞大数值,他念头微动,指令瞬间下达:“系统,将所有灵根点数,平均加在五行灵根之上。” 【叮!加点成功!】 面板上的灵根数值早已溢出,在那熟悉的五行属性之后,竟多出了两个金光闪闪的选项。 单属性灵根后方,各自浮现一个“突破”的按钮。 而五行列表的最底端,则是一个“合成”按钮。 周开眉头微蹙,心中生疑:“还有两种路子?不能全选?” 他试探性地点击金灵根后的突破按钮。 【叮!是否突破到太素(金)灵根?】 周开立刻撤回神念,选择了否。他又将意识投向那个合成按钮。 【叮!是否将五行灵根合成为混沌灵根?】 太素,混沌…… 太素者,质之始也。那是天地未分时的原始物质,代表着五行最原始、最纯粹的形态。若选此路,便是将单一属性修至极致,无坚不摧。 而混沌者,则是逆练五行,重返元气未分之境,求的是万法皆通、海纳百川。 周开思索良久,指尖有节奏地叩击膝头。 是“分而治之,各登绝顶”,还是“合而为一,演化万千”? 念头激荡间,紫府轰鸣。 一条缩小至三丈的玄晶圣龙自行冲出体外,盘踞于静室半空,龙鳞上雷弧与寒霜交织炸裂,将室温骤降至冰点。 周开目光落在雷龙身上,继而垂眸,看着掌心涌动的那团至纯至阳的“真光”法力。 “我修炼了光属《琼华清辉诀》,掌至阳真光;又炼了雷属神通;更有万法熔炉般的《天经》托底。若选太素,虽强在一端,却难免失了变化。混沌灵根包罗万象,或许能将各属性灵力完美统筹。” “我要万法皆通!” 五指骤然握拢,掐灭那团真光。 “系统,合成混沌灵根。” 气海深处,造化莲台狂震,搅动漫天灵力风暴,沉闷的轰响顺着经脉传导,震得耳膜生疼。 丹田内五色洪流暴涨,毫无章法地绞杀在一起。 庚金割裂虚空,乙木疯长缠绕,癸水冲刷,离火焚烧,戊土倾轧…… 五色光辉在极致的旋转中逐渐模糊了界限,最终轰然坍塌,化作一团灰蒙蒙的雾气。 那雾气看似混沌浑浊,毫不起眼。 灰暗深处,极细碎的五色星尘明明灭灭,那是世界初开时最原始的尘埃。 【叮!宿主面板已更新!】 【周开】 【灵根:混沌(130)】 周开握了握拳,指节爆响,那股力量浑厚得没有尽头。 看着面板上溢出的数值,他眼角微跳。 一百三十点……没有上限? 这岂不是说,灵根一道,自己已然走到了尽头? 他反手取出一枚测灵宝珠,渡入一丝灵力。 宝珠并没有绽放豪光,反倒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尘。 浑浊的杂色在珠内缓缓流动,既不通透也不纯粹,看起来与五行下品灵根一般无二。 “返璞归真,大象无形。寻常手段根本测不出这等逆天灵根的深浅。” 周开随手抛下宝珠,脚步踏碎虚空。 残影还在静室未散,真身已至万丈云端。 他抬手虚握,浑天锤意骤然爆发,对着空荡荡的苍穹反手一撩。 云层瞬间被点燃。 赤红火海铺陈开来,将半边天际烧得通透,热浪滚滚,连空间都现出焦黑的褶皱。 火舌刚要肆虐,周开眼眸中寒芒乍现。 咔嚓—— 原本翻滚的赤炎在半空中定格,赤红褪去,惨白蔓延。滔天火海在眨眼间化作一座倒悬天际的巍峨冰川,寒气森森,连呼出的白气都瞬间结霜。 未等冰川坠落,雷鸣乍起! 巨大的冰块崩碎成千万条狂舞的银蛇,电弧在此起彼伏的炸裂声中交织成网。 紧接着光华大作,至阳真光如骄阳融雪,将那漫天雷霆无声吞没,最终化作点点荧光,消散于长风之中。 属性随心轮转,连一丝法力停顿的滞涩感都没有。 第679章 蕴灵玉 周开垂眸看着掌心的浑天锤,并不十分满意。 “单论攻伐,只比仙品强了五成。不过……一种神通的属性竟能随心念彻底转换,灵根也触及了法则层面。既如此……”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头雷龙身上。 龙吟声裂石穿云,玄晶圣龙迎风便长,庞大的阴影以此为圆心急速扩散,将周遭山头尽数笼罩。 周开指尖印诀变幻,虚空中盘踞的雷龙骤然凝滞。游走于鳞片缝隙间的银白电弧不再炸裂,反而无声地柔化,顷刻间褪去躁烈,染上了一层浓郁欲滴的翠绿。 那不再是披着雷霆外衣的伪装,而是从本质上更迭了法则——雷霆的毁灭之力被枯荣生机强行置换。 飘扬的龙须迅速硬化、抽芽,盘结成粗壮的老藤;原本晶莹剔透的龙鳞生出细密的年轮,化作泛着铁石光泽的苍古树皮。 “五行流转,存于一念。” 周开眸中映着那苍翠龙影,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太素虽利,止于一端;混沌虽繁,却胜在变幻无方。” 恰在此时,远空云层破开,两股熟悉的气息撕裂长风,瞬息而至。 左侧那道粉烟氤氲,拖曳出绚烂霞彩;右侧那道则锋锐无匹,剑意森寒,未至人前已令云气崩散。 光华敛去,香风扑面,两道身姿绰约的人影已立于周开身侧。 秋月婵美目流转,视线在周开与那木龙之间来回逡巡,“这便是你闭关所得?寻常五行合一,不过是拼凑交织,你这却是……直接篡改了根源属性?五行逆乱而又不崩解,你是如何做到的?” 周开挥袖散去漫天木气,一步跨至秋月婵身前,伸手自然地揽过她的腰肢,贴耳轻笑:“关窍深奥,这里风大,不便细谈。待为夫彻底融会贯通,夜里在榻上……再手把手教给娘子。” 秋月婵似嗔似怪地横了他一眼,也没挣脱,“油嘴滑舌……不过夫君这般天资,着实有些捉摸不透。” 云曦身形悬于半空,周身七彩霞光吞吐不定,声音渺远空灵:“清辉如旧,却是换了人间。昔日伞下千岚遮天,今日道友掌真光映日。那光……已超脱了《琼华清辉诀》的范畴,虽有故人旧法的影子,但更多的是足以颠覆棋局的变数。” “《琼华清辉决》中的术法神通,本就能与法宝抗衡。”周开负手而立,体内混沌气海翻涌,“我以仙品灵根催动真光,自然要更厉害一些。” 月婵敛去笑意,眸中那一抹柔情化作了坚定。 “外界风云变幻,决战之期将近。届时,我便守在家中,夫君只管去取那天下的名声。” 周开并未言语,只是缓缓抬头,目光投向远方天际,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还不够。” 他手腕一翻,净世盏出现在掌心。 “六品高阶,通天灵宝……用来欺负寻常返虚后期尚可,若对上那几个不知活了多少岁月的老鬼,只怕还是脆了些。决战之前,我要将这净世盏重新淬炼一番。” 云曦眼底七彩霞彩流转,视线穿过净世盏外溢的火气,直透灯芯深处。 “六阶升七阶,除了需填入海量神材,更要看灯灵能否在你的混沌火中熬过重塑之苦。火候一偏,灵性即刻崩散,届时别说晋升,这盏灯怕是连原本的通天灵宝品阶都保不住,彻底沦为废铜。” 周开拇指按住灯壁,掌心微微发力,似乎在丈量灯盏的承受极限。 “造化之气我有。论蕴养天材地宝的本事,还得去楚瑶那里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从她指缝里漏点好东西出来。” 云曦侧首,望向远处山头。 “灵璎聚宝,玉魄通神。她手中的藏货,或许真能补足这逆天改命的缺口。” 话音散去,她整个人崩解为漫天七彩流萤,只有那柄乌金裁云剑发出一声清越铮鸣,随即隐没于长空。 周开一步踏出,脚下空间泛起水波般的褶皱。并无破空之声,身形却已凭空消失,再凝实时,双脚已踩在了杜楚瑶身旁。 入目处皆是令人咋舌的奢靡。 整座山头被削平,通体铺设着暖玉,连路边的造景假山都是由深海沉晶堆砌而成。 随处可见的高阶矿石被随意丢弃在草丛间,日光一照,瑰丽的宝光刺得人不得不眯起眼。 杜楚瑶身着鹅黄宫装,裙摆如花瓣铺散在一块三丈高的紫髓晶上。见周开前来,那双异于常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泛起点点碎金光泽。 “那边的雷声刚停,你就过来了。怎么,刚在月婵姐姐面前抖完威风,又跑来我这儿做什么?若是想寻欢作乐,我今日身子不利索,可没那个兴致。你最近几百年,只要过来,除了那事就是那事!” “都是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周开脸上浮起一丝讨好的笑意,搓了搓手,硬是挤到了那紫髓晶旁坐下,“楚瑶,我还记得当年宰了龙羽丰那次,你随手赏了吴怀一块蕴灵玉。那等让法宝进阶的宝贝,你手里……应当还有富余吧?” 话刚出口,周开老脸也不禁微微一红。 平日里都是他大把大把地往外送法宝丹药,如今反过来向道侣伸手要东西,这软饭吃得确实有些硌牙。 他手腕一翻,亮出那盏净世盏,“大战在即,这灯脆了些,我想给它加点料。” 杜楚瑶眼底金芒流转,视线在周开脸上停驻片刻,终是轻叹一口气。 素手翻转,一枚巴掌大小的古玉凭空浮现。 “我本是留着给璇玑环冲刺通天灵宝用的……” 她拇指摩挲着玉石表面,似有不舍,但最终还是屈指一弹。 古玉化作一道莹白流光撞入周开怀中。 “拿去。也就是你这冤家,换做旁人,便是拿十条命来换,我也不会多看一眼。”杜楚瑶偏过头,不再看那宝贝,“这笔账你且记着,日后若是负我,我定将你这破灯砸个粉碎。” 古玉入手温润生暖,通体乳白,看似石质,内里却封存着一团活物般的青碧色浆液。 “这可是几百年的精气温养,除了你,谁也别想从我这儿抠走半点玉髓。”杜楚瑶指尖在古玉表面轻轻一划,断了那最后一丝牵连的气机。 古玉入掌,温润如脂。 周开拇指摩挲过玉身,刚要开口,杜楚瑶那双泛着金芒的眸子已扫了过来。 “玉给了,总得换回点什么。方才我见那清辉遍空,雷龙化木,枯荣转换之间竟有法则更迭之妙。”她微微探身,目光灼灼,“此等神通,夫君是不是也该教教我?” 周开把玩古玉的手指一顿,看着她那一脸“不给就不让你走”的架势,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见云曦已经离去,便说了实话,“这回你可看走眼了。这并非单纯的神通术法,而是我灵根品阶再度突破后所显化的威能。娘子你是单一的土灵根,与我的道并不相通。不过……娘子若是看上了我什么宝贝,尽管开口便是。只要我有,绝不吝啬。” 杜楚瑶眼中的金芒黯淡了几分,意兴阑珊地靠回紫髓晶上,任由裙摆像枯叶般垂落。 “法宝我不缺,缺的是杀人的本事。我的灵璎圣体不善杀伐。此次大战将至,我不愿只做个在后方看顾宝库的闲人。旁人也就罢了,若是灵根进阶比历幽瓷那个疯女人慢,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又是历幽瓷。”周开捏了捏眉心,语气无奈,“怎么几百年过去了,你们二人的关系还是这般水火不容?难道在东域之时,便结下了什么解不开的梁子?” 杜楚瑶冷哼一声,“当年在东域,寒衣年纪尚小,暂且不论。我与历幽瓷并称正道天骄,便起了争斗的心思。我当年可是略胜她一筹,先行结丹,论辈分更是与她大哥同辈!如今倒好,见面就是一句‘杜师姐只懂玩石头’或是什么‘琼华叛徒,坑杀两人未婚夫’之类。《琼华清辉诀》虽能克制鬼道功法,但她的碧落烬魂体太过逆天,真打起来,我确实难以胜她。这口气,我已经忍了很久了!” 平日里精明算计的玉魄仙子,此刻却像个争风吃醋的小姑娘。周开看着她那微微鼓起的脸颊,心头反倒生出几分怜爱,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杜楚瑶这般模样。 他欺身向前,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把将那温软身子捞进怀里。 “行了,不就是想压鬼丫头一头吗?这事儿我接了。”周开贴着她耳畔,嗅着那股独特的冷香,“谁能想到造化弄人,当年东域那三位天之骄女,如今竟都成了我周开的道侣。等这仗打完,我单独给你开小灶。到时候别说压她一头,就是把她那万魂幡赢过来给你当擦脚布都行。让你玉魄仙子威名远扬。” 怀中人身子一软,嗔怒变成了低喘。 直到远处劫云再度凝聚,周开才意犹未尽地松开手,一步踏碎虚空,只留下一句回荡在山巅的笑语:“玉我拿走了,人嘛,留着庆功宴再吃。” 净世盏悬停胸前,灯火摇曳不定。 周开双瞳中原本的黑白之色褪去,转为一片死灰。 他五指虚张,掌心中涌出一团混沌气旋,无声无息地将那枚蕴灵玉吞入腹中。 在此气旋绞杀下,蕴灵玉表层寸寸剥落,内里封存的精华失去了束缚,化作一滩粘稠的青碧浆液。浆液攀附上金色的灯盏,沿着灯身纹路向内钻挤。 青液触及灯体的瞬间,腾起滚滚白烟。 净世盏剧烈震颤,原本稳定的灯焰疯狂窜高三丈,器灵凄厉的尖啸在密室回荡:“这玉髓太冲,我要炸了!” 轰鸣声乍起,排斥之力如潮汐般反扑,刚附着上去的青液被震得四散飞溅,甚至有几滴灼穿了周开的袖口。咔嚓脆响连成一片,灯盏那原本完美的金身上,游蛇般的裂纹极速蔓延。 周开面沉如水,连半句废话都未多说,一大口生命精气喷洒而出,直接融入了那团灰蒙蒙的真火之中。 他低吼一声,虚空狠狠一握,强行将那即将炸散的能量场压了回去。 造化之气顺着指尖流淌而出,强行粘合那些破碎的裂纹。 溃散的青碧浆液被造化之气裹挟,再一次被按回了灯盏表面。 这一次,有了那口生命精气做媒,玉髓终于顺服,无声地浸透了灯壁,直抵灯芯深处。 …… 这半年里,外界风云激荡,南北的修士大军已然集结完毕,肃杀之气弥漫整个北域。 而在那封闭已久的密室之中,周开的一双眼眸,却亮得吓人。 在他身前,那盏曾经古朴的净世盏,此刻已然大变模样。 悬在他身前的法宝已褪去了原本耀目的金铁火气。 此时的净世盏通体温润,质地化作了近乎透明的羊脂白玉,内里隐约可见青色的髓液流转,仿佛这不是一件杀人利器,而是一件精心雕琢的瓷器。 “终于……成了。” 他轻弹灯壁,听着那悦耳的清鸣,目光投向虚空深处。 有了这件重新淬炼过的净世盏,即便是对上七大修士也有了正面硬撼的底气。 第680章 破阵之策 断云峰顶,日暮西沉,斜阳被厚重的云层切断,投在殿内的阴影刚好吞没了一半地砖。 两盏灵茶早已凉透,褐色的茶汤静如死水,映不出半点波澜。 秋月婵身着一袭月白宫装端坐主位,指尖轻搭在瓷杯边缘,那一圈银白的月华微光流转,将杯中冷茶映得森寒。 客座上的蒋无山身子前倾,指节在扶手上笃笃叩响,频率极快,打破了殿内的死寂。 “清欢道友,非是蒋某不知趣,实在是顶不住了。这半个月,前线连下三道急令,七位前辈的耐心怕是已到了极限,这才让蒋某前来。若是周盟主再不露面,只怕外界不仅会有闲话,更会有人质疑七曜盟的立场啊。届时,误会……” 秋月婵手腕微沉,茶盏落回案上。 哒。 这一声轻响极脆,生生截断了蒋无山的话头。 “夫君闭关前曾特意叮嘱,此次是为了决战做准备,处于紧要关头。若是强行叩关,极易让他功亏一篑。还请蒋道友转告七大修士,大是大非面前,周开从不掉链子。” 蒋无山眼角抽搐了一下,终是叹了口气,“清欢道友,恕在下直言。五日后的榕洞岭,商议破城之策,点名要周道友到场。这已是最后的期限。他若缺席此次聚首,日后七曜盟在北域分润战果时,恐怕连口汤都喝不上。” 秋月婵长睫轻颤,眸中清冷之意稍敛,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弧度:“蒋道友放心,七曜盟既扎根北域,自然守北域的规矩。况且夫君对七大修士向来敬仰,定会按时抵达榕洞岭。” 话锋一转,她声音中多了几分玩味:“只是有一事不明。北域大军势如破竹,兵锋已至苍阙城下。只要撬开护城大阵,大胜不过是早晚之事。为何非要指名道姓让我夫君上阵?难道这北域离了我夫君,七大修士便束手无策了不成?莫非我夫君的神通,已经盖过那七位了?” 蒋无山被这话噎得张了张嘴,半晌才苦笑着摇头:“清欢道友,你有所不知。那苍阙城的护城大阵,乃是我北域历代阵师耗费数万年心血加固的,杀力极强,坚不可摧。当年雪山那帮人是从内部夺城,根本没伤及阵眼,如今那大阵反倒成了我等心腹大患。” 蒋无山仰头将那杯冷茶灌入喉中,喉结滚动,借着那股寒意压下心头烦躁:“周道友手中那套蓝金石飞剑乃是攻城拔寨的利器。七大修士的意思,是欲与周道友联手,集众人之力催动此剑,强行凿穿苍阙城的大阵。” “多谢道友提醒。”秋月婵眼帘半垂,语气比杯中茶汤更冷:“只是数万修士结成的战阵足以撼动天地,怎么连个龟壳都敲不开,非要借我夫君的剑?” “能破,但这代价谁来付?谁愿拿自家宗门弟子的血肉去填护城大阵的窟窿?几千条命填进去,传承断层,百年都缓不过来。”蒋无山放下茶盏,长身而起,“老祖有言会护持周道友一二,在下还要去联络另外两家宗门,便不久留了。” 殿外流光一闪,撕裂云层远去。 秋月婵盯着虚空某处出神,眼底划过一丝忧虑。 …… 次日清晨,晨曦微露。 密室石门轰然开启,积尘簌簌落下,在晨光中舞动。 周开踏着满地碎光走出,周身气息内敛至极,听完转述后嗤笑一声:“苍阙城的护城大阵本就是北域修士所设,怎会不知破解之法?” 他行至断崖边缘,单手按在松树皮上,目光穿透层层云雾投向北方:“以梁牧风为例,他那件通天灵宝的器灵都是返虚后期巅峰的存在,其余六人又能差到哪去?” “夫君崛起太快,根基在他们眼中终究太浅。木秀于林,免不了有人想试试深浅。”一阵香风袭来,秋月婵贴至他身侧,“若是没有震得住场子的看家本事,此战结束,莫说你那戮影剑,便是净世盏和乌金裁云剑,甚至是你的道侣、侍妾……怕是都要遭人惦记。夫君莫忘了,造化元阴体与顶级合欢功法,在那些高阶修士眼中,可是比通天灵宝还要诱人的炉鼎。” 周开反手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将人狠狠揉进怀里,“我的女人,我的东西,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动不得。” 他松开手,眸中柔情迅速被冷冽取代。 “我即刻动身前往榕洞岭。门内诸多事宜,就有劳娘子了。” 顿了顿,周开又想起一事:“另外,白灵儿所需的阴火,也请娘子费心。” 秋月婵抬起莹白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处,“你识海大患未除,不想着先为自己寻药,反倒先挂念起小妾的道途了。” “无妨。” 周开浑不在意地笑了笑,手掌一翻,掌心凭空多出一卷泛黄的兽皮残卷。 “我之前击杀的那三个返虚修士,其中一人的储物袋中正好有本古籍,其上记载有一种名为‘青萍’的灵液,专固识海,可永绝后患。这次去榕洞岭,正好顺便问问那些返虚修士有没有此物,若是有便换些回来。” 秋月婵眼底那抹清冷化作了柔波。 “家里你放心,谁敢趁你不在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周开低头在她额上轻触一记,随即抽身退后,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道白色倩影。 他反手探向虚空,指尖生生将空间扯出一道狭长裂隙。 周开一步迈入,裂隙随即闭合,断崖上只余松涛阵阵。 …… 苍阙城西南,两百万里外。 榕洞岭。 无数需十人合抱的古榕遮蔽天光,灰褐色的气根蜿蜒垂落,钻入岩石缝隙。 山岭间孔窍遍布,风过处呜咽作响,空气中裹挟着腐叶与湿热的霉味。 此地本是苏采苓的旧时师门——妙莲宗,眼下却看不出半点修仙福地的模样。 昔日山门坍塌成一堆碎石,被肆意生长的榕树根须绞碎吞没。 半截横梁斜插在泥土中,断口处仍残留着术法轰击后的焦黑痕迹。 宗门虽毁,杀伐之气却比往昔鼎盛时更甚。 林间遁光交错,负责巡视的甲士皆是金丹修为。数股强横的神识在空中扫视,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笼罩方圆千里。 古榕深处,一座半嵌入山腹的巨大石殿灯火通明。 空间毫无征兆地塌陷,周开脚踏虚空,俯瞰下方。 感知到来人气息,下方负责警戒的元婴修士面色微变,驾起遁光迎头赶上。 隔着百丈距离,那修士拱手高呼,声音紧绷:“前方禁地,敢问前辈尊号?” 周开双指夹出一张请柬,信手弹去。 请柬切开气流,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坠而下。 那元婴修士运足灵力才堪堪接住,被残余劲力震得虎口发麻。 待看清帖上名讳,他慌忙侧身让出通路,“原来是周盟主当面,晚辈眼拙,未能第一时间认出,还请恕罪。前辈请。” 周开微微颔首,看也不看那带路之人,一步跨越百丈,身形没入石殿那幽深的入口之中。 第681章 入魔道,接战书 石殿内部极深,穹顶没入百丈高的幽暗中,只有几缕昏光勉强照亮下方。 四壁皆是粗粝的断岩,无数灰褐色的气根从高处垂落,深深扎入地砖缝隙,将整座大殿罩在阴影里。 盘结的树瘤与石柱间,突兀地摆着二十张太师椅,细腻的雕花在这蛮荒石窟中显得格格不入。 此时殿内已有九人,无形的法则力场在虚空无声碾磨,空气如水纹般剧烈扭曲,光线在数丈外便被折射得光怪陆离。 这股力场浓稠如汞,若有化神修士误闯此地,怕是还没站稳,神魂便已被这交织的威压绞成了粉末。 周开负手踏入,视线掠过全场。座上诸人有的闭目不动,有的则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目光如钩,在他身上寸寸刮过。 他在龚峭与靠山老祖身上略作停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最后落在两名妖气浓郁的修士身上。 龚峭率先起身,袍袖一拂,指向身侧空位,脸上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周道友终于现身了。此处尚有空缺,若不嫌弃,不妨与龚某比邻而坐?” “多谢龚兄。”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脚下却纹丝未动。 靠山老祖震声大笑,声浪在石殿内回荡:“无舟和芍嫣前些日子还在念叨要去灵剑宗讨扰,届时还请周道友不吝赐教。” 话音坠地,大殿西北角的阴影中,两双眼眸陡然睁开。 那是一男一女。 男子鹰视狼顾,修为已至返虚后期;女子身披彩衣,媚骨天成,返虚中期。 两人气机诡异地纠缠在一起,宛若一体,分不出彼此。 那男子眼中寒芒乍现,冷冷瞥了周开一眼。 龚峭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坐回椅中,不再言语。 “在下这点微末道行,哪里谈得上指点。”周开随口应道,径直越过龚峭,在靠山老祖身旁坐下。 周开身躯后仰,指尖轻点扶手,视线再次飘向那对妖修。 若是所料不错,这二位应当便是荣天宫那对赫赫有名的“裁云”与“霞帔”。 这两只血冠天鹅虽不善人族炼器之道,但这二人伉俪情深,一旦施展合击秘术,足以硬撼七大修士中的任何一位。 难怪紫炼门啃了这么多年,也没能从他们嘴里讨到好处。 周开收回目光,头颅微侧,看向了正对面始终未发一言的那人。 那人青袍洗得泛白,褶皱间满是陈旧的岁月气。他面容古板,双眼半阖,拇指正缓缓摩挲掌中那柄玉如意,整个人陷在太师椅的阴影里,感应不到半点灵压外泄。 北域第一散修,昔日苍阙城之主,梁牧风。 周开立在椅前,双手抱拳,行了个平辈礼:“久仰梁道友。当年葬神谷一役,多亏道友出手震慑邪祟,内子清欢才得以安然脱身。这份情,周某记下了。” 玉如意在指尖停住。 梁牧风眼皮撩起一条缝,那双眸子毫无波澜:“功法恰好克制魂魄而已。当年出手者众,并非老夫一人之功,周盟主言重。” 周开目光在那柄莹润的如意上扫过,心中略感意外。 这梁牧风身居高位多年,没想到竟这般谦逊,甚至有些疏离。 念头未落,殿门口的光线骤然一暗。 气流狂涌,两道人影踏碎了门口的昏黄光晕,大步入殿。 左侧那人星纹道袍鼓荡,脚步落处,地砖上的虚空隐隐炸开点点银芒,正是天枢宗的九宸圣君。 右侧那人黑衣劲装,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锐利的铁石气,腰间悬着一柄乌鞘古剑,剑锷上磨损痕迹斑驳。 他未看旁人,视线越过虚空,锁死了靠山老祖身侧的位置。 “你便是那沈寒衣的道侣?” 周开靠回椅背上,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坚硬的扶手,也不起身:“正是。不知北域第一剑修有何见教?” 那劲装男子面色一沉,右手大拇指咔哒一声顶开了半寸剑鞘,铮鸣声瞬间充斥石殿。 “嗤——” 一股甜腻的脂粉味毫无征兆地盖过了殿内的寒意。 空间无声塌陷又重组,靠山老祖另一侧的空椅上,不知何时已倚坐着一道粉色人影。 那是个青年男子,五官精致得有些过分,眼尾挑着两抹绯红。 他裹着一身粉色百花袍,指尖捏着方丝帕掩住嘴角,露出的那半张脸正笑得媚意横生。 “孔长庚啊孔长庚,话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馋那剑仙子的身子么?想把人家强掳回去做你的剑侍,何必绕这么大弯子?” 粉袍男子丝帕轻挥,隔空点了点孔长庚的剑鞘,笑声尖细,听得人耳膜刺痛。 孔长庚手背青筋暴凸,那半寸剑锋锵然回鞘,又被他死死按住。 妖异男子置若罔闻,腰肢轻扭转向周开,目光黏腻,在周开的身躯上来回舔舐。 “周郎君这身阳元,当真醇厚得紧,隔着老远都让奴家腿软。不如带上你那几十房美娇娘入我潋滟宗?正道修士满肚子男盗女娼,想睡还要立牌坊,哪有咱们坦荡?今日大家一同极乐,明日若不喜欢了,完璧归赵便是。” 周开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帘低垂,余光却已将殿内方位扫了一遍。 正魔两道原本各有两名返虚后期巅峰坐镇,局势尚算平衡。 梁牧风独善其身,只想夺回苍阙城。 荣天宫那两只天鹅自诩正道,根底却是妖修,非我族类,自是不管人族的争斗,恐怕只想着他们打起来就好。 如此一来,正魔两方原本势均力敌的天平,筹码全落在了自己身上。 既然早已与魔道有些不清不楚,今日这层窗户纸,索性就捅破它。 “贵宗的笑美髯与红夫人,倒是与周某有过几面之缘。”周开举杯遥敬,语调平稳,“日后若潋滟宗有用得着的地方,周某自当尽一份绵薄之力。” “哪里是什么几面之缘?”欢喜老魔帕子一抖,尖细的笑声像是从喉骨深处挤出来的,“那是过命的交情!昔年若非清欢仙子相救,奴家的师弟师妹哪还有命回来?” “道友当真不考虑入我宗门?”那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周开丹田处,舌尖舔过红唇,“啧啧,清欢仙子的身子奴家是见不着了,但这与之匹配的阳属造化体……若是入了旁人家,简直是暴殄天物。” 周开端着茶盏的手稳如磐石,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寒芒。 疏忽了…… 虞子衿受天道誓言约束,绝不敢直言我的体质。 但她只需透露我有一“造化元阴体”的道侣,再添油加醋一番,这帮老怪物哪个不是人精? 稍微推测便能猜到我身上必有与之匹配的阳体。 下次再遇那位圣女,必不能让她全身而退。 周开仰头将杯中茶水饮尽,空盏重重搁在扶手上,发出一声脆响。 “欢喜道兄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周某若再扭捏,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他身躯微侧,直视殿内众人,“自今日起,七曜盟与魔道诸位共进退。” “好!” 靠山老祖闻言笑声震得石殿嗡嗡作响,视线肆无忌惮地刮过正道几人的脸,“欢喜兄莫非没听说?周老弟这几百年也没闲着,一直都在扬我魔威。正道第一宗那四具尸首,可都是老弟的杰作。两个风、雷异灵根的化神巅峰啊,说杀就杀了。” “哟?”欢喜老魔兰花指轻点下唇,媚眼中透出一股嗜血的兴奋,“我竟忘了美髯师弟提过此事。既是一家人,周老弟只管把心放在肚子里。谁若敢动你,便是断奴家的极乐之路,做兄长的……可是会拼命的。” 对面,九宸圣君并未言语,只是周身星纹道袍骤然鼓荡,方圆丈许内陷入死一般的晦暗,一声冷哼如同闷雷,在众人心头滚滚碾过。 梁牧风手中玉如意叩在掌心,发出“啪”一声脆响,截断了殿内原本有些浮躁的空气:“拉拢之事到此为止。” 他视线斜撇,落在角落那对妖修夫妇身上:“蹄、鲲两个老妖,还没来么?” 那唤作裁云的男妖眼皮也没抬,指尖漫不经心地理着袖口翎羽:“两位兄长嫌这种议事无趣。既然苍阙城必破,五位只管定章程,我带个话回去便是。” 梁牧风未置可否,玉如意横于膝头,阖目入定。 半个时辰内,殿外破空声接连炸响。 入殿者皆是返虚中期,平日里的一方枭雄此刻挤在这石殿内,十几道强横的神识在虚空中无声碰撞,激得殿内烛火明灭不定。 十八张交椅座无虚席,唯有属于那两头大妖的位置空荡荡地立在一旁。 随后的议程快得惊人。 没人提及蓝金石飞剑,亦无一人拆解战术。 满殿嘈杂,争的竟全是苍阙城破后的宝物份额,仿佛大雪山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周开靠在椅背阴影中,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帘低垂,不发一言。 直到议程将近尾声。 九宸圣君毫无征兆地侧首,瞳孔深处星轨流转,直视周开:“周盟主枯坐一个时辰,莫非大雪山的宝物,没一样东西入得了你的眼?” 周开拇指按住盏沿,也不看他,只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我要的东西,自会找靠山与欢喜两位道兄去谈。至于圣君……这盟友二字水分多大,你我心知肚明,互通有无就不必了。” 九宸圣君面色如常,只将目光扫过全场:“大雪山那边提了条件,愿就此停战,以现有势力范围划分边界,两千年内互不侵犯。不过我等早已回绝。一个月后,直接开启决战。” 话音未落,他广袖猛然鼓荡。 一点金芒伴随着尖锐的爆鸣声激射而出,所过之处空间生出细密裂纹,直取周开眉心。 “金顶圣殿虞子衿有信,邀周盟主单局对赌,既分胜负,也决生死。” 周开身形纹丝未动,仅是右手虚探,食中二指如铁钳般合拢。 “铮”的一声,金芒在他指尖停滞,显出一封雷光缠绕的战帖。 狂暴的金雷顺着指腹疯狂钻入,皮肉未损,却有一股针扎般的刺痛直冲神魂。 他瞥过信上那行娟秀却杀意凛然的字迹,掌心漆黑翻涌,魔火轰然升腾。 金雷瞬间被吞没,连半点烟气都未升起,便被魔焰这种蛮横的力量直接抹除。 周开五指一搓,捻去指尖最后一点残余的雷芒,随手将茶盏搁在案上。 “这战书,周某接了。” 第682章 极乐窝中赠莲子 九宸圣君双眸微眯,瞳孔深处两点寒星凝滞,视线死死钉在周开脸上。 “既接死局,这一个月,周盟主便好生安排后事。” 周开指尖轻弹案角,嘴角挂着笑,眼里却无半点温意:“圣君与其操心周某的命,不如多想想怎么破阵。” 靠山老祖缓缓起身,伸手在虚空中压了压,“既然没什么事,就各自回去准备。” “啪。” 梁牧风手中玉如意重重叩击膝头,也不言语,身躯当场崩散为漫天流光,卷向殿外。 殿内虚空接连震荡。 余下诸人也不拖泥带水,各自撕裂虚空而去,不过数息,偌大石殿变得空空荡荡。 周开正欲起身,耳廓微动,传来一道带着几分调笑的传音。 “周老弟若是得空,不妨随奴家与靠山老鬼去喝一杯?” 周开侧首,正对上欢喜老魔那张比女子更为细腻的脸庞,眼角眉梢皆是桃花。 靠山老祖负手立在一侧,笑意莫名。 欢喜老魔以袖掩唇,丹蔻鲜红的指尖在虚空轻轻一勾。 “嗤啦——” 空间壁垒被剖开,切口平滑,内里并未透出虚空乱流,反倒涌出一股甜腻至极的脂粉暖香,映得四周一片暧昧粉红。 三人先后迈入,虚空裂缝随即合拢,没留下一丝痕迹。 眼前景致变幻,寒石不再,脚下触感温软,已是踏在厚实的雪绒地毯之上。 重重鲛纱软帐随风招摇,四壁绘满交颈缠绵的活春宫,笔触勾魂摄魄,画中人似要跃墙而出。 寻常修士只消一眼,怕是就要神魂枯竭,化作枯骨。 周开眉心微跳,体内法力自行流转,将那股钻入鼻窍的催情靡音碾得粉碎,神台瞬间清明。 周开神色不动,挑了一张白骨为架、兽皮蒙面的宽椅,大马金刀地坐下。 “好地方。” “那是自然,这可是奴家花了三千年心血筑成的极乐窝。” 欢喜老魔翘起兰花指,指尖冲着虚空一点。 两道猩红酒液如灵蛇般钻入杯中,液面翻滚间,竟传出细微且凄厉的生魂哀鸣。 周开拇指压住杯沿,感受着骨瓷下透出的凉意,视线在两个老魔脸上打了个转。 当初蒋无山说话藏头露尾,显然是摸不准自己究竟是真心入伙还是别有所图。 如今自己在大殿上当众表态,算是彻底站了队。 “二位道兄把周某拉到这销魂窟,总不是为了听曲儿喝酒吧?”周开将那哀鸣不止的酒杯推远了些,“既已是一条船上的人,有些藏在袖子里的话,不妨抖搂干净。” 靠山老祖端起酒杯,大口饮了半杯,“此地没外人,老夫不兜圈子。决战之事,其实我等七人早有定计。今日召集这么多人过来,不过是为了快速破阵。” 欢喜老魔伸出舌尖,舔了一口血酒,笑得妖异:“届时,正、魔、妖三方会从三个方向同时动手。梁牧风毕竟是曾经的城主,自有手段削弱大阵。只要那大阵一破,剩下的便是毫无花哨的生死搏杀。” 周开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侧头看过去:“无山道友曾言,我的剑是破阵关键。怎么今日议事,反倒只字不提?” 靠山老祖嗤笑一声,摆手道:“那是孔长庚的馊主意,想拿你当一次性的锥子用。哼,大阵反噬何等恐怖?真要你去,阵破之时,也是你半废之日。这等蠢事,我和欢喜道友自然替你挡了。” 靠山老祖把玩着手中哀鸣不止的骨杯,漫不经心地开口:“细枝末节不必理会,届时道友只管随我们一同出手。倒是方才殿上周老弟一直没开过口。怎么,偌大一座雪山,竟没一样东西入得了你的眼?” 欢喜老魔身子一软,半边肩膀几乎挨上周开,那股甜腻脂粉气瞬间浓郁了几分。“这一仗是稳赢的局。只要那帮巫神的徒子徒孙落在咱们手里,哪怕是为了赎人,也得让他们把家底掏出来。” 他呵气如兰,声调转了个弯:“弟弟想要什么只管说,哥哥必定帮你狠狠敲上一笔。” 周开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侧挪了挪,避开那股热气。 “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我便直言了。我修的一门神通到了关口,缺少‘青萍灵液’洗练识海。只是听闻那东西产自青萍暖树,至阳至热。大雪山那种极寒之地……” 他手指摩挲着扶手上的骨节,“怕是难寻。” “青萍灵液?”靠山老祖眼皮微抬,杯中血酒荡出一圈波纹,“那是固守灵台的好东西,看来道友是要精进神识了。” 他仰头饮了一口酒,嘿然笑道:“不过这回你可想岔了。这灵液别处难寻,偏偏就是大雪山的特产。” 周开面露诧异,目光投了过去。 欢喜老魔掩唇咯咯笑了起来,听得人骨头酥麻。 他整个人几乎瘫在兽皮椅里:“周弟弟有所不知,那青萍暖树全天下独此一株,就在金顶圣殿。” “不然他们为何自称‘金顶’?”老魔眼波流转,“那主峰山巅可没什么冰雪,那是座终年喷吐地火的活火山。” 欢喜老魔伸出指尖虚画一圈:“上面盛产火属金精,常年被地火与烈阳两头炙烤,金光漫天。那棵宝贝树,就扎根在火山口子里。” “周郎君既接了战帖,若是能将那叫虞子衿的小娘皮生擒回来……”他声音忽然压低,“别说几滴灵液,就是要那一树的汁水,他们也得乖乖奉上。” 说到“生擒”二字,欢喜老魔视线在周开下三路扫了一圈,意味深长。 周开面色不改,指尖轻敲桌面,发出笃笃脆响。“既是必胜之局,何不趁势将大雪山彻底犁一遍?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啪。” 靠山老祖将骨杯重重顿在桌案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散了个干净。 “犁一遍?周道友,这账不能这么算。”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精光闪烁:“极北苦寒,除了那点特产,毫无油水可言。打下来还得派人镇守,那是填不满的窟窿,纯粹的赔本买卖。” “至于那群雪山蛮子,两千年南下一回,说白了不过是穷疯了下山打秋风。只要给点甜头或者打疼了,他们不会真把命搭上。” 靠山老祖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收紧,手中骨杯咔嚓脆响。 “但这一次,他们太过了。竟敢与葬神谷那些畜生勾结,打得我们措手不及,各宗损失惨重。要打痛,打残,打得那帮蛮子几千年不敢南望一步。” 欢喜老魔却在此时轻叹一声,“至于腹地……真逼急了,这就不是仗,是烂泥潭。咱们求财求胜,不求同归于尽。” 杀伐之气在大殿内转了一圈,渐渐散去。 靠山老祖松开那只饱受折磨的骨杯,重新倒了一盏血酒。 “欢喜老弟,你那颗‘涤尘莲子’还在吧?”他看似随意地提起,“虽不如青萍灵液霸道,但也算个修炼神识的稀罕物件。半年前周道友出手,救我家那两个小家伙一命。我拿一枚紫玄丹跟你换,就当替我那两个小辈,还周老弟一个人情。” “紫玄丹?”欢喜老魔眼睛一亮,掩唇笑得花枝乱颤,“道兄肯开金口,奴家哪有不依的道理。” 他指尖在腰间轻轻一抹,掌心多了一只乌木方盒。 指甲挑开封印,盒盖无声滑开。 一股冷冽幽香冲散了满屋甜腻的脂粉味。 盒内衬着黑绒,正中嵌着一颗莲子,表皮近乎透明,内里裹着一汪流动的月白辉光,像是抓了一把月色揉进去的。 欢喜老魔收起媚态,两指推着木盒滑至周开桌前。“周弟弟且慢伸手。”他低声叮嘱,“这小东西最怕生人气,一旦沾了皮肉,半个时辰内灵性散尽。要么立刻吞了,要么就让它烂在盒子里,切莫把玩。” 周开垂眸扫过,只一眼,识海内翻腾的神念竟随那股幽香平复几分,连带着眉心躁意都消退不少。 他大袖一卷,桌上木盒凭空消失。 既是好处,就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既然是替无舟还愿,那我便不客气了。” 第683章 骨舰横空 欢喜老魔屈起兰花指,在案几上笃笃叩了两下。 屏风后的阴影晃动,一名轻纱遮体的艳女赤足行出,每走一步,足踝上的金铃便叮当作响。 “周郎君初来乍到,便让这贱婢引路去暖阁歇息。”欢喜老魔声音软得能滴出水,“记得,那莲子娇贵,可得‘趁热’吃,莫要糟践了奴家的一片痴心。” 周开起身,大袖随意一拱,视线在那艳女身上一掠而过,连半息都未停留,大步跨出了厅堂。 殿门轰然合拢。 满屋脂粉甜香像是被这声响震碎,转瞬化作森冷杀机。 “原本还在想寻个什么由头让他吞了那莲子,不成想这位周道友刚好需要修炼神识的宝物。”欢喜老魔面上那层媚态如面具般剥落,眼底只剩一片阴鸷,“方才探查几番,确实是魔族血脉无疑。” “哼。” 靠山老祖指腹摩挲着骨杯边缘,酒液顺着乱须淌下,“我就说今日‘裁云霞帔’两头血冠天鹅为何躁动不安,眼珠子红得都要滴血,原来是闻着味了。” 他抹了一把嘴角,“但这不算铁证。吞几颗魔元丹,或是炼化些魔族碎肉入体,也能弄出这身后天魔气。你我走的便是这路子,不足为奇。” “是不是后天,一试便知。”欢喜老魔捻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贝齿轻咬,汁水四溅,“那莲子专克夺舍魔魂。若是那‘天魇老魔’的分魂借尸还魂,吞了此物,便如腹纳红炭,不出半刻便会神魂剧震,我等秘密杀了就是。” 他斜睨了靠山一眼,语气带刺:“当年若非你们手脚不干净放跑了那天魇分魂,何至于今日这般草木皆兵?此人从葬神谷出来就修为大涨,返虚初期也就罢了,偏偏他突破到中期,这修行的速度……比吃人还快。” 靠山老祖也是面色铁青:“正道那群人宁杀错不放过,咱们虽也是魔,但这清理门户的事,轮不到外人插手。” “若是没被夺舍,那便更好了。那造化体质便能助老夫的《阴阳玄牝诀》大成,届时去往天央也能更有几分把握。” …… 金铃声渐远,那引路美妇隐入暗处,只余阁楼孤灯冷清。 周开大袖一拂,十几道灵光封死门窗。 随即虚空生出水波纹路,他一步跨入,瞬间置身于陇天镜内,掌心已托起那只乌木方盒。 指腹触到那抹月白,竟发出“滋滋”声响,指尖腾起一缕白烟,灼烧感与冰寒意同时传来。 莲子表皮崩解,原本固态的实体塌陷下去,化作一团浓稠的青色流光,在他掌心悬浮律动,凝而不散。 光是那溢散出的气息,便引得他识海震颤,神魂甚至发出渴望的嗡鸣。 “此物无需炼成丹药,直接吞服即可。” 周开不再试探,仰头猛地一吸。 掌心那团青色流光受到牵引,拉成一条细长的光带,尽数钻入他口鼻之中。 流光过喉,甚至未入脏腑,便化作一道冰线逆流而上,轰然撞入上丹田。 周开身躯陡然绷紧,喉间挤出一声闷哼,额角青筋如蛇般暴起跳动。 原本蛰伏在体内的几大功法竟同时躁动起来。 识海剧痛,好似有千万根钢针同时穿刺。 痛感到达顶点的瞬间,青光炸碎。那股极寒化作了润泽的甘霖,淅淅沥沥地浇灌在识海之上。 原本因为修炼多种顶级功法而驳杂的气息,在这股清流的冲刷下,竟开始飞速提纯,变得愈发坚韧稳固。 周开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虽没提升多少,但神识的凝练程度已不可同日而语。 “蝉鸣贯脑……”他五指虚握,掌心空气爆鸣。如今这一击若再出,返虚后期若无防备,也要吃个大亏。 药力尚有残留,正是良机。 周开重新闭目,修炼《妄道蝉经》。 …… 两日后。 一声凄厉的号角撕碎了榕洞岭的晨雾。 天地间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暗红煞气,连流动的风都带着血腥味。 数以万计的修士集结完毕,无数战船遮蔽了天光,投下大片阴影。 随着战鼓擂动,庞大的舰队碾过苍穹,向北推进,所过之处云层尽碎。 大军远去,喧嚣退潮,偌大的榕洞岭重归死寂,只剩几只寒鸦在空荡的营寨上空盘旋。 阁楼外禁制流转,那两扇木门紧闭了整整二十五日,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未曾泄露。 虚空微微扭曲,两道气息强横的身影踏步而出。 靠山老祖背着手在门前踱步,目光阴郁地刮过那层禁制:“那小子在搞什么鬼?他那体质号称顷刻炼化万物,吞一颗涤尘莲子不过是盏茶功夫,哪里需要这么久?” 欢喜老魔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难不成真是魔族夺舍?莲子伤了他的元神,此刻正在疗伤?” “很有可能。”靠山老祖眼中杀机毕露。 “不能再等了。”欢喜老魔沉声道,“破禁。若在疗伤,当场格杀。若是再耽搁一日,就赶不上大雪山的决战了。” 靠山老祖反手扣住虚空,掌心黑光涌动,托出一艘巴掌大的白骨小舟。 骨舟抛入风中,在一阵密集的骨骼爆鸣声中极速膨胀。不过半息便化作百丈巨舰横亘苍穹,将阁楼乃至半个山头都笼罩在晦暗阴霾之下。 舰身千万根森白骨刺倒竖,每一根刺尖都挂着半透明的怨魂,尖啸声震得周围空间波纹激荡。 巨舰裹挟万钧之势碾压而下,船底骨刺凿入阁楼外的灵光光幕,摩擦出大片刺目火星,阵法光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光幕崩碎的刹那,一股无形波动自阁楼深处喷薄而出。那是凝练到极致的神识,化作实质屏障,竟将下坠的巨舰生生托在半空,难进寸许。 禁制灵雾向两侧翻卷。 周开踏步而出,缩地成寸,几步便跨至半空。 他衣袍猎猎,周身气息沉稳如渊,神完气足,哪见半分颓势? 欢喜老魔眼底阴鸷瞬间消散,那层媚态重新浮上眉梢,嗓音甜腻:“哎哟,周道友若是再不出来,奴家还当你在里头出了岔子,正急着破阵救人呢。” 他目光贪婪地舔舐过周开周身——没被夺舍,是一具完好无损的造化元阳体。 周开视线扫过头顶悬停的巨舰,最后落在二人身上,拱手致歉:“莲子药力霸道,在下炼化时忽有所悟,顺势闭了个短关。一时忘我,倒劳两位道兄挂心。” “无妨。”靠山老祖大笑一声,周身逼人的煞气尽数敛去,指尖虚点,“人没事就好。只是决战在即,大军已动,咱们耽误不得。” 他大袖一挥,上方巨舰轰鸣震颤,舰首骨龙头颅亮起乌光,直接将面前虚空撞出一道参差裂痕,露出背后漆黑的乱流。 遁光闪过,甲板上已多出三人身影。巨舰碾入裂痕,四周光线骤暗,只有狂暴的虚空乱流刮擦护盾的刺耳声响。 周开目光扫过,只见船舷两侧嵌满各色颅骨。 人族白骨森森,妖兽颅骨峥嵘,间或杂着几颗漆黑的魔族头骨,残存魔气还在缓缓溢散。 “道兄这件通天灵宝气象不凡。且不说炼制难度,光是这所耗的神材,便是个天文数字,实属罕见。” 靠山老祖的手掌摩挲着船舷上一颗还在渗血的魔族头骨,笑声嘶哑如夜枭:“周老弟眼光毒辣。为了凑齐这三族万骨,老夫这千载光阴,可尽是在刨坟掘墓里打转了。” 正说话间,舰首那惨白的骨质甲板仿佛活肉般隆起,裂开一道湿滑的缝隙。 森冷的磷火从中喷涌而出,在半空纠缠凝聚,化作一名身着墨色丧服的冷艳美妇。 她面色苍白若纸,发髻仅用两根腿骨磨制的发钗随意挽起,指尖夹着一杆人骨若制的长烟枪,眼皮半耷,轻轻吐出一口带着腐朽气息的青烟。 视线扫过周开二人时并无波澜,美妇只是僵硬地欠身一礼,便退至靠山老祖身后,如同一尊没有生气的精美尸偶。 “这便是骨牢舰的器灵,修为勉强够看,返虚后期。”靠山老祖语气随意,眼底却透着傲然。 欢喜老魔指尖在身侧虚空轻轻一划。 空气中飘来一股异香,粉雾翻涌间,一条藕臂率先探出,随后便是仅着片缕的曼妙身躯。 那女子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刚一现身便如水蛇般缠上老魔身躯,修长双腿毫无顾忌地盘在老魔腰跨,柔嫩掌心顺着胸膛滑入衣襟,旁若无人地挑逗。 “死鬼,也不怕人看笑话。”那器灵娇嗔一声,声音酥软入骨。 欢喜老魔享受地眯起眼,一边在那器灵身上游走,一边看向周开:“器灵修为高了,便可独自出战,是不小的助力。此番与大雪山决战,可不是简单的捉对厮杀。” 他手上的动作未停,试探道:“听闻周道友手中那盏铜灯威能惊人,还有一件空间灵宝。不知这两件宝贝的器灵滋养得如何?不如唤出来,让我等一观?” 周开扫过那两道散发着返虚波动的身影,眼帘微垂。那两个器灵太弱,一旦暴露底细,反倒会被这两个老狐狸看轻,日后也是麻烦。 他不动声色地拱手笑道:“还是免了。在下那两个器灵此时正在沉睡,况且修为低微,模样粗鄙,哪里比得上二位这般香艳?若是唤出来,怕是要献丑——” “丑?” 一声稚嫩却尖锐的咆哮,硬生生截断了周开的话头。 周开面皮猛地一抽,暗道不妙。 根本来不及阻拦,他左肩虚空骤然塌陷,一“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猛地窜了出来。 花糕骑在周开脖子上,一只肉手死死揪住他的发髻往后扯,腮帮子气得鼓鼓的,另一只手指着对面那衣不蔽体的粉衣女子: “你说谁丑呢?!” 她双腿在周开胸口乱蹬,大眼睛里甚至泛起了委屈的水雾,扯着嗓子嚎道:“本大爷……本姑娘为了练这化形术,在镜子里憋了大半年!明明比那两只骚狐狸好看一万倍!周开你是不是瞎!” 欢喜老魔怀中那正极尽挑逗之能事的粉衣器灵动作僵住,神情错愕。 周开面无表情地抬手捂住脸,长叹了一口气。 第684章 兵临城下 “有些意思。” 欢喜老魔杏眼狭长,视线若有若无地在花糕身上打了个转,指尖随着话音在虚空轻点,“小郎君这器灵底子当真厚实,那股子苍古灵性,怕是有些年头了。只可惜……这空活几万载,却还是个金丹境的小娃娃。” 他眼波一横,掩嘴轻笑:“莫不是周老弟这做主人的,不懂怜香惜玉?” 周开反手扣住花糕的后颈皮,将那张牙舞爪的小东西从脖子上扯下,强行抱在怀中。 “这小东西贪玩,许是有些瓶颈,卡在金丹大圆满一百多年,寸步未进。” “通天灵宝的器灵寿元悠长,非我等修士可比。但这长生的代价,便是进境极其缓慢。”靠山老祖拿过人骨烟杆吸了一口,缓缓说道,“若无特殊法门,这小东西哪怕再熬个百年,也还是这副模样。周老弟虽然战力惊人,但到底年轻,这温养器灵的水磨工夫,火候还是欠了些。” 周开掌心下压,原本要炸毛的花糕只发出一声闷哼,便被那一股柔劲生生压回了怀里。 他五指顺势梳过那一头乱糟糟的发丝,动作如抚顺逆鳞。 “二位既然点了出来,想必是有法子的,在下愿用等价物品和上品灵石交换。” 欢喜老魔的小指勾起怀中粉衣器灵的一缕发丝,放在鼻端轻嗅,声音慵懒:“周老弟客气。这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炼制通天灵宝的材料千奇百怪,注定每个器灵都是独一无二的生灵。世间并没有通用的修炼法门,它们所需的功法需量身定制。” 他指尖动作一停,狭长杏眼微微睁开,瞳仁深处透出一股邪气。 “器灵本无道,道在主人心。需以主人神魂为炉,以器灵本体为药,神魂交感,为其推演专属功法。我们管这路子,叫‘灵胎暗结’,正道那些伪君子说得好听些,唤作‘蕴灵同参’。至于功法名字,倒是统一得很,唤作《孕宝诀》。” 周开指尖摩挲着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孕宝诀……若不修此法,对器灵有何实质弊端?” 靠山老祖没直接回话,嘴唇一张,乌光裹挟着浓重血气喷薄而出。 那是柄漆黑长刀,刀身暗红纹路流转,被那只手掌一把攥住。 “生死搏杀,分毫必争。”老祖横刀于膝,指腹划过刀锋,“若遇强敌,老夫手持本命长刀,而那骨牢舰则交由器灵全权掌控。再弱的器灵虽也能发挥通天灵宝的全部未能,但敌方若刻意针对器灵,那器灵便会左支右绌,束手束脚,甚至反过来成为你的软肋,让你落了下风。” 怀中的小女娃猛地僵住。 花糕昂起头,眼眶瞬间红了一圈,两只藕节似的小手死死揪着周开衣领乱晃。 “听见没!是你耽误了本姑娘!” 她带着哭腔干嚎,两腿在周开腹肌上乱蹬,“几万岁了还要被后辈笑话!你天天只顾着自己风流快活,把我和镜子扔角落吃灰,周开你没有心!” “闭嘴。” 周开面皮微僵。 再让这疯丫头嚎两嗓子,他在两位魔道巨擘面前还要不要脸面? 大掌覆下,直接盖住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掌心劲力一吐。 只有呜呜声传出,粉雕玉琢的女娃化作一抹流光,被强行塞回丹田。 做完这一切,周开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被扯乱的衣襟,朝对面略一拱手:“让二位见笑了。这法门,周某记下了。” 表面谈笑风生,一缕神念却已悄然沉入储物袋,“这《孕宝诀》一说,可是真的?你可曾修炼过?” 识海深处传来盏灵平淡的声音:“此法确有。不过净世盏乃是劫渊谷的镇宗灵宝,非一人私产,我不曾认主,自然未修此术。” 闲话几句,虚空通道内的光怪陆离逐渐变得单调。 如此这般在虚无中穿行了一日,骨舟舰体猛地一沉,摩擦声响彻四周,冲出了那漫长的空间通道。 视野骤开的瞬间,不再是死寂的灰,而是漫天铺地、绚烂到刺目的无数灵光。 视线尽头,苍阙城的轮廓横亘在天地之间。 高达百丈的玄铁巨门紧闭,墙体表面阵纹交错呼吸,每一次明灭,都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 城外三十六座山峰同时震颤,光柱暴起刺破云层,于天穹绝顶撞击融合。 光幕倒扣而下,将苍阙城连同方圆数百里山河,尽数封锁在半透明的结界之内。 大阵之外,五百战舰列阵铺开。舰身遮蔽天光,在下方投下连绵千里的漆黑阴影,曜日失色。 返虚期的灵压交织碾压,方圆千里的云层瞬间崩散。 四周空间波纹扭曲,细密的黑色裂缝在舰体边缘不断生灭。 周开立于右翼首舰的撞角之上,罡风扑面,将他一身青袍扯得笔直。 他目光微移,看向左侧千丈之外。 隔着千丈虚空,两道人影并肩悬浮。 左侧之人气息收敛如凡人,右侧那人周身灵光刺目。正是九宸圣君与孔长庚。 孔长庚似有所感,头颅转动,视线隔空撞了过来。 他盯着周开的脸看了一息,随即目光下移,死死黏在周开腰间的储物袋上。 那眼神不像是看同袍,倒像是屠夫在打量一头待宰肥羊,盘算着皮肉能卖多少灵石。 贪婪赤裸,毫不遮掩。 周开拇指摩挲过指节,若无其事地错开视线。 “我和孔长庚只在议事时见过一面。”他语调平淡,偏头看向身侧,“但这厮看我的眼神,怎么像是我挖了他家祖坟?” “哎哟,周老弟这就冤枉人家了。”欢喜老魔眼波在周开身上转了一圈,声音腻得发颤,“弟弟出身东域,是外来修士,一来便霸占了那灵剑宗。家里还藏着位惊才绝艳的剑仙子当道侣,此乃二罪。道友又投了我魔道,剑修都是榆木脑袋,性子直得很,自是对你没什么好眼色。” 周开指尖动作一停,既然站了队,这也是没办法之事。 靠山老祖嗤笑一声,指腹在膝头轻叩,“孔长庚那把本命剑卡在瓶颈多年,他搜罗了一堆蓝金石原矿,偏偏那是出了名的硬骨头,根本炼不化。再看老弟你……” 他目光在周开储物袋上点了点:“手中却有成品的蓝金石飞剑,品质极高。若非此时两军对垒,他怕是早就撕破脸皮,斩你一剑了。” 说到此处,靠山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语气幽幽:“到了我等这等境界,前路已断。困在这北域,修为便是一潭死水,想求合体期,唯有设法去天央大陆。” 他抬眼看向远处孔长庚的背影,眼底映出一片寒光:“既修不上去了,想要实力强横几分,唯有在法宝、神通上想办法。你以为他看的是剑?在孔长庚眼里,你腰上挂着的,是他打破牢笼、去往天央的通路。” 欢喜老魔挂在嘴角的媚笑淡了几分,“我与蒋道友能熬过下一次大天劫便是万幸。想办法去天央大陆才是正途,早已不愿这般打打杀杀。” 他侧头看向周开,桃花眼中难得多了几分正色:“这北域魔道的将来,还是得看周小郎君如何翻云覆雨了。” 周开并未应声,目光越过前方两人,投向极远处的虚空。 那边的云层被染成了浑浊的紫黑,并非自然天象,而是被厚重的妖气硬生生挤压所致。 四道身影踏云而立,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除了熟面孔裁云与霞帔,另外两尊大妖更是凶煞逼人。 左侧那尊体型如同一座肉山,骨架横向撑开常人三倍有余,赤裸的上半身呈现出暗青色,每一块肌肉都似岩石般隆起,最为惹眼。 一根粗壮的马尾辫在脑后狂乱甩动,随着他胸膛起伏,鼻孔中喷出两道白浪,发出风箱拉动般的轰鸣。 北域蹄妖,岳沉疆。 右侧那一位却截然相反。 身形修长,皮肤透着深海寒冰般的惨蓝。他周围的空间并不稳定,时刻荡漾着潮湿的波纹,整个人好似一道投射在水面的倒影,虚实难辨。 上古异妖血脉,鲲妖渊无极。 而在军阵最前方,一艘黄金巨舰撞破云海,如骄阳般悬停天际。 梁牧风负手立于舰首,那双眼瞳毫无波澜,死死钉在下方那座雄关之上。 毫无征兆地,一声低频的闷响碾过战场,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苍阙城上空那厚重的结界猛地收缩,一道红光从城中心一点炸开,染红了半个苍穹。 第685章 谈笑间,八千人尸骨无存 红芒尚未散尽,大阵正中裂开一道缺口。 六道人影凭虚御风,无声踏出光幕,定在军阵之前。 领头那人一身儒生打扮,肩搭素帛披风,双手拢在袖中,若非立于虚空,便像是个赶考的落魄书生。 他目光扫过漫天战舰,朗声道: “南边的诸位,当真是不给活路了?连这一城之地都不愿让出来么?若是大战一开,不管输赢,两边皆是元气大伤,何苦来哉。” 梁牧风脚下青光乍起,一步跨出,人已至儒生千丈之外。 他并未刻意提气,原本灵光嘈杂的战场却暗淡下去,唯有那森冷语调碾过云层: “笑话!我等也许是元气大伤,但尔等若是负隅顽抗,定是道统断绝!” 他两指夹出一张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金页,屈指一弹。 那金页裹挟着风雷之音直扑儒生面门。“依此行事:交人、留宝、立誓五千年不犯南境。做得到,让你等活着退回大雪山;做不到,今日便是尔等忌日。” 儒生抬手虚握,将那激射而来的金箔页截停在掌心三寸处。 目光未曾下移半分,掌中惨火光一燎,那最后通牒瞬间成了纷纷扬扬的黑灰。 “四万五千年恩恩怨怨……本座不想谈判,只想分个生死。” 他大袖向后一甩。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只见那大阵缝隙之中,上百个黑影挤了出来,像是从伤口中涌出的淤血。 那根本算不得法器,不过是一堆用朽木与废铁强行铆接的浮空大筏。 没有灵光流转,没有阵纹护持,边角处甚至挂着未干的苔藓,寒酸得连凡俗界的战船都不如。 周开目光掠过船舷,没有任何遮风挡雨的棚顶,那百艘烂船的甲板上铺满了一层蠕动的人肉地毯。 人头攒动,层层叠叠,怕是不下三千之众。 他们身上的衣袍早已成了染血的布条,依稀还能辨出北域各宗的纹饰。 既有刚刚筑基的少年,也不乏几位气息衰败却身具法相威严的化神修士。 每一人的锁骨处都插着两根暗红色的透骨钉,连着手腕粗的禁灵黑链。三千修士灵机断绝,像是一捆捆废柴般被随意堆砌,除了随着船身摇晃偶尔发出的闷哼,再无半点动静。 这些……全是北域各个宗门陷落在大雪山手中的北域修士。 周开眼帘低垂,掩去眸中寒意,再抬眼时,瞳仁已化作一片深邃的蓝芒。 那层褴褛的血衣与皮肉在洞真眼中变得透明如纸。 他心脏猛地一缩。 丹田气海内空空荡荡,原本的元婴早已枯败如干尸,一颗暗红色的血瘤死死占据中央,正如心脏般剧烈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激荡出狂暴的灵力潮汐。 这哪里是俘虏,分明是三千枚人形炸雷! 儒生袖口微动,两指在虚空中轻扣,指尖并未指向北域诸修,反而点了点身侧那堆破烂木筏。 “人就在这。有本事,自己来拿。” 指尖落处,左侧一艘木筏毫无预兆地崩解。 刺眼的红芒吞噬了船上三十名修士,甚至没来得及传出一声惨叫,血肉便已蒸发殆尽。 周开负在身后的手掌猛地攥紧,大雪山的人疯了不成? 算上自己,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北域最强的十人,这帮人不仅不留后路,还要把最后一点转圜余地都炸个粉碎。 杀俘祭旗,不死不休。 这些被俘的同门在大雪山眼中根本不是筹码,仅仅是用来激怒北域的炮仗。 “尔敢——!!!” 咆哮声裹挟灵力,震碎了漫天流云。 孔长庚周身衣袍鼓荡,腰间寒芒暴涨,剑鸣声凄厉刺耳。 他身形未动,剑光已越过虚空,直斩儒生眉心。 苍穹像是被豁开一道口子,银白瀑布倾泻而下,森寒剑气逼得后方军阵都在哀鸣,直坠儒生头顶。 儒生身后,一名壮汉大步跨前,每一步踩下,虚空都荡起一圈涟漪。 那壮汉古铜色的脸庞瞬间转为紫红,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蛮荒巨兽的虚影。 他不避不让,五指握拳,对着那道剑光逆势轰出。 拳劲隔空传递,虚空中心塌陷出一个漆黑的大坑,狂暴的气流横扫四方,将最近几艘木筏直接绞成碎屑。 剑气崩散,拳风湮灭,只余下漫天激荡的乱流,吹得儒生衣摆猎猎作响。 “救人!” 九宸圣君低喝一声,泥丸宫中飞出一尊三足圆鼎。 巨鼎横空,鼎口倒转,无数星辰砂砾汇聚成浩荡长河,想要强行隔断那儒生与残存木筏之间的联系。 腥风大作。 四头大妖身形暴涨,撕开云层,紧随星河之后扑向敌阵。 靠山老祖拖着长刀划破长空,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血痕,撞入战圈。 周开双瞳幽光一闪,脚下虚空如宣纸泼墨,乳白光华瞬间晕染开来。 他并未硬撼当面截击之人,身形在虚空中一晃,整个人凭空折叠,再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 右手探出,五指扣向虚空,掌心处坍缩出一个扭曲的黑点。 那一艘满载三十人的破败木筏被无形巨力裹挟,迅速向内塌陷,化作枚核桃大小,被他袍袖一卷,顺势抛向北域军阵深处。 靠山老祖手中长刀横扫,硬生生受了对面两道神通,护体灵光剧烈震荡。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道,身形倒射的同时,染血的大手抓向漂浮的残筏。 远处儒生神色漠然,指尖在虚空轻叩,节奏平缓得像是在对弈落子。 每落一指,便有一团凄艳的火光炸裂,将木筏连同其上的人肉炸雷一同抹去。 欢喜老魔伫立风中,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笑意盈盈,杏眼里波光流转,不见半分杀气,倒透着几分看顽童胡闹的宠溺。 指尖勾起腰间系带,他慢条斯理地解下一只绣着鸳鸯戏水的粉色锦囊,尾指微微翘起,细致地抚平了锦囊上的褶皱。 “他们不想活你们活,那便……一起上路吧。” 锦囊抖动,袋口骤然喷出一股腥红雾气。 那哪里是雾,分明是万根赤红长针,汇成一股洪流,越过众人头顶,铺天盖地罩向北域军阵后方,那里押解着五千名大雪山俘虏。 长针无声无息,数千道喉咙同时挤出了濒死的哀鸣,声浪汇聚,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红雾掠过,五千大雪山修士身上的法袍瞬间千疮百孔。 皮肉迅速消融剥落,露出森森白骨,旋即连骨头也化作了翻涌的黄水。 不过三息,原地只剩下一片散发着甜腻香气的血洼。 周开余光扫过那片血洼,眉心狂跳。 返虚之下,皆如蝼蚁。 还未真正交手,没有试探,开局便是互屠俘虏。 返虚境的博弈场上,这几千条人命不过是双方互相抛洒的筹码,连一声像样的响动都换不来。 大雪山的人不仅疯,而且绝。 少一人便少分一份资源,或许在这些大能眼中,那些俘虏早已是弃子,甚至在出发前就被当成了炮灰。 那一瞬间,周开脑中莫名闪过陈紫怡她们的脸。 若是输了,被人锁骨穿钉、化作脓血的,便是她们。 心脏重重一缩,瞳孔深处的蓝芒瞬间被猩红覆盖。 一股近乎实质的戾气透体而出,竟在他身后凝成了一道模糊的魔影。 儒生没恼,反倒抚掌大笑,笑声在满天血雨和惨叫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尖锐。 “礼尚往来,妙极!” 他五指对着虚空狠狠一攥。 残存的数十艘飞舟同时剧震,船舷由暗转赤,红芒妖异,硬生生把即将冲出口的呼救声噎了回去。 洞真眼下,一切都被无限放缓。 前方飞舟上,三十名修士的皮肤以此生从未有过的极限撑开,血管根根暴凸。离得最近的那名年轻女修甚至还在向周开伸手,指尖却在触碰到周开灵压的刹那,连同那张清秀的脸庞一起,由内而外地崩解。 噗。 一声沉闷的闷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碎骨渣子混着滚烫的血浆糊满了周开身前的灵盾,白烟升腾,护盾表面滋滋作响。 视野瞬间被大片暗红填满,腥臭味顺着灵力缝隙直往鼻腔里钻。 爆炸声连成一片。 周开顶着肆虐的灵力乱流,大手探出,与其他人合力从火海边缘扯回了十几艘摇摇欲坠的“飞舟”。 至于剩下的,连尸块都没留下,只余一团团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血雾。 那些炸开的精血没散,反而受到某种牵引,化作六道赤红长虹,长鲸吸水般倒卷入大雪山六人体内。 待红芒散尽,对方已退回大阵光幕之后。 隔着一层流转不休的透明壁障,六人衣不染血,甚至有人还在意犹未尽地舔舐唇角,像看戏班子谢幕一样,俯瞰着下方那堆干瘪的烂肉。 风停云碎,天地间死一般的静。 北域修士死死攥着兵刃,指节发白,眼底血丝密布。 咚。 第一声鼓响,像是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紧接着,五百艘战舰齐震,鼓声如雷霆滚走,彻底撕碎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梁牧风脸上的神情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悸的漠然。 他平静地抬起右手,指尖点向前方大阵。 “杀。” 第686章 摧城 巨舰两侧的阵纹骤然亮至极致,灵石仓内的储备以惊人的速度化作飞灰,被强行抽取殆尽。 五百道刺目至极的乳白光柱,从舰首那狰狞的黑铁撞角中喷薄而出。 光柱在半空坍缩,最后强行融为一股足以吞没半座苍阙城的白色瀑布,重重轰砸在那层流转的暗红壁障上。 天地间出现了一瞬的失聪。 紧接着,刺耳的摩擦声钻入耳膜,那是亿万斤巨力在强行研磨琉璃,尖锐得几乎要将人的神魂撕裂。 烧掉了北域半数家底的一击有了回应,血玉封天阵原本完美的半圆光罩被硬生生压瘪,正中心向内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凹坑,直逼下方城郭。 光幕表面,原本游走的血色阵纹不仅停滞,反而因过载而炸亮,随即寸寸崩断,化作大片死寂的黑斑。 红芒骤暗。 原本凝厚如玉的壁障变得稀薄透明,甚至能透过光幕,隐约看清下方苍阙城内那些仰望的人脸。 “好硬的乌龟壳!” 罡风将周开的衣袍扯得笔直。即便隔着数千丈,大阵的反震之力依旧顺着灵气链路倒卷而回,脚下这艘巨舰剧烈颠簸,发出令人不安的嗡鸣。 一声凄厉的鸣镝音撕裂了短暂的僵持,源头正是城中阵眼。 凹陷的光幕猛然回弹,借着这股势能,黯淡的红光在半息间转化为暴虐的深紫。 成千上万根紫色光刺直接从光壁上“长”了出来,锋芒森寒,遥指天穹。 “结阵!” 喝令声在各舰通讯法阵中重叠炸响。 舰体灵光喷涌,彼此勾连,瞬间在舰队下方铺开了一层厚重的蔚蓝光甲,宛如一片倒悬的蓝色海洋。 紫雨倾盆,密集的爆裂声连成一线。 蔚蓝光甲上炸开无数团刺目火光,整支舰队都在冲击中剧烈震颤。 边缘几艘低阶战舰防御稍慢,护盾当场崩碎,舰体被数道光矛贯穿,拖着滚滚黑烟向一侧失速坠落。 待火光散去,那层蔚蓝光甲虽变得明灭不定,却始终未曾彻底溃散。 梁牧风一步踏出,身形已拔高千丈,正如神明般俯瞰着下方的雄城。 他右手虚托,一方古朴星盘正缓缓旋转。 梁牧风眼皮也不抬,五指在那星盘上勾弹连点,指尖只余残影,随即左掌翻覆,对着下方狠狠一按。 袖袍鼓荡,百余道湛蓝流光激射而出。离手不过数丈,流光便暴涨为十丈巨旗,猎猎风声盖过了雷鸣,咚咚数声闷响,强行钉入那颤栗不休的红光壁障。 旗杆没入光幕三寸有余,巨大的旗面被高空罡风扯得笔直,发出炒豆般的爆响。 梁牧风十指交错,身周灵压激荡,将漫天灵力强行扯入手中星盘,连周遭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波纹。 钉在阵壁上的旗杆蓝芒大盛,沿着光幕表面烧出一道道焦黑痕迹。原本凝练的红光迅速晦暗、剥落,仿佛活肉生了疮疤。幽蓝光斑以阵旗为轴心疯涨,所过之处,原本流转自如的阵纹骤然断裂,化作无数死寂的蓝斑。 “周道友,那些蓝斑便是命门!”靠山老祖咧嘴森然一笑,黑红魔气几乎凝成了实质的血浆。 后方五百艘战舰阵纹黯淡,灵石仓热浪滚滚,一时难以再发一击。 “杀!” 舱门绞索崩鸣,数万修士倾巢而出。 遁光连成一片耀眼光海,迅速分流为数百个锋矢小阵,顺着梁牧风指引的方位,狠狠扎向那些正在溃烂的蓝斑。 苍阙城显然不会坐以待毙。 嗡——下方的苍阙城骤然腾起一声刺耳锐鸣。 阵眼处红芒炸裂,并未化作之前的细碎光矛,而是聚成了一道足有山岳粗细的暗红光柱。 光柱贴着光幕内壁狠狠一扫,如同一柄烧红的巨镰横割天穹。 这一扫的角度极刁,正卡在数千前锋修士冲阵的路线上,避无可避。 “当着奴家的面欺负小的们,大雪山未免太不知羞。” 欢喜老魔掩唇娇笑,身形在原地淡去,再出现时,已是一袭粉袍横亘在万军身前。 他指尖轻挑,一只艳俗的胭脂葫芦抛飞而起,迎风化作巍峨如山的巨物。 塞口自开,喷出的不是酒液,而是漫天黏稠厚重的粉腻雾浪。 雾浪翻滚,甜腻异香瞬间盖过了战场血腥气。粉雾极重,相互吸附挤压,竟在须臾间凝成了一堵接天连地的粉色柔墙。 靠山老祖紧随其后,脚下白骨巨舰轰然撞入粉墙后方,舰身腾起滔天魔焰,化作第二道防线,死死抵住那片即将受力的柔障。 罡风吹乱了周开的额发,他未动,只是反手扣住净世盏。 灯盏内唯有一粒米粒大小的金色光屑,在风中明灭不定。 他曲指一弹。 金屑无声崩散,琉璃火雨兜头罩下。 这火焰澄澈剔透,看着不带半分烟火气,四周空间却在接触火星的刹那被烧出大片扭曲的焦痕。 火雨彼此牵引、弥合,顷刻间在舰阵前方铺就一张接天连地的金网。 暗红巨镰横扫而至,首先切入那堵粉腻雾墙。 足以迷乱神魂的粉雾触及红光,甚至来不及爆燃便直接气化,厚重的雾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洞穿。 紧接着是靠山老祖的骨舰魔火,两者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骨舰剧烈震颤,竟被硬生生推后了数十丈。 紧随其后的骨舰魔火更是一触即溃。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魔火反噬,千丈骨舰嗡鸣,舰体向后抛飞,犁碎了大片云层才堪堪止住颓势。 连破两道防线,那暗红光柱虽已细了一圈,余势却依旧凶戾,一头扎进周开布下的火海之中。 琉璃真火黏稠如浆,层层叠叠裹住红光,不仅没有崩碎,反而如同附骨之疽般向内渗透,滋滋烧蚀着光柱内的灵力结构。 罡风倒卷,吹得周开衣袍猎猎作响。 他右脚后撤半步,踩碎脚下一方虚空,身形便如钉子般钉在原地,再未退分毫。 梁牧风的声音裹挟着灵力,穿透风雷直灌众人耳膜:“血玉封天阵失了反击威能!全力出手,以力破阵!” 周开二话不说,反手一拍。身前悬浮的黑木剑匣机扩暴鸣,匣盖向两侧滑开。 凄厉的金铁交鸣声如虎啸出渊。 一百零八道流光喷薄而出,周开五指虚抓,漫天飞剑合而为一。 铿锵声响成一片,不过瞬息,一座通体青金、巍峨千丈的金属剑山赫然成型。并无半点虚幻灵光,唯有沉重到令人窒息的金属质感,连下方的光线都被这庞然大物压得扭曲。 周开右臂对着下方那座残破光幕,虚空狠狠一掼! 没有剑气纵横,也没有术法流转。 这一击简单纯粹,剑山坠落,将沿途罡风尽数碾爆,拖着长长的尾痕,轰然砸在阵法屏障之上。 “极品蓝金石!这等纯度,给一百个个娘们儿都不换!” 靠山老祖狂笑一声,眼中魔光大盛,十指交错如勾。 脚下骨舰像是活了过来,甲板翻卷,两侧生出血色骨鳞,舰首处白骨错位、崩裂,竟自行拉伸出一张满布獠牙的深渊巨口。 一枚漆黑如墨的血核火球喷薄而出,边缘空间被高温烧灼出层层涟漪,死死咬住前方坠落的青金剑山。 “真个粗鲁,这种蛮力活儿,也就是你们这群臭男人爱干。” 欢喜老魔掩唇轻叹,葱白两指却已不知何时夹住了一张枯黄符箓,符面隐现巍峨金山。 他一口精纯魔气吹在符纸上,符面金光陡然变得浑浊厚重。 符纸炸散,浊黄光晕钻入地底。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股闷震直窜天灵盖。 苍阙城方圆百里的泥土像是沸腾了,城墙根基处的石砖甚至没来得及崩裂,便在狂暴的重压下化作齑粉。 雄城轰然下沉,硬生生矮了三寸。 星河巨鼎倒扣苍穹,妖云中巨足踏碎虚空,滔天浊浪卷携万钧之势……其余几位大修不再留手,诸般神通宝光几乎同时淹没了那道早已不堪重负的阵法屏障。 天地间响起一声清脆的瓷裂声。笼罩全城的暗红光罩中央凹陷,随即向四周崩解。数不清的阵纹断裂,化作亿万点晶红碎片暴雨般洒落。 没了那层光膜阻隔,积蓄已久的灵力冲击洪流般宣泄而下。 外城三条主街瞬间蒸发,烟尘未起便被劲风吹散,露出下方惨白的基岩。 低阶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震碎了内脏,软绵绵地瘫倒在废墟之中。 “城破了!!” 早已按捺不住的北域修士架起遁光,如过境蝗群般俯冲而下,护体灵光连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杀劫光海。 第687章 剑断,圣女再折腰 残破的建筑群深处,无数灵光逆冲云霄。 大雪山修士自城中暴起,撞入漫天遁光之中。 两股洪流在半空狠狠对撞,断肢与碎裂的法宝残片下雨般坠落。 周开双目微眯,瞳孔深处两点幽蓝旋涡极速旋转。 洞真眼下,身侧原本平静的虚空出现了一丝极不协调的褶皱。 没有雷鸣,只见一道缠绕着金雷的霜白剑气无声透出。 金雷耀眼,四周温度却骤降至冰点,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又被雷霆炸成粉末。 空间壁障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冻裂冰纹,剑尖未至,周开眉心皮肤已结出一层白霜,刺痛感直透识海。 根本无需周开转身,眉心霜白浮现的刹那,下坠的青金剑山便在离地三尺处轰然崩解。 一百零七道流光倒卷归匣,唯余那柄主剑悬停半空,剑尖不住颤鸣。 煞气自剑脊喷薄,凝若实质,化作一头斑斓猛虎,咆哮声未出,凶威已先一步撞碎了四周风雪。 妖虎人立,双爪死死攥住戮影剑柄,冲着那道撕裂空间的金雷剑光,以开山之势竖劈硬撼。 两剑相击,炸起一圈肉眼可见的黑白光晕。下方废墟中的修士甚至听不到声响,只觉耳膜剧痛,两行鲜血便顺着耳廓蜿蜒流下。 扩散的气浪如剃刀般扫过,将方圆千的碎石烟尘瞬间排空。 妖虎法相一阵明灭,双爪在虚空犁出两道深深的抓痕,倒滑数十丈才堪堪停住。金雷剑光亦被巨力崩飞,哀鸣着在空中划过折线,最终落入一只素白的手掌。 百丈外,半塌的塔楼檐角。 女子身着暗黄马面裙,裙摆猎猎。 兜帽压得很低,阴影中只露出一截冷玉般的下颌,以及两点比剑光更冷的寒星。 左手握银白通天灵宝,右手持黄金长剑,双剑交错,寒芒逼人。 雷霆在她周身游走炸裂,脚下完好的青瓦在这股灵压下迅速褪色,结出一层厚重的白霜,并顺着塔身疯狂向下蔓延。 “周、开。”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冰渣。 虞子衿双剑微抬,遥指前方:“选个姿势吧,今日这苍阙城,便是你的坟。” 周开没看那杀气腾腾的双剑,视线反倒极其无礼地落在那剧烈起伏的胸口上。他舔了舔嘴唇,眼底凝重消融,烧起两团名为“占有”的幽火。 脊背微弓,苍穹翼破体而出,青白羽流如垂天之云猛然舒展,卷起漫天罡风。 双翼剧震,原地只留下一道破碎的残影,真身已化作流光,合身扑向塔顶倩影。 人未至,轻佻的笑声已裹挟着灵力钻入女子耳膜: “这就要谋杀亲夫了?我的好娘子,才分开几日,就这么急着送为夫升天?” 虞子衿倒飞而出,视野边缘刚捕捉到那抹青白羽流,脊背便蹿起一股凉意。 太快了。 她哪里知晓,周开自得了混沌灵根,万般法门信手拈来。 混沌法力灌注苍穹翼,原本清亮的风雷之声被压成低沉的嗡鸣。 光影扭曲间,那对羽翼拖着灰蒙蒙的残轨直接折叠了空间。 念头未落,视野已被那张噙着笑意的脸庞填满——相距不过三尺。 “轰——!” 周开单手反扣,掌心托起一盏乳白瓷灯,灯芯处爆开刺目的琉璃光辉。 没有热浪,虞子衿周身的寒雷灵罩却如沸汤泼雪,在“滋滋”声中溃散成漫天白汽。 虞子衿腰肢猛拧,强行中断退势,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雷光折向高空,轰穿了头顶厚重的云层。 “还跑?” 周开嘴角噙着笑,苍穹翼只是一颤,原地的残影尚在维持笑容,真身已裹挟着音爆云出现在云层上方。 高天之上,罡风凛冽。 身后的灵压如山峦崩塌般罩下。虞子衿咬破舌尖提神,左腕剧震,银白长剑脱手而飞,灵光中走出一名高挑的宫装女子。 器灵无需指令,方一现身便握住剑柄,借着回旋之势反身横斩。 剑光如洗练的银河,横亘天际,封死了周开所有的进路。 “返虚初期的器灵?” 周开速度不减反增,体表雷光炸裂,身形诡异地拉长,竟如流水般从剑气微小的缝隙间滑了过去。 剑锋斩空,宫装女子的眼瞳猛然放大。 灼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扑打在虞子衿耳畔,激得她那苍白的耳廓泛起一层战栗的红。 “好娘子,跑这么快作甚?告诉为夫,你们大雪山究竟何来的倚仗,要与南边不死不休?” 虞子衿心神巨震,浑身僵直,一口精血喷在黄金剑脊,剑身哀鸣震颤,原本耀眼的金雷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深邃至极的黑蓝寒霜。 右手反腕上撩,剑锋划过的轨迹上,金雷化作灰白冰棱,刺向身后。 周开不闪不避,头顶净世盏灯芯微颤。 “呼——” 琉璃火海自虚空泼洒而下,寒气在这一刻显得无比可笑。 火焰卷过,冰棱甚至来不及化水,直接升华成了虚无的白烟。 “太阴真雷?”周开看着那被火焰逼退的蓝色寒气,“看来娘子这段时日炼化了此等灵物。可惜,在为夫面前,还是不够看。” 虞子衿借力滑出数百丈,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那个悬浮在火海中的男人,面色一阵红一阵白。 明明上次交手时,这魔头还没强到这种让人绝望的地步。 “你以前藏拙?”寒风灌入喉管,虞子衿的声音又干又涩,尾音甚至带着一丝不受控的颤音。 “藏拙?”周开漫不经心地笑道,“单纯只是为夫变强了罢了。怎么,娘子不喜欢强大的男人?” “混账!” 感知到主人的情绪波动,远处的宫装剑灵五官厉色骤显,仰天长啸,银白身躯瞬间拉成一线极致的锋芒,撕裂长空折返。 千丈剑气横推而过,高空云海被生生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沿途罡风尽数崩碎。 周开眼皮微抬,扫过那道逼近的锋芒,眉头厌弃地蹙起。 “本来想多陪娘子玩玩,但这苍阙城太吵,为夫总觉得有些古怪,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他心神微动,沉入识海深处的胧天镜。 “寒衣,借你乌金裁云剑一用。” 虚空荡漾,一面古镜光影在他脊后无声撑开。 七彩霞光喷薄,光影交错间,一位高挑女子踏着虚空涟漪,一步跨出。 云曦面容笼在雾里,看不真切,唯有手中那柄乌金裁云剑清晰得刺眼。 剑脊金线流淌,面对那贯穿天地的银白剑气,她只是手腕轻转,当空斜划。 “光之所至,影必随行。既然来了,便留下吧。” 两柄通天灵宝的碰撞,竟是无声无息。 宫装女子斩出的浩荡银河撞上七彩霞光,竟连半点波澜都未激起,便被那绚烂的光晕大口吞没,凭空蒸发。 光影交错,两道身影已厮杀作一团,刺耳的金铁爆鸣这才慢了半拍,如滚雷般炸响。 借着云曦拖住剑灵的空隙,周开反手下压,红蓝幽光脱手而出,迎风暴涨成一座石碑。 碑身剧震,两尊魔头从左右两侧挣扎钻出。 “去,帮云曦一把。” 魔头桀桀怪笑,胸口独眼怒张,两道粗大的血色光柱激射而出,封死了宫装剑灵所有的退路,配合云曦的剑光将其彻底淹没。 这一幕惊得虞子衿瞳孔骤缩,心脏狂跳间,本能地催动灵力,整个人化作雷光疯狂向后折跃。 “还跑?” 周开双翼一震,死死咬在她身后,“娘子泄露为夫的体质,这笔账还没算呢。今日,为夫便教教你,何为夫纲!” 振翅声叠加在一起,瞬间盖过了高空的风雷声。 无数金灿灿的吞天蜂涌出,却在周开混沌法力的灌注下,瞬间褪去耀眼的金芒,化作一种这一界从未出现过的、最原始的“灰”。 那不是色彩,而是吞没一切光线与法则的虚无。 虫群急速聚变,数万只凶虫首尾相衔,凝成上百柄灰蒙蒙的巨剑。剑锋所指,空间如破碎的镜面般剥落,铺天盖地地朝虞子衿绞杀而下。 前后退路尽封,虞子衿银牙紧咬,手中黄金长剑挽出万千剑花,硬着头皮迎上那片灰影。 “叮叮叮叮——” 脆响声连成一线,听得人耳膜生疼。 黄金长剑斩入灰雾,预想中的雷暴并未炸开。那霸道的金雷触碰到灰色虫体的瞬间,竟如泥牛入海,直接被啃食殆尽。 那不是碰撞,那是单纯的捕食! “我的剑元?!”虞子衿脸色煞白。 本命长剑的灵光黯淡下去,剑身剧烈震颤,那股被活生生撕咬灵性的剧痛,顺着神魂连接,直接在她识海中炸开。 “这是什么东西?!” 明明上次还是五色神光,此刻却变成了这般诡异的死灰?这种力量跳出五行,不在阴阳,根本不讲半点道理! 这个周开,难道连灵根属性都能随意改变不成? 短短数息之间,黄金长剑哀鸣阵阵,原本流光的刃口缺口遍布。 头顶净世盏洒下幽光,压得她护体灵盾吱呀作响。 虞子衿咬牙强撑,视线越过灰雾看向侧方。 宫装剑灵已看不出人形,银白身躯被两尊魔头撕扯得忽明忽暗,护体剑光在云曦的乌金剑下寸寸崩裂。 完了。 手指冰凉,握剑的虎口不住痉挛。 虞子衿瞳孔骤缩,反而更加用力攥紧剑柄,体内剑胎剧震,经脉逆行,原本萎靡的气息透出一股惨烈的死气。 “周开!我就算同归于尽,也绝不落入你这魔头手中!” 吼声未绝,她体表雷光大炽,不管不顾地直撞过去。 “主人!不可——” 远处剑灵感应到那股玉石俱焚的意志,不顾魔头撕咬想要回援。 噗。 七彩霞光闪过,乌金裁云剑贯穿剑灵肩胛,将那道身影生生钉死在虚空。 面对疯狗般扑来的女人,周开只是挑了挑眉,大袖一挥。 漫天吞天蜂瞬间阵型,数万吞天蜂首尾相扣,眨眼间凝成一座巨大的灰色虫茧,将众人彻底吞没,隔绝外界窥探。 茧内一片死寂昏暗,唯有悬空的净世盏洒下琉璃光晕。 “想死?经过为夫同意了么?” 周开一步跨出,高大阴影直接盖住了那张惨白的脸。净世盏灯芯微跳,那股即将引爆的狂暴雷光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被压回丹田,再难调动分毫。 虞子衿牙关咬出血丝,脚步踉跄后退,直到背脊撞上冰冷的虫壁。 周开气血狂涌,大手探出风声,扣住了虞子衿握剑的右手手腕。 “你……”虞子衿刚欲发力,一股灼热霸道的真元便顺着脉门长驱直入,瞬间冲散了她手臂经脉中残存的剑气。 她声音发颤,眼神却依旧凶狠:“松手!你若敢乱来,我立刻自爆剑胎!” “你既不愿,本座自不会做那种强迫女子的下作之事。”周开微微俯身,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脸上游走,“本座愿与你结成道侣,那是你的机缘。区区仙品灵根,在本座的后宅里,也不过是稍微出挑些的侍妾罢了。”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突兀响起。 周开手掌猛地发力,蛮横地直接折断了虞子衿的手腕。 “唔!” 虞子衿痛得冷汗直冒,五指痉挛松开,早已黯淡的黄金长剑无力滑落。 周开随手抄住坠落的本命剑,看也不看,反手抛向身后的蜂群壁障。 密密麻麻的口器攒动,瞬间将剑身淹没。 本命法宝被毁,心神相连之下,虞子衿身躯猛地佝偻。喉头腥甜翻涌,一口心头血再难压制,噗地喷在衣襟上,触目惊心。 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裂响,在丹田深处炸开。 殷红血蛇顺着她的眼角、鼻孔、耳廓蜿蜒而下,那张原本清冷的脸瞬间若厉鬼。 原本缠绕周身的金雷瞬间哑火。 那股属于返虚大能的磅礴气机,此刻竟如决堤江水般向外溃散,根本止不住。 返虚中期……返虚初期……化神中期…… 不过眨眼之间,修为便跌落谷底,最后死死卡在了元罡后期。 虞子衿膝盖一软,整个人却并未坠落,而是被凝固的虫茧壁障托住,像一滩烂泥般瘫软下来。 瞳孔涣散,视线虽然落在前方,却没了焦距。 她是天之骄女,是拥有仙品雷灵根的圣女,越阶斩敌如探囊取物……过往那些荣耀,此刻全成了狠狠抽在脸上的耳光。 哪怕是输,她也从未想过会输得如此彻底,如此难看。 第一次败,她还能咬牙说是未带重宝,心存不甘。 可这一次,手段尽出,底牌耗尽。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正眼看她。 这种无视比杀意更冷。 他不仅折断了她的剑,更将名为“虞子衿”的尊严嚼碎了、吞下去,变成了虫群腹中一文不值的废渣。 远处的宫装剑灵感应到主人死寂的气息,动作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高手过招,这一瞬便是生死。 噗。 云曦冷若冰霜,手中乌金裁云剑长虹贯日,毫无花哨地贯穿剑灵胸膛。 吼声震天。 两尊魔头嗅到了高阶器灵溃散的灵机,赤红着眼就要扑上去分食。 “退下。” 周开眉头微蹙,低喝一声。 凶煞滔天的魔头猛地刹住身形,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化作黑烟钻回双煞魔碑,再不敢露头。 宫装剑灵身躯已半透明,双手死死抓着贯穿胸口的乌金剑刃,却顾不得自身溃散,只是绝望地望着那个被折断手腕的白衣女子。 “放过……求你……”她声音断续,带着哭腔,“金顶圣殿……愿倾尽所有……赎回圣女……” 周开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银白长剑,缓缓伸出手掌: “剑。” 剑灵身形剧颤,看了一眼生死不知的主人,眼中最后的光彩黯淡下去。 银白长剑脱手,悬浮着飘向那个魔一般的男人。 “喵呜!” 一只三花猫从虚空中窜出,它张口叼住剑柄,光影扭转间,花糕已化作一名扎着冲天辫的垂髫女童,两只小短手死死抱着那柄比她还高的战利品,眉开眼笑。 周开看了一眼面若死灰、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虞子衿,淡淡吩咐道: “花糕,把这柄剑,连同这女人一起扔进胧天镜。记得分开关押。让林知微和莫千鸢……” “知道了知道了,又是封灵符又是锁灵阵,麻烦死了!” 花糕嘴里嘟囔着,手上动作却快如闪电。小袖一挥,古朴的镜光洒落,瞬间卷起虞子衿与那柄银剑,拉入虚空门户之中。 光门闭合的刹那,虞子衿终于有了反应。 她抬起头,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能说出口,身影彻底消失在胧天镜深处。 第688章 坐看云起 【我忘上传了,下章马上……】 镜光一敛,最后那抹银色被强行吞入深处,半空的虚空门户轰然合拢,将两个世界彻底切断。 与本体的心神联系崩断的瞬间,宫装女子身形剧颤。 强撑的那口气散了,她再也跪不住,整个人向后栽倒。喉头腥甜翻涌,一口灵血喷洒而出,未落地便化作凄厉的流萤散去。 “别装死。” 周开踏空而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瞥向云曦:“带着她,先撤。大雪山实力不如南边还敢硬接决战,除非脑子里塞了驴毛,否则必有后手。” 云曦指尖轻挑,辉光自指缝流淌,清冷如霜。 光束隔空凝实,化作七彩光绫将那剑灵五花大绑。 她顺势握住剑柄,手腕一震。 嗤。 乌金锋刃离体,带出一蓬即将溃散的血雾。 剑灵被光绫吊在半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那双空洞的眼珠却死死盯着周开:“进了城……便出不去了。” 周开眉头一挑:“还有阵法?” 鼻翼忽地耸动。 空气不知何时变得粘稠腥臭,活像有人刚在旁边搅开了一坛沤了百年的尸水。 吞天蜂构筑的壁障外,丝丝缕缕的黑烟正顺着缝隙向里渗透。 周开冷哼一声,体内琼华真光暴涨。 云曦也是冒出璀璨光华,两轮烈阳般的光晕同时升起。 黑烟触及光晕,顿时滋滋作响,如积雪遇滚油,被硬生生逼退回虫壁之外。 “这东西没什么杀伐力,是困人的。” 周开大袖一挥,漫天虫潮倒卷而回,化作一道金线钻入腰间灵兽袋。 障眼的虫墙消失,视野豁然洞开,整个战场的全貌一览无余。 周开极目远眺,只见苍穹之上,八道漆黑雾柱如巨钉楔入,将高空战场生生切作八座孤岛。 目力所及皆是混沌,神识触之即溃。厚重雾墙内,唯有沉闷爆鸣伴着法宝轰撞的余波,偶尔震颤而出。 周遭虚空亦有黑烟弥漫,只因虞子衿败得太快,这方困阵尚未合拢便已残破,稀薄如纱。 周开踏立虚空,指尖摩挲着下颌,神情不见半分慌乱,反倒饶有兴致。 这种程度的阻隔,困不住那几只老狐狸。即便不懂破阵,半日时光,足够他们强行撕开这些黑雾。 既然那九人在里面拼命,我何必去凑热闹? 真若生变,凭琼华清辉的至阳属性,那是黑雾的克星。待那八团雾气的灵光黯淡再出手也不迟。 到那时,无论是落井下石还是雪中送炭,主动权皆在手。此时此刻,正好名正言顺地划水。 心念既定,他垂眸俯瞰。 脚下百里,灵光与宝气汇成洪流,大雪山防线如脆弱的雪堤,被层层冲垮。 虚空震碎,喊杀声似要掀翻苍穹。无数残尸断臂伴着血雨坠落,将那座巍峨苍阙城浇灌得一片猩红。 大局已定。 “看来是用不着我操心了。”周开收回目光,侧头看向身侧被光绫束缚的宫装女子,“道友怎么称呼?” 女子胸口起伏,勉强提着一口气:“枕琴。” “好名字。”周开下颌微扬,点向远天那八团黑雾,“你们那边的六个老家伙加上几个帮手,困住高层战力,却放任下方被屠戮。不出半日,这阵法也不过是困兽之笼。” 枕琴并未看那战场一眼,面色惨白如纸,神情却死水般平静。 周开捕捉到对方脸上细微的情绪波动,忽地嗤笑一声:“都这时候了还不慌?莫非笃定本座怜香惜玉,舍不得杀你?” 枕琴缓缓转头,空洞的眸子映出周开的身影:“阁下作壁上观,若北域大修尽数折损,这困阵便会化作死局。届时,你也逃不掉。” 周开眉梢轻挑,笑意玩味:“听这意思,是在担心本座安危?” “主人还在你手中。”枕琴垂下眼帘,声音沙哑,“你若死了,困在镜中的主人……怕也活不成。” “啧,还真是主仆情深,让人感动。” 周开嘴角噙着一丝凉薄笑意,视线却并未在枕琴身上停留。即便这剑灵是在虚张声势,他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万分之一的变数。 他瞳孔深处蓝芒流转,洞真眼堪破虚妄,视线瞬间穿透层层叠叠的灵力硝烟,锁定下方战局。 大雪山防线已全线崩塌,溃兵如蚁群般向后方退去。 战场某一处,有五道气息晦涩的身影逆流而动,不但未退,反而在乱军中结成了一个诡异的梅花阵位。 数千名高阶修士在外围筑起人墙,也不进攻,只是透支精血催动法宝,撑起一层层厚重的灵光壁障,任由北域修士的飞剑与雷火砸得光壁摇摇欲坠,一步不退。 五名返虚老怪盘膝悬空,手中各自托举着一枚人头大小的赤珠。 战场上,每一具刚倒下的尸体尚带余温,体内的鲜血便已不受控制地破体而出,化作千丝万缕的红雾升腾,百川归海般被那五枚赤珠强行掠夺。 珠内红光妖异,隐约可见无数冤魂面孔在其中无声哀嚎,扭曲冲撞,欲出无门。 最让周开感到棘手的是,那赤珠每一次红光收缩,虚空中便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波纹扫过之处,法则扭曲,血煞之气便浓郁一分,连他洞真眼的视线都被拉扯得有些模糊。 云曦发出一声闷哼,体表的七彩霞光竟沾染了一丝灰败。 周开眼神骤冷,“这东西在污浊灵力?” 杀意瞬间压过了看戏的兴致。 周开一步踏出,身形在原地溃散,直直往下坠去。 五人头皮猛地发炸,寒意瞬间顺着脊椎冲上天灵盖。 一人抬头,待看清来人面容时,顿时大惊失色:“是周开!他……没被黑雾困住!虞巫神败了?!” “拦住他!” 吼声未落,五人指尖法诀狂变,不惜喷出本命精血催动仪式。 饱饮鲜血的五枚赤珠发出刺耳锐鸣,瞬间脱手,在五人头顶正中剧烈对撞。 粘稠如浆汞的血光冲天而起,腥臭扑鼻。 血光蠕动扭曲,转瞬间凝成实质,一尊足有山岳般庞大的狰狞虚影在血雾中撑开了肢体。 赤红甲壳如铜浇铁铸,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每一节躯干都挂满了尚未凝固的血浆。 这红蝎无目无鼻,背甲上却生满了密密麻麻的口器,正一张一合地吞吐着血雾。 尾后那根紫黑蛰针高高扬起,针尖滴落的毒液仅仅是触及虚空,便烧出缕缕青烟,蚀出大片漆黑的虚无。 凶戾气息扩散,下方离得近些的数百名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神魂便已被这股威压震得粉碎,肉身直挺挺栽倒。 “不知死活。” 周开反手祭出净世盏。灵力灌注下,灯盏倾覆,净火如天河决堤轰然泼洒。 第689章 斩红蝎战双妖 火海呈半透明的琉璃色,内里金芒跃动,所过之处,那漫天腥臭的血雾被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白烟消散。 眼见那巨蝎扬起蛰针欲刺,周开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手腕极其隐蔽地一抖。 铺天盖地的火海在触及巨蝎的刹那,硬生生在虚空折了个弯,擦着蝎尾掠过,兜头罩向那五个正全神贯注操控怪物的返虚修士。 五名老怪哪里料到这等无赖打法,惊怒之下只能强行中断对巨蝎的操控,祭出法宝齐齐回防,在此撑起半圆血盾。 琉璃火与污浊血盾轰然对撞,爆炸产生的激波将方圆的空间直接震成齑粉。 外围结阵的数千修士首当其冲,惨叫声连成一片。 近半数人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震荡余波碾过,肉身当场炸成漫天血雾,余者亦是鲜血狂喷,倒飞而出。 五名返虚老怪闷哼一声,身形被巨力砸得极速下坠,护体灵光疯狂闪烁,嘴角更是溢出黑血,显然已被这记突袭震伤了脏腑。 周开踏碎脚下流风,甚至懒得回头,只对身后那十名踌躇不前的北域返虚修森然开口: “这虫子归我。那五个老废物归你们,宰完立刻去破天上的黑雾!” 那些北域返虚面色微僵,虽对这近乎命令的口吻心生恼怒,但瞥见那漫天溃散的血雾,眼中的犹豫瞬间化作厉色。 十道惊虹撕开灵力乱流,裹挟着滔天杀意,直扑那五名遭受反噬的大雪山返虚修士。 那只红蝎复眼中凶光炸裂,节肢踏碎虚空,挥舞着两柄巨镰般的螯钳朝周开当头剪下。 周开指尖轻点眉心,泥丸宫震颤。 古老苍茫的龙吟声盖过了战场所有的厮杀喧嚣,在苍穹之顶轰然炸开。 琉璃火残留的高温尚未散去,刺骨的寒意便已封冻了千里长空,冷热气流对撞,激起大片白茫茫的霜雾。 墨云翻卷低垂,雷蛇在云壑间疯狂游走。 一头布满玄冰晶鳞的巨大龙爪率先探出,紧接着,百丈龙躯撞破虚无,缠绕着万钧雷霆,降临现世。 极致的低温以此龙为中心扩散,方圆千丈内,飘荡的血腥气直接凝华为赤红的冰尘,簌簌落下。 红蝎背甲上的无数口器疯狂开合,尖啸刺耳。那根乌紫毒尾绷成满月,随即如劲弩崩发,化作残影直取龙颈逆鳞。 玄晶圣龙那双漠然的冰瞳甚至未起波澜,面对这一击,它没有丝毫闪避的意图,反而昂起修长的龙颈,硬撼毒锋。 当! 金戈撞击声尖锐刺耳,那一击足以腐蚀虚空的毒针扎在晶鳞之上,竟如朽木击石,除了激起一串凄厉的火星,连半分白痕都未曾留下。 红蝎本能地察觉不妙,刚欲收回毒尾,龙威已至。 轰隆! 寒雷疯狂灌入,化作雷狱锁死蝎身。 玄晶圣龙巨爪高抬,带着崩山之势悍然踏下,碎裂声中,那两只狰狞巨螯直接被踩成了漫天碎渣。 不给对手任何喘息之机,圣龙俯首噬咬,森寒獠牙交错闭合,死死钳住了红蝎的头颅。 咔嚓! 甲壳崩裂,极寒雷霆顺着伤口倒灌入体。 巨蝎挣扎的动作戛然而止,体内沸腾的妖血瞬间凝固,赤红甲壳之上,惨白的霜痕疯狂蔓延,转眼将其化作一具死寂的冰雕。 龙颚发力,猛然咬合。 嘭! 那尊五十丈高的庞然大物轰然炸碎,没有鲜血飞溅,唯有漫天晶莹凄艳的红色冰尘,在极寒风暴中簌簌飘零。 那头雷龙发出一声低吟,庞大的身躯化作漫天雷光,百川归海般倒灌入周开眉心紫府。 背际苍穹翼轰然怒张,风雷激荡间,将周遭冻结的血气搅得粉碎。周开身形如电,拖出一道残影,直贯天边一团黑雾。 雾海深处,一艘巨舰的轮廓若隐若现,刀芒如怒浪排空,一次次将试图合拢的黑暗斩开缺口,正是靠山老祖的魔威。 “云曦,能凝出多少耀灵晶?” 七彩霞光流转,在他身侧聚成一道清冷倩影。云曦眸光微抬,语调空灵:“岁月如流,琼华虽暗……然经数万载推演,极数为七千二百。” “上限就是七千二百枚么?” 周开掌心翻转,现出一只金石球笼。他不容置疑地凌空一摄,灵力化作柔劲裹住身侧的枕琴,将这碍事的累赘径直塞入笼中。 球笼闭合,符文急促闪烁,化作米粒大小的流光没入他腰间皮袋,消失不见。 做这一切时,周开遁速未减分毫。他单指点向那翻涌的墨海,声音森寒:“破了它。” 云曦没有结印,亦无咒诀,只是素手向天一挽。原本缠绕在她指尖的七彩柔光骤然坍缩,继而爆发出一轮足以致盲的纯白大日。 光轮崩碎,数千晶芒如星河倒卷,自她掌心喷薄而出。 七千二百枚耀灵晶以此为锋,汇聚成一条璀璨的光之洪流,悍然扎入那片死寂的黑雾。 那是光与暗的剧烈湮灭。厚重的雾墙顷刻间千疮百孔,无数道炽白光柱从孔洞中暴射而出,将这方昏暗天地刺得支离破碎。 残云溃散,巨舰舰首轰然撞破虚空。靠山老祖立于船头,掌中长刀横斜,周身魔火疯狂舔舐虚空。 对面那名大雪山老怪瞳孔剧震,原本维持的法印瞬间崩散,护体灵光狂闪间,身形暴退千丈。 “岳沉疆!渊无极!”那老怪冲着虚空厉声咆哮,“拿了好处还想看戏?!还不出来!” 靠山老祖瞳孔骤缩,本能地将魔刀横斩身前,刀锋激荡起百丈黑色屏障。 他从牙缝中挤出森寒话语:“堂堂妖主,什么时候成了大雪山的走狗!” 天际尽头,翻涌的墨色雾海骤然停滞,随即被四道冲天而起的气柱粗暴撕裂。 浊气排空,四道人影踩着虚空涟漪,显露真容。 二妖衣袍猎猎,周身灵韵圆融,连衣角都未染半点尘埃,正是岳沉疆与渊无极。 最左侧那人赤裸上身,身形魁梧如铁塔,上半身刻满了暗红色的图腾,正是此前与孔长庚拼拳的那位体修强者。 最右侧一人身着儒衣衫,正是方才屠戮俘虏的那名狠人。 靠山老祖掌中魔刀震颤鸣响,魔火顺着刀柄舔舐手腕,他并未看旁人,只死死锁住那两名旧识:“大雪山究竟许了什么愿,能让堂堂妖主把脊梁骨抽出来,给外人当狗?” 渊无极慢条斯理地摆摆手,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蒋道友这话便难听了。大雪山自葬神谷起出上古妖圣传承,以此为聘,助我等血脉再进一步。” “血脉升阶?”靠山老祖嗤之以鼻,“别做梦了!这方天地的规则摆在这里,就算你们血脉再进一步,修为也别想突破那层桎梏,迈入七阶!” “不错。”渊无极微微颔首,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天道的确锁死了上限。进阶虽不可破境,却能凭空延寿四千载。”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虚空落在靠山老祖脸上:“四千年的阳寿……蒋道友,换作是你,这把刀,你扔是不扔?” 靠山老祖指骨骤然发白,刀锋发出一声刺耳的嗡鸣。 “哪来那么多废话!”岳沉疆一步踏碎足下残云,魁梧身躯如山岳横移,声浪滚滚炸开,“此战过后,北域东南之地,尽归我妖族所有!” 周开眼中杀意暴涨。 北域东南。 绮云山脉在里面,太华城……也在里面。 周开指尖轻弹,震散苍穹翼上残留的雷屑,语气比周围的寒风更冷:“投靠北边就能高枕无忧?无论谁胜谁负,大势终归人族,卸磨杀驴的道理,二位不懂?” 渊无极未曾理会周开,眸子直视靠山老祖:“我等血脉进阶,实力当然大涨。再说,杀掉你们,夺了你们法宝,更是美哉。蒋道友,紫炼门在西南,我们要的是东南。今日你若收刀旁观,这把火,烧不到你身上。” 靠山老祖握刀的手指微微一松,缠绕刀锋的漆黑魔火也随之暗了一瞬。 周开甚至没看身后的盟友,只冷笑盯着前方:“这两头大妖反叛,荣天宫那两位会甘心?等妖族扫平了北域东南,你猜他们下一个围猎的是谁?” “那两个杂种?” 岳沉疆啐了一口唾沫,满脸不屑:“不过是妖族与人族苟合生下的半妖串种!血脉不纯,也敢妄谈与我等并肩?” “嘿……嘿嘿嘿!” 刺耳的笑声如铁器刮擦骨骼。靠山老祖掌中魔刀重新燃起滔天黑焰,刀尖指向渊无极:“老子最恨被人当傻子!二打五?正好活动筋骨!” 周开舌尖轻抵上颚,眼中蓝芒跳动。 这种依赖天赋神通的妖物,在造化之气面前不过是待宰羔羊。更何况……那能让血脉进阶的宝贝,若是抢来送给浮玥,她那身龙族血脉定能大成。 念及此处,他眼底杀意沸腾。 虚空生雷,周开脚下涟漪炸开,残影瞬间越过魔火滔天的靠山老祖,截断了二妖气机。 “这两个老妖,归我。” “不知死活的东西。”岳沉疆身躯猛然前压,体内传出骨骼爆鸣声。 靠山老祖急促传音,声音沉重:“这两个老怪是虚灵种,肉身硬扛法宝,天赋神通诡异莫测,千万小心。” “无所谓。” 周开神色漠然,微昂下巴,以此种姿态俯瞰那两尊不可一世的大妖。 “岳沉疆,渊无极……借你们项上人头一用,替本座扬名!” 第690章 真真假假 万丈高空,罡风呼啸,如刀割面。 三人气机绞杀,周遭空间现出蛛网般的细密漆黑裂纹,流云刚一靠近便被搅得粉碎。 渊无极身形随着周遭的空间波纹微微晃动,瞳孔毫无焦距地锁住周开。 “莫要以为你有一位身怀造化元阴体的道侣,便真当自己万法不侵。” 他声音飘忽,如同隔着深海传来,“那等体质确能消解神通,但你究竟能借用几分?四成?还是五成?” 周开未答,甚至未曾正眼看他,目光极快地越过二妖肩头,掠向地面。 下方战场,数十枚红珠悬空乱舞,浓稠血气炸开,七头赤色巨蝎撞破血雾钻出,螯肢挥舞间,烟尘蔽日。 而苍阙城南方,两股兽潮洪流已冲进了城内。 北域修士腹背受敌,护体灵光的爆鸣与惨叫声混作一团,血腥气直冲苍穹。 远处天际,魔火被三道光华压得节节败退,靠山老祖的刀鸣声已显凝涩。 虽能暂且拖住,但必败无疑,得指望旁人腾出手来帮靠山老祖一把。 一旦那老魔落败,五人围剿,自己纵有三头六臂也得交代在这。 “二位嘴上言之凿凿,吃定了周某……”周开收回视线,拇指轻轻摩挲着指节,眼皮却未抬起:“怎么还不动手?怕我临死反扑,拉你们其中一个垫背?” 岳沉疆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双臂环抱,肌肉挤压出刺耳的摩擦声:“当本座是愣头青?等姓蒋的一死,五人围杀你如屠狗,老子何必急着拼命?” “可惜,周是个急性子。” 周开猛地抬头,眼底蓝芒激荡,衣袍无风自鼓:“既不动手,本座送你们上路!” 右手虚握,浑天锤凝实而出,压得虚空微微塌陷。 一面古朴宝镜悬于左肩,镜面流转着令人目眩的七彩微光。 镜光转动,一缕几不可见的蜃气悄然融入风中,并未引起任何灵力波动。 “死来!” 周开暴喝一声,背后苍穹翼雷光大盛,身形瞬间消失,撕裂虚空欺身而上! 虚空炸裂,周开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拉升至渊无极正上方。 他腰背肌肉骤然绷紧,浑天锤以此为轴,拖拽着沉闷的音爆,赤金两色灵光纠缠咆哮,瞬间凝成一道贯穿天地的雷火巨柱,直指妖首。 渊无极伫立风中,那双毫无焦距的惨蓝瞳孔倒映着坠落的雷柱,身形纹丝未动。 他下颚微张,一股晦暗的灰气喷薄而出。这气息重若千钧,触风即涨,瞬间铺陈为一片粘稠的铅灰色死海,卷起千重浪,逆流迎撞那落下的雷火。 雷火钻入阴冷灰雾,激起漫天白烟,消融声盖过了原本的雷鸣。 浑天锤裹挟的火海一没入雾海,便如坠深渊,金芒挣扎几下,竟被那灰雾层层吞噬。 不过两息,漫天光焰尽数熄灭,只余灰雾翻滚,仿佛刚才那一击从未存在过。 “周开,你这体修火候差了不少。”渊无极的声音飘忽不定,像是从每一滴雾气中渗出,“这等软绵无力的攻伐,也敢近某家的身?” 灰雾骤然收缩,凝聚成一只遍布鳞纹的苍白巨掌,五指并拢,横扫而出,重重印在半空中那道身影的胸膛之上。 掌力落实的刹那,渊无极眉梢微挑。没有骨骼碎裂的震感,亦无血肉的阻滞,反倒像是一掌拍进了空荡的幻影。 “嗯?” 念头未及转动,眼前的“周开”面露骇然,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血雾散开,造化之气充斥这方天地,那具身躯在巨大的冲击力下,恰好抛向岳沉疆所在的方位。 渊无极鼻翼微动,嗅到那股本源气息,指尖刚刚凝聚的空间利刃随之散去。 这等体质气息,做不得假。 岳沉疆铜铃大眼中贪婪毕露,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右脚猛跺,踩爆空气,庞大的身躯借力弹射,右臂青筋暴起,岩石般的拳头裹挟着开山裂地之势,截杀向那倒飞而来的人影。 数千丈外,空间褶皱深处。 周开负手而立,甚至闲适地抚了抚袖口,冷眼看着那两大妖互相攻伐。 “一旦露馅,立刻把浮玥带回镜子里。” 侧后方,花糕怀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净世盏,整个人缩在浮玥的裙角边。 她用力点着小脑袋,头顶的猫耳抖了抖,脆生生地应道:“放心吧主人,花糕盯着呢!谁敢伤漂亮姐姐,花糕就砸谁!” 周开指尖掠过腰间,眼底杀机内敛。 乌金裁云剑化作寸芒,无声滑入袖底。 蝉衣披身,此处空间微微塌陷,真身已融风散去,直坠苍阙城。 城北街巷,千余北域修士被兽潮死死挤在河畔,退无可退。 领头的化神修士半边身子染血,手中长戈只剩半截握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咆哮。 正前方,赤色巨蝎如小山倾轧,双螯开合间腥风扑面,护体灵光脆弱如纸,数十人瞬间爆成血雾。 后方兽群踩踏着尸骸推进,黑压压一片,嘶吼声盖过了法宝嗡鸣。 众人面如死灰,前排修士的手不住颤抖,甚至有人垂下了兵刃,闭目待死。 蝎尾倒钩泛起紫黑毒芒,高高扬起,死气锁定了下方人群。 喧嚣战场骤然一静,唯有一丝极细的裂帛声钻入耳膜。 风未动,云未散。 嗤——! 没有人能看清隐匿的戮影剑。 巨蝎高举的螯肢僵在半空,背甲毫无征兆地绽开数百道血痕。 巍峨躯壳沿线滑落,平整切口如镜面光滑,数息后,腥红的浆液才炸裂喷涌,坍塌成一地碎肉。 “什……什么?” 数百丈外,一名大雪山返虚初期修士手掐法印,瞳孔映着碎裂的巨蝎,神识疯狂扫视四周,却是一片死寂。 脊背陡然一凉,护体灵光甚至未曾示警。 “不好!” 指尖刚触及袖中宝镜,视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低头看去,胸腹已被捣烂,十余个通透血洞正透着风。 肉身崩解,一道惊惶元神裹挟灵光冲天而起。 虚空中并无追击,唯有风声呼啸远去,那道杀机根本未在他身上停留。 透明涟漪撕开血幕,在战场上空折出一道诡异的“之”字。 空间每一次极轻微的塌陷,必伴随着红蝎头颅炸裂,或是妖族修士眉心迸出血花。 从头至尾,无人见得真身。 “在哪?!滚出来!” 大雪山和妖族的大军开始出现混乱,法宝胡乱轰击着空荡的虚空。 这等看不见摸不着的屠戮,比正面厮杀更令人胆寒。 周开脚踏虚空,目光透过层层云霭,扫过全场。 大军已经稳住了阵脚,有了反击之力。 红蝎溃散,原本被挤压的人潮终于以此为豁口,法宝虹光连成一片,反将兽潮向南逼去。 “差不多了。” 他不再理会下方厮杀,一步迈出,空间缩地成寸,逼近天穹上方最近的一团黑雾。 周开单手负背,大袖轻甩:“云曦。” 虚空绽开一线极昼般的白芒。云曦迈步踏出,她神情漠然,甚至未看那黑雾一眼,只是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数千耀灵晶自掌心喷薄,化作光锥凿入雾海,炽白强光瞬间将那片粘稠的黑暗刺成了筛子。 黑雾剧烈沸腾,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一道遁光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那人护体灵光黯淡,一直退至千丈外才止住身形,露出一张铁青的中年面孔。 紧随其后,一道青芒也随之飞遁而出,正是梁牧风。 梁牧风发髻微乱,手中玉如意光华吞吐不定。 乍见困阵已破,他神识骤然铺开,警惕低喝:“谁?” “梁道友!” 周开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蹄、鲲两头老妖反水,事态紧急。梁兄速去支援蒋道友,二打四总比一挑三要好上一些!” 梁牧风瞳孔猛地一缩,扫视一番战场,随即化为凝重:“原来是周道友!此事便交予梁某了!” 他也是果决之人,人已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直冲靠山老祖所在的战圈。 那青虹还未远去,周开的身影又在另一团黑雾旁缓缓凝实。 “继续!” 云曦裙摆摇曳,指尖再度点落。 耀灵晶凝聚成束,狠狠贯穿了那方天地。 黑雾在极致的光热下冰消雪融,碎裂的雾气中,浩荡星辉喷涌而出,将白昼染上一层银霜。 九宸圣君须发狂舞,脚踏巨鼎,裹挟着万钧之势撞开余波。 而在他对面那人,身周万千金叶飞旋如刃,倒射而出,眨眼间便退至数千丈外。 传音刚递出一半,头顶半片天塌了。 “周——开——!!!” 咆哮声炸碎云层,音浪裹挟着腥躁妖气,震得周遭灵气乱流疯狂逆涌。 周开猛然回首。高空之上,浮玥的幻境支离破碎,露出后方那张扭曲的巨脸。 “混账!竟敢戏耍本座!” 岳沉疆的眼珠死死盯着下方那道渺小倩影,再看一眼远处的渊无极。 哪里还不知道自己与渊无极打了半天,顿时怒火中烧,面皮疯狂抽搐,鼻孔喷出两道灼热白气。 轰隆! 虚空被一脚踏碎。 他周身暗青妖光暴涨,血肉骨骼噼啪作响,百丈身躯瞬间撑裂了衣袍。 这是一尊青铜铸就的肉山。形如人立的犀牛,厚重角质覆盖全身,关节处红芒涌动,岩浆般的妖力顺着裂隙肆意流淌。 狰狞头颅之上并无犀角,而是一座正在疯狂拔高的嶙峋石峰。鼻翼翕张间,两道白浪喷涌,烧得周遭空间波纹激荡。 “哇呀!大犀牛踩脸啦!”花糕怪叫一声,两只猫耳向后折成一道直线,尾巴瞬间炸成了毛团。 嘴上叫得凄惨,她那粉嫩小爪子却寸步不退,死死挡在浮玥身前。 净世盏高举过头,小虎牙磨得咯吱响:“敢欺负浮玥姐姐,花糕烧烂你的脚底板!” 此时也顾不得形象,她一把揪住面色惨白的浮玥塞进身后镜面,反手将净世盏狠狠掷向苍穹,身形一晃,呲溜一下钻回了胧天镜本体。 嗡—— 盏中灯芯狂颤,一点金芒迎风便涨,眨眼间铺陈开滔天琉璃火海,硬生生顶住了坠落的天穹。 轰! 青铜巨足踏入火海,激起漫天绚烂流火。 火海剧烈塌陷,又在触底瞬间反弹,虽未熄灭,光芒却黯淡了大半。 雷鸣骤起。 周开背脊苍穹翼舒展,身形原地消散,唯有一道残影撕裂长空,直扑战圈。 一只手探出虚空,稳稳截住灯盏,袖袍随之鼓荡,将坠落的胧天镜抄入掌心,化作流光纳入气海。 “云曦!引爆耀灵晶,把这漫天黑雾,统统给我炸烂!” 第691章 腹中杀 数千点光热在虚空中极速坍缩,随即炸裂,周开身后如同一瞬间升起了千轮惨白烈阳。 耀灵晶齐爆,强光剥夺了天穹所有的色彩。白炽的冲击波呈环状荡开,原本盘踞的漫天黑雾与岳沉疆踩踏出的妖气涟漪,在接触的刹那便被蒸发殆尽。 苍穹翼末端拉出两道刺耳雷痕。周开甚至不愿等待光影散去,身形直接撞破混乱的气流,借着俯冲之势,直取那尊青铜巨兽。 岳沉疆瞳孔骤缩,那道人影快得在他眼前留下一道残线,皮肤已被逼近的锋锐之气刺得生疼。 双臂交叠护胸,关节裂隙喷涌出粘稠岩浆,瞬间凝成壁垒。与此同时,他脊背石峰红芒爆闪,无数灼热巨石逆流而上,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落石杀阵。 前冲的身影在漫天石雨中急停,周开任由滚烫巨石擦着护体灵光飞过,反手虚握,身后黑木剑匣震颤长鸣。 戮影剑入手,并未化作那巍峨剑山,而是迎风暴涨,须臾间化作一柄长达两百丈的青金重剑。 神罡剑气死死缠绕剑身,致密的煞气甚至扭曲了周围的光线。 “斩!” 这一击摒弃了所有繁复变化,唯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力量——砸! 剑锋未至,下方的空气已被那恐怖的质量压爆成真空。 巨剑拖着漆黑尾焰,毫无花哨地劈在了岳沉疆架起的双臂之上。 一声震碎耳膜的金铁爆鸣炸响。 音浪扩散,震碎方圆数十里的残云。 岳沉疆体表的岩层咔嚓一声崩开裂隙,庞大身躯如陨石坠落,足足下沉千丈才堪堪止住。他的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波纹,每一步都踩得空间嘎吱作响。 “这点力气给本座挠痒都不够!” 岳沉疆眼中凶光毕露,肌肉坟起,竟顶着戮影剑的锋芒强行挺直了脊梁。 周开悬于高空,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这老蹄子的皮太厚,反震之力震得自己气血翻涌,一时半会儿拆不动。 “既然你遁速慢,那就让你玩个够。” 虚空微颤,蝉衣身一步踏出。 昂—— 激越的龙吟声中,玄晶圣龙撕开虚空,裹挟着漫天冰霜雷霆盘旋而起,将蝉衣分身稳稳托在脊背之上。 袖袍鼓荡间,双煞魔碑虚影闪现,两道狰狞魔气如附骨之疽,嘶吼着扑向岳沉疆,配合分身将其死死缠住。 岳沉疆双臂狂舞,蛮力震得魔气几度溃散,可那些黑雾转瞬便疯狂重聚,死死箍住他粗壮的下肢。 “苍蝇!” 借着这点空档,周开本尊背后的苍穹翼雷光暴涨,身形在空中拉出一道折线,杀机锁定了远处那道游离不定的影子。 死硬的靶子可以慢慢磨,但那条藏在空间夹缝里的鲲,绝不能留! 远处虚空泛起涟漪,渊无极的声音仿佛隔着深水传来,沉闷而幽冷:“看来,你想让本座取下你的人头了。” “取我人头?” 周开身形暴折,堪堪擦过一道无声裂开的漆黑缝隙。他稳住身形,目光贪婪地在那团水光上狠狠剜了一眼。“听闻鲲妖的空间神通天下无双,你这一身精血骨肉,用来淬炼我的胧天镜,倒是再合适不过!” 最后一个字还在舌尖打转,他掌心托举的净世盏已轰然震颤。 豆大的灯芯崩解,泼洒出粘稠的琉璃金焰。火光迎风便涨,吸纳天地灵气极速固化,眨眼间拉伸出一头百丈麒麟。 鳞甲铿锵作响,独角刺破热浪,昂首便是震碎云层的咆哮。 火麒麟四蹄重踏,高温将沿途空间烧出漆黑的窟窿。庞大身躯拖着长长的尾焰,直挺挺撞入那片扭曲的水光。 面对扑面而来的热浪,渊无极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麒麟巨首撞碎了他的躯体,却未传来任何着力感,那身影散作漫天水雾,消散无踪。 光线突兀地暗了下来。 灰云凭空滋生,迅速填满了视野,空气变得粘稠湿冷,每一口呼吸都带着深海特有的腥咸。 渊无极消失了,但这漫天云雾,每一缕都透着他的味道。 护体灵光扭曲颤抖,四面八方的气压骤增千倍。 周开感觉像是被封入了正在凝固的琥珀,空间向内塌陷,骨骼在重压下发出细微脆响。 “躲躲藏藏。” 周开啐了一口,五指猛地向回一扣。 远处那柄两百丈长的青金巨剑受召,在空中拉出一个暴烈的半圆,掉头横扫。 滋啦——! 巨剑不是在斩风,而是在切开实体。剑锋过处,那股挤压周开的无形力场如布匹般被暴力撕裂,断口处喷涌出紊乱的空间乱流。 “你不是鱼么,非要学泥鳅钻洞。” 周开双瞳深处亮起湛蓝幽光,眼前混沌的灰雾变得层层透明。他视线越过重重虚影,死死钉在一处极不自然的空气褶皱上。 一百零八口戮影剑化作漫天青虹,凄厉的破空声连成一片,向那处褶皱攒射而去。 火麒麟紧随其后,张口便是一道琉璃金焰,封死了那片区域所有的退路。 剑气与烈焰同时引爆,那片灰云连同背后的虚空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光斑,将方圆浓雾尽数吹散。 乱流之中,一道修长的人影踉跄跌出,像是被从镜子里生生挤了出来。 “不知死活的东西!” 渊无极厉啸一声,人皮撑裂,本体迎风狂涨。那不是普通得鱼,而是一座遮蔽了天光的活体要塞。 它是半透明的,皮肤不再是血肉,而是一片流动的深邃夜空。 星芒在它体内循环明灭,仿佛有人将一片完整的星河撕扯下来,强行塞进了这具躯壳之中。 它仅仅是悬浮在那里,周围的空间便开始无法承受重压,自行崩解。 渊无极体内的星河狂乱涌动,星光巨尾横扫而出。 虚空像破布般被扯碎,无数空间碎片如海啸般卷起,层层叠叠压下。 “浪头”砸落,几柄戮影剑哀鸣一声,剑身火花四溅,被混乱的力场直接崩飞。 大鱼躯体仅仅是一个摆动,硕大的头颅已没入虚空裂缝。 尾鳍尚未完全隐去,数千丈外的苍穹顶端,那张吞天巨口已赫然探出。 戮影剑阵几次绞杀,皆顺着那层扭曲的星光表皮滑开,斩在空处。 火麒麟咆哮扑咬,眼看就要咬中腹部,那一寸空间却诡异折叠,让它一头撞进了虚无。 “啧,还真是老泥鳅。” 周开眉头紧锁,指尖重重在腰间一抹。 振翅声响起,一团浓稠的灰云喷涌而出,腥风扑面。 整整六万只吞天蜂互相摩擦挤压,原本金光灿灿的虫壳尽数化为灰白,直接泼向那些锋利的空间碎片。 咀嚼声响彻天际。 那原本无形无质的空间浪潮,现出一个个参差不齐的缺口。 浪潮一断,渊无极半透明的身躯猛地一僵,原本行云流水的空间穿梭慢了些许。 早已蓄势待发的火麒麟四蹄踏碎虚空,琉璃金焰凝于独角一点,自下而上,狠狠顶在了大鱼的腹部。 轰——! 沉闷的爆鸣声中,渊无极体内运转的星系紊乱,数百丈长的庞大躯体被硬生生顶出了虚空夹层,狼狈翻滚。 “这么大的鱼,正好祭我的五脏庙!” 周开五指成爪,对着虚空狠狠一握。 漫天灰影急速坍缩,吞天蜂群首尾相衔、肢节互锁,堆叠出一头翼展百丈的灰色巨鹗。 那是专门捕鱼的凶禽。 巨鹗双翼收拢,如流星坠地。巨爪张开,狠狠扣向鲲的脊背大龙。 下有麒麟,上有鹗鸟。 渊无极庞大的身躯在夹击下剧烈震颤,体表幽蓝的星光迅速转为狂暴的猩红。 周开背后苍穹翼雷霆炸裂,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欺近渊无极百丈之内,但就在周开即将出手的刹那,视野中的天地突兀地崩解了,一股强烈的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上方变成了深渊,脚下变成了云层,重力方向在这一刻被彻底篡改。 渊无极甚至没有回头,但他背部那片灿烂星河,诡异地逆向旋转起来。 杀机不在前方,而在背后。 周开后颈处的空间无声翻开,数十道透明的利刃无声探出,直刺他毫无防备的背心。 他瞳孔骤缩,颠倒乾坤? 不仅是方位,连体内的气血都在逆流。 巨大的空间挤压下,他体表的护体灵光寸寸崩裂,一口逆血险些喷了出来。 凉意已刺破后颈肌肤,切入血肉。周开没有丝毫惊慌,心念动处,气海深处那一汪沉寂已久的金色神液,骤然沸腾。 造化之气喷薄而出,强行撑开原本粘稠错乱的力场。那些篡改规则的空间波纹触及造化金光,瞬息湮灭。 眩晕感潮水般退去,错位的重力骤然归位,深渊重回脚下,天际复归头顶。 数十道透明利刃并未停歇,森寒锋芒已贴近后心不过三丈。 周开借着身体回旋之势,反手横扫。金辉如瀑布般自掌缘宣泄,撞上无形杀机。脆响连绵,透明利刃尽数崩解为细碎晶尘。 大鱼身形微僵,正是空间回溯后的短暂反噬。 周开眸光一凝,双掌雷霆般对撞合拢。 “聚!” 巨鹗溃散,虫群在此刻化作漫天灰砂,旋即急速咬合堆叠,凝成一杆百丈长的灰白巨叉。 叉尖混沌灵光缭绕,所触空间皆被腐蚀出细密黑痕。 周开虚握虚空,带动巨叉如天柱倾颓,对准鲲背大龙轰然坠落。 表皮接触叉尖的刹那便被啃噬殆尽,利刃入肉声沉闷令人牙酸。 巨叉贯穿脊背,灰白虫群疯狂向伤口深处钻涌,撕扯血肉。 “嗷——!!!” 凄厉声浪炸开,非鱼非兽,恰似婴儿夜啼,音波震得周遭空间波纹剧颤。 剧痛之下,这头老鲲彻底发狂。 庞大躯体在虚空乱撞,巨口怒张,喷吐出数十枚并不刺眼、却极度危险的莹白光球。 光球离口即崩,内里压缩的空间之力失去束缚,引发连锁殉爆。空间塌陷成一个个黑洞般的旋涡,原本连贯的天地如被打碎的镜面,碎片四溅。 火麒麟四蹄踏火急退,避其锋芒,却未远遁,当空崩散为漫天琉璃火海,将周开与大鱼兜头罩在其中。 苍穹翼雷霆激荡,周开身形拉出道道残影,在密集的空间裂隙间左右腾挪。 一道漆黑裂缝擦着衣角划过,护体灵光溅起大片火星。 “传说鲲鹏同体,既入云端,怎么不化鹏?渊无极,莫非你那对鸟翅膀被人拔了去?” 嘲讽声未落,一口数丈宽的漆黑巨剑已悄然绕至渊无极身后,对准那疯狂拍击的尾鳍根部,轰然斩下。 巨剑碾过,大鱼尾鳍根部发出一声脆响,平整脱落。 断口处无血,唯有粘稠的深蓝光浆伴着细碎星屑,似决堤天河般喷涌而出。 “竖子敢尔!!” 渊无极庞大的身躯猛烈震颤,半透明皮肤下的星旋因剧痛而崩散、黯淡,狂暴的猩红侵染了双瞳。 痛楚反激起凶性,他死死盯着周开体表流转的造化金光,那不再是敌人,而是一株行走的万年大药。 吞了他,重塑星河! 下颚骨节错位的爆鸣声炸响,巨口怒张。 咽喉深处光线彻底湮灭,化作纯粹的虚无,强行拉直了还在震荡的空间波纹,尽数没入那口黑洞之中。 漫天琉璃火海倒卷而回,甚至连视线投射过去都会产生一种被吸扯的错觉。 力场笼罩,数十柄戮影剑哀鸣着脱离掌控,而在剑阵中央,周开身形一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那片黑暗坠落。 巨大的引力扯动衣袍猎猎作响,周开顺势前冲,迎着那口深渊咧开嘴角。 “比吃?老子这群祖宗还没怕过谁!” 钉死在脊背上的灰白巨叉猛然崩解,细碎的灰点炸开,如烟尘般漫卷。 虫群借着吞吸之力疯狂振翅,速度激增数倍,化作一道灰白长河,主动冲进那巨口之中。 渊无极腹内瞬间腾起幽蓝的虚空之火,妄图将异物焚毁。 然而灰光闪过,无数口器开合,不仅血肉,连那能够烧穿空间的火焰也被嚼碎吞咽。 “唔?!” 沙沙的咀嚼声顺着骨骼直接传入识海。渊无极神魂剧颤,这哪里是血食,分明是一群吞噬法则的活阎王! 虫潮过境,五脏六腑瞬息千疮百孔。无论是护体妖力还是本命精血,在灰色虫浪下皆如残雪遇汤,消融殆尽。 “咳……噗!” 巨瞳之中血丝爆裂,即将闭合的上下颚猛烈痉挛,被迫怒张。混杂着脏器碎块的血液狂喷而出。 巍峨如山的躯体急剧干瘪,体表那条璀璨星河熄灭,只剩死灰色的褶皱鱼皮。 周开踏碎虚空止住身形,右臂高举虚握。漫天琉璃火海倒卷坍缩,凝成一只百丈宽的晶体巨掌,对着垂死的鱼头悍然盖下。 濒死的恐惧并未压垮凶性,渊无极瞳孔缩成针尖。 “周开!今日之仇,本座记下了!” 干瘪的鱼身华光一冒,一道三尺长的幽蓝元神破体而出,摆尾间便要融进虚空褶皱之中。 “想跑?” 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周开掌心金液沸腾,甚至没给对方完全虚化的机会,缠绕着造化金光的右手直接洞穿空间壁垒,强行探入虚无。 “给老子回来!” 金光巨手无视空间规则,生生将那半个身子已遁入虚空的元神拽了出来。 滋滋滋—— 造化金气触及元神便腾起大片腥臭青烟。 渊无极原本凝实的魂体剧烈扭曲,发出非人的惨嚎。 “住手!我愿将洞府内的……” “自然全是我的。”周开神色漠然,五指骤然收紧。 咔嚓一声轻响,元神被暴力捏至昏厥,求饶声戛然而止。 周开反手祭出一只封灵木匣,将渊无极团成一团,粗暴塞入,贴符封印。 木匣入袖,他凌空虚抓。 胧天镜射出万丈清辉,定住下方坠落的两截鲲尸,空间旋涡转动,将那两截妖躯,尽数收入囊中。 后方雷声轰鸣,岳沉疆所化的青铜巨兽已踏碎两尊魔头。 第692章 锤打戮影剑 那两团黑雾发出凄厉尖啸,红蓝二色光影剧烈扭曲,两尊魔头已在嘶吼中重塑魔身。 周开脊背微弓,苍穹翼激起大片雷光,噼啪炸裂声中,原地只余残影,直扑那尊青铜巨兽。 岳沉疆瞳孔骤缩。 渊无极竟栽了? 惊愕仅持续了一瞬,傲慢便压过了忌惮,即便只剩自己,他也未必会输。 “吼——!” 岳沉疆胸廓剧烈起伏,脖颈上那些熔岩般的纹路亮至刺眼,对着袭来的雷光怒张巨口。 音波犁过长空,空间如破布般疯狂褶皱,震得蝉衣身体表流光濒临崩解,连连后退,借着震荡顺势遁入虚空。 声浪未至,神魂冲击已先一步在脑宫炸响。 五脏六腑随之疯狂共振,腥甜气息直接涌上喉头。 他咽下那口逆血,手腕翻转,一方铜钟甩手祭出。 镇魂钟离手即扩,须臾间膨胀至山岳大小,硬生生截断了音波洪流的去路。 钟鸣与兽吼对撞,炸开一圈惨白的气浪湍流,将周遭云层尽数绞碎。 僵持不过半息,裂纹便爬满了古拙的钟面。 清脆的崩裂声中,整座铜山炸成漫天废铁屑,簌簌落下。 这就够了。 音波受阻的刹那,苍穹翼震出残影。周开在空中拉出一道诡异的折线,鬼魅般切入岳沉疆左侧死角。 体内真元沸腾,玄晶圣龙精神大振,龙吟声穿金裂石。 巨颚张开,银白雷柱裹挟寒气喷薄而出,直扑蹄妖面门。 岳沉疆不避不闪,五指箕张,那只岩石雕琢般的巨掌竟迎着雷柱当头抓下。 寒雷在掌心炸裂,冰蓝顺着手臂疯狂蔓延。青铜皮肤覆满坚冰,连关节处喷涌的赤红“岩浆”也被生生冻结封死。 但岳沉疆只是狞笑一声,手臂肌肉隆起,五指骤然合拢。 砰!冰屑四溅! 纯粹的蛮力霸道无匹,竟将这雷霆捏成了粉末。 周开暗道一声麻烦,大袖挥动,雷龙咆哮着撤回身后盘旋。 这皮糙肉厚的畜生,单靠法术轰炸怕是打到明年都破不了防。 一百零八道青光呼啸飞出,戮影剑阵轰然铺展。剑气迎风化山,须臾间凝成百余座巍峨剑峰,朝着岳沉疆兜头砸落。 天穹青光大盛,密密麻麻的剑山倒悬,似要把这方天地压垮。 “山?” 岳沉疆嘴角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伴着一阵骨骼爆响,他那暗青色的身躯节节拔高,呼吸间便化作千丈巨物,投下的阴影遮蔽了半壁天空。 他探出巨手,反向扣住头顶那根蜿蜒着熔岩纹路的独角,发力一拗。 独角连根断裂,在他手中迅速膨胀成一座漆黑的石山。 岳沉疆双臂环抱山根,腰腹发力,横扫而出。 轰隆隆—— 黑山剧烈翻转,带起惨白的气流涡旋,碾碎沿途云层,狠狠砸进坠落的剑阵之中。 金铁轰鸣声炸穿耳膜。青色剑峰撞上黑山,火星四溅,无数锋锐的剑影弹飞,化作漫天流萤。 周开眉头微蹙,好大的力气。 他法诀一变,散乱的一百零八座剑山在半空止住颓势,青光大盛,猛然聚合。 嗡鸣声中,一座巍峨主峰凝实,锋芒割裂虚空,裹挟着神罡剑气,迎着那黑山镇压而下。 两山当空对撞,相互碾磨,大片火星簌簌洒落。 岳沉疆胸口那些暗红纹路却在此时亮起,岩浆喷涌,呲呲作响,须臾间冷却成灰白的岩石重铠。他双膝微沉,脚下大片空间崩裂,庞大的身躯顶着漫天落石冲天而起。 “死!” 裹满岩石的巨拳充塞视野,尚未临身,拳风已压得周开长发狂舞。 背后雷翼震颤。 巨拳贯穿了留在大气中的残影,空间震荡波扩散时,周开已立于三百丈外的云头。 “你就只会跑吗?”岳沉疆甩去拳锋上的碎石,狞笑道:“你那盏灯呢?没油了?” 周开自不会动用净世盏,之前这蠢牛一脚踏灭火焰,如今又岩浆化甲,显然不惧焚烧。 他眼角余光扫过战场。 黑雾已彻底消散,苍穹支离破碎。云曦正化作七彩流光,协助北域其他大修应敌,短时间内腾不出手来。 “对付你,何须用通天灵宝。” 岳沉疆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单手虚握。周遭崩碎的石块呼啸聚拢,在掌心熔铸成一杆千丈石枪。 “着!” 臂膀抡圆,石枪脱手。 凄厉的啸音炸响,枪尖撕开气浪,直指周开眉心。 周开身形拉出数道折线,那岩枪却似生了灵智,无论如何变向都甩脱不掉。既避无可避,他大袖骤然鼓荡,磅礴的真光狂涌而出。 铮鸣声起,日月双轮自袖中游出,迎风便涨。 那代表“日”的金红宝珠光华内敛,沉寂不动,外沿月轮却疯狂旋切,化作一圈模糊的银白锋线,卡住袭来的石枪。 摩擦声炸响,大蓬火星伴着石屑飞溅。月轮高速转动下,坚硬的岩枪枪尖被生生磨去数尺,原本锁死眉心的轨迹终于偏离,擦着周开衣角掠向天际。 借着错身的刹那,背后雷翼轰鸣,周开不退反进,拖着残影欺身而上。 身后玄晶圣龙昂首长嘶,鳞片翻转间,银白雷霆尽数化作翠绿。电弧在空中交织,竟幻化成无数雷光荆棘,朝着岳沉疆右腿绞杀而去。 滋滋—— 滋滋异响中,翠绿电弧顺着岩石重铠的纹路疯狂游走,撕开几处裂痕,狠狠扎了进去。 岩甲缝隙骤然崩裂,无数雷藤自铠甲内部暴涨而出,顺着右腿盘旋而上,顷刻间将那右腿五花大绑,硬生生拽停在半空。 “木雷?”岳沉疆低头一看,不屑大笑,“这种东西也想困住本座?” 他浑身肌肉紧绷,暗红妖气炸开。腿部铠甲缝隙中喷出炽热岩浆,翠绿雷藤在高温炙烤下迅速枯萎焦黑,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周开冷哼一声,心念微动。 龙眸转暗,张口吐出一挂漆黑如墨的水属阴雷,如黑河倒灌,淋在那即将断裂的枯藤之上。 焦黑的雷藤瞬间回春,体积膨胀数倍,表皮泛起一层油亮的黑光,带着阴寒粘稠的死气,勒碎岩石表皮,深深嵌入血肉。 “该死!”岳沉疆顿觉右腿沉重如灌铅,猛力拖拽下,竟只扯得空间震荡,那黑绿交织的藤蔓反而越收越紧。 趁此间隙,周开右手虚按长空。 百丈开外,与黑山角力的剑峰轰然散开。漫天青光倒卷,于半途铮鸣汇聚,凝成一柄通天巨剑,悬于岳沉疆头顶,带着凛冽杀机坠落。 巨剑撕裂大气,拖出长长的青色尾焰,音爆声尚未传开,锋芒已至胸前。 岳沉疆只来得及抬起双臂,远处石山根本来不及回防。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胸口岩浆纹路亮度暴增,岩甲层层加厚。 轰——!!! 天地震颤,青光与岩屑炸成一团混沌。戮影巨剑凿穿铠甲一丈有余,火星疯狂喷溅,但那厚重的岩层下竟只传来金铁交鸣之声,剑锋卡在灰白的石肌中,再难寸进分毫。 岳沉疆双掌猛然合拢,将那宽大剑身夹在掌心。金铁摩擦声令人牙酸,火星飞溅中,他竟止住了巨剑颓势。 胸骨虽在哀鸣,他脸上却只有狰狞。 “周开!你后面没长眼睛吗?!” 脑后恶风呼啸。 那座擎天石山竟在空中兜转一圈,庞大的阴影将周开彻底笼罩。 周开拧腰回首。眸底蓝芒炸裂,面上不见半点惊惶,唯余疯魔。 “宰了你,山自会停!” 体内深处,真幽魔血沸腾如汞。 《无法无字天经》极速运转,将那浩瀚法力燃作滔天气血,体修桎梏应声而碎。 骨骼爆鸣声连成一片。 周开身躯迎风拔高,顷刻化作千丈魔躯。肌肤转为玄黑,两根魔角撕裂额角皮肉,鲜血尚未流出便被高温蒸干。 周开:无常魔体 帝魔法相轰然凝聚,重甲加身,转身便是一记熊抱,双臂死死箍住那崩塌而来的石山。 周开本尊五指虚握,暗金流光凝铸,浑天巨锤握在手心。 他脚踏虚空,背脊大龙弓起,臂膀肌肉虬结,将那巨锤抡圆至极致。 “给老子——进去!!!” 万钧蛮力宣泄,如同天神打铁,狠狠砸在剑柄末端。 巨力顺着剑身传导,岳沉疆虎口崩裂,脸色惨变。 “你怎么会有这种气血——” 剑身裹挟风雷,再次下沉。 锋锐撕开坚岩般的肌肉,贯穿胸骨,自后背透体而出,带起大蓬血雨洒向长空。 “吼——!!!” 岳沉疆仰天咆哮,声如闷雷滚走,透着濒死的狂怒。 他无视腿部勒入骨髓的雷藤与胸膛肆虐的剑气,双目赤红充血,不但不退,迎头撞上。 “你也死来!” 岳沉疆血盆大口怒张,喉间波纹剧震,白色音浪挤爆空气,直轰周开面门。 咫尺之间,避无可避。 恐怖音啸临身刹那,虚空如水波荡漾,一道模糊人影贴着岳沉疆耳畔浮现。 高亢凄厉的蝉鸣骤然爆发,音波凝成实质的锥刺,狠狠扎进岩石耳廓,将那声刚出口的怒吼硬生生噎回喉管。 岳沉疆口中喷出的音浪在半空猛烈畸变,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利刃切割支离。他只觉脑海中如有万千金蝉振翅,双耳岩层崩裂,两道血箭狂飙而出,蓄势已久的攻势瞬间溃散。 周开背后罡风倒卷。 帝魔法相在擎天石山的碾压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黑雾。 阴影吞没周开脊背,石山裹挟万钧风压,碾碎沿途残云,狠狠印向他后心。 周开臂膀青筋暴起,反手将掌心重锤掷出。 暗金光芒撕裂大气,带起凄厉啸音,如离弦之矢正面撼上那座石山。 轰隆! 金石炸裂,浑天锤硬生生将石山砸得横移百丈,山壁擦着周开肩膀掠过,磨出一串刺耳的火花,最后轰然砸入远端云海。 解决身后危机,周开单脚踏在岳沉疆岩甲胸膛,双手死死扣住剑柄,腰腹骤然发力。 宽大剑身带着血肉与内脏碎片离体而出。 滚烫的妖血如喷泉暴涌,将周开半身染得通红。 岳沉疆瞳孔涣散,口中溢出大量血沫,那一身磅礴妖气溃散。 千丈魔躯失去悬空之力,朝下栽落。 周开抽身急退,魔躯在风中极速收缩,转瞬化为常人大小。 他凌空虚按,那柄被鲜血浸透的戮影剑迎风暴涨,青光再起,顷刻间复原为那座遮天蔽日的巍峨剑峰。 剑山呼啸而下,轰然盖在岳沉疆背门,推着那具庞大妖躯化作一道模糊的黑线,凿穿层层云障,直贯大地。 地面战场,正在厮杀的人群忽觉天光尽敛。 凛冽的风压先一步抵达,压得低阶修士气血翻涌。 众人骇然昂首,只见苍穹塌陷了一角,一座青色山岳顶着那头遮天蔽日的岩石巨兽,带着毁灭气息直坠而下。 地壳哀鸣,方圆十里的岩盘瞬间粉碎。 土浪如海啸般腾起千丈之高,气浪裹挟着碎石与残垣断壁横扫八方,离得稍近的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这股蛮横的冲击掀飞至数百丈外。 尘埃落定。 一口深不见底的天坑出现在众人眼前。 岳沉疆仰面嵌在坑底岩层之中,胸膛那个前后透亮的血窟窿不再喷涌岩浆,只余缕缕黑烟。 金铁交鸣声戛然而止。 不管南边还是北边,此刻皆保持着挥砍或格挡的姿势,目光呆滞地聚焦在那处深坑,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高空之上,周开脚踏虚空,随手招回浑天锤,一身青衫虽染斑驳血迹,却更显煞气逼人。 他眼帘微垂,声浪滚滚,碾过战场。 “降者生,逆者死。” 第693章 雪崩山摧 率先崩溃的并非大雪山的修士方阵,而是失去统领的妖兽潮。 两尊顶尖大妖一去,剩下的妖族大军顿失主心骨。自然斗志不再,不管南北双方谁胜谁败,失了庇护,许多妖族便只能失掉大量领地,龟缩不出,或沦为人族修士的灵宠,或变为法宝丹药。 兽吼声此起彼伏,却不再是进攻的号角,而是丧家之犬的哀鸣。 原本遮天蔽日的兽潮轰然炸窝,只顾着逃命,甚至不惜踩踏同类,也要离这处修罗场远些。 相比之下,大雪山修士虽惊不乱。 高空几杆令旗急挥,散乱的法宝光辉迅速靠拢,连成一片厚重光幕。 无论飞剑还是重盾,皆随着令旗指引且战且退,即便脚下是同伴尸骨,只要高空那些返虚的大修未分生死,这支残军便死咬着牙关不肯溃散。 周开见状,眼冒凶光。 他探手抓向下方深坑,隔空摄来战利品,神识扫过战场,杀意不再压抑。 “既然不想活,本座成全你们。” 二十道人影毫无征兆地从周开体内剥离,每一具身侧都悬浮着七八道青金剑光。 既是大开杀戒,便无所谓强者风度。 二十具蝉衣身同时踏出一步,身形闪烁间已没入虚空断层,只余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蝉鸣。 一名大雪山化神刚扣住掌心符篆,视线便毫无征兆地翻转,看见了自己正喷着血柱的无头腔子。 二十道残影如鬼魅般穿梭于阵中,所过之处,大好头颅接二连三地抛飞,连遁出的元婴都被搅碎成漫天灵雨。 本尊托起净世盏,硬生生撞入那处返虚战圈。盏中烈焰升腾,一名大雪山返虚修士被光瀑兜头罩住,肉身便无声崩解为漫天灰白尘埃。 云端之上,百丈玄晶圣龙探出峥嵘龙首,巨口怒张,积蓄已久的雷浆如天河倒灌,劈头盖脸地砸向溃退的人群。 “挡住!别乱!” 嘶吼声刚起便被雷声淹没。 大雪山一方的十余名返虚修士,见周开如此肆无忌惮地屠戮己方同道,当即怒吼着联手杀来。 周开根本不与他们硬碰硬。 背后苍穹翼猛然张开,噼啪一声爆响,已出现在天边,反手打出一道浑厚剑气,逼退那群修士。 他就这般凭借世间极速,在那群返虚修士的围剿中穿梭自如,时不时抽冷子给落单之人来上一记狠的,牵扯了对方大量顶尖战力。 大片吞天蜂嗡鸣而出,化作龙卷,席卷向那些支撑防御光幕的低阶修士。 “住手!” 高空之上传来一声暴喝,音浪震得云层溃散。 那是与欢喜老魔缠斗的儒生。 眼见下方修士被当做草芥般收割,终是按捺不住,拼着硬受欢喜老魔一击,强行脱离战圈。 他袖袍鼓荡,一只冰掌排开大气,狠狠印向周开头顶。 这含怒一击,即便是返虚后期的修士也不敢硬接。 周开嘴角噙着冷笑,身形融入虚空。 冰掌落空,将地面拍出十丈深坑,激起漫天土浪。 儒生急得神识散开,正欲搜寻,鼻尖却先嗅到一股甜腻脂粉气。 “哎呀,郎君怎这般狠心?扔下奴家一个人就要跑?” 欢喜老魔阴恻恻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那儒生心头警铃大作,刚要回身,一团粉腻的雾浪便已将他团团包裹。 “滚!”儒生口喷鲜血,周身白芒暴涨,强行冲散纠缠的粉色淫雾。 但这雾气歹毒异常,仅仅沾染片刻,肌肤脓疮丛生,散发阵阵恶臭。 他这口气尚未喘匀,头顶天光陡暗。 周开不知何时已欺身至他头顶三丈,双手合握戮影剑,剑身青光垂直斩落。 儒生亡魂大冒,想要架起遁光逃离,可终究慢了一瞬。 血光迸溅。 这一剑虽未将其立劈当场,却也将他左肩连同整条手臂齐根削下。 断臂抛飞,瞬间被剑气绞成肉泥。 那儒生惨叫着跌退千丈,披头散发,哪里还有半分儒雅模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濒临崩溃的战阵,又看了看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的北域返虚修士,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大势已去。 再打下去,连他都要折在这里。 “撤!” 儒生张口喷出一枚雪白冰珠。 那冰珠在空中轰然炸裂,极寒之气爆发,化作漫天白蒙蒙的冰雾,迅速蔓延至整个天际,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与神识感知。 “走!” 借着冰雾掩护,大雪山的几名顶尖强者裹挟着残部,边战边退,身形迅速没入那茫茫白雾之中。 “一个都别放过!” 梁牧风吼声嘶哑,甚至盖过了雷鸣。 若论在场众人谁对大雪山恨意最深,非他莫属。 苍阙城被人占据一百二十余年,势力几乎被屠戮殆尽,这口恶气憋在他胸口太久太久。 梁牧风手中玉如意光芒大盛,整个人如疯魔般冲向那些撤退不及的大雪山修士。 青色灵光扫过,大雪山修士个个七窍流血,眼球暴突,连神魂都被那诡异的玉如意震得粉碎。 求饶声刚出口便戛然而止,只剩尸体坠落。 周开在远处看着,心中也是微微一凛。 这梁牧风平日里看着温吞,动起手来竟是这般狠辣的杀人术。 那漫天冰雾翻涌得越来越快,裹挟着大雪山残部迅速向北远遁。 周开等人哪里肯放虎归山,纷纷化作遁光死咬不放。 孔长庚手中长剑连斩数十记,剑气如虹,硬生生在那厚重的冰雾上劈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众人不用招呼,各显神通。 雷火、剑气、刀罡、毒雾……各色灵光顺着那缺口一股脑地灌了进去。 冰雾内部顿时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 大片大片残破的尸身从雾气中掉落出来,还未落地,便被后续的术法轰成漫天血雾,又在极寒之气下凝结成猩红的冰花,洒满长空。 眼看就要留下残敌,极北天际忽然裂开一道千丈长的漆黑豁口。 那团在此前攻势下已缩水大半的冰雾猛地向内坍缩,凝成一枚拳头大小的极寒光点,“咻”地一声钻入裂缝深处。 空间闭合,天地间只留下一道尚未散去的寒痕。 众人这才止住遁光。 “咯咯咯……” 欢喜老魔踏着虚空,媚眼如丝地凑近:“周小郎君,今日这威风可是出尽了。奴家若是女儿身,怕是此刻心都要跳出来了,恨不得跪在道友胯下,任凭驱使呢。” 周开嘴角抽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靠山老祖身形一闪,落在周开身侧,看着周开的目光中已然没了之前的随意。 修真界,终究是强者为尊。 “周道友藏得好深。”靠山老祖抚须长笑,语气中透着几分真切的忌惮,“往日里即便我也只能击退那大妖,你要震动整个北域了。” 不远处,九宸圣君与孔长庚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裁云、霞帔夫妇对视一眼,目光闪烁,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梁牧风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赤红,“多谢诸位助我夺回苍阙城,梁某感激不尽。” 他转头看向周开,语气诚挚:“今日若非周道友手段通天,被蹄、鲲二妖偷袭得手,此刻躺在地上的恐怕就是我等。大雪山经此一役,中坚尽断,那儒生断臂臂,另一人神魂大损,活不了几年。数千年内算是安生了。” 周开随手招回浑天锤与戮影剑,周身煞气尽敛,恢复了那副淡然模样。 “此战非我一人之功,还是尽快回去,清缴大雪山残余修士吧,免得夜长梦多。” 苍阙城已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间,一队队修士正在清理战场,搜寻敌寇与散落的宝物。 第694章 造化魔君赐机缘 鸣剑峰,晨曦微露。 金光刺破云层,铺满半边山壁。林间宿鸟惊飞,震落几缕缠在松针上的寒雾。 一处幽静的小庭院内,聚灵阵的流光转动极慢,连空气中涌动的灵气透着一股安逸。 院中横着一张雕花大椅,椅面上铺着整张大雪山冰蚕丝毯,洁白无瑕,散发着丝丝凉意。 周开衣襟半敞,身形舒展。左臂环着凌采的腰肢,右肩则被凌瑾枕着,两女身躯柔软,几乎完全贴附在他身上。 凌采鼻尖在他颈侧轻轻磨蹭。凌瑾双目紧闭,长睫在眼睑投下阴影,呼吸轻浅,显然是累极了。 不远处,古松下。 王絮儿指尖勾抹,琴音泠泠作响,没入晨风之中。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正好压下了周开识海中残存的几分杀伐戾气。 石桌旁,王代珊跪坐烹茶。滚沸的灵泉悬空注入壶口,未溅出一滴,白雾升腾,激起一阵氤氲茶香。 她双手托起碧玉茶盏,躬身递到周开唇边。 周开眼皮微抬,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滚热的茶汤裹挟着灵气滑入腹中,化作暖流散向四肢百骸,通体舒泰。 “总算是能好好享受了。” 吐出一口浊气,他掌心发力,在怀中两女的腰臀间揉了一把。 凌瑾低哼一声,脸颊瞬间涨红。凌采则是娇笑着仰起头,身子缠得更紧。 过去这四个月,周开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击退大雪山六人当晚,他便推了靠山老祖的庆功宴。 借着“蝉鸣窃天”的神通,耗费百日,终于找出了岳沉疆和渊无极的洞府所在。 两头活了万年的老妖,积攒下的家底比那些大宗门的宝库还要厚实三成。 灵石不是按块算,而是按‘脉’论。 另有几枚记载着妖族传承的骨片,虽与人族经脉运行相悖,但这等孤本若拿去与其他势力交换,都是无价之宝。 最难得的是一方封在玄冰中的玉匣,是一株已经化形的“九窍渡虚草”。这可是炼制辅助突破返虚期的灵药,有了此物,宗门内再出返虚大能的把握便凭空多了两成。 至于那二妖留下的广袤领地,灵气虽厚,却实在太远。 凭灵剑宗如今仅有他和秋月婵两位返虚坐镇的现状,那是块烫嘴的肥肉,吞不下。 守好绮云山这一亩三分地,消化掉这波暴富的资源,才是正道。 这些家底,足够他那一屋子红颜挥霍数千年,往后修行,便不必再去险地拿命去搏了。 当一月前,周开拖着那十几个返虚修士的储物袋,连同二妖宝库回到灵剑宗时,负责入库的弟子手都在抖。 原来那座挖空山腹的宝库早被塞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宗门不得不连夜向地底又拓了百丈,才勉强吞下这笔横财。 天边流云被遁光冲散,周开撑起上身,怀中的温软骤然抽离,令他指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余温。 凌家姐妹不等来人落地,便已整好罗裙,又手脚麻利地替周开拢好衣襟。 待到那两道气息逼近庭院,四女已敛去媚态,恭顺地退至椅后,垂首肃立,宛若壁画上的仕女。 “大哥!” 方立哲背负长刀,人还没站稳,大嗓门便震得古松上的露水簌簌直落。 “传疯了!大哥,现在外面全传疯了!‘造化魔君’这四个字如今已是响彻北域。那些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把那天吹得神乎其神,说大哥你魔威盖世,连靠山老祖他们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周开把玩着玄锋戒,轻笑了一声,眼底并无半点意外。 这浑号自然不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真要指望旁人,指不定这会儿他脑袋上扣着的就是“周大锤”这类土掉渣的浑号。 “造化魔君”的牌坊,还是他特意嘱咐方立哲这个大嘴巴,去各大坊市重金砸出来的。 既然身具造化之气,又站队魔道,这名字最是贴切。 段铁棠跨前半步,抱拳沉声道:“师尊,我已按照吩咐,持师尊令谕通知七曜盟其余六派。那六派见令如见天人,已纷纷同意归附。如今七派合一已是板上钉钉,只是这新宗门的名号,是另立新牌,还是沿用旧称?” “有我大哥发话,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不从!”方立哲把长刀往地上一杵,震得石板轻颤,“现在大哥威势正盛,现在山门外全是人,喊着要加入咱们灵剑宗,赶都赶不走。” 周开视线掠过云海,落在远处起伏的山脊线上。“名字不过是个代号,拳头硬了,叫什么都是金字招牌。就留着‘灵剑宗’三字吧。”他收回目光,淡然道:“等阵法连成片,便大开山门招收弟子。” 段铁棠略显迟疑,开口道:“师尊,绮云山的灵脉相比那些大宗门还是差了不少,怕是承载不了那么多高阶修士修炼。” “无妨。”周开端起茶盏,像是随口一提,“蹄、鲲二妖老巢下面那几条地脉,我挖了一条上好的过来。养上个千年,这里便是北域一等一的洞天福地。” 方立哲嘿嘿一笑,从怀里摸出一只绣着金纹的储物袋,“啪”地拍在石桌上。 “金顶圣殿那帮人骨头软得快。东西都在这儿了,说是只求咱们高抬贵手,把那位圣女姑奶奶送回去。” 周开指尖挑起储物袋,掂了掂分量。这倒是稀奇,他这次开出的价码,与其说是赎金,不如说是打算扒了金顶圣殿一层皮。 神识探入袋中,除了堆成小山的“清萍灵液”,一只封灵玉盒静静躺在角落,那是能令妖兽血脉跃迁的“化涎果”。而在玉盒旁,还滚落着一颗血淋淋的狼头,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周开目光在那颗狼头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枕琴之前提过,金顶圣殿有一头狼妖,正是当初葬神谷那个企图夺舍他的老鬼后辈。 当初葬神谷异变,就是这两头畜生合谋,与大雪山搞出来的。 金顶圣殿从老狼妖那儿拿了三枚化涎果,两枚给了蹄、鲲二妖,如今兜兜转转,这三枚果子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手里。 至于这老妖的首级,也必不可能放过。 “他们这是没办法。”周开指尖轻弹,那储物袋飞入怀中。 他负手跨过门槛,语调听不出喜怒,“金顶圣殿最强之人称为‘圣女’或‘圣子’,这一战他们高手折损近半。那个徐巫神更是命丧黄泉,连镇宗的通天灵宝贯月枪都让人抢了去。若再折了一个虞子衿,他们的道统怕是就要断在这一代了。这哪里是赎人,分明是买命。” 走到院门口,周开脚步微顿,回头吩咐道:“立哲,你去把计红嫣叫来,我有事交代。” …… 通往次峰山巅的小径上铺满落叶。 周开负手而行,段铁棠恭敬地跟在侧后方。 一道剑光摇摇晃晃地坠下,落地时那个头戴红巾的女子踉跄了两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周开看着眼前这两名女子,心中暗自盘算。 计红嫣若是按部就班修炼,这辈子止步通明期便是极限,想要窥探剑虚之境,难如登天。 而段铁棠,能修到如今的元武期全凭一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和丹药硬堆,前面已是断路,神相期的大门对她来说,是焊死的。 这次宰了两头虚灵种老妖,虽然没找到什么能直接提升人族资质的丹药,但他手里有它们的元神! 强行把这两人的灵根拔高至天品,又有何难? “参……参见师伯。” 计红嫣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有些发颤。 她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段铁棠,又扫到周开那角青色衣袍,心脏猛地一缩,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这可是“造化魔君”!宗门私底下都传疯了,这位老祖那是真正的色中饿鬼,荤素不忌。 连师尊历云眠都没放过,徒弟孙梦更是早就遭了毒手,还强掳了圣女回来……同门都私下议论,说他最近口味变了,喜欢母女通吃,新来的苏采苓便是例子…… 四周林木渐深,人迹绝踪。计红嫣看着前方那道背影,心里凉了半截。 这条路并不是通往大殿,而是直奔次峰禁地,那个藏着无数美人的胧天镜! 计红嫣只觉得耳膜鼓噪,全是自己乱了套的心跳声,掌心里的冷汗把剑柄都浸得湿滑。 这位造化魔君,终于是要对下属的妻子和道侣的徒弟下手了吗? 简直是……饿鬼投胎,生冷不忌! 若是师伯真要用强,自己这点微末道行,是叫破喉咙也没用吧? 前行的脚步微顿,周开觉出身后那道呼吸声变得紊乱。 他一回头,就看见计红嫣那张俏脸煞白,眼珠子乱转,那表情与其说是见长辈,不如说是要去刑场赴死。 周开眉梢一挑,稍微一琢磨便知晓这妮子脑子里装了些什么废料。 “红嫣。” 计红嫣肩头猛地一缩,脚跟慌乱地向后碾去,双臂更是紧紧护在胸前。 周开视若无睹,一步跨近,大掌落下,“啪”地一声重重扣在她肩头。 掌心热度透衣而入,计红嫣脊背绷直,一口气卡在喉咙里,愣是没敢喘出来。 周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移,从领口一路滑到腰间,最后才停在那柄佩剑上。 他语调玩味:“红嫣啊,你剑心坚韧,身段……资质也是上品金灵根,在我宗剑修里,确是难得的‘好苗子’。” 这一眼看得计红嫣头皮发麻,脑中嗡鸣大作。 完了。 这就是要开价码纳妾的前奏啊!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说“给本座当个侍妾,赐你一场造化”? 师父沈寒衣常说“剑修宁折不弯”,可如今魔影罩顶,她手指在剑柄旁颤了又颤,却连那半寸剑锋都推不出来。 最终,她眼一闭,泪珠子顺着脸颊滚落,护在胸前的双手颓然垂下,仰起修长的脖颈,摆出一副认命受戮的姿态。 第695章 圣女请自重 “行了,把那脸表情收一收。”周开指尖在空中虚弹一下,带起的气流卷过计红嫣的面颊,将那股子古怪氛围吹散。 他收回手,眼底那抹戏谑的桃花色敛去,“你既是我引荐给寒衣,有些路,就得你自己走稳了。” 计红嫣身子僵住,预想中撕裂衣衫的蛮力并未降临。那只滚烫的大手仅仅在她肩头轻拍两下,便干脆利落地挪开,没再往下游移半分。 紧绷的脊背骤然松懈,她大口喘息着。目光追随着前方那角青袍,心头的大石虽然落地,空荡荡的胸腔里却反而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师……师伯?”计红嫣嗓子发干,血液轰地一下冲上头顶,连耳根都红得要滴出血来,恨不得把头埋进胸口的衣领里。 周开脚步未停,声音平稳传来:“练剑把脑子练傻了?日后谁来给这偌大的灵剑宗当家?” “收些记名弟子,培养自己的班底。灵剑宗至少还得有个‘剑’字招牌立着。那两头虚灵种老妖的元神,足以炼出水、火、土三枚逆天改命的丹药。若给你个机会重塑灵根,将来替本座守好这宗门基业,你可愿意?” 计红嫣手指死死扣着剑柄,声音微颤:“弟子愚钝。剑不如师尊纯粹,资不抵青璃师妹惊艳。师伯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是我?” “她们?”周开轻笑一声,目光灼灼,“本座早已决意要去往天央。到时必定带她们前去,届时宗门无人庇佑。虽不知是多少年之后的事,但为保宗门道统不绝,本座自会提前安排。” 枯枝碎裂的脆响声起,计红嫣双膝砸进厚厚的落叶堆里,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 “承蒙错爱!弟子虽不才,定不负所托,愿担此大任!” 周开摆摆手,“这三枚丹药,你要什么属性?” 几乎是话音刚落,计红嫣便抬起头,眼神亮得吓人:“水!段师姐是金火土三灵根,把火和土留给她,我要水灵根!” 周开眼底划过一丝赞赏,脑子转得倒是快,还没点破,此女已经明白自己也要给段铁棠拔高灵根了。 金生水,若她多出水灵根,便能以金属性剑诀辅助修炼,刚柔并济。 “起来吧。” 周开随手一挥,一只木盒划过半空,稳稳坠入计红嫣怀中。 “稍后去胧天镜找杜楚瑶,让她把宝库开了。你自己进去淘一淘,看能不能凑出点机缘,觉醒个特殊体质。” “多谢师伯!”计红嫣十指死死扣住木盒边缘,鼻翼翕动,深深低下头,硬是将眼眶里打转的热意憋了回去。 周开目光移开,手掌翻覆间又多了两个木盒。 他两步跨到一直静立在侧的段铁棠身前,将东西塞进她手里,视线顺势扫过她平坦的小腹,眉梢微挑。 “听说这几十年,你四处求医问药,想给立哲那傻小子留个种?” 段铁棠抱着盒子,那张英气脸庞腾地一下涨成了猪肝色,连带着脖颈都烧了起来。她眼神慌乱地盯着自己的靴尖,身子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是……弟子虽寿元尚足,但这肚子一直没个动静。修为越高,这事儿便越难……弟子怕断了方家的香火。” “立哲血脉返祖,哪怕不用外力,入返虚也是迟早的事。你们夫妻俩识于微末时便跟着我,这点情分,本座自会护着。” “你也去宝库里寻些灵材,想办法觉醒体质。”周开拍了拍她的肩膀,负手走向那座云雾封锁的次峰,“火属丹药自用。土属那枚,你跑一趟太华城,亲手交给我岳父历绝峰。” 胧天镜内,一孤殿悬于半山。 四周虚空中,阵纹交织成网,灵光明明灭灭,将整座大殿箍得密不透风。 周开挥袖震开禁制,推门而入。 殿内陈设简陋至极,除了正中的人影,便只剩下满地清冷的月光石辉芒。 虞子衿盘膝而坐,如瀑青丝没了往日的精致,随意散在肩头。 听见脚步声,她长睫微颤,随即猛地睁眼。 待看清那张青袍男子的面容,她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向后仰了一寸,旋即又像是为了掩饰这份畏惧,死死挺直了脊背,下巴高傲地扬起。 周开无视了她眼底的防备,径直走到她身前三尺处,撩起衣摆,盘膝坐下。 “虞道友虽然被关在这里,但这大战的消息,想必你也听说了。大雪山败了。近半兵力折损,二十多位返虚或失了肉身,或当场陨落。至于那六个领头的……梁牧风下手重了些,那个姓刘的元神都被打散了,正苟延残喘着等死。” 虞子衿脊背明显僵了一下,眼白处一点点爬上血丝。 “那二十人里,有一半是你动的手?” 没等周开开口,她猛地昂起下巴,脆弱的脖颈绷起青筋,双眼里满是自毁般的狠戾。 “落到你这魔头手里,无非就是那点事。” 她五指成钩,死死扣住领口,狠狠向两侧一分。 裂帛声在空旷大殿内炸响。 大片雪肤暴露在清冷的空气中,被月光石映得惨白刺眼。 碎布散落,她却连手臂都没抬一下,反而将身躯挺得笔直,胸膛剧烈起伏。 “周开!要杀要剐,要充做炉鼎,随你的便。但我若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虞!” 还是这副又臭又硬的脾气。 周开看着她那副“赶紧办事办完我好去死”的架势,不仅没有动作,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为倒胃口的东西,甚至嫌弃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收起你这副贞洁烈女的做派。”他嗤笑一声,目光毫不避讳地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扫过,那眼神冰冷、挑剔,就像在打量一件并不满意的货物。 “本来看着这张脸,兴许还能勉强用用。可既然你要把自己当成一坨摆在案板上的死肉来卖……”周开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嘲弄,“啧,真是倒尽了胃口。” 他的确是虚荣心作怪,想体验一把征服天骄的滋味。但这种心存死志的货色,好感度能不能刷起来另说,系统连个提示音都不会响,纯属浪费。 虞子衿高昂的头颅僵在半空,准备迎接羞辱的身体也停滞了。 她做好了被撕碎的准备,做好了被炼成炉鼎的准备,唯独没想过会被人像丢垃圾一样嫌弃。 “我不信你会发善心。”她下唇咬出一排泛白的齿印,声音干涩,“金顶圣殿不敢来救我。你不杀我,又不……碰我,那你究竟想要什么?” 周开反手一抛,一团金光叮当一声落在虞子衿脚边。 那是一个金石球笼,里面装着一个小巧的人影。 “这里面装的是枕琴。既然赎金到位,我也不是不讲究的人。买卖嘛,钱货两讫。接你的人在山门外候着,领着你的剑灵和灵宝,滚吧。” 虞子衿视线在那团金光上停滞半晌,指节攥得发白,最后才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残破的衣襟下,那一抹晃眼的雪白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我修为胜过你,提剑杀回来,灭你满门?” “事不过三。”周开嗤笑,视线肆无忌惮地刮过她战栗的肩头,“若再落到我手里,周某可就没这么好的耐性了。到时候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得让你尝尝,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乐。” 他站起身,身后空间荡起层层波纹。 “趁我现在看着你这张脸还觉得倒胃口,赶紧消失。晚一步,保不齐我就想闭着眼将就用用了。” 虞子衿五指扣进金石球笼的缝隙,借力撑起有些发软的双腿,摇摇晃晃地直起身。 那扇敞开的大门就在眼前,只要跨出去就是生路,可靴底却钉死在地砖上。 她咬住下唇,直到腥甜味弥漫口腔。本该留下一句狠话,或者转身就逃,可喉咙里滚过千言万语,最后冲口而出的,却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问题: “在雷狱时,阁下曾言,要等我心甘情愿……此话,可是真心?” 尾音未散,大殿内死一般寂静。虞子衿猛地捂住嘴,那张清冷的脸庞瞬间涨红,甚至红到了耳根。 周开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你出去打听打听,周某恶名远扬,向来是荤素不忌。所谓真心……你说有,那便有吧。” 虞子衿孤零零地立在月光石的冷辉下,低头看向自己半裸的酥胸,上面没有一丝指印,干净得近乎嘲讽。 他没碰她,因为……不值得那个魔头动一动筷子。 “周开……” 她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名字,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金石囚笼。 “你这个……混账!” 狂暴的雷弧以她为中心炸开,连带着地砖也崩裂出焦痕。 大殿内雷光一闪,那道身影已撞碎夜幕,狼狈地窜了出去。 第696章 火蛇腰 周开脚步方动,左肩便猛地一沉。 一团杂糅了橘、黑、白三色的毛球已牢牢挂在他身上,四只肉垫里的指甲微微探出,勾住了衣料。 “主人主人!事情忙完了吧,帮我推演一下《孕宝诀》!” 花糕一边嚷嚷,脑袋也不闲着,毛茸茸的顶瓜皮在周开颈窝里死命乱拱,喉咙深处震颤着连绵的“骨碌”声,震得周开锁骨发麻。 周开反手在那身三色皮毛上狠揉了一把,指尖陷进软绵绵的绒毛里,手感确实像团发好的面团。“急什么,还有不少事。等杂事了结,少不了闭关的时候。” 花糕动作一顿,两只尖耳朵抖了抖,粉嫩的鼻头皱成一团,“不就是散功那点事嘛,能花多长时间?” “啪”的一声轻响,周开屈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除了我自己散功重修,还得重整东域灵脉。最紧要的是帮采苓破境,若是没个返虚坐镇灵剑宗,觉我都睡不安稳。” “切——”花糕撇了撇嘴,胡须一颤一颤的,满脸嫌弃,“不就是双修那点破事儿嘛!每次我都得自封视觉,简直脏了本喵的眼!” 靴底在地面蹭出一声锐响,周开视线死死锁住肩头的这团毛球:“好你个小东西,拿我当春宫图看?” “我是镜灵,镜子就是我,我就是镜子!”花糕后腿一蹬,顺着衣襟爬到周开胸口,两只前爪叉在胸前,“再说了,我不变小孩变什么?变个前凸后翘的大美人?万一你这色胚魔头兽性大发怎么办?本喵还是个孩子!” 周开额角青筋跳了两下,伸手扯住它的后颈皮提溜起来,“我就算对云曦那根木头下手,也不会看上你这只混吃等死的懒猫。人家虽然满嘴之乎者也,好歹浑身冒光看着喜庆,不比你这四脚乱蹬的家伙强?” “你懂个屁!”花糕身上三色毛发齐刷刷蓬开,体型凭空大了一圈,尾巴竖得笔直,“她本体还不如我!本喵四肢着地那是威风凛凛,她本体就是只丹顶鹤!两条细竹竿腿戳在地上,丑都丑死了!” “鹤?”周开提着猫的手没松,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这我倒没细问……能不能当个坐骑?” “我看你是想骑别的吧!”花糕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一人一猫拌着嘴穿过回廊,回到了静室。 见周开盘膝落座,周身气息渐沉,花糕也不再胡闹。 她从周开膝头跃下,三两步窜到墙根的软垫上,四仰八叉地一摊,没等周开闭眼,那边细微的呼噜声已经匀称地响了起来。 周开反手一抓,一只碧绿剔透的玉瓶便落入掌心。 还没拔开瓶塞,单是那缕透瓶而出的暖意,便叫眉心的鼓胀消退了不少。 金顶圣殿的压箱底宝贝,清萍灵液。寻常修士一滴难求,金顶圣殿为了让那女人为了活命,竟一口气送来了五瓶。 “也不知道虞子衿回去看到空荡荡的暗格,道心还能不能稳得住。。” 仰头灌下,滚滚药力直冲灵台,原本有些浑噩的识海如被春雨洗刷,灰败的边缘迅速染上一层莹润青芒,壁垒愈发厚重。 脑中嗡鸣顿止,视界随之一清,连带着对周围法则的感应都清晰了几分。 “再多饮几瓶,识海固若金汤,以后也就省了带护神法宝的麻烦。” 仅仅一瓶,沉疴尽去。 周开运转周天,细查体内法力流转。 “《天经》后三层毕竟是劫渊谷的化神师祖推演得来的,虽说惊才绝艳,但终究受限于眼界,有些地方不够圆融……” 法力游走至经脉滞涩处,他眉头微锁,“要填补的漏洞,以及要推演的功法,着实有些多啊。” 心念一动,眉心处一点幽光闪烁,玄幽宝镜无声滑出,静悬身侧。 视线扫向墙角软榻。三色毛团正睡得人事不省,圆滚滚的肚皮有节奏地起伏,爪子时不时凌空虚蹬两下,不知道梦里又在谁怀里撒泼。 “除了嘴碎点,这没心没肺的德行倒是颇为可爱。” 周开起身踱步过去,伸手在那团温热起伏的肚皮上狠狠揉了两把。 “你倒是活得滋润。” 掌心触感温软绵密,手感确实上佳。 找个器灵当红颜?念头刚起,周开便摩挲起下巴。 不用担心背叛,寿元更是无穷无尽,若是调教得当…… 花糕眼皮勉强撑开一条缝,瞳孔没什么焦距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把身子一卷,只留个毛茸茸的屁股对着他,尾巴尖慵懒地扫过他的手背,喉咙里溢出一声腻歪的呼噜。 周开屈指弹了一下那只不老实的耳朵:“花糕,你说你有朝一日,能摆脱陇天镜的桎梏,脱去器灵之身,成为真正的独立生灵吗?” 花糕伸了个懒腰,前爪抵着软垫极力拉伸,整个身子拉成一张长弓,打着哈欠嘟囔:“不知道啊……做器灵有什么不好,不用吃饭不用拉屎,还要被人伺候……” 嘟囔声戛然而止。 “你什么意思?你嫌弃我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那团慵懒的毛球“忽”地一下炸开,花糕原地蹦起三尺高,落地时已是弓背亮爪,竖瞳急剧收缩,死死锁住周开的脸。 “我不就是修为低点、没变大美人吗?至于要把我赶出门?!你要是真好那口,我变就是了!” 周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猫的脑仁怕是都长到嗓门上去了。 还没等那只猫再嚎,周开抓过悬在空中的玄幽宝镜,一把塞进那一团炸开的软毛里,随即脚步迈出,身形凭空淡去。 “想多了。宝镜替我还给幽瓷。我对只会炸毛的小屁孩没有半点兴趣,尤其是四条腿的。” 余音在静室四壁撞个粉碎,人却已经消失不见。 “屁!放屁!” 花糕抱着镜子,后腿直立,尾巴狠命拍打地面:“你个口是心非的大猪蹄子!鱼摆摆也是小的,你就让她坐肩膀!六条腿的螳螂你都没放过,现在嫌弃我四条腿?!” 她在软垫上疯狂转圈追咬自己的尾巴,喉咙里发出呼哧声,最后猛地刹住脚。 蓬松的毛球深吸一口气,刺目华光轰然炸开,将整个静室照得通透。 光雾散去,软榻上多了一个身着粉蕊襦裙的少女。 那双极大的杏眼还带着猫态,眼尾上挑,腮帮子气鼓鼓地撑着,鼻尖也是粉红的,看着不像什么妖娆美人,倒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年画娃娃。 花糕低头扯了扯裙摆,有些别扭地转了个身,随即冲着空荡荡的门口狠狠跺下一脚,震得地面嗡嗡作响。 “跑得倒是快!下次……下次非得亮瞎你的狗眼!” …… 虚空微澜,周开脚尖落实,眼前已是一座幽静洞府。 院中热浪隐隐,一道丰腴背影正立在日头下。她皓腕微倾,指尖从玉碗中捻起粉末,细细扬撒。 紫纱薄裙贴肉而落,被那根月白束带勒得极紧,满溢的肉感仿佛随时要将丝帛撑裂。 每一次扬手的动作,都牵扯得臀后软肉轻颤,那股熟透了的风情,隔着老远便扑面而来。 裙摆之下,两只尺长的蚂蚁正欢快地抢食着地上的星沙丹。 雄蚁伏在左侧,漆黑重甲在日头下折射出冷硬寒芒,巨大的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脆响。 右侧的“小紫”体型不遑多让,半透明的紫色躯壳下,隐约可见紫红灵液在脏腑间汩汩流淌,薄翼震颤,嗡鸣声低沉急促。 周开双脚刚触及地面,两只正埋头抢食的虫兽触角猛地一缩,随即抛下星沙丹,振翅带起两股劲风扑至跟前。 它们收敛了满身凶气,一左一右趴伏在他脚边,用触角摩挲着他的靴面。 苏采苓闻声回首,看清来人时,眸中慵懒瞬间化作盈盈水光。 “公子!” 她腰肢轻摆,几步便到了近前,指尖娴熟地挑开周开外袍系带,将其搭在臂弯,顺势用面颊在他胸口贴了一贴。 周开逗弄了一下螭火蚁,指尖弹出两滴精血,脚边两只巨蚁顿时发出急切嘶鸣,复眼红光大盛,争先恐后地昂首去接那落下的血珠。 苏采苓掩唇轻笑,“前些时日,它们突破到了二阶后期,体型也跟着大了几分。只是……”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只是那三只……三位……螳螂仙子时常前来,这两只小蚂蚁每次见了都要吓得钻进地底,半天不敢露头。” “哦?”周开手臂收紧,将那具丰腴身子揽入怀中,掌心贴着她胯骨处细腻的软肉缓缓游走,嘴角噙着一丝玩味:“她们也就是看着凶,真到了榻上,脱力显出原形时,只会挥着镰刀乱颤,也是挺可爱的。” 苏采苓身子没骨头似的瘫软在他怀里,幽幽道:“公子偏心,只记着她们的镰刀……采苓这身蛇鳞若是缠紧了,难道就不够销魂?” 她贝齿轻咬下唇,媚意几乎要从眼角溢出来:“况且公子今日来,莫不是忘了还要助我突破瓶颈?” 苏采苓轻推周开胸膛,向后退开半步。 裙摆下那双白皙美腿融合,赤红光焰炸裂间,瑰丽鳞片铿锵生出,眨眼便化作一条粗壮的赤蟒长尾。 蛇尾甩动,带着冰凉滑腻的触感缠上周开腰身,直接将他整个人卷至半空。 上半身衣衫半解,露出大片雪腻肌肤,下半身却是狰狞猩红的蛇躯,这种极致的视觉反差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异美感。 她借着尾部的支撑游动而上,凑到周开耳廓边,湿热的气息直往耳孔里钻。 “采苓定会全力冲击返虚,不负公子期许……只是变成了这般模样,公子怕是……只能享用上半身了。” 周开反手扣住那在他腰侧游移的尾尖,指腹按住鳞片缝隙处的软肉重重一捏。 苏采苓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娇啼,紧绷的蛇躯瞬间酥软,险些维持不住身形。 周开大笑一声,顺势埋首于那团雪白之中: “这种调调,本座可是期待已久了。” 第697章 散功 那半妖之躯虽然销魂蚀骨,却难持久。 不过三炷香的功夫,赤鳞退去,苏采苓那条蛇尾光影涣散,重新化作两条欺霜赛雪的长腿。 汗水将她通体浸透,肌肤泛起一层熟透的绯红。苏采苓绵软地瘫在周开怀里,几缕湿发凌乱黏在颈窝。 “公子……之前答应的返虚……”苏采苓嗓音喑哑,透着股还没散去的媚意,尾音都在发颤。 周开眉梢一挑,指尖顺着她脊背那条汗湿的深沟往下滑,惹得那美妇背脊紧绷,猛地打了个哆嗦。 “你今日怎么了又喊回‘公子’了?你就这么喜欢伏低做小?” 他意念微动,扫了一眼苏采苓头顶的面板。 【苏采苓好感度:60】 为了让她底死心塌地,一声“夫君”算不得什么。 也不过是个形式,真正的图谋,除了那份“母女共侍”的成就感,更是为了高额的血脉点数。这是提纯真幽魔族血脉的捷径,不容有失。 苏采苓眼睫乱颤,避开周开的视线,脑袋往他胸口里埋了埋,声音低不可闻。 “外面风言风语传得难听,娴之虽嘴上不说,但屡屡试探询问。妾身……妾身每回都要编谎话诓骗。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发虚,哪里还敢腆着脸喊‘夫君’?这名分……妾身受之有愧。” “啪!” 清脆的一声响。 苏采苓短促惊呼,腰肢猛挺。那一掌结结实实扇在在她满月之上。白腻震颤着荡起层层细浪,红肿的五指印迅速浮起,在那片雪白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疼得眼尾泛红,贝齿几乎要在下唇咬出血痕,回头看向周开时,目光里怯意与媚态交织,身子反而软得像滩水。 “矫情什么?” 周开的大手覆在那处红印上,不轻不重地揉捏,“为夫给你的,旁人几辈子都求不来。天品灵根、特殊体质,再加上马上要为你消耗灵力灌顶,这待遇,你觉得是一个‘侍妾’能有的?” “既然入了我的门,这条命连同这身肉便都是我的。长生大道我既许了你,便绝无虚言。至于羞耻?”周开冷笑一声,俯身盯着她的眼睛,“等你返虚大成,站在北域之巅,到时候我亲自把这事儿昭告天下,我看谁敢嚼半个字舌根!” 苏采苓只觉得那只大手烫得惊人,热力顺着尾椎一路烧进心底,紧绷的脊背竟莫名松弛下来。她仰起脖颈,视线撞入周开的眸子,那里没有鄙夷,只有令人心悸的野心。长生、大道……这些字眼像钩子一样,再次勾住了她的魂魄。 【叮!苏采苓好感度+20!】 周开唇角微勾。 只要价码足够,这世上便没有攻不破的心防。 苏采苓眼底的光亮了一瞬,旋即又黯淡下去,贝齿轻咬着下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虚浮:“夫君……昭告天下自是好的,可娴之那里……你曾答应过妾身,绝不让她知晓这些不堪……” 周开手臂猛地收紧,将这具身躯嵌入怀中。 “我答应的是,‘那天’的事不说。”他指腹摩挲着她的下颌骨,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至于以后……娴之那边,我自会去‘谈’。” “好了。”周开拍了拍她的腰肢,示意她坐好,“办正事。” 听闻“正事”二字,苏采苓身子微震,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迷离。 她并拢尚在打颤的双腿,指尖掐诀,灵力牵引之下,洞府四壁原本暗淡的纹路依次点亮,淡白色的阵法光幕无声合拢。 “《汇灵融身大法》妾身早已熟记。”苏采苓眼睫轻颤,视线游移着不敢与周开对视,声音细若蚊讷,“法阵已成,只待夫君……施法。” “背熟了?”周开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汗湿的锁骨上扫过,嘴角噙着一抹邪气,“此法霸道,待会儿若是受不住叫出声来,可别怪为夫没提醒你。” 苏采苓耳根红得几乎滴血,紧抿着唇不再言语。她缓缓闭目,摆出了姿势。 周开的法力顺着两人紧贴处,毫无阻碍地冲入苏采苓体内。 “嗯哼……” 苏采苓仰起脖颈,发出一声甜腻至极的鼻音,十指死死扣住锦被,只觉得神魂都飘上了云端。 阵法嗡鸣,光幕内灵气激荡如潮,将两道纠缠的人影彻底吞没。 洞府内激荡的白芒退去,露出略显凌乱的锦被。 榻上的苏采苓此时气息全无,不但未见灵力狂潮,连原本的呼吸都向内坍缩。 唯有丹田气海深处,一点幽光明灭,每一次搏动都牵引得四周虚空隐隐震颤。 那是被极致压缩的灵力,一旦引爆消化,这层境界壁垒便薄如窗纸。 “多谢……夫君成全。”苏采苓费力地撑起酸软身子,未语先是一颤,眼波里满是化不开的水汽。 “安心闭关。”周开探手在她汗湿的脸颊轻拍,“不出二十年,这北域必有你一席之地。” 他随手拢好衣襟,不再看榻上那具极具诱惑的娇躯,转身踏出阵法光幕。 身后,隐隐传来低沉的风雷之声。 周开站在洞府外,深吸了一口山间微凉的空气。 他内视气海,那浩瀚如汪洋的法力仅仅下降了些许,连损耗都算不上。 《蝉劫篇》铸就的底蕴深不可测,哪怕助她人怕灵气灌体,也不过是探囊取物。 念头微动,他在识海中沉声下令:“系统,助苏采苓冲关。” 身形一晃,周开已置身于胧天镜的小世界内。他盘膝定,方才面对女人的温存笑意敛去,眼底只剩一片森寒。 掌心光芒微闪,多了一只冒着白气的玉盒。 指尖挑开扣锁,寒意涌出,眉睫之上顷刻间结出一层白霜,周遭虚空更是发出细密的冻结脆响。 盒内,一株通体晶莹、状若凤翎的灵花散发着辉光。 “龙天琅……” 这个名字滚过喉咙,像是嚼碎了一块带血的冰渣,眸中蓝芒明灭。 劫渊谷当年的那些旧账,拖得太久,也是时候回去连本带利地清算了。 只是东域大道法则有缺,根本容不下返虚修士踏足,若是斗法损了本源,得不偿失。 “嗤!”一团璨金丹火自指尖腾起,毫无花哨地将那株凤羽飞霜花包裹其中。 不过数息,灵花枯萎成灰,只余下一滴剔透药液,旋即凝固成一枚缠绕着霜雪纹路的丹丸。 丹成刹那,周开仰头一口吞下。 “轰!” 丹药入腹的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流在他体内炸开。 无数点点星芒从他周身毛孔中喷薄而出,在身前的虚空中飞速汇聚。 咔咔嚓嚓的冻结声连绵不绝,那些溢散出的磅礴法力被药力强行冻结,竟在虚空中凝成了一座巍峨的冰山。 冰棱狰狞,晶莹剔透的山体内部封印着狂暴的灵力,那是他暂时舍弃的返虚修为。 随着最后一缕真元被抽出封印,周开原本深不可测的气息如高楼崩塌,急剧跌落。 直至稳固在化神后期巅峰,那股抽离感才戛然而止。 第698章 幻世图开,剑指东域 周开盯着悬于身前的冰山,五指虚张,猛地向内一扣。 山体哀鸣一声,飞速向内塌陷,仅仅十息,便化作一枚拇指大小的深蓝冰珠,其内寒雾翻涌。 周开张口一吸,那枚冰珠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喉间,直坠丹田气海。 “自斩修为本以为要耗去数载,不想一月足矣。果然,毁道总比证道易。” 他随手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来,指尖在瓷灯上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脆鸣激荡洞府,灯芯处琉璃火舌狂窜,凝成一名锦衣男子的身形。 盏灵感应到周开那跌落谷底的气息,身周火焰猛地一颤,声音低沉:“前辈为了回东域,竟真对自己下得去这般狠手。” “没时间让你突破了。”周开眼底倒映着幽幽火光,语气平淡,“此番回去,你只能以化神修为迎战。” “前辈尽管放心!只要不触碰返虚界限,我便无需缩在灯内!”盏灵眼中凶光暴涨,周身琉璃火化作血色,“如今净世盏为七品法宝,晚辈可亲自出战,定能瞬杀那个青龙尺的器灵!” 周开不置可否,只是负手望向洞外虚空,话锋突转:“当年劫渊谷六位师祖联手围杀龙天琅,按理说,有你克制青龙尺,又击碎了龙天琅的本命法宝,那厮早该大败才是。” “六位师祖无一生还,那老狗却苟活至今。必死之局,龙天琅究竟是如何翻盘的?” 盏灵神色一肃,回忆起那场惨烈的旧战:“龙天琅那厮的《万化归生经》已修炼至化境,当年那厮刚出倒天窟,便施展了遁术‘木天移’,气息全无。六位道友虽布下了困杀大阵,却根本找不到他的真身,反倒失了先机。” “那一战……惨烈至极。”盏灵拳头攥得咯吱作响,身周血火剧烈翻涌,“那厮仗着修为高深,在阵中游斗。我当时正与青龙尺缠斗,脱不开身。眼睁睁看着古恒他们燃烧元婴、耗尽气血,才拼死引动大阵击碎了他的本命法宝。可最后关头,青龙尺竟不惜自毁三成灵性,裹挟着那老狗破阵而去。” “原来如此。”周开冷笑一声,“如果只是《万化归生经》,在本座的造化之气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盏灵忧心忡忡:“前辈不可大意。龙天琅毕竟是返虚期,东域虽法则有缺,但他若拼着损耗本源,强行动用规则之力……” 周开嘴角勾起,反手在虚空一抹,厚厚一叠的符箓便现于指间,如展扇面般哗啦散开。 “届时出战的化神修士,人手一张灭法符。我倒要看看,是他的本源厚,还是老子的符箓多。砸也能把他砸到有力难使,憋屈至死。” “前辈为何非要回东域动手?”盏灵仍带着疑虑,“散出跨域传送阵的消息,以龙天琅的贪婪定会前来探查。引他在北域杀之,岂不更稳妥?” “东域是我周某人的私产,岂容旁人染指?若是把他引来北域,万一勾搭上那些大宗门,反倒束手束脚。” 周开屈指一弹,数道传音符亮起火光激射而出。 待火光散去,原地已空无一人,唯余几缕寒气缓缓沉降。 …… 三日后,断云峰大殿。 历、宋、杨三家高层分列大殿两侧,一个个垂首肃立,殿内静得针落可闻,唯有大殿穹顶流转的灵光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 周开端坐主位,手指在扶手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 他目光并未聚焦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微微向侧前方偏了偏头。 方立哲当即昂起脖子,胸膛挺得老高,甚至特意抖了抖衣襟,这才用那种极为欠揍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把在场众人挨个刮了一遍。 他特意往周开身侧挪了挪步子,拉近距离后才猛地转身,清了清嗓子,破锣嗓子瞬间炸响。 “都把招子放亮、耳朵竖起来!我大哥是何等人物?翻手为云覆手雨,北域那些老东西哪个不服?大哥说能杀,那就是能杀!哪怕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你们怕个鸟!咱们这次杀回东域,就是要把天泉宗连根拔起!当年的债,也是时候让那群杂碎血偿了!” 下方宋、杨两家的高层眼角微微抽搐,似有话想说,可目光刚触及主位上那人指尖把玩的茶盏,所有到了嘴边的异议便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吞回了肚里。 这种沉默显然让方立哲很不爽,他重重冷哼一声,抱刀而立:“剩下的出征事宜,皆由鬼萱宗主全权发令。谁敢炸刺,先问问老子手里的刀!” “我历家,谨遵宗主令谕!” 历启文一步跨出队列,战靴踏在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他面容如铁,对着上首的周开和身侧的黑裙女子躬身一礼,字字铿锵:“历家上下,愿为先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见历家这般决绝,宋、杨两家家主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终是只能低下头颅,随着历启文一同拱手,“谨遵令喻。” 历幽瓷广袖轻拂,一卷古朴画轴破空而起,悬于大殿正中。 “哗啦”一声,画卷迎风暴涨数十丈,铺天盖地。墨色晕染间,其内云雾翻涌,山川河流缓缓流动。 她眼底隐有幽冥鬼火跳动,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每一处角落。 “三家修士即刻于灵剑宗集结。全员入幻世图,随本座出征。” 幻世图乃是劫渊谷传承下来的空间法宝,后经由秋月婵重新祭炼,内里乾坤稳固,莫说是这三家修士,便是再吞万人,亦不过是沧海一粟。 扶手上的敲击声戛然而止。周开眼帘微抬,语调平缓,“灭掉天泉宗后,本座会与诸位常驻东域。” 宋、杨两家高层霍然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宋天成面色变幻数次,终是一咬牙,抢出半个身位,躬身长拜:“师祖!此事……恐怕不妥啊!” 汗珠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地面上。 宋天成声音微颤,语速极快:“东域法则残缺,根本容不下返虚!师祖神威盖世,若因此修为停滞甚至跌落,那便是断了长生大道!我等万死难辞其咎!灭宗即可,常驻一事……请师祖三思,万万不可因小失大啊!” “哈!宋家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方立哲咧嘴一笑,满脸的不屑,甚至还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你自己才是个元婴后期,就在这替返虚大能操心?咸吃萝卜淡操心!怎么?你家那棺材瓤子里的老祖要突破了?真要是那样,我老方还得备份厚礼去宋家哭丧……哦不,道贺呢!” 周开瞥着那道身影,眼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这厮当年也算个热血莽夫,怎么如今越发像个狗腿子了? “你——!”宋天成被噎得老脸如猪肝色,指着方立哲的手指都在哆嗦,“休要胡言!老夫这是一片赤诚之心……” “你什么你?”方立哲鼻孔朝天,嗤笑一声,“东域那条灵脉一直在镇压玄天塔,才显得灵气稀薄、法则不全。实际上那品阶……哼,足够承载合体期!我大哥早就看透了这层玄机,既然敢带咱们去,就是有了万全之策。你那点小心思,还是烂在肚子里吧。” 杜楚瑶那一双玉魄金瞳中金芒乍现,斜睨了宋天成一眼。 “四万五千年来,玄天塔的威能逐步磨灭,早已不需要灵脉全力镇压。杜某虽不敢说能让那条灵脉恢复如初,但能让其供给返虚修士修行。届时,东域的天地法则将会逐步补全,与北域无异。” 闻言,殿内众人神色稍缓。 灵璎圣体能点玉通神,既然她这般笃定,那便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周开离座而起,越过躬身行礼的众人,负手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本座已同宗主商议。三个月后,大军开拔。”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殿内。 “都散了吧。” 第699章 羞脸认荒唐 一方案几横陈于竹林间,几本古籍散乱堆叠,纸页在微风中轻颤,隐约露出几角残缺的上古阵纹。 林知微指尖挑起土黄色灵光,虚空轻点,面前半空的淡金阵图随之嗡鸣,纹路缓缓向外延展。 对座的慕娴之悬腕僵在半空,紫毫笔尖饱蘸的墨汁已聚成一滴。 她似是全无所觉,直至那墨水不堪重负,“啪”地溅落在地上,炸开一朵刺目的黑花。 她今日穿了件收腰极紧的素罗裙,因这僵直的坐姿,更勒出那惊心动魄的腰臀弧度。 胸前那一抹巍峨几乎要裂衣而出,一双含烟水眸正如失焦般盯着竹林深处,连呼吸乱了节奏都未曾察觉。 “娴之?”林知微指尖灵光散去,屈指在案几上轻扣了两下。 “啊!”慕娴之浑身一颤,手中紫毫笔失控滑落,墨水在皓腕上划出一道痕迹。 她慌乱地扯袖遮掩,眼神游移不定:“知微姐姐……我,我只是有些累。” 林知微眸光微动,并不揭穿她的拙劣掩饰。 “这就咱们姐妹二人,你那点心事还能藏得住?是在想苏仙子,还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 慕娴之遮掩袖口的手指陡然收紧,贝齿轻咬红唇,那模样我见犹怜。 良久,她才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声音细若蚊蝇:“那天……家母洞府的禁制,裂了一角。” “我看见……一条赤鳞火蟒。那蛇尾……那蛇尾死死缠在公子腰上,鳞片下渗出的全是黏液……她的脸虽然还是母亲,可那种眼神,那种求欢时的嘶吼声……那分明就是一头不知廉耻的雌兽!” “他们……之后便进了内府。”慕娴之低下头,盯着地上的墨点,“我就站在外面的风口里。听着里面的动静……整整十二个时辰。” 林知微听罢,并未流露出太多惊诧。 她重新拿起卷籍,指腹摩挲着书页,语气平淡中透着一丝通透的凉薄:“官人修的是什么道,你第一天知晓?采苓这是在为你,也为她自己争命。” “我不是在听墙角,我是……”慕娴之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在那层羞耻之下,终是翻涌出了酸涩的妒意,“公子是返虚大能,鸣剑峰少了一只鸟雀他都知道,何况是个活人?他明知我在外面,明知我看着……却连一道神念都未曾传给我。甚至事毕之后,径直径直回了胧天镜,连眼角余光……都未曾分给我半分。” 竹林深处忽有风起,原本静止的竹叶疯狂摇曳。 一只道身影稳稳落在地面上,周身还带着尚未散尽的云海寒气。 周开衣摆一撩,大马金刀地往石桌正中一坐,硬生生把对峙的两女隔开。 他左臂横扫,顺势将林知微勾入怀中,右手一把扣住了慕娴之的手腕。 指腹压在她手背那团墨迹上,不轻不重地碾磨,将那黑渍晕染得更开。 “手怎么这么凉?”周开漫不经心地问着,目光略过她泛红的眼尾,最后定格在桌案阵图上,仿佛那是此刻唯一值得关心的事,“大阵的事,很棘手?” 林知微眼帘微垂,极快地瞥了身侧浑身僵硬的慕娴之一眼,随后主动将手指嵌入周开掌心,十指相扣。 “若是修补倒也罢了,但要重设跨域大阵,非七品造诣不可。” 手背上传来的触感让慕娴之身子一颤,那股温热顺着经络烧进心里,将原本的妒意冲得七零八落。 她张了张嘴,声音还有些发紧,却不敢抬头看那个男人。 “妾身与姐姐……推演过。与其费力重铸,不如……搬迁。” 林知微另一只手虚点半空,指尖灵力勾勒出一道弧线:“剥离阵基,以空间神通整体挪移。如此,北域荒海与东域万妖山脉,两处咽喉便尽在官人掌中。” 周开手掌上移,并未在那墨迹上停留太久,反而在慕娴之腰侧软肉上轻捏了一把,笑声爽朗:“这法子不错。掐住了路,东域那几个老东西若想更进一步,就只能乖乖听话。” 林知微没接这句夸奖,反倒蹙起眉,“官人这一步迈得太险。精锐尽出常驻东域,灵剑宗空虚。月婵姐姐虽强,但若有人趁虚而入……” 周开未语,只是喉头微动,一点极寒的蓝光自唇间溢出,周遭温度骤降,竹叶竟凝出白霜。 “这是……” 蓝光一闪即逝,重回腹中。 “有此珠在,只需心念一动,顷刻之间便能恢复修为。”周开靠回椅背,神情玩味,“更何况,对外宣称的是我在宗内闭死关。这虚实之间,谁有胆子拿命来赌?” “至于传送大阵,有你们二人在,想必很快便能搬迁完毕。届时灵剑宗与劫渊谷,也不过是一步之遥。” 林知微眉心的褶皱这才舒展开,她深深看了一眼身侧男人那张笃定的侧脸,收回了原本想劝阻的话。 聊罢正事,竹林间又静了下来。 周开侧过头,看着身侧一直低垂着头、任由自己揉捏手掌的慕娴之。 【好感度:100(不渝)】 周开五指收拢,勒紧慕娴之的腰肢,硬生生将那截发僵的软肉压向自己胸膛。 他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廓,低笑声震得她锁骨轻颤:“既看见了采苓是如何求我的,你就该明白,他早已被打上了我的烙印。此事,本座无需瞒你,也不屑瞒你。” 慕娴之呼吸骤停,不敢抬头,只能看着周开衣襟上的流云纹,声音发涩:“公子……” “心里有刺?”周开虎口卡住她的下颌,拇指强行抹去她眼角的湿痕,迫使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仰向自己。 避无可避,慕娴之眼底那汪水光终是溃堤。 “亡父的妻女尽数……尽数侍奉一人……”她红唇咬出一道惨白的印子,“这种事,娴之修不出那种脸面。” “脸面?”周开眸光骤冷,松开下颌改为捏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一小块脆弱的脊骨,“那位慕阵师留给采苓什么?采苓为你耗尽心血。寿元将枯时遇我续命!若论亏欠,是你那死鬼父亲欠她一条大道,欠她几千上万年的逍遥快活!” “娴之妹妹,修仙界哪里来的那么多矫情?”林知微轻叹一声,开口道:“你还没看透吗?自从苏前辈选择那条路起,她就不再仅仅是你的母亲,更是公子的道侣。官人为了助苏仙子突破,什么灵根、体质全给了不说,甚至不惜大耗本源灵力为她灌体洗髓。试问这天下间,除了官人,谁能做到这一步?” 看着慕娴之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周开顺势扣住她的腰臀,将人彻底揉进怀里。 “采苓虽有忧虑,觉得愧对于你。甚至……”周开凑到她耳边,舌尖恶意地扫过,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火炭,“为了能长久陪着我……在那内府榻上,她那蛇尾缠得比谁都紧,那滋味……妙不可言。” 一股热气顺着脖颈直冲天灵盖,慕娴之整个人蜷缩起来,连脚趾都在鞋里死死扣紧。 “我不只要她,还要你们母女同侍一榻,做那一双并蒂莲。”见她仍在抗拒,周开突然松手,将她推离怀抱,神色漠然得判若两人。 “娴之,你若心中仍有芥蒂,觉得无法面对,那也无妨。从今往后,你与苏采苓永生不复相见。如此,便全了你的礼教,也免得乱了你的道心。如何?” 慕娴之被那股柔劲推得踉跄两步,扶着石桌才勉强站稳。 待听清那话中含义,她瞳孔剧烈收缩,“公子,这……” 周开并未急着言语,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石桌,欣赏着眼前女子惨白的脸色。 林知微在旁边看得真切,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走到慕娴之身侧,柔声道:“官人不过是吓唬你罢了,看把你急的。娴之,寻常女修能得一良人已是三生有幸。你若还守着世俗凡人的那套伦理纲常,只会将她推得更远。在这修仙界,能被强者庇护、恩宠,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采苓想求个长久,你却要为了这点凡俗的矜持,让她在官人面前难做?” 林知微侧身让开视野,让慕娴之直面那个端坐如山的男人,“这世道,强者想睡谁便睡了,何须这般费心与你商量?官人之所以还给你选择的余地,看的是苏姐姐的面子,而非你的‘脸面’。” 这番话如利刃剥皮,将慕娴之最后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她身形晃了晃,指甲在石桌边缘抓出几道惨白的划痕,最终,双膝一软,却是无力地跪倒在周开腿边。 “只要……只要母亲不介意,娴之……娴之愿意的。” 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已细若游丝。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头顶,五指没入发丝,强迫她抬起那张泪痕斑驳的脸。 “这就乖了。只要你们母女同心,本座自会护你们共赴仙途。” 见她不再抗拒,周开手臂发力,直接将人提起跨坐在自己大腿上。 “既然想通了,下回便直接进来,正好让本座看看,多了你这女儿身,采苓在那极乐浪潮里是不是真有什么不同。” 慕娴之死死咬住下唇,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周开掌中瑟瑟发抖。 林知微视线在那对姿势暧昧的男女身上转了一圈,随即指尖微弹,一道隔音禁制罩了过来。 “明日动身去荒海,路途遥远,怕是没什么闲暇。这竹林清幽,天为被地为席,官人是不是该犒劳我们一番?” 第700章 琼华宫灭 几摊暧昧的水渍印在青石板上,几缕晶亮顺着石缝蜿蜒,将干涸的苔藓浸得深重。 林知微半搂半抱,才勉强将慕娴之带出竹林。 慕娴之步履虚浮,大半重量都挂在旁人身上。她眼尾那一抹潮红尚未褪去,眼帘低垂,经过周开身侧时,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知微倒是回头嗔了他一眼,眼波流转,唇角噙着餍足后的慵懒,指尖还在领口轻勾了一下,才转身离去。 周开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拂去袖口沾染的竹叶,长舒一口气,神色舒展。 …… 传送阵旁。 历幽瓷斜睨过来,眉心微蹙,“磨蹭什么?段铁棠早就出关了。” 周开负手望着断云峰方向,“不急,等月婵。我请她帮忙,用岳沉疆的尸身祭炼灼血盾。” 历幽瓷逼近一步,周遭温度陡降,裙摆下隐约透出死寂的幽冥气。“也是,这三个月夫君忙得很。把知微、巧巧,连杜楚瑶那个女人都叫去厮混,昏天黑地。你就不能自己炼宝?” 周开也是怕自己阴沟里翻船,这三个月借双修刷高神识、灵根和神通点数才是正事。 当然,这话决计不能说出口。 他探手揽住历幽瓷的腰肢,入手冰凉,却又有着别样的柔软。 “这又是吃的哪门子飞醋?本想叫你同去,但这三家事宜都要你统辖,为夫哪敢让你分心。” 历幽瓷腰间软肉被这一捏,身子微颤,刚要发作,面前虚空陡然泛起波纹。 秋月婵踏空而出,掌心托着一面巴掌大的黑盾。盾面暗红流光游走,内里隐约传出岩浆翻涌的闷响。 “我几乎是将此盾重新炼了一遍,耗了些时间。” 周开抬手接过,“娘子费心了。” “毕竟是跨大境界……”秋月婵眼中满是担忧,“我还是随你一起去吧。” “不必。”盾牌化作流光没入周开体内,“若是你我都走了,家中谁来坐镇?你安心留下,莫要损耗本源。” …… 万妖山脉深处,一处干燥的地下溶洞。 两名金丹修士正守在阵旁。 那姓霍的瘦子手里抛着只染血的储物袋,神识蛮横地往里硬撞,啐了一口:“真他娘晦气!连几块灵石都没有。早知如此,那天在琼华宫外围就该跟着唐师兄往里冲。听说他们抢了好几件法宝,咱们倒好,还要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看阵!” 田姓师兄盘膝坐在石墩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毫无起伏:“霍师弟,慎言。咱们这种没靠山的,除了这苦差事,还能去哪?” “狗屁安排!我看就是针对!” 霍姓修士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焦躁地踢了一脚碎石:“十几年没动静,那边的大阵肯定早废了。非要把咱们拴在这儿,还得每日一报,这不是成心折腾人?” 田姓师兄掀起眼皮,无奈摇头:“上面大人物的心思,岂是你我能猜的?听说老祖一直想去那边看看……” “关我们屁事!” 霍姓修士猛地凑近,三角眼中透着绿光,“听说内门那帮孙子,这几天算是掉进福窝了。琼华宫那批女修抓回去,个个都有份。连炼气期的小娘皮都没放过,偏偏咱们兄弟要在这一根毛都捞不着!” 他大力搓着手,喉结上下滚动,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贪婪。 “前几日我在上青城外捡了个漏,是个琼华宫的元婴女修。虽说只剩一口气,但这高阶女修的身子骨……啧啧。” 田师兄皱眉:“没留活口?” “嘿,那娘们性子烈。”霍姓修士指尖弹出一缕灵火,将手中把玩的一根发簪烧得劈啪作响,“还没怎么玩就断了气。不过搜魂倒是搜出点意思,咱们师祖下手够狠,琼华宫那几个化神老祖,肉身都被打烂了。” 溶洞深处的空气骤然凝固,连灵火燃烧的爆裂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死寂的传送阵纹路猛地亮起,强盛的白光吞没昏暗,将石壁映得惨白。 “有人!”田师兄反应极快,屁股弹离石墩的同时,一柄飞剑已带起凄厉破空声。 霍姓修士反手抓向腰间传讯符,指尖几乎触碰到符纸边缘。 一股恐怖威压自光芒中横扫而出。 半空的飞剑崩碎成漫天铁屑,霍姓修士指尖刚触到的传讯符更是直接湮灭成灰。 两人嗓眼里的惊呼被生生砸回肚里,膝盖重重磕上硬石,咔嚓脆响伴着两口喷出的血雾,身形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 周开视线越过田姓修士,钉在还在颤抖的霍姓修士身上。 “琼华宫,如何了?” 霍姓修士在这恐怖威压下,连抬头看一眼那双靴子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盯着自己溅在石板上的血迹。 “回……回前辈……琼华宫那件通天灵宝莫名失踪……” 霍姓修士上下牙关撞得咔咔作响,脑门贴着冰冷石面拼命挤出字眼:“月……月前,琼华宫已并入我天泉宗!两宗……修好……” “修好?” 周开眼睑微垂,还未等他再问,阴寒气息先于动作一步溢散,历幽瓷广袖轻扬,甚至没看那跪地的修士一眼。 惨白鬼气凝成的巨爪破空抓下,五指刺入霍姓修士头顶天灵盖。 一道扭曲的半透明虚影被活生生从肉窍中拔出。 她指尖轻弹,那道哀嚎的魂魄便被身后的万魂幡卷走,吞入翻滚的黑雾深处。 “夫君,你娶我的时候可是承诺过,东域的产业,皆由我一人做主。” 她侧过身,脸庞逼近周开,眸中鬼火幽幽:“你要替杜楚瑶那女人出头?” 周开并未退避,只是探手帮她理正微乱的衣领:“楚瑶有过承诺,若琼华宫有难,她会出手一次。况且他们的通天灵宝落在我手里,这份因果自然由我来接。” “那是自然。” 历幽瓷拍开周开的手,下巴微扬:“既如此,不管是杀人还是重建,都得听我号令。我要让那个女人刻进骨子里记着,她欠我历幽瓷一笔还不清的债。” 周开笑意一收,几步跨至剩下的田姓修士面前。 对方早已瘫软如泥,瞳孔涣散。 一只脚重重地踩在那人的背脊上。 “龙天琅那老狗,可是直接吞了那些化神修士的元婴?” 周开俯身,视线正对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我记得,琼华宫与你们是盟友。” 田姓修士此刻痛得脸孔扭曲,眼泪鼻涕横流,“前……前辈饶命!这都是师祖他老人家的决定……我等小修哪里知晓啊!琼华宫一事与我无关,我从未杀过……” 呼——! 火焰自田姓修士七窍涌出,瞬间包裹全身,石壁上竟结出一层薄霜。 连惨叫都未及发出,这具金丹肉身便崩解为一地黑灰。 “废话真多。” 历幽瓷指尖那点未熄的白焰跳动了一下,映得她面容愈发妖冶:“问什么问,反正要灭门,杀过去便是。” 周开直起身子,目光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望向东方的天际。 “只要化神元婴,却留低阶活口。化神期修士初步接触天地法则,体内的本源之力对于返虚修士而言,也是大补之物。或是想借此续命?” 溶洞内光影一晃,两道惊鸿已撕裂万妖山脉上空的云层,带起滚滚气浪,直扑天泉宗方向。 第701章 万法皆灭 【太冷了,冻手冻脚,我更新慢了些……不过早上六点那一章还是有保障的。】 日头毒辣,天泉宗的山门被烤得升起层层虚幻热浪。几名外宗修士按落云头,早早便收了飞行法器,满脸堆笑地向守门执事递上拜帖,连走路都不敢带起风声。 守山的弟子正倚在玉柱旁打着哈欠,忽觉天边有点刺眼。 倚在白玉柱旁的守山弟子眼皮刚耷拉一半,瞳孔骤缩。一抹惨白流光撕裂了长空,在正上方的穹顶炸成漫天灰烬。 警钟未响,数十道神识已先一步撞碎云层。 宗内传出一声暴喝,声浪震得低阶弟子耳膜溢血:“何人敢犯我天泉!起阵!” 紫袍长老身形刚在阵眼中枢凝实,指尖灵光尚未触及阵盘,后脑便突兀地陷下一个血洞。 没有法术激荡的波纹,甚至没有一丝声响。 紫袍长老双目圆睁,元婴被一股阴寒巨力生生在体内捏爆,尸体软绵绵地滑落在阵盘之上。 “龙天琅,这笔账拖得够久了。” 女子的声音并不大,却透着股渗入骨髓的阴冷,让整个天泉宗的气温陡降。 半空中黑雾翻涌,硬生生挤开正午的烈阳,历幽瓷一袭黑裙踏出虚空,身后跟着周开。 她指尖轻弹,一卷画轴抛向高天。 画卷并未完全展开,只是微微抖动,数千修士倾泻而下。 周开掌心托着胧天镜,肩头的三花猫不耐烦地用粉嫩肉垫拍打镜面,奶声奶气地嚷道:“快点快点!本喵还要赶着回去睡觉!” 嗡—— 镜面水波纹剧烈震荡,十艘漆黑巨舰硬生生从巴掌大的镜面中挤出,舰身碾压虚空发出爆鸣。 桅杆之上,那面绣着“劫”字的血色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数千名劫渊谷修士自画卷落下,暴雨般填满战船甲板。 没有一人出声,唯有法宝嗡鸣声汇成一片肃杀铁律。 历幽瓷瞬移至主舰龙首,手中那柄深灰色的魂毒剑嗡鸣震颤,指尖抚过剑脊,只吐出一个字: “灭。” “铮——!” 沈寒衣清冷的眸底深处,暗红旋涡疯狂转动。 乌金裁云剑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平平无奇的一斩。她眉宇间英气逼人,暗红旋涡在眼底流转。 横贯天地的剑气落下,阵法光幕剧烈晃动。 紧接着,十艘战船齐齐震动,数千道术法洪流顺着剑气狠狠砸在大阵光罩之上。 天泉宗内早已乱作一团,无数遁光惊慌失措地从各峰升起,向着山门处赶来。 周开负手踏空,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尊模糊的帝魔法相。 他俯瞰着摇摇欲坠的大阵,声音混着法力,极尽羞辱: “龙天琅,堂堂返虚大修,也要学那缩头老龟?非要本座拆了你的乌龟壳,把你这把老骨头从里面剔出来?” “原来是劫渊谷的贵客驾临,有失远迎。老夫很是好奇,不知小友是怎么从玄天塔里活着出来的?” 龙天琅负手立于虚空,目光扫过历幽瓷、沈寒衣等人,眼角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十余位化神,这劫渊谷何时有如此底蕴?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轻轻搓动,确认并无返虚气息压制后,原本警惕的目光瞬间变得火热,像是在看一桌丰盛的宴席。只要吞了这些大补的元婴,何愁大道不成? “说话倒是客气。”周开手中的巨锤重重顿在虚空,震出一圈波纹,目光森然下撇,“老狗,你是怕了?” 龙天琅瞥见大阵崩裂的蛛网纹路,眼底贪婪隐去,堆起一副悲天悯人的神色。 “周小友,你已至化神后期巅峰,距离返虚不过一步之遥。修行不易,何必拼个你死我活?本座发现了一座上古跨域传送阵,对面极有可能藏着返虚机缘。不若你就此罢手,两宗化干戈为玉帛,我将那方位告知于你,大家共参大道,岂不美哉?” 说到此处,他话锋骤厉,周身威压隐隐吞吐:“若真动手,老夫未必会死,但你们这些人,怕是要神魂俱灭。” “老狗。上次一见,我便知晓你这人最大的毛病。”周开根本没听他的废话,手腕翻转。 一盏晶莹瓷灯浮于掌心,灯芯处,一点金色火苗幽幽跳动。 “就是死于话多。” 那豆大的灯火迎风暴涨,在此刻化作一头百丈高的琉璃火麒麟。巨兽脚踏虚空,裹挟着令光线都扭曲的极温,一头撞向下方大阵。 “给脸不要脸!”龙天琅慈悲面具瞬间撕碎,满脸狞色,“既要找死,本座便吞了你的本源来补身子!” 他大袖一甩,一柄青色木纹长尺呼啸而出。 青龙尺木纹崩解,化作一条背生双翼的应龙。 虚空中凭空涌出滔滔江河,浪潮奔腾之声震耳欲聋。 水火相撞,却无半分僵持。 江河触及金焰的刹那便化作白烟蒸干。 应龙惨嘶,被麒麟一爪拍断脊骨,庞大躯体如陨石般坠落,狠狠砸穿了早已不堪重负的大阵光罩。 龙天琅脸色大变,指诀急掐欲要召回法宝,一名冷峻青年踏灯而出,单手扣住龙首,将青龙尺死死钉在原地。 “幽瓷,速速带人杀光化神!” 周开脊背弓起,苍穹翼破体而出。 青白雷光炸裂,原地的残影还未消散,再出现时,已在龙天琅身侧不足十丈之处! 龙天琅瞳孔骤缩——这速度竟快过瞬移? 呜——! 恶风压顶,浑天锤裹挟寒雷砸落,锤身未至,激荡的龙吟已震得周遭空气寸寸崩裂。 返虚境的护体灵光在这一锤之下颤抖,龙天琅头皮发炸。 不可硬接!他身形暴退,拇指上的碧绿指环灵光狂闪。 亿万绿芒炸开,化作漫天树魂。人面树精、木纹恶狼、藤蔓巨鹰……无数草木精怪汇成一股灰绿洪流,铺天盖地地朝周开涌去。 周开体表金光黯淡,原本饱满的皮肤干瘪下去,满头黑发甚至出现了枯灰的分叉,生机在飞速流逝。 “神通?”周开冷笑一声,气海内造化莲台飞速旋转,熔金色的气浪硬生生撑开了死气。 他一拍腰间,振翅声汇聚成雷鸣,一团金灿灿的虫云自袋口席卷而出。 两股洪流对撞,却没有丝毫声响,那是单方面的饕餮盛宴。吞天蜂群过处,树魂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啃噬殆尽,漫天绿芒肉眼可见地熄灭。 “啊——!”凄厉的惨叫撕破长空。 龙天琅余光扫过,心脏猛地一抽,那青龙尺的器灵正在琉璃金火中痛苦扭曲,不过半息,便被彻底烧成了一缕青烟。 仅这一瞬的分神,头顶恶风已如泰山压顶。 “真当返虚是泥捏的?!”龙天琅怒发冲冠,体内仿佛有一座深渊炸开,返虚期的法力再无保留,倾泻而出。 方圆千丈虚空像镜面般崩碎。 无数漆黑的空间裂缝游动,化作锋利刀刃,绞杀向正中央的周开。 “净世盏再强又如何?非鸿蒙圣宝,终究只是借用天地法则!老夫掌控天地,我便是天!区区化神,拿什么跟天斗?!” “话真多。你还能掏出鸿蒙圣宝买命不成?” 周开神色漠然,灼血盾凭空浮现,一分为七,化作血色风暴护住周身。 金属切割声响彻云霄,空间裂缝疯狂切割盾面,火星如瀑布般飞溅。 灼血盾哀鸣震颤,灵光竟被硬生生压得向内凹陷。 周开胸口一震,嘴角溢出鲜血。他却浑不在意,眼中凶光暴涨,反手甩出一张符箓。 符箓无火自燃,没有灵气波动,却坍缩成一个吞噬万物的绝对黑点。 龙天琅指尖刚凝起的道韵尚未成型,便如泥牛入海,被那悬浮的黑点强行扯碎、吞噬。四周狂暴的空间乱流戛然而止,死寂得令人心悸。 他感觉不到法则的呼吸了,这方天地已成了囚笼。 逃! 龙天琅法力狂涌,反手抓向虚空,指甲崩裂才勉强撕开一道狭窄缝隙,身形狼狈地撞入其中。 不过半息,千丈外的虚空像呕吐般将他排挤而出。龙天琅踉跄跌落云端,面色煞白。此处空间法则粘稠如胶,足以跨越百里的瞬移,竟只能挪动这区区千丈。 “才跑出一千丈?”戏谑的人声贴着耳廓炸响,温热的气流激得龙天琅半身如坠冰窟。 “当年的威风呢?不是要把我堵死在玄天塔么?” “滚!”龙天琅眼角崩裂,法力透支般倾泻,回身便是一掌。掌纹间枯荣轮转,红润的手掌干瘪如枯骨,裹挟着凋敝的灰败气息,无视了两人间的距离,印向周开胸口。 天魔甲漆黑的甲叶瞬间咬合,护心镜上的鬼脸活过来般喷薄出浓稠黑雾。 浑天锤横挡胸前,熔金般的造化之气咆哮如龙。 掌锤相交,枯荣掌力触及造化金气的刹那便冰雪消融。 周开倒飞而出,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百丈气浪,身形一定,浑若无事。 他轻弹锤身,震散余劲,嘴角勾起:“返虚一掌,就这点力道?龙老狗,你哪怕比起最弱的返虚,都差了火候。” 龙天琅指诀刚变,脊背猛地一凉。 沈寒衣白裙猎猎,眼中暗红旋涡妖异流转,整个人却化作一柄通天彻地的锋芒,杀意撕裂长空,截断了龙天琅的退路。 东南方,莫千鸢拂尘扫过虚空。数张符箓如同排列的兵阵,间距分毫不差,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符墙。 历幽瓷笑声娇媚却透着癫狂,万魂幡猎猎作响,无数或惨白或漆黑的鬼手从幡面争先恐后地探出,相互抓挠着织成一张森白巨网,罩住了剩余方位。 其他几女各自施展手段,天空炸开一道道灭法符衍生的黑点张,彻底锁死了这方天地。 龙天琅丹顿觉法则之力沉重如汞,任凭神念如何嘶吼催动,指尖竟连最基础的火星都无法擦亮。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蛰痛了眼睛。 风声未动,周开已欺身至龙天琅三尺之内。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璀璨的神通光华,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气血在血管中奔涌如江河。 脊背大龙高高弓起,双臂肌肉如岩石般块块坟起,浑天锤裹挟着单纯的蛮力与狂风,抡出一道残暴的弧线,结结实实地掼入龙天琅胸膛。 一连串爆响,龙天琅的胸腔凹陷下去,后背衣衫炸裂,透出一道凸起的锤印。 破碎的脏腑混合着鲜血,从他口鼻中狂喷而出。 周开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借着反震之力腰身拧转,浑天锤呜咽着撕裂空气,自上而下砸向那颗惊恐的头颅。 红白之物四溅,无头尸身剧烈抽搐。 一道黯淡的流光从血雾中尖叫着遁出,那是龙天琅的元神,此刻面容扭曲,双手疯狂掐诀欲要燃烧本源远遁。 可在灭法符那霸道的压制下,他连最基本的虚化都成了奢望。 “周小友!别动手!那传送阵的位置我知道……” “我去过了,风景不错。”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哈哈哈哈原来如此!!” 嘶吼声中,龙天琅元神体表腾起凄艳的血火,狂暴的毁灭气息在方寸间急剧压缩。 远处的历幽瓷瞳孔微缩,手中万魂幡本能地护住身前。 “想自爆?” 周开五指虚按,一方大印轰然坠落。镇狱天穹玺如太古神山崩塌,狠狠盖在血火之上。 就像手指碾碎了一只蝼蚁。 血色火焰当场熄灭,龙天琅连最后的怒骂都没能发出,元神便在玺印下崩解成漫天光点,彻底归于虚无。 第702章 祭魂 历幽瓷踏在翻涌的黑雾之上,指尖随意抛弄着一枚青色玉牌。 她瞥过上面的讯息,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风声撕裂,周开稳稳停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龙家祖地那边,办得如何了?” 历幽瓷收回传讯玉牌,“姑姑和大哥动作挺快,主脉全死绝了。跑了几只漏网的,掀不起什么风浪。” 周开垂眸扫视下方烟尘弥漫的战场,“既然大局已定,剩下的就交给鬼萱宗主便是。” 下方山门崩塌,尸体填平了原本宏伟的广场。 杜楚瑶踩着黏腻的石阶缓步而行,鲜血浸透了裙摆,变成沉重的暗红。 璇玑环拆解为五道流光,在废墟间穿梭。 沉闷的骨裂声接连响起,最后几名嘶吼着冲上来的天泉宗长老甚至没能靠近她三丈,便被金行玉环贯穿了头颅。 周开一步迈下高空,重重踏在一块且刻着“天泉”二字的半截牌匾上,震起一片烟尘。 那股锋锐真光骤然收敛。 五枚染血的玉环铮鸣一声,首尾相接,重新化作一只完整的镯子扣回杜楚瑶皓腕。 她回过身,眼底那股杀意迅速沉淀,只余下一片清冷。 “杀够了?”周开递过去一方锦帕。 杜楚瑶没接锦帕,反而抬手用拇指狠狠拭去脸颊溅上的一滴热血,盯着那抹红渍出神。 “我早就不欠琼华宫什么了,甚至巴不得他们倒霉。但这天泉宗做得太绝……灭门绝户,让我看着膈应。” 周开目光扫过四周,原本灵气氤氲的宝地此刻焦黑遍野,空气中满是血腥与焦臭。 远处几个瑟缩在角落的炼气期弟子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只敢把头埋在泥土里发抖。 “琼华宫的元婴修士还有不少。只要这杆大旗再竖起来,哪怕只剩下几块砖瓦,也没人敢动。”周开上前一步,“你当初的承诺可昭告天下,往后惹琼华宫就是惹了我,没人会犯蠢的。” 杜楚瑶挽起耳畔的乱发,唇角微扬,露出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小女儿情态。 “我知道。可笑那历幽瓷还以为这点人情能压我一头,让她忙着重建的事情也好。我只想清清静静地陪着夫君,修修这顺心意的大道。” 她反手扣住周开的手掌,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灵根的事,你可别忘了。” 周开顺势揽住那纤细的腰肢,不顾她满身血污贴了上去,坏笑道:“自然忘不了。不过你也知道幽瓷那性子,之后她灵根也提上来了,定是要找回场子的。” 杜楚瑶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尾勾出一抹甚至算得上挑衅的弧度。 “既如此,那妾身便等着看。” 她指尖在虚空中点了点,语气轻慢,“只是到时候,夫君这碗水,哪怕端不平,也不能全洒在她那边吧?” 周开只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意,甚至比刚才面对龙天琅自爆时还要棘手几分,干脆仰头望天,装作没听见。 “哼。”杜楚瑶素手顺着他的衣襟滑入,指腹贴着温热的胸膛缓缓下移,声音忽然变得黏腻:“不如比比,谁能先给夫君生个更厉害的儿子?” …… 龙天琅陨落,天泉宗覆灭。 不知有多少修士在得知消息的瞬间,惊得捏碎了手中的酒杯。 那可是哪怕只有元神逃脱,也能卷土重来的返虚修士。 立于东域之巅的老怪,竟被周开用最原始的蛮力生生锤烂了肉身,连元神都被那方大印碾成了虚无。 更震惊的消息紧随其后,劫渊谷掌握了一座通往北域的跨域大阵,而那里,有着东域缺失的、能让人突破返虚的天地法则。 那些寿元将尽、卡在化神巅峰不得寸进的老怪物们,眼珠子都红了。 周开没有丝毫遮掩,直接告知了自身修为,并高调放话:想去北域?可以! 五御盟的化神后期巅峰修士,只要愿加入灵剑宗,立下天道誓言,便可借阵一用。 至于树倒猢狲散的“天罡盟”,周开的话更简单:若有孝子贤孙想替主子报仇,他就在劫渊谷等着,不仅管杀,还能顺手炼进万魂幡里给夫人当点心。 作为昔日天泉宗最忠诚的两条恶犬,天魔岭与阴墟宗的大殿内此刻死寂一片。 护山大阵全开,所有高层皆面色灰败,等着那位新霸主的审判。 第三日刚破晓,两艘满载宝箱的宝船便划破云层,低声下气地停在了劫渊谷山门之外。 得知周开并无赶尽杀绝之意,只需奉上宗门传承的通天灵宝作为“买路财”,两宗老祖便可借道前往北域。 两宗高层松了一口大气的同时,心头也在滴血。 没了通天灵宝,哪怕周开不动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宗门迟早也会扑上来将他们撕碎。 这点犹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多余且可笑。 第四日清晨,天魔岭上空的云层骤然崩散。 一尊漆黑的帝魔法相撑开天地,脚踏虚空,仅仅是散溢出的一缕魔威,便让下方的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光幕上炸开裂纹。 甚至没等到午时,天魔岭宗主便双手高举一柄长约八尺、厚重狂野的赤色巨刀,恭敬地递到周开面前。 通天灵宝,岳擎刀。 器灵是一名身披红甲的高挑女子,眉宇间英气逼人,却也不得不臣服于那恐怖的魔威之下。 周开把玩了一番,沉甸甸的坠手感顺着腕骨传来。刀身内那股躁气在他指掌间横冲直撞,若是寻常法修,只怕此刻经脉已被震伤。 此刀只能以磅礴气血催动,他没多做犹豫,强行压着那红甲刀灵向着陈紫怡低了头。 武红绡得知此事,当场就炸了庙。 这虎妞提着长枪杀气腾腾地闯入,枪尖一抖,裹挟着劲风直停在周开鼻尖半寸处。 “姓周的!你偏心眼都偏到咯吱窝了!凭什么岳擎刀给紫怡?我也练体,我也出力了!今日若没个说法,我这枪可不认夫君!” 周开眼皮都没抬,两指轻描淡写地搭上枪尖,轻轻向下一压。 “这枪不认,人认不认?”他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试试?” 红枪如龙,搅碎了漫天云霞,却始终破不开那两根手指划下的方寸之地。 轰鸣声从殿前一路响彻至后山密林,大片古木在激荡的气血余波中折断倒塌。 没过十招,那原本凌厉的枪势便有些发虚,原本刺向要害的枪尖被周开顺势一带,身形不稳地撞入那宽厚怀抱之中。 武红绡双颊染上绯红,呼吸急促,瞪向周开的眼神里,那股子狠劲儿早就沁出了水。 长枪哐当一声跌落草丛。 周开反手扣住那紧致的腰肢,身形一晃便掠入洞府深处。 一身皮甲卸去,只剩白腻身躯陷落在云被之间。 平日的英气此刻荡然无存,武红绡指尖死死抠住锦被,修长的双腿绷得笔直,喉间溢出破碎的呜咽。 良久,洞府内的旖旎气息尚未散去。 周开靠在床头,任由武红绡像只慵懒的大猫般趴在胸口。 他瞥了一眼小臂上那一排渗着血丝的牙印,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耳垂:“紫怡本命法宝是刀,那岳擎刀给她正好。你是用枪的祖宗,给你把刀当烧火棍使?” 武红绡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闻言张开红唇,对着刚才那排牙印又是狠狠一口,含糊不清地嘟囔:“以后……我要鸿蒙圣宝!” 周开倒吸一口凉气,反手在她她挺翘的臀儿上拍了一记:“你是真敢想啊。” 修为上去之后,只要时间足够,获取通天灵宝并不难。 可鸿蒙圣宝是另一个层次的东西。非人力可炼制,乃是天地孕育,自带法则的圣物。是“凡人”唯一能正面抗衡真仙的手段。 一旦出世,莫说东域,整个界面上三境修士都会生出感应,甚至连仙界都会投下目光。 天仙藤便是自带法则的灵物。那位苍真上人穷极一生也未能炼成真正的灭法符,除了修为不济,最大的原因便是找不到这种自带法则的载体。 安抚好武红绡,周开又马不停蹄地处理阴墟宗送来的“葬鬼幡”。 黑雾翻涌间,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面容阴鸷的青年器灵,双目狭长,正警惕地与他对视。 周开眉头拧成了死结,脸上那嫌弃的神情就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公的?” 青年嘴唇刚动,悬在一旁的净世盏灯芯爆跳,光焰顷刻吞没那道人影。 “不想听你废话,死。” 黑雾中的器灵连半声哀嚎都未留下,便在火光中烧成了虚无。 “好好的宝贝,偏生了个带把的,晦气。”周开手腕一抖,将失去光泽的黑幡抛向殿门口那道黑色倩影。 历幽瓷探手抄过大幡,神识往里一扫,脸色骤变。“姓周的,你疯了?” 她几步跨到周开身前,指尖都在抖,“通天灵宝的器灵你说灭就灭?这幡威力凭空跌落五成!” “跌就跌了。”周开理直气壮,甚至带着几分蛮横,“我女人的法宝,里面住着个男的算怎么回事?就算是一条绝对忠心的狗,公的也不行!” 历幽瓷被这歪理噎得半天说不出话,瞪着那个一脸无赖相的男人,好半晌才咬牙切齿道:“没见过吃醋吃到法宝头上的!”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嘴角极快地勾了一下,旋即又板起脸,反手将黑幡塞入袖中。 “罢了,念在你此战有功,本宗主不与你计较。反正炼制这幡的材料极佳,里面的五千万厉鬼更是大补。待我将它们尽数收了,再把葬鬼幡的主材抽出来炼进我的万魂幡里……一样能堆出一件通天灵宝,还是本命的!” 残阳铺陈,将劫渊谷镀上一层暗红。 周开摒退左右,只身拾阶而上,行至通天峰后山那座玄铁大殿前。 殿内空旷,靴底叩击地面的脆响来回激荡。他停步,视线穿过昏暗的光尘,定格在中央那张空置的高座上。 座椅扶手被盘得油亮,似乎上一刻还有个魁梧身影在那儿大马金刀地坐着,满嘴粗话地训斥弟子。 “师尊。” 周开撩起衣摆,双膝重重砸在地砖上,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 “龙天琅和向灵溪的人头,弟子砍下来了。天泉宗上下,除了几只不成器的,其余已尽数填了命,给师尊,给同门陪葬。” 殿内久久无声。 只有晚风穿堂而过,卷动殿角垂落的幡布,猎猎作响。 第703章 整合 从通天峰后山走下来时,周开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整个东域乃至北域,很多事情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去做。 权势到了这一步,往往也就是一道眼神、半句闲话的事。 周开随手划拉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 这一百二十年来忙着砍人、修炼,悟性点数那一栏倒是长进不多。 “看来得找沈寒衣好好‘坐而论道’一番,这一坐,少说也得耗上个二三十年。” 挥散系统面板,他身形一折,落向了太极峰顶那座旧洞府。 凉亭茶香袅袅,两名女子正挨在一起,对着一枚玉简低声细语。 直到靴底碾过碎石的脆响传来,二女才惊觉有人靠近,慌忙抬头。 “公子。” “周大哥。” 周开几步跨入亭中,径直在石凳坐下,长臂一探,顺势便将孙青璃整个人捞进了怀里。 “呀……”孙青璃身子一僵,待嗅到那熟悉的男子气息后,紧绷的脊背才软了下来,像只猫儿般缩在他胸口。 大掌滑落,隔着纱裙肆意,怀中人呼吸骤乱,脸颊烧起一片红霞。 “怎么了?问星门那边出乱子了?”周开漫不经心地问道,指尖却没闲着,在孙青璃腰际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 一双微凉素手探来,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贺心柔站在椅后,让男人的后脑枕在胸前,这才开口:“门内安稳。只是我与青璃商议,想撤了问星门的旗号,带弟子尽数并入劫渊谷。” 周开挑眉,脑袋向后压了压,感受着那份柔软:“幽瓷逼你们的?” “幽瓷姐姐哪顾得上我们。”孙青璃在他怀里拱了拱,“追杀余孽、宗门交涉、重修大阵……她这几日怕是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也就是周大哥这般清闲。” 贺心柔指下的力道轻重适宜,接过话头:“公子,与其守着那点微薄基业,不如并过来。如今谷内百废待兴,幽瓷姐姐正缺人手,而且……” 指尖顺着耳廓滑至喉结,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直往周开耳朵里钻:“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招揽那些不知根底的外人,不如用自家人。我也好替公子守着家业,不是么?” 周开轻笑一声,反手捉住她在自己喉结作怪的手指。 “那就并进来。正好给幽瓷分担些杂务,省得她天天跟我甩脸子。” 贺心柔动作未停,语调却扬了几分:“既是公子允了,那我稍后便回去安排。” “急什么。”周开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继续,“过几日,欲妙宫的万风华要来拜山。这百余年问星门没少受他照拂,等谢过他,你们再走不迟。” …… 三日后,通天殿。 两道身影拘谨地坐在下首的客座上,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左首那人是血煞教的血鸦道人,一身鹤色长袍穿得板正,右首则是欲妙宫的万风华,眉眼依旧俊美阴柔,只是一贯轻挑的眼角此刻垂得极低,甚至不敢抬眼平视。 两人脸上堆着笑,面皮却僵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主位之上,周开随意靠着椅背,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扶手。 分明没有任何灵压外放,但那种源自生命层次的俯瞰感,却让两人觉得头顶悬了一把铡刀,连神魂深处都在本能地抽搐。 一百二十余年,对他们而言不过一次闭关。可眼前这人,竟真的一步踏碎了天堑,硬生生从化神跨入返虚中期。 茶香袅袅,白灵儿捧着托盘无声趋近。 她将茶盏搁在周开手边,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他抬手便能触及之处。 退至椅后时,她微微垂首,视线顺着周开的肩膀延伸出去,冷冷扫过下方两颗低垂的头颅。 昔日需仰望的化神老祖,如今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滋味,当真让人着迷。 血鸦道人见周开端起茶盏,连忙起身,双手捧出一个玉匣,“恭贺周前辈神通大涨,阵斩龙天琅,除了东域这一心腹大患!实乃东域之幸!这匣中是教内秘法凝练的三十二颗血煞珠,虽只是些小玩意儿,但拿来给……给贵府的夫人们温养经脉,倒是极好的。” 周开两指虚空一勾,玉匣便脱手飞来,稳稳落入掌心。 “高道友有心。内子清欢常说欲妙宫与血煞教乃是世交。我有个师弟,叫高飞煌。他的亲子高少阳,如今正在紫星门修行。听说这孩子天赋尚可,只是不知道……跟道友的高家,是不是一家人?” 血鸦道人眼皮一跳,脑中电光石火般转过一圈。 哎呀!前辈若是不提,晚辈险些老糊涂了!前辈放心,晚辈回去便开祠堂,请少阳侄儿认祖归宗,列入嫡系族谱。往后高家宝库,只要侄儿开口,随他取用!” “嗯。”周开鼻腔里应了一声,随手将玉匣抛给身后的白灵儿。 万风华见血鸦这老东西抢了先机,也不甘示弱,连忙起身拱手:“前辈神威盖世,晚辈一路行来,见劫渊谷上空气象万千,光是化神修士的气息便有三十余道!这等底蕴,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天泉宗也不过如此,如今这东域第一宗的名头,除了劫渊谷,谁敢去接?” 一通恭维说完,他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声音明显虚了几分:“不知秋师妹,近来可还安好?” 周开抿了一口茶,轻笑道:“月婵早已突破返虚,如今坐镇北域灵剑宗,不便前来。万道友若是想叙旧,跨域传送大阵已经修好了,就在衍天峰下,随时可以用。” “返虚……” 手中茶盏猛地一晃,滚烫茶汤泼湿了鹤色长袍,血鸦道人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上首那道身影,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万风华激动得脸颊潮红,当即表态:“前辈!我二人困顿瓶颈数百年,大道断绝。只要能去北域,无论能否突破,我二人皆愿加入灵剑宗!” 他轻拍手掌。 殿外佩环声碎,异香先至。二十道倩影踩着细碎步子入殿,带起一阵靡丽的香风。 鲛纱堪堪遮住紧要处,大片莹白的皮肉在灯下泛着细腻光泽。 领头那极尽妍态的女子竟是元婴中期,身后余者,亦无一低于金丹。 二十双膝盖磕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露出修长的后颈与脊背优美的弧线。 “前辈,”万风华指尖虚点那领头的元婴女修,“这是欲妙宫耗费两百年心血养成的‘玉蕊’。元阴封固,极擅侍奉……” 白灵儿立在周开身侧,视线垂落。那元婴女修抬脸的瞬间,露出一张比她更艳丽三分的面孔,眼角眉梢尽是讨好。 哪怕修到了足以开宗立派的元婴期,此刻也不过是一盘待价而沽的生肉,一旦被享用,便是废渣。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的云纹,心底莫名生出一丝荒谬感。想当初被送上周开的床榻时,她还以为天塌了,哭着喊着要尊严。 可在这吃人的世道,弱者的尊严比草芥还贱。 金丹、元婴又能如何?若是没有靠山,在强者眼中也不过是一堆行走的烂肉。 目光上移,她看向身旁男人线条冷硬的侧颜。 区区筑基,经脉碎如废纸,那又如何? 只要站在这里,站在他伸手可及之处,化神老祖便要对自己弯腰,元婴美人也只能跪在脚边,摇尾乞怜。 周开目光肆意地在那些白腻的皮肉上刮过,是个男人都会意动,但他眼底的火热转瞬即逝,最后只剩下权衡利弊的清明。 他即将闭关推演功法,少说也要几百年。 这些炉鼎寿元有限,与其带回去养在笼子里变成一堆枯骨,不如不收。 “万道友费心。”周开收回视线,指尖在扶手上轻点,“只是这类法子,周某兴趣缺缺。带回去吧……” 万风华脸上的笑容一僵。 “前辈若是觉得这些庸脂俗粉污了眼,宫内还有一批身家清白的嫡系弟子,皆是姿容双绝……” “不必了。” 茶盏磕在大案上,“哆”的一声脆响,不大,却让殿内死寂一片,万风华剩下的话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周某还有要事在身,就不留二位了。”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虽无逐客之言,但那股送客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 “两位若是想去北域,自己去衍天峰寻守阵弟子便是。” 话音落下,主座之上空间微颤,残影还维持着站立的姿态,真身却早已不知去向,唯余茶盏中升腾的袅袅热气。 白灵儿缓缓直起腰,下巴微扬,对那两位“前辈”盈盈一福,“两位,请。”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跪了一地的女修一眼,转身走向后堂,背影纤细,却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第704章 再封玄天塔 周开刚踏入后堂静室,一阵幽香扑面,怀中陡然沉了几分,温软身躯撞了个满怀。 白灵儿双手捧起玉匣,仰头看他,眸底水光潋滟:“公子,血煞珠太过贵重。灵儿只是个废人,这等宝物……还是送去给诸位姐姐,莫要在我身上暴殄天物。” 周开失笑,握住她皓腕,将那玉匣反扣回她掌心:“既是给你的,便是你的。只是你修为尚低,此物性烈,切莫直接吞服,贴身带着温养经脉便是。” 白灵儿顺势埋首在他胸口,脸颊贴着衣襟轻蹭,声音有些发颤:“公子待灵儿这样好……灵儿这条命都是公子的,真不知该如何才还得清。” “日后自有法子。”周开臂弯用力,将人横抱而起,大步走向云榻,“眼下当务之急是你的修为。你家的功法虽妙,散功却是个水磨工夫,若拖得太久,恐伤寿元。” 白灵儿藕臂勾住他脖颈,身子悬空也不见慌乱,反而贴得更紧:“公子宽心,有凤羽飞霜花在,散功后的重修只会更快。”话至此处,她长睫微颤,声音低了下去,“定不会……误了公子取用‘白凤灵气’的大事。” 周开脚步不停,抱着人坐上云榻,指腹摩挲过她发烫的耳垂,明知故问:“哦?这灵气,具体要怎么个取法?” “是在气海……”白灵儿羞得不敢看他,手指绞着他襟口衣带,“重修之时,体内会养出一口先天精气,需……需借公子阳元双修激发,方能助益彼此根基。” 周开眸光微沉。 此次闭关推演或需数百年,无法时时看顾系统,替她冲关。 若要白灵儿跟上进度,还得用《乾坤合气归真玄典》亲自“照料”一番。 “既如此,从明日起,你与洛潇便搬来与为夫同住。” 听得“为夫”二字,怀中人呼吸骤然一滞,原本绵软的身子竟绷紧了几分。 白灵儿猛地抬头,眼底尽是惶恐,连连摇头:“公子……不敢!灵儿这种残躯废脉,能得公子垂怜已是邀天之幸。几位姐姐皆是天之骄女,这称呼她们唤得,灵儿若是唤了……”她咬着下唇,声音微涩,“只怕折了福寿。” 周开轻笑一声,低头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以前那股劲头哪去了?记住了,你迟早会与幽瓷、寒衣她们并肩。” …… 曾经的孤鸿殿,如今的靖城。 城头上,那一杆杆劫渊谷大旗,正迎着凛冽罡风抽打出沉闷爆响。 巡查修士皆身着黑袍,目光冷硬。 无需呵斥,拥挤的长街便自动分出一条宽阔道路,两侧行人垂首屏息,甚至不敢直视那些黑袍上的纹饰。 青石长阶蜿蜒向上。 沈寒衣一袭素白剑裳,裙裾扫过阶上青苔。 周开单手负后,并没有动用修为缩地成寸,只是不紧不慢地陪她拾级而上。 落后十余级台阶处,白灵儿与白洛潇姐妹低眉顺眼,视线只落在身前三尺的石面上,始终保持着这一段既不显得疏远、又足够恭敬的距离。 “夫君。”沈寒衣驻足,抬手指向半山腰一座偏殿,“那是以前的传功殿。我也曾落听过几次讲道。我虽有些天赋,却只是一介寻常弟子,那时只觉得这山极高,做梦也没想过能像今日这般,以此等姿态俯瞰。” 周开目光扫过,那殿前如今挂着个红木酒招,往昔庄严不再,只余烟火喧嚣。 周开手臂发力,将她揽向自己怀中,指腹摩挲着她肩头:“无论昔日如何,如今你站在这里,便是这满城修士都需要仰望的天。” 沈寒衣有些恍惚:“偌大一个宗门,最后承接香火的,最后竟是我。” 周开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你若想重建孤鸿殿,为夫便下令拆了这座城。” 沈寒衣侧首,见男人眼中并无玩笑之意,眉眼的清冷终是化开些许。 她反手扣住周开五指,轻声道:“不必了。” “劫渊谷和灵剑宗亦有孤鸿殿的功法流传,道统未绝。再立山门,不过是徒耗心力,也没什么意义。我此番前来,只是想再看一眼这故地罢了。” 越过山腰,两人行至那块断裂的试剑石旁。 沈寒衣抚过石上斑驳的剑痕,说着当年是如何将同门师兄一剑击败;经过藏经阁残址时,她又笑指着墙角,说起曾在那处通宵偷看一本剑谱的窘迫。 说着说着,话音渐落,终归寂静。 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那个曾经的小弟子已经死了,如今站在这里的,是一剑可撼返虚、名震东域的“剑仙子”。她修得通明剑心,掌中乌金裁云剑利可断金,唯独斩不断这旧地重游时,心头那一点无端的空落。 山巅罡风凛冽,脚下石阶已尽,再往前,便是浩渺云海。 俯瞰整座靖城,烟火人间,皆化作了掌心纹路般的微末。 周开凭栏而立,视线扫过城中最为繁华的中轴长街,淡声道:“这靖城的名字,太过平庸,配不上你。” 沈寒衣一怔,侧首看他:“夫君何意?” “改了吧。”周开抬手虚抓,掌心正对那满城烟火,“自今日起,此地更名‘孤鸿城’。你便是这第一任城主,重建道统也好,只当个行宫也罢,随你心意。” 风骤然大了些,吹得沈寒衣眼睫轻颤。 她望着脚下那座陌生的城池,恍惚间,昔日孤鸿殿的山门似乎正与这万家灯火慢慢重叠。 “好。” …… 春去秋来,寒暑枯荣,孤鸿城头的旗帜换了一茬又一茬,转瞬便是二十载寒暑。 周开并未急于闭死关。那座位于城主府深处的云榻,几乎夜夜红浪翻滚,日日灵气氤氲。 白灵儿经脉被寸寸重塑,曾经体质与血脉的隐患早被阳冰阴火冲刷得一干二净。 正如周开所言,她那被压抑许久的天资终得爆发,破境之快,甚至引得灵气数次在府邸上空倒灌。 如今她再行走出府,眉眼间的怯懦早已寻不到半分踪迹。 端坐主位时,随口一句吩咐,便能让城中那些桀骜的老修噤若寒蝉。 直至悟性点数积攒圆满,周开正欲起身前往倒天窟闭死关,识海深处响起一连串清脆的提示音。 【叮!红颜苏采苓面板已更新!】 【叮!红颜苏采苓好感度+20!】 【苏采苓】 【修为:返虚初期】 【好感度:100(不渝)】 盯着面板上那个刺目的“不渝”,周开摩挲着下巴的手指一顿,继而低笑出声,胸腔震动。 “不见兔子不撒鹰,这一破境,倒是把整个人都卖给我了。苏采苓啊苏采苓,你这女人,还真是现实得可爱。” 先前卡在80寸步不进,是因为长生无望,心中仍有算计;如今踏足返虚,自知大道已成,这最后的一点防线便瞬间决堤。这般纯粹的利己,反而比那些虚无缥缈的情爱更让人放心。 留白家姐妹在城中辅佐沈寒衣处理城中庶务,自己则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倒天窟而去。 这二十年,倒天窟内灵光从未熄灭。 杜楚瑶以灵璎圣体之能,日夜沟通地脉探寻禁制,那张绝美的脸庞常带倦色;林知微、慕娴之与素衣更是布下重重阵盘,操控数十万噬灵蜂啃噬破禁。即便如此豪华的阵容,也足足耗费十余载,才堪堪磨灭了一小半的禁制灵光。 随着大片禁制灵光崩碎,苍穹之上那条横亘万古、原本奔涌咆哮的法则大河逐渐枯竭,最终化作千百条溪流。 封印湖水随之倒卷,漆黑塔身寸寸拔高。 待到第四层檐角破水而出,一股沉寂万载的凶戾之气如有实质,化作腥风横扫四野。 死寂的玄天塔嗡鸣震颤,塔身周围的空间绽裂,细密的黑色虚空裂纹向外蔓延。 周开三年前得知此事,当机立断下令修复外围禁制,生生将那湖水重新压回,只留塔顶三层。 这可是让渡劫期修士都束手无策的东西,若是此塔有勾连魔界之能,刚刚安稳下来的东域也得生灵涂炭。 现在,倒天窟成了东域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只需数百年光景,待地脉法则重聚,足以支撑化神修士冲击返虚瓶颈。 合体期的机缘固然诱人,却是在拿命去赌。 在确认这玄天塔彻底失去灵性之前,绝不可再越雷池一步。 周开侧首看向身侧的慕娴之,视线在她丰腴的曲线上停顿片刻,嘴角勾起几分玩味。 “算算时日,采苓闭关已有二十载,肯定突破了。” 慕娴之怔了怔,随即眼中迸出亮光,“真的?太好了!母亲夙愿得偿,终于……” 话音未落,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声音戛然而止,原本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烧到了耳根,目光游移着不敢去看周开。 “你也该回去看看她了。” 周开手腕轻抖,一张空白的金页悬于身前。他指尖凝起一点璀璨真光,铁画银钩,金页上瞬间现出两行苍劲大字。 灵力收敛,周开随手将那烫手的金页拍进慕娴之怀里。 慕娴之慌乱接住,视线只在上面扫了一眼,那两行字便如火炭般灼痛了她的眼,连带着那身段极好的娇躯都微微颤栗起来。 “法旨,这……这……” 真要广而告之?当初不是戏言? 周开欺身而上,揽住腰肢,将她整个人提向自己,低头在那张慌乱的红唇上重重碾过。 唇分之际,他贴着慕娴之滚烫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戏谑:“何必遮遮掩掩?你该知道,本座费心助你母亲破境,图的是什么。待我出关,可是要连本带利收回来的……” 慕娴之只觉浑身骨头都被这一句话抽酥了,整个人若无骨般倚在男人胸膛。 良久,她才颤着手将那金页收入储物袋,眼睫低垂,媚意横生: “妾身……省得了。” 第705章 解印收心 循着那倒卷回流的银河瀑布,周开掠过漫天水汽,稳稳落在镜湖之畔。 刚一盘膝坐定,襟口处便钻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三花猫轻巧跃出,顺着裤管手脚并用地窜上膝盖,就地打了个滚,肚皮朝上,两条前腿煞有介事地环抱胸前。 “喵呜——” “喂,姓周的,这下总该推演《孕宝诀》了吧?” 花糕那双眼瞪得溜圆,粉嫩肉垫里陡然弹出几抹寒芒。 它对着周开的领口虚抓两记,利爪破风,显然要是听不到想听的,就要拿这身法袍磨爪子。 周开眼角微微抽搐,掐住那一层后颈皮,将这团撒泼的毛球拎到眼前:“整日盯着我,陇天镜里没事做了?” “我不管!”花糕悬在半空,四肢像划水般乱蹬,“《孕宝诀》必须排第一个!什么破《天经》、《妄天诀》统统靠后!尤其是那个《妄天诀》,你若推演时稍有差池,中途被雷劫劈了,本喵找谁哭去!” “闭嘴。” 周开翻掌现出一只玉瓶,拇指挑飞瓶塞。两粒丹药滚落,他仰头服下一粒,另一粒顺势弹指,直接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猫嘴。 “唔……咳!”花糕被噎得直伸脖子,刚欲炸毛,温醇药力便在腹中化开。那股躁动随之平复,竖起的毛发也软软贴回了皮肉。 一人一猫对视半晌。 “愣着作甚?干活啊!”花糕咽下口中余味,含糊催促。 周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膝盖:“你就打算顶着这身猫皮跟我神魂互融?化人形,效率高些。” 花糕狐疑地扫他一眼,从膝头跃下,身形在半空迎风一晃。 辉光散去,地上多生出个五六岁的女童。藕节似的小短腿费劲地盘在一起,神情却是老气横秋,透着股反差的滑稽。 周开挑眉,“你不是能化作少女身段么?特意变个奶娃娃,防贼呢?” 花糕小脸腾地涨红,双手死死护在平坦的胸前,警惕后仰:“姓周的你果然偷看过!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周开嗤笑一声,食指抵住那脑门轻轻一推,将这咋呼的小东西戳了个倒仰:“我有神识。” “哼。”花糕揉着脑门爬起来重新盘好腿,嘴里嘟囔着“假正经”。 玩笑归玩笑,正事要紧。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相对而坐,呼吸渐趋同频,缓缓阖上了双目。 ……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当第五百个年头的落叶飘入镜湖,周开身上的气息变得极为诡异。 烈阳垂落,光柱笔直贯穿了他的胸腹,直射在身下的青石上,竟未投下半分阴影。 一只不知名的飞虫振翅掠过,径直穿过他的“头颅”,未受丝毫阻滞。 肉眼可见,神念却不可触。 他便这般赤裸裸地欺骗了天地,在法则的缝隙中抹去了“存在”。 早在四百年前,那只噪恬的三花猫便已抱着补全的《天经》与《孕宝诀》钻回胧天镜内。 耳根清净后,周开将剩余的四百年光阴,尽数熔铸进了那一卷《妄天诀》。 借助昔日推演的总纲,他以大法力,硬生生在体内开辟出了两重截然不同的天地。 外结“显世皮”,顺五行,合阴阳,是一张递给天道规则的投名状。 内藏“真我骨”,藏纳于法则缝隙,如暗流涌动,无法无天。 欺天篇,乱天机之眼,令天道视而不见、察而不明。 窃天篇,盗造化之机,篡改局部法则,化天道之力为己用。 换天篇,覆万象之序,重构秩序,化神虚为天道。 欺天藏己,窃天盗力,换天掌序。 最终——借天杀人! 四周游离的光尘猛地一滞。 原本穿透身体的阳光被这一具肉身强行截断,影子泼洒在地面上。 周开睁眼。 并没有什么星辰生灭的异象,只有一双黑沉得能吞没光线的眸子,倒映着眼前波澜不惊的镜湖。 “五百年……” 他抬手抓了一缕风,指尖轻捻:“比预想中花的时间要多些……东域的法则已经完善很多,与北域一般无二了。”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在面前展开。 指尖划过那一排排熟悉的名字,见白家姐妹与秦锦玉的修为已变更为“化神”,周开眼底那抹冷硬稍微柔和了些许。 “还算争气。” 周开关掉面板,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微皱。 段铁棠那些人,若是没突破,怕是寿元将近了。 周开长身而起。 体内隐约传出龙吟般的沉闷轰鸣,震得脚下大地寸寸龟裂。 “来人。” 不过三息,一道流光便破空而来,落地时带起一阵香风,现出一道曼妙身影。 “公子。” 孙梦急切地抬起头,可就在视线触及周开的那一瞬,她那双媚意流淌的眸子猛地凝固。 眼前的周开虽然依旧是化神修为,可虚实之间一阵恍惚,神识扫过,只觉得那里空无一物。 在那里,还是不在那里?这种压迫感,比五百年前更加恐怖了! 漫天威压缩回那一袭青衫之内。 周开弹了弹衣袖,语气平淡:“方立哲夫妇和计红嫣,可曾突破?” 窒息感消散,孙梦肩头微松,却把头垂得更低,露出一段雪白脖颈:“回公子,都已突破。” “那就好。”周开眉间郁色稍霁。 他视线转而落在女子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扫过:“你在此护法多久了?” “自公子闭关那日起。”孙梦声音轻柔,却透着股邀功的韧劲,“姐姐们忙于俗务,妾身不放心旁人,便擅作主张守在此处。五百年,未动分毫。” 周开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红颜:孙梦】 【好感度:80】 是因为当初强行收徒的手段太过粗暴?还是这女人骨子里就把自己当成了上位的工具,而非道侣? 周开关掉面板,指尖轻轻摩挲着大拇指。 既然如此,那就再加把火。 周开探手扣住她的皓腕,稍一用力,将人拉至身侧青石坐下。 “你也算有心。” 他手指顺着她的手背滑入指缝,十指相扣,“若是旁人枯坐五百年倒也罢了,偏偏是你这只爱权势的小狐狸。说吧,想要什么?” 指尖相触的瞬间,孙梦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紧。 她抬手欲碰眉心,指尖刚触及皮肤便触电般缩回,慌乱地按在膝头。 “妾身……只想常伴公子左右。只要能看着公子,千年万年亦不过弹指。况且听澜妹妹常来与我说些趣事,不觉得苦。” 周开盯着她的眼睛,笑容玩味:“不提要求的你,倒真不像你了。也罢,我刚出关,静极思动,正好出去走走。你便陪我一起吧。” 孙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点头:“妾身遵命。” …… 这一走,便是三个月。 某日在一处仙城黑市,周开刚拾起一块墨色残铁,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嗤,那是名不知死活的元婴修士。 话音未落,空气陡然炸裂。 孙梦身形如电,一只素手直接洞穿了那修士的护体灵光,扼断了那喋喋不休的喉管。 “咔嚓。” 尸体软倒,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半边鲛纱裙摆。 周开刚拾起一块墨色残铁,身后便传来一声冷嗤,那是名不知死活的元婴魔修。 话音未落,空气陡然炸裂。 孙梦身形如电,一只素手直接洞穿了那魔修的护体灵光,扼断了那喋喋不休的喉管。 “咔嚓。” 尸体软倒,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半边鲛纱裙摆。 孙梦对裙上血污视若无睹,转瞬间便敛去一身煞气。 她双膝跪地,双手高举那块残铁过头顶,染血的指尖还在微微颤抖,极度的恭顺。 “公子,您的东西。” 周开探出的手悬在半空,看着那张写满讨好的脸,指尖最终没有触碰她的脸颊,只是冷冷接过了残铁。 刚才那一瞬升起的兴致,瞬间消散。 完美的刀,听话的狗。 唯独不是一个活色生香的情人。 之后的旅途愈发沉闷。 无论是在拍卖会上为她拍下天阶宝甲,还是带她同游云海奇观,她永远是那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哪怕周开只是随口一句夸赞,她都要立刻起身行礼,口称“谢公子恩典”。 那双眸子里只有敬畏,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红颜的娇嗔。 系统面板上那个刺眼的“80”,纹丝未动。 周开收回目光,意兴阑珊地闭上眼。 一块捂不热的石头,没劲。 客栈内,烛火爆出一朵灯花,昏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 周开看着面前低眉顺眼的孙梦,指尖在桌案上轻扣两下。 “本座还有要事。明日你便回北域去吧,帮着月婵处理些杂事,顺便想清楚,你到底是怕我,还是想要我。” 孙梦正探向那条青色束腰,闻言指尖骤然停滞。那截皓腕悬在半空,迟迟不敢再进半寸。 沉默许久,她膝盖一软,跪伏在地。“公子容禀。非是妾身无心……只是识海之中,似有异样。” 周开向后倚上椅背,目光垂落:“讲。” “每次想要亲近公子,神魂深处便似有针扎。”孙梦直起身,眼眶微红,贝齿死死咬着下唇,“那东西悬在头顶,妾身只觉生死难料。越是爱慕,那恐惧便越是如影随形……妾身并非木偶,只是不敢动,怕动错了,便死了。” 周开并未言语,只是探出身子,两指并拢,径直点在她眉心。 一枚漆黑的符文正在她识海中央缓缓旋转,那是初遇强行收徒时,种下的奴役魂印。 时移世易,他早已忘了这道随手布下的禁制。 不想这几百年来,她便是顶着这把悬顶之剑,战战兢兢。 周开眸光微动,指尖并未撤离,反而度入一缕温润灵力。 “怪我。”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波澜,却也没有否认疏忽。 “你从未提起,我还以为你舍不得它呢……你既是我的女人,这锁,便配不上你了。” 识海翻涌,那枚漆黑符文化作星星点点光屑无声消融。 【叮!红颜孙梦好感度+20!】 【当前好感度:100(至死不渝)】 枷锁尽去,孙梦浑身一颤,紧绷的背脊彻底瘫软下来,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喟叹。 再抬眼时,那总是藏着三分畏惧的眸子此刻水雾弥漫,只剩下赤裸裸的痴迷与野心。她双臂攀上周开的膝头,顺势而上。 “公子……”她吐气如兰,柔软的身躯贴紧了男人的胸膛,指尖大胆地划过那早已松开的腰带,“那大山搬走了,可弟子身子却觉得有些空……还请师尊,填上一填。” 周开大手扣住那截柔韧的腰肢,只一用力,便将怀中尤物甩向身后床榻。 “既然瓶颈松了,今晚便好好帮你通透通透。” 第706章 修为恢复 晨曦透过窗棂缝隙,在凌乱的被褥间投下几道斜长光斑。 孙梦眼皮发沉,那身足以撼山摧岳的神相期体魄,此刻竟酸软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这位平日里在七曜盟发号施令的女修,此刻正手脚并用地缠在周开身上。双臂死死勾着脖颈,大腿更是毫无仪态地往那劲瘦的腰间挤,整个人如同藤蔓般,恨不得融进这具温热的躯体里。 周开掌心贴上那截紧致滑腻的大腿,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也是神相境的大修了,怎么还要睡觉?” 怀中人把脸埋进他颈窝蹭了蹭,声音哑得厉害。“公子神威……若是再不睡,妾身怕是要散了。” 周开向后靠上床头,指尖顺着她背脊沟壑寸寸下滑。 “这五百年,外面变什么样了。” “大体安稳。”孙梦勉强支起上半身,乱发垂落在锁骨处,眸底还带着未散的水雾,“血鸦和万风华两位前辈已破境返虚,灵剑宗若是算上几件通天灵宝的器灵,如今已有九尊返虚战力。整个北域,没人敢大声喘气。” “那两人倒是机灵,把通天灵宝也带了去。”周开指尖卷起她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缠绕。 “不止呢。”孙梦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整个人挂在周开身上,“东域法则补全,各宗底蕴爆发,器灵接连突破。倒是修士青黄不接,新晋返虚仅有玉虚门那位冲虚真人。至于没了底蕴的天魔岭和阴墟宗……早已跌落二流,仰人鼻息罢了。” 意料之中。 周开并未停下手中动作,随口问道:“你们孙家如何?” “妾身斗胆,做主迁族至劫渊谷侧畔。”孙梦抬眼,目光灼灼,“往后孙家,只听令公子一人。” “有心了。”周开略微颔首,“那劫渊谷呢?” “幽瓷姐姐嫌俗务扰人,三百年前便甩手了,现在的宗主是历家家主,历辞章。”孙孙梦身子软了几分,贴回他胸膛的力道却更大了,“月婵姐姐是个有魄力的,她觉得跨域传送阵没必要死守在宗门内,便做主将两座大阵迁了出去,一座安置在千阳城,一座落在孤鸿城。如今北域和东域互通有无,繁华远胜往昔。” “历启文的儿子当宗主了啊。”周开闻言笑了笑:“看来没什么需要我出手的?” “还有一桩趣事。”孙梦忽地轻笑一声,“荣天宫那位霞帔前辈到了返虚后期,最近跟紫炼门做过几场。紫炼门竟丢了好些地盘,那亏吃得可不小。” “哦?”周开挑眉,“靠山老祖能忍?” “谁让公子大发神威,宰了岳沉疆和渊无极两头大妖?”孙梦仰起脸,眼中满是崇拜与媚意,“大量妖修惶惶不可终日,最后大半都投了荣天宫寻求庇护。如今血冠天鹅夫妇势大,联手之下,确实压了蒋前辈一头。” 周开掀被起身,赤足踩上微凉的木板。掌风一摄,散落在地的衣袍飞入手中,随意披在肩头。 “无妨。” 他慢条斯理地系着腰带,侧头扫了一眼瘫软在锦被间的女人,“真撑不住了,紫炼门自会来找我和欢喜老魔。” …… 劫渊谷,洞府暖阁。 周开唤来了白家姐妹。 自突破元婴坐镇千阳城以来,白灵儿身上便养出了一股子生杀予夺的威仪。 她身着鎏金繁花宫装,三尺长的裙摆在黑玉地砖上拖曳出沙沙声响。 高耸的发髻插满流光溢彩的宝钗,顾盼之间,再无当年的青涩,只余下俯瞰众生的冷艳。 她扩建了城池,凡人迁徙,修士奔走,皆在她翻手之间。 权力的滋味太好,好到让她连脊背都挺得笔直,每一步都踏得沉稳。 然而,指尖触碰到暖阁门扉的刹那,那股凌厉气场便悄然消融。 暖阁软榻宽大,周开随意倚坐,左臂揽着温顺依偎的白洛潇。听见声响,他慵懒抬眼,目光毫不避讳地在白灵儿身上游走,审视着自己亲手缔造的天骄。 宫装收腰极紧,衬得那腰肢不堪一握,裙摆下若隐若现的双腿似乎比记忆中更加修长。 “过来。”周开缓缓吐出两个字。 在外界,化神修士见白灵儿也要低眉顺眼,可在这里,她引以为傲的权势,不过是这男人随手赐下的玩物。 白灵儿呼吸一滞,目光撞上那双幽深的眸子,身居高位的敏锐让她瞬间读懂了其中的意味。 他要那位在千阳城言出法随的一城之主,俯首称臣。 并没有预想中的折辱感,反倒是一股久违的电流窜过脊背。五百年来挺得太直的腰杆,在这一刻竟泛起难耐的酸麻,渴望着彻底的塌陷。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那是独属于周开的权柄,只需一个眼神,就能将她从云端拽入泥沼,甚至让她生出一种渴望被揉碎的暴虐快意。 白灵儿提着裙摆,白灵儿提起裙摆,快步上前。迎着那道灼人的视线,她紧绷的下颌线条瞬间柔和,那层冷艳的伪装剥落殆尽,脸颊飞起红霞,双膝一软,跪伏在地。 发髻低垂,华贵的宫装铺散开来,沦为男人脚边的地毯。 她膝行两步,红唇微微张开,往前凑了过去。 “灵儿,你越来越懂事了,也越来越美了。” 手掌覆上她的发顶,五指粗暴地插入精心梳理的发髻中,按着她的头向下压了压。 白灵儿仰起脸,眼底漫出的水雾几乎要溢出来,竟是比身旁的白洛潇还要媚上三分。 “夫君喜欢……我便欢喜。” …… 这一场“固本培元”,持续了整整三日。 粘稠的灵气化作冰蓝雾霭,隐约凝成白凤虚影盘旋于梁柱之间,清越的凤鸣声穿透阵法,低回不散。 这源自冰羽凤血脉的灵气,最是滋养根基。 最后一缕冰蓝没入丹田,周开脊背微弓,周身窍穴轰然震鸣。 劫渊谷上空的云层骤然凝固。 返虚中期! 散功重修的真元经由这对姐妹花的身子淬炼,去尽了最后一丝火气,如今在经脉中奔涌如汞浆,沉重而内敛。 床榻之上,一片狼藉。 白洛潇体力不支,缩在锦被一角沉沉睡去。白灵儿则毫无仪态地伏在榻沿,如玉的后背上满是红痕,至于那件宫装,已化作满地碎帛。 周开赤足落地,浑身骨骼在伸展间发出一连串脆响。 他瞥了一眼体内蠢蠢欲动的气血,却压下了继续闭关突破体修境界的念头。 开什么玩笑? 枯坐五百年,如今刚出关,若是刚尝了口荤腥又要苦修,那这修仙修得还有什么滋味? 周开随手招过案几上的一面胧天镜,指尖摩挲着镜缘的纹路,镜面映照出另外两张令他心心念念的面孔。 “也不能厚此薄彼。”他轻笑一声,一步跨入了镜光之中。 第707章 止水静山 “夫君。” 苏采苓见周开现身,这位身具真龙血脉的美妇人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岁月待她极厚,眼角眉梢不见半分老态,反倒养出了一股子熟透的水汽,像是稍微一掐就能溢出汁来。 周开视线顺着她起伏剧烈的领口探入,手指随意一勾,一枚春潮弄玉丸送入那樱唇之中。 “那两头螭火蚁如何了?” 苏采苓顺势贴了上来,身躯柔若无骨,如蛇般缠住周开的手臂。 “如今都是四阶大妖了,已有十丈来长。只是长久不在夫君身边,这两头大妖灵智未开,只知道凭借本能行事。” “娘子有劳了,以后便交给我来培育吧。”周开手腕一翻,掌心出现两枚果实,异香扑鼻,“化涎果能让它们的血脉进阶。娘子你说,若是血脉越来越纯,那股子要把眼前一切都吞进肚子里的龙性淫念,为夫还压得住吗?” 话音入耳,苏采苓双腿猛地绞紧,锦缎摩擦出令人面红耳赤的声响。 “夫君……”她眼尾泛红,声音像是含着一口滚烫的蜜,“五百年了……蚁后紫火中的真龙气烧得妾身骨髓发痒,若再无雨露浇灌,妾身便要枯死了。” 她昂起修长的脖颈,原本乌黑的瞳孔竟隐约竖起,化作了兽类的竖瞳,其中哪里还有半分端庄,只剩下择人而噬的饥渴。 “既是渴了,那便自己找水喝。”周开却未曾碰她,而是转身坐上暖玉榻,双臂大张,是一个等待服侍的姿态。 “娴之呢?” 这一声问询如同惊雷。苏采苓正欲解衣的手指骤然僵在半空。 但很快就被更深沉的迷离取代,目光在周开冷峻的面容和那空荡的身侧游移,胸口剧烈起伏。 想要上前,却又因那名字生生止住。 理智想让她摇头,可腿间的酸麻却逼着她点头,最终只化作一声难耐的低泣。 周开轻笑一声,指间光芒微闪,夹出了一张符箓,在苏采苓眼前晃了晃。 “《止水静山诀》乃是玉虚门的不传之秘。修了此法,你体内那股子龙性便会寂灭几分,往后便不必受这淫念的苦楚,能守得灵台清明。我可以替娘子换来。” “不要……”苏采苓几乎是扑到了周开身旁,脸颊贴着他的胸膛摩挲,瞳孔涣散,“妾身今日不要清心……不要做圣人……” “要还是不要?”周开将传音符递到她唇边,眼神幽深,“叫她来。告诉娴之,她的母亲……一人承受不住,求女儿来救命。” “救……救命……” 灵力注入,符纸燃起微光。苏采苓死死掐着自己的大腿软肉,借着那股疼痛强撑起几分身为长辈的威严,可喉咙深处依旧压着甜腻的喘息。 “娴之……速来暖阁。公子功法到了关隘……需你我母女二人……合力……疏导。速来……” 传音符化作流光飞出窗外。 苏采苓脊梁骨最后的一根名为廉耻的弦,彻底崩断。 她像是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继而仰起头,颤抖着伸出舌尖,讨好般地舔过周开的脖颈。 珠帘轻晃,一袭淡青裙摆迈入暖阁,慕娴之逆着光站在门口。 “公子……” 话音被生生截断。 视线触及塌上的人影,呼吸猛地一滞,胭脂色顺着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 苏采苓回首,凌乱的发丝贴在汗湿的脸颊上,那双竖瞳与其说是羞耻,不如说是挑衅。 母女视线在空中一触,竟是谁也不肯退让。 慕娴之没有退避,反手掩上房门,甚至连指尖都未曾颤抖。 她莲步轻移至榻前,身形忽地一矮。 那淡青色的裙摆散开,径直罩住了周开的面庞,将那一抹冷峻彻底淹没在幽香之中。 见女儿做出这般举动,苏采苓眼底那两点竖瞳剧烈收缩,喉间溢出一声变了调的呜咽,那是极度的亢奋。 她反手掏出一枚留影石,注入灵力,竟是对准了床榻之上。 “周开!你这个魔头!” 苏采苓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凄厉,“放了我们!你这个魔头,哪怕我们母女二人受再多屈辱,终会有正道大修……” 周开刚用了一口“大餐”,便被这一嗓子震得动作一顿,眉峰微挑。 留影石的光芒映照下,这位美妇人面容凄苦如丧考妣,腰肢却在如火如荼地迎合,这极端的错位几乎要将现实扭曲。 周开轻笑一声,大掌探出,拨开覆在面上的青裙,站起身来,旋即扣住苏采苓的下颚,堵住了那喋喋不休的“正道之言”。 “你用留影石作甚?” 苏采苓偏过头,发丝粘连在唇角,眼神迷离却又透着一股癫狂:“这一切……都是你逼迫的!魔头,你既喜欢昭告天下,妾身便如你所愿!让世人都看看,返虚修士苏采苓是如何被你这魔头……” 周开直接惊了,这女人,被龙性烧坏了脑子,竟生出了这种嗜好?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逼你?” 苏采苓泪眼婆娑,贝齿死死咬着红唇,“如果你……如果你逼我喊那个死鬼亡夫的名字……那是让他九泉之下蒙羞!我苏采苓便是自绝经脉,也绝不会让你得逞!” 周开秒懂。 既是求辱,那便成全。 “苏采苓!”周开厉喝一声,周身魔气翻涌,五指扣住脖颈,力道之大令肌肤凹陷。“既然还要为那死人守节,本座偏要让这留影石录得清清楚楚,让世人看看你的‘贞烈’!” 剧痛与快意顺着脊椎冲上天灵盖,苏采苓修长的脖颈猛地后仰,对着留影石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你……你若是真不怕出丑,那便来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啊——!” 慕娴之见状,原本迷离的眸子骤然清醒了几分,竟也学着母亲的模样,踉跄着扑了上来。 她双手虚抵在周开胸膛,泪水断了线般滚落:“魔头!休要辱我母亲!有什么冲我来!若是父亲还在……定会将你碎尸万……唔……” 哭喊声中,她却借着推搡之势,将苏采苓挤到一旁,自己缠了上来,彻底填满了周开怀中的空隙。 【叮!血脉交流点+1600!】 暖阁的大门紧闭了整整九十日。 厚重的帷幔隔绝了晨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甜腻香气在空气中发酵。 周开半眯着眼,视线在两具晃眼的娇躯上游弋,那随着呼吸起伏的波浪韵律,比任何高深的道法都更让他通体舒畅。 周开倚在软枕上,手臂左右舒展,将一大一小两具温热身躯揽入臂弯,指尖漫不经心地缠绕着散落的青丝。 苏采苓那一头云鬓早已散乱,汗湿的发丝贴在酡红的脸颊边。 那双曾满含屈辱的竖瞳此刻半阖着,眼尾勾着尚未褪去的水汽,慵懒得像只晒足了太阳的小猫,哪还有半点当初要死要活的“贞烈”模样。 “忽然有些后悔替你寻那《止水静山诀》了。”周开掌心摩挲着那细腻的肩头,“若是修成了枯木般的圣人,这般销魂蚀骨的滋味,岂不成了绝响?” 苏采苓横了他一眼,那眼波流转间尽是成熟妇人的媚态。 她撑起身子,丝毫不避讳胸前的春光,“五百年苦守,守出了一身的心魔。既然那层遮羞布被公子撕了个干净,妾身便也想通了。什么贞洁烈妇,比起这从尾椎骨窜上来的快活,也不过是虚妄。” 慕娴之把滚烫的脸蛋埋进周开颈窝,声音细若蚊蝇,“若无公子垂怜,我和母……采苓姐姐,现在怕是早就寿元耗尽,坐化数百年了。哪还能有今日这般……修行的机缘。” 听到这声“姐姐”,苏采苓原本酡红的耳根更是红得几乎滴血。 她喉间溢出一声轻哼,没有反驳,只是更加放肆地将丰腴的身子挤进周开怀里,同女儿贴在了一处。 “好一个快活!”周开朗声大笑,低头在两人唇上重重碾过,吸尽了胭脂味才抬头,眸光灼灼,“日子还长,这‘快活’二字,本座会教你们慢慢写。” 温香软玉在怀,他脑中却已掠过贺心柔与历云眠的身影。 若是将那两位同样风韵犹存的美妇也唤来,四人同塌……周开嘴角勾起一抹邪异弧度,这才是通天大修该享的极乐。 踏出胧天镜的刹那,周开身上那股颓靡的脂粉气瞬间被法力震碎。 他负手立于云端,眉宇间的轻浮尽敛,只余下返虚修士俯瞰苍生的漠然。信诺已下,自当践行。他单手在身前一划,一步踏入空间裂缝,直指玉虚门。 …… 玉虚门主峰。 千丈云海被护山大阵整齐切开,几只灵鹤受了惊,长鸣着掠过金顶。 正殿内檀香肃穆,烟柱笔直升腾,聚而不散。 周开落座于客席首位,开门见山,“周某今日只求贵宗那卷《止水静山诀》。作为交换,周某愿出一株万年灵药,换取其中的静心法门。” “无量天尊。”主座之上的老道拂尘轻甩,并未接那灵药的话茬,反而深深看了一眼周开,“贫道受了周道友恩惠,才得以勘破瓶颈,踏入返虚。昔年倒天窟一役,若非周道友下令护住劣徒青元子的元婴,贫道这一脉恐已断绝。这两份因果,贫道未曾一日敢忘。” 一点青芒自老道袖中飞出,悬停在周开面前,正是那枚刻录功法的玉简。 “此法全篇赠予道友,灵药便免了。”冲虚真人面色沉凝,语气中多了一丝晦涩的规劝,“只是……还望道友日后行事,能收敛几分。” 周开抬手握住玉简,神识一扫即收,指腹在温润的玉面上轻轻摩挲,动作却突然停滞。 他抬眼看向冲虚,眸底幽光闪烁:“道友话里有话?” 冲虚真人叹了口气,指尖虚点周开眉心。 “在贫道眼中,道友身后的煞气已凝成实质,正如那潜渊恶龙,随时可能噬主。尊师古恒煞气缠身,需时常用大气血压制,与龙天琅那一战,终究被煞气侵蚀神智,痛苦而亡。若是他能活到今日,也断不能再进一步。周道友修为高深,暂无发觉,日后虽能强行压制,但对道途有阻。这功法虽能静心,却难抚平杀念。” 第708章 也就图个清净吧 周开嘴角勾起几分玩味,“方才道友说这功法不能消解煞气,只能让人……清心寡欲?” 他拂袖起身,身形在大殿地面投下一片阴影。 “周某的体质人尽皆知,道友却劝我戒色?这与劝猛虎吃素何异。怎么,玉虚门如今连别家修士关起门来的私事,也要管上一管?” 冲虚真人眉头紧锁,拂尘在臂弯处轻轻一搭,沉声道:“非也,周道友凭借体质,已有了仙品灵根。无需双修亦能有所大成,何须执着于皮肉之欢?” 周开轻笑一声,将玉简收入储物袋,转身便朝殿外走去。“周某的道途,无需他人置喙。道友既是了却因果赠送功法,这人情本座记下。至于那些老生常谈的说教……”他背对着冲虚摆了摆手,“留着规劝你的徒子徒孙吧。” 尾音在大殿圆柱间回荡,背影已闪至殿门之外。 “无量天尊!” 冲虚真人的声音夹杂着滚滚法力,如洪钟大吕般撞出殿门,直追周开背影:“贫道既受恩惠,自当提醒!你那灵剑宗与劫渊谷,行事皆偏魔道。如今相安无事,但若有朝一日,‘造化魔君’因煞气失控屠戮苍生……” 声浪骤然拔高,震得殿外云海翻涌:“贫道虽不才,但这玉虚门既承东域正道领袖之名,届时哪怕拼却这身道果,也必将与道友兵戎相见!周道友,好自为之!” …… 遁光如长虹贯日,瞬息掠过千里山河,直到彻底感应不到玉虚门的护山大阵,那道流光才在万丈高空敛去。 周开抬手按了按眉心,原本挂在嘴角的轻浮笑意消散,眼底是一片化不开的阴霾。 冲虚那老牛鼻子虽然迂腐,但道家的望气之术确实毒辣。 这煞气,确实是个麻烦。 换个寻常返虚,背负这种量级的因果孽债,只怕早已神智错乱。亏得自己修为高深不说,体修气血日夜轰鸣,天然便能压制煞气。 哪怕这煞气凝成实质,想要侵蚀他的神智,也是痴人说梦。 “神智无碍,但……” 这东西,会卡境界。 周开双目微阖,神识沉入识海深处,“系统,煞气缠身的状态下,是否影响用你突破?” 识海内一片死寂,只有那冰冷的系统面板悬浮着,毫无反馈。 周开咂了下嘴。 自激活之日起,这就是个只会发奖励、列数据的死物,半个字也蹦不出。 按照系统按规矩办事的尿性,搞不好未来去往天央界,这煞气恐怕会被判定为“异常状态”,卡死合体期的关隘。 可那颗魔心的主人,明明也是煞气滔天,怎么就能一路修到渡劫期?莫非真幽魔族有什么能化煞气为己用的法门? “得找个懂行的问问。” 两指夹出一枚暗红传音符,周开眸光微冷,沉声下令:“全力搜寻当年葬神谷逃逸的天魇老魔分魂。活要见魂,死要见渣。” 火光炸裂,钻入虚空。 周开身形一晃,踏碎流云,直掠卧虎城方向。 …… 自倒天窟灵气复苏,整个卧虎山灵脉重铸,如今这满山苍翠间,不知藏了多少劫渊谷高层的洞府。 外围卧虎城扩建十倍不止,灵压厚重。 入目处楼阁如鳞层叠,各色遁光交织成网,喧嚣声浪直冲云霄,早已不是当年的小城气象。 城南有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这处宅邸格局复刻得极为细致,连墙角那株爬藤的位置,都与周开当年在陈家做供奉时分毫不差。 树影斑驳下,两名女子围着石桌对坐。 “姐,你也别怪幽瓷姐姐。”陈紫晴捧着茶盏,语气柔得能掐出水,“人家毕竟是正房大妇,立规矩也是应当。” 她轻咬下唇,眼睫微颤,遮住眸底水光:“只是前儿个发月例,幽瓷姐姐居然让我们亲自前去,那句‘按规矩办’……可能是我多心,那眼神总让人觉得像是在防家贼。我受些委屈无妨,可姐姐你是最早跟了周大哥的……” 话未说完,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滚落。陈紫晴肩头耸动,身子软软伏在石桌上,只留个楚楚可怜的背影。 “姐,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当年在陈家,是谁陪着他起于微末的?如今倒好,我们姐妹新人换旧人。双胞胎姐妹便罢了,现在连那对母女都登堂入室……那个苏采苓,剩半口气了都要缠着大哥不放!” 陈紫怡着一身淡紫素裙,乌发只用木簪随意挽着,几缕发丝垂在颈侧,透着股居家过日子的静气。 她膝上铺着件只缝了一半的青衫,银针在指尖穿引,针脚细密得不像凡物。 “紫晴。”陈紫怡指尖微顿,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幽瓷姐姐毕竟是正妻,又出身大宗,从小就天资非凡,有些傲气也是寻常。夫君早有许诺,东域之事由她做主。咱们安安分分过日子,何必去争那些闲气?” “姐,我都懂,可我这不是为你鸣不平么?”陈紫晴按住姐姐行针的手,眼圈微红,“你这般没日没夜给他缝衣裳,他倒好,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咱们是不争,可若是哪天周大哥真把这旧院忘了……在这吃人的修仙界,咱们姐妹还不得被人欺负死?” “谁说为夫忘了?” 陈紫晴脊背一僵,猛地回头。 院门不知何时开了,周开一身宽松青袍倚在门边,怀里还兜着只打着呼噜的三花猫,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夫君!”陈紫怡手中针线滑落,顾不得收拾,起身便迎了上去,眉眼间的温婉瞬间化作了满溢的欢喜。 周开单手揽住她的腰肢,低头在她额间轻啄,“当年陈家那桌酒席,确实寒酸了些。但在我心里,你这声‘夫君’叫得比谁都名正言顺。” 陈紫怡身子一软,顺势靠在他胸口,眼底那点因等待而生的郁气,被这一句话烫得干干净净。 晾在一旁的陈紫晴怔了片刻,随即眼波流转。 她咬了咬下唇,敛去眼底的精明,换上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凑上前。两根手指捏住周开垂下的袖角,也不说话,只用那双蓄满水雾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嘴都能挂油瓶了。”周开腾出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谁惹我们紫晴生气了?” “还能有谁?”陈紫晴顺势蹭着他的掌心,嗓音糯得像化开的糖,“一出关就不见人影。我们姐妹俩势单力薄,平日里被历姐姐立规矩也就罢了,如今连见你一面都要挑日子。不知道的……” 她顿了顿,眼泪要落不落,“还以为这院里住的,是两个打杂的通房丫头呢。” 陈紫怡无奈地摇摇头,针尖在发丝上轻轻一抿,嗔怪道:“紫晴,越发没大没小了,这种没影的话也敢乱编排。” 她放下手中青衫,视线落在周开脸上。男人的嘴角虽噙着笑,眉心那点极淡的皱纹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夫君,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周开没答话,顺势往那张老躺椅上一瘫。 竹蔑吱呀作响,他将怀里的三花猫举高又放下,喉咙里滚出一声长叹。 “也是倒霉。”周开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猫耳朵,指腹碾过温热的软骨,“遇到个神棍老道,非说我煞气入髓,得去修道清心。我才不去遭那罪,这几年哪也不去了,就在这小院里赖着。撸猫,养花,最重要的是——” 他偏过头,视线黏在陈紫怡脸上:“陪陪我家紫怡。看着你,比什么清心咒都管用。” 陈紫怡手里攥着的针线不由收紧,她咬着唇,想嗔他一眼,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陈紫晴撇撇嘴,手里茶盏重重顿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姐姐是比清心咒管用,那我呢?” 她用鞋尖轻轻踢了踢椅腿,嗓音发腻:“花糕在这,那胧天镜……嗯?” “喵呜——!呸!大骗子!” 三花猫猛地从周开魔爪下窜出,带翻了桌上的线筐。 它蹲在石桌最高处,一只前爪指着周开,语速极快:“紫怡别信他的鬼话!这坏胚在路上分明在算计,说既然正统法子不管用,那就试试什么‘阴阳互补、以爱化煞’!还说什么……为了排毒彻底,得把以前没试过的那些姿势全操练一遍,少一种都不行!镜子里那些侍女,都在光着身子练舞呢!” 陈紫怡温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陈紫晴刚夹起的一颗瓜子掉在桌上,眼珠骨碌一转,视线在满脸正气的姐姐和无辜的周开之间来回打量,嘴角那抹幸灾乐祸怎么都压不住。 周开缓缓坐直身子,盯着桌上那只尾巴翘上天的三花,眼底泛起幽幽绿光,皮笑肉不笑地挤出一句。 “花糕,既然是为了化煞,信不信今晚我就先把这一课给你补上?” 第709章 器灵胄华 花糕后腿猛蹬,人立而起。 前爪往腰上一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昂得老高,胡须气得乱颤:“我就知道!你这坏胚对本喵心怀不轨!” 周开身子往后一倒,骨头陷进躺椅里,指尖在扶手上轻叩,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我说花糕,平时你总嚷嚷我对你有意,又天天躲暗处偷看我们修炼。”他眼皮轻抬,嘴角勾起:“莫非……是你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你!你胡说!” 花糕那双瞪得溜圆的猫眼左右乱瞟,就是不敢看人。 三色皮毛下透出一抹粉红,顺着脖颈一路烧到耳朵尖,连脑袋顶都在冒热气。 “喵呜——!谁、谁稀罕你这根老黄瓜!” 她语无伦次地挥舞着爪子,在石桌上疯狂踩踏,把瓜子壳踢得漫天乱飞,“我天天看着主人有什么不对!你少往脸上贴金!不要脸!” 骂完这句,撞上周开戏谑的目光,它怪叫一声,身形拉成一条虚线,直接扎进远处花丛,只剩几声慌乱的“喵呜”丢在风里。 “这就跑了?”周开笑得胸腔震动。 陈紫怡伸手替他掸去衣襟上的碎屑,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你啊,就爱逗它。花糕活了些年头,心性还是个孩子。” “孩子才好骗……咳,才好教导。”周开干咳一声,正色道,“不说猫了。你那岳擎刀的器灵,是个什么性子?” 陈紫怡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斟酌了片刻才道:“名为胄华。性子……直接,强势,最厌恶迂回。是个纯粹的武痴,也不喜说话。” “哦?” 周开挑了挑眉。 陈紫晴把一瓣剔净橘络的果肉送到周开嘴边,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嘴唇,嗓音却娇怯得很:“姐姐这器灵倒是独特。不像我,遇事只想着让周大哥舒心,不懂那些打打杀杀的大道理。这种冷冰冰的性子,往后怕是伺候不好姐姐呢。” 周开含住橘瓣,舌尖卷过她的指腹,含糊不清道:“听着挺有意思,让她出来一见。” 陈紫怡点点头,周身气血骤然涌动。 嗡——! 空气中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一股肃杀铁血的气息充斥了整个小院。 红光凝聚,一道高挑的身影凭空浮现。 女子一身赤红连身甲胄,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矫健曲线,长发高束,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凿。她悬于半空,视线淡淡扫过周开,既无敬畏也无谄媚。 “见过周道友。”嗓音冷冽,如金铁交鸣。 “已经破虚期了啊。”周开微微眯起眼打量了一番,淡淡道:“当初本座强逼你认紫怡为主。如今看来,你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胄华面无表情:“你强,我便听命于你。这世间道理,不过是强者为尊。若有一日有人比你更强,我无非是再换个主人罢了。” 陈紫怡连忙握紧周开的手,解释道:“夫君莫怪,胄华姐姐一直是这个直肠子。我们平日里虽然理念不同,但在修炼上相互印证。” 周开倒是没生气,反而笑意更浓。 “看来胄华道友是个只认强者的主。不过,你既已认主,又与紫怡共同推演了《孕宝诀》,气机相连,因果纠缠。这种羁绊因果,可不是一句孰强孰弱就能斩断的。” 胄华眉头微微一皱,良久才硬邦邦地说道:“我积累已足。法则完善后无需《孕宝诀》也能自行突破。” “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沉闷。 陈紫晴帕子掩唇,眼里划过一丝讥诮,声音却依旧甜糯:“这位胄华姐姐说话真是有趣。若非当年周大哥饶你一命,又解了灵脉补全东域法则,给了你这栖身之地,你怕是早就成了一堆破铜烂铁了吧?如今吃饱了饭,倒嫌弃起碗筷不自由了?” 胄华视线猛地转向陈紫晴,目露寒光。 陈紫晴却丝毫不惧,身子一软,顺势往周开怀里一缩,“周大哥,你看她,眼神好吓人呀,紫晴胆子小,受不得这个。” 周开拍了拍陈紫晴的背,目光却直视胄华,笑意不达眼底:“紫晴话糙理不糙。胄华,你若只以强弱论归属,将来紫怡若是遇到强敌,生死一线之际,你该当如何?” 胄华静了半息,喉间迸出金铁之音:“死战。” 陈紫怡刚欲展颜,胄华话锋骤转:“若败,便换主。昔日听闻你强,我才肯出天魔岭。若你连主人都护不住,便是废物,我不侍弱者。” 周开并未动怒,反而往前踏了一步。 轰! 浩瀚真光如山岳崩塌,填满整个小院,死死压在红甲女子肩头。 指尖扣住胄华棱角分明的下颚,迫使她昂首。周开俯身逼视那双倔强的眼,森然道:“换主?入了我的门,你这把刀哪里也去不了。记住了,你既是紫怡的兵刃,亦是本座的侍妾。” 胄华周身甲胄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在那足以碾碎法则的绝对力量面前,她垂下眼帘:“强者支配一切……既是你,我无异议。” 威压尽敛。周开松开手,大笑震落了枝头树叶:“好一个死战!唯有这般凶性,才配做紫怡的刀。” 夜深,红罗帐暖。 但这滋味却不如周开预想般销魂。 胄华平躺于榻,双目圆睁,直视帐顶,任由摆弄却一声不吭,硬得像块烧红的铁,实在……乏味得紧。 …… 春去秋来,三载寒暑不过弹指。 胧天镜内,一处灵气盎然的山谷中。 “主……主……人……” 两只身长十丈的巨蚁如小山般匍匐在地,两对大颚此刻正别扭地相互摩擦,挤出那两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堂堂四阶后期大妖,此刻却显得比那刚开蒙的稚童还要笨拙。 周开盘坐青石,听着这拉风箱般的动静,眉心突突直跳,无奈扶额。 “这都三年了,怎么才学会叫主人?” 他随手在那坚硬的触角上敲了一记:“想想当年的玉臂螳螂,三年光景都能跟我讨价还价了。莫非是因为以前散养了几百年,没正经传授妖法的缘故?” 旁边体型稍大的蚁后触角耷拉下来,在周开掌心蹭了蹭,带起一阵沙沙声:“饿……” “既然灵智初开,也算是入了门道,那便给你们个造化。” 袖袍轻挥,两枚化涎果落入掌中,异香扑鼻。 刚才还蔫头耷脑的两只螭火蚁猛地昂起头,复眼中红光爆射,巨颚开合间,粘稠的涎水滴答落地,不管不顾便要扑咬上来。 寒芒乍现! 三道锐啸撕裂空气。 两只庞然大物像是见了鬼,硬生生止住去势,把自己缩成个球,触角死命往土里钻,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凶相。 周开只觉掌心微凉,再看时,哪里还有灵果的影子。 “主人偏心!有好东西竟然都不叫我们!” 娇蛮的抱怨声随着香风袭来。 日光下,三道窈窕身影显现。 白玉正将那化涎果当石子般抛着玩,腮帮子气鼓鼓的。 中间的红玉英姿飒爽,双手抱臂,掌心却虚握成拳,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她下颚微扬,视线死锁在白玉掌心:“主人,我们也想要。” 右侧的青玉缩着肩膀,半个身子藏在红玉影子里,嘴角晶莹欲滴,话说得断断续续:“对……平日斗法不唤我们,这会儿吃食也不叫……” 周开探手捞过白玉,指节扣起,在她光洁额头清脆地弹了一记。“凑什么热闹?”他指尖划过白玉手臂上隐现的暗金纹路,“如今你们背生金纹,臂若熔阳,血脉等阶高的离谱,吞这果子是打算把肚皮撑破?” “尝个味儿都不行嘛!”白玉顺势缠了上来,腰肢软得不可思议,整个人盘在周开臂弯里。 周开翻了个白眼,“这东西我统共就三枚。浮玥用了一枚,手里就剩这两枚。你们三个怎么分?把你劈成两半?” 红玉剑眉微蹙,指尖在胳膊上有节奏地轻点,片刻后道:“若如往昔那般,炼化后将药力三分,亦无不可。” “分个屁。” 周开手腕一翻收起灵果,面色骤然肃穆,压低声音道:“告诉你们个关乎大道的机密。本座体质特殊,于人族修灵根,于妖族……那是实打实的提纯血脉。不然你们以为,你们血脉进阶为何如喝水般简单?全赖本座平日里日夜操劳,辛勤‘耕耘’。” 青玉眸子里的光凝滞了一瞬,随后喉头滚动,只顾着点头:“那……主人以后多带我们在身边,多多耕耘。” 周开忍着笑颔首:“既如此,正好你们的虚空隐匿法已至化境,往后便潜于暗处随侍左右,做本座的贴身暗卫,如何?” 白玉欢呼一声,捧起周开的脸颊用力一印,发出清脆的响声。 香风骤缩,光影扭曲间,一只通体洁白如玉的螳螂显现,薄翼震颤,刹那间已踞于周开左肩。 “那这个位置是我的了!谁也别跟我抢!” 另外两女身形淡化,空气中只余两道微不可察的涟漪。 周开只觉右肩一沉,袖口微凉,两股熟悉的气机已然归位。 耳边终于清静,周开指尖轻弹,两枚果子划出弧线,落在那两只仍在瑟瑟发抖、触角死命扒土的螭火蚁面前。 两头螭火蚁卷起灵果囫囵吞下。不过数息,甲壳上便泛起暗沉光泽,呼吸声由急促转为雷鸣般的低吼,最终蜷缩成山岩状,沉沉睡去。 “琐事已了。” 周开阖上双目,体内气血鼓荡,衣袍无风自猎,“系统,突破体修境界。” 第710章 肉身破虚,只手遮天 体内骨骼爆鸣,声如闷雷滚走,在脏腑间激荡不休。 轰——! 周开身后,原本撑开天幕的帝魔法相受此牵引,身躯猛地向内塌陷。 狂暴的引力扯碎周遭虚空,漆黑裂缝爬满苍穹。 江河般奔涌的气血被死死勒在方寸之间,高压之下,液态气血凝固、结晶,化作无数细密的晶钻。 晶钻嵌入肌理,重铸筋膜,大筋绞合如龙索,在此刻寸寸崩断又重连。 那一刻,法相有了呼吸,鼻翼翕动,吐出一口灼热白烟。 体型虽缩,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却暴涨开来,脚下大地无声沉陷。 帝魔法相凝实到了三丈大小,通体暗沉,肌肉线条如山脉起伏,面容酷似周开,双目紧闭,立于虚空宛若实体神铁。 周开眼皮乍抬,两道赤红光柱暴射而出,身前三里空气瞬间被烧成虚无,拉出两条焦黑真空带。 “这便是破虚……凝成气血身外身,目之所及,力能破空。” 他垂眸看着右掌,五指虚握,掌心空气被捏爆的脆响接连不断,嘴角随之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还是用锤子把人脑袋敲进腔子里来得爽快。” 臂膀随意抬起,隔着百里层云,他对准那座千仞孤峰遥遥一握。 不动半点法力,纯粹的气血蛮力令沿途大气层层坍塌,炸开一条笔直的透明通道。 掌心反馈回来的触感干脆利落,像捏碎了一块受潮的土坯。 百里外,天光扭曲。孤峰周遭的空间如同被无形巨手搓揉,呈现出诡异的波纹状。 轰隆隆—— 整座大山连同方圆数里的虚空,被强行向中心坍缩。山岩崩解的巨响还未传出,便已被挤压回了腹中。 岩石碾为齑粉,齑粉高压生热化作岩浆,红光刚起,便立刻被压灭成致密的灰黑晶体。 不过两息。 巍峨孤峰凭空蒸发,原处只剩下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褐圆珠,在半空徐徐自转。 圆珠表面光滑如镜,那是物质被暴力压缩到极致的体现,仔细看去,珠内竟封印着微缩扭曲的山川纹路。 “肉身破虚,掌中乾坤。” 五指一松,圆珠失去气机牵引,重逾万钧地坠向大地。 咚! 地面被直接洞穿,留下一个漆黑深邃的孔洞。 悬于身后的暗沉法相急剧坍缩,化作一束凝练血芒撞入脊背大龙。 “体修破虚,法修返虚,中间相隔六百年。”周开活动颈骨,噼啪爆鸣声在寂静旷野上传出老远,“两条大道算是彻底接轨,日后大天劫定会分作两遭……省了许多麻烦。以后,体法两条大道便可双管齐下,一同突破了。” 瞳孔深处幽蓝流转,视线穿透层层岩层,直抵地底深处。 两团岩石般的球体静卧地底,正是那吞下灵果的螭火蚁。 即便隔着百丈土层,也能感知到那股躁动乃至狂暴的热浪,连周遭泥土都被炙烤成了半琉璃状。 “醒来就是五阶大妖……等这两货化形……” 周开眸光微沉,念头急转:“得给它们灌输《止水静山诀》。不然这两玩意儿怕要是给我生出一窝蚂蚁,紫火便不够用了。” “周开!我要挠死你!” 斜刺里卷起一道劲风,花糕十爪箕张,那架势恨不得在他脸上开个染坊。 周开身形纹丝不动,直至寒芒逼近睫毛,右手才倏然探出,两指捏住了那截后颈软肉。 “喵呜!” 刚才还杀气腾腾的小丫头当即泄了气,四肢软绵绵垂下,唯独身后那条花斑尾巴还在愤愤抽打空气。小脸涨得通红,脸颊两边的猫须抖个不停。 周开两指微松,顺势在她头顶揉了一把,将那炸起的毛发抚平,语气戏谑:“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花糕悬在半空,随着周开的手臂晃荡,两只小拳头紧握,声嘶力竭:“你去外面祸害苍生行不行!方才那动静,若是胧天镜有胆早已被你吓破了!整整四十年,每日里轰鸣不断,那气血重压简直像把整座山脉塞进我脑子里,还要不要本喵修炼了?” 她猛地把脑袋凑到周开眼前,指着头顶那处略显稀疏的毛发,眼眶里泪水打转:“你看!都被你震秃了!” 周开抬眼扫视这方圆五千里的开阔天地,嘴角微抽:“镜中世界辽阔,你哪怕躲到两千里外去睡也是清净,偏要赖在我闭关的这方寸之地?” “不行!”花糕眼神游移了一瞬,随即理直气壮地梗起脖子,“五千里太窄了,根本施展不开!我要一万……不,两万里的地盘!届时你在东头拆天,我在西头也听不见!” 周开失笑,提着她的后颈皮晃了晃,“两万里?口气倒是不小。”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考量,“不过,也并非痴人说梦。” 他眸光微闪,思忖道:“渊无极那具肉身蕴含极强的空间法则,若是将其炼化,熔入镜胎……” 周开屈指轻弹花糕的脑门,“别说扩建猫窝,便是让你这镜中世界再演化出日月星辰,也未必不可。” “真的?”花糕瞳孔瞬间放大,顺势抱住周开手腕,脸颊在他手背上胡乱蹭动,连尾巴都缠了上来:“那你快点炼!我要在大殿后头挖个鱼塘,养那种肉很多的鱼!” “这点出息。”周开把她往臂弯里一搂,脚下虚空生纹,一步迈出。 光影扭曲,天地倒转。待视野一定,四周已是倒天窟中华丽的大殿。 脚步刚落地,殿外禁制便是一颤。一道人影匆匆掠至门前,身形尚未站稳便已躬身拜下,动作急切至极。 “辞章见过师祖!” 历辞章头颅低垂,大气不敢出,“恭贺师祖肉身破虚!方才那股气机震荡天地……弟子觉得神魂颤栗。” 周开五指没入花糕顶毛发间,随手理顺,收敛了逸散的气血,“看你气息凝练,元婴后期巅峰了?比你爹当年的进境还要快一些。” 历辞章压力骤减,长松一口气,脸上这才有了血色:“全赖师祖赐下的宝药,弟子不敢居功。” 周开越过他,撩袍坐上高台主位。还没等发问,历辞章便抢先开口,语气肃然:“回禀师祖,那葬神谷分魂藏得极深,这四十年如同泥牛入海。不过弟子整合两百年来的情报,却查出一桩怪事——葬神谷边陲,先后有七家小宗门遭了灭顶之灾。” “灭门?”周开揉猫的手一顿。 “正是。护山大阵未触即破,满门上下皮肉完好,唯独神魂枯竭而亡。手法……与魔道功法不同,且行踪诡秘,毫无规律。” 周开手指轻叩扶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弧度:“神魂枯竭?那是急着进补呢。那老东西重伤之躯,想恢复修为只能走这阴损路子。” 他略一沉吟,语调骤沉:“传令下去,排查自葬神谷异变以来所有新晋的返虚修士,特别是那种来历不明、修为却一日千里的。吃得越多,嘴边的血腥味就越重。” “弟子领命!” 倒天窟极深处,镜湖。 周开祭出胧天镜,镜面毫光喷薄。 二十万吞天蜂倾巢而出,振翅声汇聚成雷。 花糕怪叫一声,全身绒毛倒竖,爪子死死抠进周开衣领。 周开对此视若无睹,单手虚按。 漫天金云化作一道粗壮狰狞的金色龙卷,一头扎进那蕴含法则之力的幽深湖水。 前锋蜂群一头扎入湖面,嗤嗤白烟升腾,甲壳顷刻间被法则之力销蚀殆尽,炸成一团团血浆。 后继者没有半分迟疑,踏着同类的残尸层层推进,口器开合,贪婪地将那些沸腾的法则与血水一并吞入腹中。 湖水翻涌,死亡的泡沫在金红交织的湖面上不断破裂。 不过一炷香,原本轰鸣的振翅声稀薄了两成,湖面上漂浮了一层厚厚的金色虫尸。 剩下的蜂群吞了湖水,退至岸边。 勾足咬翅,身躯相叠,相互挤压,一座还在蠕动的黄金虫塔拔地而起。 一股甜腻腥稠的异香从塔基深处渗出,味道之重,足以让凡人神魂醉死。 它们在酿蜜。 那是法则碎片的产物——每一滴,都是夺天地造化的“法则灵蜜”。 周开坐于湖畔,周身混沌气机明灭不定,全心修炼《妄天诀》之外,那双漠然的眸子始终未离虫塔半寸。 沉寂三十多年的黄金虫塔嗡鸣一声,死亡来得更加无声无息。 处于塔身外围的吞天蜂甲壳灰败,须臾间崩解为细沙,随风散去,连一丝残魂都未留下。 十六万只,死了一半。 幸存的八万只异虫同时振翅,新生的甲壳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那股集结在一起的凶戾气息如实质般冲撞四壁,竟逼得空间壁垒泛起涟漪。 倒天窟上方,万里晴空毫无征兆地坍塌,如墨重云凭空压下,将正午的光线吞噬殆尽。 那股煌煌天威如利剑悬颈,死死抵在了镜湖畔那群虫豸的头顶。 窃法则以补自身,此乃逆乱阴阳。天道必诛。 雷云洞开,电光如苍龙探爪,裹挟着灭世之威撕裂虚空,直贯而下! “想动我的虫子?” 周开身形未动,仅是微微昂首。 瞳孔深处精芒暴涨,竟由于气机太过强横,视线与落下的雷光撞出一串火花。 “问过我了吗?” 他五指掐诀,单脚重重一踏! 天地倒悬般的轰鸣声炸响。 灰蒙蒙的气流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不辨五行,不分阴阳,化作一道逆流的灰河,迎着那雷霆倒卷而上。 既然天要杀生,那便让它“杀无可杀”。 周开眼底化作一片虚无的黑洞。 没有任何防御法宝升空,那漫天混沌灰雾如同一块巨大的裹尸布,将下方八万只躁动的生灵彻底淹没。 天道锁定的气机骤然一滞。在法则层面,那八万条鲜活的生命线被某种霸道力量强行抹去。 妄天诀,欺天篇。 周开五指猛地收拢,因果在这一刻错位。 在那煌煌天威的感知里,下方哪里还有什么待渡劫的妖孽? 天威笼罩之下,哪里还有半分生机波动?那一地金红,分明是八万具早已冰冷死寂的劫灰。 既然已死,何来雷劫? 所谓欺天,便是强行颠倒因果,将“死绝”之果,横插于“渡劫”之因前。 苍穹深处传出沉闷低吼,混乱无比。 积蓄已久的雷瀑失去了宣泄目标,只能在云层褶皱间疯狂乱窜,炸起连绵光爆。 天道无情,亦不斩死物。 黑云压境不去,雷光又在低空盘桓数息,直至将周围百里的山石生生震成齑粉,确认再无一丝生机,这才极不甘心地退去。 随着最后一抹电光隐入虚空。 咔嚓—— 湖畔死寂的虫尸堆里,假死的甲壳裂开,一只通体漆黑、背生紫金双翼的狰狞异虫挣扎钻出。 紧接着,细密的碎裂声连成一片。 八万吞天蜂,同时复苏。 褪去了原本圆滚的臃肿体态,新生的躯体修长精悍,宛若纯粹为了杀戮而生的兵器。 个头暴涨至成人拳头大小,倒三角的腹部末端,毒针寒芒吞吐。 最为可怖的是那对口器,已异化为交错的锯齿,开合间铿锵作响,犹如两把对撞的匕首。 花糕怪叫一声,整只猫直接缩进周开衣襟深处,只敢露出一双瞳孔向外窥探,声音发颤:“这……这是什么鬼东西?虎头蜂?” “这才有点吞天噬地的样子。” 周开眼底刚浮现出两分满意,随即转为一脸古怪:“不过……长成这副倒胃口的德行,若是以后产不出灵蜜,或者口感差了……” 他指尖腾起一簇魔火,“那本座就只能尝尝‘油炸虎头蜂’是不是嘎嘣脆了。” 漫天尖啸戛然而止,蜂群那耀武扬威的尾针齐齐一缩,前肢不安地搓动,竟透出几分讨好的意味。 第711章 红尘丝里藏着个死胖子 大袖一挥,那漫天振翅的虫潮骤然收缩,化作旋涡没入镜中空间。 嗡鸣声彻底止息。 周开衣襟鼓动,一只爪子先探了出来,紧接着花糕滚落在地,化作人形。 她刚站稳便两腿发软,死死按着胸口,大口喘息。 “主人,你这是在欺天啊!”花糕仰起头,指尖都在哆嗦,声音都在发颤,“要是那一步走错,八万条命……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因果吗?万一天道回过味来,要找你清算怎么办?” “因果?”周开屈指在她脑门上重重一弹,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修行本就是窃贼行径。从炼气到飞升,哪一步不是在虎口夺食?何况到了渡劫期,修士本身就已经成了这方天地的‘异类’,飞升之劫更是仙界降下,与此界无关。他们怎么不惧天道?” 他话锋一转,视线顺着花糕紧抓自己衣角的手指上移,停在她微红的眼眶上,“倒是你,陪我枯坐三十余载,怎么胆子越练越小,人却越来越粘了?” 花糕像被踩了尾巴,触电般松开手。红晕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脚尖不安地碾着地上的碎石,“是……是因为《孕宝诀》……” “嗯?” “自从神魂交融……”她两根食指死死绞在一起,眼神游移,不敢看周开的眼睛,“哪怕只离远半丈,心里就……就空得发慌。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在功法里藏了什么私货?” “胡思乱想。”周开轻笑,手指缠住她的一缕发丝,指腹轻轻摩挲过她发烫的脸颊,“这叫‘共鸣’。等你彻底习惯了神魂同频的滋味,不仅赶不走,恐怕还会食髓知味。还是说……”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你想试试更深一点的?” 花糕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尖叫声未落,“嘭”的一团白烟炸开。一只三花猫弓着背,浑身长毛像钢针般竖起,化作一道残影头也不回地撞进胧天镜。 “那是图谋不轨!我要闭关!死也不要喊我!”镜面涟漪未平,羞愤的喊声还在山谷回荡。 此时,远空传来锐利的破空声。 一道遁光破开积云,裹挟着风雷之势,极速坠向湖畔。 光芒敛去,历辞章脚跟尚未站稳,便已整肃衣冠,“拜见周师祖。” “何事?” “清欢师祖传讯,北域紫炼门有贵客到访,请师祖移步灵剑宗。” “哦?那是靠山道友要渡大天劫了?”周开眉梢轻扬,这倒是件大事。 云海被狂风撕裂,周开负手踏出虚空,视线投向下落。五座主峰已被大法力连根拔起,悬于万丈天穹,粗大锁链垂落云端,在风中铮铮作响。 金碧辉煌的宫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股煌煌大宗的气象,足以让任何来犯者胆寒。 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云层,周开甚是满意。 这般遮天蔽日的压迫感,才配得上他如今的名头,比起当年那穷酸模样,确实顺眼不少。 “阵势马马虎虎。”周开随手拨开面前的云絮,“等回了劫渊谷,把四座主峰也都拔起来挂天上。自家老巢,排面总不能输给北域。” 断云峰崖畔凉亭,秋月婵正对着满谷云涛出神。直到身后那股熟悉的灼热气息逼近,她才缓缓回身。原本凝在眼底的寒霜消融半瞬,又强行聚起几分冷意,视线刮过周开的面皮。 “你这甩手掌柜做得倒是彻底。五六百年连个影子都见不着。若非今日有客,你是不是还打算在东域待到地老天荒?” 周开全当没看见那记眼刀,几步跨进亭内,大大咧咧地挤在她身侧石凳上。“娘子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为夫闭关也是为了长相厮守,况且有你坐镇,灵剑宗比铁桶还硬,我若天天守着,岂不是显得你不中用?” 秋月婵轻哼,素手一扬,一张传音符拍在石桌上。 “高、万二位师弟倒是好兴致。一个养血池,弄得半个宗门腥风扑鼻;另一个炼炉鼎,山头上那股子脂粉味隔着十里地都呛人。我嫌碍眼,全给轰到绮云山脉边缘去了。若非挂着你这‘造化魔君’的名头,这两尊大魔灵剑宗还真供不起。” “只要别把主峰挖塌了,随他们折腾。”周开指尖敲了敲石桌,若是连这点特权都没有,谁还跟着他混魔道? 远空云层剧烈翻涌,两道遁光撕裂大气,裹挟着灼热气浪呼啸而至。 “周兄!” 光华敛去,热浪排开,两道人影踏在亭外青石坪上。 尤其是落后半步的那道身影,蒋芍嫣今日并未刻意装扮,只是一袭紫罗绸裙裹身,却将那股子熟透了的韵味勾勒得淋漓尽致。 布料紧贴着腰肢收束,随即便被惊人的胯臀弧线强行撑开。 “这一别数百年,周兄的风采更胜往昔啊。”她双眼像是生了钩子,直往周开脸上挂。 还没等裙摆停稳,她便错身绕过挡在前面的蒋无舟,软着嗓子抱怨:“想来灵剑宗喝酒应诺的酒,怎么比登天还难?” “咳!”蒋无舟面皮抽搐,一步横跨,身躯硬生生挤进两人中间,宽大袖袍甩开,几乎怼到周开鼻尖上。 “周兄!正事要紧!我爷爷还有一个月就要渡劫,叙旧……以后再说!” 见这家伙防贼似的架势,周开哑然失笑,随手虚引示意落座。“当年一诺,周某没忘。倒是听说荣天宫咬人不松口?” 蒋芍嫣素手扬起,嫌弃地拍开面前碍事的袖子,腰肢款摆,带着一股熟透的馥郁香气,紧挨着周开在石凳坐下。 “最近倒是平静下来,那对夫妇精着呢,怕逼急了爷爷拉着他们垫背。都在等,等天劫落下的瞬间。” 周开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石桌。 “蒋道友渡劫的把握几成?还没找别的帮手?” “把握很大。”蒋无舟面色凝重,“即便成了,也会重伤。” 秋月婵素手斟茶,语气清冷:“一百多年前,欢喜道友渡劫,差点当场陨落。现在还在养伤,如今潋滟宗封山不出,指望他们是不可能了。” 蒋芍嫣身子微倾,丰腴的曲线压向石桌,那双泛着水光的眸子只盯着周开一人。“门内新晋了一位返虚中期,若加上清欢前辈,三人合力,替爷爷分担部分雷劫应当无虞。” “三人?”周开乐了,身子往后一仰,“合着你们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让我一个人去扛荣天宫那两口子?” 蒋无舟神色尴尬,抱拳一揖到底:“此事无论成败,紫炼门愿以厚礼为报。” 周开摩挲着下巴,视线慢悠悠地在蒋无舟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回身旁的美妇身上。 “无舟啊,你一进门就跟防贼似的,是怕我把你姐吃了?你也知道,我这一大家子要养,报酬可不低。” 他身子前倾,嘴角勾起一抹坏笑,“除了把你姐嫁过来,紫炼门还备了什么好东西?” “你——”蒋无舟脖颈上的青筋猛地暴起,血气直冲面皮,脚下石坪“咔嚓”一声被踩出数道裂纹。 “周兄莫要打趣我弟弟。” 蒋芍嫣咯咯直笑,紫罗绸裙下的丰腴身段并未避嫌,反而倾了过来,圆润的肩头似有似无地擦过周开的手臂。 “若是周兄真有此意,妾身这蒲柳之姿,高兴还来不及呢。救命之恩,按凡俗话本里的规矩,确实该肉偿的。”她话锋一转,双眼越过周开肩膀,怯生生地飘向对面,“只怕……清欢前辈不答应呢。” 秋月婵眼帘半垂,看都未看那紫衣美妇一眼,只是手中茶盏重重顿在石桌上,震得茶水微溅。 “茶喝完了,该走了。” 她指尖轻弹,一条绯色缎带自袖口游出,盘踞在掌心。 那发带缎面光泽暗哑,唯独丝尾坠着一颗拇指肚大小的赤晶。 晶体深处红雾翻涌,细看去,竟是一片微缩的浑浊血海在咆哮。 “净世盏坐镇劫渊谷,把红尘丝带上。” “这就是欲妙宫那件能困敌、乱道、焚情的通天灵宝?”周开探手抓向那抹绯红。 指腹刚一触及,发带便顺着他的手腕蜿蜒而上。 触感温热滑腻,不像织物,倒像是摸到了一截刚出浴的软肉。 甜腻的脂粉气扑鼻而来,不仅是嗅觉,连丹田内的法力都随之变得燥热粘稠,脑海中莫名闪过几幅靡乱画面。 “器灵认你为主了吗?” “未曾。”秋月婵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这器灵胆小如鼠。自从听说你灭了葬鬼幡的器灵,它便誓死不出。你看,他缩在里面装死,连个头都不敢冒。” 周开双目微眯,法力探入其中。 红尘丝剧烈抽搐,晶珠表面红光溃散,显出内里一个油光满面的肉球。 那胖子双手死死捂着大脸,缩在角落里打摆子:“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别吃我……” 周开嘴角狠狠抽动两下,像甩鼻涕一样猛甩手腕,试图把那黏糊糊的缎带甩脱。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秋月婵,声音都提了不少: “公的?还是个死胖子?我家花糕好歹是个粉嫩丫头,这玩意儿……” 周开两根手指嫌恶地捏起缎带一角,举得离自己老远,“欲妙宫不都是俊男美女么?” 第712章 戮幻天瞳 “炼制此宝的那位师祖修的是‘一情道’。” 秋月婵指尖挑起缎带一角,指腹无奈地在那颗赤晶上按了按,“她当年出宗炼心,满天下的天骄俊彦没看上,偏在一座凡俗小城里,对个掌勺的伙夫动了真情。这器灵幻形,便是照着那伙夫捏出来的。” 周开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这理由,倒是很符合欲妙宫的路数。 “福墩,出来吧。” 秋月婵话音刚落,那发带便是一阵蠕动,一股浓郁的香气盖了过来。 “啵”的一声脆响,恰似软木塞被硬生生拔离瓶口。 一坨白花花的肉球从那拇指大小的晶珠里硬挤了出来,落地时那满身肥膘剧烈震荡,还在石坪上弹了两弹,这才伸出手脚。 这厮身量不过五尺,横向却宽得惊人,活脱脱一个发面大馒头成精。 脸上油光可鉴,两坨横肉几乎把五官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绿豆眼,此刻正趴在地上涕泗横流。 “造化魔君饶命!魔君饶命啊!” 福墩嚎得嗓子都劈了,那一身肥肉随着哭腔波浪般乱颤,震得地面尘土飞扬。 “小的上有八十老母……不对,小的只是个器灵,啥也没有呜呜呜……魔君明鉴!当初在欲妙宫,小的对秋师姐可是只敢远观,连脚后跟都没敢多看一眼啊!” 周开嫌恶地后仰身子,仿佛闻到了那股陈年猪油味。 若非亲眼所见,谁敢信这是通天灵宝的器灵?说是刚从猪圈里提出来的猪妖都有人信。 “你这副性情,也能修到返虚?” 福墩手脚并用,像个肉虫般顾涌过去,一把死死抱住周开大腿,鼻涕眼泪混着脸上的油全蹭在了周开那身锦袍上。 “魔君此言差矣!情之一字,最是伤人。就好比那刚出锅的猪油拌饭,能让人笑出眼泪,也能让人为了抢最后一口油渣把命豁出去……小的这便是食之道的极致,亦是情的极致啊!” 话说到一半,这胖子似是猛地想起了什么,浑身肥肉一僵,触电般松开手往后缩。 “哎哟喂!小的怎么敢在造化老祖面前卖弄红尘……该死该死!魔君那肚子可是连天都能吞,千万别一时兴起把小的给炼了打牙祭……” 周开眼皮狂跳,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满身油腻的胖伙夫,翘着兰花指,妖娆地挥舞着女人发带与人大战三百回合的场面。 “行了,回去吧。”周开没好气地白了一眼,看着那肉球如蒙大赦般滋溜一下钻回红尘丝,他才慢悠悠地弹了弹袍角,视线越过庭院,投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把高师弟叫上,让他带上通天灵宝。这次动静不小,正道那边怕是也要来赶这趟热闹。” …… 遁光撕开云层,径直向西掠去。 紫炼门上空,暗紫色的光罩一起一伏,光壁深处,一张张扭曲的魔面凝聚又溃散,无声地朝天穹咆哮。 宗门内的山脊走道上挤满了巡查修士,没人交谈,只听见法器碰撞的闷响。 高空几头灰羽妖禽低空掠过,锐利的鹰啼刺破了紧绷的死寂。 蒋家姐弟按下遁光,领着三人落向后山禁地的一处枯崖。 崖边孤零零立着座石亭。 靠山老祖独坐亭中,膝头横着柄带鞘长刀,山风卷动他的衣摆,那身形却似铸在石凳上一般纹丝不动。 “多谢三位道友仗义援手。客套话免了。雷劫一落,护宗大阵必破,荣天宫那帮杂碎就在等着这一口。” “直接点好。”周开也不见外,撩袍坐进亭内,“裁云霞帔我能应付。但要是九宸和孔长庚带着通天灵宝前来,我们可没打算把命填进去。” “用不着你们拼命。”靠山老祖按住刀柄,“宗门里除了护法的,剩下五个返虚都会顶上去,配合豢养的‘吞日蟒’结阵,杀人或许不够,但足够缠住他们。你们只需帮我拖延片刻。只要我能喘着气度过雷劫,自会出来与他们周旋。” 一直没出声的血鸦道人看向他,声音沙哑:“第六次天威之下,蒋道友还能保证无伤?” “无伤自是不可能。”靠山老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不过是手里压着枚虎狼药,配合秘法激发,能在短时间内伤势尽复。” 周开微微颔首,没再追问。 能瞬间恢复伤势的丹药,他不是没有接触过,只是付出代价的多少罢了,看靠山老祖的神情,显然是早就把代价算计好了。 “既如此,周某与内子便应下此事。高师弟呢?” “师兄都点了头,我自然没二话。”血鸦道人望向靠山老祖,往前凑了半步,“不过蒋道友,有些细节咱们还是先说透比较好。” 靠山老祖神色未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抬手朝虚空虚按,一层隔音屏障便笼罩了石亭一角。 屏障光影扭曲,外人听不见声响,只见血鸦道人眼珠子滴溜乱转,嘴皮子翻飞,五指快速比划,显然是在讨价还价。 几息之后,屏障破灭。 靠山老祖大袖一拂,一只暗红木匣滑过石桌,停在高师弟手边。匣盖未启,一股浓稠的血腥气便已蛮横地钻入几人鼻腔。 血鸦道人甚至没去掀盖子,神识往里一探,脸上舒展开来,褶子里都透着满意。 “既如此,高某必当竭尽全力。三位慢聊,高某去准备一二。” 他大袖一卷将木匣收起,整个人崩散成漫天红雾,怪啸着扑向后山深处。 靠山老祖没去管那道红雾,转而看向对面一直把玩茶盏的周开。“不知周道友和清欢仙子想要什么价码?” 周开放下茶盏,两指并在眉心揉了揉,语气颇有些苦恼:“本来不缺什么。只是上次南北大战杀的人实在多了些,煞气缠身,有点压不住。紫炼门底蕴深厚,不知蒋兄这里可有化解煞气的路子?” “化煞?” 靠山老祖听得一愣,随即摇头道,“周老弟说笑了。煞气几乎无法消解,只能压制或者转移。老夫不似欢喜道友那般,杀人无数,如何对付煞气煞气也不甚了解。” “欢喜那老鬼可是活蹦乱跳得很。”周开手指轻叩桌面,发出笃笃的脆响,“苍阙城那一战,他一口气屠了五千大雪山俘虏,也没见他走火入魔。怎么,他手里有独门秘方?” “他的路子太脏,你确实用不了。”靠山老祖拍了拍膝头的长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那老鬼养了几百号女修当夜壶,一身煞气全往女人身体里灌。三月换一批,白骨都堆成山了。我看老弟你虽然也杀伐果断,但对身边人却护得紧,这法子,你学不来。” 周开闻言微微皱眉,淡淡道:“我是用剑承煞,可惜死物终究不如活物,容量有限。” “那便是没得谈了。”靠山老祖两手一摊,“紫炼门虽是魔宗,但不搞邪修那些套下作手段。化煞的方子真没有,老弟还是换个价码吧。” 周开指尖的敲击声停了。 资源他有的是,法宝可以升品。 至于功法,返虚之上所有修士都只能根据自身情况自创,并无传承。 他抬起眼皮,目光灼灼地盯着靠山老祖:“既然去不了煞,那就给我杀人的法子。我要一门高阶瞳术,最好是……一眼便能瞪死人的那种。” “瞳术?” 靠山老祖眉头微皱,手指在刀鞘上磕了两下,似乎在权衡什么。 “我手里确实压着个偏门货色,叫《戮幻天瞳》。此术极偏,左眼修杀伐,右眼炼幻境。” 周开身子稍稍前倾。 “别高兴太早。”靠山老祖哼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招子,“这玩意儿练起来就是找罪受。要有绝顶悟性不说,还得用高阶幻兽的精血日日洗眼。老夫花了两千年,宰了十几头幻梦迷狐和千面鬼蛛,把眼睛洗得通红,到现在也才修出个皮毛。” 论玩弄幻术的祖宗,这世间谁还能越过“蜃”? 若是旁人或许头疼,偏偏撞到了周开手里。 他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叹了口气,眉头锁得更紧了。 “东西是好东西,但这门槛也太高了。高阶幻兽本就稀罕,还要取活血洗目……”周开摇了摇头,指尖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富贵险中求嘛。”靠山老祖也不戳破他的心思,把玉简在手里抛了抛,“只要修成,一眼断生死,一眼乱红尘。凭老弟你的气运和手段,抓两头小妖还不是手到擒来?” “行吧,也就是蒋兄你开口。”周开一脸勉强地应下,话锋却陡然一转:“但这本钱下得太大,你得给点添头。听说紫炼门有一口‘养魂泉’,对修炼神识,凝形元神颇有奇效。给我灌五百斤,这事就算成了。” “五百斤?你当那是井水呢?”靠山老祖眼角狠狠跳了两下,最终还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依你!” 他手腕一抖,一泛黄的画卷化作流光射向周开面门。 “拿去!这是拓印的,但里头老夫踩过的坑都标出来了,省得你走火入魔。” 靠山老祖视线转到一旁:“清欢道友若有什么想要的,只要紫炼门拿得出,尽管开口。” 秋月婵并未立刻答话,只是素手轻抬,指尖在袖口的绾心绫上抚过,清声道:“我要天蚕金丝。” “想重炼本命法宝?”靠山老祖一眼看穿,却无奈摊手,“不巧,这种精细的软料我宗并无存货。” 见秋月婵秀眉微蹙,他又补充道:“不过欢喜那老鬼手里肯定有!他那一宗的高阶女修不少,最不缺这类物件。若是道友信得过蒋某,可多等几日,老夫命人去一趟潋滟宗,为道友换一捆回来。” “那就劳烦蒋兄了。” 秋月婵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周开,见他微微点头,这才轻声应下,眉宇间的清冷散去些许。 第713章 除妖魂戏美妇 简单闲聊几句,靠山老祖便引着二人穿过山头,落向紫炼门最深处的应劫禁地。 此地地势极低,四面孤峰如剑戟插天,将中间那块凹陷死死锁住。 隔着老远,便见一团漆黑的雾气在半空中翻涌搅动。 二十余名化神修士在外围游走布防,一个个神情紧绷。 穿过外层黑障,视野骤开。 谷底地面削得平滑如镜,繁复阵纹如血管般铺开,猩红流光顺着纹路搏动,最终涌向中央那座巨型阵基。 阵基呈三角之势,延伸至千丈外,矗立着三根需五人合抱的乌金巨柱。其中两根柱顶已盘坐着两名返虚中期修士,正闭目吐纳。 “七三开。” 靠山老祖指着法阵中央,“老夫硬扛七成天威。剩下三成顺着这乌金柱导出去,由护法修士分担。” 周开目光扫过地上的阵纹脉络。 构思倒是不差,借阵卸力,但比起《妄道蝉经》的手段,终究显得笨重。 “蒋道友没修过《妄道蝉经》?” “能分流两成便是极限,如今这第三成,全是靠那蝉劫篇硬抠出来的。”靠山老祖大笑一声,拍了拍胸口,“老弟把心放肚子里。天劫虽猛,但经过乌金柱缓冲,伤不着清欢道友。” 秋月婵略一点头,脚尖轻点,身形没带起半点风声,稳稳落在最后一根乌金柱顶端。 素手轻扬,绾心绫盘旋护体。黑红交织的大阵中,那抹月白宫装清冷孤绝,宛若浊世青莲。 靠山老祖屏息凝神,一步跨出,身形镇在中心阵眼之上。 落座刹那,大阵轰鸣。 刺目灵光冲霄,原本在外围翻涌的黑雾向内坍塌,瞬间将阵内景象彻底吞没,隔绝了一切气息。 周开没去住那准备好的奢华洞府,只在禁地外围寻了块平整青石,盘膝落座,闭目守候。 这一坐,就是五天。 第五日晌午,数道流光撕破云层,蒋家姐弟领着三名气息沉凝的化神修士按落遁光。 蒋无舟脚跟还没站稳,便掏出暖玉宝瓶与一方木匣,不由分说往周开怀里一塞。 “五百斤养魂泉水,天蚕金丝。” 周开袖袍一卷,连木匣带宝瓶直接收入储物袋,看都未看一眼。 他的视线径直越过蒋无舟肩膀,落在后方的蒋芍嫣身上,瞳孔深处隐有蓝芒流转,随即眼皮微微压低。“无舟,你跟你姐姐去往潋滟宗,中途分开过吗?” 迎着那道肆无忌惮的目光,蒋芍嫣美艳的脸蛋上顿时飞起两抹红霞。她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半步,眼神想躲却又忍不住偷瞧,以前那股子特有的矜持似乎在一瞬间碎了个干净。 蒋无舟见状不对,横跨一步阻断了那道视线。 “大家都是修士,哪能时刻黏在一起……等等。” 他话音一顿,眉头拧紧,语气沉了下来:“周兄,你要打我姐姐的主意?” 周开嘴角扯出一丝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甚至泛起森寒的杀机。 “若是本座今天,非要动她呢?” “前辈!”后方三名化神修士护体灵光应激而发,手已按在储物袋上,却无人敢迈出半步。 蒋芍嫣身躯微颤,非但没有躲到弟弟身后,反而凄楚地仰起头。 她眼眶微红,声音软糯,“前辈若真想……妾身自是不敢不从。只是爷爷大劫在即,此地又有外人,能不能……晚些时候?” 语调蜿蜒粘腻,带着勾魂摄魄的媚意,听得周遭空气都仿佛黏稠了几分。 “闭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蒋无舟暴喝一声,手中光华炸裂,巨镰横扫而出,硬生生切入两人气机之间。 他面皮抽搐,顶着周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死死站定,握着镰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周开!你今日若是给不出个解释,本少主……” “莫急。” 周开摆手截断他话头,双目蓝芒大盛,视线刺穿蒋芍嫣的皮囊,直视那团浑浊扭曲的魂光,暴喝如雷: “……不是你姐姐!滚出来!” 磅礴的返虚威压向外碾去。 蒋无舟只觉胸口如遭重锤,连人带镰刀被震飞百丈,轰然砸入乱石之中,激起漫天烟尘。 震飞闲杂人等的瞬间,周开五指成爪,对着虚空猛地一扣。 苍穹之上真光汇聚,一只鎏金巨掌破云而下,对着那具丰腴娇躯当头镇落! 蒋芍嫣脸上羞愤欲泣的红晕尚未干透,那层楚楚可怜的伪装便剧烈抽搐起来。 眼底的媚意褪尽,身形在金色巨掌合拢的刹那诡异折叠,顺着指缝滑了出去。 大团猩红血雾炸开,裹挟着她的身躯贴地疾射。在虚空中拉出一长串刺目的血色残影,其速之快,连化神修士的神识都无法捕捉。 “血遁术?燃烧精血就能跑么?” 周开一步未动,眉心处却有一道磅礴神识凝若实质。 那是一根长针,无视空间距离,瞬息而至。 急掠中的血虹猛地一滞,蒋芍嫣全身骨骼咔咔作响。 她十指深深扣入头皮,凄厉嘶吼,黑红色的淤血同时从眼角、鼻孔与耳道中喷涌而出,将那张美艳面皮染得如同恶鬼。 惨叫声方才入耳,周开的身影已越过虚空,出现在她头顶。 剧痛之下,蒋芍嫣竟还能做出反击。她强行仰头,喉间发出类似野兽的嗬嗬声,一股浓稠的惨白妖气狂喷而出,笼罩全身。 周开掌心亮起纯粹的琼华真光,浩大阳刚。 那白雾触之即溃,他五指如铁钩,毫无阻碍地穿透残雾,咔嚓一声扣死了蒋芍嫣的天灵盖。 掌力贯顶。 蒋芍嫣身躯猛地绷直,脊椎大龙剧烈弹动,双眼只剩下眼白。一股斥力在她体内炸开,硬生生将藏匿于识海的一道黑影从顶门逼了出来。 离体的刹那,黑影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身形急缩成针,疯狂向地底岩层扎去。 “跑?” 手腕翻转,一只乌黑陶罐凭空浮现。 罐口倒扣,那黑影逃窜的势头戛然而止,整个魂体被拉扯成细长的烟缕,尖叫着倒卷而回,一头扎进罐中深渊。 周开单手一招,黑罐急剧缩小,没入袖口不见。 兔起鹘落,生死立判。 直到妖魂被擒,远处那三名化神修士祭出法宝的手才刚刚抬起一半,此刻僵在半空,脸上惊怒的表情凝固,显得滑稽而僵硬。 没了妖魂支撑,蒋芍嫣眼中的戾气溃散,整个人向后软倒。 周开跨前一步,猿臂轻舒,极自然地揽住了那原本属于他“猎物”的纤腰。温热、沉甸甸的触感传来,娇躯结结实实地撞进他的胸膛。 “姐!” 乱石堆炸开,蒋无舟满身尘土碎屑,跌跌撞撞冲至近前,伸手去探蒋芍嫣的脉门。 怀中女修喉间溢出一丝破碎的低吟,双眉紧蹙,毫无血色的面皮下隐约透着青灰,几缕湿透的发丝死死黏在颈窝。 眼睑抖动数次,她才艰难撑开眼帘,瞳孔涣散,许久无法聚焦。 那神识化形的一击,周开拿捏得极有分寸,只将妖魂重创,未伤蒋芍嫣的根本。 “无……无舟?” 视线扫过弟弟焦急的脸,最终定格在揽住自己腰身的周开身上。 游离的神智回笼,蒋芍嫣身躯一颤,五指下意识抓紧周开的前襟:“周兄……又救了妾身一命。” 此时蒋无舟才反应过来,若是这东西留到老爷子渡劫最紧要的关头再发难,哪怕只是稍微动动手脚…… “举手之劳。” 周开单臂发力,将怀中软肉向上提了提,目光扫过远处地面:“不过这东西吃了我神识化形的一击,识海已成烂泥,怕是搜魂也搜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这份情紫炼门记下了!” 蒋无舟伸手去拽蒋芍嫣的手腕,眼中凶光毕露,“我即刻下令清空此地,排查所有人。” “你自己去。” 蒋芍嫣手腕翻转,避开了弟弟的拉扯。 她身子一歪,靠周开更近了些,丰腴臀胯隔着布料,沉甸甸地压在男人大腿外侧。 “我在周兄身边,反倒安全些。” 蒋无舟面皮狠狠抽搐了两下,视线在姐姐与周开之间来回扫视,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抓着巨镰转身暴掠而去,所过之处岩石尽碎。 碍事的人一走,周开的手掌便毫无阻滞地滑落,扣死那截柔韧腰肢,将人往怀里重重一勒。 他低头,视线肆无忌惮地在那惊人的臀胯曲线上刮过,嘴角勾起:“蒋仙子,这次救命之恩,够不够让你以身相许?” 蒋芍嫣身躯绷紧了一瞬,掌心抵住胸膛推拒,可识海的剧痛让她指尖发软,这一推非但没能拉开距离,反倒像是欲拒还迎地在他胸口撑了一下。 “周兄修为高深,想要什么绝色没有?何况身边红颜无数。” 她索性卸了力道,任由男人的气息将自己包裹,唇角勉强牵起弧度。 “妾身若是真许了,在那万花丛中怕是连个落脚地都没有。恩情太重,身子太轻,若只是一夕之欢,岂不辱没了周兄这份手段?不如……先欠着。来日方长,也好让妾身在周兄心里多留个念想,如何?” 第714章 强敌现 “蒋大小姐这欲拒还迎的本事,不知师承何处?” 周开拇指在指腹上轻轻一捻,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细腻触感,嘴角噙笑:“比起你弟弟,还是稍微不爽利了些。” 热度骤离,蒋芍嫣退开两步,身形还有些晃。她抬手拢起耳畔散乱的湿发,借着这一瞬调整呼吸,再抬眼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也就周兄有这般待遇。”她声音虽虚,字句却透着紫炼门大小姐的冷硬,“若是旁人敢这般放肆,莫说近身,便是多看一眼,神魂也早被我蒋家炼成灯芯,日夜灼烧了,哪还有命在妾身面前论长短。” 周开没接话,视线越过她的肩头,投向苍穹极高处。 那里,一层压抑的铅灰正缓慢绞紧。 “大劫将至,你识海受损,精血更是亏空得厉害。赶紧寻个隐秘之处躲起来疗伤,若真有正道杀过来,乱战之中我未必能护得住你。” 蒋芍嫣指尖多了一枚猩红丹丸,仰颈吞下。 药力极烈,她苍白的面皮下涌上一层不自然的潮红,又强行压了下去。 “些许小伤,死不了人。”蒋芍嫣盯着远处那团翻滚的黑雾,声音沉了几分,“爷爷渡劫,那是关乎蒋家命运的大事。芍嫣虽是女流,也不能只做个看客。稍后我会带领弟子结成战阵,替爷爷护法。” 她身形一晃,借势欺近半步。 蒋芍嫣微仰起头,染血的唇瓣几乎贴上周开的耳廓,呵气如兰中夹杂着淡淡腥甜:“若此劫过后蒋家不灭,我也还有一口气……周兄想要这身子,随时来取。” 周开垂眸,视线毫不避讳地顺着她的锁骨向下滑了一寸,随即咧嘴一笑。 “蒋仙子既把话说到这份上,这笔‘买卖’周某接了。” 他抬手,食指隔空虚点了点蒋芍嫣的心口:“把命护好。你知道我的规矩,不仅要连本带利,还得要活的、热的。” …… 日光被彻底吞噬,天地间只剩一片浑浊的暗沉。 头顶苍穹塌陷了一块,墨黑的劫云沉沉压在山巅,几乎触手可及。 周开立于断崖边,仰望那违背常理的漆黑天幕。 那种源自天道的绝对抹杀意志,即便不是针对他,依然让他皮肤表面的汗毛根根炸起。 天幕正中无声崩裂,像是裂开一道惨白的伤疤。 电光贯穿天地,甚至比雷声更快一步,裹挟着毁灭气息当头浇下。 数百枚阵旗同时猎猎作响,积蓄已久的紫色光罩在此刻暴涨,企图托住那坠落的天罚。 仅仅一触,凝实的紫光便如沸汤泼雪般消融。光罩表层那万千游走的魔头虚影甚至没能啸叫出声,便被至阳的雷火烧成了虚无。 第一道电光虽然炸散,余波却将四周山石削去三尺。 未等烟尘散去,云层深处的旋涡再次收缩。 紧接着是第二道。 这次不再是散乱的电弧,而是一根凝练至极的银白光柱,盆地内的黑雾像破布一样被轻易洞穿。 黑雾散尽,裸露的祭坛上,靠山老祖与呈三才之势护法的秋月婵等人,已彻底暴露在煌煌天威之下。 第三声雷鸣炸响的同时,盘膝如枯石的靠山老祖眼皮一颤,双眸暴睁,精芒如电。 刀锋过处,虚空荡开漆黑波纹。 那天威雷霆竟被这一刀硬生生卡在半空,再难寸进。 刀气与雷光僵持不过半息,轰然炸裂,溢散的能量乱流将周遭空气抽吸一空,虚空崩塌。 苍穹上的缺口翻滚出更加粘稠的墨色,沉闷的雷声不再停歇,连成了一片密集的战鼓。 靠山老祖袖袍鼓荡,一团森白光华甩出,迎风便涨,化作一艘白骨巨舰,死死卡在头顶百丈之处。 紧接着,密集的雷暴雨点般砸落。白骨舰身剧烈震颤,无数焦黑的骨屑伴着火星四溅。 三道稍弱些的雷电顺着乌金柱传导而上,直奔护法的三人而去。 秋月婵神色不动,皓腕轻转,绾心绫如一道流动的粉色烟霞,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 雷弧一头撞进那绮丽烟霞中,竟真的如同陷入温柔乡的凡夫俗子,瞬间失了锐气。粉绫轻轻一绞,那余雷便无声崩散,化作细碎灵光。 周开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放松,目光从那道倩影身上收回。 还没等他这口气喘匀,脚下的地面忽然传来细密的震颤。极西之处,原本死寂的荒野地平线上,腾起滚滚黄烟。 腥臊的妖气隔着数十里便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万千兽吼汇聚成的声浪,如海啸般撞击着众人的耳膜。 烟尘之下,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兽潮。赤红的双目连成一片火海,正沿着护宗大阵破碎的缺口,向着紫炼门核心腹地疯狂倾泻。 周开眼底寒光炸裂,能把这么多畜生悄无声息运到眼皮子底下,除了荣天宫那帮杂碎动用了空间重宝,不做他想。 紫炼门山门大开,无数遁光逆着兽潮冲天而起。法宝的彩芒与妖兽赤红的瞳光在半空对撞,血肉撕裂的闷响盖过了原本的雷鸣。 周开瞳孔深处光华一闪,磅礴的神识瞬息覆盖方圆万里。 漫山兽潮看着声势骇人,却无一头六阶大妖压阵。荣天宫打的一手好算盘,用这群六阶以下的炮灰当蝗虫撒,足以将紫炼门的化神长老钉死在地面,令祭坛那边无人可依。 云层深处一声炸雷,又一道劫光毫无征兆地坠落。 惨白的雷光将天地映得透亮,却掩不住那一抹更为森寒的细线。 一道剑气贴着雷柱的阴影游出,无声割裂空间,直指靠山老祖并无防备的后颈。 “找死!” 周开厉喝一声,背脊之上亮起刺目的青白光华。 苍穹翼迎风怒展,虚空留下一道焦黑的残影,真身卡在剑光必经之路上。 剑气临体前一瞬,一面重盾凭空截断了去路。 周开单臂贯力,将灼血盾狠狠顿在虚空,盾面血纹光华大炽。 金属爆鸣声炸响,声浪化作实体涟漪扩散,周遭肆虐的雷火竟被这股震荡生生压灭。 灼血盾悲鸣不止,盾身向下沉了半寸,又被周开生生顶了回去。 崩碎的剑芒如乱溅的铁雨,疯狂切割周开的护体灵光,激起连串火星。 他借力后撤半步,身后苍穹翼一振,卸去余劲,悬停于祭坛上空。 “孔长庚?亏你问剑阁平日里自诩剑道正宗,原来这一手‘背后捅刀’的剑法才是你们的镇阁绝学。这一剑又快又阴,怕是在阴沟里练了不少年头吧?” 前方虚空破碎,两道人影踏着空间碎片走出。 “好快的遁速。” 孔长庚脚踏一朵虚空剑莲,负手俯瞰,周身剑意不仅未敛,反而愈发凛冽。他目光扫过周开,语气淡漠得仿佛在宣读律令。 “魔道妖人逆天而行,人人得而诛之。本座替天行道,何须拘泥形式?周开,你灵剑宗的手伸得太长了。念你修行不易,此刻退去,本座既往不咎。否则,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周开嗤笑一声,视线扫过远处天边。 那里苍穹如沸,灵光炸裂的辉芒甚至盖过了头顶的雷云。 两头血冠天鹅双翼展开足有千丈,宛如垂天之云。那头吞日蟒身躯蜿蜒盘踞山脉之间,鳞片崩飞,嘶吼声震得虚空波纹激荡。 巨蟒腹下,五名返虚修士领着千余人依山结阵,浩瀚灵力汇成洪流倒灌入妖躯。 血鸦道人周身被漆黑的鸦群风暴包裹,手中惨白骨棒每一次砸落,都以此带动漫天血煞,正与那两头天鹅游斗。 那是血煞教传承重宝,血冥骨棒,棒身缠绕浓稠血气,每一次碰撞都在空中蚀出一道道腥臭白烟。 “捞好处就捞好处,扯什么除魔卫道的大旗,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周开见那边的战团还算安稳,目光重新锁死面前二人。 “今日你们若杀了靠山老祖,明日怕是就要借着这股‘大义’找上潋滟宗。再过几日,恐怕连我灵剑宗都要遭难。两位不如等蒋道友应劫过后,再让他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请二位喝杯茶如何?” 九宸圣君脚下,那尊三足鼎猛地一沉,“阁下若是在拖延时间,那这算盘怕是打错了。莫要以为侥幸灭杀了蹄、鲲两头老妖便能目中无人。说到底,那两头蠢货不过是个空有法力、却连件像样的通天灵宝都没有的货色罢了。” 话音刚落,又一道天劫轰然落下。 回应他的是苍穹深处一声撕裂耳膜的爆鸣。 这一道劫雷不似之前,竟呈现出诡异的紫金之色,粗如山岳。那白骨巨舰甚至来不及悲鸣,便在触碰雷光的刹那掀飞出去,雷柱贯穿而下,毫无阻滞地碾碎青色护盾,将祭坛中央的靠山老祖彻底淹没。 雷光散去,靠山老祖萎顿在地,张口呕出一大口鲜血。 护法三人身形剧晃齐齐闷哼一声,身形剧晃。 第715章 拖延 周开身后黑影扭曲,一道分身剥离而出。 蝉衣身手腕一抖,红尘丝拉出千丈,裹挟着两尊凄厉嘶吼的魔头,拉出漫天腥风撞向孔长庚。 孔长庚脚下剑莲绽开,锋锐剑光呈扇面铺开,试图绞碎来袭之物。 然而那红尘丝黏稠如附骨之疽,遇强则柔,竟顺着剑气脉络缠绕而上,硬生生将这位剑道魁首困在方寸之间。 周开本尊悬立,浑天锤被随意扛在肩头,锤头压得周遭空间隐隐塌陷。 “既是如此,周某便替蒋道友待客了。” 最后一个字音被震爆声淹没。周开脚下空气炸开一团白雾,人已欺身而上。浑天锤迎风暴涨至山峦大小,裹挟着滔天赤金烈焰,直取九宸圣君面门。 九宸圣君纹丝未动,脚下三足圆鼎嗡鸣震颤,泼洒出璀璨星光,正面撞上砸落的火海。 那赤金火海诡异莫名,触及星光的刹那陡然熄灭,滔滔黑水凭空涌现,冲刷星光;紧接着黑水凝固成漫天黄沙,厚重如山;黄沙刚落,锐利金气便化作千万兵戈铮鸣;金戈散去,又有无穷翠绿竹叶疯长。 混沌流转,生生不息的法力碾过,那条璀璨星河在这一锤之下竟直接黯淡,崩解大半。 九宸圣君原本淡漠的眼皮终于跳了一下,目光死死锁住锤锋上的法则波动。 “一个神通,五行相融?” 虽有讶异,他袖袍已然甩出。 一道银卷横亘长空,哗啦作响展开。亿万星屑从中喷薄,顷刻间在方圆百里编织出一张经纬分明的虚空星图。 星轨转动,这方天地原本混乱的灵气停滞,继而被纳入星图那绝对冰冷的秩序之中。 周开只觉浑天锤猛地一沉,砸出的混沌气血在触及星图边缘时骤然逆流。 那些原本属于他的狂暴力量被星轨强行变向,沿着来路倒卷而回,狠狠拍向他胸口。 周开脊背猛弓,苍穹翼炸开刺目雷芒,整个人借力向后暴退千丈,在空中拉出一道焦黑的雷痕。 漆黑鳞片覆盖全身,天魔甲胸口的鬼脸护心镜活了过来,咆哮一声,硬生生顶住了这记倒戈的混沌重锤。 九宸圣君负手而立,置身于璀璨星图中央,神情漠然。 “星空之下,以枢驭星,以序掌道,我为主宰。” 周开止住退势,随手掸去胸甲上冒烟的焦痕,嘴角咧开,“既然你这么喜欢定规矩,那周某也教教你。” “区区《妄道蝉经》,也配与通天灵宝比肩?” 九宸圣君嗤笑一声,单手虚按。四周星光不再是光束,而是化作沉重的实质,如四面看不见的墙壁向中心疯狂挤压。 金属扭曲声响起,天魔甲表面裂纹游走,巨大的压力逼得周开鼻腔渗出两道血线。 周开没管脸上的血,反而笑意更盛。 他单手掐出一个古怪印诀,周身气息瞬间变得枯寂、虚无。“既然你要秩序,那我就做这秩序里的盲点。” 九宸圣君的神识猛地一空。 那个大活人并未移动,却仿佛被这方天地直接“抹除”了存在,只留下一道被星光压碎的残影。 他不敢大意,指尖印诀变幻,悬空的圆鼎嗡鸣剧震。鼎口倾侧,亿万星辰粘稠如汞,铺天盖地冲刷而下,不放过星图中任何一处阴影。 那漫天星河刚脱离鼎口,便被某种诡异法则强行扭曲。 原本奔涌向东的星浪硬生生折返向西,镇压而下的重力更是毫无征兆地倒冲天际,将苍穹云层撕得粉碎。 秩序崩坏,因果逆乱。 九宸瞳孔骤缩。四周弥漫的法则宏大浩瀚,威压堪比天道降临,偏偏透着荒诞离奇的违和感,仿佛有人提笔在天道法旨上涂了一笔乱墨。 “装神弄鬼!” 他暴喝出声,双掌向虚空猛按,银色卷轴光芒大盛,经纬线疯狂游走。 星线极速收拢,百里虚空如琥珀般凝固。实质般的星光疯狂向内挤压,空间不堪重负,爆出连绵密集的脆响。 绝对的重压之下,一道人影不得不从虚无中剥离显形。 九宸神识扫过,却像抓了一把流沙。 视线中,周开明明远在百丈开外,眨眼间那张满是嘲弄的脸便贴在鼻尖;前一刻还在冷笑,晃眼却只剩一道背对着远去的萧瑟背影。 重重叠叠,亦真亦幻。 “九宸,我在你后面。” 声音层层叠叠,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响,语调之下夹杂着尖锐凄厉的蝉鸣,直刺识海,搅得人心神不宁。 根本来不及分辨方位,九宸圣君后颈寒毛炸立,那是千锤百炼的生死直觉。 他未及转身,一面青铜古盾已呼啸而出,死死护住左侧空门。 铛!!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 恐怖的怪力透盾而入,九宸被震得倒射而出,双脚在虚空犁出百丈白痕。 那面青铜盾悲鸣一声,中心深深凹陷,灵光失了大半。 撞击之处,周开身形显露。他单手将浑天锤扛回肩头,冲着九宸咧嘴一笑,随即身躯淡化,再次融得无影无踪。 虚空夹层内,周开脸上的戏谑散去,眉心拧起。 星图把空间封得像铁桶,神识探不出去,视线也是一片模糊,甚至感应不到外面的蝉衣身。在这老家伙的主场,不动点真格的怕是很难破局。 若是真把九宸逼急了,唤出那星图的器灵,局面瞬间便成了二打一。 得把这龟壳砸开。 周开不再游走,大袖猛然向上一甩。 赤金光斑喷薄而出,吞天蜂振翅间咬合堆叠,顷刻间凝成一杆百丈长的赤金长枪。 枪尖所指正是星图天幕,长枪一震,悍然刺上苍穹。 赤金蜂潮铺满天幕,口器开合间,摩擦声响彻虚空,原本流转不休的星辰壁垒被啃噬出大片斑驳暗斑。 九宸圣君身形微晃,眉心处猛地鼓起一道青筋,鼻腔中涌出的热流更加汹涌,那星图可是他温养几千年的成道之基! 他顾不得擦拭脸上血迹,五指如钩扣进虚空,星轨强行变向。数千颗星辰并在这一线,凝成数丈粗的银白锁链,撕开空间,狠狠抽向那团赤金蜂云。 “伤我通天灵宝,我要抽你生魂点灯!” 喝声未落,锁链上燃起凄白冷火,蜂群外围瞬间空了一圈,数千灵蜂连残渣都未留下,直接气化。 周开眼中戾气一闪,迎着火光咧嘴,“老东西,我的虫子你也敢喂火?” 指尖灰芒跳动,顺着神念灌入蜂群。吞天蜂群体表赤金褪去,蒙上一层混沌灰翳,它们扑在燃烧的锁链上,口器大张,将那星辰真火当作美味,大口吞咽。 星辉断流。 完美的星辰力场正中出现了一块丑陋的空斑,那是彻底的虚无,连光都被啃食殆尽。 苍穹翼炸开刺耳雷鸣,周开裹在雷光与蜂群的风暴中,从那处空斑强行撞出,残余的星光撞击在天魔甲上,激起连串火星。 身形刚一定住,周开便已踏足星图上空,脚下银河旋涡渺小如盘。 并没有趁机遁走,周开反手下压。 一百零八口戮影剑铮鸣聚合,巍峨剑山凭空显化,如一座太古魔山镇压当世,向着下方的星图狠狠碾压而下。 气爆声连绵炸响,刚欲修复的星图被剑山砸得向下凹陷,整片空间都在挤压声中哀鸣。 做完这一切,周开看都不看身后那塌陷的星空,双翼雷光几乎凝成实质,撕开大气,拖着焦黑的长尾冲向百里之外。 孔长庚剑指连点,虚空被密密麻麻的银芒填满,每一道银芒皆是凝练到极致的飞针剑气,如暴雨梨花般攒射。 蝉衣身在剑雨中左支右绌,左肩、小腹数处透亮,逸散出不稳定的灵光。 两尊魔头早已缩回石碑,灼血盾一分为七,围绕他疯狂旋转,已被磕飞三面,外围的红尘丝雾更是被剑气绞得支离破碎,根本无法成型。 残存的红雾试图凝聚成丝,钻入孔长庚毛孔,但尚未触及衣角,便被他周身激荡的纯粹剑意斩成虚无。 所谓乱道、焚情,在绝对的境界压制下,甚至无法让孔长庚的剑尖颤抖分毫。 感应到星图崩碎的气机波动,一直稳操胜券的孔长庚眼皮一跳,手中剑势不由得慢了半拍。 这么快就破了九宸的星图? 雷音滚滚逼近,那股凶戾的混沌气血已锁定了他的后背。 孔长庚双目微眯,探手抓碎流光,一杆丈许高的杏黄令旗赫然在握。旗面迎风暴涨,对着那团逼近的雷火重重卷下。 旗幡剧震,一道暗金光柱轰然坠落,沿途空间不堪重负,寸寸崩裂。 金光坍缩凝聚,化作一尊金甲神将,横亘在孔长庚身前。 神将大掌夺过令旗,冲着四方虚空狠狠一摇。 方圆百里的碎石、草叶乃至浮游尘埃瞬间绷直,尽数染上森寒庚金之气。 万千剑意汇聚成河,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倒卷向那一抹雷光。 周开眼角炸开狞笑,浑天锤上五色雷霆向内坍缩,璀璨雷光转瞬化作混沌黑光。 雷翼怒振,他不避不让,整个人撞入剑河。 天魔甲火星四溅,无数细密裂纹炸开,却无法阻挡那道黑影哪怕一息。 “万物皆剑?那老子便一力破万法!” 漆黑锤影蛮横地砸进金光洪流,没有什么精妙变化,只有绝对的力量倾泻。 金属爆鸣声压过了漫天雷音,金色剑河从中截断,炸成漫天废铁灵光。 恐怖的气浪横扫八方,远处镇压星图的巍峨剑山轰鸣剧震,竟被这股余波生生掀翻。 剑山崩解,一百零八口戮影剑悲鸣散开,随即受到气机牵引,化作流光归位,悬于周开身后震颤铮鸣。 烟尘尚未散尽,五道身影已隔空对峙,气机死死咬合。 九宸身侧多了一名面覆轻纱的女子,赤足凌空,指尖轻托那卷星图,周身星光流转,竟将周围紊乱的空间强行抚平。 孔长庚此时面沉如水,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道身影。 “此子不过返虚中期便有神通。分身的法力几乎与本尊一般无二。九宸,别管那蒋老魔了,今日若不先杀周开,日后必成大患!” 九宸圣君眼中最后一点轻蔑散尽,唯余森寒杀机。 “我搜魂,你拿剑,其余的平分。” 虚空微荡,蝉衣身鬼魅般浮现,与本尊并肩而立。 “不死不休?”周开视线逐一扫过四人,突然仰头狂笑,震得胸腔雷音滚滚:“两个老怪物加两个器灵……四打一,真是看得起周某!” 笑声戛然而止,他眼皮耷拉下来,“不过,时间也拖得差不多了。” 天际残云卷动,最后一道雷鸣呜咽消散。 喧嚣战场陷入诡异的死寂。 众人视线之下的废墟深处,那具早已没了声息、形如焦炭的残躯突然动了。一只焦黑的手掌死死抠进泥土,颤抖着抬起,将一枚丹药拍入口中。 “真他娘的痛啊……” 一股蛮荒凶戾的气血波动自焦炭深处轰然爆发。 焦黑死皮寸寸龟裂、剥落,显露出下方蠕动新生的暗红肌体。 原本跌至谷底的气息疯狂攀升,眨眼间便冲破桎梏,化作一道魔火贯穿云层,搅得苍穹变色。 第716章 星图中的黑洞 周开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钉在那艘升空的巨舰上,声音裹挟着雷音炸响:“蒋老怪,这两人是要玩命,你给的价码——太低!” 巨舰甲板之上,靠山老祖赤膊屹立,青黑筋络在虬结的肌体上疯狂跳动。 他单手拖着长刀,脚下阵纹明灭,滚滚魔气将周围云层染得漆黑。 老魔头脸颊横肉剧烈抽搐,长刀重重顿地,扯着嗓子咆哮: “少跟老夫扯淡!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局势,唇亡齿寒你不懂?老夫若是折在这里,下一个就是你!” 周开甚至没看即将杀到的攻势,只咧嘴一笑,“周某大不了跑路,毁了传送阵缩回东域做土皇帝,照样还有一万年快活!” “你——” 头顶剑气激射而来,靠山老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好个不见兔子不撒鹰!老夫自创的元神秘术,外加我宗前辈探明的‘天央’三条古路,全都给你!动手!” “爽快!” 周开眼角扫过战场边缘。 那头吞日蟒已被天鹅夫妇卸去了半边鳞甲,鲜血如瀑洒落,紫炼门修士结成的阵法更是灵光黯淡,摇摇欲坠。 蝉衣身手腕轻抖,那根红尘丝骤然绷得笔直,拖着凄艳的雾气横跨虚空,直坠秋月婵身侧。 “劳烦娘子拖住那两头扁毛畜牲片刻,待为夫收拾了这边便去帮你。” 素手探出,稳稳以此截住红线。秋月婵深深看了一眼那被雷火包裹的背影,指尖用力攥紧丝线,只传回清冷而坚定的四字:“夫君当心。” 既已谈妥,靠山老祖狞笑一声,胸膛处亮起诡异的暗红纹路。 暴虐的气机如火山喷发,直接撞碎了逼近的剑光。 红线炸开,化作千百道猩红罗网封锁天地。 秋月婵足尖一点,整个人化作残影撞入天鹅战圈,丝线过处,漫天翎羽纷飞,与另外两名护法的返虚修士稳住了阵势。 孔长庚双目微眯,手中长剑震颤嗡鸣。原本阴损绵密的庚金剑针瞬间聚拢,剑势一变,化作开山裂石的恢弘剑柱,没有任何花哨,直取靠山老祖眉心。 几乎同一时间,那尊金甲神将双臂坟起,手中杏黄令旗迎风暴涨千百倍。 大纛当空罩下,云层崩塌。方圆百里的草木竹石被这股威压生生拔出泥土,在半空被磨砺成锋锐剑刃,汇成洪流,劈头盖脸地砸向靠山老祖。 靠山老祖长刀横扫,挡住那恢弘剑芒,脚下白骨巨舰发出骨骼的摩擦声,一名身着丧服的女子从惨白的甲板下“长”了出来。 女子面如白纸,眼眶内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 她下半身与巨舰的肋骨融为一体,刚一直起腰,惨白的冰霜便顺着甲板疯狂蔓延,将沸腾的战局冻得一滞。 丧服女子枯手点向虚空。 千百道腥红锁链从骨舰两侧的孔洞中喷薄而出,硬顶着漫天剑雨,死死勒住金甲神将的四肢。 两股巨力对撞,炸开的波纹直接将天穹洗得一干二净。 另一边。 气浪滚过,周开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的碰撞,只盯着远处的九宸圣君,嘴角扯出一抹讥讽:“老狗,你们放着好好的天央不去,为何非要在北域争个长短?” 九宸圣君踩在面纱器灵铺开的璀璨星河之上,衣袍猎猎,神情漠然:“我也想走。可若不把你们这两颗钉子拔了,我天枢宗的后辈,怕是要任由你们拿捏。” “大限到了么?” 周开眼中冷光乍现,背后虚空一阵扭曲,一尊三丈高的帝魔法相撞破虚空挤了出来。 黑甲森森,面目模糊,唯独那双猩红的巨眼低垂,带着俯瞰众生的冷酷。 苍穹翼舒展的刹那,青白雷霆炸成一片刺目电网。 雷鸣声才刚入耳,周开的身影已在原地溃散。残影未消,他已瞬移至九宸天灵盖上方,浑天锤裹挟着混沌气流,简单粗暴地当头砸下! 那器灵女子横移一步,挡在九宸身前。 她指尖轻挑,托举的星图并未铺开,反而在一种诡异的引力下向中心疯狂坍缩。 万千星光被揉碎成几百个漆黑的小点,随即轰然炸开,化作数百个吞噬光线的黑色旋涡。 重力场瞬间扭曲,如囚笼般封锁了周开身侧每一寸空间。 毛孔不受控制地舒张,气血如开闸洪水般沸腾,被硬生生扯出体外,汇入那几百个贪婪的黑点。 光线扭曲坍塌,周开视野中出现大片绝对的死寂黑斑。神识刚一触碰便被碾碎,连带附着在周身的凛冽杀意,竟也被那股引力生生剥离,卷入虚无。 “就你能操纵星辰?” 周开腕骨暴鸣,硬顶着那股恐怖的吸力刹住浑天锤,腰身拧转将重锤横扫而出,抡出一道混沌圆弧。 混沌气流在此刻蛮横转化为璀璨星力。大片虚幻星河在他锤下炸开,无数陨星裹挟着灰白尾焰,直坠而下。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 陨星撞入黑洞的刹那,声音都被切断。 光影无声湮灭。 那些气血星辰连挣扎都未发生,便被数百个旋涡碾成最原始的灵光,彻底抹除。 周开虎口崩裂,鲜血刚渗出便被吸上半空。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舌尖顶住上颚,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假的终究是假的,以《星陨万象锤》演化的死物,在蕴含星辰生灭的通天灵宝面前,脆得像纸。 “有点意思。”周开散去锤上星光,狞笑道:“既然是冒牌货,老子就不在你这行家面前献丑了。” “萤火之光。” 九宸圣君手指隔空虚点。悬于身前的三足圆鼎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嗡鸣。 圆鼎剧震,漫天星辉化作数百根儿臂粗细的银色锁链,表面刻满古老星纹,相互碰撞间金铁之声震耳欲聋。 银锁燃起苍白真火,穿梭于黑洞引力场中,丝毫不受干扰,眨眼间便将周开前后左右的退路封死,收拢绞杀。 苍穹翼炸开刺目电弧,推动周开在方寸之地拉出层层残影,每一次变向都险之又险地擦过真火边缘。 无论他如何折叠空间,那些锁链总能找到落点,尖端如毒蛇吐信,距离他的咽喉已不足三丈。 “吼——!” 昂扬龙吟在他胸腔内炸响,震得四周空间波纹激荡。 极寒白雾喷涌,一条晶莹剔透的巨龙撞碎虚空。龙尾横扫,极致的低温让燃烧的星链瞬间覆盖白霜,两者相撞,炸开漫天冰屑与火星。 锁链攻势一滞,周开脚下雷光爆闪,顷刻之间凿穿包围圈,浑天锤倒提在手,直扑九宸面门。 就在这刹那,周开脊背骤然绷紧,一种被无形利刃抵住后脑的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身侧的黑暗骤然坍缩,波纹未及扩散,那器灵女子已踩碎流转的黑斑,一步逼至眼前。 法修器灵,竟敢欺身近战? 苍穹翼裹挟雷霆轰然舒张,周开借着暴退百丈。 原地留下的蝉衣分身凝实如真,反手抽出一抹漆黑刀芒,对着那张清冷面孔横斩而下。 锋刃划过女子腰腹,并未传来利器入肉的钝感,反倒像切开了虚无的烟尘。 原本凝实的躯体无声炸裂,散作亿万点幽蓝星屑。 数百个漆黑旋涡之中,几百只素手同时拨开黑暗,一模一样的面纱女子从中跨出,无数道目光交织,将周开死死钉在原处。 她们面无表情,双手同时结印,口中吟诵真言,声音重叠在一起,低吟声若宏大雷音,震得虚空嗡嗡作响。 所有黑洞齐齐剧震,边界疯狂扩张,黑斑连成一片绝对的视界盲区,光影稍微一暗,天地间便只剩这一团纯粹的黑。 “死。” 九宸圣君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引力壁障传来,听着有些失真。 护体灵光在接触黑暗的瞬间便被压爆。 周开浑身骨骼炸开爆鸣声响,天魔甲表面火星四溅,每一寸皮肤都在极度扭曲的重力下充血紧绷,好似要自行剥离肉身飞向虚无。 帝魔法相那原本凝实的轮廓被强行拉长,逸散的气血根本无法成型,便如鲸吸水般没入四周黑壁,连个响声都没听见。 术法刚在指尖成型,便直接溃散。 “想困死老子?” 第717章 花糕惊变,怒斩九宸 骨骼在重压下咯吱作响,周开寸寸挺直脊背,鲜血自紧咬的齿缝间溢出,沥过下颚。 体内两重天地轰然洞开。 显世皮硬撼引力绞杀,泛着玉色的真我骨强行嵌入法则流转的缝隙。 《妄天诀》起,神魂波动变得晦涩诡谲。 周开眼中精芒暴涨,百丈虚空因果倒错,原本收缩的引力场竟出现一瞬停滞。 轰!绝对的黑暗中央炸起一团刺目强光,裂纹爬满视界盲区。 气机牵引下,外界数百道器灵分身如遭雷击,齐齐呕出一口星辉,凝实的身躯变得明灭不定。 周开法力狂涌,吞天蜂撑起灰蒙蒙的灵光,罩向那些虚弱的器灵。 管你什么法则、法力,统统吞了! 蜂群过处,只听得细密的咀嚼声,数道分身连残渣都未留下便消散一空。 虚空中传来一声带着痛楚的尖啸,漫天幻影如泡影崩碎,尽数回缩至跌出的本体之中。 周开对那哀鸣充耳不闻,一步踏碎虚空,浩瀚气血透体而出。 漫天气血倒卷,坍缩成一方百丈见方的实体大印,底座篆刻“镇狱”金文,裹挟着低沉的风雷呼啸,照着九宸头顶狠狠盖下。 脚下一百零八道剑鸣铮然合一,巨剑逆冲而上,剑尖摩擦空气拖出赤红火尾,直指九宸下盘,要将其连人带魂捅个对穿。 天地被两股巨力强行锁死,九宸原本暴退的身形骤然定格,四周空气粘稠得好似水银。 护体灵光被挤压得严重变形,脊椎爆响声中,九宸眼球充血暴凸,舌尖猛抵上颚,一口精血喷向掌心浮现的银色符纸。 符纸无火自燃,九十九道星环刹那展开,层层叠叠套在身外,将空间壁障撑开一寸。 血印与巨剑合围,星环甚至没能坚持半息,便炸成漫天银粉。 骨裂声盖过了爆炸余音,九宸的胸口凹陷下去,大块内脏碎块混着血沫呕出,整个人砸入远端云层。 还没等周开追击,极远处天际陡然升起万丈黑烟,搅得风云倒转。 靠山老祖所在之处,皮肤下钻出无数诡异魔纹,那股暴虐失控的波动横扫而来,竟比这边的战场还要凶戾几分。 孔长庚手中长剑斩出百里寒芒,剑光尚未落下,便被一只布满魔纹的巨手强行捏碎。气机反噬下,他身形踉跄,险些撞上一座崩塌的浮空山。 借着后退的劲道,孔长庚滑出千丈,始终与那暴虐的魔躯保持着微妙距离。他眼角余光扫过靠山老祖身上不断渗血的魔纹,那是法体即将崩溃的征兆。 只要拖到药力结束,不用他动手,这老魔自己就再无反抗之力。 远处传来闷响,连带这边云层都震了一震。 孔长庚猛地回头,只见九宸被砸入地底,瞳孔骤缩,厉声暴喝:“九宸!还不使出全力?杀了他!” 破碎的云层之中,九宸踉跄站起,随手抹得满脸是血。 他死死盯着周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好!好一个周开!” 发冠早已碎裂,乱发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九宸指尖渗血,竟是对着已经被打得连连败退、气息奄奄的器灵女子遥遥一指。 器灵动作骤停。 她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九宸,随后身躯由内而外崩解,化作一颗极不稳定的光点,连同那些的黑洞一起,消失不见。 周开眼前的世界失去了所有色彩。 魔气呈环状炸开,千丈高的无常魔体拔地而起,灼血盾一分为七,迎风暴涨,层层叠叠护在身前。 头顶上方,一个硕大的黑洞凭空出现,瞬息间坍缩成针尖大小。 黑洞爆炸。 空间直接被抹去,变成了一块死寂的虚无。 七面血盾连半个弹指都未撑住,灵光便彻底黯淡,钻回周开体内。 天魔甲在接触真空的瞬间便直接气化,连残渣都未留下。 护体灵光破碎,毁灭气息长驱直入,直接冲刷在周开裸露的胸膛上。 周开喉咙里只发出一声闷哼。 磅礴的气血之力疯狂涌动,无数鲜红肉芽试图修补残躯,却再次化为灰烬。 死亡的阴影,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心念一动,破碎的虚空被强行撑开,胧天镜撞出层层涟漪。 镜面光影扭曲,从中探出一只纤细玉足,紧接着是飞扬的碎花裙摆。 花糕对压顶而下的死寂白光视而不见,目光死死钉在周开那几近崩毁的胸骨上。 “滚开!”稚嫩的嗓音带了哭腔。 这个平日里磕破皮都要嚷半天的小丫头,此刻却紧咬下唇,反手重重一掌拍在自己心口。 她身躯剧颤,张口喷出一股泛着琉璃色的本源精气,尽数淋在镜面之上。 镜身痛饮本源,嗡鸣声大作,激荡出一面半透明的空间晶壁,硬生生将那死寂白光挡在周开身前。 “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我不弱!” 迟来的爆鸣声如天雷炸耳。 晶壁表面崩出裂纹,随即炸成漫天晶屑。残余的白光失了阻碍,顺着破碎的缺口疯狂向内侵蚀。 喉咙里的惨叫被涌上的血沫堵死,花糕白皙的皮肤上绽开无数细密裂口,并不流血,只有大量刺目的本源精气从中喷涌而出。 裙摆与长发在强光中消融,她再也维持不住人形,轮廓急速塌缩。 一只小小的三花猫跌出光晕,皮毛光泽尽失。 她坠向深空,原本灵动的眼眸半阖,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微弱的呜咽,随后彻底垂下了脑袋。 周开耳畔的轰鸣声退潮般远去,天地间只剩下那坠落的身影。 记忆里那个总是咋咋呼呼讨要丹药的小丫头,此刻蜷缩成死寂的一团,正离他而去。 胸腔内那颗心脏剧烈收缩,泵出的热流灼烧着每一根血管。 瞳孔深处的理智迅速崩解,取而代之的是两团跳动的猩红魔火。 周开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半途抄起下坠的三花猫塞入怀中,去势不减,裹挟着漫天血气直扑九宸。 “九宸——!!” 浑天锤被蛮力掷出,如一座倾塌的山岳,轰然镇压在九宸头顶。 锤身引动星象,凄冷月华凝成实质光柱,将九宸钉在虚空,漫天陨星随之坠落。 右手之上,玄锋戒疯狂震颤,宣泄出一团极昼白芒。 强光透体,将周开右臂的骨骼经络映照得纤毫毕现。 周开面无表情,对着一脸惊骇的九宸圣君,当头劈落。 天地间的杂音在一刹那尽数消失,视野中只剩下一道暗灰色的细线,那是最纯粹的混沌,是万物的起点,亦是终点。 既无惊雷,亦无破风声,就这样平推着横亘长空。 九宸五指虚抓,身前空间扭曲,那器灵女子身形方显,便被一股巨力强行揉碎,拉扯成一面半透明的晶壁,横在他与那道死线之间。 灰芒触及晶壁,未激起半点涟漪,甚至没有产生撞击的震荡,就那么毫无阻滞地穿透而过。 晶壁上出现一道整齐黑线,器灵女子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随即便与那晶壁一同上下错位,缓缓滑落。 灰芒去势未尽,九宸周身护体法宝甚至来不及亮起灵光便齐齐崩解。 那道灰线没入他胸膛,血肉消融,大半个神魂在这一线混沌光芒下,被生生剜去。 “这是什么神通?”残破的元神发出非人的嘶吼,仅存的魂体骤然自燃,炸开一团刺目星火。他竟直接舍了残躯与修为,借着这股自毁的爆发力撞碎漫天星陨,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远遁,消失不见。 苍穹翼雷弧狂跳,周开身形刚欲暴起,怀中那团温热却在此刻冷了下去。 他动作一僵,生生收回攻势。 漫天魔气倒卷而回,千丈魔躯如烟尘般急速塌缩,显露出常人大小的身形。 他上身赤裸,数道深可见骨的裂痕纵横交错,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手掌翻转,一枚碧色丹丸出现在指间。 周开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几乎就是皮毛裹着骨头的三花猫,手指微顿。 她牙关紧咬,已无吞咽之力。 指尖腾起一缕造化金芒,丹丸触之即融,化作一团悬浮的翠绿药液。 周开并指一引,药液顺着花糕微张的嘴角渗入,流遍四肢百骸。 药力化开,那一丝几近溃散的生机终是被强行吊住,不再继续流逝。 “睡吧。” 掌心轻轻拂过早已失去光泽的皮毛,光影一闪,怀中的重量消失,被小心安放回胧天镜最深处的空间。 额角蜿蜒下的鲜血流过眼睫,周开连眨都未眨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瞳孔中猩红魔火已然熄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隔着数万丈虚空,锁定了正欲遁走的孔长庚。 第718章 神府守元术 骨舰那巨大的下颚咔嚓一声脱臼般卸开,喉管深处幽光急剧坍缩,继而喷出一道猩红死光。光束过处,百丈虚空无声湮灭,留下一条冒着青烟的焦黑甬道,咬向孔长庚后心。 孔长庚后背寒毛倒竖,连神识都不敢向后探查半分,只是一味催动遁光。 他身后那尊金甲神将双臂反转,手中大纛搅碎漫天云气,层层叠叠的金芒泼洒而下,在他身后凝成一面厚重的剑幕。 死光毫无花哨地冲刷在剑幕正中。 天地间未闻爆鸣,只见那璀璨金芒在灰光冲刷下迅速晦暗,大片灵光化作虚无。 感知到身后护体金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消融,孔长庚眼皮狂跳。 连九宸那等修为都被一击剜去大半神魂,自己若被缠上,下场只会更惨。 “留下他!” 靠山老祖立于舰桥嶙峋的骨刺之间,五指扣紧扶手,脚下战舰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再次提速撞碎虚空,死死咬住前方金光。 “蒋老鬼!”孔长庚借力飞遁,声音夹杂在罡风中显得有些凄厉,“杀了我,大雪山再次南下谁来抵挡?这泼天因果,你们魔道背得起吗?!” 周开踏空而行,指尖随意勾勒出一道繁复法印,语气淡漠,“既然挡不住,留你们何用?腾出问剑阁和天枢宗的地盘,让大雪山的人住进去,我看也没什么分别。” 孔长庚身侧三尺处的空间泛起细微涟漪,一抹极淡的阴影毫无征兆地渗出。 戮影剑刺了九宸圣君一剑之后便销声匿迹,就是为了防止靠山老祖突然虚弱,孔长庚腾出手来。 万年的战斗本能让孔长庚根本来不及思考,手中长剑近乎扭曲地向后反撩。 铮——! 火星飞溅中,一柄青碧飞剑被强行震出虚空,剑锋虽偏,却仍刁钻地贴着肋骨划过,带起一蓬滚烫的血雨。 孔长庚面皮抽搐,前路被周开封锁,后方骨舰魔气滔天。 若是慢上半拍,此刻飞出去的便不是碎肉,而是他的项上人头。 再留下去,必死无疑! 孔长庚眼底闪过一抹狠戾,张口喷出一团精血。 血液离体即燃,化作透明的琉璃金火,将他连同大纛一同吞没。 他的肉身在一刹那失去了实体,只剩下一道纯粹的剑影轮廓。 周遭空间被这股骤然爆发的速度强行扯碎,拉出无数道漆黑裂隙。 天地间还残留着那一线凄艳的金色残影,孔长庚的气息却已出现在天边尽头。 只听远处一声脆响,苍穹崩碎,那团金火一头扎入虚无乱流,彻底没了踪影。 苍穹翼猛地展开,青白雷霆炸裂虚空,周开正要追击,眉心突兀一跳,识海内如遭针扎。 残留的剑意甚至顺着神识烧了过来。 周开止住身形,看着那道消失的金线。 孔长庚燃血拼命,此刻就是只红眼的疯狗,追上去或许能杀,但自己也得掉块肉。 不划算。 骨舰轰鸣暂歇,靠山老祖散去遁光,重重踏在甲板上。 这一脚踩实,他昂藏的身躯像是被抽去了脊梁,瞬间佝偻。 漆黑魔纹褪色,饱满的肌肉塌陷,皮肤松松垮垮地垂了下来。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满头乌发枯槁、褪色,转眼化作一头乱糟糟的霜雪。 脸上沟壑纵横,层层叠叠的褶子埋住了五官。 唯独眼皮底下的那对瞳仁,虽也染了暮气,却还透着股虎死不倒架的凶戾。 老祖张口喘息,鼻腔里喷出两道白烟,周身热浪滚滚,激得空气一阵虚幻。 虎狼猛药过了劲,此刻脏腑里怕是像吞了炭火一般。 周开收回目光,瞥向西面。 那两头血冠天鹅早已双翼狂扇,把自己缩成两个黑点,逃得比谁都快。 连九宸和孔长庚都败逃了,这两头畜生倒也识相。 血鸦道人正背着手,晃晃悠悠跟在秋月婵身后。 确认几人都没事,周开这才吐出一口浊气,散去指尖扣着的法印。 一声低沉龙吟,玄晶圣龙游曳而来,爪下死死按着那卷星图,嘴里还咬着九宸的三足圆鼎。 圆鼎被它嚼得嘎吱作响,鼎身雷光乱溅,硬是被它当成了磨牙棒。 周开拍拍那冰凉的龙角,袖袍一卷收起宝物,继而一步跨出,落在骨舰甲板上。 “跑得倒是快。” 他望着天边残留的焦痕,还有些意犹未尽。 靠山老祖此时倚在侧舷,眼皮都似乎有千钧重,声音沙哑: “那是‘剑霄万里’,问剑阁用来保命的绝活。这一招要烧掉剑胎,没个三五个月,他别想再握剑。这等代价换来的遁速,周道友便是把那对翅膀扇断了,也是追不上的。” 他喉咙里便滚出一串浑浊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肺叶里碎开了。 原本宽厚的胸膛像破风箱般猛烈抽搐,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音。 手指勉强扣住甲板借力,才缓缓抬起,指向阴影中那个一身缟素的女人。 “余下的事情,周道友可与我的器灵商议。” 也不等周开回应,甲板上的骨刺毫无征兆地软化,化作一团蠕动的魔火旋涡。 靠山老祖脸上的裂纹陡然崩开,喷出的并非鲜血,而是粘稠的黑雾。 他甚至没力气再看周开一眼,身躯向后一仰,直挺挺地坠入那团旋涡之中。骨质甲板迅速合拢,严丝合缝,将那最后的一丝气机彻底掐断。 周开眉心神光一闪,强横神识蛮横地扫过。空空荡荡,完全感知不到靠山老祖的存在。 如此急迫地闭关,连多说两句话的功夫都没有,看来那药劲的反噬比预想中来得更猛。 这般气象,顶多还能再撑一千年。 要想活命,这一千年内,这老鬼不得不去天央界拼一把。 丧服女子转过身,膝盖微屈,行了一个挑不出错处的万福。 “舰灵骨璃,见过道友。”她直起腰,瞳孔中没有焦距,“主人答应的东西,在此。” 她双手平举,一团幽冷的蓝光凝实,化作一本泛黄的青皮古籍,以及一卷兽皮卷轴。 那两样物事自行漂浮而起,稳稳悬停在周开身前三寸处。 “周道友,青皮典籍便是去往天央的通路。这兽皮卷轴中记载的,便是主人所创的秘术,名为《神府守元术》。” 周开探手抓过兽皮卷,神识粗略一扫,眼角便猛地一跳,五指不由自主地收紧。 “一种极端的保命手段。”骨璃看着周开手中的卷轴,语速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生死关头,以此术熔炼神魂,将全部元神之力强行灌注四肢百骸,铸就‘不朽金身’。神不灭,则身不毁,纵然被碾成齑粉也能重聚。” “代价呢?”周开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兽皮,并没有被冲昏头脑。 第719章 宝神液 “沦为凡人。” 骨璃嘴里吐出冰冷的四个字。 “术成之后,元神自我囚禁于识海深渊,修为散尽,神识无法动用。想要活命,就得拖着这具凡胎肉体从头练起。每破一境,方能解开一层元神封印。” 周开合上卷轴,心中却是对此术评价极高。 只要曾踏足山巅,重修不过是多耗费些岁月吞吐灵气罢了。 袖袍一拂,将两物卷入储物袋,周开朝骨璃拱手一礼:“替我谢过蒋道友。” 还没等骨璃回话,天边骤然亮起两道锐利虹芒,撕开云层直坠甲板。 血鸦道人袍袖整洁,连衣角都没乱半分。这老货剔着牙,红光满面地四下张望,哪像刚经历过生死搏杀,倒像刚逛完窑子回来。 旁边那道倩影却是脚步虚浮,秋月婵的脸蛋上不见半点血色。 月白宫装被大片殷红浸透,裙摆更是被罡风撕成了布条,几缕凌乱发丝粘在满是冷汗的侧脸上,显见方才那一战何其凶险。 周开目光在那优哉游哉的血鸦道人身上一扫而过,眸底闪过一丝不悦,却未当场发作。 他两步跨至秋月婵身侧,二话不说探手扣住那皓腕脉门。掌心温热,一股醇厚绵长的法力渡入她经络之中。 经脉虽被震出几道裂痕,好在道基稳固,未伤根本,只需调养一段时日便可。 随着暖流抚平躁动的气血,秋月婵紧绷的香肩微塌,顺势倚向身侧男人。眸子里的冰霜尽数化作春水,只直勾勾盯着那张侧脸。 “主人还说了。”骨璃呆板的声音突兀响起,瞳仁里没半点活人气,“周道友可纳我家大小姐为妾,不过……” 秋月婵那刚软下去的身子骤然绷直。她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危险弧度,指甲毫不客气地掐进周开掌心软肉里,狠狠一旋。 周开面皮轻抽,反手握住那作怪的柔荑,脸上却是一肃,摆出副惊诧莫名的正经模样看向骨璃,只在那眼底深处,才隐晦地掠过一丝名为“勉为其难”的笑意。 骨璃对那一男一女的暧昧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未颤动半分,只是机械地复述:“主人言,紫炼门与灵剑宗自此可共同进退。但他也有一个要求。还请周道友给出承诺,将来少主体法两条大道皆臻至第六境中期之前,道友不得动身前往天央。届时,无论主人是否还在,我紫炼门倾尽全宗之力,也会护得灵剑宗周全。” 周开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大腿外侧,并未立刻接话。 这老鬼算盘打得响,想给自家找个免费的超级打手。 不过,这买卖不亏。 蒋无舟乃仙品灵根,若是成长起来,战力绝不会输给如今那几位立于顶端的老怪物。给自己宗门拉来这么一尊未来的护法神,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反正那天央的通道是龙潭虎穴,本就要做足万全准备才敢踏足,等个几百年几千年又何妨? “蒋道友高瞻远瞩。”周开轻笑一声,手指停止了敲击,“不过,你就这么确信蒋无舟能破境返虚?” 骨璃声音依旧平板,却透着股理所当然:“若是连仙品灵根都推不上去,紫炼门也没脸在修仙界立足。” 周开侧过身,任由高空腥咸的罡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目光投向云海尽头。 “这桩因果,周某接了。告诉你家主人,尽可安心前往天央寻求大道。” 承诺入耳,骨璃眼眶深处那团死寂魔火忽地一颤。 “还请周道友在我宗小住片刻,待护宗大阵修缮完毕再离去。” …… 胧天镜内,灰雾压着地面。 周开盘膝坐在一处断崖边的青石上,膝头趴着那只三花猫。 往日这小东西皮毛油亮,抱在怀里是一团暖肉,此刻指尖触去,唯余硌手的枯骨。 脊椎一节节顶着干枯毛皮,随着微弱呼吸起伏。身子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这下舒坦了?本源大损,修为锁死元婴后期,再无寸进。”周开指腹顺着那耳后软毛梳理,力道极轻,只虚虚拢着那脆弱骨架。 花糕耷拉着眼皮,尾巴尖垂在石面上不动。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那时候想……若是不挡,你就碎了。” 周开没接话,只是两指捻起一颗丹药,喂到猫嘴边。 指尖触到那湿冷鼻头,心里莫名一软。 “我有后手,死不了。” 药力化开,花糕脸颊那圈病态红晕稍退。她缩着脖子,浑浊猫瞳里满是小心翼翼。 “我是怕……再回那漆黑地界,一睡几万年。等醒过来,谁都不认识了。” 猫爪下意识勾住周开衣摆,指甲没力气探出,只虚虚挂着布料。“本想替你挡一下,谁知道这么不经用。如今本源亏空,连人形都散了……” 越说声音越低,脑袋一点点埋进干瘪的肚皮里。 “以前挑衅那条蠢龙的嚣张劲哪去了?”周开曲指在她脑门轻轻一弹,“几百年过去,越活越回去。” “那不一样!”花糕急得想甩尾巴,却扯动伤处疼得直呲牙,“我是不是没帮上忙?胧天镜除了做洞天,便只剩空间法则可供参悟,主人你却从来不练。” “少胡思乱想。”周开哼了一声。 “那些东西无需闭关也能修。方才我问过骨璃,想补回本源,需得寻一种‘宝神液’。” 他揉了揉猫头,“那是开智器灵自然坐化后留下的精粹,聚了生前一半灵力,能增进修为,弥补本源。” 花糕脑袋往那一层干枯皮毛里缩了缩,声音发闷:“东域和北域,几万年也死不了一个……” “那就去天央。”周开语气平淡,“那里连大乘修士都有,我就不信翻不出几滴宝神液。你这条命是老子捞回来的,我不点头,你想死都难。” 他两手托起那轻飘飘的骨架,举到眼前平视。 “现在的任务是养膘,把你那身肥肉给老子吃回来。”周开指腹蹭过她眼角,“这段时间我要祭炼胧天镜,正好给你的猫窝扩扩建。” 花糕眼皮一颤,猛地把头埋进周开掌心,死命蹭着。喉咙里滚出湿漉漉的呼噜声,那几根挂在衣袍上的爪尖勾得死紧,扯得布料微微变形。 周开十指翻飞,带起残影。一团团真火在此间凝结,呼啸着钻入渊无极那具庞大尸身之中。 镜内灰雾翻涌,大地轰鸣震颤,断崖外的虚空寸寸崩裂,又迅速重组出新的空间轮廓。 花糕蜷在周开脚边,不吵不闹。 要是换做以前,这时候她早就上蹿下跳,指挥着周开这儿种树那儿挖坑了。 如今却连尾巴尖都懒得动弹。 周开手上动作未停,只在调动灵气冲刷界壁时,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勾,分出最精纯的那缕,无声没入脚边那具干瘪躯体。 如此,过了一月。 极目远眺,雾气退至八千里开外,山峦起伏,甚至多了一汪映着天光的湖泊。 周开散去指尖灵光,长身而起。 如今这方天地的空间壁垒厚重沉凝,再去硬扛九宸圣君的那一击,大概能坚持许久。 这一日清晨,护法大阵泛起涟漪。两道遁光撕开云雾,径直落在洞府前的露台之上。 周开早换了把藤椅斜倚着,指间转着一只青玉茶盏。茶汤碧绿,氤氲热气模糊了眉眼。 见二人落地,他也没起身的意思,只抬了抬下巴点向对面石凳。 “坐。” 蒋无舟整张脸绷得死紧,一屁股砸在石凳上,紧接着又左右挪动,仿佛那凳面上生了倒刺。 他瞪着一脸惬意的周开,余光又瞥见自家亲姐那含羞带笑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几下。 憋了半晌,才从齿缝里硬生生磨出一句:“大阵补好了。这次……多谢周兄。” 周开抿了口茶,掀起眼皮睨他:“周兄?” 蒋无舟脖颈上青筋暴起,猛地拍案而起:“不然叫什么?我告诉你姓周的,少在那得了便宜还卖乖!” “叫姐夫。” “我呸!” 蒋无舟手指差点戳到周开鼻尖上,唾沫星子乱飞:“我姐是天品灵根!紫炼门大小姐!只要不陨落,返虚是板上钉钉的事,凭什么给你做妾?你也不撒泡尿……呃。” 他噎了一下,气势弱了三分,“虽然你现在确实有点本事,但做妾,没门!” 蒋无舟脖颈粗红,巴掌把石桌拍得震天响:“我紫炼门还要不要脸了?传出去我亲姐给人做小,以后我怎么混?” 蒋芍嫣提壶的手腕微转,碧绿茶汤一线入盏,没溅出半点。 她眼帘半垂,嘴角噙着笑:“傻小子,光看名分,看不清局势?能伴夫君左右,便是最大的机缘。姐姐是去享福的,怎么到你嘴里就成受苦了?” 周开顺势揽过女人腰肢,掌心贴着那一侧软肉肆意游走。 蒋芍嫣身子一软,顺着力道倒进那宽厚怀里,眼波横陈,只在周开胸口轻捶了一记。 “听听,这就是格局。” 周开睨着一脸呆滞的蒋无舟,指尖弹出一道灵光,没入对方眉心。“别瞪眼了。这部《无常魔罡录》比你现在练那套破烂强得多,算聘礼。等你炼到第九层,到时候再来找我拼命也不迟。” 蒋无舟视线在自家那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姐姐脸上转了两圈,看着那副乖顺模样,只觉脑中嗡嗡作响。 他张嘴半晌没憋出一个字,软塌塌垮回石凳上,手背朝着周开挥了挥。 茶盏磕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 “大阵已成,我也该动身了。”周开起身理了理衣袍,眸光微沉,“芍嫣,你随月婵先回灵剑宗。有些账,还得去清算清算。” 蒋芍嫣并未多问,指尖在他心口点了点:“夫君万事小心,妾身在宗门温酒以待。” 周开在她脸颊软肉上掐了一把,大笑一声,一步踏出,身形已在千丈开外。 “无舟,我灵剑宗的女修,你若是看上,本座亲自为你说媒。” “滚!” 蒋无舟抓起茶杯狠狠掼向半空,青玉碎裂,那道残影却早已散作轻烟。 第720章 借壳藏身 酒旗被油烟熏得发黑,在风中卷出沉闷的扑簌声。楼下人头攒动,大半是求道心切的散修,喧闹声夹杂着汗味直冲二楼。 此处距天枢宗不过三百里,算是那群自诩仙人的家伙眼皮子底下。 镇子里挤满了等着被挑拣的凡人和低阶修士,都做着鲤鱼跃龙门的大梦。 辛辣酒液滚入喉管,周开把玩着酒碗,目光穿透喧嚣街道,落在极远处那片接天的星辉光幕上。 花糕如今这副皮包骨头的模样,每看一眼,周开心头的杀意便重一分。这笔烂账,只有用九宸那老东西的血才洗得清。 更何况天枢宗内还有一口星辰泉眼,此泉无时无刻都在逸散星辰之力。 自从修了《五帝镇狱经》,《星陨万象锤》中那套引星淬体的法门便被他冷落许久。 数月前与九宸交手,对方引动星辰之力,仅仅一个照面,便将他以气血凝聚的陨星轰得粉碎。 周开自忖混沌灵根加持,浑天锤施展的神通应该不弱于那卷星图才是。 那一巴掌,扇得他很清醒。 旁边,花糕几乎将整张脸埋进了比她头还大的盘子里。 她本就瘦得脱了相,此时腮帮子却拼命鼓起,嘴角挂着酱汁含混嚷嚷:“这肘子皮糯……再不吃……我就舔光啦!” 杜楚瑶指尖轻转玉杯,金瞳微缩,倒映着远处的星光:“夫君,那‘锁星绝阵’的气机浑然一体。硬闯不得。” 一丝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引起了周开注意。 他耳廓微动,蝉鸣窃天无声运转。隔壁桌那张低阶隔音符形同虚设,嘈杂人声被过滤,唯有两道声音清晰地钻入耳膜。 “也不知天枢宗出了什么乱子,护宗大阵开启不说,还封山不出。”说话的是个中年散修,正压低嗓子,神色晦暗不明。 对面坐着个皮肤黝黑的半大小子,眼神倒是透着股机灵,“爹……咱家不是有交情吗?那位丁长老的徒弟不是收了礼,说好派人下山接我入宗的?” “交情?那是三百年前老祖宗传下来的那点香火情!”中年人嗤笑一声,猛地将浊酒灌进喉咙,辣得五官扭曲,“傻小子,人家是看你这身上品灵根还算块料,否则凭那几块破灵石,连山门都别想摸!” 杜楚瑶执壶倾洒,琥珀色酒液在盏中旋出一个浅涡,指尖顺着杯沿轻抹,眼底蕴着几分戏谑:“夫君这一闹,不知多少人的仙途要断在半道上了。” 酒盏凑到唇边又放下,周开侧头听着楼下的嘈杂,“上品灵根,不管什么宗门都抢着要。不过……为夫的名声……” 他嗤笑一声,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坏就坏吧,我又不是圣人。” 还在跟骨头较劲的花糕含糊不清地嘟囔:“不就是趁火打劫、强抢蒋家那妞么?造化魔君干这事又不是第一回,瞎矫情。” 周开眸光微凝,视线从窗外熙攘的人群收回,顺手拎起还在舔盘子的花糕,转身朝里间走去:“回来了。” 门扇未动,三道虚影已踉跄跌落在地毯上。 脆响声起。 杜楚瑶皓腕翻转,五枚璇玑环瞬间脱手,在空中拉出五道流光,交织成严丝合缝的金色光罩,将外界窥探彻底在此刻截断。 白玉顾不上擦拭脸上黑灰,撑着地砖大喘气:“主人!那阵法简直有病!我们才靠近百丈,连影子都没露,星光就跟疯狗一样绞杀过来,比花糕还烦人!” “你才烦人!天天蹲在主人肩膀上!”花糕在周开怀里翻了个身,把爪子上的油蹭在他衣襟上,龇着两颗小虎牙。 红玉按住还在渗血的左臂,语速极快:“星光无孔不入,杀力极强。一旦触动,三息内必有返虚修士神识扫过。我们根本找不到机会。” “混进去也行不通。”青玉指了指头顶,“我们本想藏在回宗修士的袖子里,不过他们除了查验令牌,天空上还有一个大镜子照来照去。” 杜楚瑶给三位螳螂仙子服下疗伤丹药,“天枢宗的锁星阵就是如此,不仅有勘破虚妄之能,修为越高,此阵就越警觉。” 周开忽然笑了,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骤停。 他单手负后,目光穿透了层层墙壁,锁定了隔壁那两道微弱的气息。 “既然那丁前辈的徒弟收了礼,这名正言顺的入门名额,浪费了多可惜。” 下午申时,日头偏西。 父子二人前脚刚迈过门槛,视线甚至没来得及适应屋内的昏暗,便被一道背影强行塞满。 周开负手而立,青衫落拓,指节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慌的笃笃声。 他并未回头,声音却似裹挟着霜雪,钻入两人耳膜:“就是这小子,想拜入天枢宗?” 中年散修本能地将儿子护了一下,可一想到那天大的机缘,又咬牙把孩子拽了出来,声音却虚得厉害:“正……正是。敢问前辈名讳?那位丁长老提过的凭证……” 周开面色骤冷,也不见作势,一股属于金丹大圆满的凛冽威压轰然砸下。 “我要带人走,还得先过你的眼?” 噗通一声闷响。 中年散修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旁边的少年更是直接瘫软,裤裆处洇开一片湿痕。 那孩子牙齿咯咯作响,连哭都不敢出声,只是死死攥着父亲衣摆。 中年散修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冷汗混合着灰尘流进眼里,刺得生疼。 他硬顶着那股窒息感,嘶声道:“前……前辈息怒!非是小的不敬,只是丁长老有死令……不见令牌……若是交错了人,小的万死难辞!” 周开嗤笑一声,手腕翻转,一枚非金非玉的令牌跃入掌心,其上星轨流转,在他指尖随意转动。 “睁大狗眼看清楚。”周开屈指一弹,令牌发出清越嗡鸣,满屋威压随之如潮水般退去,“也就是看在这小子即将入门的份上。换作旁人敢这么查我的底,舌头早就在地上趴着了。” 那股纯正的星辰之力刺得中年散修双目微痛,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他顾不得擦汗,把头磕得咚咚响:“是真货!是真货!晚辈有眼无珠,冲撞了前辈,该死!真该死!” 他慌忙从怀里掏出一封烫金信札,双手捧过头顶。 周开两指夹过信札,神识一扫便兴致缺缺地扔了回去,轻飘飘道:“东西是真的,人也还凑合。但我另有要务,不便带师弟同行。这信物你们拿好,自行去山门拜见守山弟子,言明拜丁瑞为师即可。”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中年散修喜极而泣,死死攥着信札,仿佛已经看见儿子穿上了真传弟子的道袍,“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日后犬子若有出息,定当……” “本座名姓,待小师弟正式拜师自会知晓。” 周开反手虚握,掌纹间星屑翻涌,凝成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此物名为‘玄光’,乃是家师早年所得。虽无攻伐之能,却胜在能温养气海,对于刚入门的弟子而言,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周开随手将铜镜抛了过去,视线扫过少年腰间的储物袋,嗤了一声:“破烂袋子装不下此宝。贴身揣着,别让不长眼的瞧见。” 铜镜入手冰凉,沉得压手。少年刚一低头,便觉镜面幽深如井,背脊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他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嗫嚅道:“爹……这镜子好像在盯着我……我不要……” 周开双眼微眯,一声蝉鸣悄然在少年识海中响起。 面上却是如沐春风般一笑,“好苗子。凡俗肉眼看它是死物,唯有天资卓绝者,才会被灵性所惊。你既有感应,这机缘便是你的。” 少年原本惊恐的脸皮抽搐了两下,死死把铜镜护在胸口,语调变了形:“宝贝……多谢师兄赐宝!” “尽快上山,本座领了师尊隐秘差事,莫要向外人透露。” 周开退后半步,脚下光影错乱,整个人无声无息地融化在昏暗的厅堂内。 中年散修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眼前哪里还有那位“青袍师兄”的影子?只余空气中淡淡的灵力波动。 “爹……”少年眼神还有些发直,死死摁着胸口的衣襟,“这才是大修士的气派。” 中年人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长舒一口气:“大宗门弟子的脾气都古怪。儿啊,这镜子你可得藏好了,这是丁长老给的宝贝,以后在宗门里也是个依仗。” 少年慌手慌脚地将铜镜塞进贴身亵衣。 隔着一层薄布与温热的皮肉,镜面内部,却是另一番天地。 周开仰躺在杜楚瑶平日修行的软榻上,随手招过一颗灵果抛入口中。 “花糕,你别再往外看了,刚才把那少年都吓傻了。” 上方的虚空中悬着一道光幕,画面正随着少年的奔跑而剧烈颠簸。 在那摇晃的视野尽头,天枢宗巍峨的山门,已然清晰可见。 第721章 镜里藏凶,李代桃僵 长虹撕裂云海,气浪翻滚,将漫山白雾生生向两侧挤压出一道深痕。 树梢微颤,一青年已踏在枝头。 他并未落地,只是垂下眼帘,目光在父子二人满是尘泥的衣袍上扫过。 劲气带起的罡风尚未散去,刮得中年人面皮一阵抽搐。 “天枢宗封山,擅闯者死。” 守山弟子拇指推开剑格半寸,雪亮寒芒一闪即逝。 “滚。还是把命留下?” 中年散修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却一把将尚在发愣的儿子死死拽到身后。 他慌乱地从怀里抠出那封烫金信札,双手哆嗦着举过头顶,汗水顺着鼻尖砸在手背上。 “前辈明鉴!犬子……犬子有幸得丁瑞长老垂青,持信物特来拜师!这是凭证,万望前辈通融!” 守山弟子眉头一皱,隔空虚摄,信札瞬间脱离中年人掌心,飞入他手中。 神识触及信札上那抹独属于宗门的灵力印记,他扣在剑柄上的手指这才松开。反手一弹,指尖激射出一道赤红火光。 火光如蛇,钻入翻涌的云海大阵,眨眼不见踪影。 不过盏茶功夫,更深处便传来衣袍猎猎之声。一名黄袍修士踏空走出,脚下有点点灵光托举。 他悬在半空,视线甚至懒得扫过那中年人,只是捏着信札反复查验。确认无误后,他才将目光移向少年,表情柔和了几分:“师尊确有交代。既然是师弟来了,那便随我进来。” 两人刚一只脚踏入山门,头顶虚空猛地发出一声嗡鸣。 百丈方圆的玉面古镜挤满了视野,镜面上道纹疯狂游走,正中裂开一道竖瞳般的缝隙。 粗大的金光兜头罩下,将父子二人乃至神魂都照得纤毫毕现,连骨骼脏腑都似琉璃般透明。 少年牙关打颤,本能地死死按住胸口。 亵衣之下,那面冰凉的铜镜此刻竟变得滚烫。 那道巡视的金光流转全身,最终像是嗅到了什么,死死凝固在少年胸口的位置。 一息,两息。 金光终究缓缓散去,古镜重新隐没入虚空 胧天镜内,周开嘴角勾起一抹讥诮。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指缝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晦涩波动。 “区区一座护山大阵,也想看穿本座的手段?”他轻笑一声,“若是连这第一关都过不去,这《妄天诀》未免也太废了些。” “真身无误,走吧。”黄袍修士大袖一甩,灵力匹练卷住少年腰腹,化作惊鸿掠向群峰深处。 山门大阵重新合拢,罡风倒卷,吹得中年人须发乱舞。 他死死盯着那道消失的流光,直到脖颈发酸才收回视线,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嘴角咧到了耳根,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转身下山。 凡俗散修只当是鲤鱼跃了龙门,却不知送进这天枢宗的,不是拜师的童子,而是一张催命的阎罗帖。 …… 杜楚瑶收回视线,金瞳中流转的辉光黯淡下去,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一枚璇玑玉环。 “以夫君的神通,骗不过大阵和上面的镜子吗?” 周开指尖捻起一颗葡萄递到她唇边,漫不经心道:“我修习《妄天诀》时日尚短,隐匿身形改变气息倒是信手拈来,但影响法则层面,只有数百丈远,变数太大。隔着胧天镜,安稳一些。” 外界,光影一定。 那黄袍修士领着少年步入一清净洞府,灵气倒是浓郁。 内里一名颧骨高耸的老者眼皮耷拉,一身灰袍显得有些宽大,正拿着一块丝帕擦拭手边的茶具。 丁瑞说本想过些时日再派人接他入宗,不料他神识习惯性地一扫,擦拭茶具的手猛地顿住。 察觉少年衣襟内藏有重宝,当即说道,“你怀中宝镜,拿出来给为师一观。” 少年不疑有他,只道师尊关爱,忙不迭地从亵衣里掏出那面还带着体温的铜镜,恭敬奉上:“师尊请看……” 丁瑞指尖刚触碰到镜面,那股惊喜甚至还没来得及传达到眼底。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半点杀意。 镜面毫无征兆地炸裂,一道白玉流光撕裂空气,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 空气被瞬间挤爆,金色臂刀寒芒一闪,直接碾碎了护体灵光。 天旋地转。 丁瑞发现自己飞了起来,视线翻滚间,他看到下方有一具熟悉的无头尸身,脖颈断口平滑如镜,正向外喷出一丈高的血泉。 那尸体的手,依旧保持着接镜的姿势。 断颈处血泉未落,一点金芒已撕裂血雾冲天而起。 那三寸高的小人面容与丁瑞一般无二,此刻却五官扭曲,身形一阵模糊,眼看便要遁入虚空。 “走得了?” 一只晶莹如羊脂白玉的手掌凭空探出,五指微曲,对着那处波动的虚空猛然一握。 丁瑞的元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移被打断,随后被那只玉手牢牢捏住。 任凭他身上金光爆闪,那白皙的手指却如浇筑的仙金,连一丝颤动都未曾有过。 一旁的黄袍修士吓得肝胆俱裂,牙关剧烈打颤。他刚欲催动遁术逃离,一股源自洪荒凶兽般的暴戾气息骤然降临,将这方寸洞府彻底锁死。 “趴下。” “噗!” 黄袍修士脊背一弯,张口喷出一道血箭。 整个人毫无反抗之力地拍在地面,骨骼爆鸣声连成一片,身下青石地板寸寸崩裂,碎石崩飞。 白玉看都未看这蝼蚁一眼,只是随意向后一弹。 两道劲气射入黄袍修士与那懵懂少年的眉心,两人连闷哼都未发出,身体一软,当即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虚空波纹荡漾,周开负手走出,垂眸看向白玉手中挣扎的元婴,语气平淡:“镇守星辰泉眼者,几人?何种修为?” “前辈……前辈留手!”丁瑞的元婴双手作揖,跪在白玉掌心疯狂磕头,“晚辈知无不言,只求一条生路!” 周开眼皮都没抬一下。阶下之囚,也配谈条件? “聒噪。” 一声枯寂苍凉的蝉鸣直接在丁瑞的识海深处炸响。 那元婴小脸瞬间扭曲,双目中的灵光迅速溃散,“一化神中期师叔,领七名元婴师弟结阵镇守……非长老令牌,不得入内。” 周开抬手虚摄,那具无头尸身上的储物袋自行飞落掌中。 造化之气缠绕而上,禁制连半息都未撑住,发出“啵”的一声轻响,直接崩解消散。 神念一扫,一枚紫金令牌翻转而出。 周开双指夹住令牌,亮在元婴呆滞的眼前。 “此物?” “正是……” “九宸在天上哪一座宫殿?” “……老祖清修之地……隐于万丈罡风层……云海漩涡之内。” 闻言,周开微微仰首。 瞳孔深处,蓝芒流转。 厚重的山岩壁垒透明如水,目光如利剑出鞘,毫无阻碍地穿透万千阻隔,直刺苍穹。 只见极高空处,狂风呼啸,一团覆盖十里的七彩云旋正缓缓转动,云层表面阵纹交织,化作一条条枷锁,将那方天地死死箍住。 而在那旋涡百丈外,一名修士正盘膝悬空。 那人周身气息晦涩,任凭罡风吹打,衣角却纹丝不动。 返虚中期,如一颗生了根的钉子,牢牢钉在云旋边缘。 周开收回目光,看门的狗找到了,那里面关着的,自然就是他要杀的人。 光影摇曳,两道倩影自镜中踏出。银发如水银泻地,浮玥足尖轻点;杜楚瑶抚平鹅黄裙摆,眸光扫过满地狼藉。 “浮玥。”周开目光转向银发女子,“有把握吗?” 浮玥紫眸微眨,声音空灵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化涎果让我的血脉更加纯净了。收取泉眼时的灵力震荡,我也能用天赋神通抚平。” “很好。”周开微微颔首,神色变得凝重,“切记,全程收敛神识,只借助楚瑶的灵璎圣体感应吉凶。天枢宗毕竟是北域第一大宗,若是放开神识探查,极易触动什么隐秘的探查法宝。被护宗大阵和十多位返虚围杀,加之那么多化神修士结阵,为夫也不敢保证全身而退。” “夫君放心。”杜楚瑶微微颔首,指尖轻捻,一枚玉环悄然滑落掌心。 浮玥玉手轻扬,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七彩霞气。 那雾气绚烂迷离,拂过二人身躯。 不过眨眼间,浮玥便化作了那颧骨高耸的丁瑞,而杜楚瑶则变成了那名黄袍修士,连身上的法力波动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丁瑞抚了抚胡须,发出一声苍老的咳嗽:“徒儿,走吧。” “是,师尊。”化作黄袍修士的杜楚瑶拱手应道。 两人对视一眼,顶着借来的皮囊,化作遁光大摇大摆地飞出洞府。 白玉掌心妖力一震,丁瑞的元婴连哼都没哼一声便彻底昏死过去。 她提着那瘫软的元婴,鼻翼抽动,眼中满是馋意,却只能恋恋不舍地将那元婴扔在地上:“主人,真的……一口都不能吃吗?” “有魂火命牌在,死了便露馅了。”周开伸手弹了弹她脑门,“守好这里,若有外人前来,打晕即可。” 行至洞府门口,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 那少年蜷缩在碎石堆旁,亵衣领口还沾着师尊喷溅的血点,眉头紧锁,即便昏迷中也在发抖。 此事终究与他无关,周开对白玉吩咐道,“喂他吃下忘尘丹。” 话音未落,洞口虚空再无波澜。 唯有万丈高空之上,那一团箍死天地的七彩云旋旁,多了一抹杀机。 第722章 大梦三生 周开身形融于虚空,双眸微眯,视线穿透狂乱的气流,死死钉在那团七彩云漩之上。 啧,麻烦。 若只是一座大阵,在洞真眼与蝉鸣窃天之下,便如那待字闺中的姑娘,轻轻挑开亵衣系带,便能一览无余。寻几处节点截断,造化之气一抹,偷偷滑进去易如反掌。 偏偏横亘在眼前的,是一件货真价实的空间法宝。 想要进去,无论是用造化之气炼化,还是唤出吞天蜂啃食,动静都足以震碎这万丈高空的死寂。 “罢了。” 周开指尖摩挲着玄锋戒,眼底寒光闪烁。 何必做贼?调灵剑宗与东域数万修士前来,结阵平推,直接将这天枢宗碾成齑粉便是。 虽说劳师动众,但胜在万无一失。 主意一定,周开转过身来,正准备抽身而退。 极远处,一道青虹裹挟着风雷之音,蛮横地撞入视野。 那遁光直直撞入这漫天罡风之中,最后在那护法修士身旁急停,显露身形。 周开刚抬起的脚尖又无声地落回原处,原本松弛的脊背微微弓起。 这人,他熟。 当初在葬神谷的传送阵前,对秋月婵出手的返虚修士中期。 他那标志性的八字胡,周开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盘坐如钟的护法修士此时才缓缓掀开眼帘,站起身来,“季师弟?宗内可还安稳?” 八字胡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风霜,声音发紧,“上月有三头五阶大妖,鬼鬼祟祟地在大阵外围晃悠。那三头畜生也是成了精的,天赋神通极为诡异,往虚空里一钻,半点气息都不露。几位化神师侄生怕是调虎离山,谁也不敢追出大阵太远。” “虎落平阳被犬欺。”护法修士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周身杀意激荡罡风,“九宸师兄一倒,连妖族那些阿猫阿狗都敢来踩一脚。若落到我手里,定要抽了它们的妖筋下酒!” “忍着吧,离了大阵,若真中了埋伏,天枢宗就彻底完了。”八字胡目光越过师兄,投向那团旋转的云漩,“九宸师兄那边……还没有半点动静吗?” “难如登天。”护法修士长叹一声,神色颓败,“元神重创,修为十不存一。这三个月来,元神愈发虚弱了。修补残魂之躯本就是逆天行事,谈何容易。” 八字胡闻言,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换班的时辰到了,宗内人心惶惶,还得你去镇场子。这看门的活计,换我来。” 护法修士两指一错,一枚琥珀方印跃然掌上。 印中并没有实物,只锁着一缕游走的金烟,看起来颇为神异。 “师弟切记,每隔十日,入‘星云珠’一观,看一眼师兄的元神。那《大梦三生诀》乃是神魂修补的险招,若师兄陷入梦魇无法自拔,你务必强行让他醒来。如今宗门飘摇,全指望师兄这一搏了。” 季姓修士双手接过琥珀方印,“师弟省的,定不敢有半分懈怠。”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几句,无非是些宗门防御布置的琐事。 护法修士不再停留,足下一点,身形裹入青虹,蛮横地撕开四周肆虐的罡风,坠向下方。 待人走远了,季姓修士才长出了一口气。他摩挲着琥珀方印那温润的棱角,随即迅速将其塞入腰间储物袋,就地盘膝,调息吐纳。 虚空夹层中,周开挑了挑眉。 那晶石估计就是进入这空间法宝的钥匙,还有那个《大梦三生诀》,听起来像是在梦中修炼的功法,还能补全残魂之身。 周开摩挲着下巴,脑海中浮现出历云眠那副雷打不动的睡相。 那懒婆娘,平日里让她闭关半个时辰都像是在上刑,恨不得把床搬到背上。 若是有了这门功法,岂不是让她在睡梦中就能把修为蹭蹭往上涨? 念头一定,杀机自起。 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袖口微震,戮影剑滑入掌心。 玄晶圣龙的寒气灌注剑身,剑影悄无声息地激射而出。 季姓修士后颈寒毛炸立,返虚修士的本能让他察觉到了致命的危机。 可太晚了。 甚至来不及撑开护体灵光,那双惊恐瞪大的眼睛里,甚至没能映照出飞剑的影子。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戮影剑从前胸没入,后背透出。 那一蓬本该喷涌的热血还没来得及溅开,便在半空中凝固。 季姓修士嘴巴张大,喉咙里那一声惨叫被生生冻结在声带上。 极致的森白寒气以伤口为中心,疯狂爬满他的全身。 风一吹,八字胡保持着盘膝惊恐的姿势,化作了一尊剔透的死物,连元神都被封死在这具寒冰棺椁之中。 周开提步迈过虚空,靴底踏碎几片残霜,停在那尊被冻结的季姓修士面前。 他伸手贴上冰雕右腰,那块区域的寒冰无声融化,物袋便顺着冰棱滑下,落入掌心。 造化之气蛮横涌入,那上面的禁制顷刻间瓦解崩碎。 周开神识探入,手腕一翻,琥珀晶石落在指尖,被他随意抛起又接住。 指腹碾过晶石棱角,确认无误后,周开单手掐诀,指节叩击晶面,灵力灌注其中。 晶石嗡鸣,金芒如针刺破罡风。前方那团七彩云漩向两侧翻卷,硬生生豁开一道漆黑裂口,露出内里深邃的星幕。 周开左手五指扣住冰雕后颈,像是拖着一条死狗,提着那尊满脸惊恐的躯壳,一步跨入裂隙。 视界中光怪陆离的色块一闪而逝。 耳畔肆虐的罡风戛然而止,世界静得只剩下周开自己的心跳声,与外界宛如隔世。 星云珠内倒是别有洞天。 上下四方并未见土石,尽是铺陈开来的星幕,万千寒星拱卫着中央一座孤悬的巍峨仙山。 山巅灵瀑倒挂,冲刷着错落的金碧宫阙,极尽奢华,却透着一股子暮气沉沉的死味。 周开没心情赏景,视线越过重重殿宇,钉在山巅最高处的那座白玉台上。 那里,一道近乎透明的魂影蜷缩盘坐。 昔日不可一世的九宸圣君,如今身形飘忽,魂体边缘不断逸散出灰败的雾气。 那曾经如渊如海的气息,此刻干涸得只剩一洼浅水,在化神初期的门槛上摇摇欲坠。 周开踏上玉台,也没废话,屈指一弹,一道真光没入对方眉心。 魂影剧烈震颤,像是从噩梦中被生生拽回,九宸圣君那张模糊的脸上显出一瞬的茫然,猛地掀开眼帘。 看清来人是周开,九宸魂体骤然膨胀,杀意激得四周星光乱颤。 可下一瞬,他的视线被“咚”的一声闷响吸引。 周开松手,将那尊八字胡冰雕扔在了他面前。 九宸圣君瞳孔骤缩,膨胀的魂体瘪了下去。那点刚燃起的怒火,在看到师弟惊恐凝固的脸庞时,彻底冻结。 玉台上静得可怕,只有远处虚假星空偶尔传来的灵气流动声。 九宸圣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视线越过周开的肩膀,望向外界。 半晌,这缕残魂确认了宗门无恙,并不凝实的胸膛起伏了一下,缓缓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周道友。” 九宸的膝盖一点点挺直,勉强撑起几分昔日圣君的架子。 他指尖划过四周星幕。“这星云珠内,有老夫万载积蓄。只要道友高抬贵手,放过天枢宗与何家血脉……这满殿造化,我亲手抹去神识印记,拱手相送。” 魂影骤然剧烈波动,灰败的雾气在九宸胸口翻涌。 “若是不然……何某拼着真灵寂灭,也要引爆此界。届时空间崩塌,宝物尽毁,道友不仅竹篮打水,更会陷落于我宗护山大阵之内,遭数万人围杀。” 九宸死死盯着周开的双眼,企图在那对瞳孔中捕捉到哪怕一瞬的迟疑。 但他只看到了倒映在对方眼底的、自己那张扭曲而苍白的脸。 周开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只是低头理了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神情散漫。 “威胁我?” 靴底随意一拨。 “哐当。” 那尊冻结着返虚修士的冰雕滚出数丈。 “是你自爆法宝快,还是周某捏碎你残魂快?”周开眼皮微掀,话锋突兀一转,“不过……《大梦三生诀》,也在这里面?” 九宸积蓄至顶点的决绝气势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了一瞬,顺着周开的视线茫然回头。 “在……在那主位案几之上。” “很好。” 周开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远处的案几上,嘴角这才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你自戕吧。” 九宸魂体一颤,发出一声干涩的低笑。 “只要你死得干净。”周开负手迈上玉台,与那即将消散的魂影擦肩而过,径直走向案几。 “本座没空踩死所有蚂蚁。只要那群人不来找死,天枢宗也好,何家也罢,我不动分毫。” 九宸盯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盯着那并未撑起任何防御的后背。 许久,他紧绷的肩膀垮了下去,双目缓缓合拢。 “造化魔君一言九鼎,何某……赌这一局。” 第723章 剑斩天幕,扬长而去 周开两指夹起那枚墨青色玉简,指腹掠过表面古朴云纹,神识探入其中。 以一世大梦,换三世道果。 入梦轮回,借万丈红尘气,补缺损元神。 功分三境,步步天堑。一曰织梦茧,二曰渡心劫,三曰合三生。 悟性稍差半分,神魂便会在梦魇中彻底腐烂,永无苏醒之日。 周开掌心合拢,捏灭了玉简微光,随手将其收进袖中。 云眠现如今悟性不高,现在给她练这个,怕是一觉睡过去就醒不过来喊自己夫君了。 周开收回思绪,视线斜斜扫过前方那团即将溃散的雾气。 “还不走?等着本座请你吃断头饭?” 九宸圣君那张半透明的脸皮扯动了一下,并未言语。 他对着头顶那片虚假星空深施一礼,十指交错,残魂内最后一点灵力疯狂燃烧,结出一道繁复法印。 整座玉台连同下方仙山剧烈震荡。四周星辰疯狂闪烁,与这方天地的联系被生生斩断。 “何某……去也。” 话音未落,那道魂影从足底开始寸寸湮灭。 没有凄厉惨叫,只有尘埃落地的细微沙沙声。须臾间,九宸圣君彻底化作虚无,再无半点痕迹。 周开神色未变,浩瀚神识顷刻间将这三千里方圆犁了一遍。 “算你识相。” 指尖掐诀,一抹晦涩灰芒悄然炸开。 《妄天诀》逆转气机,此处残留的因果被粗暴揉碎。 方圆三百丈,天机混沌。 做完这一切,他才漫不经心地抬脚一勾。那尊封着八字胡修士的冰雕凌空飞起,撞出这方洞天。 视线穿透厚重岩层,下方洞府景象尽收眼底。 杜楚瑶把玩着玉环,神情略有焦急,浮玥倚在石壁旁闭目养神。 唯有白玉显出了螳螂真身,两把镰刀焦躁地磨蹭地面,复眼死死盯着丁瑞的元婴。 “这个不能吃。”杜楚瑶葱指一点,弹在螳螂坚硬的脑壳上。 “就舔一口……”白玉前肢抱头,涎水顺着口器滴落,把那元婴吓得在禁制里颤抖不止。 上方岩壁陡然炸裂,无数碎石崩落。 尚未砸中几人,便被一股柔劲稳稳托在半空,悬停不动。 烟尘散去,周开随手将冰雕扔在地上,目光扫过众女,眼底那抹凌厉散去,换上了几分笑意。 “看来没生什么事端。” 浮玥指尖轻摇羽扇,氤氲水汽在她身侧聚散,“那边的幻境撑不了多久。至于泉眼,已经挖空了,塞进了胧天镜。” “九宸已死,但距离太近。” 周开微微颌首,“我的《妄天诀》不能保证遮掩天机,天枢宗迟早发现他命牌破碎。尽快离开此地。” 他指节轻叩虚空,插在八字胡胸口的戮影剑震落碎冰,化作一道幽暗流光,没入他袖口不见。 厚重冰层崩解,那张脸青紫肿胀,眉毛胡须上挂满白霜,正随着牙关打颤簌簌掉落。 周开看着那张结着冰渣的老脸,淡淡说道,“季道友,刚才我和何道友的交情,你都看在眼里了?” 八字胡僵硬的眼球转动,视线好不容易才定在周开脸上,呼出一团寒气:“阁下……曾许诺放我不死。” 周开五指虚抓,一枚星光黯淡的罗盘破开那储物袋,落入掌心。 “护宗大阵的中枢。把控制口诀留下,你就可以滚了。” “坏了……这东西百年前就坏了!”八字胡目光游移,不敢看那罗盘,“我宗也根本没有什么总控口诀。外面十二阵基连环,除非你杀光十二位镇守长老,否则谁也打不开。” “坏了?”周开拇指按住罗盘中央,冷笑一声,“看来是非得周某拆了你天枢宗的道统,把这地界犁为平地,这罗盘才能好?” 八字胡眼皮狂跳,“星云珠宝库乃师兄万载心血,若失底蕴,我宗必亡!绝不能……” “原来你想要宝物?真贪心啊。”周开眼底笑意瞬间敛去,眸光森寒,“拿着本座的东西,来跟本座讨价还价?” 一道凄厉至极的蝉鸣在直接在他识海最深处,轰然炸裂。 八字胡那双暴突的眼球上瞬间爬满血丝,紧接着“噗”的一声,黑血同时从眼耳口鼻中激射而出,身体瘫软在地,整个人剧烈抽搐。 “说。”周开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团烂肉,声音比地上的寒冰更轻,更冷。 八字胡瞳孔没了焦距,下巴脱臼般耷拉着,混着血丝的涎水在地板上积出一小滩浑浊。 “只……只有这一半……另一半口诀只有师兄知晓……这罗盘最多只能让大阵停转三息……求你,别杀我……我全说了……” “三息?足够了。” 五指骤缩,雷弧伴着极寒霜气没入八字胡眉心。那求饶的表情瞬间凝固在半透明的坚冰之中,周开随意抬靴,将这坨冰块踹进了胧天镜。 “你们也进去。” 袖袍鼓荡,吸力倒卷。 白玉两把镰刀刚抬起,便被这股吸力连同杜楚瑶二女一同扯入镜中洞天。 残影还在原地未散,那袭青衫已撕开万丈罡风,踏足天穹。 前方三尺,便是那团七彩云旋。 周开法诀一掐,漫天云霞极速缩小,气机倒灌掌心,最终凝成一枚鸽蛋大小的斑斓珠子。 外层云雾笼罩,内里星河在那方寸间生灭不定。 就在云旋被周开收起的瞬间,天际骤暗。 “谁——!” 这一声怒喝并未散去,反而在天地间激起千重回响。 烈日隐没,黑暗泼满长空。 无数星辰强行挤占了原本属于太阳的位置,星斗泛着惨白冷光,齐齐锁定了那道青衣人影。 一面百丈玉镜撕裂虚空而出,万千阵纹游走,汇聚成一道金柱轰然罩下,将周开四周空间封死。 “阵仗不小啊。” 被那金光现出了身形,周开不仅没慌,反而垂眸俯瞰下方那一座座沸腾的灵峰,声音滚滚如雷,传遍四野。 “何道友盛情难却,临别之际,承蒙厚赠。这份厚礼,周某便不客气了!” “魔头安敢辱我宗门!死!” 下方一名红脸长老气得须发皆张,一口精血喷在手中阵旗之上,猛然挥落。 天枢震怒,星轨移位。 那漫天星斗竟真的摇摇欲坠,裹挟着罡风,向那渺小的青色光点轰然坠去。 陨石临头不过十丈,热浪已燎卷发梢。 周开眼底却无半分波澜,只是慢条斯理地翻过手掌,亮出了那枚罗盘。 他指尖跃动,金芒连闪,数十道符文打入罗盘之中。 罗盘反向狂转,晦涩波动冲天而起,直撼苍穹,狠狠撞入头顶的星光大阵。 嗡——! 天地间嗡鸣声大起, 漫天坠落的陨石在半空猛地一滞,在半空挤压出一圈圈气浪。 周开拇指狠狠按死罗盘中枢。 轰的一声,悬停的数百颗陨石当空炸裂,化作漫天齑粉簌簌而落。 高悬的百丈玉镜表面崩开数道裂纹,原本凝实的金色光柱明灭几度,彻底断联。 只有三息。 周开眸底寒意森然,袍袖鼓荡间,一百零八口戮影剑鱼贯而出。 剑光极速聚合,化作一柄横亘千丈的巨剑,裹挟神罡剑气,对着天幕狠狠一斩。 那流转不息的星光大阵,竟被这蛮横霸道的一剑,生生豁开一道百丈长的狰狞裂口! 周开背脊微弓,苍穹翼猛然展开,羽翼之上雷光激荡,青金二色将这黑夜撕裂开来。 “周老魔休走!” 苍穹翼扇动,雷弧炸裂,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待到怒吼声传来,那袭青衫早已穿过裂缝,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只有那宏大冷漠的声音,如滚滚天雷,压着众人的头皮滚过。 “九宸用命保下你们这群废物,以后把招子放亮点。” “再来惹我,天枢宗……鸡犬不留!” 余音未散,一团黑影便紧随其后,从高空裂缝中笔直坠落。 先前那位护法的返虚修士抄住黑影,入手的瞬间,一股极寒冻气便顺着手臂蔓延。 八字胡那张扭曲恐惧的脸被封在坚冰之中,眼球暴突,死死与生者对视。 那修士浑身颤抖,五指扣入坚冰,对着空荡荡的天际发出一声凄厉嘶吼。 “周!开!” 第724章 三花要长眠 雷弧在身后拉出凄厉的爆鸣,直到将天枢宗的山门甩出十万里,那对苍穹翼才猛地一收,漫天青金雷光褪去,现出那道悬停云端的青衣人影。 周开两指夹住那枚鸽蛋大小的星云珠,对着高空的烈阳照了照。珠内星河璀璨,倒映在他眼底,映得那双眸子全是掩不住的惬意。 这次掏空了九宸圣君的老底,顺走了一口灵泉不说,珠子里竟还封着一座完整的仙山,这可是货真价实的返虚灵脉。比起胧天镜里那些东拼西凑、还要温养的灵脉,这可是不需要任何成本的现成货。 胸口衣襟鼓动了一下,三色幽光顺着领口淌出,化作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 花糕从他领口探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两只前爪死死勾着内衬边缘,身体颤了好几下,才勉强将那颗小脑袋架在周开锁骨上。 周开抬手,食指熟练地挠过她的下巴。 “喵呜……” 小家伙下意识扬起脖子去蹭那根手指,喉咙里滚过细碎的呼噜声,只是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如今半睁半闭,瞳孔周围漫着一圈灰扑扑的困倦。 花糕努力撑开眼皮,盯着周开手里那枚流光溢彩的星云珠,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瘪分叉的毛发。 她整日不是吃,就是浑浑噩噩想要睡觉,很少有清醒的时候,每天大把大把丹药往肚子里咽,精神却越来越不好了。 “主人……这个珠子……以后你要搬进去住吗?” “想什么呢。” 周开屈指在她脑门轻轻一弹,随手将星云珠当石子般抛起又接住。 “这玩意儿就是个死物,充其量是个高级点的储物袋,哪能跟咱们家的通天灵宝比?里面的仙山和宝物我会抽出来填进胧天镜,至于这珠子,就当做劫渊谷的底蕴吧。” 三花猫那对没精打采的耳朵猛地竖了一下,勾着衣服的爪钩紧了紧,可还没等她高兴地蹭蹭主人的手心,沉重的眼皮便再次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可是……花糕现在好困。” 瘦小的脑袋往周开温热的掌心里拱了拱,声音闷在指缝间传出:“主人,以后要是有人在镜子里修习空间法则,我怕是帮不上忙了。最近老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块石头,又冷又硬。” 周开紧了紧领口,替她挡住高空的罡风,下巴抵着她的头顶笑道:“现在我威名大盛,往后没人敢来触我的霉头。紫怡她们也不会出去斗法,你只管睡,天塌了我顶着。” 指腹碾过猫耳尖的凉意,那股子漫不经心的劲儿才散了些,周开低头看着怀里:“还能撑多久?” 花糕眼皮颤了好几下,视野里的那袭青衫只剩一团模糊的色块。她费力抬起爪子比划一段距离,还没定住便软绵绵地垂了下去。“大概……也就两百年吧。”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瘦猫忽然呲起两颗尖牙,喉咙里挤出一声示威般的低呜:“把我封印之后……你不准趁我睡觉摸我屁股!也不准拔胡子做符笔!要是被我知道……我就……咬死你!” 只是那口气哈到一半便泄了劲,细弱的尾巴尖想配合着甩一下,却只在空中僵硬地勾了勾。 周开嘴角扯动一下,曲起指节在她的鼻头上刮过:“那你这两百年争气点,把屁股吃圆些。现在摸上去全是骨头,硌得慌。” “我已经很努力在吃了……” 猫耳朵耷拉下来,细弱的嗓音像是梦呓,“丹药吞了好多,肚子都撑圆了,可肉就是……就是长不出来……”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清,下巴便重重磕在了锁骨上,细软的身体彻底松弛下去,缩成一团不再动弹。 高空的罡风呼啸而过,却在靠近两人三尺处无声消融。 周开没再出声,掌心一下下顺着毛发滑落,指尖触到的每一节脊骨,都凸起得有些扎手。 以前那个整日在他耳边聒噪个没完的小丫头,如今睡着的时间,已经比醒着还要长了。 小东西如今一日里倒有十个时辰都在昏睡,若是醒了,便拼命用那对枯瘦的爪子勾住周开的衣襟,把脑袋往他怀里最深处拱,像是只有贴着那温热的心跳,才敢确认自己没被丢下。 …… 周开刚踏入绮云山脉地界,原本想着先去蒋芍嫣那儿温存一番,可身形还没落下,鼻翼便微微抽动了一下。 风里的草木清香裹着一股子甜腻的脂粉味,中间还夹杂着腥气。 体修嗅觉远超寻常修士,这味道又粘又冲,又想起血鸦道人在紫炼门助拳时那悠哉模样,更是直接将周开刚发了一笔横财的好心情冲刷得干干净净。 “搞得乌烟瘴气,哪还有半点仙家福地的样子。” 周开脚步未停,取出传讯玉牌,向计红嫣简单问了几句宗门近况后,随即身形在半空折出一个锐角,带起一阵凄厉的音爆,径直砸向了西北角。 两座孤峰悬于天际,哪怕隔着老远,也能看清那两团极为碍眼的灵光。 左侧那座山头几乎被浓稠的血浆色雾气浸透,光秃秃的树干扭曲盘结,枝头挂满了眼瞳血红的黑鸦。那是吃多了死人肉才养出的凶性,哑着嗓子的嘶鸣声聚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 右边那座倒是砌满了金砖玉瓦,俗气得晃眼。整座山体罩在一层粉腻的桃花瘴里,风一吹,不仅送来那股脂粉味,还夹杂着女修高亢放浪的嬉笑,混着几声压抑不住的喘息,浪荡得明目张胆。 这两座山峰的主人,正是血鸦道人和万风华。 周开负手立在两山夹缝的高空,衣袍被罡风吹得猎猎作响,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方才传讯里,计红嫣对此二人颇有微词。 这两人自从加入灵剑宗后,倒是没敢对本门弟子下手,只把那一身烂透了的魔修习气全撒在了外面。 血鸦道人四处猎杀落单散修,抽干精血凝炼他的血珠;万风华则是强占了几个附属小家族的貌美女修,日夜宣淫,炼制炉鼎。 秋月婵本就是魔道出身,对这些勾当见怪不怪,只要不把手伸向门内,便随手将他们打发到这边缘角落,眼不见为净。 周开抬手,指尖夹着两张传音符,随手一甩。 他现在只想安安稳稳,抱着一大群红颜度过几千年,修为大成后去往天央,不愿再多招惹仇人,免得自己一走,灵剑宗和劫渊谷迎来灭顶之灾。 两道流光分别炸在两座峰顶,激起两团混乱的灵力波纹。 不出十息,腥风与香风同时卷至,两道遁光硬生生在周开身前三丈处刹住,带起的劲风吹得周开衣摆猎猎作响,又在触及那一身青衫的瞬间乖顺平息。 “周师兄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万风华那身粉袍松垮地挂在肩头,大半个胸膛赤裸在外,上面还残留着几道新鲜的痕迹,浑身透着股刚从女人堆里爬出来的热气。 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确认没见到秋月婵的身影,万风华紧绷的肩膀这才垮下来。 他探过头,指甲里还嵌着未干的脂粉泥,笑得一脸褶子:“师兄来得巧,刚炼的一批炉鼎,火候正旺,叫声那是酥到了骨子里。要不进去……泻泻火?” 第725章 立规矩 周开只觉得鼻端那股子腥膻味越发冲脑,连带着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没接话,眼皮微垂,视线在两人脖颈处刮过。 “尝鲜就不必了。” 他负手而立,声音不大,却震得周遭空气微微共鸣,“我灵剑宗虽修魔道,却不行邪事。宗内弟子修的皆是玄门正宗,讲究一个堂堂正正。两位师弟既然身为师祖,一个抽人血练功,一个强女修炼炉鼎。我灵剑宗不是给你们开窑子、建屠宰场的。” 周开掀起眼帘,眸中精光一闪即逝:“我不论善恶,但你们这吃相,太难看,太掉价。” 血鸦道人面露难色,掌心里托起一团翻滚的污血,“师弟我修的这《血焚真经》,讲究的就是以血养气,断了血食就是废纸一张。师兄总不能让我们改换功法吧?” “废功倒也不必。” 周开一步踏出,身形瞬间逼近血鸦道人,吓得那团污血一阵颤栗。 “高师弟这功法我略有耳闻,核心在于‘生灵精血’四字。人血那点驳杂灵气,也就这种下九流的练法才当个宝。北域妖兽何止千万?四阶、五阶妖血,哪样不比人血强上百倍?放着山珍海味不吃,非要去啃树皮观音土,这就是你的道?” 血鸦道人面皮抽动两下,双手缩进袖口,声音有些发涩,“此前东域妖兽稀缺,即便有些低阶妖兽,精血也驳杂不堪。要换口味用妖血修炼,师弟我得把自己这身血皮一点点剥下来,重炼血海,百年苦熬不说,修为还不得寸进。” 他五指朝下一抓,掌心喷出一股腥红煞气,硬生生将脚下云层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视线顺着裂口坠落,直抵百里外一座被暗红光幕倒扣死死的深谷。 谷底早成了修罗场,数百头异种妖兽挤在阵中互相撕咬,腥臭味隔着百里高空都钻鼻孔。 大半是皮糙肉厚的三四阶蛮兽,最中央那几头体型如山的,鳞甲上泛着幽光,每一次撞击光幕都震得地动山摇,那是实打实的五阶妖王。 血鸦斜着眼瞥了瞥周开的神色,见没发怒,这才赔笑道:“荣天宫那一仗,师弟我可是连看家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顺手牵羊捞了这批货色。有北域的高阶丹药供给,师弟我早就在做准备了。” “有心了。” 周开淡淡吐出三字,下一瞬,四周空气陡然凝固,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威压毫无征兆地轰在血鸦肩头,压得他护体灵光噼啪作响。 周开凑近半步,盯着他的眼睛: “倒是提醒我了。荣天宫那一战,高师弟当时可是悠哉得很啊。那天鹅夫妇联手,实力比靠山老祖还要强上一线。连月婵都受了伤,唯独师弟你,一场恶战下来,不仅毫发无损,反而红光满面,精气神比战前还要足。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赴宴了。” 万风华粉袍一裹便窜出千丈开外,脸色惊疑不定。 血鸦道人浑身骨骼被压得咯吱作响,膝盖一点点弯下去,连忙解释,“师兄错怪!《血焚真经》越杀越补,我是吸了那几头大妖的血才显得精神!可师弟毕竟没有用妖血修炼过,怕被反噬冲了神智,这才不敢硬拼,只能游斗。” 周开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不似作伪,又想起当年的高飞煌也是如此,吸了鲜血以法修之躯硬撼体修,装若癫狂,这才缓缓收了威压。 “既然如此,那便是我想多了。” 凝滞的空气瞬间解冻,周开脸上那股冷漠冰消雪融,换上一副温和笑意,拍了拍血鸦道人的肩膀,“我不喜欢看到同门死斗时,有人在一旁看戏。” 血鸦顿觉背上一轻,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 他长出一口气,深深作揖,“师兄教训得是,师弟既然加入灵剑宗,自当竭力,绝不敢有半分藏私。” 敲打完这头老鸦,周开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早已躲得远远的桃花瘴上。 “万师弟。” 这一声极轻,落在万风华耳中却似惊雷。 那一身粉袍猛地收紧,干笑道:“师兄有何吩咐?” “听闻万师弟修的是无情道,采补炉鼎,用完即弃。”周开目光在他那满是脂粉气的袖口上停了半息,语气随意,“反正都是玩弄情欲二字,殊途同归。无情道与我灵剑宗不合;多情道讲究个你情我愿,互补互助,岂不美哉?” 万风华面皮一僵,喉结剧烈滚动。 说得轻巧!三千年的苦功说废就废?这话若是旁人说,早被他炼成灰了。但这周老魔刚才那一手威压历历在目…… 他眼珠急转,瞥见周开视线似乎扫过自己山峰方向,心头顿时亮起一盏油灯:原来如此!这老魔怕是嫌上次送的货色不够,想独吞这批新货! “师兄教训的是,如醍醐灌顶!其实师弟我也早有此意,只是这功法转换需要个过程……既是要改多情道,那后宅囤积的几百具……几百位仙子,师弟我也无福消受了。” 他凑近半步,语气里透着股子拉皮条的熟稔,“这些女子皆是精挑细选的极品,既要改邪归正,放在我这也是浪费,不如全送去鸣剑峰?权当师弟给嫂夫人们添的一点端茶递水的丫鬟。” 几百个? 周开眉梢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老东西确实会抓软肋。 外界都传他周老魔是色中饿鬼,夜御百女。可天地良心,他后宅里的女人还没一些筑基小修多。 加上没被录入系统的器灵胄华,满打满算也就五十来号人,平日里闭关的闭关,悟道的悟道。有时候想找个热乎的被窝还得提前排期,只有那些侍女随叫随到。 若是收了这批…… 周开眼底那抹火星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意兴阑珊。 他周开吃惯了山珍海味,现在已经对普通女修的兴趣不大,更何况是强抢来的女子,这种别人玩剩下的“孝心”。 “你自己留着吧。” 周开压下心头那点旖旎念头,淡淡道,“既然你要改修,就解了那些女子的炉鼎之身。愿意留的给个名分,想走的给足灵石放人。”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周开身形一晃,空气中隐约响起一声蝉鸣。 万风华只觉眼前一花,原本立在身前的身影竟如水波般散开,融入虚空,连一丝残存的气息都未留下,唯有远处山谷中偶尔传来的兽吼,撞击着两人的耳膜。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万风华僵硬的脊背才塌了下来。他抬袖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高老怪……” 他声音有些发虚,眼神直勾勾盯着虚空某处,“这姓周的到底是真善人还是假慈悲?咱们是魔修,不是庙里的菩萨!如今连裤裆里这点事,都要看他脸色行事?” 血鸦道人没接话,只是死死盯着掌心那团还在颤栗的污血,眼角抽搐。 “管他是神是鬼。刚才那一瞬,他是真想捏死我。现在魔道以他为尊,他说什么是魔道,什么就是魔道。哪怕他指着一坨屎说是香的,咱们也得嚼碎了咽下去。” 第726章 天央舆图 周开身形落在鸣剑峰,径直推开洞府石门,只迈过门槛半步,身形便钉在了原地。 厅内正中,蒋芍嫣慵懒地陷在宽大的太师椅里,指尖漫不经心地挑着卷古籍。听见响动,她眼皮微掀,视线自书页边缘轻飘飘地勾了过来。 这女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一袭水红色的鲛纱堪堪覆住膝头,纱质极薄,被烛火一映,那双交叠的小腿不仅白得晃眼,连皮肉下细腻的血管走向都若隐若现。 “夫君回自家怎的跟做贼似的,连个脚步声都吝啬给?”蒋芍嫣合上书卷,嗓音里带着刚睡醒般的沙哑,沉甸甸的,直往人耳朵眼里钻。 “你怎么在这?”周开没急着动,视线赤裸裸地在那截胯骨曲线上刮了一遍。 蒋芍嫣撑着扶手起身,旋身踱了半步。 薄纱受力贴向身后,勾勒出一道熟透了的满月弧线。 简直赏心悦目,浑身上下透着股熟透了的甜香。 捕捉到周开眼底腾起的火苗,蒋芍嫣唇角微微上扬,“听说鸣剑峰洞府空置许久,家当都搬去了东域,正好妾身无处可去,便自作主张来给夫君暖暖床榻。” 最后一个尾音被一只横空探出的大手掐断。 周开一步跨越数丈,单臂揽住她的腰肢,将人拽向自己,撞入胸膛。 借着那股冲劲,周开顺势大马金刀地跌坐回太师椅,将这具丰腴身子死死扣在大腿上。 大手毫不客气地陷进腰下那团绵软的满月里,肆意揉捏变幻形状,“芍嫣,你爷爷这回倒是爽快,怕是恨不得把你剥干净了送进老周家这狼窝里。” 感受到身后那柄已然出鞘的长剑正抵着满月,存在感极强。 蒋芍嫣身子一僵,耳根红透,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到底不是小丫头,既然来了便没打算矜持。 蒋芍嫣咬着下唇,媚眼如丝地瞥了男人一眼,腰胯非但没躲,反而迎着那处硬茬,缓缓向下研磨了一圈。 嘶—— 周开后槽牙猛地咬紧,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这女人简直是妖孽,特别是这腰臀的比例,简直就是为了要在男人腰上索命长的。 “你当初差点斩了九宸,爷爷又没什么再战之力,自然是要早做打算。”蒋芍嫣凑到周开颈侧,伸出丁香小舌,在他耳垂上轻轻舔舐,含混不清地呢喃,“把你这煞星伺候舒坦了,蒋家才有活路……” “我还没找你爷爷说这事呢。”周开嘴角噙着笑,手掌顺着细腰肢攻城略地,“老实交代,什么时候看上为夫的?” “妾身就不能是因为救命之恩,想以身相许吗?”蒋芍嫣极力挺起胸脯迎合着他的手掌,回过头来媚态横生,“或者……就不能是贪图魔君大人的身子,想来求个快活?” “想快活?那便让你快活个够!” 周开低吼一声,猛地起身将这美妇扛上肩头,大掌重重拍在那颤巍巍的满月上,发出一声脆响,随即大步朝着寝殿冲去。 …… 摇曳的吱呀声响了半宿,混杂着高亢的啼鸣与粗重的喘息,直撞得殿外禁制灵光微颤。 【叮!宿主与红颜蒋芍嫣深入交流,炼丹交流点+128!】 【蒋芍嫣】 【修为:化神后期】 【好感度:80】 一番云雨收歇,周开斜倚床头,随手扯过锦被一角,遮住怀中那片晃眼的腻白,只露出一截香肩,“经此一役,我看这北域正道谁还敢伸手。紫炼门这块肥肉就在嘴边,他们也得有命吃才行。” 蒋芍嫣眼尾还挂着几分湿红,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颈窝。 她支起下巴,指尖在男人胸膛轻抚,“我跟了你,可不单单是为了保全蒋家。我看上的男人,自然得是这北域顶尖的雄主。至于家里那些破事……有吞日蟒和骨璃盯着,荣天宫翻不了天。倒是那个孔长庚,燃烧剑胎跑了,这会怕已经恢复了元气。” 周开一把攥住那根在他心口点火的手指,冷笑出声:“九宸都死透了,孔长庚就算把脑浆子修好,也没胆子再露头。现在的他,最明智的做法就是夹着尾巴滚去天央。” “也是。”蒋芍嫣忽然翻身,沉甸甸地压上周开胸膛,挤压出一道深沟,“今日是你我洞房花烛,别聊那些煞风景的事。外头都传魔君天赋异禀,是个不知疲倦的铁打汉子。怎么,才刚尝点甜头就要鸣金收兵?这可喂不饱妾身。” “不知死活的妖精。”周开喉结滚动,反压而下,“既然这张嘴这么厉害,那就换个用法!” “呀——” 惊呼刚起便被堵了回去,只从鼻腔里溢出急促的喘气声。 …… 【叮!蒋芍嫣好感度+20!】 洞府石门紧闭,足足半月未曾开启。 在恩情与实力的双重浇灌下,那最后一点矜持也被彻底碾碎,化作了死心塌地的柔情。 寝殿内,灵气氤氲。 蒋芍嫣慵懒地伏在周开胸口,肌肤泛着一层莹润的宝光。 她抬起手掌,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法力,眼底满是震色:“这便是造化之气?仅仅半月,我感觉吸收灵气的速度快了很多……夫君这双修法门,简直霸道得不讲道理,修为都增长不少。” “光靠双修还不够。”周开握住她的皓腕,顺势坐起,“还得有点天材地宝辅助才行。正好,九宸那老鬼攒了一辈子的家底,也该见见光了。” 他赤足落地,随手一招,一枚散发着星芒的珠子悬于掌心。 “芍嫣,你随我进去,挑些合用的。” 蒋芍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抿着胭脂,透过镜面,那媚眼在身后男人身上打了个转。 她指尖挑起一件绣金鸳鸯的肚兜,在胸前比划却不急着穿,“有好东西不让姐姐们先挑?这就急着带我开小灶。按规矩,我这新进门的妾室,可只能捡姐姐们挑剩下的。” 周开欺身而上,从那只手中夺过肚兜随意扔回榻上,只取了一支步摇斜斜插进云鬓。“她们大多在闭死关冲击返虚,一两百年内你是见不着了。”大掌顺着那道脊背沟壑滑下,掌心滚烫,“既进了我的门,周家的规矩就一条,我的女人,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说罢,一道柔光裹挟着二人,瞬间消失在原地。 蒋芍嫣作为紫炼门大小姐,自认见过不少世面,可当视野清晰的那一刻,她那双正欲整理衣襟的手,却僵在了半空。 浩瀚星海,巍峨仙山上宫阙连绵,瑞气千条。 而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宝库中的资材。 各式法宝兵刃分门别类堆放,应有尽有;上千瓶丹药悬浮在空中,药香郁积成云。 “这就是九宸的遗产?”蒋芍嫣红唇微张,喉咙有些发干,“他这是把天枢宗都刮空了吧?” “这老东西估计是算盘打得精,估计是想踩着我和你爷爷的尸骨去天央开宗立派。”周开随手招来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屈指一弹,清越剑鸣响彻星空,“可惜,命不够硬,宝贝再多也是替他人做嫁衣。功法、丹药、资材、法宝从筑基到返虚的资源应有尽有,甚至连护宗大阵的阵盘都备了两套全的。可惜啊,最后都便宜我了。” 蒋芍嫣回过神来,目光在那堆宝山上扫过,却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 “我倒是没什么缺的,无舟给我开了家族宝库,能拿的我全拿了。”她意兴阑珊地摆摆手,视线忽然凝固在远处一座高楼上,美眸陡然亮起,比方才动情时还要炽热几分,“夫君若是真想赏我……把那一楼的东西,全归我如何?” 周开挑了挑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些意外,“你喜欢看书?还是典籍?口味倒是独特。” “书中自有颜如玉不懂吗?” 蒋芍嫣娇嗔地横了他一眼,挺起胸脯颇为自傲,“妾身若不是从小把大半心思都花在看闲书杂谈上,此时早就该准备冲击返虚了。区区化神后期……那是被耽误的。天品灵根与仙品灵根,在修炼速度上本就一般无二。” “难怪这气质与寻常女修不同,肚子里确实有点墨水。”周开哑然失笑,也不吝啬,大手一挥,“既如此,以后这灵剑宗和劫渊谷的典籍便交由你打理。这些书籍你只管拿去,原本归你收藏,只需拓印两份充实宗门底蕴即可。” 蒋芍嫣脸上绽开明艳至极的笑意。 她衣袖翻飞,楼阁震颤,数万枚流光溢彩的玉简、书册冲破窗棂,在她身侧盘旋起舞,带起阵阵书卷清鸣,没入她腰间那只精巧的绣袋之中。 然而,就在漫天玉简洪流中,唯独架子角落,一抹银光死死钉在原处,任凭气机牵引也不动分毫。 那是一册银页,薄如蝉翼。 蒋芍嫣眉头微蹙,加大了神识攫取的力度,指尖刚触及虚空,一股寒意便顺着神念反噬而回。 “有点脾气。”蒋芍嫣轻哼一声,散去接引法诀,“进了周家的门,还能由着你性子来?” 她伸手探去,触手冰润如握玄冰。刚将册子擎在手中,页缝松动,一块沉甸甸的乌铁滑落,重重砸在地砖上,磕出沉闷的回响。 令牌通体晦暗,没有半分花哨纹饰,上面只刻了两个苍劲有力的古字。 “紫微?”蒋芍嫣将令牌捏在指尖细细打量,眉头微蹙,“这材质……从未见过。妾身览遍北域卷宗,也未曾听闻哪个宗门敢以‘帝星’为号。” 周开探手一摄,令牌落入掌心。这巴掌大的物件,入手竟有压手之感。 “北斗环绕,紫微居中。天枢宗之所以叫天枢,看来不过是外围的看门狗罢了。”周开拇指摩挲着那粗砺的字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估计这令牌与天枢宗背后的传承有些瓜葛。” “你是说,这是九宸前往天央的投名状?”蒋芍嫣美眸流转,立刻领悟了周开的话外音。 周开未置可否,目光落回那本银册之上,五指扣住书脊,神识探入。 空无一字。 页非纸帛,亦非金玉,翻开只见一片浑然天成的银白。 “跟我装死?” 周开冷笑,掌心灵光涌动,霸道无匹的法力强行灌入书页。 银册哀鸣一震,顷刻间炸碎成漫天银砂。 每一粒银砂都燃起星火,不过瞬息,一座宏大至极的光影沙盘便充斥了整座楼阁。 山脉如龙脊起伏,江河似玉带奔涌,数以万计的宗门灵脉化作光点闪烁其间,详尽程度远超北域任何一张舆图。 光影流转,万千星辉最终在穹顶汇聚,凝成两个透着无上威压的烫金古篆,狠狠撞入二人眼帘。 天央! 第727章 把云曦收房? 光影沙盘的东南角,无数星点暗淡下去,唯有“紫微殿”三个金漆古篆悬于高空,笔锋如刀,透着一股森然皇气。 周开目光顺着那霸道的字迹下移,原本摩挲令牌的手指陡然一停。 广袤疆域边缘,两块拳头大小的陆地孤零零地飘着,上面用极细的小楷标注着:北岛、东岛。 “坐井观天。”周开嗤笑一声,指尖隔空点在舆图中央那片耀眼的光团上,随后滑向边缘阴暗处,“咱们打生打死争来的地盘,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两座未开化的孤岛蛮荒。” 蒋芍嫣盯着那两块孤零零的陆地,良久才轻叹一声,眼中的震惊化作一抹复杂。 “前两次大战把天都打碎了,咱们这儿那是灭顶之灾,搁在天央那边,怕是连个浪花都算不上。”她红唇微撇,语气中透着几分嘲弄,“倒是那天枢宗,竟能跟天央扯上关系,藏得够深。” “没什么好奇怪的。”周开五指一握,漫天星砂瞬间溃散,那两簇野望却在他瞳孔深处扎了根,“我灵剑宗的传承,源头也是天央一位开天期剑修的徒弟。玄门正宗好歹还有这份香火情能攀,魔道就惨了点,功法自魔族改良而来,自然比不得人家根正苗红。” 蒋芍嫣提着裙摆款步走到大案旁,腰肢轻扭,坐了下去。 “这种还要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事,妾身可懒得想。”她单手支颐,歪头看向周开,“反正夫君去哪,妾身就跟到哪,即便是去那天央做个填房丫头,只要是夫君的房,也认了。” 周开掂着那沉甸甸的令牌,调侃道:“堂堂紫炼门大小姐,天之骄女,怎么如今这点雄心壮志都没了?不想着自己去天央闯个女帝当当?” “我都嫁人了,这些脸面自然是夫君的事。” 蒋芍嫣指尖顺着椅背慢慢划动,风韵从骨子里透出来,比少女的青涩更要命,“有了夫君便仰仗夫君,等以后妾身生了个大胖小子,若是夫君不中用了,妾身便去仰仗儿子,到时候……就把你扔去守大门。” 留下一脸嗔怪的蒋芍嫣继续归置那漫天典籍,周开转身钻进了宝库。 面对如此海量的资源,他花了整整三天才逐一甄别。 其中有两样材料引起周开的注意,一截缠绕着金焰的枯枝,以及一枚冷如寒钩的银果。 指尖刚一触碰,体内沉寂的“真光”竟不受控制地轰鸣起来,顺着经脉疯狂冲撞,想要吞噬这两股气息。 光属性的好东西。 周开张口一吐,一道寒芒激射而出,正是温养许久的日月双轮。 器炉未开,仅凭造化之气,霸道地将那一金一银两团灵物强行裹入双轮之中。 枯坐半月,指尖最后一道法诀打出,原本狂暴挣扎的光团骤然坍缩。 一声清越的龙吟凤哕骤然响彻宝库! 双轮静悬虚空,轮身并未变大,边缘却模糊不清,切碎了周遭的空间。 周开探手握住,只觉一股温热顺臂而上,杀意自掌心直冲天灵。 他随手一划,空气无声撕裂,露出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久久无法愈合。若是再斩在返虚修士身上,怕是连护体法盾带肉身,都要一刀两断。 收起双轮,周开迈步而出。蒋芍嫣仍倚在大案旁,手里卷着本游记,姿态慵懒。 “去外面透透气。”周开路过时顺手在她丰润的腿侧拍了一记,“我要把这座山拔了,塞进咱们胧天镜里去。” 蒋芍嫣轻哼一声,顺势合上书册,嫣然一笑:“里面动静闹得这般大,连妾身屁股底下的椅子都在震。夫君这是炼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凶器?” 周开掌心摊开,一金一银两道光轮在指尖飞速旋转,“为夫修炼了一门光属性功法,却一直没有合用的法宝,如今这双轮大成,配合功法,威力大增。” …… 胧天镜,洞天深处。 轰隆隆的巨响震彻天地,一座灵气氤氲的巍峨仙山被大神通硬生生挪移至此,狠狠砸入云海之中。 周开传讯让众女来此,挑选其中的宝物。 来的人不算多,大多数人都已经化神后期,都在闭关苦修,突破返虚。 周开扫视一圈略显冷清的后宅,不仅没觉得失落,心头反而腾起一股灼热的野火。 一旦这些闭关的道侣尽数破关,便是足足十数位返虚大能!再加上那群被他堆出仙品灵根的妖孽…… 周开负手而立,目光穿透了胧天镜的苍穹。届时,这股力量足以横推北域,哪怕日后杀进天央,也足以让人侧目。 只是灵根进阶的事有些头疼。 杜楚瑶和沈寒衣这种单一属性还好办,像秋月婵和孙梦这种五行俱全的,想要把每一种属性都砸到仙品之上,那系统面板上需要的点数,看得周开头皮发麻。 “不能让这楚瑶和寒衣太早闭关。” 周开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一丝只有男人才懂的精芒,“得打着提升灵根的幌子,把她们捉来好好操劳一番,先把这点数赚够了再说。” 神通点数目前没发现有上限,悟性点数到现在还没满值,接下来要修炼的诸多功法,特别是《妄天诀》和《戮幻天瞳》,正张着大嘴等待投喂。 神通点数越高,威力越大;悟性点数越高,修炼越快。 杜楚瑶素手轻挥,几块石髓和金精便没入袖中;沈寒衣则直奔那一块拳头大小的寒髓铁,指尖触碰的刹那,金煞之气已顺着剑指攀爬,顺带卷走了几瓶丹药。 周开身侧三步外,云曦披着一身七彩霞衣,像根木桩子般杵着。 她目光在那些灵材上流连忘返,死死粘在那些灵光氤氲的材料上,尤其是沈寒衣收起玉瓶时,她颈项微不可察地蠕动了一下。 脚尖明明已经朝向宝山偏转,身子却僵在原地,甚至刻意向后仰了仰。 “看够了吗?”周开没回头,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既是寒衣的器灵,若有你看得上眼的,自去挑几样。寒衣是纯粹剑修,手里那几瓶法修丹药给谁留的,云曦道友心里没数?” 云曦肩头一紧,视线终于从宝山上撕扯下来,垂着眼帘:“两千载之约刚过七百,云曦自会履约。至于赏赐……无功不受禄,不敢劳道友破费。” 周开转过身,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这具霞光笼罩的身体,“境界虽还在返虚初期,气息却凝练了不少。看来这几百年,你也没闲着,与寒衣神魂交融,推演过《孕宝诀》了?” “并未如此!”云曦陡然抬头,声音拔高了半度,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倔强,“我本就有主,几万年前便修有功法。前主人坐化前,我曾立誓护持琼华宫万年。若非当年东域封闭,岂会贪图你这……” 说到一半,她似乎意识到失态,又咬着唇止住了话头。 周开也不拆穿她那点小心思,顺势问道:“若周某现在放你自由,这天大地大,道友准备去哪儿高就?” 云曦眼底闪过一丝茫然,这天地虽大,她一介器灵若无依托,唯有再被大能认主的下场。 她强撑着那口气,目光闪烁:“大一些的剑修之地,除了那与道友不对付的问剑阁,便只有灵剑宗尚可栖身。在下……愿在灵剑宗借一方宝地独自修行。” “独自修行?”周开脸上的笑意愈发浓郁古怪起来,向前迈了一步,将她彻底罩在阴影里。 “云曦道友这顺杆爬的本事,倒是比修为涨得快。怎么,拿我灵剑宗当善堂了?” “夫君。” 一缕冷香掠过,沈寒衣已贴至身侧,指尖穿过周开指缝,十指相扣。“云曦就是这别扭性子。想必你也察觉了,通天灵宝的器灵个性鲜明,几乎不会改变。” 周开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扫过云曦,“的确如此,花糕一如既往话痨跳脱,人小鬼大;福墩胆小如鼠,见人便跪;盏灵老实本分,从不逾矩;胄华只认强者,从不多言。至于咱们这位云曦道友……” 话音猛地一收。 “皮囊清高,骨子里全是算计。当年我拿命逼你,你跪得比谁都快。现在想赖在灵剑宗,也是看中了我这地方安生,能护你周全。还要给自己立个‘独自修行’的牌坊,不累吗?” 被戳中心事,云曦周身的七彩霞光剧烈晃动,甚至黯淡了几分,良久才硬挤出一句。 “众生求活,本就是天道。若道友肯容身,期满后虽无契约,只要灵剑宗有难,我必不袖手旁观。” 周开眼皮都没抬,“真遇上死劫,你这种‘聪明人’跑得比谁都快。期满之后,自行离去便是。” 这话有些重了。 云曦身子一僵,那股倔强劲儿像是被生生抽干,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几次,终究没敢再发一言。 忽然,周开感觉手臂处传来一阵异样的燥热。沈寒衣原本清冷的眸底,两团暗红旋涡无声炸开,整个人顺势滑进了周开怀里。 “夫君……”她吐气如兰,温热的唇瓣几乎贴上周开的耳垂,“既然胄华都入了房,何不把这只也收了?好歹是个伴儿。” 她转过头,眼底红芒流转,玩味地盯着云曦:“毕竟若是修到合体,便是十万载寿元。为了长生久视,云曦道友换个姿势活着……应该不委屈吧?” 云曦像是被针扎了般,脚跟不受控制地碾碎了一块地砖,身形暴退。 她死死盯着周开,瞳孔剧烈收缩,防备到了极致,可那视线扫过周开衣襟时,原本僵硬的眼波竟莫名软了一瞬。 周开瞥了云曦一眼,心中毫无波澜。先前在胄华身上折腾半晌,系统硬是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很显然,这狗系统是个势利眼。哪怕化了形、有了灵智,只要本质是器物,便不算“独立生灵”。没录入,没反馈,自然也就没有交流点数。 只出力没回扣的亏本买卖,除了尝两口鲜,毫无意义。真要泻火,找几个懂事又会承欢的婢女,哪个不比这器灵强? 不过肉既然送到了嘴边,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只是这筷子,得她自己递过来,还得求着我动嘴。 “还是算了,太麻烦。” 周开随手拍了拍沈寒衣的后腰,语气淡漠,“当初答应过不碰她,为夫向来重诺。寒衣你且放心,一把不听话的旧剑,留着也是膈应。为夫回头让楚瑶帮忙,把你的无涯剑回炉重造,升阶通天灵宝也就是多费几块材料的事。” 说罢,他转身便走,没再看那彩衣女子一眼。 云曦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背,在那一刻垮了下去。她呆立原地,周开那随意的语气像一记耳光,扇得她那点虚无缥缈的清高支离破碎。 她本以为自己即便作为器灵也是天地灵物,是琼华宫供奉几万年的圣物。 却没想在对方眼里,竟抵不过杜楚瑶随手蕴养出来的资材,不过是随意可以铸成的一口剑罢了。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那双隐在阴影里的眸子,早已没了先前的倔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人弃如敝履后,混杂着恐慌、失落,甚至是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羞耻的委屈。 第728章 夫纲岌岌可危 夜风卷起长廊下的灯火,将几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沈寒衣指尖勾起一缕鬓发,缓缓绕至耳后,那两团暗红旋涡转得愈发妖异。“云曦,夫君这人虽不讲道理,但向来惜花。你当真对他没有半点心思?” 云曦视线涣散,“器灵寿元与法宝品阶同休戚。乌金裁云剑位列六品,寿元极数不过五万载。我已活了四万八千岁,大限将至。” “也就是说,你即便臻至合体期,只要这剑还是六品,两千年后你就得死?”沈寒衣眼底红芒微闪,语气里多了几分玩味。 云曦无声地点了点头,七色霞光此刻竟显得灰败不堪。 脚步声轻响,杜楚瑶手腕一翻,一块古玉便在指尖跃动。 “蕴灵玉……”云曦死死盯着那团柔光,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手指猛地张开,却又生生忍住。 杜楚瑶五指灵巧地转动着那块稀世奇珍,语气轻描淡写:“这东西对我而言,不过是两三百年便能蕴养一块的小玩意儿。只要用上一块,你那剑体升阶并非难事。” 她话锋一顿,手掌猛地一握,将那流光掐灭在掌心,眼底那抹凉薄毫不遮掩:“可惜,夫君有令。此物贵重,他不点头,这东西不能给旁人。” 云曦身子晃了晃,眼中的光亮瞬间熄灭。 沈寒衣瞥了杜楚瑶一眼,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心照不宣。她故作迟疑道:“既然蕴灵玉不行,那我再去宝库翻翻?哪怕找不到升阶的主材,寻些延寿的灵物或许……” “省省吧。”杜楚瑶打断道,语气平淡得近乎残忍,“宝库我看过,能用的早被夫君收走。况且……花糕正缺宝神液来补身子。夫君大概是算准了日子,就等着某些高阶器灵自然坐化,等着收尸呢。” “周道友说过……”云曦声音发颤,“期满之后,放我离去……” 杜楚瑶连头都懒得回,身形化作流光遁向天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嘲弄随风散开:“他是答应放你走,可没答应保你活。这也得看你现在的主人,究竟给不给你活路。” 偌大的长廊只剩两人,沈寒衣眼底暗红旋涡转得深邃了几分。 “我夫君和楚瑶,合起伙来吓唬你呢。他当年承诺不对你有意思,拉不下脸来开口。不过你要记清楚……” 她指尖顺着云曦冰凉的脸颊滑落,最终停在那脆弱的咽喉处,轻笑了一声:“你要记清楚,我那个夫君若是真想杀谁,刀子从来都很快,绝不会给你留这些不切实际的念想。梯子都搭好了,你若是不肯下……那我也只能替花糕谢谢你的馈赠了。” …… 周开踏碎流风,身形骤停于一方寒潭之上。 四周怪石森冷,潭面氤氲着黏稠冷雾,偶尔折射出几缕诡异霞光,将这幽暗水域映照得如梦似幻。 “浮玥姐姐!浮玥姐姐!” 三只玉臂螳螂从周开肩头和袖口激射而出,它们在半空兴奋地挥舞着镰刀,对着寒潭中央指指点点。 潭水骤然沸腾,白沫翻涌间,一座庞然大物轰然破水,掀起滔天骇浪。 那是一尊足有三十丈宽的巨蚌,壳上七彩流纹如呼吸般律动。 蚌壳微张,并没有寻常珠光,内里是一片深邃虚空。 七彩雾气蒸腾,巨壳在光影中收缩。 一名银发紫眸的女子赤足踏着浪花走出,水蓝长裙贴合着玲珑身段,裙摆如雾般散入虚空。 “娘子,为夫得了一门适合你的功法,你我一同修炼。” 周开指尖凝聚一点幽光,不容分说点在她眉心。庞杂的神念洪流裹挟着《戮幻天瞳》的法诀,轰入她的识海。 此法霸道,原篇讲究杀戮与幻术同修。 但靠山老祖的批注上说,人眼脆弱,难承杀幻双极之威,切记分开修习,一眼主杀,一眼主幻。 浮玥紫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显然识海被那股杀伐之意搅得有些刺痛。 “为夫需要你的精血配置灵液。” 催动功法运转周天,那感觉不像是有液体入眼,而是两股熔岩强行灌入瞳孔,剧痛顺着眼眶死命往颅内钻。 眼眶中的灼烧感渐退,周开缓缓睁眼,两道精芒刺破昏暗。 “并未炸裂……”他揉了揉酸胀的眼角,看来蜃妖精血加之肉身强横,能硬生生扛住那股反噬,双眼皆可幻杀。 身侧传来衣料摩擦声,浮玥抬起头。 原本纯粹的紫眸此刻深邃如渊,瞳孔深处,一半是枯骨堆叠的尸山,一半是纸醉金迷的红尘,两者交织旋转,只需看上一眼,周开便觉昏昏沉沉。 “成了?”周开瞳孔微缩,不过盏茶功夫?这门功法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 “看得好清楚……” 浮玥指尖轻触眼角,鼻翼翕动,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吞咽声:“夫君既然用了我的精血修炼,你的我也要。” 周开嘴角一抽,反手按住她不安分的脑袋:“之前蹄、鲲二妖的精血不是给了你许多吗?那可是六阶后期大妖的精血!你才五阶化神,几百年光景你就全用了?” “还有很多,但你的精血,很香。”浮玥缠上他的臂弯,脸颊贴着胸口蹭了蹭,紫眸里没有任何杂质,只有纯粹的食欲:“我要喝。” 旁边那三只玉臂螳螂也飞了过来,趴在浮玥肩头,六只复眼直勾勾地盯着周开,口器开合,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显然也是馋坏了。 看着这一大三小嗷嗷待哺的模样,周开无奈叹气,指尖逼出精血任由她们吸食,“都化形这么久了,怎么还要喝血……家里还有几万只吞天蜂等着开饭,迟早被你们这群馋鬼吸干。” …… 寒暑枯荣,转眼便是五十年。 修仙界静得可怕。 哪怕是平日里最嚣张的魔修,路过灵剑宗与劫渊谷的地界时,也会下意识收敛遁光,生怕惊扰了那位坐镇的第一人。 孔长庚并没有在自己的问剑阁清修,厚着脸皮赖在苍阙城不走。 借着梁牧风这棵大树给自己壮胆,生怕哪天周开心情不好,上门收了他的项上人头。 周开的《戮幻天瞳》已至小成。 如今他只需一眼,就能让返虚初期修士在幻境中迷失片刻,但要灭杀,还欠了些火候。 瞳术之外,周开的心神更多沉浸于《无法无字天经》。这卷奇书在他体内自行运转,借浩瀚大势,反哺一身所学。 这部功法越练越邪门。 它像是一个巨大的熔炉,将周开所学的功法统统吞噬,熔炼成最本质的本源。 待到合体期需自行创法时,以此为基推演后续,或许真能如经文所言。 无法无字,举手投足皆是道,随心所欲即是法。 当然,白日参悟天道,入夜则是另一番修行。 五十载寒暑,周开极其专注,将所有精力倾注在特定的四块良田之上。 凌家姐妹、杜楚瑶,以及沈寒衣。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终于在今日,停留在了一个夸张的数值上。 寝殿内暖香浮动,锦被翻浪,一条白腻修长的玉腿横陈在身侧。 周开也不客气,掌心覆上那温软的腿肉,稍微用了点力道揉捏。 “还要……”杜楚瑶慵懒地瘫软在他怀里,玉魄金瞳微微涣散,“造化之气,我还要。” 周开扫了一眼面板,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反手扣住她的腰肢:“这回可是真把老底都掏空了。楚瑶,这笔买卖你若是让为夫亏了本,回头找不到几件镇宗之宝,家法伺候。” 心念骤动,积攒整整五十年的海量灵根点数,尽数灌注在杜楚瑶身上。 并没有耀眼的光华,寝殿内的重力却在这一瞬暴增百倍。 一股苍茫、古老、近乎浑浊的气息从她毛孔中喷薄而出。 那是大地未分、洪荒初辟时的味道。 太素土灵根!超越凡俗,直指万物本源的大道之基。 杜楚瑶娇躯剧震,双眸中金光爆射,先前的疲态尽数化作狂喜。 她随手一指点向地面—— “轰隆!” 并非寻常土石,一堵晶体壁垒撕裂地砖拔地而起。那上面流转的原始道韵,竟比她的璇玑环还要坚韧三分。 “这便是……太素?” 掌心那抹气机骤然收敛,杜楚瑶五指一抓,散落床榻的纱衣被无形重力扯回,裹住那具还泛着潮红的娇躯。 她系带的手指飞快,连多看一眼身后人的功夫都欠奉。 “回东域。”杜楚瑶束紧腰带,金瞳中杀气腾腾:“我要去叩历幽瓷的关。这次若不把她打得跪地叫姐姐,对不起我这五十年喊哑的嗓子!” 空气中残留的土行道韵猛地坍缩。 那堵晶体壁垒轰然洞开,黄芒贯穿云霄,只有淡淡的体香证明她来过。 周开捻了捻指尖残留的温热,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门。 五十年积蓄换这一瞬爆发,这女人甚至没留给他回味的时间。 “压了楚瑶上千年的念想一朝得解,别说顾不上你,怕是连怎么回卧虎山的路都忘了。” 沈寒衣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交叠着,白得晃眼,“也不知夫君使了什么招数,玉魄仙子的灵根提升的那么快,剑仙子还在仙品之列。” “你也急了?”周开视线顺着那条长腿上移,“这东西讲究缘法……” 噌! 无涯剑离鞘半寸,寒芒将寝殿内的暧昧切割得支离破碎。 沈寒衣抬眼,清冷仙气剥离殆尽,两团暗红色的旋涡疯狂转动。 “夫君怕了?” 指腹压着剑锋抹过,血珠沁出,又被她送入口中含住。 脸庞此刻透着惊心动魄的邪气:“你那造化体质虽能消解万法神通,可对于真正纯粹的杀伐体质,似乎还是差了点意思。” 无涯剑尖抵在周开喉结下三寸,“哪天若是失手把这身好皮囊捅穿了,夫君这一家之主的位置,是不是该换我来坐?” 周开垂眸看着颈间的利刃,不仅没退,反而迎着剑锋向前逼近半步。 只要法则和神通的数值能够碾压,体质再强也得变成增加情趣的佐料。 “跟幽瓷混久了,别的没学会,这身反骨倒是长全了。” 五指骤然发力,将那柄绝世凶剑强行按回剑鞘。 周开欺身而上,将那个眼神危险的女人死死钉在软榻之间。 “想捅穿我?那就看看今晚是你的无涯剑利……还是为夫的剑更硬。” 第729章 老魔求药 【本想只花两章写个流水账,把去天央之前的准备快速交代。但细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拆开揉碎写进日常里。作为新人,这本书到现在书还有人看,所以我想了一下,这段时间的日常,有没有想看的女主?留个言,我看能不能安排一下。】 “误了五十年光景,该走了。” 剑鸣激荡,撕开满室暖香。 沈寒衣赤足下探,脚尖尚未触及微凉地砖,懒散意态已尽数收敛。 “等等……” 话音未出喉咙,眼前银白流光便已洞穿殿门。周开抓了个空,指尖只余下一缕稍纵即逝的冷香。 剑仙子进境很快。 孙青璃贡献的剑元点数,八成都被填进了这口无底洞。照这架势,顶多再过三四十年,世间怕是要多一位剑虚境的杀神。 周开搓了搓手指,视线越过凌乱的被褥,落在床榻深处那两具交叠的雪白躯体上。 凌瑾还是脸皮薄的性子,本能地往被子里缩了缩。她脑袋深埋,露在外面的后颈红得通透,声音软得发颤:“公子……这都五十载了……妾身骨头都要散架,实在是一根指头都动弹不得。” 凌采倒是大方,撑起半边身子,探出一截藕臂替周开系上腰带。她眼底虽有倦意,嘴角却勾着笑:“公子若是还没尽兴,我和妹妹只能以死谢罪了。再不闭关消化所得,往后哪还有命给公子暖床?” 周开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的人,“去吧,好生修炼。” 两姐妹如蒙大赦,抓起散落的衣衫遮住春光,退去侧殿。 偌大的寝殿瞬间空荡下来,周开咂咂嘴,神念铺散开去,随即眉梢一挑。 这小妮子倒是自在。 虚空泛起涟漪,周开一步跨过空间壁垒,再落脚时,四周已是葱郁密林。 十丈方圆的星辰泉眼泛着幽蓝冷光,池底萤石将水面映得如同一块破碎的星图。 “哗啦!” 一道白花花的身影破水而出,赤条条地在水面腾跃。那身皮肉白里透粉,随着四肢舒展,皮膜下隐现繁复星轨。 鱼摆摆踩着水面乱蹬,两条小短腿捣腾出漫天水雾,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瞧见岸边人影,她眼睛一亮,扯着嗓子喊道: “师弟!你快看!” 她从水中挺身而起,双手叉腰,毫无顾忌地挺着那具光溜溜的身板:“在这泡着修《星陨万象锤》简直神了!你来摸摸,我这皮是不是更硬了?” 周开哭笑不得,视线顺着那流畅的腰线滑落,这丫头个头虽小,常年抡大锤练出的肌肉线条却紧致得惊人,该有的起伏一分不少,看着就极具爆发力。 “这泉水是喝的,还是给你洗屁股的?”周开蹲下身,指尖划过冰凉刺骨的液面,“以后端起茶杯就想起你这屁股蛋子在里面搅和,这灵茶我还喝不喝了?” “敢嫌弃本姑娘?” 鱼摆摆腮帮子一鼓,脚尖猛踏水面。 “砰!” 水柱炸裂,那具娇小的身躯弹射而至,挟着一身湿气,大马金刀地骑在了周开脖子上。 湿漉漉的小腿在胸前乱晃,冰凉水珠顺着衣领往里灌。鱼摆摆揪住周开的耳朵,身子前压,两团软肉毫不客气地盖在他头顶,甚至还得寸进尺地碾了碾。 “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星辰灵液!本姑娘亲自给你加料,你还敢挑三拣四?” 周开反手扣住那一对纤细脚踝,刚想把这无法无天的东西拽下来执行家法,天际忽有紫芒撕裂云层。 剑气啸鸣,眨眼便悬停在泉眼上空。 遁光敛去,露出景听澜那袭藕荷色长裙。 她视线刚一触及下方,自家夫君脑袋上正骑着个一丝不挂的鱼摆摆。那张俏脸微微泛红,眼神四处乱撞,就是不敢往下看。 “夫、夫君……这……” 周开倒是坦然,“你来的正好,为夫好久没与听澜亲热了,下来陪为夫泡泡?” 景听澜羞恼地剜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躁意:“是潋滟宗的欢喜前辈到了。人在银环峰候着,说是有要事与夫君和月婵姐姐相商。” “真会挑时候。” 周开啧了一声,双手掐住鱼摆摆的腰,将她从脖子上摘下来,随手丢向泉眼中心。 “等我回来。摆摆,不许欺负听澜。” “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鱼摆摆在空中翻了个筋斗,入水无声,未等涟漪散开,一条湿滑的手臂猛地探出水面,扣住岸边景听澜的脚踝。 “呀——!” 惊呼声中,藕荷色裙摆飞扬。随着“噗通”巨响,两道娇躯在水中撞作一团,白浪翻涌间隐约可见大片腻白。 周开喉结上下滚动,最后深看了一眼那活色生香的场面,强行挪开步子,跨出虚空。 …… 银环峰,主殿。 欢喜老魔歪在客座上,衣襟半敞,手里把玩着个茶盏,眼神肆无忌惮地在计红嫣身上游走。 计红嫣面若寒霜,如芒在背。 老魔唇角刚动,正欲开口。 “欢喜道友伤好了?” 声音平淡,却并非来自殿门,而是直接在他耳畔炸响。 茶盏刚送到嘴边,杯中茶汤陡然凝固,连腾起的热气都被定格在半空。欢喜老魔瞳孔骤缩,四周空间凝固,将他整个人生生嵌在座椅上。 主位之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人影。周开此时哪还有半分调笑模样,那双眸子深不见底,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红嫣,退下。” 殿门合拢,那股令人窒息的凝滞感才随之消散。 欢喜老魔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端起茶抿了一口掩饰失态:“一百六十载寒暑才勉强把命捡回来。倒是周道友,六百年不见,这手空间神通……已近乎于道了。” 周开靠在椅背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内子正在闭关,没空见客。有什么事,直说无妨。” 欢喜老魔坐直身子,神色一肃:“既是周道友做主,在下便直言了。在下修炼的一门合欢秘术,关键的一味主药‘阴阳两仪花’先天不足,缺了点道韵。听闻道友身负造化之奇,想借那一缕造化阴阳气,补全这灵药的根基。” 周开敲击扶手的动作一顿,眼皮微抬。 造化之气能催熟灵药的事,见多识广之辈都已知晓。 亏得自己实力强横,外人不敢觊觎。 不过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当初自己疏忽,让虞子衿钻了空子。 若是体质的隐秘没有公开,周开也不会将两域之间的传送大阵传扬出去,就让这秘密烂在东域好了。 “这就难办了。” 周开身子后仰,脸上露出极为肉痛的神情,“造化气乃本源之精,那是用一点少一点。此乃夺天地造化的逆天之举,补充起来颇为困难不说,还大耗元气。我夫妇二人若是出手,怕是要修养好一阵子。” 欢喜老魔眼角抽搐。 信你个鬼!分明就是想坐地起价。 “周道友所言极是,在下自然不会让道友白白出手。只要道友肯帮忙,这报酬嘛……好商量。” 周开摩挲着玄锋戒,思忖片刻。 有杜楚瑶的蕴灵玉在,通天灵宝的升品倒是不难,可炼制通天灵宝的资材难寻。 “在下想要那种天生地养、自生惊人灵性的炼器神材。” 欢喜老魔略显迟疑:“到我等修为,这种东西寻起来倒也方便,在下手里确实有一些。只是道友,空有材料也不一定能炼出通天灵宝,道友确定想要此物?炼制过程中稍有不慎,灵性尽失,便和普通资材一般无二了。” “数量多了,成功率就会大一些嘛。”周开指尖在玄锋戒上轻轻一抹,一道银白色的锐金之气在指尖吞吐,瞬间割裂了周遭的空间,“这种锋锐与纳灵并存的特性,想必以欢喜道友的眼力,不难看出其根脚吧?” 欢喜老魔仔细端详片刻,“若我所料不差,此物应是由纳元银精炼制,是储存灵力,爆发性极强的材料。周道友想要这个?” 周开散去指尖银芒:“除了之前的神材,再加上此物。” “这倒是难为我了。”欢喜老魔苦笑摇头,“纳元银精稀世罕见,我手里没有。不过……我可以给道友指条明路。” 周开身体前倾,似笑非笑地盯着他:“道友,是你求药,还是我求药?这跑腿的活儿,还得让我亲自去?” “非我不愿,实在是那梁牧风是个又臭又硬的石头。” 欢喜老魔无奈摊手,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那老鬼素来不服人。如今道友顶着北域第一修的名头,他早就想称量称量了。这纳元银精,怕是只有道友亲自出马,把他打服了才能换到手。” 说着,他袖袍一挥,一只玉盒落在桌案上。 “作为赔礼,这枚‘万欲魔心果’赠予道友。虽比不得银精,但对于清欢道友修炼合欢法门,可是大补。” 第730章 神威盖世,北域第一 周开指尖轻挑,那枚万欲魔心果在指缝间翻飞,眼皮未抬:“这点补偿,想要填补内子的造化根基,欢喜道友,这买卖做得未免太轻巧了。” 欢喜老魔面皮微微抽搐,苦笑道:“周道友,这一刀刀切下来,钝刀割肉才最是疼人。你若还有什么章程,不妨一次划下道来。” “我要的不多。”周开五指骤然收拢,将魔果捏入掌心,伸出三根手指,“听说潋滟宗地界产那‘紫蕴太虚草’,便拿三株来吧。若是道友为难,那这事便作罢。” 天际那抹遁光消失在云层后。周开掂了掂储物袋的分量,指腹摩挲着袋口,眼底掠过一丝精光。 只是耗费些许造化之气,便换来诸多神材外加绝品灵药,这生意,简直就是无本买卖。 玄锋戒升品有了眉目,也是时候去会会那位北域第一修士了。况且孔长庚那老鬼也缩在苍阙城,正好顺路敲打一番,若能再刮下一层油水自然更好。 至于灭杀,周开是不会去做的,自己也就在北域待个两千多年,也不愿为灵剑宗和劫渊谷多惹一个生死大敌,毕竟有一个天枢宗当死敌,足够热闹了。 安抚好景听澜与鱼摆摆二女,周开脚下波纹荡漾。一步踏出,周围景色迅速后退,再凝实时,脚下已是苍阙城。 重建后的巨城砖瓦崭新,阵法流光溢彩。 周开负手立于长街中央,一身返虚中期的磅礴气机如狼烟冲霄,毫不遮掩。 虚空骤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罡风倒灌。梁牧风从中跨出,灰袍鼓荡,只是当他看清对面负手而立的那个男人时,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到底还是起了一丝波澜。 仅仅是几百载未见,此人周身的道韵竟已浑厚至此,甚至隐隐压过自己一头。 “稀客。”梁牧风此时已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硬,随手一挥抹平身后的空间裂缝,“周道友不在宗门纳福,怎有空来我这苍阙城晃荡?” “无事不登三宝殿。”周开目光看向天边的宫阙,待找到孔长庚时,视线才落回到对方脸上,“听说梁道友手里压着一块纳元银精,周某特来换取。” “周道友入殿内详谈。”梁牧风侧身半步,单手虚引。 周开只觉脚下寸土缩地成寸,周遭光影如流沙般极速退去,再凝神时,人已坐在了一张紫檀大椅上,四周古木森森,殿宇幽深。 两盏灵茶热气氤氲,梁牧风指尖在案几轻叩,空间波纹荡漾,一块被银芒包裹的晶体凭空浮现。 那物甫一出世,殿内游离的灵气竟被强行吸扯过去,发出细微的吞咽声。 “周道友既开了口,面子自然要给。”梁牧风目光灼灼,并未直接推过去,“梁某的那件通天灵宝迟迟不得升品,缺一些神材点化。不知周道友手中,可有富余?” 周开眸中蓝芒微闪,洞真眼一扫便知真伪。他指腹摩挲着袖口,一只贴满符箓的青玉匣平滑至梁牧风面前。 “周某手中确有此种神材,名为蕴灵玉。只是我听闻,道友的灵宝已属七品之列,你想让它升为八品?若是如此,在下手中的宝物可不保证能够成功。” “梁某也收集了些资材,若再有神材相助,成功的把握会更大一些。”梁牧风接过验视,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收起,“交易已成,但梁某还有一不情之请。道友与九宸圣君一战,并未动用通天灵宝便能胜之,今日见猎心喜,想称量称量道友的斤两。不动灵宝,只论道法,如何?” 周开长身而起,衣袍猎猎,“既然梁道友有此雅兴,周某自当奉陪。” 九天罡风层之上,云海死寂。 面对专修诡谲神魂与空间之道的梁牧风,周开不敢托大。 他双目微眯,紫府深处,玄晶圣龙长啸盘旋,化作层层极寒雷狱镇锁神魂,将一切无形的神识隔绝在外。 掌心之中,浑天锤意凝而不发,周围光线尽数被其吞噬。 梁牧风手腕翻转,掌中那柄青玉如意并不是变大,而是将虚空当做了画布,狠狠一搅。 碧色光幕铺天盖地,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封锁。 “请!” 字音方出,天幕倾颓,大音希声。 两股截然不同的法则撞击在一起,既无火光也无雷鸣,虚空大片剥落。 黑色的力量波纹霸道地撕开青色光幕,每一次震荡,都让下方的千里云海瞬间汽化,露出下方苍阙城的微缩轮廓。周开立于混乱风暴中心,衣衫不动,只是一锤接着一锤,枯燥地轰在虚空之上。 灰云被蛮横撕碎,梁牧风的身躯散作漫天光斑,融入虚空。 千万道青芒凭空勾勒,眨眼间编织成一座光狱囚笼,每一根丝线都蕴含着切割神魂的诡异法则。 随着他一声低喝,光狱骤然内塌,直指中央那道人影。 周开眼皮未抬,周身泛起一层朦胧的清光,将原本暴烈的气机尽数敛藏。 他五指虚握,锤头处凝聚出沉如山岳的漆黑力场,对着坍塌而来的光狱,平直递出。 咔嚓脆响响彻云霄,青色光狱如瓷器般炸成粉末。锤劲并未消散,顺着破碎的空间裂痕逆流而上,生生将藏匿于虚空夹层中的梁牧风撞了出来。 避无可避,那袭衣袍只能双掌交叠,硬接这记浑天锤意。 百息之后,两道身影乍合乍分。 罡风渐止,梁牧风垂在袖中的双手微微痉挛,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 反观对面那人,衣袍连褶皱都未多出一道,正意兴阑珊地收回巨锤。 周开双眸蓝芒微闪,视线洞穿脚下万丈云海,锁定苍阙城北隅的一处偏殿。 殿檐之下,孔长庚刚探出半个脑袋,便觉一股寒意从天灵盖直灌脚底。那道目光隔着护城大阵,依旧让他如坠冰窟。 这位剑修面色惨白,根本顾不得仪态,仓惶转身,缩回殿内阴影之中。 “好神通,好法体。”梁牧风深吸一口气,平复下紊乱的气机,脸上强挤出一丝冷硬的笑意,“法则与肉身双修至此,梁某甘拜下风。” “切磋而已,做不得数。”周开拱手一笑,给足了对方面子,“若是动用通天灵宝以命相搏,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今日论道痛快,周某告辞。” 他脚下虚空塌陷,整个人并未施展任何遁术,仅凭肉身之力撞入虚空,消失不见。 偏殿内,光线昏暗。 梁牧风刚跨过门槛,一道黑影便窜了过来。 孔长庚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沙哑:“梁兄!方才那一战……你必然是有所保留,对不对?” 梁牧风没有回答,径直走到椅前坐下。 直到此刻,他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才拿出来,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保留?”他嗤笑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殷红,“仅仅一锤,我这具法身便险些崩解。” 他伸手去端茶盏,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那周开修有一门极其诡异的欺天之术,比蝉道人的《妄道蝉经》还要高明百倍。方才那一瞬,我的神念明明锁定了他,却感觉那一锤……是从天道之外轰进来的。” “不可能……”孔长庚猛地撞开身后的太师椅,脚步凌乱地在殿内转着圈,根本无法定住身形。 “那周老魔入返虚才多久?不足千年!就算他是仙品灵根、体法双修,能略胜我等一筹已是极限,怎会强到如此地步?!” 乱步戛然而止。 孔长庚猛地转头,眼底涌上一层疯狂的血色:“梁兄,若你我联手,倾尽底蕴,能否将此僚灭杀?” 梁牧风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杯中起伏的茶梗,嘴角扯动了一下。 “输给一个比自己小万岁的后生,这种丑事,梁某犯得着编造?至于灭杀此人……孔道友,你我大道未成,纵使叱咤北域,到头来还是一场空而已。” 茶盏咄的一声轻响,落在案上。“听我一句劝,别争了。”梁牧风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松弛与疲态,“这北域太小,也就是个池塘,去往天央才是正途。至于这‘北域第一’的虚名……” 他嗤笑一声,挥了挥衣袖:“谁爱要谁拿去,梁某不在乎了。” 孔长庚那一身凌厉的剑意像是被抽了骨头,膝盖一软,跌坐回阴影里。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面皮抽搐了几下,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多谢梁兄点醒。” “还有一事,你得明白。”梁牧风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这位老友,“周开方才明明看见了你,却只字未提,这便是放你一马的意思。你那大天劫只剩五百载了吧?宗门起起伏伏,原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是为了宗门死磕到底,还是留着有用之身去天央博一线生机,你自己掂量。” 孔长庚身躯一震,眼中最后一丝不甘终于散去。他脑海中浮现出周开那道俯瞰苍生的冷漠目光,以及问剑阁那些后辈弟子时,朝梁牧风重重一拱手,化作一道凄惶剑光,遁向天际。 第731章 云眠终于努力了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不过月余,梁牧风与孔长庚先后对外宣称闭死关。 偌大北域,只剩下造化魔君的名字如日中天。 问剑阁的飞舟几乎是压着云头飞来的,没敢惊动半点灵气波动。 紫金礼单在案上堆成了小山。周开靠坐在主位,指尖转动着一枚青色储物袋,目光既没看礼单,也没看人,只是盯着那袋口上的灵纹出神。 台下那名问剑阁修士躬身及地,背脊处的衣衫已被冷汗洇湿了一大片,地砖上斑驳着几滴清晰的水渍。 “前辈,当初……多有误会。”那人声音微颤,双手高举过头顶,“大长老闭关前特意交代,这匣中乃是阁中珍藏的养魂木,于修炼神魂有奇效,请前辈笑纳。” “养魂木?他倒是舍得。”周开指尖一停,将那玉匣落入掌心,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声轻响却让台下之人浑身一抖。 “东西我收了,前尘往事,一笔勾销。至于以后……”他身体微微前倾,殿内光线骤暗,“让他管好手底下的人。有些路,走错一次还能回头,走错两次,路就断了。” 那人见周开收下礼物,膝盖发软地退了出去,连头都不敢抬,生怕周开反悔。 接下来的日子,灵剑宗外流光溢彩,拜山的帖子积了几尺厚。 周开对此兴致缺缺,便将这满堂喧嚣全甩给了计红嫣去应付,自己则身形一晃,遁入胧天镜,躲进了温柔乡。 外头为了见他一面争得头破血流,一座阁楼却静得连花瓣落地的动静都嫌吵。 历云眠整个人陷在云锦软榻里,日头正好,暖烘烘地照着。 她微眯着眼,连眼睫毛都懒得颤一下。手边玉盘里,几串紫玉葡萄正冒着森森寒气。 侍女剥了皮,指尖捻着那晶莹果肉送过去,她才勉强张了张红唇,含进嘴里时,舌尖若有若无地勾了一下。 汁水在唇齿间爆开,她含糊不清地嘟囔:“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在我这赖了一整天,手脚却老实得很。怎么……”她费力地转过头,媚眼如丝地扫了周开一眼,“非得等千鸢出关,想尝尝师徒同侍的滋味才肯动真格的?” 周开正查看一枚玉简,闻言随手将其扔在案上,笑骂道:“你还有心思编排徒弟?千鸢都快返虚了,你这当师父的还在化神初期趴窝,我都替你脸红。” “红什么?”历云眠在榻上翻了个身,层叠的裙摆散开,两条欺霜赛雪的小腿探了出来,就这么大剌剌地架在周开腿上。 那圆润足尖也没闲着,顺着他的衣襟领口就往里钻,蹭得人心痒。 “我还能活一千五百年呢,急什么。若是真被超了……”她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大不了以后我给千鸢敬茶,喊她一声师父便是。” 周开五指收拢,扣住那只在他胸口磨蹭的脚踝,指腹下的触感温热,像握着一块刚出水的暖玉。 “我在研习一门功法。”他指尖顺着她的足弓轻按,“怎么看都是给你准备的。” “不要。”历云眠眼皮都没抬,“《天经》我都没怎么练,还要再学新的?累死我算了。” “这回不一样。”周开拇指在她踝骨上打着圈,慢悠悠道:“名唤《大梦三生诀》。顾名思义,能在……” “不要。”历云眠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听名字就累,大梦三生?做三个梦多累啊,我一个都不想做。” 周开听乐了,指尖捻住那一抹软红的耳垂,凑到她耳边低语:“若是练成此法,往后你只管睡你的大觉,灵气自行运转,不用动一根手指头就能破境。这也不学?” 软榻上的云锦终于动了动。历云眠半撑起身子,亵衣肩带滑落一半,指尖勾过玉简抵在额前。片刻后,那双睡凤眼睁开一条缝:“咦?” “入梦即修,醒来即停……只要熬过入门那道坎,倒是个省力气的法子。” 周开略感诧异,“只看了一眼,就确信适合?” 心念微动,将1000个体质点数加到历云眠身上。 【叮!历云眠面板已更新!】 【历云眠】 【体质:筑梦灵体(未激活)】 看着那行小字,周开心中了然。怪不得这女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能睡十个,原来是体质在作祟。 原本最近几十年攒下的悟性点,倒是可以省下了。 “去闭关。”周开收起嬉笑神色,“立刻。” “啊?” “你可还记得幽瓷是怎么觉醒体质的?征兆跟你现在的气息一模一样。我体内的造化之气已经引动了你的气机,机缘就在这两日。错过再要觉醒,就难了。” “不去。” 历云眠身子一软滑回榻里,那只莹白的脚丫重新架上周开的大腿,甚至还挑衅般地晃了晃:“我又不去打打杀杀,要那劳什子体质做什么?费神。” 周开叹了口气。 这女人是把懒刻进骨头里了,不下猛药不行。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随你。反正等以后去了天央,我是肯定要建立家族的。到时候我有的是子嗣,你也总会生。” 周开抿了一口茶,眼皮都没抬:“若是你生了孩子,母亲却是个修为最低的,还没什么厉害的体质,连我的侍妾都不如……” 他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案上,发出清脆一响。 “你想想,将来孩子受了欺负,哭着回来找娘,结果娘也不能为他做主。在家族里没地位,分不到资源,遭兄弟姐妹白眼,还得不到我重视,还得看那几个姨娘的脸色过日子。到时候,你这一房……” 轰! 恐怖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炸开,案上果盘瞬间化作齑粉。 周开只觉掌心一空,原本被他握着的温软脚踝凭空消失。 软榻上哪里还有什么慵懒美人? 历云眠赤足踏在虚空,满头青丝无风狂舞,那双总是睡意惺忪的眸子此刻瞪得滚圆,杀气腾腾。 “我看谁敢给老娘的孩子甩脸子!” 这一声娇喝带上了化神期的修为,震得整座阁楼都在颤抖。 她一把夺过玉简,连鞋履都顾不上穿,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入静室。 石门砸落,整座大阵瞬间全开。 两名侍女被这股气浪掀得转了好几个圈才勉强站稳,一脸惊恐。 漫天烟尘中,周开维持着端茶的姿势,看着那紧闭的石门,嘴角微微抽动。 “蒋芍嫣说得还真没错。” 周开摇了摇头,将茶水一饮而尽。 “这群女人一旦有了当娘的念头,还要仰仗夫君做什么?” 第732章 花糕沉睡,双蚁化形 自得到那一小截养魂木以来,周开便将其栽种到灵田里。 指尖点在一截焦黑枯木上,一缕熔金水光顺着纹理渗入。 枯木毫无反应,既未抽芽,也无生机,宛如顽石。 百年来春桃日日照看,他更是每日耗费造化之气,但这截木头就是不给半点面子。 这百年来,杜楚瑶、历幽瓷等红颜纷纷破境返虚,北域第一宗的名头越发响亮。 周开最想要的,是养魂树中的汁液,借由此物修炼,于自身元神用处颇大,能供应自己所有红颜。 单纯一截养魂木,除了借此修炼元神功法,就是炼成法宝,目前也只有幽瓷能最大程度利用此物。 “还是火候不够。”周开收回手指,拍了拍枯木顶端,“且让你再装死一段时日,待我和月婵的体质进阶,再来试试。” 就在这时,胸口衣襟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颤抖。 周开脸色骤变,急忙探手入怀,捧出了那团瘦小的身躯。 花糕勉强撑开眼皮,眼里的灵光黯淡得几乎要熄灭,细若蚊蝇地叫唤了一声:“主人……我好困,撑不到两百年了……” 周开看着它这副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手掌翻转,一只玄冰雕琢的玉匣凭空浮现,匣底铺着厚厚的丝绵。他指腹轻轻蹭过花糕干枯的鼻尖,声音低沉下来:“早让你进匣子里睡着,非要赖在我身上,逞什么能?” 花糕伸出爪子,那原本肉乎乎的肉垫此刻干瘪粗糙,死死勾住周开的衣领不肯松开。它把脸埋进周开掌心,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咕噜声,眷恋得像个怕被遗弃的孩子。 周开并指如剑,凌空画出一道符纹。 符纹压下,轻柔地裹住花糕的身躯。玄冰匣中,一股极寒白雾涌出,将它托起,正如琥珀包裹昆虫般,将那小小的身躯凝固在时间停止的一瞬。 看着匣中那个蜷缩成一团、神情终于安详下来的干瘦身影,周开合上匣盖,指尖在冰凉的玉面上停留许久。 “睡一觉就好了。” 周开收起玉匣,眸底的黯然并未散去,直至远方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才将他的思绪强行拉回。 千里之外。 劫云沉沉压在山巅,几乎要触及那几株枯死的古松,电蛇在云层褶皱间游走。 周开立于危崖之畔,猎猎罡风吹不动他分毫,身旁,苏采苓静默相随。 自转修道门《止水静山诀》,苏采苓原本肆意流淌的媚骨似被封冻。此刻她敛目肃立,周身气息清冽如雪山寒梅,那股子清冷出尘的意味,竟比玄门的道姑还要端庄几分。 只有周开清楚这层庄严下的风景。 越是白日里宝相庄严,夜里在榻上便越是如火蟒缠身,那股压抑后的疯狂索求,甚至能让身为体修的他,次日清晨都感到腰眼发酸。 “夫君。”苏采苓指尖下意识攥紧了周开的袖口,“你让小黑和小紫同时化形,这雷劫相互勾连,威力怕是不止翻倍那么简单。” 周开反手将那冰凉的柔荑裹入掌心,拇指安抚般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却漫不经心:“放心。这么多年,我又不是白喂它们的。各种天材地宝当饭吃,准备多年,若是连个化形劫都渡不过去,那也太浪费我那两颗化涎果了,干脆烤了吃肉。” 顿了顿,他又凑近苏采苓耳畔,温热的气息激得她耳垂泛红:“放心,真龙气管够,迟早把你这条小蛇养成真龙。” 苍穹裂开,刺目的白光吞没天地。 一道粗如水缸的雷柱贯穿长空,重重砸入深坑。 大地剧烈颤抖,碎石崩飞如雨。 待那毁天灭地的波动稍歇,余烟未散,周开已然揽着苏采苓,踏碎虚空,落至焦土边缘。 深坑中心,两具如焦炭般的躯体蜷缩着,体表还游走着未散的细碎电弧,生机几近断绝。 但那焦脆的硬壳深处,两团幽光正若心脏般有力搏动,吞噬着残存的雷劫之力。 成了。 周开眸底精芒微闪,大袖一挥,两件法袍飘落遮住残躯。紧接着指尖轻弹,两枚丹药在半空便已化作精纯药液,钻入二人眉心。 “咔嚓……” 死寂的深坑中,脆响声格外清晰。 焦黑的碳壳寸寸龟裂,大块脱落,如同破茧成蝶。缝隙间,新生的肌肤流转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率先震碎体表黑壳坐起的,是那个雄蚁。 那汉子身板挺拔,眉棱骨高耸,肤色深褐,杵在那儿像块生铁。他半张着嘴,神情显得迟钝,唯独瞳孔深处压着抹化不开的戾气,那是还没蜕干净的虫性。 旁边的女子堪堪拉住衣襟,脸蛋透着股惊心动魄的明艳。 两点暗紫色晶甲嵌在耳垂根部,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她眨巴着眼,瞳孔大得占了大半个眼眶,澄澈里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狡黠。 小紫迈开步子,双腿却像借来的物件,左脚刚落地,右脚就勾住了脚踝。她身子前倾,背部肌肉本能地剧烈抽动,想要振翅止损,却只触碰到一片细滑的凉意。那里原本厚重的鞘翅,早已化作了温润的背脊。 她止住身形,指尖在腮边反复剐蹭,确认了那份触感后,反手掐向小黑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那层厚实的肌肉里。 “嘶——疼。”小黑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响,低头看着那排指甲印,也不躲闪。 “是肉长的!”小紫低声惊呼,眼里冒出亢奋的光,双颊浮起两团异样的潮红。 青色玉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周开敲了敲掌心,语气平淡:“既已化形,日后便是人了。这《止水静山诀》主攻枯木禅定,若是定力不够,由着你们那点天性折腾,用不了几年,我这胧天镜怕是要被你们生出来的蚁潮给啃干净。” 小黑接住玉册,视线扫过开篇的清规戒律,嘴角向下耷拉,宽大的手掌局促地摩挲着大腿根。 小紫凑过去瞧了一眼,鼻翼微皱,声调拔高了几分:“主人,这哪里是修仙,分明是要让我们去出家当道士。这一坐几十年的,骨头都酥了。” 周开垂下眼帘,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腰间灵兽袋:“不想练?倒也行。回劫渊谷找个坑位扎根,继续当你们的蚁王蚁后。” 小紫大喇喇地斜靠在小黑宽阔的肩头,狡黠地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揶揄,“主人,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怕真龙气不够用?” “知道就好。”周开坦然受了这句揶揄,“你俩那繁殖能力太恐怖。我和采苓还得借小紫的本命真火修炼,若是真生个万儿八千的崽子出来,那点火星子怕是连烤红薯都不够。” 苏采苓肩头微耸,眼波在小紫和小黑那张憨脸上转了一圈,帕子压在唇角,忍俊不禁。 “真不能生?”小黑把大手按在胯骨轴上,那张刚蜕完皮还显得有些僵硬的脸上满是纠结,瓮声瓮气道,“一窝几千个也不多啊。” “不行。”周开眼皮都没抬,回绝得干脆利落。 “主人~”小紫身子像条无骨蛇般贴了上来,刚化形的手臂不太熟练地挽住周开胳膊晃了晃,眼珠子骨碌一转,“一窝,就生一窝!以后崽生崽,孙生孙,拉出去就是漫山遍野的打手,谁敢惹你,我们就啃光谁家的祖坟,多威风!” “去你的。” 周开屈指在她额头上弹出一声脆响,反手将几瓶丹药抛入她怀中。“既然化了形,就把你们那打地洞的毛病改改。去镜中世界东边寻处山头开辟洞府,就一窝,多生一个我就把公的阉了。” 小紫一把抄过丹药,两眼放光,拽着小黑那条粗壮的胳膊就跑,声音远远飘来:“知道啦知道啦!这镜子里全是主人的妻妾,我们肯定躲得远远的,神识绝对不乱瞟!死鬼快走,别杵着了,找地方干正事去!” 话音未落,两人已撞入云层,连背影都透着股猴急的躁动。 周开虚眯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搓动着袖口,嘴角抽了抽。 信她才有鬼。 这俩货刚化形,正是食髓知味的时候,又是两只不知节制的虫子,真要放开了折腾,地皮都能给掀翻三层。 他反手揽住苏采苓的腰肢,大拇指在她腰侧软肉上轻轻按了按,语气却正经得很:“这事得防一手。你去找娴之,把咱们平日里用的洞府、灵泉,全给我布上隔绝禁制。尤其是这俩货落脚的地方,大阵给我叠上三层。我可不想哪天和你们修练到兴头上,被两只虫子听了墙根。” 第733章 怨天君 一千二百年,弹指一挥。 灵剑宗上空曾聚起过两场声势浩大的雷云,那是返虚期修士每两千年必经的大天劫。 只不过这煌煌天威却连片瓦砾都没能劈碎。 秋月婵轻描淡写,几道绫罗卷过,轻易渡过了第一次雷劫。 轮到周开时,画风更显蛮横。他连法宝都没祭出,仅是仰头一声长啸,体内气血如烘炉炸裂,冲天红光竟直接将劫云冲得七零八落。那要命的雷劫还没成型,便被这股蛮力硬生生给震散了。 后宅那群红颜接连破境,周开获取的交流点翻倍,他这身修为,早在五百年前便一脚踏碎了瓶颈壁垒,稳坐后期之境。 靠山老祖、欢喜老魔,还有孔长庚与梁牧风,一千多年没露面,连气息都彻底断绝。 想必是熬不住寿元大限,拼死闯那法则乱流,去搏天央大陆的一线生机了。 是死在乱流里进了仙兽之口,还是侥幸逃出生天,已无人关心。 北域修仙界的棋盘早已换了执棋人,老一辈的“七大修士”成了传说,如今这江湖,是新生代的斗兽场。 而在这些新面孔中,名头最响、杀性最重的,是一个自号“怨天君”的魔道散修。 此人如鬼魅夜行,出手绝无活口,不到三千年便修至返虚后期,至今无人见过其真容。 或者说,见过的人都死了。 周开指尖转动着一枚青色玉简,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石桌,发出单调的“笃笃”声。 玉简温热,里面关于“怨天君”的情报却透着股阴寒。 石桌对面,陈紫怡怀里兜着个虎头虎脑的男童。两岁大的娃娃粉雕玉琢,正伸着小胳膊,咿咿呀呀地去抓周开手里的玉简。 这是方立哲与段铁棠的儿子,大名方小壮。 方老祖憋了这么多年才憋出这么个独苗,满月酒摆得比宗门大典还铺张,更是丧心病狂地给这还在吃奶的娃娃定了十门亲事,等方小壮十六岁便完婚。 美其名曰“广撒网,多敛鱼”,发誓要让方家枝繁叶茂,绝不走自己的老路,修为高了再生孩子可就难了。 “又是那个怨天君?”陈紫怡心不在焉地问着,眼神却黏在怀里那张胖脸上。 她指尖轻轻戳了戳孩子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美梦,末了,泛起一丝酸意。 “瞧这身板多结实,还是铁棠有福气。过个几十年,方家怕是儿孙满堂了,哪像咱们老周家,两三千年,就老祖一人姓周。” 这话里的幽怨浓得化不开,听得周开头皮一炸。 好在这时,一道飒爽的身影大步流星闯了进来,段铁棠虽已为人母,那股子体修的英气倒是一点没减。 见陈紫怡那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段铁棠爽朗大笑:“师娘若是喜欢,以后让这小子给你当干儿子便是。来,小壮,别耽误师父办正事。” 方小壮虽有些舍不得陈紫怡身上那好闻的香味,但在亲娘那充满压迫感的注视下,还是乖乖伸出了胖手。 待院门重新合拢,陈紫怡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收敛,转头看向周开:“那怨天君……你心里有数了?” “八九不离十。” 周开将玉简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他向后一靠,眼眸微眯,“我宗有弟子在天狱城附近见到过,临死前传讯回来,只知道是个相貌年轻的。他手段狠辣,专吸修士精血神魂。除了当年从葬神谷溜出来的那道分魂,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魔族魂魄离不开葬神谷禁制,他定是夺舍了哪个倒霉蛋。”周开手指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笃定,“而且他定是修补了神魂,不然以残魂之躯,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重回返虚后期?” 陈紫怡面色凝重:“若真是他,那咱们去天央大陆之前,必须得把他给按死。若是让他逮着机会溜回葬神谷,盗走那具魔躯……” “葬神谷封印不是那么容易破的,况且就算破坏,闹出的动静肯定极大。”周开接过话头,手指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线,“不过,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大乘法体,一旦让他神魂归位,这北域怕是没人能挡得住他一根手指头。” 陈紫怡叹了口气,“只是这人滑不留手,想要把他揪出来,谈何容易。” “我也在想这事。”周开忽然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说,我要是把自己纯正的真幽魔族血脉漏出去,那老鬼会不会闻着味儿就来了?对他来说,老子这一身精血,可是世间独一份的大补药。” “夺舍你?那难度恐怕比他去偷魔躯还大。”院外虚空泛起涟漪,一道清冷嗓音先至。 月白宫装的秋月婵踏空而落,裙摆不染纤尘。 “你识海内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么多,光是那玄晶圣龙就够他喝一壶的。” “那倒也是。”周开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娘子出关了?比我想的要慢上些许,感觉你五百年前就能修到巅峰。” 秋月婵摇摇头,“我天资不如你,除了增进修为,还要修炼神通和法则,本命法宝也要耗费大量生命精气培炼,功法也要耗费时间精进,哪是朝夕之功。” 周开把玩着手中玉简,大咧咧笑道:“为夫也就是运气好点,神通上手就会,功法看一眼就透。这次陪娘子入世炼心,丑话说前头,青楼画舫那种地方想都别想,你要是去给那帮俗人弹琴唱曲,我怕我忍不住把整座城都给屠了。” 他指尖捏碎玉简,眼中闪过寒芒,“去天狱城,方便查探那怨天君的踪迹。” 秋月婵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风情万种却又冷若冰霜,“谁要去那种地方?开个杂货铺,做一对小夫妻,足矣。” 两人雷厉风行,定下计策便收敛了那惊世骇俗的威压。 周开幻化成中年散修模样,秋月婵则收敛了那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仙气,扮作个荆钗布裙的温婉妇人。 没几日,天狱城西街的一处拐角,便多了一家铺面。 店面不大,陈设更是随心所欲。货架上摆的既有炼气期用的低阶符箓,也有筑基修士才买得起的丹药,角落里还胡乱堆着些不知名的矿石草药。 这家不起眼的破店,一开便是十年。 十年间,那“怨天君”像是死绝了一般,吞魂惨案再未发生。 天狱城的小修士依旧为了几块灵石争得面红耳赤,谁也没正眼瞧过街角那对夫妇,更不知这破落小店里,卧着两条足以把北域天穹捅个窟窿的真龙。 午后慵懒,日头把柜台晒得发烫。 周开看似在打盹,实则指尖轻轻敲击着书卷,每一次敲击都有一道无形的涟漪扫过整座天狱城。 他膝上放着那本九宸圣君的古籍,目光虽停留在“合体”二字上,神识却早已铺开,捕捉着城中每一丝异常的波动。 书中所述,所谓合体,非是简单的灵肉合一,而是要让那已经虚化的元神显露真身,彻底与肉身熔铸一炉。到了那般境界,元神即是肉身,肉身即是元神。 而对应的体修境界,名为混元。需将一身气血千锤百炼,强行将天地法则敲进每一寸肌肉骨骼之中,求的是一个“混元无漏”。一旦修成,肉身便是法则的具象化,举手投足间皆是天威。 “这路子,倒是比法修霸道得多。”周开嘟囔了一句,正准备翻页,鼻尖却飘来一阵饭菜香。 门帘被一只素手掀开,秋月婵提着红漆食盒款步走出。 发髻随意挽起,手里托盘上摆着一条蒸鱼,一碟青翠欲滴的时蔬,两碗冒着热气的白米饭,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今日收成如何?”她将饭菜在柜台上排开,语气自然得就像这世间千千万万个操持家务的凡俗妻子。 周开合上书本,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青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晦气,就卖了几瓶聚气丹。这帮穷鬼,一百灵石都要跟我砍半天价。” 秋月婵在他身侧坐下,替他斟满酒杯,眼角微挑,嗔怪道:“就你这死样,客进门头都不抬,眼睛恨不得长在那破书上。能挣着灵石才有鬼了。” “生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子这手艺。”周开接过酒杯,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背,“刚才那鱼下锅的一瞬,我分明感觉到法则波动比以前强了几分。借市井烟火压制体内躁动的粉烟,《天葵诀》修到你这份上,也算是前无古人了。” 秋月婵细致地剔去鱼腹上的刺,将雪白鱼肉送入他碗中,眼帘微垂,声音轻柔却藏着针,“炼心归炼心,某人倒是也没闲着。隔三岔五往城主府钻,怎么,我这破店太挤,容不下周大修士?还是说,夜霜颜那双腿,比家里的饭菜更合胃口?” 周开夹菜的手猛地一僵,那块鱼肉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干咳一声,眼神飘忽:“咳……那什么,今儿这酒不错。那块元龙金石髓,你可有把握炼化?” 第734章 一月白头 秋月婵没好气地白了一眼,将周开伸过来的手轻轻拍开。 “你我的造化阴阳气固然神妙,能销蚀万物,但这东西里头藏着先天灵性。” 她掌心向上一翻,空气微滞,一块矿石凭空悬浮,逸散的灵性被她死死锁在方寸之间。“想把它炼成死物,还是借那先天灵性,让你那柄锤子生出‘魂’来?这可是赌博,若是灵性反噬,这块神材连带着你的锤子,都得沦为废铁。” 周开身子后仰,双腿交叠架上柜台,靴底正对着那价值连城的金石髓。“不炼出器魂,我费这功夫做什么?外头那些老怪物炼制通天灵宝,枯坐百年用真火水磨,那是他们无能。我没那闲工夫等。” “一个月。”秋月婵竖起一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你也就在这种事上敢想敢干。也就是仗着咱俩这体质特殊,换其他修士来,光是抹去那层石皮就要耗费十年。” 周开端起酒杯晃了晃,嘴角勾起,“楚瑶那是两千年的水磨功夫,里面的灵性早成了精。有你压阵,再加上我的手段,吞了它,很难吗?” 厚重的棉布门帘被掀开一角,正午刺眼的白光涌入昏暗的店铺,尘埃在那光柱中剧烈翻滚,两道局促的人影挡在了光里。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 男子一身青衫,修为在筑基四层晃荡。 身后的女子只有炼气大圆满,穿一身鹅黄罗裙,头上簪着根木荆钗,虽不是绝色,却透着股小家碧玉的温婉。 她低着头,眼眶红肿,显然这一路哭过不止一次。 周开两指一并,柜台上的古籍与那块金石髓无声隐入虚空,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掌柜模样。 老熟人了。 姓程的小子,还有那个叫阿白的姑娘。 这破店难得的回头客。平日里为了三块灵石一张的灵符,这两人能红着脸在柜台前磨上半炷香,恨不得从牙缝里省出半块灵石来。 “阿白……”程姓青年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胸箱都跟着起伏,“真的……没别的法子了?大不了不修了!咱们离开天狱城,去南边凡俗地界当个富家翁也行!” 那叫阿白的女子肩头剧烈耸动了一下,目光空洞地落在柜台角落那几瓶落灰的丹药上,没有回头。“程大哥,别说了。两次筑基失败,家里的底子已经空了。这次反噬伤了根本……家族昨夜已经停了我的月例。” “那老东西快五百岁了,寿元将枯,这时候纳妾是为了什么,你我都清楚!什么采补邪术没可能?”程姓青年的手指按在柜台上,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阿白,咱们走。去哪都比这强。” 阿白没有看他,只是低头去扯衣袖上的一根线头,将那根线在指尖缠了一圈又一圈。“能攀上金丹老祖,家族昨晚已经开了祠堂庆贺。”她松开手,指尖被勒出一道淤紫,“程大哥,你就当我贪慕虚荣。” “放屁!”青年脖颈上青筋暴起,猛地一拍柜台。 “我是。”阿白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里干涩得没有一丝水光,嘴角硬生生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只要伺候好那位老祖,赏下一颗修复根基的丹药,我就能重续仙途。用身子换前程,这笔买卖……我不亏。” 周开拈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脆响。秋月婵则意兴阑珊地撑着下巴,指尖轻点桌面,似乎在数着木纹,对这生离死别的戏码并未表现出太多的动容。 阿白僵硬地转过身,向着柜台后的两人福了一福,声音恢复了那一丝颤抖的客气:“周掌柜,那串木珠,怎么卖?” 周开瞥了一眼,“此物有凝神静气的功效,能让打坐入定吐纳灵气的效率快上三分,作价九百灵石。” 阿白的身子晃了晃。 她没有还价,只是默默解下腰间的储物袋,袋口朝下。哗啦啦一阵响,柜台上多了一堆成色斑驳的灵石,多是碎块,极少有完整的石块。 “这些年攒了一些灵石,这手串便送与程大哥,你性子虽稳重,但有了它,以后仙路能走得稳当些。” 她将灵石推向周开,抓过那串木珠,回身一把塞进青年的怀里。 青年浑身一震,拼命将那串珠子往外推,“我不要!你买这个给我做什么?我……” “拿着!”阿白尖叫了一声。 青年动作一滞。 阿白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她缓缓松开手,声音轻得像烟:“收下吧。进了那道门,以后想送……也没机会了。” 青年死死攥着那串木珠,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转向柜台,眼底全是血丝:“周掌柜,这珠子我出钱。另外……在下还想买几张攻杀符箓。越狠越好。” 周开总觉这场景似曾相识,手指在柜台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秋月婵。她正举杯轻抿,一身衣袍纤尘不染,与眼前这对被命运碾进泥里的男女仿佛处于两个世界。 这种掌控命运的感觉,很好。 “九百灵石,一块也不能少。”周开语气冷淡,随手将三张泛着金芒的符纸甩在青年面前。 “不过本店今日清仓。买一送三。这三张金钟符拿去吧,能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 程姓青年扔出一储物袋抛给周开,旋即抓起柜台上的灵石,连着那串木珠和符箓一股脑塞进阿白手里,力道大得像是怕她反悔。 他没再回头看一眼柜台,拉起女子的手腕,两道背影撞开正午翻涌的尘埃,急匆匆迈过门槛,融进街面嘈杂的人流中。 “以前……”秋月婵指尖那一抹没数完的木纹停住了,视线也没抬,“我去找你那次,只想着怎么把那一屋子莺莺燕燕杀干净,一个活口都不留。” 周开正要把花生米往嘴里送,听了这话,两根手指僵在半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干笑一声。 秋月婵侧过脸,那双惯常蕴着冷月的眸子在周开身上转了一圈,最后眼角垂下来,带出点慵懒的意味。“怪事。才过月余,那份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心思,竟连个响儿都听不见了。” 周开暗忖系统厉害,把花生米一抛,用嘴接住嚼碎,顺势探手揽住那截软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那是为夫腰杆够硬,本事够大。若是跟刚出门那小子似的,护不住食,咱们早成了臭水沟里的烂泥。” “贫嘴。” 秋月婵没推开那只作怪的手,身子反而顺势倚实了些。 衣袖拂过,两扇厚重的木门“砰”地合拢,长街的喧嚣戛然而止,店内重归死寂。 “这一个月,咱们就把那块石头给办了。” …… 店门紧闭。 一道无形的结界悄然张开,将这一方天地从天狱城中彻底剜了出来。 周开盘膝落座,丹田处华光一闪,浑天锤已悬于身前三尺。 锤头上方,拳头大小的元龙金石髓正不安分地颤动。 这金石在呼吸。 表皮收缩、膨胀,沉闷的龙吟声每隔三息便在狭窄的厅堂内炸响一次,震得空气嗡鸣,柜台上的茶盏即刻绽开无数细纹。 秋月婵素手翻飞,十指结出一道繁复法诀。造化元阴气自她指尖倾泻,没有半点声息,却带着极寒的粘稠感,死死裹住了躁动的金石。 周开喉间滚出一声低喝,体内造化元阳气狂涌,化作至刚至阳的金焰撞入那团银光之中。阴阳二气在半空纠缠,最后化作一座金银双色的熔炉。 金石髓表面便浮起游龙般的金纹,似在抗拒,又似哀求。 最棘手的便是此处。 寻常灵物,自有其完整灵性,炼化时只需降伏引导;寻常死物,更是任人拿捏。 但这东西卡在生死之间,稍有不慎,灵性崩散,便是一块凡物;若不敢下重手,又破不开那层顽固的外壳。 周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汗珠。必须将火候卡在那一线之间。 既要烧得它皮开肉绽,又要护住它那一口若有若无的胎气。多一分是杀,少一分是因循。 只要把这缕灵性逼出来,摁进浑天锤里,这柄本命杀器便能真正活过来! 结界封锁的第三十日,长街如常喧嚣,店内却静得连尘埃落地的轨迹都清晰可辨。 亥时三刻,死寂骤破。 空气坍塌,紧接着是一声低沉的金属颤鸣。 音波撞在结界上,激起连片波纹,随后无视肉身阻隔,径直在周开与秋月婵的眉心炸开。 周开眼皮掀开,瞳孔深处两团造化金焰瞬间燎原,将昏暗厅堂映得通透。 五指隔空一扣,悬在半空的浑天锤猛烈震颤,锤身龙纹游走,昂首吼出一记苍凉龙吟。 气浪呈环状炸开。 柜台、桌椅在这股重压下发出挤压声,全靠那层结界光罩死死兜住,才没崩成漫天木屑。 周开探手,掌心狠狠在这个暴躁家伙的柄上一握。狂暴的气机顺着臂膀经脉逆冲而上,刚至肩头便温顺下来,化作水乳交融的暖流,顺服地融进丹田。 “好家伙……”周开感受着锤中澎湃的力量,嘴角那抹笑意逐渐扩大,透着股肆意张狂,“这才叫锤子!之前的,那是烧火棍!” 秋月婵指尖那点月华散去,清冷的眸子在锤身上停驻半晌:“灵性自晦,离那通天灵宝,也就一步之遥。” “那是!”周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锤身,“再用我的生命精气蕴养个几百年,等它彻底苏醒,我就有本命的通天灵宝了!那元龙金石髓自带一丝龙威,到时候器灵没准真是一头龙!啧啧,我有玄晶圣龙,再来一条龙,那排面……” 秋月婵站起身,“几百年后的事,几百年后再说。现在,开门。” 她素袖一拂,满屋压抑的威压尽数消散。周开抬指一弹,厚重的门栓自行跳开,“吱呀”一声,两扇门板向内洞开。 天狱城的晨光惨白,夹杂着街面上腾起的细尘,争先恐后地涌进门槛,撞碎了店内的幽暗。 门口石阶上蜷着一道人影,肩头积着厚厚一层晨露,不知在这里守了多久。 听到开门声,那人身子僵硬地动了动,脖颈发出轻微的骨骼脆响,一点点抬起脸来。 是那姓程的青年。 他怀里死死箍着两坛子尚未开封的烈酒,那张脸依旧年轻,既无泪痕也无血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只是当晨风吹开他额前的乱发—— 根根枯槁,满头皆白。 仅仅一月。 第735章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 周开侧身让开门缝,视线越过青年的头顶,扫向街角几道探头探脑的神念,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一下。 天狱城是一座纯粹的魔修之城,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九成九都不是什么良善易与之辈。 哪怕是做正经生意的,手里若没染几条人命,店招牌都挂不稳。 自这间杂货铺开张以来,程姓青年和那位叫做阿白的女子便经常光顾此店。 起初也就是买些低阶符箓、聚气丹之类的琐碎物件,一来二去,这两人便在货架前勾搭上了,还会趁着周开打盹时在柜台角落偷偷拉手。 从最初的眉来眼去,到后来的互诉衷肠,周开被迫当了观众。 他们在店内没有其他客人的时候,便会肆无忌惮的交谈,那些话听得人耳朵起茧子。 无非是底层修士如何在夹缝中求生,今日在哪处秘境捡了漏,明日又要去何处搏命。两人甚至还当着周开的面畅想未来,说什么以后去寻一处灵气充裕的山头,做一对神仙眷侣。 周开对他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并不在意,无非是两个小修士而已,一个眼神就可灭杀。 “周老板,咱们认识快十年了吧?” 青年踉跄几步撞在柜台上,将怀里那两坛子酒往桌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如今我认定的道侣被高阶修士掳走,在这偌大的天狱城,竟找不到个能说话的活人。道友能不能赏个脸,陪我喝两口?” “她是老板,我就是个掌柜。”周开食指点了点正在整理衣袖的秋月婵,“你要是来谈生意,周某欢迎。要是来借酒消愁……出门左转有家酒楼,莫要影响了小店的生意。” 青年没动,五指扣住坛口发力,泥封崩碎,泥点子溅得满桌都是。 他仰起脖子,对着粗糙的坛口鲸吸牛饮,酒浆顺着下巴淌进衣领。 “哈——!” 他手背狠命在脸上一抹,抓起另一坛酒,不由分说便朝周开怀里怼去。 周开指尖未动,仅是一缕气机外放,酒坛便触电般弹回,稳稳撞回青年胸口。 “二位……” 青年死死抱着失而复得的酒坛,身体晃了晃,双目死死盯着周开那一尘不染的法袍,“蝼蚁……就活该被大象踩死吗?我们就活该给那帮老不死的当炉鼎,当猪狗?!” 秋月婵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不带半分烟火气:“想撒泼,外头街面宽敞。嫌命长,去城主府门口骂。别脏了这儿的地。” “哈……哈!” 青年喉咙里挤出几声干涩的气音,仰起脖颈,单手倒提酒坛。酒液混着泡沫灌入咽喉,喉结剧烈上下撞击,竟是一口气将那一整坛烈酒灌得精光。 五指一松,酒坛坠地。 “哗啦”一声脆响,碎瓷炸开,几片锋利的碎片贴着地面滑行,切入柜台下方的木缝。 “周老板……你看,你看我这双手。” 青年红着眼,脖颈上青筋暴起,一步步逼近柜台,把手伸到周开眼皮底下,声音忽高忽低:“你若身处我的位置,该如何自处?若是有一天我程某人时来运转,修为大成,我是不是该去把那个老杂毛的头拧下来……至于阿白的家族……不行,还得杀阿白全家,杀光了……你说……若我把心挖出来给阿白,她会不会多看一眼?哪怕一眼?” 周开衣袖轻挥,扫去台面上溅落的酒渍,他落座,自顾自倒了杯茶。 “周某这辈子,都不会有这种假设。若是醉了,就滚出去醒醒酒。小店不收废话,也不收疯狗。” “我说的是如果!”青年整个人扑在柜台上,唾沫星子喷溅,“如果有一天,我有那个本事把他们踩成烂泥!” “想杀人,就去磨刀。”周开眼帘半垂,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波动,“只会在这狂吠,那你确实是条丧家犬。阿白选错了吗?并没有。弱者连死法都选不了,还想要情爱?” “你若能只手遮天,别说区区金丹,便是天狱城主见了你,也得跪着敬茶。到时候你是要杀人全家,还是要把心挖出来喂狗,谁敢置喙?” 周开吹开茶汤上的热气,抿了一口:“杀不了正主,便迁怒旁人。这种德行,连魔修都算不上,顶多算个废物。” 柜台前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青年维持着拍桌的姿势,肩膀一点点垮塌下去,“那阿白……她的背叛,也是对的?” “笑话。” 周开缓缓起身,阴影吞没了柜台前的青年。 他垂眸看着对方,目光如同在看一具尸体:“你护不住人,也给不了资源,甚至连她的道途都只能在泥潭里打滚。良禽择木而栖,她往高处爬,有什么错?自己是个废物,却怪女人变心,怪世道不公?” 周开指尖轻叩桌面,发出“笃”的一声,如重锤敲在人心口:“弱就是原罪。” 青年垂着头,肩膀的耸动突兀止住。喉咙里那种拉风箱似的浑浊喘息也掐断了。他缓缓抬头,脸上哪还有半分醉意与癫狂? 肌肉松弛下垂,那双眸子死寂一片,甚至没有倒映出柜台后的灯火。 “周老板金玉良言。冤有头债有主,杀那金丹老祖即可。至于阿白……强者自拥有一切,待我登临绝顶,那是她求着回心转意。” 秋月婵指尖绕上一缕清冷的银辉,“既已想通,就不送了。” “不急。” 程姓青年嘴角向两侧极力拉扯,甚至扯裂了唇角死皮,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还有笔买卖,要在下同周老板……贴、心、交、换。” 周开眉峰刚挑,对方已动。 青年抬手,食中二指僵直并拢,指甲呈现出陈尸般的灰紫色。他没看别处,反而将这死气沉沉的手指,狠狠插向自己的眉心。 “噗嗤。” 眉心皮肉被外力强行撕裂,没有血流出,皮下翻卷开的只有烂肉。 暗红色的竖纹凭空裂开,一道极细的灰影爆射而出。 周开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那是当年葬神谷中,那天魇分魂的拼死一击! 三尺距离,对此等神魂杀伐之术而言,便是不存在。 甚至来不及眨眼,眉心那点冰凉已透骨而入。 识海轰鸣。 闯入者并非单纯的神念,而是一团粘稠、腥臭的古老淤泥。它裹挟着亿万生灵临死前的诅咒,甫一进入便疯狂扩散,要在这一方天地里反客为主,吞噬元神。 昂——! 镇守神魂的玄晶圣龙怒极,龙吟声震荡虚空。 金鳞在识海翻涌,巨爪撕裂混沌,狠狠抓爆那团灰影。 然而灰影聚散无形,被抓碎的瞬间便如附骨之疽般缠上龙爪,顺着璀璨金鳞向上蔓延,所过之处,龙躯竟泛起斑驳霉斑。 外界。 周开身形凝固,原本清明的双眸瞬间蒙上一层死灰,两道漆黑血线顺着鼻孔淌下,滴落在法袍之上,滋滋作响,竟连那高阶法衣都蚀出孔洞。 危急关头,磅礴的琼华真光自行爆发,千万道纯白光柱透过毛孔刺破虚空,将整个店铺映得如白昼通透! 下一瞬,漫天真光骤然回缩,在体表凝结成一枚厚重的乳白光茧,将肉身封死。 内斩邪魔,外绝杀机! “夫君!” 秋月婵惊呼一声,腕间光华暴涨,绾心绫化作漫天粉色烟霞,嘶啸着卷向那团灰紫烂肉。 灰气早已吞噬青年皮囊,他整个人像被吹胀的尸袋,四肢反向折断,喉咙里滚出重叠的尖利笑声。 乳白光茧炸裂,周开双眸死灰尽退,唯余暴戾。 五指扣死浑天锤柄,磅礴气血撑爆袖口。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锤头碾碎虚空,携着万钧恶风直贯而下! 大地悲鸣,整个天狱城的护城大阵被这股蛮力激得灵光狂闪。 柜台连同整座店铺,在锤风下崩解成最细微的尘埃。 没有骨骼碎裂的脆响,这一锤并未砸实肉体,直接轰灭了那团存在。 膨胀的尸袋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纯粹的力量震散,一缕青烟窜了出来,眨眼便不见踪影。 尘埃落定,周开膝盖一软,浑天锤脱手坠地,他半跪下去,单手死死撑住锤柄才勉强没倒下。 眉心那道裂痕并未愈合,反而蜿蜒出更多黑红血水,顺着鼻梁滑入嘴角,呼吸都带出嘶鸣。 “夫君!怎么样?” 秋月婵不顾仪态扑入废墟,一把揽住周开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颤抖着将数枚丹药往他嘴边送。 周开借势靠在她怀里,原本痛苦涣散的瞳孔深处却闪过一丝清明。 一道极其冷静的传音钻入秋月婵耳中:“演戏。伤是假的,但也得养几年。立刻传信,所有人回宗,别露馅。” 秋月婵身子微僵,随即眼眶更红,脸上悲戚之色愈浓,只在袖下微不可察地捏了捏周开的手掌。 周开推开秋月婵的搀扶,强撑着一口气挺直脊梁。他死死盯着虚空某处,声音虽有些中气不足,却夹杂着滔天怒火,炸响在天狱城每个角落: “怨天君!这一箭之赐,周某记下了!想要本座的命,就滚来灵剑宗拿!” 天际骤暗,腥风先至。一道黑红残阳撕开云层,重重砸在周开身前。 夜霜颜落地刹那,青冥披风猎猎作响,十二具面容栩栩如生的阴尸凭空跃出,结成杀阵,将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怎么回事?” 她媚眼含煞,眼角泪痣殷红欲滴,声音里透着要将整座城屠尽的森寒。 话音未落,周开刚才那股强撑的气势陡然崩塌,大口黑血喷出,彻底软倒在秋月婵怀中,只有手指还死死扣着道侣的衣袖。 秋月婵根本来不及解释,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卷起漫天月华裹住周开,与夜霜颜化作两道流光,直冲传送阵而去。 灵剑宗密室,阵法合拢。 刚才还气若游丝的周开,此刻却像没事人一样坐直了身子,随手抹去嘴角血迹,眸光幽深如潭。 “夫君,这也太险了。”夜霜颜取出一块丝帕,细致地替他擦拭眉心皮肉翻卷的伤口,眉头紧锁,“你的真幽魔族血脉还没传扬出去,那怨天君疯了不成,怎么偏偏动你?” 周开目光幽幽,望向虚空,“天魇那分魂应该是夺舍失败了,跟那小子的魂魄融在了一起,成了个不人不鬼的怪物。” 秋月婵收起染血的丝帕,斟酌着开口,“那小子?你认识?” 周开嗤笑一声,身子后仰,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眼神却有些玩味,“当年,我带白灵儿回来的时候,有一位少年,面容坚毅……” 第736章 左手倒右手 夜霜颜听完始末,指尖绕着发丝,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当年那个废物?夫君未免太抬举他了。那种货色,连给夫君提鞋都不配,还能翻出这般浪花?” “不是抬举。” 周开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胸腔内腑一阵抽痛。为了演这出戏,他硬生生震断了两根无关紧要的经脉,这口逆血哪怕吐干净了,腥甜味依旧在喉间盘桓。 “那小子在我眼皮子底下晃荡了整整十年,把他跟白灵儿相熟相知相恋的过程在我面前重现一遍。直到他动手时,我才回过味来。这缩头乌龟的养气功夫,我认。” 指节叩击扶手,笃笃声在密室回荡,节奏忽快忽慢,透着杀机。“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确实是个狠角色,只可惜,也仅此而已了。” 一件长袍无声披在周开肩头。 秋月婵素手轻理衣襟,语调清冷:“夫君推测不无道理。那怨天君身上既有天魇那老鬼的腐朽味,又夹杂着那少年的冲动执念。两魂相融,非人非魔,不过是个为了复仇而生的怪物罢了。昔年那一战我看得真切,天魇分魂逃遁时虚弱至极,只有金丹的微末道行。那少年也是个疯子,敢用肉体凡胎去葬神谷那种死地搏命,还得了造化。” “气运这东西,最是不讲道理。”周开五指虚握,掌心肌肉紧绷,似乎还在回味刚才那一击的触感,“刚才那一锤,砸下去空荡荡的,没半点着力感。霜颜你可还记得,之前那分魂可是硬得很,不怕我的气血。这回这个,触之即散,怕是用什么厉害的法子炼出来的身外化身。” 夜霜颜眸光流转,轻哼一声:“继承了老鬼的记忆,自然也就继承了那股子阴沟老鼠的习性。夫君这苦肉计若是不逼真点,那只老鼠怕是直到死都不敢露头。返虚后期若一心想躲,就算翻遍北域也是大海捞针。” “躲?”周开眸子亮得吓人,“他要报夺妻之恨,要抢我的真幽魔躯;我也恰好看上了他那一身诡异的煞气法门。”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语气森寒又玩味,“这是双向奔赴。不管他藏在哪,只要闻着这股仇恨的味儿,他自己就会送上门来。” …… 灵剑宗护山大阵轰然闭合。 这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半日,北域震动。 霞光冲天而起,将绮云山脉映得如同白昼,飞鸟难渡。 对外虽说是闭关谢客,可那巡山的剑光比平日密了十倍不止,空气紧绷。 坊间流言更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有人说周开那一战虽然逼退了怨天君,但元神枯竭,识海都要崩了。 还有人信誓旦旦,绘声绘色地说亲眼看见周开吐出的血漆黑如墨,腥臭扑鼻,这分明是油尽灯枯之兆,怕是没几年活头了。 那些常年被灵剑宗压制的宗门暗中举杯互贺,那名为怨天君的神秘强者,一夜之间便被捧上了神坛,成了北域的新王。 毕竟能将周老魔逼至吐血昏迷,这份战绩,足以为任何人的履历镀上一层金身。 喧嚣归喧嚣,却无一人敢借机发难。 造化魔君那五十位返虚道侣并非摆设,随便走出几位联手施压,都能把北域的天捅个窟窿。 鸣剑峰洞府内死寂一片,唯有更漏滴答声清晰可闻。两道倩影伏在冰冷的石砖上,额头贴地,脊背僵直,细密的颤栗带动衣料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周开斜倚软榻,锦袍半敞,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膝盖。 “公子……都是洛潇该死。” 白洛潇声音发颤,缓缓抬起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晕花了妆容,几缕湿发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她指甲深深抠入石缝,语无伦次:“全是洛潇一时妇人之仁,当年不该瞒着公子,替灵儿妹妹传那封信。那姓程的小子本就是蝼蚁,我若是当初一掌拍死他,也不会给公子招来今日之祸!求公子开恩,看在我姐妹二人伺候多年的份上……” 没等她说完,身侧的白灵儿猛地直起腰。 她膝行向前,甚至撞到了周开的脚踏。那张脸上哪有半点对旧情人的眷恋?唯有急于撇清干系的狠戾。 “公子明鉴!那废物不过是阴沟里的烂泥,哪配让公子烦心?” 白灵儿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周开的衣摆,声音尖利,“灵儿当年年少无知,瞎了眼才与那种废物有过些许瓜葛。可自从跟了公子,灵儿方知何为云泥!灵儿现在的命是公子的,修为是公子的,甚至连这具身子都是公子重塑的!那姓程的算什么东西?只要公子一声令下,灵儿愿亲手剜了他的心给公子下酒!” 她双手捧起周开的脚,脸颊贴上他的靴面,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语调却森寒刺骨。 “我只认公子,只爱公子给的尊荣。既然那程家子对我贼心不死,那便是他的死穴。不如……放出口风,就说灵儿被公子迁怒,被废去修为赶出宗门。以那人虚伪的深情,定会像嗅到腥味的狗一样爬出来,妄想证明他比公子强。” “我知你二人心意,这种表忠心的戏码,以后不必说了。” 周开指尖轻叩扶手,一声脆响,轻易震散了二女未尽的哭腔。 “既然外界都传我元神受创,即将陨落,那我就得做个样子给他们看。不然这戏唱得太干,没人信。” 他反手一抓,掌心虚空扭曲,一只封印着古朴符文的木匣凭空浮现,抛向白洛潇。 “拿着。这是那株刚生根的养魂木。你乔装打扮一番,去苍阙城最大的拍卖行,把这东西挂出去。” 木匣入手沉重,寒气透骨。白洛潇捧着匣子的手微微一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周开的表情,额头重重磕在石砖上:“洛潇领命。” 周开视线横移,落在白灵儿身上。 “至于你……”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我要你疯魔。去苍阙城,大张旗鼓地现身,哪怕掏空家底,也要把这根救命稻草抢回来。让所有人都看着,你白灵儿为了救我周开,已经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妾身明白。”白灵儿挺直腰杆,眼中哪还有半点泪意。这局棋一旦做成,那姓程的必会以为有机可乘。只要他敢露头,苍阙城就是他的埋骨地。 她甚至有些迫不及待,想亲眼看着那所谓的旧爱,死在自己如今依附的参天大树之下。 两人躬身行礼,敛裙后退,正欲转身离去。 “急着走做什么?” 周开的声音慢悠悠地飘了过来,一股柔和的劲风拂过。 白家姐妹脚步顿住,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抹期待。 “演戏耗神,若是根基不稳,怕是容易露出破绽。”周开目光如有实质,沿着她们的脊背寸寸下移,“既然来了,就让本座亲自验验,你们这身修为,最近有没有落下。” 白灵儿眼神一凝,手指飞快地解开系带。 锦缎罗裙委地,发出轻柔的如水声响。 她一步跨出,将白洛潇挡在身后,冰风血脉和玄火灵胎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洞府之中。 左半身莹白如雪,肌肤表面隐隐凝结出细碎的冰晶,寒气升腾;右半身却呈现出妖异的绯红,血管脉络清晰可见,似有滚烫的岩浆在皮下奔流。 极寒与极热在胸前汇聚,化作一团氤氲的白雾,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妖冶。 “请公子……验身。”白灵儿双手攀上周开的膝盖。 她仰起脖颈,眼中只有对力量与权势的狂热膜拜,随即将那具冰火同体的身躯,重重压入周开怀中。 周开左臂衣袖覆上一层白霜,发出细微的冻裂声;右臂却升腾起滚滚热浪,甚至将锦袍烤得卷曲焦黑。 这种游走在极寒与极热边缘的撕裂感,不仅未能逼退这位体魄强横的魔修,反倒让他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喟叹,大掌猛地扣住了那截冰火两重的腰肢。 第737章 昔日因果 洞府顶端的石棱还在滴水,被余温烘化的冰屑汇成一线,砸在青石板上,碎裂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冷。 白洛潇裹紧了凌乱的领口,指尖仍因余韵而轻颤,她紧紧扣住那只木匣,声音压得很低:“那株养魂树,公子耗费千年心血才将其救活,若是真有个闪失,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怎么,刚才拿了东西转身就走的气势哪去了?”周开半靠在软榻上,指尖顺着身旁佳人微湿的脊柱沟滑过,激起连串战栗的红痕。 “公子的算计自然万无一失。”白洛潇咬了咬下唇,两只莹润玉足局促地交叠摩擦,“妾身只是担心……” “那树里,不光有我下的追踪禁制。”周开指尖一顿,目光掠过沉重的木匣,带出几分肃杀,“幽瓷也藏在里面。” “真幽魔族是天生的鬼道修士,两个神魂相融也必有隐患,他对养魂树志在必得。能不让他得到此物是最好的,但他若拿到,只有让他费尽心机抢回去,或者是花大价钱买回去,他才会安心享用。” 周开侧过脸,看向另一侧的白灵儿。 他屈指一弹,指间一枚泛着幽幽冷光的银戒划出一道弧线。 “灵儿,玄锋戒足以斩杀怨天君。这一击之后,你与过去的因果,便彻底断了。” 白灵儿用指腹反复碾过戒面,寒意激得她瞳孔微缩。她郑重地将戒指推入左手无名指,指环收紧,严丝合缝。 “公子放心。” 白灵儿赤足下地,任由发丝垂落在半红半白的肩头,脊梁挺得笔直。“那人既然想看一出旧情难忘的戏码,灵儿便演给他看。” …… 三日后,苍阙城传出一则重磅消息,砚海阁月底公开拍卖养魂树的印信,被摆上了各宗门大佬的案头。 不是一截枯木残桩,而是一株根系尚全、蕴含生机的活体真株。 活树扎根之处,天地残魂会不自觉受其牵引,化作纯净魂髓。 传闻只要取其一滴汁液,便能顶得上顶级鬼修几年苦修,更遑论元神受创后的重塑之能。 若能悉心培育至开花结果,结出的养魂果更是足以让寿元将尽的修士逆天改命,重聚涣散的元神。 消息出的时机太过巧合。 造化魔君周开元神受损的消息刚在天狱城传开,这株能续命的活树便应声入世,引得城中暗流汹涌。 明眼人都在观望,这株养魂树,究竟是救命的仙药,还是怨天君亲手织就的断头台。 砚海阁顶楼室内。 熏香在半空滞涩不动,明明是酷暑,屋内却透着彻骨的寒凉。 钱东家生得一张和气生财的圆脸,本是返虚中期的成名高手,此刻却缩在圈椅边缘,大袖不住地揩着额角的冷汗,没敢去看对面女子的眼睛。 “白道友,造化魔君的伤势在下也是忧心忡忡。”钱东家提起紫砂壶,指尖微颤,滚烫的茶水溅在桌上也不敢去擦,“此树并非寄拍,东西至今还货主那。规矩定得死,唯有落锤成交的那刻,正主才会现身。” 白灵儿一袭素白缎面不沾半点珠翠,反衬得脸色愈发苍白。 她眼底攒着几丝未能抹去的红血丝,“贵阁也联系不到那人么?” “这就更没法查了。”钱东家摊开手,面露难色,“那人身穿黑袍,隔绝探查,看不清身形样貌,也不知名姓。不过白道友尽管放心,那养魂树经我等验看,绝不有假。” “让他开个价,我要现在就见他。”白灵儿霍然起身,动作太大带翻了那盏未动的灵茶,茶水泼了一地。她死死盯着钱东家,语速极快:“灵剑宗出双倍,不,三倍!只要能立刻成交,便是通天灵宝我也能当场做主!” “这……”钱东家一脸为难,“砚海阁能开门至今,靠的就是不问来路、不坏规矩。拍卖那天,阁内大阵全开,绝对能保得所有宾客安全交易。” “拿规矩压我?”白灵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眼神却透着疲惫,“说吧,成交后怎么交货。” “为保双方安全,小店特意准备了一件洞天法宝。”钱东家眼中闪过一抹自傲,“买卖双方各持令牌入内,双方神识不可见,肉眼不可查,唯有傀儡负责搬运钱货,绝无泄露身份的可能。” “除了我,还有谁在打这棵树的主意?” “盯着的人不少。”钱东家喉头滚了滚,“不过大多是些分身、傀儡之流,真身前来的……目前还没发现。” 他没敢把话说全,但目光落在了白灵儿身上。 “知道了。” 白灵儿转身就走,裙摆带起一阵冷风。 钱东家在后头快步追了几步,语气焦急。“不管是我砚海阁大阵也好,还是苍阙城的禁制也好,都能护得道友,若出了城……” “放心。” 白灵儿脚下生风,声音随着其背影一同没入长廊的阴影,“若灵剑宗护不住公子的药,那是我们该绝。” 拍卖会当日,砚海阁内人头攒动。 各路修士挤满了每一寸回廊,杂乱的脚步声在禁制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沉闷。 大厅正中,湛蓝色的阵法符文倾泻而下,织成密不透风的光幕。几个返虚修士的神识试探着撞上去,随即被光幕弹开,激起几点刺眼的火星。 天字一号房的朱漆窗棂被白灵儿亲手推开,她撑着下颌俯视全场。 白色的素衣在暗沉的楼阁间扎眼得厉害,她就是要让每一道视线都能轻易钉在她身上。 一件件高阶法宝、古方残片被抬上台又迅速成交,场内的竞价声却越来越稀疏。 直到拍卖师高声喊出最后一件拍品,“养魂树,起拍价……” 白灵儿冰冷的声音截断话头,响彻全场。 “我家公子对此物势在必得。” 她扶着窗台前倾,目光扫过那几间紧闭的雅间。 “此树关乎我家公子性命,灵剑宗便是倾家荡产也要拿回去,若有道友愿割爱,白灵儿感激不尽;若非要见真章,那也请先掂量掂量,能不能接住我灵剑宗五十余位返虚修士的怒火。” 原本跃跃欲试的几道神识迅速缩了回去。 在灵剑宗这种疯子式的威慑面前,没几个人愿意为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去陪葬。 “三颗六阶妖丹。” 角落里,一个身披灰袍、平庸得丢进人堆里就找不出的老者不咸不淡地抬了抬手。 虚空裂缝中,周开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灰袍老者。 那老者周身的魔气被抹得太干净,干净得像是一张刻意修补过的白纸。 不愧是曾经的大乘期魔族,竟是丝毫异样都看不出,连分身还是本尊都无法分辨。 不过,越是看不出毛病,越散发着怨天君那种腐朽的算计味。 白灵儿的肩膀细微地颤抖了一下,死死盯着那灰袍老者,血丝甚至爬上了眼底。 她探手虚抓,一盏通体透明的琉璃瓷灯跃然掌上。豆大的金焰轻轻摇曳,砚海阁内的虚空竟被这火苗烧得扭曲,苍凉而宏大的灵压排山倒海般席卷而出。 “七品通天灵宝,器灵返虚初期,从未认主。” “拿走它。”白灵儿死死按在窗棂上,手背青筋暴起,几乎是嘶吼出声,“把树给我!” 会场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无数灼热的目光死死锁在那盏金灯上。 “疯了……灵剑宗真是疯了。” “看来传闻是真的,那造化魔君恐怕真的要陨落了,否则怎会如此不计代价?” “灵剑宗当真是出了个情种。”老者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语带戏谑,“可救一个元神散尽的废人,搭上这等至宝,值得么?白道友姿色无双,何苦守着个活死人?不若让给老夫,来日待那周开咽气,老夫定送一副上好的灵柩去灵剑宗。” 一道火光从天而降,落在拍卖台前,化作一张传音符。 拍卖师接住符箓,仅看了一眼,便忙不迭地抡锤,哐的一声重响。“货主同意交换!恭喜天字一号房的贵客!” …… 窗棂咔哒一声合拢,将楼下的喧嚣彻底隔绝在禁制之外。 不多时,钱东家推门而入,掌心托着一枚紫玉令牌。 “在下恭贺道友拍得宝物,这令牌使用一次便会碎裂。为保安全,还请道友即刻滴上精血,收入丹田,气机一引,乾坤自开。” 不等他把话说完,白灵儿指尖已掠过紫玉,一点猩红渗入令牌纹路。 玉牌微微震颤,顺着她的指尖没入掌心,落入丹田深处。 涟漪从白灵儿脚下荡开,她的身形由实转虚,在这一方天地中生生抹去了痕迹。 洞天内,白洛潇早候在那,两人自是交易顺畅,不多时,白灵儿便踏出了光影。 钱东家凑上来,视线掠过白灵儿空荡荡的双手,语带探寻:“道友,货可拿稳了?” 白灵儿拂袖甩出一只绣金储物袋,“这是你们那份。” 钱东家接住袋子,神识扫过那小山般的灵石,眼角的褶皱都挤在了一起。 “别送了。”白灵儿回绝了那中年人开启暗道的提议,直接推门而出。 素白长裙在回廊间格外扎眼,她目不斜视,步履极稳走了出去。 几股不怀好意的神识在街角若隐若现,白灵儿却像什么都没察觉到,径直踏入苍阙城的天巧楼,留下一众心怀鬼胎之辈在外踟蹰。 半个月来,天巧楼四周的酒肆茶摊坐满了生面孔。近百道强弱不等的神识日夜交织,将此地封锁得水泄不通,却始终没人敢踏过那道门槛一步。 该等的人迟迟未至。 白灵儿坐在窗前,心中焦急,指腹反复摩挲着玄锋戒的冷硬边缘。 原本流转不息的禁制符文突然凝滞。 那一层薄薄的灵光屏障寸寸剥落,甚至没激起半点示警。 一缕死灰色的烟雾顺着窗缝钻入,在青砖地面上悄然游弋。 直到脊椎末端窜起透骨的寒意,白灵儿才猛地意识到,周遭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街市的喧闹被彻底掐断,整间雅间被一股阴冷的力量从天地间生生剥离。 灰雾在房间中央翻涌升腾,汇聚成一道颀长的人影。 第738章 旧爱成魔 来人一头枯白长发未束,在身后无风自动,眉心正中裂开一道暗红竖纹。 “灵儿,几千年未见。” 青年嗓音粗粝,视线黏腻地滑过白灵儿的颈项、腰肢,最后停在她的丹田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冰火交融的味道……比当年更润了。” 白灵儿瞳孔骤缩,足尖点地,身形瞬间暴退。 “是你?”他盯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随即目光触及那道魔纹,神色剧变,“不对……你是程东君?还是那天魇老魔?” “我是谁?”青年痴笑一声,指尖硬生生扣进眉心竖纹,抠出一缕黑血放进嘴里吸吮,“这也得谢周开。若非他抢了你,我怎会去做劫修?谁能想到,那一身杀孽竟助我筑基成功。” 他一步步逼近,灰雾在他脚下化作狰狞鬼脸,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怀念,“后来南北大战,我去挣军功,一路杀到结丹。可惜运气不好,惹了大雪山的疯狗,被追杀进葬神谷。那天魇老魔只剩一缕残魂,妄图夺舍于我,结果那厮虚弱得可笑。” 青年双臂猛地张开,满屋灰雾随之沸腾,无数冤魂面孔在雾中尖啸,“我的魂魄被迫与他融合,如今我的记忆一半是程东君,一半是天魇老魔。借此机缘,修为一日千里,才有今日站在此处的怨天君!” 白灵儿反手扣住一枚玉符,声音冷硬如冰:“你竟敢在苍阙城现身?这苍阙城内光是灵剑宗的返虚修士便有十数位,紫炼门那帮杀神也盯着这儿。你这身魔气只要泄出一丝,立时便会被轰杀。” “除了全盛时期的周开,谁配让我忌惮?” 怨天君轻蔑地弹了弹手指,“那厮硬吃了我一记魂箭,元神早已千疮百孔。灵儿,何必为一个将死的废人守活寡?既然重逢,不如我们将当年的遗憾……” “住口!” 白灵儿厉喝出声,周身灵压失控爆发,虚空冻结,旋即热浪滚过,嗤嗤作响。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盈盈泪光在眼底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别提当年,你让我恶心。你也配提周开?当年你眼睁睁看着我被带走,连剑都不敢拔!比起我家公子,你这种只敢躲在阴沟里算计的废物,纵使修成真魔,也依然是个懦夫!” 白灵儿膝盖一软,整个人瘫在青砖上。 她没去擦脸,任由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肩膀抑制不住地耸动,仿佛脊梁骨都被刚才那一喝抽走了。 “我也想活……我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白灵儿仰起脸,笑容惨淡得有些扭曲,手指颤抖着戳向自己心口,“周开那个畜生……他算准了我哪怕对你只有一分愧疚,也会来这儿。” “他在我神魂深处种下了‘绝魂咒’!他要把你和养魂树一起带回去炼药。我若空手而归,禁制发作,我就得给他陪葬!” 怨天君眼底赤芒闪烁,也不回话,食指指尖暴涨出一截漆黑利甲,毫不怜惜地径直刺入白灵儿眉心。“绝魂咒?我只信我的手。” 白灵儿僵在原地没敢动,随着黑气入脑,她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闷哼,脖颈青筋暴起,整个人痛得痉挛成一团。 感应到那股禁制的瞬间,怨天君瞳孔剧震。灰雾炸开,那道鬼魅身影已欺身压下,手爪带着阴风,直直抓向她衣襟下的心口,“这种波动……真的是它!让我看清楚!” “别碰我!” 白灵儿手脚并用地向后缩去,直到脊背重重撞上墙壁,双手死死护住胸前,“停下!这禁制受不得外力触碰,一旦解开立刻自爆!你想我现在就死给你看吗?!” 那只鬼爪硬生生悬在她鼻尖半寸。 怨天君眉心竖纹疯狂蠕动,像是有活物要钻出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腥气:“他在哪?那个废物在哪!” “他不在灵剑宗……” 白灵儿急促地喘息着,眼神游移。 忽然,她笑出了声,笑声里全是报复的快意。 “这是他的报应……他怕你回来寻仇,更怕被以前踩在脚下的那些人趁火打劫。那个没种的男人,如今躲在城南五万里外的一座洞府里不敢露头!” 怕他不信,她语速飞快地补充:“那地方有他最宠爱的九个贱人轮番护法!” “五万里……” 漫天灰雾猛地向中心塌缩,怨天君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钉在白灵儿脸上,“灵儿,你最好别骗我。放着灵剑宗大阵不用,放着随身洞天不躲,也不在苍阙城中疗伤……” “他等我上门……哈……哈哈……丧家之犬,自然要钻狗洞。”怨天君脸上的疑虑逐渐被一种扭曲的狂喜取代,喉咙里滚出一连怪笑:“好!好极了!周开,你也有今天!” 笑声戛然而止。 他俯下身,鼻尖贴着白灵儿的脸颊细细嗅探,像是在品尝恐惧的味道。 “既等我借养魂树重修圆满,就把那周开炼成血丹吞了。到时候,整个北域都是我们的。我让你亲手把他的头割下来,当球踢,好不好?” 说到此处,他眼中的红光暴涨,整个人兴奋得颤抖起来:“不……这太便宜他了。我要把他的生魂抽出来,封进夜壶里!让他日日夜夜看着我怎么睡他的女人,怎么在他的床榻上让你求饶!灵儿,你我那一幕……一定很美。” 白灵儿垂下头,双肩瑟缩,借着凌乱的发丝遮住眼底那一线冷光。 数息之后,她再抬起脸,眼眶里只剩下一片熬干了泪水。 “程大哥,你要疯,灵儿便陪你疯!”她身体微微前倾,指甲死死抠进青砖缝隙,字字泣血,“每一次……每一次那个畜生扒光我的时候,我都恨不得咬断他的喉咙!但我不敢……我对他笑,我跪在地上求他垂怜,我就想活……我只是想活啊!” “他把灵药当饲料一样喂我,我就吃!他让我练什么我就练什么!”白灵儿抓着自己的衣襟,力道大得指节发白,“我日夜不休地修练,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天……我们要把他踩在脚下,把他给我的那些脏东西,一点一点塞回他嘴里!” “好灵儿……这就对了,这才是配得上我的女人。”怨天君瞳孔中的竖纹舒展,发出一声赞叹。 说话间,手爪毫无征兆地探出,直取桌案上的储物袋,“养魂树这种重宝,还是放在为夫这里安全。” “别动!” 白灵儿整个人弹了起来,双手将储物袋死死扣在胸口,脸色煞白,“那是‘连心死扣’!周开的属下把木匣和我的心脉连在一起了!离体三丈,木匣自毁,我也得跟着元神崩碎!你想看着我现在就死吗?!” 鬼爪僵在半空,指尖距离储物袋不足毫厘。 怨天君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确信她眼中的恐惧并非作伪。 “也罢……” 灰雾向内塌缩,那人形轮廓崩解成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钻入地面的缝隙,“既是夫妻,自当同去。放心,以我的隐匿功夫,北域无人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雅间四壁的符文微微闪烁,暖黄光晕重新充盈室内。 地砖之上,白灵儿那道被拉长的影子轻轻晃动了一下,随即便归于死寂。 白灵儿脸上那副摇摇欲坠的凄惨面具,骤然冻结。 她直起腰,慢条斯理地掸去裙摆上的灰尘,随后抬起手,用力擦过刚才被怨天君气息喷洒过的脸颊,直到那块皮肤被搓得生红。 指腹摩挲过无名指上的玄锋戒,眼底终于泛起温度,随即又化作极度的轻蔑。 蠢货,疯癫,你也配? 雕花木门向两侧沉重洞开。 嘈杂的人声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长街上摩肩接踵。白灵儿刚跨出门槛,十几道肆无忌惮的神识便扫过她的裙摆与面纱。 蒋无舟倚在石柱旁,眼皮半撩,视线在白灵儿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脚底那团阴影上。 停留不足半息,他目光骤然上挑,“白道友这一坐便是半个月,倒是好雅兴。再不出来,蒋某都要以为你准备在里面坐化了。” 白灵儿微微颔首,神色淡漠,“你只需护我出城就好,其他事,轮不到你来问。” 两人汇入人流。 白灵儿走得很慢,鞋底每一次落地都极轻,似乎怕惊动了什么。 蒋无舟落后半步,袖袍随风鼓荡,腰间挂着的紫金铃铛却一声未响。 茶楼二层、深巷拐角,几道晦暗的灵压刚要探出头角,蒋无舟便重重哼了一声。 声浪夹杂着魔气炸开,那些窥探的视线触电般缩了回去,原本喧闹的街道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人群惊恐地向两侧退散。 城门就在前方。 守城的甲士正欲上前盘查,看清那两道身影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握枪的手一抖,恭敬地让出一条道来。 蒋无舟一步跨出光幕,浑身肌肉绷紧,见铃铛依然没有异样,才稍稍侧身。 白灵儿后脚跟刚离城门,右手双指并拢,对着身前虚空狠狠一划,撕开一道漆黑的口子,纵身跃跃了进去。 裂缝闭合的刹那,蒋无舟猛地转身,袖中窜出一条手腕粗细的花纹艳蛇,嘶吼着化作八十丈长的巨蟒,盘踞在城门上空。 巨蟒双瞳如灯,对着后方蠢蠢欲动的几道流光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硬生生将那些追踪的神识震成了粉末。 第739章 五十一尊返虚 荒原上群峦如起。 百丈高空之上,一只冷白玉手生生撕开天幕。 白灵儿踏出裂缝,罡风瞬间灌满裙摆,将布料扯得笔直。她并未理会狂乱的气流,目光如鹰隼下击,在那片枯寂石壁的中段停住。 足尖点地,无声无息。 指间夹住一枚青玉简,对着虚空重重一按,灵光炸入岩层。 石壁软化如水,波纹扩散。 白灵儿向前迈步,坚岩竟毫无阻滞地吞没了她的身躯,随即合拢,严丝合缝。 整座巨岳腹地被强行掏空,数千丈的空间昏暗压抑。 中央悬浮着直径三百丈的七彩云旋,徐徐转动。 星云珠外围,九道身影分立虚空,没有任何死角。在这里,哪怕是一只飞虫振翅,也会瞬间被九道返虚期的神识碾成齑粉。 陈紫怡眼皮未抬,声音在空旷的山腹中回荡,“东西呢?” 白灵儿收敛遁光,落地便敛裙下拜,“回姐姐的话,幸不辱命。多亏几位姐妹在外围布下疑阵,牵制住了各路宵小。” “那个怨天君呢?”陈紫怡的手指搭在身侧的巨刃上,指甲轻弹刀脊。 当。 清脆颤音荡开,杀意内敛。 白灵儿身子一僵,头埋得更低,声音里透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那人……是个只敢躲在阴沟里的废物。妾身苦等半月,他迟迟不敢现身。妾身担忧公子伤势,怕迟则生变,只能先回。” 侧方,杜楚瑶双目骤然睁开,瞳孔深处金芒炸裂。她的视线如针,死死钉在白灵儿脚后那团略显粘稠的阴影上。 半息后,她收回目光,对着陈紫怡极其轻微地挑了挑眉梢,嘴角那抹讥诮一闪而逝。 陈紫怡面色不变,掌心翻转,一枚琥珀方印凭空浮现。 掌印按下,方印剧震,庞大的云漩轰然从中裂开,左右退散,露出一条直通核心的甬道。 尽头处,星光璀璨如海。 “进去吧。”陈紫怡闭上眼,语气淡漠,“夫君在等你。” 白灵儿低应一声,起身时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胸口的储物袋,随后快步跨入甬道。 背影没入星光,身后的云旋通道无声合拢,彻底切断了退路。 星海中央,一座高台悬空而立,四周繁星环绕,宛如孤岛。 高台上,那个曾只手镇压北域的男人正盘膝枯坐。 周开赤裸的上身爬满青紫色伤纹,皮肤干瘪灰败,连呼吸都断断续续。原本如煌煌大日的威压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具随时会崩解的空壳。 白灵儿踉跄冲上高台,重重跪倒在周开面前。她双手将那木匣高举过顶,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夫君……灵儿不负所托,终于把这救命的东西带回来了!” 眼皮艰难地掀开一线,枯瘦五指对着虚空微扣。 木匣受召,稳稳落入掌中。指尖在匣面轻叩三下,符纸燃起幽蓝火光,转眼化作灰烬散落。 匣盖滑开,一股清冽生气扑面而来。不过尺许高的灰褐树苗静卧其中,根须沾着湿润黑土,几枚嫩芽舒展,叶尖凝着摇摇欲坠的水珠。 “养魂树。” 周开枯指抚过叶片,嗓音嘶哑:“……算你有心。” 白灵儿额头死死抵着冷硬石砖,双肩不受控制地轻颤,声音发紧:“既已得宝,求公子赐药!咒力噬心之苦……灵儿已至极限。” 周开手腕翻转,两指间多了一枚透着暖意的乳白丹丸。 他将其举在眼前细看,漫不经心道:“服下此物,咒印立解。” 白灵儿猛地直起身,视线死死黏在那枚丹丸上,瞳孔剧烈收缩。 丹丸抛起,又稳稳落回掌心。 周开五指骤然合拢,将丹丸握入拳中,面上哪还有半分笑意,只余森寒:“本座要你引来那只阴沟老鼠,你却空手而归。办事不力……这赏,你也配拿?” “公子开恩!” 咚! 白灵儿重重磕下,凄声道:“那怨天君畏死,根本不敢现身!妾身真的尽力了!” “哦?” 周开拇指摩挲着丹丸表面,眼皮微垂,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当真不敢?” 白灵儿身后,那原本静止的影子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一只惨白手掌从中探出,速度快若鬼魅,竟生生从周开指间将丹丸抠走。未等二人反应,那手掌反转一拍,丹丸嵌入白灵儿微张的口中,顺喉而下。 “周——开!” 阴影拉伸出骨骼与皮肉。 一个面容阴鸷的青年从中剥离而出,他死死盯着高台,喉咙里滚出狞笑:“你也有今天!” 周开身躯猛地一震,原本就虚弱的气息瞬间紊乱,体表那层薄薄的护体灵光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他踉跄后退,指着下方惊怒交加:“你是怎么进来的?!” 怨天君下颚咔吧一声脱臼,嘴张至极限。他右手成爪探入咽喉,硬生生从食道深处拔出一柄裹满腥臭粘液的黑剑。 “拿命来!” 黑剑暴斩而下,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道漆黑如墨的扇形剑压,所过之处空间寸寸崩裂,带着腐蚀万物的恶臭,直扑高台那具“枯槁”身躯。 剑锋即将斩出的刹那。 怨天君后颈汗毛骤然炸立,一股无法言喻的大恐怖毫无征兆地刺入骨髓。本能驱使下,他动作僵在半空,转过头来。 视野中,跪伏在地的白灵儿脊背不再颤抖,她一点点直起腰杆,膝盖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格外刺耳。 无名指上一枚素圈戒环嗡鸣震颤,表面裂开无数细密纹路,刺目银芒从中强行挤出,灼穿了四周昏暗。 “你……” 白灵儿面沉如水,视线越过怨天君看向虚空,手掌成刀,对着那张错愕的鬼脸重重斩出。 轰——!!! 甚至看不清光束的轨迹,只见一道扇形死光横推而出,沿途空间崩碎塌陷,怨天君半边身躯连同灰雾在接触的刹那直接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斩击余威不减,凿穿高台护栏,直入星海深处,留下一条久久无法愈合的真空焦痕。 “啊——!!!” 直到此刻,凄厉的惨叫才迟迟响起。 残存灰雾疯狂蠕动,勉强聚成半颗头颅,怨天君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声音尖利似鬼:“白灵儿!你想杀我?你怎么敢杀我?!我是来救你的……告诉我你是被逼的!那个废物逼你的对不对?!” “周开!我要杀了你!!” 残雾轰然炸开,不再维持人形,化作数万张扭曲哭嚎的鬼脸,拖着长长黑烟,汇成一股腥臭洪流,死死咬向高台上那个枯槁身影。 周开不闪不避,任由万千厉鬼将自己淹没,疯狂啃食。 厉鬼撕咬而下,却咬了个空。 没有预想中血肉撕裂的脆响,周开在触碰的瞬间便化作无数光点,聚成大片绮丽的紫金烟霞,反将万千恶鬼笼罩其中。 “什么?!” 空中的黑雾猛地一滞,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连鬼哭声都停了半拍。 高台上方百丈处,周开一袭胜雪白衣,发丝未乱分毫,双手负后踏空而立,正俯瞰着下方的闹剧。 身侧,浮玥水衣翩跹,指尖缠绕着迷离光尘。 两人眼瞳深处,那抹紫金光芒尚未褪去。 “瞳术?幻境……全是假的?!”怨天君的声音变了调,黑雾剧烈翻涌,“你没受伤?不可能!我亲眼看见……” 周开甚至懒得看他一眼,完全无视了那凄厉质问,只侧首看向下方,“玄锋戒一击竟没能让他肉身崩毁?” 一阵香风掠过,白灵儿身形浮现在周开身侧半步之后。 她敛去刚才的杀伐戾气,垂首欠身,“公子恕罪。法力太过强大,灵儿一时未能完全驾驭,失了准头,脏了公子的眼。” “骗子……都是骗子……啊啊啊啊!!” 残雾剧烈抽搐,向内坍缩至极点后轰然爆开,一道畸形元神从中剥离。 左脸是阴鸷中年,右脸乃清秀青年,两者沿鼻梁中线强行拼凑,接缝处神魂碎片如碎肉般翻卷,相互错位。 “死!去死!死啊!” 双面怪影喉咙深处滚出重叠的嘶吼,颚骨裂开至耳根,漩涡般的吸力爆发,竟将溃散在空中的万千冤魂生生扯回,吞入腹中。 吞噬万鬼后,元神疯狂膨胀,须臾间撑起一尊百丈高的肉山。 躯干上密密麻麻全是凸起的人脸毒疮,每一张脸都在流脓哭嚎,后背刺出八根惨白骨臂,胡乱挥舞着那柄黑剑,腥臭无比。 “灵儿……我的灵儿!我知道你有苦衷!” 怪物两张嘴错落开合,中年人的沙哑与青年的清亮交织混响,透着一股自我感动的癫狂:“告诉我,是这魔头逼你的对不对?别怕,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走!” 周开指尖穿过白灵儿鬓边发丝,顺势滑落在她修长的后颈处,轻轻摩挲。他看着下方那团肉山,嘴角噙笑:“都说强融神魂必伤灵智,看来传言非虚。这脑子,算是废了。” 白灵儿温顺地微仰起头,迎合着男人的触碰,视线却冷冷刺向那头怪物。 “本座眼光再差,也不至于看上这一堆拼凑的烂肉。”她声音清冷,只有纯粹的厌恶,“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也配提‘带我走’三个字?” “怨天君。”周开手掌顺着白灵儿脊背滑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灵儿可不是什么柔弱女子,她是本座最为满意的……坐骑。” “我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崩断,怨天君百丈身躯轰然暴起,八条骨臂同时发力,拖动那柄腐臭黑剑,卷起漫天腥风向高台疯狂砸落。 周开屹立不动,甚至还有闲心补充半句:“别误会,本座说的是……真坐骑。” 唳——!!! 凤鸣炸响,声浪扩散,竟将迎面扑来的腥臭黑雾震得粉碎。 白灵儿身躯瞬间崩解为漫天流光。极寒的风暴与炽热的真火同时喷薄,冰火双生,神鸟现世。 那是一头翼展数十丈的玄冰火凤,左翼晶莹剔透流转寒气,右翼赤红如血燃烧烈焰。 原本互斥的冰火二气,此刻却完美共存于这具神异躯体之上,绚烂得令人不敢直视。 周开一步踏出,白衣猎猎,稳稳落在凤背之上。 冰火光辉映照下,他负手而立,如神临尘,淡漠俯瞰着下方那只还在挥舞骨臂的丑陋蝼蚁。 养魂树阴影摇曳,一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手掌拨开枝叶,厉幽瓷赤足踏出,一袭如墨黑裙在空中铺散,周身缭绕森冷鬼气。 她瞥了一眼下方那团肉山,嫌恶地皱眉,随即侧身看向周开,语气虽冷却透着几分熟稔的埋怨:“周开,还没玩够?” “骗子……都是骗子……”怨天君百丈身躯痉挛般抽搐,八条骨臂毫无章法地乱舞,腐臭黑剑将周围虚空斩出一道道错乱裂痕。 周开盘膝坐于凤脊,指尖缠绕着一缕羽翎,目光并未聚焦在发狂的怪物身上:“幽瓷,搜那东西的魂,稳妥么?” 历幽瓷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扬起:“好歹曾经是大乘期,直接搜魂恐有风险。丢进万魂幡里炼化,到时候他连小时候尿几次床都会哭着喊出来。” “好。” 周开抚掌轻笑,清脆的掌声穿透嘈杂鬼哭,清晰回荡在星空之下,“本来杀你这种货色,不必如此。但本座的道侣一两千年未曾动手,我又素来好客,总得让你享受一番……” 掌声未歇,周开身后的虚空塌陷,数十大道空间裂缝撕裂星幕。 浩瀚灵压若天河倒灌,瞬间冲散了周遭百里的腥臭黑雾。 赤焰翻滚,陈紫怡单手拖着厚重的岳擎巨刀踏出裂缝,刀锋擦过虚空溅起大片火星;银光乍破,沈寒衣怀抱无涯剑,眼底隐有暗红旋涡流转;金环撞击脆响中,杜楚瑶素手轻扬…… 光影交错间,一道道风华绝代的身影接连浮现,将高台与玄冰火凤层层环绕。 每一位,皆是返虚! 五十一位返虚大能并肩而立,磅礴的神识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在这股威压下,连那百丈高的怨天君都显得如蝼蚁般渺小,周身黑气被生生逼回体内,再难外溢分毫。 周开双臂舒展,拥抱这漫天星光,嘴角笑意森然:“这么多返虚围杀你一人。怨天君,这排面,够你吹到下下辈子。” 厉幽瓷率先发难,手中漆黑长幡重重顿在虚空,幡面迎风暴涨,遮蔽天日。 呜咽声炸响,一尊擎天立地的三头六臂鬼王撕开幡面,身后拖拽着五千万厉鬼汇成的黑色浊流,冲刷而下,将那丑陋肉山死死摁入鬼潮深处。 “啊啊啊——我不甘——!!” 灵光爆闪,神通洪流同时倾泻。武红绡的长枪贯穿虚空,王巧巧引动九霄雷瀑,更有巨锤、剑阵、金光交织成一片毁灭光海,无差别地轰击在那一点之上。 惨叫声甚至来不及传出,那百丈肉身便在各色神光的绞杀下寸寸崩解,连同每一滴污血都蒸发殆尽,只余纯粹的毁灭轰鸣震颤着整座星云珠。 待光芒散去,只余一缕残破幽魂被万魂幡卷走。 周开神色漠然,拍了拍身下神鸟的脖颈,指腹轻轻摩挲:“走吧,回家睡觉。” 第740章 红尘百载 白灵儿看了一眼那团被万魂幡卷走的残渣,“公子,杀鸡焉用牛刀?这么多返虚围猎一个残废,传出去怕是要被天下修士笑话咱们以多欺少。” 周开站起身来,“我本防着他有什么拖人垫背的禁术,谁知道脑子坏得这么彻底,看见你就只会发癫。执念太深,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冷香先至,一道清辉截断了周开的去路。秋月婵身形未稳,素手已探入周开腰间,指节发力,勾住他的束带往身前一扯,呼吸温热:“谁准你回去睡觉了?我的炼心还没结束。” 周开借着那股拉力顺势向前,手臂锁住她的腰身,将人结结实实扣在怀里:“去太华城。那地方正道扎堆,能省下不少麻烦。”他低头看着怀中人,“不过月婵,你这炼心,每破一个小境都要来一遭?” 秋月婵眼尾微挑,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周围一群莺莺燕燕:“怎么,觉得腻了?还是说……”她贴近周开耳廓,语气促狭,“离了你的这群好妹妹,没人前呼后拥,周大修士便觉得空虚寂寞?” “含血喷人。”周开脸不红心不跳,捉住她在胸口作乱的手,“我是怕下次我若闭了死关,你自己跑出来玩这红尘游戏,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伤了分毫,我出关还得费神去灭人满门。太麻烦。” 秋月婵没好气地在他腰间软肉上拧了一把,眼底却漾开笑意:“少贫嘴。等这次圆满,我要拆解《天葵诀》,以此为基,另辟蹊径自创一门功法。若是成了,往后心境自成天地,自然不用再入红尘炼心了。” 周开松开怀中人,转头看向凤背另一端。 历幽瓷掌心贴在漆黑的幡面上,鬼气缠绕整个手臂,正专注地从幡中抽取某种丝线。 “幽瓷。”周开喊了一声,“那残魂里若是有什么关于煞气修炼的法门,尽快拓印一份给我。” 万魂幡剧烈鼓胀,似乎在咀嚼什么硬物,历幽瓷十指深陷在浓稠黑雾中,头也不抬,声音透着股森冷的嫌弃:“脑浆子都摇匀了,魂魄更是碎得像渣。想拼凑出完整功法?做梦。” “谁要完整的?”周开看着那团蠕动的鬼雾,双眸微微眯起,“只要有一句口诀,甚至一个行气路线的残片就够了。剩下的,我自有办法推演出来。” …… 山壁之外,云层死寂。 数十道神识在虚空夹缝与山坳阴影间交织碰撞。这里面甚至混杂着十几道返虚境的威压,虽强行收敛,却掩不住那股坐收渔利的贪婪。 一道蓝光如雷霆乍破,切开天地。 碎石尚未落地便被极寒冻气凝在半空。 在那虹光尽头,周开立于巨大的凤首之上,收敛目中蓝芒,衣袍猎猎。 玄冰火凤昂首长啸,双翼一振,巨大的妖躯在漫天冰晶中极速收敛,化作一道高挑倩影。 白灵儿一步踏空,脚下虚空咔咔作响,凝出层层冰阶。她目光冷厉,扫视四周虚空,清冷的声音夹杂着返虚威压,硬生生将方圆百里的流云震成齑粉: “怨天君乃天魇分魂,不知死活,现已神魂俱灭。怎么,诸位还不走,是想留下来给我家公子助兴?” 虚空中那些贪婪的视线猛地一滞。没人动,也没人敢信。 死寂并未持续太久,破碎的山壁缺口深处,几股更为狂暴的波动悍然冲出。 一道接一道恐怖绝伦的气息,如同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左侧粉雾弥漫,秋月婵慵懒倚风而立,眼波流转间却让人神魂颠倒;右侧,漆黑的万魂幡猎猎作响,历幽瓷指尖还缠绕着未吞噬殆尽的鬼气,阴冷刺骨。 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虚空夹层寸寸崩塌。 砰、砰、砰! 几十个藏匿得极深的修士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浪硬生生挤了出来,狼狈地跌落在半空。 刚才还盘算着坐收渔翁之利的眼神,此刻全变成了活见鬼般的惊恐。 几个离得近的化神修士牙关打颤,本命法宝都在哀鸣,想退,腿脚却像灌了铅。 “误会!都是误会!”一名被逼出身形的返虚修士眼皮狂跳,此时顾不得颜面,慌忙撤去护体灵光,双手抱拳一躬到底: “造化魔君神威盖世!在下……在下是听闻魔头作乱,特来助拳护法!既然周道友已斩妖除魔,护了我北域安宁,在下这便告退,绝不敢叨扰!” 有人带了头,众人争先恐后地堆起笑脸,生怕恭维的话慢了半拍会被那群煞星当场祭旗。 说完场面话,数十道遁光已然亮起,不过眨眼功夫,这片天地便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串串慌乱至极的灵力残痕。 …… 太华城北,长街尽头。 一墙之隔,将喧嚣繁华硬生生切作两半。 墙外车马如龙,贩夫走卒的吆喝声混着脂粉气浪喧腾直上;墙内却只闻风过疏竹,异花正吐露幽香,与案几上的茶雾纠缠一处。 周开倚在藤椅深处,指间摩挲着一卷兽皮册子。 册子上隐隐透着腥气,正是历幽瓷刚让人送来的东西,那只天魇残魂吐出来的化煞法门。 的确残缺得厉害,字句颠倒,行气路线更是断续不详。 周开视线却直接穿过那些疯言疯语,死死锁定了两个字,煞胎。 “以分身为炉,精血为引,铸煞胎,承载万千煞气……” 茶汤入喉,灵台一片清明。那些残缺的符文在他识海中飞速拆解。 当初那颗跳动的魔心,根本不是什么本体心脏,而是煞胎分身所有。 难怪煞气纯粹得近乎实质。 “蝉衣身”用了这么久,挡刀尚可,用来行事却显得僵硬。 蝉衣身本需要用蝉蜕和法力,再辅以精血修炼。 当初修炼时缺了他没有的蝉蜕,又未分魂注入,导致这具躯壳空有法力,动静之间总少了几分灵韵,连开口说话都做不到。 更麻烦的是,每次动用都需分出一缕心神牵引,遇到生死搏杀,这一瞬的分心便是致命破绽。 但这真幽魔族的法门有点意思。 无需裂魂之苦,仅凭神识灌注,再将煞胎收入体内温养,慢慢同化…… 若是以蝉衣身为骨架,再熔炼这一身煞气…… 一旦功成,这就是一具没有自主意识,且完全受控的第二本尊! 春去秋来,凡俗百载不过弹指。 这百年间,太华城的街头巷尾多了对奇怪的夫妇。 有时秋月婵一身布裙,在早市叫卖新摘的带着露水的荷花;周开便支个卦摊在旁,手里摇着龟甲,眼神却总往自家娘子被汗水浸湿的鬓角上飘。 白日里,他是那个对谁都笑脸相迎的算命先生;夜深人静时,却在推演煞胎分身的法门。 残篇断章硬是被拆解得七零八落,去芜存菁,渐渐拼凑出一部全新的法诀雏形。 直到这日清晨,一场宿雨洗净了庭院。 梨花瓣沾着雨水坠落泥土,发出极轻微的噗噗声。 周开指尖微颤,手中那卷兽皮册子“哗”地一声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粉尘,顺着指缝簌簌落下。 粉尘散尽,指尖那最后一点滞涩感也随之消融。 功法推演完毕,万事俱备。 隔壁厢房内,忽地荡起一圈粉色涟漪,秋月婵终于压制不住气机,要闭关冲境了。 周开手腕一翻,一道符箓钻入虚空,直奔天边而去。 凝练煞胎容不得半点惊扰,这太华城虽安稳,却也难保没有路过的野狗嗅着味儿过来。 两日后的清晨,巷口老狗莫名夹着尾巴呜咽逃窜,紧接着,那扇久未迎客的湿润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凛冽寒意先于人影切开了晨雾。 沈寒衣提着无涯剑跨过门槛,白衣胜雪,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清冷模样。 第741章 愿作清辉长伴君侧 而在她身后三步,一团七彩流光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 “来了。”周开没起身,只是将手边的残茶泼去,重新翻出两只干净瓷杯。 沈寒衣扫了一眼院角用来装样子的算命幡,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一下:“堂堂灵剑宗老祖躲在这装神棍,这就是你所谓的炼心?你倒是好兴致。” 周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视线落在悬浮的彩衣女子身上,眉梢轻挑:“云曦道友不在剑中纳凉,怎的也出来走动?” 云曦盈盈一拜,只是那素来流转不休的七彩霞光,此刻竟显得有些黯淡凝滞。 她抬起头,那双倒映着万千流岚的眸子锁住周开,声音空灵:“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云曦于剑中枯坐,见众灵金蝉脱壳,亦生了那枯木思春华的念头,望道友垂怜。” 周开听得牙酸,揉了揉眉心。 这人怎么又说些晦涩难懂的话语来,明明想要好处,却偏要绕十八个弯子掉书袋。 两千年约期早已过去,她没走,也没继续认寒衣为主。 但她与寒衣之间的因果已深,非单纯的主仆能定。 “枯木思春华……”周开目光扫过云曦周身的七彩霞光,指尖在藤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这些年来,云曦寻到了不少材料,足以让乌金裁云剑升品。 灵剑宗其他几件通天灵宝早已迈入七品位阶,器灵寿至十万。 云曦到底是个怕死的,她虽有些炼器造诣,但也不能做到自己炼自己,求到这儿来了。 “当年约定已了。”周开指腹擦过杯沿,吹去浮沫,眼皮未抬,“你受灵剑宗驱使,我许你借地突破,这笔账本就两清。听寒衣说,你寻了些神材想给本体升阶?念在你劳苦功高的份上,周某便为你出手一次。” “没有别的条件?”云曦身侧流转的七彩霞光猛地一滞,原本准备好的满腹说辞卡在喉咙口,她盯着周开那张平静的脸,反倒不敢接这话茬。 周开放下茶盏,瓷底叩击石桌,发出清脆的“咄”声。 视线自下而上扫过云曦,虽无灵压释放,却逼得那团七彩光晕微微震颤,向后缩了半寸。 “条件?道友觉得自己身上还有何物,值得本座觊觎?” “本座终究是要去往天央的,灵剑宗与劫渊谷的几件通天灵宝都未曾认主,无《孕宝诀》傍身,修为进境缓慢。道友功法早在化神期就炼至化境,只需潜心修炼又无其他杂事叨扰,修为已经是除我之外最高的了。” 云曦身上的霞光重新流转起来,声音低了几分:“周道友是想让我坐镇灵剑宗?” “不错。”周开手指轻叩桌面,“我助你剑体升阶,作为交换,道友在有生之年,护我宗门道统不断。” 彩衣女子深吸一口气,“但在下此次厚颜登门,所求……不止于此。” 周开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挑眉看去。 云曦朱唇微张,话到嘴边却又咽下,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立在院中的白衣女子,身周光芒忽明忽暗,显是极度忐忑。 沈寒衣侧过头,眼底深处两道暗红漩涡缓缓旋转,“夫君~” 嗓音甜腻,她指尖轻轻划过无涯剑锋,似是在说一件极有趣的事:“云曦姐姐这是做够了器灵,动了凡心,想求夫君施展逆天手段,助她脱胎换骨,修成……真正的生灵呢。” 周开目光在沈寒衣与那团光影间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云曦身上,失笑摇头,“云曦道友乃先天器灵,这可不是什么拘魂拘灵得来的没有灵智的东西。若想超脱,那得是大乘期修士才有的手段。大法力斩断因果,剑毁灵出,还得再为你重塑一具肉身。”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陡增:“你就这么笃定,我周开日后能登顶大乘?又凭什么觉得,本座愿为你费这般周折?” 悬浮的七彩流光猛地一颤,像是被戳中了软肋,一道凝实的剑气尾翼悄悄从霞光中探出,在沈寒衣腰间轻轻一顶。 整个人软若无骨地贴上周开后背,红唇几乎咬住他的耳垂:“夫君,她说北域第一人都成不了大乘,那这方天地便是死局。” 温热的气息直往耳孔里钻,“她还说……这身子与其烂在剑里,不如融化在夫君榻上。若是夫君兴致好,她甚至愿意……让寒衣在一旁推背助兴呢。” 周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眼底闪过毫不掩饰的玩味。 “不得不说,这提议甚合我意。这身皮囊,我确实有几分兴趣。”周开指尖虚点云曦那曼妙的身段,话锋却是一转,语气微冷,“不过,我也得为宗门考虑。我若走了,凭蒋无舟和紫炼门,未必守得住灵剑宗的道统。” 云曦眸光微黯,退后半步,双手交叠于额前,行了一个繁复古老的道揖,动作一丝不苟,字字铿锵。 “此身无甚可易之资,与道友结交换之缘,实难为继。然于道友灵台之中,宗门与家族,孰为心之所系,孰为根之所依?唯望道友赴天央之时,携此身同往。只要周家血脉未绝,云曦便永为周家镇族神兵。至于平日……若道友不弃,后院春深,意兴阑珊时,愿为枕边红袖添香,任君采撷。” 话音落定,她眼中霞光剧烈翻涌,“至若所虑宗门道统之续……道友可借我之威,炼作护道符宝,以固其基。这般,可够了?” 沈寒衣暗红瞳孔猛地一缩,拇指咔哒一声顶开了无涯剑的剑格,锋芒半露。 寻常法宝也就罢了,若是用通天灵宝炼制符宝,那是在割肉放血,器灵道行怕是要折去大半,甚至可能导致灵宝品阶跌落。 “剑体品阶我可以保住,但……”周开身体后仰,视线刮过云曦颤动的霞光,“若是跌落境界,几千年的苦修一朝丧尽。云曦,为了去天央,你对自己倒是下得去手。” “修为废了,重修便是。”云曦周身的七彩流光不再震颤,“道友既需渡体修大劫再走,此间尚有五百余年光阴。五百年,足够用妾身炼出一堆护得住灵剑宗的符宝。若能随道友去天央,这点代价,云曦自当付得起。” 小院内静了一瞬,唯有茶水沸腾的咕嘟声。周开手指在石桌上停住,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渐渐收敛,化作一声极轻的鼻音。 有一件护族的无主神兵也好。 “行。” “既如此,本座应了。”周开长身而起,袍袖一拂,“找夜霜颜和鱼摆摆助你升品,所需的材料随你取用。之后再寻莫千鸢,她是行家,炼制符宝。” 那团刺目的七彩霞光瘫软下来,化作柔和的光雾缭绕在云曦身侧。 只是她并未急着离去,反而收敛霞光,显露身形。 贝齿轻咬着下唇,视线在周开和沈寒衣手之间游移,脚尖碾着地面的青石,迟迟不肯挪步。 周开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还有事?” 云曦轻叹一声,那声音像是古琴断弦,余音袅袅,“我方才在想,当年若我不主动找上门来交易,或许今日又是另一番光景。道友总会让北域东域之间的大阵通畅,东域也能再出返虚……” 所谓的平等交易,从一开始便是妄念。 她甚至没能在谈判桌上坐稳哪怕一息,便已成了待宰的鱼肉,主动剔去了鳞片,呈于案前。 “天真。” 周开走到她面前,两指捏住她的下颌,迫使那张绝美的脸仰起,“琼华宫当年给天泉宗做狗,这笔账我没忘。你自己不来,待我宰了龙天琅,一样会把你拘来,强按着头给寒衣认主。” 拇指指腹在她红唇上重重一碾:“结果并无二致。无非是主动爬上榻,和被锁链拖上榻的区别。” 云曦被迫仰着颈子,瞳孔在周开的注视下微微扩散,那原本凝在眼底的清傲,终于在粗暴的触碰下分崩离析。 她眼睫颤了颤,并未躲闪那只肆虐的手,反倒顺从地将脸颊贴向周开的掌心。 旋即退后半步,素手搭上腰侧,那条宫绦悄然滑落,堆叠在脚边。紧接着是外罩的云纱,层层叠叠,露出里间贴身的小衣。 跨过地上的衣衫,她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石上,直至娇躯贴上周开胸膛。 “妾身明白了。” 云曦抓着周开的手,引向自己心口,仰起头,眼中水光潋滟,透着执拗:“便请公子……验货。若不彻底成了公子的人,妾身……怕公子去天央时,会随手将我弃了。” 第742章 煞胎成,蚁群现 周开指腹抚过掌心细腻的触感,视线顺着云曦脊背向下滑落,最后停在她泛红的耳垂上。 刚才那股要自废修为的狠厉劲儿散得干干净净,此刻伏在他胸前,倒像是一只露出软腹的猫咪。 “你倒是吃准了我的性子。”周开手掌扣住她的后脑,迫使她贴得更近,“以后若周家强盛,我会助你摆脱乌金裁云剑的器灵之身,重塑道体。既然已是我的女人,便不能总被一件兵器困着。好歹是我老周家的镇族神兵,以后把‘公子’这称呼改了,听着刺耳。” 云曦眼底那点郁结瞬间化开,波光流转间媚意横生。她没说话,指尖勾住周开腰间的束带,轻轻一扯,引着他倒向内室那张宽大的云床。 香炉内最后一点火星明明灭灭,终是随着一声压抑的低吟,彻底化为灰烬。 数日后。 密室四壁符文闪烁,几十道隔绝阵法层层叠叠。 周开赤着上身盘坐于虚空,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周围空气发出爆鸣。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闭目调息,直到双目猛然睁开。 原本深邃的瞳孔此刻被猩红填满,积压已久的森寒煞气由于失去束缚,瞬间炸开,将整个密室冻得如坠冰窟。 “叱!” 他喉间挤出一声低喝,指尖刺向眉心,硬生生逼出一滴本源真血。 真血离体的刹那,他整个人干瘪了一分,气息骤跌。 周开反手拍碎一颗三生造化丹,卷起药力吞入腹中,强行压下反噬。 依照推演了无数遍的法门,周开十指在空中拉出残影,繁复法印一气呵成。 满室游走的煞气被那滴悬浮的真血强行扯了过去。 识海激荡,但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只是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真血在吞噬了海量煞气后,彻底化作一团粘稠的墨色,周开并指如刀,狠狠劈下。 墨色血珠拉出一道黑线,直接凿穿了前方那具蝉衣身的眉心。 原本死寂的躯壳剧烈抽搐起来,皮肤下突起无数道蜿蜒的黑线,像是成千上万条毒蛇在皮肉间乱窜,要将这具身体撑爆。 周开不敢大意,张口一喷,生命精气喷薄而出,化作一张大网,死死扣住那具即将崩解的躯体,将暴走的煞气强行镇压在皮囊之内。 死寂的静室内,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声闷响。 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 那声音沉重如闷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伴随着战鼓般的心跳,那具躯壳胸口的空洞开始蠕动。 鲜红的肉芽相互纠缠,无数血管在一息之间从无到有,紫红色的肌肉纤维覆盖上原本干瘪的骨架。 既然要炼,就炼个最强的。 周开反手抓出一块蓝金石髓浮,对准分身后背脊柱大龙的位置,狠狠拍了进去。 这可是炼制顶级法宝的主材,此刻却被他毫不吝惜地拍入煞胎分身的脊背。 石髓入体即化,顺着脊椎骨一路向下奔涌,所过之处,人骨镀上了一层泛着金属冷光的幽蓝,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刺目血光向内坍塌,尽数敛入那具躯壳之中。 眼皮抬起,那是一张与周开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只是瞳孔中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多了几分肃杀。浑身法力凝实到了极致,体内气血轰鸣,好似大江奔涌。 周开念头微动,意识瞬间接驳。、 那具躯壳下颌骨僵硬地开合,喉间声带震颤,挤出毫无情绪波动的嗓音:“能说话。” 这具分身既是煞胎,正如为那套凶兵量身打造。 周开手腕一翻,沉重的黑木剑匣重重顿在地上,激起一圈尘埃。 无需多言,心意相通。 煞胎分身那双眸子转动了一下,它抬起右臂,五指成爪,对着前方狠狠一扣。 指尖黑雾炸裂,剑匣受到感召般剧烈震颤,其中封印的一百零八柄戮影剑齐齐悲鸣。砰的一声,剑匣崩解为一道浓稠乌光,钻入分身丹田,转瞬消失不见。 一股极度饥渴、想要撕碎一切生灵的暴虐念头顺着神魂链接反冲而来。 周开不惊反喜,要的,就是这股疯劲。 …… 掐诀收起分身,随着层层禁制光幕熄灭,那扇封闭已久的木门轰然洞开。 外界天光刺入,原来不知不觉间,已是三载寒暑。 阳光有些晃眼,周开下意识抬手遮挡。他扶着门框跨出门槛,身形竟微微晃了晃,脸色依旧苍白。 院中老树下,一道清冷白衣正闭目养神。 听得动静,沈寒衣豁然睁眼,见周开这副模样,眸底骤然卷起风暴。也不见她如何动作,残影一闪,指尖已扣住了周开的脉门。 “炼个分身而已,何必这般急于求成?”沈寒衣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指尖甚至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语气又急又冷:“你这点底子,若是没有天材地宝,五十年都别想恢复!” “无妨,咱们家底厚,值得很。”周开反手将那只小手握进掌心,“况且我是谁?咱家最不缺的就是丹药。拿极品宝药当糖豆吃,过几年就能活蹦乱跳。” 角落那棵上了年头的老槐树猛地一阵摇晃,叶片哗啦啦落了一地。 “主人!” “主人出关了!” 三道流光撕裂空气,直冲而来。 最前头那道白影根本没停下,把自己狠狠砸进周开怀里。 白玉抬起头,那张脸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嚎,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儿。 “大骗子!”她把脑袋埋在他胸口死命乱蹭,强行逼出的眼泪鼻涕全往那件法袍上抹,“说好让我们做最风光的暗卫,结果天天把我们关在镜子里发霉!闭关都不带我们,是不是想始乱终弃!” 周开被这一撞差点岔了气,胸骨隐隐作痛。他苦笑着单手兜住这只挂件,曲指在她脑门上崩了个清脆的响头:“谁把你们关着了?六阶大妖能不能有点绝世凶兽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养了只泼猴。” 红玉抱臂而立,毫不留情地拆台:“少听她在那嚎丧。前几天白玉妹妹闲得发慌,非拽着青玉去捅蜂窝,结果被追杀得漫山遍野乱跑。脸肿得像个馒头,养了三天才敢出来见人。” “被吞天蜂揍了?”周开指尖挑起白玉那张哭花的小脸,左右端详了一阵,“那些吞天蜂都被我抹去了灵智,只知道凭本能行事,没我驱使,应该是一盘散沙才对,怎么可能把你们这两个六阶妖修打得还不了手?” 青玉走上前,递过一块锦帕给白玉擦脸,轻声道:“是一年前的事。有一只噬灵蜂升阶晋级,成了吞天蜂王。那虫子凶得很,这一年时间吞噬了不知多少同类,原本散乱的虫群有了主心骨,凶性大增,连我们也不敢轻易靠近。” “蜂王?”周开眼中疲态尽散,面露喜色。 这种意外之喜哪里还等得住?周开根本没心思理会其他,转身便想回宗门查看,却见秋月婵的房门依然紧闭,“红玉,回宗把胧天镜取来。” 沈寒衣袖袍一拂,一面椭圆形镜子便凭空出现在石桌之上:“早备着了,知道你放心不下月婵。” 周开向前一步,整个人化作流光钻入镜中。 视线再度清晰时,耳边已被铺天盖地的嗡鸣声填满。 前方的矮山披上了一层流动的黄金铠甲。拳头大小的灵蜂在低空盘旋,翅膀振动引发的气流,竟让空间都泛起细微的扭曲。 噗嗤一声脆响,两只吞天蜂在空中撞在一起,撕咬成一团,胜者将败者残躯吞入腹中,甲壳上的金光随之更盛了几分。 这种残酷的优胜劣汰让蜂群总数始终卡在二十万的门槛上,千年来未进寸步,却只只皆是精锐。 周开视线如刀,直接剖开漫天金雾,死死钉在了山巅那块突兀的巨岩之上。 那里,一只足有人头大小的灵蜂正静静伏着。 不同于普通灵蜂的亮黄,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沉郁的暗金。 两根触角粗壮如枪,最骇人的是尾部那根螫针,漆黑森冷,长度竟占了身躯的一半,寒光吞吐,威武不凡。 外人闯入,那暗金蜂王复眼骤亮,翅膀震颤炸开一圈气浪,压下了整座山的嗡响。 残影一闪,它已出现在周开眉睫之前,居高临下,那根螫针遥遥锁定周开的咽喉。 “轰”的一声! 漫天乱飞的二十万金蜂群瞬间静止,随即整齐划一地调转锋芒。 它们层层叠叠悬浮在蜂王身后,化作一堵密不透风的黄金城墙,虽杀气冲天,却无一只敢逾越王权半步。 周开身形未动,嘴角微微勾起,他直视着蜂王的复眼,所有灵蜂无论长成什么怪物,从还是个虫卵起,它的命就是他的。 他右手平伸,食指轻轻叩击空气,发出两声脆响。 那蜂王化作一道金线,六足收拢,乖顺地伏在他指关节处。 “既然你是蜂王,统领群峰,那我便试试能不能与你沟通。” 周开双目微眯,默念《御灵真解》的口诀,磅礴神识化作尖锥,毫无花哨地刺入蜂王那两根粗壮的触角。 识海微震,一股腥红的杀意混杂着单纯的求食欲念反冲而来。灵智初开,尚不能人言,唯有破碎的神念在周开脑海中闪过。 不过两息,周开便强行镇压了那些杂乱的乱流,理清了蜂王想要表达的意思。 厮杀、入侵、还有……被侵占的巢穴。 周开眼皮一跳。 这胧天镜乃是他的私有空间,哪里来的外敌?这蜂王莫不是把那几只螳螂当成了入侵者? 多想无益,周开指尖绽开一抹殷红,那是一滴蕴含着造化之气的精血。 小东西也不客气,暗金蜂王口器猛张,将血珠鲸吞入腹,甲壳上的暗纹随之亮起一瞬,随即亲昵地用螫针轻触周开指腹。 “带路,去看看你的敌人。”周开轻声吩咐。 蜂王双翅一震,化作流光射向东南。周开负手迈步,脚下山河缩地成寸,闲庭信步间已在数百丈开外。 越过十几座山头,空气开始变得粘稠燥热。 地表皲裂,暗红色的火气顺着裂缝丝丝缕缕向外喷吐。 周开凌空驻足,目光下扫。下方哪里还有什么大地? 分明是一片涌动的黑色海洋。数以百万计的巨蚁层层叠叠,甲壳摩擦的沙沙声汇聚成海啸般的轰鸣。 半空中更是乌云盖顶,数万只飞蚁振翅悬停。那对颚齿中竟含着液化的岩浆,开合间火星四溅,高温逼人。 活人气息闯入,蚁群躁动,百万双复眼齐刷刷转动,暗红将周开锁死。振翅声陡然拔高,聚成雷鸣般的轰响。 身侧的蜂王发出一声尖锐嘶鸣,双翅疯狂拍打,既想扑上去撕咬,又本能地畏惧退缩。 第743章 高傲的器灵 “退下!” 暴喝炸开,漫天飞蚁齐齐顿在半空。 远处蚁潮豁开一道口子,精壮青年踏黑风掠来。 他落于周开身前三丈处,躬身拱手。 “主人怎么有心到我这里来了?” 周开抬手挥了挥,指尖点过漫山遍野的虫群。 “当初让你们生一窝看家护院,你们两个倒是好本事,自己不生,指挥着它们生,子又生孙,孙又生子。今天摆这百万大军的阵仗,要做什么?” 蚁王挠了挠后脑勺,憨憨笑了笑。“子孙太多,全养着能把主人的丹药吃空。前两年我和陈主母商量过,与其让它们自生自灭,不如拿尸体堆出几个能帮主人做事的强者。”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金蜂群。 “每隔一季,低阶蚁群就会冲去蜂群的领地。活下来的,才能进阶,拿更好的资源。死了的,就是对方的口粮。” 周开嘴角扯出一抹笑,眼尾亮了亮。 温良恭俭让是给死人讲的规矩,修真界立足,就得踩着同类的尸骨往上爬。 “不错,这才是凶虫该有的样子。记住,我要的是能咬死龙的蚂蚁,不是只会搬家的苦力。不过蚁群蜂群都是我手里的刀,练兵可以,别伤了根基。尤其是高阶灵虫,死一只我都亏。” “主人放心,我有分寸,每次出动的都是低阶——” 紫色遁光撕开长空,撞断小黑的话头。 光团散开,露出紫衣少女。她扎双马尾,虎牙尖露,脸盘娇俏,一双眼瞳野性不加掩饰。 “主人!” 少女正是蚁后小紫,她一来便扑上来抱住周开的胳膊晃,指着远处蜂王愤愤不平,“主人偏心!就分了我们两座山头,那群灵蜂倒好,整个胧天镜哪都能去得。技不如人死了活该,但主人不能连个机会都不给啊!” 周开抬指在小紫脑门上弹了个爆栗,“你们挑一批精锐后代,分别送去绮云山脉和卧虎山。以后让它们护着我的道统。” 小紫嘻嘻笑了声,打了个响指。 五十丈长的紫色螭火蚁从远处掠来,在周开面前低下头颅,口吐人言,“前辈。” 小紫说道,“这是我女儿,自己开了灵智,还没化形。主人要不要等她化形,收来做个通房丫头?” 周开扫过身前的巨型螭火蚁,甲壳上的流光耀眼,他面皮抽了抽,说不出话。 “暂且没有收房的想法,好好修炼。” 不过转念一想,以后蚁群还会有更多开灵智的,于是开口,“你们一族,取个姓吧。” 蚁王蚁后同时露了喜色,当即争了起来。 小黑一改先前的憨厚,半步不让,他要姓黑,小紫要姓紫,两人吵得面红耳赤。 底下百万蚁群跟着嗡鸣振翅,响声震天。 周开额角跳得厉害,“好了,就姓火。你叫火小黑,你叫火小紫。至于你——” 他看向身前的巨型螭火蚁,巨蚁细声开口,“我、我叫小火。” “那你以后就叫火小火。” …… 一晃便是二十载寒暑。 笼罩小院的半透明光幕剧烈震荡,周遭游离的五行灵气受了强召,化作斑斓涡流,疯狂灌入侧厢房的窗棂。 灵潮骤止,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只如玉素足踏出门槛,秋月婵身着流云月华裙,周身银辉明灭。 那股属于返虚中期的浩瀚威压刚一涌出,便被她熟稔地掐断,尽数敛入体内。 她视线扫向院中,那里负手立着一人。 黑袍如墨,发丝未束,那张俊朗面孔上挂着温和笑意,目光动也不动地锁在她脸上。 “夫君?”秋月婵唤了一声,袖口中的绾心绫颤了一下。 她神色微凝,神识探了出去。气息同源,神魂波动也无二致。可当她视线触及对方眼底时,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背爬升。这双眼太静了,静得像死水。 秋月婵足尖点地,身形暴退三丈,掌心粉色烟霞吞吐,“我才闭关多少年,你怎么感觉有些陌生?连相貌都变了?” 那“周开”笑道,“连枕边人都骗过了么,看来火候到了。” 此时,对侧厢房的门帘掀开,真正的周开跨步而出,身上披着件松垮的常服,热气腾腾的活人气息瞬间冲散了院中的诡谲。 院中那个冰冷的身形一阵扭曲,竟化作一滩粘稠的黑影贴地游走,眨眼间缠上周开的小腿,没入他体内不见。 “那是我的煞胎分身。”周开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指,“如今已彻底温养同化完成。我特意只炼了七分像,要是做得跟我一模一样,万一哪天我不注意,让你认错人吃亏了,我找谁说理去?” “贫嘴。”秋月婵紧绷的肩背松弛下来,感受对方浩如烟海的灵压,轻叹一声:“同是造化体与混沌根,我日夜苦修才堪堪稳固境界。夫君这般进境太快了,快得让人望尘莫及。” 周开笑道,“娘子也不必妄自菲薄,你之前苦修法则与神通,没花费多长时间在修为上,往后突破返虚后期,用不了两千年之久。这院子也住腻了,收拾一下,回宗吧。” …… 自回灵剑宗后,又是整整三百年过去。 胧天镜中央,孤峰绝顶。 暗金战锤悬于虚空,锤身木纹暴涨出刺目华光,沉闷的龙吟声从锤芯深处炸开,震得四周空气嗡鸣作响。 周开负手而立,眼瞳中倒映着神芒,呼吸刻意放缓。 几百年温养,就在今日。 只要器灵诞生,浑天锤便是真正的通天灵宝。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炸响。 天地变色,苍穹云层崩碎,方圆百里的五行灵气坍塌般向战锤汇聚。青赤黄白黑,五色光柱以此为轴,贯穿天地。 听动静,霸道悍戾,定是龙属真灵。伴生之物,定是龙珠一类! 辉光极盛处,一团物事凝实。 灵韵散去,周开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便生生凝固在脸上。 悬在那里的,是一根白皙、圆润、顶端还顶着两片翠绿嫩叶的…… “萝卜?” 周开神识反复扫过。没错,汁水饱满,甚至飘着一股泥土的清香。 “这特么——” 粗口刚爆出一半,巨锤震颤,五色光晕凝成实质般的云阶。 一只剔透如玉的兽蹄踏上云端,步伐从容,透着股睥睨众生的傲慢。 紧接着是生满五彩灵纹的头颅探了出来。 待全身显露,周开瞳孔微缩。 不是龙,是一头通体雪白的鹿。 此鹿高逾七尺,皮毛胜雪,不染纤尘。 头顶生着一对晶莹龙角,身后尾巴并非寻常鹿尾那般短小,而是拖着五条修长的尾羽,流转青赤黄白黑五色神辉。 小东西刚一出世,既不看天,也不看地,更没看一眼它的主人周开。 它颈项高昂,只是盯着那根萝卜,鼻翼轻嗅。 白影撕裂风障,一声脆响便在孤峰绝顶炸开。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山巅响起。 周开面皮猛地一抽。 那枚伴生的天地奇珍,此刻只剩下半截叶片挂在鹿嘴边。 随着粉嫩的嘴唇上下阖动,那叶片一翘一颤,正以恒定的速度没入腹中。 “住口!吐出来!” 周开指尖剑气吞吐,直指鹿颈,想要逼它吐出来,却在触及它皮毛毫厘处生生刹住。 这一犹豫的功夫,最后那点翠绿也没了。 “你这败家玩意儿!那是给你吃的吗?!” 雪蹄踏碎流云,它身形未见如何用力,已借力飘出十丈开外。 甚至没正眼瞧这周开这位“饲主”,它修长的脖颈优雅仰起,喉头滚动。 “咕咚。” 咽下后,这货粉舌轻探,慢条斯理地卷去了唇边沾着的一星汁液,细细品咂。 周开额角青筋狂跳,那一瞬间,他甚至动了把这锤子回炉重造的念头。 “那是伴生宝物……你就这么吃了?” 这一嗓子,总算换来了正眼。 它并没有像寻常灵宠那般撒娇讨好,也没有畏惧退缩。 小鹿缓缓转颈,动作慢得惊人。那对龙角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眼皮半耷,浓密的睫毛下,湛蓝瞳孔并非看向周开,而是焦距涣散地掠过他的肩头,仿佛在看他身后虚无的空气。 最终,那视线才意兴阑珊地落在周开脸上,带着三分困倦,七分嫌弃。 那眼神分明在说:凡人,你也配教本宫做事? 周开气极反笑,掌心虚握,一股无形场域笼罩山巅,就要给这器灵立立规矩。 “嗤。” 一声极具嘲讽意味的鼻息喷出。 小鹿压根没理会周遭凝固的空气,下巴扬起一道高傲的弧线,目光越过周开,深邃地凝望苍穹流云。 它原地踱步转身,将雪白的屁股正对周开。 那五根流转着五行神辉的尾巴,极有节奏地左右一扫,带起一阵香风,直接拂在了周开脸上。 一道清冷、稚嫩却透着股老气横秋的女童音,才慢悠悠地钻进周开耳朵: “喂,那个谁,刚才是你在鬼叫?” 第744章 准备动身 周开眼角的抽动缓缓停歇,视线落在那道倔强的雪白背影上。 区区炼气期的器灵,架子倒是端得比真龙还足。 “刚落地就敢甩脸子,谁给你的胆子?” 威压又加重了一分。 小东西一声不吭,四只蹄子死死抠进岩石,脖颈梗成一条直线,硬是顶着风压将龙角又扬高半寸。唯独那对毛茸茸的耳尖,出卖似地颤了两颤。 周开失笑摇头,五指舒展,漫天威压瞬间消散于无形。 “那萝卜吃了也就吃了。不过那是天地奇珍,药力狂暴。凭你自己,想把它炼化干净,少说也得趴窝个一百上千年。若是我出手助你,只需片刻。” 前方那原本耷拉着假装看云的左耳,唰地一下竖得笔直。 它依旧没回头,脑袋别向天边,仿佛还在数流云。 后蹄却很诚实地抬起,在地上别扭地刨了刨,这一刨,便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紧接着,又是一步。 看着那雪白屁股一点点挪到跟前,周开掌心涌现熔金水光,大掌直接扣在了那对龙角之间。 入手温软,皮毛滑如云缎,手感竟是极佳。 掌心触碰的刹那,小鹿鼻腔里重重挤出一声冷哼,脑袋猛地一甩,似要震开这只不敬的大手。可它的四蹄却像生了根般钉在原地纹丝不动,身后那五条绚丽尾羽,更是摇成了一团五彩斑斓的折扇。 “别乱动,这是造化之气。”周开五指微曲,镇压了它象征性的反抗,造化之气源源灌入,“药力太猛,我先替你封存,等你日后化神再行吸收。” 暖流冲刷经络,小东西舒服得后腿一软,眼皮都要黏在一起,嘴里却嘟囔:“喂……那个谁,手脚麻利点。” 接下来两百年里,周开除了修行,便是与这脾气见长的器灵斗智斗勇。 借着《孕宝诀》的神妙,这小东西竟也效仿主人体法同修,直入第四境中期。 那与修为一同疯长的,还有那副眼高于顶的臭脾气。 除了周开能把手搭在那对龙角间盘弄片刻,其余人见得最多的,便是那雪白高傲的屁股。 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敢盯着看,轻则遭那粉嫩鼻孔喷出的气浪掀个跟头,重则直接被五行神雷劈得外焦里嫩。 这日晨光熹微,周开欲往药园采几株灵草炼丹,一时兴起,招手示意那正在打盹的小东西代步。 那货只眼皮掀开一线,甩了甩尾巴,四蹄像是生了根钉在云头。 直至周开指尖捻出一片泛着星辉的沉星神树嫩叶,那股沁人心脾的幽香才把它的脑袋勾了下来。 它没叫唤,只是矜持地扬了扬下巴,示意先把货交了。 嫩叶卷入口中,周开翻身跨坐,掌心轻拍鹿颈,意气风发指向东方药田。然而风静云止,胯下这尊“坐骑”纹丝不动,正嚼着叶子细细回味,全然把背上的主人当成了空气。 一道老气横秋的声音慢悠悠钻入周开耳廓:“让你骑已是天大的面子。想让本宫动腿?一片叶子,只走三步。” 周开差点没从背上栽下来,这哪里是养器灵,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掌中灵光聚了又散,终是没舍得拍下去。 浑天锤乃性命交修的重宝,打坏了心疼的是自己;至于骂?这货脸皮比龙鳞还厚,最后气出内伤的还是自己。周开长叹一声,又掏出一把叶子塞过去,认了栽。 这一日午后,万里晴空骤然坍塌。 灵剑宗万丈之上,周开负手而立,衣袍猎猎作响。头顶墨色劫云厚重如铅。 肉身破虚,体修大劫。 周开笑道,“你试试?” 一声似龙吟又似鹿鸣的长啸撕裂长空,华光炸裂间,一柄缠绕着混沌气的暗金巨锤横空出世,生生挤占了半边天幕。 锤首巍峨如太古神山,古朴纹路亮起刺目神辉,其间甚至能窥见星河生灭、万物演化的虚影,散发的威压竟比那头顶劫云还要凶戾几分。 云涡深处,第一道劫雷尚在酝酿,暗金巨锤猛地一震。它根本不等主人号令,裹挟着一股子蛮横无理的匪气,拖着长长的混沌尾焰,逆流直上,朝着那还在憋大招的劫云核心狠狠捣了进去! 这一撞,天穹失声。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第一道劫雷连头都没来得及露,便被硬生生砸碎在劫云里。 雷浆炸开,化作漫天细碎电弧凄厉崩散。 第二道、第三道劫雷接踵而至,却甚至没能穿过云层。 巨锤悬在劫云正中,根本无需蓄势,雷光刚一凝聚,便被那锤头当头轰碎。 漫天电弧炸裂,如金蛇狂舞,却无论如何也落不到周开头顶半寸。 下方,灵剑宗弟子仰头呆望,平日里谈之色变的大天劫,此刻竟成了老祖锻铁的火花。 万风华喉结艰难滚动,声音干涩:“就算前两次大天劫再弱,你我也是做足了准备。” 血鸦道人眯着眼,“这哪里是渡劫,分明是拿天雷磨锤子。” 最后一缕雷芒湮灭,厚重铅云溃散,湛蓝天穹再现,金光倾泻而下。 遮天蔽日的巨锤迅速收缩,金芒流转间,锤身化作一团朦胧光晕。 光晕炸开,一道纤细身影自半空落下。 少女身形抽条,赤足点在虚空,脚踝清瘦,腰间系着枚五色翎羽凝成的铃铛。 雪发如瀑,直垂脚跟,恰好遮住背脊起伏的曲线,发丝飞扬间,露出一双匀称修长的白腿,肌肤欺霜赛雪。 刚一站定,她便背过身去,只留给周开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可没过一瞬,那雪白长发悄悄分开一线,露出一只淡金色的眸子偷瞄。 视线刚与周开撞上,她猛地把头扭回,脖颈绷得笔直,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音。 “勉强凑合。” 长空破风声骤起。 十数道遁光现出身形,以前方二人为首,齐齐躬身行礼。 周开目光扫过众人,“本座决意去往天央。高师弟、万师弟,红嫣年纪轻,多帮衬着点。” 血鸦道人咧嘴一笑,拱手道:“师兄放心。如今灵剑宗和劫渊谷手里握着三件通天灵宝,借给那帮孙子十个胆,也不敢来家门口撒野。” 万风华面色沉稳:“血煞教和欲妙宫那两边都打过招呼了,他们各自新晋了返虚修士。四宗同气连枝,断不会出了乱子。” 周开视线微垂,落在沈寒衣身侧。 那里站着个红巾缠头的女子,背脊挺得笔直,头缠红巾,正是计红嫣。 虽未言语,她周身却缭绕着一股子刺骨寒意,剑虚初期的锋芒,隔着千丈远都能感觉到。 周开指尖轻弹,一枚储物袋稳稳停在她身前:“红嫣,灵剑宗便交予你了,这一百张符宝,便是宗门底蕴。” 计红嫣双手捧住,深吸一口气,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对着周开深深一拜,“师伯放心,师父都交代过了。红嫣人在,宗门在。” 周开视线落回身侧,“紫怡,家底交割得如何了?” 陈紫怡上前一步,将一枚带着体温的青色玉简按进他掌心,手指在他手背轻轻摩挲了两下。 “夫君放心,十几年前大家便在准备了。” “紫晴清空了她的丹房,知微和娴之给护宗大阵加了三层杀劫。还有夏荷那一百具四品傀儡、霜颜炼制的阴尸……都在这清单里。姐妹们把能留底蕴都留下了,只为走得无牵无挂。” 周开神识探入玉简,指尖极有节奏地敲击着大腿外侧,片刻后问道:“劫渊谷那边呢?” “东域是幽瓷打理,据说她把蚀鬼谷给平了,万千阴灵全炼进了一杆新幡里,鬼气冲天。云眠留了整整五十张六品符箓。”说到这,陈紫怡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无奈的笑,“最离谱的是摆摆,她把那头养了三千年的破罡蝎扔在了谷里,说是给徒子徒孙们当个玩物,练练胆。” 周开握紧玉简,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大笑一声:“夫人们都这般大方,我这做家主的若是抠抠搜搜,岂不是让人笑话?胧天镜内新熟的灵药,截留三成,全部并入宗门宝库!” 一道魁梧身影挤了过来。方立哲蓄了胡须,一副老祖做派,但笑起来时却依旧咧着大牙,透着股憨劲:“大哥,方家挑了一百个好苗子,虽说修为不够看,但到了天央总得有人跑腿打杂。些许粗活,哪能让大哥和嫂子们沾手?” 周开目光在他身后扫了一圈:“你家那个小壮呢?” 段铁棠摇摇头,眼中颇为不舍,抱着双臂瓮声瓮气,“他资质不显,吃了五颗金魂果才勉强爬到化神中期。便让他在北域好生待着,守好家业。” 周开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云霭,直刺极西之地,“天央与北域之间的阻隔,不过是一具仙兽尸骸罢了。死而不僵,逆乱法则。待我在天央修为足够,迟早回来把这具尸体炼了。” 第745章 雷狱收灵 衍天峰主殿,穹顶极高,显得殿内空旷寂寥。空气里浮着陈年玉酿的浓香,熏得那些发暗的木柱愈显沉郁。 周开指腹摩挲着杯沿,没有急着饮,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脸上:“岳父何不再思量一二?天央机缘无数,气运汇聚,换个环境,或许便是破境的契机。” 历绝峰须发间已添几缕银霜,眼角的淡纹随着笑容挤在一起,他摇了摇头,给自己斟满一杯。 “周开,我困在初期整整一千年了。你送来的灵药我也没省着,全吞了,却连那初期巅峰的门槛都未曾触及。人得服老,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侧头望向殿外翻涌的云海,目光似乎想把每一座山头都刻进眼里。 “何况,启文随你去了天央,历家唯我一位返虚,总要有人为家族守着这份基业。” 周开不再劝,仰头将烈酒灌入喉咙。酒液烧得胃里滚烫,却驱不散那股子突如其来的萧索感。 修行三千余载,回过头看,故人已寥寥无几。 苏玄、谢知非、秦绝……当年意气风发的故人,如今只剩下一个个冰冷的家族牌位。 即使是身边坐着的历启文,也不过是个伤心人。 发妻白悦心早已坐化四百年,止步于化神中期巅峰。 最得意的长子历辞章,修炼最是刻骨的一个小辈,百年之前冲击返虚,元婴虚化时,融天地法则失败,在病榻上熬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散了魂魄。 修仙熬到最后,全是孤家寡人。 如今算来,尚能与他把酒言欢的,只剩历启文和蒋无舟。 “我也没什么牵挂了。”历启文将酒杯重重顿在桌案上,声音浑厚,震得杯中残酒轻颤,“儿孙自有儿孙福。动身吧。” 他大袖一挥,厚重的殿门向两侧滑开,阳光泼洒进来,驱散了殿内的沉闷。 门外乌压压站着百余人,前排是几个筑基期的青年,后面全是些炼气期的半大孩子,一张张稚嫩的脸上写满了忐忑与憧憬。 历启文一步跨出,身形直接没入悬在半空的胧天镜内。 历幽瓷紧随其后,剩下的少年少女们互相推搡着,既敬畏又兴奋,排着队钻进了那扇镜光之中。 嘈杂声迅速远去,大殿只剩下杯盘狼藉。 历云眠没走。她慢吞吞地踱到历绝峰身旁,半眯着的睡凤眼难得睁开了些,定定地看着自家大哥:“即便有机会去天央更进一步,大哥也还是选了家族。” 历绝峰拍了拍妹妹的手背,望向天边微卷的云霞,“以前的事,别怪大哥心狠。若是将资源交给你修炼,我便不会得到族老认可,成为家主。” 历云眠垂下眼帘,掩住眸底的水光:“我又不傻,若是没有大哥私底下塞给我的那些丹药,我这破灵根哪能结丹?大哥,你为历家活了一辈子,以后……哪怕稍微自私一点也好。” 周开没出声,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殿门外。 他负手立于崖边,听着身后隐约传来的低语,任由山风吹乱了衣摆,没有催促。 …… 大雪山雷狱上空,罡风裹着冰棱子乱撞,砸在岩石上铿锵作响。此地无雪,因为落下的雪花还未触地,便被地表溢出的寒雷冻成了虚无。 脚下冻土灰蓝,雷蛇在岩缝间游走,时不时炸开一团刺目的冷光。 周开站在山巅,罡风吹至他身前三丈,便自动向两侧滑开,连衣角都未掀起半分。 是时候收了当年让他仓皇逃窜的雷灵了。 他右脚重重一踏,身形下沉。 体表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混沌辉光,视这绝地如平地,身形在雷浆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真空带,径直撞向地底最深处的雷池核心。 抵达雷池空腔的瞬间,周开反手虚握,浑天锤自行跃出,压得周围雷浆倒卷。 “干活了!” 周开屈指弹在锤柄上,一头通体缭绕五色神光的小鹿虚影懒洋洋地钻了出来。 呦呦鹿鸣声中,这小东西嫌弃地甩了甩尾巴,前蹄却狠狠一踏,原本暗沉的锤体爆发出一圈斑斓光晕。 周开凌空而立,手中巨锤嗡鸣,对着前方翻滚的雷池平推而出。 锤锋所过之处,空间崩碎,五行之力演化出千百陨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倾泻进雷池深处。 整个地下空腔剧烈震荡,沸腾的雷浆被巨力强行排开。 池底深处,一对冰蓝色的巨瞳骤然亮起,紧接着,一头双翼展开足有百丈的冰晶雷鸟破开浆液,带着寒气撞向那漫天星辰。 “唳——!” 凄厉的尖啸声刺破耳膜,大雷灵身后,成百上千只巴掌大的小雷鸟黑压压地涌出,铺天盖地。 王巧巧眼睛亮得吓人 “相公,大的归你,小的全是我的!千万别打坏了,我自己炼十个,其他的全卖了得多少灵石啊!” 她裙摆飞扬间冲入鸟群。 有雷灵根加极雷体质助力,那些狂暴的小雷鸟在她身边无比温顺得。 王巧巧双手左右开弓,抓过几只捏成雷球,小口一张,直接吞了下去,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那大雷灵似乎认出了这道曾经狼狈逃窜的气息,凶性被彻底激发。 它双翼狂震,无数条粗大的太阴雷链从四面八方射出,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封死了周开所有退路。 “今日若是让你跑了,我这两千多年岂不成了笑话?”周开不闪不避,任由雷链缠身。 他气血如龙,仅仅是一震,便将那些雷链寸寸崩断。 浑天锤去势不减,直接砸碎了雷灵撑起的护体寒光。 嘭!第一锤,雷灵百丈身躯被砸入池底,冰羽纷飞。 嘭!第二锤,极寒雷柱被硬生生锤回了它嗓子眼里。 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对轰,周开就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打铁匠,将这头不可一世的天地灵物,当成了砧板上的铁块。 巨大锤影第三次落下时,雷灵眼中的凶戾终于崩塌,竟流露出惊恐神色。 可惜周开不需要俘虏。 沉闷的爆裂声中,雷灵庞大的身躯炸成无数原始的雷灵气,一颗拳头大小的本源雷珠悬浮在半空,滴溜溜直转。 周开紫府光芒一闪,玄晶圣龙呼啸而出,龙口大张,一口将那本源雷珠吞入腹中,随后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缩回了周开体内。 此时,王巧巧也打扫完了战场,心满意足地摸着微鼓的小肚子跑回他身边。 周开替她抹去嘴角的雷屑,目光投向虚空深处。 “走吧,当年虞子衿油盐不进,不知道这一次,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两人身形淡化,在这地底雷狱中凭空消失,只余下满地狼藉。 第746章 圣子车修文 跨过雷狱边缘十万里,视线尽头出现了一座城池,那是金顶圣殿辖下的仙城。 周开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城主府。 镇守此城的化神长老指尖刚触及剑柄,周开已转过头,双瞳裂开两道紫金神芒,直击对方识海。 那长老眼中的杀意僵在半空,瞳孔剧烈颤抖后涣散开来。 他僵硬地放下手,机械地转过身,重新看向墙壁。 周开虚空一抓,对方腰间的墨玉令牌自行飞入掌心。他周身腾起一阵华光,骨骼脆响连动,呼吸间,已变成了那长老清瘦的模样。 踏入金顶圣殿的范围,视线被一座喷薄着暗红烟气的巨型火山占据。赤红的山岩在阳光映射下,边缘流淌着金子般的光泽,熠熠生辉。 今日的金顶圣殿有些热闹。 山径挤满了宝光粼粼的法舟,几名化神修士正束手立在牌坊下,对着络绎不绝的访客拱手陪笑。 周开按住云头,落在山门前。 “蔡师兄?你不是在赤岩城镇守吗?”一个浓眉大汉横移一步挡住去路,目光在周开脸上剐了两圈,“无诏回宗,若是被戒律堂发现了……” 周开袖口微抬,一只白瓷药瓶划出残影砸向大汉胸口。 他脚步不停,“天大的喜事当前,蔡某人自然要赶回来,往后还指望着那位提携呢。” “师兄是个通透人!”大汉接住药瓶,揭开塞子嗅了嗅,原本紧绷的脸堆起褶子。 “圣子之位空悬四千多年,没想到车师叔竟得了贯月枪认主!等大典一过,这位新圣子怕是要冲击返虚中期了。” 周开迈出的左脚尖在青石板上微微一滞,随即若无其事地重新踏实。 圣子? 金顶圣殿的圣子圣女,向来由最强者担任。既然有了虞子衿这尊圣女,应不会横插一位圣子才对。 更关键的是那杆贯月枪。 当年那灰袍老人在乱军中丢了宗门圣物,本以为流落北域,没想到竟是被大雪山的自己人捡了去。 此枪作为镇宗法宝,器灵绝不可能认主,这本身就透着一股古怪。 周开故作惊愕,声音压低了些,“那圣女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分她的权柄?” 浓眉修士嘿了一声,“那倒不至于,我宗往后便是双星拱月。车师叔拜山那天,在圣女的‘灵犀殿’待了足足两个时辰。跨出殿门时,那杆贯月枪就横在他肩头上。当天下午,圣女就宣布车师叔入了宗谱。” 周开指尖摩挲着腰间的墨玉令牌。 合着这姓车的,根本不是出自金顶圣殿。 当年的大战,贯月枪器灵必定重伤垂死、灵性大失。这姓车的,是在苍阙城捡了虞子衿的漏,跑来金顶圣殿挟宝自重。 “捡回来的便宜圣子,底子怕是不干净。”周开冷哼,语气中带上一丝不忿,“师弟可曾听说,这位车师叔……是从哪个地缝里钻出来的?” 浓眉修士左右看了看,凑近些许,“我听家师提过一嘴,这位车师叔的师父姓戈,就是当年在苍阙城莫名其妙失踪的那位返虚。谁能想到,徒弟竟然翻了身。” 周开眼底掠过一丝讥讽,记忆深处一张嚣张的脸皮慢慢浮现。 当年苍阙城云中大殿之中,那个狺狺狂吠、妄图染指夜霜颜的丑陋嘴脸,此刻竟穿上了圣子的金缕玉衣。 周开语气没有半点波澜,甚至带了点笑意:“是那个叫车修文的?” 浓眉修士吓得打了个哆嗦,伸手去捂周开的嘴,“慎言!返虚前辈的名讳,岂是你我能随意提及的?师兄……师兄竟然认得这位师叔?” 周开并未接话,指尖扣在对方腕间。那修士瞳孔骤然扩散,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药瓶在掌心翻转,几粒忘尘丹弹入修士喉间。 周开将人踢进路边的阴影里,负手看向远处那座张灯结彩的巍峨火山。 山道两旁,金色的旗帜在热浪中狂舞。数不清的灵舟如归巢的飞鸟,载着四方豪杰落向半山腰。 当年因局势所迫,没能一巴掌拍死这个蠢货,如今居然让他捡漏突破了返虚? 一晃多年,耗子竟也披上了虎皮,在火山口上接受万宗朝拜。 周开轻轻搓了搓手指。既然碰上了,那这旧账便算算吧。 他的身影如融化的残阳,融入空气中。 再次出现时,已站在了通往金顶石阶的阴影处。 崖边,地底熔岩吞吐的赤色热浪冲出岩缝,正撞上苍穹碾落的寒流。 两股激流在乱石间搅动厮杀,震起尖锐的风啸。 虞子衿孤身立于崖畔探出的断石之上,青丝在狂乱的气流中纠缠翻飞。 她右手横握黄金本命剑,左手斜拎银白长锋,剑尖抵住地面。 漫天金雷悉数收敛入鞘,她瞳孔猛跳,脊背莫名生出一股钻心的凉意。 根本不发一言,脚下土石炸裂,拧腰旋身,本命金剑震起一串电弧,向着身后虚空狠狠刺去。 “谁!” 指尖划破虚空,一只包裹在重甲下的手掌平稳伸出。 玄黑甲片紧扣在小臂,魔纹在甲胄缝隙间流转,五指一合,将迸发的金雷尽数掐灭在掌心。 “虞道友,几年不见,火气还是这么旺。” “周开?!” 虞子衿眼底的狠戾因这个名字崩出一道裂痕,握剑的手指再次收紧,原本紧绷的肩头竟有些颤动。 她撤剑沉身,足尖在岩地上犁出两道深痕,铮的一声,双剑交叉护住胸口,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 “听说贵宗要立圣子,周某路过,讨杯喜酒。”周开信步走近,视线在对方曼妙的曲线上慢条斯理地刮过,“顺便,叙叙旧。” “闭嘴!”虞子衿厉声喝道,胸脯起伏不定,“金顶圣殿不是你的后花园。你这魔头……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声线带着颤音,金白交织的剑尖随着指尖上下晃动,散乱的雷火在石板上灼烧出杂乱的焦痕。 周开低笑,身形未动,浩荡气血透体而发。 天空一方大印镇压苍穹,震碎了她周身起伏的雷芒。 趁着剑尖回缩的间隙,周开欺身压上,食中二指轻描淡写地夹住金剑脊骨,指腹抵着寒意逆流而上,最终抵在虞子衿发白扣紧的指节。 “苍阙城那声脆响,周某至今还没听够。”周开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蹭过对方散乱的发丝,“尤其是虞道友当时想杀了我,却只能软在地上发抖的样子。” 虞子衿如遭电击,虎口剧震下,金剑爆发出刺眼的扇形雷弧,强行震开了那两根手指。 “滚开!” 她紧咬银牙,一抹潮红顺着脖颈爬上耳根。虞子衿横剑身前,声音从齿缝里挤出:“这里是金顶禁地,你敢再近一步,我便引动护宗大阵,与你同归于尽!” “你不会。” 周开目光向下,扫过她握剑颤抖的指尖,“你若真想叫人,在那第一剑刺空的时候,这金顶山的钟声就该传到云霄外了。” 虞子衿呼吸一滞,原本高举的长锋不自觉地垂下三寸。 周开再度踏前,厚重的甲胄撞击声在崖畔格外刺耳。他俯下身,阴影完全笼罩了面前的女人。 “周某对圣女观感颇佳,想与道友结为道侣。不日我便启程前往天央,那里有更广阔的剑道,也有我周开的一席之地。”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撞入虞子衿的脑海。 第一次被他生擒,借救命之名,造化之气顺着嘴唇肺腑直灌百骸;接着是苍阙城上,腕骨碎裂的闷响和本命长剑崩毁的哀鸣,每一处痛感都在提醒她,眼前这男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结成道侣?” 她喉间溢出一声不知是哭还是笑的讥讽,猛然抬头时,眼底那层冰冷的霜壳彻底崩裂,烧出两团怒火。 “周开,你想羞辱我到死么!” 虞子衿嗓音陡然拔高,指尖死死攥着剑柄,“你当我是什么?又当你自己是什么?道侣之约应是大道契合,而不是你这种土匪式的强抢!” “两次生擒,加上苍阙城那柄断裂的本命剑……”她盯着周开的眼睛,恨声咬出每一个字,“你这种行事全凭喜恶的疯子,也配谈道侣?也配提天央?” 她语速快得惊人,胸口起伏的弧度愈发剧烈。 那些大义凛然的话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试图以此压下指尖触碰到他甲胄时传回的酥麻。 “天央那是万宗喋血的死地,你凭几分气运和一身蛮力就想在那儿横行?收起你那副施舍的嘴脸。你我道不同,我虞子衿就算死在这大雪山,也绝不与魔头共赴余生!”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她急促的吐息全喷在周开的面甲上。 周开微不可察地侧了侧头,任由那股劲风刮过耳畔。 他食指在膝间甲片上轻点,嘴角勾起:“既然恨我入骨,大阵为何还没开启?只要你嗓门再大一分,那位车圣子和其余返虚修士,三息之内就能出现在你面前。” “你……” 剩下的话卡在喉咙口,憋得她从脖颈到耳根渗出一层薄红。 她猛地抬起双剑,寒芒交错,锋刃堪堪抵住男人的喉管。剑尖在细微颤抖,她从齿缝中挤出声音:“我是剑修。即便不敌,也会求个堂堂正正。借他人之手杀你,脏了我的剑心!” “滚!再敢提道侣那两个字,我便当场碎了这枚剑胎,拉你一起跌进这地底熔岩!” 剑尖划出细碎的雷光,雷鸣声沉闷地在两人间炸响,震碎了脚下山石,虞子衿眼底的怒火已被血丝彻底绞碎。 周开迎着那双几乎烧透的瞳孔,视线在对方咬紧渗血的唇瓣上停滞了几息。 这根宁折不弯的骨头,历经两次生擒,竟还是淬着火。 他眸中翻涌的气血缓缓平息,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弧度被抚平,镇狱天穹玺在眸子里散作流光。 周开退开半步,甲胄的撞击声清冷得近乎无情:“既然虞道友舍得碎了这剑胎,周某再纠缠,倒显得落了下乘。天央路远,你我便在余生中各求其道吧。” 衣袍在狂风中卷起凛冽的弧度,周开转身,步伐踏向台阶,没有分毫迟疑。 虞子衿保持着横剑的姿态,两柄长锋的震颤声变得异常刺耳。 视野中那个宽阔的背影迅速远去,本该如释重负的心口却空了一般,生出一股生涩的钝痛。 风雪呼啸着灌进领口,压下了她苦苦支撑的骄傲。 那种被弃若敝屣的寒意,竟比方才周开的气血压迫更让她透不过气。一如当初,他在她心头刻下痕迹后,便能如此从容地全身而退,不留半点余地。 “周开!”双剑脱手坠地,砸出两声闷响。 虞子衿朝那背影踉跄跨出,“你给我——站住!” 那道身影隐入漫天飞雪,只余下一串冰冷的回响。 虞子衿的神识席卷而出,掠过千丈悬崖、搜遍万里山林,却连半点残留的气息都捕捉不到。 眼眶中积蓄已久的酸胀再也抑制不住,对着空旷的山谷嘶吼: “你不是说,若我再落在你手里,便绝不放过,便要用强吗?” 风雪似乎都因为这一句话而静止了刹那。 “周开!你这魔头……你当初那股狠劲呢?苍阙城折断我手骨的气势呢?” “你不抓我,也不杀我……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你就这么走了?你连再一次强迫我的胆量……都没有了吗?” “混蛋……” 最后的咒骂被寒风搅得支离破碎,她埋下头,泪水落在地上,激起微不可察的白烟。 第747章 踏入黑幕 周开身形在冰川间明灭,几个起落便将那金顶甩在身后。 他垂头摊开掌心,指尖还缠绕着一缕带着雷鸣的剑气。 这种宁折不弯的硬骨头,杀了不忍,又收不服,当真扎手。 换作旁人,敢对他亮剑,此刻早该成了剑下亡魂。 偏生这女人不仅命硬,剑心更硬。 两次生擒都没能磨掉那股傲气,反倒激得她想同归于尽,难道自己太过强势了些? 灵犀殿内,玉砖如镜,雕梁撑起穹顶,丝缕寒烟随风贴着脚踝掠过,将这方寸之地勾勒得宛如仙境。 车修文斜倚在副位上,大拇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墨玉扳指。 明光落在他的面庞,衬得那抹胜券在握的笑意愈发刺眼。 侧席一名化神期老者欠着身子,满脸褶子都堆成了谄媚,“待来和虞圣女双圣合璧,大雪山谁人不尊,谁人敢逆?” 车修文眯了眯眼,想起虞子衿那双冷傲的长腿,折扇猛地一收,“圣子一位,不过虚名而已。” 虚空深处,两点紫金缓缓亮起。 车修文拈起翡翠杯,指尖刚触及杯沿,杯中那灵酒却像被浓墨浸透,转瞬间化作黏稠的紫黑。 他皱了皱眉,环顾四周。 老者谄媚的笑意定格在脸上,连飞溅而出的唾沫星子都悬在半空。 车修文心头狂跳,五指抓向对方的肩膀,指尖却轻飘飘地穿透了那具肉身。 没有体温,没有触感,就像抓过一团虚无的幻影。 声音被抽走,大殿还在,宾客还在,可车修文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世间。 祥瑞尽散,头顶玉梁化作血色枯木,脚下青砖坍塌为白骨累累的深坑。 方才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脖颈咔嚓扭动,齐刷刷转过头来,皮肉在呼吸间溃烂脱落,露出漆黑的牙床。 这些枯骨怪物保持着先前的坐姿,黑血从眼眶溢出,他们依旧在笑,依旧在贺。 “恭喜圣子……归西……恭喜圣子……归西……” 失重感排山倒海般袭来,整座灵犀殿在车修文眼中轰然翻转。 天花板成了地面,地面成了天穹,珠灯坠落,化作一颗颗滴血的眼球,悬在半空静静盯着他。 车修文惊怒交加,指间那枚墨玉扳指更是爆发出刺目灵光,试图破妄而出。 可那灵光刚一亮起,便被四周滴血的眼球瞬间吞噬。 挣扎间,一个轮廓从阴影里脱离而出。那人穿着同样的云锦金袍,戴着同样的墨玉扳指,甚至连唇角那一抹轻佻都分毫不差。 “你是谁?” 那影子面无表情,走到他面前,静静抬头。 影子抬手,指尖轻轻按在他的眉心。 自己的头颅从眉心开始,一寸寸化作紫金碎光。 他想嘶吼,喉咙里却只涌出细碎的光尘; 他想挣扎,四肢却在消融中失去知觉; 他想破幻,识海早已被那两道紫金瞳光牢牢锁死。 视线开始崩解。 他看着自己的手脚化作细密的灰烬,被那些“宾客”争先恐后地吸入腹中。 极致的欢愉与极致的恐惧在这一刻交织,他甚至没能察觉到真正的杀机来自何方,意识便被那片紫金狂潮彻底绞成碎片。 外界风息未动,唯有翡翠杯壁裂开一线细纹。老者的恭维声正拔向高处:“……必然传为千古佳话啊!” “圣子?”老者见车修文端着酒杯久久未动,疑惑地唤了一声。 笑声戛然而止。 车修文身形剧震,仰面栽倒在椅下,后脑与青砖磕出的闷响在殿内回荡。 那把自命风流的折扇摔在血泊里,扳指顺着指节滑落,叮当两声,滚入了阴冷的烟霞。 “圣子!” 原本喜庆的灵犀殿瞬间乱作一团。几名修士掠至近前。其中一人探指按向车修文的颈侧,随即脸色大变,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倒退三步。 “神魂……全灭?” “怎么可能!没有斗法余波,没有灵气溃散,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没了?” “是咒杀!快!封锁大阵!” “反应倒是不慢。”千里开外,周开立在雪原脊背,遥看那座圣殿。 大阵的光柱冲天而起,撕开云层。 他敛去眼底流光,拢了拢袖袍,步伐在落雪前便已隐去。 连续赶路一月,周开立于北域西边一荒漠之中,狂风裹挟着黄沙灌入海口,铅灰色的浪头在滩涂上反复拍打,留下一层层腥咸暗沉的褶皱。 视线尽头没有海天一色的地平线,只有一道黑得彻底,厚重得压迫神识的帷幕,从海面直插苍穹。 这道黑幕将整片海域强行腰斩,上抵九霄,左右横贯,视线触及之处,光影与灵气皆被彻底隔绝。 天边云层翻涌,一条生满斑斓鳞片的巨蟒探出头颅,俯冲而至。 蟒首之上,蒋家姐弟并肩而立。 巨蟒坠地,气浪将滚滚黄沙掀向半空。 蒋芍嫣足尖轻点沙浪,裙摆在风中划出一道残影。 她落在周开身前,往日总是含情脉脉的眸子,此时锁在远处的黑幕上,却多是凝重。 “夫君若是再不来,我怕是要忍不住去寻你了。” 周开猿臂一展,将那柔软的娇躯勾进怀里,掌心摩挲着那惊人的腰线,紧绷了一月的神识这才稍显放松。 “处理了些杂事,耽搁了时日。正好,你们姐弟多年未见,也该多叙叙旧。” 蒋无舟立在蟒首居高临下,鼻腔里挤出一声闷哼:“在北域称王称霸不好么?非要带着我姐姐往这死门里撞,她若真出了差池,我跟你没完!” “我等到你体法皆入中期才动身,已是给了紫炼门面子。”周开眼眶溢出湛蓝幽光,扫过那片漆黑,“确定不能绕过去?” “绕?”蒋无舟掠至沙滩,脸色难看,“试过了。我曾沿海岸飞了半月,又尝试撕开虚空,可无论走多远,睁眼闭眼,它就在面前。这不是地形,是横在天地间的法则壁垒。” 蒋芍嫣柔声补充,语气里透着忌惮:“这是四万八千年前陨落的仙兽残躯。眼前的黑幕,便是它永不闭合的巨口。据传这尊仙兽无眼无耳,凡是被它吞入之物,皆会陷入一种近乎永恒的滞涩,肉身不腐,灵力不散。然而此兽早已丧失生机,腹中法则早已碎裂成无数刀锋。合体期修士强闯,肉身也会被里面错乱的法则绞成粉末。” 周开不容置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芍嫣,去镜子里。” 蒋芍嫣乖巧地蹭了蹭他的胸膛,待胧天镜的清辉漫过脚踝,才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镜中。 蒋无舟见状,脸色稍微缓和了几分。 “我爷爷最终是带着蝉道人走的,没走当年蝉道人交给你的那条路线。你走哪条?” “神识无法穿透黑幕,我也不知选哪条路走。”周开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蒋兄请回吧。” 蒋无舟站在巨蟒背上,死死盯着那面古镜,良久才咬牙吐出一句:“周开,保重!” 言罢,他猛地一跺脚,巨蟒发出一声嘶鸣,载着他不回头的冲入云层。 周开眼角压低,沉下肩背,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靴底在沙砾上碾出细碎的裂响。 行至黑幕千丈外,咆哮的浪潮与风声突兀抽离。死寂灌入双耳,唯有紊乱的天地元气撞击耳膜,发出类似枯木崩裂的哀响。 虚空在此处扭曲破碎,光影交叠错位,本该笔直的灵气轨迹被拧成无数断裂的麻绳。 目光抵住黑幕,暗影深处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残迹。 残碎的剑气凝固在幽暗里,跳动着暗淡的锋芒;成团的道火在虚无中固化,维持着炸裂瞬间的轮廓。碎裂的宝材化作亿万金斑,粘附在黑暗的褶皱间,透着死气。 面部皮肉向着黑暗中心拉扯,腰间的储物袋和灵兽袋剧烈跳动,符文在法则挤压下发出细密的崩裂声。 此地法则错乱,一个疏忽,积攒多年的珍藏便会沦为虚空废料。 足尖没入褶皱的刹那,密集的切割声骤然炸响,护体灵光支离破碎。 七道赤黑影迹自指间迸发,灼血盾重叠交错,撑起一道暗红屏障。 虚空刃影劈砍在盾面上,溅起大片惨白的花火。 周身空间猛然向内坍陷,沉重的重力几乎要压碎脊梁。 周开鼻腔逸出一抹冷哼,右手一扬,三足圆鼎轰鸣而落,沉沉楔入动荡的虚空。 古朴的铭文流转出沉重星光,他纵身立于鼎口,一卷璀璨星图在脊后横空铺展。 万千辰影逆势而上,在这黑暗中生生撑起一片清明。 即便没了器灵,这幅星图依旧展现出横压一方的威能。 圆鼎震颤,星光在挤压下迅速黯淡。周开察觉到那股拉扯神识的恶意愈发狂暴,眼底厉色一闪。 腰间金芒爆开,漫天云雾裹挟着二十万吞天蜂悍然出闸,嗡鸣声盖过了法则的悲鸣。煞胎分身自虚无中挣脱,反手扣住一座幽光森然的黑木剑匣。 一百零八道黑芒掠出剑匣,彼此气机牵引,化作一座座巍峨剑山,将方圆锁得滴水不漏。 双煞魔碑在分身脑后旋绕,一蓝一红两尊狰狞魔首在碑面咆哮。 待所有琐碎器物尽数收入胧天镜,周开活动了一下指节。 此刻,这具破虚后期的肉身便是最强的兵刃,周遭唯有杀伐重宝环绕。 灰雾在瞳孔中炸开,周开的气息诡异地从神识感应中剥离。真我之骨潜入扭曲的法则深处,而周身皮肉则迅速异变,生出与这片黑暗契合的枯寂。 身入黑暗,因果断绝,他在这一刻化作了禁地本身的一部分。 周开侧首回望,天边云海尚存一线余光。 收回视线,他身形猛然前压,如一道暗箭,决然贯进了那层厚重的黑色帷幕。 第748章 落魄老祖卖身入城 粗粝的砂石硌进指缝,周开眼睑剧烈跳动,五指猛地收拢,掌心将那层燥热的沙砾碾成了粉末。 僵硬的脊背与石滩几乎粘连在一处,体内死寂的生机磨了整整七天,才勉强撬动了指尖。 他也不知此地是否是天央,只是抬眼望去,天穹依旧是那一轮烈阳,但此地游离的天地灵气,竟比北域浓厚了整整三倍。 之前踏入那黑色帷幕,视野就开阔起来,他选定了禅道人提供的那条路线,若非几件重宝在虚空崩解时硬生生撞开缺口,若非二十万吞天蜂拼死撕咬法则断层,他早已成了乱流中一抹无名齑粉。 前半程倒还算顺遂,但……最后百里那场法则风暴一波接着一波,即便二十万吞天蜂结阵死守,也被法则潮汐一次次冲刷、剥离,凄厉的嗡鸣在虚无中湮灭。每一息跳动,都有成千上万只吞天蜂化作飞灰。 周开只将不足四万残兵送入胧天镜中。好消息是,那只蜂王虽气息萎靡,却并未伤及本源。 煞胎分身那原本凝实的轮廓已被虚空乱流剔得只剩骨架,黑雾惨淡。 终是在此刻支撑不住,化作一道虚弱的流光,钻回了本尊体内。 那些替他挡了灾的杀伐重宝此刻皆是灵光黯灭,被他一股脑塞进了胧天镜。好在器胎未碎,只需花些时日重新温养祭炼,总归恢复如初。 若非最后关头祭出浑天锤,对着那处唯一的光点轰出了绝命一击,硬生生砸碎了虚空壁障,他怕是早被搅碎成了肉泥,根本没机会跌进这片乱山。 “若没靠山老祖传授的保命底牌,老子真得交代在里面。” 《神府守元术》确实护住了肉身和元神,但也像一道枷锁,将他的元神死死钉在识海深渊。磅礴的返虚修为尽数溃散,任凭他如何调动,也激不起半点波澜。 此时的他,除了那副经过千锤百炼的骨架还算硬朗,体内空荡得简直像个凡人。 他在一处背风的岩缝里缩了整整三日。硬是一口气冲回了炼气五层。可这也到了极限,腹中那股火烧般的绞痛,逼得他不得不睁开眼。 这片荒山也是见鬼,明明灵气浓郁,他拖着步子搜寻了十里地,竟连只耗子都没瞧见,更别提能填饱肚子的妖兽。 周开捂着几乎贴在脊骨上的肚皮,那不是凡人的饥饿,而是高阶肉身失去灵力滋养后,身体发出的贪婪哀嚎。眼眶深陷,舌尖舔过干裂的嘴唇,满嘴都是苦涩。 堂堂返虚大能,若是被饿死,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指尖划过腰间空空荡荡的位置,神识扫过气海中那面沉寂的胧天镜。 花糕还在沉睡,没有元婴后期的雄浑法力催动,这件通天灵宝如今跟块废铁没什么两样,镜子里面的诸多道侣也出不来。 守着金山讨饭吃,大概就是这般滋味。 周开眼珠子发直,头晕眼花,死死盯着头顶云海。 上半身赤条条的,法袍只剩几缕布条,被他胡乱在腰间系成了个遮羞的围裙。 万幸踏入那片黑幕前,他将储物袋甩进了胧天镜。 人虽成了乞丐,好歹没把家底弄丢。 “小鹿?”周开嗓音沙哑,试探着唤了一声。 浑天锤自轰碎壁障后便耗尽了灵性,此刻缩成一团死铁,任凭他如何感应也毫无声息。 想要唤醒器灵,少说也得爬回筑基期,重燃丹田真火才行。 几道尖锐的唳鸣撕裂了死寂,周开瞳孔骤缩,原本涣散的眼神瞬间凝如寒针。他没有妄动,而是将身体更深地挤入岩缝阴影,直到确认来者是脚踩飞剑的炼气期,他才扣住岩壁,强撑着支起身躯站了起来。 他虽没了法力和气血,但一身的力气还在,纵是正面撞上元婴修士,他也并非没有还手之力。 青、白两色剑光在半空盘旋,随即重重踏落在乱石滩上。 三男一女,皆穿着劲装,为首的女修束着极高的高马尾,银灰色软甲的缝隙里,几滴血迹还没干透。周开鼻翼微动,那是股带着土腥味的腥气,甚至不如当初他在北域随手拍死的蝼蚁妖兽。 马尾女修收了法器飞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周开那身几近乞丐的布条,眉头紧蹙,“这地界我们全包了,你为何在此?” 周开顺势靠在石壁上,面上挤出一抹虚弱的苦涩,“在下周开,不巧撞上了发狂的妖兽……虽然拼命逃了出来,但这随身的储物袋掉进了山涧,这几日滴水未进,若非遇到诸位,怕是真要在这当孤魂野鬼了。” 立在左侧的高个男修并未收剑,视线在周开的肌肉线条上刮过,冷笑一声,“受伤?你这皮肤比老子的法袍还要光洁,除了这些灰土,我可没瞧见一处见血的窟窿。你在撒谎?” “早年间得过一颗激发潜力的秘药,虽然捡回一条命,但底子终究是空了。几位道友若是方便,可否……赊两瓶辟谷丹?待周某挣了灵石,定双倍奉还。” “几颗豆子而已,谈什么借。”高马尾斜睨着他,语调带了些许精明,“不过此地离东宁城尚远,凭你现在的脚力,走上三个月也未必能出这乱石山。更别说……林子里那些妖兽最喜欢你这种没法器护身的软肉。” 周开垂下眼帘,掩住眸底深处的那抹深邃,低声应和:“实不相瞒,在下并非东宁城修士,是逃难过来的,丢了储物袋不说,法器也被毁掉。若几位能捎带一段路,入城之后,必有厚报。” “从虫谷那边过来的?”背弓男子挑了挑眉,食指摩挲着弓弦,嗤笑道,“炼气五层能在那帮蝗虫嘴里活下来,命倒是够硬。” 高马尾摆了摆手,截断同伴的话头。 她跨步上前,反手扣住周开的手腕。一丝驳杂的灵力粗鲁地撞进经脉,探了一圈才撤回。“经脉受了伤,倒没撒谎。”她松开手,从腰间摸出一卷泛黄的符纸,“护送你入城,再算上辟谷丹,总计两百块灵石,三年还清。没现钱就签个活契,这三年期间,你的命归我,如何?” 周开一听此言,连连点头:“好,两百一十块,只要能进城,周某签了!” 高马尾一拍储物袋,指尖聚起一团微弱的青光,在黄符上快速勾勒。随着她指尖一弹,一滴精血洇入符文,原本枯燥的纸面泛起阵阵腥红的微光。她将符纸递到周开跟前晃了晃:“看清了。” 周开扫过符面,视线在那娟秀却带着锋芒的“江渺”二字上停了一瞬。 虽然法力尽失,但他那足以参悟天地法则的眼界还在,符箓里的每一个转折在他眼中都如脉络般清晰。 这种灵力纹路的走势比他见过的活契要精细不少,他心神微微一转便看透了根脚。 只是面前这四人不过炼气修为,看脚下踩的法器飞剑也不过中品层次,怎地能拿出影响筑基修士的符箓来。 这种粗劣的束魂手段,若是以往,一个念头便能反噬施术者。但此刻,他为了几颗辟谷丹,不得不低头。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 周开指尖强行挤出一抹血迹,在那符咒末端重重一划。 血色符文骤然亮起,一股细微的灵光锁向两人的神魂。纸张自中心处生出暗红的火焰,几息功夫便燃成了飞灰。 “行了,契成!”江渺反手将一个白瓷瓶丢进周开怀里,下巴朝着那个高个修士一扬,“老二,这周兄弟就交给你了,带一程。” 周开接过药瓶,塞了一颗辟谷丹进嘴,任由那股寡淡的药力在腹中化开,不解问道:“活契不是应该双方各执一份吗,怎么只签一份便好?” “早些年东宁城是鬼符宗的地盘。那帮弄符弄鬼的老家伙虽说死绝了,但这‘神魂对契’的简便法门倒是散了出来。” 江渺踏上飞剑,青色剑气激荡,“签了这份契,只要你不到筑基后期,便赖不掉我的账。” 第749章 虎伥索命 周开跟在队伍末端,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方才划破的指尖。 鬼符宗这名字倒是让他想起当年在蚀鬼谷的那具枯骨。 苍真上人留下的《元骸升灵诀》倒是全须全尾,但符箓一道仅剩个“灭法符”的残篇。那老鬼绝笔中还叮嘱,若有缘人去了天央,定要去瞧瞧鬼符宗的香火。 如今看来,这香火怕是早断了,所谓的道统,大概也只剩下名字。 林间腐叶厚积,周开每一步落下都避开枯枝,没激起半点脆响。 他眼帘半垂,视线借着树影遮掩,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山势,将这几日探听的情报在脑海中细细过了一遍。 此处唤作兽山,位处东宁城北。 周开鼻翼微动,深吸了一口林间湿润的空气,肺腑间顿时涌入一股清凉。 此地灵气之盛,几乎要凝成实质。 可怪就怪在,统御此地的东宁城主,竟只是个元婴后期。 他抬头望向树冠缝隙漏下的天光,双眸深处隐隐有精芒流转。法则纹路严丝合缝,这种天地规制,合体期定然无虞。坐拥宝山却修不出个化神,这东宁城里,怕是藏着什么猫腻。 周开将这点疑窦压入心底,究竟是人不行还是地不行,进城找家书铺翻翻也就清楚了,眼下倒不必急于一时。 视线越过高个修士的肩膀,落在领头的江渺背上。 此女气息已至炼气九层,在这支队伍里确实鹤立鸡群。 “几位身手不凡,不知是在哪座仙山发财?” “仙山?那是大宗门弟子的命。”高个修士推了周开一把,似乎很享受这种指点江山的快感,“我们是替‘临水楼’办事的。这城北的一草一木,名义上归临水楼,实则那是城主府的钱袋子。替城主府杀妖取材,也就是替天行道。” 高个修士指了指脚下的山道:“大姐头有些门路,才把这周围两座山头包了三个月。平日里外围布了迷阵,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盯着周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能全须全尾地摸到这儿,也难怪大姐头没直接动手。换作平时,你早成了妖兽粪便。” 行进间,周开调整呼吸频率,每一步跨出,周身毛孔都贪婪地开合,掠夺着游离的灵气,恢复修为。 毕竟,只有重铸道基,才能凝练出第一缕生命精气,温养法宝。他现在最急的,自然是要把浑天锤里的器灵唤醒。 周开内视丹田,浑天锤静静悬浮,黯淡无光。 平日里那头傲得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小鹿,此刻正蜷缩在锤身纹路里,气息微弱得像个死物。 若是能唤醒她,区区东宁城…… 哪怕自己此刻法力气血尽失,无法催动此宝,可器灵能无视法宝品阶,砸死那个元婴城主,也不过是一锤子的买卖。 夜色泼墨,湿气胶着在皮肤上,将林间腐叶的腥甜味闷得发酵。四周虫鸣稀疏,偶尔几声也显得气若游丝,像是被这厚重的夜幕掐住了喉咙。 江渺提着剑在营地外围巡视两圈,确认驱兽粉撒匀了才折返。她走到周开身前,也没讲究什么男女大防,大马金刀地盘腿坐下,随手拍去掌心的泥灰。 “我看你只要屁股一沾地就开始吐纳,倒是勤快。”江渺上下打量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是夸还是损,“看你模样,怎么也有二十五六了吧?还在炼气五层晃荡,是把时间都喂了修仙百艺,还是天赋实在烂泥扶不上墙?” 周开收功吐气,对这夹枪带棒的话并未着恼,只回了个温吞的笑意。 江渺手腕翻转,一颗磨得有些发花的测灵珠抛了过来:“什么灵根?” 周开抬手接住,指尖渡入一缕灵力。珠内雾气翻涌许久,才勉强亮起一团灰扑扑的浊光。 “行了,撒手。”江渺一把夺回珠子,眉头舒展,眼底透出一股果然如此的轻蔑,“下品废灵根。这辈子也就是炼气期的命,想筑基,除非祖坟冒青烟。” 她把珠子往怀里一揣,语气硬邦邦的:“不过签了契,就是我的人。入了城,我去给你淘件二手法器。你只管跟着队伍,发不了大财,但只要我不死,就有你一口饭吃。” 这种近乎施舍的承诺入耳,周开神色未变,只是垂眸看着指尖。在这具看似孱弱的躯壳深处,灵气正无声冲刷着干涸的经脉。所谓炼气五层,不过是蒙蔽天机的障眼法,这一月来已经恢复到炼气九层,重回筑基也不过是这几日的事。 “道友的好意心领了。”周开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只是在下修炼的功法不善杀伐,倒是对催生草木有些心得。加上早年自知大道无望,便钻研了几年丹道,道友可给点别的活计干干。” “你会炼丹?”江渺猛地挺直腰杆,双目灼灼地盯着他,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周开垂着眼皮,两手拢在袖子里,语气讷讷:“只会些上不得台面的手艺,辟谷丹、回春丹这类的大路货,倒是能炼几炉。” “够了!这就够了!”江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力道大得皮肉作响,眼里的精明劲儿直接烧成了两团火:“我本来盘算着筑基后开个妖兽肉铺,要是再加上丹药,那就是抢钱!丹炉我想法子弄,咱们再签个活契,你给我炼二十年的丹,这买卖干不干?” 二十年。 这算盘打得倒是响亮。别说二十年,最多再过半年,浑天锤里那位姑奶奶醒过来,这东宁城怕是连他法宝的一道气息都承载不起。 眼下身无长物,要恢复修为开启胧天镜取回全副身家,还得靠这女人的路子弄点资源。 周开面上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连拱手:“道友赏饭吃,别说二十年,只要药草管够,都听你的。” “爽快!”江渺心情大好,伸手在周开肩头重重拍了两记,震得周开身形一晃:“以后别一口一个道友,叫大姐!” 话音未落,脚下的泥土毫无征兆地搏动了一下。 头顶树冠哗啦作响,冷冰冰的夜露被震落,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江渺反应极快,足尖一挑踢散篝火,黑暗笼罩的同时,长剑铮然出鞘,原本谈笑时的市井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凛冽寒意。 前方的灌木丛剧烈分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腐尸臭气先一步撞入鼻腔,熏得人脑仁生疼。 周开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 一头猛虎踩碎枯枝踱了出来,脊背高高隆起,并没有皮毛,而是挤挨着十几个拳头大小的肉瘤。 随着妖兽走动,那些肉瘤相互挤压、摩擦,五官扭曲间,竟发出一阵阵尖细的“嘻嘻”笑声。 一阶后期的虎伥。 麻烦的不是老虎,是背上那些冤魂。若是神魂稍弱的炼气修士,只消被那些笑声冲上一冲,怕是就要当场失神,沦为这畜生的口粮。 “周开!滚到树后面去!这玩意儿会攻神魂,别听它笑!”江渺厉喝一声,手中长剑挽出一道青色屏障,虽然握剑的指节有些发抖,却还是死死挡在了队伍最前面。 几乎在虎伥现身的刹那,其余三人便动了。 高个男修剑指一并,白光分化,直取虎伥侧翼。另一侧,背弓男子足尖连点树干,身形缩成一团窜上高枝,弓弦崩紧的咯吱声中,特制破魔箭已锁死虎伥左目。 周开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那人掌心托起一枚惨白狼骨,舌尖咬破,一口腥红精血喷溅而上。骨骸眼窝中绿火如豆般爆燃,伴着凄厉狼嚎,一头半透明的苍狼虚影顶着骷髅头钻出,向虎伥身上的冤魂扑杀而去。 “元骸升灵诀?”周开眉梢微挑,一眼便认出了这法门的路数。 可惜是个半吊子。 以精血硬催,只得其形。照这么个透支法,别说杀敌,半柱香内必遭狼魂反噬。 虎伥脊背上十几个肉瘤齐齐震颤,咆哮声中夹杂着妇孺的哭笑,音浪裹挟阴风,劈头盖脸地撞入人群。 飞剑堪堪刺破虎皮,背上的人面疮陡然厉啸,音波刺入识海,高个男修身形猛地一僵,灵力断流。 生死搏杀,一僵便是死局。 腥风过处,“咔嚓”一声脆响,那是骨骼碎裂的声音。男修半个肩膀塌陷进胸腔,连惨叫都被堵在喉咙里,整个人横飞丈许,重重砸在树干上,滑落时已没了声息。 战局崩得太快。 那驱使狼魂的修士被几只厉鬼缠得满地打滚。 此时,“笃”的一声闷响,一支被震飞的破魔箭斜斜插在周开脚边,箭羽犹自震颤不休。 周开目光锁着那头虎伥,脚尖看似随意地一挑,那支箭矢便乖顺地跳入掌中。 “老二!”江渺眼眶通红,嘶吼声凄厉得变了调。明知大势已去,她却半步不退,灵力透支般灌入长剑,带起一片青色剑幕。 虎伥眼中闪过猩光,不退反进。 两只最为凶戾的阴灵尖啸着撞上剑锋,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卡住剑势。与此同时,虎口怒张,一团浓稠腥红的血雾迎面喷出。 江渺只觉得眼前一红,护体灵光“嗤啦”作响间消融殆尽。血秽之气直冲天灵盖,她脑中嗡的一声,神魂失守。 待她咬破舌尖强行清醒,那张淌着涎水、布满倒刺的血盆大口已占满了整个瞳孔。 远处弓弦连响,却只能徒劳地在虎皮上溅起几朵火星。驱狼修士更是泥菩萨过江,那头苍狼虚影已被撕扯得只剩残肢。 腥臭的热浪已喷在脸上,江渺绝望地闭眼。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落下。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挤入这必死的方寸之间,衣摆在劲风中猎猎作响。 周开单手负后,神色淡漠。 那只握着箭矢的右手并未用什么大开大合的招式,只是顺着虎伥扑杀的势头,如穿花引蝶般,将锋锐的破魔箭送入了虎伥的三寸咽喉。 第750章 人族东境,再无化神 “噗”的一声闷响。 黑血炸开,泼墨般淋了周开半张脸。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随手抹去眼睫上挂着的血珠。 江渺两腿发软,脚跟死命蹬着腐叶向后蹭去,直到脊背狠狠撞上山石,她涣散的瞳孔才震回焦距。 生死间磨出的本能让她根本来不及思考,指尖法决一变,不远处跌落的长剑悲鸣一声,化作青芒倒卷而回,顺着那张开的大口,“噗嗤”一声贯入虎伥咽喉,直至剑锷抵骨。 虎伥下颌骨夸张地脱臼张开,发出的却不是兽吼,而是重叠在一起的凄厉尖啸。 那声音不似濒死的痛苦,倒更像是某种重压之下的解脱。 箭杆没入处,一缕凡胎肉眼难辨的纯白毫光悄然炸开。 琼华真光顺着腐败的经络疯狂冲刷,原本盘踞在血肉深处的阴鬼之气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在这至阳至刚的冲刷下冰消雪融。 虎脊上攒动的十几颗人面毒疮同时停止了哭嚎。那些扭曲的面孔眨眼间干瘪塌陷,化作腥臭黑烟腾空而起。 做完这一切,周开负手后撤半步,不动声色地散去了指尖残韵。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他在慌乱中钉穿了咽喉,又被江渺补刀捡了条命罢了。 虎尸重重砸落,震得地面一颤,枯叶纷飞。那一双猩红兽瞳中的凶光迅速灰败,最后凝固成两颗死寂的玻璃球。 江渺呛出一口浊气,顾不得擦拭嘴角,甚至没看一眼那头足以换取巨额灵石的虎尸,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嗓音嘶哑得变了调:“老二!快看老二!” 树影晃动,背弓男子直接从枝头跳下,落地时踉跄了一步。那个驱狼修士更是面如金纸,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树根下,高个男修已经是个血人。整个左肩塌陷进胸腔,骨茬刺穿法袍,支棱在空气中。 他每抽搐着吸一口气,喉咙里就涌出一股血沫,发出漏风般的“嘶嘶”声。 驱狼修士指尖发颤,扯开储物袋拽出一只瓷瓶,还没拔开塞子便直接捏碎瓶颈,将药丸一股脑灌进伤者口中,掌心死死捂住对方嘴唇强迫吞咽。 江渺单脚踏住虎尸下颚,反手握住剑柄发力一抽,“嗤”的一声,青锋带出一蓬黑紫败血。她随手挽个剑花振落血污,目光越过剑脊,锁定了正在用手背胡乱抹脸的周开。 “老五。”江渺声音还有些哑,视线在他沾血的上身停了一瞬,“你之前说自己不善杀伐。可刚才那一箭捅进去,我看你手很稳,心也够硬。” 周开嘶着冷气甩动右手,五指不受控制地痉挛着,手腕处因为反震红肿了一片。 肉身力气虽在,但仅用了半分力道,没有气血护持的经脉还是有些吃不消。 “大姐别拿我寻开心了,刚才那一瞬我脑子都是木的。”周开干笑两声,揉着手腕往后缩了缩,“想着你们若是死了,我也跑不掉,不如闭眼捅一下。谁知道这畜生真就自己撞上来了,这会儿后背全是冷汗。” 江渺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没说什么,“这遭若没你,我已经是个死人了。之前那二百灵石的账,烂了。” 她回头用剑尖点了点那巨大的虎尸,语速极快:“这虎伥品相难得,除了咽喉破口,皮毛骨血都留住了。回城出手后,分你五成。” 周开眼睛瞬间亮了几分,那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瞬间变成了眉开眼笑:“谢大姐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驱狼修士此时已将那血肉模糊的高个男修背起,脸色难看至极:“大姐,老二半边身子的骨头都碎成了渣,万幸内脏没伤。但没个一年半载,废人一个,别想动用半点灵力。” “回城再说。”江渺当机立断,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地面,“老五,老二那把飞剑掉在前面灌木里了,你去捡回来,暂时归你使唤。” 周开答应得脆生,转身便朝远处那一点寒芒闪烁的灌木丛钻去,脚步显得颇为轻快。 树荫下,背弓男子眯起眼,目光死死钉在周开消失的背影上。他无声无息地滑到江渺身侧,声音压得极低,“大姐,这小子有问题。” 江渺正把水囊往伤员嘴里送,闻言指尖猛地一收,水流虽然断了,几滴水珠却还是洒在了衣襟上。 她没回头,只沉声道:“怎么说?” “刚才他出手的时候,我在树杈上盯着呢。那一瞬没半点灵力波动。而且,我看他不像是在用遁术,倒像是体修的身法。这小子,来路恐怕不小。” 江渺把空水囊挂回腰间,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老二,又看了看那具虎尸,最后停在周开赤裸的上半身上。手指在剑柄上无声地摩挲了两下,终究是松开了。 “不管古怪不古怪,能杀虎伥就是好手段。但方才我亲自验过,他下品五灵根做不了假。这种资质,这种废柴大宗门看不上。至于身法,或许是以前练了点凡俗轻功,你看走眼罢了。”她眼皮都没抬,语气森冷,“契约在身,量他也不敢反水。都是在泥潭里打滚的散修,谁还没两张见不得光的底牌?只要还要命,就是咱们的人。” …… 经过这一战,队伍里原本那种排外的隔阂消融了不少。江渺甚至主动扔给周开一瓶回气丹,“老五”叫得顺口。 只有老三始终吊在队伍最后,手指没离过弓弦,视线总在周开后心打转。 残阳铺水,几道剑光贴着树梢划过,惊起一片落叶。 周开踩着那把捡来的飞剑,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话锋往东宁城的旧事上引。 老三虽然有意把剑光拉开半丈远,但经不住周开言语试探,看着脚下荒芜的大地,冷哼一声接了话:“东宁城早就是座孤岛了。除了周边几十个村镇,往外全是妖兽窝。人族势微,地盘丢了一块又一块。当年东宁城何等气象?合体大能坐镇,辖境两千万里,如今……” 周开眼帘微垂,掩去眸底那一抹晦暗不明的幽光,面上却适时摆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惊乍模样:“合体大能?乖乖,那可是传说中的神仙人物。三哥,小弟这辈子没出过远门,可否详细讲讲?” 江渺御剑的身形微微一顿,没回头,喉咙里却挤出一声短促的怪响。 “瞎打听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顶不住就一起死,跟咱们这种烂命有什么关系?” 剑光彻底慢了下来。江渺抬手指向西边,那里日头正毒,烧得云层一片溃烂的红。 “曾经庇佑人族的大乘、真圣、开天修士加起来有九位,但死了七个。地盘守不住,东宁城这种边角料自然就成了弃子。” 她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像是要切断什么,“本来还有鬼符宗那两名返虚境撑着,日子苦归苦,脑袋好歹还长在脖子上。可惜……” 老三揉搓手腕的动作停在半空,那个总是要把背挺直的驱狼修士,脊梁骨塌下去几分。 “满门死绝。”背弓的老三扣在弓弦上的手指猛地绞紧,指节发出“咔咔”脆响,声音从齿缝里往外钻,“三千多年前,那头蝗虫妖母突破到了七阶。那一战后,东宁城里活人比死人还少。” 驱狼修士把背上的伤员往上颠了颠,喘息声盖过了风声:“别说鬼符宗了。咱们这代人活到现在,连化神修士长什么样都没见过,那都是传说里的物件。” “行了。”江渺声音骤冷,泼灭了众人的话头,“事实就是鬼符宗没了,人族东境几百座仙城,再无化神。而妖族,也没有赶尽杀绝。” 周开垂下的眼皮微微一颤,轻声道:“留而不杀,是为了养?” “聪明。”江渺侧过脸,嘴角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弧度,那是被生活碾碎尊严后的自嘲,“杀了我们,谁去毒瘴里种灵谷?谁去深渊下挖灵矿?东宁城?哼,不如叫‘猪圈’。咱们这些人,就是养在圈里等着挨刀放血的畜生,血干了再换下一批。” 周开缓缓低下头,额前的乱发垂落,恰好遮住了瞳孔深处那一点骤然缩紧的幽暗。 “所以,”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起伏,像是随口一问,“妖族不允许有人突破化神?” “突破?”江渺嗤笑一声,那动静像是听见谁说要赤手去掏狼心,“乡下小子就是想得美。这几千年,东境只有死人,没有化神。一旦引动天劫,雷还没劈下来,那帮妖王就能顺着法则波动的味儿找上门。” “到了化神就能初步掌握法则之力,有资格炼制空间法宝,甚至有一丝机会触碰通天灵宝的门槛。化神躲进空间法宝就能藏,藏了就能生,生了就能养。人族就像地沟里的老鼠,只要有一只化神钻进去做窝,几千上万年后说不定就能再养出一尊合体境的大修回来报仇。” 江渺猛地勒住剑光,回身逼视周开,那双眼里满是红血丝:“妖族只信一条理,宁杀错,不放过。谁敢冒头,谁就是招灾的引子,全城陪葬。记住了,在东宁城想活命,就得学会把脑袋缩进裤裆里做孙子。谁强,谁就死。” 风刮过枯树梢,哨音尖厉,往人耳朵眼里钻,听着瘆得慌。 周开低着头,看似唯唯诺诺地缩着脖子,拇指却轻轻摩挲过食指指节。 怪不得天央如此浩大,苍真上人要跑到北域突破化神,可惜未能功成,只留一具枯骨。 人族衰败至此,连诞生强者的资格都被剥夺。 “到了。”江渺扬起下巴点了点前方。 极远处,苍黄的暮色下横卧着一坨巨大的黑影。 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连绵数十里的断壁残垣。城墙被岁月和战火啃得坑坑洼洼,几缕晦暗的阵法灵光在墙头明灭不定,那是东宁城最后一口没咽下去的气。 第751章 苍梧旧事 剑光按落尘埃,周开仰起脖子,目光沿着那面漆黑崖壁一路攀升。这墙实在太高,视线几乎要折断在半空,才勉强触到那一线被切断的天光。 百丈黑岩横断东西,死死扣在大地上。 墙体表层找不到一块平整地界,全是抓痕与蚀洞。有的深达数丈,断面呈紫黑色,像被利爪反复凿过。 视线上移,在那最高处,附着无数攒动的黑点。 周开瞳孔微缩,看清了那是数千名吊着粗麻绳的凡夫与低阶修士。他们扛着巨石悬在半空,往那些狰狞的缺口里填命。 “这血还没沁进去。”周开伸手抹了一把墙根处的暗红,指尖捻了捻那种滑腻的冷硬,“大战刚过?” “半年前。”江渺散去剑光,一直端着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轻松不少,“蝗祸十几年一遭,比年节还准。你是虫谷逃出来的,没听过动静?” 周开把那只沾着墙灰的手在腰间蹭了蹭,缩着脖子讪笑:“只顾着把脑袋别裤腰带上跑路了,哪敢回头。乖乖,这么高的墙都能破?” “破城?”老三把弓弦重新紧好,啐了一口唾沫,“妖畜可不傻。全杀光了,下顿吃谁?那叫‘开仓放粮’。啃个口子进来,抓一批,嚼一批,吃饱了自然退兵。” 沿着那道仅容马车通行的侧门缝隙挤入城内,眼前光线骤亮,扑面而来的并非预想中的焦土废墟,而是滚滚红尘气。 宽阔长街笔直铺开,足以容纳八马并行。两侧楼阁飞檐斗拱,朱漆未落,酒旗招摇,竟然比一些北域的仙城还要气派几分。除了青石板路被无数车轮碾出的深槽,这里看不出一丝战火痕迹。 这猪圈修得太好,好到让人忘了是待宰的命。 驱狼男子大松一口气,说道,“我先带二哥回去。” 江渺抬手招来一辆路边的青蓬马车,眼神警告地扫了周开一眼:“管住腿,别想飞。除非你到了筑基,否则只要离地三丈,巡城卫的破魔弩就能把你脑袋钉在墙上。” 驾车的凡人老汉嗅到了三人身上的血腥气,浑身一哆嗦,头垂得很低,“三位仙长,去哪处宝地?” “北坊,临水楼。” 江渺掀帘钻入,周开跟在身后,登车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截断天空的城墙,眼底化作一片寒潭,旋即又恢复如常,低头钻入暗处。 车轮碾进青石缝隙,震动沿着车轴一下下凿着脊骨。东宁城大得有些荒谬,马车在巷弄间穿行了一个多时辰,两侧景致不仅没见荒凉,反而越发稠密压抑,像是一头怎么也走不到尽头的巨兽肠道。 指尖挑起粗布帘角,周开眼缝微微撑开,视线刮过长街。 人潮拥挤,却听不到多少喧哗,行人们低着头贴墙根快走,脸色透着常年不见天日的青灰,像是随时准备在阴影里缩成一团。 空气里那股子混杂着脂粉香和陈腐血腥的味道,已经替这座城写好了匾额,这就是个披着锦绣外皮的猪圈。 直到日头彻底落下,马车才在一栋七层高的朱红重楼前勒马驻足。 背弓的老三指间弹出一角碎银,落入车夫怀中。那张老脸猛地一颤,捧着银子连连作揖,哪怕马车驶出老远,还能看见他在车辕上弯下的脊背。 “老五。”江渺转过身,视线像挑拣货物般在周开身上扫了一圈。 赤脚,光膀子,裤腿结着硬邦邦的黑泥块,浑身上下唯一干净的地方,大概只有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睛。 银光划过半空,带着劲风。 “啪”的一声脆响,周开抬手,稳稳接住了那几锭抛来的纹银。 “北坊这边的临水楼虽说是分号,但也讲究个脸面。你这副鬼样子进去,丢的是我的脸。”江渺语气生硬,却并未带着太多嫌弃,“去旁边置办一身行头。既然跟了我,卖货的好处少不了你的。” 周开拇指摩挲过银锭边缘的齿痕,嘴角那抹唯唯诺诺的弧度又深了几分:“谢大姐赏。” 他转身钻进街边的成衣铺子,约莫一盏茶功夫,门帘掀起,走出来个身形挺拔的青衫客。 脸上血垢洗净,露出一张线条利落的侧脸,虽无凌厉之色,却也没了之前的畏缩气。 那头乱发仅用一根不值钱的木簪随意挽着,竟被他衬出几分世家公子的疏狂味道。 街对面挂着“百炼阁”的金字招牌,门口架子上几柄低阶法剑寒光闪烁,引得不少路人驻足垂涎。周开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他的视线越过兵器摊子,死死钉在了角落里一个木架子上。 架上堆满乱七八糟的杂书,既无灵光禁制,也无人看管。书页枯黄卷边,任由尘土落在字里行间。 周开两步跨过长街,指尖在一排粗糙的书脊上迅速滑过,最终挑出一本,指腹捻开脆硬的纸页,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随着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他原本古井无波的瞳孔骤然紧缩。 天央界,广袤无边。 “大乘坐镇,方为大族。” 简单的八个字印在卷首,透着一股血淋淋的味道。 在这天央,如此庞然大族竟有三十余个。 人族最盛时不过中上之姿,而那些真正的顶尖霸主,族内大乘甚至不下二十之数。 书上那张粗糙的手绘地图上,天央东南方有一块巨大的疆域,称为“苍梧境”,是人族栖息之地。 周开在星云珠里的舆图见过这个名字,现在看来,只有这里才是人族的祖地。 但眼下的舆图惨不忍睹。墨迹将苍梧境涂去七成,只剩西边那点腹地还算干净。 视线顺着墨迹下移,三次足以在人族历史上凿出血痕的大战,落在这种杂书里,不过是寥寥数行蝇头小字。 这三次大战并不是天央所有的战争,只与人族有关。 北域东域典籍中语焉不详的“上古大战”,在此处露出了真容。 首战未及北东两域。诸族围剿,人族联手妖族死撑。正杀得天昏地暗,上界毫无征兆地落下一尊真仙。 那真仙见人就杀,见妖就斩,见活物便碾碎。万族惊惧,只得咬牙停手,合力围剿那疯子。 那一战,天崩地裂。疯仙在北域陨落,但各族也是元气大伤。 也就是那一口气没喘匀的档口,魔族撕裂界壁,空降东域。 魔族刀锋极独,只杀人族。其余诸族默契退后,坐看人族被活活肢解。 连续三场惨烈至极的大战,人族折损七尊顶尖大能,合体期几乎断代。 大厦倾倒,只在一瞬。 “同族的大乘修士不会内斗,都是镇压一族气运所在,是一族兴衰荣辱的根本。”周开合上书页,指节在封皮上轻叩,“脊梁断了七根,难怪要被当成猪羊圈养。” 如今撑着这破房子的,只剩两根独木。 一人大乘初期,尊号天斗圣皇,其所在的道统,名为紫微城。另一人大乘后期,人称韩天尊,坐镇东煌宫。 两根独木难支大厦,却也是百族不敢彻底落刀的最后忌惮。 “这就怪了。”周开指腹擦过书页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红圈,“人族为何举世皆敌。” 魔族跨界,刀锋却只对准人族脖颈。难道人族藏着让万族夜不能寐的隐秘? 他随手将这本书册丢回架子,指尖又勾出一本厚厚的《百族图录》。 刚翻开三页,只看到狐、凤两大妖族是人族的盟友,一道清冷的女声打断了周开的思绪。 “老五,那些破烂到处都是,买回去再细看。” 周开没回头,只将图录顺势往怀里一揣,这才慢悠悠地转身。 临水楼的金字招牌下,江渺一行人正跨过门槛,只是原本的两人,此刻多出个碍眼的影子。 第752章 江渺的路子 男子约莫三十岁,紫金冠束发,锦袍上用银线压着云纹,腰间那块羊脂白玉温润流光,一看便不是凡品。在这满街尘土血腥味里,他周身肆无忌惮地荡着筑基中期的灵压,显得格外干净。 江渺站在他身边,神色有些冷淡,只偶尔应上一声。反观那男子,身子几乎要贴到江渺那一尺之内,视线黏在她脸上挪不开,每说一句话,都要借着话头往江渺身侧凑近半步。 那男子的目光越过江渺肩膀,撞上青衫磊落的周开时,原本那副温吞笑意,像是被冷风猛地呛了一口,僵在了嘴角。 哪怕只是个炼气期的下人,皮囊却比主子还惹眼。 这股子出尘的气质,让那男子感到了一丝莫名的不舒服。 周开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偏偏江渺这流水,暂时还不好一脚把人踹开。 江渺的视线落在周开身上,步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洗去泥垢血污的男人,仅是随意挽了个发髻,那股子慵懒却如刀藏鞘的气度,竟让这繁华长街都成了他的陪衬。 但她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指着身边的男子道:“这位是郭前辈。” “郭兄,这是路上刚收的老五。” 郭奉义眼底的阴霾隐去,下巴微扬,用鼻孔对着周开挤出一丝笑意。 他手掌一翻,一尊巴掌大小的铜炉落在掌心。 炉壁暗红,雕刻着百兽吞火的图纹,隐隐透出一股燥热的火气。 “本座郭奉义。”他托着丹炉,视线并未在周开脸上聚焦,“渺妹说你救了她,郭某自当替她谢过。听说你会些乡野土方?这尊‘百火炉’是一阶上品法器,赏你了。” 周开眼帘半垂,目光在炉底那圈纹路上一扫而过。 壁厚不均,左薄右厚,那三个通火口更是开得刁钻,稍微注点灵力进去,就不是炼丹,而是炸膛。 偏偏郭奉义的手还悬在半空,嘴角噙着笑,等着那个炼气期的下人磕头道谢。 周开双手拢在袖子里,纹丝不动。他直接无视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目光越过铜炉,轻飘飘地落在江渺的侧脸上。 江渺一步跨上前,从郭奉义手中夺过那尊铜炉,看也不看便塞进腰间的储物袋。 “郭兄,这丹炉算我江渺借的。回头有了灵石,本利双还。‘赏’这个字,郭兄还是收回去赏别人吧。” 郭奉义悬在空中的手慢慢握成拳,脸上那层温润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渺妹,非要跟我算得这么清?” “亲兄弟明算账。” 江渺不再看他,指尖一弹,一点银光划过半空,磕在书摊上。 “老板,那几本破书我买了。” 碎银在桌面上旋转,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江渺转过身,对周开偏了偏头,眼神里的冷硬散去两分,“拿着书,跟上。回去就把那炉子架起来,我要看到丹药。” 周开探手抄起那几本书,慢条斯理地塞进怀里。 临走前,他冲着面色铁青的郭奉义随意抬了抬手,两只袖口松松垮垮地碰了一下。 没等郭奉义发作,那道青衫背影已经晃晃悠悠地转过街角,只留下一句被风吹散的轻笑。 三人转过街角,背弓的老三才放慢脚步,回头瞥了一眼临水楼的方向。 “这位郭前辈,便是临水楼的少掌柜,平时对我们猎妖队多有照拂。” 周开指尖摩挲着袖口,未置可否。 原来这就是江渺在临水楼的路子。 所谓的温润如玉,不过是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方才那姓郭的视线,分明是在剐江渺的肉,眼底那股子燥郁的火气,大概也憋到了极限。 江渺这道筑基的坎若是迈不过去,这副好皮囊,迟早会被人连皮带骨地吞了。美人恩重,从来都是索命的债。 两盏茶的功夫,喧闹渐止。几人停在一扇大门前。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院落全貌映入眼帘,比起寻常散修的蜗居,这里确实宽敞不少。 前院散落着六座小楼,虽不精致,胜在清净。 视线尽头,一座三层飞檐阁楼独据后院,檐下挂着防窥探的禁制风铃,显然是江渺的地盘。 地面有些灰,但石缝间不见半根杂草,几株老柳垂下枝条,将月光挡在墙外。 江渺脚步不停,随手向后一抛。 一只灰色储物袋划过半空,带着风声落向周开。 “东边那小楼空着,归你了。”她声音没半点起伏,“袋子里是这次的分红还有那个丹炉。明日去药铺配齐草药,把那炉子架起来。” 话音落地,那道窈窕身影已穿过垂柳,没入后院阁楼之中。 周开探手接住,神识一扫。 一百三十块灵石码得整整齐齐,这笔数目,对于炼气期修士来说,算得上豪爽。 推开东楼木门,积压已久的尘灰气扑面而来。屋内陈设极简,桌椅虽旧,却是耐用的铁木打造。 窗台上留着只细颈瓷瓶,里面插着的野花早已枯成干草。 周开两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抹。气流无声盘旋,不仅卷走了桌案积灰,连带着那股陈腐气也一同裹挟出门。原本灰扑扑的屋子,须臾间便亮堂了几分。 夜色渐浓,虫鸣声顺着窗缝钻进来,在空荡的屋内回响。 案几上的油灯爆了个灯花,昏黄火光下,周开指尖按住书页,视线在几行古篆上停驻。 良久,“啪”的一声轻响,书籍被随手丢回桌面。周开向后一靠,椅背发出吱呀声,两指重重按压着眉骨。 这劳什子《百族图录》通篇废话,把什么影族、巨灵的天赋神通吹得神乎其技,对人族丹器符阵却极尽贬低。 他嗤笑一声,在此界修士眼中,人族体质孱弱是劣势,但在他看来,懂得借假修真、以器载道才是长久路子。 只不过,这百族林立的局势,确实比之前的地界要乱得多。 吹熄灯火,周开踩着有些松动的木梯上了二楼,身子往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砸,双手顺势垫在脑后。 盯着头顶漆黑的横梁,周开默数了一下。来这鬼地方,一个半月了。 手掌下意识摸向小腹,胧天镜在气海中沉浮,也不知她们怎么样了。 第753章 软饭硬吃 花糕那是损了本源,被封在匣中。 除非里面炸了锅,否则那群人应当不会将其强行唤醒,开启通道。 “也好。”周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在黑暗中低笑出声,“若是让紫怡她们看到我现在这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怕是要心疼死。” 他翻了个身,木板床嘎吱作响。“如今局势不明,去往苍梧西边的路途极远,又危险重重,还是让她们在里面安生待着吧。” 想着想着,周开嘴角松快了些,呼吸声渐沉,在这陌生的阁楼里融入夜色。 回东宁城的路上,周开已经恢复到筑基修为,睡眠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但连续赶路一个多月,心神难免有些疲惫。 晨曦未至,屋内仍是一片昏暗。 床榻上的人影毫无预兆地睁开眼,双瞳中没半点刚醒的浑浊。 窗外柳枝低垂,主楼那边死寂一片,显然江渺几人还没醒来。 他收回视线,盘膝归位。 丹田处猛地一缩,一道暗金光芒激射而出,浑天锤落在床榻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胸腹鼓荡,喉间发出一声低喝,一口浓郁的青翠精气喷涌而出,瞬间将那柄巨锤死死裹住。 看着那团生机迅速渗入锤身,周开大感意外地挑了挑眉。 虽没了通天修为,但只要境界还在,生命精气依旧是返虚层次。 如此看来,唤醒那个小家伙绰绰有余,不用等上半年之久。 那团生命精气迅速渗入锤身,沉寂的锤身骤然震颤,荡起一圈圈涟漪。 涟漪中心,一只雪白的小兽踏空而出。 这小东西还是以前那般模样,通体雪白,头顶一对剔透的龙角,身后五条颜色各异的长尾懒洋洋地铺散开来。 小家伙落地无声,出来后既不撒娇也不叫唤,直接身子一转,赏了周开一个圆滚滚的后脑勺。 它昂着脖颈,似乎天花板上那些干裂的木纹比眼前的主人好看一万倍,五条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周开的手背,带起一阵痒意。 周开也不恼,盘着腿,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这小祖宗摆谱。 “醒了就好。” 那五条正扫过周开手背的长尾骤然绷直,小鹿粉嫩的耳尖抖了抖,鼻翼快速翕动,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气息。 它缓缓扭过脖颈,眼瞳倒映出周开的面容,视线上下打量,最终定格在他的气海位置。 那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里,原本的高傲瞬间裂开了一条缝,赤裸裸地浮现出两个字。 嫌弃。 纯白辉光自鹿角漫延全身,勾勒出修长的人形轮廓。光雾散去,一名身着白裙的十六七岁少女赤足点在虚空。 “那个谁。”少女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瞥着盘坐在床上的周开,语气凉飕飕的,“你怎么变得这么废了?” 周开揉了揉眉心,掩去眼底的一丝无奈:“没大没小。虎落平阳,还得被自家器灵看笑话?” “我可没受伤。”少女轻嗤,下巴扬起一道骄傲的弧线,“倒是你,虚得一阵风就能吹倒。我看这主人的位置该换换了,以后别叫周开,改叫周不开得了。” 周开失笑着站起身,跨出一步,宽大的手掌顺势扣在少女发顶,像揉搓小兽毛发般胡乱揉了一通。 少女脑袋微缩,虽没躲闪,却还是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 周开自然地收手负在身后,视线掠向床榻上那柄沉重的铁锤,“虽然我现在灵力是低了点,但境界还在。你倒是好,虽没受伤,但灵性却损了不少。堂堂法宝,若是没了灵性,岂不是跟那些死物法器没两样?” 少女白净的耳根瞬间染上绯红,她重重地“哼”了一声,脖颈猛地一扭,只留给周开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周开笑了笑,弯腰伸手握住浑天锤的锤柄。 没动。 再用力。 还是没动。 周开保持着撅着屁股提锤的姿势僵在原地,屋内唯一的回响,只剩两双眼瞪小眼的死寂。 “小鹿,动一下。” 少女鼻翼抽动,紧抿的唇角不断向上勾,双眼死死盯着梁上的木纹,一副“我听不见、我看不见”的死硬模样。 “小鹿?” 银铃般的憋笑声终于漏出一丝。 她随手一勾,方才那柄压得床板吱呀作响的巨锤,竟如树叶般飘入她的掌心。 随后单手将比例夸张的重锤往肩头一搭,歪过头,眼神清澈得有些刺眼。 “哎呀,那个谁,不仅修为废了,连自己的本命法宝都拿不动了?” 周开反手捶了两下后腰,气极反笑:“成啊。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小东西还是个势利眼?见我修为跌了,不仅想篡位,连正眼都不给一个?” 少女耳根腾地烧红,视线死死锁着房梁,生硬地顶了一句:“那个谁,是你自己拿不动。” 周开掸了掸衣摆,脸上堆满了夸张的惊叹。 “既然我家小鹿这么厉害,不仅体法双修,还两百年臻至第四境中期,放眼这天央百族也是独一份。” 他指了指那巨锤,“这等重器,自然得由强者来驱使。” 少女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怪我偷吃那个萝卜了?我可没听你的话,没到化神就炼化了一点药力。” “寻常修士碰那东西,当场就得炸成血雾。你吃了不仅没事,还活蹦乱跳,这叫什么?这就叫天赋异禀,古今罕见!” 周开竖起的大拇指忽然一垮,整个人顺势靠在床头,长叹一声:“唉,我就惨了。虎落平阳,在这仙城里寸步难行,也就只能指望你了。小鹿,带锤子出去转转?杀几头没开灵智的妖兽,弄点妖丹回来给我补补身子?” 少女唇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又被她强行抿平。 周开见她没有动静,话锋一转,漫不经心道,“本来还想着,若是快速恢复修为,就能开启胧天镜,摘些沉星神树的叶子给你解解馋。难道我家小鹿隐匿功夫不到家,怕碰上合体修士?” 小鹿清了清嗓子,下巴扬得几乎要戳到天花板:“哼,算你有眼光。既然你诚心求我,那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帮你一把。” 窗棂微震,白裙翻飞间,娇小的身影已融入并未散尽的晨雾里。 柳枝轻晃,一句脆生生的嘟囔顺着风飘了进来。 “弱得没眼看……” 周开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收敛,反而愈发灿烂,哪有半分被鄙视的羞愧? 他顺势往床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翘起二郎腿。 “啧,不用自己动手就能丰衣足食。” 周开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惬意地眯起眼:“这软饭硬吃的感觉,当真是不赖。” 第754章 偶遇蝉踪 外面传来靴底蹭过地面的声音,停在门前。 “笃、笃。” 指节叩击木板,动静不大,倒是那清脆嗓音隔着门缝钻进来。 “老五,起没?” 周开扯了扯被压皱的衣摆,慢条斯理地趿拉上鞋,这才去拔门闩。 门外并没有惯常的那身劲装。 江渺换了条素白长裙,腰带勒得有些紧,胸口起伏间颇显几分丰腴。劣质胭脂味儿混合着晨雾扑面而来,香得有些冲鼻。 “大姐这是准备出门?”周开倚着门框,目光在她描过的眉眼上扫过,嘴角噙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江渺没接话,眼神往院外瞟了一下,似是赶时间。 “问你个事。”她压低嗓子,身子前倾,“除了回春丹,聚气丹你能炼么?如今战事歇了,疗伤药全是白菜价,我想换条路子。” “聚气丹啊……” 周开拇指在食指关节处搓了搓,眉头皱起两道褶子,一脸为难,“炼是能炼,只不过在下不比那些大师傅,炼出的成丹大多是下品。好几炉才能出一枚中品。” “能炼就行!” 江渺一步跨上台阶,逼得那一阵脂粉香气更浓了。 “老二伤了,队里这半年不出城。我……”她咬了下唇,眼底闪过一丝狠色,“我也到了坎上,必须冲筑基。你炼出来的丹,我要七成。价钱按市价九成收,不让你吃亏。” 周开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腰间那只崭新的储物袋。 呵,筑基。 凭她那点家底,哪来的资源? 看来那姓郭的为了讨这一身白裙的欢心,连筑基丹这种硬通货都舍得往外掏。 “大姐这话见外了。” 周开松开眉头,换上一副憨厚笑脸,拱手道,“当初若没大姐匀的那尊丹炉,我现在还在城根底下喝西北风呢。” 江渺眉梢眼角的紧绷这才松泛下来。 她抬起手,掌心冲着周开肩膀落下,却在触碰衣衫的前一瞬僵住。 视线扫过自己那素白袖口,手指硬生生在半空转了个弯,隔空虚点两下。 “老五,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别一口一个‘在下’,听着生分。等咱们铺子开起来,赚了灵石均分不说,还少不了你那一份妖兽肉。” 哪怕周开应承得干脆,江渺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才放行。 周开拱手告辞,转身推开院门。 木门刚拉开一条缝,一股檀香混着灵压直逼面门,逼得周开眉头微皱。 门外那人一身锦袍,玉冠束发,手里折扇敲打着掌心。 筑基初期的威压并未收敛,眼见院内走出个陌生男修,那折扇猛地一停,眉心瞬时拧成了疙瘩。 “尤大哥!” 这一声唤得极软,周开甚至听到了身后裙摆摩擦地面的急促声响。 江渺一阵风似的掠过周开身侧,仰起脸时,眼里的精明已化作一汪春水:“正念叨着那锅兽肉炖好了没人品鉴,尤兄这就到了,莫不是闻着味儿来的?” 尤姓修士紧绷的下颌线这才松了松,折扇顶端并未指向别处,直直点向周开的鼻尖:“这谁?” “嗨,这是我们队新招的老五。”江渺掩唇轻笑,身子顺势一歪,若有若无地往那姓尤的胳膊上靠,“刚来的小修,不懂规矩,没冲撞了尤大哥吧?” 周开侧身让路,眼皮半垂,视线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 目光穿透脂粉与皮囊,只见江渺体内那团元阴之气虽然躁动,却闭锁得严严实实。 身段放得这么低,裤腰带却勒得比谁都紧。 这种把戏也就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一旦她没能冲上筑基,这点吊人胃口的手段反噬起来,旁边这头饿狼能把她生吞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带吐的。 拐过三个街角,确认身后并无尾巴,周开闪身钻入一条死胡同。 原本挺拔的身量缩了三寸,面皮处肌肉蠕动,再转身步入主街时,已是个面色蜡黄、眼袋浮肿的中年散修,一身筑基初期的驳杂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开来。 越往南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压抑便越淡。 东宁城正如江渺所言,是个畸形的孤岛。 北面直面虫潮,全是些拿命换钱的炼气炮灰和凡人;而筑基中期以上的老爷们,都缩在安稳的南城。要买些上档次的灵药,在那片泥腿子扎堆的地方可找不到。 周开要采买一些筑基期的灵药炼丹,快速恢复修为,南城自然是首选。 东宁城实在太大,城中竟还圈着几座山头和水系。 之前那柄飞剑还给了老二,周开如今没了趁手的飞行法器,靠着两条腿和低阶遁术,硬是耗到日头偏西,才望见那条分隔贫富的白玉河。 看来得在南城多待几天,不赚点灵石买个飞行法器,都对不起这双跑酸的腿。 跨过白玉桥,脚下的青石板路变成了整块的青罡岩,连一丝缝隙都抠不出来。 街道两旁,琉璃瓦在夕阳下晃得人眼晕,往来修士哪怕只是炼气期,身上也多挂着避尘符,一个个神完气足,哪还有半点北城那种时刻准备提刀拼命的狼狈相? 周开混在人流里,袖着手,蜡黄的面皮在夕阳下透着一股常年郁结的病气。那双略显浮肿的眼皮半耷着,看似无神,余光却像钩子一样刮过街道两旁的招牌。 迈出的靴底还未落地,周开的身形极其违和地在半空僵了一瞬,紧接着若无其事地踩实,只是脚尖悄然调转了方向。 前方一家店铺门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压价也不是这么个压法!瞎了你们的眼,这是异种!活生生的变异种!”嘶哑的咆哮声甚至盖过了街面的喧嚣。 周开原本没打算理会这种闲事,但神识扫过,眉头猛地一跳。 那个东西有些眼熟。 他不动声色地拨开两个看客,钻到前排。 柜台前并排戳着三条汉子,清一色的筑基中期。 领头那人敞着怀,胸口几道新结痂的爪痕狰狞翻卷,浑身散发着一股陈年血浆的馊味,逼得周围看客不得不掩鼻退开半尺。 周开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片残破的薄翼,足有半人高,就这么随意地扔在红木柜台上。明明是透明的质地,却在灯火下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 此时,店内的一名伙计说道:“几位客官,话不能这么说。此物经本店炼器师掌眼,若是完整的一对,两百灵石小店绝无二话。但这只剩半边,残缺太甚,三十灵石已是公道价。若是不满意,几位不妨去别家碰碰运气?” “放屁!” 领头的络腮胡猛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震得算盘珠子乱颤,“三十灵石?打发叫花子呢!哪怕只剩半片,炼进飞剑里也能提三成遁速!老子兄弟三个追了三天三夜,差点把命搭进去才卸下这一片翅膀。你见过半人高的蝉?这他娘的是妖王种!” “嘿,有点意思。” 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周开挤开人群,故作惊奇地盯着那蝉翼看了两眼,嘴里啧啧有声: “我混了这么多年,只见过漫天遍地的飞蝗,还真没听说过东宁城地界能产这玩意儿。几位道友,这不会是从外地倒腾来的吧?” 那汉子正一肚子火没处撒,见有人搭茬,斜着眼瞥了周开这一身寒酸行头,冷哼道:“那是你孤陋寡闻。也就是这两年的事,东边的灵蝉越来越多了,道友没碰到过?” 周开瞥了一眼那络腮胡,漫不经心道,“我也算是玩虫的老手了,倒是对这稀罕物有点兴趣。能不能让我也上手摸摸?若是成色好,这三十灵石若是他们不收,我倒是可以凑凑。” 络腮胡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周开几眼,见他只有筑基初期,量他也翻不出浪花,这才不耐烦地把蝉翼往前一推。 周开半阖眼帘,指腹压上蝉翼边缘。 越看越觉得这蝉翼有点像方立哲化成灵蝉的模样。只是,内里的血脉杂乱破碎,透着股腥气,多半是禅道人那一族与荒野杂虫配出来的异种。 难道禅道人成功抵达天央,那与他同来的靠山老祖岂不是也曾来过附近,也不知是陨落还是突破到了合体期。 他收回指头,脸上挤出一副迫切,“这东西……开个价吧?成色虽差点,炼进我那口飞剑里倒也凑合。” 络腮胡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遮着嘴凑近,那股馊臭味扑面而来,“这里贵人多,若是成交,店主少不得要抽份分子。道友有心,咱们后面巷子细聊?” 周开缩着脖子,局促地跟着。 三人脚速极快,带路时还时不时互相交换个眼神,将他引入了一片两壁高耸、光线照不进来的青砖死角。 青石板路到了尽头。三双靴底在地面磨出沙沙声,停住了。 领头的络腮胡霍然转身,下撇的嘴角向上勾起,露出一口白牙。 另外两人极其默契地散开,一左一右,隐隐将周开的退路封死。 左右两人错开半步,堵住唯一的风口。那名窄肩汉子扣住腰间的储物袋,指甲在皮质袋口上缓缓刮擦。 “这位道友。” 络腮胡身边那个厚唇汉子舔了舔嘴角,“看阁下面孔生得很,想必是刚来南城不久吧?既然能看出此物不凡,想必身家也颇为丰厚。放心,哥几个求财不求命。” 他亮出一枚粗大的食指,“两百块灵石,交个过路费。蝉翼归你,命也归你。” 周开站在巷子中央,轻笑一声。 “付了灵石,你们会让我走吗?” 第755章 鬼雾林 “你说呢?”窄肩汉子嘴角扯出一抹狞笑,反手拍向腰间。乌光乍现,一条浸满油脂的黑色长索滑入掌心,在空气中甩出一声脆响。 “这两百灵石既然不想给,那就留下来买棺材。” 腕骨翻转,黑索瞬间绷成一直线,借着这股寸劲,索头直点周开咽喉,带起一阵腥风。 周开脚下生根,身形纹丝未动,右手食指毫无花哨地探出,在那呼啸而来的索头上轻轻一弹。 指尖与索头相撞,竟发出金铁交击的脆鸣,原本气势汹汹的黑索,软绵绵地垂落在地。 窄肩汉子面色骤变,握着黑索的手僵在半空,这虽不是什么顶级法宝,却也是他花大价钱祭炼过的,怎么可能被一指头弹废? “是个硬茬子!一起上!”络腮胡暴喝,满脸横肉紧绷。 厚唇汉子腮帮鼓起,张口吐出一道绿芒。一道寒光激射而出,竟是一柄尺许长的墨绿短剑,剑锋直指周开眉心。 绿芒即将触及眉睫的刹那,周开单手探出,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剑锋,剑身剧烈震颤,却连一丝白印都未留下。 “太脆。”他五指发力,也不见他如何作势,手腕翻转间,短剑被巨力强行调头,化作一道墨绿流光倒射而回。 绿光一闪而逝。 厚唇汉子甚至没来得及掐诀收回法宝,胸口便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内脏碎片混着鲜血泼洒在地面上,尸体被惯性带得倒飞而出,重重砸进巷角。 这一击太快,血腥味瞬间充斥了死巷。 窄肩汉子双腿一软,本能地想要持索再攻,视线余光却瞥见周开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 短剑撕裂空气,一声轻响,窄肩汉子伸出的手还在半空,眉心已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红点。 他张着嘴,喉咙里滚出几声浑浊的气泡音,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络腮胡刚从口中吐出一柄长刀想要拼命,周开的身影已鬼魅般欺近身前。 冰冷的触感贴上了脖颈,那短剑正抵在他喉结下方,只需往前半分,便能割断他的头颅。 周开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络腮胡僵硬的脸颊。 “那灵蝉,哪来的?” 络腮胡满头冷汗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周开的手背上,双腿抖若筛糠,裤裆处迅速晕开一片湿痕。 “我……我说……”他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城东……出城七百里,有一片鬼雾林……那地方很多人都知道,小的绝不敢有半个字假话!” “鬼雾林……”周开双眼微眯,指尖缓缓捻动。 这地名透着股阴气,应该是鬼符宗的手笔。 “前辈饶命!是我们瞎了狗眼!”见周开沉默,络腮胡心中恐惧更甚,膝盖一软,额头重重磕在地上,砰砰作响,很快便渗出血迹,“三个储物袋全都归前辈,求您=前辈把小的当个屁放了……” 周开垂下眼帘,看着脚边颤抖的汉子,笑了笑:“好。” 话音未落,悬在半空的短剑骤然下坠。 锋刃没入后颈,从喉结处透出半寸。 络腮胡身形一僵,口中那个“谢”字被喷涌的血沫强行顶了回去。 “放了你,谁去给下面那两位带路?” 周开五指张开,掌心涌出一团金火,随手一挥,火焰分作三朵落在尸体之上,不过三息,巷中只剩下三堆灰白粉末。 三只储物袋自行飞入袖中。周开脚步不停,边走边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袋内。 两千三百灵石,还有一瓶成色尚可的聚元丹。 周开掂了掂袋子,轻啧一声,“这年头,打劫的果然比炼丹的富裕。” 待到巷口阴影散去,原本的中年修士已不见踪影。 一名面容清秀的年轻书生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死巷。 …… 周开在城中寻了家规模颇大的灵药铺扫了一圈货,将所需的灵药置办齐全,随后转身进了城南一家客栈,扔出几块灵石,住进了后院最为僻静的一座独栋小楼。 屋内正中,那尊青铜丹炉静静矗立。 周开绕着丹炉踱了两步,手指在炉壁某处隐晦的符文上一抹,指尖沾上一层淡不可察的黑灰。 他冷笑一声。 郭奉义身为筑基修士,为了对付一个还没入门的情敌,竟在丹炉里埋下这种阴损手段。 若是普通炼气修士开炉,炸膛事小,神识反噬变痴呆事大。 按理来说,筑基修士要江渺这个毫无根基的炼气散修当侍妾也好,正妻也罢,一句话的事,哪有那么多麻烦。 周开摇了摇头,并未将郭奉义放在心上。 到时若江渺不愿,再出面解决,这笔账,就在那时算吧。 压下念头,周开手掌按在丹炉之上,赤金色的火焰自掌心爆发,眸中精芒闪烁,以神识为锤,直接在滚烫的炉身上强行篡改符文阵列。 不过半个时辰,随着一声清越的嗡鸣,那些阴损的纹路已被彻底抹去,丹炉品质竟比之前还提升了半筹。 “勉强能用。” 周开随手将几株灵药抛入空中,药材尚未落下,便已被炉中卷出的火舌吞没。 …… 城北小院。 驱狼的老四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力道之大,石头撞在墙根,“啪”地炸成粉末。 “五天了!师姐,那可是一百三十块灵石加上炼丹炉!”他猛地转身,脖颈青筋暴起,“我就说这姓周的不靠谱,八成是卷东西跑了!” 江渺坐在一张石凳上,手指一遍遍掠过剑锋。 “已经签了活契,他跑不了。” 她声音发紧,与其说是安抚老四,不如说是说服自己,“只是……那天他换了行头从铺子里出来,我恍惚间觉得不像是雇了个炼丹师,倒像是请回来个公子爷。那气质就不像个炼气修士,似乎真是大有来头,让人捉摸不透。” “的确如此。”背着巨弓的老三靠在墙角,闷声道,“但观其言行举止,似乎对东宁城一概不知,不太像附近人士。是从苍梧境西边,人族腹地来的?” “不仅是来路。”江渺动作一顿,长剑归鞘,“还记得那头虎伥吗?临水楼那个剔骨的老师傅昨天跟我抱怨,说那畜生的骨头血肉干净得像是被火炼过一遍。”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忌惮,“骨内阴煞尽除,连一丝怨气都没剩下,那是我的剑能做到的?估计是得了什么厉害传承的小修士,只要他诚心加入我们便好。” 正说着,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三人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转头看去。 “老五!”老四看清来人,随即怒火上涌,几步跨到跟前,“你知道这几天我们怎么过的吗?还以为你卷了炉子——” “初来乍到,这东宁城确实大了些,我便多逛了两日。” 周开跨过门槛,随口敷衍了一句,神色坦然。 他炼完丹后,紧接着又用那蝉翼炼了个飞梭代步。 那个络腮胡的长刀,早已化作铁水融入了墨绿短剑。 江渺盯着周开看了两息,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最终还是没有多问。 “回来了就好。” 她手腕一翻,一只沉甸甸的木匣抛了过来,“那便准备开炉吧,这是药材。” 周开单手接住木匣,挑开卡扣。 药香扑鼻,除了炼制聚气丹的灵药,最显眼的是压在上面的一张符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灵纹条款。 周开双指夹起活契,视线只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这契约的约束力源自上面的符阵,若是筑基期修士自然无法挣脱。 原本看这几人能把生意做到城主府,还能包下几座山头猎杀妖兽,以为他们有些路子,能够提供些资材恢复修为,这才答应得爽快。 如今看来,这四人真的只是平平无奇的散修而已。 周开心中默算,有丹药、灵石相辅,重回金丹也就是这两个月的事。 届时有了金丹法力,区区筑基期的符契,不过是张废纸。 关键还在小鹿那边。 若是那小家伙争气,带回几枚高阶妖丹,便有机会两年内开启胧天镜,取出镜中的底蕴,这小小的东宁城又算得了什么。 念头通达,周开再不迟疑。他大拇指指甲轻轻一划,一滴精血弹入符纸,指尖灵光流转,如龙蛇游走,在契尾落下了名字。 至于眼前的几人,之后再给予一番造化吧。 哪怕是指缝里漏出点机缘,也足够这几个散修受用终身,算是还了当初那点顺手搭救的人情。 “没问题。后日便可来取丹。” 见周开如此爽快,江渺三人对视一眼,紧绷的肩膀这才微微一松。她与身后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压抑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 …… 转眼便是两个月过去。 这两个月里,周开那座小楼便成了禁地,终日丹火不熄,灵气激荡。 也没人知道,随着一炉炉丹药出世,屋内那人已悄无声息地重回金丹之境。 后院倒是热闹,郭奉义和那个姓尤的修士来得勤快,隔三差五便能闻到江渺下厨整治的酒菜香气飘进前院。 周开懒得搭理这些俗事,每次都是让老三把丹药带出去,自己乐得清静,至今也没跟那两人打过照面。 某天正午,周开散出神识,恰好听见江渺提及丹炉完好如初,老五炼的丹品质不差。 隔着两堵墙,他都能想象出郭奉义那像是吞了只死苍蝇般噎住的表情。 倒是那个姓尤的,不仅送灵石还送首饰,看似痴情。不过听大嘴巴的老三抱怨,这人也就是个世家子,真把江渺娶回去,撑死也就是个暖床的通房丫头。 这日黄昏,周开倚在二楼窗边,看着江渺将满脸假笑的郭奉义送出院门。 手指无意识地叩击着窗棂,“笃笃”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躁乱。 他对这些烂事没什么兴趣,自家镜子里那几十位红颜,哪个拎出来不比这精彩? 真正让他心烦的是,小鹿已经离开两个月了。 第756章 灵蝉半妖 【小弟给大家拜年啦,祝大家马上来财!】 【等这几天拜年的事情忙完,更新就稳定了。下一章估计要等到下午了。】 江渺反手扣上门栓,掌心贴合门板,一道极淡的灵光沿着木纹漫过墙头。市井的喧闹声戛然而止,院内静得只剩下风卷柳叶的沙沙声。 对面那扇封尘许久的小楼木门向内敞开,高个老二迈过门槛。 两月未见,虎伥那一掌虽没要了他的命,却似乎抽走了他的精气神。 他两颊深陷,每走一步都要顿上一顿,双脚不敢吃力,落地时总带着几分拖沓。 “老五,下来喝杯茶?”江渺用沸水烫过茶壶,没抬头,只是随口唤了一声。 周开指尖在窗棂上轻点两下,转身下楼,随意拣了个藤椅坐下。 滚水冲入壶中,腾起一蓬白雾。 江渺手腕悬停,茶汤匀入五只瓷杯中。 “我要冲筑基了。大家若是手头方便,借点灵石周转。” 背弓老三和驱狼老四对视一眼,二话没说,解下腰间储物袋,袋口朝下抖了抖。 石桌上多了一堆碎灵石,约莫一千五百块。 周开目光一掠便知,这两人的家底都在这儿了。 高个老二指节用力到发白,瓷杯边缘磕在牙关上,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他灌下一口茶,手探进怀里,摸索半晌才掏出储物袋。三百块灵石落桌,声响沉闷,他低垂着头,将灵石缓慢地推向石桌中心。 “大姐,我只能拿这么多。”他不敢看江渺的眼睛,“剩下的,我想去西城租些灵田,安稳过活。” 捏着杯盖的手指蓦然收紧,江渺掀起眼帘,目光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扫过:“租田?你打算把命钉在土里,去养一窝崽子?老二,你要是现在散了气,这辈子就真没筑基的指望了。” 老二扯了扯嘴角,抬手压住隐隐作痛的胸口,眼神黯淡:“第一次出门猎妖,就差点把命丢在虎伥爪下。大姐,我没你们这种心气,我怕了。下半辈子,我想多娶几个婆娘,留几个种。要是老天开眼,能生出个中品灵根,我就算在田里埋一辈子,也值了。” 周开视线落在杯中,两根茶梗在碧绿的汤水里打着旋,被激荡的涟漪冲到边缘。 他呷了口微苦的茶水,语气清淡。 “我看几位都是中品灵根,年纪也不过二十多岁,为何不找个宗门投靠?哪怕做个外门执事,也比这般漂泊强。” “宗门?”背弓老三喉间溢出几声干笑,“我们连同那个郭奉义,本来就是宗门弟子。只不过前些时候那场虫潮,宗门覆灭,门内弟子都喂了虫子,只剩下我们五个。” 江渺将那堆灵石收起,冷声说道:“去别的门派,也不过是换个名头当炮灰。下次潮信一起,穿着宗门法袍的照样得顶在最前面,给那些嫡传弟子挡刀。东宁城的城头,每一块砖下都压着短命鬼。”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在灯影下显得沉晦,“这条命,还是攥在自己手里踏实。” 周开提壶倾倒,茶水在杯底激起细小的泡沫,“尤家那阔少送首饰,郭奉义送殷勤,两边都把聘礼备好了。你点个头,至少筑基的资材不用愁。” 江渺冷哼一声,手中茶杯重重磕在石桌上,“我江渺虽总会嫁人,但这身皮肉还没贱到那份上,也不愿做妾。等我踏进筑基期,若是再谈婚论嫁,那叫结道侣,哪怕是给那尤公子当外室,地位也不弱于他家里那个悍妇。” 周开也没接话,屈指一弹。一只瓷瓶擦着石面掠过,稳稳停在江渺指尖几寸处。 “这两个月炉火顺遂,成了三枚尚可的聚气丹,大姐留着修炼用。” 江渺指腹顶开软木塞,一股清苦药香冲出瓶口。 “上品?!” 老三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嘴边,茶汤晃出了杯沿也没察觉,两只眼死死锁在青瓶上。 这种成色的货色,通常只在那些宗门或者世家子弟手中流转。 东宁城的药铺一年也出不了多少。寻常散修想要一枚,得去店铺抢破头,还得看那些心黑的炼丹师愿不愿意匀出指缝里的残余。 刚把灵石推出来的老二脸皮狠狠抽搐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桌面,他死死盯着那青瓶,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咬紧牙关,一点点把头埋进了双肩的阴影里。 江渺猛地抬头,眼中惊疑不定:“老五,你这礼太重了。等我筑基,赚灵石会简单很多,之前答应你的法器,估计得等到我筑基之后了。” 周开指腹摩挲过杯沿,仰头将残茶饮尽,起身时带起一阵轻风。 “既不出城,便少涉是非。大姐,心有挂碍是大忌。等你筑基成了,我也好安心炼我的丹。这几日我也要闭门谢客,若能破了炼气六层的关隘,再来向你讨喜酒。” 告了辞,周开踱步回到自家小楼下。 视线却穿过二楼紧闭的窗棂,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屋内未点灯。 二楼,一道小巧的身影正背门而立,仰头盯着房梁。那一截白瓷般的后颈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骄矜。 “舍得回来了?”周开反手带上房门,指尖摩挲,一道无形波动瞬间在屋内晕开,将窗外的虫鸣彻底隔绝。 “哼。” 那身影旋身转过头,脸庞稚嫩精致,偏偏下巴扬得极高。 她抬手往后一抛。 她五指虚张,向后随意一甩。十几颗妖丹凌空悬浮,刺目的虹光瞬间撕裂黑暗,把天花板映照得一片斑驳。 周开目光在那些流光上扫过,步履未停,唯有眼底划过一抹异色。 居中那颗妖丹足有拳头大小,赤芒浓稠得化不开。 五阶火属,即便隔着数步,也能察觉到那股热浪。 三枚四阶妖丹呈拱卫状簇拥在侧,至于剩下的二三阶货色,则被她随手丢在光圈边缘凑数。 “一群不经敲的废物。”小鹿弹了弹指尖,一脸嫌弃,“稍微使了点劲,那头火狮子的脑袋就缩进了腔子里,挖这颗珠子费了我不少功夫。” 她纵身跃进藤椅,两只小腿在半空轻快地晃悠,“什么时候能来个接得住我一锤的家伙?这破地方,无聊透顶。” “算你立了一功。”周开探手虚抓,那枚赤红妖丹坠入其掌心,指腹传来的温热让他微微阖眼。 他目光扫向椅上的女孩:“两个月没动静,我还当哪个不开眼的老怪物把你扛回去,拿浑天锤当了门栓。” “抓我?”小鹿鼻腔里溢出一声冷哼,两只脚丫晃得更欢了,连正眼都没给周开一个,“要不是那些蠢东西跑得太散,本姑娘哪用费这些工夫。” 藤椅有节奏的嘎吱声戛然而止。小鹿那晃荡的双腿停在了半空,原本骄矜的神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不过,我在东边撞见了脏东西。” 周开手中转动的赤珠一定,眼帘微掀:“讲。” “我碰到两个半妖。”小鹿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似乎那里还残留着某种恶心的触感,“人身却长着虫翅膀,气息臭得驳杂。只要靠近,脑仁里就像钻进了虫子在尖叫。” “半妖?”周开五指骤然收紧,指缝间溢出的火灵气将空气灼得扭曲。 东宁城外的飞蝗视人族为猪猡口粮,只管吃不管睡,绝无可能自然繁衍出半妖后代。 “那脑子里的虫叫,是不是蝉鸣?” 小鹿动作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周开,“还真跟你那个蝉鸣灌脑有些像。那两个怪物在猎杀一队人族修士,直接吸食生魂。我不想惹麻烦,只远远看了一眼。虽然只有金丹期的实力,但那种危险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周开没说话,屋内原本温热的空气瞬间凝结如冰。 能让小鹿感觉危险的半妖,还是灵蝉,绝非寻常杂种。 说不定是禅道人的分身,那老东西真身未至,分身却已经把触手伸到了这里。 若是他到了天央,自然会与人族为敌。 此地是蝗虫妖母的狩猎场,如今多了只藏在暗处的蝉。一蝉一蝗,一个食脑一个吞身,若是这两只虫子联了手,整个东宁城瞬间就会沦为炼狱。 必须立刻恢复实力。这里已经成了是非之地,待重回元婴后期,便入胧天镜闭关。 突破合体再想办法去到苍梧境西边的人族腹地安稳下来。 “我们要换个地方,此地没有高阶阵法隔绝气息。”周开大袖一挥,半空的流光瞬间被卷入袖中,屋内重归黑暗。“我要吞了这五阶妖丹,灵气波动可能有些大,你既然在城外转了两个月,可有发现什么清净又安全的地方开辟洞府?” 小鹿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眼里透着坏笑:“巧了。城南千里有座湖,水深三百丈,只有些不入流的鱼虾。把你沉到湖底淤泥里,神仙也难找。” 周开双眸骤然化作湛蓝,目光穿透墙体与夜色,直落向后院。 江渺周身灵气氤氲,经脉内药力已开始化开。 观其气息,约莫半年便可尝试筑基。 周开指尖轻弹,一道无形屏障无声笼罩了整座小楼,随即推开窗棂,夜风灌入衣袍猎猎作响。 “小鹿,现在出城,半年后我也该恢复元婴法力。” 第757章 湖底闭关 小鹿五指收拢,浑天锤随着她的动作震颤,光影坍缩,最后凝成一点没入她眉心印记之中。 法宝归位,少女的身影如被风吹散的彩墨,化作绚烂烟岚卷向周开,无声没入其丹田气海。 周开整个人像是一道被夜色吞没的影子,掠入后巷幽深的阴影中。 脸部蠕动,转眼变成了一个平凡无奇的中年修士。 他足尖轻点,驾起遁光,如离弦之箭折向南城。 出了东宁城,周开贴着地皮掠出百里,待四周荒野只剩虫鸣风啸,他才在一处光秃秃的山腰停下。 “小鹿。” 丹田处一阵温热,五色流光自行钻出,落地时光芒拉伸,化作那头神俊的灵鹿。 它前蹄刨着土石,下巴扬得极高,连眼角的余光都透着股嫌弃。 “去南边大湖。”周开拍了拍它背上的软毛,“我遁速太慢,载我一程。” 小鹿屁股一扭直接对准了周开,那五条长尾巴狠狠一甩,差点抽在他脸上,脑袋更是高高昂起对着冷月:“做梦!你现在又拿不出沉星神树的叶子!” 周开也不恼,只是双手抱臂,慢悠悠地数着指头。 “可惜了,你修炼天枢宗的《天星神典》和我传你的《星陨万象锤》,这两大功法都讲究一个星辰之力。我本打算开启胧天镜,顺手把那一卷星图交由你来驱使。” 小鹿那高昂的脑袋僵住了,原本还要喷出口的嘲讽戛然而止,耳朵抖了两下,悄悄转向了周开的方向。 她兼修体法,那《天星神典》虽然玄妙,但若是没有星图辅助,也只有五成威能。 “那星图可是七品法宝,由你的功法施展,威能倍增。”周开补上了最后一根稻草。 小鹿鼻腔里喷出一股白气,下巴依旧死撑着不肯放下来,四蹄却很诚实地弯曲,后背不着痕迹地往下一沉,给“那个谁”留出了位置。 周开直接乐了,没给她反悔的机会,足尖一点便稳稳落在了鹿背之上。 小鹿不满地低鸣一声,四蹄踏空,原本漆黑的虚空中竟泛起涟漪,一团团璀璨星芒在蹄下炸开。 鹿影如流星逐月,每一次起落便已在百丈开外,在夜幕下拖拽出一条绚丽的光尾。这速度虽快,坐在背上却稳如平地,狂暴的夜风撞在护体星光上,只化作了耳畔轻柔的微鸣。 奔行不过大半个时辰,荒野尽头出现了一片沉郁的水域。 湖面不起一丝波澜,水色浓稠如墨汁倾倒,在月光下竟不反光。 眸光穿透水面扫视而过,水域内除了几尾半个巴掌大的灰白盲鱼在淤泥中死气沉沉地蠕动,再无半点活物气息。 星光裹挟着一人一鹿直坠而下,触及水面的刹那,周身灵气如利刃切开黑水。没有惊起半点水花,他们无声贯穿三百丈深寒水域,直接没入了湖底深处那厚重的淤泥。 周开袖袍一震,火焰喷薄而出,四周淤泥瞬间被烧成坚硬的岩壁,硬生生在湖底开辟出一个简易的洞府。 “守好这里。那两只虫子既然已经露头,这里估摸着很快会乱,我得抓紧时间。” 小鹿瞥见周开眼底的寒意,难得没再顶嘴。 流光收束,少女落地化形,单手拎着比她人还高的浑天锤,大步跨到洞府口,背对着周开盘膝坐下。 周开双目阖动,右手摊开,那枚五阶妖丹静静悬浮。 熔金般的水光自掌心喷涌而出,缠住妖丹。那妖丹无声融塌,顷刻间化成一滴粘稠的液珠。 周开喉结滚动,张口一吸,将那液珠径直卷入腹中。 腹内轰鸣如雷,狂暴的药力炸开,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脉络,将幽暗的湖底洞府照得透亮。 混沌霞光顺着毛孔喷薄,冲刷着岩壁。 呼吸变得极沉极重,每一次气息吐纳,都引得湖底微微震颤。 洞口的淤泥积了三尺厚,半年光阴弹指即逝。 睫毛轻颤,周开睁开双眼,瞳孔深处两团混沌气旋缓缓转动。 威压宣泄而出,洞外水域瞬间沸腾,无数气泡翻涌。 他长身而起,沸水又在这一动之间被生生镇压,凝滞如冰。 与此同时,东宁城北,那座不起眼的小院。 高个老二手中的飞剑垂在地面,背弓老三与驱狼老四并肩而立,眼球布满血丝,视线像是被那扇紧闭的木门焊死了一般,不敢挪开分毫。 郭奉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大腿外侧,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与周围凝固的空气格格不入。 小楼上空悬着的灵气旋涡猛地一滞,无声崩解,化作乱风四散。 风雷之声戛然而止。 楼内传出一声闷哼,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闷响,原本聚拢的威压彻底散去。 “可惜了。”郭奉义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江师妹既然突破失败,那便是天意!既如此,便依当日之约,入我郭家门墙。郭某虽有几房妾室,但正妻之位可一直给江师妹留着,想来师父他老人家泉下有知,也会欣慰师妹能有个好归宿。” “放你娘的屁!”驱狼老四额头青筋暴起,一步跨出,指尖快要戳到郭奉义鼻子上:“你也配提师父?若非你步步紧逼,以此乱我师姐道心,她其实早就该成了!” “郭师兄。”背弓老三拦住暴怒的老四,“师姐不过是在最后关头,冲击瓶颈失败。再给她几个月……就几个月,等她养好伤再试一次,届时再谈此事,行吗?” 郭奉义笑得肩膀都在抖,手指虚点着几人,眼底却全是冷光。 “莫要以为我不知晓,你们将自己的筑基丹给了师妹不说,师妹还从尤家那个废物手中骗得一颗,五枚筑基丹都喂了狗。一枚六千灵石,怎么,你们还能再买五枚筑基丹不成?还是说,要郭某等个几十年?” 他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石,向前一步。 那三个师弟膝盖一软,骨头都在打颤。 郭奉义眼皮微垂,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师妹是想自己走出来,还是让我拆了这房子,把你从废墟里刨出来?” 房门发出一声涩响,缓缓向内敞开。 江渺扶着门框才勉强站稳,一身白衣被冷汗浸透,紧贴在身上。 她脸上没有任何血色,手中长剑虽在此刻不停颤鸣,剑锋却死死指着郭奉义的眉心。 高个老二眼神闪烁,不敢看江渺的眼睛,声音发干:“师姐,黄泉宗早就没了,师父也没了。守着遗命有什么用?大师兄有望金丹,东西给他,宗门还能有个盼头。” “大师兄?”江渺笑了一声,“师尊待我们恩重如山,若非十几年前将我们四个从虫潮中捡回来,我等早已成了蝗虫的食粮。” 她冷冷望着郭奉义,“师父拼死护你,郭前辈倒好,弃师尊于不顾。师父临死前的遗令就是将你逐出师门!黄泉宗的传承宁可烂在泥里,也不会给你这种欺师灭祖的畜生!” 郭奉义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角肌肉抽搐了两下。他不再废话,五指成爪虚抓空气:“给脸不要脸。既然不想说,那便搜魂吧。” “你敢吗?”江渺反而向前迈了半步,指尖点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神讥讽,“师父留下的禁制就在这儿。你神识只要敢探进来一丝,传承立刻自毁。你大可试试,看能不能从一具死尸嘴里撬出东西。” “嘴硬没用,到了床上,我有的是法子让你张嘴。” 郭奉义喉结耸动,张口吐出一枚腥臭的灰珠。 指诀掐动,那灰珠表面的人脸纹路活了过来,浓稠的鬼气如井喷般炸开。 凄厉的嘶吼声中,十几头身形扭曲的阴灵撕开雾气,拖着长长的黑烟爬出。 小院内的阳光似乎都被这股黑气吞噬,地面的青砖迅速结出一层白霜,另外三人控制不住地打起了摆子,眉毛上也凝出了冰渣。 “先把手脚折断,带回去慢慢调教。” 郭奉义单指一点,阴灵群发出兴奋的尖笑,从四面八方朝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扑杀而去。 老三喉咙里挤出半声嘶吼,脚刚往前迈出半寸,霜白便顺着裤管攀上膝盖,将他生生钉在原地。 阴灵的指尖抵住江渺的眉心,冷硬的死气激起她皮肤上一层细密的疙瘩。她眼掌低垂,五指脱力,长剑斜插进地面。 覆在院顶的流光罩子毫无征兆地崩碎,残存的灵光被一股蛮力绞成齑粉。 沉重的空气压得砖石发出一连串不堪重负的爆响,尘土倒卷。 翻涌的鬼雾像是撞上了铁壁,凄厉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十几条阴灵被巨力生生揉碎了体征,化作一缕缕残烟,极度惊恐地钻回魂珠内部。 郭奉义脊椎发出一阵脆响,全身骨架自发地战栗,膝盖一软,整个人“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 周开踏在虚空处,长衫垂落如石。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院狼藉,瞳孔中精光尚未褪尽,映得整张脸冷峻如神只。 他五指虚合,陷进泥里的魂珠受力倒卷而起,乖顺地落入指间。 神识如潮水般涌出,蛮横掐断郭奉义烙在深处的神魂印记。 本命魂珠易主,郭奉义双眼猛地暴突,紫黑色的血珠从耳孔和眼角渗出,整个人萎靡下去,身体抽搐。 他挣扎着撩开挡眼的血污,视线里只剩下那双被流光包裹的足底。 那股厚重的气息横压院落,将四周所有的风声都生生截断。 “元……元婴?!” 郭奉义声带发颤,不顾崩裂的骨骼,起身拼命叩首,青砖应声而碎,“前辈饶命!晚辈有眼无珠!家父替城主府打理临水楼,还请前辈看在城主府的薄面上,饶小的一命,家父定会携厚礼赔罪!” 周开把玩着手中的魂珠,嗓音平和。 “你那个破丹炉,本座从未放在心上。” 郭奉义面部的肌肉僵住,随即狂喜,“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活命之恩!晚辈这就滚,这就滚……” “不过,”周开视线微斜,落在跪地不起的江渺四人身上,指尖一弹,“此间这几位道友于本座有赠药之情,搭救之恩。本座向来不愿欠人因果,你的命归谁,他们说了算。” 江渺指关节捏得发白,撑着地面摇晃起身。 她一言未发,指间灵力灌注长剑,剑光如银蛇掠过。 郭奉义的头颅打着转飞上半空,那狂喜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只余一腔腥红喷洒在院墙之上。 第758章 独压一城 血腥气还在院落里打转。 周开的视线从那具无头残尸上掠过,最后停在瑟缩的驱狼老四身上,指尖摩挲着刚到手的魂珠。 “起来说话。我观老四和郭奉义使的是《元骸升灵诀》,你们这黄泉宗,跟早年灭门的鬼符宗有何瓜葛?那传承可是鬼符宗留下的制符之道?” 江渺双臂仍在轻微战栗,她支撑着站定,一言不发地垂下颈脖,将满是血污的长剑收回鞘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微鸣。 高个老二倒是个见风使舵的主,他顾不得膝盖上的泥尘,点头哈腰地往前凑了半步。 “回前辈的话,本宗得了几页《元骸升灵诀》的残经,符箓传承也有一些。”老二压低声音,眼神瞥向江渺,“至于师父临终前给师姐留了压箱底的宝贝,我等做师弟的,那是半点没瞧见。” 周开不置可否,视线移向南面天际。 刺耳的破空声贯穿了长街,数道青红流光划破残云,拖着长长的灵压尾迹直坠此处。 “丹药、功法、灵石。”周开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流光,语气如闲庭信步,“想清楚你们要什么,机会只有一次。” 老二喉咙里发出一声明显的吞咽响动,老三握弓的手指猛地攥紧,连驱狼老四都抬起头,眼里迸出一道精芒。 江渺死死盯着脚尖,手指摩挲着剑柄,脊背挺得笔直,像是被这厚重的因果压得喘不过气来。 五道流光强行撞碎小院的血腥气,重重砸在虚空之上。 激荡的劲风掀翻了院里的石桌,烟尘随之狂舞。 领头的修士披着一身绣金暗红蟒袍,霜白的胡须垂至胸口,正是东宁城汤城主,元婴后期。 其后四人错落排开,周身灵光隐而未发,视线如刀凿斧刻般,将小院剜了一遍。 十余名金丹修士紧随其后。 一名断眉中年人刚站定,视线便钉在了郭奉义那颗血肉模糊的脑袋上。他额头青筋暴跳,双拳紧握,牙根咬合的吱呀声清晰可闻。 汤城主斜睨了一眼郭奉义的死相,眼皮颤了颤,随即便若无其事地挪开。当他看向负手而立的周开时,瞳孔骤然缩成了针状。 在他眼中,这年轻人展露的气息不过元婴初期。可诡异的是,对方脚下的流光纹丝不动,反倒是四周的天地灵气在触及对方三尺之内时,竟自行溃散回避,宛如见到了某种不可直视的禁忌。 一种荒谬的错觉攫住了汤城主的心脏,仿佛只要对方愿意,抬手间就能将这此城抹为平地。这种毫无来由的窒息感,让他不自觉地压低了原本凌空的身位。 “老夫汤显祖,忝掌东宁城。”汤城主敛去傲气,双手正式叠扣,微微倾身,“未曾想这弹丸之地,竟引来道友这般真龙入海。不知阁下高姓大名?” 周开神色不动,瞳孔倒映着半空中五位元婴的身影,漫不经心。 “周开,初来贵城。” 汤城主垂下眼帘,原本收敛的威压缓缓铺开,震得长街上的瓦片喀喇作响。 “周道友,郭家替城主府打理临水楼,这小辈若有得罪之处,道友略施惩戒即可,何至于此?如今闹出人命,还要释放威压,大张旗鼓引我等亲自前来,这是为何?” 周开履尖点在虚空,足下空气炸开一圈透明波纹,整个人凭空拔高三丈。他背负双手,下颌微抬,视线越过汤显祖的肩膀,俯瞰全城。 “这人也是自家门户里的腌臜事,轮不到外人置喙。” “本座唤尔等前来,确有要事。从今日起,这东宁城,便姓周了。尔等五人敞开识海,让本座种下魂印。听差办事,命还是你们的。” 汤城主双眼眯成一条细缝,五指捏得骨节咯吱作响。 他怒极反笑,唇缝中挤出一声冷哼。 身侧那名道袍中年率先发难,袖中掠出一抹寒芒。 银环脱手即碎,化作九枚磨盘巨轮,齿刃高速旋转间,拉扯出道道刺耳的锐鸣,封死了周开周身十丈空间。 “好大的狗胆!区区元初巅峰,也敢在此狺狺狂吠!真当我东宁城无人?!” 中年道人眼底杀机暴起,掌心灵力灌注阵轮,九轮齐震,杀伐之气直接绞碎了下方的院落顶棚。 断眉金丹藏在众人身后,面露狰狞狂喜,双目死死锁定周开的咽喉,似在等着看血溅长空的画面。 周开眼神微冷,也没见有什么动作,阴影中,一道模糊的人形轮廓脱体而出,站定在他身侧,五官容貌几乎是周开的拓刻,正是煞胎分身。 两人指尖残影交叠,指诀在空气中划出繁复的弧光,天地元气在此刻诡异地停滞了。 烈日当空,天色却毫无预兆地黑了下去。 云层轰然崩散,两尊大日真炎强行撞碎云霞,与之对应的,是两轮散发着彻骨寒气的孤月,一东一西,四星连珠,天穹在此时一分为二。 左半边天空赤浪翻涌,热浪席卷而下,将空气灼烧得噼啪作响;右半边则寒霜横空,冷雾锁住了一切生机,连飘落的烟尘都凝固在半空,化作剔透的晶粒。 那十几个金丹修士周身灵光狂闪,随即犹如琉璃落地,清脆崩裂。他们甚至没能发出一声闷哼,身形僵硬地从高空坠下,激起大片尘土,晕死过去。 汤城主面色大变,脚下一沉,整个人向后滑出数丈。 他死死盯着那两日两月,此人不动用法宝就有如此阵仗,到底是何方神圣。 “快!开护城大阵!” 那道袍中年手忙脚乱地摸出一块阵盘,还没掐诀,视界便被一抹极致的紫金辉光完全占据。 周开袍袖甩动,千枚剔透晶体喷涌而出,排布虚空。每枚晶核内部雷蛇蹿动,表面缠绕的真光丝线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狂躁灵压将四周的天地元气直接排空。 紫金光柱拔地而起,纵横交错间编织成一座巨大的牢笼,将五名元婴修士悉数扣入其中。 那股即将引爆的寂灭气息,压得这方天地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呜咽。 道袍中年的食指悬在阵盘铜钮上方半寸,指节惨白,却怎么也按不下去。几缕游离的发丝刚触及周遭空气,还没来得及飘起,便无声无息地湮灭成灰。 他很清楚,只要哪怕一丝灵力注入阵盘,这千枚光晶就会瞬间将他们绞成虚无。 五团原本耀眼的护体灵光此刻死死收敛贴肤,不敢向外波动分毫。 汤显祖喉结艰难滚动,后背锦袍已被汗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脊梁骨上,那股彻骨的寒意却并非来自高空的霜月,而是源自那个负手而立的男人。 江渺贝齿几乎嵌入下唇,渗出一丝殷红而不自知。她的视野被那道身影完全填满,除此之外,天地万物皆成黑白余烬。 “这……”老二两股战战,咽了口唾沫,胳膊肘哆嗦着捅了捅江渺,声音压得极低,“师姐,你之前不总说自己终归要嫁人么?我看这位周前辈……若是跟了他,总不算辱没你吧?咱们若是能抱上这条大腿,哪怕是做个端茶递水的……” 江渺耳根腾地烧红,不知是被这混账话激的,还是因为那道高不可攀的身影。她狠狠剜了师弟一眼,紧攥剑柄的五指却鬼使神差地卸了力道,叱道:“闭嘴!” 周开凌空一步踏落,脚下虚空轰鸣。头顶大日与霜月随之下坠十丈,金白两色极光疯狂绞杀,冷热气流交替冲刷,将五人的护体灵光挤压得明灭不定,发出刺耳的滋滋声。 四周悬浮的千枚雷晶骤然内缩三尺。 几缕溢出的真光擦过道袍中年的脸颊,护体罡气如薄纸般破碎,一道细长的血痕瞬间显现,焦糊味还没散开,伤口已被寒气冻结。 “这魂印,是尔等自己敞开识海领受,还是等本座祭出法宝,把神魂抽出来慢慢烙?” 语气平淡,可听在汤显祖耳中,却比那两轮霜月更让人心寒。 五人眼球疯狂转动,视线在彼此惨白的脸上飞速碰撞。这种距离下,他们不敢开口,神识传音在识海中乱成一团。 “师兄!此人不动用法宝便有如此威能,那雷晶怕是碰一下我等就要神魂俱灭!”道袍中年人眼神游移不定。 “还能怎么办?护城大阵连开启的机会都没有。”身材魁梧的壮汉牙关打颤,身上的凶煞之气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一直阴沉着脸的老者此刻眼皮痉挛般狂跳,传音尖锐刺耳,“老夫刚才试着运转灵力,神念刚离体三寸就被那真光灼烧,他是真的能灭杀我们!” “诸位。” 汤显祖的声音在几人识海中响起。 “刀悬颈侧,多思无益。此人雷霆手段却未动手,或许并未那是嗜杀的魔头。”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下方。 街道上凡人虽被压得跪伏在地,却无一人暴毙;昏死的金丹修士只被威压所慑,并无大碍。 他收回视线,盯着周开看了许久,双手抱拳,竟是朝着周开深深一揖。 这一礼行完,汤城主并未依言敞开识海,反而缓缓挺直了脊背,眼底泛起一股厉色。 “前辈神通盖世,杀我等如探囊取物。” 汤显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有一言,汤某死也要讲。东宁城苦飞蝗久矣,人族如猪狗,任妖宰割。老朽无能,守得窝囊,但这口残气,终归是为了这一城百姓吊着的。” 说罢,他猛地抬头,浑身法力激浪,直视那双毫无波澜的瞳孔。 “若前辈占城是为了抵御虫潮,给人族留个活种,我等五条烂命,给了又何妨!别说神魂印记,便是要将老朽炼成尸傀守门,汤某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若道友夺城是为了享乐,或是要投靠那合体期的蝗虫妖母,助纣为虐,残害同族,”眼角崩裂,血泪滚落,“那今日就算拼得神魂俱灭,我等五人也要从阁下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其余四名元婴闻言,不再互望,面上的惨白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决绝的灰败。 四人齐齐踏前一步,护体灵光虽如烛火般摇摇欲坠,却死死顶在周开那滔天威压之前。 虚空中,周开眼皮微抬,瞳孔中那漫不经心的冷意终于敛去了几分。 他闭关之时早已盘算清楚。 如今这苍梧境局势糜烂,人族疆域七成沦丧,西去腹地路途遥远,耗费的年月就难以计量,光是那几尊盘踞中途的大乘期外族巨擘,就足以让他喝上一壶。 反观这东宁城,地处东境偏隅,周遭两千万里内只有一个合体期的蝗虫妖母称霸。 等以后灭了妖母,稳了跟脚,再拉起大军一路向西,到时候人族那两位大乘自不会坐视不管,定会遣人接触。 况且…… 周开指尖轻弹,身后大日真炎轰然膨胀,将漫天阴霾强行撕开一道缺口。 他周某人日后注定要镇压一族气运,做那人族老祖。 要是让人知道,他周老祖有五十余位返虚在手,有一拼之力,却偏偏弃城跑了,万一未来此事传扬出去,脸上无光。 “本座既接了这城,便会倾尽全力,庇佑此间。” 周开大袖一挥,漫天神通瞬间消散,杀意如潮水般退去,浩大煌煌的纯阳暖意倾泻而下。 “敞开识海。这东宁城的天,从今天起,塌不下来。” 第759章 符箓传承,逆斩合体 【抱歉晚了些,一回家就疯狂码字,不过今天两章有7000字,量还是挺大的。】 汤显祖死死盯着周开那张神色肃穆的脸,见不似做伪,紧绷的脊背才微微塌了下去。 他这种在刀尖舔血几百年的老修,最清楚强弱之间的道理。 既然对方这般身份,若要杀人夺城只需挥手,确实没必要自降身份来演一场招降的戏。 身侧,四名元婴修士相视一眼,脸上扯出苦笑。 几声细微的嗡鸣过后,原本蓄势待发的法宝尽数收敛了神华。五人低下头颅,心甘情愿地放开了识海。 煞胎分身一步踏前,五道残影几乎重叠在一起,掠至众人额前。 分身指尖血光缭绕,凭空勾勒出五道锁链符文。随着几声沉闷的入肉声,符文硬生生嵌进几人眉心,在皮肉下荡开一圈诡异的殷红。 周开指尖微颤,识海中突兀地多出了五根红线,生死予夺,尽在一念。 “事已至此,多礼无益。汤道友,在城主府内新开辟一座洞府。无需奢华,但聚灵大阵的品阶要高,备足丹药与上品灵石,供本座修炼。” “谨遵城主法旨。” 汤显祖低头应道,起身时动作已带上了几分谦卑。他双手平摊,捧出一枚泛黄的令牌,高举过眉,“此乃东宁城主令。炼化之后,城主府中府库秘辛,尽在此令。请城主接印。” 周开虚空一抓,令牌落入掌中,法力微微一搅,汤显祖残留在上面的神魂印记消融。 那身着道袍的中年元婴咽了口唾沫,极不情愿地从袖中取出一尊星光流转的银色阵盘。他迟疑了一瞬,还是咬牙上前,垂首道:“城主,此乃‘锁星绝阵’中枢。此阵与城下地脉相连,借周天星斗之力御敌,还请前辈笑纳。” “锁星绝阵?” 周开抚摸令牌的指尖骤然压紧,目光落在那造型古朴的阵盘之上。 他眼帘微阖,北域天枢宗的护宗大阵也叫这个名字。 阵盘入手极沉,盘面幽光浮动。 北斗七星高悬,南斗六星低垂,十三枚星点呈漩涡状死死咬合,拱卫着中央那颗最为显赫的紫微帝星。 唯独正中那枚帝星晦暗无光,表层包浆斑驳,似是沉寂了数千载岁月。 “东宁城与紫微殿有何关系?” 道袍中年抬眼微怔,捧着阵盘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这位手段通天的新城主,竟连东境最显赫的道统渊源都不知晓? 但这念头只在脑中转了一瞬,便被他硬生生掐灭。 或许是一直在妖兽横行的核心之地闭关苦修,或者是从其他被隔绝的人族据点杀出来的,不知晓外界俗事,反倒印证了对方确实是只会杀伐的苦修巨擘。 他不敢怠慢,语气恭谨:“禀城主,紫微殿昔年执掌苍梧东境牛耳,盛极一时,曾有两位大乘期老祖坐镇。其中一位,便是如今统御人族半壁疆土的天斗圣皇。” 提到那尊名号时,中年修士喉结滚动,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上古大战之后,圣皇平定北岛魔患,跨越仙兽天堑,去往人族腹地,这才建立了如今的紫微城。这锁星绝阵,便是当年紫微殿留下的传承残篇。” 北岛便是北域。 周开摩挲着阵盘的手指微顿。识海深处,那天央舆图的脉络瞬间清晰。 北、东两域,不过是苍梧境边缘两座孤悬海外的离岛。 原来先前那九宸圣君费尽心机,是想借这份香火情,攀上自家师祖。 周开微微颔首,指尖轻弹阵盘,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余音未歇,周开已收回视线,目光越过五位元婴,投在角落里那四个一直缩着脑袋的江缈等人身上。 “你四人可想好了?” 高个老二身形剧颤,一步跨出,脚掌重重顿在地上。 他不敢抬头去看那双冷目,双膝一折,对着周开纳头便拜,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前辈神威盖世,如大日凌空!田焕不求什么神兵利器,更不敢奢望灵丹妙药。田某愿替前辈牵马执鞭,只求前辈能收留晚辈,赏一口饭吃!” 院内死一般的寂静。风停了,连远处元婴修士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周开垂下眼帘,漫不经心地扫过田焕颤抖的脊背,许久才吐出一句听不出情绪的评价:“你有此心便好。” 除此之外,再无下文。 他一个炼气期小修有几斤几两,连端茶倒水都嫌碍事。 田焕维持着磕头的姿势,久久没等到回应,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上的尘土里,洇出一小块湿痕。 时间每过一息,田焕伏在地上的身体便僵硬一分。沉默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原本滚烫的心血寸寸凉了下去。 江渺站在一旁,扫了一眼田焕那副卑微入尘埃的脊梁,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吐出那句斥责,只有唇角紧绷出的一道僵硬弧线泄露了她的难堪。 她跨出半步,腰肢挺得极直,双手交叠于额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 她没像田焕那样跪倒,甚至在起身时,大着胆子直视周开的眼睛,瞳孔深处跳动着两簇烧起来的亮光:“江渺不敢挟恩图报。只是,妾身有一桩机缘,愿献于城主,斗胆请前辈移步秘谈。” 汤显祖也是个人精,哪能看不出风向。“正好,我等在城南临水楼设下薄宴,为前辈接风洗尘。” 没等周开回话,汤显祖袖袍一震,浑厚的法力如潮汐般卷过院落,将那昏死的十几名金丹修士悉数兜走。 他给另外几名元婴递了个眼色,五道遁光齐齐拔地而起,惊雷般撞向城南,转瞬便将这方空间留给了周开二人。 “前辈,请。”江渺压低嗓音,步履略显急促地跟上半个身位。周开并不看她,身形如残烟般消散,等她再回神时,对方已端坐在那间残破小楼的废墟正中。 田焕三人止步在十丈红线之外, 屋内一片狼藉,桌椅碎了一地。 屋内,倾斜的横梁正往下簌簌落着碎屑,原本雅致的木桌案裂成了几块烂木头。 江渺踩在碎瓦片上,环顾这四面透风的断壁残垣,不安地绞紧了袖口:“前辈,此处简陋,恐怕走漏风声。” “无妨。”周开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残存的漆面上摩挲,神识将方圆百丈内的每一缕风、每一粒尘埃悉数接管,“本座面前,没人能伸进耳朵。” “妾身的师父,是鬼符宗一长老的后人。”江渺急促地说道,胸口起伏的频率越来越快,“鬼符宗虽然散了,但师尊咽气前,把一份‘神魂契印’刻进了我的识海。那是开启鬼符宗一处隐秘宝库的钥匙。” “宝库?”周开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住,掀起眼帘,“可有符箓传承?” “那宝库中具体藏有何物,师尊也不清楚,只知是当年鬼符宗匆忙转移的一批底蕴。”江渺时刻观察着周开的表情,见对方兴致缺缺,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仍强自镇定,“连具体位置,也只有一个大概的方位。但鬼符宗高阶符箓传承极有可能就在里面,传闻可逆斩合体。” 周开指尖在扶手残损的木纹上轻轻一划,“你想让本座出手,助你开启宝库,取回传承?” “正是。”江渺胸口起伏的频率快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宝库内的法宝沉寂多年,唯有前辈这般通天手段,才配让它们重见天日。晚辈别无他求,只愿拓印一份功法,全了家师临终的执念。” 周开侧过身,视线漫不经心地落在她略显僵硬的肩膀上,“你想好了?” 这两道目光像是带了钩子,江渺只觉得浑身寒毛乍起,藏在识海深处的秘密仿佛被剥落了外壳,无处遁形。 “宝库若空,或是传承早被岁月蚀尽,这份人情就算烧了。江渺,你当真要拿本座的一诺,去赌一份未知的虚妄?” 江渺唇瓣被咬出一道白印,指节用力绞着衣角,这确实是她手中最后一张沉重的底牌。 周开接着说道:“若图功法,本座手里便有一卷《元骸升灵诀》全篇。你若是想要,本座现在便可传你。但我看你修行的并非鬼道路数,这传承对你而言,犹如鸡肋。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未知的宝库,用掉这个机会?” 江渺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定在了原地,“什……什么?” 她连退两步,撞在断裂的木柱上,溅起一地尘埃。“《元骸升灵诀》?前辈竟然已经得到了鬼符宗的传承?” “原来,家师念念不忘的所谓道统,在前辈面前早已入袋。” 她向前跨出半步,彻底进入了周开的气场范围,腰肢软软地俯下去,行了个大礼。语调异常柔和,甚至带了丝娇软,“那宝库机缘留在我手中也是祸患。晚辈不敢再谈因果,那印记合该献给前辈。只求前辈赐下筑基丹,以及几件适合我等四人傍身的法宝。若能……” 她咬了咬牙,微抬头,如水的眸子直视周开,“前辈若能垂怜,护得我小女子一二,便是江渺此生最大的福分。” 周开略微侧头,语调平淡得听不出喜怒:“鬼符宗传承,功法居首,符箓次之。本座手里已有全篇功法,你献上的契印若能寻得高阶符箓秘要,这桩人情,本座算你翻倍。” 江渺单薄的肩膀颤了颤,脸上绽放狂喜神色。她深深俯身下去,特意勒出一段弧度,语调中藏不住轻颤:“多谢前辈成全!” 她并起双指,带着一股狠劲深深刺入眉心。 江渺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细密的汗珠从鬓角沁出。 随着指尖缓缓抽出,一团裹挟着神魂气息的灰白光球,在指尖剧烈跳动,搅动起丝丝缕缕的阴风。 “前辈,妾身只知晓那宝库位于鬼雾林。自鬼符宗覆灭,那片老林便被极阴鬼气冲毁,成了百里鬼窟。契印就在此处,请前辈查收。” 周开虚握五指,那光球飞入掌心。 他眼帘微垂,神识探入其中。几息之后,他神色平静地拂袖一挥,一点璀璨灵光撞进江渺的额头。 “这是《元骸升灵诀》全篇,不可轻易外传。我看老四体内阴气郁结,倒是适合修炼此道,你可传授于他。至于筑基丹和法宝……” 周开的视线在江渺身上那件寒酸的法衣上停留了半秒,江渺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肩膀,旋即又挺了挺胸脯。 “明日你们去城主府,自会有人带你们去取。” 雷鸣声猝然炸响,江渺下意识闭眼的瞬间,周开已化作雷霆直冲云霄,拖曳出的残影割裂长空,消失在城南临水楼的方向。 江渺呆呆地瘫坐在地,指缝间隐约透出眉心那点未散的灵光。她看向那张木椅,那是周开刚刚坐过的地方。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过那木扶手残留的余温,面颊像是被火烧过一般。 这种背靠大树、被高高在上的强者随口指点人生的战栗感,比识海里的功法更让她迷醉。 第760章 祸起灵蝉,骨牢舰再现 老二田焕快步抢到木椅前,呼吸粗重,两只眼珠子死死抠在江渺身上:“师姐!那位走了?他给了什么好东西?” 江渺陷在木椅里,田焕的声音像是一根寒针,扎破了这静谧。 她抬起眼皮,瞳孔深处的迷醉被一层冰冷的翳盖住,浑不在意斜歪到一旁的法衣领口,甚至没去整理那抹露出的雪白,只是沉沉地压低了脊背。 “你把那点贪心给我咽回肚子里去!”江渺厉声断喝,“炼气小修在那种大修眼里,你连当个看门的都嫌骨头脆。城里的结丹修士现在恐怕正光着脚往城主府赶,就为了见一见这雷霆天威,你凭什么?嫌命长了,想去携恩自重?” 田焕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被江渺眼里的冷光逼得生生倒退一步。 驱狼老四闷声道:“实力不济,大恩如大仇。师兄,清醒点。” 江渺目光掠过破败的屋檐,看向城南临水楼的方向,“师尊临终前的念想,我算是帮他完成了。明天去城主府领了赏赐,咱们几个各奔东西。有了周前辈这一层因果,东宁城里没人敢明面上动咱们。这种小打小闹的奔波,我厌了。我也要去谋我自己的前程了,去看看云端上的风景。” 老三手指摩挲着弓弦,目光毒辣地扫过江渺那张依旧潮红的面颊。他压低声音,嗓音干涩:“师姐这副皮囊,若能换来一世遮阴,倒也是桩划算的买卖。只是那位的眼光怕是比剑还利,师姐若真能爬上床去,千万别忘了同门情谊,提携师弟们一把。” …… 城南临水楼,顶层雅间。浓稠的乳白色雾气在青砖地面上翻滚,没过靴筒,寒意被香炉里的灵炭绞碎成一缕细烟。 那是从眼前酒菜中溢出的灵气,由于太过精纯,凝成了实体。 十几名蒙着半透明鲛绡的舞姬踩着鼓点腾挪,赤足上的银铃撞击空气,盖过了远处檐角的风铃声。屏风后,乐师拨弄筝弦的手指已化残影。 周开指尖按住白玉盏,将其稳稳压在红木案几上。 他抬眼,视线掠过升腾的酒气,平实地落在对面那五名元婴修士脸上。 这几人刚表完忠心,此刻正借着酒劲儿掩饰眼底那抹求活的急促。 对这些前路断绝的高阶修士而言,刚才的慷慨陈词,不过是跪着向强者讨要一张护身符,而这临水楼的软红香土,则是遮掩他们道心崩塌的遮羞布。 “鬼雾林附近,新来了一群灵蝉。你们可曾摸过这些小东西的跟脚?” 汤显祖正欲举杯的手僵在半空,指根不自觉地抖了抖,溅出一滴淡绿的茶水。他阴沉着脸猛地一挥袖,屏风后的乐声戛然而止,数十道曼妙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退入暗处。 “禀周城主。那群灵蝉大约是三年前出现的,成群结队从东边压过来。实不相瞒,这百年来,东边已经没有一个活着的修士能踏进东宁城了。我怀疑,东边的那些人族聚居地,早成了一片荒冢。此外,有修士看到灵蝉与飞蝗相处融洽,双方非但不厮杀,反而像是在共猎。” 道袍中年人皱眉接话:“这蝉,典籍中并无确切记载。我等翻遍了异兽录,也只见过几种相近的杂种,想来不是什么大族。” 周开指尖在杯沿摩挲,声音冷了几分,“周某恰好知道这类东西。若让它们破了城,不管男修女修,怕是都要被那群灵蝉抓去生儿育女,而生下的子嗣会被吸食魂魄,炼成分身。到那时,你肉身还在,可你的魂,早就在你自己嘴里嚼烂了。” 汤显祖只觉背脊攀上一层白毛汗。他失态地撞歪了案几,灵茶泼了一地,那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此刻竟透着冷意。“连七阶都未曾出现的小族竟有这等禁术?若真如此,这东宁城……” 周开长身而起,袍袖带起的劲风将屋内云雾卷空。他没有再看众人一眼,身形在原地崩解为数十道细密电丝。 “大战将起,诸位做好准备吧。” 空气中雷鸣余响未消,窗棂因震动发出的嗡鸣声中,他人已在千丈之外。屋内众人被那股霸道的灵力压得喘不过气,雅间内只剩下一片死寂。 …… 城主府后山,被阵法禁锢的灵气在山腰凝成细碎的霜。 周开踏入洞府,步子碾过平整的石板。 墙角几座聚灵阵嗡鸣起伏,吐出的白雾漫过脚踝。 厅堂中央的红木案几上,一只灰扑扑的布袋正被阵法灵光映得明暗交替。 指尖抚过袋口,三只玉瓶顺势滑落掌心。 五千枚上品灵石散发的寒意激得人指尖微凉,几颗朱红灵果压在石堆顶端,透出股沁人的草木清香。 “那个谁!你刚才在外面威风凛凛,为什么不让本姑娘出来透透气?你想给这破城陪葬我没意见,少拉上本姑娘垫背!” 识海中猛地炸开一串娇喝,震得周开眉心一跳,“就你这半死不活的元婴初期修为,养活我的尾巴尖都费劲。把那些破石头赶紧吞了,瞧你这副亏空的虚样!” 腹间丹田处流光逆涌,一团五色残影破空而出,绕着石梁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重重砸在身前。 烟尘散去,小鹿背对着周开,颈线绷得笔直,五条长尾在虚空中焦躁地抽击,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噼啪的爆鸣。 周开拍了拍储物袋,挑出一枚灵果,指尖发力,红影掠过半空。 “你可是通天灵宝的器灵,”他看着那被尾巴卷住的果子,语调松散,“若是让人认出来,传到那蝗虫妖母耳中,怕是过几天那人便会过来一巴掌将我拍死。” 小鹿侧头咬住灵果,汁水在齿间飞溅。她眼睑垂着,那股生人勿近的倨傲并未因食物而消散半分。 “好了,替我护法。”周开拂袖一扫,五千枚灵石如小山般倾倒而出,将他围在中央,“趁着天还没塌,这几天我恢复元婴中期的修为后,才够去鬼雾林看个究竟。” 小鹿撇撇嘴,五条长尾卷起一阵微风,化作少女模样斜倚在石壁旁,瞳孔里映着周开盘坐的身影,嘴角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 城东七百里开外,灰白浓雾厚得化不开,林间枯枝被阴风穿透,哨音凄厉。 三道残影贴着腐殖低掠,惊起几只尸鸦。 居中的灰衫青年面色透着青白,眼眶深陷,只有那双黑黢黢的瞳孔里透着阴鸷。 “夫君,这鬼地方邪门得很。”左侧的娇艳妇人拨开垂落的藤蔓,眼角挑出一抹戾气,瞳孔在雾气中微微收缩,“打转了五天,除了烂树和阴灵,连个宝库的影子都没摸着。那帮人族莫非是在耍诈?” 青年脚下未停,喉咙深处溢出重叠的嗡鸣,像是成千上万只飞虫在磨牙:“搜魂术吞了那人最后一点残魂,出不了错。当年岳母大人虽屠了鬼符宗满门,唯独漏了那件通天灵宝,它只能藏在这鬼雾林了。” 后方那名暗红长袍中年男子突然钉住步子,周身翻滚的赤红魔火将脚下的土地灼出黑烟,两点金灿灿的蝉影在瞳孔深处振翅。 他掌心摊开,一艘巴掌大的骨纹战船震碎雾气,悬在他指尖上方。 “早就超过五万年了,那器灵大限已到,想必已经坐化。”中年男子死死盯着指尖的战船,声音沙哑,“只要拿到‘宝神液’,我这艘骨牢舰就能重塑器灵,再次进阶为通天灵宝。” 第761章 鬼雾林深遇故人,真假难辨陷杀机 指尖轻弹,拦路的漆黑藤蔓齐根折断。她斜睨向身侧那面色青白的男子,嘴角噙着冷笑,“在北岛蛰伏这许多年,倒学起了人族炼起法宝来了。” 青年面部肌肉扯了扯,“好了好了。且分开再寻一遍,我就不信,宝库能藏到虚空缝隙里去。待确定了位置,再去围杀东宁城。必须要找到那人族的徒弟,那‘神魂契印’就在那小辈身上。若无此印,强行破开宝库恐有反噬。鬼符宗的传承向来诡谲,这里的鬼雾隔绝视线,神识又无法穿透,我的《妄道蝉经》不好施展,对付宝库的禁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两道阴冷气息交错而过,分头扎进浓雾深处,激起一阵沉闷的破风声。 中年男子立在原地,眼球在眼眶中突兀地剧烈颤动。 黑色瞳孔极速向外扩散,占据了整个眼眶,化作由无数微小菱形构成的复眼,幽绿的光斑在其中闪烁不定。 他五指猛然合拢,掌中那艘被魔火包裹的骨牢舰归于袖底。 复眼频繁颤动,将每一块碎石、每一根枯萎藤蔓的纹理悉数收入识海。 靴底划过腐殖的沙沙声重复了三个昼夜。 林间除了死寂,唯有越发浓郁的腥臭。 中年男子的表情愈发急躁,粗重的呼吸在鬼雾中喷出两道惨白的长箭。 百丈开外的浓雾深处,凄厉的嘶吼声撕裂了死寂,震得周遭枯树簌簌作响。 “元婴?” 除了那些为了机缘不要命的元婴,没人会选在鬼雾林深处厮杀。 暗红色的光影在雾气中划开一道狭长的豁口,没有带起半点风声。 重重迷雾在视野中剥离,原本灰暗的世界尽头,一股纯净的光柱破空而出,强行扎进地表。 方圆十丈内的浓雾被这团华光灼成了真空,虚空嗡鸣,残存的阴灵在这股霸道至极的光亮中惨叫连连,不多时便彻底湮灭。 周开见有人前来,心下也是一惊,自己洞真眼能穿透五十丈鬼雾,当即真光内敛,靴底在腐殖土上重重一顿,右手顺势按住丹田,做出防御姿态。 待他看清来人的面孔,按在丹田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松开两指,紧绷的肩线也随之垮塌半寸,装出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蒋道友?” 靠山老祖听着这略显熟悉的声音,当即停下身形。 那双占据整个眼眶的复眼剧烈抽搐,菱形晶体向瞳孔中心坍缩,眨眼间化作黑白分明的人眼。 “老夫还在想,何人能使出如此霸道的纯阳真光。北域一别经年,你这身修为倒藏得深。我家芍嫣可还听话?” 周开脚跟不动声色地碾碎一块枯骨,身形借力后飘三尺。 他眼帘低垂,瞳孔深处蓝芒更盛,视线死死锁住对方的丹田。“芍嫣没丢蒋家的脸,修为精进极快,如今已臻至返虚了。不过,周某倒是有些纳闷。当年道友渡劫之后,明明损了根基,寿元只剩千年,怎么到了天央反而红光满面?莫非道友因祸得福,迈入合体了?若真如此,我人族修士在此地,倒是有了能与那蝗虫妖母分庭抗礼的底气。” 靠山老祖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两下,笑容卡在脸上。 半晌,他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叹息,摆了摆手:“合体……那是何等天堑。不过是运气好,吞了株野草填补亏空,苟活着罢了。” “苟活?”周开咀嚼着这两个字,听不出喜怒:“蒋道友当真福缘深厚。此地是那蝗虫妖母的猎场,道友拖着‘苟活’之躯,竟能安然渡过第七次大天劫?能避开蝗虫妖母追杀,当真让人艳羡。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 鬼雾死寂,只能听见枯枝在风中折断的脆响。靠山老祖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良久才从齿缝里透出一句阴冷的人话。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老夫也不瞒你。那孽畜替我挡了雷劫,代价是在我元神里种了奴印。如今,我不过是她麾下一名听差办事的走卒罢了。此番趁着那妖母闭关,我才冒险潜入这鬼雾林。听闻当年的鬼符宗在神魂一道上造诣通神,这林子又是他们的道场之一,我便想来碰碰运气,看能否寻到那解印之法。” 他抬手指向浓雾深处,“怎么样,周道友,看在芍嫣的情分上,可愿助老夫一臂之力?” “大天劫还能借别人去挡?周某孤陋寡闻了。”眼底蓝芒敛入瞳孔最深处,周开扫了眼四周死寂的鬼雾,意兴阑珊,“七阶大妖的手段,岂是区区一个鬼符宗传承能化解的?蒋道友,你既已为伥鬼,便是死敌。念在当年的一点情分,今日我权当没见过你。若是下次撞见,恐怕就得生死相搏了。” 最后一个字还在雾气中震荡,原地只剩一抹尚未消散的残影。周身真光坍缩成发丝般的亮线,无声切开浓雾,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靠山老祖僵立当场,脸皮上的假笑层层剥落。 暗红长袍湿腻腻地吸在脊背上,冷汗顺着尾椎滑入裤管,带起一阵刺骨的凉意。 枯树枝头几只死蝉刚坠地,身侧虚空便裂开一道豁口。 一只玉手探出,强行扒开裂缝。美妇人一步跨出,视线如钩子般扫过四周。 “夫君,出了什么变故?居然不惜自损神识也要动用秘法唤我过来。” 灰衫青年紧随其后,脚底在此刻才踩实地面,面皮紧绷,眼球极不安分地在眼眶乱转,最终定格在靠山老祖那张惨白的脸上。 两人之间炸起一阵急促蝉鸣,片刻后,灰衫青年转过头,声音干涩无比:“遇到北岛的一位故人了。此人名为周开,光是名号便足以让北、东二岛的修士胆寒。那杀星实力极强,杀我等如探囊取物。” 他指尖隔空点了点靠山老祖的眉心,“想来这具分身已经引起他的怀疑,也就是仗着鬼雾压制神识,他不好确定。” 美妇冷哼一声,美目微眯:“若是这般强横,他为何不直接捏死那分身搜魂?” 蝉道人语气阴沉,“灭杀容易,生擒则难上加难。周老魔的法宝说不定在那仙兽口中毁得差不多。我方才故意提到在岳母手下听差,元神种有奴印。灭杀分身不仅得不到好处,还会惊动那位岳母,在没有摸清虚实前,他不敢轻举妄动。” 美妇掌心猛然攥紧,眼中闪过一抹狠戾,“飞沙巢远在九百万里外,遁音符都无法传讯。不论他为何出现在此,必须通知母上。此獠不死,日后必成大患。” 周开落在一块巨大的黑石旁,呼吸略显急促,却没发出半点气流声。 只要踏出这片鬼雾半步,虚实顷刻勘破。 且返虚的神识覆盖万里,一旦失去鬼雾遮蔽,现在的他在对方眼里,亮得就像黑夜里的火把。 “那个谁,这就跑了?刚才的气势哪去了?” 识海内一阵晃动,那幸灾乐祸的清脆女声震得周开脑仁生疼。 “那张皮底下,根本不是蒋靠山。” 几截枯枝在他袖口无声化为齑粉。周开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要么是蝉道人的身外化身,要么这老鬼直接夺了舍。” “此时硬碰硬是找死。我不复巅峰,那厮却不仅有返虚修为,恐怕连蒋靠山的家底都在他手里。哪怕把你放出来,也未必能在他手底下讨到好。” 周开摩挲着食指指节,指尖那缕微弱的真光明灭不定,映得他半张脸阴晴变换。 这林子也就是个稍大点的笼子,根本经不住返虚修士几巴掌拍的。 只要那老鬼回过味来,只需半炷香,他就能把这方圆百里的地皮刮去三尺。 既然他是那妖母的狗,一旦行踪暴露,我就算躲过了蝉道人,也会被那蝗虫妖母钉死在半路。 摩挲指节的动作骤然一停。 周开猛地捶了一下胸口,喉结翻滚,张口将胧天镜吐了出来。 “小鹿,动手。给我把这镜子崩一个口子出来!” 第762章 破镜围猎 半空中,小鹿单手拎着那柄比她人还高的暗金巨锤,锤头溢出的星光压得周围空气发出低沉的蜂鸣。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镜面,秀气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嘴里嘟囔了一句含糊不清的抱怨。 纤细的手腕甚至没有向后引锤,只是随意往下一按,暗金巨锤拖曳出的星辉瞬间拉成一条笔直的瀑布,轰然下坠。 锤锋未至,下方的空间已压出了褶皱,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等等!收点力!”周开眼皮狂跳,吼声刚出口就被吞没。 金属撞击的巨响撕裂了这片死寂的林地,白色气环以此为圆心,贴着地皮横扫而出。 周开在气浪中强行折转,遁术运转至极致,试图避开这股巨力。但即便如此,整个人依旧被掀飞出去,接连撞断十几根枯木,这才堪堪止住身形。 “咳咳……” 周开挥开面前的烟尘,手掌撑着地面把自己从碎木堆里拔出来,胸口剧烈起伏:“你是砸镜子,还是要谋杀亲主?” 小鹿将浑天锤往肩头随意一扛,下巴微扬,看都懒得看远处的废墟一眼,鼻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那个谁,没砸死算你命大。” 此时,悬在半空的胧天镜才传出崩碎的脆响,镜面中央浮现出一道细密的裂痕。 裂痕未扩,一股灼热霸道的火焰已先一步冲出。 陈紫怡肌肤泛着细腻的玉质辉光,体内气血翻涌如龙,仅仅是站在那里,散发的高温就让脚下的黑土冒起青烟。 长约八尺的赤色岳擎刀被她单手倒提,刀尖贴地,赤火燎原。而在她左臂弯里,却极其违和地夹着一只耷拉着眼皮、病恹恹的小猫。 “夫君?” 陈紫怡视线扫过这片诡异的林子,瞬间定格在远处灰头土脸的周开身上。 身形一闪,她瞬移般出现在周开身侧,掌心贴上他的后背输送灵力。 “出什么事了?镜内洞天刚才晃得厉害。” 小鹿早把暗金巨锤收到了身后,背对着废墟,鼻尖冲着天边,脚尖无聊地踢飞一颗石子。 “冤有头债有主,是那个谁让砸的。” 浓雾被两股蛮横的气息左右撕开。 左侧,五枚璇玑玉环撞开气流,杜楚瑶足踏霞彩,玉魄金瞳扫视四周,原本晦暗的林地因宝光映照而亮如白昼。 右侧,空气发出刺耳的割裂声,沈寒衣按剑而立,银白剑鞘震颤不止,眼瞳深处,那抹妖异的暗红旋涡正缓缓转动,择人而噬。两人一落位,正好卡死周开身侧死角。 周开拍掸去衣襟上的尘土,“其他人呢?怎么只有你们三个?” “事发突然,我们三人正好在花糕附近,镜中洞天稳固,还得倚仗花糕才能出来。” 陈紫怡话音未落,怀中那团瘦骨嶙峋的灰影动了动。 花糕竟不知哪来的力气,呲溜顺着陈紫怡手臂滑下,一头撞进周开怀里。 爪尖死死勾住周开领口,她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却还拼命把鼻子往周开胸口上凑,声音虚若游丝。 “有宝神液了吗?我好困……” 指腹触感粗糙干涩,再无往日的顺滑。 周开手掌顿了顿,轻轻托住它的后颈。 “抱歉,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们把你吵醒,宝神液会有的。你先把镜中内外彻底联通,别让它合上了,然后在我怀里睡会儿。” 花糕强撑着眼皮,爪尖隔空一点。远处那满是裂纹的镜面上,银光骤然凝固,强行抚平翻涌的虚空乱流。 做完这一切,它脑袋一歪,彻底没了动静,只有喉咙里挤出一声极轻的梦呓:“你赔我的镜子……” 身旁,小鹿那对耳朵猛地一抖。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视线死死锁在周开轻抚花糕的手上,腮帮子渐渐鼓成了一个包。 残影一闪,她直接瞬移到周开面前,大手一探,薅住花糕后颈皮就扯了过去,动作粗鲁地往自己怀里一塞,末了还对着周开重重地“哼”了一声。 周开视线扫过众人,语速极快,三两句便将蝉道人的事情抖落清楚。 铮——! 金红光芒炸裂,沈寒衣根本没听完,眼底那抹妖异的暗红旋涡疯转,杀意拔地而起。 剑鞘震出残影,她整个人化作一道凄绝剑光,要把这天捅个窟窿。 “寒衣!”周开声音不大,硬生生喝住了半空中的剑虹。 “别冲动。《妄道蝉经》的隐匿本事你也知晓,那厮若身融虚空,没人找的到,更何况蝉道人本尊可能也在左近。等她们出来,将整个鬼雾林连同周边一起封死,碾死此间所有虫子便是。” 陈紫怡单臂发力,岳擎刀重重顿在地上,刀身热浪翻滚。 红甲高挑的胄华从赤炎中一步跨出,沉默地站在陈紫怡身侧,单手按住刀柄,一身煞气与主人如出一辙。 镜面上的裂纹处银光狂涌,数十道强横的气息冲出,光华交织,原本空旷的死寂林地眨眼间人影绰绰,杀机盈野。 听完原委,方立哲那张脸黑成了锅底。 “想把我炼成分身,还要对人族不利?”他气极反笑,对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脖子上青筋暴起,“老不死的狗东西,既然为老不尊,就别怪我也来个大义灭亲!大哥,你说句话,是剁碎了喂狗还是烧了扬灰?” 周开手掌按在方立哲肩头,生生把他刚提起的灵力压了回去。 “你虽然散了《妄道蝉经》的法力,但保不齐那老鬼还有什么别的手段。老实回镜子里待着。” 方立哲身形一僵,虽有不甘,但看着周开的眼神,终究还是蔫了下来。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段铁棠:“小心些,不要独自行动。” 人群外围,历启文根本没看周开一眼,全副心神都挂在身侧那袭黑裙上。 蔚蓝长枪横亘身前,枪尖挑起几缕狂暴的雷弧,身后那头昏黄水龙已凝成实体,龙首低垂,将历幽瓷连人带魂幡死死护在龙躯形成的死角内。 历幽瓷的视线在周开身上飞速游走一圈,确认连块皮都没擦破后,紧绷的肩线才松了一瞬。但旋即,她柳眉倒竖,手中的万魂幡重重顿地。 黑白二火冲天而起,在她身后凝成一只白冠黑尾凤。 “这点小场面都要摇人,你现在的身子骨是有多虚?”她下巴微扬,眼角余光却死死护住周开身侧,“杂鱼。” 蒋芍嫣抽刀横立,走出人群。 她眼眶通红,瞳孔深处却是一片死寂,她对着众女盈盈一福,声音平静,“各位姐姐,那恶蝉以奴噬主,与我不共戴天,若是稍后动起手来,还请尽量留下爷爷全尸,芍嫣感激不尽。” 无人回话,只有数道凛冽的杀机骤然暴涨,算是应下。 沈寒衣背后飞剑激射而出,分光剑气炸向天际。 历幽瓷紧随其后,万魂幡猎猎作响,凄厉的鬼啸声汇聚成灰色的浪潮,铺天盖地向外涌去。 众人各施神通,数十道流光已呈扇形散开,有的遁地,有的融风。 不过眨眼间便卡死鬼雾林方圆百里,一张针对蝉道人的天罗地网已然成型。 嘶鸣声起,三只玉臂螳螂破空而出,化作常人大小,将周开护在中间,前肢互相摩擦,迸溅出点点火星,复眼转动,死死盯着每一处可疑的气流波动。 周开负手而立,甚至都没看一眼此处囚笼,只是笑吟吟地侧过头。 “寻宝这种精细活,还得仰仗楚瑶了。” 杜楚瑶睫毛微颤,那一双玉魄金瞳亮起璀璨金芒。 第763章 灵蝉狠辣,断尾求生 周开看着三位螳螂仙子浑身甲壳紧绷,抬手在红玉的脑壳上敲了一记,清脆作响。 “放松点,别搞得如临大敌一般。这叫围猎,是咱们恃强凌弱,人多欺负人少。几十个返虚堵他一条老狗,这就叫排面。只要他敢露头,一人一口唾沫就够了。况且楚瑶有趋吉避凶之能,那厮若是偷袭,定会被她发现,翻不起浪来。” “有些隐晦。”杜楚瑶眼底那两轮金芒缓缓敛去,指尖点向西北方位,“其他地方确认只有一些普通灵药和矿石,唯独那里是一片空白死地。藏得太干净,反倒露了怯。” 十里外,枯树梢头。 蝉道人与美妇商定,决定派出分身探查周开虚实,再做打算。 远方地面炸裂,传来一声巨响。 他眼珠急转,“周开发现宝库了?” 背后猛地钻出十二道蝉影,迎风化作十二个一般无二的青年,怪叫着朝巨响处扑去。 唯独枯树上的这具肉身,此时气息全无,枯寂如死木。 他斜睨了一眼身旁美妇与那具傀儡老祖,“我去虚空夹层中策应。若是情况不对……你知道该怎么做。” 禅道人本尊整个人已如水墨入水,轮廓迅速淡化,直至被空间褶皱彻底吞没。 刚潜行不过千丈,虚空夹层内温度骤降。 一团庞大的阴影遮蔽了视线。 头顶上方,墨云翻滚,一顶巨大的黑轿裹挟着万千鬼哭声碾压而过,轿后那头白冠黑尾凤双翼展开足有五十丈,魂火险些燎烧到蝉道人的衣角。 嘎吱。 急行的轿辇骤然死寂,停在半空。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掀开轿帘,历幽瓷那双漆黑死寂的眸子转动,死死钉在了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处。 “幽瓷?”轿内传出历启文略带警惕的声音,“有老鼠?” 历幽瓷指尖轻轻一弹,身后凤鸟厉啸,双翼猛然合拢,黑白二火坍缩成一道仅有拇指粗细的光束。 光束过处,那片虚空无声湮灭,连同空间后的乱流都被二火烧成了一片虚无的黑洞。 “奇怪……”历幽瓷歪着头,鼻翼微动,“明明闻到一股活人味。” 黑洞缓缓愈合,里面别说尸体,连灰烬都没有。 “难道跑了?” 历幽瓷眉头锁紧,那只苍白的手扶住轿窗,指甲在窗棂上划出刺耳的“滋滋”声。 正当她想再烧一次时,远方陡然炸开两声清亮的长鸣。 “是白家姐妹那边!”历启文低喝一声,“别在死地上浪费时间,走!” 历幽瓷动作一顿,视线在那处正缓缓平复的虚空停留三息。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最终,她冷哼一声,松开了紧扣窗棂的手指。 轿帘垂落,巨大的轿辇碾碎了下方的树冠,在一片鬼啸声中调转方向,化作黑虹狂掠而去。 蝉道人贴在空间褶皱的阴影处,胸膛剧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衣袍。 方才黑白二火舔舐衣角的瞬间,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一枚枯黄的蝉蜕符文之上。 “代僵!” 肉身迅速干瘪脆化,替死蝉蜕在火光中无声湮灭。 真身趁着空间置换的空隙,硬生生挤出死地。 刚跌落百丈外的实地,左肩连带半个胸膛已是一片焦黑。 哪怕只是擦着衣角掠过,一股阴毒的寒意顺着经络直钻紫府。蝉道人顾不得肉痛,指如利刃,自行斩断了那缕被沾染的神魂气息。 即使斩断了联系,残存的寒意仍让他牙关紧咬,发出咯吱声响。 回头望去,那处虚空还在缓缓愈合,方才若是慢了半拍,此刻他这具本体怕是连神魂渣滓都不剩了。 更让他惊恐的是,十数道返虚气息毫不遮掩地封锁了天地。 “此地绝不可留!” 焦黑的人躯向内坍缩,化作一只拇指大小的灰褐灵蝉。薄翼震颤却无声无息,钻入尚未散尽的鬼雾,顺着风势飘向天际。 率先堵住“靠山老祖”与那美妇的是白家姐妹。 寒气与烈焰交织,封死了前后退路。 白洛潇与白灵儿踏空落下,身后两道虚幻的凤影振翅盘旋。 “凤族?!” 美妇不得不止住遁光,虫盾护在身前,脸色阴沉:“你们凤族不在族地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我飞虫一族与你们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你们与人族结盟,那也是在生死存亡关头才会出手,你们确定要坏了规矩,与我飞虫一族为敌么?” “规矩?”白灵儿歪着头,指尖绕着一簇火苗,眼中满是戏谑,“我家公子要杀的人,就是规矩。” 两声清越的凤鸣响彻云霄,寒潮先一步爆发。 白洛潇甚至未现妖体,漫天冰棱坠落,将美妇释放的无数飞蝗尽数冻结在半空,化作一片冰渣暴雨。 赤红的凤火紧随其后。 白灵儿欺身而上,一只燃烧着烈焰的凤爪当头抓下。那坚硬的甲壳虫盾在高温与巨力下瞬间崩解,炸成漫天焦炭。 “该死!”傀儡老祖咆哮,浑身魔气滚滚,手中长刀卷起百丈乌光,试图劈开一条生路。 刀光刚起,四面八方便亮起了各色光华。鱼摆摆的巨锤、王巧巧的雷光……十几道返虚气息如同高墙铁壁,将这方天地围得水泄不通。 轰鸣声仅仅持续了三息。 烟尘散去,那美妇已化作飞蝗妖躯,双翅尽断。 傀儡老祖更是凄惨,胸口被轰出一个大洞,只能像断脊之犬般撞碎山石,狼狈逃窜。 他咳出一块内脏碎片,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这具分身死定了,但若是被抓住搜魂,顺藤摸瓜找到本体……必死无疑! 傀儡分身歪过脖颈,视线死死钩住身旁那只复眼乱颤的飞蝗,瞳仁缩成两个针尖大小的黑点。 “娘子。” 嗓音粘稠湿滑,带着平日里求欢的甜腻,五指却如铁钩般扣进了飞蝗后心的甲壳缝隙。 飞蝗复眼中的倒影还没来得及聚焦,后背甲壳崩裂,巨力贯穿胸膛,整个妖躯已被狠狠掼向正前方的虚空。 五指弹开的瞬间,老祖天灵盖毫无征兆地向外翻卷,一只灰褐蝉影撕裂头皮冲出,口器旋转如钢针,借着掌力反冲,振翅扑下。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蝉鸣在两人之间炸开,灰线一闪而逝,空气中只留下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只灵蝉已硬生生挤进了飞蝗眉心,只留半截透明的蝉翼在伤口外震颤。 “啊——咯咯……” 惨叫刚出口便戛然而止,飞蝗前肢死死抠住面门,刺破了脸皮上的甲壳。两道黑血顺着眼角狂飙而出,眼神涣散。 “你……杀我……” 她喉咙里滚出最后一个模糊的音节,那断翅的飞蝗妖躯便失去了所有支撑,坠入下方的乱石堆,彻底没了声息。 半空中的“靠山老祖”顶着个空荡荡的破脑壳,竟还能发出怪笑,脖子咔咔扭动,空洞的眼眶对准了远处的蒋芍嫣。 “乖孙女,这可是你爷爷的皮囊,若是炸成灰,你心疼不心疼?” 旋即脸上陡然扭曲,肌肉痉挛般抽搐,硬生生挤出一副悲愤欲绝的神情,嘶哑咆哮。 “周开!老夫不会放过你!逼我杀妻……此仇不共戴天!!” 手腕倒转,掌心青光炸裂,对着那早已残破的天灵盖狠狠轰下。 嘭! 红白之物四溅,无头尸身在半空僵直了一瞬,随着最后一丝灵机消散,颓然跌落尘埃。 至于那残存的傀儡分魂,早在这一掌下化作了虚无。 王巧巧嫌恶地啐了一口,手中雷光散去。 周围几女眉头紧锁,虽未言语,但看着那具无头尸体的目光中尽是冰冷。 众女默契地让开一条道。 蒋芍嫣拖着还在滴血的长刀,脚步有些踉跄。 呼吸变得粗重,眼底泛起一层又一层血丝。 “爷爷……” 蒋芍嫣膝盖一软,跪倒在血泊中。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具残躯,却又悬在半空不敢落下。 最终,她只是捧起一只断裂的手掌贴在脸侧。 一只宽厚有力的手掌按住她颤抖的肩膀。 “蒋师娘,节哀。” 段铁棠没有多余的安慰,声音冷硬如铁,目光并未在尸体上停留半分,“灭口、自毁、断神魂。他做得越绝,说明……” 她猛地抬头,瞳孔中映照出周围幽暗起伏的林海,语速极快。 “真正的蝉道人,就在附近。我们细细搜索,一定能把这虫子找出来。整个鬼雾林以及周边都有其他师娘封锁虚空,他插翅难飞!” 第764章 降冥符 林子深处,雾气浓稠发黑,死死缠在枯树的断枝上。 周开一脚踏断挡路的朽木,在一尊丈许高的无字石碑前顿住脚步,身后众女默契地散开站位。 这等石碑在鬼雾林里多如牛毛,每隔数百丈便立着一尊同样的灰石。碑身遍布孔洞,向外源源不断地渗着森寒之气,这正是高阶修士用来镇压恶鬼的禁魂石。 鬼符宗覆灭后,阵法断了灵力维系。禁魂石威能十不存一,终年无法化解的阴气向外逸散,这才酿成了如今这片遮天蔽日的鬼蜮。 “夫君,是这里。”杜楚瑶向前迈出半步,双瞳化作纯粹的玉色金光。 灵璎圣体的玉魄金瞳一旦开启,此地哪怕残留着再微弱的气机牵引也无所遁形。 她素手点向石碑侧面几道剥落的暗纹:“拿神魂契印一探便知。” 周开抬手按住碑体粗糙的边角。掌心贴合之际,一缕神识顺势探入,阴寒的刺痛感立刻沿小臂经脉直冲识海。 他面色不改,空出的左手并拢双指,点向自己眉心。 指骨发力,强行将一团灰白光球从印堂处生生扯出。 灰白光球脱手砸入石碑,暗灰的碑面上,十几个孔洞立刻接连亮起幽光。 周开十指内扣,捏定法印,沉声吐出几段真言: “幽魄息怨,永镇玄阴。幽泉引渡,魄返其宅……彼岸花开,安汝形骸。魂安于此,奉吾修行。” 最后一字落下,四周死寂的雾气沸反盈天,向外轰然炸开。 浓雾深处接连冲出几十张扭曲的人脸,嘶嚎着撕咬四周的枯木。 阴风倒卷,扯得二人衣摆猎猎作响。 眼前的无字碑传出“咔”的开裂声响。 一道半尺宽的幽暗裂隙,自下而上贯穿碑体。 更深重的阴寒之气顺着裂隙喷薄,生生在周遭地面的碎石上冻出了一层白霜。 周开尚未迈步,三只玉臂螳螂已掠至他身前戒备。 杜楚瑶玉指一扣,流光千岚伞悬浮头顶,垂下璀璨真光将众人护在其中。 她顶着刺骨阴风,率先跨入裂隙,周开紧随其后。 碑内是一处不足百丈的封闭暗室。几人刚站定,数道残魂便迎面扑咬而来,刚触及真光便发出“嗤嗤”爆响,烧成几缕青烟。 红绿交杂的幽火飘浮在半空,火光摇曳,勉强照亮了空间正中。 一座祭坛上,正端端正正停着一口玄色棺椁。 周开在棺前三步站定,视线沿着厚重盖板游走,棺盖上刻满密匝扭曲的阴刻暗纹。 “这制式,是镇压绝代尸煞用的阴沉木棺。里面养的东西,怕是有些扎手。” 杜楚瑶上前挡在周开身侧,双瞳玉色大炽。 灵璎圣体的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寸许厚的灵木。 “内里灵性充沛到了极点,不见死气。”她白皙的手掌扣住棺沿,“你现在并非巅峰状态,保险起见,我来开棺。” 十指发力,厚重的阴沉木棺盖顺着凹槽向后滑退,发出一阵干涩刺耳的闷响。 黑紫色的气柱夹杂着浓烈异香从裂缝中喷薄而出,气流狠狠撞在暗室顶端,炸开十几个剧烈旋转的灵气旋涡。 棺底并没有预料中作祟的恶鬼尸骸。空荡荡的内壁中央,赫然横陈着三样物事。 左侧,卧着半块残缺的漆黑鬼玺。 右侧压着一本银色书册,封皮呈现出粗粝的质感。 正中心,悬空浮着三滴半透明的金色液滴。 液滴不过拇指大小,内里金芒游走,每一次明灭,都在半空激荡开肉眼可见的灵力波纹。 小鹿死死盯着金液,嘴唇微张,喉咙里接连发出几声吞咽口水的咕咚声。 她额前皮肤臌胀,“噗嗤”两声,竟不受控制地顶出两支剔透的龙角,角尖光芒急促闪烁。 一直缩在小鹿怀里昏死的花糕,枯柴般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用力抽动着小鼻子,豁然睁开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大眼。 干瘪的四肢硬生生爆出股蛮力,花糕连蹬带踹从小鹿臂弯中挣脱,不要命般朝棺木飞扑。 “我要喝!给我!” 她扯着干裂的嗓子,叫得撕心裂肺。 周开反手一探,食中二指虚空一扣,向后发力拉扯。 中间那滴金色液滴被强行抽离棺材,稳稳砸入他的掌心。 澎湃生机透掌而入,浓郁清香直钻鼻腔,周开眉眼彻底舒展。 “好惊人的灵性造化!错不了,定是宝神液。看来此物不仅能替器灵重塑本源,对修士也是增进修为的逆天奇珍。” 杜楚瑶转头看向左侧那半块残印:“那鬼玺恐怕就是鬼符宗的通天灵宝了。” 她收回目光,俯身拈起右侧的银色书册。玉指翻动页扉,指腹贴着字迹滑过,眸中玉光愈发明亮。 周开托着那滴激荡着澎湃生机的金液,平稳地递到花糕干瘪裂口的唇边。 旁边站着的小鹿脖颈绷得笔直,脑袋高高扬起。袍摆下方不受控制地探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烦躁地拍打着腿弯,鼻腔里用力挤出一道沉闷的热息。 她把脸扭向一侧,假装紧盯暗室的青石墙砖,眼珠却滴溜溜地顺着眼角,死死咬住周开掌心里那团金光。 喉结艰难地滚了两圈,终究没敢挪步半分,只把垂在身侧的双手攥得咔咔作响。 花糕连嚼都没嚼,脖颈猛地前探,一口将悬在半空的金液吞入腹中。 金芒顺着她咽喉直落肠胃。 经脉在磅礴本源的冲刷下根根暴起,干瘪的皮囊随之迅速鼓胀撑满。 几息之间,黯淡枯槁的三花毛色便重焕亮泽,油润的微光顺着脊背一路滑向尾尖。 那双浑浊发直的猫瞳骤然收缩,瞳底重新浮现出狡黠的幽光。 本源刚一稳固,她后腿在青石地砖上用力一蹬,身形化作残影直扑周开。两只爪子死死揪住周开的襟口,尾巴将四周阴气抽得啪啪作响。 “你赔我镜子,赔我镜子!” 花糕早已臻至化神,这不管不顾地一阵疯摇,力道何其刚猛。周开元婴期的身板被拽得连连前倾,脚下连退两步才勉强稳住底盘。 一股腥甜顺着气管逆涌而上。他喉结发涩,生生将涌到嘴边的逆血咽了回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在一起。 气流被利器撕裂的尖啸声骤然炸响。 护主心切的白玉横移拦前,刀臂交错斩落,毫不留情地卡在花糕后颈的软皮上,割断了几根刚长出的绒毛。 刺骨的杀机顺着刀锋渗入皮肤。花糕脖颈处的软毛根根炸立,揪着衣襟的小爪子下意识松脱,整个身躯像块石头般直挺挺地砸回地面。 她呆坐了两秒,小嘴立刻向下扯成夸张的弧度,干张着嘴吸了口冷气,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干嚎。 眼泪混着鼻涕立刻糊满下巴,她满地打滚,一边哀嚎,一边撅着屁股把沾满阴灰的猫脸直往周开的长靴上蹭。 “你们合伙欺负我,有鹿了,就不要猫了。我屁股到现在还疼,你们背着我睡觉的时候,肯定偷偷掐我屁股了。” 小鹿鼻尖朝天,翻着眼皮瞥向地上撒泼的胖猫,甩开步子退后半丈,生怕被沾上穷酸气。 周开食指顶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看着地上重新变得鲜活圆润、却满地打滚的器灵,他深吸了一口棺底残留的阴寒之气,唇角却无奈地扯出一丝弧度。 花糕恢复了本源,还是那副没头没脑的跳脱德性。 杜楚瑶指尖托着那本银色书册,手腕一转递至周开眼前,“夫君且看,这材质与当年蚀鬼谷苍真上人洞府里,记录灭法符的书页毫无二致,定是鬼符宗的传承无疑。” 周开伸手接过,封皮上四个暗金古篆透出森森鬼气:阴符玉笈。 杜楚瑶倾身靠拢,玉指挑开中间一道刻意折出的印痕。 “前头的规制倒也寻常,”她指尖点向一张勾勒着繁复符纹的图录,“独这道‘降冥符’路数凶绝。若能功成,足可效仿灭法符之威,逆伐大境界。” 周开目光垂落,顺着字句扫视。 此符以木为基,需寻极品灵木走刀刻阵。载体越贴合神魂本源,成符之威便越不可估量。 唯独一味“主材”,条件极尽苛刻。 需引一尊高阶阴灵入体。 册中言明,这只阴灵不仅要完全听令,更需与施术者神魂交修,心意毫无滞涩。 一旦激发符箓,符力强行褫夺阴灵,压入修士气血肉身。灵肉强合,搏出越境毙敌的凶威。 周开拇指搓着纸页边缘,书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引魂入体,灵肉合一。这不就是合体期么?只不过这符箓是借别人的魂。” 他目光自书册挪开,“灵木不难,养魂木足以承载。难的是去何处觅一头心意相通的极品鬼物?” 周开指节轻叩书皮,思绪一转:“这等御鬼借法的门道,幽瓷拿去再合适不过,怎么又是她的一桩大机缘。” 杜楚瑶挑起秀眉,喉间漾出几串清脆的笑音。 “夫君向来算无遗策,今日怎反被这区区几行墨迹障了眼?幽瓷本就没了肉身,修的是最纯粹的阴冥鬼道。” 她凑近半寸,金瞳直抵周开的视线:“以她如今的道行,难道算不得一尊冠绝天下的阴灵?” 周开眼帘骤抬,视线直愣愣对上杜楚瑶的眼睛。 脑子里有一根线骤然绷断。 让幽瓷借降冥符上身? 凭两人道侣双修的底子,何止心意相通,这简直是量身定制的无缝天衣。 若以此符配上历幽瓷的法体,拔出合体期的通天杀威绝非妄想。 周开合上书册,手背青筋隐现。 青石砖墙外阴风撞得法阵微颤,暗室角落里,只剩那满地打滚的三花猫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吸溜鼻涕。 第765章 灭蝉 杜楚瑶唇角牵起浅笑,玉魄金瞳倒映着棺底的幽光。 她玉指凌空虚捻,从棺椁中摄起一滴半透明金液。 “这地方除了棺材里的三样东西,再榨不出一丝油水。宝神液一共就凝出三滴,夫君且匀一滴给妾身。流光千岚伞若能将其吞化,定能重育器灵,蜕成通天灵宝。” 周开视线扫过那流转的金液,轻笑开口,“此物灵性远压昔日的元龙金石髓。你既看中,拿去便是。” 杜楚瑶皓腕轻转间,那滴金液顺势落入袖口,连带着周遭浓郁的灵压都随之一空。 不远处的地砖上,接连传出焦躁的脚步声。 小鹿踏着碎步来回兜圈,脖颈绷得笔挺。 眼瞳不住往玄棺里最后的一滴金液上瞟,偏偏那股子骄矜作祟,下巴扬得极高,就是憋着不肯吐半个求字。 地上那只三花猫尾巴竖得笔直,绕着小鹿来回打转,前爪故意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呲啦”声,喉咙里刻意挤出阴阳怪气的长腔,分明是仗着得了周开的宠,存心撩拨。 小鹿头顶青筋突跳,五条鹿尾呈扇形倒卷冲天。 上方虚空轰然塌陷,一柄遮天蔽日的暗金战锤撕裂阴气,带着恶风横砸而出。 锤面五行神光刺目欲盲,排山倒海的毁灭威压将地砖碾作齑粉,死死锁定地上的胖猫。 花糕那一丁点儿嚣张气焰被锤风刮得点滴不剩。 她四爪同时蹬地,拉出一道残影直挺挺撞进周开怀里。 两只前爪死死勾住男人的领口,猫头拼命往他腋下乱拱,扯着破锣嗓子嚎出了震天响:“要命啦!你们就是有鹿不要猫啦!” 周开面色如常,宽厚的手掌按住那颗毛茸茸的猫头,顺着后颈的软肉重重捏了两把。 怀里原本还在撒泼的三花猫骨头一酥,直接瘫软在他臂弯,喉咙里咕噜噜地滚起安逸的呼噜声。 安抚住器灵,周开转头扫向那具阴气森森的庞大玄棺。他五指虚张,一缕灵光席卷而出,将整个厚重的棺木连根拔起,塞入储物袋中。 “这棺材也不是寻常物件,一并带走。” 他单臂兜着花糕软趴趴的肚子,跨出被搜刮一空的暗室。 此时的鬼雾林已寻不见半点灰蒙瘴气。 历幽瓷一袭黑裙凌空而立,指尖幽白魂火灼塌了残云。 二十余位返虚期道侣各镇一方,其余众人在林间穿梭游走。 各色法则流光交织成倒扣的囚笼,硬生生将盘踞千年的森然雾障碾成飞灰。 炽烈的烈阳笔直劈落,生生凿穿了终年不见天日的枯林。 腐败的黑色泥沼腾起阵阵腥臭的白烟。 半空中火行灵气骤然暴走,一道赤色流火割开气浪,带着狂野的热风直坠而下,稳稳砸在周开身前三尺。 焰流倒卷入体,陈紫怡随手拢起鬓发,原本周身翻涌的气血,在对上周开视线的刹那,尽数化作温水般的柔情。 “夫君料得不差,那靠山老祖确是老蝉的一具分身。他身侧还有一头六阶初期的母蝗妖,竟与他结了道侣。听他们先前的言语,那蝗妖乃是蝗虫妖母的亲女。” 听得陈紫怡三言两语讲述分身杀妻然后自戕的细节,又看了看两具尸身,周开面罩寒霜,喉间滚出一串低哑的嗤笑。 “老蝉这招弃车保帅用得利落。他宰了那只母蝗,根本不是为了断咱们的线索。带个拖油瓶他走不脱,若是独自逃命把母蝗丢在这儿,回去又扛不住妖母的怒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宰了灭口,还能把这杀妻的脏水结结实实泼给咱们。” 杜楚瑶眼眸深处金光爆闪,玉魄金瞳的威能催发到极致,寸寸梳理过方圆百里的废墟。 十数息后,瞳底的金芒暗了下去,她紧抿着朱唇,“的确感应不到其他人的气息,《妄道蝉经》有了蝉蜕,隐匿法门当真了得,这么多姐妹布下的天罗地网,竟都没能将他找出来。” 周开目光斜移,视线穿透稀薄的残烟,死死钉在林地深处。 “紫怡,传讯上去。”他拍了拍怀里胖猫的脑袋,“把这鬼雾林从头到尾犁上三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连只蚯蚓都得切开看看公母。若真让他溜了去通风报信,那蝗虫妖母必会有所准备,说不得还要请动其他妖修助阵。对付一尊合体老妖咱们尚能周旋,两头凑堆就棘手了。” 陈紫怡重重点头,红唇微启,单手掐了个法诀抵在唇边。 指尖的传讯法诀堪堪散去,三息不到。 天际罡风骤起,历幽瓷素手翻转,万魂幡破空而出。墨色幡面迎风暴涨,遮去苍穹大半天光。 数不清的阴灵厉鬼自幡面翻涌喷薄,层层叠叠的嘶嚎压碎了林间的风声,直逼九霄。 苍白魂火顺势蔓延,烧成一片惨白的火网。火舌在云端交错游走,生生咽下了刚透进枯林的几缕天光。 地面随即塌陷哀鸣。碎石泥瀑冲天溅起,两尊遮天蔽日的法相撕裂地表,拔高而起。 左侧那尊,正是孙梦催发出的百丈女帝法相。 她余光死死黏在周开身上,刻意挺直腰背,任由法修长裙被气劲撕开至大腿根。周身激荡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炸开,摆出一副狂热又卖力的姿态。 那女帝法相身披五彩流霞帝袍,面容庄严端丽,眼底却渗着戾气。 她双手死死钳住一把开山巨斧,斧刃蛮横地劈碎周遭山石。 右侧那尊通体漆黑,滚滚魔气排开泥沼。头顶生出的双角直刺天穹,厚重的天魔甲将身躯死死锁住,赫然是段铁棠化出的无常魔体。 两女全无试探的打算,开山巨斧与漆黑魔拳劈头盖脸地往死里乱砸。地层沉闷开裂,成片的枯木连根爆碎,翻卷的地皮被气浪层层揭去,生生砸出数十个焦黑的巨坑。 高空极深处,突兀地爆开一阵摩擦声。 虚空裂出漆黑的豁口,生涩的割裂声中,一艘森白的庞大骨舰顶着空间乱流,硬生生挤出云层。 舰首前段,立着一名面无血色的青年,赫然是那借蜕壳之法妄图遁逃的蝉道人。 骨舰表面骤然腾起腥稠的血焰,两翼齐齐飙射出数百道赤红锁链,在空中毫无规律地疯狂抽打。 森白的骸骨舰首传出连串错位的“咔咔”响动,硬生生撕扯开一张黑洞洞的骨嘴。 蝉道人脸皮剧烈抽搐,嗓音劈了叉,声嘶力竭地嘶吼:“人族!杀我你们能落什么好?妖母的真身就在左近,尔等猖狂至此,迟早死无全尸!” 下方废墟中,蒋芍嫣凤目微眯,身段微微后仰。 “谁听你这老狗乱吠。” 她腰肢盈盈一折,掌心刀罡逆劈而上,生生绞碎了当空的血焰。 返虚的雄浑灵压顺着她那惊人起伏的饱满曲线尽数倾泻,排山倒海般反压向高空的骨舰。 骨舰舰首那张大口强行咬合,惨白的骨齿死死咬住逆冲而上的刀罡,将那道刺目的刀光碾成漫天流火。 蝉道人癫狂大笑,扯起变了调的嗓子嘶嚎:“那老匹夫的生魂味道极佳!老夫不过是废物利用,何错之有?” 狂风倒卷,半空中陡然炸开刺目的五彩华光,将他的狂笑声生生斩断。杜楚瑶踏空而立,玉魄金瞳死死锁定庞大的骨舰。 流光千岚伞在她头顶撑开,飞速旋斩。由晶莹剑体拼合而成的伞骨高速绞动,割裂虚空,泼洒出大片刺痛眼膜的强光。 千枚耀灵晶从她周身激射而出,拖出密集的残影,接连轰砸在骨舰外围的血焰之上。 沉闷的爆震声连成一线,竟将那庞大如山的骨舰生生逼停在半空。 下方林海深处,一截极冷的声线骤然切开混乱的风暴:“聒噪。” 伴随着剑刃擦过剑鞘的极细锐响,周围千丈内的灵气连同风声被陡然抽干。 沈寒衣素手翻转,无涯剑彻底离鞘。 剑身原本正大的金白之气迅速染上一层浓稠的腥红。 她缓缓抬眼,双眸深处两团暗红色旋涡急速绞动,森寒的魔气透体而出,将脚下的枯木尽数碾作飞灰。 剑尖微斜。 高空之中,数千万厉鬼竟不约而同地闭紧了嘴,连幡面上翻滚的苍白魂火都本能地矮下三分。 镇魔归墟剑胎的杀伐之气尽数压入剑格。 死寂之中,无涯剑尖跳出一道不足寸长的剑气,拉扯成一条极细的红白长线,无声无息地切开虚空。 细线前一息才脱离剑尖,下一息已抹过骨舰外围,剑丝直取蝉道人眉心。 蝉道人眼底终于溢出死意。他喉间挤出一声刺耳的虫鸣,周身骨骼爆响,现出丈许高的灵蝉本相。 背甲上数千道青色符文连片爆亮,在身前结成重重叠叠的防御光壁。 剑丝从头至尾一掠而过,灵蝉躯体僵在半空,一道血线从它眉心一直延伸至腹部,随后整齐地裂成两半,内脏与黑血当空砸落。 两半残躯尚未坠地,一蝉形元神便抛下肉身,顺着骨舰破开的虚空裂缝亡命上窜。 堪堪探出半个身子,头顶的云层轰然散开,大片森冷惨白的魂火当头罩下,封死了所有退路。 浓重的阴气之上,历幽瓷足踏虚空。黑裙被凛冽的罡风扯得笔直,她连看都没看那元神一眼,纤指隔空一点。 万魂幡幡面剧烈翻滚,探出一条粗壮的漆黑锁链。 锁链顶端毫不留情地洞穿了蝉道人的元神。 他甚至没能发出半个音节,便被死死拽入幡内。 浓厚的黑雾中,一尊三头六臂的鬼王探出大半个身子,狞笑着将其捏住,生生按进了万千厉鬼之中。 第766章 妖虫底细 风罡倏然崩散。 失去法力维系的骨牢舰剧烈震颤,在半空急速收缩成巴掌大小,打着旋砸向地面。 蒋芍嫣云袖轻卷,五指隔空虚抓,那急坠的骨舰登时止住势头,倒飞回她盈盈一握的掌心。 骨舰表面残存的阴湿死气渗入肌理,激得她丰满的身段不受控地打了个寒噤。她死死盯住掌中法宝,红唇紧紧抿着,一声不吭。 高空之上,历幽瓷眼皮微撩,指尖不耐烦地叩击幡杆。 阴气顺着幡杆游走,幡面剧烈外凸,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与兽吻在黑雾中拼命挣扎,凄厉的尖啸直刺耳膜。 刺耳的鬼号声戛然而止,历幽瓷眼底燃起一抹摄人的鬼火,足尖点过虚空,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落入众人中央。 “这老狗倒是狠厉,入幡的当口强行碾碎了自己识海,扒出来的记忆断断续续,不过能确认是本尊。他那些分身尽数盘踞在东边几座人族城池。那些地方,早成了他的私人牧场。” 她眉心微攒,声线极冷,“满城男女老少皆被剔去手脚骨骼,按修为高低沉入血池底。沦为那些恶心虫子繁衍子嗣的血肉器皿,当真是连猪狗都不如。不能生育的,便连皮带肉啃食得干干净净。” 蒋芍嫣娇躯剧颤,她猛地抬起头,音线抖得厉害。 “我爷爷是如何遇害的?” 周开跨前一步,结实的手臂直接圈住她丰腴的腰身,将她强行带入怀里,温热的大掌按住她的后脑,压向自己的肩膀。 历幽瓷看了眼周开,拢起周身刺骨的鬼气,声调略微放缓。 “靠山道友也如夫君那般,施展《神府守元术》保命,修为十不存一。偏偏那骨牢舰的器灵又遭了劫数,被蝉道人抓了空门,这才落得个身死道消的凄惨下场。” 周开单手护着怀里的女人,偏头望向北方,眯起双眼。 “眼下迟则生变,那群蝗虫随时可能压境,速速回城备战。待把那头妖母的脑袋拧下来,我等定要挨个拔掉这老狗剩下的分身。” 听到号令,立于数丈外的白灵儿颈项微微后仰,喉间爆出一声撕裂气流的高亢凤啼。 滚滚灵气倒灌而下,一尊华美巨凤撞碎风暴,强行挤入这方天地。 巨凤左火右冰,庞大的阴影倾轧下来,将下方的枯树残骸尽数盖住。 周开足尖虚踏,揽着蒋芍嫣率先登天。杜楚瑶与沈寒衣等人化作流光接连掠起,稳稳落于宽阔的凤背之间。 白灵儿双翼猛地向下一压,凤躯推开重重气浪,朝着东宁城的方位轰然破空。 狂风在凤首外围被冰火屏障自发隔绝。 历幽瓷缓步走到周开身侧,“夫君,搜魂还得知一事。千年之前,梁牧风曾成功抵达天央,甚至引得蝗虫妖母本尊下场追杀。邪门的是,他在合体期大妖的眼皮子底下逃出生天,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开神色不见波澜,“梁牧风当年找我换了一块蕴灵玉,他怕是用了什么厉害的炼器法门,将手里那件通天灵宝硬生生拔高到了八品。有这等重宝护持,从合体初期手里讨得一命,算不得离奇。” 他话音微沉,“那孔长庚和欢喜老魔的下落,搜魂时可曾探到首尾?” “没有那两人的消息。”历幽瓷蹙起秀眉,苍白的指尖绞着衣带,“哪怕只是八品初阶的通天灵宝,也需合体后期大能方可自如驾驭。梁牧风区区返虚修为,如何能催动?” 杜楚瑶偏过头,眼底玉魄金芒流转,生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孤冷。“堂堂鬼仙子,连这点常识都不懂,真真是贻笑大方。通天灵宝只要器灵不绝,便能发挥十成威能,何须仰仗外力催动。” 历幽瓷眼角一沉,掌中万魂幡感应到主人的杀念,无风自张,粘稠的黑雾溢出幡面。 “玉魄仙子莫不是以为当年侥幸赢了半招,便能压本座一头。要不要现在就来称量一下本座这魂幡的斤两!” 杜楚瑶冷笑出声,悬于身侧的流光千岚伞撑开半寸,剔透的剑骨彼此磕碰,发出细密而刺耳的剑鸣。 周开抬手揉按太阳穴,暗自哀叹:三千年了,这俩姑奶奶见面就掐的毛病,怎的就治不好? 他探出双手,一边一个捏住两女白皙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两人颈侧的软肉。 “行了,大敌当前,有什么账要清,等把那蝗虫妖母抽筋扒皮了再回榻上算。幽瓷,接着说,除了这些,那妖母手底下还有多少返虚?人族叛徒又有几何?” 历幽瓷非但不恼,眼底反倒泛起一抹受用的水光。 她冷冷瞥过杜楚瑶,顺势靠向周开的手臂,声线收敛了煞气,“那残魂里能用的,也就只有刚才这些了,余下的早已随着识海崩塌化作飞灰。” 冰火双翼劈开云层,东宁城高耸的轮廓在狂风中显露。 城头巡梭的甲士最先察觉头顶异状。 看清那团遮天蔽日的阴影后,当啷几声,兵刃砸在青石板上,大片守军瘫软在地,连拔剑的力气都挤不出。 数十道返虚的威压倾泻而下,压得整座城池的法阵嗡嗡乱响,光罩表面被灵压挤压出刺目的涟漪。 周开负手立于凤首,两指夹出一张符箓,随手抖落。符箓化作一道赤红火线,势如破竹般钉入下方的城主府大殿。 数息之后,城主府内仓皇冲出两道遁光。汤显祖与道袍中年连护体罡气都忘了撑,跌跌撞撞地掠上高空。 两人在凤首前方十丈处硬生生刹住身形。 迎面撞上巨凤森冷的竖瞳,再越过凤冠,瞥见那五十道立于寒冰烈火之间、毫不掩饰返虚修为的倩影,汤显祖狠狠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砸落,悬在半空的身躯不住发颤。 周开偏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下巴。 孙梦心领神会,长腿迈出,直接踏临护城光罩之巅。 磅礴气血化作实质的狼烟冲天而起。 她气沉丹田,声线裹挟着震碎云霄的罡气砸向全城:“奉令。周边二十一城镇坊市、各方宗门,无论凡人修士,限两日内全数迁入东宁。即刻起,东宁封城,准进不准出。逆令者,杀无赦。” 汤显祖如蒙大赦,连声称喏,拉着道袍中年掉头便往城中扎去。周开这才收回目光,大掌覆向衣襟里隆起的一小团。 三花小猫从他领口探出半个脑袋,竖直了瞳孔,毛茸茸的粉垫弹出利爪,对准前方的虚空猛地一抓。 胧天镜光晕流转,吐出一整套布阵法器,无声悬于半空。 周开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林知微与慕娴之身上,“就用九宸圣君留下的锁星绝阵,护住此城。” 林知微拂袖拢下阵旗,眉眼间浮起柔和:“官人宽心。顶阶阵器在手,不出三日,我与娴之定让这东宁固若金汤。” 古镜光华大作,将众人纳回洞天。 周开抚平衣襟,独身跨入门槛,步入议事大殿。 宽椅还未坐热,周开领口一阵耸动,三花猫挤出脑袋,四爪齐用蹬上长案,尾巴竖得笔直,喉咙里连声尖嚎:“镜子还我,我的镜子。” 周开手腕微翻,两指夹出一条灵气四溢的鲜鱼,眼疾手快地卡进猫嘴,尖嚎声戛然而止。 “我让摆摆和霜颜着手修复了。最多也就三五日光景,急个甚。” 三花猫两只前爪死死抱住鱼身,粉色倒刺舌头翻飞,喉管里泛起满意的呼噜声,再顾不上闹腾。 就这当口,汤显祖双腿发虚,靴底蹭着地砖,一步一停地挪进门内。 他视线上移,落在那只捧着半截鱼身猛啃的猫崽身上。感知到那团随呼吸起伏的恐怖灵压,他前掌悬空,僵在原地,声音打起结:“化神猫妖?” 半截鱼尾重重砸在桌面上,三花猫弓起脊背,斑斓的软毛瞬间倒竖,胖硕的身躯硬生生涨大了一圈。 化神期的雄浑灵压当头砸下。殿内的梁柱发出吱嘎声响,无形的罡风挤压着汤显祖的脸颊,逼得他双膝骨骼接连爆响。 她龇出两排细密的白牙,喉咙里挤出稚嫩的女童音,震得大殿瓦片齐飞:“瞎了你的眼。你才是猫,你全家都是猫。” 汤显祖膝盖一软,连连后退好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倒在地。 周开屈指弹在三花猫脑门上,漫天灵压应声溃散。 他端起茶盏吹开浮沫,声线不见丝毫起伏:“本座的手段你已瞧见。差事办妥,少不了你的好处。若是干得尽心,便是拔了你神魂里的印记,也无不可。” 汤显祖黯淡的眼底骤然燃起狂热。他双手交叠贴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属下万死不辞。” 伏地片刻,他抬起头,满脸期冀地望着上位:“属下斗胆探问……前辈可是紫微城,亦或东煌宫降临的尊使。那两位蛰伏四万八千载的大乘老祖,终是决意要收复咱们的祖地了?” 周开放下茶盏,瓷盖轻磕杯沿,发出清脆的瓷音,“本座来自北岛。你先前看到的那些,无一例外,皆是返虚。” 汤显祖瞳孔骤缩,喉结剧烈翻滚。周开无视他脸上的骇然,食指拂去衣襟处沾染的一点猫毛。 “刚才在鬼雾林,本座宰了那妖母的亲女,顺道把她女婿活劈了。那老妖寻仇是早晚的事。关于这飞煌一族,把你知道的底细一五一十给本座吐干净。” 听闻活劈二字,汤显祖双腿本能地一颤,又死死定住。 他垂下视线,盯着青砖缝隙,“禀城主,飞煌一族其实排不上号,这族里压根就没出过大乘期的妖修,那头妖母便是顶天了。它们充其量,不过是飞虫族底下的一个小分支。东宁城周遭也不过是飞虫族随手赏给它们的一块盘踞地罢了。以城主大人麾下那五十尊返虚大能的恐怖实力,自是能与那群蝗虫周旋。” 周开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本座若蹚平了那头妖母,飞虫族可会冒头?” 汤显祖赶紧摇头:“只要不涉及灭族的塌天大祸,大乘期这等镇族底蕴是绝不会轻易出手的。特别是飞虫族这等只有一位大乘老祖的族群,骨子里最是惜命。周遭几家大族都盯着他们的地盘,那老祖只要敢踏出族地半步,老巢转眼就得易主。” 叩击声戛然而止,周开向后靠入椅背,“照这意思,在这苍梧东境,这帮虫子倒成了软柿子?” 汤显祖却敛去狂热,额角渗出冷汗,“飞虫族那位大乘老祖,论单打独斗,远不是其他族群老祖的对手。但这帮孽畜最骇人之处,在于繁衍。一旦掀起战端,便能引动百亿、千亿的虫海。它们本就是十几个杂脉虫族硬凑的,靠数量堆死对手。那些血脉强横的异种虫妖,自己便能裂土封疆,压根看不上这帮杂碎。万幸,那些狠角色都不在苍梧境内。” 第767章 娘子请自重 城主府青砖铺就的广场上,玄甲修士披甲执锐,巡逻的靴声整齐划一,踏得地砖微微震颤。 数十道各色遁光拔地而起,拖曳着尾迹直指东宁城四门。 破风的锐鸣声不绝于耳。一连串金色的传音玉剑擦着飞檐斗拱疾掠而出,尽数射往四面八方。 “起来回话,往后这些下跪磕头的繁文缛节全免了。” 周开抬眼望向殿外。 高空翻滚的云层中,三艘百丈长的宝船硬生生撞碎云层,舰艏的灵光大阵极速运转,将厚重的云团直接碾成齑粉。 他指骨轻叩扶手,“笃笃”的闷响在空旷的大殿回荡。大乘老妖不会为了个小分支亲临,不过,若是引来飞虫族几尊合体期老怪,倒是个棘手的麻烦。 “去把东宁城周边舆图,外加各类杂典、妖修志异,统统搬来。” 汤显祖连声应诺,硬是不敢背对周开,就这么深深埋着头,一路弓腰退过了大殿高高的门槛。 花糕刚刚风卷残云般解决完一整条灵鱼,连鱼鳞都没吐半片。 现下正吐出倒刺丛生的长舌,用力舔舐着爪尖挂着的碎肉血水,喉咙里滚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 周开一把将其捞进怀里,转身走向后殿。 推开后殿静室的门,滚烫的热浪扑面而来。 鱼摆摆十指间跳跃着两团赤焰。夜霜颜则盘膝于地,指尖法诀残影变幻,维持着脚下一座丈许宽的法阵。 阵眼正中,胧天镜悬于半空。 几块赤金矿母在炙烤下熔作灵液,鱼摆摆手印翻飞,牵引着灵液化作极细的丝线,丝丝缕缕沁入宝镜裂缝,将那些豁口一点点抹平。 周开强行镇压住怀中乱挠的胖猫,并未出声惊扰。他足尖轻踏,整个人化作一道流转的光影,没入古镜荡起的涟漪中。 双脚刚落在一处山涧长满青苔的巨石上,山涧水汽间,一袭月白宫装分花拂柳而来。 秋月婵足不沾尘,身畔萦绕着淡淡的欲妙粉烟。 她停在周开半步开外,翻转雪白的腕骨,递上一只储物袋。 “夫君查验一番。早先损伤的几件法宝,我这段时间全都帮你祭炼如初了。” “劳烦娘子了。” 周开顺手接过,指尖划过她掌心,分出一缕神识探入袋内扫去,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随即将储物袋反扣在腰带上。 “那群吞天蜂近况如何?” “睡得极沉,没有几百载岁月熬着,休想挪动半分。” 两手十指扣在一起,并肩御空,在山涧浓雾中划出一金一白两道轨迹,径直落向山腰。 一株需要十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拔地而起,虬枝交错横斜,将山涧的浓雾与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数万只拳头大小的吞天蜂攀附在主干上。 它们已然陷入深眠,硬甲表面赤金色的纹路随微弱的呼吸起伏,暗光交替流转。 四万虫躯层层叠叠,安静得出奇,硬生生将树心深处的蜂王包裹成一颗巨大的暗金虫茧。 周开两指按住跳动的眉骨。 “它们吞了那头仙兽的法则乱流,这种要命的玩意儿,凭它们现在的底子,的确要消化一段时间。接下来的恶仗,只能让噬灵蜂先顶上了。” 秋月婵指尖翻转,轻轻拢住他的手,“夫君还未恢复巅峰,那蝗虫妖母交给我们姐妹料理便是。五十名返虚联手结阵,足以抵挡。更何况,云眠和千鸢正赶制降冥符。只要能成符篆,此战稳操胜券。” 周开顺势收紧五指,将那抹冰凉柔荑攥进掌心。 “这战我绝不袖手旁观。你们在外头但凡伤了半根头发,我睡觉都得睁着眼。不过听你这口气,降冥符不是给我备的?” 秋月婵唇角挑起一丝极浅的弧度,“寒衣想借降冥符之力,引幽瓷上身。镇魔归墟剑胎配上碧落烬炎体,应能与那妖母大战一场。至于夫君嘛,幽瓷毕竟修有鬼体分身,若是能多成一张符,自然有你施展拳脚的时候。” 周开被噎得半晌说不出话。 堂堂一家之主,如今竟沦落到被这帮女人当摆件护在身后。 这口软饭直接喂到了嘴边,嚼着属实磕牙。 他轻哂一声,身形拔地而起,拉出一道金线,直上最中心的仙山之巅。 刚在峰顶上盘膝落座,还没来得及拔出丹瓶的木塞,极远的云海深处,兀地荡起一阵诡异沉闷的铃音。 音波入耳,周遭流转的灵气竟出现短暂的停滞,座下的白石表面飞速蔓延出一层苍白的冰霜。 厚重的云海被蛮横撕裂,一顶庞大的黑色大轿破雾而出,压崩了周遭数十丈的气流,稳稳悬停在半空。 轿帘向两旁分扯,历幽瓷斜倚软榻,满身幽暗的裙摆顺着榻沿迤逦垂落。 赤裸的双足随意交叠,圆润的脚趾挑着半截裙纱。她食指微屈,“笃、笃”叩击扶手。 她下颌微抬,视线越过轿外翻滚的阴气,直勾勾钉在周开脸上,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宰的活物。 周开咽了口唾沫,站起身来,脚跟悄悄往后挪了半寸,扯起嗓子便喊:“小鹿。” 侧方丈许外的空间剧烈扭曲,一名十六七岁的白发少女扛着一柄及身长的大锤,踏了出来。 小鹿眼皮一掀,目光在周开和黑轿之间打了个转,当即朝天翻了个白眼。 “没门。叫你抠抠搜搜,半滴宝神液都不给。” 她腰身一扭,连人带锤撞碎眼前空间,五彩光晕闪烁,人已退出百丈开外,只留下一串清脆的冷笑。 周开脸上的肌肉绷直,伸出去想抓人的手僵在半空。 他干咳一声,硬生生挺直腰板,将音调拔高了三分。 “娘子,为夫正逢闭关的紧要关头,有什么天大的事,容我出关再议,如何?” 历幽瓷连眼睫都没眨一下,悬在榻沿的足尖又往前送了寸许,绷直的脚背堪堪探出轿檐的阴影,喉间滚出一串低笑,透着股森森鬼气。 “好夫君,你要回返虚巅峰,没个三五年熬不出头,差这一半天耽误哪门子正事?”她脚趾微蜷,“我看你平素最爱端着岚音的足弓把玩,恨不得生吞了。你今日倒说说,本座的脚,和她的,哪个更招你疼?” 周开只觉头皮发紧,脊背贴着中衣的布料透出一阵湿寒。 “岚音的脚软,捏着趁手。你这婆娘性子野骨头硬,虽是带刺,但也浑然天成。” 听闻此言,历幽瓷眸光骤然转暗,眼底反倒亮起一丝兴奋的异彩。 “既如此,夫君愣着作甚?还不爬过来,亲自上嘴尝尝。” 字句咬到末尾,她五指成爪,猛地朝前探出。 轿底阴气轰然炸散,惨白的指骨裹挟着冥火透轿而出,迎风暴涨成十丈宽的墨色鬼手,当头抓向周开天灵。 “放肆。”周开暴喝,声音震彻峰顶,脚下动作却快得离谱。 鞋底在白石上擦出两道焦痕,他借着后仰的力道,翻身便遁。 身形拔起的当口,双袖向后猛挥。 “拦住她!” 三道刺目的流光从袖口迸射而出,显出三头丈许高的玉臂螳螂。 凶虫刚扬起前肢,墨轿深处传出一声拖长尾调的鼻音:“嗯?” 只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周遭翻滚的阴气骤然化作肉眼难辨的森冷魂火。 三只螳螂硬壳上的灵纹猛地一黯,高举的前肢触及魂火边缘,竟像被抽了筋骨般迅速收缩,齐刷刷伏低身躯。 青玉青玉头皮发紧,双翅拼命震颤,带起一串凄厉的破空声,率先扎进旁侧的云海。 云海深处只剩下一句清脆的女童音远远回荡:“我们去外围放哨,绝不让外人搅了主人的好事。” 周开足底在虚空中重重一踏,拔升的遁光戛然而止。跑不掉,便不跑。 他甩开双袖,反倒将双手背在身后,仰起下巴迎着头顶倾轧而下的十丈鬼手,冷笑出声。 “历幽瓷!今日你借这修为压我,待为夫重回巅峰,定要寻条锁仙链将你死死缚住,拿鞭子抽到你连声告饶,三日三夜下不来床。” “聒噪。”轿中传出一声低语。十丈鬼手当头压落,周开眼前一黑,没来得及出口的狠话被灌入喉管的阴风生生噎住。 鬼手骤然收拢,死死扣住他的腰际。墨色冥火顺着指节透骨而入,游走周天,将他丹田内刚聚起的法力尽数锁死。 暗影深处,历幽瓷五指虚扣,向后一扯。 周开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被蛮力拽破虚空,直直砸进黑轿深处。额头撞上绵软的黑绒,法力被封,这一下摔得他眼底泛起大片金星。 没等他撑起双臂,一股女子异香混杂着森森鬼气,顺着呼吸直往肺腑里钻。 一只赤足悄无声息地踏上他的后心。微凉的足底顺着肩胛骨缓缓下碾,刚好压住他试图起身的脊梁。头顶飘落的嗓音里夹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锁仙链?皮鞭?”历幽瓷圆润的脚趾微张,勾住他的中衣领口往下剥扯,“好夫君,你可得把这话记牢了。若是到时候少抽了一鞭,本座定饶不了你。” 黑色帷幔从两侧合拢,繁复的阵纹随之浮现,将外泄的天光死死关在了轿外。 轿内传出周开压着嗓子的低斥。几缕刺目的造化金光试图从轿底缝隙中撕裂出来,震得庞大的墨轿在云海中微微晃动。 然而这抵抗仅仅维持了数息,便被轿中涌起的浓墨色冥火一口吞没。金光寸寸熄灭,拳脚相交的闷响渐渐变了调。 白石峰顶重归死寂。 唯有悬停半空的墨云追魂轿周围,黑白二色的异火交织缠绕,云雾深处传来时断时续的暗哑鼻音,久久不散。 第768章 虫潮压境 墨云追魂轿内,浓郁的灵气凝结成丝,顺着轿壁时起时落。 宽大的软垫深处,周开仰面瘫倒,结实的肌肉上满布着深浅不一的红痕。 他眼底直勾勾盯着轿顶,四肢绵软无力,十指深深嵌进软垫,后腰泛起一阵紧过一阵的酸涩。 借着双修法门,硬生生从方才的阴阳交泰中榨取灵气,将干涸的丹田重新填入化神的法力。 可这等体魄,硬抗历幽瓷真身与鬼体两道返虚中期的轮番压榨,筋骨间已隐隐传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一截苍白的指尖挑开周开的嘴唇,伴随而来的,是一声拖着慵懒尾调的轻笑。 “好夫君,怎么一趟便缴了械?本座这具鬼体,连口热气儿都还没沾着呢。” 周开咽了口唾沫,勉力曲起酸软的手肘撑开半个身子,强作镇定:“为夫元神闭锁识海,缺了神魂交融的乐趣。光靠这身皮肉横冲直撞,也是少了些滋味。” 历幽瓷不接这话,反而欺身压上,膝盖直接抵住他大腿内侧,五指微张悬在他眉心三寸处。 “你那保命秘术着实碍事。不如让本座施展拘魂手,替你将元神强挖出来?兴许疼上片刻,你那返虚后期的法力便能恢复如初了。” 周开反手拨开她的手腕,五指顺势滑入她腰际的软肉,毫不客气地用力一捏。 历幽瓷轻嗔一声,刚要发作,却被他一把按进怀里。 “没用的。”周开下巴抵住她冰凉的发丝,“此法散去元神之力充盈四肢百骸,以此护住肉身。如今元神虚耗太甚,只能死锁识海,随着修为一点点往上磨。境界没跌,动用降冥符不成问题。只是委屈了幽瓷,你要是附体上身,元气少不得大损。” 历幽瓷由着他抱紧,指甲却故意掐入他肩头的肌肉里,冷哼出声:“这就知道心疼了?早知今日,何必火急火燎往天央跑?老老实实窝个上万年,大家全修至返虚巅峰,通天灵宝人手一件,用得着今天这般狼狈?” “真拖上万年,找上门的就不止一头虫子了。”周开手掌沿着她脊背缓缓安抚,眼神却渐渐冷硬下来,“外族的大乘期老怪,怕是早拎着刀,追着我们到处跑,片刻不得安生。” 他单手拽起滑落的里衣披上,遮住肩背错落的红痕。五指翻覆间,一团金灿液滴悬停掌心,逸散的香味将轿内的旖旎压去大半。 “幽瓷,把这滴宝神液炼进你的万魂幡里。”周开将金液向前一送,“这幡十有八九能迈入通天灵宝之列,试试?” 历幽瓷斜倚在软垫深处,修长的双腿交叠,连眼皮都懒得全掀开。 指尖点住周开的手腕,将金液挡了回去:“本座的万魂幡里有鬼王坐镇主魂足够,要什么外加的器灵?和你那双煞魔碑路数一样,往后威能照样不输灵宝。少拿这东西来献殷勤。你那点跌底的法力,自己吞了赶紧往上拔,省得回头还要本座护着你。” 周开不再强求,顺势反手拨开垂落的轿帘,长身而起。 盘膝片刻平复气机,喉结滚动,直接将那团金液吞入腹中。 金液一过喉管,便化作千百道滚烫的洪流,蛮横地撞开干涸的经脉,直冲四肢百骸。 灵气撕开气旋,混沌灵根自发运转,五色光带破体而出,交织流转间结成一条条法则链条,死死缠绕住他的身躯。 气息一路攀升,连破关卡,直抵返虚初期。 暴涨的威压散开,将周遭翻滚的浓云震出数十丈远的真空带。 周开扭动脖颈,捏紧拳头,骨节爆出密集的脆响。 感受着体内充盈过半的法力,他吐出一口浊气。 重归返虚固然顺畅,可剩下的修为缺口没有捷径可走,只能靠水磨工夫慢慢熬个几年。 “哒,哒。” 几声极轻的踩踏声踏破了残风。 周开循声看去,入目便是一只小鹿的屁股,五条长尾巴高高翘起,在空气里抽出噼啪的响鞭。 失笑出声,两步跨到近前,大掌直接盖在鹿头顶的软毛上,顺势搓揉了两把:“怎么,还在眼馋那宝神液?你按部就班修炼稳当前行,只要在我身边,什么天材地宝弄不来?” 小鹿硬生生把头扭到一边,打了个响鼻抗议,身后的五条尾巴更是甩成了残影。 周开手腕一翻,一卷星图在半空哗啦展开,细密的星辰光点当头洒下。 “不仅沉星神树管够,将来拿养魂木给你磨牙,用天仙藤给你当零嘴,决不食言。” “这可是你说的。”娇俏的冷哼声破空炸起。五彩灵光倒卷,小鹿化作一名雪发的十六七岁少女。 她赤着脚往前一蹿,双手死死将那卷星图抱进怀里,生怕周开反悔。 “那个谁。”少女脚下五彩星光散去,眼角的娇俏褪得干干净净,“这几天怕是得见真章了。” 周开嘴角笑意一敛,眉心隐隐聚起几分煞气:“我闭关不过大半年,这帮瞎眼的虫子就嗅出味了?不是让螭火蚁出城,扮成虫族内斗圈地?” 少女双臂抱胸,纤长的手指一下下叩着臂弯:“螭火蚁群一路往东平推,顺道绞杀蝉道人的分身,背后有苏采苓压阵。本来挺顺溜,哪知推到东边边陲,撞碎了一座小城,里头竟藏着一头六阶后期的飞蝗。小黑小紫刚摸到化神后期的门槛,啃不动骨头。苏采苓拔剑下场,还是让那畜生扯开虚空遁了。” “飞蝗一族竟留了返虚妖修在那边压阵?”周开手腕翻转,一张泛黄的兽皮舆图在半空哗啦甩开,目光落在最东侧的暗色边角。 少女挨近半步,指甲顶在周开指尖外寸许的湛蓝海域,用力一戳。 周开顺着指尖望去。那片海域的尽头,正死死掐着通往北域的咽喉。 “那畜生就在那卡着脖子。”少女磨了磨牙,“不论是谁,想借道过来天央,只要敢露头,当场掐死。” 东宁城上空,护城大阵全开。 刺目的灵光拉扯出万点星辰,经纬交织间,兜头扣下一张银白光网,将整座大城死死锁在其中。 北面城头上,狂风夹杂着腥气呼啸刮过。 两道高挑身影逆风踏在城垛边缘。 历幽瓷一袭黑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身侧,沈寒衣素衣白衫,银白无涯剑贴着身畔低鸣,金红交织的剑气切碎了漫天飞沙。 城墙下方,脚步声乱作一团。撞响甲片的兵士、穿戴各色法袍的修士挤成一团。 粗重的号子声中,一尊尊三人高的精铁巨弩被生生推入垛口,铰链崩得嘎吱作响。 手臂粗的破甲箭被死死卡进弓槽,箭簇前端刻满风雷灵纹。这等对空重器,一旦离弦当空炸开,便能化作十丈铁网,足以将成群的低阶妖虫绞成肉沫。 可死按着扳机的军汉们指骨发白,没谁敢多喘一口气。对付几头散妖不难,但此刻城外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腥云正贴着地皮漫卷过来。 那是全无灵智,只凭本能噬咬的虫潮,填进去一万条命,也休想听见哪怕一声惨叫。 周开足尖轻点,残风被无形的气场割裂,他的人已钉在历幽瓷与沈寒衣身前。 极目远眺,北方地平线已成了一道蠕动的黑线。 暗云贴地漫卷,甲壳摩擦的刺耳振鸣盖过了风声。视线下移,护城阵法外围挤满了低阶妖兽,生着倒刺鳞甲的恶狼低吼刨地,三丈高的魔猿重捶胸膛。 “围城一个时辰了。”历幽瓷指尖燃起一缕苍白魂火,百无聊赖地舔舐着猩红蔻丹,“尽是些送死的炮灰,连头四阶妖虫都没敢露面,也不知在忌惮些什么。” 沈寒衣素手微抬,掌心托起一块灰褐木符。丝缕幽凉之意溢出,强压下周遭翻滚的肃杀之气。 “夫君,降冥符。” 周开五指收拢,将木符死死扣进掌心。 脚下一点,他整个人拖起一道残影,蛮横地撞破漫天腥风,悬停在高空。 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声浪生生犁开低空的虫云:“阁下既然在此压阵,何必躲在暗处驱使些杂碎试探。堂堂合体大妖,莫不是被我们几个三人吓破了胆。” 音波激荡,大片低阶飞蝗如雨点般坠亡,后方的虫群惊恐振翅,硬生生向后退出百丈,在天际豁出一个巨大的缺口。 虫海尽头的虚空扭曲蠕动,传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紧接着,合体期的神识威压化作无形长鞭,隔空抽打在护城大阵上,激起连片刺目的涟漪。 “你们这些人族,想必是北岛逃窜过来的漏网之鱼,也敢在此狺狺狂吠。三个连返虚后期都没摸到的废物,绝无可能活着跨过仙兽海域。怎么,是梁牧风那老东西缩回北岛,搬了你们这几只跳蚤来充场面?叫那厮滚出来,本座正好与他叙叙旧。” 周开喉间溢出冷笑,眼中聚起凛冽煞气,声震长空:“梁师兄何等身份,岂会屈尊在此地踩几只臭虫。我等今日站在此处,不过是替人族,赌一个通天大道罢了。” 最后一字吐出,他右臂青筋暴起,一柄暗金色战锤在掌心飞速膨胀。 混沌神光冲霄而起,金木水火土五行异象环绕锤身,沉重威压压塌虚空,他悍然挥动右臂,牵引着法则缭绕的万象陨星,蛮横地砸向远处的虫海腹地。 第769章 红颜结阵瓮中捉妖 北面虚空无声塌陷,扯出一个巨大的灰黑窟窿。 死灰色的罡风从窟窿内倾泻而出。周开先前砸落的陨星被这阴风一蹭,连爆鸣都未能传出,直接崩解成极其细碎的粉末,溶入虚空。 裂隙深处,一只惨白赤足率先悬停在半空,随之而来的是一件拖曳着浓烈血腥气的墨黑宫装。 女妖脸庞死白,靛青色的粗大血管在透亮表皮下鼓噪跳动。随着她开口吸气,脑后的长发全数弹起,互相绞缠嘶鸣,全是生着紫黑倒刺的粗大肉须。 宫装女妖俯瞰城墙,字句从生满尖牙的齿缝间崩出:“蝼蚁也配替梁牧风护道。”音波过处,腥臭的黏液顺着风势泼洒在护城光幕上,嗤嗤冒起大片白烟。 周开眼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硬生生压制住想要上扬的嘴角。 仅凭梁牧风三个字,就能将一头合体大妖吓得只敢在阵外试探。 这口破境合体的黑锅,对方既然端到了面前,他断然没有不接的道理。 周开双手拢入宽大袖袍,面上却仰起头,笑声穿透阵法肆意激荡。 “拿东宁一城诱你在此徘徊,这笔买卖自然划算。待我梁师兄踏破合体天关,出关之日,便是尔等飞灰湮灭之时。”他身形前倾,挑衅意味十足,“前辈不如留下来,同周某赌上这一局。” 一头六尺高的干瘦妖修从虚空中钻出,骨刺割裂长袍,贴近妖母身侧:“老祖,月前险些抽碎我妖躯的那头巨蟒没露面,定是守在那姓梁的身边。人族合体动静极大,即便藏于空间重宝,周遭天道法则也绝不会如此死寂。莫听他拖延时间,直接破城抽魂,底细自然明了。” 妖母眼眶中挤出六对猩红复眼,死死钉在周开身上。合体期的神识凝成一柄无形巨锤,悍然砸中护城大阵,大片刺目的灵光碎片簌簌剥落。 “虚张声势。区区返虚,也敢拿天关吓唬本座。”妖母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满口尖牙,“破了这城,本座亲自点上梁牧风的天灯。” 满头粗大肉须齐刷刷绷直指向下方,刺耳音浪贯穿百里天地:“杀。” 这一个字刚截断风声,地平线尽头的黑褐色云层剧烈翻滚沸腾。 数不清的带翅飞蝗疯狂震动背甲,爆鸣声汇成浩大的巨浪,平地刮起腥风。 黑压压的虫潮紧贴地皮推进。成千上万头双眼翻白、后颈扎满倒刺的低阶妖兽被虫群顶在最前排,用血肉之躯狠狠撞向大阵光幕。 青背狼妖后颈骨刺根根竖立,四肢抠碎焦土,硬生生拔地而起,直扑城头,腥臭涎水顺着獠牙狂飙而下。 三丈魔猿腹腔赫然豁开大洞,蠕动的肥白幼虫填满胸腔。它死盯垛口,两条粗壮铁臂疯狂抡砸,挟着腥风猛撞护城光幕。 城头静寂无声。守城甲士死死攥住长矛,硬顶着扑面的恶臭,将双腿钉死在青砖之中。 各处阵眼内的修士咬破舌尖,精血不要命地喷洒在阵盘之上。 绞盘发力绷紧。粗重机簧剧烈震颤,儿臂粗的精铁巨弩撕裂气流,成排扎向城下。 弩箭刚凿穿黑压压的虫云,箭簇深处的灵石陡然炸裂。 青色灵纹向外暴涨,十丈宽的锁星铁网当头罩下。成群结队的飞蝗躲避不及,劈头盖脸地撞进网眼。 密密麻麻的口器疯狂切割精铁,刺耳的刮擦声盖过风嗥,听得人骨头缝里直发凉。 网结处轰然窜起大蓬青火,烈焰借风势倒卷,大群飞蝗直接炸碎,爆出一团团黏稠绿汁,化作漫天焦臭黑烟。 但妖兽实在太多,无穷无尽,不过半炷香,一头生双角的魔猿硬顶着弩箭,锋利脚爪深深扣进女墙青砖。 魔猿扬起磨盘大小的巴掌,直奔持弩甲士的天灵盖拍落。 千钧一发之际,城内地底中枢爆出绝强轰鸣。 白日急剧黯淡,虚空陡然撕裂。万千耀眼星光凝成实质波涛,化作一条浩瀚银河,自九天之上倒冲城墙。 星芒狂暴洗刷外墙。方才还嘶吼撞城的魔猿与妖狼,躯体刚一接触银光便层层剥落,连半块残骨都没能留存,彻底消融于天地。 周开立于内城虚空,视线越过茫茫虫云。这妖母胆子极小,死活躲在远处的高空压阵。 周开负手悬停于内城上空,双眸冷冷越过虫潮。那头合体妖母真身稳稳藏在三十里开外,寸步不前,只驱使低阶妖兽前来填坑。 黑色虫云遮天蔽日,锁星大阵的光幕在连番啃噬下,已然震颤出细密微漪。任由这群虫子消耗下去,整座大阵迟早要被啃完。 身侧狂风陡然被锋锐剑意切开。两道耀眼遁光划破气流,在周开左右落定身形。 沈寒衣一袭白衣猎猎作响,清冷的双眼深处,暗红旋涡正急速流转。她素净右手摊开,一枚木符稳稳压在掌心。 “夫君,那老妖躲得太远。我出城斩几剑再说。只要拖住半刻,等姐妹们阵盘钉死,今日谁也别想走。” 历幽瓷腰肢软若无骨,斜倚在周开右侧。她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下巴点出一点极轻的弧度。 脊背黑裙忽地鼓胀,一尊雪白虚影破体而出,样貌与历幽瓷分毫不差,周身却燃着惨白魂火。虚影落地,周遭气流当场凝结成层层冰霜。 周开大拇指重重擦过腰带上的玉扣,视线死盯身前二女的背影:“别死撑。” 沈寒衣剑指一点,逼出精血,直直打入掌心木符。 木符表面符文活络,爆出大团刺目青光。 历幽瓷的鬼体被光柱拉扯,化作一道冷电,狠狠楔进沈寒衣后背心。 天地间无端卷起阴风,城头女墙结出厚重白霜。 沈寒衣骨骼劈啪作响,身量陡然拔高。素白剑袍从中间撕裂般,左半边侵入浓墨,右半边惨白如纸。归墟剑胎迸发的金白剑光,被霸道的白霜魂火生生绞缠,融出一种极度诡异的暗金光晕。 她脚底踩踏的虚空当场崩碎,几道黑色空间裂隙向外炸裂。 尖锐鬼泣从她口鼻间溢出。沈寒衣猛然抬首,原本清冷的眸底魔气彻底反扑,硬生生绞成两口暗红色的旋涡。 清亮剑鸣切断风声,无涯长剑弹脱剑鞘,原地只留下一圈炸开的气浪,沈寒衣本尊已切入虫潮腹地。 百丈长的暗金剑芒生生撕开褐色虫海。一百零八柄飞剑倾巢而出,首尾相衔,结成分光大阵。剑影层层相叠,凝成一条生有双角的巨蛟,照着妖母满是复眼的头颅轰然咬下。 面对当头砸落的剑阵,妖母六对猩红复眼却未生出一毫波动。 她喉咙里滚出砂纸摩擦般的难听笑声,“还以为梁牧风把那件灵宝留在此处,原来只是张降冥符。区区返虚也想逆伐合体?” 回应她的,是当头贯落的无涯剑身。剑尖剧烈震颤,暗金剑芒顺势解体,爆散出千万根肉眼难辨的极细剑丝。飞剑分光,剑气化丝,所有丝线兜头裹住妖母,向内疯狂收束。 沈寒衣沙哑的嗓音自虚无中刮过:“剐你满身烂肉,足够。” 剑气涡流贴脸碾落,老妖却只用右手扯起宽袍,冲着身前随意一挥。 灰白气旋拔地而起,那剔骨阴风所经之处,空间宛如被折断的镜面,上下错位半尺。千万道剑丝一头扎进灰风,竟爆出金属的钝挫声。 两者交击处的虚空大面积塌陷,裸露出后方死寂的纯黑裂口。 合体期对天地法则的压制显露无疑。灰白风暴极速膨胀,风眼中钻出数万只微小绿虫虚影。 它们张开口器,啃噬着斩落的剑气。暗金剑丝接连崩断,散作漫天碎光。灰风顶着无涯剑身反向倒卷,直逼沈寒衣眉心。 沈寒衣只觉风过如千刀凌迟,她喉头微动,硬生生咽回涌上口腔的逆血。她足底连踏虚空,身形向后暴退百丈。足尖发力之处,硬生生犁开两道漆黑裂隙。护体剑阵发出刺耳悲鸣,阵纹明灭不定,几欲崩碎。 她缓缓抬头,清冷的双眸彻底被暴戾反扑,两口暗红旋涡急速绞杀,溢出丝缕骇人的血色魔气。 素白右手并指如刀,猛然反劈。散乱的飞剑发出一连串爆音,尽数倒卷而回,在她背后层叠错落,重新咬合成一尊闭合的剑气铜炉,将其死死护牢。 无涯悬于身前,银白剑刃表面陡然拔起三尺惨白魂火。 历幽瓷楔入她体内的阴怨鬼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剑锋周遭,百千颗虚幻的眼珠与扭曲的鬼脸撑开火幕,无声哭泣。 半身墨染半身素白,惨白火焰死死咬住暗金剑锋。沈寒衣足底虚空炸开一圈气浪,连人带剑化作一道诡异流星,顶着灰风逆斩而上。 内城上空,周开视线自远方收回,垂下眼睑。大手顺着臂弯处三花猫的脊骨,不紧不慢地捋过。 “花糕,放机灵点。”他两指捏了捏猫后颈,转头看向身后虚空,“把胧天镜守死,今日不容半点差池。” 他身侧的气流微微扭转,拉扯出一道极细长的扭曲黑影。阴影深处,红玉冷厉的声线悄然渗出:“主人安心。” 尾音尚在风中消散,周开右臂微抬。臂弯里的三花猫打了个哈欠,躯体化作细密光点,直接融进身后的虚空裂隙,再无半点气息。 安排妥当,周开霍然抬首。 磅礴气血透体而出,化作实质的赤红光柱直冲云霄。压在头顶的粘稠虫海,被这股阳刚血气硬生生烧出一个百丈宽的通透空洞。 他大步踏碎虚空,历幽瓷的绝美真身紧随其右。黑裙猎猎,周身燃起焚天煮海的黑色冥火。两人化作一赤一黑两道长虹,悍然贯入沸腾的虫潮腹地。 就在两人撞碎虫海的刹那,三十里外的高空四周,数十道道气机毫无征兆地引爆。 陈紫怡、王巧巧、历云眠等一众女修钻出宝镜,分列八方。 绝强威压连成一片,各色法宝吞吐的耀眼宝光,将昏暗天穹映得宛如白昼。 众女各踞玄奥方位踏空而立,素手翻覆间,玄金阵旗迎风暴涨。 极高处的阵眼虚空,林知微、慕娴之与素衣三女联袂拔地而起。 三枚主阵盘脱手悬空,在急剧的法诀催动下,咬合拼凑成一面丈许宽的阵图。 苍穹撕裂,厚重的云层中雷浆沸腾。 万道紫青两色雷霆被阵图强行拔出,凝结成数千条粗壮的雷罚锁链,携天威轰然砸落。 雷链首尾相连,将方圆千里内的空间壁垒死死焊绝,一座倒扣的半球形雷霆囚笼彻底闭合。 漫天虫妖沦为瓮中之鳖,攻守之势彻底倒转。 “老东西,”周开双手一合,浑天锤在掌心迎风暴涨,五色雷藤缠绕锤头,“来我东宁城做客,就别走了。” 第770章 反攻 万雷坠落,天地间除了电流的滋滋声,竟再无半分杂音。 城头死寂,无数双眼睛映着刺目的雷光,连呼吸都忘了接续。 有人喉结滚动,死死盯着那道悬在雷狱之上的身影。 这就是周城主?放着固若金汤的大阵不守,偏要杀进虫堆里?那可是六阶妖母,一旦发狂搏命,这五十多尊返虚大能哪怕折损一成,也是捅破天的惨事。 汤显祖缩在女墙后的阴影里,掌心全是冷汗。以往虫潮过境,丢些凡人做血食,死几批低阶散修也就打发了。 他只要不露头,不去贪图更高境界,那些虫子自会放他一马,怎么都能活得滋润。 破城又如何?让那群畜生吃饱了自然会走。至于城里那些那些凡夫俗子与低微散修,不过是荒野上的野草,割了一茬,过个十几年又会长满漫山遍野。 满口仁义道德谁不会讲,偏偏这位周城主偏要不死不休,为了这些蝼蚁去与虫母搏命,简直疯了! 就算真斩了那蝗虫妖母,飞虫一族回头寻仇,再遣几头七阶大妖降临,届时大祸临头,谁来替东宁城收尸? 他甚至还想着那群虫子能灭了周开那帮人,届时魂印自解,继续在城中称王称霸。 空气被暴力挤压,发出尖锐爆鸣。 历启文手中长枪重重顿地,砖石崩裂。 返虚期的恐怖威压凝如实质,当头罩下,逼得汤显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雷光映照下,这位历家悍将发须狂舞,恍若怒目金刚。他长枪指向城外的虫潮,“眼瞎了吗!六阶妖母及其亲卫尽数圈死于天雷囚笼!剩下一群没头的苍蝇,也配让你们尿裤子?大军前压,随我碾死这群杂碎!” “前辈!那可是亿万虫海!”汤显祖声音尖利,脸色煞白地指着城外,“我等依靠大阵固守便是,等城主分出胜负再做定夺,何必现在拿人命去填?” 历启文根本懒得废话,手臂一震,长枪拉出一道水蓝雷光,轰然贯穿大阵。千丈之外,数万飞蝗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被绞成漫天腥臭血雨。 “脊梁骨被打断了吗?光剩下苟且偷生的念头了?城主有令!我人族若只知畏缩,便只当个猪猡,这东宁城迟早沦为妖族的血食栏圈!今日不分仙凡,全军压上!敢退半步者,我不斩妖,先斩人!” 历启文那满含杀意的眼神扫来,汤显祖头皮炸开,那句反对硬生生咽回肚子,“击鼓!” “咚——!咚——!” 战鼓擂响,沉闷的声浪直接捶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一下,两下,血液随着鼓点开始疯狂泵动,烧得胸腔发烫。 绞盘嘎吱作响,厚重的玄铁城门轰然洞开。 凡人武者推着火云车,嘶吼着冲入泥泞。 连凡人都敢用肉身填妖口,天上的修士哪里还挂得住脸? 不知是谁先祭起飞剑,转瞬间,数万道遁光如流星暴雨般越过城墙,喊杀声汇成洪流,竟将天际的滚滚雷鸣都压了下去。 左路大军之中,江缈身形轻灵一矮,避开狼吻,反手撩剑。 “噗嗤”一声,硕大的狼头冲天而起,滚烫的腥血浇了她满头满脸。 半年苦修,加上当初周开指缝里漏下的那点机缘,她如今已是筑基的狠手。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视线穿过混乱的战场,望向极北苍穹。 那里,雷罚锁链如怒龙锁天。 风暴眼中,周开负手而立,身侧数十道倩影环绕。或清冷如月,或妖冶如火,每一道身影散发的波动都足以让江缈窒息,却又众星捧月般,只为那一人绽放光华。 相隔百里,那股逸散出的余威依旧刮得脸颊生疼,心头满是苦涩与向往。 腥风扑面,一头漏网的狼妖恶狠狠扑来,半空却被一道怨气缠绕的狼魂截住,“咔嚓”咬碎了半边身子。 驱狼老四跌跌撞撞退到江缈身旁,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吐出一口血沫。 “师姐,别看了。那是天上的神龙,身边哪怕是个侍妾,也是返虚期的老祖宗。咱们这种泥坑里刨食的,能活着回去就算祖坟冒青烟了。别想了,真的。” 江缈手腕一震,剑锋上的残血甩出一道殷红弧线。她收回目光,眼底的痴迷尽数化作野火。 “当初我请他庇佑我等,他未置可否,只说鬼符宗宝库若有入眼之物便赐下机缘,我还有路可走。哪怕在他眼里我连蝼蚁都不如,我也要爬上床去,这也是我江缈此生唯一能抓住的天梯。” 眼底的野火还未燃尽,一声碎裂苍穹的巨响将她从妄念中轰然惊醒。 北天之上,云层崩散,白色气环如断头铡般碾压而下。 风暴眼中,周开凌空虚踏,一道半透明的黑色倩影正缓缓重叠进他的脊背。 周开猛地睁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瞳仁瞬间被漆黑冥火吞噬。眉心处,一枚白冠黑尾的凤印记游走浮现,将原本属于男子的阳刚硬生生撕裂出一半妖冶的阴柔。 造化元阳气的金芒与碧落魂火的幽光在他皮肤表面疯狂对冲,又在触碰的刹那诡异相融。他呼出的白气瞬间冻结成霜,却又被体表的金焰烧得滋滋作响。 狂暴的法力如大江决堤般冲刷着经脉,那种极致的冷意钻入骨髓,却并未伤他分毫,反而像是一双冰凉的手温柔抚过他的神魂。 “杀。” 清冷的声线直接在他识海深处炸响,两颗心脏在同一个胸腔内重重一跃。 妖母那成千上万个复眼中倒映出周围的身影,本能地抽搐。 寻常返虚她翻手可灭,可周遭这群雌兽最强者不过返虚中期,法力气机竟个个凝练如霜,直逼后期甚至隐有合体之威,压得她呼吸凝滞。 “苍梧东境究竟从哪抠出这么多人族天骄?” “咔嚓”连响,妖母背部皮肉炸裂,十二对沾着粘液的骨玉虫翼强行钻出。 虫翼一振,灰败的死风卷过,千丈空间内的灵气瞬间枯萎腐朽。 “一群蝼蚁也敢围猎本座!今日不把你们抽魂炼髓,我这亿万儿郎便绝食这东宁城!” 周开只是歪了歪头,嘴角咧开一丝森然弧度。他开口时,重叠了男声与女声的魔音带着金属般的震颤,在虚空中刮起一阵回响。 “废话真多。” 他袖袍一甩,灵兽袋炸开。 嗡鸣声盖过雷霆,二十万噬灵蜂化作金色海啸淹没苍穹。随着周开五指虚握,一股混沌色的古老灵光镀满每一只灵蜂。 蜂群撞入灰风,混沌气流霸道地碾碎了凋敝死气,密密麻麻的口器撕咬着风暴本身,硬生生在死局中啃出一条通道。 侧翼,沈寒衣白裙猎猎,稳住阵脚。 她倒提无涯剑,体内剑胎发出亢奋的铮鸣,漫天剑气坍缩到了极致,化作一枚仅有三寸长的光针,无声无息地融穿虚空。 妖母头上触须般的乱发根根倒立,口器中爆出一圈音浪。 三寸剑针表面猛地爆发出金红二色神光,毫无阻滞地撕开了层层音障。 失控的音波被这一剑劈向两侧,下方的百里云海瞬间被切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周开指尖轻弹,日月双轮疾驰而出,琼华真光至高至阳,破开灰风,无声斩向妖母脖颈。 第771章 狐假虎威镇妖母 妖母背脊耸动,骨玉虫翼以诡异角度反折。空间被搅乱,荡起透明波纹。必杀的双轮擦着空间褶皱滑偏三寸,仅仅削断了一缕枯发。 “借来的合体期法力又有何用!照猫画虎的东西,缺了法则压制,便是婴孩舞大锤,徒增笑耳。” 日月双轮倒飞而回,周开体表黑光大盛,天魔气撑爆了法衣,黑甲覆盖全身,胸口鬼脸护心镜狰狞怒目。 两根魔角撕裂头皮钻出,他双手虚握,人随锤走,撞碎虚空。 “本座倚仗的,从来都是肉身气血。” 巨锤横扫,锤影拉出一道残暴的扇面,沿途的空间崩出无数裂痕,原本稳固的法则被这股怪力硬生生碾成了齑粉。 妖母那张姣好的半人面孔瞬间扭曲,千百只复眼同时因为惊惧而收缩。 只听“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人形躯壳炸开。 鸦青色的甲壳泛着冰冷光泽,粘稠的灰败死气顺着倒刺滴落。 胸腔部位完全镂空,只剩一层外骨骼,里面盘踞着一团搏动的风眼。 十二对骨玉虫翼大张,震爆气流,六条布满倒刺的节肢交错构筑成盾,硬撼落下的浑天锤。 “当——!!” 音爆声迟滞了一瞬才炸响,两道身影同时倒射而出,脚下的虚空踩一步便碎一步。 周开甩了甩手腕,指骨发出一连串脆响,嘴角笑意更冷:“壳挺硬。” 妖母腹部剧烈蠕动,口器中喷出一股腥甜的土黄色浓烟。 这烟雾比风更疾,借着翼翅扇动的罡风,眨眼间便遮蔽了半边天幕。沙沙的腐蚀声令人牙酸,黄瘴径直卷向那片蜂云。 噬灵蜂本能地扑上去啃食,可刚一触碰,原本金灿灿的甲壳瞬间灰败。眨眼间,数万只干瘪的蜂尸如黑雨般洒落尘埃。 周开眼神微凝,五指猛地一收,残余蜂群倒卷而回。 与此同时,一具沉重的黑木剑匣重重顿在虚空。 “铮!”匣盖弹开,一百零八道青金剑光冲天而起,剑气在半空交错咬合,顷刻间化作一座巍峨的剑岳,轰然砸入黄烟之中。 剑山镇毒瘴,周开的身影却已穿透烟尘。 浑天锤上星光流转,锤头拖曳着绚烂的五彩尾焰,宛如一颗逆流而上的星辰,再度砸向妖母面门。 妖母复眼中倒映着越来越大的锤影,她尖啸着后撤,周身罡风压缩到了极致,在身前凝成一堵厚达十丈的通天风壁。 巨锤轰然捣入风壁,魔气与灰败妖风疯狂互相撕咬,却终究被那层层叠叠的风劲卸去了力道,停在了妖母鼻尖三丈处。 挡住了!妖母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的狂喜,趁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庞大虫躯借着风壁的反弹之力暴退。 “区区人族体修,也敢与我拼肉身——” 聒噪的嘶吼突兀地卡在了喉咙里。并非她不想喊,而是忘了怎么喊。 周开仅仅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两轮诡异至极的紫金旋涡。 戮幻天瞳里没有温度,没有杀气,只有一座尸山血海的无间炼狱,无声无息地映入了妖母那成千上万只复眼之中。 两行黑血自妖母千万只复眼中炸开,失去了法力加持,那堵风壁仅仅维持了半息,便在刺耳的乱流声中溃散成漫天灰气。 失去阻碍,浑天锤携着五彩尾焰碾爆气流,毫无花哨地砸在妖母胸腔那团风眼上。 “咔嚓”一声脆响,甲壳大片塌陷,妖母半边身子都被这一锤砸得变形,虫血混着内脏碎块从口器中狂喷而出,庞大的身躯向下坠落。 “能不能接得住,可不是看嗓门大小。” 周开散去锤上余劲,指尖摩挲着锤柄上沾染的虫血,眼神淡漠:“这种硬度的壳,砸碎了听响倒是不错。” 虚空无声裂开,沈寒衣踩着那漫天飘落的灰气现身。 无涯剑上森白魂火吞吐,没有多余的花哨剑招,仅是倒提长剑,借着身法冲势,极快地横拉出一线金红交织的死线。 妖母神魂刚从尸山血海的剧痛中回笼,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只有常年厮杀的本能驱使她将两根节肢架在身前。 剑锋切入骨骼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直至那两根长满倒刺的鸦青前肢离体抛飞,断口处平滑如镜,迟滞的黑血才喷射而出。 剧痛终于钻心,妖母那扭曲的人面发出一声凄厉尖啸,数千复眼疯狂乱转。 只要撕开这群女修的封锁,撑过这两人降冥符的时效,她就能活吞了这群人族! 背上十二对骨玉虫翼猛然自燃,惨绿色的妖火瞬间烧穿了虚空。 身形化作一道凄厉的绿芒,卷起万千风刃,不要命地撞向外侧气息最弱的秦锦玉。 “做梦。” 这一声冷哼如有实质般炸响。周开一步踏碎虚空,周身天魔甲叶铿锵作响,滚滚魔气如狼烟直冲斗牛。一尊头生双角、面目模糊的擎天魔体在他身后拔地而起,彻底遮蔽了苍穹光亮。 身外身那缠绕着混沌灰雾的巨掌五指箕张,镇狱之力自九天之上重重盖下。 空间骤然凝固,逃遁的绿芒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硬生生停滞在半空。妖母浑身甲壳在恐怖的重压下发出爆鸣,细密的裂纹顺着脊背疯狂蔓延。 感受着五脏六腑被挤压成泥的剧痛,妖母口器中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杀了我,飞虫一族定会将你们这群人族挫骨扬灰!” 周开轻笑出声,甚至懒得回话,只是微微侧头。 侧方虚空,两声穿金裂石的凤鸣压过了所有的战场杂音。 白灵儿与白洛潇周身霞光万道,人形隐去,两头翼展百丈的华美凤鸟显化真身。 左侧,玄火与玄冰完美交融,红蓝二色神光流转不休;右侧,纯白冰凤震翅,寒气将漫天空气冻成了冰渣。 白灵儿那双燃烧着冰焰的凤眸居高临下,俯瞰着掌中挣扎的妖母,清冷威严的嗓音在天地间回荡。 “本座奉赤霄元凤之命行事,区区肮脏虫豸,也配谈寻仇?” “赤霄元凤?”看到那两尊神兽真身,妖母眼中的怨毒瞬间化作了惊恐,嘶声道:“凤族?!你们疯了,就不怕引发两族大战?!” 那头纯白冰凤双翼轻扇,白洛潇的声音比这极北寒风还要冷上三分:“凭你也配挑起大战?” 周开显然已没了看戏的兴致,五指虚握,随后重重向下一按。 早已悬停在高空的青金剑山如天倾般崩塌而下。 剑气绞杀,万钧镇压。 妖母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惨叫,那庞大的虫躯连同胸腔内的风眼,便在这重压之下寸寸崩解,彻底爆成了一团血雾齑粉,随风飘散。 第772章 凤仪震慑妖虫胆 雷光交织的电网将天地切割成无数碎块,网中遍地虫尸,腥臭弥漫,仅剩角落里还蜷缩着三头六阶飞蝗。 这三头平日里凶威滔天的大妖,此刻将脑袋死死埋进翅下,连甲壳的颤音都清晰可闻。 牢狱外围,亲眼目睹自家妖母的肉身被剑山碾成齑粉,遮天蔽日的虫云瞬间崩塌。 妖虫复眼中只剩惊恐,虫群轰然炸窝,如同受惊的野狗般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便振翅逃向四面八方。 憋了成千上万年的怒火,压抑已久的杀意引爆了人族战阵,绚烂的术法光辉掩盖了日色,剑气如暴雨倾盆,追着那些溃逃的虫脊狠狠斩下。 青金剑山底座下,一团黏稠的幽绿光影正拼命蠕动,妄图从镇压的缝隙中挤出。那是妖母残存的元神,光团表面浮现出无数只充血的复眼,正死死盯着剑山外的生路。 半空中,林知微素手翻飞,指尖残影如莲。穹顶悬挂的雷罚锁链轰然收紧,赶在绿芒逃逸前兜头罩下,将那团元神硬生生勒回了雷网中央。 侧后方,沈寒衣长剑归鞘,瞳孔深处那抹妖异狂躁的暗红旋涡缓缓隐去。她并未出剑,而是抬起手,指尖跃起一簇森寒的白色火苗。 红唇微张,一口精气吹向指尖。 那簇看似微弱的火苗迎风暴涨,瞬息化作惨白火海,顺着雷网缝隙倒灌而入,将妖母元神彻底吞没。 凄厉的嘶鸣声刚一响起便戛然而止。在专克神魂的魂火焚烧下,那团幽绿元神甚至没能撑过半息,便萎靡成了拳头大小的一团,彻底晕死过去。 火海燃尽,一道苍白的虚影才缓缓从沈寒衣背后的阴影中剥离。那是历幽瓷的鬼体,轮廓竟已淡薄如烟,仿佛风一吹便会散去。 与此同时,始终与周开气息相融的历幽瓷真身也显化而出。降冥符大损元气,那袭绝艳的黑裙无力地向着虚空坠去。 周开眸光微凝,一步踏碎流风,在佳人坠地前将其稳稳接住。臂弯间传来熟悉却冰凉的触感,怀中女子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得让人心惊。 半悬虚空的苍白鬼影再难维持人形,化作一缕半透明的幽冷流光,瞬息钻入历幽瓷真身的眉心。 确认怀中人无恙,周开单手虚空一握。剑山与那令人窒息的镇狱力场瞬间崩解,倒卷而回。 遮蔽苍穹的阴霾散去,天地重归清明,唯余寒风呜咽,似在为方才的惨烈厮杀送葬。 苍穹之上,双凤振翅不动,垂下的阴影刚好笼罩雷网死角。没有一丝情绪的瞳光,如两座大山压在三头六阶飞蝗的脊背上。 白灵儿的声音混着灵压炸响,“我二人乃凤族公主,尔等飞蝗族联合灵蝉,企图对我等行不轨之事。今日且略施薄惩,教尔等知晓尊卑。” 漫天霜雪随白洛潇双翼扇动而下,“想留这老蝗虫一命,就备齐厚礼,亲自送去我凤族领罪。若你们飞虫族那位血雾老虻不服,大可去找我家老祖论个是非曲直!” 三只六阶飞蝗同时一僵,前肢不安地搓动,触角疯狂颤抖,却不敢发出一丝虫鸣。 一只外甲枯槁的老蝗强撑着抬起头,复眼中满是色厉内荏的疯狂,“凤族……凤族也要讲规矩!” 它口器嘶鸣,喷出一股腥气:“我等自会叩请虻祖,向凤族讨还公道!即便你是元凤后裔,假借人族之手屠戮我族腹地,这灭族因果,绝不是合体期能扛得下的!” 高天之上,周开负手而立,拇指轻轻摩挲着玄锋戒,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杀妖母易,守孤城难。 纵观苍梧东境,外族林立,人族不过是夹缝求生的草芥。若真图一时爽快宰了这头合体妖母,就算大乘期老祖不会轻易出手,合体妖虫也会让东宁城顷刻间化为虫巢血食。 东宁城宛若孤岛,与西边人族腹地更是断绝了音讯,真要硬扛,无异于蚍蜉撼树。 要在这夹缝中给东宁城挣出一条活路,光靠杀气不够,还得借“势”。 所以,妖母必须活着。它活着,就是攥在手里的肉票;它死了,就是不死不休的战书。 苍梧境正北,便是凤族掌控的丹昆境,既与飞虫族接壤,这面“虎皮”不扯白不扯。 周开瞥了一眼远处那两道气息恐怖的凤鸟。 数千年的浇灌,早已让灵儿与洛潇脱胎换骨。哪怕真有纯血凤鸟在此,面对这煌煌凤威和仙品灵根,怕是也要愣上三息。 人凤两族本就有盟约,凤族有两位大乘老祖,不知比飞虫族强上多少。 只要能与凤族接触上,借着这层因果,东宁城这艘破船才能在风浪里稳住。 周开收回思绪,大袖一挥,清风四起。 “妖母已擒,虫潮已溃。” “传令,东宁城大庆三日,酒肉管够,不醉不归!”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冲天而起,东宁城这座在绝望中沉默了三千年的孤岛,终于迎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惊天大捷。 护城大阵敛去了杀机,阵纹流转间幻化出龙凤呈祥的光影。 修士们甚至不惜耗费灵力,指尖不断炸开绚烂术法充作烟火。浓烈的酒香裹挟着战场未散的焦糊味,顺着晚风一直漫到城外荒野。 城主府大殿穹顶,周开负手踏在檐角兽首之上,猎猎罡风吹得衣袍鼓荡。 视线掠过脚下如星河铺展的万家灯火,那股蓬勃的人气直冲云霄,让他豪情万丈。 求长生固然是大道,但这种翻手为云、只手扶大厦之将倾的权柄,确实更令人沉醉。 目光投向东方,那是接下来的战场。 重建城防、清剿虫余、铺设传送阵……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这片新打下的疆土熔铸成泼水不进的铁板。 至于剩下三个方向的飞蝗,暂且晾在一边,等凤族遣人接触再做计较。 眉心神念微动,感应到偏殿方向两道气息靠近。 那是府内金丹管事,身后还跟着个略显拘谨的女子。 檐角兽首上空荡无物,空间仅仅泛起一丝极淡的波纹,偏殿主座之上,周开便已端坐如山,好似他从未离开过那里。 金丹管事见状,恭敬地躬身告退。 待管事离开,江缈才转身推合那两扇木门。 “咔哒”一声轻响,铜闩落下,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做完这些,她才缓步走到堂前,敛裙下拜。再起身时,刻意挺直了脊背,那一袭紧窄的法袍顿时被撑得紧致。 “晚辈江缈,拜见周前辈。” 周开指尖轻叩扶手,双眸漫不经心地扫过眼前女子。 相比之前肤色莹润了许多,眉梢眼角也更多了几分娇艳。 “筑基了?根基扎实,气息不浮,看来这大半年没少吃苦头。”周开收回目光,淡淡道:“之前进了府库,挑了些什么?” 江缈垂首,脖颈弯出一道柔顺的弧度,嗓音柔婉:“回前辈,我等四人挑了筑基丹与炼材。晚辈还多拿了几瓶驻颜养容的丹药。” 听出这话里的讨好意味,周开眸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此女根骨平平,修为尚浅,姿色虽可,却远不到让他动心的地步。 “鬼符宗宝库里,确实有几件本座用得上的稀罕物。还有什么想要的,直说便是。” 江缈强撑着抬起头,视线在那双淡漠的眸子上碰了一下,又慌乱垂下,只敢盯着周开袍角。 “宝物有德者居之,晚辈不敢贪天之功。前辈碎虎伥救我性命,杀了郭奉义护我周全,又赐药助我筑基。晚辈身无长物,唯有这具身子尚且干净。只愿侍奉左右,不求名分,只求能借前辈半分威名,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讨个前程。” 周开意兴阑珊,屈指一弹。 十余只玉瓶化作流光悬停在半空,将两人隔开:“你也算尽心。这些丹药保你修到金丹期绰绰有余,拿了便退下吧。” 江缈看都没看那些丹药,反而像着了魔一般飞身而起。她绕过悬空的玉瓶,几步跨上丹陛,在周开身侧跪坐下来,大半个身子都贴了上去。 手指挑开领口,法袍松散滑落,堆叠在腰间。月光石映照之下,那片并无寸缕遮掩的肌肤白得刺目,随着急促的呼吸泛起层层淡粉。 “晚辈早将这身子、这条命许给了前辈。” 江缈抓过周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仰起脸庞,“前辈若看不上,弃之如敝履便是。但求前辈垂怜一次……哪怕只是一次,便是对晚辈的成全。” 指尖触及的温软带着细腻的颤栗,周开垂眸,视线在那张强作镇定的俏脸上扫过。 东宁城百废待兴,琐事如麻。 诸位红颜道侣皆是云端真凤,哪能让她们弯腰去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俗务? 这偌大的城主府,确实缺个传话的忠心人。 手掌顺势向下滑去,周开声音平淡,“我不缺掌灯侍墨的人。不过,往后在外头走动,允你报本座贴身婢女的名号。” 江缈身子猛地一僵,随即眼眶通红。 她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即便没有被收进房里,单凭“周开婢女”这四个字,这偌大的东宁城,所有人见她也得客客气气。 这是一步登天。 “小婢定当恪守本分,绝不敢辱没老爷的名声。” 她整个人软了下来,顺势依偎在周开的臂弯,脸颊贴着那火热胸膛,声音濡湿破碎。 “老爷怎么用婢子都行,只求老爷怜惜婢子根基浅薄,莫要……莫要太猛烈了……” 第773章 大乘亲临 系统光幕掠过眼帘。 【江缈】 【好感度:10(初识)】 周开掠过面板,视线未在那张卑微仰起的脸上多停半刻。 他指尖轻扣,扶手发出微弱的声响。此女只想借梯登天,对他没什么情意。 若在三千年前,他周某人还会上心。 可如今筑基女修的想法,放在秤上都压不住摆针。 大椅轻晃,江缈颈侧的青筋微微凸起,透出一股病态的殷红。 灵气沿着经脉逆流直上,《乾坤合气归真玄典》催发的气机实在太过霸道,蛮横地撞进她的灵窍,每一处狭窄的经脉都被这股洪流撑到了极限,甚至能听到骨骼深处传出的细微摩擦声。 短短数个呼吸,她气息节节攀升,生生撞破了筑基中期的瓶颈。丹田气海因无法承载这种跨越式的暴涨,在扩张边缘反复拉扯,灼烧般的剧痛让她整个人痉挛起来。 “疼……老爷,婢子受不住了……” 她死死扣住周开的袖口,指甲陷进布料。鬓角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随着她急促的喘息而颤动。 周开这才停了功法,指尖顺势勾住她的下颌强行抬起,“做本座的女人,这点微末道行拿不出手。外头还当周某人饥不择食,路边随便捡个女修也要往房里塞。” 江缈强忍着体内乱窜的灵气,反手紧紧抱住他的胸膛,语气在卑微中透着一丝急迫,“小婢省得。不成金丹,绝不敢在外玷污老爷清誉。小婢会守着鬼符宗那点遗留传承另立山头,万事全凭老爷一句话调遣。” 周开扯过长袍披在肩头,没看那身旁的女人一眼,迈步踏入虚空。空气中只余下一道未散的波动,将满室的温香吹得支离破碎。 殿门深处,最后一抹残影消失。 江缈慢条斯理地拾起地上凌乱的法袍,裹住那段尚带余温的肌肤。 在那宽大主位上端端正正坐直了身子,手指摩挲着冰冷的扶手雕花,眼底那抹卑微瞬间被一股贪婪的火光取代,死死钉在大门的方向。 她俯瞰着空旷的大厅,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狠绝的弧度。 这偌大的东宁城,她江缈总算熬成了棋子,有了一席之地。 胧天镜内,鬼火映得某个幽深的洞府一片惨白。 历启文踩着地上的阴霜,步子迈得极重,震得石壁嗡嗡作响。 见那黑裙人影吐出最后一口浊气,他再也按捺不住,指着洞口方向骂道:“姓周的王八蛋,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就不认人!把这里当什么?客栈还是窑子?把你当什么?随用随丢的法宝不成?” 养魂果的药力化开,历幽瓷原本死寂的肌肤下透出一抹生机,却显得那张脸愈发妖冶。她慵懒地倚进巨大的白骨交椅,指尖绕着一缕漆黑发丝,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戏谑。 “战事刚歇,夫君还有手尾要办。大哥在我这鬼窟窿里耗了两天,倒是闲得身上长毛?有这骂人的力气,不如去给我寻几个嫂子,历家香火还得靠你出力。” 历启文一巴掌拍在石桌上,掌心水汽激荡,震碎了半边冰棱:“你倒是护着他!那混账东西让我把方立哲和家里小辈迁来天央,安的什么心?还不是惦记着以后周家有了崽子,要几家联姻捆绑!若是我以后生个儿子还好,万一是个漂亮闺女,保不齐那贼眼连我女儿都敢惦记!” 幽暗的角落里空间微微扭曲,一只靴子踏出虚空。周开也不见外,径直走到历幽瓷身侧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 “历兄这算盘打得不精。三家亲上加亲,正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况且……姑姑和侄女共侍一夫,也不是没有先例。” 历启文额角青筋暴跳,身后虚空骤然沉重,一条浑浊厚重的水龙凭空盘绕,将洞府内的鬼火压得明灭不定。 “周开!”他咬牙切齿,水龙发出低沉咆哮,“你修的到底是什么邪法?祸害了幽瓷还不够,连我影都没见着的女儿也敢口头轻薄?”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水压,周开连眼皮都没抬,长臂一伸,直接将身旁那具冰凉柔软的身躯捞进怀里,掌心贴上她腰间,渡过一道温热气机。 “真要动心思,在北域我就下手了,哪轮得到来天央等你现生?历兄若真想当这便宜岳丈,与其在这发火,不如回去多耕耘耕耘,若是生不出貌美如花的女儿,本座可是看不上的。” “放屁!” 历启文骂了一句,似乎生怕再听见什么浑话,散了水龙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 碍眼的人走了,洞府重归寂静。 周开收起脸上戏谑,指腹摩挲着怀中人冷玉般的脖颈,感受着那几乎停滞的脉搏,语气沉了下来:“大舅哥火气旺是好事。倒是你,养魂果吃下去,怎么身子还冷成这样?” 历幽瓷腰肢一软,没骨头似的瘫在他胸口,黑裙顺着大腿根滑落,那一截如霜似雪的小腿就这么大喇喇地架在周开膝头,晃得有些刺眼。 她仰起颈子,微凉的红唇若即若离地贴着男人下颌研磨,“活人的滋味……到底是同那冷冰冰的鬼躯不一样。这身子被你那至阳肉身烫过一遍,才算真有了几分活气。” 媚意未散,她眉心忽地蹙起,指尖按住额头,那原本泛红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透出一股死寂的灰白。 “可惜降冥符反噬太大,到底是伤底子。近期若是有不开眼的找上门,我怕是得躲在你身后看戏了。” 周开掌心透出一股温热灵力,顺着她脊背缓缓推入,抚平那股阴寒,嘴角勾起一抹浑不在意的笑:“天塌了个子高的顶,顶不住就跑。只要我在,大不了把整座东宁城装进镜子里打包带走,谁还能拦得住我周某人搬家?” ……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年。 无论是折戟的飞虫一族,还是那高高在上的凤族,都没有消息传来。 这种近乎诡异的平静,反倒比战鼓雷动更让人坐立难安。 周开没敢闭死关,每日除了必须的吐纳,便是穿梭于各处洞府。靠着那一堆极品丹药和夜夜不辍的阴阳调和,气海内的法力硬生生被堆到了返虚中期的满溢状态,距离恢复后期修为只差临门一脚。 晨光初破,周开准备踏足后山孙青璃的剑坪。 借着从孙青璃那顺来的剑元点数,沈寒衣的修为进境极快,已隐隐压了秋月婵一头。 若不出意外,众红颜里第一个突破大境界的,怕就是她了。 毕竟一旦开战,多一个堪比合体期的剑修,这天平就能往自己这边倾斜一分。 前脚刚踏出山巅,两道流光便慌慌张张地迎了上来。 春桃连行礼都顾不上,“老爷,那株天仙藤不知怎么回事,明明昨日还好好的,今早起来竟黄了一大片,叶子掉得满地都是!” 如今这地界灵气浓得化水,又有法则滋养,这藤蔓只有疯长的道理,哪有枯死的可能? 周开眉头一挑,目光越过春桃,钉在她裙摆后那只正撅着屁股往里躲的小鹿身上。 平日里这小东西傲得很,只留个屁股对着人,今儿个却怂得反常。 被周开目光一扫,她猛地把头埋进春桃后背,那五条长尾巴却出卖了主人,炸着毛摇出了残影。 “那个谁,看什么看!我一个月就吃了一片叶子……真的就一片!多一点都没有!” 周开双眼骤眯,指尖那一点寒芒乍现,并指如刀,对着面前虚空横斩而下。 豁口刚裂开半尺,镜中天地陡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苍穹塌陷,山河倒转,一股来自现世的恐怖怪力直接透过镜面,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气机牵引下,周开闷哼一声,护体灵光自行激荡,双脚硬生生在地面踩出两个深坑才稳住身形。 天幕被蛮横撕裂,两道赤红丝线无视界壁阻隔,生生钻入镜中洞天,自九霄倒灌而下。 红线未带半点烟火气,却让空间本身都在战栗,仅在空中一折,便以周开无法理解的速度向远处掠去。 “好胆!” 周开面色大变,瞳孔收缩至针尖,体内法则轰然逆流,空间霎时凝固,化作无形囚笼罩向那两道红线。 他脚下雷鸣炸响,人已瞬移至红线必经之路,右手探出,磅礴气血化作遮天大手,对着那两缕微光狠狠扣下。 没有碰撞,没有轰鸣。 那气血大手捞了个空,红线如同处在另一个世界的幻影,毫无阻滞地穿透周开手掌,视他这尊返虚大能如空气。 周开猛地回头,眼睁睁看着那两道红线在空中盘旋一瞬,钉入远处两道刚刚飞出重峦的身影眉心。 白洛潇与白灵儿娇躯剧震,悬停半空。两道凤鸣声响彻洞天,巨大的凤鸟虚影自她们背后升腾而起,冷傲地俯瞰世间一眼,随即化作流光,强行按回两女体内。 周开脚边的空间像是被人揉皱的纸团,花糕惨叫一声,连滚带爬从虚空里钻出来,脸着地摔了个结实。 这只三花猫此刻炸成了刺猬,尾巴死死夹在后腿间,四只爪子拼命刨着地面往周开长袍底下钻,抖个不停。 “外头……外头来了两个煞星!”花糕带着哭腔尖叫,爪子勾破了周开的裤脚,“一男一女!那个女的连法诀都没掐,直接把镜子抓手里了!” 周开眼底的杀意微微一滞,目光扫过远处毫发无伤、只是血脉被激发的两女,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换上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不伤人,查血脉,还能视我的空间法则如无物……看来是凤族的娘家人找上门了。这手段,怕不是大乘期的老祖亲临。” 第774章 拒绝入赘 镜中天地剧震未熄,原本安宁的灵山大川间,几十道遁光划破长空,齐刷刷撞向周开所在的孤峰。 白洛潇与白灵儿联袂而至,眉心深处各嵌着一枚血色凤羽纹路,随呼吸忽明忽暗。 “公子。”白洛潇按住起伏的胸口,嗓音带了几分藏不住的轻颤。 “本以为我们这些返虚,最多引得合体修士前来。” 周开反手握住白洛潇的指尖,目光掠过那一张张惊惶的面孔,“没想到,是从不轻动的大乘亲临,躲是死路一条,人家捏碎这镜子比捏死蚂蚁还容易。唯一的生路,在这一线‘好奇’上。洛潇,灵儿,把那妖母元神带上,跟我出去见见世面。其余人,不管外面发生什么,哪怕镜子碎了,也不准踏出半步。” 陈紫怡跨前半步,唇瓣翕动,还未吐出一个字,就被周开那双温情的冷目生生钉在了原地。 镜外,城主府大殿内的光线像是被某种怪力吞噬,昏沉压抑。 两道气息分据东西,连漂浮的尘埃都被凝固在半空。 左侧中年人形如枯木,陈年血渍染就的长袍沉重地坠在地砖上,溢散出丝丝缕缕的甜腥味。 随着他的每一次吐息,粘稠的血雾在七窍间进出,将方圆三丈化作一片生机绝灭的沼泽。 “你凤族的手伸得未免太长了。我族亿万儿郎亲眼所见,不仅纵容族中小辈带着几十号人族返虚在我腹地大开杀戒,如今还分身登门……真当我这是你凤族的后花园不成?” 对座的宫装女子面若寒霜,赤红裙摆在地面层层铺开,青丝绾成凌云髻,她指尖拂过鬓间那枚细长的绯色羽翎,视线压根未曾看向对面那人。 她这具分身本赴韩天尊之约前往东煌宫,宴罢回丹昆境路上,本已身在亿万里外的虚空归途。 族人传讯,听闻凤族流落在外两位公主之事,便降临这苍梧东境一探究竟。 胧天镜本是两尺来高,此刻被她随手蜷在指缝间,不过三寸方圆。 女子瞳孔骤然收缩,红唇轻启,眼尾的一抹绯红细翎微微颤动。 “怪哉。” 那股反馈回来的血脉悸动竟如此刺骨。 冰羽凤一支明明早已落魄,如今不仅在两个人类女子身上重现,其血脉纯度甚至直追返祖。 虽都是返虚初期,但观其气息,已经比普通的返虚中期巅峰还要强上一线。 尤其是那左冰右火的怪胎,体质品级也是极高,简直是夺了天工的造化。 “这等酸穷地界,也配入本座的眼?”赤霄元凤指尖在胧天镜边缘轻轻一抹,视线越过那中年人头顶,盯着虚空中的浮尘,“若非事关我族血脉,这种腌臜门槛,本座断不会踏足半步。” 掌中胧天镜发出一声蜂鸣,三道人影从中踏了出来。 双脚刚触及地面,周开脊背猛地绷紧,一股粘稠阴冷的恶意顺着毛孔往里钻。 空气中弥漫着死鱼内脏暴晒后的腐臭,定是飞虫一族的血雾老虻无疑。 周开压下胸口翻腾的气血,调整呼吸节奏,转身朝那红裙女子深揖一礼,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颤音:“晚辈周开,见过元凤前辈。” 礼毕,他才转向阴影中的血雾老虻,只是草草抱拳,腰杆甚至未曾弯下一分,随即便扎在原地,不动如山。 白洛潇与白灵儿紧随其后,虽然对着元凤行了大礼,起身后却极有默契地退至周开身后半步,裙摆微垂,俨然一副唯他马首是瞻的姿态。 赤霄元凤抚摸翎羽的指尖骤然一顿,目光在那三人前后分明的站位上停留一瞬,眼底掠过一抹冰冷的厌色。 “元凤道友,这玩笑开得大了。”血雾老虻扫过三人,心中顿时有了底气。 脸上扯出一丝狞笑,手掌凭空虚按,大乘其的重压轰然砸在周开肩头。 “道友看清楚了,这两人虽然身负凤血,却实为人族。既然如此,此间事情就不劳道友费心了,请回吧。” 周开体内传来骨骼摩擦声,气血在皮肤下疯狂游走,却还是顶不住那漫天威压。 他面色煞白如纸,双脚却深深嵌入地砖,呕出一大口鲜血,脊梁骨愣是没弯下去半分。 赤霄元凤广袖轻拂,那足以碾碎返虚修士的重压顷刻间消融无踪。 “这两人的确是我凤族公主,出去历练未归,人我要带走,你若有意见,大可来试上一试。” 血雾老虻怪笑一声,浑浊的眼珠在白家姐妹温顺的姿态上转了一圈:“带走?道友没瞧见么,那两只雏凤的心魂都系在这人族小子身上,简直是以奴事主。这种货色带回去,也不怕污了凤族的高贵?” 就在两位大乘对峙的间隙,周开猛地踏前一步,法力轰然鼓荡,硬生生插进两股恐怖气机的夹缝之中。 “元凤前辈,晚辈有一言。”他踩住妖母元神,不顾其痛苦的哀鸣,目光越过血雾老虻,直抵赤霄元凤,“灵儿与洛潇是在下明媒正娶的妻子。我们自北岛横跨海域而来,本想寻个清静地落脚。并非晚辈嗜杀,实在是这飞蝗一族欺人太甚。我们初来此地,她们二人却遭一蝉妖调戏折辱,晚辈忍无可忍,动手斩了那厮,那蝉妖正好是蝗虫妖母的女婿,这才生出事端。斩草除根,不过是全了凤族的名声。” 元凤深深地看了周开一眼,眸中划过一丝厉色,“辱我凤族公主,那别说杀一人,便是把这飞蝗一族彻底抹去,也是天经地义。” 血雾老虻心中有气却不敢发作,手指猛地攥紧,袖中传出飞虫嗡嗡的焦躁声。 他死死盯着那赤色倩影,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血脉归了凤族,本座绝不阻拦。但这小子和其他人族,道友总不至于也要护着吧?” 白洛潇侧身立在周开身侧,如墨青丝被血雾激荡得微微飞扬,她微微欠身,语声虽轻却掷地有声:“老祖,洛潇早已刻入周家名谱,生死同命,断无独自苟活的道理。” 白灵儿那双半冰半火的眸子掠过一丝果决,她紧紧扣住周开的掌心,“夫君若在,凤族便是归宿;夫君若不在,那祖地对我等而言,不过是另一处牢笼。请老祖垂怜,带他同行。” 赤霄元凤并无商量的余地,袍袖一卷,两丈内的光影便开始扭曲,“那就随本座走一趟。周开,入了丹昆境,你虽非我族类,但看在这两姐妹和你人族大乘的面上,自有你的安身之所。” 周开眼睑低垂,压下心头浮起的阴翳。 元凤口中的“安身之所”,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施舍,这分明是要他自折脊梁,躲在白家姐妹的羽翼下当个吃软饭的赘婿。 丹昆境可是凤族的地头,若真进了那道门,一举一动都要受那些外族指摘。 更遑论他背后还牵挂着一大家子道侣红颜,若就此陷进金丝笼,如何护得住外头的娇花。 这个头,绝不能点。 “前辈,晚辈修行不求一步登天,但求一个‘顺’字。” 周开松开白灵儿的手,转而面向元凤,脊梁挺得笔直,“晚辈身为人族,若随前辈走了,这满城便成了飞虫的泄愤之地,在下便是抛却了这城中万千归附的性命。若为求苟活而弃信义,她们二人是与我神魂契合、共修大道的伴侣,即便重铸凤血,得了凤族传承,道心也将留下裂痕。” 他眼角余光扫向蠢蠢欲动的血雾老虻,冷声道,“我只求这飞虫一族,万载之内不敢踏足此地一步。晚辈想请前辈,庇佑此间。” “人族死活,自有你们的大乘修士庇佑,与我凤族何干。”元凤神色冷冽,周身腾起一圈透明的火浪。 白灵儿猛地咬破舌尖,一股精纯的冰火血气从她天灵盖喷涌而出,化作一头虚幻的凤影。 “血脉给的尊荣,灵儿可以还。但这因果若断,我姐妹二人宁可此刻便在此地化道!老祖今日若想带走两具死凤,尽管袖手旁观!” 第775章 圣宝现世 赤霄元凤眼帘半阖,赤瞳中倒映出周开的身影,渺小如尘埃。 “你这点微末算计,在本座眼里只觉得可笑。捏死你,抽魂炼魄不过弹指间。至于她们二人,凤族秘法足以洗去一切前尘旧梦,无需你这具尸体点头。” 言语如刀,白洛潇面色惨白,下意识挡在周开身前;白灵儿周身火劲逆流,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低鸣。 周开脊背攀上细密的寒意,双拳握紧又强行松开。 一年前才涌起的万丈豪情,被这种强横的力量差距强行折断。 原定的如意算盘彻底作废。 他曾设想,既然那妖母性命无碍,便让白家姐妹顺利进驻丹昆境。 凭借这两位天之骄女,获取凤族庇佑。来日他自身修为大进,携大军挥师向北,踏平这飞虫一族。待到版图扩张,便能与丹昆境接壤。 有这层雄厚背景托底,大可放手向西筹谋,夺回人族丧失的疆域。 周开闭了闭眼,脑中万千算计瞬间崩塌,行了一个极深的大礼。“晚辈自不会阻拦她们回归一事。但东宁城内数千万同袍,绝无沦为妖族血食的道理。晚辈斗胆,欲以法宝收纳全城,恳请前辈护我等安然迁入人族腹地。” 赤霄元凤甚至没正眼看他,目光掠过周开,望向虚空某处,指尖轻弹,一缕火光没入虚空。 “看在韩道友的面上,这桩因果本座接了,算他欠了我的人情。” 周遭空气骤然凝固,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轰然炸开。 血雾老虻阴沉着脸踏前一步,“区区一具火羽分身,到底揣着几分通天造化,敢说来便来,说走便走。” 话音被骤然切断,城主府大殿那奢华的金砖玉瓦在一息间朽化成灰,随着腥风散去。 源自血雾老虻的脚下,一阵极端诡异的低沉鸣响震动云霄。 黏稠的红雾席卷八方,泼满视野内的每一寸角落。 红雾吞没百丈虚空,继而侵蚀千丈天幕,不过一次眨眼的间隙,整座东宁城已沉入死寂的血色汪洋。 无论是天穹还是地砖缝隙,亿万只拇指大小的虻虫虚影同时震颤,锯齿状的口器甚至清晰可见。 周开皮肤表面泛起细密的刺痛,体内原本奔涌的法力像是灌了铅,运转速度骤降九成。 精血强行撑开他的毛孔,争先恐后地向外剥离,飘向空中的虫群。 膝盖一软,那种被抽空骨髓的虚弱感瞬间便要将他压垮。 周开猛咬舌尖,强提一口真元,双臂扣住白家姐妹的腰肢,脚掌踩爆一团气浪,带着二人倒射而出。 景色在倒退,可空间法则已被篡改。无论周开如何燃烧精血加速,那张阴沉的老脸始终悬在他鼻尖十丈处,甚至能看清老虻眼底戏谑的红光。 赤霄元凤依旧稳坐莲台。 虚空炸裂,一株古老的巨木破界而出,根系直扎血海。 金红真火顺着树冠流淌,落下的火星将那腥臭血气烧得滋滋作响。 巨木顶端,赤红凤影舒展双翼,清越的凤鸣声如利刃过水,在黏稠血海中强行割开一方净土。 这两尊大能明明只隔十丈,但在各自展开异象领域的刹那,周开的视界发生了荒谬的错位,好似隔着这一整片天地在对峙。 眼前只剩下一片混沌虚无,咫尺即天涯。 空间的距离感被两股截然相反的大道法则强行折叠。 仅仅是窥探一眼这种层级的交锋,周开的紫府识海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眼角渗出两行血泪。 三息之后,梧桐树上的火焰活了。千万朵火苗自行脱落,化作巴掌大的火凤,尖啸着扑入血雾,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吞噬那些虫影。 血雾老虻右脚重重踏下,踩碎一团翻涌的火劲,身形却顺势飘退三丈。他伸手抹去脸颊被灼伤的一块死皮,“天凤真火……好得很。但这笔账,我族——” 狠话戛然而止。 那股令人窒息的灵压在一刹那间冻结,元凤与老虻同时僵在原地。 赤霄元凤右手探入虚空波纹,两指夹出一枚仅有三寸长的赤金飞剑。 她反手将剑锋刺入自己眉心,金芒炸裂,融入识海,眼瞳微微收缩,眼底那一抹高高在上的淡漠瞬间崩碎。 血雾老虻的头皮裂开两道细缝,暗红触须探出,对着虚空疯狂震颤。 待触须软软垂下,这老怪脸皮一抖,惊疑不定。 “元凤道友。”血雾老虻声调拔高,复眼死死盯着红衣女子,“你们凤族大张旗鼓,根本不是为了这两个女娃,你们早就嗅到了那东西的风声?” 赤霄元凤冷眼一瞥,只冷冷吐出四字:“无可奉告。” 两股恐怖的法则气息同时撤回体内。血海崩解为灵气,巨木化作虚影散去。周开视野中的混沌重组,视线再度变得清晰。 眼前依旧是城主府大殿,木椅、玉石地砖完好无损地回归原位,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交锋,竟似从未发生。 周开缓缓松开扣住白家姐妹腰肢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眯起眼,视线在两位大能脸上扫过。 这只老虻之前明明已经露了怯,正缺个台阶下,可现在的恐惧绝非伪装。两个大能原本要再试探一番,因为一道传讯同时停手。 能让大乘修士这般忌惮的变故,究竟是何方神圣的手笔。 赤霄元凤袖袍一甩,“战端若开,百族猜忌,你等真要与我凤族为敌?再敢拦路,本座便先用你的尸体祭旗。” 这次血雾老虻没再放半句狠话,探手将地上的妖母元神捞在掌心,整个人诡异地向内塌陷,钻入空间裂缝。 赤霄元凤偏头盯住周开,“即刻去收拢你手底下的人族修士,明日拂晓动身。” …… 向西遥跨亿万里,越过连绵不知几千万里的荒海与莽荒古脉。 九天云海翻涌,一座通体青金的巍峨仙宫压在云端,吞吐霞光。 主殿后崖,老松横斜。一名青袍男子坐于松下棋台,指尖摩挲着一枚黑子。 他对面,端坐着一位背负长剑的中年人。 黑子悬空,即将点落,这一子落下便是屠龙大局。 指尖定在半空,纹丝不动。 男子侧首,眸光穿透云海,投向远方。 “爹爹?怎么不落子了呀?又要输给自己傀儡了?” 一道嗓音脆生生的童音从身旁飘来。 眼底那抹令人心悸的淡漠瞬间消融,男子回头,脸上只剩温煦笑意。 一头两丈高的雪白巨熊趴在崖边,背上骑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 男子轻揉女童发顶:“有些琐事要处理。若儿,去前殿玩。” 女童乖巧地点头,揪着巨熊厚实的皮毛,颠颠地跑远了。 待那一人一熊走远,男子指节轻叩桌面。 对面那中年剑修五官轮廓骤然模糊,整个人化作一泓流淌的剑光,当胸撞入男子体内。 青袍鼓荡,空间如水波般荡起涟漪,再定睛时,松下已空无一人。 再出现时,年轻男子现身于云海极深处的一座擎天古碑前。 石碑高达千丈,原本古拙斑驳的石皮正在剥落,露出内里的温润玉质。 阵阵清越至极的鸣响自碑体内部涤荡开来,那声响不大,却直抵九霄云外。 数息之间,长空撕裂。 十余尊身影踏破虚空而至,落地尽数收敛威压,对着石碑前的青袍背影躬身长拜:“拜见韩天尊。” 韩天尊单手负后,右掌贴在滚烫的碑面上,悠长叹息:“天碑鸣警,鸿蒙圣宝要出世了。” 一名鹤发老者身形剧震,死死盯着那玉化石碑,呢喃起来。 “四万八千年……怎么会才过了四万八千年就又来了?!” 老者声音干涩,进而转为压抑不住的惊惶,看向身后几个年轻面孔,“上回圣宝问世,各族杀得日月无光。偏偏那至宝又落在我人族地界,引得百族围剿,真仙下界,魔界入侵。这圣宝若再落入我族疆域,人族当真要断了传承!” 死寂在人群中蔓延,无人反驳,唯有急促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天道恒常,绝无可能连续两次皆降祸于我人族。” 一名体修壮汉攥紧双拳,嗓音低沉如雷,“只是不知这次,轮到哪一族填这血海深坑。” 嗡鸣声骤停,石碑表面的玉色迅速晦暗,重新变回一块死气沉沉的顽石。 韩天尊转过身,视线扫过众人惨白的面孔,神色依旧古井无波。 “传讯,请天斗道友速速动身,来我东煌宫共商大计。” 第776章 青灰果实 此刻,各方底蕴深厚的大族禁地之内,百座尘封已久的天碑几乎同时震颤。 消息通过最高阶的传讯秘法,悬停于各族老祖闭关的洞府门前。 九天之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百族磨刀霍霍,肃杀之气已透出虚空。 鹤发老者两指夹出一枚玄金令箭,指尖灵光刚亮,便被韩天尊抬手按落。 “免了,人已到了。” 老者手指一僵,顺势扭头,目光投向天际的云海。 一双布履凭空踏出,来人脚踩双环,每落一步,脚下空间便坍缩寸许,直至这一步踏实,才荡开肉眼可见的波纹。 “韩兄的神识越发精进,若全力放开,怕是远超十万里了吧?” 碑前十余人只觉呼吸一滞,当即躬身到底:“拜见天斗圣皇。” 韩天尊袖袍轻摆,示意众人退下。 “修为卡在渡劫门槛,不得寸进,只能闲来磨砺神识,算不得本事。” 天斗圣皇手腕一翻,足下双环铮鸣缩小,化作两只护臂,咔嚓一声扣死在小臂之上。 他虚空一抓,云气凝聚,化作石桌石凳。 “听闻元凤道友刚走,韩兄可是换到了仙凤真血?有了这东西,你迈入渡劫,也就几百年内的光景了。” 韩天尊拇指缓缓搓过袖口金线,并未接话,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疲惫。 良久,他才低声道:“尚未筹备完全。倾尽我东煌宫底蕴,也不过三成胜算。这一步迈出去,要么登天,要么成灰。” “有些事由不得你我。”天斗圣皇指节叩响石桌,声如闷雷,震散了四周流云,“天碑示警,那件鸿蒙圣宝已暗中孕育了三十万载,这回不是闹着玩的。顶多三千年,至宝必出,说不定还有外族将那烫手山芋放在我族疆域,如今族内那几个合体后期巅峰的小辈,再给他们五千年也摸不到大乘的门槛!”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我的大天劫在千年之后,尚且能拼命一搏。可若是再往后熬到三千年后圣宝出世的大乱,那是十死无生。” 韩天尊捏起石桌上的茶盏,视线垂落在半沉半浮的茶梗上:“最好的结果,是这圣宝降在某个超级大族的腹地,战端便打不起来了。虽无缘染指重宝,至少也不会向上次那样,全族九成人口死于那场浩劫。” 茶汤入喉,苦涩意并未冲淡眉宇间的阴霾,他放下茶盏,指节在桌案轻轻一扣,“怕只怕天道不仁,偏要重演四万八千年前的旧事。你我亲身经历,韩某不愿回想。” “影族、巨灵、天虎那三族为何能骑在百族头上?还不是仗着族内供奉着数件鸿蒙圣宝。靠着圣宝庇护,气运绵延百十万载,这才能培养出十几位甚至二十多位大乘修士!” 天斗圣皇语调转厉,“当年若非消息走漏,顶尖苗子怎会死绝?若那口气还在,这超级大族的交椅,未必就没有人族的位置。” 韩天尊长袖一拂,石桌上的茶具化作齑粉消散。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本打算苦修一番再斩三尸。眼下大势有变,我需去几处绝地碰碰运气。族里的大小繁杂事务,就劳烦天斗老弟多费心了。” “韩兄放心,族内还翻不了天。” …… 胧天镜内,地底深处。 周开陷在湿润的泥土里,面色煞白,肺叶火辣辣地疼。 指尖还在不自觉地抽搐,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目光穿过灵气薄雾,那株曾遮蔽苍穹的天仙藤,此刻已枯萎成一堆黄草。 穹顶之上轰鸣不断,空间壁垒吱嘎作响。 数十道倩影立于虚空,各色灵光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硬生生拖拽着一座巍峨城池挤入这方天地。城基与地面摩擦,土石崩飞,烟尘如龙。 赤霄元凤虽只说带走修士,但那些凡人,周开说什么也要全部带上,这些将是自己基业所在。 目光越过新落成的东宁城,望向镜外更遥远的东方,那里还有一些城池和宗门,没时间带走了。 等他离去,必将化为飞虫的食粮。 周开缓缓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将那一抹无力感强行咽回肚里。 踢踏声轻响,小鹿踏云而来,身后五条长尾耷拉着。它没像往日那般昂着头,而是温顺地趴伏下来。 湿漉漉的鼻尖拱了拱周开的侧脸,“那个谁,还没死吧?” 周开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等老子修为足够,头一个便去剁了那吸血虻虫!抽了我半身精血,老子非要把他抽筋扒皮,全族一锅端了不可!” 小鹿响鼻喷出一股白气,大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我帮你。” 一只柔荑托住周开手肘,春桃肩膀硬是顶住周开下坠的身形,将他大半重量卸在自己身上。 “这藤,”周开胸膛起伏几下,目光死死盯着那片枯黄,“怎么废成这样?” 春桃指尖绕着衣带,一脸颓败:“没道理的。昨日还遮天蔽日,转眼就莫名干瘪,今早还有一分绿意,现在更是全枯了。灌灵液、查阵法,连地底根须我都翻了一遍,神识探查几十遍,找不出半点毛病。” “怪事。” 周开推开春桃的手,服下一颗丹药,膝盖微晃一下便站定,脊背挺直。 “过去看看。” 枯败的藤叶层层叠叠,踩上去咔嚓作响。 周开也不用灵力,徒手抓住一把枯藤,用力撕开。 碎屑纷飞间,核心处露了出来。两片卷曲的焦黄叶片死死合拢,中间卡着一颗东西。绿豆大小,青灰皮色。 灰扑扑的一枚,若非周开眼力极佳,定会将其当做一块普通的砂砾。 周开眉心一跳,神识凝为一线,以此为圆心轰然压下。 识海反馈回来的画面却是空无一物。 明明肉眼盯着那粒青灰果实,感应中那里却只有流动的空气。 周开面露疑惑,双目骤然亮起湛蓝幽光,洞真眼全力运转。 视野下,万物气机流动清晰可见,唯独那两叶之间,依旧是一片空白。 周开散去瞳术,两指缓缓探入枯叶缝隙,指腹触到了那抹冰凉。 硬邦邦的,确凿无疑的实体触感。 “还真是奇了,明明就在这里,神识和瞳术皆无法发现。这破藤把自己弄死,就为了供出这么个玩意儿?” 春桃死死掐着一截枯枝,“不可能,这株藤我日夜盯着,新抽几条须、长几片叶我都记着。昨日哪怕翻遍根茎,也绝没有这东西!” 周开没接话,拇指按住果核,指腹渗出浓稠金液。造化之气凝如实质,以此为中心,强行灌注。 以往在北域,哪怕只是一缕游丝般的造化气,也足以让这老藤枯木逢春,树叶变得苍翠欲滴。 金液裹住青灰果皮,滋滋流转,虽渗了进去,但这果子连皮都不曾软化一点,彻底将这股生机拒之门外。 “难不成已经熟透了?” 周开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收了金光,变指为爪,扣住那枚果实。 五指发力,“嗯?” 方圆数丈空气骤然一沉,枯叶炸成粉尘。然而指尖那粒灰果纹丝未动,连带着那根脆弱枯藤也变得重如山岳。 周开手臂青筋暴起,脚下泥土咔咔龟裂,这东西就是硬拽不动。 “有点意思。”他身形暴退三丈,袖袍鼓荡,一道青幽寒芒撕裂空气,戮影剑裹挟着尖啸,直取那点青灰。 叮——! 火星四溅,戮影剑哀鸣一声,猛地弹飞出去,斜插进百丈外的岩壁,直至没柄。 灰皮果实表面幽光一闪,别说切口,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软硬不吃?” 周开一步跨回藤前,单掌盖下。 造化之气逆转生机,化作最纯粹的消融炼化之力,对着那绿豆大的小点冲刷而去。 足足百息,那小小果实却只激起几圈细微涟漪,连它一层灰皮都没能炼掉。 周开收回有些发麻的手掌,眼底不仅没恼,反而燃起灼灼精光。 造化之气向来无往不利,今日这般吃瘪还是头一遭。 他搓着下巴,深知这灰皮果子的位阶怕是高得离谱。 “回头叫月婵来。试试阴阳合抱之气,说不定有些效果。” 周开转身欲走,小鹿不知何时凑到了跟前,鼻头几乎贴到了那灰果上,五色长尾左右甩动,一双大眼贼光乱冒,哈喇子顺着嘴角拉出一条长线。 啪! 周开一巴掌呼在鹿脑门上,直接将她的大脑袋按了下去。 “这东西你不准下嘴!若是进了你的肚子,怕是能把你崩成满天碎肉。” 第777章 涧下安居 小鹿鼻腔里喷出一团五彩灵气,大脑袋一甩扭向旁边,嘀咕道:“谁要吃这破烂。白给都不要。” 穹顶持续了半日的震颤终于彻底平息。 前方空气荡开圈圈涟漪,一只三花猫从中蹿出。 这小家伙都没着地,后腿便猛地一蹬,一头扎进周开怀里,顺势四仰八叉地摊开肚皮。 花糕粉嫩的肉垫连拍周开手臂,哼哼唧唧抱怨:“姓周的倒落个清闲自在。几千万人,连带那么大一座城池全塞进镜中洞天,本姑娘这把骨头都要散架了。” 周开轻笑出声,大掌覆上花糕颈背,指腹抵住猫耳后方,顺着脊柱一路捋至尾根。 三花猫喉咙里立时滚出“呼噜呼噜”的动静,眼睛眯成两条缝,四只爪子往外绷得笔直,瘫在周开臂弯里由着他伺候。 “元凤前辈也该等急了。” 外界,东方天际方才渗出几分灰白。 原先东宁城矗立的位置空无一物,只余下一口吞噬地脉的漆黑巨坑,边缘泥土还在扑簌簌往下掉。 连城东那片鬼雾林也未能幸免,连根带土被挖了个干净。显然是历幽瓷看中了那儿的阴气,便顺手将它挪进镜中充作道场。 九天之上,罡风猎猎。 赤霄元凤一袭红衣悬停半空,双眉拧结。 周身溢散的赤炎将三丈内的空气烧出重重褶皱。白灵儿与白洛潇分立两侧,缄默不语。 下方竖着一面两尺来高的古镜,周开揽着三花猫,一步跨了出来。 未及他开口,上方的赤霄元凤已大袖一挥,漫天火云轰然砸下,硬生生在半空熔出一条暗红色的通道,将底下三人一猫卷入其中。 失重感和眩晕感同时袭来,周开双目泛起湛蓝幽光,周遭漆黑的通道壁垒化作一条条扭曲拉长的斑斓色块。 狂暴的虚空乱流从色块缝隙中挤出,切割在周开体表,却连他的皮肉都割不破,只激起大片细密的白痕。 这般枯燥的穿梭持续了二十三日。 正前方幽暗深处,终于撕开一道白亮豁口。 赤霄元凤撞破豁口,气机裹挟着三人重重砸向地面。 气浪翻滚间,周开稳住下坠之势,抬眼环顾。入目皆是苍天巨木,灵气化作翠绿雾气在树冠间翻腾。 赤霄元凤负手背对三人,语调生硬:“此地乃我凤族丹昆境。有话快说,进了祖地,你们便再无相见之日。” 周开侧过身,目光落在白灵儿与白洛潇身上,语气温和:“灵儿,洛潇。入了凤族祖地,只管拿他们最顶级的资源打熬血脉。那里的家底,足够你们少走几千上万年弯路。不够了,传音给我。” 白灵儿腰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收。她迎着周开的视线,双臂交叠于身前,深深福了一礼:“夫君且去。丹昆境的造化与传承,灵儿定会寸步不让,尽数争入手中。” 白洛潇抚平裙角细褶,往侧边退出半步,眉眼敛起,语调轻柔和缓:“夫君在外切要珍重。我与灵儿定会安分守己,潜心闭关。待夫君登顶大乘,洛潇再为夫君执壶斟酒。” 周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冲赤霄元凤拱手一揖:“多谢前辈一路护持。他日晚辈若能打破桎梏,臻至大乘之境,定来丹昆境接人。” 元凤眼皮未抬,右手指腹相互摩擦,凭空拈出一根流淌着赤红浆液的翎羽:“这火羽令箭能送你前往东煌宫地界。遁速极快,半年即至。” 她两指弹动,翎羽腾起刺目赤焰,化作一条红线扎进前方,生生在漆黑虚空中熔出一条幽深甬道。 周开纵身掠入暗红甬道。身后的豁口刚一闭合,他强撑着挺直的腰杆便猛地塌陷下去,喉结滚动,咽下一口翻涌上来的腥甜。 他并起双指点向眉心,分出一缕神念沉入胧天镜,传音略带沙哑,“月婵,寒衣,接下来靠你们了。我精血亏空太甚,需闭死关,顺便恢复修为。这条路线有元凤前辈威压开道,应当无甚风险。遁出虚空后,你们接手赶路,不管是寻处仙城,还是找条灵脉,觅个安稳所在落脚。” 两道倩影自镜中飞出,一左一右护在他身侧。 周开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流光,遁入镜中仙山。 仙山之巅,云聚云散,三年寒暑交叠。 盘膝结印的周开睁开双目,光束自瞳孔深处亮起。 干瘪的肌体早已充盈饱满,法力顺着经脉奔涌,磅礴气血激荡开来,震得周身丈许的灵雾寸寸碎裂。 大腿处忽觉沉甸甸的一团温热。他低下头,三花猫正仰面摊在腿上,粉白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喉咙里正滚出沉闷的呼噜声。 周开嘴角轻扯,伸出食指,指肚顺着猫下巴上的软毛轻轻搔刮。 小家伙喉咙里溢出一声黏糊糊的低鸣。 她勉强撑开一条眼缝,四肢往外绷得笔直,张嘴长长吸了口气,接着腰身一扭,把脸埋进周开的长袍里沉沉睡去。 “看来一切安好。” 周开眉心幽光跳跃,庞大神念破体而出,瞬息扫过八千里的镜中洞天。 一番探查下来,曾经划归东宁城的区域只剩连绵荒原,方、历两家的族地也空荡荡的不见人烟。 看来在他闭死关这三年里,已在外界寻到了妥当地界,将他们移挪了出去。 神识穿透云海,定格在远处山脚的一处庭院。 院内灵泉溢出石缝,冲刷着青石板沿。 石亭底下,陈紫怡与陈紫晴挨在一处。姐妹两人此刻竟敛去了满身磅礴法力和气血,各自捏着一根最寻常的绣花针,迎着透入亭内的天光穿梭彩线。 周开眉头微挑,捏在猫下巴上的手指随之一顿。堂堂返虚修士,怎地鼓捣起这等消磨凡人光阴的物事? 他顺势将呼呼大睡的花糕放到一旁,脚步往前一迈。虚空被撕开一道细微豁口,人已跨越重重禁制,直接踩在凉亭的石板上。 “这大好天光,你们姐妹俩不打熬修为,倒在此处穿针引线?” 陈紫怡捏针的手指猛地停住,视线飞速扫过周开充盈饱满的肌体与深不可测的威压。 她眼眶微热,当即丢下手里缝了一半的布料,上前紧紧挽住周开的手臂,温热的五指贴着他的寸关尺探去,确认那气血浩荡如海,这才彻底松了口长气:“夫君这三年闭死关,总算是大好了。” 一旁的陈紫晴却不急着说话。 她先把姐姐随手乱丢的针线理顺,借着俯身收拾的空当,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羊脂般的锁骨与颈窝。 待做足了姿态,她才素手翻转,捧出一盏早已温在紫砂炉上的灵茶,茶汤碧绿,热气正袅袅散着幽香。 递茶时,那根染着丹蔻的小指勾住周开掌缘,若即若离地刮擦过他的手背。 她顺势抬起那双水雾氤氲的眸子,眼尾莫名带了点湿红,贝齿轻咬着下唇,也不言语,只定定地看着他。 “周大哥这一闭眼就是三年,可知我们……” 陈紫晴声音一哽,又极快地隐去,“姐姐性子闷,有苦只往肚里咽,不像我藏不住事。我修为低微,比不得她们能在外头为你冲锋陷阵,只能守着这点家业。” 她忽然反手握紧周开的大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摩挲:“只是大哥还要往上修么?返虚之后是合体,合体之后又是大乘……天道无情,修为越高,子嗣越艰。周大哥若再这般不知疲倦地修下去,怕是要让我们这点凡俗念想,彻底断在长生路上了。” 她松开手,指尖抹过腰间那枚绣囊。霞光微闪,石桌上顿时琳琅满目。 几双只有巴掌大的虎头软鞋,一只拨浪鼓,还有那未缝完的红肚兜,上头的麒麟送子图针脚细密,显然是费了无数个日夜的心血。 陈紫晴拈起那只拨浪鼓,咚咚摇了两声,随即身子一软,半边身子都酥进周开怀里。她仰起头,气息如兰,灼热地喷洒在周开颈侧:“周大哥何时也肯分些雨露,为咱家开枝散叶?” 周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由着茶汤润过喉咙,这才将盏托搁回石桌。 指尖勾起那顶缝了一半的虎头软帽,指腹轻轻蹭过细密的针脚,偏头问道:“外界如今是个什么光景?此处又是何等地界?” 陈紫怡将散乱的彩线绕在指节上,柔声回话:“这片地界唤作‘涧下’,处在苍梧边境。距此三十万里外有座人族仙城,名为‘巨峭’。城中有两位合体期大能联手坐镇,是东煌宫的辖地。” “那两位大能倒是随和。”陈紫晴指尖勾着垂落的发梢,“给我们在城内划了一块地,千年起租。不过我们姐妹几人聚在一起仔细盘算过,胧天镜这等通天灵宝,迟早要作为咱们周家的祖地根基。内里的东宁城迟早要搬出去,这可让那两位前辈犯难,六千万人口,他们也不好安置。” 她重新给周开续上热茶,眼波流转间满是体贴:“所以月婵姐姐出面与他们周旋,这才定在此处常驻。边境虽说常有些鸡毛蒜皮的摩擦,但也犯不着拿来惹周大哥烦心。” “这地界瞧着偏远,却安稳得很。”陈紫怡理好丝线,抬手指了指虚空外两个方位,“往东北方向去,便是凤族疆域。而正北方向,则是‘万灵’一族的领地。” 万灵一族…… 周开指节蹭过下巴。天央界百族争锋,这万灵一族倒是个异数。 族中多是各族通婚留下的混血子嗣,也正因这千丝万缕的血脉牵扯,牵一发而动全身,反倒成了个极少保持中立的庞然大物,惹得哪方势力都不愿去触这个霉头。 有这么个硬茬子邻居挡在北面,确是处闭关休养的好地界。 “既然地界选定了,再无后顾之忧……”周开朗笑出声,胸膛中雄浑气血猛地激荡,震得石桌微微一晃。 他双臂一展,径直圈住两姐妹的腰肢,顺势将两道娇呼连连的绵软身躯一同扛上宽阔的肩头,大步跨向内院卧房,“那还在此处啰嗦什么!为夫这就替你们好生疏通经脉,早日将这虎头帽派上用场!” 娇嗔笑骂声穿透灵雾,在空旷的庭院里渐渐淡去。 石亭底下,那盏温热的灵茶飘出袅袅白烟,两只彩蝶循着茶香飞来,落在桌角那顶针脚细密的虎头帽上,慢慢收拢了双翼。 第778章 影族返虚 第一年光景,周开过得极尽荒唐。 洞天内的灵雾终日不散,被各色灵香与脂粉气熏透,连花叶尖端滴落的露水都透着股醉人的暖香。 几十位道侣轮番承欢,周开将造化之气毫无保留地渡入各座香闺,满心盘算着老周家开枝散叶的宏图霸业。 白玉案上,周开甩开半丈长的雪浪金笺,饱蘸浓墨,手腕下压,在卷首重重写下一个张扬的“周”字。 案旁环绕着一众姿容绝世的道侣。众人依偎着他,七嘴八舌地替未来的小祖宗们参谋字辈。 “咱们老周家的种,字辈必须响亮。”周开丢开狼毫,屈起指节叩击桌面,“‘德才兼备’?不成,透着股酸腐气。‘天地玄黄’?那是藏经阁挂的牌匾,不能用。” 他搓了搓下巴,眉宇间透出毫不掩饰的狂态:“就用‘征服诸天,横推万古’这八个字排下去如何?” 王巧巧当即从人堆里挤出,素手拍在金笺上,美目流转:“俗气。照我说,还是‘金玉宝财,兴隆荣昌’来得实在。” 周开仰头大笑,展臂将这财迷捞进怀里,大掌熟稔地揽住她的腰肢,用力揉捏了两把:“你算盘珠子都要崩到为夫脸上了。” 温香软玉在怀,周开只觉那长生大道也比不上这世俗烟火,满心以为儿孙绕膝的日子就在眼前。 他甚至兴致勃勃地辟出了一块空地,立起九尊百丈高的大碑。 碑面上拓印了顶尖功法,就等着将来子嗣成群,围在碑下盘膝悟道,一展大族的盛况。 转眼到了第五个年头,镜中洞天的脂粉气散了个大半,连风声都透着股憋闷。 九尊传法大碑底座长满青苔。 周开背着手踱步,脚下踩碎几片干枯落叶,眉心拧出一个死结。 虽然夜夜耕耘,可这群顶尖的女修硬是没探出半点生机,没一个人的肚皮鼓起来。 人没动静,那株天仙藤的果实倒是吃饱了灵机,长势喜人。 阴阳合抱的造化之气连年冲刷,原本仅有绿豆大小的灵果,如今已撑到拇指粗细,坠出沉甸甸的轮廓。 秋月婵指尖溢出的银白月华缓缓收回体内。 她探出两根玉指,托住那枚青灰的果实,眉眼间浮起讶色。 “结的竟是个葫芦。”她侧过脸看向周开,发髻上的步摇流苏撞出清脆声响,“寻常葫芦全挂在细藤上随风荡,它倒霸道,硬生生扎在主根脉络上吸食灵气。” 周开收回视线,屈起指节在青灰葫芦壳上弹了一记,听着那一记闷响,眼角微微下压。 “好歹是仙界落下来的根种。但神识扎不进,刀剑劈不开,水火不留痕,也不知将来怎么炮制。” “原先天仙藤还能辅佐修炼神通,画些高阶符箓,如今灵机死死敛在这方寸地。”秋月婵拨弄着葫芦表面的浅细纹路,“你我一身造化之气连年浇灌,也就催得它个头大了几圈,底子里的法则半点都透不出来。” 周开的视线从葫芦上挪开,径直滑向秋月婵裹在月白宫装下平坦的小腹,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 “别管什么法则了,哪怕装的是最普通的五行和空间也随它去。天仙藤都挂果了,咱们老周家的苗呢?” 秋月婵凤目斜挑,水袖拂过周开的肩膀,“你我皆是返虚,想怀上骨血哪有市井凡人那般容易?化神时没听你急,眼下到了这份上,反而埋怨起来。” …… 到了第十个年头,洞天里依旧听不见半点婴儿啼哭。 周开从案前霍然起身,一脚将跟前半人高的香炉踢翻在地。 他将神识蛮横地探出洞天,方、历两家的宅邸里稚童奔走,甚至还有小辈已经在摆联姻的酒席。 几家香火旺得冲天,独独他这位坐拥几十位绝色的周家老祖,膝下依旧空空荡荡。 周开阴沉着脸,一步迈出镜中洞天,重重落在水汽氤氲的涧底。 冷冽潮湿的谷风当胸撞来。两侧黑青色的险峰拔地而起,直削入云。千万道细小的溪流从岩石裂缝里钻出,交织成一片喧嚣的轰鸣。 他回头望了一眼隐没在云顶绝壁间的胧天镜,顺着涧底溪流大步朝前走。 转过一处断崖,地势豁然开朗,整座挪移至此的东宁城横卧谷口,城郭连绵,旌旗蔽空。 方立哲将案几拍得震天响:“大哥,这涧下原来只有些散修和化神家族。现在东宁城一立稳,各路商队全扑了过来。街上走卒贩夫挤作一团,连万灵族都来凑热闹,生意确实肥得流油!” 这位方家老祖此刻正两腿大敞,瘫坐在太师椅上,手边横着那把门板宽的重刀,唾沫横飞地讲述东宁城的情况。 “但我们毕竟是东煌宫治下,之前的收益只要上缴三成,今年倒好,直接涨到四成。法旨一压,我等必须听令行事,最近上边的命令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都已经到了要抽调化神修士的地步了,还要远离苍梧境,去别的疆域办差……” 周开可没心思听这些破事,满脑子都是绵延子嗣。 叩击桌案的手指猛地顿住,清脆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他身子前倾,生硬地截断了方立哲的话头,“立哲,你方家人丁旺盛,有什么讲究没?” “没什么讲究啊。”方立哲抓着后脑勺,面露茫然,“这多简单,自从我家小壮出生,我顺势给他选了些资质顶好的女修定下婚约。等成亲那天,我将他们房门一锁,这不就成了。” 周开眼角重重抽搐两下,强压下拍案而起的念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是问,有没有什么灵丹妙药?或者特殊的阵法符箓?专管生子的那种。” 方立哲一巴掌重重拍在自己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早说啊。我跟铁棠确实搜刮过不少偏方。凡间的、修仙界的、妖族的,全在里头。” 他手掌翻转,凭空摸出一本厚皮册子。 兽皮封面上油光发亮,不知沾了哪年哪月的荤腥油星。 周开两指一捏,一把夺过那本册子。 神识蛮横地撞开油腻封面,一页页急不可耐地扫荡过去。 册子里尽是些杂草乱根熬煮的法子,偶尔夹杂着几副凡人的药方,连低阶妖兽的尾骨入药都赫然在列。 周开手臂猛挥,那本厚册子被狠狠砸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直跳,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桌:“方立哲,拿这些破烂玩意儿糊弄我?我什么修为!你让我喝鹿茸汤?” 方立哲庞大的身躯往后一仰,贴紧了太师椅背,声音顿时低了下去:“可我吃了确实管用,不到两千年就生了小壮……” “两千年?”周开一脚踹断了半截太师椅的木腿,木屑飞溅,“有个屁用!” 他甩开长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右脚刚迈出门槛,身形却硬生生钉在原地。 接着他回身折返,大掌在案几上一探,那本油腻厚册便不翼而飞。 做完这一切,周开才黑着脸跨出大门,只留下一阵夹杂着劲风的脚步声。 东宁城喧闹的街道上,往来商贾将青石板踩得锃亮。 周开踏在石板上,目光发直,脑中盘算着一个个荒诞的念头。 要不去问问小黑和小紫? 那两头螭火蚁化形后,一窝都能产几千个卵,小黑和小紫那两头蚂蚁说不准有什么独门秘法。 若是干脆将它们那女儿火小火也娶进门,一胎少说也能生十个八个。 周开点了点头,此事回去就办。 但其他道侣们……他周某人肯定没有问题,那必然是道侣们修为太高导致难孕。 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低阶女修的身影。 自上次城主府偏殿一别,周开就再也没有见过江缈。 只知道她后来在城中立了个名叫阴符门的小宗门,人倒识趣,从没在外头招摇过自己是周开女婢的身份,只称是城主府直属门派。 周开眸光大亮,当即改变方向。 他脚下法力涌动,身形在喧闹的长街上化作一道虚影,直奔阴符门而去。 护宗大阵的灵光甚至没泛起半点涟漪,周开长驱直入,神识化作无形怒潮,无孔不入地漫过整座阴符门。 主殿内,江缈端坐首位,面上不辨喜怒。 下首则枯坐着一名干瘦中年,这人颧骨高耸,周身散发着筑基中期的微末法力波动。 “江师姐,这种没头没尾的苦差,怎么又落到咱们头上了?遣送十几岁的苗子去外族地界,还有这件定时灌注灵力的法器。” 他搓了搓手背,“门里大半长老都搭进去了,至今连个音讯都没传回。我瞧方城主对师姐颇为客气,师姐可听到了什么风声?” 江缈眼帘微垂,语气平静:“东煌宫的法旨,谁也抗拒不得。这次他们送来的三个炼气修士,你亲自带队送去万灵族腹地。” 干瘦中年脑袋连连摇晃:“我这点微末道行,一来一回百年就耗没了!耽误了修行,哪天死在外面都不知道。”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破障丹确实金贵,但没命吃也是白搭。这差事,我不接。” 刚踏入山门的周开驻足停步,脸色极其阴沉。 他自元神冲破封印后,动用神识便毫无顾忌,神识之强早已在几百年前就堪比合体初期。 干瘦中年的外表虽滴水不漏,却还是在他蛮横的神识碾压下,露出了极其细微的破绽。 那副平平无奇的皮囊之下,赫然蛰伏着两道截然不同的神魂。 表层那道神魂微弱瑟缩,容貌体态与干瘦中年别无二致。而识海最底部的阴影里,却盘踞着一团粘稠的漆黑人影。隐晦却极度凝练的法力波动在阴影边缘游走,实打实的返虚中期。 若非周开精通蝉鸣窃天,对神魂震荡有着细致入微的洞悉力,哪怕是同阶大能当面,也会被这堪称完美的筑基伪装糊弄过去。 附体藏魂,敛息融影,元神漆黑,定是超级大族影族的修士无疑。 他脑海中迅速盘剥着两人方才的对白,东煌宫抽调低阶修士送往外族疆域,那个法器则像是扰乱气机所用。 东煌宫在筹谋什么破事他懒得深究,总归是为人族筹谋。 但影族底蕴深不可测,族内大乘修士不下二十位。 其疆域距离人族苍梧境何止亿万里,如今竟有返虚修士自降身份,花费数年时间来此贫瘠小境,又装成筑基修士潜伏东宁城。 这头远道而来的影族既然孤身撞到了他的眼皮底下,断没有放过的道理。 第779章 得闻秘辛 周开脊柱骨节噼啪错动,一具七八分神似的躯体连带着粘稠煞气,径直从他身后剥离踏出。 煞胎分身脚尖触地,周遭连半点虚空涟漪都未荡开,施展蝉衣匿影之术,身形就地消融于无形。 他本尊则撤去所有伪装,灵压如怒海倾覆,硬生生砸开主殿大门,大步迈入门槛。 “看来周某来的不是时候,江门主正忙。” 江缈骤然抬头,原本冰冷的脸颊泛起一片红晕。她腰肢微摆,毫不拖泥带水地让出主位,垂首立在右侧:“见过周前辈。下面人不懂事,推诿些小差事,不值一提。” 下方的干瘦男子被这股威压逼得踉跄后退,连连粗喘了几口,这才诚惶诚恐地弯下腰去,眼底借着低头掩藏起冷光:“见过前辈。” “都坐。” 周开撩起衣袍,在主座上大马金刀落座。 他眼皮都未抬,五指成爪向下一扣,桌案上那件古怪法器铮鸣乱响,硬生生被一股吸力拽入他掌心。 少许灵力注入其中,蛮横地撕开法器外层的禁制。周开眸中蓝芒微闪,洞真眼径直扫过,内里交错的符文根本不是用来掩盖气机,每一条纹路都透着篡改、欺瞒天道运转的意味。 他把玩着法器,目光这才压向干瘦男子:“适才听见,东煌宫要送几个炼气期去万灵族的白崇境?这差事你接下,本座赏你三件中阶法宝、十瓶结丹灵药。东宁城有万灵族的商队,你大可随他们一同前往。” 干瘦男子身躯佝偻,推诿敷衍:“回前辈问话。那些商队顶多在边境打转做点生意。上面下的死命令,要求送至腹地深处。晚辈修为低微,道行浅薄,这趟差事去了就回不来了。” 周开指节不轻不重地敲击着案几,迫人威压随着声浪一寸寸推开,“怎么?嫌东煌宫草菅人命,存心让你们一去不回?还是说……你这筑基期的小身板,私底下打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隐情?” 干瘦男子低垂头颅,后背衣衫生生被冷汗浸透,沙哑着嗓子硬挺:“东煌宫的法旨,我等底层蝼蚁只敢遵从,哪里敢妄加置喙……” 周开敛去眸底的戏谑,随意挥挥手:“你这厮骨头倒硬,滚吧。” 干瘦男子紧绷的后背稍稍松垮,弓着身子倒退过门槛。 转身后他步伐极快,径直掠出山门阵法边界,躯体边缘便泛起层层波纹,凭空散作一团细密的黑雾。 数息后,百里外的一处荒丘上黑雾重聚。 一名身形魁梧的络腮胡大汉自雾中大步踏出,哪里还有半点干瘦枯槁的伪装模样。 周开的煞胎分身披着蝉衣匿影之术,踏着虚空暗流,闲庭信步般缀在百丈之外。大汉对此浑然不觉,一头扎进峭壁死角,两指从袖底捻出一张灰黑相间的符箓。 符箓表面的纹路尚未完全亮起,大汉头顶的三尺空间被蛮横扯碎。 一只缠满煞气的大手探出裂隙,五指微曲,直扣他的天灵盖。 络腮大汉眼角剧烈抽搐,头顶生生逼出一股浓稠乌光。他借着光芒蜕出一具漆黑的无面虚影,贴着森冷爪风向外斜掠出去。 大手抓空,虚空中响起连绵刺耳的剑鸣。一百零八口戮影剑鱼贯涌出,剑首咬着剑尾,当空垒作一座剑山,挟着碾碎万物的威势轰砸而下。 狂暴的剑气卷起漫天沙石,剑山不偏不倚,将那道虚影当头罩住。 锋锐剑体却直挺挺穿透了乌光躯壳,夯进地层深处。大地震颤,土石翻卷,那道漆黑虚影在剑阵缝隙间荡开圈圈波纹,竟毫发无损。 煞胎分身自空间裂缝彻底跨出,腕骨翻转间,双煞魔碑脱手悬空,暴涨为数丈巨碑。 碑面红蓝灵光暴涌,水火之力交轧。两头人形魔物撕裂碑面,探出半截身躯。 浓郁的魔气卷着腥风扑面压去。魔物后腿猛蹬碑面,张开獠牙交错的巨口,一左一右死死咬向虚影双肩。 漆黑虚影不退反进,胸口处裂开竖痕,喷吐出两道粘稠的灰白光柱。 灰光在半空散落交织,结成两具严丝合缝的浑圆牢笼,将扑杀而至的魔物死死兜住。 声音从虚影中震荡散开:“阁下行事不计后果?东西落在谁手里尚未定论,你一上来便痛下杀手,是打算先跟我影族拼个高下么?” 煞胎分身扭了扭脖颈,骨节咔咔作响。他眼底浮起森寒的讥诮:“区区一个返虚初期,也配拿全族压我?大乘修士看你,跟元婴看筑基没两样。把底细吐干净,我赏你个全尸。” 那虚影躯干拉伸至十数丈,紧贴地皮扭动,无声滑入峭壁投下的浓重阴影中。 四周山石拉长出的暗影随之翻卷,黑气顺着岩壁裂缝急速上潜,眼看就要遁入极夜深处。 煞胎分身气血滚荡,雄浑劲力直贯足底,踏碎三尺虚空,凌空朝那道逃窜的影带重重跺下。 骇人劲力透入地底,岩盘寸寸崩裂化作齑粉。地脉逆冲而起的反震气浪,生生将那团黑雾从岩层缝隙中倒逼至半空。 半空天光倒卷,一枚五色神光的大印挟着镇狱之威当头砸落。 镇狱天穹玺底端金灿神文相继亮起,八方虚空连片锁死。万钧重力自高处无差别倾轧而至。 那虚影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四肢向后诡异弯折,被死死按在虚空中,只剩外层黑膜在重压下绝望乱颤。 后方传出刺耳的脆响,困阻魔物的灰白牢笼表面爬满裂痕,当场崩成漫天光屑。 红蓝两只魔物胸口撕裂,两颗猩红竖瞳暴突,齐发出一声嘶吼,猛扑至虚影后背,参差獠牙生生撕开外层护体黑芒,直扎血肉。 翻滚溃散,虚影周身气息急剧委顿,凄厉音波在荒野炸开:“人族,大劫将至你不思保命,反而在此大开杀戒……” “聒噪。”这话根本没来得及说全,煞胎分身疾闪扯碎残音,指骨如钩当空罩下,悍然插入那颗粘稠的虚影颅中。 霸道的神识化作无形长钉刺穿敌方神魂,零碎散乱的记忆片段翻滚着灌入假身眉心。 不过三息,凄厉惨叫化作微弱的倒气声。 虚影彻底崩塌,褪去人形,融成一滩腥臭的乌黑黏液。 两头魔物踏着黏液不情不愿地退开,长舌还在贪婪舔舐嘴角残碎的灵光。 假身大袖一卷,一尊巴掌大小的金石球笼滴溜溜旋出,将地上的污浊黏液连带其残余气机尽数吞没。 与此同时,阴符宗大殿内落针可闻。 周开闭目倚靠在主座,眉心隐现红芒。 江缈跪伏在桌案右侧,纤长手指扣住提梁倾倒热茶。滚水入盏不泄半点声响,她更是一呼一吸都拿捏得极轻,生怕惊扰半分。 搭在扶手上的拇指忽地悬停,周开霍然睁眼。 深邃的瞳孔猛收缩成一线,他盯着盏中打转的茶梗,眉头越拧越紧。 从搜魂得来的碎片在识海中飞速拼凑,最终锁死在四个字上,鸿蒙圣宝。 影族大能联手推演天机,算准了那烫手山芋已坠入天央东南。 各族表面按兵不动,暗地里早已甲胄齐整,只等那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东煌宫疯狂抛洒低阶修士的行为也有了解释。 若是那鸿蒙圣宝真落在人族手里,这便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赶在大祸临头前,将火种撒向各处死角。 这浑水深得足以淹死任何人,必须跑一趟巨峭城,跟那两位合体期的长老碰碰头,互通有无再定盘算。 “老爷?”江缈察觉到他气息波动的平复,身子顺势前探,发丝扫过案几,柔声唤了一句。 周开长臂一展,五指扣住江缈皓腕,略一用力,便将那具温香软玉扯进怀里。 “筑基七层,十年前你是这个修为,如今还是。”周开捏起她的一缕鬓发,语气听不出喜怒,“法力凝厚得不像话,境界却在这儿原地踏步,嗯?” 江缈耳根迅速攀上一抹红意,下意识想缩手却被箍得更紧,垂首颤声道:“小婢天资愚钝,修行起来总是比旁人慢上许多,劳老爷忧心了。” 一缕灼热的灵光自周开指尖强横撞入,无视阻碍,沿经脉长驱直入,直扑那处深掩的气海。 这一探,周开重新审视着眼前的女子,像是第一次看清这张脸。 面板上明明白白标注着,江缈突破所需的交流点多出寻常筑基修士的足足五倍。 原以为是修了什么晦涩难懂的功法导致进阶滞后,如今探明,这女人体内的丹田气海浩如烟海,六倍于同阶的灵力底蕴死死压制着境界,若非今日他强行窥探,怕是要被这温顺的表象瞒上一辈子。 怪不得当年斩杀虎伥时,自己的手臂都被震得酸麻,江缈却能一剑贯穿妖躯。 “藏得够深啊。”周开指腹反复摩挲着她下颚,眼神里翻涌着危险的赏识,“怀着这等天资,却在本座面前装了十几年的鹌鹑。怎么,是不乐意跟在本座身边么?” 第780章 圣宝威能 香炉中吐出的笔直青烟当空断折,寸寸碎裂,硬生生压停在两人身前三尺。 周开捏在江缈下颚的手指用力,硬顶着那抹温软向上抬起,强迫她直视自己。 江缈眼帘半垂,睫毛急促颤动,瞳孔微张失焦,死死盯住地面交叠的砖缝。 返虚期大修外溢的气机填满殿内每一寸空间,她胸口起伏完全凝滞,鼻腔里只能吸进冰冷的沉重感,连换气都成了奢望。 指腹间传来女子急促紊乱的脉搏,周开眼帘微垂,扣紧的手指稍稍卸去两分力道。 但他下颌线依旧绷紧,眸中冷光未减分毫。 “非是小婢刻意隐瞒。”江缈干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带上泣音,“小婢不过中品灵根,气海宽广反成累赘,破境所需资材十倍于同阶。正如老爷所说,老爷一次闭关,便是小婢一生。” 系统面板上那行小字格外扎眼。 【好感度:10(初识)】 周开撤回手掌,身子后仰陷进椅背阴影,语气听不出波澜。 “进了本座的门,便是本座的女人。功法、丹药、天材地宝,只要你能炼化,本座就供得起。不管你是报恩以身相许,还是依附高阶修士,总归是个聪明灵光的。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缈怔了半晌,面对一尊随手能捏碎自己的返虚大能,任何隐瞒都是自寻死路。她闭紧双眼,紧绷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 “小婢不求长生大道,也不想去争什么仙机。只求自由自在,不必仰人鼻息,不必担心哪天成了旁人鼎炉,能安稳过活到寿终正寝,仅此而已。” 周开低沉的笑声从喉骨里震荡开来。 他倾身向前,目光刮过她强装镇定的脸颊,将她的慌乱与坦诚尽收眼底。 这世道,凡人求温饱富贵,修士求长生,区区筑基女修妄图在这乱世求安稳,无疑是痴人说梦。 周开眼神微暗,宽大的手掌直接覆上她的发顶。 在这座大殿里,他便是绝对的规矩。资源、底蕴、甚至逆天改命,不过是他随手洒下的施舍。 既然落进了他周开的碗里,管她求仙还是求安稳,这辈子都休想飞出他的掌心。 他探手入虚,指尖凭空勾出一枚龙眼大小丹药。 “跟了本座,寿数就由不得你挥霍。”周开将丹药抵在她唇间,“这是虚灵种炼制的丹药,足以将你那中品灵根强行拔至天品。往后缺了什么,本座补你什么。” 指尖顶开江缈紧闭的齿关,指尖一弹,那药丸顺着喉腔滑落。药效并未在体内暴起,稀松平常,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周开拂袖起身,袍角掠起凌厉的弧度。 暗自对系统下令,江缈灵根栏上的“中品”二字悄然变成了“天品”。 “自由自在?本座都要看强者脸色行事,你这念想,太过奢侈。与其缩在角落求个安稳,不如随本座杀上去。到那时,念头自然通达。” 外面下起雨来,惊醒了僵坐的女子。江缈忙不迭起身,“小婢为老爷撑伞。” “免了。” 周开撤步踏入雨幕,雨珠未及近身便被震碎。他身形拉长,化作一束长虹穿透云层,直指巨峭城方向。 【叮!红颜江缈好感度+40!】 巨峭城的一处偏厅内。 一干瘦中年男子瑟缩在地板上,两眼空洞,涣散的目光里透不出半分神采,唯有指尖在抓挠着地面。 上首位坐着个穿黄袍的道人,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茶碗边缘,带起刺耳的瓷鸣。 此人便是戴闲,镇守巨峭城的合体长老之一。 周开步入厅内,目光平视。 自恢复修为之后,他也与此人打过几次交道。 不管是因为赤霄元凤与韩天尊通过气,亦或是自己手上有五十余名返虚修士,此人倒是对他颇为客气。 “周道友,有什么要紧事?此人不过筑基修为,非要惊动老夫?” 戴闲抬眼看他,话语带笑,眼神却往周开身后扫去,似在打量那未曾露面的返虚女修。 周开不答,袖口甩出一道重影。 金石球笼砸入地砖,闷响声中,如墨的黏液在笼内剧烈收缩喷张,不甘地翻滚着。 “戴长老,顺手逮了个耗子,没成想拽出了影族的返虚,当即出手将其擒下搜魂。那影族人神魂秘术颇为了得,在下也只得知他们高层推演出鸿蒙圣宝在天央东南孕育,派出大量修士在附近几个大陆搜寻。此事重大,晚辈不敢擅专。” 戴闲隔空虚抓,球笼嗡嗡作响,那团漆黑黏液被摄到他指尖前三寸,还是剧烈抽搐,却始终挣不脱空气中那层肉眼难辨的灵压。 他垂眸审视着那一缕黑影,眸底的光亮一寸寸沉了下去。 “既然还剩口气,便由老夫亲自料理。影族这门‘附体藏魂’的本事,即便老夫不刻意扫视也要被瞒过去,你竟能先一步将他揪出来。” 周开略微欠身,神情拿捏得滴水不漏,“晚辈困于北岛,修为受限不得寸进,闲来无事只能在神识上多下些苦功。大抵是那时磨出了几分不入流的直觉,能嗅到些常人察觉不到的味道。” 戴闲收回目光,屈指在虚空中轻弹。一道寒芒掠过,那跪地的干瘦汉子闷哼一声,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晕死过去。 整个大厅的门窗在这一瞬应声落锁,禁制符文顺着墙根疯狂攀爬,转瞬便将整座偏厅裹成了一口严丝合缝的铜钟。外界的风雨声被瞬间截断,厅内的空气仿佛沉重了几分。 “周道友可知什么是鸿蒙圣宝?” 周开沉吟片刻,语气谨慎,“典籍中确有只言片语。传闻此类至宝自带法则,乃是天地孕育,一旦出世,上三境修士便有感应,若是此宝威能巨大,甚至连相近的位面都能察觉。晚辈境界低微,这等神物,仅当做传说来听。” 戴闲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动作微顿,目光穿透了屋顶,望向层云密布的天际。 “你所言,不过是那些三流门派传抄的陈年旧事。自生法则的灵物多的是,天地孕育的奇珍也多的是,可这些东西,终究受法则约束,避不开因果轮转。可‘鸿蒙’二字,代表的是规矩之外。” “还请前辈解惑。” “它诞生在一界初开、混沌未分的鸿蒙时代。那时没有天,没有地,更没有所谓的因果。”戴闲语速放得极缓,透着股冷意,“这种东西生来就带着鸿蒙的烙印,不服管教,不受轮回。” “放眼整座天央,够资格冠上这名字的,双手都能数得过来。”他一字一顿,神色肃穆,“每一件,都拥有强行扭转一界法则的蛮横。其蕴含的法则威能独一无二,非同阶圣宝不可破。” 周开眉眼微跳,压下心头那抹燥热,顺势问道,“如此说来,此宝岂不是镇压一族气运的圣兵。” “守得住,是福泽万世的定海神针;守不住,便是葬送全族的催命灵幡。”戴闲缓缓靠回椅背声音沉了下去,字句间带着散不去的暮气。 “那三个超级大族绝不会让此宝落入旁人手中。人族式微,此宝若真在天央东南降世,周边那些异族定会争相发掘,借花献佛去求个太平。偏偏没人知道这东西长什么样,只能靠推演天机摸个大概方位,再去筛查那些神识扫不透、刀剑劈不坏的灵物。” 周开眼皮重重跳了两下。 自带法则,天生地养,神识难窥。 这戴闲口中的鸿蒙圣宝,简直就是照着那青灰葫芦刻出来的。 传言天仙藤来自仙界,缘何会与此界的鸿蒙圣宝扯上干系。 一旦让外界知道这烫手山芋就在他周开身上,怕是顷刻间就会被各族大能碾成齑粉。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不动声色地抬眼:“戴长老的意思是,无人能够确定此宝落在谁手上,但百族猜忌甚至互相攻伐,上头那三个超级大族只需推波助澜,坐在高台等底下人把东西双手奉上?” 戴闲五指死死扣住木椅扶手,淡淡点头,“不错。圣宝若真落入我人族之手,必引百族围剿;若不在我们手上,战端开启,人族也逃不掉当炮灰的命。超级大族行事,从来阴狠到了极点,要把弱族的骨血榨得干干净净。” 他略微前倾着身子,目光变得异常锐利,直逼周开。 “周道友解救东宁城六千万性命,是心怀天下之人,又能以返虚修为跨越仙兽天堑,也是惊才绝艳之人,想必合体壁垒拦不住你。贫道今日交底,便没把你当外人看待,鸿蒙圣宝约摸还有三千年出世。我等会选些下五境的小辈送去外族疆域避祸,这战端一开,上三境修士死战不退。若是有人族修士能触及大乘门槛,你我也要用尸骨铺路。” 周开缓缓站起,“周某心里有数,这便回去筹备。” “此处与万灵族接壤,大战暂时波及不到,但总有宵小窥探。”戴闲的目光投向那禁闭的铜门,“道友携五十余位返虚修士降临涧下,在这个节骨眼上,总归是惹眼了些。” 周开轻笑一声,眼神中没有丝毫怯意,“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敢把手伸过来,周某便将他们剁个干净。多谢戴长老提点,晚辈告辞。” 他拂袖转身,禁制光幕随着他的靠近自动分出一个缺口,外头喧嚣的风雨声猛地灌入偏厅。 第781章 周开与周合 周开托起葫芦,青灰色的表皮硌着指腹。 到了他周某人手里的东西,连皮带籽都得姓周,哪怕天王老子伸手来讨,也休想让他吐出半口。 那三个超级大族的推演大能,必定正昼夜不歇地拨弄天机。 这柄悬头利刃不知哪一刻就会落下,直接劈穿他这涧下的屋脊。 戴闲断言这鸿蒙圣宝还有三千年才会降世。那不过是按天地自然孕育的死规矩算出的干瘪年月。 但用那阴阳合抱的造化之气日夜浇灌下去,顶多三五百年,这强扭的瓜也能彻底催熟。 待到圣宝提前出世,强横的法则之力遮蔽天机,那些异族老怪的推演法门全得抓瞎。 生死危局,全压在圣宝出世前的这几百年。 周开五指猛然收紧,将葫芦死死捏在掌心,眼神渐冷。 揣着这等改天换地的重宝,光靠躲是不成的。 必须尽快撕开合体期壁垒,直接跻身人族最高决策圈。只有站到两位大乘修士面前,才能获取第一手动向。 在此之前,自家的篱笆得先扎牢。 他弹出一道传音符直坠后山。 林知微精通顶尖大阵,慕娴之善于查漏补缺,素衣那一手左道禁制更是强横。 集结这三人之力,哪怕搬空周家宝库里的灵材,也得强行堆出一座封绝天机的死阵,把这青灰葫芦的气息捂得严严实实。 至于外界的争端。 夺天材,杀异族,还得顾着满院道侣传承香火,他周开就算生出三头六臂也应付不过来。 周开偏过头,目光直刺静立在旁的煞胎分身。 这具用纯粹煞气浇筑出来的凶物,正适合放出去替本尊干那些见血的脏活。 只需割裂一缕元神注入其中,这分身便能直接挣脱本体神识笼罩的疆界,凭着自主意识在极远处掀起腥风血雨。 周开素来厌恶不可控的变数,更遑论让世间平白多出另一个自己,历幽瓷也是如此。 她那鬼体倒是省心,灵智早抹干净了,只留一具听凭使唤的空壳,捏在手里最是安稳。 “不下这口血本,这盘大棋便坐不成庄。” 周开紧绷下颚,眉心涌出刺目的强光。磅礴的法力在识海内倒卷,凝聚成一柄无形天刀,对着元神当头斩落。 没有血肉撕裂的声音,只有神魂深处炸开的极致战栗,剧痛直逼脑髓。 周开面容唰地褪去血色,青筋在额角根根暴起。汗珠还未顺着下颌滑落,便被周身逸散的紊乱灵力蒸成白气。他喉结滚了滚,硬生生咽下涌到嘴边的腥甜,脊背死死弓起。 足足三成元神本源,连根带叶地脱离了本体。 识海内掀起惊涛骇浪,碎裂的魂光强行聚拢。 原本凝实威严的元神陡然萎靡,光泽暗弱。 一团拳头大小的光晕悬在主魂侧旁,光影流转间,赫然勾勒出缩小的五官轮廓。 “去!” 周开强压下脑海中撕裂的昏眩感,抬手骈指,隔空点出。 分魂光团借着指尖的劲风脱手而出,毫无阻碍地没入煞胎眉心。 煞胎分身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眼睑急促翕动,紧闭的双眼赫然张开。 猩红的眼底蓄满不加掩饰的嗜血恶念,但在视线触及周开本尊时,瞳孔深处的红芒剧烈闪烁,沸腾的戾气硬生生被勒回了眼眶。 两道身影静静对立。 一具脸色煞白却透着上位者的绝对生杀权;另一具满身凶煞,却只能被迫低下头颅。 【叮!宿主面板已更新!】 【周开】 【修为一:返虚后期】 【气血一:破虚后期】 【修为二:返虚后期】 【气血二:破虚后期】 周开视线掠过面板上成双的数据,紧绷的肩膀微松。 看来这煞胎分身也同历幽瓷的鬼体一般,悉数归于本尊名下。 刚松弛半寸的神经再次绷紧,他立刻在识海内接连下达数道系统指令。幽深的目光死死锁住对面的分身。 若是分身也能操控系统,那无异于亲手造了个索命的鬼。 毕竟,没人比周开更了解周开。 这用纯粹煞气催生出来的怪物,短期内尚能慑于本尊之威。可一旦放养个数百年,以他那刻在骨子里的做派,迟早会谋划着宰了本尊,鸠占鹊巢。 煞胎眼皮微垂,眼球在眼睑下剧烈滚动。他试图在识海中唤出那面发光的面板,可无论怎样凝聚意念,空荡荡的脑海中只剩一片死寂。 这股隐秘的探查意图,顺着尚未斩断的神识,原原本本地荡回本尊的识海。 周开紧绷的后脊背慢慢松弛,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分身终究没有系统加持,修为被他这本尊死死压制。要么乖乖做一条咬人的恶犬,要么只能像丧家之犬般滚去本尊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还没个称呼。”周开抬起手,拇指用力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指腹碾压着凸起的青筋,“我没心思多想,你便叫周关。” “周关?”煞胎分身扭了扭脖颈,骨节发出连串的爆响,“难听。我要叫周合。” 周开按在额角的手指微顿,随即乐了。 开合开合,这用煞气捏出来的怪物,才刚开智,就盘算着要分庭抗礼了。 “随你。”周开挥了挥衣袖。 周合不发一言,径直合衣趺坐,煞气顺着经络强行冲刷,快速蚕食着这具新躯壳的掌控权。 周开看着那张与自己神似的脸颊,心里那种古怪感愈发浓烈,索性撇开视线。 “只带戮影剑和双煞魔碑出去闯荡,成不了气候。你就在此处,我去取件东西。” 周合连眼皮都没抬,全副心神都沉进体内暴乱的气血中。 周开收回目光,足尖重踏地砖。气浪炸开间,他已撞破山巅的沉闷气机,化作一道长虹直冲云霄。 仙山北麓,孤峰峭拔。 七彩霞光终年盘踞在峰顶,将流云绞得粉碎。山风穿过岩隙,带出丝丝缕缕割面的凌厉剑意。 这便是剑灵云曦的清修之所。 周开散去遁光,无视外围层层叠叠的防御光幕。 他身形融入法阵纹路,毫无阻碍地迈入洞府深处。 洞府中央,悬着一柄乌黑古朴的长剑。 云曦坐在剑身下方,周身萦绕的七彩光晕明灭闪动,连带她的身躯也显得略微虚幻。 自历云眠与莫千鸢用乌金裁云剑炼制符宝之后,云曦修为大损,至今尚未恢复,眼下她身上气息只勉强稳在化神中期。 好在通天灵宝的本体杀伐之力不减,有这柄乌金裁云剑借给分身傍身,周合才算得上一把上好的尖刀。 听见脚步声,云曦睁开双眸。手掌刚撑住石台准备起身,一只温热的大手已经压实了她的肩膀。 “坐着。”周开反手抹过储物袋,四五个玉瓶直接砸落在她膝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丹药有的是,多拿一些。” 云曦也不推辞,广袖一卷收拢玉瓶。 目光顺着他的手臂上移,死死盯住他隐隐发白的眉心。她眼底流露异色,“神池水竭,命星蒙尘。你斩了魂魄?” 周开并拢双指,在身前虚划而过,“割了三成元神。” 他语调微沉,没有隐瞒,将煞胎化身周合的来历、那股刻在骨子里的戾气,以及日后可能鸠占鹊巢的隐患全盘托出。 “乌金裁云剑借他防身,你助他一二,免得被人随手捏碎。二来……”周开眼底寒光乍现,“若他生出异心,意图反噬本尊,你要找机会出剑斩了他。” “我手中有养魂树,这三成元神折得起。放任一个同根同源的恶鬼在外面结网,麻烦更大。” 云曦指节轻敲乌黑剑脊。金属震鸣声在空旷的洞府内徐徐荡开。 眸中流转的七彩霞光顿了半息,“夫君此言,如飘风不终朝。分身既承了造化,心性骨血皆出一源,其欲其念,难道不是与夫君如影随形?” 周开眉头拢起,未解其意,“那又如何?” 云曦身姿前倾,周身缠绕的七彩光晕泛起极淡的涟漪。 她唇角挑起弧度,目光从周开眉心下移,落在他的衣襟处,“阴阳开合,本是大道之理。夫君道心通明,自不会蒙尘。可若是他日,那化身在外孤苦,欲效仿本尊与妾身共赴巫山。夫君教教我,妾身是该顺应同源之果,还是一剑斩了你的‘手足’?” 周开瞳孔猛地收缩,四平八稳的呼吸当即岔了半拍。 分身承载他的血脉元神,本质上就是另一个“周开”。若是共赴巫山,算不算天经地义? 个屁! 一股无名邪火直接从丹田直冲脑门,后槽牙隐隐发酸,膈应得慌。 这就如同眼睁睁看着水月镜像窃取枕边人。即便因果牵连无懈可击,情理上也足以上一万次诛仙台。 周开脸色沉得发青,喉结上下滚了两圈,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你安心待在剑内闭死关,只在遇敌时助其一臂之力,想必‘那个我’也不会为难。” 云曦掩唇轻笑,遮去唇畔泛起的弧度。 待霞光收束,她眸色已化作一片凝重,“那分身的法力、气血甚至根骨都与你同源共生。若有朝一日他意图李代桃僵,妾身当初只诺护佑周家,听命于周家老祖。若他夺了你的名号,妾身这柄剑,怕是不得不落入他手。” 周开紧皱的眉头一点点舒展,“我周开的剑,与枕边的人,从无拱手让人的先例,哪怕是一道影子也不行。” 他目光穿透洞府石壁,望向煞胎静坐的山巅,“周合应该心知肚明,无论他如何追赶,修为也越不过我的身位。” 云曦未再言语,化作一道七彩长虹,悄无声息地没入悬浮的乌金裁云剑内。 清冷的传音隔着剑锋在周开识海中回荡:“夫君多虑。妾身当初许诺之人,唯有这站在面前的周开一人而已。” 第782章 周合寻宝矿 极阴鬼气沉在洞府深处,透着股钻心裂骨的死意。 历幽瓷闭目盘坐在养魂树下。宽大的黑色裙摆在白玉榻上散开。 树冠虬枝颤动,浓郁的魂力坠下,化作白森森的气流。随着她胸口起伏,气流被尽数扯进鼻息,顺着四肢百骸游走。 这株宝树几乎成了她专属之物,一直由她照料。 她此时的状态极其诡异,皮肤下隐约可见流动的鬼火,生机与鬼气在眉心交织扭动,压得洞内虚空微微扭曲。 洞内几点火苗缩了缩。 历幽瓷睁开眼,狭长的凤眸里掠过一抹幽光,盯住那双踏进洞府的身影。 “周老祖给自己定的规矩,莫非是摆设?”她指尖捏着一点惨白魂火,任由火苗燎过甲尖,“月末这三天,正是你找那群娇柔侍女寻欢作乐的好日子。怎么,嫌活人的皮肉不够暖,偏要跑我这阴森鬼窟冻一冻骨头?” 历幽瓷袖袍一挥,满地霜气卷向前方,大有将他元神燃烧殆尽的架势。 周开眉心那抹惨白并未瞒过她的眼睛。 历幽瓷冷哼一声,手掌向后虚握,养魂树枝头一颗果实应声而落。 她随手一掷,果实打着旋撞向周开。 周开抬臂稳稳接住,随手将其拍入储物袋。他径直在玉榻另一头坐下,将鸿蒙圣宝引发的变故,以及“周合”的隐秘全讲了出来。 历幽瓷手中盘旋的魂火瞬间寂灭。她上半身微微前倾,眼神里的讥讽消散,只剩下一片凝重。 “连大乘修士都护不住的烫手山芋,你也敢强行攥在手里?”她冷眼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究竟是咱们周家的传承重要,还是被人连根拔起、杀得一个不留更刺激?” “眼界放宽些。”周开轻笑出声,虽面色苍白,身脊却挺得笔直。 “我要当这人族的老祖。趁此机会,一路挥师向东,这苍梧境里的外族都要挪窝。那丢了四万八千年的山河,我得亲手捡回来,洗干净。” 历幽瓷眼神直勾勾地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的男人,“你顶着天骄的名头,行事却向来无利不起早,以前你身上可摸不出几根这等硬气的傲骨。” “当年你顶着夏敏的皮,指着我的鼻子骂出的话,可是字字句句敲在骨缝里,为夫片刻不敢忘。” 周开自嘲一笑,随后五指猛然收紧,骨节咔吧作响,“如今到了天央,眼见人族被当成猪狗任人欺辱。我周某人如今手里握着能硬撼超级大族的至宝,再去当缩头乌龟,不如趁早抹脖子算了。” 历幽瓷向后一倚,脊背贴上养魂树干,狭长的眼尾满是戏谑:“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看你算计的是天下无敌后,好将各族的绝色尤物尽数搜罗进后宅。听闻狐族妖女骨子里透着媚,鲛人歌喉空灵,花灵一族清丽绝伦,正对你的胃口。” 周开抬手压下话头,不接这话,“幽瓷,你的悟性不在寒衣之下。但她极于剑道,不适合推演《妄天诀》。” “你要我兼修此法,替你查漏补缺,还要帮你遮掩那破葫芦的天机?”历幽瓷霍然起身,宽大的黑裙卷起一蓬阴森的霜气,直逼周开面门。 “对。”周开迎着逼到近前的寒气,分毫不退,“我即刻闭死关。体、法两条大道同时破境。这一合眼,起码百年光景。外头世道怎么乱,我都管不了了。” 历幽瓷瞳孔骤缩,指尖窜起数寸高的惨白魂火,直指周开咽喉。 “你割裂元神,底子本就虚了。去冲大境界也不怕身死道消?” 周开眼皮都没眨一下,一双眸子平静地锁住她的脸。 几息后,历幽瓷指端一颤,逼人的魂火化作青烟散去。 她反手摸出一面古镜,重重拍进周开胸口。 “玄幽宝镜我加了养魂木重炼过。滚去闭死关。没死透就早点滚出来。” 周开指腹摩挲过镜面残存的冰意,将其贴身收拢,未再多言,径直起身向洞外走去。 行至洞府边缘,身后的养魂树传来一阵沙沙细响。历幽瓷的声音隔着霜气飘来,“夫君安心闭关。外头的天塌下来,我等与你,同生共死。” …… 苍梧境之外,虚空通道漆黑如墨。 周合死死盯着掌中一块青玉简,额角青筋一下下跳动。 玉简里密密麻麻刻录的清单,简直是强人所难。 合体期才配享用的灵药、古丹方,外加十数种高阶炼器材料。 还要寻找太阳真雷,只为给他识海里那条玄晶圣龙当点心。 苍梧境内,自有周开那群红颜和方、历两家去挖地三尺。留给他的活计,只能是去外族疆域虎口夺食。 他第一个目的地,是万灵一族白崇境内一个名为翠硕山的宗门。 这翠硕山的修士体内,或多或少都有金辉狼的血脉,而这金辉狼的天赋神通与“光”沾边。 本尊点名要一件罕见矿材来重铸日月双轮,周合五指收拢,攥住袖中戮影剑冰凉的剑柄,杀气在狭窄的通道内激荡。 迟早有一天,他要活剥了主魂。念头刚起,识海深处一道刻着周开气息的禁制便嗡鸣作响。 周合紧握五指,最终一点点松开。 他扯了扯嘴角,将玉简甩入储物袋。 先弄足资源,总能给自己凿出一条远离那煞星的活路。 “撕拉——” 周合骈指下划,破开空间壁垒,袍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稳稳踏出虚空。 脚尖点在虚空泛起的涟漪上,整个人化作一束极淡的暗影,在层云间拉出一条笔直的白痕。 远处山峦叠翠,灵雾在大壑间缓慢翻涌,隐约可见金色的狼形浮雕镇守在峰顶。 虚空微颤,几缕无形的力量缠上周身。 周合眼皮微抬,生生止住遁光,双手负后,任由那股霸道的煞气将周遭灵雾震散。 三道流光自山门处拔地而起,拉着长长的尾羽直冲云霄。 光华在数丈外崩散,显出两男一女的身形。 三人法袍胸口均绣着一轮璨金徽记。 领头的女子眼瞳微竖,化神中期的灵压在其周身徘徊不散,身后的两名元婴修士则隐隐落后半步,面色紧绷。 女子目光方一接触到那袭玄袍,心脏便猛地漏跳了一拍。 刚才那道贯穿万里的白痕犹在天际,对方这种视虚空阻力如无物的手段,绝非化神修士所能企及。 “晚辈乔霜,忝为翠硕山管事。”她垂下眼帘不敢直视,深深弯下腰背,将礼节做到了极致,“不知前辈尊驾何方,降临我宗地界,可有吩咐?” 乔霜低头盯着虚空,手心已是一片滑腻。翠硕山算不上什么大势力,但在一位不知底细的返虚修士面前,终归是有些怯场。 她在心中飞速盘算,翠硕山平日里极少招惹是非,但对方眉宇间那股浓烈的煞气,绝非易与之辈。 周合目光掠过下方的层叠山峦,“本座听闻贵宗地界出产一种名为‘天光琉璃’的绝佳矿材,特来拜山,欲求换取几分。” 只要是求财求物,那就有得谈,三人紧绷的肩膀僵硬地垮下一寸,原本屏住的呼吸这才急促吐出。 乔霜态度越发恭谨,轻声回禀:“天光琉璃乃我宗重宝,非晚辈这等身份敢擅自做主。还请前辈宽恕怠慢之罪,稍候片刻,晚辈这就传讯门内长老出面定夺。” 说罢,她指尖捻出一张传音符。 还未等她渡入法力激发,身后天边传来四声狂暴的雷鸣。金芒破开重云,四道流光如利箭贯空,狂风压得山间林海尽数低头。 笑声在云端炸响,滚滚音波由远及近,将遮蔽山门的重云生生豁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远来即客,翠硕山立宗以来,还从未在迎客礼数上出过差错。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乔霜身前的虚空毫无征兆地坍塌,无数缕璨金光丝在缝隙中攒聚。光纹交错间,一只云纹法靴从中踏出,带起一阵剧烈的空间震颤。 出来的男子瞳仁泛着暗沉的金,周身翻涌的灵压浓稠得令虚空嗡鸣。 那境界气息在返虚后期来回激荡,元神与肉身的共鸣波动一圈圈荡开。 只需一个契机,便能推开合体期的大门。 紧随其后的三人身形匀称,竟清一色全是破虚期境界的体修。其中一名短发汉子太阳穴高鼓,体内气血奔流的撞击声清晰可闻,修为已臻至破虚后期。 乔霜紧绷的肩膀松了下去,低头倒退三步,声音难掩激动:“耿师叔回来了,见过各位前辈!”她转头看向周合,语速加快,“这位前辈,是为了‘天光琉璃’特意登门。” 被称为耿师叔的男子闻言,目光当即定在周合身上。 两息后,他眼底的淡金瞳孔猛地一缩。 对方身上既有纯净且厚重的法力波动,更藏着一股凶戾的气血。 那一瞬的惊疑被耿姓男子迅速压下,换上了一副如沐春风的笑意。 “原来是为了琉璃矿材,此事大有商量的余地!道友不如移步殿内,咱们烹茶详谈。” 他侧开身子,探寻的目光在周合身上游走,“在下耿陵,却自认眼拙。纵观周遭地界,我也未曾听闻有哪位高人能将体法双道齐齐修至此等极境。不知道友出自何门何派,身上有哪一族的血脉?” 耿陵顿了顿,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两下,“恕在下冒犯,道友这身煞气太过纯正。若是在下没看错,阁下莫非与真幽魔族有些渊源?” 周合迎着那四道审视的目光,神色毫无波澜,一段早已推敲过无数次的来历脱口而出。 “在下周合,并非白崇境修士,不过是常年混迹在古龙墟的一介散修,无门无派,当不起什么名号。至于道友说的魔族血脉,纯属无稽之谈。早年为了突破瓶颈,走了偏门,生吞了几颗魔族的丹药罢了。留下了些去不掉的脏东西,让诸位看笑话了。” 第783章 进密室谈笔大买卖 上古纪元,龙族盘踞天央。数十尊大乘妖尊镇压气运,绝代真龙甚至敢踏碎界壁,与天上真仙搏命。 仗着绝对的武力压制,这群生鳞披甲的异类百无禁忌。无论是大教圣女还是妖族子嗣,但凡皮相绝佳,皆被它们强行拖入龙巢。 待这些鼎炉诞下身怀龙脉的杂裔,便会被抽干精气,如同弃履般扔回各大宗门,屈辱与龙涎,生生烙在各族的宗庙匾额上。 血怨终成杀劫,百族倒戈围剿,大能修士以命换命,硬生生砸烂了龙族的气运,将这天央霸主屠戮殆尽。 如今世间偶有显化的稀薄龙血,皆是当年那段孽缘的铁证。 而那所谓的古龙墟,便是真龙喋血的祖地。 当年一战打碎了天地法则。虚空裂痕交错割裂,罡风常年绞杀万物,众修士都不愿涉足修复。 千百万年演化至今,那里彻底沦为无法无天的死域,杀机与重宝同葬一穴。 无数想要逆天改命的修士扎堆于此。 周合将跟脚扯到这无法考证的绝地当挡箭牌,任凭翠硕山手眼通天,也只能翻出一笔无头烂账。 耿陵神色毫无异样,笑脸迎人。 耿陵眼底那一缕审视悄然隐没,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两分。他随意侧首,目光扫过身旁立着的乔霜与两名元婴男子。 “你等且退下。周道友,请随我来。” 周合抬步迈过阵法屏障,护山灵光在身后悄然合拢。 迎面撞来的并非飞天玉阁,而是千百株刺破云海的墨色古树。 粗如峰岳的树干被生生凿空,掏出殿宇楼台的轮廓,每一截横出的梁柱顶端,皆盘踞着仰天啸月的独目巨狼雕像。 廊道曲折,两侧火光昏暗。周合随耿陵停步,眼前只剩一面生满苔藓的青石绝壁,再无去路。 耿陵起手结出三道法印,指尖灵光打入石壁。青石表面裂开一道可供两人并肩同行的缝隙,内里黑洞洞一片。 脚尖刚探过缝隙,周合瞳孔微凝,虚空中挤压来沉重的阻滞感,一眼望去,四壁远在数百里开外,穹顶更是没入黑暗。 这并非凿空山体挖出的洞府,而是以高阶空间法则强行开辟的小天地。 这是落进了别人空间法宝之内。 周合眼皮也未多眨一下,肩背的肌肉松弛如常。 区区空间壁垒,他若存心要掀桌子,双煞魔碑砸下去,连同这方天地都要崩塌。 只是他面上依旧挂着散修那副大剌剌的笑意,仅在暗中分出一股神识,死死锁住储物袋内的乌金裁云剑。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耿陵的肩膀,直直落向正中央的地面。 那是一座占据半里地界的血色法阵。 阵槽深可见底,刻纹粗犷透着暴虐之意,将四周稀薄的灵气强行抽吸,汇成旋涡狠狠砸入正中阵眼。 此阵全不讲究循序渐进,尽是些强行聚灵灌体的暴戾门道。 绝壁缝隙在身后悄无声息地愈合,彻底切断了退路。耿陵拂袖指向周遭,“先前山中所见,不过是外门起居之所。宗内返虚长老皆在自家洞天清修,我此处简陋,连待客的蒲团矮榻也未备齐,怠慢道友了。” 周合大笑两声,步子迈得极重,三两步便踩到阵纹外围。 “修道之人,何须俗物衬托。”周合抬起厚底靴,鞋跟抵住一条凸起的血色阵纹,狠狠碾动,“不过,道友这洞天法宝的壁垒坚固异常,抽敛灵气的手段也透着股狠辣劲。摆下这等吞灵聚气的霸道阵局,总不是为了留周某在此品茗论道吧?” 耿陵双掌重重合击,拍出一声脆响,眼角微微抽动。 “周道友当真目光如炬!实不相瞒,在下卡在返虚后期巅峰已过千年。两次强冲合体大关,皆落得气血倒涌的下场。正道既然走不通,在下也只能寻些偏门来破这死局了。” 周合收回碾压阵纹的厚底靴,“愿闻其详。” 耿陵强压的声调猛地往上一抬:“在下研读破境古籍多年,总算摸到一条避开法力、单抽气血强行冲关的偏门。我请来三位体修同道相助,推演下来,成算不足四成。今日道友入山……” 他死死盯住周合宽厚的肩背,“有道友这等横练肉身的体修入局,四座阵眼填满,成事之机至少能提至六成。道友只要点头,天光琉璃即刻交割。” 周合抬手搓了搓下巴,眼皮半掀,“这阵法抽敛如此霸道,周某入阵,得担几分死劫?” 耿陵急急抬腕压下,“此阵绝不伤及辅阵者本源,但海量气血被大阵霸道抽离,元气大伤在所难免,事后少说也需数年好生调养。” “既是如此,这买卖能做。”周合大笑应承,竖起两根指头凌空一点,“周某也有条件。这抽血破关的秘法,需拓印一份给我。其二,我还要一株年份做足的‘幽霜藤’。” 耿陵嘴角的弧度滞了滞,眉头拧成死结,“秘法玉简和天光琉璃此刻就在我身上。只是那幽霜藤多生于极寒死地,本宗内库并未收录,还得打发门人外出网罗。” “不急。”周合袖袍一甩,双臂宽宽大大地环抱胸前,“贵宗慢慢搜,东西找齐了,周某再来提货。” 耿陵喉结重重滚动,咽下半口长气。 他右臂前抬,五指平展,一枚青皮玉简与一块血纹矿石自储物袋中游出,稳稳悬于掌心之上,随后法力轻吐,送至周合身前。 周合劈手捞下两件物什。神识蛮横地撞开玉简外皮,一幅逆转气血、冲刷窍穴的暴戾行气图直刺识海。确认秘法无误,他五指骤然收紧将玉简攥入掌心,转而垂首,端详起那块矿石。 矿石触手温润,半透明的质地深处透出涌动的红芒。 表层天然生成的细密纹路顺着指腹的摩挲,亮起微弱的灵光。掌心一紧,纯粹的光属灵力如丝丝细针,顺着皮肤肌理向里钻。 这物件若能让本尊炼入那对日月双轮,再以琼华清辉诀的真光法力加持催动,威能少说能翻上一番。差事办妥,本尊那边便能交差。 这时,那名破虚后期的短发体修下颌骨微微绷紧,两片薄唇上下快速碰撞。一丝细若游丝的灵力波动贴着地皮射出,径直扎向耿陵的耳根。 “耿兄。这人底细不清。若存了别的心思,在冲关紧要关头给你抽梯子,你我四人如何脱身?” 耿陵双手交叠拢在宽袖内,脚踩阵纹边缘,面庞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脸。 “由不得我不搏。”耿陵双手交叠拢在宽袖内,脚踩阵纹边缘,面庞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脸,传音的声线冷硬透骨,“不跨过合体这道坎,下一次大天劫雷劈下来,必定灰飞烟灭。况且……” 宽袖下,耿陵两根手指死死绞在一起,“如今各族蠢蠢欲动,百族摩擦日盛。短期来看,咱们白崇境还能过安稳日子。一旦打成烂摊子,谁还认规矩和交情?乱世杀伐,修为多压过人头一截,就能多攥住一条命。” 周合百无聊赖地抛接那块矿石,眼皮都没抬半寸。但他识海深处早已翻江倒海,‘蝉鸣窃天’的隐秘气旋高速盘旋,将那两人自以为做得绝密的传音尽数兜住,碾成清晰字句倒进脑中。 舌尖狠狠顶了顶后槽牙,周合喉咙里咽下一声冷笑。 他缓缓收拢五指,将天光琉璃攥入掌心,凌厉的余光刮过阵槽,最后重重砸在对面那三名体修身上。 “耿道友,既然是要把性命和气血拴在一个死阵里的买卖,总得透个实在底,这三位辅阵的同道,都是哪座庙里的真人?” 耿陵袖管一抖,脸上的笑容不减,“周道友说得在理,是在下怠慢了。这便为道友引荐。” 第784章 分身亦有逆鳞 耿陵指尖虚引向身侧的短发汉子,“薛翰,修的是‘玄罡霸体’。这一身横练筋骨,便是对上高阶法宝也敢硬撼,死穴交给薛兄,最为稳妥。” 薛翰喉结上下顶了顶,鼻腔里甩出一声沉闷的低哼,算作应答。 耿陵视线投向左侧的两人:“这二位是‘荣枯双绝’。青衣的专攻枯木逢春,保命续航是一绝;褐袍的擅长死气封镇,能强压气血波动。这阵法内的生机循环,全仗这两位道友调度。” 荣枯两人眼皮微阖,指尖在袖口内枯槁地敲击,微微颌首。 “入阵吧。”耿陵收拢笑意,足尖点地,身形轻飘飘地扎入大阵中央。靴底磨过干燥石面,与复杂的阵槽剐蹭,竟带起一阵血花。 “期限最长三日,成败在此一举。到时无论功成与否,诸位皆可自行离去。” 他十指翻飞,法力顺着指尖吐出,阵法边缘传出沉闷的机括震动,五根青铜柱破土升起,托举着海碗大小的圆盘。圆盘边缘雕着不知名的狰狞凶兽,兽口斜向下张开,内部积压着暗红色的灵液,正散发出一抹清香。 “阵法原本设了五个节点。可破虚期体修实在难寻,如今缺了一位,剩下的压力便全落在诸位肩膀上了。若是元气亏损太甚,在下事后定有重谢。” 薛翰率先跨上圆盘,身躯将青铜柱压得微微下沉,其余两人对视一眼,错身落位。 周合最后一步踏实盘面,脊梁挺得笔直,法袍在阵法激荡的气旋中猎猎作响。 地表纵横交错的沟壑被灌满了液态的红光。灼热气血随着阵法轰鸣喷薄而出,将岩壁都映成了暗红色,整座地底洞天仿佛被塞进了巨兽的胃囊。 一股阴冷的吸力透过脚底板钻进骨缝,似有无数细密的钩子顺着血管向上攀爬,勾拽着每一滴流动的气血。 周合面部肌肉微微一抽,旋即松开紧握的拳头,任由周身气血沸腾。细密的血珠从全身毛孔沁出,在空中拉扯成一道道纤细的红线,被圆盘底部的旋涡吞噬,尽数灌入中央耿陵的天灵盖中。 青铜圆盘已经震颤了整整两个昼夜,大阵的嘶鸣钻进耳膜,搅得人心神不宁。 阵眼处,浓稠的红光已凝固成一枚一人多高的血茧,将耿陵的身影彻底吞没,透不出一丝气息。 死寂的阵眼突遭重击。 原本稳固的血茧表面崩开裂纹,碎片剥落。耿陵脊梁猛地佝偻下去,喉咙里压着一声闷哼。 紧接着,血珠从他眼角、鼻孔、耳廓中崩弹而出,溅在阵纹上。 那一股攀升到极致的破境灵压,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四周激荡的灵气失去了牵引,狂乱地撞击着洞穴岩壁。周合冷眼瞧着,耿陵冲击合体期的势头断了。 事态并未如预想般平息。耿陵体内传出隆隆雷音,那不是法力溃散,而是某种更暴戾的力量在冲撞经脉。他僵硬地抬起头,那对满是血丝的眸子穿透血雾,锁死在周合身上,旋即望向别处。 青衫中年指尖颤了颤,盯着耿陵那张血迹斑斑的脸,沉声发问,“耿道友,便是冲关不成,也远不到被反噬伤身的程度吧?不是三天才能知晓么?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薛翰右脚向后挪了半寸,“耿兄破关失利,怎么气息却比方才还要强横三成?” 周合依然稳稳立在盘面上,右手却已悄然没入宽大的袖底,语调冷硬,“耿道友,此间事了,也该打开出路,停了阵法,让我等恢复元气。” 耿陵撑着圆盘,一寸寸直起脊背。 他垂眸盯着自己的右手。指缝间,一缕比寻常气血更暗沉、更暴戾的黑红细丝正反复缠绕。 耿陵眼中闪过一抹癫狂,就是这东西。 这股突如其来的纯粹魔族气血撞碎了他的法力平衡,但也瞬间击穿了那层死寂的瓶颈。 只要吞了它……不,只要生擒了那个源头,日夜炼其精血,那层困扰千年的合体瓶颈,想必也只能土崩瓦解。 他目光从薛翰身上滑过,最终重重落回周合身上。 “不急,在下还有一件买卖,等买卖做完,停下阵法也不迟。” 薛翰扫遍全场,闭嘴不言。 荣枯二位对视一眼,褐袍中年右手虚握,“道友还是将话说明白为好。” 耿陵指尖残留的血丝尚未干涸,在空中划出一道暗红弧线,定定指向周合:“方才周道友暗渡法力入阵,坏了本座大事。周道友须得将一身气血主动灌入阵眼赔罪,这桩因果,本座准你揭过。” 周合喉咙里挤出粘稠的笑声,双肩因极力压抑的杀意而轻微震颤。他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周身法力如沸水般在经脉中冲撞,震得脚底圆盘嗡鸣作响。 耿陵眼皮跳了跳,视线在岩壁的暗影中梭巡一圈,此地不仅是翠硕山腹地,更身处自身空间法宝内,嘴角压下的那点忌惮迅速被残忍盖过。 “煞胎重塑,精血为媒。周道友,你这具分身炼得倒是不错。本尊想必正藏在左近暗中操控吧?”耿陵语气森然,右手在半空虚虚一抹,“待本座将这方天地彻底封死,断了内外感知,你这分身便成了无主死物,任凭宰割。一具躯壳而已,何必硬撑?” “分身”二字入耳,周合紧咬的后槽牙发出轻微的崩裂声。 记忆、功法、境界,哪样逊于那个人?唯独那柄执掌命运的系统不在自己身上,凭什么要顶着个替身名头? 气血从他全身毛孔中炸开,周遭三尺的空气被狂暴的力量瞬间抽空,发出一阵凄厉的爆鸣。周合脊椎如怒龙般弓起,这一声怒吼撞在岩壁上,竟将垂落的石块生生震碎。 “本座,周合!” 乌金裁云剑倒提手中,剑身幽芒吞吐。 周合单臂肌肉虬结,五指死死扣入剑柄,对着那托举自身的青铜圆盘,当头坠下一抹沉重的乌光。 金属断裂的锐响刺穿耳膜,青铜圆盘自中心处崩裂,断裂的阵法槽口喷吐出滚烫的红光。残存的剑芒未止,裹挟着爆裂的煞气,直扑耿陵双目。 薛翰始终紧绷的右腿猛地踏实地面,地面顿时龟裂开来。一尊玄罡法相从他脊骨处升腾而起,铜铃大眼里凶光闪烁,将整座洞穴映照得明暗交替。 法相手擎参天战旗,横扫间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啸。旗面招展,磅礴气血化作一群狰狞凶兽,踩着虚空发狂奔袭,利齿咬合声连成一线。 “周道友,刚才若真起了什么心思,现在还是将浑身气血交出来比较好,不过是一具分身,毁了也就毁了,重炼便是。” 剑锋斜挑,划出几道生硬的直角,在血气兽群中横冲直撞。 没传出预想中的轰鸣,只有锐刃切开厚皮的滋滋声,沉闷密集。 那些玄罡凶兽只要碰到一点乌芒,躯干便从中断裂,崩散成满地惨白的气血残渣。 扩散的劲气剐过石壁,石屑乱飞。薛翰心头一紧,蹬地后跃,那尊玄罡法相的胸口赫然多出一道三尺长的白印。他死盯着剑芒消散处,眼角筋肉一阵痉挛。 “七品高阶的通天灵宝?”他喉咙发干,斜眼看向耿陵,“耿兄,这煞胎的底蕴,怕是连你我也接不住!” 耿陵瞳孔深处渗出两点红芒,死死咬住那柄乌黑的长剑,“进了本座的笼子,它就算是一头真龙,也得剁碎了喂狗。” 他指尖带起一片残影,打出法诀,洞天空间波动瞬间凝固,视线所及之处,空气仿佛重逾千斤。 这一方天地,已与外界彻底断了气机联系。 可周合挺直脊梁立在原地,周身气机圆融不散,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身依旧吞吐着幽幽黑芒。 他的气息没有半分衰落,反而愈发狂暴。 “我兄弟二人收的是守关的散钱,这分生死、夺灵宝的局,不蹚!”青衫中年嗓音如洪钟,语气极其坚决。 说完,两道人影几乎在同一时间向后掠去,眨眼间已坠在数百丈外的乱石堆后。青衫人扛起长尺,褐袍人收拢长鞭,身形半隐在黑暗中,唯有两双冷冰冰的眼睛死盯着阵中。 耿陵盯着周合那对充血的眼睛,忽然放声狂笑,“分魂入主?既然本尊不在此处,这样也好,杀了你,这桩因果谁也算不到本座头上。” 他一抖衣袖,半步合体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一泛着神光的长矛握于掌心,直指周合。 “薛兄,那把剑归你,这具肉身我留着冲境。至于荣枯两位道友,你们既然退了,就好好在旁边看着,事后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第785章 徒手打爆 周合五指猛地扣紧剑柄,喉咙深处溢出粘稠的笑声,周身血雾随着笑声炸开,“全给老子死来!” 薛翰一步踏碎地面,背后的玄罡法相抡起战旗,旗面横扫间,十几头狰狞血兽从中挣脱,脚掌蹬裂虚空,交错咬向周合的四肢。 半空中的器灵踏出,手中黑棍拉出一道浑厚的弧光,沉重的压迫感将空气排空,锁死周合后撤的死角。 棍风未及卷到皮肉,正面耿陵的光矛已至。通天灵宝的锐鸣钻破耳膜,刺眼的矛尖锁准周合眉心,带出的灵光压得石壁层层剥落。 “若你本尊在此,本座或许还忌惮三分,至于你,不过是药引罢了!” 神光划过,其轨迹周围的虚空寸寸冻结,周合脚下的青铜残片被生生碾成齑粉。 神光炸裂,一尊双环仙子显化形体。她纤手交叉,数百道白亮的光刃呈扇形绞杀,将原本昏暗的地穴映照得惨白一片。 热浪扑面,岩壁在那光芒面前迅速软化蒸发。周合身后已是光芒一片,无路可退。 周合嘴角挑起一个疯狂的弧度,余光扫过扑来的血色凶兽,竟挺起胸膛迎向了薛翰的旗风。 “分身?老子就算只是一具煞胎,今天也能徒手捏死你这半步合体的废物!” 他猛击腰间,双煞魔碑在咆哮中强行挤出储物空间。 这块石碑在落地的瞬间急剧扩充,瞬息间便如同一面高墙,将袭来的光刃尽数挡下。 粘稠的黑气从碑文缝隙中喷涌。两头魔物生生撕裂黑雾,带着冲天煞气重重砸在身侧。 蓝发魔头仰天咆哮,喷出的寒流将飞扑的血兽冻结在半空;另一边,红发魔头裹挟着炽烈魔火,蛮横地撞向半空的器灵。 周合腰胯发力,乌金裁云剑自下而上斜斜撩起。一道漆黑的剑弧切断地表,直取耿陵的咽喉。 乌金剑刃强行劈开白芒,仙子器灵指尖轻点,那一对金环在空中灵巧扣合,死死衔住剑身。 剑刃与金环接触点,一圈细密的漆黑裂缝向四周崩解,金属剐蹭声充斥着整个洞天。 煞气顺着剑尖喷吐,直接将周遭的神光搅碎。双环上的神纹因承载不住这股凶意,层层崩解。 仙子器灵惊恐倒飞,周合却没给她退后的机会,右臂肌肉因过度充血而崩裂出血珠,“给老子碎!” 他五指死扣,乌金剑身在禁锢中剧烈震颤,单手按住剑脊,连剑带人,一记野蛮的重劈当头坠下。 乌金剑脊承载着破虚体修的蛮力压下,剑刃切入金环。金属崩裂声中,那一对圆环连同器灵,被生生劈裂。 煞气从断口处卷入,将剥落的灵光绞成碎渣。剑锋余势未止,重重砸在耿陵手中的长矛杆部。 矛杆崩断,半截矛尖打着旋撞在岩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铜铁撞击声。 另一侧,薛翰喉咙里挤出嘶吼,额角青筋由于剧痛而剧烈跳动。 蓝发魔头张开獠牙,喷吐的极寒气流扫过,六头扑在半空的血兽被封在湛蓝冰晶内。魔头铁塔般的身躯跃起,落地的冲击力将整片冰雕震成漫天飞溅的晶屑。 红发魔头硬顶着棍风撞向战旗。长棍击碎了它的锁骨,皮肉翻卷间,露出的竟是枯槁如木的暗红纤维,滴血未见。 两个魔头胸腔皮肤同时裂开,皮肉外翻,各自露出一颗猩红独眼,竖瞳收缩聚焦。 死光激射,贯穿了那器灵汉子的膝盖。 器灵膝盖骨碎裂,身躯颓然前倾。冰火双魔交错掠过,利爪各自扣死一条手臂,向两侧蛮横发力。血光迸溅,那具器灵被生生豁开,流光在洞天顶端泼洒出一道刺目的扇面。 牙齿磨碎骨骼的酸倒声顺着岩壁攀爬。失去牵引的战旗迅速黯淡,旗杆砸在地上,溅起一圈细细的灰尘。 周合眼球布满血丝,瞳孔因极度亢奋收缩成针尖大小,嘴角扯开的弧度冰冷僵硬。 他五指松开,乌金裁云剑径直没入岩层,激起三尺石屑。庞大气血在经脉中狂突,脊椎骨节节律动,炸开密集的雷鸣,震得四周岩壁石壳扑簌坠落。 脚下石板震成齑粉,空气被强行抽离挤压,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视线中只剩一道扭曲的黑影,五指攒成的重拳已压至耿陵鼻尖,带起的罡风刮开了对方脸上的皮肉。 右手五指死扣,拳锋裹挟着煞气,不偏不倚,蛮横撞向耿陵的心口。 耿陵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张口喷出一团青影。那小盾见风暴涨,盾面符文流转,在间不容发之际横在胸前。 拳头撞击盾面,青光盾应声崩碎,晶粉四溅。重拳势头未减,蛮力碾过耿陵招架的双臂,只听“咔嚓”两声,断骨穿透皮肉刺出,血珠顺着森白骨茬滴落。 耿陵眼眶崩裂,满脸血污。他不顾断臂剧痛,压榨出一口精元,数百根泛着幽绿光泽的血刺从他周身窍穴激射而出。 “区区一个替身傀儡,给老子陪葬!” 周合眼皮都没动一下,脚下步子未停。血刺叮叮当当地撞在左肩天魔甲上,炸裂成一簇簇污浊的黑烟。 他反倒笑出了声,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癫狂。左手五指猛地贯出,扣死耿陵的喉管,指甲直接掐入肉里。 耿陵竟被他单手拎着,生生提到了半空。 他双腿狂乱蹬踹,喉咙里挤出破碎的荷荷声。求生欲让他的血肉自发紧缩,每一寸皮肤都因过度充血而变得青黑僵硬。 周合右手猛然攥紧,拧腰发力,拳锋结结实实地撞在耿陵的胸腔。 每一拳落下,岩壁都跟着颤动。那是纯粹的暴力,沉闷的撞击声快得连成一线,其间夹杂着密集的骨骼碎裂声。 十七记重拳,耿陵体表护体灵光被打成飞散的晶粉。 他的胸腔在重击下大片凹陷,伴随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不断从口鼻中涌出,溅了周合满脸。 周合五指一松,那坨破碎的残躯重重砸入尘埃。血水顺着地裂蔓延开,浸透了周围干裂的石缝。 耿陵元神从肉糜中惊恐弹出,脸庞扭曲成一团,发了疯似地撞向洞顶。 周合掌心合十,虚空震颤,一方玉玺凭空横贯。玺印底部,“镇狱”古字绽出灼目光华。 整片空间骤然沉降,耿陵的元神如同陷入了琥珀,任凭他如何疯狂尖叫挣扎,魂体却像灌了铅一般被死死定在原处,连一丝火星都燃不起来。 周合摸出一个黑罐,并指虚点。哀鸣声中,元神被吸力扯成一线卷入罐口。他熟练地按上盖子,三张紫色禁符反手贴落。 不远处,薛翰的嚎叫已变成了凄厉的气音。冰火双魔喷吐出的浓烟相互绞缠,化作一团粘稠的漆黑牢狱,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玄罡霸体在魔气面前脆弱无比,他的皮肉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下方被腐蚀得发黑的肋骨,每一秒都在忍受剐刑。 薛翰的天灵盖刚裂开一道血口,红发魔头便已带起腥风扑至。利齿交错的咀嚼声在寂静的洞穴里尤为刺耳,那一团刚露头的元神竟被生生咬碎。 魔头舔了舔嘴角的残光,发出一声令人汗毛竖起的饱嗝。 周合斜过头,冷飕飕的目光越过乱石堆。 荣枯兄弟如两尊僵死的石雕。 青衣人死攥着长尺,指节发白;褐袍人的长鞭已垂落在地,却不敢弯腰去捡。两人目睹了这片刻间发生的虐杀,此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合手腕一抬,乌金裁云剑嗡鸣一声飞入掌心。 他拖着剑走过去,靴底碾过那些被嚼碎的骨渣,咯吱声响成一片。 “两位。” 青衣修士干咽一口唾沫,飞快地将长尺藏到背后,两只手在身前摊开,指尖微微打颤。 “此事与我二人无关。”青衣修士腰杆折成九十度,脑袋死死低垂,“周道友神通盖世,我等这便立下心魔血誓,今日见闻若吐露半字,定叫我二人神魂俱灭。” “这是我们的全部身家,只求道友抬手放行。”褐袍修士屏住呼吸,手指颤抖着解下腰间三个储物袋,轻手轻脚地码在石缝边。 “敞开识海,交出一半元神,老子要种奴印。” 周合五指虚握,将指尖残留的碎肉甩在褐袍修士的靴尖上,剑锋在石板上犁出一串火星,“少拿那种虚无缥缈的誓言糊弄老子,这世上,老子只信捏在掌心里的命。三息时间,不点头的,正好喂了本座这尊魔头。” 血气混着魔物进食时的咆哮,压在两人的鼻腔里。 两人瞳孔剧颤,连带着肩膀都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他们余光瞥向那摊还在蠕动的肉泥,即便强悍如斯,也不过是被眼前这煞星十几拳生生砸碎。 奴印虽重,却重不过活命。 青衣修士吐出一口浊气,双手捏诀抵住天灵。 在指缝间扯了一团淡蓝色的元神出来,身旁的褐袍人死死咬住后槽牙,发出嘎嘣一声闷响,也满脸绝望地引出了神魂。 第786章 合体与混元 周合五指翻飞,指尖扯出两团黏稠的灰白雾气,煞气在指缝间挣扎跳动。 雾气收缩成两枚生满倒钩的符文,残影一闪,不由分说地钉入荣枯兄弟的眉心。 两人膝骨撞在碎石上发出闷响,腰杆颓然塌陷,额头死死抵进那滩黏湿的血污里。 元神在识海中哀鸣,他们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细密的痉挛顺着脊椎传遍全身,像极了两条离水的死鱼。 周合反手按回乌金裁云剑,指尖夹出一枚玉简,随手甩在二人眼皮底下。 “老子行事只看东西到没到手,没功夫跟你们扯淡!把这玉简上的玩意儿都给老子找齐了,老子心情一好,便解了奴印,把那一半元神本源还给你们。” 青衫修士哆嗦着捞起玉简,顾不得擦拭上面的污渍,颤着手抵住眉心。 玉简滑落,他那张还算周正的脸此刻拧在一起。 “主上开恩……这名单上的物件无一不是稀世奇珍,莫说我们,纵是混元期的老怪也要寻上百年,我二人实在……” 褐袍中年紧跟着粗略一扫,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急促地补充道:“何况这闭锁的空间自成一界,耿陵一死,翠硕山的护宗阵法必然示警。山中那几位闭关的返虚修士一旦察觉,封死山门围杀过来,我等断无生路啊!” 周合骨节噼啪炸响,血肉在呼吸间诡异重塑。待那股凶煞之气收敛,原处立着的,已是活脱脱的“耿陵”。 不仅五官如出一辙,连那股光属法力都流转得浑然天成。两兄弟看呆了眼,若非地上的碎肉还在,他们几乎以为耿陵活了过来。 “本座不会杀他,稍后搜魂,自能获取出入此间的操控法门。”周合换了嗓音,竟与耿陵一般无二,“你们只管持令出关,对外宣称老夫已摸到合体门槛,即日起死关冲境,周合与薛翰两位道友已先行离开本宗。若实在找不到名单上的东西,你二人只需探听相关消息即可,本座亲自去取。” 他看了看耿陵的储物袋,为了突破合体期,那厮积攒的海量资源定然摆在里面,正好拿来冲关。 待借此地突破瓶颈,日后便顶着耿陵的身份发号施令,总好过他漫无目的去寻。 识海深处,那一抹本尊种下的禁制微微一动,本尊站在仙山之巅抛下的话语又在脑海中浮现。 “你我本出一源,行事作风无二,彼此盘算什么也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你心底惧怕我日后抹除你的灵智,收回分魂。” 周开那时拍了拍他肩膀,“我今日把话说透,有养魂树在手,折损三成元神本源根本算不得什么。只要你差事办得漂亮,待我入了大乘,自会解开煞胎分身上的神识印记与禁制,洗净你脑中关于我的全部记忆。到那时,你是彻底的自由身,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距离周开闭关,已足足拨转了一百二十遭寒暑。 东宁城外峭壁直插云霄,罡风将崖岸岩石削得如钢刀般凌厉。 悬于虚空的胧天镜剧烈鸣颤,镜框激起圈圈气浪,镜面溢出的白芒将烈日余晖生生压了回去。 炽白光柱蛮横地凿穿穹顶,方圆百里的云层被这股劲力撕扯粉碎,露出深邃如渊的湛蓝晴空。 破碎的天际尽头,万道霞光倒卷而回,两千里赤金祥云横推而至,将整个东宁城笼罩在层层叠叠的流光溢彩之下。 云海深处雷音轰鸣,无数黄金符文在云雾中沉浮,每次撞击都引得天地元气掀起阵阵惊涛。 街道上的嘈杂叫卖声戛然而止,无数修士像是被定住了神魂,齐刷刷地仰起脖颈,看向那近乎神迹的苍穹。 “六十年前,周家那片天空堆满了黑压压的铅云,那威压盖下来,逼得人喘不过气。”一名老者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云海深处,“可今日……为何换成了这等祥云奇观?” “何止是动静。”背剑修士按住腰间疯狂跳动的灵剑,喉咙干涩,“我这养了三十年的剑,竟在对着天象叩首。” 方立哲一脚踏在城主府角楼的飞檐上,眼中直冒精光,“哪怕隔着胧天镜,这突破的异象还是毫无阻碍地传到了外界,大哥这是要把天给捅个窟窿吗?” 历启文五指收拢,蔚蓝长枪发出低沉的龙吟,他死死锁住眉头,“如今他被胧天镜硬生生锁了八成声势,却还能在外界引发两千里异动……这种突破力道,幽瓷还在里头,万一被震伤了神魂怎么办?” 他骂了一句,语气里却藏不住那股惊骇,“周开就不知道收敛一点?” 翻涌的云海猛然向内坍缩,炸裂成漫天飞舞的金色流萤。 万里灵气瞬间被抽成真空,一道贯穿天地的庞大旋涡呼啸而成,如同一柄倒悬的巨锥,锥尖死死抵住胧天镜的镜面。 狂暴的灵能洪流在狭窄的通道中挤压变形,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雷鸣,尽数灌入镜中世界。 虚空猛地颤了一下。 一股透明的气浪从峭壁顶端炸开,无形涟漪贴着城池上空掠过。 这股气劲虽无声无息,却蕴含着某种凌驾于苍生之上的意志,让方圆千里内的空气变得比汞水还要沉重。 城中草木未损分毫,唯独那些吞吐灵气的修士遭了大难。 满城修士无论修为高低,此刻齐整整地折下腰肢,密集的骨节摩擦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分外刺耳,无数人双膝重重磕在地上。 高空罡风骤紧,江缈身形剧烈摇晃,不受控制地向下跌坠。 那股骇人威压当头罩落,截断她经脉内流转的法力。失去御空之能,她周身衣袂狂卷,朝着下方长街直直砸落。 半空陡然炸开一片黑气,凝成一尊丈许宽的巨手,五指微曲,将急坠的江缈稳稳托住。 更高处的云端上,段铁棠一身劲装迎风作响,右手五指缓缓松开,散去指尖萦绕的气血。 她探出半个身子,大着嗓门往下喊:“小师娘,没伤着吧?” 江缈借力站起,足尖点着漆黑巨手的掌心,喉头不由得发梗。 大乘不出,合体期便是这方天地的绝顶大能。 想想当初,自己竟敢在这样的人物面前摆谱拿乔。 她仰头望向那面悬于天际的胧天镜。周开的那些道侣红颜皆在镜中洞天内清修,唯独她,被留在这外界直面天威。 江缈理了理散乱的鬓发,压低嗓音问道:“段姐姐,老爷他当真才三千多岁?” 段铁棠散去气血巨手,翻身跃下,双足稳稳踏实虚空,立在江缈身侧。 “师尊满打满算,也就长我三十来岁。当年我还在通脉期泥潭里打滚,便识得他了。后来迈入锻骨期,我二话不说就磕了头。” 江缈凝视天际渐渐缩小的元气旋涡,“合体大能寿元动辄三五万载,照这势头,老爷日后问鼎大乘,绝非空谈。” 罡风彻底停歇,压在满城修士头顶的那座大山终于散去,长街上接连响起死里逃生般的粗重喘息声。 方立哲大步迈出,反手将大刀重重扛上肩头,涨红了脸大笑出声,“历兄,铁棠,这合体大典必须大办特办。先破混元再臻合体,双喜临门。不把巨峭城的那两个长老请过来观礼,我就不姓方!” 远方穹顶,悬停的胧天镜内骤然斩出一道赤芒。那赤色火遁连破虚空,不过两息便至近前。烈焰向内收束,现出陈紫怡的温婉身姿。 “夫君传了话,此番突破无需外扬,他仍要闭关一段时日。我在镜中洞天已设下宴席,诸位随我来,咱们自己人喝上几杯,权当道贺。” 方立哲单手拄着大刀,宽厚的手掌在后脑勺上用力蹭了两下,“大嫂,大哥以往突破,向来是雷厉风行,出关就找人晦气,从不费事去稳固什么境界。怎么到了这第七境,反倒要缩进镜子里长久闭关?” 陈紫怡微微摇头:“不是稳固境界。这些年咱们四处搜刮来的天材地宝早已堆积如山,夫君得逐一开炉炮制。重新祭炼法宝,修持神通、创衍功法,样样都要耗费海量心神。” 历启文闻言迈出半步,手中蔚蓝长枪嗡鸣震颤,“这般急迫?外界疯传的鸿蒙圣宝现世,还有那百族大战将启的消息,当真确有其事?” 陈紫怡眼底闪过一丝意外,视线在历启文紧绷的下颌处停顿,嗓音依旧温和,却带上几分探究。 “幽瓷没同历兄讲过?” 历启文握枪的手指一点点收紧,喉咙里挤出一声长叹:“整整一百二十年。历家府邸就立在这东宁城里,她硬是不曾走动一二。” 陈紫怡不再多言,目光一转,落在边缘处默不作声的江缈身上,“夫君特意留了话。江缈妹妹,你这次也随我们一道进入洞天。外头阴符门那些蝇营狗苟的烂摊子,统统丢掉。” 江缈低垂眉眼,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深深福了一礼,“小婢省得了。只是主母身份尊荣,妾身低贱,万万当不得这‘妹妹’二字。” 陈紫怡径直迈步贴近,双手攥住江缈微凉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拉直身子:“既入了一家门,便是自家姐妹。天塌下来有夫君拿脊梁顶着,你且随我进去,安心修炼便是。” 胧天镜内,周开负手立于仙山玉台之上,双眸精光流转,这方天地早已换了面貌。 原先看到的五行灵气,依旧是那副模样。不过,虚空中却纵横交错着亿万条丝线。 这些丝线无视实体阻碍,径直穿透生硬的灵矿岩层,切开湍急的灵泉瀑布,将整个洞天世界缝合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周开缓缓抬起右臂,五指张开,冲着千丈高的天穹隔空一握。 上空的天地元气遭到蛮横拉扯,顷刻坍缩成一道漏斗状的龙卷。狂暴的洪流顺着他掌心劳宫穴疯狂倒灌,粗暴地撞进奇经八脉,与自身法力轰然对撞,当场熔炼为一炉。 迈入第七境之后,吸纳的不再仅仅是灵气,还有天地元气。 如此一来,合体期修士催动的神通,与元婴到返虚期那种借天地之力耍弄的把戏完全不同。 天地元气入体,彻底炼化,这才是足以只手倾覆苍生的自身伟力。 第787章 灵蜂已成,幽瓷遇险 周开垂眸审视双手,掌心纹理间正淌动着混沌辉光,合体期的法力与混元的气血交融共振,每一步灵力周天都带起沉闷的雷鸣。 骨骼脏腑被法则之力反复淬炼,每一寸皮肉皆蕴含搬山断岳的威能。 元神渗进每一滴血液,这种神形合一的掌控感让他浑身舒泰。 系统面板在视界中铺开,分身的法修境界也成功破入合体。 从面板上来看,分身已然成了他在世间的另一面镜子,两人之间除了修为不共享,其余诸多属性,如神通、法则乃至血脉,都复刻得严丝合缝。 这面镜子可以锋利,却绝不能盖过执镜人的光芒,所有提升修为和气血的点数必须牢牢锁死在本尊体内。 唯有保持绝对的境界压制,才能让那颗生有反骨的影子在面对本尊时,只剩下蚍蜉撼树的无力,将那些悖逆念头生生掐灭。 极远处的天幕之上,各色流霞穿梭飞驰,直指仙山玉台。 遁光尚未落地,杂糅了幽兰、冷梅与灵药的香气已随微风拂至鼻翼。 锦衣罗裙在半空交织如画,十数位容颜倾城的女子踏空而行。周开目光在武红绡的火爆与沈寒衣的清冷间流转,心底掠过一抹温存。 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一道花斑残影斜刺里杀出,砸进了他的怀里。 四只爪子死死嵌入周开的法衣,那团滚圆的身形在他胸口疯狂扭动。 花糕把脑袋埋进他的前襟,不仅蹭得一塌糊涂,还扯开那副嗓子,干嚎得惊天动地:“周开!你个没良心的总算出来了!她们欺负我!都欺负我!” 三花猫灵巧地翻了个身,动作粗鲁地将后胯怼到周开眼皮底下。原本蓬松的猫臀此时光洁如镜,只剩尾巴尖儿上挂着一撮可怜巴巴的杂毛。它一边拍打着屁股,一边尖叫告状。 “看看我的屁股!毛被白玉那凶螳螂绞得干干净净!还有那只头上长龙角的野鹿,天天偷吃我的丹药,连颗渣子都不给留!” 长裙贴紧了笔挺的双腿,白玉落地未稳,纤长的食指便已戳到了花糕鼻尖:“主人休听它胡吣!这胖猫仗着器灵身份,横行霸道惯了,平日乱窜闯祸也罢,竟还敢躲在暗处偷窥姐妹们行功。” 寒星碎裂,四只雪白蹄甲碾着空气落下。小鹿凌空而立,高高昂起头颅,两道炽白热息从鼻孔喷出:“甚至妄想跨坐到我背上,说什么要纵鹿巡山。” 周开眼角跳了跳,食指与中指夹住猫后颈,嫌弃地将那颤动的小光腚拎离自己胸膛:“你就不能安生一些?” 花糕四爪乱蹬,哭腔瞬间掀翻了云海:“你偏心!没良心的贼汉子!往日里寻着空隙便将我撸个通透,从下巴摸到肚皮毫不手软,现在用腻了便——” 周开后背一凉,反手将这漏风的活宝塞进领口,掌心死死扣住那张没遮拦的猫嘴,强行把下半截虎狼之词按了回去。 无视了那一道道促狭目光,周开手指有节奏地梳理着掌下温热的猫皮:“我闭关百余年,辛苦你们替我打理诸多琐事。家常体己话留待晚宴席间细说,待我察看过蜂群与天仙藤,稍后便来好好陪你们。” 越过两座灵气盎然的矮山,沉闷如雷的振翅声透林而出。 百载蛰伏,这群杀器已尽数出蛰。普通灵蜂体型虽未见长,鞘翅边缘却流转着幽幽冷芒。那一股股凝成实质的暴虐凶煞,若是有化神修士在此,怕是连遁光都维持不住。 蜂王在云气中显露真容,它现下已有四尺来长,通体躯壳犹如赤金反复锻打而成。 金光脱离群体,震碎沿途雾气,在周开身前低头悬停:“主人。” 周开微眯双目,指节在那冷硬的背甲上轻轻一敲。清脆的铿锵声经久不散:“它们个头不再长了,这是到了成虫期的极限?” 蜂王声音金石味十足,“对,往后只有道行积淀,不再有躯壳形变。” 周开摩挲着指节,目光微沉。 吞天蜂若需吞食仙兽引动的法则洪流方能化作成虫,这门槛未免太高。蕴含此等法则级数的天材地宝世间罕见,长此以往,其余蜂群的品阶上限便被彻底锁死。 蜂王颚齿交错,补充道:“但我还能继续长。吃了它们,我会更强。” 周开气极反笑,指节叩击着身旁虚空:“我说这一百二十年过去,蜂群怎么卡在四万之数纹丝不动。合着这些年来,从噬灵蜂进阶而来的吞天蜂都进了你的肚子?” 赤金躯壳在云雾中微微低伏,蜂王复眼里不带半分愧疚:“只吃了一半。剩下的半数,分给手下的干将了。” 周开指尖微挑,一滴精血破指而出。 沉重的气血威压逼得周围云气退散,血珠悬停在蜂王身前:“四万之数,当下斗法已然足够。往后除非瓶颈无法跨过,绝不可再拿成虫果腹充饥。” 蜂王毫不迟疑地将血珠吞入腹腔。赤金背甲上迅速游走起一圈金光,连带着双翅震颤的雷鸣音都厚重了三分:“知道。” 周开刚转过半边身子,身侧云气骤然被劲风切开。 蜂王庞大的身躯横挡在前:“主人,我想化形。” 周开顿住脚步,干脆地点头:“去准备吧。到了时机,我为你护法。” 胧天镜地底深处。十六道繁复晦涩的阵法光幕交叠,将外界探查的缝隙死死封堵。 光幕重重包裹的正中心,静静竖着一片枯藤。 春桃快步走来,双手奉上一只空空如也的玉瓶:“老爷留下的造化之气五十年前就已耗散。但那青灰葫芦争气得很,如今已有拳头大小了。” 周开顺手接过玉瓶抛入储物袋:“造化之气稍后便补。开阵,随我进去看看。” 阵法光幕向两侧退去,只留下一尺来长的通道,周开迈步踏入,靴底碾过外围枯叶发出微末脆响。 目光汇聚之处,一枚拳头大小的青灰葫芦悬挂于根茎之上。 葫芦褪去了昔日的干瘪粗糙,暗青色的表皮上映着阵法流转的幽光。 周开沉腰敛气,胸腔隆起又压实,一团青光从口中喷薄而出。 那一缕精气尚未触及实处,便被这小东西吸扯吞没,青灰葫芦得此大补之物滋养,通体泛起蒙蒙青荧光亮, 周开双目微亮,指尖一挑,三点精血破开皮肉,划出几道血线坠在葫芦腰身。 精血甫一没入,葫芦表皮便勾勒出金丝纹路,明灭之间,仿佛有一尊远古神只睁开了眼。虽然异象仅维持了刹那,却未逃过他的法眼。 确认了心中猜想,周开唇角终于噙起一丝弧度。 既然这东西是法宝,那么用生命精气和精血蕴养自然是可行的,之前葫芦毫无反应,想来是自身境界不够。 收束繁杂心思,周开扫过空荡荡的地宫边缘,笑意收敛:“幽瓷怎么不在?” 春桃绞紧了裙摆,低头颤声道,“二十多年前,此地天机大乱,这十几层遮掩天机的阵法一阵嗡鸣,瞬息之间便碎了五层。历夫人为了保住葫芦的秘密,行事果决,催动《妄天诀》抵挡,斩断了那道探查天机。只是那外力太强,夫人遭了反噬,至今仍在洞府内闭关。” 周开和缓的面庞蒙上阴翳,周身气机骤冷,指节挤压的咔吧声在静谧的地宫中显得格外刺耳。 磅礴的神识如潮汐过境,无视山石阻隔,撞入了历幽瓷的洞府门户。 玉榻之上,历幽瓷盘膝委地,细长的凤眸紧闭,眉宇间死死拧着一抹驱不散的灰暗死气。 周开胸腔发堵,心中愧疚,暗道自己疏忽。 悟性点数为何不加在她身上,导致其《妄天诀》进境缓慢,不然何至于受到反噬。当即将积攒千年的点数尽数加在幽瓷身上,直到系统提示悟性点数已达第六境满值。 心中升起浓浓的担忧,是那三个超级大族,还是天央东南的外族出手? 若是天斗圣皇和韩天尊那两位人族老祖窥探天机,便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捏着鼻子认了。 春桃见周开模样,忙贴上前轻声安抚:“老爷宽心,众夫人她们都来看过了,历夫人只是损了元气,本源未伤,只要神魂反噬的痛楚过去,过些时日自能痊愈。” 第788章 圣皇法旨 周开眉心微蹙,磅礴神识退回识海。 他脚尖转动,硬生生停住了迈向历幽瓷洞府的步伐。 此时闯入,稍有不慎便会惊动她重塑神魂的气机。《妄天诀》的反噬凶险异常,容不得半点差池。 历家那个沧流狂涛体的大舅哥若是听到半点风声,定要凝出那头水龙,把这胧天镜倒灌三圈。 春桃指尖灵光隐没,十六重光幕轰然碾动,层层咬合。幽暗地宫再度陷入死寂,不露丝毫天机。 周、方、历三家百余名修士错落入席。 合体大典的私宴,省了太多虚与委蛇。众人各自占据案几,谈笑声撞出阵阵回音。 金黄脂油顺着五阶妖兽的烤肉滴落,激起炭火阵阵噼啪声。众人拎着酒壶串桌,小辈们争论着哪家功法高深,又或是三家哪位主母绝色。 周开高居首座,方、历两家的几名年轻子弟上前敬酒,他端着玉盏微微颔首,酒液一饮而尽,心中确是一阵羡慕。 一只酒坛“砰”地砸落,酒液飞溅,泼湿了半边案几。历启文跨步逼近,双目死死盯住首座:“幽瓷人呢?你合体初期的喜宴,她连面都不露!是不是你小子让她受委屈了?” 周遭的喧闹戛然而止。方立哲捏着半拉烤肉愣在原地。周开摩挲着玉盏边缘,心中暗叹,这大舅哥还真是一点就着。 周开不紧不慢地将空盏搁在桌上,轻笑出声:“她闭死关到了紧要处,连我也见不着。历兄若实在担心,大可去她洞府前叫阵,顺便试试你那水龙,冲不冲得破我新布的禁制。” 历启文鼻腔里喷出一声粗气。一条昏黄水龙虚影在他肩头一闪而逝,最终还是隐没下去。他一把抓起酒坛灌进喉咙,重重坐回原位。 周开偏过头,用手指叩了叩桌面,右手边的方立哲撕下一大块五阶火鸢腿肉,胡乱嚼咽,嘴角溢出金黄脂油。 “立哲,”他语气平缓,声音却生生压过殿内的喧嚣,“我既入合体,东宁城这规模便拿不出手了。你早先念叨的城池扩建,现在该提上日程。护城大阵起底要能扛住三名合体后期一击不破。” 方立哲喉头滚动,咽下妖兽肉,满是油污的大手随随便便在玄色法袍上蹭了两下。“大哥发话,自当办妥。”他拍得胸膛“砰砰”作响,“我亲赴巨峭城,找那两位长老交换,保准做到滴水不漏!” 武红绡屈指弹开空酒盏,红衣振起猎猎风劲,身旁那杆赤色长枪察觉主意,发出尖锐嗡鸣。 “扩建仙城确实不能拖。这些年我在外游走,无大乘坐镇的小族互灭满门已是常态。大族目前还在按兵不动,但这层窗户纸一破,便是尸山血海。” 殿内敬酒划拳之声骤停。小辈们左右观望,尚不知发生何事。 高阶修士皆晓大劫将至,合体修士坐镇固然能稳居一方,但真到了百族血拼的时候,一城之地不过是一触即溃的沙盘。 两个时辰后,酒宴散去。周开催动法力荡除酒气,反手扣住秋月婵的手腕,足底灵光吞吐。空间重重折叠,两人身形越过山岩阻隔,径直落入她洞府内室。 秋月婵转动手腕挣脱束缚,指尖顺势点上周开眉心。 “急切得连护府大阵都不理会。”她眼波流转,语调上扬,“旁人若见,定道新晋合体老祖贪恋女色。唯独我清楚,你这双眼睛,死死盯着的可是造化之气。” 周开顺势揽紧她的腰身,步步紧逼,将秋月婵按在玉榻边缘。 “知我者月婵。”他压低嗓音,呼吸粗重几分,“那青灰葫芦是鸿蒙圣宝。一日不吸足造化之气彻底出世,便一日无法自掩天机。那些老不死手段诡异,若让他们嗅出端倪,整个人族疆域都要跟着填命。” 秋月婵不答,指尖一挑腰间系带。重重烟霞自她窍穴涌出,化作浓郁纱帐,将玉榻四周的光影尽数吞没。 榻上气机剧烈交汇,造化元阳与元阴之力重重相撞,激起满室奇香。 三月时光转瞬即逝。 洞府的厚重石门轰然碾开,周开踏步而出。他一步登临仙山之巅,仰面上望。 冷月隐入云层,山巅罡风割裂黑夜。周开抖落衣袍下摆,盘膝坐定,混沌灵光自窍穴溢出,生生将翻滚的云海排开百丈。 修至合体,前人的道卷全成废纸,想要再往上走,只能依据自身根骨自创功法。 为求早日窥探合体中期,创法刻不容缓。 他心念下沉,《无法无字天经》十五重道韵轰然铺开。 识海深处,《琼华清辉诀》、《天魔真解》诸多功法碰撞交融,早已自行衍化。 周开粗略估算,按此推演进度,顶多一两百年,独属他的造化之法便可大成。 虚空泛起涟漪,一道赤红传音符无视外围禁制,直逼周开面门,最终定格在鼻尖三寸处,符纸边缘火光吞吐。 符纸碎成点点红芒,陈紫怡的声音随之钻入耳窍,语调微紧:“夫君,巨峭城的戴闲长老持法旨亲临,那法旨溢出的威压极其恐怖,人已在主殿候着。” 周开双眸乍睁,众人皆知晓自己已经突破,东煌宫治下,能递法旨压他这个合体修士的,唯有大乘期的韩天尊。 一步跨出镜中洞天,足底空间重重折叠。 城主府大殿主位的宽椅上,周开的身形由虚转实,衣摆尚未落定。 “恭贺周道友登临合体!”戴闲正襟端坐,察觉到主位上凭空多出的惊人气血,起身长袖一扫行了个平辈礼,“贫道在巨峭城干等百日,盼不到大典请柬,厚着脸皮来讨杯喜酒。” 周开手腕微抬,隔空拖住戴闲的行礼:“戴长老言重,在下只图先将境界稳固妥当,再张罗大典,未曾想怠慢了长老。” 戴闲翻掌托起一方乌木黑盒,指尖法力轻推,木盒无声滑至周开案前。 盒盖未开,周遭灵气便隐隐躁动。“周道友,此乃元石。内封纯净天地元气与一丝法则真意,权作巨峭城的薄礼。” 周开五指扣住木盒,神识轻巧探入其中。 元气浓郁还在其次,核心处那道游动的法则真意让周开目光微凝。 他手里吞天蜂酿造的灵蜜,法则皆是残篇断简;而这元石中的法则,首尾相衔,自成天地。 若是将这东西砸进虫室喂食,那群凶虫怕是能再强上几分。 这礼,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长老客气,此物对周某确实用处极大。”周开指尖一拨,乌木黑盒顺势滑入袖中,“只是此等奇物,长老手中若还有剩余,周某愿出万年灵药相换。” 戴闲端起白玉茶盏抿了一口,失笑摇头:“这元石并非苍梧境出产,而是出自亿万里外的青丘狐族。即便在青丘,此物也是难得一遇的重宝。贫道能得这一块已是机缘巧合,哪还有多余的。” 周开收回视线,目光落回空旷的案几上:“既然如此,戴长老今日携韩天尊法旨登门,要差遣周某去办什么要紧事?” 戴闲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尽数隐去。他双手平摊,自袖口郑重托出一面巴掌大小的玉牌。 殿内涌动的灵气齐齐定在半空。大殿穹顶的木梁彻底隐去,一片浩瀚星海兜头罩下。漫天星斗徐徐运转,厚重的威压直落而下,却如清风一般,不起半点波澜。 “这道法旨,并非出自东煌宫。”戴闲托着玉牌的手微沉,“而是天斗圣皇亲笔御令。” 周开伸手接过,指尖触碰玉面的刹那,千钧力道沉沉砸在掌心。一股霸绝的神念顺着手腕直冲识海,强行将一段讯息烙了进去。 限即刻启程。协同另一名合体中期修士,护送金丹期女修‘若小姐’前往青丘。 交代完毕,大殿上方的星海虚影尽数回缩,没入玉牌内部。 晶莹玉身随之失去光泽,跌落在周开掌心,只余下一丝残温。 周开五指一拢,将玉牌收进储物袋,“天斗圣皇远在紫微城,竟直接号令东煌宫治下的修士?” 戴闲重新端起茶盏,掩去眼底闪过的精光:“我人族唯有两位大乘老祖。韩天尊闭死关参悟天道,族内那些繁杂事务,自是由天斗圣皇一肩挑起。周道友跻身合体,又曾与元凤前辈结过善缘,圣皇前辈有意召见。此番去青丘走一遭,待回程交差之日,便可凭此令直入紫微城,圣皇必定不会吝啬恩赏。” 周开的指节有节奏地叩击着案几桌面,“韩天尊闭关,紫微城代行谕令本也无可厚非。只是周某初入合体,便当此大任,实在令在下惶恐。两名合体护送一金丹女修,想必这位若小姐定是大有来历之人,还请戴长老提点一二。” 第789章 刁蛮大小姐 戴闲拨弄着茶汤上的浮沫:“周道友想必知晓,我族与狐、凤二族牵扯极深,早已结为死盟互保。眼下圣宝将要现世,各族为求自保,暗地里的猜忌日渐加重。三方高层为稳固盟约,定下死规矩。各族需遣出绝顶天骄或大乘血脉,互换为质。这道法旨要你送的这位若小姐,名讳韩语若。她不仅是万年难遇的极品灵根,更是韩天尊的亲女。” 周开悬在半空的茶盏顿住。茶水微晃,倒映出他沉下来的眼眸,真是个要命的烫手山芋。 大乘老祖的血脉外出,必会引来无数暗箭。护送这种祖宗,半点差池便是泼天大祸。 可法旨御令横在跟前,又不得不办。 茶盏轻轻磕在桌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周开收敛眼底异色:“路途遥远,沿途究竟有何等凶险?” 戴闲指尖摩挲着茶杯边缘:“穿过苍梧境,便是青丘地界。两境之间,横陈着一片无主绝地,号称‘天渊’。那地方法则崩散无序,还游荡无数绞杀万物的空间裂隙,神识难辨。你们只需活着趟过天渊。一入青丘,自会有狐族大妖出面接应,道友的法旨也算交差了。交了差,道友大可借机在青丘狐域走动一二,寻摸几块高品质元石。” 周开眼底掠过微光,颔首道:“承长老吉言。待周某整顿杂事,明日一早启程。” 他亲自引戴闲出东宁城,两人凌空拱手,待戴闲身形远去,周开周身青芒涌动,径直坠回城中。 距东宁城三万里的极高空,大片浓云被强悍的气机从中切开。 戴闲散去遁光踏立云端。他前方十丈外,负手站着一名面容冷厉的蓝袍修士。 此人正是巨峭城另一位合体长老,任睦。 “他接令了?” “圣皇御令,容不得他讨价还价。”戴闲扯动嘴角,“此人底细颇杂,修的是魔道功法,入城后却闭门不出。今日借法旨试探一番,知进退、懂规矩,但也不好确定是不是外族埋入我境的暗桩。” 任睦不置可否:“去青丘一来一回短则两年,长则三载。是龙是蛇,路上自见分晓。退一万步讲,即便他真有什么歹念,大乘之下,大小姐绝无半点闪失。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跑个腿传个话罢了。” 镜中洞天,白雾缭绕。周开立于玉阶前,将青丘之行的法旨内容与众道侣托出。 陈紫怡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沈寒衣则轻点下颌,众女并未多言,各自折返回洞府闭关。 自家夫君不仅修为踏入合体,更是混元的体修大能。放眼整个人族,能留住他的人也只有大乘修士,这底气足以抚平任何担忧。 周开迈步踏上后山,指节一拢,半空中盘旋的吞天蜂群化作一溜乌光,尽数落入腰间的灵兽袋中。 不远处的凉亭石桌上,趴着个穿鹅黄纱裙的少女。 蜂王月余前刚渡劫化形,年方二九。她半眼耷拉着,指尖抠着桌面石纹,对青丘之行全无兴致。眼见周开望来,她这才撇了撇嘴,身形一晃散成一道金光,慢吞吞地扎进袋口。 周开抬起脚,尚未跨出洞天门扉,后背猛地灌来一阵烈风。 刺耳的嗡鸣汇成海啸,震得周遭的薄雾当即溃散。他回头望去,天际墨云翻涌,三百万螭火蚁凝成一团遮天蔽日的虫云,直扑身前。 虫云前端坠下一团黑影,蚁王火小黑搓着手掌,咧开大嘴:“主人,大伙在镜子里都快憋出病来了!这次去青丘,把我们也捎上?这几百万子孙拉出去压阵,就算是返虚巅峰的老怪,我们也能生生撕下他几两肉!” 旁边火光一闪,少妇打扮的蚁后火小紫跨步上前,反手揪住身后一名少女的衣领,直愣愣推到周开跟前:“主人,咱火家开了灵智的可不止小火一个,只是道行浅没能化形。你真不把小火收进房?这丫头端茶倒水、暖床叠被,手脚麻利得很!” 周开目光落在火小火身上。这丫头脸色涨红,下巴死死抵着锁骨。他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三百万只,我拿什么装?你当灵兽袋是乾坤钵不成。你们夫妻俩怎的成天盘算着把亲闺女往我这塞?” 火小黑抓了抓后脑勺,从怀里摸出一个莹白圆环递上前:“我们特意去请了鱼摆摆前辈,帮着炼了个镯子,里头的空间装下它们绰绰有余。” 火小紫双手抱胸,下巴微抬:“主人的造化之气,我是吃不上了。我和这憨货想突破返虚,还不知要熬多久。可小火不一样,身段水灵,资质在族里拔尖。我这当娘的,总得为火家千秋大业盘算盘算。” 她指尖点在火小火额侧,戳得少女身形晃荡:“大好机缘摆在跟前,你得抓紧。” 火小火双颊赤红,指骨把衣角绞得发白,嘴唇开合数次才溢出细弱的声线:“知、知道了。” 周开目光微闪,天渊地带法则崩散无序,有三百万蚁群做眼线,沿途稳妥不少。 “也罢,便随我一道出门。刚好有些事,要问问你们二人。” 火小黑与火小紫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尖啸。半空的虫云当即收拢,凝成一道火焰长河,尽数灌入手镯。 风停云散,空地中央独留火小火一人。 少女着一袭紫黑长裙,腰束金带。视线在周开手腕的镯子和他的脸庞间来回游移。两只小手把裙裾绞出层层褶皱,脚尖泛起火光,在虚空中蹭出一道道白烟,全无半点主意。 周开跨前一步,掌心落在这丫头头顶揉了两下:“好歹是五阶大妖,这点主见也没有?” 火小火脖颈一缩,结结巴巴道:“我……我自小没跟外人搭过腔。我娘教过,若是前辈嫌弃不收,就让我变回本体当脚力。我现出妖躯足有六十丈长,背着前辈极稳当。” 周开被这丫头逗乐了,轻笑出声,“少听你娘胡扯。往后便跟着我,先进去待着。” 火小火低声应答,身形散作一缕紫烟,钻入他腕间的灵镯。 周开跨出镜中洞天,纵身化作一道贯天长虹,一路南下。月余后,越过千万重山水,他在一座云气缭绕的灵山脚下按落遁光。 百丈高的青玉牌楼矗立山门,上书“东煌宫”三个大字苍劲有力,阵纹隐没其间。 周开收回视线,迈步上前,将法旨玉牌递给迎上的守山弟子。 弟子双手捧住玉牌,眉心逼出神识探入其中。探查落定,他当即躬身退开半步:“周前辈一路劳顿,请稍候。” 这弟子甩袖摸出一柄三寸短剑,指尖点上剑格。剑身爆出清光,扎破云海,遁入东煌宫深处。 盏茶之后,上方云海倒卷。两道破空锐啸由远及近,两道身影自山门内砸落跟前。 右侧那人着蓝色劲装,面容生冷,周身威压敛而不发,正是同行的合体中期修士。 周开的目光扫向左侧。那是名年约二十的女子,身披一件淡绿云丝衫,面若三春敷粉,夭桃秾李,生得极美。只可惜,她一双眸子虽明亮有神,但下巴微昂,视线斜掠过来,带着三分任性高傲。 她胯下坐着一头两丈高的白熊,那白熊四肢粗硕,浑身白毛根根倒竖。口鼻喷吐的白气砸在地上,四周草木顷刻结上一层死霜。 女子居高临下瞥着周开,长眉一扬,手指勾弄着白熊颈毛。 白熊张开血盆大口,朝前发出一声闷吼,冰风直扑周开面门。 韩语若拍了拍白熊脑袋,那股劲风停了下来,声音清脆却刺耳:“你就是接了法旨的周开?合体的遁速慢成这样,让我们干等两天。真遇上麻烦,你那点微末道行,怕是连我的小熊都不如。” 第790章 缺心眼 周开负手而立,目光平平,落在韩语若脸上。 人族至尊韩天尊的亲女,实打实的小公主。 凭这点修为便敢在合体修士面前逞口舌之快,多半是韩天尊闭关太久,身边无人敢管。 若换成寻常金丹修士这般说话,魂魄早散了。 这丫头偏偏动不得,但不代表治不了。 周开面上浮起几分赞许之色,拱手一礼:“若小姐当真旷世奇才,才一百多岁便到了金丹七层,只差一点沉淀。” 韩语若端坐白熊背上,下巴扬得更高了几分,嘴角牵起得意的弧度,又抖了抖腕间玉镯,环佩撞出清脆响声,神色骄矜。 “算你有几分眼力。” 那同行的蓝衣修士眉头微蹙,嘴唇张阖,正欲出声,韩语若面上的笑意已然僵住。 金丹七层。 才。 一百多岁。 只差一点沉淀。 这几个词在她脑袋里打了三个转,拼成了另一层意思。 “你说我笨?” 韩语若从白熊背上蹿了起来,脸颊气得通红,指着周开鼻尖,“小熊,咬他!” 两丈高的白熊双掌重重砸地,躯体拔空而起,照脸扑来。周开双目微眯,合体期的威压无声弥散。 合体大能的天威镇压区区二阶妖兽,本该一个照面便逼得它四肢俱折、伏地哀鸣。 可那白熊竟无半点反应。 它白毛倒竖,筋骨带风,兽瞳中寻不见半点惧色。血盆大口扯开,利齿开合间逼出的腥风,直刮得周开衣袍猎猎作响。 周开眸色微深,看着是二阶后期,只是体型大了些,平平无奇的皮囊,却能硬吃合体修士的威压。 这不是皮糙肉厚能解释的事。 念头堪堪转过,厚重的熊掌已扫至面门。 周开抬臂,五指摊开,掌心正对熊掌,平平一推。白熊庞大的身躯被这记肉掌推得生生后移三丈,四掌在地上犁出四道深沟。 白熊立稳跟脚,喉咙里连连逼出低吼。 周开视线一横,散出的威压绕开白熊,直直罩向后方的韩语若。 金丹七层的修为,在合体天威下不堪一击。韩语若膝盖骤然弯折,面上血色褪尽,脊背被生生压成一张拉满的弯弓。 她双唇轻颤,死死咬紧牙关,硬是不透出半点声音,一双眼眸撑得溜圆,惧意与倔强死死绞弄。 阎鸿横跨半步,挡在韩语若身前。合体中期的灵压无声散开,逼退四周寒霜。 他右手抬起,硬生生隔开周开的威压:“周道友,有些过了。” 周开偏转视线,双目开合间,瞳孔已被浓烈的紫金色彩填满,光焰腾空而起,刺破周遭虚空。 “阎道友,这一路上,便以周某为主,如何?” 这道光焰不见半分散发在外的杀气,只带着极端浓稠的诡异波动,直逼阎鸿眉心。 紫光撞入阎鸿视野,他眉间涌出磅礴神识,结成厚重的屏障反扑。紫金光焰触碰屏障,发出咝咝声,外放的神识当场崩解碎裂。 紫芒长驱直入,贯穿识海。 阎鸿身躯僵立在原地,十指率先打颤。这颤栗沿着手腕攀爬至肩胛,最终让他整条脊柱跟着疯狂战栗。 他脸上的端庄沉稳荡然无存,五官向中间扭曲,双目在虚空踅来踅去,眼眶周遭青筋暴跳。 这副模样,全无半点境界受制的姿态,倒像他深埋在识海最底部的腌臜隐秘,被硬生生挖出来摊在了青天白日之下。 阎鸿嘴唇干裂,喉咙里压着什么东西咽了回去,“如能……交差,全凭道友做主。” 周开眼底紫金光芒敛去,黑白分明的瞳孔重归平寂。视线在阎鸿低垂的头顶上停驻了一瞬,皱了皱眉头。 压在韩语若骨血上的重担凭空消失。她双手交叠捂住胸口,剧烈喘息着,双膝打着颤撑直身躯。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庞抬起,“你少得意。我不要你跟着。我回去定要告诉爹爹,还有圣皇叔叔治你。” “大小姐若觉得周某怠慢,等差事交差后,尽管找两位老祖告状。”周开掸了掸袖口,“现在,全力赶路。” 韩语若胸脯剧烈起伏,银牙咬得咯吱作响。她右脚重重跺地,借力跃上白熊宽阔的背脊,只拿后脑勺冲着周开:“走便走,谁怕谁。” 白熊闷叫一声,驮着她调了个头。 风流撩起韩语若的侧发,周开立在后方,瞥见她偏转过去的侧脸,那双刚才还瞪得溜圆的眼睛,此刻眼尾已泛起一圈水红。 三人一路南行,周开与阎鸿合力撕开空间壁垒,法力凝结的光罩将韩语若护在核心。裂缝在他们脚下不断张开又弥合,下方浩瀚的山川河流化作残影,飞速向后褪去。 途中几次降下遁光调息,阎鸿主动凑上前搭话,周开顺水推舟,不咸不淡地应和着,暗中套出了几桩有价值的消息。 再次落脚于一处山巅,周开负手俯瞰云海,忽然开口:“阎道友可知元石?” 阎鸿递来一壶密封的灵酒,并指作笔,在岩壁上划出一幅简易舆图。“此物多产自青丘东部。”他动作微顿,试探着发问,“道友对元石有兴致?” 周开接过酒壶,扯开封泥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液滚入喉管,他盯着岩壁上的舆图纹路,没有答话。 “此行差事了结,周道友若有兴致,不妨同行去天渊走一趟。”阎鸿指节摩挲着酒壶边缘,眼角余光打量着周开的侧脸,“合体大能搭伴,总归安稳些。” “再议。”周开将酒壶顿在青石上,没接话茬。 十丈外,韩语若缩在白熊浓密的绒毛里,嘴唇高高撅起,贝齿咬着一缕发丝,含混不清地挤出几个“坏胚”“恶人”的字眼。 白熊庞大的身躯挡死山风,口鼻间喷吐出的细密冰雾贴地蔓延,将三尺内逼近的蚊蝇尽数冻作冰渣。 春去秋来,山川风物换了四轮,苍梧极南边境。 两道流光裹着一头白熊,重重砸落在一处黄土丘上。气浪逼得及腰高的枯草向外伏倒,前方数里外,灰石夯筑的城郭在残阳下曳出大片长影。 城池不大,山风卷过土丘,夹带着城内集市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周开双眼半阖,神识平铺而出,半息不到,便将整座城池里里外外的活物连同阵法筛了一遍。 “收敛气息,改换容貌。就在这小城里歇一日,明早动身进天渊。” 韩语若两根指头拽着袖口,眼尾往上一吊:“啰里啰嗦。这穷乡僻壤谁认得本小姐?”她脚尖踢飞一颗石子,“我要去逛市集。” 白熊宽大的脑袋被她用力一拍,当即化作一道白光钻进她袖中。韩语若提着裙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直接纵身跃下土丘。 周开负手立在原处,连眼皮都没抬。这座小城的最强者不过化神,由着这蠢丫头瞎折腾,也翻不出天去。 他袍袖底下的手指微屈,三道幽影自袖口剥离而出,贴着干枯的草叶,无声坠进风里,咬死了韩语若的背影。 以玉臂螳螂的手段,护住一个金丹期,绰绰有余。 城南长街,韩语若换了身不打眼的袄裙,怀里揣着缩成小球的白熊,在挤挤挨挨的人群里钻进钻出,一个人逛得兴致盎然。 她蹲在一个散修摊位前,手里捏着一块破石头跟摊主拉扯了半炷香,最后大方地抛出五十块灵石,买下这块不含半点灵气的“上品灵玉”。她将挂坠贴在锁骨上,对着旁边的水缸照了又照,嘴角快咧到了耳根。 城中最大的客栈二楼,周开支着木窗。识海中映出韩语若花重金买破石头的画面,他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指骨捏得茶盏咯吱作响。 长街尽头,韩语若脚尖刚转进一条青石窄巷,风里便裹挟着浓烈的桂花糖稀混杂着松仁的焦香,直往她鼻子里钻。 巷口老槐树下搭着个油布棚,三口半人高的大竹屉摞在灶头上。白蒙蒙的热气顺着缝隙溢出,里头红绿相间的糕点罗列满盘。 表皮酥黄的金丝糕、裹着浓汁的桂花糖藕、外脆内软的松仁酥。蒸笼里翻腾的热气化作甜腻的白雾,将整条窄巷填得没有半点空隙。 韩语若的脚步慢下来。 接着猛蹬两步。 鞋底再次磨蹭起地砖。 她脖颈梗得笔直,视线死死锁着正前方的空巷,眼珠却频频向右侧斜飘,一次,两次,三次。 怀里那团白绒跟着不安分地蠕动两下。 韩语若重重咳了一声,下巴仰高半寸,甩开步子穿过那片甜腻的白雾。跨出第七步,足尖僵在半空,硬生生砸回地砖。 她扭转身,眉头微皱,用眼角余光扫向竹屉里发黄的酥皮,冷哼一声:“三岁孩童裹腹的粗食。” 言罢甩袖离去。 迈出三步,足尖一转,人已扎进油布棚下。 “店家,那松仁酥包两块,蜜枣卷拿三个。” 胖脸摊主堆起满脸肥肉,拿粗纸裹好热糕递出。 韩语若拍下几枚铜板,劈手夺过纸包,眼神左右一瞥。趁摊主弯腰捡拾滚落的秤砣,她探出两根手指,从最上层竹屉夹起一块松仁酥,以迅雷之势捂进嘴里。 左侧脸颊高高顶起一个圆包,半片干黄的酥皮粘在唇角,将那张清艳绝伦的面庞撑出几分滑稽。 周开斩断识海内的画面,两指捻起青瓷茶盏,沾了沾唇。 “韩天尊这女儿,并非单纯刁蛮。” 茶盏轻磕桌面,他垂眸俯视下方被斜阳割裂的灰石街巷。 “纯粹缺心眼。” 身侧浮现一团紫色焰影,火小火笑得火苗乱颤:“公子,那丫头顺手牵羊被摊主逮了,正被追着跑!” 周开喉结微滚,硬是将喉间的一声低咳压了回去。 神识重新探出,窄巷内,韩语若死死护着胸前的纸包,两腿捣腾得飞快。她头也不回地向后抛出一道流光:“用这东西抵债!本小姐绝不白吃!” 那块灵石砸进泥水坑里。后方追赶的摊主盯着泥地里的破石头气得脸皮乱抖,抄起沾满面粉的粗木擀面杖紧咬着不放。 灵力被她死死封在气海,韩语若硬守着不伤凡人的规矩,仅靠双腿在地面上踩出一连串慌乱的泥印。 第791章 天渊路遇杀局 周开收回神识,指尖在手腕的手镯上敲了两下,黑紫两团焰影自袖口窜出,落地凝实,显出一男一女的身形。 “当年你们一窝能产数千枚卵。”周开目光落在紫裙女子的身上,“全仰仗这紫火的催生之效?” 小紫眼角上扬:“主人动了繁育子嗣的心思?”她偏头瞥向一旁的火小火,“你可得抓紧,早日给主人生个长子。” 小黑憨直的语调插了进来:“紫火内蕴滂沛生机,无限催生子嗣自然不在话下。只是这火焰对人族到底作何反应,我与小紫也不知晓。” 周开敛眸,昔日他仅借紫火炙烤玄晶圣龙躯壳,强取真龙气,从未将此炎纳入经脉炼化。 他屈指一点:“小紫,吐火。” 一缕幽紫火线破空而至,径直撞入周开掌心。 灼热气流裹挟着蓬勃生机,摧枯拉朽般撞开经脉。紫炎不伤血肉,反而在骨缝间生出千百道温热的虚影,一路向上攀爬。 晨光未亮,三道遁光悄然出城。 抵近天渊边界,虚空中的灵气开始扭曲打结,三道遁光被迫悬停,化出周开几人的身形。 前方,没有穷山恶水的破败,没有尸骨铺路的死气。 青峰直插云霄,白瀑倒悬崖壁,古木灵植将山野铺得苍翠欲滴。 但这片苍翠死寂到了极点,无虫鸣,无鸟叫。狂风过境,满山树冠岿然不动,连半片枯叶都未曾扬起。 周开散出神识,识海边缘立刻传来刀割般的顿挫感。 他眼底幽蓝幽光炸散,视界撕裂表象。 那轮转的青天碧落之下,横亘着成百上千道透明的切口,将整片山河割得支离破碎。切口在虚空中无声游移,内里吞吐着法则乱流。 身旁的阎鸿面皮紧绷:“周道友,留神。这些裂缝绝非我等平时撕裂的空间壁垒,全是最纯粹的规则之力。一脚踏空事小,若是被风暴卷进去,合体的肉身也极难扛下。” 周开闭阖双目,再睁眼时瞳孔深处的幽蓝灵光悉数隐去。他侧身指了指错节的法则裂隙:“此行不涉险地,见缝绕路。大小姐,脚底踩实了。” 韩语若双手绞着怀里的白绒团子,下巴往上抬起寸许,鼻尖溢出一声冷哼:“本小姐自带眼睛。倒是你,少盯些破烂灵草,误了本小姐去青丘的时辰。” 三人敛息贴地,借着林海遮掩遁出数千里。 周开足尖顿挫,硬生生踩碎一块覆满青苔的山岩,身形硬定在原地,视线穿透树冠刺向正前方的天穹。 九天之上罡风激荡,厚重云壁从正中裂开一道骇人豁口。 两团遁光裹挟着浓重腥气,一前一后撞穿云层,直挺挺砸进这片死寂山野。 遁逃者须发皆白,身周残存的合体期灵压正剧烈激荡。老者左侧道袍已化作黏糊血衣,护持周身的七尊青铜残鼎灵光几近枯竭,其中三尊鼎身龟裂,摇摇欲坠。 后方追击者背展双翼,暗红的膜片上爬满黑色青筋。 那怪人单臂平举三丈黑幡。幡面展动,成千上万道灰黑魂影夹杂着凄厉哀鸣溢出,凝结成一堵浑厚的魂墙,彻底封绝老者的退路。 “绕。”周开眼皮都未抬,足尖借力便欲转折遁走。他心思冷硬,绝不愿将精力耗费在无谓的变数上。 阎鸿横跨半步截住气流,指骨捏得爆响:“大小姐!是蝠鼠异族!正在猎杀我人族同道!” 韩语若瞳孔收缩,柳眉倒竖,白皙指节直直点向天穹厉声痛骂:“好个腌臜畜生!昔年这蝠鼠异族侵吞苍梧境,血洗仙城就为祭炼邪幡!今日撞见本小姐,他休想留全尸!” 她扭头瞪向一旁身形未动的周开,嗓门直接拔高:“看什么看?上去杀敌啊!” “得令!”阎鸿闷喝一声,右腕向外翻折。一座九重铁塔自其掌心浮空。他催动遁法,拖曳出刺目长虹,一头扎进漫天魂云。 那蝠鼠怪人喉间挤出狂笑,笑声嘶哑:“又来三个人族。也好,今日一并抽骨拔魂,充入魂幡!” 小塔脱手,迎风拔高至千丈之巨。塔底豁口处撕扯出一道强横吸力,带着沉重的镇压感狠狠砸入魂群。 怪人双颊猛地向外鼓胀,嘴角撕裂,喷吐出一大团污浊粘稠的血精。那团血精于半空扭曲凝形,化作三尺血箭,生生洞穿空气,硬楔入巨塔表面。 金铁交击的闷震当空炸裂,将周遭千丈的残云震得粉碎。 铁塔剧烈震荡发出哀鸣,阎鸿胸腔猛地一瘪,脏腑受创,反冲巨力逼得他倒犁虚空,暴退百丈,脚底硬是擦出两道焦糊的气浪残痕。 狂风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周开压根没半分出手的打算。右掌向后一探,五指扣住韩语若的后衣领。身前战局骤烈,他脚下毫不迟疑,生拉硬拽着那道娇小身躯向战圈外围疾退。 韩语若双脚在半空乱踢,怀里的白绒团子被颠得几近脱手。 “放手!你这临阵脱逃的怂货!”她涨红了脸,“眼见外族屠戮同道,你居然跑?邪魔外道便是邪魔外道,连半点廉耻大义也不讲!” “把你全须全尾送到青丘,便是我此行的大义。”周开目视前方,声线平直不起波澜,遁速反增不减。 后方天穹之上,蝠鼠怪人染血的残指当空急划,勾勒出一道血纹符咒。 光芒亮起,一层死寂的无形波动自天际横扫而下,碾过百里虚空。 未被铁塔镇压的千万亡魂同时张大残缺的下颌,爆发出无声嘶吼,魂体当场崩解为灰黑死气,散入阴风。 周开足尖连点虚空,精光在眼底急剧闪烁:“咒术。” 半空中的阎鸿闷哼出声,面皮上红白斑块飞速交替,仰颈呕出大口黑血,身躯顿失凭依,向下跌坠。那名合体初期的老者更是七窍涌血,眼球翻白,死尸般径直砸向下方苍翠林海。 韩语若气极反笑,扭头狠狠剜了周开一眼:“靠不住的废物!本小姐从没指望过你!”她颈项绷得笔直,右手飞速探入袖囊,翻出一枚莹白骨令紧扣掌心。 她指尖灵光疾闪,骨令迸发裂帛般的尖啸。紧贴在她臂弯间的白绒团子骤然弓背,化作一抹残影当空弹射而出。 狂暴的冰寒气浪以那白影为中心炸裂,沿途云壁悉数粉碎。 周开眼角狂跳,气血本能狂涌,灼血盾堪堪横置身前。 沉闷的撞击声中,那股蛮横无理的寒绝威压如巨锤凿落,硬生生将他连人带盾平推出去千余丈。 右臂袖袍尽碎,裸露的坚韧肌理挂满倒刺般的冰棱。五脏六腑剧烈错位,腥甜之气冲破喉管,又被他死咬后槽牙强行咽回肚里。 足跟在虚空死死犁出两道焦黑气浪,周开终于钉住退势。 他双瞳被幽蓝光泽完全占据,洞真眼刺穿漫天冰屑,直视风暴核心。 “大乘威压?” 他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这韩家小公主一路揉捏抱抚的软糯玩物,竟是一尊绝顶凶兽。 前方半空,白团子身形暴涨至千丈,巨熊仰头人立。 庞大阴影吞没天光。巨熊下颌骨夸张脱臼,双爪反向掼入喉管。 伴随沉闷的骨骼错位声,它硬生生拔出一柄挂满冰渣的湛蓝巨剑。单臂向后拉扯,抡圆斩落。 剑锋脱手,巨熊体表白毛寸寸灰败。千丈法相转瞬坍缩,化作一尊巴掌大小的黯淡冰雕,当啷一声砸进韩语若臂弯。 湛蓝弧光切开虚空。空间裂口连同其中倒灌的法则乱流,皆被极寒生生冻结,凝作纵横交错的灰蓝冰坨。 千里之内,活物死气尽数化为冰屑尘埃。 砸入林海深处的老者双腿微曲,脊骨崩得笔直,整个人冲天倒掠,全无半点脏腑受创的迹象。 他十指拉出道道残影,七尊小鼎当空撞击重组,膨胀为百丈巨鼎。 鼎口下倾,赤红熔岩冲刷而出,硬撼湛蓝剑光。极寒切入火幕,巨鼎外壁皲裂,火瀑倒卷而回。 半空中,濒死呕血的阎鸿与蝠鼠怪人对视一眼,两人各摸出一张符箓,当空捏爆。符文交织膨胀,化作两堵百丈血墙,一前一后卡在残存剑光的必经之路上。 寒气散尽,满地冰渣反射着刺目的光。 韩语若嘴角还挂着痛骂的残痕,面部肌肉发僵。她眼底倒映出前方三道并肩悬停的身影。 “你们……你们三个,是一伙的?” 阎鸿抖落肩头残冰,腰背挺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脸庞写满了嘲弄:“大小姐,大乘傀儡的一击确实骇人,可惜只能放一次。乖乖束手就擒,免得我卸掉你这身细皮嫩肉。” 周开右腿微屈,抖去衣袍上附着的冰棱。他横移半步,高大身躯卡进韩语若的视线死角,将她彻底挡在身后。 视线越过阎鸿,扫过那蝠鼠怪人,语调平直发冷。 “阎鸿,你是哪一族的?” 第792章 硬撼巨灵 刺骨罡风倒灌而入,刮出阵阵尖啸,韩语若白皙的耳廓很快泛起不正常的殷红。 她下意识缩进周开宽阔的背脊后方,眼帘乱颤,牙齿死死磕着下唇。 去不成青丘,人、狐两族这层结盟的面纱便要被扯个稀烂,到时局势崩盘,人族四面受敌,指不定要填进去多少修士的命。 她攥紧了指节。 天尊府娇生惯养的小公主,平素行事毫无顾忌,此时视线却停在周开的衣袍上,她咽不下让旁人替她填命的恶气。 “姓周的,少在这充大头蒜,滚去逃命。”韩语若扯着嗓子,声调尖锐透着几分裂音,“本小姐用不着你救。这三个老匹夫要是敢动我,我爹自会把他们抽筋剥皮。” 周开仅侧转半张脸,深邃瞳孔古井无波,字句平直发冷:“接了法旨,周某自会护你周全。闭嘴,缩在后头。” 苍穹高处,三道人影分立三角,牢牢锁死退路。 蝠鼠怪物与白袍老怪皆敛息垂首,脊背内缩,身位硬生生压低半头,姿态恭敬出奇。 阎鸿虚踩前踏,死死锁定下方:“周道友看出端倪了?” 周开五指舒展,骨节摩擦迸发雷音:“倒也谈不上。昔日东煌宫山门前,你宁肯硬顶着神识受创也要挡下本座试探的瞳术,藏着掖着生怕见光。眼下这两个老怪物又以你为尊,区区人族修士,断无这等底气。” 韩语若自周开肩后探出小半张脸,急声反驳:“外族?阎鸿自小长在东煌宫,哪来的外族。” 阎鸿喉管深处挤出沉闷兽吼,双肩骨骼反向折叠,朝上极度隆起。 原有的皮囊从颈椎处崩裂,裂口一路延展至尾骨。一尊拔高三丈、通体暗青的光头巨汉,生生从那副肉壳中剥离而出。垒起的虬结肌肉泛着粗粝的岩层光泽,他胸腔起伏,喷吐出的浓浊气浪卷起周遭气流,化作罡风四下乱窜。 “本座踏岳王。”青皮巨汉双拳相撞,爆开穿云裂石的金铁锐音,“至于那阎鸿的皮囊,四载前便被本座生吞了。” 周开双掌击扣,发出两声闷响,嘴角微牵:“原来是巨灵族的蛮子。不在天央西北吃风咽沙,手脚伸得够长。布下这等阵势,是铁定心思要让人、狐两族死磕,还是说……定好了圣宝归属?” 踏岳王庞大的身躯压低,视线锁死周开:“周开,你一身根骨折在此地,着实暴殄天物。转投我巨灵一族。听闻你府上道侣众多,只要点个头,百族佳丽任你挑选。后头那个人族丫头,”他粗大的指节戳向韩语若,“赐你做个玩物,有何不可?” “这等美梦,留到黄泉底下做罢。”周开眼睑低垂,瞳底倒映出踏岳王的青皮肉身。 黑底红纹的灼血盾自周开袖口窜出,当空一分为七。七面巨盾首尾相衔,砸入下方冻土,将韩语若四周生生死死封绝。 周开前脚踏碎一块浮冰。五色神光绕着他右臂盘旋交织,一柄重锤顺着光芒硬砸入掌心。他双手攥死锤柄,拔山盖世的气血轰然铺开。 “周遭若没大乘老怪藏着,你们三个今日便把命留下。” “不知天高地厚。” 左侧那白袍老怪尖啸出声,脊背往上耸起,生生撑裂法袍。细密灰毛钻透肌肤,几息间膨胀成一头半鼠半蝠的畸形肉躯。 一对肉翅猛力拍击,腥气裹挟着风障平地卷起。老怪身形撞碎风障,十根骨爪直掏周开双目。 “你算哪路货色。” 周开双足钉死在原处,左手松开锤柄。食中二指并拢,对着袭来的骨爪平掠斩出。 腰间灵兽袋炸开一团赤金光芒。 成千上万只吞天蜂振翅涌出,尾针相抵。 混沌法力灌入蜂群,灰蒙蒙的灵光粘合每一只灵虫,在半空硬生生砌出一柄巨剑。 蜂群巨剑逆着腥风上撩。骨爪撞上剑锋,寸寸崩断。 巨剑毫无停顿,顺势撞破肉躯,直刺入白袍老怪胸膛。蜂群在内脏中散开复聚,直接从他后背破开血洞透出。 “大哥救——”凄厉惨叫刚吼出半句,老怪元神裹着一道灰白血影,从残躯头顶窜出,扎向一旁虚空。周遭的灰蒙灵光骤然拉网收缩,硬生生把血影弹回原位。 密集的啃咬声盖过了高空风啸。万千吞天蜂扑落其上,毒针与口器撕扯着那团血影。老怪元神接连爆开血色灵光,皆被蜂群一息咬碎。连带着魂体与残肉,尽数落入虫腹。风中,仅余几片撕裂的布料砸向冻土。 灼血盾后,韩语若双手死死攥紧衣角,盯住半空那团空荡荡的血雾。她生在天尊府,见识过无数绝顶天骄。体法双修越阶杀敌并不稀奇,可一招抹杀同阶,连元神都当零食嚼个干净,这姓周的究竟修的哪门子邪术。 “三弟!”高处那名蝠鼠老怪眼球向外凸出,粗大的血丝爬满眼白。 他右臂高举,朝下狠狠劈落。 黑皮大幡迎风破空,周遭天色霎时晦暗。幡面乌光流转,数不清的怨魂尖啸着向外涌出。 刺骨阴风中,成片怨魂互吞互融,拼凑出一具青皮鬼体。鬼物双手各自攥定一条生满倒刺的铁链,卷起漫天鬼气,直奔周开头颅砸落。 “这种污秽东西,本座正好克制。” 周开右臂抬起,宽大袖口向上兜展。 三千六百枚耀灵晶倾泻升空。至阳至刚的琼华真光串联成阵,雷音紧随其后。夜幕被这道纯白光柱强行从中剖开。 光柱倒卷逆冲,结结实实撞入鬼王胸膛。大片乌黑阴气触碰真光,发出刺耳的煎烤声,大股白烟四散蒸腾。 鬼王剧烈震颤,双臂胡乱挥砸。两条粗大的铁链接连劈在光柱表面。 真光与阴气相互噬咬。铁链砸落处,炸开圈圈紫色雷弧,虚空随之扭曲拉扯,迟迟无法压下分毫。 周开上方的云层轰然沉降。踏岳王青色肉身强行挤入战局,双掌握死两柄大斧,由上至下劈向周开头顶。 “你这功法路数,竟不是魔门中人?” 周开双膝微屈,抡转浑天锤,自下而上硬撩而出。 “死人无需多问。” 光影交织的锤锋与斧刃当空对撼,一圈白色的气浪波纹平推散开,将方圆百里的残云切得粉碎。 踏岳王握斧的双臂青筋暴凸,舌底挤出一记重音:“镇。” 一股无形巨力凭空降临,死死盖住周开全身。 脚底空间成片爆碎,周开身形猛沉,全身骨节错位挤压,发出一连串爆音。 周开不退反进,灰黑色的天魔气冲破皮肉,直接在半空拉出大片死气沉沉的黑雾,将压下的巨力硬生生顶开。 撑开无常魔体,天魔甲顺着魔气咬合在周开体表。重甲胸口的鬼脸护心镜睁开双眼,滴落两滴血泪,直接切断了巨灵族的威压。 五色神光顺着小臂缠上浑天锤柄,锤头四周凭空生出大片流星坠砸的重重残影。 周开脊椎猛然绷直,硬生生顶开身周粘稠的镇压巨力。他足底踩爆两团气浪,身形拔空,腰胯发力带动右臂,接连抡出三道光影。 前两锤接连砸在青色巨斧的斧刃上,将踏岳王劈落的力道砸出缺口。第三锤顺势变招,自下而上重重磕中斧面中心。 气浪炸开,踏岳王闷哼出声,巨大的双手虎口齐齐崩开豁口,鲜血飙射。 肉躯被这股巨力推着,在虚空中犁出两道翻滚的气痕,一路暴退百丈。 韩语若嘴唇微张着忘了合拢。 巨灵族的肉身蛮力在百族中排得上号。这姓周的平时脾气臭嘴巴毒,没想到仅凭一具人族肉体,居然在正面对撼中把踏岳王砸退了。 她猛地回过神,撇了撇嘴低声嘀咕:“得意什么,我爹爹化神期就能逆斩返虚,他也就是仗着功法古怪罢了。” 冷风灌入盾隙,她不由自主地朝周开的背影靠近了半步。 高空黑云内卷,鬼王胸口的白烟渐歇。黑皮大幡卷下一股浓稠的阴气,直接灌入鬼王头顶。纯白光柱被这股阴气反向压迫,表面竟泛起大片灰黑色的污浊斑块。 鬼王趁势拉扯铁链,黑索强行钻透真光屏障的缺口,遁入虚无。再出现时,已悄无声息地扎向周开后颈。 周开眼底寒芒一闪,他不躲不避,借着抡锤的余力强行侧转上身。倒刺铁链擦着天魔甲的护心镜划过,硬生生剜出一道深沟,爆开大片紫红色的火星。 天魔气翻涌间,周开紫府内传出一道低沉的龙啸。 天幕倾颓,乌云翻滚,大片极寒之气混杂着雷光,在云隙中拉出一张大网。 玄晶圣龙挤出虚空,龙躯横陈当空,龙首逆着风障俯冲急坠。 上下颚带起大片刺目的极寒雷弧,咔嚓一声,死死咬住鬼王那条正欲扯回铁链的青皮粗臂。 第793章 血咒临身 踏岳王鼻孔喷出两股粗粝白气,这人族手段诡异,拖战绝非上策。 他双臂发力,喉间滚出重音,两柄青色板斧脱手掷出。 斧刃撕裂空气,顷刻暴涨至百丈大小,一左一右交错斩落,直取下方魔躯首级。 周开仰首盯住斩落的双斧,灰黑天魔气溢出嘴角,冷然开口:“所谓的超级大族,力道不过尔尔。” 他双手猛地松开,暗金浑天锤拔空窜起,直直迎上双斧。金铁交砸,音浪激荡千里,一锤两斧在半空自行对撞攻杀,爆开连串刺目的火星。 侧方空间骤然崩裂,蝠鼠怪人背部肉翅狂抖,拉出一道血芒,死死卡住周开视线死角欺身扑杀。 周开头也不回,右手剑指悍然倒挑。百丈外的灰蒙虫剑骤然悬停,调转锋刃,撕开虚空反向绞杀而至。 剑气贴颈,蝠鼠怪人瞳孔缩成针尖,他弟弟的死状历历在目。当下强行扭转脊骨,躯干生硬偏移半尺。灰白剑锋擦着他的右肩贯出,硬生生剜下一大块泛着热气的紫黑血肉。 这异族捂住缺失的肩胛,喉底发出嘶鸣,身形暴退百丈,死死盯住那道魔体,再不敢上前分毫。 连环受挫,踏岳王双目赤红,他背后铁塔迎风一晃,挟着覆灭山川的重压当头碾下。 周开抬头看去,眼神一亮。这器物底蕴雄浑,正是上好的困敌法宝。无常魔体应声拔高千丈,双臂肌肉高隆,竟一左一右,硬生生钳住了碾下的庞大塔身。 塔身停滞,踏岳王嘴角扯出狰狞的弧度:“生死搏杀也敢徒手夺宝,找死!” 层层厚重的青色岩甲顺着小臂咬合在拳锋之上。庞大的身躯顶破虚空,对准周开毫无防备的后心全力捣出,拳压直震得周遭空间嗡嗡作响。 “你也配称搏杀?”周开狞笑出声。他腰胯猛然沉坠发力,千丈魔体旋身倒转,竟将那尊强夺而来的铁塔当作巨锤,借着旋身之势抡出一片压天的黑影,迎着那轰来的岩甲重拳狂暴砸去。 踏岳王瞳孔骤缩,收招的念头才生出,铁塔已然砸落。 玄铁砸穿青色岩甲,踏岳王整条右臂连骨带肉当空爆碎。紫红血雾泼洒,他右半边身躯皮肉尽褪,森白肋骨直接翻出。 周开跨步逼近,手腕猛地压腕发力。千丈塔身带起沉闷音爆,横着荡开空气,拦腰斩去。 塔底夯中踏岳王腰腹。骨裂声炸裂,那庞大身躯当空对折,倒射而出。千丈外的三座孤峰接连崩塌,扬起冲天尘柱。 “巨灵一族,战死不休。” 踏岳王止住退势,残躯皮肉下涌出黏稠血焰。他仰面嘶吼,断裂的骨刺与碎肉强行纠缠重组。 一股远超先前的威压破体而出,生生踏破合体后期门槛,震得周遭空间裂开黑纹。 踏岳王左手五指扣住虚空,拘来一方金石大岳,单臂托举高山,迎着无常魔体狂冲而至。 “周某只是想试试能否硬撼合体后期罢了,若非如此,一招之内教你神魂俱灭。”周开冷嗤出声,单臂发力,抓着那尊铁塔悍然砸去。 塔顶正中金石山腰。巨响穿云,整座山峰从中炸碎,漫天金石碎块夹杂着血焰四下激射,铁塔也被震得倒飞而回。 周开借着漫天碎石遮掩,双臂连贯倒转,对着前方虚空连砸三拳。 气劲直接无视空间跨度,在千丈外轰然显化。踏岳王双臂刚抬起寸许,胸膛接连炸开三个凹坑。他身躯僵直,内脏碎块伴着黑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在半空折出诡异的角度,直坠地底。 “快!献祭,咒杀!”踏岳王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半边残躯血流如注,扯着破烂的喉管厉声嘶吼。 被虫剑逼至死角的蝠鼠怪人眼瞳彻底充血。 他发狠咬碎舌尖,呕出一大团紫黑血雾,用血煞强行困住虫剑的剑光。 随后怪人指甲刺穿眉心,生挖出一滴暗红真血。 他浑身皮肉迅速干瘪下去,指尖拖着真血,在身前凌空画符。 血色符文没入虚空,正被玄晶圣龙缠咬的鬼王浑身一颤,发出凄惨尖啸,庞大的魂体凭空绞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湮灭。 漫天狂涌的气浪戛然而止,千里内的飞沙走石生生悬停半空。 韩语若猛地扯开嗓子惊呼:“那是蝠鼠族的血咒。斩因果,断天机,中咒者五脏六腑会烂透到底。” 周开负手踏立虚空,眼皮都没抬半分:“周某识货。” 蝠鼠怪人干瘪的嘴唇朝两边生硬撕扯,喉咙底挤出刺耳的嘶鸣:“能逼我献祭鬼王降下咒杀。周开,你死在大乘之下第一人的位置上,不冤。” 天幕顶端生生裂开数道暗红血纹,阴冷怨气沿着空间裂隙倒灌而下,直指周开眉心。 暗红血线强行破开无常魔体,周开脏腑间当即呛出大口黑血。周身气血在经脉中疯狂倒灌,皮下暴起大片紫黑的乱筋,连同骨髓深处都传出刺痛。 周开面上毫无波澜,右手在胸前捏出古怪法印。无形气机暗中流转,原本实打实的肉身气息陡然变得虚幻,渐渐从这方空间中剥离。 那股怨毒的咒杀之力刚钻进心脉,便被他体内翻转的天机强行扭转路数。所有致命因果被硬生生抽离,尽数缝合进留在原地的那张“显世皮”中。 半空中的魔体突兀炸开。满身皮肉连同骨血化作腥臭的紫黑浓浆当空泼洒,半点生机都没留下。而他的真身,早已隐入虚空裂隙,在千丈外冷眼旁观。 蝠鼠怪人脱力般跌坐进碎石堆里,胸膛剧烈起伏。 踏岳王抹去脸侧溅到的残血,粗粝的下颚高高昂起,肆无忌惮地大笑出声。 韩语若愣在原地,眼底顿时浮起一层水汽。她死死盯着那摊污血,猛地咬破下唇,扬起白皙的脖颈厉声怒骂:“杂碎。想用我拿捏爹爹,想得美。” 她右掌聚起十成法力,对准自己的天灵盖全力拍落。手掌距眉心尚有半寸,一缕真光不知从何处漫出,化作一圈金色气罩攀上她的肩颈,将她的法力连同身躯彻底锁死。 踏岳王笑声更厉,拖着残破的半边身子一步步逼近:“拍啊。小丫头,到底还是舍不得这条命。” 他左脚方才迈出半步。千丈外,巨锤拉出一条长长的星辉尾迹,蛮横撞碎挡路的两柄巨斧,奔着踏岳王的后脑狂飙砸落。 霸道气劲生生挤爆了沿途的空气。半空中拉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磅礴伟力化作囚笼,彻底封死了踏岳王所有的退路。 踏岳王僵硬地拧过头,眼球凸出眼眶,喉咙里卡出破音的嘶吼:“你竟敢诈死。巨灵族……” 巨锤砸落,星光与雷霆当头劈下。踏岳王僵在原地,肉身未破,皮肉下的经脉骨骼却尽数崩碎成渣。黑血顺着七窍向外狂涌,庞大的身躯直直软倒,砸进碎石堆里。 蝠鼠怪人死死盯住那滩紫黑浓水,眼角剧烈抽搐。血咒已成,因果已断,那摊污血里绝无半点生机,一个烂透了的死人凭什么还能御使法宝伤人? 他喉咙底挤出一声尖啸,背后肉翅死命扇动,折身扑向高天。半空裂开一道黑纹,灰色剑影悍然撞碎空间,当胸拦断退路。 剑身悬停,金背吞天蜂王趴在刃口,两扇薄翼急速嗡鸣,晶状复眼齐刷刷映出那张惨白渗汗的鼠脸。 怪人嘴唇微张,讨饶的音节死死卡在喉管。漫天赤金虫云倒卷而下,没入剑光,直接糊住他整张脸孔。 啃食声只持续了三息。 虫云散开,一套满是破洞的法袍轻飘飘坠地,布料上甚至没沾上哪怕一滴鲜血。 周开自虚空迈出,散去无常魔体,化作常人大小。 他抬指虚扣,满地法宝与踏岳王那具全尸被尽数卷进储物袋。扫清战利品,他才分出心思看向后方。 “韩大小姐,这里不是闲聊的地方。” 韩语若深吸两大口气,强行压下胸前剧烈的起伏,下巴习惯性地扬起:“喂!你这身本事,待在边境之地也是白瞎。跟我回东煌宫,本小姐许你个长老席位。” 周开根本懒得搭腔,右手横探,抓住她肩颈,将韩语若整个人夹在腰侧,身形扯出一条细线,贴着地表疾冲而出。 “周某自由惯了。” 韩语若双脚悬空,手脚并用地扑腾了两下,却撞上一条铁铸般的臂骨。 她被狂风灌了满嘴,眼圈憋得通红,只能把脸死死埋进那硬邦邦的臂弯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木头!不识好歹。” 第794章 千机神泥 越深入天渊,周遭环境越发险恶。 半空中随处可见横亘交错的空间断层。 前方的空处前一瞬尚算平整,转眼便无端剖出一道利口,偏偏这些裂口神识难以发觉。 周开遁速一降再降,小心应对,飞出十万里远近,他按下遁光,在半山腰的一处突兀岩台上落脚。 韩语若双脚甫一沾地,立刻弓起身子,硬从周开臂弯里挤脱出来。 她用力揉搓发僵的颈侧,双手猛地叉住腰际,嗓门直拔而起:“你到底懂不懂怜香惜玉。几万里路半个字都不吐,说句话能要你的命?” 周开看也不看她,剑指轻抬,凌空划出几道灰蒙灵光。 石壁表面崩开深沟,大块岩层连片砸落。三息功夫,一座宽敞的简易洞府已然开凿落成。 周开抖开袖口,一群飞蚁振翅飞出,“带上蚁群,去方圆万里踅摸一圈,看能不能找些灵材回来。” 火小黑鸣叫两声,领着乌泱泱的蚁群四散而去。 韩语若往前迈出半步,下巴扬得更高:“好你个周开。之前还一直说什么不愿多生枝节,现下倒有闲心在这险地寻宝?” 周开看着她怀里的小熊冰雕,方才被她操控傀儡推出千丈远,这丫头明明是有意为之,这笔账不能算了。 他负着手向前逼近一步,眼神毫不避讳地压过去:“此地人迹罕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韩大小姐这般娇俏可人,长夜漫漫,何不以身相许,给周某解个闷?” 韩语若定在原地,那张白皙俏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她连吸三口凉气,这才听出这人是在拿言语占她便宜,右脚狠狠砸向岩面。 “无礼狂徒。本小姐未来的夫君,定是顶天立地的盖世英雄。你这厮待在边陲之地,终日只知钻女人堆,算什么物件,还妄图染指本小姐。” 周开双手抱臂,嘴角扯起一点弧度。这丫头果真缺心眼,孤男寡女共处险地,竟毫无防备之心。若他真有歹意,她现下早已身死道消。 他目光从上到下扫了韩语若一圈,透出十足的揶揄:“那你倒说说,何等人物担得起‘盖世英雄’四字。周某单枪匹马连斩三名外族合体,解东宁城六千万生灵之危。这点微末手段,入不了韩大小姐的眼?” “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拿来显摆?”韩语若脖颈一梗,傲气溢出眉梢,“我爹爹当年保全人族三成疆域,力拒外族,血拼真仙,阵前斩杀魔祖。哪一件拿出来不是震铄古今,你拿什么与他比?” 周开微微颔首,视线极其刻意地停顿在韩语若的胸口:“大小姐把周某批得一无是处,却又如此恨铁不成钢。怎么,急着教导我上进,好早日将你娶过门?可惜,周某对没长开的小丫头提不起兴致。” “无耻。”韩语若耳根通红,小手狠狠甩出那尊三寸来高的冰雕。 冰雕触及岩面,立时化作一头雪白毛发的一尺幼熊。它前掌按地,冲着周开张开短小的口颚,发出一声毫无威慑力的奶声嘶吼。吼声尚未传开,一层白霜翻涌,幼熊当即蜷缩回三寸原状,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住。 周开五指微张,隔空摄来冰雕,指腹抹过冰雕背脊的纹路,略显诧异:“你这白熊傀儡能自行御使法宝杀敌,是如何炼制的?”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是你这辈子都摸不到的绝品。”韩语若下巴微抬,“主材名唤千机神泥,我爹爹穷极心力也只炼出三具。你要搞清楚,若非我的小熊需要海量灵力操控,那三个外族早被我一击斩了,哪轮得到你在本小姐面前显摆。” 周开腕部轻抖,将冰雕抛掷回去:“身上可有抵挡神识风暴的家当?” “少把人看扁。”韩语若冷哼出声,双指点在眉心,生生逼出一枚暗光流转的小巧银铃。 银铃随风震颤,清脆音波激荡四散,转眼便在她周身凝实成一圈五丈见方的清辉光罩。 “爹爹亲手以大法力将此宝与我神魂合一。莫提区区神识风暴,便是合体后期大能使出神识化形之术,也休想破开这层清辉。” 周开收回目光,大袖当空一挥。霞光翻滚退散,红白青三道窈窕身姿从中踏出,身后还跟着一名着淡黄罗裙的女子。 三只玉臂螳螂与吞天蜂王皆是人面桃花,容貌绝佳。 “你们四个进去同她挤一处。这女人脑子缺根弦,看紧点,别让她乱跑送了命。” 周开不再理会韩语若的怒视,转身踏入洞府深处。双指并拢连划,七八道青色阵旗钉入四角石壁,隔绝禁制尽数合拢,他这才撩起下摆盘膝坐定。 一团紫焰燃起,火小紫围着周开急转两圈:“主人,那外族阴招真未伤到你?” 周开齿间溢出一口带黑色的淤气:“那外族血咒当真歹毒。若非妄天诀蜕下一层显世皮挡灾,我现下已是一滩血水。饶是如此,还是有一缕咒力渗进了五脏六腑。” 他五指攥住领口,用力撕裂内衫。 胸膛正中,深深烙着一道紫黑交织的网状纹路。腥臭的黑血正顺着肌理不断向外渗溢,伤口四周的血肉已然呈现出坏死的灰败之色。 火小紫身躯骤然膨胀,一道纯紫烈焰直喷而出,将周开胸口的创面死死包裹。 周开调转气血,挟裹紫火生机,直冲受损腑脏。紫气填补经脉缺漏,气血层层夯实,硬生生把深嵌血肉的阴毒咒力连根挖出。 半月后,周开身形一震,张口喷出半凝固的乌血。 黑血砸在岩面,嗤啦烧穿出一个黑坑。他低头看去,胸口紫黑皮肉早已褪去,新生的肌肤透出晶莹宝光。 伤势无碍,周开翻转手腕,祭出一枚金石球笼。 拳头大小的笼心内,踏岳王元神疯狂撞向四周。 刚一触及金线,符文雷光爆闪,生生将那元神燎出青烟,逼退回笼心。 踏岳王在笼中嘶吼:“姓周的!我若神魂俱灭,族中查到你头上,定将你抽魂炼魄!” 周开掸平衣袖褶皱,眼帘轻抬:“阁下不讲道理。斩你头颅的,是外面韩大小姐的白熊傀儡,算我周某人什么事?倒是我得道谢。你们送来的三个储物袋里的灵药颇多,省了我探凶地的力气。尤其是你的肉身,正好拿去喂我的灵虫。至于这尊合体元神,拿来打牙祭最合适。” 踏岳王元神吓得缩至笼心死角,凄厉惨叫:“杀了我又能如何!我族大能已堪破天机,圣宝就出世在苍梧左近。大战一起,你们人族全要死绝!” 周开屈指弹在金笼外壁,发出一声脆响:“死人无需操心。” 话音刚落,周开掌心熔金水光翻涌,造化之气蛮横无理地压进金石球笼。 金笼震颤,周开掌心陡然涌出熔金水光,造化之气蛮横灌入笼内。踏岳王的惨叫瞬间卡死在喉咙,元神剧烈扭曲,当场被绞灭神智,化作一团纯粹灵光。 周开张口一吸,将其直接吞入腹中,双目闭拢。 一墙之隔,神识风暴接连呼啸而过。 韩语若抱着双膝,缩在清辉光罩正中,嘴里嘟囔着,百无聊赖地掰着指头。 相处些时日,她早把这四个女人的脾性摸了个七七八八。 穿红衣的身段最高挑,偏是个闷葫芦,半天连个闷响都憋不出;着白裙的生得最俏,脾气也最爆,多看一眼便要瞪着眼珠子吃人;那个黄衣裳的自打进了洞府就盘腿入定,雷打不动。 扒拉来算计去,就数那个唤作青玉的绿裙女子性子温吞,偶尔还能搭上两句话。 韩语若搓了搓膝盖,贴着光罩边缘挪到青玉身侧,拿下巴点了点后方紧闭的石门:“喂,里头那个怪人疗个伤,怎搞出这般拆天掀地的动静?” 青玉拢起袖口,眼波一转,柔声宽慰:“我家主人早年得了一门名唤《化元诀》的法门。此术能生吞元婴拔高自家修为。那元婴与元神本是同源之物,合体的元神力量何其浩瀚,强行炼化,逸散的气机引动风暴,乃是常理。” 韩语若腮帮子一鼓,嫌恶地往后退开半步,眉头死死拧在一起:“吃人元神?这等阴损路数也下得去口。本姑娘原以为他还有几分骨气,到底还是改不了魔修那套下流做派!” “铮——” 金铁摩擦声陡然炸响,白裙女子霍然转过身,一双瞳孔缩成竖芒,死死锁定光罩内的韩语若。 白玉两条欺霜赛雪的小臂泛起金黄锐光,几近化作锋利镰刃。 “毛都没长齐的蠢货!你在说谁下作?要不是主人有令在先,让我们几个护着你,本姑娘现在就把你剁成八十块去喂蚂蚁!” 第795章 九只青狐 第796章 九只青狐 气流逐渐平息,微风拂过周开的衣袂。他缓缓掀开眼帘,眼底闪过一抹精芒。 踏岳王那合体大妖的元神入腹,化作一股狂暴至极的热流,在他的经脉间横冲直撞,最终尽数汇入气海。 这股纯粹的力量直接省去他千年打坐吐纳的苦功,雄浑的神识翻涌激荡,稳稳攀升至合体中期巅峰。 周开屈指轻叩身侧石砖,识海中将踏岳王残缺的记忆碎片逐一剥离。 其中最让他心动的,莫过于千机神泥的来历。这等天地奇珍非极寒海渊不能孕育,一旦炼入傀儡,便能跨越死物的界限,自行驾驭法宝,战力直逼分身。 他脑海中浮现出韩语若驱使白熊傀儡斩出惊天一剑的画面。 一个金丹女修绝无可能催动那等凶物,她手里那面令牌,必定封存着韩天尊的法力。 周开叩击石砖的食指猛地顿住,目光灼灼。双煞魔碑本就是罕见重宝,若用千机神泥重塑碑体,将其炼作一具活着的魔道傀儡呢? 届时魔碑不仅能自驭攻伐,配上神泥的玄妙,这件杀器还能驱使其他法宝,威能必将成倍暴涨。 周开嘴角笑了笑,天斗圣皇授意阎鸿与韩语若两人结伴,暗中盯着他周某人。一旦有暗通外族的迹象,便就地正法。 只可惜,圣皇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阎鸿这具壳子,早被踏岳王掏空了瓤。 收敛思绪,周开翻转掌心,一尊黑塔与一杆大幡落入手中。 黑塔本是阎鸿的通天灵宝,此刻塔身灵性大损不说,器灵早已被踏岳王斩灭,只剩下一个空壳。 旁边那杆黑幡倒是完整,不过幡面阴气稀薄,仅有几头厉鬼在内无意识地飘荡,早已不复万魂噬骨的凶威。 周开探出一缕神识扫过幡体,暗自点头。这底材用料极奢,比历幽瓷手中那杆要好上许多。 眼下百族大战在即,外界最不缺的便是无主生魂。他背着个魔修的名头,若是连杆像样的万魂幡都掏不出来,倒显得跌份。 把这黑幡重炼一番,将来拘魂炼魄,刚好能拉起一支阴兵大军,战场冲阵。 将两件法宝丢入储物袋,周开拂袖起身,挥出一道真光,轰隆推开了静室的石门。 洞府大厅内,原本用以护卫的清辉光罩早已散去。 韩语若正捏着那只银铃,气鼓鼓地瞪圆了眼睛。 与她对峙的,是双臂已然化作锐利镰刃、杀意四散的白玉。一旁的红衣女子抱臂而立,面冷如霜;而在角落里,那个修为看似最低的黄衣少女却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凶煞气机。 韩语若见石门推开,立刻将银铃收回眉心,扬起下巴冷嗤出声:“伤养利索了?连几只养着玩的虫子都要费力点化灵智,排场倒是不小。” 周开目光越过她,扫向洞府外的幽深甬道:“等蚁群归队,即刻动身。” 话语刚落,通道外涌进阵阵沉闷的嗡鸣。 蚁王火小黑大步跨入厅内,双臂向前平举,宽大的掌心里蜷缩着九团青色毛球。 周开垂下眼帘,九只小狐狸双目紧闭,正挤作一堆。 它们体长不过半尺,青绿皮毛在月光石下泛着微芒。 长尾将小巧的身躯缠绕数圈,只露出圆滚滚的脑袋。 韩语若眼睛倏地亮起,脚尖一点,连冲两步逼近火小黑。她五指张开,不管不顾地朝最上面那只小狐抓去,语气急切:“给我抱抱。” 火小黑眼帘半垂,腰身发力,双脚擦着石板朝左侧平滑出三尺。 韩语若一把抓空,身子往前栽倒,险些撞上墙壁。 小黑稳步停在周开身前,低头敛目:“主人,蚁群只在附近游走,察觉神识风暴停歇便收拢队伍折返。方圆万里没有活物,只在一处极深的地下溶洞中,搜出这九只小狐。这地界距离青丘不远,我便将它们一并带了回来。” 周开抬臂,两指钳住其中一只青狐后颈,将其提至眼前。 指腹亮起一缕灵气,顺着小狐皮毛钻入经络,直冲识海。 灵气刚触及识海边界,周开的手指猛地收紧。幼狐的魂魄已然四分五裂,本该圆融的识海密布着无数粗糙裂痕。 若无四阶初期的底子硬吊着这口气,这等伤势足以叫它魂飞魄散。 火小黑取出三株灵草,双手过顶呈递上前:“附近翻遍了,只刮出这三株灵草,对主人的修为不值一提。” 他声音随之一沉,“不过,那处地下溶洞越往深处走,地火灼气越盛。属下火属同源,能探出最底下必然藏着一朵高阶异火。属下道行浅薄,没敢强行探查。” “不急。”周开手指划过储物袋开口,将灵草收入囊中,“异火跑不了。等事情料理干净,回程时我亲自去趟溶洞。” 他反转右腕,手镯荡开一圈淡青光晕。 小黑不发一言,身躯直接溃成一团翻滚的黑焰。甬道外嗡鸣震耳,百万螭火蚁齐齐收拢鞘翅,凝成一道乌黑锁链,首尾相咬,借着黑焰的牵引撞入镯内。 韩语若踮起脚尖,视线全粘在周开指间的青狐上,“九只全归你有什么用,分我三只……两只也行,留着给我解闷。” 周开连眼皮都没抬,指尖迸出数点青芒,点过九只青狐的眉心,强行护住它们即将崩碎的魂魄。 “你打算当着狐族的面,把它们族人当宠物?”他收回手指,语气没有波澜,“我有修补识海、滋养神魂的手段。这几只青狐跟在我身边,能活命。” 韩语若上前一步,两手往腰上一卡,下巴抬得老高:“少拿大道理糊弄人。我刚才数得明白,这九只小狐全都是母的。你身边养着一堆女妖精还不够,现在连没睁眼的狐狸崽子也下得去手,你也不嫌臊得慌。” 周开理都不理,扯下腰间灵兽袋,手腕一抖,掌心那九团青狐全数落入袋中,顺手扎紧束口。 他神识扫过镯内密密麻麻的火蚁,其余灵兽袋里面的吞天蜂,再看向袋中皮毛柔软的幼狐。 天天对着一群面目狰狞的凶虫,换几只带毛的可爱青狐留在身边,权当调剂。 周开浑厚法力震荡而出,一股无形巨力越过三尺距离,死死扣住韩语若的肩膀。韩语若嘴唇刚掀起一半,双脚直接离地。 “废话少说,动身。” 第796章 接引使者 周开提着韩语若,身形在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痕中极速穿行。 空间罡风割裂周遭灵气,直扑面门。韩语若脸颊全无血色,乱发抽打在眉眼间。她平日的跋扈劲全无影踪,两排细牙死死咬住下唇,渗出几缕血迹也硬没吭声。 周开目视前方,下颌崩出冷硬的线条。扣在她肩头的五指却隐泛光华,一缕至高至阳的琼华真光透过衣衫,游入经络。真光流转五脏六腑,将那股侵体的狂暴罡风寸寸瓦解。 “别死半路上,处理尸体很麻烦。” 韩语若双目圆睁,刚提上一口气要骂,温润的暖意却直冲四肢百骸。那句到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卡在喉咙,最后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闷哼,脸颊却浮起两团红晕。 行至天渊中段,周开腰间的灵兽袋陡然干瘪下去。 神识探入,九道本就破碎的微弱生机正在急速溃散。 他右脚猛踩虚空,身形折转,稳稳坠向一块倒悬的断岩。他扯开袋口往外一倒。九团青毛团子接连滚落石面,胸口起伏的幅度细微难辨。 “四阶初期的底子,也熬不住神魂割裂。”周开手掌翻转,玄幽宝镜落于掌心。 法力催吐,镜面光晕流转。温润的乳白光瀑当头罩下,渗入青狐破碎的识海。 韩语若急吼吼地探着身子往上凑,两眼直勾勾盯着地上的小狐狸。 周开抬起左臂,横在她的身前,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死不了,等会再抱。” 韩语若不满地皱起鼻头,她反手掏出那尊巴掌大的白熊傀儡,捏在掌心摇晃两下:“神气什么,本小姐也有带毛的物件。” 周开扫过那只白熊,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千机神泥若是由我来炼制傀儡,威力起码能翻上一番。可惜了,那白熊落在你手里,也只是中看不中用,只有冰属之威,驭使其他法宝岂不属性相冲。” “你放——你胡说八道!”韩语若果真被点燃,双脚岔开,双手往腰间一卡,“本小姐三岁就开始看府中秘传,那神泥本就是极寒精粹,必须借至高至阳的真火反复淬炼去寒。火候差去分毫,寒气倒卷,炼器师的元神连个渣都剩不下!” “至阳真火?”周开眼底掠过细微精芒。他收回视线,曲起两指在腿侧漫不经心地敲打,“空有烈火硬烤,神泥内的天然灵性还不是被烧成死物。” 韩语若扬起眉毛,满脸得意地拔高音调:“你不懂了吧!所以才要卡在每隔三息的关口,灌注重水进去!水火交融护住灵性,这可是我爹亲口教我的独门秘传,外人求都求不来!” 周开轻笑出声。照她这种口无遮拦的性子,去狐族多待几年,怕是东煌宫就没什么秘密了。 至高至阳的真火,他身具造化元阳体,要多少便能催发多少。 重水更不成问题,找历启文借他的水龙一用,想来历兄不会拒绝。 韩语若瞥见周开眼底闪过的精芒,双眼立刻瞪圆。她双手死死捂住嘴巴,背过身去,发狠地将身下的断岩踩出细密的裂纹。 九团青色毛团微微抽搐,喉底滚出细微的嘤咛。 周开视线直接越过韩语若的背影,手掌翻转,几粒圆润的饲兽丸捏在指间。拇指拨动,丹丸化作流光,依次打入九只青狐微张的口中。 他食指一划,九滴精血悬浮而起,屈指连弹,精血随风没入狐唇。 青狐双目睁开,它们挣扎着直起四肢,跌跌撞撞聚拢到周开靴旁,耸动鼻尖拱动着法袍的下摆。 “比家里那只会闯祸的花糕,和那头拿屁股看人的小鹿顺眼多了。” 周开单手结出契印,指尖牵引九道繁复灵纹,直直打入青狐眉心,主仆血契当场落成。 韩语若在一旁踅摸许久,见状半蹲下身,探出一根指尖戳向中间体型最圆润的狐狸:“过来,别理那个黑心肝的——” 圆润青狐浑身青毛倒竖。 它弓起脊背,嘴皮向后翻卷露出犬齿,朝着探来的指尖狠狠咬下。 韩语若手指疾缩,脚跟绊住碎石跌坐在地。她抬手指着周开的鼻尖:“你绝对下了迷魂咒。这狐狸和你一样,不分好歹。” “它们只是觉得你蠢。”周开敞开灵兽袋收起九只青狐。他连余光都没扫向地上的人,大掌再次扣住韩语若的肩颈,腾空拔起。 足足遁行三月,天渊尽头已在眼前。 七道强横的妖气搅碎云海,笔直地撞入周开的视野。 五名男子负手而立,骨肉停匀。另外两名女子薄纱覆体,罗裙开叉至大腿根部,举手投足间荡开一层惑人心智的涟漪。 周开双眸微眯,视线扫过中间那名化神后期的娇小少女,随即落向其余六人。 合体期的法则波动在他们周身交织,尤其是最前方的白袍青年与中年儒生,气息内敛如渊,合体巅峰的威压蓄而不发。 周开足尖虚踏,遁光戛然而止。他左臂展平,将韩语若牢牢挡在背后,目光平扫前方云海:“在下周开。诸位,可是狐族的接引使者?” 白袍青年虚空迈出半步,双手抱拳横在胸前:“久仰周道友大名。在下白狐族二长老月下尘,旁边这位是青狐族大长老玄忘川。路途遥远,迟迟未见使团踪影,我等唯恐生变,特地出境相迎。” 玄忘川视线越过周开肩头,往后方虚空搜寻数息,这才将目光落回周开脸上:“阎长老为何没跟在道友身边?” 周开眼睑微垂,再抬眼时,瞳孔深处已蒙上一层幽邃的湛蓝光晕。 “阎道友运气差了些,卷进深层空间裂缝了。周某接到的法旨,接应者仅限月、玄两位长老。这几位朋友面生得很,二位长老何不将他们给周某引荐一二?” 月下尘面部未现半点波澜,他抬手点向中间那名化神后期的娇小少女:“这是我族后辈玄青岚,怀有仙狐真血。至于另外四位,是护送青岚去往苍梧的同僚。今日路过此地,正好一并接应。” 玄忘川翻手托出一卷金边锦帛,手腕抖动,锦帛迎风展向天际。 狐火倒卷云海,炽烈的大乘威压当头压下。火光翻涌间,由妖力凝聚的金漆字符直透虚空,印入周开眼帘。 玄忘川负手而立,直视周开的双眼:“周道友,这是老祖玉面真狐的亲笔法旨,总该信了?” 韩语若从周开背后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去扯周开的法袍袖管:“有法旨在你还磨蹭什么!既然他们来接,本小姐跟他们走就是了。” 周开反手扣住她的后领,五指发力,将人死死按在原位。 “周某只认法旨上的地点。送往青丘境内,差一寸,我都不交人。” 月下尘五指并拢,驱散半空法旨。他侧开身子让出一条去路,单手虚引:“周道友当真谨慎。既然如此,还请与我等同去。青丘景致绝佳,道友大可在我族多住几日。” 周开眼底的湛蓝光晕聚而不散。 他平视前方,语调徐缓:“在下仰慕青狐族‘净元青炎’已久。传言此火由元神显化,专攻识海。玄道友身为大长老,想必早已炉火纯青。能否拔冗一现,令周某开开眼界。” 左侧那名薄纱覆体的娇艳美妇瞳孔收缩,“你这人好生无礼!误了时辰不说,我等还亲自来接。你一再推诿试探,莫非人族打算背信弃义?还是说,你们本就是外族奸细。” 第797章 遁入渊底 最后一个字吐出,七人周身灵力狂涌。气机隔空勾连,方圆百里的流云尽数悬停。 沉重的空间法则倾轧而下,封死周开所有退路。 周开眉头紧锁,那名为“玄青岚”的少女竟也是一名合体修士。 玄忘川脸上的温和荡然无存。他五指成爪,隔空击出,三十丈宽的青灰掌印凭空凝聚,扯碎前方音障,直拍周开头颅。 “抱紧。” 周开反手勾住韩语若纤腰,背脊爆鸣炸响。 两片宽大的苍穹翼破衣而出,翎羽舒展,雷光游走。双翼翻转上斩,带起粗壮的雷柱,迎头撞上青灰掌印。 气浪翻滚,音爆撕裂穹顶。 禁锢百里的空间壁垒被巨力震出细密网纹。 周开借反震之力倒射。他眼底湛蓝褪去,紫金异色攀上瞳孔。前方三名合体修士身形微晃,目光涣散。半息的错乱中,阵型露出三尺空隙。周开收拢双翼,化作残影贯穿而过。 罡风刮骨,韩语若手脚并用,死死缠住周开的腰腹。 她将脸颊埋进周开颈侧抵御强风,耳根洇出一片绯红,扯着嗓子大喊。 “你不是能一打三吗,跑什么。” “七个合体期,底细不明。何况还挂着个累赘。” 周开视线微凝,洞真眼下,这几个人绝不是狐族。 他此前搜魂踏岳王,巨灵族的记忆中根本没有在此截杀人族使团的谋划。 这七个连妖族都不是的货色,究竟受何方指使。 罡风倒灌,合体后期的威压直坠而下,月下尘五指弯曲成爪,带起刺耳的音爆,直取韩语若的纤腰。 周开右手大拇指顺势滑过食指关节,银白指环强光暴起。 磅礴灵力透体而出,煌煌强光将百里方圆的景致全部抹白。 混沌灵光自玄锋戒喷涌,聚合成一道极细的光刃。沿途空间被一切两半,光线直接横越前方的虚空。 皮肉撕裂声突兀响起。 腥红血液喷涌起三尺多高。月下尘眼眶外凸,面部肌肉仍僵持在发力时的狰狞状态,身躯在半空中已被平整地截成两段。 碎肉与污血当空洒下。伪装秘法随生机断绝层层崩碎,显露出青筋虬结的巨灵本相。 残躯胸口处,一道元神破体冲出,头也不回地向后疾遁。 周开目光微沉,反手抛出万魂幡。遮天黑雾汹涌扑出,缠住那道元神,硬生生向内倒扯。 元神方入幡中,体表翻出密集的血色符文,毁灭气机急速膨胀。 周开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识海内蝉鸣激荡,无形音波贯穿虚空,在幡内轰然荡开,将那层血色符文震作漫天齑粉。 他收敛心神,狂暴神识聚合成锥,暴力贯入对方残破的识海,生挖搜魂。 杂乱的记忆片段伴随元神凄厉的尖啸,被尽数抽出。 韩语若面无血色,双手死死抠住周开的法袍,肩膀不受控制地抖动。 她强咽下一口唾沫,对着前方的残尸颤声喝骂:“一群见不得光的怪物。本小姐若是活下来,定让我爹把你们抽筋剥皮。” 察觉到腰间的剧烈颤动,周开左臂暗自发力,将人圈紧。醇和的灵力顺着掌心渡入她的经脉,强压下她紊乱的气血。 他抬起眼睑,视线如刀,逐一刮过前方滞空的六道身影。 剥离出搜魂所得的记忆碎片,周开语调森寒,“好大的手笔。踏岳王在明处当幌子,你们在暗处兜底。为了断韩天尊的香火,连环杀局都用上了。” 周开指尖发力,万魂幡巨震,那巨灵族最后一点残存的元神灵光彻底消散。搜魂得来的记忆碎片在识海中强行拼凑,扯出一条更深的暗线。 狐族那位身具仙狐真血的玄青岚,早成了深渊底下的枯骨。连青丘那位大乘老祖,此刻也陷于绝杀大阵中,自顾不暇。 对面的玄忘川脸皮从中裂开,簌簌脱落。青黑骨板顶破血肉钻出,瞳孔死死盯住周开。 “既然搜了魂,本座便送你下去给那小狐狸陪葬。” 周遭五人齐齐扯碎法袍,三丈高的青黑身躯拔地而起。骨板相互摩擦发出刺耳酸音,六道合体期威压叠加坠落,碾碎了方圆百里的流云。 周开收紧左臂,把面失血色的韩语若死死按在怀中。前方六尊巨灵齐齐跨出一步,十二条手臂同时插入前方虚空。 前方虚空壁垒大片崩塌。他们合力向后拉扯,硬是从空间裂缝中拖出两座赤金巨峰。 两座巨峰一左一右对撞合拢,山体外层腾起黏稠的煞火,烧穿了沿途灵气。 大片阴影倒罩下来,巨大的风压抢先一步刮碎了周开的护体罡气,直坠他天灵。 周开按住韩语若的后脑,将她的脸压进自己胸膛,“闭眼。” 他右手袍袖向上甩动。七千二百枚耀灵晶倾泻而出,借着苍穹翼卷起的雷罡逆空冲去,将上方天幕照得通亮。 金白相间的真光法力顺着经脉透出体表,倒灌入半空的光阵之中。 三千六百枚晶体当空排布,结成倒扣的紫金雷池。赤金巨峰砸落雷池表面,激起水缸粗细的狂暴电弧。雷网被山体底部的重压扯出巨大的凹陷,崩裂声响成一片。 周开反手握拳,剩下三千六百枚耀灵晶在雷池正中极速聚拢挤压,真光法力贯注其中,凝成一团刺目的白芒。 高温与雷柱倒冲向上。 赤金山岳的底部在接触白芒的刹那便被气化,巨大的山体从下至上解体。 光柱刺破山巅,贯穿天幕,将六名巨灵连同周遭百里虚空,一并拖入炽白的光海中。 倒卷的灼热气浪重重拍在周开后背,将他残存的法袍震作漫天丝缕。他不再抵抗,借着这股狂暴的反推巨力向后倒射。 苍穹翼卷起雷暴,硬生生将二人的身形扯成残影。 周开目光森寒,识海内杀念翻涌。戮影剑与双煞魔碑若在手中,他必定调头反杀回去。 法力自周身窍穴喷薄而出,凝作一层半透明的罡罩。外围的高温热浪不断舔舐罡罩表面,烧出连串刺耳的滋啦爆鸣。 韩语若双手死死攥住周开残破的里衣,脸颊紧贴着男人胸前贲起的肌肉,压下了喉间变调的抽气声。 周开肉身轮廓骤然模糊,苍穹翼雷霆奔涌,将两人的身形拉扯成一条极细的流光,笔直贯入下方深渊。 “护好你们的元神,周某定会来取。” 上方沸腾的炽白光海中心,两只青黑巨掌穿透高热涡流,向外死死一撕。玄忘川残破的巨灵本相强行挤出裂口,胸前皮肉大片碳化剥落,森白的骨茬直刺而出,向外淋漓着黑血。 他外凸的瞳孔死死锁定下方那道极速坠落的紫金流光,面部的肌肉挤作一团,音波裹挟着狂暴威压轰然砸落。 “底下是天渊绝地,这厮自寻绝路,连老天都不留他!我们只管守在上面,本座倒要看看,带着个累赘,他能在这天渊地下熬过几时!” 第798章 塔中寻机 雷光笔直贯入深渊,两侧岩壁的肌理被狂暴的速度扯碎,化作模糊的灰线向后流泻。 韩语若双手死死扣住周开的肩膀,被颠得断断续续出声:“喂!你这乡下来的野修!为什么不往回跑,非要往这下面钻?你脑子被雷劈坏了不成?你晓不晓得地底深处藏着什么鬼东西?知不知道这里为什么没有妖兽,知不知道那些看不见的空间裂缝是怎么来的?” 周开任凭烈风割刮面颊,目视无尽的黑暗下方,“我又不缺心眼,早把踏岳王说的记全了。你那位盖世英雄韩天尊,当年便是在此地斩尽群魔,随后引地脉之力强行镇压了魔族传送秘宝玄天塔,对吧?” 韩语若急得去捶他的胸膛,指骨磕在冷硬的肌肉上生疼:“你既然清楚原委,怎敢还往下跳?这里的地脉早就被魔气污染透顶!合体修士沾上,用不了几日也会神智丧失,化作只知杀戮的怪物,最后浑浑噩噩死在这绝地!你修的魔功再霸气,也挡不住此地邪气。那玄天塔腐朽破败,碎裂的空间缝隙足以将你我活剐!” 深渊两侧的岩壁愈发古老,石缝间隐现残破的符文刻痕。四万八千载前,韩天尊强镇玄天塔,却未立下封锁大阵。 只因天央地界广袤无垠,三千万里地脉受污于大局无碍。几万载地脉冲刷洗涤,天渊表层早已复生草木,只需岁月消磨,沉疴终会自愈。 雷光再下千丈,岩层缝隙间,开始溢散出丝丝缕缕的黑气,触感阴冷刺骨。 寻常修士闻之色变之物,触及周开体表时,他体内魔族血脉却随之悸动,周身窍穴微张,将那些魔气扯入经脉,转眼间化作精纯法力补充几分消耗。 而紧紧攀附在周开身前的韩语若,呼吸却渐渐粗重,眼底透出几分迷乱。 眉心处不知何时凝出一枚乌黑的浊印,正向四周皮肉蔓延出细密的黑纹。 周开视线垂落,扫过她眉心的黑纹,扯起一侧嘴角:“韩大小姐,这地下魔气对周某而言形同虚设,倒是你这千金之躯,还能喘得上气么?” 韩语若强忍着神识的昏沉,硬生生顶了回去:“我不就是让小熊的威压推了你一下!你这人肚量怎么连砂砾都不如,一身通天修为,全用来折腾我一个小女子?” 周开轻哼一声,周身窍穴骤然大开,至高至阳的琼华真光喷薄而出。丝丝缕缕攀附而来的黑气撞上这堂皇清辉,立时爆出刺耳的嗤嗤声,化作白浊的腥气溃散无形。 清辉向下流淌,将韩语若整个人拢在其中。真光流转间,她眉心处的黑纹顿生畏惧,飞速倒缩回浊印内部。 周开单手托稳她的后背,渡入法力,“周某好歹接了这趟差事,护你一路周全,屡次救你性命,还无端惹上十个合体老怪。天尊千金半句道谢没有,倒长了张利嘴。韩天尊就是这么教女儿的?” 精纯法力游走周天,韩语若僵冷的躯体渐渐回暖。听见这番言语,她面皮涨得通红,刚要张口反驳,身子却猛地一僵。 大腿内侧隔着单薄的布料,传来男人腰腹紧实滚烫的触感。从天上到地下,她的双腿竟死死盘在对方腰上,毫无缝隙。 韩语若膝盖慌忙撤开,双手胡乱去推周开的胸膛,拼命向后仰头:“你占便宜没够是不是?还不松开!” 周开五指一松,直接撤去托在她背后的力道。狂风倒灌入缝隙,扯得韩语若身形倒仰。 “方才手脚并用挂在周某身上的,不知是哪家的野丫头?” 雷光笔直穿透黑暗,直达地下三万丈深处。这方空间内,魔气与五行灵气互相撕咬,卷起阵阵灰黑交杂的元气风暴。 暴乱的天地元气根本无法纳入经脉,想要强行调用无疑是痴人说梦。 就算上三境修士落入此地,法力也是用一分少一分,总有耗干的时刻。偏偏周开仗着体内的魔族血脉,大肆吞吐四周魔气,气海依旧充盈。 乱流中还裹挟着破碎的法则残片,在虚空中割开道道空间裂痕。凡胎肉体只需擦到裂痕边缘,当场便会被绞成漫天血沫。即便侥幸被裂缝吞噬,也会被扔进未知的死地。 周开悬停在风暴中心,眸底幽蓝的光芒大盛。前方漆黑的虚空中,透明裂纹次第显现。 他背负苍穹翼,身形急速折转,在致命的空间缝隙间从容穿行,衣角未损分毫。 只是魔气如附骨之疽,在光罩表面疯狂啃咬。韩语若周身那圈清辉被挤压得变了形,剧烈颤抖着垂下丝缕火星,已然到了破碎边缘。 周开指尖在虚空重重一点,至阳至烈的气息当空炸开。一轮金红轮廓从他身后升腾,稳稳嵌在韩语若上方,将方圆三尺的阴冷悉数震碎。 灼血盾一分为七,带起呼啸残影,锁死四方空间。盾面上红光游走,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幕。 元气风暴搅动着空间裂痕不断撞击防护阵位。这种漫长而枯燥的坠落持续良久,直到下方黑暗深处,一点蓝芒刺破了重重屏障。 蛰伏在体内的血液突然狂暴,周开感到心脏被无形重锤敲击,撞击声顺着脊髓直冲灵盖。 他周身那层堂皇真光在呼吸间收敛回体内,取而代之的是滚滚而出的漆黑烟柱。这些烟气比外界的魔气更冷、更邪,却服帖地绕着他指缝流转。 韩语若猛地屏住呼吸,身子死死抵在灼血盾内壁。她死盯着周开那张被黑气缭绕的侧脸,眼底的惊惧再也藏不住,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你……你是魔族?” 周开饶有兴致转过头,视线在韩语若那张俏脸上盘桓,又慢条斯理地掠过她起伏不定的胸口。 “韩大小姐这就怕了?既然知道了周某的秘密,不如待会儿替我捏肩捶腿,伺候得舒坦了,兴许我还会大发慈悲,留你这条小命。” 韩语若双臂环在胸前,整个人僵得像截木头。她那张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小嘴张了又合,硬是憋不出半句话来。 周开见她真被吓没了魂,眼底那抹戏谑悄然散去。 “行了,不过是当年炼化了一些魔族血肉。我若真是异族,你现在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苍穹翼猛然一振,下坠之势骤止。两人的脚跟重重砸在黑石地面。 面前这座墨色巨塔盘踞在黑暗中,塔壁布满了交错的沟壑与坑洞,残存的蓝色光辉在魔风中剧烈晃动。 塔身虽立,但内里那股威压早已荡然无存,只余下一副躯壳。 周开视线在塔身上一掠而过,身形腾空而起。他手掌贴在第八层的巨门上,猛然发力。 门后的空间依旧辽阔深远,与在东域之时别无二致。 黑玉地面倒映着两人模糊的影子,墙缝间渗出的幽蓝光影在虚空中缓缓游弋。 只是正中心位置,那个曾经被光带簇拥的暗灰圆球躺在地面。 周开反手推上巨门,将外头狂暴的魔风连同嘶吼死死挡在门外,周遭终究静了下来。 韩语若探头扫视四周,光秃秃的塔壁和黑玉地面一眼看穿。“这里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她眉头紧紧扭在一起,“你费这么大劲跑来,究竟图什么?” 周开顺势盘膝坐下,“青丘那边是去不得了,这烂摊子只能让大乘老怪亲自来收拾。”他吐出一口浊气,“你就缩在这塔里。等我想办法宰了外面那六个老东西,咱们直接回苍梧,将这事捅给天斗圣皇。” 韩语若眼睛瞪得溜圆:“你有把握?” 周开抬起眼皮:“五成。” 巨灵族最难缠的便是天赋神通。 这帮憨物不修花哨法术,专爱拘拿山脉砸人。若是只对付一两座大山,周开凭借肉身与巨锤硬扛也无妨。 可外面那六个老怪一旦同时发难,六座雄峰当头压下,加上各自压箱底的重宝,就这么直愣愣杀出去纯属找死。 周开目光一转,落在韩语若腰间的储物袋上:“你那具白熊傀儡,拿出来借我用用。” 韩语若脑袋摇得飞快,下意识捂住储物袋:“想都别想,那是我爹亲手炼制的。里头的大乘神识印记霸道得很,莫说是你,就是合体巅峰来了也抹不掉。除了我,谁也使唤不动。” 周开收回视线,脑内一遍遍拆解杀局。以他的遁速和隐匿功夫,独自遁走轻而易举,可带上这个累赘,变数太大。 偏偏他最缺的就是时间。“人族奸细”这盆脏水若真泼实了,他那些红颜道侣势必会遭人族高层拿问,甚至有性命之忧。 他目光越过韩语若的肩头,停在正中那个暗灰色的圆球上。 这圆球表面布满灰痕,周开眼底幽蓝幽光流转,透过外壳,看清了内里交错缠绕的传送阵理。 玄天塔本就是魔族横跨虚空的秘宝。如今塔身虽废了八成,但这留存下来的核心部件,大有文章可做。 第799章 真血火焰 韩语若见周开视线全黏在那暗灰圆球上,哪里还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当即双手叉腰,大声质问:“谁刚才大言不惭要除掉外头那六个巨灵,谁豪言壮语要收人家的元神。折腾半天,你其实是想拔腿开溜。” 周开面颊皮肉抽动两下,脸不红心不跳:“我踏入合体境满打满算不过一年出头。我倒是好奇,韩天尊当年究竟刨了巨灵族哪处的祖坟,惹得一群合体老怪连脸面都不要,扎堆来围猎你一个晚辈。” 仔细盘算起来,被人撵着抱头鼠窜的日子,他周某人确实有些年头没体验过了。 韩语若鼻尖微挺,高高扬起下巴:“百族大战时,我爹单枪匹马杀入巨灵族腹地,斩了他们四尊大乘修士。” 周开眼底闪过意外:“这般生猛。” “那还用说。当年我爹修为就是大乘后期。天央大乘虽多,但八成卡在初期,能修到我爹那步田地的,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只可惜他老人家未能臻至巅峰,跨入渡劫。” 说到最后,她不自觉地偏过头,目光避开周开:“你要走便自己走。外头那几个傻大个不会下来。你遁法快,自己溜回苍梧境搬救兵来就是,本姑娘就在这待着不走了。” 周开没有接话,屈膝半蹲,五指径直扣住暗灰圆球的表壳。 “旁人买不买我的账暂且两说。这东西里头藏着虚空挪移的阵纹,我得费些功夫摸清楚。你去墙角打坐,少在旁边吵我。” 魔气自掌心涌出,蛮横地冲入球体内部。 球壳内壁布满密密麻麻的倒钩符文,与人族平正的阵理截然相反。 周开神识分化成无数游丝,强行挤入交错的符文缝隙中逐一梳理。 整整十天,塔内死寂无声,只有塔内渗出的蓝光照着两人一动不动的身影。 触类旁通之下,周开终于理清了大概。 周开两指捻动,收回神识。 圆球核心的虚空阵纹完好无损,但催发此阵所需的灵力极其骇人。 他压下眉峰,盘算起丹田内的灵力底蕴。 勉强能够激发此宝,只是传送距离会近一些,不会卷入法则风暴卡在半途,这才放下心来。 韩语若早就把脚下的黑玉地砖碾出了几道白痕。见这边动静停歇,她立刻凑了上来:“摸索出名堂了没。” 周开拍打衣摆,站起身来:“这东西一旦激发,我这一身灵力会被抽得干干净净。落地后少说得昏睡半日,到时就劳烦韩大小姐受累,给我护法了。” 韩语若瞪大双眼,声音一下尖利起来:“你自己养了那满坑满谷的灵虫不使唤,偏要差遣本小姐!我又不是你那些娇滴滴的道侣,凭什么给你当苦力?” 周开抬手摩挲着下巴,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紧绷的腰线。 “等本座带你全须全尾回到苍梧境,真得去趟东煌宫。我倒要看看,堂堂韩天尊打算拿什么天材地宝,来换他这缺心眼的宝贝闺女。” 他语气停顿少许,嘴角勾起弧度:“人族天骄无数,能配得上天尊亲女的,周某算一个。以后挑个良辰吉日,我亲自登门提亲也无不可。” 韩语若耳根红到脖颈,手指点向周开鼻尖,指尖微抖:“你无耻!谁不知道你家里藏着几十个红颜道侣,你还敢打本姑娘的主意!” 周开迎着她的手指向前逼近半步,低声开口:“韩大小姐说了半天,却没有半个不字。看样子这一年多朝夕相处、同生共死,大小姐对周某也是情根深种。” 没等韩语若回嘴,周开大袖一振。三道流光破空而出,三只一人多高的玉臂螳螂悬在韩语若两侧,口器森寒。 “在此地待着,我去去就来。取了那朵异火咱们便走。” 摩擦声响起,塔门轰然合拢,截断了外头的视线。 韩语若僵在原地,脸颊发烫,耳边全是他刚才那几句浑话。 她抬起脚尖发狠地碾着黑玉地砖,低声把周开骂了八百遍。可骂到最后声音却细不可闻,唇角反倒微微抿紧。 周开掌心下压,土行法则流转,身形如履平地般融入岩层,循着地脉走势疾掠而去。 地底漆黑死寂,足月遁行过后,前方挤压的岩脉断层溃散,一处广阔的天然地下溶洞显露真容。 手腕储物镯灵光闪烁,火小黑的声音传入识海:“主人,顺着这岩壁孔洞再往下走三百里,就是那异火的巢穴。那鬼东西邪门得很,我的黑炎遇到它,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直接被生剥过去填了它的肚子。” 周开神念四散铺开,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高温余烬,传音回问:“那东西吞了你的火焰炼化?像玄晶圣龙那样?” 火小黑连连叫苦:“化形倒不至于。要是真生了些许灵智,我早给它塞牙缝了,哪里还能活到今天。” 周开眼角微眯,天地异火互相克制本是常理,但未开灵智便懂得吞噬其余火种壮大自身,此火底子绝不简单。 顺着孔洞继续下潜,周遭岩壁温度攀升。洞底渐渐覆上诡异的青光,映照得整片地下空间照得通透。 腰间灵兽袋剧烈挣扎,袋口灵光崩散,九只青皮白腹的小狐狸连滚带爬地翻落地面。 长毛尾巴杂乱地纠缠在一起,它们簇拥在周开靴面四周,前爪在地砖上急躁乱抓,身子拼命朝那青光源头倾斜,却又畏缩不前。 周开俯下身,大袖一卷,将九只半尺长的小兽悉数抄起兜在臂弯,指腹压住它们发颤的背脊:“前面那异火与你们有关?” 小兽们眼里透着浑噩,唯独对那股气息感应极深,毛茸茸的下巴在周开臂膀上点得咚咚作响。 再前行数百丈,识海边缘竟传来微弱的灼痛,游离的神念正被那青光无声点燃。周开脚步骤停,撑起一道厚重的护体灵光,将自己与臂弯里的小狐狸尽数包裹。 “青狐一族的净元青炎,被这东西给吞了?” 九个圆滚滚的脑袋齐刷刷仰起,水汽氤氲的兽瞳中全是茫然,显然听不懂这复杂的问询。 周开指节微曲,在那只最胖的青狐脑门上弹了一记,“管它是天生灵火还是什么邪祟,今日连本带利给你们抽出来,以后借给你们修炼。” 虽听不懂原话,但也察觉到周开眼底的狠厉,几只小狐狸不仅不怕,反而在他胸口亲昵乱蹭,喉咙里压出雀跃的呼噜声。 周开轻挥衣袖,将它们稳妥地送回灵兽袋深处。 溶洞底端,十丈高的青金烈焰倒悬于空,吞吐间火舌燎过顶壁。周遭灰岩早熔作琉璃般的汁液,滴答坠落,砸出团团白烟。 周开立定,右手探出,五指猛地虚扣,造化之气涌聚掌心,交织成一片熔金光网,脱手飞出,直盖向青金火团。 异火察觉危局,焰体骤然暴涨。数道青金火流分化绞杀,对撞间发出裂帛酸音,生生将那张熔金光网烧破数个窟窿。 火蛇趁隙窜出,死死缠住周开右臂。皮肉相触,混元初期的气血也压不住这股焦痛。周开眼眸倏地提亮,不避反进。 造化之气玄妙无匹,这无主残火竟能反噬,底子怕是比预想的还厚。 他冷哼一声,丹田震荡,更磅礴的造化之气倾泻而出,破洞顷刻弥合,包围圈急剧锁紧。 青金焰流左冲右突,全数撞散在造化气壁之上。 火体被生生压缩,焰心处的色泽褪去浮华,愈发浓郁刺眼。 漫天狂躁的火气轰然塌陷,半空中悬停的,竟是一枚龙眼大小的粘稠血滴。 这绝非天生异火,根本是一滴正在沸腾燃烧的真血。 血滴内层青光流转,封存的灵蕴隐而不发,溢出的几分威压,竟引得周开体内法力微颤。 也不知是这滴真血吞了此地原先的火种,还是火焰借真血有了凶威。 周开不再多想,催动造化之气,将真血死死裹住。 他抬手将血滴拍入丹田。此物神异,等全须全尾回到苍梧境,再细细炼化。 异火被收,溶洞重新陷入死寂。 周开神识扫过残破的石壁,确认再无遗漏,单足顿地。土行黄光包裹全身,他融进岩层,顺着来路直奔玄天塔而去。 第800章 青丘遇故人 塔门“吱呀”推开。 韩语若攥着衣角的双手猛地一紧,眼眶里打转的晶莹迅速憋回眼底,脖颈高高梗起。 她脚尖在地上重重一碾,“我还以为你这满口仁义道德的家伙,自己找借口脚底抹油跑了。” 周开大步迈入,单手在腰间灵兽袋上一拍,玉臂螳螂化作流光直扑腰侧。 白玉临入袋前,双翅一振悬在半空,两把前镰交叉互擦,嗤笑道:“原来人族大小姐爷是个只会耍嘴皮的,方才不知是谁吓得牙齿打架磕出声来。” 韩语若双颊腾起红晕,一路蔓延到耳根。她伸手指着白玉,朱唇抖了两下,愣是没挤出一个字,最后重重一跺脚,硬邦邦砸下一句:“赶紧走!” 周开看向那枚灰扑扑的圆球,“这物件只能传送至东边,抱紧我。若是中途被空间乱流扯散,周某可没闲工夫去寻你。” 韩语若鞋跟蹭着地面连退两步,双臂交叉抵在身前:“又来?传送归传送,你不许乱伸手!最多你背我。” “周某就喜欢抱着。” 周开跨步逼近,左臂强行横扫过去。 韩语若腰间一紧,连捶打的拳头都没来得及落下,整个人就被那条铁臂死死勒进胸膛。 周开右手连点,浩瀚魔气接连砸进石球。 丹田灵力决堤般倒灌而出,经脉内壁随即传来干瘪撕裂的剧痛,几滴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他眼前蒙上一层重影,神识的探查极限极速收缩,黑暗从四面八方倾轧而来,将全部感知强行掐断。 灰球迸发一轮刺目绚光,连带着周围丈许的空间扭曲凹陷,待光芒碎成粉尘,两人踪影全无。 潮湿温热的气息打在鼻翼,伴随着一条软肉,顺着下颌一路舔到耳根。 周开眉头拧紧,忍着胀痛,强行扯开眼皮。 视线由模糊转清,一张覆满绒毛的长脸闯入视野,头顶两只龙角微微发颤。 小鹿见周开苏醒,四蹄慌乱一蹬,连退三步,五条尾巴齐刷刷倒竖而起。 迎上周开目光,小鹿两颊的绒毛底下竟浮起一层红晕,脑袋死死埋进胸口。 未等周开出声,它忽然后蹄点地,硬生生扭过身子。它脖颈高高扬起,把一个雪白屁股怼了过去,那五条尾巴却完全不听使唤,左右乱摇。 周开翻身坐起,从储物袋中摸出玉瓶,咬开瓶塞,仰头将万年灵液尽数灌入喉中。 精纯灵气入腹即炸,顺着经脉横冲直撞,真元再次充盈全身。 他双目扫过四周。这是一处略显逼仄的岩洞,凹凸不平的石壁上残留着几道凌厉的刮痕,显然开凿不久。 周开抬起大手,一巴掌按在小鹿两只龙角之间,将那撮软毛揉得凌乱。 “我睡了多久?这是哪儿?韩语若人呢?” 小鹿脑袋猛地一甩,硬顶开那只大手,鼻孔喷出两道白气:“那个谁,你问题真多!你足足昏死五个时辰。外头漫山遍野全是野狐狸,八成是掉进青丘地界。至于那个聒噪女人,本姑娘嫌烦,一蹄子踹去隔壁石室了。” 周开神识穿透厚重岩层,向外极速扩张,将方圆万里的地貌尽数倒映在识海之中。 群山起伏间,往西八千里处,一片连绵的古朴建筑群盘踞在几座主峰之上。 人族修士与长着狐耳狐尾的妖修穿行其间,半山腰处更有成群结队未化形的灵狐奔走。 略微探查,光是筑基以上的修士便有数千之众。 未等他细看,一股磅礴神念夹杂着威压,自建筑群深处倒卷而来。 周开双目微眯,他的“蝉鸣窃天”极为隐蔽,寻常同阶绝无可能察觉端倪。 他冷哼一声,泥丸宫内神识倾巢而出,狠狠撞了上去。 两股浩大无形的神念在高空狠狠绞杀。 云层轰然碎裂,气浪自交锋中心向外翻滚,下方成片古木直接拦腰折断。 交锋的震荡还未散去,一道醇厚的中年男声强行穿透气浪,直接在周开识海中炸响:“哪位道友驾临寒舍?既来之,何不现身一见?” 西边主峰上空阵纹浮现,一层淡金色的光幕拔地而起,形成半圆形的穹顶将整个建筑群死死扣住,将周开窥探的视线阻截在外。 那股庞大的神念并不罢休,竟顺着两人碰撞残留的神识轨迹,朝周开所在的洞府方向横压而来。 小鹿四蹄一蹬,化作五彩流光钻入周开丹田:“喂,别丢了命连累本姑娘。” 周开面无波澜,单足顿地,身形直接撞破岩洞顶部,扶摇直上。他在山巅之上凌空虚立,双手负于身后,迎着追踪而来的神念,将传音反砸了回去。 “周某初落贵地,只为借道确认方位,无意挑起争端。若有冒犯,道友见谅。” “周开?” 那股横压而来的神念陡然一滞。前方千丈外的云海向两侧翻滚,两只手掌自虚无中探出,将那方空间硬生生撕开一道狭长裂口。 一中年人跨步而出,指节勾着一柄玉如意。 他目光锁定周开,上下扫视几眼,胸腔随之震动,发出一阵畅快的笑声。 “老夫方才还在想,是谁有这等通天手段。原来是周道友!你竟也来了天央,还跨入了合体期,当真可喜可贺。” 周开双眸微缩,识海中翻出一道尘封的身影。 来人正是北域的故人,梁牧风。 此人当年便专攻神魂一道,如今能看穿“蝉鸣窃天”的遮掩,倒也合乎情理。 周开眼底蓝芒敛去,洞真眼探查无误。他当即抱拳回礼:“一百四十年前,周某初至苍梧境。当年听闻梁兄手段,还以为你要么向东去往人族腹地,要么北上探寻凤族疆域。没成想,竟是南下钻进了青丘。” 梁牧风单手把玩着玉如意,连连摆手:“时运使然。周道友,你我两千余年未见,今日绝不可推辞,定要随我回府满饮几杯。” 下方山林间骤然炸开一团气浪,一道遁光拔地而起,直冲云霄。韩语若裙摆翻飞,急停在周开身侧。 这位平日里吵闹不休的刁蛮女修,眼见有合体大能在此,立刻收了所有脾气。她双手规矩地交叠于身前,裙摆微收,敛衽深拜,嗓音拿捏得极其温润:“小女子见过前辈。” 周开斜睨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两下。韩语若对他周某人张牙舞爪直呼其名,这会儿到了别人面前,倒是把韩天尊之女的仪态端得滴水不漏。 梁牧风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并未多问,只是微微点头。 他手中玉如意向前轻点,撑开一条通道,周开二人紧随其后,迈入其中。 待落足梁府,早有一名顶着狐耳的侍女候在殿外廊下。 她步履轻盈地引着韩语若穿过庭院,前往客舍落脚。 空旷的主殿内,禁制光幕无声升起,将外界的嘈杂尽数隔绝。 梁牧风与周开分宾主落座。 桌上玉盏交碰,三杯甘冽灵酒顺着喉管淌下。 借着酒劲,梁牧风这才娓娓道出他在青丘落脚的诸多境遇。 提及当年与蝗虫妖母的血战,他只苦笑说险些留下一具残躯。 他一路遁逃至此,因缘际会救下狐族女修结契双修,索性就在青丘扎根。 这满山城中,如今多半已是他梁家血脉。周开握着酒盏,目光越过殿门看向东侧天际,此处已是青丘东境。 以他的遁速,重返苍梧只需大半年,面见天斗圣皇的期限尚未逼近。他眼帘微垂,心中盘算起吞天蜂的事情。 周开单手拎起酒壶,清冽酒液拉出一道细长水线坠入盏中:“在下听闻青丘东部盛产元石。梁兄久居此地,可有门路搜罗一二?” 梁牧风搁下玉盏,宽袖拂过桌面。案上空间扭曲嗡鸣,二十余石块接连砸落。 小的仅有半握大小,大的足有木桶粗细,浓郁的法则气息顿时充斥大殿。 “老夫在这待了一千多年,零碎攒下这些。”梁牧风手指轻点桌面,“我主修神魂,辅以空间法则。这些石头里的法则尽是五行之属,于我用处不大。周道友若是相中,随便寻些等价灵材拿去。” 周开视线并未在元石上多做停留,指腹摩挲着酒盏边缘:“买卖不急。周某心中憋着个两千年的疑惑。当年在北域,道友凑齐的那些极品神料,最终可曾炼出八品的通天灵宝?” 梁牧风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全指望道友当年让出的蕴灵玉兜底,历经九死一生险之又险成了。怎么,周道友惦记上我那点炼器诀窍了?” 周开身子后仰,陷进宽大的椅背中,“返虚期强炼八品法宝,此等巧夺天工的手段周某平生未见。更奇的是,我竟从未见道友祭出过自己的通天灵宝,周某着实心痒。” 梁牧风听闻此言,朗声大笑,“我将收集到的神铁仙金生生熔炼进这副皮囊。简而言之,老夫这具肉身躯壳,便是通天灵宝,自身即为器灵。” 他曲起食指,用力弹击自己的小臂,发出金铁交击的刺耳脆响。 “当年你我切磋,若非仗着这副骨架,老夫哪来的胆子硬撼你那浑天锤!不瞒你说,当年挨你那几下,老夫这双胳膊足足麻了一两天。” 周开呼吸微沉,嘴角不受控制地扯动两下。 怪不得当年这老狐狸主动提议切磋,却不用灵宝,合着全是诓骗。 “如此便说得通了。以你当年返虚修为强驱八品肉身,法力定然法力不济,怪不得会败于蝗虫妖母。” 他反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枚果实和一块玉简。 “五千年的养魂果,外加一本高阶鬼道秘卷。这两件东西,换桌上所有元石,附带那门以身炼宝的法门。梁兄,这笔账算得平么?” 第801章 喜得神料 梁牧风的视线牢牢黏在养魂果上。金色的纹路在果皮上隐现游走,透出摄人心魄的灵性。 老狐眼力绝非等闲,单凭这股气息便能断定,此物绝非寻常灵果,而是由造化之气温养而出的绝世珍品。 但他到底城府极深,硬生生将那股悸动压下,迅速收敛神色,这才漫不经心地拨弄起玉如意,“养魂果算得上珍稀,只可惜对合体修士的效力大打折扣。天央地大物博,多花些时日总能寻到替代。至于这鬼道功法,最多只到返虚,于我也仅是触类旁通之用。反观我这炼器法门,筑基至大乘皆可修习,便是拿去开宗立派,当镇派传承都绰绰有余。” 周开面色不改,右手在桌面轻轻一拂。青光掠过,养魂果与鬼道秘卷齐齐遁入储物袋,再无半点气息外泄。 食指屈起,叩击桌面,笃笃两声轻响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梁兄胃口属实不小。也罢,周某手里有一道合体后期巅峰的生魂,识海未损分毫。抽魂炼魄后能得隐秘,稍加炮制便是神魂大补之物。拿它,换这门法术与满桌元石。如何?” “合体巅峰”四字入耳,梁牧风把玩玉如意的手指猛然僵住。 他放下如意,曲起指节用力抵住下颌,目光在周开与桌面之间来回游移。 十余息后,梁牧风掌心翻转,自袖中摸出一枚暗金玉简,连同桌上二十余块元石,一并推向对案。“若真是合体巅峰生魂,这买卖,成交。” 周开身子微仰,任由玉简悬停在身前:“那生魂出自超级大族,牵扯极广。这桩因果,梁兄接得稳么?” 梁牧风冷嗤一声,面上透出几分狠辣之气:“百族暗中积蓄实力,族群厮杀在即。乱世之中,谁还顾忌因果业障。债多不压身,这块烫手山芋,老夫接了。” 周开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五指按住暗金玉简与元石,竟是原路推回梁牧风面前:“巧了。这巨灵族脑子里的隐秘,周某尚未榨干。待我花上几日料理妥当,再来与梁兄行这桩买卖。” 买卖敲定,殿内气氛更显融洽。 两人酒盏轻碰,酒水入喉,便顺势聊起北域的旧事。 听到靠山老祖魂飞魄散的死讯,梁牧风捏着酒盏的手指僵停半空。他盯着杯中晃荡的酒液,连连摇头:“任他当年风华绝代,终究抵不过大道无情。” 日影西斜。周开跨出大殿门槛,在两名狐族侍女的引路下去往客院。 刚跨入小院,体内法力顺着经脉游走一圈,衣袍上沾染的酒气当即化作白雾蒸腾散尽。 他刚抬步欲往静室去,“砰”的一声闷响,右侧厢房的门板被人重重踹开。 韩语若抱着小熊冰雕,火急火燎地窜了出来。 她几步跨到周开身前,下巴翘得老高,理直气壮地喊出声:“周开!这一年半跟着你,不是钻虚空吃灰就是躲追杀,本小姐骨头都要生锈了。外头开了夜市,我今晚要去逛街。” 周开瞥了她一眼,神色不为所动:“我让红玉她们跟在你后头就行。” “那怎么成!”韩语若猛地拔高嗓音,踮起脚尖凑近半寸,一通胡搅蛮缠,“你可是领了圣皇叔叔的法旨,要护我周全。这山城里藏着合体老怪,万一他伤了我,你拿什么赔?” 周开垂眼看她,眼底闪过几分促狭:“怎么,上回顺走凡人小贩的糕点还没吃够?” 韩语若耳根一烫,恼怒地踩了一脚青石板:“少废话,就得你陪着!等咱们回了苍梧境,圣皇叔叔保准又要禁我的足,到时候想出来透气都没门。” 周开将视线从她泛红的耳廓移开。这人狐混居的山城夜景倒也有几分意趣,全当放松。他略微点头:“也好,去换身不起眼的衣服。” 夜幕降临,山城长街两侧悬挂的法珠接连亮起,将青石路面照得透亮。凡人摊贩卖力的吆喝声,混杂着低阶灵兽拉车时的沉闷响鼻,一股久违的红尘烟火气迎面撞来。 韩语若自小长在戒备森严的深宫,入眼的皆是端坐云端的大能修士。这等杂乱却鲜活的市井街头,她几乎没有见过。 她一进闹市便扯着周开的袖口钻进人堆。 遇到捏糖人的挑子,非要蹲在炉边看那手艺人勾勒出花鸟才肯走;撞见凡人汉子胸口碎大石、吞吐烈火,她更是挤到最前排,跟着人群大呼小叫,连半点金丹修士的端庄体统都没剩。 韩语若在前头开路,步子迈得飞快。隔着几息,她便要偏过头,眼角余光悄悄往后一瞥,去寻那青年的身影。 周开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不紧不慢地走着。 韩语若撇下嘴角,重重哼了一声。东煌宫里那些长老、天骄,见她恨不得把腰弯进泥里;这姓周的倒好,一路过来连个笑脸都欠奉。偏偏自己就爱扯着他的袖子满街乱窜,当真见鬼了。 天渊的景象毫无兆头地撞进脑海。 这狂徒扣着她肩膀,直接把她当布袋一样夹在腋下遁逃;后来遇险,更是蛮横地揽住她的腰,死死按进怀里。 甚至在玄天塔里,嘴上还不饶人,嚷嚷着要去东煌宫提亲。 韩语若耳垂充血泛红,她赶紧转回头,抬手使劲搓了搓脸颊,将那份羞怯连同心底的异样一并揉碎。 她猛地停下脚,鞋尖重重挑起青石板上的一颗碎石。 石子划出一道弧线,“吧嗒”一声砸进街边的暗沟。 “你救本小姐那几回,我可是记在账上的。往后你在外头惹了收拾不了的烂摊子,遇着老怪物追杀,报本小姐的名号。我让我爹劈了他们!” 周开跟着顿住脚,嘴角轻扯:“拼爹算什么本事。韩大小姐不如早日修至大乘,亲自挡在周某身前拦下杀劫?” “你瞧不起谁!”韩语若急了眼,攥起拳头就在周开面前晃了晃。刚才揉散的燥热再次冲上耳廓,烫得骇人。 “等本小姐破了境,第一件事就是把你按在地上狠揍一顿!”她咬着牙,越说声音越低,最后含糊地嘟囔,“揍完了……本小姐再罩着你。天王老子敢碰你,我也照样揍!” 更漏渐深,街市喧嚣散尽。将闹腾半宿的韩语若塞回厢房后,周开独自折返静室。 大袖一挥,房门紧闭。十指连弹,数道青色阵旗钉入四角墙根,阵纹交织成网,连同屋内微弱的空间波动尽数锁死。 五指凭空一抓,万魂幡乘风暴涨,旗面猎猎作响,悬停在半空。 神识聚成尖针,径直扎入幡内,再次搜刮那巨灵族的魂魄。 撕裂原野的巨兽、生嚼修士血肉的画面,巨灵一族的秘辛,在周开脑中飞速划过。 这巨灵曾拔起山岳砸向人族仙城,亿万生灵在土石崩塌中化作血泥。周开呼吸微沉,眼底泛起森冷杀意。 剥离那些血腥屠戮的场景,一段深埋在巨灵识海深处的炼器神料线索浮出水面,那便是万重石。 若说蓝金石的特质是牢不可破,此石却走极端,独占一个“重”字。 拇指大小的一块,便有十万斤之巨。它天生吸纳大地厚土之力,是炼制破阵砸城重器的绝佳灵材。 先前斩杀那合体巅峰的巨灵时,周开催动玄锋戒一击毙敌。连日奔波,他尚未清理战利品。 此刻顺着记忆按图索骥,巨灵提炼好的万重石髓就在其中。 周开翻出那个兽皮袋,指尖溢出造化之气。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袋口的禁制被强行融化。 神识探入其间,成堆的上品灵石堆叠成几座小山,氤氲出的灵气凝成白雾。 高阶矿石、罕见灵材更是装满了好几个木箱。 周开微微颔首,这合体老怪倒是替他省了四处搜罗的功夫。 唯独高年份的灵药寥寥无几,想来巨灵一族本就不通炼丹之术。 三块表面光滑的黑色石块静卧在最深处。 周开神念微动,将最小那块人脸大小的黑石摄出袋外。 五指成爪扣住石面,手腕发力猛地一提。 石块纹丝未动,这区区一捧大的万重石髓,分量竟堪比一条连绵百里的精铁矿脉。 千万斤的恐怖重压顺着指骨蛮横倒灌,将他的掌心扯得直往下坠。 周开冷哼出声,气血轰然沸腾,右臂肌肉寸寸隆起,强悍的体魄生生顶住重压,一把将黑石硬拽到半空。逸散出的重力波纹层层荡开,压得四壁的防护阵纹明灭不定。 神识再度扫向储物袋内那块一人多高的石髓,周开目光灼热。 日后定要将这三块石髓尽数熔入戮影剑中。 巨灵一族自诩力大无穷,专精搬山之术。 待剑山重铸齐头砸下,定要看看这帮巨物引以为傲的天赋,能不能扛住这等死劫。 拿巨灵的矿,砸碎巨灵的骨头,这因果正合适。 这番闭关梳理足足耗去三日。 晨光刺破云层,将山城的轮廓映出。 周开推开静室木门,右手稳稳托着一颗魂球。 他径直步入青丘主殿,扬手便将魂球掷向主座上的梁牧风。 “周道友真不再多留些时日?”交易达成,梁牧风心情大好,反手将一只装满元石与玉简的布袋抛给周开,语气热络,“我这青丘妖狐多得是温柔解语之辈,包管让人乐不思蜀。” 周开接住布袋,神识探入玉简粗略一扫,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将布袋拢入袖中:“俗务缠身,无福消受。天央局势将乱,梁兄守着青丘,还是早做打算。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不等梁牧风起身相送,他已转身跨出殿门。 韩语若正蹲在玉阶前逗弄那头小熊,周开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人拉起。 背后苍穹翼轰然张开,雷光交织间,空间壁垒被生生撕裂出一条黑缝。两人化作一道雷霆,直扎入虚空,朝着苍梧西境疾驰而去。 第802章 面见圣皇 紫微城满目皆是流光溢彩的玉石砖瓦。 青金铺就的地砖不断溢出浓郁灵雾,顺着涌泉穴直冲四肢百骸。 岁月在砖石间刻下斑驳道痕,沉淀出这人族第一仙城的厚重底蕴。 四千万修士与三亿凡俗子民在此地扎根繁衍。 如此庞大的人口自然不会全都在城中走动,各大势力开辟洞天,炼制空间法宝,将整个山门道场强行嵌进其中。 街边随便一处占地几十亩的深宅大院,跨过门槛,内里多半藏着连绵千里的山川湖泊,豢养百万之众。 城池中央的云海深处,一颗巨大紫星静静悬空。星核内自成一方天地,圈住足足三万里造化乾坤。 此时,周开正立于紫星内部的偏殿下首,脊背挺直。 一旁的韩语若甩脱锦鞋,两只白生生的玉足交叠搭在木椅边缘。 她盘起腿,翠绿长裙大剌剌地铺散开,双手用力揉搓着怀里那头白熊的脑袋。 “你装严肃给谁看呢。”韩语若嘟起粉腮,屈指叩击木椅扶手,“赶紧过来坐着等。这趟差使你办得漂亮,把本小姐全须全尾带回来,圣皇叔叔断不会寻你晦气。” 周开眼皮轻垂,全当耳旁风。 这小丫头片子嘴上向来没个把门。 待日后周爷修为臻至大乘,定要好好教教她何为规矩,按着脑袋听她喊两声周叔叔才算畅快。 大殿极深处荡起沉闷的潮音,星辰之力在虚空中碰撞激荡,传出阵阵空灵回响。 主座上方空间扭曲,一道暗紫长袍的中年身影由虚化实,稳坐于大殿正位。 来人面容方正,颌下短须无风自动,庞大威压隐而不发。 周开毫不迟疑地躬身抱拳,扬声道:“晚辈周开,拜见天斗圣皇。” “呀!”韩语若赤着双足踏过玉砖,几步窜至主位前,双手攥住天斗圣皇的暗紫袍袖,用力摇晃。 “圣皇叔叔,你可得替我做主。”她拔高嗓门,语速极快,“我们在路上被人追杀得极惨。青丘那玉面真狐,也让一帮老贼用大阵困死。好在这周开有几分真本事,护着我一路冲杀,生生扯碎四个合体期老怪,这才逃回紫微城。” 天斗圣皇任由她摇晃袖口,视线越过少女头顶,落在周开肩头:“四个合体。周开,细细道来。” 周开敛容屏息,语调平缓地将事情始末和盘托出。 从踏岳王强夺阎鸿躯壳,到蝠鼠与巨灵两族设局围杀,再到狐族天骄玄青岚遭劫殒命。 桩桩件件,他吐字清晰,半字未瞒。 “狐族并非只有玉面真狐一尊大乘。”天斗圣皇指尖叩击木案,点点紫微星芒顺着木纹流转,“前日,狐族绯玉妖尊传讯紫微城,探问玄青岚是否安稳抵达。按此推断,此女本命魂牌未碎,当是动用了保命底牌遁走。” 周开眼底掠过亮色:“玄青岚若活,对人狐两族的大局,是桩幸事。” 天斗圣皇拂袖,拨开韩语若还死死扯着衣角的手:“去后山灵穴闭关。破不了元婴,半步不得外出。” 韩语若瞪大双眸,腮帮瞬间鼓起。她气恼地转身,脚跟用力碾进木椅旁的锦鞋里,头也不回地朝殿外走去,嘴里嘟囔不断:“又要关禁闭,本小姐死在外头也不回来受罪。” 殿外清脆的足音逐渐远去,殿内潮音再起。 天斗圣皇抬眼,眸光在周开身上扫过:“你破境合体,满打满算不过两个寒暑。天央广袤无垠,合体初期逆伐合体巅峰之事虽不多见,却并非绝无仅有。六万年前,韩道友初入大乘,在外游历时遭遇狼族大乘后期妖修,抬手一式,对方便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周开眼底微凝,后脊皮肉不受控制地收紧。 妖修单凭强横的血肉筋骨与天赋神通,同境搏杀便能稳压人族一头。 能修至大乘的妖尊,纵然再怎么自傲,手里定然捏着几件至宝。 跨越两个小境界,一式秒杀。这位韩天尊的手段,何其霸道。 周开微微低头,双手交叠一揖:“晚辈这几分微末道行,岂敢与韩天尊相提并论。” 天斗圣皇拂过袖口,沉声道:“此事牵扯鸿蒙圣宝。韩道友手中恰有一块圣宝残片,引动残片之威越阶斩敌,自是轻而易举。这天央究竟散落多少残片,至今无人知晓。但在过往典籍中,祭出残片御敌的修士早已超过五十之数,其中不乏合体期修士。” 周开呼吸一滞。 若在外争锋时遇到身怀圣宝残片的同阶,自己一旦托大,便有当场陨落之险。 他立刻挺直脊背,正色道:“多谢圣皇提点。” “你手中并无残片,却能以合体初期瞬杀后期巅峰的巨灵老怪,足见底蕴深厚。”天斗圣皇语调稍缓,带上几分赞许,“但大道争锋,生死只在毫厘,切忌张狂。青丘的乱局本座自会出面。你护语若回城有功,想要什么赏赐,直言便是。” 周开没有任何假意推拉。他抬起头,迎着天斗圣皇的目光,果断报出几味早已筹谋多时的稀世大药。 “晚辈需一斗千机神泥。另求圣皇赐下并蒂莲、龙血藤与玲珑参三味灵药。” “你这眼光倒是毒辣,开口便是重宝。”天斗圣皇轻声嗤笑,并起双指,随意拂过身前木案。 紫微星芒在案上凝聚,凭空多出一张兽皮卷轴。 天斗圣皇屈指在卷轴上方连点两下,反手一推,卷轴平稳滑落至周开手边。 “千机神泥乃天地奇物,本座没有。但这上头标了几处秘地,孕出此泥的指望极大。日后你若得空,可自行去寻。” 周开两指按住卷轴边缘,神识探入,几处大海的残影在识海中一掠而过。 “要那三味灵药,你想开炉炼制冥融丹?”天斗圣皇靠向椅背,四周流转的星芒骤然凝滞。 “此丹虽能将漫长修炼岁月大幅缩减,但需硬熬百年元神灼烧之痛,肉身脏腑也会几近枯竭。稍有差池,当场身死道消。最要紧的,一旦服下此丹,日后冲关大乘壁垒便会成倍叠加,等同亲手掐断道途。你根骨极佳,只要稳扎稳打,大乘期并非全无指望,何必走这绝路?” 周开面色不改,心底明镜高悬。 只要熬过那百年光景,元神枯萎和肉身重创根本算不得死局。 至于大乘壁垒,在系统前连挡路的枯木都算不上。只需指令下达,便能强行碾碎,断无后顾之忧。 “晚辈心意已决。”周开迎着天斗圣皇的目光,“大劫将至,乱世中总要有保命的本钱。至于大乘门槛,自古便拦下无数天骄,晚辈不敢奢望。” 天斗圣皇视线在周开脸上停滞数息,见他眉眼间毫无退意。 大道唯艰,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既选了崎岖小道,福祸唯有自取。 “也罢。”他拂袖一挥。 偏殿铜门轰然向两侧洞开,殿外的天光混着劲风涌入,冲散了四周沉积的紫气。 “你先在紫微城安顿。不出五日,那三味灵药自会送到你住处。” 殿外玉阶下方,一名青衣修士听见动静,当即快步上前。他规矩地退至半步之外,“周前辈,洞府已备妥,这边请。” 第803章 羽翼入体 踏入洞府,周开随手一挥,厚重的石门应声闭合。 他径直走向殿中,任由身体倒进太师椅里。 这两年在外奔波,神经绷得太紧,如今在这绝对安全的紫微城,紧绷的肌肉才终于松弛下来,四肢百骸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酥软。 两指在储物袋上一抹,夹出一枚暗金玉简,在指骨间来回翻折。 此法名为《器胎宝身诀》,字里行间透着一股乖张的狠气。 开篇纲要粗暴直接:以血肉为炉鼎,强融灵宝为第二骨骼脏腑。这种行径全无正统修士的底线,完全是炼器疯子的手笔。 周开手握三门顶级体修功法,更常常引星辰泉水洗筏肉骨,如今筋骨强度足以硬撼法宝,本不需要走这等自虐的偏门。 他看重的,是开篇所载的那句箴言,宝身同化,心念即达。 只要将苍穹翼炼入脊椎,羽翼便会扎根骨髓。催动时不需额外调转法力,全凭肉身本能破空而出。届时苍穹翼品阶提升,遁光一动,便是逆转战局的契机。 瞬息近身,浑天锤当头砸落。任凭对方神通再精妙,还没反应过来便会被砸成一滩烂肉。 这股凌厉的杀意刚在识海中推演过半,周合的样貌跃入脑海。 昔日托付给周合的搜寻清单里,恰有一对大鹏的完整双翅。若真能将此物炼进苍穹翼,这门遁法便有了空间神通,真正的神鬼难测。 周开五指一拢,暗金玉简隐入袖口,食指顺势在腰侧灵兽袋上连敲两下。 袋口青光连闪,九团青色毛球咕噜噜滚落地面,相互绊着腿脚,跌撞成一堆。看着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周开甚是欢喜。 之前忙着赶路,这几只小兽伤势一直压着。如今在紫微城安顿,正好理顺她们的识海,至于那残破的元神,还得水磨工夫慢慢温养。 玄幽宝镜腾空悬停,镜面荡开层层乳白光晕。柔和的光瀑倾泻而下,严严实实裹住地上的九只青狐。 周开探出宽大手掌,直接捞起边上的一只。指腹顺着那柔滑的青绒,捏住后颈皮毛揉按。 “你们九个,不会跟玄青岚有关系吧?” 余音才歇,地上的青色毛球齐刷刷扬起尖喙,十八只溜圆的兽瞳定在半空,透出懵懂的呆气。 周开眼底掠过几分兴味。这整齐划一的本能反应做不了假,若真把那狐族天骄收做掌中灵宠,这买卖实在稳赚不赔。 “真有关系?玄青岚是一只狐狸,你们倒凑出了九只。” 地上的小兽依旧歪着脑袋,全无半点通灵的征兆。 周开鼻腔溢出一声轻笑。不急,等三两月识海补全,是懵懂野兽还是装疯卖傻,自然一清二楚。 他随手召出玉臂螳螂,三只玉臂螳螂现出身形。周开指了指满地青绒,交代她们看护,随即推开里侧寝殿的石门。跨过门槛,在灵兽镯上屈指一弹。 紫焰在青砖上燎起一圈火光,小火的身影自焰心中凝实。她余光扫过殿内那张宽大软榻,白皙的脸颊迅速漫上红晕,声音细若游丝:“公子……” 周开上前握住那发颤的纤手,臂弯发力,直接将这轻若无骨的身子揽入怀中,仰面倒向软榻。 刚一贴近,女子肌肤隔着衣物透出的滚烫热力便贴上胸膛。 他顺手拨开女孩散落在颈间的碎发,吐息打在她通红的耳垂上:“小火,以后能做真正的蚁后么?” 小火身子明显一僵,连嗓音都在打着结:“若是……若是让我娘来侍奉,她定是欢喜的。我爹……也不会拦着……” 周开没好气地曲起两指,在她饱满的额头上敲了记爆栗:“想什么呢。我是问你的天赋神通,能不能孕育出那种催生子嗣的紫火。要你娘那种,不是你现在这平平无奇的紫色火苗。” 火小火将下巴深深埋进衣襟,“血脉的桎梏,从成卵那一日便定死了。除非……能进阶成虚灵种,夺一份天地造化,才有可能逼出本命紫火。” “要服用虚灵道果?”周开指节在榻沿轻叩两下,“这东西虽少,但也就是个化神修士就能弄到手的玩意,紫微城中应该能寻到。” 火小火眼眶迅速泛起浅红:“谢公子成全。” 周开指腹顺着她的下颌线滑至耳后,捏住那块滚烫的软肉轻轻揉捻:“这身子都抖成什么样了?堂堂化形大妖,还这般畏手畏脚。” 火小火整个人都蜷缩进了周开的怀抱,脱了鞋袜,脚尖不自觉地勾着。 她急促地喘着气,眼睛里亮晶晶的,“公子……我娘常常用紫火滋养我。那火里藏着太多的真龙气,我、我、忍不住了。” 她支起身子,眼里的水光燃成一团火苗:“公子收了我两年,却还没……还没真正疼过我。” 帐幔轰然垂落。 紫炎在窄小的空间内肆意扭动,不燃织物,却将空气灼烧得粘稠。 一股沉郁的冷香充盈内殿。 …… 【叮!宿主与火小火深入交流,神通交流点+900!】 【火小火】 【好感度:100(不渝)】 三日后,周开撑着身子坐起来。 承袭了龙血的灵虫,在榻上的搏杀劲头确实骇人。 往日木讷寡言的内向丫头,疯魔起来,竟比苏采苓还要磨人百倍。 洞府外的阵法光幕漾起一圈涟漪,法阵玉牌随之轻震。 神识扫过阵外,一名紫金甲胄的禁卫正托着三个寒气森森的玉盒躬身侍立。 盒体封条下分别透出并蒂莲、龙血藤与玲珑参的药香。 挥袖将这三味大药送入灵田栽种,周开转身踏入静室,于青玉蒲团上落座。五指一张,一架青白翅膀悬停在掌心上方三寸,正是那对苍穹翼。 识海掠过《器胎宝身诀》的法门,周开十指勾连穿花,结出古拙法印。 一股暗金色的光纹从从指尖溢出,化作千百条游丝,寸寸缠绕住苍穹翼的骨架。 他喉间逼出一个音节。 苍穹翼当空崩解,化作漫天青白相间的粗粝光砂。光砂裹挟着狂暴的风雷之气,径直砸向周开背部,顺着打开的周身孔窍,硬生生楔入脊髓。 皮肉骤然崩裂,血液还未渗出,便被极致的高温蒸干。 周开咬紧后槽牙,任凭那霸道的力量顺着大椎穴一路冲刷,将每一节脊骨寸寸熔毁又重组。 脊背向后反弓,大筋条条绽起。 青白色的雷光纹路在皮层下鼓胀游走,硬抗着法力的压制,将周遭丈许内的虚空绞出密密麻麻的黑色裂隙。 两月后,周开眼睑抬起,两道青白雷光撕开室内的昏暗,在石壁上犁出半尺深的焦痕。 他反手抹向后背。沿着大椎至尾闾两侧,生出两排青白骨刺。 骨刺旋即隐没入肉,表面留下两道首尾相连的双翼图腾,隐有雷音在其内震荡。 周开肩胛骨微微发力,背后未见双翼展露,但周遭的虚空却泛起丝丝缕缕的雷光。 这苍穹翼已与他的血肉骨骼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第804章 狐族青岚 洞府前厅内,茶盏升腾起水汽,将周遭混杂的凌厉妖气丝丝缕缕地压了下去。 石桌旁,七个身段各异的女子分列而坐。 吞天蜂王静静倚在高背椅中,眼睑低垂,双眸只留下一线黯淡的余光。 她右腿搭在左膝上,偶尔捏起一块元石,只抠下指甲盖大小的一点碎屑送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停住不动。 火小火双肩内扣,下巴抵着锁骨,大半个身子全缩在白裙少女背后。螭火蚁一族与吞天蜂素有恩怨,三只玉臂螳螂又常常来吃她的族人打牙祭,小火连呼吸都只敢吸半口。 挡在她前方的白裙少女正是小鹿。 她右手虚搭在茶盏的边沿,下巴高高昂起,眼珠向上翻着,仅靠余光去盯洞府穹顶的月光石,鼻腔里不规律地往外喷着细碎的气音。 石门向两侧退去,周开迈步跨出静室,目光扫过桌前的身影,最终定格在正中间的客座上。 青发如烟,随意挽作低髻,一缕柔丝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眉眼极淡,偏偏双瞳燃着两簇幽青焰火,唇色极浅。 她只是背脊挺直地坐在石凳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却让周围空气里的茶香无端腻了几分。 只是化神大妖的浑厚气息,此刻只剩个空壳,她脸色苍白,反倒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玄青岚站起身,双手交叠压在左腰侧,膝盖微屈,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大礼:“玄青岚见过周前辈。前辈搭救之恩,青狐一族必有厚礼奉上。” 青玉正把半个拳头大的灵果生生往嘴里塞,撑得左侧脸颊高高臌起,嘴角溢出些许汁水。 见周开走近,她喉头重重一滚,强行将果肉咽入腹中,清脆的嗓音在安静的前厅内炸开。 “主人出关啦。青岚妹妹识海前两天才稳固下来。”青玉拿袖子抹去下巴的果汁,凑上前来,“那九只小青狐撞作一团,变作好大一头狐狸。这几天她天天端着茶壶,给我们煮茶喝。” 白玉斜眼剜了倚在靠背里的蜂王一眼,撇嘴呛声:“就是,哪像某些闷葫芦,顶着副好皮囊装死人。” 蜂王眼皮也未曾抬起,齿间只传来轻微的细碎摩擦声。 周开迈步走至主位落座。衣摆带起的微风扫过桌面,拂动几缕茶香。 他目光落在玄青岚身上,来回扫视两圈,开口道:“你那保命秘法倒有点意思,竟能化作九个血肉分身?” 玄青岚腰背挺得更直了些,交叠在腹前的双手微微收紧。她垂下视线,盯着周开投在青砖上的阴影,语调不起波澜。 “前辈谬赞。晚辈体内留有仙狐真血,逢死劫时,借真血之威断尾分魂,强锁元神而已。不过是些苟延残喘的手段。” 周开轻扯嘴角,抬手捏个指诀,指尖向上一挑。 一滴暗红血液破开虚空,悬停在他胸前。血珠外层裹挟着青金交杂的异火,将周遭半尺的空气炙烤得噼啪作响,苍凉威压直撞洞顶石壁。 “此物可是仙狐真血,有何作用?” 玄青岚猛地抬眼,瞳孔里倒映出两团跳跃的青金火光。双手死死抠住掌心,生生将目光从血珠上撕扯下来。 “正是真血。”她喉头干涩,重新低下头去,“只是这上头的异火,晚辈生平未见。晚辈修为低微,这真血留在我这也是暴殄天物。前辈既已将其收服,想来是它与前辈另有一番因果。这血便归前辈所有。若前辈以法力日夜洗练此血,将来哪怕是臻至大乘,也可借此脱胎换骨。” 周开五指一拢,异火并着真血尽数没入掌心。他顺势靠向椅背,眼底浮起几分笑意:“是个明白人。” 玄青岚往后撤了半步,裙摆拂地,双膝重重砸在石板上。她腰身伏低,额头贴紧交叠的手背:“晚辈身负青狐一族重任。看在人、狐两族同气连枝的份上,求前辈开恩,断了你我这主仆血契。” 小鹿翻白的眼珠猛地转正,死死盯住伏地的青影,鼻腔里发出一声尖厉的冷哼。蜂王停住咀嚼,双眸里溢出砭骨的杀机。 周开屈起食指,指节磕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天渊的变故伴着这敲击声,被他一字一句摆到台面上。 玄青岚头埋得更低。周开端起手边的茶盏,滤去浮沫,浅呷了一口。 “我人族圣皇前辈,早已亲自驾临青丘。有这等通天人物助拳,两族同盟自是固若金汤。” 茶盏落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你孤身在外,并非青丘那两位大乘的血脉。你的去留,青狐一族自然做得了主。不如你我结为道侣,有本座做靠山,人狐两族也算亲上加亲。青岚仙子意下如何?” 玄青岚抬起头,双眼微睁,目光撞上周开平静的视线,又迅速避开。厅内静得出奇,只剩漏壶滴水的声响。过了十数息,她缓缓直起腰背,双手重新交叠在腹前。 “小女子蒲柳之姿,得前辈青睐,本是天大的福分。只是……” 她下颌收紧,牙关在唇瓣上压出一道泛白的齿痕:“青狐一族近万年来,仅晚辈一人觉醒真血。此事牵扯全族兴衰,晚辈不敢自作主张。恳请前辈宽限些时日,容晚辈传讯族中长辈定夺。” “也罢。”周开没打算逼太紧,“既然缘分到了,这主仆血契留着也是多余。仙子天资卓绝,若肯留在本座身边修行,周某必定倾囊相授。灵丹宝药,功法神通,随你取用。” 玄青岚紧绷的脊背却未见放松,视线扫过周开不容置疑的眼神,交叠的指尖死死抠住掌心。 那句“留在身边”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过是换个更体面的牢笼。 “多谢前辈厚恩。晚辈愿常伴左右,听候差遣。结契道侣一事,牵连甚广,望前辈海涵,容小女子斟酌一二。” 周开见她这般一板一眼的防备模样,不仅不恼,眼底浮起几分实打实的赞许。 天骄难驯,他有的是耐心。 他衣袖轻拂,四个莹白玉瓶凭空显现,底座磕在青砖上发出一串闷响。玉瓶中央,那枚养魂果一并被无形的气劲推至玄青岚膝前。 “本座从不强人所难。这些丹药可助你快速疗愈元神伤势,待本座了结此间事宜,自会替你抹去契印。” 玄青岚抬起双手,将玉瓶与灵果拢入掌心。 养魂果外溢的气机顺着指尖钻入经脉,引得她双肩微颤,识海深处的撕裂痛楚顿时散去三分。 “前辈胸襟广阔,晚辈铭感五内。这养魂果于我而言弥足珍贵。前辈再造之恩,青岚必结草衔环,不敢或忘。” 周开站起身来,嘱咐红玉等女好好照看,旋即大步迈出前厅,衣摆带起的劲风将厅门撞出沉闷的声响。 玄青岚若能心甘情愿入他床帷,待她日后登顶大乘,整个青丘自然也要跟着姓周。 烈阳悬空,紫微城主街宽阔,两侧宝光冲天。 一商行内,元婴期的掌柜拢着袖子,额际沁出几滴亮汗:“前辈,实在抱歉。虚灵道果这等奇物,小店半月前刚出清最后一枚。” 接连跨出八家顶级商铺的门槛,迎来的皆是掌柜们连连赔笑的脸。 无一例外,尽是无货。 周开立在第九家商行柜台前,眼帘微垂。 一只沉甸甸的锦袋重重砸在木面上,“既然你说能弄到,那这便是定金。三个月后我再来,若还没货,你这奇宝楼‘契成必达’的招牌便不用挂了。” 第805章 奇宝楼客卿 【补一张韩语若】 韩语若 掌柜张了张嘴,声音全被二楼楼梯转角压下的低沉嗓音堵了回去。 “好大的口气。我奇宝楼开门纳客一万载,只要收了定金,断无供不起货的道理。区区化神中期,也敢大言不惭要拆我招牌?” 锦绣华袍拂过雕花木栏,一名青年拾阶而下。合体初期的威压如暗潮拍岸,触及大堂地面便即刻收拢。 周开眼睑微垂,不再遮掩修为。 气血交织着法力决堤而出,一楼大堂四壁的防御阵纹齐刷刷亮起刺目强光。 “在下急切了些,言语有失。但商贾买卖,讲究钱货两讫。若是拿不出实物,这门首挂着的金字招牌,便只剩惹人发笑的用处。” 华袍青年落下的云靴猛地顿在半空,眼底的轻慢迅速收敛,吐字也沉了三分:“体法双修,合体混元。道友藏得好深。” 他视线微斜。立在柜台后的掌柜慌忙抬袖擦去下巴坠着的冷汗,躬身传音:“东家,这位客人落了重金,预订虚灵道果。” 姜涉水神色如常,缓缓拱手见了一礼,淡笑道:“在下姜涉水,是这奇宝楼东家。虚灵道果不过寻常物件,到货后自当遣人送入府上。今日正巧新得几枚罕见灵果,道友若不弃,可否移步顶楼雅间?权当姜某结个善缘。” 这奇宝楼东家前倨后恭,必有后话,去探探虚实也无妨。 周开颔首道:“在下周开,姜道友请。” 顶楼雅间陈设古拙。 两人隔着小案落座,炉香袅袅升腾。姜涉水自袖中托出一只玉盘,盘底铺着寒玉碎屑,上头卧着十数枚蓝紫相间的灵果。 “此果名唤韵青提,常食可洗练心境,缓解长期闭关导致的神念枯槁。请。” 周开探指捏起一粒送入口中。牙膛初咬,果肉崩裂,一股夹杂着冰寒的甘冽灵气直冲顶骨,确有凝神静气的效用。 “果肉甘甜,功效卓绝。姜道友特意相邀,当真只为品鉴灵果?” 姜涉水脸上的笑意层层淡去,正色道:“敢问阁下,可是涧下东宁城的周开?” “正是在下,道友在寻我?” “久仰大名。姜某是个买卖人,求的是个消息灵通。涧下之地凭空落户一座巨城,在下自然要打探一番。”姜涉水替周开斟满一杯灵茶,“昔日听闻道友问鼎合体,姜某曾遣奇宝楼分店管事备礼道贺,未能得见本尊,实为憾事。不曾想今日竟在紫微城续上了这桩缘分。” 姜涉水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继续说道:“周道友法体双双迈入第七境,根基之雄浑冠绝同侪,实乃当世奇才。实不相瞒,姜某正有一事相商。” 紫微城姜家共有三位合体修士。当今大长老下次大天劫在百年之后,根本无望渡过。 家族急需拔擢新任大长老接掌权柄。 大长老之位的争夺,原在姜涉水与另一位长老姜寻澈之间展开。奇宝楼作为姜涉水的私产,财力底蕴丰厚,本占尽上风。 偏生天不遂人愿,十数年前,姜寻澈修为突破至合体中期,不久前又迎娶一名合体初期的女修结为道侣。 两人联手之下,势力暴涨,压过姜涉水一头。 “我与姜寻澈有些龃龉,他若真当上大长老,执掌家族重器,又有道侣从旁辅佐,我这奇宝楼定会被他巧立名目层层剥皮。”姜涉水敲击着桌面,“故而,想请周道友担任奇宝楼客卿长老,助我平此危局。” 周开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搭在腹前:“在下俗务缠身,这紫微城不过是过路。姜家的内斗,周某没兴趣蹚浑水。” “客卿仅是挂名,姜某绝不拿琐事叨扰。真遇外敌,也无需道友抛头露面。”姜涉水急切接话,“唯独家族试炼开启时,需请道友出面压阵。” 周开眉头微挑,面露疑惑:“堂堂合体修士,还要照搬炼气筑基那套陈规搞试炼?难不成要周某在一群小辈面前展露神通,与人斗法不成?” “试炼并非死斗,更非擂台演法。”姜涉水面露无奈,“我姜家祖上曾有过大乘修士,留下一朵异火充作家族底蕴。此番试炼,便是要争夺那异火孕育出的火灵。谁所得火灵丰厚,谁便接掌大权。这拼的是神通,更是外援人脉。周道友到时只需护我周全,挡下旁人黑手即可。” 周开指节轻叩小案,不轻不重的一响,“就算周某出手助你拔得头筹,凭你合体初期修为,也压不住姜寻澈那对道侣。” 姜涉水端起茶盏,借着低头掩去眼底的紧绷。 “只要胜出,现任大长老便会启动大阵,为我进行灵气灌体。届时姜某修为大进,足可抗衡。况且拙荆也有望破境,足可镇压一切不臣。试炼定在半年后开启,费不了道友几日光景。若道友应下此事,不论成败,姜某即刻重谢。” 周开重又捻起一枚韵青提纳入口中,不紧不慢地咽下。 听起来倒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只是到底要些什么,着实让人犯难。 “宝神液,外加五千万阴灵。” 姜涉水指尖一顿,用力摩挲过茶盏边缘:“五千万阴灵随时可取。但宝神液乃点化通天灵宝的奇珍,有价无市。姜某翻遍家底,至多凑出两滴。” “两滴便两滴。不过周某有个条件,试炼结束后,若那异火孕育的火灵有剩余,需任我取走一部分。你若点头,大长老那把椅子,姜道友坐定了。” 姜涉水盯着身前残茶静默数息,绷紧的牙关缓缓松开:“依周道友所言。” 玉盘空置,炉香燃尽。两人又敲定些许细节,周开才拂袖而起,径直踏出雅间。 暂居洞府内,周开垂眸看向掌心。 那枚玄锋戒静卧于纹理之间,寒光内敛。 历经两月不间断地熔炼,这件法宝褪去最后一分桀骜,化作一缕银线,顺着右手食指直透骨血。 食指肌肤下隐现出两圈图纹,法力微催,锋锐之气吞吐,此宝威能又大了三分。 玄青岚指尖流转着淡青妖力,将洗净的灵果一一碾碎,仔细滤出清亮的汁液。住进洞府这段时日,她主动接下了煎水煮茶、调配果酿的活计。 她将盛满果酿的玉盏端起,苍白浅淡的唇角勾起平和的笑意。纵有化神后期的天骄底蕴,但在这位手段狠厉的合体大能府中,收敛锋芒、隐入后院众女之中,才是稳妥的生存之道。 青玉与白玉一左一右靠拢过来,毫无顾忌地挽住玄青岚的手臂。两人端起果酿仰头饮尽,口中热络地唤着“青岚妹妹”,俨然摆出了府内当家姐姐的做派。 玄青岚低垂下眉眼,低髻边的一缕青发拂过脸颊。 她顺从地颔首回应,那双瞳孔深处,却藏着极致的冷静与清明。 静室内,周开盘膝踞坐。 他右手食指轻点虚空,一团青金交织的火种自指尖剥离浮现。 流光自手腕飞射而出,砸在地上化作一男一女的身影。 蚁王蚁后法诀一掐,一黑一紫两道火柱交缠着冲天而起,径直打向那团青金火种。 青金火团毫无预兆地暴涨,火心凭空裂开一道旋涡。黑紫火柱刚一触碰外焰,便被强行撕碎了火力,尽数扯入青金火种的内部。 火团核心传出密集刺耳的爆裂响动,连静室内的空间都被烤得微微扭曲。 它的体量硬生生拔高了一倍,边缘溢散出的威压比先前更为霸道。 周开眼底泛出微光,右臂探入那团扭曲的青金热浪,五指刚触及外焰,皮肉竟发出嘶啦响动,几缕白烟混着焦味升腾而起。 钻心的灼痛刺入经络,他紧绷起唇角,眼底的精芒反倒越发炽盛。 这从真血中剥离出的火种,果真拥有吞噬万类火灵、反哺自身的悍利能耐。 周开双手快速结印,牵引着青金火光顺着少阴经脉贯入丹田,缓缓培炼。 日后若遇上那些自恃专修火属神通的强敌,单凭这青金异火霸道的吞噬压制,便足以摧枯拉朽般破去对方底牌,让其吃个大亏。 “便叫你青金极火吧。” 第806章 蜂王献身 榻上暖香未散。 白玉伏在周开胸膛,身子软透,连抬指的力气都省了。 她额间的细汗还没褪干净,嘴唇倒先噘了起来,把头拧向一侧,鼻尖挤出一声闷哼。 “主人你偏心!”白玉攥起粉拳,虚晃着砸在周开胸口,“当初陪着主人从炼气期摸爬滚打的是谁?如今得了虚灵道果,你倒先紧着那只臭蚂蚁了!” 周开两指夹住那张俏脸,指腹抵着软肉捏得她变了形。 听着这酸溜溜的腔调,他心底却也跟着泛起几分燥意。 打从那一箱物事抬进洞府,这后院的醋坛子就没消停过。 三月前,奇宝楼的人撤下红绸,小鹿几乎要把龙角顶破石壁,连连拍手,眼睛死死抠在那两滴宝神液上,嘴角就差流下涎水。 不料周开指尖一拨,言明要把宝神液尽数散给沈寒衣与蒋芍嫣,让无涯剑与骨牢舰蜕变。 小鹿摔了茶盏就走,丢下一句这辈子也别想提得动她的锤柄,随后就把自己封死在锤胎深处,任凭周开如何催动法力也拒不配合。 周开这堂堂合体修士,愣是磨了一个月嘴皮子,各种灵草往锤影里投,才堪堪在那雪发少女鼻子里换回一声冷哼。 红玉倒是垂眸不语,青玉只在一旁傻呵呵地递灵果,唯独这个白玉,连着数日都快把这寝殿的地砖给踩裂了,连床帏都扯烂了三幅。 周开反手撑着床柱坐起,扯过搭在屏风上的玄袍遮住胸膛,顺势把那条腰肢往怀里一拽。 “你们本就是异虫出身,每个人的天赋神通各有偏重。你说,打我炼气期起,喂给你们的精血,都能填满一池子了吧?” 他指尖划过那截颈项,压低嗓音道:“我要那紫火,归根结底,还不是为了调理元阳,日后能与我家白玉多生几个小螳螂。” 白玉压根不买账,身子扭向一侧,气鼓鼓嘟囔着:“说来说去还是偏心,虚灵道果有什么稀罕的,我们三个日后自己去寻。” 就在这拧巴劲儿上,紧闭的殿门咯吱一声,两扇木门被一股柔风推开了缝。 淡黄色的裙角拂过屏风底座。 吞天蜂王赤着脚踩在散落的衣袍上,连眼梢都没偏一下,径直贴着白玉的小腿坐在床沿。 周开拢了拢敞开的衣襟,指骨屈起,叩在床栏上。 这蜂王成日里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今日破天荒越了规矩,硬闯寝殿,多半也是为虚灵道果而来。 蜂王抬起脸,瞳孔里映着床头的幽光,面上透着一贯的死水微澜:“主人,我要造化之气。” 周开叩击床栏的手指停住,哑然失笑。 “你没有灵根,造化之气渡给你也是牛嚼牡丹,白费力气。我也从没起过收你入房的念头,真要有那心思,去年何必砸出那合体巅峰的生魂,替你换取元石?” 他语调舒缓,“好生修你的本命神通。日后化境大成,你我平辈论交,不受这主仆契约束缚。” 蜂王身子往前探了探,目光寸寸扫过白玉裹在锦被下的腰身。 “那玉臂螳螂进境为何这般离奇?她们连瓶颈都不曾遇过,平素配给的饲兽丸,我嚼的那些,也与她们差不了分毫。” 窝在里侧背着身的白玉闻言,猛地掀开被角,撑起小臂贴向周开胸膛,视线直勾勾地黏在了他脸上。 殿内静了三息。 周开迎着两道视线,面不改色地往后靠住床柱,信口胡诌:“造化之气沾染妖修,左不过是洗练驳杂血脉。这些年我忙于修炼,哪有闲工夫去探究这等细枝末节。” 淡黄色的流光骤然溃散,丝帛顺着蜂王细长的腿肚滑落,堆叠在脚边。 冷白皮肉迎着光晕,五官依旧透着死水般的寡淡。 “那就收了我。”蜂王开口,嗓音平直如线,“这副皮囊尚算入眼,用来换取主人的造化之气,两讫。” 白玉刚贴上来的腰身猛地一僵,微张着嘴,到嘴边的酸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周开抬指重重按住眉心。他不碰这蜂王,实则是过不去心里那道门槛。早年他下了死令,逼着蜂群开山断河地吞吃灵气,疯狂繁衍。 眼前这看着顶多二十出头的冷淡少女,若真要在灵兽袋里排资论辈,那些长着复眼、口器狰狞的重孙辈,少说也逾三千之数。 他只盼着这位冷面主母能多生几窝生撕强敌的杀器。 对着那群吞天蜂的太祖奶奶,他哪里下得去这种嘴。 周开眉心跳动,扯过床头的锦被,抖开扔向前方。 “这可不行。”他抬手虚挡,目光瞥向一侧,“蜂群虽只剩本能,终究也是我豢养的灵宠。我这做主人的,断不可能霸占手下的道侣。” 锦被兜头罩下,顺着蜂王的肩头滑落,堆叠在脚边。 她也不去拉扯,迎着周开的视线,语调毫无起伏:“我还是噬灵蜂时,便开了灵智。虽被主人强行抹去一回,可我记得真切。破茧至今,我从未容留过雄蜂,更未曾产过半粒卵。” 这寥寥几句炸进周开识海,硬是把他脑中那满天乱飞的子孙辈画面洗了个干净。 这只蜂王,竟生生压着他命令,把元阴清白留到了今日。 心思百转间,周开心底那道坎彻底碎去。 这蜂王既开了智又守着元阴,若不顺势收入房中拢住心思,早晚要出岔子。 他长臂捞起挂在屏风上的外袍,连头带脸将这冷面少女裹紧。 “此事我应下了。”周开翻身落地,单手系起法衣腰带,“今日要去赴姜家的约,耽误不得。待到了东宁城安顿妥当,再与你论这双修的章程。之前给你的那些元石,便分给底下蜂群。” 待到天光大亮,晨雾散去,周开已随行在姜涉水身侧,停步于城东一处地界。 举目望去,这姜家族地门庭极为素净。 白墙黑瓦连绵,不见瑞兽蹲伏,亦无灵光冲天的法阵遮掩,仅是座占地百十来亩的寻常庄园。 唯独穿过影壁,庭院正中扎根着一株古木。那树干粗逾十抱,青黑色的树皮块块剥落,繁茂枝叶朝天际铺展,将半个院落压在浓荫之下。 姜涉水领着周开行至树冠阴影边缘,脚步顿住。 他右手平摊,灵气倒涌间,掌心凭空托起一枚木质令牌。 “这棵古树,便是我姜家世代经营的洞天。”姜涉水托着令牌侧开半步,抬臂引路,“周道友,请。” 木令表面符文亮起微光,古木枝干摇晃,根须间扯开一道漆黑缝隙。 周开一步踏入缝隙,眼前暗沉退去。脚底触感温润,换作了铺设齐整的冰花灵玉,视线尽头,已然置身于一处青石殿宇内。 大殿两侧正各自落座着一名修士。灵茶热气氤氲间,两人低声交谈的动作双双停住,两道目光扫向殿门。 姜涉水快步前行两步,含笑侧转半身,抬臂引荐。 左侧圈椅内,一名挽着木簪的道人正襟端坐。 此人唤作太微子,与姜涉水相交多年,身居紫微城外事长老,是天斗圣皇弟子。 他对周开轻轻拱手,全了礼数。 右侧的屠文笑一身黑紫劲装。 他指腹缓慢摩挲着茶盏边缘,茶水微波未起,合体中期的狂暴气机直直砸向周开面门。 气机贴近鼻尖寸许处,却无声消弭,连周开鬓角的碎发都没能掀动一根。 屠文笑眼底划过疑色,重重磕下茶盏,“姜兄,这次试炼非同小可。体法双修的名头再响,但毕竟刚入合体。若是周道友在里头折了本源、丢了重宝,岂不是拖了后腿。屠某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斗起法来,我可没闲暇分心去护卫一位新晋同道。” 太微子拂袖挥散飘至近前的茶雾,短促地笑了一声。 “周道友前脚刚蒙圣皇垂青,办妥了一桩要紧差事。真论起神通底蕴,屠兄可别看走了眼。” 周开由始至终未曾向右边瞥去一眼。他偏头看向姜涉水,“姜兄,若是试炼途中手脚重了些,将别家道友的储物袋连皮带骨全顺走,可算坏了规矩?” 姜涉水眼角微不可察地跳动一瞬,瞥见屠文笑骤然转冷的脸色,压低声线。 “周道友见谅,怪我没交代透彻。两脉比拼,严禁痛下杀手伤及性命。但丢了随身器物,便只能认栽。这是私人恩怨,烂账姜家一概不理。” 周开指尖刮过茶盏边缘,热气在指腹间聚散。他端着茶盏,视线终于从姜涉水身上移开。 “若是技不如人落了下风,那也是周某自己的因果,无需旁人多事。既然姜兄出了大价钱请大家助拳,自然要物尽其用,屠道友管好自己的位置便是。” 屠文笑摩挲杯壁的手指收紧,满杯青绿色的茶水剧烈沸腾,火光透杯而出,将他半张脸映得忽明忽暗。 “一个新晋的合体,也妄想吞下姜家的碧鳞火。当心火气太盛,烧烂了这身皮囊。” 眼见两人间的火药味压不住,姜涉水抬臂一拂。 一阵带着水汽的清风卷过大殿,将屠文笑周身溢散的焦热生生抹平。 “屠兄言重了。碧鳞火之事,姜某给屠兄开了宝库,挑走了一尊法相金身,那也是实打实的补偿。” 他语气放缓了几分,“周道友所修功法特殊,点名要这朵碧鳞火调理根基,姜某也只是借花献佛。” 屠文笑大马金刀地撑桌站起,“你给的补偿我收了,但这姓周的敢虎口夺食,得凭他自己的真本事。听姜兄话里话外的调子,怎么,莫非在你眼里,我还压不住一个刚破境的小辈?” 殿内紧绷的气机还未散去,太微子挽起袖口,拂尘搭上左臂。 “我们既然拿了好处来此助阵,便是同气连枝。咱们若是还没进去就先乱了阵脚,除了平白叫外人看笑话,还能落下什么好处?” 姜涉水见场面稳住,适时转身朝殿外走去。 太微子起身跟上。 周开一口饮尽残茶,施施然迈出殿门。 三道各色灵光依次拔地而起,拉出长长尾焰。屠文笑最后踏出大殿,他盯着周开的遁光,周身炸开一团刺目红焰,追着前方三人直射云霄深处。 第807章 阵前倒戈 四道遁光接连撕开云海,先后砸落广场。气浪向四周荡开,周开双足踏稳青石,灵力自然内敛,未曾激起半点烟尘。 前方白玉阶下,十五名返虚修士排成齐整的三列。 见四人现身,众人人齐齐躬身见礼。 他们皆披暗红法袍,袍角绣着跃动的青色火纹。 十五人同修一门功法,气机勾连互通,隐隐结成一方阵势。不过在几位合体大能无意溢散的气场下,这群人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早已压抑得粗重。 姜涉水大步上前,手掌虚抬托起众人。 “这十五个晚辈皆出自我这一脉,稍后随我们一同进山。” 一名宫装美妇拖着曳地罗裙迎上前。 她身后落后半步处,跟着一男一女。 男子脊背挺直,女子以素纱遮面,只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眸光冷峭。 姜涉水顺手扣住美妇的手腕,目光径直投向周开。 “这是内子。后面两个小辈,在我姜家也算薄有天赋。” 周开目光在那对男女身上轻轻一扫。返虚中期的法力在两人体内流转顺畅,毫无虚浮之气。 他神色淡然,随口应下:“姜兄开了口,力所能及之内,周某自然会照拂。” 一旁的屠文笑发出一声冷哼,周开全当没听见。 周开越过众人肩头,望向广场尽头。 一条山脉横截在大地边缘,首尾隐没在浓云深处。 漫山遍野烧着森绿色的火焰,火光冲天,将半边苍穹染得碧绿。 绿火顺着峭壁上的老藤往上窜,一路燎过干硬的树皮。藤叶没被高温烤卷,反倒透出妖异的翠色。每一条叶脉里,皆流淌着火浆。 整座山脉烈焰焚烧,却不见一根干枯的松针发黑变焦。 山风卷过广场,带不出半点草木碳化的焦臭,只有一股清香,直扑众人面门。 周开视线掠过藤蔓上的火浆,语气平淡。 “姜家这碧鳞火烧得旺盛,连半片残叶都未曾损毁。” 太微子手中拂尘倒卷,银丝收归臂弯,“表象罢了。这火早就养出了灵智,懂得敛形藏威。若真由着它发作,莫说这满山活物,整条山脉也得当场气化。” 姜涉水负手望向山巅火海,下巴微不可察地扬起。“我姜家世代供奉此火,便是大乘初期当面,也敢争一争长短。” 尾音未歇,天际云海毫无征兆地从中裂开。气流倒卷,尖啸声自九霄笔直砸向地面。 一艘宝船扯碎云层,悍然降下,悬停在广场上方十丈。 船体溢散的罡风平推而出,激起漫天白浪。下方十五名返虚期修士连退数步,衣袍翻飞,原本齐整的阵势荡然无存。 甲板边缘,一名紫袍中年双手负后,俯瞰下方。 “涉水老弟。今日无论输赢,你我终归同出一宗。”姜寻澈的声音混着浑厚法力,压住满场风声,“真动起手来,难免刀剑无眼,平白损耗姜家底蕴。退一步,接了族兄的提议如何?” 周开视线穿透船体罡风。 船舷边并排立着六道身影,皆散发着合体期的威压。 后方还候着十五名返虚小辈,人数配置跟姜涉水这边严丝合缝。 姜涉水足尖重重一顿,仰头对上那人的视线,“我若是坐稳大长老之位,你们那一支尽数并入我核心主脉,也算的上是答应了族兄的提议。” 姜寻澈面子也不着恼,指腹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他目光越过姜涉水,依次在周开、太微子、屠文笑三人身上游走。 “三位道友前来助拳,在下理解。但这终究是我姜家的内务,等会若是伤了,倒显得我姜家怠慢。” 他摩挲扳指的动作停住,“若三位肯作壁上观,在下备有薄礼相赠。若是愿意挪步,帮在下我一把。涉水许了你们什么条件,我姜寻澈全盘接下。事成之后,另有重宝双手奉上。” 屠文笑脚尖碾过青石板,往前迈出半步。他眼皮微微一撩,音线拉得极长:“寻澈道友开出的价码,算数?” 姜寻澈嘴角扯起些许弧度,吐字极重:“一言九鼎。” 两人嘴唇微动,再无半点声音溢出,两道强悍的神识波动在半空交织,迅速构筑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姜涉水见两人堂而皇之地传音,眼角狠狠一抽,脸黑如锅底,硬生生压回外泄的气机:“屠兄,姜某自认付你的好处,不算轻贱。” 屠文笑未作回应,足底轰然腾起滚滚赤焰,火光卷住双腿,推着他平地拔起。撕开倒灌的罡风,轻巧落定在宝船边缘。 “争权夺利是你们姜家的事,屠某懒得掺和。我图的不过是山中火灵。既然姜老弟把大头全押在了周道友身上,屠某只好换人相帮。” 那面纱女子仰起下巴,她眸光含霜,声音犹如碎冰砸地:“收了礼又临阵倒戈,这便是合体大能的做派?” 屠文笑低下头,眼底翻涌起丝缕赤红煞气:“姜家的家教,真是越发松弛了。” 一股无形重压自甲板当头砸落,空气被压出爆鸣,化作一道倒锥形的透明气浪,直扑女子面门。 立在屠文笑身侧的一名金冠青年抬起衣袖,轻轻往下一拂。 一股阴柔劲力斜刺里切出,硬生生斩断了那道下压的神识。两股气机在船舷外围轰然绞杀,将漫天云气尽数撕扯成絮。 金冠青年放下衣袖,轻笑出声:“屠道友何必动怒。这般骨肉停匀的返虚女修,若是伤了神魂识海,未免暴殄天物。” 周开视线在上方青年与下方女子身上打了个来回。 姜寻澈许给那金冠青年的价码里,多半把这面纱女修也一并算作了添头。能在合体的局里充当筹码,这副皮囊怕是大有文章。 姜涉水下颌骨死死绷紧,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短促的冷哼。他手掌摊开,掌心直指上方:“屠兄另攀高枝,姜某绝不拦着。付你的那尊金身法相,还回来。” 屠文笑翻转手腕。一尊三寸高的暗金法相在掌心凭空托起,随后五指猛地收拢,将法相死死扣入袖内。 “屠某大老远跑来,总不能听个响就走。这金身就全当姜老弟给的脚程费了。姜老弟若是咽不下这口气,进了山,大可凭本事来拿,屠某全数接着。” 姜涉水周身气机鼓荡,脸色阴晴不定。 太微子手腕微转,拂尘银丝垂落,一股清气淌出,生生压下姜涉水外泄的法力。 他余光扫向一旁的周开,眼皮半合:“无妨。” 姜涉水胸膛起伏一瞬,硬生生逼退涌到喉口的怒意。 他转头望向周开,字字咬出金石交击的锐音:“周道友,那尊法相乃沉金所铸,又炼入了几尊七阶大妖的骨架。道友若能打碎他那张嘴,东西便全当作姜某的谢礼。” 周开指腹摩挲着掌心,视线穿透船体罡风,死死咬在屠文笑那张满带讥讽的脸上:“屠道友这般做派,着实坏了规矩,这因果周某便接下了。”他话锋偏转,略微侧头看向太微子,“太微道友这般笃定周某能赢,可是圣皇前辈透了风声?” 太微子五指梳理着拂尘银丝,眉眼舒展:“前些时日,师尊指派贫道,替一位金丹女修点拨过几句功法,顺耳听得些闲言碎语。” 半空中的罡风再次崩碎,姜寻澈话音再起:“太微道友身份特殊,今日站在这里,是全你们的私人交情,还是替圣皇前辈降下法旨?若圣皇有意插手,寻澈立刻掉头。” 太微子抖腕一甩,满头银丝稳稳搭上左臂。“贫道今天只论交情不谈其他,师尊哪有闲心管你们谁当家做主。” 两方气机正僵持间,高天之上的云层硬生生从中截断。威压倾泻而出,当场碾碎宝船外围的罡风。 一道翠绿火光劈开虚空,笔直砸落广场正中。 地砖未见丝毫灼痕,漫天火光尽数朝内收拢,一名灰袍老者负手立于落点中心。 姜家大长老目光自屠文笑一路扫至周开。他双袍轻抖,抬起双手,朝四周各压下一个平辈之礼。 “见过诸位道友,眼下百族风云变幻,人族腹地亦不太平,战端指不定哪天就全盘掀开。姜家今日摆这盘局,便是想在乱世中筛出几位真正过命的同道。诸位肯赏脸入局,姜家必不让各位空手而归。” 第808章 一击制敌 姜家大长老一连串场面话直抵众人耳道。 这些许诺与敲打灌进周开耳内,连半点回音都没砸出。 周开浑不在意,视线早早越过老者的肩头,咬在广场前方那片翠绿火海之中。 “……二长老与三长老各去往东西两侧……山中诸事,便有劳诸位尽心竭力了。” 大长老十指猛地扣紧,大袖顺势甩动,凭空卷起一阵烈风。前方空间剧烈收缩,生生被撕出两道十丈多高的幽黑裂缝。 姜寻澈冷着脸没有废话,领着身后的修士鱼贯踏进左侧裂缝。 周开转动脖颈,余光扫过身侧的姜涉水与太微子。 三人未发一言,心照不宣地朝右侧那道缝隙迈出步子。 长靴落地,脚底直接踩断几截埋在土里的枯枝,发出一阵清脆的碎裂声。 参天古木连绵一片,鼻息里猛然灌进碧鳞火的清香。 周开站定身子,眸光不住打量四周的碧绿烈焰。 太微子拂尘轻摇,循着周开的视线投去目光,眼皮撩起半寸,“周道友对碧鳞火兴致颇高?” 周开嘴角扯平:“此火当真能与大乘初期叫板?周某只是好奇,这火焰是天生便这般霸道,还是砸了海量资源,日积月累的培炼拔高?” “我家老祖当年不过金丹修为,偶得这缕火种。” 姜涉水上前小半步,负在背后的双手不自觉攥紧,声线拔高了几度,“此后耗去整整几万载光阴,填进去的底蕴连个准数都算不出,这才生生熬出了这等威能。” 他转过身,直面周开,下颌骨微微扬起:“老祖坐化后,这火灵便受供奉。四万八千年前百族大劫,它死守祖地,半步未退。”姜涉水视线滑向周开身侧,嘴角拉起一道极浅的弧度:“周道友在奇宝楼入腹的那几颗韵青提,便是这火灵温养出的成色。” 周开眼睑微抬,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碧绿火海:“能助人凝神静气的异火,周某平生头一回见。水火无情,这火却孕育造化生机,当真玄妙。” 太微子拂尘倒卷,银丝收拢搭回左臂,神色随之敛起:“周道友,闲话留待日后再叙。我等须得速速出手,帮姜老弟拔得头筹,以免生变。此外,贫道此行另有一桩要务,需尽早与道友相商。” 周开侧过半边身子,眉梢轻挑:“可是圣皇前辈的吩咐?道友但讲无妨。” 太微子颔首:“正是。” 旁侧的姜涉水眉头攒起,跨前半步卡进两人视线中间,嗓音压得极低:“在下结交了几位东煌宫的好友,近来私底下听闻些许风声。莫非是韩天尊下定决心,要倾尽全族底蕴,大举反攻了?” 太微子脸色当即一沉,左手五指猛地收拢,捏得拂尘手柄咔咔作响:“竟有此事?贫道未曾听闻。” 姜涉水抬起右手连摆两下,“在下也只是瞎猜,当不得真。只是离鸿蒙圣宝出世尚有两千八百载,东煌宫却已开始战前统筹。他们向奇宝楼砸下海量符箓订单,清一色杀伐制式。蛰伏的高阶修士更是扎堆出关,实在惹人遐想联翩。” 两人这番言语交锋入耳,周开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负在背后的双手寸寸握紧。 两位大乘老祖竟要主动掀桌,挑起大战? 他自忖合体期交锋难逢敌手,横行一方绰绰有余。 可战端真要全面拉开,那是何等惨烈。 大乘老祖坐镇云端,随手一道掌印拍落,返虚修士连骨渣都剩不下。 滔天大势一旦压顶,紫怡、红绡她们这些红颜道侣,终归逃不掉登阵拼杀的命数。 周开瞳孔中隐没几分杀机,他直面大乘都没把握全须全尾退走,何况家里的女人。 他收摄心神,再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两位前辈高瞻远瞩,自有谋算,我等顾好眼前便是。周某先去寻那屠文笑的晦气,回头再来为姜道友压阵。” 不待两人多做寒暄,雷霆轰鸣之音炸响。周开整个人化作一道刺目雷光,撕开周遭碧绿火幕,朝西面裂空而去。 越向西深入,周遭的碧鳞火越发狂躁。幽绿火舌接连拔高,攀附着参天巨木向上死命灼烧。 重重火浪拍击翻滚,直燎上方云层,将天地尽数浸泡在绿芒之中。 香气层层叠加,浓郁得直往人鼻腔里灌。 半个时辰后,周开双耳微动,周身雷光骤然黯下。他贴着地面急停,蓝芒自瞳孔深处点亮。 前方一千里外,五名返虚修士正结阵缓行,手里攥着罗盘四下扫视。 周开无意以大欺小,心念微动收敛气息,身形与天地虚空融为一体。 未等几人背影模糊,周开从阴影中剥离,循着残留在空中的一缕气机再度纵身。 又行出百余里,周开脚步顿住,视线咬死左前方的低洼谷地,嘴角一点点向上扯起。 脚底雷光敛去,他踏着无形的阶梯,屏息向着谷底滑降。 谷底中央,屠文笑下颌骨高高扬起,双手毫无防备地背在身后。 他抽出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截不过尺许的短竹。 屈指轻弹,短竹脱手拔高。悬至三丈高处,竹节骤停。一圈接一圈的青莹光晕自竹身荡出,推开周遭气浪。 匿于暗处的周开眉头微压,丹田内的青金极火竟连跳数下,贪婪之意直冲识海。 下方,屠文笑自袖中扯出半尺锦帕,向上抛出。 锦帕当空铺展,化作半透明罗帐倒扣而下,将他连同周身气机尽数斩断隔绝,隐匿不见。谷底复归死寂,唯留青竹悬停。 周开双目微眯,视线咬住那截短竹。 连异火都能引诱的奇宝,自当易主换将。 谷底的碧鳞火贴着地面低伏游动,四周静得只剩残枝崩裂的脆响。 半盏茶后,十里外的火海向两侧翻卷。细碎脚步声传来,一步一顿向谷底靠近。 一头近丈长的巨狼自火幕中探出头颅。 狼身未生半寸皮毛,躯干四肢皆是翻滚的碧绿焰流。这火灵警惕异常,鼻尖贴地轻嗅,前爪悬空数息,确认无虞才敢踩实。 逼近悬竹丈许,青狼前爪下压,弓起脊背。狼首高昂,对着竹节方向翕动鼻翼。 确认四周无伏,它上下颚猛地扯开,胸腔极剧扩张,朝着半空狠狠倒吸。 半空的青竹岿然不动,竹节表皮渗出丝缕氤氲水汽,受气流牵引,打着旋卷入狼口。 水汽入腹,巨狼身上的焰火猛地蹿高三尺。它喉管里滚出低沉的满足嘶吼,连戒备姿态都垮下半寸。 周开目光闪动。水火自古相克,这异竹竟能生出养火的灵水,当真玄妙。 他掌心气血暗暗翻涌,随时准备摘下这颗熟透的果子。 恰在火狼彻底卸下防备之际,地上的罗帐“嘶啦”撕裂。屠文笑纵身跃出,单手飞速结印。 赤红火浪自他脚底炸开,凝聚成一头水缸粗的火蛟,张开血盆大口当头罩下。 火狼周身焰舌炸立,四爪抠住地面发力欲退。火蛟速度却快上数倍,庞大身躯扑咬而至,首尾相衔,盘成一颗厚实火茧,生生截断退路。 火茧内部爆出狂啸与剧烈撞击声,火狼发了疯般挣扎,奈何屠文笑早有准备,浑厚法力连绵不绝地压上,断绝了它一切脱困的门路。 火茧表层绿芒与红光疯狂对撞,沉闷嘶吼伴随撞击声从内透出,震得四周泥土簌簌掉落。 屠文笑冷哼一声,双掌贴上火茧外壁,法力连绵灌入,死死压制内里暴动。 他五指向掌心猛收。 三丈火茧发出刺耳爆鸣,极速向内塌缩,生生被他揉捏成拳头大小的赤绿火球。 屠文笑掌心托起这枚跳动的火灵,嘴角扯开。又翻手取出一只玉盒,正欲将火球装入封存。 身后虚空无声裂开一道缝隙。 没带起半点气流扰动,周开欺身而上,气血尽数聚于右掌,五指微曲。 屠文笑后颈汗毛刚来得及炸立,一只大手如惊雷探出,嵌进他咽喉骨缝。 连闷哼都没能挤出喉咙,“喀嚓”碎响声连成一线,周开左手顺势探出,轻巧接住滑落的玉盒与短竹。 第809章 威慑群敌 合体期修士命硬得很,颈骨连断数截,连元气的运转都阻不断。 屠文笑面皮紫胀,鼻腔眼角挤出浓稠血珠。他体内元气倒涌,虚空直接被高温烧穿,两头赤焰火蛟破开裂隙钻出。 火蛟展平背脊焰翼,盘绕在两人头顶,吞吐热浪,偏偏不敢下扑半寸。 被一名体修贴紧肉身死拿要害,屠文笑连呼吸都得收着暗劲。他颈间皮肉渗风,牙根死死磕碰,磨出两个字音:“卑鄙。” 周开拇指施力下压。断裂的颈骨扎进血肉,磨出喀嚓闷响。 “既然定了规矩,周某自然给你留了出气开价的余地。”他语调悠闲,抬眼望向上方火蛟,“你这异火化形的巨蛟品相尚可。自己散去本源交出来,还是等我抽干你的本源,从你体内炼出来?” 屠文笑眼眶怒睁至极,周身毛孔向外挤出层层火舌,硬生生撑起一堵丈许宽的火墙。 红焰攀上周开小臂。 高温灼烧,表皮迅速碳化卷起,焦糊白烟顺着指缝溢出,想以此逼迫对方松手。 “仗着体修欺身偷袭算什么本事,若敢拉开阵势,你未必有命站在此处。” “莫要仗着不能死人便肆无忌惮。” 周开五指依旧稳如铁铸,气血直冲右臂。磅礴的生机流转间,焦枯死皮扑簌簌剥落,青嫩新肉顶破残渣疯狂滋生。 漆黑魔气紧随其后透体而出,凝结成厚重深邃的天魔甲,将周身要害锁死。 扣紧咽喉的指骨缝隙间,青金极火无声溢出。 赤红烈焰碰触青金火苗,当即倒卷低伏。极火借势膨胀,顺着屠文笑的胸口往下压去,将护体红焰成片嚼碎吞咽,连一丝火星都没吐出。 屠文笑护体法力尽数崩塌,瞳孔震颤:“沧溟火?” 周开眉梢微动,这青金极火连他自己都摸不清路数,倒让个外人道出了真名。 谷底部的风向骤然断折。 天际火云从中向两侧撕裂。六道长虹拉出连串音爆,六股合体期法力波动连成一片死局,死死罩向谷底。 姜寻澈率先敛去遁光,鞋底踏平虚空。 他垂眼扫过谷底,见屠文笑护体灵光尽碎,喉骨卡在周开指缝间,心中也是一震:“周道友,我等六人齐聚,你——” 周开甚至没等他话说完,五指收紧。指骨间炸开大片熔金水光。造化之气顺着颈骨裂隙灌进屠文笑气海,生绞对方经脉。 左手顺着屠文笑腰际抹过,扯下储物袋收入袖中。 右臂气血鼓荡,他捏住屠文笑颈骨,抡起这具瘫软肉身,砸向三丈外的崖壁。 岩层崩塌,石屑飞溅。屠文笑脊骨砸碎岩壁,半截身子陷入石坑,脑袋垂落胸前,再无动静。 上方六人见这目中无人的做派,顿时怒火中烧。半空气流狂卷,六道强横法力同时暴起,直压谷底。 周开脚掌跺地,地层开裂,泥土成堆倒卷。五股异色气血透体冲霄。青帝摄取生机,赤帝燃穿虚空,黄帝镇压地脉,白帝切碎气流,黑帝冻结水汽。 五尊伟岸帝影拔地而起,据守各方,将方圆百里的空间死死焊住。 “竖子找死!当真以为我等是泥捏的?” 姜寻澈怒喝一声,甩开衣袖,翻手扣住一尊青铜火炉。 火炉吸纳法力,外壁铜锈剥落,暴涨至三丈高。 炉盖翻飞,烈焰化作倒悬火瀑砸向周开。 南方赤帝踏碎地表,熔岩甲胄覆满全身,双掌向上合擎,硬顶住当头砸落的火瀑。 火瀑停滞的间隙,周开背脊肌肉鼓胀。雷霆炸响,苍穹翼虚影扯开空间,他在原处只留下一道残影。 雷光一闪,周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撞破气浪,直抵他身前三尺。 姜寻澈面色大骇,气血倒灌入脑,足尖猛踩炉底,提气暴退。 退势未成。 周开右手向上托举,九层黑塔甩出掌心,塔身符文连片点亮,暴涨至千丈大小。塔底幽黑孔洞死死锁死姜寻澈头顶。 姜寻澈看清那法宝模样,眼角撕裂,“囚天塔?!你连东煌宫的人都敢杀?” 重压及体,他体内的法力彻底冻结,皮肉扯出条条血痕。 周开双臂肌肉坟起,浑天锤倒提在手。锤头五行雷霆交织碾磨,拉出一道刺目电弧。他腰胯沉底,自下而上猛然发力,锤身结结实实砸进姜寻澈胸骨。 胸骨塌陷的闷响连成一线。 姜寻澈喉管涌出夹杂暗红碎块的血污,整个人被浑天锤顶上半空,砸穿周遭冻结的空间,一头栽进黑塔底部的幽洞。 千丈黑塔悬停天际。塔身剧烈摇晃,沉闷的撞击自塔身最底层炸开,震得外围空间扯出细密裂痕。 周开左臂轻抬,袖口抖落出一片乌云。吞天蜂振翅盘旋,甲壳缝隙透出混沌灵光。 虫群循着血腥气,凝成一股长柱,扎进塔内。 塔里沉闷的敲击只响了三两声,便被细碎刺耳的啃噬动静淹没。 “寻澈!” 凄厉尖音划破地表。一名白裙美妇眼角崩裂溢血,掌心托起一枚剔透宝珠。珠体炸开刺目白芒,切碎青帝洒下的生机藤蔓,踏着白芒直取周开面门。 周开手腕翻转,五行雷霆顺着锤柄收拢,他将巨锤一斜,砸上肩头。 覆压方圆百里的五尊伟岸帝影随之散落,五色气血倒卷,回归窍穴之中。 他腾出左手,五指隔空一捏。 千丈黑塔嗡鸣收缩,化作五寸小塔砸落掌心。塔底孔洞处,姜寻澈微弱的惨嚎夹在蜂群细碎的啃噬声里,时断时续。 “姜夫人。大长老的宝座与令夫是命里无缘了。既然如此,何不干脆些收手?也免得他在我这塔里受皮肉之苦。” 白裙美妇踏碎灵光,手腕死死扣住宝珠,面罩寒霜:“周道友,你强夺东煌宫长老的重宝,还敢这般拿出来招摇。你当真以为,今日走得出我姜家地界?” 周开指腹摩挲着塔身,眼皮微抬:“这就不劳姜夫人操心了。此宝来路清清白白,经得起查验。” 四道异色遁光撕裂气流,先后降在美妇身侧。 周开视线越过白裙美妇,定在右侧那名头戴金冠的青年身上。这群人里,独有此人修为最高。 “诸位道友,你们已经从姜寻澈手中拿了好处,如今正主已在我塔中做客。姜家的内务,各位确定还要继续管么?” 金冠青年双手环抱胸前,合体中期的威压倾轧而下,逼退周遭气浪:“道友遁法绝伦。不过我等五人若合力锁死这方天地,阁下便是遁术再快,也走不出这百里方圆。” 周开眼皮微掀,目光越过气浪逼视那青年:“正主都没发话,你一个拿钱办事的倒是急着跳出来。怎么,姜寻澈许你的好处还没拿全,舍不得走?” 青年眼角抽搐,头顶金冠嗡嗡作响。他跨前一步,掌心托着一素白宝瓶:“在下既然收了好处,自然要保姜兄周全。阁下若知进退,立马交出囚天塔。” 周开懒得多费口舌,眉心处雷芒裂开。 寸许长的玄晶圣龙扎出眉心,一头撞进小塔底部的幽洞。塔身剧震,低沉的龙啸夹杂着骨骼碎裂的闷响传开,五色雷光顺着塔身缝隙往外喷吐,燎焦了周遭空气。 “姜夫人,灵蜂噬肉,雷龙碎骨。再耗下去,毁了姜道友的道基,那便真怪不得我了。” 言语间,百丈开外的气流向两侧排开。 一青一黄两道遁光撕裂残云,砸落谷底。太微子与姜涉水现出真容,两人身形一晃,分立周开左右,各自扣住法宝,堵住前方死角。 姜涉水视线扫过对面五人,目光停在周开掌心的黑塔上。他眼角连跳,本已做足了血拼的打算,哪料到这位周道友单枪匹马,竟将自己的族兄生生压在掌中。 白裙美妇捏着宝珠的手指寸寸发白。目光在黑塔与周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刮过。数息后,她手腕脱力,宝珠白芒尽散。 “大长老的位置,我夫君不争便是。” 金冠青年脸颊肌肉直抽,眼里冒火。苦主缴械投降,他纵有合体中期的傲气也无处发作。 当下冷哼一声收拢满身威压,猛甩大袖,生硬地撇过头去。 周开指节微屈,在黑塔外壁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姜夫人是个识大体的。”他掌心翻覆,黑塔敛入袖中,“人在我这做客,除了吃点皮肉苦头,丢不了性命。试炼一结束,姜寻澈自会全头全尾地送还给你。” 第810章 周姜两家定盟约 姜涉水抖开袖袍,跨前两步,目光依次扫过对面几人,眉宇间已经有了几分睥睨之态。 “族嫂还请带诸位道友退出禁地。你们那一脉的返虚子弟同样是我姜家栋梁,姜某自然不会为难。等办了继任大典,我亲自去向族兄奉茶赔礼。” 白裙美妇不发一语。她大袖一展,卷起奄奄一息的屠文笑,径直撞破头顶的火障,四道遁光接连架起,再没留下半句硬话。 周遭翻滚的气浪彻底沉入泥土,整片谷底便只剩周开三人。 周开偏过头:“姜兄,之前答应周某的碧鳞火灵,该如何交付?” 姜涉水先是愣了半晌,随即纵声大笑,“本以为是场苦战,顶多比对面多抢几只火灵,全赠予道友也不打紧。道友倒好,才过了一个时辰,直接把姜寻澈打得退了场。这火灵毕竟连着我姜家命脉,再孕育一些也不知要多少年月。接下来的三天,我收拢的火灵,分出一半给道友,如何?” “一半足够。”周开点点头,也不贪多。 姜涉水抱拳一礼,脚下灵光炸开,身形径直扎进深处的火脉之中。 太微子扬起拂尘扫过半空,前方泥石翻滚聚拢,凝成一张方桌与两张圆凳。 他撩袍落座,摸出青瓷茶盏倒满,将其中一杯推到桌子对面。 “天碑鸣警那天起,师尊便开始谋划。若两位老祖真打算举族反攻,他老人家近两百年的布置,算是全对上了。” 周开两指捻住杯沿,没急着喝:“送下五境的精锐出苍梧境,稳住狐凤两族分摊压力,这些我都懂。但真要举族反攻,单凭这点击底蕴还扛不住。圣皇前辈究竟有何要事交代?” 太微子身体前倾,声音压在嗓眼:“东面有处白泥海,方圆千万里人迹绝灭,海面云气粘稠,能锁死元神查探。那云雾最深处藏着一座孤岛,师尊已将其划为‘圣岛’。” 周开两指摩挲着杯壁,静待下文。 “师尊在岛外亲分布下三十六根定海神铁,锁死岛上气机。更徒手撕裂空间,将整座岛屿连根拔起,硬生生塞入虚空夹缝之中。” “这圣岛不接纳庸才。族内只挑选底蕴最深的返虚、合体修士送入其中闭关。一是留存人族薪火,二来,师尊打算倾尽全族之力,砸也砸要出一位大乘修士。” 太微子目光灼热,盯紧周开的双眼:“我观周道友气血如龙,尚未服用冥融丹。你的大乘之路不仅未断,甚至比旁人宽阔得多。你若入圣岛,便可直接跳出这场灭族大劫。退一万步讲,即便我族大败,也不至于像上一次大劫那般,让人族的合体修士断了代。” 周开指尖停顿,茶水荡开一圈细纹。这百族大战的源头,便是他手里的鸿蒙圣宝。 只要出世就是灭族之祸,要他缩在虚空夹缝里修炼,把整个人族顶在前面,绝无可能。 “圣皇前辈的好意,周某心领了。”他一口饮尽杯中冷茶,将茶盏轻磕在桌面,“我意已决,吞服冥融丹,强破合体中期。不过,我倒可以引荐两人入岛,为两位老祖尽一份心力。” 太微子面露惋惜,却未再强劝。他正了正身子:“周道友宁可断送大好前程也要血拼,贫道敬佩。不知你提的这两人是谁?贫道忝职紫微城外事长老,高阶修士的底细,大都心中有数。” “第一位,在下的道侣沈寒衣。”周开语气笃定,不容置喙,“她身负先天无垢剑胎,历经数次蜕变。两百年内,必开归元之门。” 太微子微微颔首,拂尘一搭手臂:“既是阁下的道侣,在下信得过,此事贫道应下了。那第二人呢?” 周开眼底滑过一道幽光,嘴角扯起弧度:“这第二人虽是人族,却长年扎根在青丘地界,名唤梁牧风。” “梁牧风?”太微子捻须的动作一顿,眉头微蹙,“此人是何跟脚,贫道从未听闻。” 周开轻敲桌沿,眼底带起一分笃定:“他曾是北岛第一修士。合体初期的境界,若是底牌尽出,能扛下后期修士的杀招。” 太微子收拢拂尘,敛容正色,“能得周道友这般评价,那位梁道友定然不凡。贫道这就发下传音符,调派亲信入青丘接触一番。” …… 七日时间一晃而过。 姜家主峰上空,九道黄铜钟影轮转不休。浓郁的紫气在峰顶聚拢,凝成横跨数座山头的实柱。 大长老继任的繁文缛节耗去了整日光景。直到月挂中天,周开所在客院的阵法禁制才亮起微光。 姜涉水推门迈入,袍角还带着夜露,落座便大袖一扫。 一方木盒贴着桌面滑过,稳稳停在周开手边。 “周道友,这里面封着十二头碧鳞火灵。” 周开两指拨开铜扣,十二团青绿火苗在符箓压制下安静蜷缩。他释放神识一扫而过,袖袍翻卷间,木盒直接落入储物袋。 “这几日有劳姜兄款待。此间事了,周某还有要务在身,这便告辞。” 姜涉水赶忙前倾身子,抬手按住桌沿:“道友且慢。实不相瞒,姜某还有一事相商。此次圣岛遴选名额定下,我姜家上下,竟无一人入选。” 他嘴角扯出一道苦笑,身子颓然靠向椅背:“人族式微,早就没了当年九位大乘共尊于世的底气。一旦开战,谁敢说能独善其身?单打独斗就是送死,唯有抱团,方能保住道统不灭。” 姜涉水视线死死定在周开脸上,语调加重:“姜家办这场试炼,底线便是借机结交可靠之人。道友战力绝顶,行事更对姜某脾胃。我姜家,愿与周家结下万世盟约。” 周开指尖叩击着桌面,笃笃声在殿内回荡。三息之后,他停下动作,颔首应下:“合则两利。日后若有急缺的资源,大可互通有无。这结盟之事,周某接了。” 姜涉水眉间阴霾一扫而空,重重一拍座椅扶手。 侧门应声大开。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二十余名年轻男女步入殿内。 这群人灵气内敛,修为最低的也是金丹中期,更有两名化神初期修士在前方领头。 众人在殿中按着修为一字排开,衣袖交叠,对着上方两人深深拜下。 “道友过目。”姜涉水抬手虚引,面露自得,“既是盟友,总得有血脉上的羁绊才牢靠。这些都是我姜家骨根极佳的核心子弟。道友家中若有适龄的俊彦,你我双方联姻,世代交好,如何?” 周开视线掠过这群站得笔直的姜家子弟,抵住唇角,借着清嗓的动作压下喉间的尴尬。 “周某这家族,草创至今连张族谱都不曾修纂。至于子嗣,周某身畔确有不少道侣,只是一直未有血脉留存。这周家上下,目前仅有我一人姓周。” 姜涉水刚端起茶盏便猛然顿住,半张着嘴,满腹的话全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原本打好的腹稿,连带相互置换产业的筹谋,全成了无用功。 周开食指轻敲桌面,适时给出台阶:“联姻之事暂且搁置。不过,若是贵府有身负天品灵根,或是觉醒特殊体质的后辈,周某倒是有意收几个衣钵传人。” 姜涉水面色几经变换,终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大袖一挥,让殿内子弟尽数退去。 随后,他自袖中捏出一枚传音玉简,抵在眉心刻入几道神念。 茶水刚添过两巡,夜色中落下一道遁光。灵气散去,一道高挑身影显立在殿门处。 她面上罩着云绡,仅余一双清冷的眸子露在外面。 “晚辈姜凝,见过周前辈,见过大长老。” 姜涉水沉声开口:“取下云绡。” 姜凝睫毛颤动,双手攥紧了片刻。她依言抬起手臂,指尖勾住耳后的系绳。 云绡委地,一张欺霜赛雪的面容展露出来。 眉眼清正,鼻梁高挺,下颌线收束出极美的弧度,眸底藏着孤傲。 姜涉水身子微微前倾,大有深意地看着周开:“周道友,你看姜凝如何?” 周开靠在椅背上,视线自姜凝清冷的眉眼一路扫过腰间衣带,未作半点掩饰。 “早前在广场时便见过,性子极烈。返虚中期的底子也夯得极实。姜兄既舍得割爱,周某自然乐意接纳。” 他收回目光,语气转为平缓,“若是她愿意拜师,周某便将其收为亲传弟子,悉心教导。法宝神通,乃至未来的破境资源,周某兜底。” 第811章 蜂王疏月 大殿内烛火跳动。几道人影被光晕拉长,斜斜投在地面上。 姜凝垂首立在堂前。 听到这话,她眼睫猛地一颤,抬眼看向主座。 错愕仅在眸中停留半息便尽数敛去。她极轻地吐出一口长气,挺得笔直的脊背随之垮下半寸。 姜涉水嘴唇微动,喉结上下滚了两圈,端在半空的茶盏跟着一晃,杯盖磕撞瓷壁,发出一阵杂乱的脆响。 “周道友,姜凝资质绝品。在下的本意,是想借此良机,让她入你家门,做个长伴左右的知心人。” 周开靠回椅背,指腹摩挲着温润的杯沿,不紧不慢地开口。 “姜兄的好意,周某心领。只是我家中已有正妻,诸位红颜知己亦是陪我从微末中杀出来的,生死相随。贵府乃是堂堂世家大族,族内天骄若是送来给周某做个妾室,传出去,岂不是落了姜家的脸面?” 没等姜涉水接话,堂下的姜凝跨出一步,双手交叠,朝着上方深深拜下。 “晚辈一心向道,只想潜修问鼎长生,并无联姻之念。” 她一直未曾抬头,声音清冷决绝,“至于拜师,晚辈承蒙大长老指点,修习家传功法。中途改换门庭,多有不便。前辈高义,姜凝铭记在心。” 周开拊掌连拍两下,将姜涉水嘴边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姜兄,这瓜若是强扭,可就苦了。既然你我两家有心结盟,便定下盟约细则。不如这样,互换一纸婚书。周某眼下虽无子嗣,但开枝散叶不过是迟早的事。待日后我周家有了后人,再挑个吉日,与姜家后辈结成道侣。既全了盟友之谊,也不损世家颜面,如何?”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给了十足的台阶。姜涉水眼角微抽,胸中盘算了数个来回。两息后,他将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案几上。 “好。便依周道友所言,订下这纸婚书。” 换罢婚书,周开没再多作逗留,辞别姜家。 遁光冲天而起,撕裂夜幕,直入九霄。 这一趟归途遥远。足足飞遁了半年光景,熟悉的涧下地貌才重入视野。 周开身形一闪,穿透阵法屏障,直接遁入胧天镜内。 他片刻未停,循着那股熟悉的凌厉剑气,直奔沈寒衣的洞府。 石门敞着。周开大步跨入,连招呼都没打,反手掷出一个玉瓶,直落向石床。 沈寒衣一袭白裙纤尘不染,无涯剑横置膝头。 听得风声,她并未睁眼。两指并拢向前随意一探,玉瓶便稳稳落入指间,大拇指顺势顶开瓶盖。 只一眼,便见一滴宝神液静静躺在瓶底。 周开贴着沈寒衣席地坐下,低声将圣岛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你再去取些灵药。造化之气催生的奇珍药性极强,药园打理交给傀儡即可。你不善炼丹,去时叫上紫晴。”他翻腕亮出一尊雕像,不容分说地塞进沈寒衣掌心,“这金身法相能化作金光巨人抵挡神通。我有灼血盾与天魔甲护体,此物你拿着——” 沈寒衣抬手,冰凉的指尖压住周开双唇,将后续的话语硬生生堵回喉咙。 她倾身上前,瞳底翻涌起暗红色的旋涡。四周空气受她杀念牵引,凭空切削出细密的锐鸣。 “夫君。你交代得这般细致,莫不是打算带着那青灰葫芦,独自一人去硬扛杀劫?”她按着周开唇瓣的指尖微微用力,横在膝头的无涯剑溢出金红剑芒,“我这柄剑不是摆设。谁敢阻你,我便杀谁。” 周开反手攥住那两根手指,扯下扣进掌心。 “那两位大乘的谋划,我大概也能猜透几分。掀开这场血战,夺回东面一些疆域,借此削减外族气数,硬拼出两千年的太平。” 说到此处,他掌心收紧:“但他们千算万算,却算不出圣宝会提前出世,届时超级大族的大乘修士必然出手。天央大乱,圣岛藏得再深也会被翻出来。” 他紧盯沈寒衣那暗红未褪的双眼,“寒衣,你是太素金灵根,攻杀伐逆。有圣岛底蕴给你垫脚,根本用不了两百年,你便能推开归元的大门。到那时,大乘之下,无人接得住你一剑。” 沈寒衣反手扣住周开的手腕,未发一言。她收敛剑气,将额头抵上周开的肩侧,长发顺着他的臂膀委顿滑落。 “放心。”周开顺势环过那截纤腰,轻笑一声,“那圣宝何时出世,究竟在哪出世,为夫心中早有谋划,绝不会让自己陷入死局。” …… 远处,孤峰拔地而起,直入云海。 山风猎猎,吹得四周草木尽皆伏地。 玄青岚立在崖畔,一头青发随意挽起,瞳孔凝视云层。 周开撕开风势,踏足峰顶。他未发一言,径直迫近,抬手并指,干脆利落地直取玄青岚眉心。 玄青岚未退半步,任由那指尖点落。 识海中发出一声闷响,困缚她神魂的灵宠契印崩裂。 流光溃散,转眼被卷入呼啸的崖风之中。 失去契约牵引,玄青岚的身子晃了晃。她抬起头,眼底那两簇幽青瞳光狠狠颤动,呼吸骤然粗重。 “养魂果还有些余量,正好供你修补残缺的元神。”周开屈指弹出一只玉盒,稳稳悬在她身前,“神魂受创不可大意。哪怕灵药充足,想恢复全盛,少说也得耗上百年苦功。” 玄青岚垂下眼帘,屈膝敛衽,行了个万福。“妾身省得。往后这百年,妾身便留在这孤峰上,闭关打磨道心。” “本座这洞天福地,不是什么天牢,更不会圈禁你。”周开翻腕,甩出一枚令牌。 自从上次法力枯竭,花糕又陷入沉睡,胧天镜一度无人驱使后,周开痛定思痛。 他早早吩咐花糕炼制了大量令牌,以备不时之需。 “持此令,这方天地你尽可自由进出。另外,本座已亲笔修书一封,遣人向青狐一族提亲。” 玄青岚骤然抬眼,眸中那两簇幽青瞳火随之一缩。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响。 周开看着她,嘴角勾起个浅笑,“信是让我徒弟送去的,还押着聘礼。信里也写得明白,周某人英雄救美,青岚仙子芳心暗许,你我郎情妾意,早已私定终身。” 玄青岚听得呼吸一滞,捏着玉盒的手指骨节隐隐泛白。 周开收起笑意,语气透出几分敲打的意味。 “在你族长辈答复前,仙子最好安生待着。你若不告而别,丢了本座的脸面事小。真惹出乱子,让周某与青狐一族交恶,大家面上可都不好看。” 玄青岚攥紧令牌,死死盯着眼前的男人。这做派蛮横霸道,偏偏又给了她退路与尊重。胸腔内一阵起伏,她咬住下唇,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人确实救了她。在那暗无天日、绝望等死之际,是周开将她拽回人间。 要说心境毫无波澜,那不过是自欺欺人。那股被强者庇护的踏实感,她不曾忘却。 可她姓玄,身怀青狐一族的仙狐真血,便背着整个族群的兴衰。只要修补好元神,她有绝大把握踏足合体后期,甚至去窥探大乘之境。 如今青狐一族风雨飘摇,唯一的合体老祖已命丧巨灵族之手。 身为天骄,个人的儿女情长,绝不能越过族群的生死存亡。 玄青岚深吸一口崖顶的寒风。她敛去幽青瞳火中的波澜,下巴微微扬起,声音极轻,却咬字极重。 “若真有结成连理的一日,青岚自当常伴君侧。”她毫不退让地迎上周开的目光,“若族中长辈不允这门亲事,今日的护道救命之恩,青岚来日必拼死相报,绝不负你。” “如此甚好。” 周开轻笑出声。他未再多言,转过身,身周灵光大盛。长虹贯穿云海,直奔远空。孤峰崖畔,独留玄青岚一人迎风静立。 …… 千里外,一矮山腹地。 洞府内嵌满明珠,亮如白昼。软榻宽大,吞天蜂王趴在榻上,眼皮半拉。 “主人。” 少女挪动身子,将下巴搁在周开背上,两条胳膊缠住他的脖颈。 吐出的字眼干巴巴的,听不出丁点情绪。 周开任由她挂在身上。这两年多处下来,他早把这灵宠的底细摸了个透彻。 身为吞天蜂王,本该凶威赫赫,这丫头偏偏极其怕痛,更怕死。 凡遇斗法厮杀,只要没十成胜算,她绝不露头,死死缩在蜂群最后方。 更让他无语的是那嗜甜的毛病。 手底下蜂群千辛万苦酿出的高阶灵蜜,大半落进她自己的肚子。 现下就算开口唤人,鼻息间全是一股子浓郁的甜香。 周开翻转过身,将她搂入怀中。“你这脑子,还记着多少年前的事?” 少女仰起脸,眸子里浮现几分迷惘:“很久了。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是哪个年头了。那时候,主人你才刚拜入劫渊谷,修为弱得不堪一击。而我也只是一只淬灵蜂。” 周开大感诧异,居然是最早的那一批灵虫。 蜂王脑袋一耷拉,整张脸埋进周开胸膛,声音闷闷的:“那会,我天天盘算着逃跑。做梦都想着哪天熬到境界比你高,定要亲手撕了那道灵宠契印。” 她停了话头,再开口时,话音里透出浓浓的颓丧。 “可是后来发现,根本追不上,连其他蜂群都进阶成吞天蜂,我还没有升阶晋级,你破境的速度更是蛮不讲理。几千年熬过来,心气早给磨平了。既然逃不掉,也打不过,如今想想,老实跟着你也算一条好退路。” 周开听得一阵好笑,抬手揉捏着少女的后颈,唤出系统面板。 【吞天蜂王】 【好感度:40(好感)】 【点数类型:法则】 “主人。”蜂王双臂一松,退开半寸,顶着那张冷清厌世的脸孔,直直望向周开。 “天天叫我蜂王,听着刺耳。我自己琢磨了个新名字。往后,便唤我疏月。” 周开心头暗乐,一头能吞天噬地的太古凶虫,偏要附庸风雅。 他端详着少女一本正经的神情,五指探出,捏住她脸颊狠揉两把。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依你。以后便叫疏月。” 疏月木着一张脸,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不知从哪摸出一块大如拳头的凝固晶蜜,塞进嘴里“咔嚓”咬下一大块。 甜香四溢间,她眼帘低垂,舒坦地靠回软榻深处。 第812章 青狐一族终低头 紫晴随沈寒衣去了圣岛,陈家姐妹庭院里的药香便淡了许多。 后院那口灵泉中水波翻涌,灵气顶开水面,溢满半个池子。 水面打转着几片灵叶。陈紫怡褪去罗裙,赤足迈入池中,任由池水漫过胸口。 泉水里兑了高阶妖兽精血。水汽蒸腾而上,将她露在水面外的锁骨与肩颈熏得一片殷红。 三步外的一块青石被水汽烘得温热。花糕翻出白花花的肚皮,四肢大张,瘫成一摊软肉。 这小东西睡得没心没肺。 鼻尖随着呼吸一鼓一落,喉咙里打出的低沉呼噜声,震得身下青石跟着发颤。 周开走到池边,双手搭上陈紫怡双肩。大拇指压住紧绷的肩井穴,缓缓发力,推开僵硬的肌肉。 陈紫怡向后挪去半寸,湿漉漉的长发直接贴上周开的手背。 “夫君,把那个葫芦抛出去吧。就扔去东边那三个超级大族的地盘。” 她闭着眼,声音放低,“我前些日子翻过典籍。这种量级的大战,稍微踏错半步,便是亡族灭种的下场。这因果太大,咱们接不住。” 周开手上的动作未停,指腹顺着她修长的脖颈重重推拿。“不,我要带着圣宝东出。” “韩天尊与天斗圣皇正忙着调兵遣将,不出几年,大军必定向东横推。天塌下来有大乘期的老怪物顶着。这回就算老祖亲自下死令,我也绝不挪窝,明日起便彻底闭关。”周开手上加了半分力道,“外面的烂摊子,劳烦娘子多费心。你和月婵也绝不可去阵前掺和,老老实实留在镜子里陪我。” 陈紫怡没有出声反驳。她半转过身子,带起一片“哗啦”水响,池水顺着肩颈滑入胸前沟壑。她抬起湿漉漉的睫毛,定定望住周开:“夫君既然定了主意要拼这一把,便去我的正屋闭关。” 周开跨过正屋高耸的门槛,单手向后一推,木门严丝合缝地扣死。 他在蒲团上盘膝坐定,心念一沉,识海深处金芒大盛。《无法无字天经》化作漫天古朴篆字,在虚空中徐徐铺展。 这卷无上天经直接化作一口吞吐着金光的虚无熔炉。他引动周身经脉里的混沌法力,将所学的杂乱功法连皮带骨,生生砸进熔炉之中强行煅烧。 一百二十个寒暑,只化作门外青石台阶上几轮枯荣的青苔。 苍梧东境长久以来的平衡,早已被一场暴乱彻底撕碎。 起初二十年,人族先头大军隐没行迹,一朝拔营,战阵结成铁幕,硬生生楔入东边蝠鼠族领地。 这当头一棒砸得蝠鼠一族防线全线溃散。数千万里的疆域尽数落入人族联军囊中。 时隔数万年,苍梧之地的修士们缩在地下,仰头望见了大乘修士撕裂苍穹的骇人光景。 韩天尊立在云端,长袖一拂,大乘异象领域轰然荡开。 万里山河连根拔起,重重叠叠倒悬在苍穹之巅。 他毫无试探的打算,手掌翻覆间,直接祭出了圣宝残片。 一张泛着幽蓝光芒的残破书页从天而降。蓝光垂直砸落,将对面蝠鼠族的大乘后期老祖死死钉在虚空中,连根指头都无法弯曲。 两具人形傀儡撕开音障,撞破空间障壁。几剑便撕下那蝠鼠老祖半截肉身,黑血当场泼洒透了云层。 眼看那老祖就要身陨道消,一道黑芒从天边劈落。蝠鼠族另一尊大乘头顶残破铜块,硬扛着重压杀入战局。 若慢上半息,这大族的顶层战力今日便要在此处折掉一半。 这场截杀落幕,算是彻底掀翻了苍梧境内的牌桌。蝠鼠、蚩融两族联盟,大乘期老怪物接连撕裂虚空现身,将百万里天际彻底烧红。 乱局中,作为盟约方的狐、凤两族大军从南北两侧悍然起势。无数翎羽和狐火直指异族侧翼,死死扯住敌军的阵脚。 整个苍梧东境彻底乱了,不过折腾过一阵后,大乘修士手里各自捏着底牌,互生忌惮。 接连对轰数场、砸穿了几处地脉后,他们纷纷收敛气息,退回幕后坐镇。 苍穹上的威压一散,下方的战局登时沦为泥沼。数百万修士填进前线,活脱脱造出一个巨大的绞肉磨盘,每天都在吞噬成百上千的高阶神魂。 涧下距离战线极远,又紧挨着万灵族边境,地理位置得天独厚。 战场的焦糊味与血腥气,半点也飘不进这方小天地。 只在那遥远的血肉磨盘中,有一支全由女修结成的队伍,踩着高阶异族的尸骨,硬生生杀出了令人胆寒的威名。 其中一人的手段更是让异族闻风丧胆。战场之上,常有一顶漆黑大轿凌空悬停,轿中女修从未露出真容。 黑白两色交汇的火焰化作一头白冠黑尾的凤鸟,双翼一展,直接将成片的异族大军生生炼成飞灰。 一声清斥自轿中荡开,三头六臂的鬼王踏碎成群的低阶异族。雷、力、毒等六尊鬼将拱卫左右,强行凿穿了敌军左翼。自此,“鬼仙子”这三个字成了东线异族挥之不去的梦魇。 …… 正屋那扇尘封百年的木门震落积灰。 蒲团之上,周开睁眼。一口浊气自唇齿间吐出,震碎了身前悬浮的灵气旋涡。他强压下体内激荡的威压,意念沉入识海。 【周开】 【修为:合体初期(73.3e/142e)】 【气血:混元初期(52.5e/141e)】 周开指腹摩挲着膝盖,嘴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那口熔炼万法的熔炉彻底隐没。这百二十年的苦熬没白费,破境所需的庞大经验上限,硬生生被他削去了一多半。 只可惜北域攒下的交流点早已见底,只能服用冥融丹快速突破。 台阶上响起极轻的脚步声,陈紫怡迈步而入,裙摆带起一阵微风。 她径直走到案几前危坐,玉指拨弄炭火,水沸茶香。百年来外界的绞肉乱局,被她就着温热的茶水,三言两语理清了脉络。 周开一心二用,视线扫过系统面板上一个个亮起的道侣名字。 确认无一人陨落,他才彻底舒展眉头。 “大乘修士如今互不出手,无非是强行捂着盖子,总有老怪物会忍不住掀桌子。” 陈紫怡提起紫砂壶,又为他添上七分满:“巨峭城那边派人催了十多次,死活要你去前线。我按你当初的吩咐,咬死你服了冥融丹,功体反噬,正在闭死关吊命。咱们家上阵的人多,攒下的军功底子硬,他们也挑不出理来。” 周开屈起食指,指节在木质桌面上扣出沉闷的声响:“一百多年,这仗打得够久了。传信让幽瓷和孙青璃撤回涧下。” 陈紫怡敛眉,轻叹出声。她没有反驳,只在心底盘算了片刻:“防线名额不能空。云眠和千鸢安生日子过得太久,连斗法手段都生疏了。这次我开库房,让她们带足保命的物件顶上去。” 周开探出手,指节勾住女人的腰带发力。陈紫怡低呼半声跌入他怀中,顺势跨坐在他腿上。 “我这大管家,如今排兵点将,真是越发有当家主母的威风了。” “夫君要拼,我这做娘子的,若是连后院的篱笆都扎不牢实,还有什么脸面待在你身边?”陈紫怡靠进他怀里,手指勾起他衣襟上的盘扣,轻轻绕动,“百余年前,青狐族那边递了回信。说是只要你肯去青丘长住,他们便允了你和玄青岚的道侣名分。” “你怎么回的?” “我让姜家帮忙跑腿,带了原话过去。我指着鼻子骂那帮狐狸,全族凑不出一个合体期,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几只丧家之犬,也配做梦让我周家老祖入赘?我把话撂在那儿,再敢不知好歹,周家立刻拿网子把他们全族兜回来,挨个挂上牌子,扔进坊市当灵宠发卖。” 周开闷声发笑,连带着案几上的茶盏都“嗡”地出声,“踩了这帮狐狸的尾巴,他们什么反应?” “还能如何?打落牙齿和血吞了。我大张旗鼓地印了喜帖,将你纳玄青岚为妾的消息撒了出去。连天斗圣皇都遣了使者来涧下。明面上斥责我言辞无状,坏了人、狐两族的盟约。可背地里呢?半个阻拦的字都没提。那使者临出门前,还刻意停下脚步,低声叮嘱别太苛待青狐一族的天骄。” 周开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颊轻轻抬起,贴上陈紫怡额头。 双唇印下,触感温软,鼻息跟着粗重了几分。 指腹压在陈紫怡的眉心,一点点揉开她紧锁的眉头。 周开手臂发力,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外面就算把天打烂,狐狸全把脑袋磕碎,也不及我这当家主母操持内务辛苦。今日诸事皆歇。为夫现在就抱你去里屋,好好犒劳咱们家最大的功臣。” 第813章 喜得贵子 洞府内炉香轻绕。 周开掀开珠帘步入内室,径直坐入主位。 玄青岚立于阶下,满头青发束成低髻,只留一缕贴在颊边。 她下颌微收,双瞳视线落在地砖上,双唇紧抿。 周开身子前倾,手肘撑着膝盖:“元神裂痕补全,修为探到化神顶峰,再熬个几十年,就能去碰一碰返虚的门槛了。” 玄青岚终于抬起眼帘:“返虚天关难越,晚辈打算用两三百年慢熬。” 周开指节叩击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左一句晚辈,右一句晚辈。你家长辈已经允了,青岚仙子想要出尔反尔?” 听闻此言,玄青岚侧过脸去,皮肤色透出淡淡的胭脂色,声音压到了极低:“夫……夫君。” 周开闻言不再逼迫,掌心向上摊开,一滴真血从他指缝间升起,停在半空打转。 “这仙狐真血,若我炼化入体,有何门道?” 玄青岚视线扫过那滴真血,稍作停顿才接话:“我修为不够,真血底蕴不足。炼入脏腑能拔高火属神通的威力。但更稳妥的法子,是日夜用真元冲刷温养,待到大乘期吞服,破那渡劫天关时能多添一分胜算。” 听到是辅助破境的物件,周开兴致寥寥。 “你体内,还有多少真血?” 玄青岚鞋跟抵住地砖缝隙,硬生生往后缩了半寸,双手交叠护在身前:“只有最后一滴。此血连着道基,恕妾身不能相让。” 周开轻笑出声,屈指一弹。 真血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射向玄青岚,停在她眉心前方三寸处。 “此血于我用处不大,你拿回去吧。” 玄青岚眼瞳微震,看着近在咫尺的真血,却没有伸手去接。她垂下双臂,深深吸气:“此物当初用来换我一条命,便是夫君的东西,妾身不会食言。” 见她闭上眼睛不再躲闪,周开暗自摇头。这狐妖的性子比剑修还硬。他手腕向回一拢,真血没入小腹,正好拿去喂给沧溟火。 接着右手探出,柔和法力化作气旋。 气旋卷住玄青岚的腰肢,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双脚便离了地。 再回过神,人已跌坐在周开腿上。 周开单手箍住她的腰身,隔着衣料感受那份僵硬,大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她的脊骨: “青岚,你怎么老是一板一眼的,为夫说过,不会强迫。” 玄青岚挺直背脊,双手无处安放,最终只能搭在周开肩头:“我性子自幼便是如此,不懂如何逢迎。能得夫君青睐,妾身自是欢喜。” 周开扯开她领口的盘扣,掌心贴上温热的肌肤:“狐族媚术名震四海,怎么到了你这青狐天骄身上,连个最下乘的迷魂之术都没见识过?” 大手侵入衣襟,玄青岚胸口起伏不定,连带着搭在周开肩头的手指也蜷缩起来:“那确实是狐族的天赋神通不假,可我从未修炼……若是……若是夫君偏爱,妾身、妾身去练练就是。” 衣帛撕裂声响起。 随着真元躁动,玄青岚压不住妖族本相。她两鬓的人族耳廓化作虚影消散,头顶发丝耸动,钻出两只覆满青色细绒的狐耳,随着呼吸一抖一抖。 裙摆后方,一条半人高的青色长尾“嘭”地弹出,惊慌失措地扫过小几,将一套玉骨茶盏连托盘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周开一把攥住那条想要缩回的长尾。 “夫、夫君,别……尾巴、那里不行……” 【叮!宿主与红颜玄青岚深入交流,神识交流点+800!】 【玄青岚】 【好感度:60(倾心)】 三日后。 胧天镜,仙山之巅。山顶冷风呼啸,卷起周开的衣摆。 他盘腿坐在玉台之上,两指夹起一枚暗金色的丹药。 并蒂莲、龙血藤、玲珑参,三味灵药在造化阴阳气的浇灌下,药力蜕变。 由这等天材地宝熬炼出的冥融丹,其威能远超典籍记载。 周开仰头将丹药吞下。 药丸落肚,一股狂暴的热浪在丹田处炸开,沿着周身窍穴横冲直撞,硬生生撑开经脉,直冲泥丸宫。 元神小人被涌入的药力点燃,冒出黑红交加的火光。 周开裸露在外的肌肤大面积开裂,渗出的血液倒灌回毛孔,五脏六腑透出死灰般的败絮之色。 剧痛直达骨髓。 他下颌骨肌肉高高隆起,硬顶着不发一声。气血配合法力,形成两道绞索,将那股狂暴药力死死捆在体内,一寸寸碾碎、吸收。 整整七日,山顶死寂无声。 直到最后一缕药力融入气海,周开睁开眼,调出面板。突破合体中期所需的海量交流点数,直接少了一半。 只是代价不小,经络上结出一层灰白色的死斑,只要稍微提聚真元,便会传来针扎般的钝痛。 想要把这股晦涩气机拔除,少说要在胧天镜里闭关修养两百年。 头十年,火小火成功蜕变为虚灵种,紫火焰心生出一道刺目的灿金。 第三个十年,系统的提示音响起,在圣岛苦修的沈寒衣一剑斩破壁垒,登临归元。 第五个十年,也许是因为老天眷顾,也许是因为火小火的紫金火焰,陈紫怡的肚子终于有了反应,次年给周开生了个大胖小子。 孩子取名周砚。 自打这小子降生,周开拖着依旧残存反噬的身子,整日抱着个白胖小子傻乐。 他每日探查只盼着能探出灵气共鸣。以他的城府,也免不了对着陈紫怡念叨:“千万赐个灵根,下品也行,只要有灵根就行。” 长子出世,资源流水般朝陈紫怡的院子里搬。 王巧巧扒在门框上,盯着那几箱散发着宝光的极品灵草,撇嘴嘀咕:“早知道生孩子回报这么厚,我当年就算是拼了雷灵根不要,也得先怀上一个。” 庭院另一侧的高墙上,历幽瓷一袭黑裙猎猎作响。她指尖挑着一簇黑火,狭长的凤眸瞥向王巧巧: “没出息的做派。想要什么,抢过来便是。他拖着一副伤体整日去哄那小崽子,我倒要看看,今夜他还压不压得住本座的冥火。” 夜半,仙山之巅。 墨云追魂轿悬在半空,轿身四周冥火烧得空气扭曲。周开向上看去,轿帘自行向两侧掀开。 轿内宽敞无比,历幽瓷换上了一层轻薄的黑纱,斜靠在软榻上。她扬起下巴,火焰顺着她脚踝向上攀爬。 没等她开口嘲弄,周开脚下石板炸裂,整个人顶着炽热的冥火撞入轿中。 他无视经络中传来的撕裂钝痛,大手掐住历幽瓷的咽喉,将她死死钉在软榻靠背上。 四周冥火暴涨,烧得周开法衣滋滋作响,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另一只手直接扯开了她身上的黑纱。 感受到那股不容置疑的狂暴镇压,历幽瓷眼底的挑衅反倒化作了异样的兴奋,挣扎的力道软了下去。 …… 庭院里,玉树琼花开得正好。 五岁的周砚骑在周开脖子上,小手揪住亲爹的头发。“爹爹,我什么时候能像你一样修仙啊?” “急什么。少说得等八岁,多则十五岁,灵根才能完全显化。”周开忍着剧痛,抓着儿子的小腿,稳稳在院中踱步,“这么小就想做神仙?” “做神仙多威风!能天上飞,还有储物袋!”周砚兴奋得双腿乱蹬,“娘说储物袋是个无底洞,我要弄个最大的,把后山那些机关兽全装进去。” “你娘逗你呢。”周开忍俊不禁,“真想驾驭遁光,怎么也得结成金丹。至于你心心念念的储物袋,那可算不得什么空间法宝,外面看着多大,里面就有多大。” 陈紫怡端着灵果走来,横了周开一眼:“快把你儿子放下来,骑了半个时辰,莫要把他宠坏了。” 周砚被亲娘硬生生抱下地,还不甘心地仰着脸问:“那为啥小袋子能装大物件?” 周开屈膝蹲下,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鼻尖:“那是用粗浅的手法铭刻了灵纹,把物品缩小了塞进去。外头坊市里,炼气一层的小修士花两炷香就能缝出一个。最糙的下品货色,一枚灵石能买一大筐。” 六年转瞬即逝。十一岁的周砚掌心悬浮起一团青色灵光。 测灵盘光芒大盛,上品木灵根。 周开吊了十一年的心总算落回肚里。他直接从姜、方、历三家,各挑了一名嫡系贵女定下婚书,连聘礼都堆成了山,只等这混小子一成年便开门迎娶。 岁月流转,又去五十载。 边境警讯连鸣三月,战火彻底燎原。蝠鼠、蚩融两族的异族联军压境,三位大乘妖修悍然出手,设伏围杀天斗圣皇。 绝境之中,韩天尊一剑劈碎万里虚空,强行杀入战局。 五位大乘修士的法则碰撞,将方圆十万里的山川灵脉硬生生碾成荒漠。十多万低阶修士在余波中灰飞烟灭。 那一役,天斗圣皇根基受损,被迫闭了死关;异族的三位大乘同样断手折足,铩羽而归。 大战余波荡及周家,被抽调往前线的道侣们也带了伤,只能陆陆续续撤回胧天镜闭关。 阁楼内,地龙烧得极旺。 历云眠靠在软榻上,面如金纸。 周开坐在榻沿,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看看你这副气血亏空的虚弱样,倒是跟为夫体内这去不掉的反噬凑成了一对。” 历云眠气结,牵动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她用力把手从周开掌心抽离,拽起绒毯盖住肩膀:“少在这儿说漂亮话。你当年若不是发了狠强吞猛药破境,落下那一身反噬,如今何须憋在镜子里闭门不出,倒让我们这些女眷去前线拿命填窟窿。” 历云眠眼底闪过一丝不忿,冷笑出声:“周老祖的心也是生得偏。这等送命的差事,怎么不见你让紫怡和秋月婵去战阵里滚一遭?” 周开听着她的冷嘲热讽,面色未改。 军令如山,凡修仙大族,遇战必出精锐。他体内暗伤未愈,一旦动用法力必遭反噬焚身,只能由女眷顶上。 他不让陈紫怡去,不仅是因为结发原配,更是因为他需要借双修汲取海量气血点数,得留在身边。 至于秋月婵,她体内的阴属造化气是催熟青灰葫芦的养料,她不能出半点闪失。 关乎系统的算计,自然不能对历云眠全盘托出。 周开不顾历云眠的挣扎,强行捉回她的手腕。 “这两百年,你们替我顶在前头,我周开记在心里。我周家已经拼杀两百年,今后百年便不会上阵了。你们安心把伤养好,百年后,有为夫顶着。” 第814章 借阵远行 胧天镜,地下秘窟。 一堆枯藤败叶堆叠在正中。 青灰葫芦立隐在根茎深处,葫芦口一开一合,牵引周遭灵气汇成旋涡,灌入腹内。 它如今已有成人面颊大小。 这十几年来,它日夜吞吃灵气,体型却未见长半寸。 秋月婵抬腕,指尖溢出银白水光。 这股造化阴气顺势盘上葫芦,与周开渡入的熔金水光绞结成绳,将青灰葫芦裹住。 青灰表皮隐隐透出几缕金芒,葫芦身猛地一震,将盘绕的阴阳二气吸干,重新归于沉寂。 秋月婵捻着葫芦:“夫君日夜不辍,精气、精血往里灌,这东西倒是个无底洞。到底认没认主?” “法宝就是法宝。”周开并拢双指,叩击葫芦外壳,两声闷响震得周围枯叶碎成齑粉。“只要不出这范畴,拿这两样东西水磨硬泡总是万全之策。你我造化之气养熟的灵植多生金纹,它既透了金光,离熟透也不远了。” 秋月婵偏过头,视线停在周开眼下的青乌上:“两百年了,那冥融丹的反噬,还没见消退?” “冥融丹的药力着实凶险,近两百年来一直承受刮骨燎神之痛,只剩最后一点余火。” 周开扭动脖颈,脊骨逐节爆开气响,“若非我底子厚实,怕是早化作了一滩脓血,哪还能有今日的光景。最多七日,便会彻底压下反噬,闭关强冲合体中期。” 秋月婵理了理广袖,指节微微收紧:“战火烧得正旺,你若此时破关去寻那古龙墟的机缘,两位大乘老祖恐会心生不满。” 周开握住她的手,笑道:“我妻妾、血脉全在这儿扎了根,只要按时回来,两位老祖应该不会多说什么。只是此去古龙墟,路途遥远,非得借东煌宫的传送大阵不可。是该拜见一下那位韩天尊了。” …… 十年后。 仙山绝顶气浪排空,厚重威压层层碾落,将流云震成碎絮。 周开站起身来,周身溢散的灵力渐渐敛入肌骨。 第七境中期的壁障,已然踏破。 他心念一动,庞大神识无声铺展,镜中洞天的一草一木尽数反馈至识海。视线穿透重重阵纹,停在附近的一处灵峰上。 灵峰洞府内,长子周砚正盘膝吐纳。 他今年刚过一百五十岁,周身木属灵光流转不息,丹田内的金丹凝实厚重,修为已稳稳扎在金丹七层。 眉眼间褪去了早年的浮躁,这几十年常伴陈紫怡左右打理族务,举手投足已养出上位者的城府。 当年周开立下死规矩,族中子弟凡成年者,首要之务便是繁衍血脉。 一百多年岁月流转,他这位“周家老祖”的名号早已名副其实。血脉不断蔓延,底下的重孙辈早已开枝散叶,多数人跨过了筑基门槛。 但这繁盛之下,仍有一根刺扎在周开心头,周砚只是上品木灵根。 放在外界那些小宗门,这等资质足以被供在神台当做接班人。但在图谋大乘的修仙世家,这等资质想破返虚,难度不小。 周开曾找过方立哲,让他弄些虚灵种的妖兽来,盘算着给亲儿子逆天改命,将灵根拔至天品。 药鼎的异火都已催动,陈紫怡却挡在了身前。 那天,她说话掷地有声:“夫君,将来你与其他姐妹还会添丁,若每个都强行拔高到天品,且不说资源是否耗得起,单是这不患寡而患不均,便会乱了周家根基。修炼资源当按份例给,想争更多的,便拿功绩来换,如此方是长久之计。” 周开眉头微皱,刚想开口争辩,对上那双清凌凌的眼眸,翻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陈紫怡替周开理好散落的领口,放缓了声线:“我十月怀胎生下砚儿,私下贴补他,那是当娘的本分,也是各凭本事,别人挑不出错。但你是周家老祖,这碗水必须端平。今日开了夺造化的先例,明日他们就敢为争权夺利骨肉相残。夫君,你真想看到周家分崩离析的那一天?” 这番言论砸得周开哑口无言,他长呼出一口浊气,反手握住陈紫怡的手腕:“罢了,依你便是。砚儿那头你多费心,若是他真死在半道上,我这当爹的脸上也无光。” …… 半月后,东煌宫外围。 巨木直刺云霄,灵气顺着崖壁倒挂砸落,在深潭中撞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周开带着秋月婵、历幽瓷、历启文、鱼摆摆和夏荷一行人,迈入了东煌宫山门。 大殿深处,一青袍中年悬于主座之上。他双目微阖,面容清癯,周身捕捉不到半点气机外泄。 周开跨前三步,微微躬身,“晚辈周开,拜见天尊。” 韩天尊的视线带着神识,将周开罩在其中:“四千岁不到的合体中期,确是万年难见。只可惜为图进境吞食冥融丹,毁了破境大乘的根基,愚不可及。” 周开双手交叠,腰背挺直,迎着那道极具分量的视线开口,“天尊明鉴,圣宝要在天央东南降世,晚辈一家老小全指望周某庇护。逢此乱世,晚辈不敢好高骛远去赌大乘,只求拿命换几分实打实的修为,护亲眷周全。” 大殿内安静片刻。 韩天尊青袍宽袖向外一扫。虚空中拉出一道绿芒,一块四方生正的幽绿金属锭滑落而出,定在周开身前。 方块散出丝丝缕缕的魔气,主座上传来声音:“昔年你救语若一命。天斗道友给了赏赐,本座身为生父,理当有所表示。这块地凰金精产自魔界,极度契合你的魔功路数,炼入兵刃可多几分对敌手段。” 周开指尖抹过金属锭的边缘,将其拢入袖口:“多谢天尊赐宝。晚辈此番登门,还求借东煌宫的传送大阵一用,去古龙墟寻些千机神泥。” 韩天尊指骨叩击着扶手,“催动那座大阵需耗五百万上品灵石,落点偏差极大,你传送至边缘即可,免得落入凶险绝地。人族修士各寻机缘,本是天道常理,本座不拦你。但如今血战正酣,你要远行,须在此立下天道大誓,五十年内重返苍梧。” 周开颔首应承:“晚辈无心在外逗留,借阵只求速去速回。” 韩天尊两指相捻,向外拨出。一青色竹简撕开气流,横停在周开身前。简卷自行摊开,露出内里的空白底色。 周开屈指弹出一滴精血,按在竹简上,张口立誓。 竹身剧烈震颤,底色褪去。字句抽出金光,嵌入竹木纹理深处。 识海深处随之一沉,一道无形枷锁跨过虚空,锁住了元神虚影。 大誓定音的当口,玉石地砖传出连续的震击声。 伴随这野蛮动静,殿外扬起一道娇脆急躁的女音:“爹。听说那个叫周开的过来了。” 周开侧转过身。殿门被蛮力撞开,韩语若端坐在巨熊肩头,顶着元婴初期的灵力,撞碎了满殿的威严。 韩天尊微阖的双目骤然睁开,眼底的冷意褪去,眼角纹路舒缓下来。 这位人族至尊干咳一声,强压着嗓音训斥:“没规没矩。合体期大修士,也是你能直呼其名的?还不改口称呼前辈。” 韩语若双手撑着白熊厚实的皮毛,从巨熊肩膀上探出半个身子,偏过头斜了周开一眼:“爹你瞎操心什么。当年我天天喊他名字,他一句也没反驳过。周开可大度了,才不计较这些小节,你说是吧?” 韩天尊目光当即锁定周开。 大殿内灵气凝滞,大乘气机从青袍宽袖下渗出,封死了周开周围三丈退路。 周开眼观鼻鼻观心,双手自然垂于身前,只当没听见这番言论。 若非看在她爹是人族至尊的份上,他周某人哪会由韩语若放肆。 韩语若见周开不答话,两巴掌拍在熊脑袋上:“周开,既然来本小姐的地盘了,怎么说我也得尽地主之谊。留下来多住几日,我带你把东煌宫九峰三十六岛逛个遍。” 主座上的青袍无风鼓胀,韩天尊面沉如水。 周开体内的气血不受控制地自行运转,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头顶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又重了三分。 周开顶着这股压力向后退开半步,“韩小友盛情,周某心领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他转过身,对着主座深深一揖,“晚辈这便去传送阵。” “你要出远门?”韩语若眼睛泛起亮光,双手一撑熊背便往下跃,“那地下大阵错综复杂,你头一回借用定会迷路,本小姐亲自领你去。” 她双脚还未落地,主殿内陡然一寒。 韩天尊眉头皱紧,右臂抬起,袖袍向外挥出。 大殿虚空中拉开一道裂隙,一具背负长剑的中年跨步而出,稳稳落定在周开身侧,脊背严丝合缝地挡住了韩语若投来的视线。 “周开,跟着这具傀儡,即刻启程。” 第815章 落地古龙墟 周开的背影消失在殿前,气息彻底融进漫天云海。 韩语若一巴掌重重拍在白熊的皮毛上,撇起嘴看向主座:“爹,你对救了你亲闺女好几条命的大恩人摆什么谱。世俗凡人都懂得杀猪宰羊摆一桌酒席,你就扔一块破石头打发人?” 韩天尊拂动青袍,步下玉阶,曲起两指敲在女儿额前,轻声笑骂:“那块地凰金精大有来头。将其炼进法宝,以精血日夜冲刷,金精内自会溢出荒古魔气。潜移默化拔高肉身底蕴,这可不是打磨气血的法门,而是重塑躯壳。” 他负手跨出殿门,视线越过茫茫云海:“此子前路泥泞。本座赐下此宝,他若潜心孕养肉身,辅以他那一身骇人气血,他日对上大乘初期,也能留住一条性命。这份果报,足够了结你欠下的那些救命之恩。” 韩语若猛地站直身子,指着殿门外的青袍背影嚷道:“本座?爹,你在我面前自称本座?小熊,去咬他。” 那两丈巨熊畏缩低头,脚掌死死扒住地面,周身腾起极寒白气,慑于大乘的恐怖气机,半寸不敢往前挪动。 韩语若气结,抬脚重重踹在句熊前腿上,嘴里嘟囔着爹爹装腔作势。 山脚凉亭。 背剑傀儡步履平稳,在前领路,带着周开穿行重重禁制。 秋月婵坐在石桌前,夏荷给她奉上清茶。 历家兄妹正低语着什么,鱼摆摆站在亭柱边,正百无聊赖地掐断一株株灵草。 周开停步在凉亭外,目光扫过五人:“走,去古龙墟。” 昔年天斗圣皇在圈出多处可能孕育千机神泥的海域,古龙墟正列其中。 此前周开便与周合约定,一旦寻齐资材,便赴古龙墟边界会合。 那地方鱼龙混杂,无半点规矩秩序可言。 周开正要借那汪深水,以造化之气彻底催熟青灰葫芦,逼出那尊孕育多时的圣宝。 众人跟上背剑傀儡,踏入地底甬道。 两侧岩壁嵌满拳头大小的宝石,清冷光晕驱散前方阴暗。 足足深入地底三炷香后,甬道尽头豁然开阔。 整片地底被大法力生生掏空,一座百丈宽的阵台盘踞中央,四方分立十二根冲天玉柱。 背剑傀儡行至大阵边缘,转过身来,喉间吐出的,竟是韩天尊的威严嗓音。 “周开。你可知晓,我等为何会主动掀起大战?” 周开敛容,拱手见礼:“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背剑傀儡眼底亮起两点幽光,嗓音回荡在地底:“鸿蒙圣宝干系太大,三个超级大族对其势在必得。巨灵、影族两方早有动作,天虎族绝不会甘居人后。” 它转动脖颈,看向大阵穹顶,“连番血战,非我等所愿。天虎族逼迫我苍梧境掀起大战,用战火犁翻这片疆域寻找圣宝。若有不从,便先血洗全境。在这等庞然大物眼中,苍梧境打得尸骨填海,不过是他们脚下蚁群打闹罢了。” 周开直起身,双眼底泛起丝缕蓝芒:“借刀杀人。削减天央东南的大乘数量,给将来谋夺圣宝清路。” “不错。”傀儡周身溢出刺骨的杀气,震得周遭玉柱上的粉尘簌簌坠落,“上一轮百族大战,苍梧境沦为主战场。当年活下来的大乘期,个个踩着尸骨蹚出一条血路,根骨手段皆非凡俗,那些大族不得不防。” 周开面色平静,直视傀儡双眼:“前辈点明这等隐秘,想必有用得着晚辈的地方。还请直言。” “我人族神通,大半依托于法宝。鸿蒙圣宝现世,那三大族自会忌惮人族修士借势做大,恐会趁机屠灭全境人族。”傀儡背后的长剑发出清厉的铮鸣,“沈寒衣天资万古罕见,修的又是杀伐剑道。你从古龙墟办完事,即刻前往白泥海,镇守圣岛大阵。” 周开眉头微挑,立刻应允,“晚辈自不会推脱大义,况且寒衣是陪我从微末到现在的道侣,自会拼尽全力,谁敢动她,我便杀谁。白泥海之行,晚辈接下了。” 傀儡眼底的幽光闪烁两下,嗓音透出几分赞赏:“十二玉柱汲满灵气亮起,空间通道方可彻底稳固。” 言罢,那傀儡化作一道刺目剑光,带起狂风呼啸,钻入虚空深处。 周开反手扯下腰间储物袋,手腕发力向上一掷。 袋口撑开,五百万上品灵石倾泻而出,在阵台上方相互撞出连绵的声响,映亮了整座地下空间。 “去。” 漫天灵石齐刷刷碎裂,灰白残渣簌簌落下。海量灵气被大阵强行抽出,汇成粘稠灵液,灌入十二根玉柱之中。 柱身剧烈震颤,沉闷的嗡鸣声在地底激荡。 柱身上铭刻的符文次第亮起,青色光柱贯穿地层。 周开左手掐诀,右臂向外猛地一挥,灵力激荡而出,化作半圆光罩,将众人牢牢护住。 光芒爆闪间,阵台上的众人连同青色光柱齐齐隐没,只留满地黯淡的粉末。 虚空重压轰然砸下,周遭景物生生拉长,崩解成万千道刺目的流光。 失重感消退,双足砸中干硬岩层。激起的碎石滚落深渊,前方横亘着连绵的山脊,苍凉浩大。 传送的余威未平,历家兄妹气机紊乱,秋月婵与鱼摆摆背靠着背,脸白如纸,夏荷修为最低,俯身干呕。 唯独周开负手立于崖边,面不改色。 他两指一搓,一张舆图甩出。真元灌注,图卷强行撑开,数百道山川水系的光影悬浮在半尺之外。 视线掠过周遭的断崖绝壁,与光影快速重合。五指猛地一收,光影连同舆图齐齐溃散。 “距离古龙墟还有两百万里。”周开视线微凝,神识朝前铺展,“还没进去法则便有些混乱,果真毫无秩序可言。幽瓷,用你的轿子代步。若途中遇到修士,便询问一二,探听附近最高的山峰。” 历幽瓷素手翻转间,掌心腾起一团鬼雾,迎风暴涨成一顶漆黑大轿。 …… 古龙墟正南边界,雾瘴遮天蔽日,死死捂着一座万丈孤峰。 山脚下,一青一褐两道身影盘膝静坐。 青衣谷昭拂袖震碎袍角结出的硬霜,吐出的白气才离唇边便被风扯碎:“干耗了一百一十七年,骨头缝里都浸透了雪霜。” 褐衣谷旭睁开眼,“主上领着咱们四处见血,洗劫了多少极品灵材?只是奇了怪了,他弄来那么多好东西,却偏偏不用。十年前他生撕了金翅大鹏,那一对翅膀硬是任其生尘,也不拿来炼宝。” 谷昭直起身,踩碎脚下一块冻石:“主上用的剑少说也有一百多把了,件件都是神兵利器,却还在到处收集金精,要炼口新剑。老二,咱们这位主上可是具煞胎分身,他这般疯狂搜刮……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本尊,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两人正是当年周合在翠硕山降服的荣枯双绝。 几百年来,这两位散修没有半点桀骜,老老实实跟着周合办事。 谷旭咽了口唾沫,声线压得极低:“主上不过合体初期,却生生撕了那头七阶后期的金翅大鹏,那等煞气,我至今思之胆寒。”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混乱的法则风暴,“若本尊真有降临之日……恐怕主上和‘鬼婆’那笔血债,势必就要用杀劫来清算了。” 第816章 阴魂炼甲 墨云追魂轿碾碎虚空,外间狂乱罡风刮擦着轿外的黑白焰光,爆出刺耳锐鸣,轿内却连半丝茶水波纹都不曾泛起。 历启文单指挑开轿帘,视线扫过外间的连绵山脊,摇头轻哂,“曾经的龙族何等强盛,如今却落得个亡族绝种的下场。起起伏伏,超级大族到底成了一捧黄土。” 周开靠在主位靠背上,轻叩着扶手,“历兄来时还盘算着抓条真龙充当灵宠,这算盘今日算是打空了。” 秋月婵提着玉壶倾倒灵茶,茶水落入杯盏,激起月华光泽。 她将茶盏推向周开:“夫君真有绝对把握压制周合?” 周开端起茶盏,热气蒸腾。 “煞胎分身已经完全与我同化,就算他掐断了神识印记,拔了元神禁制,只要站到我跟前,那具皮囊照样得乖乖听我使唤。” 历启文撒开手,轿帘垂落遮断狂风。他转过身,指着周开嗤笑出声:“你这点算计也就糊弄旁人。那周合刻着你的本性,行事做派与你一般无二。遇上幽瓷她们,他护短还来不及,哪敢起半点杀心。” “历兄把我看扁了。”周开放下茶盏,底座砸中桌面磕出轻响。 “周某再不济,也不至拿自家女人挡灾。等会合了分身收走资材,摆摆去开炉炼器,你和夏荷帮着炼制傀儡。月婵陪我催熟葫芦。” 他停下动作,视线刻意偏向身旁,“至于幽瓷,她是跟着你这亲哥哥出来散心的,我从头到尾可没请她出手。” 闭目养神的历幽瓷睫毛轻颤,她睁开凤眸,红唇扯出冷笑,毫不客气地回呛:“不用你叫,本姑娘自己会找乐子。” 尾音尚未散去,她倚靠在软垫上的真身再无声息。 一簇惨白魂火从她颈侧冒出,鬼体从真身中剥离出,无视轿壁阻拦,直挺挺穿透而出。 巨大的黑轿急停,悬滞半空。 周开挑开轿帘踏出半步。 鬼体踩碎周遭风暴,万魂幡插在她身前,幡面鼓荡,探出一条手腕粗细的漆黑拘魂索,径直扎进下方的断崖缝隙。 铁索猛地绷紧,一头游魂被强行从岩层深处拔出,在半空翻滚挣扎着拖向轿前。 鬼体探出素手,扯动漆黑锁链,将那游魂强拽到近前。这怪物面颊干瘪,眼窝里燃着两团白火,修为堪堪踏入元婴。 它身上披着一套铠甲,接缝处渗出绿光。 周开在丈外站定,屈起食指凌空一点。一缕真光击中胸骨护心处,激荡出沉闷的败絮声。 “这炼制法门倒有些独到,竟没用到金石之物。” 历幽瓷悬在半空,瞳孔倒映着游魂挣扎的倒影,冷哼出声:“里头还锁着成百上千的残魂,这铠甲是个活物。” 鱼摆摆从轿帘后探出半个身子,纤手攥紧兔子储物袋,视线越过周开的肩膀扫视四周,“那岂不说明,这附近有个极厉害的鬼修?” “整个古龙墟连个大乘期都找不出来,再强能掀起多大风浪。”周开轻笑一声,衣袖一拂,视线扫过那套哀嚎的铠甲,“我的万魂幡里正好缺一尊主魂。” 秋月婵端坐轿中,语气清冷:“不可轻敌。古龙墟曾是古战场,若那藏在暗处的鬼修好运捡到了圣宝残片,咱们不可力敌。” 历启文掌心向上一托,蔚蓝长枪破空浮现,他嗤笑出声:“真有那等宝物,早去外头称宗做祖了,谁会缩在古龙墟里发霉?” 鬼体玉手一挥,万魂幡剧烈抖动,幡面卷出旋涡状阴风。漆黑锁链崩得笔直,发力回拽,那元婴游魂连带一身活甲,尽数被拖进翻涌的黑气深处。 幡面黑雾中凸起一尊提着铜灯的鬼将轮廓。 火鬼将张开巨口,一口咬碎了挣扎的游魂,连带骨甲一并咀嚼成阴气吞入腹中,随后隐没。 历幽瓷闭目感知片刻,睁开纯白凤眸:“这鬼东西已被人彻底炼化,识海里刮不出半点记忆碎片。” 周开转身退进轿内,落座主位:“无妨。周合在此地盘踞多年,到底清楚些内幕。等汇合了分身再问不迟,启程。” 历幽瓷鬼体一闪,融回软垫上的真身,墨云追魂轿外黑白两色焰光暴涨,径直撞入北方。 连遁三日,前方一道水蓝流光仓皇逃窜,直挺挺撞入轿前百里范围。 周开眼睑微抬,神识悍然扫出,死死钉住那道人影。 黑白两色焰光暴涨,追魂轿撕裂虚空,生生截断对方去路。 水蓝光华溃散。来人应是个海族一类,脑门宽阔,背生肉鳍,此刻正弓着腰,胸前青鳞剧烈起伏。 他眼底尽是骇然,视线触及轿壁流转的白火,瞳孔猛缩。轿内溢出的威压蛮横砸下,绞得他周身鳞片外翻,脊骨挤压出刺耳酸响。 这海族双膝一软,凌空跪伏,额头死死贴住手背。 面对轿中发问,他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心思,连声回应。 他咽下喉中腥甜,嗓音发颤。 “回禀前辈,距此百万里的古龙墟边界,确有一位周姓的合体大能盘踞。只是那位前辈的行事做派,古怪得很。” “他放着那些灵气浓郁的洞天福地不要,偏偏挑了边界处最高的一座孤峰落脚。” “那孤峰名叫锁云峰。周围雾瘴遮天,罡风都吹不散。寻常修士靠近半步,便要被刮骨削肉,绝非清修善地。” 周开曲起手指,指背轻叩桌面,沉闷响声透出轿帘。 “周遭可有厉害的鬼修?” 海族修士小心翼翼抬眼,余光扫过轿底燃烧的惨白魂火,冷得直打寒颤。他慌忙垂下眼皮:“有一位。乃是天生地养的极煞阴灵,外界唤她‘鬼婆’。这鬼婆与锁云峰那位,结了死仇。” 周开动作微顿。他那分身承袭了自己的功法本性,寻常合体遇上只有挨宰的份。 这鬼婆能结死仇,还能活到现在,手段绝不简单。 “鬼婆有什么神通,他们有何恩怨,细说。” 海族修士浑身轻颤,语速极快:“晚辈只知道,锁云峰那位前辈,十多年前把鬼婆养的一头虚灵种灵宠给杀了!那是头七阶后期的金翅大鹏。锁云峰主活抽了金翅大鹏的精魄,将其炼成器灵,此事人尽皆知。”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艰涩,“鬼婆是合体巅峰修为,单是她麾下的合体鬼王便有三尊。至于她有什么通天手段,晚辈境界低微,实在探听不到。” 周开听完,眼底的散漫尽数褪去,生出几分兴味。 “带路,去锁云峰。” 海族修士面露苦涩,额头猛地砸在手背上,他连头都不敢抬,颤声答道,“前辈,那锁云峰此刻已成绝地。漫山遍野全是厉鬼,将孤峰围得水泄不通。鬼婆亲自坐镇攻山,晚辈也是拼了性命才从外围逃脱,实在不敢再回去了。” 轿帘低垂,内里死寂。 一缕漆黑焰光顺着轿底蔓延而出,贴着海族修士的膝盖燎过,烧出一道深邃的焦痕。 海族修士狠狠咽下唾沫,哪敢再言半个不字。他挣扎着爬起身,化作一道微弱的水蓝遁光,调头朝北方掠去。 轿厢内,历启文看向主位上的周开,眉头微皱:“合体巅峰的境界,还能强收七阶后期的虚灵种做灵宠,这鬼婆手段凶煞。麾下三尊合体鬼王效力,普通阴灵怕是不计其数。怪不得你那分身无法对付。” 周开身子后倾,惬意地靠进软垫。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右侧,伸手捉住历幽瓷垂在膝头的玉手。 “幽瓷,今日合该你发一笔横财。”周开语气轻快,全然未将刚才历启文口中的绝境放在心上,“天生地养的鬼婆外加三尊鬼王,正好拿来填我魂幡主魂的空缺。至于普通阴灵厉鬼,连同鬼将尽数归你进补。这天降的机缘,咱们照单全收。” 历幽瓷反手掐住周开的掌心。白惨惨的魂火自指尖溢出,顺着指缝钻进周开的血肉,冷哼出声,“就怕你那破幡吃不下,撑碎了骨头。” 第817章 聚魂乳 锁云峰外,连日封山的厚重瘴气被罡风撕扯开来,碎成数不清的灰白残絮。 虚空断层处遍布裂纹,数道千丈长的裂缝游走其间,向外喷泄出空间风暴。 刮骨罡风卷起满地乱石,石块刚一离地,便让空间裂缝绞成灰粉。 荣枯两兄弟盘膝而坐,两人法衣碎成布条,裸露在外的伤口处皮肉翻卷,隐现白骨,呼吸间带出沉闷的风雷杂音。 只是两人创口深处,隐隐透出气血荧光。翻卷的皮肉借着这股气血,正向中间缓慢聚拢收口。 体修生机强悍,这等外伤,只需几日静养便可结痂愈合。 孤峰绝顶的黑岩上,周合抱膝独坐。散乱的长发遮去大半面容,煞气透体而出,将四周呼啸的罡风生生逼退在三尺之外。 他左手死死捏紧剑柄,右手大拇指顺着乌金裁云剑的剑脊,来回滑动。 “云曦,你我相伴三百余载,同历生死,寸步未离。”周合喉结滚动,挤出沙哑干涩的音节,“现身见我一面,便这般难?” 剑身荡出清亮铮鸣,霞光自乌黑剑刃表面析出,传出女子的清冷嗓音,全无起伏:“你终究不是他。” 这六字入耳,周合呼吸骤停。 他握剑的手掌猛然收紧,手背青筋根根凸起,指骨相扣处传出接连的脆响。 正南方的天光暗沉下去。墨云追魂轿挟着黑白两色焰光,破空而来,稳稳悬停在孤峰百丈外的虚空。 大手探出轿厢,掀开帘幕。 周开一脚踏足虚空,衣摆迎风翻卷,双眸平静地俯瞰孤峰。 周合膝上的乌金裁云剑当即爆出激昂剑啸。 剑身猛烈震颤,硬生生震开周合攥紧的五指,扯出漫天剑气拔地而起,径直射向周开身前。 剑气向内收束,凝结成云曦高挑的身段。 她足尖轻点虚空,青丝被高处的罡风吹得肆意扬起。她仰起头望向周开,清冷的眼底只盛得下眼前的身影,完全避开了下方那道死握了她三百年的手臂。 下方孤峰上,周合的左臂依旧僵在半空,五指向内佝偻,掌心里只攥住了几缕消散的冷光。 他颈骨发出咔哒声响,一点点仰起下颌。 两张神似的面孔隔空撞在了一起。 半空中,周开负手而立,闲庭信步。绝顶上,周合眼角肌肉剧烈抽搐,喉腔深处滚出极度压抑的粗喘。 周开视线偏转,眼尾余光扫向一旁的海族修士。 “没你的事了。” 那海族修士只道了半个谢字,遁光骤起,他在原地留下一连串残影,调转方向朝南边天际亡命狂奔。 历幽瓷斜倚轿辕,魂火绕着指节游走,透出的奇寒生生逼退了靠拢的罡风。 她眼尾上挑,向身侧传音:“本尊和分身同源而出,这煞胎却养出了一身疯骨头。呲牙咧嘴的做派,不及夫君半分气度。” 鱼摆摆将一枚灵果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浑圆。 她上下点着脑袋,眼珠在周开与周合之间来回打转。 周开长臂一展,揽住云曦的腰肢将她带入怀中。 “这些年有劳娘子了。跟着我却没过上几天安生日子。此间事了,便随我回族中安心潜修。” 云曦五指收拢,霞光顺着交握的掌心流淌。 她敛去面上常带的清冷之意,语调平缓悠长:“我已寿算十万载。得夫君护持已是大幸。前路纵有风雷波涛,妾身亦愿相随。” 周开揽着怀中的腰肢,视线直接越过下方满眼血丝的周合,徐徐扫过虚空中尚未闭合的裂缝。 “此地残存着极阴之气。看来,你刚与人斗过法。以你的本事,连个鬼修都拿不下?” 周合喉腔深处滚出几声嘶哑的冷笑,硬生生扯裂了嘴角刚合拢的皮肉。 “若浑天锤在手,若这煞胎迈入混元境……”他死死盯着眼前几道人影,“那老鬼的头骨早成了我的酒碗。” 周开空出的左手把玩着云曦垂落的青丝,语调松散:“你我本源同出。依我的做派,宰了那金翅大鹏抽完精魄,早该远走高飞。法宝大可日后祭炼,资源何处寻不得。” 他话音微顿,眸光直逼孤峰绝顶,压住下方翻滚的罡风。“能让你在这穷山恶水死守百年,硬撼群鬼围攻……这附近,藏着快速增长修为的奇物?” 周合咬死后槽牙,右腮随之鼓起一块硬肉。他刚欲挪开视线,余光却撞入一双清冷的眸子。云曦正静静俯视着他,眼底不含半分波动。周合肩背一颓,立时明白隐瞒毫无意义。 “我们在争一种能助人突破大乘的灵液。” “此物名为聚魂乳。”云曦靠在周开肩侧,轻声开口,“鬼婆霸占北边的一片沼泽,水脉下渗,正与峰底暗河交汇。两股极水日夜冲刷,百年方能凝出数滴。” “此物离不得水脉。一旦剥离,药性立散。唯有枯守泉眼,就地炼化。” 她抬眸望向远处的层叠瘴气,“百年前周合初至此地,那鬼修妄图抽他煞血炼魂,周合则看中了对方的金翅大鹏。又为夺聚魂乳,两方在此死斗了百年。” 周开朝前平摊开右手,掌心向上悬在半空:“这几百年搜刮的资材给我吧。你我同去杀那鬼婆。” 周合左手探向腰间,一把扯下个储物袋。 他五指猛然向内发力,缓缓抬起眼睑,“你曾承诺,待你登顶,便斩断这层因果。” 周开悬在半空的手掌纹丝不动。山巅的罡风卷过他平展的衣袖。他迎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嗓音平稳:“我周开自不会食言。圣宝现世,天央必乱。你是顶尖强者,更是我一大助力。你守好规矩,待我迈入大乘,自会断开牵引,还你自由。” 周合喉结重重一滚,从齿缝间硬生生挤出一口浊气,发狠般抡起胳膊。 储物袋化作一道灰暗流光,径直砸向周开面门。 周开右手翻掌向外探出。袖口处涌出熔金光泽的造化之气,在身前结成一张半尺宽的光网。 灰暗流光一头撞入光网,金芒立刻向内收束,将储物袋层层封死,这才撤下防备,收入袖底。 周合扯开嘴角,喉腔里滚出连串短促的闷笑:“多此一举。上面干净得很,我没闲工夫布设暗手。” 周开曲起两指,神色淡然:“防人之心不可无。带路。” 秋月婵自后方步出,衣摆迤逦,她视线越过孤峰,越向北边的瘴气:“夫君,我也一同前去。聚魂乳离水即散,若以你我元阳元阴双气炼化,说不定可将其连同底下那截水脉一并拘走。” 历幽瓷起狭长凤眸,视线斜睨而下,“其他小鬼,全部交给我来处置。” “好。”周开手握虚空,视线直逼正北,“合体斗法你们也曾见过,离远一些,莫要逞强。” 第818章 真身遇险 罡风撕扯着四人的衣摆。 越过连绵的丘陵,下方的地界失去活气,干枯的草叶表面结着一层灰白色的死霜,随着几人掠过的气流接连碎裂。 周合刹住遁光,带起一圈爆开的气浪。 他盯着下方翻滚的阴气,后槽牙悄然咬紧:“泉眼藏在地下十万里。你修炼向来用不着外物,何必要与我争那聚魂乳?” 周开身形平稳顿住,衣袂自然垂落。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下方的沼泽,只将目光投向后方的历幽瓷,“你舍不得?” 周合脸颊上的肌肉猛地一抽,他撇过头去,声音压得极沉:“那鬼婆手里的骨笛极其邪门。骨笛一响,底下那三尊鬼王便能拔至合体中期巅峰。鬼气不断,伤势顷刻复原,极难灭杀。” 周开抬起右手,指尖溢出一点璀璨光华,驱散了周遭百丈的阴气:“琼华真光专克阴秽。你本源是煞胎,用这光属神通自然憋屈。” 他反手掐灭那点真光,“古龙墟内,哪处海域极寒?” 周合咽下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眼底泛起几分不甘,却只能低声作答:“西北六千万里,那片海连天地法则都能冻死。” 再往前掠出千里,连绵的丘陵骤然断裂,一道深渊豁口撕裂大地。 渊底填满漆黑的腐泥,阴火在泥面上游走。人头大小的气泡接连顶破黑泥,炸出浓稠的鬼气。 周合的遁光直坠向深渊上空,双臂交叠横卧,掌心赫然紧握一把门板宽的巨剑。 他胸腔高高鼓起,暴虐的煞气伴随音波炸裂开来。 “老鬼,滚出来领死。” 声浪震碎了周遭弥漫的死霜。 周合腰跨发力,连带着整条脊背向后弓起,巨剑带起音爆,照着正下方狠狠劈落。 灰暗的煞气透剑而出,凝成一道千丈长的厚重剑芒。泥沼表面被这股巨力生生压凹下去,轰然向两侧翻卷,裂开一条直达地底百丈的泥沟。 地底陈年黑泥夹杂着惨白的断骨,被巨力尽数掀翻到半空。阴风顺着裂口喷涌而出,千万道重叠的尖厉鬼泣刺破风声,直钻耳膜。 距离深渊数十里外的高空,两道窈窕身影静立。 历幽瓷五指翻转,晦暗的流光从她指尖倾泻而下。《妄天诀》的波动蔓延开来,将她与身侧秋月婵的身形寸寸吞没。 不仅盖住了气息,连同二人所在的这片虚空,都彻底从周遭的法则中剥离。 周开依旧负手悬停,静静俯视着下方疯狂肆虐的周合,目光盯着那柄巨剑,一言不发。 深渊底部的黑泥轰然炸开,瘴气朝两侧翻滚。一道红影破开腐臭的泥瀑,冉冉升空。 来人身上不见半点鬼物应有的腐朽,她着一身暗红法袍,衣襟敞开,露出大片白腻的肌理,腰肢款摆间,凌空踏步而来。 此女五官生得极媚,眼波流转间,两根青葱玉指正捏着一截骨笛,悠然打旋。 她身后百丈阴云剧烈翻滚,压断了天光。云层深处,三尊鬼影缓缓浮现,滔天煞气生生将周遭的死霜震成齑粉。 “怪不得敢来送死。”鬼婆目光越过周合,径直投向后方的周开,眼底泛起戏谑,“原来是本尊出面,替这具煞胎分身平事来了。” 她语调软糯,尾音拖得极长,暗红的唇瓣开合间,吐出的气息竟凝成细碎的黑色花瓣,飘飘荡荡散落虚空。 骨笛在她指尖顿住。三头鬼王齐齐发出一声长啸,身躯接连撞破阴云,暴掠而出。 周开面色波澜不惊,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你这副皮囊倒是生得不错。” 左侧阴风撕裂,黑面鬼王一步跨出。 它名唤裂煞,丈二长的鬼头大刀被它高高举起。鬼气顺着刀刃倾泻,在虚空中划开数十道裂隙。 长刀裹挟着斩断山岳的巨力,径直照着周合头颅劈落。 右侧那头通体惨绿的刀劳鬼紧随其后。它浑身毒疮接连炸开,脓水四溅间大嘴暴张,喷出一挂浓稠的墨绿毒瀑。 毒瀑所及之处,空间壁垒接连塌陷,发出嗤嗤声响。 毒云遮蔽半边天空,朝着周开当头罩下。 居中那尊石山鬼王身披重铠,双臂重重交叠于胸前,浓烈的鬼气喷薄而出,顷刻间化作一面百丈高的黑青巨盾,将鬼婆护得密不透风。 “想炼老子的魂,你怕是没长一副好牙口。” 周合喉间滚出一声沉闷的嘶吼。他双眼彻底被煞气填满,双手死死攥住巨剑,迎着那当头劈落的鬼头刀芒直撞而上。 震耳欲聋的锐鸣掀起音浪,大片火星夹杂着崩碎的煞气朝四周激射,生生在深渊石壁上轰出密密麻麻的深坑。 巨剑抡作一团暗沉的残影,硬顶着鬼气连斩三记。剑光蛮横砸碎裂煞鬼王的护体灵光,剑尖顺势向上一挑,直接在鬼王胸腹间豁开一条贯穿裂口。 下方交手引发的气浪还未平息,上方高空,刀劳鬼的毒瀑已然拍至周开面门。 周开双足依旧扎根虚空,身形未退半寸。他右手指尖轻轻一拨,一轮刺目的纯白烈阳自他体内迸发。堂皇正大的真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面通天彻地的琉璃光壁,毫不避让地撞入漫天毒瀑。 至阳真光遇上极阴毒气,两者疯狂倾轧。大片白烟在半空中蒸腾而起,滋滋作响,光壁表面泛起圈圈涟漪,将毒障尽数隔绝在外。 鬼婆站在盾墙之后,掩唇娇笑。 “阁下神通了得,偏偏养出的分身像条疯狗。你我何必打生打死?不如宰了你这具不听话的煞胎,地底的聚魂乳,奴家与你五五分账。” 软糯的尾音未绝,双唇已压上骨笛。 她胸腔高高鼓起,唇瓣翕动,气息死命灌入笛孔。 “呜哇——” 刺耳的魔音扎破周遭的空气,荡出实质化的音波。三尊鬼王周身黑气翻滚,躯体寸寸拔高,生生撑破了外层挂着的腐肉。 裂煞鬼王双肋黑血飞溅,生生挤出两条青黑粗臂。它胸前那道贯穿剑痕中鬼气蠕动,转眼缝合。 刀劳鬼的胸腹皮肉外翻,扯开一道三尺长口。腥臭的墨绿毒液呈扇面泼洒而下,落在纯白光壁上滋滋作响。琼华真光被毒液腐蚀,光晕黯淡,向内凹陷。 周开轻扯嘴角,喉间滚出一声冷笑:“这门神通,倒也算个消遣。” 话音未尽,他气血透体溢出,直冲云霄。百丈高的帝魔法相在他身后凝实,玄黑重铠附体,生生压碎了毒云。 周开反手握住浑天锤,身躯前倾。锤首表面五色雷弧跳跃,牵扯出爆鸣之声。 背后青白虚影展开,苍穹翼向下一振,雷音还停在原处,周开的真身已顶着风压撞穿漫天毒障,杀入石山鬼王半丈之内。 鬼婆眼底的戏谑瞬间凝固,骨笛点在虚空,身形向后暴退千丈,冷哼出声:“遁速倒不慢。” 石山鬼王双臂青筋暴起,死死顶住前方。黑青盾墙再次拔高,硬撼那柄巨锤。 “当”的一声巨响,盾墙剧烈震颤,裂纹爬满盾面,当空炸裂。残存的锤力透体而入,砸实石山鬼王胸膛,将它半边身躯生生轰碎。 周开看也不看那崩裂的残躯,身形穿透翻滚的鬼气。 他右臂翻转,大袖朝前横扫,七千二百枚耀灵晶自袖口倾泻,在虚空中拉出密密麻麻的轨迹。 半数晶石切入虚空节点,首尾相连,结成白昼般的光茧,锁死方圆。 余下的晶石向中心聚拢,凝作一团烈阳悬滞半空。 至高至阳的真光倾轧而下,将周遭瘴气烧得蒸腾消弭。 太真光阵封锁下,鬼婆面孔彻底沉了下来。 她左臂抬起,五指并拢刺入身侧的虚空壁垒,向外狠狠一扯。 深渊底部的烂泥沸腾翻涌,数不清的残骨骸铠破泥而出,嘶嚎着爬向半空。 这些厉鬼彼此攀附,堆出一座巨大的骨丘,强行顶向落下的纯白烈阳。 最上层的鬼物刚接触真光便化作飞灰,底层的厉鬼却依旧顶着光柱向上攀登,生生卡住了烈阳下坠的轨迹。 远处高空中,历幽瓷眼帘微抬,凤眸里燃起一丝黑色冥火:“这等腌臜物,看着便碍眼。” 空间破碎,墨云追魂轿轰然降临。 历幽瓷慵懒地斜倚在主位上。 轿顶上方,一袭黑裙的鬼体静立,身侧的万魂幡迎风展开,幡面吞咽了下方的天光。 幡面翻卷,那尊三头六臂的鬼王率先发出一声闷吼,砸入鬼群之中。 六条粗臂分别攥住不同的甲胄,生生将其扯作碎片。 紧随其后的凶魂如乌云压顶,扑向底下源源不断的厉鬼,啃噬的喀嚓声响彻深渊。 一旁的秋月婵抬起皓腕,指尖轻点。绾心绫自她袖底窜出,凌空舒展,带起一片靡靡粉瘴。红粉骷髅在瘴气中凝结成型,骨盆扭动间,径直撞入底层的骸骨堆中。 粉白手爪抚过甲胄厉鬼。凡是沾染粉瘴的鬼物,动作立时停滞。它们体内的阴气被造化元阴气层层消解,大片阴灵失去支撑,崩解成漫天灰气。 真光倾轧,鬼婆体表的阴气被尽数蒸干,皮肉翻卷开裂,发丝更是烧结成焦灰,簌簌掉落。 她十指死死攥住白骨笛,凑到唇边猛地吹响。 音波荡开,一层浓浊的鬼气自她体内渗出,包裹住残躯。 焦黑的死肉成块剥落,新生的皮肉泛着青白光泽,须臾间覆盖全身,气息更是成倍暴涨。 鬼婆右手高举,五指猛然收拢:“光属神通又如何?我看你这晶石能撑多久。” 浓黑的鬼气冲天而起,化作粘稠的泥沼,从中探出成百上千只鬼手,层层叠叠攀上高空,将太真光阵凝聚的那轮烈阳强行攥在掌心。 真光被死气压制,光芒急剧收缩。 周开悬停半空,右臂抬起,食中二指并拢,向前轻轻一挥。 日月双轮破体而出。弯月洒下清辉,烈阳爆出赤芒。两道轮盘在半空中拉出交错的轨迹,切入鬼手丛中。 残肢断臂如雨点般坠落,切口处黑气狂喷。 可那黑雾翻滚两下,眨眼间抽出两条全新的鬼手,前仆后继地抓向烈阳。 日月双轮被连绵的鬼手生生拖住,速度减缓。周开面上不见慌乱,嘴角扯出几分冷意:“鬼气说到底也是灵气,我倒要看看,你这鬼手还真无穷无尽不成?” 他大袖一拂,腰间的灵兽袋袋口大开。 振翅声撕裂风压,赤金流光倾泻而出。吞天蜂群在半空首尾相连,凝作一头背生双翼的巨虎,一头撞入粘稠的鬼手泥沼。 赤金巨虎在泥沼中肆虐翻滚,疯狂啃噬周遭的鬼气。 鬼雾被成片吞入腹中,底层的泥沼立时崩解。失去鬼气支撑,攀附在烈阳上的鬼手尽数干瘪,化作飞灰飘散。 见黑雾抵挡不住,鬼婆身形一晃,眼底首次流露惊悸。 沉闷的雷音抢先一步在身后炸响。 周开背后苍穹翼猛地一振,真身已撕开残存的鬼气,欺进她三丈之内。他右手反握浑天锤,气血之力灌注全身,腰脊拉成满弓。 巨锤带起五色雷霆,砸穿虚空壁垒,重重轰在鬼婆的心口。 一声闷响,鬼婆的胸腔向内塌陷出一个大洞。 她横飞而出,后背重重砸在太真光阵的壁垒上。至阳真光再度灼烧她的残躯,大片死气顺着伤口疯狂外泄。 周开脚踏雷光,身形紧随其后,巨锤高举过顶,就要当头砸下。 鬼婆胸腔高高鼓起,灰气顺着张开的嘴角疯狂倒灌。她喉管剧烈震颤,凄厉尖啸荡开层层音波,无视皮肉阻碍,直贯周开眉心。 周开识海翻腾,盘踞其中的玄晶圣龙猛地睁开竖瞳,昂首爆出一声闷吼。 雷霆自龙鳞缝隙间迸射而出,交织成一片雷暴电网,将侵入的神念尽数绞碎。 上方虚空传出一声脆响,一座剑山撞破真光壁垒,往周开身上倾轧而去。 历幽瓷斜倚的娇躯猛然坐直,凤眸中黑炎暴涨。墨云追魂轿凭空挪移,魂冥二火自轿底倒卷而上,交缠成粗壮火柱,死死绞向那黑影的后心。 另一侧,秋月婵广袖一震,绾心绫上的红粉骷髅凄厉哀鸣,缎带拧成一杆笔直长枪,悍然刺向鬼婆暴退的身影。 周开眼底却没有分毫惊诧,只从齿缝里冷冷挤出三个字:“戮影剑。” 大山吞吐神罡剑气,周合脚踏虚空,双手下压。 脸皮剧烈抽搐,透出毫不掩饰的狠厉:“那金翅大鹏本就是我的灵宠,我与鬼婆之间的买卖划算得很。” 周开气血轰然炸开,高举双臂死死托住落下的剑山。 千万钧重力顺着手臂灌入骨骼,压得周开身形猛坠,双脚直直砸进深渊底部的烂泥中,腥臭黑泥直接没过大腿。 借着周合拖延的空隙,鬼婆拖着残躯退出百丈,双手死死扣住脖颈,从破碎的喉管中挤出更加凝实的音波,不计代价地轰向泥沼。 眼见本尊被死死压制,周合脚踏剑山,俯瞰深陷烂泥的本尊,喉咙里滚出狞笑。 “ 玄晶圣龙被鬼婆的神念咬死,我看你这空虚的识海,拿什么来挡?” 魂冥双火已燎上后背,周合头也不回,右掌倒转,重重印在自己的天灵盖,一尊元神破颅而出。 这元神煞气滔天,只一晃便撕开空间,带起腥风直刺周开识海。 第819章 灭鬼婆收煞胎 周开双臂覆盖的天魔甲寸寸碎裂,甲片混着溃散的魔气簌簌剥落。 他顶着重压微微扬起下颌,盯住那抹煞影,眼底不见分毫惊慌,只有俯瞰死物般的森寒。 “本座,是真想留你一命的。” 周开唇齿微启,吐出一道乌光。乌光撞破虚空,迎风暴涨,万魂幡漆黑的伞盖轰然撑开。 幡面剧烈抖动,狂暴的吸力呈漏斗状倒灌。沿途游荡的鬼雾被尽数扯碎,绞成一道道灰黑气旋,统统吞入幡中。 周合元神迎头撞上了这股骇人吸力,他周身凝实的煞气不受控制地沸腾,大片大片被剥离躯体,强拉着涌向后方的漆黑巨伞。 “你居然炼了一杆魂幡,你!”元神面孔扭曲变形,十指深抠进虚空裂缝,拖着魂体,疯了一般往远处的煞胎分身里钻。 魂幡哪会容他逃窜,伞盖下陡然探出数条粗壮的黑气鬼手,一把锁死周合的脚踝。 鬼手发力,向后猛拽。 任凭周合如何嘶吼抓挠,元神之躯仍贴着虚空寸寸倒滑,最终被扯入深邃的幡面。 鬼婆目睹这一幕,面皮痉挛抽动。 “周合,这就是你说的万无一失?!”她挤出几声粗喘,十指掐住骨笛,抵住唇边用力吹响。 音波震碎周遭阴霾。三尊鬼王齐齐扭头,踏裂虚空,夹带着冲天鬼气合围周开。 鬼婆连看都不看鬼王一眼,周身光华暴涨到极致,硬顶着万魂幡的恐怖吸力,拖成一路灰线,撞向另一侧的历幽瓷与秋月婵。 两女花容微变,历幽瓷退入轿内,轿身急退,黑白魂冥双火倒卷而出,在身前结成一道接天火墙。 秋月婵面沉如水,广袖挥振,绾心绫上的红粉骷髅吐出浓烈粉霞,身形顺势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周开瞥向那边,眸光泛冷。 “找死。” 泥沼上方,由吞天蜂群凝结的赤金巨虎发出一声低啸,震散鬼雾。灰蒙蒙的混沌灵光流转全躯,巨虎后爪在虚空重重一踏,庞大的身躯化作金芒,径直砸向鬼婆后背。 螫针根根竖起,狠狠扎进那具残躯。 混沌灵气顺着螫针疯狂入侵,鬼婆甚至来不及嘶吼,残破的法体便接连炸开裂口。溢散的鬼气被巨虎大口吞噬,仅过两息,鬼婆便浑身软倒,向着深渊直坠。 万魂幡内鬼手再探,拉扯之力暴涨。下坠的鬼婆连同三尊尚未冲到周开近前的鬼王,被席卷的黑风一卷,齐刷刷拖入无边黑幕。 平整的幡面剧烈翻滚,向外凸起数张狰狞面孔。内部传出抓挠声和凄厉的嘶嚎。 周开法力灌注而入,强行压制住幡内的躁动。 魂幡急促抖动片刻,最终平息下来,重归沉寂。 而他头顶上方,失去周合法力维系的巍峨剑山轰然坍塌。剑气消散,一百零八口飞剑显出本体,簌簌往下掉落。 周开大袖一挥,狂风兜底卷过半空,一百零八口飞剑尽数没入袖口。他收了无常魔体,身形重归常人姿态。 黑白火焰与粉霞自天际交织坠地,历幽瓷与秋月婵收拢遁光,踏足周开身前。 历幽瓷视线在周开身上停顿半息,随即撇开脸。 她冷嗤出声:“这都没压碎你这身硬骨头。早知你这么硬,方才我何必涉险近身,白白给那鬼婆当靶子。” 秋月婵步履款款,广袖轻摆,扫出一道银白月华,将周开法衣上沾染的秽气寸寸褫夺。她面上神色不显,目光却定在周开脸庞:“夫君可有受伤?” “无妨。”周开抬掌裹住秋月婵指尖,轻捏一记。 “他与那鬼婆缠斗百年,周合却连一尊鬼王都没斩杀,实在透着蹊跷。而且他新炼一柄巨剑,我就猜想,他八成是用了什么秘法,将戮影剑据为己有。就是为了在刚才那个节骨眼,给我来这一下。” 历幽瓷闻言蹙眉,掠上轿身,背对着二人丢下一句:“你没死便好,余下的厉鬼本座来料理,别来碍手碍脚。” 周开视线落在煞胎分身之上。 心念微动,那分身迈开腿,行至周开身前三丈,停了下来。 周开抬臂探掌,五指骨节暴突,死死虚扣住分身的头颅。 “藏了残魂没有?” 分身仰起头,那张与周开七分相似的面孔上血污纵横,脸颊皮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 “到底还是你赢了。苟延残喘也没意思,这缕残魂,便当我还你的造化。” 周开目光沉静,指骨根根收紧:“还有遗言么?” 周合那双黯淡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周开:“把我封进木匣,带回去。我……想看一眼紫怡。” 周开连半息的犹豫都不曾有,掌心吞吐出灵光:“不必。她过得极好,已有了我的骨肉。” “罢了……”周合低语,重重阖上眼皮,躯干剧烈抽搐。 一缕残魂自眉心钻出,被周遭罡风一绞,炸作点点晦暗的光屑,彻底溃散于天地。 周开反手拍出一道法诀,半空中的万魂幡剧烈震颤。黑气裂开一道缝隙,将此前吸入的元神吐出。 那元神已被抹去灵智,双眸浑浑噩噩,顺着气机牵引,径直没入周开识海。 元神入窍,周开周身灵力激荡,衣袍猎猎作响。周身发出一声闷响,气息节节攀升,越发渊渟岳峙。 秋月婵立在数丈外,眸光落在那具彻底化作死灰的煞胎上。她纤长的睫羽微微轻颤,垂首敛去眸底的落寞,五指不自觉地攥紧。 “这分身承载了夫君的七情六欲,连死前都只念着紫怡。”她声线微哑,透出几分寒意,“夫君心里,莫非也只装得下她一人?” 周开偏过头,盯住她略显紧绷的侧脸,低笑两声。 他大步上前,长臂一展,强行将秋月婵拽入胸膛,下颌霸道地抵住她的发顶。 “我周开修的又不是断情绝爱的枯禅。紫怡是我的结发妻子,你也是我心中重要的人。你们所有人,少一根头发我都不答应。” 秋月婵贴着那温热的胸膛,紧绷的脊背寸寸软化,最终只发出一声极轻的鼻音,由着他抱紧自己。 四周游离的鬼物很快便被清理干净,三人撕开粘稠的阴气,径直没入下方那片翻滚的深渊泥沼。 越往下潜,秽气越发厚重。浓黑的泥水贴着护体灵光滑过,视线被强行压制在三丈之内。 周开神识扫过,身形率先定住。 秋月婵与历幽瓷紧随其后落足。 前方泥沼退散,露出一片寸草不生的暗红岩台。岩台尽头,两扇丈许高的灰白骨门嵌在绝壁内。 周开视线扫过骨门上的阵纹,轻笑一声:“打生打死,总得收点利息。那鬼婆盘踞此地多年,家底想必不会寒酸。” 他屈指微弹,袖口飞出两团拳头大小的乌云。吞天蜂群附着在骨门上,口器疯狂撕咬,刮擦声密集响起,不过两息,那些阵纹便被啃食殆尽,彻底黯淡下去。 周开上前一步,五指虚抓,将两扇骨门向外扯开。 一股阴风扑面而来,洞府大厅极广,一眼望去竟有数百丈方圆。穹顶镶嵌着百余颗妖丹,将最中央那座高耸的物件照得惨白一片。 那赫然是一具拼凑而成的真龙残骸,龙首低垂向地,背脊被硬生生压平,削成宽阔的椅背。 周开屈指扣了扣龙角,听着那枯木般的闷响。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历幽瓷身上,低声发笑:“这宝座看着唬人,实则是个空架子。不过拿来给你充点门面倒是够格,咱们鬼仙子出门,总得配个够凶的座驾。” 历幽瓷凤眸斜睨过来,抬起皓腕,袖中卷出灵光,将那龙骨宝座一兜,拽入储物袋中。 “也就你喜欢这种虚头巴脑的物件。” 龙骨一去,洞府显得越发空旷。三人各凭气机牵引,分头遁向四周侧室。 左侧石室最深处,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黑白火光。历幽瓷踏碎一处暗格,五指隔空一摄,生生拔出一块拳头大小的乌黑石块。 “魂髓。” 历幽瓷轻声呢喃,这等天地奇珍,用来蕴养她的鬼体最是合适不过,也不与其余两人商议,直接纳入袖中。 周开停在洞府正后方的一片苗圃前。黑土死气沉沉,偌大的地界,只在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七八根手臂粗细的短竹。竹节通体漆黑,表面印刻着血色纹路。 “阴冥竹?”他一眼认出此物,眼中大亮。 若说养魂树重在温养,这阴冥竹可是炼制顶尖杀伐鬼器的绝佳主材。 可惜看这品相,约莫还得再长个千八百年才能彻底成熟。 一抹冷香伴着寒气逼近。 历幽瓷不知何时停在三步开外,她瞥了一眼那几根竹子,眼底透出几分兴致,却又见周开表情,闷声说道,“我自幼修炼的就是以身饲鬼之术,竹子归你,但搜魂那鬼婆得来的炼甲法门,你回头原原本本拓印一份给我。” “这是自然。”周开一口答应,连土带竹一并挖出,放入木匣之中。 银白月华从右侧甬道内流淌而出。秋月婵迈步踏出,指间夹着几个黑瓶和玉简,“鬼婆留下的这些残毒与迷障之法,倒是刚好能融进我的粉烟之中,便归我了。” 确认整座鬼府已经搜罗干净,周开转身走出骨门。 “这些零碎权当是添头,去看看那泉眼。能辅助突破大乘的天地灵物,我至今都没有见过。” 第820章 灵韵之谜 地底十万丈。 水脉流经此地没了去路。 一赤一白两道暗河逆向倒卷,迎头对撞,在岩床上生生砸出一方十丈深潭。 潭水粘稠剔透,结成一层实质的胶质。 如梦似幻的流光在水面明灭翻涌,蒸出成片的灵雾。 异力激荡,周遭石壁常年受其冲刷,亮得能映出人影。 水汽散开,周开只觉周身百骸微颤,清灵无匹。 秋月婵定在原地,鼻翼微翕,吸入几缕水汽。 她垂眼看向指尖,经脉内法力游走的速度骤然快了三分,脸上顿生波澜:“造化之功,这竟是灵韵。” 历幽瓷越过两人,五指直探水面。粘稠液滴顺着指甲拉出长丝,磅礴的灵气混杂着精纯魂力倒灌入掌,激得她袖口的黑色冥火不受控制地向外溢散。 “灵气与魂力皆属上品。只是这聚魂乳中夹带的海量灵韵太过邪门。修士结丹之后,道基定型,灵韵根本冲刷不动法体,它是如何做到的?” 周开绕着深潭走动,视线扫过七彩水面,脸上全无讶色。 “鬼婆与周合各怀鬼胎,守着宝山也只能干瞪眼。两人谁也不敢沉心入定去吸收这东西,生怕闭眼就是身死道消。” 秋月婵侧过身看向周开:“摄取灵韵很难,但筑基修士修炼《无法无字天经》便能强行吞纳。可这灵韵的本质到底是什么?难道真是某种高阶灵气?” “大乘,便是‘凡人’的极致。我早前搜过巨灵族的魂,他们那一族,称呼这东西为仙气。” 周开停顿片刻,“灵韵能拔高道基,荡涤肉身与元神,本就是铺就大乘的夯土。外头那些地界,灵韵稀薄得连尘埃都不如,自然对金丹以上的修士没有用处。” 他点向水潭两端倒灌的暗流,水流砸落的轰鸣震颤石壁:“一赤一白,冰火交汇,硬生生砸出这池子仙气。你们还记得凌采与凌瑾?暖玉与寒玉双生鼎,与这暗河对冲的门道同出一源。几千年耕耘下来,我汲取出来的灵韵,可比这一池子只多不少。” 历幽瓷凤眸微眯,冷嗤出声。 她转过身,黑裙荡开惨白的魂火,红唇挑起讥诮的弧度:“照夫君这么说,夜夜美人入怀,好处占尽。眼前这辛辛苦苦寻来的聚魂乳,倒成了配不上你的破烂玩意儿?” “也不能说毫无用处,却刚好能替你们洗毛伐髓。”周开并指往储物袋上一抹,捏出一枚传讯令箭,“这池子里的灵韵极不稳定,一旦强行盛取便会散作普通灵气。造化之气对纯粹的灵气不起作用,我传讯叫历兄他们也来分一杯羹。你们二人无需顾忌,直接下水入定。” 说罢,他屈指弹击,令箭拖着尾光扎入虚空,遁向外界。 历幽瓷与秋月婵目光碰触。 黑裙与月白宫装同时拂动,两人连裙摆都未曾绾起,足尖轻踩岩床,身段纵起,径直没入粘稠的七彩潭水之中。 七彩胶质顺着腰际攀爬,粘稠的灵液浸透衣衫,刺骨的阴寒与极阳的灼热同时袭来。 两人各据一角盘膝闭目,全力镇压体内暴动的异力。水面异彩翻涌,抽出丝丝缕缕的实质雾气,顺着她们周身孔窍倒灌而入。 周开抬起手臂,灵兽镯爆开刺目青芒。三道人影重重砸落岩地,震起一片浮尘。小黑、小紫、小火各自收拢妖气,立在后方。 “驱使蚁群散开,死守这方地界。”他下巴微抬,点向水面,“这潭聚魂乳,你们也下去沾沾光。” 袖口内亮起赤金光晕,一道流光从中悠然荡出,落在水潭边缘。 光晕散去,现出一名身着淡金短裙的少女。 蜂王疏月双目低垂,视线扫过七彩水面,语调全无起伏:“让他们少吸点,给我留着。” “你这天赋神通,吞吃灵气毫无阻碍,若是一口气吸干了聚魂乳,我找谁说理去。”周开轻笑出声,并指点上疏月的额心,“凡体承载灵韵自有定数。等他们灌满道基,池子里剩多少,便全归你。” 疏月不避不让,受了这一指。她转身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定,白皙的双腿交叠,双手托着腮。 眼眸直勾勾锁住潭中苦苦吞纳的两人,百无聊赖。 安排妥当,周开旋即回身,大步跨入侧方一条干涸的溶洞。 指节连弹,劲气击发。石壁大面积脱落炸裂,转眼间便挖出一座内室。 他随手掷出十六面阵旗,旗面刺入岩层,禁制光幕倒扣而下,彻底封死洞口气息。 取出两个木匣,他步入洞府深处的两间静室。左室种下阴冥竹,右室栽下天仙藤。 袖袍甩动,两方木匣飘入内室深处。周开并指切开地面岩板,将阴冥竹栽入左侧,又以同样手法将天仙藤埋进右侧阵眼。打理完灵植,他走回中庭盘膝落座,取出周合奉上的储物袋,反手倾倒。 光华闪过,一对纯金颜色的大鹏羽翼悬停在半空。 周开右手探出,五指虚扣。造化之气从掌心狂涌而出,将那双金翅死死裹住。 金翅轰然崩碎,散作亿万锋锐的金色光屑。 光流蛮横地绞碎他背后的法衣,顺着皮肉经络,直挺挺地凿入他的脊柱。 低沉的骨骼爆鸣接连炸响,震落洞顶的石屑。 周开咬牙低喝,皮肉崩裂,血水顺着肌理渗出,染红了身下的岩床。 三个月后。 雷光撕破后背血肉。两道赤金光翼在他背后猛然展开,雷霆游走,光翼触及之处,空间壁垒扭曲折叠,似是能随时融入其中。 “空间遁术么。” 周开侧过头,瞥向肩后虚幻的光翼。 他眼帘微抬,神识锁定洞府边缘,金芒微闪,周开的身躯无声无息出现在十丈外的石壁前,虚空中未曾泛起半点涟漪。 无需扯开虚空,神念所及,身形便能跨越空间。 大乘初期修士若不张开领域,单凭这对苍穹翼,他足可从容退走。 洞府石门隆隆沉入地底。周开刚踏出半步,一道粉色倩影撞入他怀里。 鱼摆摆双手勾住他的脖颈,双腿顺势跨过,稳稳骑坐在他肩头。裙摆垂落,两只脚丫悬在半空前后晃荡。 “师弟!”她噘着嘴,揪住周开的头发,两腮高高鼓起,“那聚魂乳太霸道。憋了整整三个月,才吸收一滴!经脉涨得要裂开,痛死我了。” 周开抬手攥住她乱晃的脚踝:“往后师姐连喊疼的功夫都没了,你得帮我重铸法宝。” “又使唤我。”鱼摆摆趴下身子,下巴磕在周开头顶。她伸手往腰间的兔子储物袋里一掏,摸出一枚赤红灵果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日月双轮、戮影剑、还有万魂幡,你自己不能祭炼?大小姐和月婵姐姐炼器手段也不弱。你就是偏心,专找我干苦力。那几件法宝品阶高得吓人,炼起来得耽误我吃多少好东西。” 周开屈指轻弹她的膝盖:“师姐出身炼器世家,手艺出挑,交给你我才放心。况且,祭炼戮影剑用剩下的万重石髓尽数归你,你可以拿去炼那柄百变小兔锤。” 鱼摆摆瞪圆眼睛,腰间的小兔储物袋跟着一跳。 她咽下嘴里的果肉,双手用力拍打周开的肩膀:“一言为定。材料归我,法宝包在我身上。” 第821章 强收聚魂乳 石门隆隆升起。 周开迈步跨出洞府,目光垂落,罩住候在阶前的两人。 “将西北那片海域的情况,与我细细说来。” 谷昭上前半步,深深垂首:“回主上,相传昔年百族倾轧,合力覆灭龙族之时,将一件极冰之属的鸿蒙圣宝打碎在那片海域。圣宝残片虽被取走,其地亘古冰封不化。寻常修士踏入,法力停滞,真元皆凝作冰渣。” 谷旭自袖中捧出一卷兽皮舆图,双手高举过顶。他伸出手指,点住冻海边缘的一点墨斑:“主上若欲探寻机缘,可将此地作落脚点。。” 谷昭侧身补充道,“此岛名为潜龙岛,没有吞人的空间裂缝,也无法则风暴肆虐,算得上古龙墟南边少有的安生之所。岛上海族云集,多留有真龙血脉遗泽。要探冻海虚实,此地当属首选。” 周开两指一并,夹起舆图,手腕微翻,顺势将其收入储物袋。 “这三百载,尔等随我分身奔波搜刮,算得上尽心。”周开负手而立,“外间那潭聚魂乳,你二人各取三滴吸纳。待我潜龙岛事毕,便归还一半元神本源,抹除奴印。往后天高海阔,自寻道途去罢。” 两兄弟身躯齐齐一震,霍然仰面,眼底满是赤红,喉结急剧上下翻滚:“我兄弟二人愿誓死追随主上效犬马之劳!” “去罢。”周开大袖一挥,转身踏入洞府。 他先去内室寻了云曦,缠绵三日,这才敛起心神,方才重披法袍,独步迈入地底深处的静室。 泥丸宫中霞光大作,玄色晶龙钻透虚空,盘踞于静室穹顶。它垂下硕大的龙首,温顺地抵住周开的脸颊。 “有好东西。” 周开抬掌拍了拍龙角,左手一翻,掌心托起一尊黄符密布的玉匣。 他曲指微弹,禁制散去,符纸寸寸剥落。 赤红雷浆倒冲而上,热浪当即点燃了周遭的空气。 雷光深处,一头生有三足的飞禽振翅欲出,正是太阳真雷化形的金乌。 这雷灵刚探出头,狂暴的纯阳威压尚未铺开,穹顶便砸下一道极寒龙威。 金乌抬头撞上圣龙森寒的竖瞳,周身赤羽根根炸立。 它猛地瑟缩,三只爪子死死扣住玉匣边缘,剧烈战栗。 玄晶圣龙探出前爪,血盆大口訇然张开。极阳热浪被强行扯断倒灌而回。它一口咬下,将那只战栗的金乌生吞入腹。 不过三息,圣龙玄青色的晶鳞向外暴突,鳞片缝隙间透出炽烈红芒。 雷火在体内中疯狂冲撞,静室四周的防御法阵接连亮起,随即被逼人的高热炙烤得凹陷变形。 雷龙昂首长嘶,庞大的躯干失去控制,重重砸在岩壁上,扫落大片碎石。 周开退后半步,眼底泛起精光。昔日吞噬太阴真雷时波澜不惊,眼下阴阳相激,此龙怕是要迎来质变。 他右臂抬起,五指凌空虚抓,造化之气奔涌而出,化作粗壮气链,将暴走翻腾的雷龙死死钉在半空。 龙躯不安地游动,左侧晶鳞受纯阳炙烤,尽数熔化,重塑为刺目的暗金灵纹,透着焚灭万物的刚猛;右侧残存的太阴之力被逼至极限,结出大片森白霜花,凝成幽冷的霜银法篆。 金银两色光泽沿着脊椎两端疯狂蔓延。阴阳之力于颈骨处轰然对撞。 预想中的灵力风暴并未降临,交汇处唯有空间剧烈塌陷,无声迸发出几簇紫黑色的混沌雷芒。 “玄晶圣龙这个名字,如今倒是配不上你了。”周开端详着悬于半空的双色长龙,“阴阳济会,造化天成。往后,便唤你太极真雷。” 太极真雷甩动巨首,暗金与霜银交织的双瞳中闪过清明。它仰天长啸,龙躯极速收束,聚为一道紫黑雷柱,直直砸入周开眉心。 寒暑交迭。 整整一载,静室石门未曾开启半寸。 周开端坐蒲团,将那方地凰金精熔入浑天锤中。 熔炼金精只耗去三月光景。 待他将焕然一新的浑天锤吞入气海,以精血冲刷温养之际,异变横生。 锤心深处骤然吐出一股浓稠魔气。黑气无视法力阻截,循着奇经八脉逆流而上,撕裂他的血肉,又迅速重组新生。 周开未聚气血,仅凭肉身单手虚握。 指节连珠炮般炸响,掌心气流直接被巨力攥成一团浑浊的气爆弹,轰然炸开。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封死五感,全心牵引这股魔气反复冲刷骨髓。 任由肉身在撕裂与愈合中极度拔升,直至岁月悄然流转。 待经脉彻底平息,周开散出神念,覆盖全府。 内庭角落,鱼摆摆正趺坐于聚灵阵内。 一百零八柄飞剑首尾相衔,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剑轮。 她面庞通红,死死咬住下唇,十指翻飞掐诀,淡红裙衫紧贴着娇小的身躯,已被汗水淌透。 周开望着她发颤的肩头,心头微软。戮影剑与日月双轮尚在破虚期范畴,但那杆万魂幡品阶极高,若交由她强行祭炼,怕是会伤了根本,还是得自己接手。 神识探入左室。 阴冥竹拔高三尺,竹节处泛起浓郁的紫黑光晕。 观其灵性,距大成尚需半载。 左右无事,索性收些灵韵冲刷入体。 他收回心神,足底雷光微吐,人已凭空挪移至洞府外的水潭前。 周开蹚入潭中,择一处平坦岩石落座,任凭聚魂乳没过肩膀。 大穴尚未开启,疏月便提着裙摆,赤足踩着水面飘至他身旁。“主人,”她垂下眼帘,眸子里毫无波澜,语气透着极度的不耐,“他们到底要吸收到什么时候?我什么时候才能敞开肚子吃聚魂乳?” 周开掀开眼皮,拍了拍水面:“罢了,不等他们到极限了,你每天吞食三滴就好。” 疏月的眸子里终于跳起亮光。 她红唇微张,潭心水液翻滚,三粒乳珠破水而出,接连射入她口中。 周开收敛心神,《无法无字天经》轰然运转,气海深处接连爆开雷音。 他对《天经》的造诣早已出神入化,法力直接循着自创的合体期行气法门,蛮横撞开周身大穴。 窍穴尽数洞开,丹田化作一处倒悬的深渊,一股极强的撕扯之力猛然透体而出。 潭中稠密的聚魂乳剧烈翻滚,液滴升腾,顺着周开的毛孔强行钻入皮肉。 以他为中心,潭面凹陷塌缩,直接扯出一道径长丈许的漩涡,生生绞碎了周遭的水汽。 三丈外,历启文盘膝闭目,体表盘踞着一条昏黄水龙,正艰难剥离着周遭灵韵。 潭底暗流毫无征兆地改道,将他从入定中强行拽出。 他猛地撑开眼皮,眼角狠狠跳动。视线穿透雾气,只见满潭聚魂乳尽数倒卷,争先恐后地砸向那个男人的脊背。“这怪物……”历启文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咽下满腔惊骇。 聚魂乳霸道绝伦,寻常修士吸纳半滴入体,经脉便会承受锥心刺骨之痛,只能硬扛着撕裂感徐徐化解。 可眼前这小子,竟将肉身当做无底深坑,生生在潭面扯出个吞灵漩涡。 历启文抬手抹去溅到脸上的乳液,就算是他臻至合体,也不敢轻易尝试的找死行径,倒叫这混账施展得游刃有余。 第822章 拔剑相助 潭中雾气散了又聚,岁月悄然走过三载。 水面下降溃压近半,沿岸石壁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线。 耗去的聚魂乳,尽数被周开强行吸入体内,化作了底蕴。 周开自身经历了几千年灵韵的反复冲刷,躯壳早已对聚魂乳没有半点排斥,大可尽情鲸吞。 气血与法力在窍穴中雷鸣,丹田深处,数件重宝流转着圆融灵光,已然与他心神彻底勾连。 尤其是那杆万魂幡,主杆已与大成的阴冥竹融为一体,紫黑幡面沉郁如墨。 无需刻意催动,幡面便会时不时凸起狰狞鬼脸,无声嘶嚎间,溢出令人心悸的杀伐气。 唯独浑天锤一事,让周开颇为苦恼。 每逢精血浇灌温养,便有一股精纯粗暴的魔气逆冲入体。魔气确实能夯实血肉,却也化作无数细小尖牙,死死咬住经脉向外撕扯。 周开垂眸盯着掌心尚未彻底淡去的血痕,指节微曲,权衡着其中利弊。 如今体魄虽扛得住这股逆冲,不至于肉崩骨折,但也免不了耗费时日枯坐化解。 待百年后这具肉身再上一层楼,自可无视魔气侵蚀,无需急于一时。 水波骤然翻涌,周开踏浪而起,聚魂乳顺着肌理滑落,砸回潭面。 潭中极具压力的灵液,如今落在皮肤上只余微凉。窍穴已然饱和,灵液入体不再洗练根骨,仅能化作几缕微弱法力汇入气海,或是滋养神识。 他目光投向侧方,轻声道,“小火,该动身了。” 潜龙岛盘踞的修士多为龙裔,小火体内沉淀的纯粹真龙气,行事或许会方便许多。 火小火低垂着脑袋,两步走到周开身前,身形散作紫芒,缠绕在周开的手腕上,隐入了灵兽镯中。 此行人多反倒碍事,蚁王蚁后以及庞大的蚁群,都被周开留在了潭水附近为众人护法。 再加上乌金裁云剑托底,便是合体初期修士强闯,也要留下半条命来。 整整四个月日夜飞遁,横跨山川丘陵。 待到遁光渐歇,前方海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片状似龙脊的庞大阴影。 周开立在礁石上,脑海中掠过荣枯兄弟的话语。 潜龙岛盘踞着两位大妖,一人合体初期,一人合体后期巅峰,皆身怀龙族血脉。 为了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他收敛了气血,面部骨骼咔咔作响,皮肉生出几道沟壑,下颌冒出浓密长须。一息功夫,他便化作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人,外泄的法力波动定格在化神中期。 周开掠向岛屿边缘,潜龙岛东西横跨百万里,他寻得一处坊市,散出神识顺着街巷铺散开来,沿途商铺鳞次栉比,往来修士皆循规蹈矩。 只是街道上穿行的,多是化形未全的海族。 有人拖行着粗粝蛇尾压过石板,有人脖颈处鳃叶一开一合,更有顶着青黑龟甲、或是拖拽着一对赤红蟹螯的妖修。 周开走走停停大半日,神识来回筛查了数遍,却探寻不到半缕人族修士的气息。 事出反常,他目光微沉。 心念转动间,体内仙狐真血逼入经脉,再引出半寸太极真雷,模拟龙威。 两者交织溢出体表,硬生生造出一个狐龙混血的假象。 他在边缘商行采买了一张舆图,这才踏碎一道浪头,遁向远海。 潮起潮落,三年岁月匆匆流过。 周开先后两次孤身闯入冻海深渊,抗过了那足以冻结法则的寒流,千机神泥却始终不见踪影。 反倒是一批罕见的水属灵草,被他连根拔起,随手丢进储物袋。 海沟深处寒气倒卷,周开拂袖震开身前碎冰,纵身冲出海面。 岛上没有人族修士,事出反常。 他直接飞遁至三万里外的一座荒僻暗礁,斩出数道剑芒,将礁石内部挖空,布下重重隐匿禁制。 洞府石壁荧光昏暗。 周开抬手,将小火滑落耳畔的发丝拨至脑后,指腹轻蹭过她的脸颊。 “去潜龙岛商铺转转,替我打探千机神泥的下落。”他低声交代。 若是此番仍无所获,将双煞魔碑炼成傀儡的念头便需暂且搁置。 待小火化作紫光遁走,周开抖落衣摆,盘膝坐定。 掌心翻转,浑天锤悬于身前。 指尖逼出一滴赤红精血,滴落锤身。刺耳嘶鸣声起,魔气顺着血气倒灌入掌。 周开闭目,硬扛这股锥心之痛,引魔气一寸寸碾过血肉,借此夯实体魄。 一年光阴在枯坐中耗尽。 这日,洞府外的隐匿禁制传来微弱波动。 三里外,水雾破开,一道黯淡至极的遁光拖着长长尾迹,直直砸向这处暗礁。 周开视线穿破水汽,遁光之中,一名人族女修跌落而出。她面容煞白,返虚初期的气息散乱溃退。 女子左臂皮肉翻卷,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向外渗着黑血。 伤口附着灰暗水气,正蚕食生机。血珠顺着指尖接连砸入海面,半身法袍早已粘稠结块。 在她后方千丈,三道气息雄浑的遁光撕裂海风,衔尾杀至。 遁光敛去,现出三名海族修士身形,返虚初期的威压交织,横扫海面。 左侧妖修颈上生着青黑蟹螯,口吐白沫;中间一人身躯细长如蛇,表皮附满滑腻粘液;右侧那人背负龟甲,唇角咧开,露出一排尖锐锯齿。 “跑?你一个人族还想翻天!”蟹首妖修厉声断喝。他右臂暴涨,一柄白骨钢叉脱手掷出。钢叉撕裂虚空,卷起水桶粗的白芒,直取女子后心。 女子反手拍向储物袋,一面铜镜飞出,迎风暴涨。 白芒轰击镜面,刺耳碎裂声炸响。铜镜灵光溃散,女子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身形彻底失控,朝着下方海礁群直线坠落。 礁石深处,周开面色微沉。这坠落的轨迹,偏偏砸向他洞府阵法之内。 女子身躯触及海面礁石的那一瞬。 周遭虚空猛然扭曲,天地元气倒卷。碧海青天被无尽夜幕强行抹去,数百颗庞大星辰虚影于苍穹之上接连点亮,杀伐阵威倾泻而下。 此阵脱胎于锁星绝阵,踏入者必迎群星陨落。 女子仰头望去,三颗燃着焰火的陨星撕裂夜幕,锁定她的气机,挟着碾压之势当头砸落。 退路已绝,死气逼睫。 她不甘地闭上双目,视线却在扫过夜幕星辰时猛地顿住。 黯淡的双眸猝然亮起,她咽下喉间翻涌的逆血,嘶声疾呼:“晚辈不知前辈与人族紫微城有何渊源!但求前辈念在同族一脉,救我性命!” 嘶喊声被呼啸的阵风扯碎,融入陨星坠落的轰鸣。 眼看要将女修碾作肉泥的陨星猛然一顿,悬停于她头顶仅余三寸。 狂暴的气浪掀飞女修残破的法袍,陨星随即崩解,碎作漫天细密星辉,融入夜幕。 星辉沉入海面,笼罩天际的夜幕随之撕裂。天光倒灌而入,海礁上空再现青天白日。 追杀而至的三名海族修士见阵法威能极大,心知不可力敌。 周身遁光暴起,硬生生于半空刹住身形,调头遁向远海。 然而遁光刚刚亮起,便撞上一层无形屏障。周遭空间已被彻底锁死,半点涟漪都荡不出来。 蟹首妖修狂催气海,却探不到半点法力。 他瞪大双眼,喉管里挤出几丝浑浊气流,悬在身侧的钢叉却连一分都抬不起来。 虚空裂开一道发丝粗细的黑隙。一截墨绿剑尖探出裂缝,煞气倾泻而下,直接压碎了海面的浪头。 墨绿剑芒一纵即逝,三声脆响连缀成一线。 蟹首妖修的头颅正中多出一个血洞,另外两名妖修同样顿在原地,眉心处赫然贯穿。 戮影剑上附着的煞气透体爆发,灌入妖躯,骨肉碎裂声随之炸响。 三具返虚期的躯壳连同其内神魂被生生震碎,化作三团猩红血浆。 女子跌坐在礁石上,黑血顺着指尖滴落。她僵直地盯着不远处的飞剑,咬破舌尖稳住心神,撑着残躯站起,朝向飞剑遁出的虚空深处敛衽一礼。 “晚辈叶依水,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晚辈遭人追杀慌不择路,惊扰前辈清修,万死难辞其咎。” 海风呜咽,卷走残存的血腥气。一道传音直接在叶依水识海中荡开。 “你气息驳杂,返虚初期的境界虚浮不稳。天斗圣皇分出仙苗转移别处避难,你可是其中之一?” 听到“天斗圣皇”四字,叶依水眼睫猛地一颤,她垂下眼眸,涩声回应:“前辈明鉴。三百年前,晚辈奉命进入白崇境,隐居在万灵族地界。百年间强冲返虚,导致道基受损。晚辈打探到潜龙岛附近的冻海生有一味疗伤奇药,这才冒险随家兄前来。” 洞府深处,周开眉头微微一皱。 “何种奇药,天大地大,偏偏要跑来这古龙墟的绝地寻找?” 叶依水牵动唇角,苦笑一声:“是一味名为‘寒玉珊瑚’的宝药。此物生长条件极尽苛刻,需沾染一丝龙血,并以极寒之气蕴养数千年方可成型。放眼各域,也唯有这古龙墟的冻海深处,才存有它的踪迹。” 石壁幽光下,周开目光微动。 前些年他两入冻海,千机神泥固然未见踪影,但那寒玉珊瑚倒是顺手收了几株。 礁石上空水汽陡然凝结,霜花四散。 一株通体霜白、分叉错落的珊瑚破开虚空,径直坠落。 珊瑚未至,散出的寒气已将下方丈许范围的海水冻结成冰。 “此物我随手收了些,这株便赐予你。拿了药速速退回白崇境,莫要在此地白白丢了性命。” 叶依水并未抬手去接那株悬在身前的珊瑚。她双膝重重砸在礁石上,声音自齿间挤出:“前辈有所不知。这潜龙岛,本也有我人族修士繁衍。五十年前,岛上海族大肆抓捕人族修士,圈禁于海底深牢。整整二十万人,如今被折磨得不足三百。” 她伏低身躯,额头重重磕向礁石,“晚辈拼死逃脱,仍遭海族截杀。家兄至今深陷岛上,生死难料。晚辈修为低微,此去必死无疑。恳请前辈念在同族一脉,施以援手。” 海礁之上,只剩下海浪拍打的轰鸣。 周开缓缓站起了身子,传音压过海浪的轰鸣,直坠叶依水识海:“若是本座不救呢?” 叶依水身躯止不住地战栗,头颅却压得更低:“晚辈不敢以大义要挟,晚辈驽钝,与家兄相依为命,只求前辈成全,即便作为奴婢,晚辈也在所不辞。” 沉默半晌,传音再度荡开,“跟着飞剑进来。” 悬停半空的戮影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剑身煞气敛去,调转剑尖,朝虚空深处划出一道碧青流光。 叶依水咬牙撑起残躯,捂住崩裂的伤口,踩着那道流光踉跄前行。 流光尽头是一处生满青苔的陡峭崖壁。 戮影剑剑气吞吐,当空虚斩,崖壁表层隐没的阵纹悉数亮起,伴着隆隆震响,两扇厚重石门朝两侧轰然移开。 叶依水咽下喉头翻涌的腥甜,迈步跨过石门。 第823章 潜入水牢 石门内,疏月一袭鹅黄裙衫,背对门庭而立。 叶依水顿住脚步。她神识微扫,探出对方亦是返虚初期修为。可对上疏月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眸,叶依水背脊猛地窜起凉意。她毫不怀疑,只需一招,眼前这黄裙女子便能取她性命。 “跟上。” 疏月未作多言,转身踏入长廊,叶依水压下惊惧,拖着残躯亦步亦趋。 内室宽敞,青铜猊炉内燃着异香。 周开端坐主位,视线越过氤氲香阵,落在叶依水身上。 叶依水半边脸颊沾满污血,粗麻法衣碎裂多处,露出大片凝血的肌肤。周开端详半晌,这女子形容狼狈,但骨相匀称,眉眼间尚存几分未褪尽的清丽。 周开屈指轻弹,一药瓶破空而出,稳稳停在叶依水胸前。 “皮外伤,服下此丹便可痊愈。” 叶依水双手结印,引动四周灵气,周身卷起一阵旋风。 风过之后,剥落的血块与泥沙化为齑粉,散落在地。 一张惨白却秀气的脸庞显露出来,她双手捧过玉瓶,倒出丹药仰头服下。 药力化开,她身上翻卷的皮肉迅速收紧,结痂脱落,生出光洁的新肤。 叶依水盯着自己完好如初的小臂,耳根滚烫。她想起海礁上自己立下的誓言,视线更是不敢从脚尖挪开分毫。 “晚辈……”她喉头滚动,前行两步,指节绞紧破败的衣摆,“现在便可侍奉前辈。” 周开背靠座椅,面无表情,“可以什么?本座身边,不缺人侍奉。” 他眼睑微垂,一声蝉鸣悄然在叶依水识海响起。 “你既是奉命潜出苍梧境避祸,应当是族内挑选出的仙苗天骄。既有如此出身,你是何门何派?” 叶依水本已做好了宽衣解带的准备,听闻此言,紧抠地砖的十指终于松开。只是卸下重担的余韵里,夹杂着些许挫败。 “回前辈,晚辈出自紫苑城叶家,未曾拜入宗门,全仗族中长老传授功法。” 周开指节敲击扶手:“海族擒拿人族修士,有何图谋?” 叶依水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出恨意。 “海妖一族不通炼器。他们圈禁人族,只为逼迫我等日夜淬炼一具真龙骸骨。那骸骨长约三千丈,是黑蛟王搜罗了数百具龙族残骸强行拼凑而成。龙骨彼此排斥,灵性断绝。黑蛟王便想出毒计,逼迫同道每日抽离生命精气与本命精血,以人族根基强行温养尸骨。” “整整五十年,岛上血气冲天。二十万修士,活生生被抽干成了人干。”她指节攥得泛白,“家兄……也在其列。” 周开敲击扶手的指节顿住,“只为求血气精气,这茫茫海域哪族不比人族充盈?何必费力去擒拿人族?” 叶依水垂下眼睫,挡住眼底血丝。“海族天生不通炼器。黑蛟王拘押我等,是逼迫大家以人族炼器秘法,将各类天材地宝强行打入龙骨脉络。晚辈暗中推演过,他图谋换一副真正的龙躯,意在借尸还魂。” 周开坐直身子,“骸骨到了何种地步?鳐鱼王可曾插手?” 叶依水单手扣住胸前衣襟,压住语气的颤抖:“骸骨底蕴已成。黑蛟王这几日闭关调息,水牢阵法生出滞涩,晚辈拼却半条命才逃脱出来。鳐鱼王与他结契盟誓,常年盘踞祭坛寸步不离。” 周开神色不变,语调转冷,直刺命门,“那两头老妖皆是龙血后裔,龙性本淫。你落入敌手五十年,元阴竟然未散,那两头老妖凭什么留你清白?” 叶依水死死咬住下唇,脸颊泛起难堪的红晕,她猛地仰起头,呼吸急促。 “晚辈与家兄精通炼丹炼器,是那批修士中修为最高之人。押入水牢那日,我兄妹二人便以自爆神魂相逼。黑蛟王忌惮无人淬炼主骨,这才下了禁令。可怜其余低阶女修……” 她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怒火喷涌,“皆沦为海族畜生的鼎炉肉脔。” 那道盘旋在叶依水识海的蝉鸣随风消散。 周开向后靠去,“这桩恩怨,本座接了。标出水牢位置。” 叶依水怔住片刻,手忙脚乱扯开储物袋,抖出一卷舆图。她并拢两指,在潜龙岛北侧重重戳下:“此地向北五十万里。晚辈为躲避追捕不断绕行,这才花了三日时间赶到前辈这里。” 周开顺着她指尖扫去,那里赫然是潜龙岛规模最大的坊市,火小火也在坊市中落脚。 “你留在此地疗伤。” 叶依水双膝弯折,重重砸在青砖上。 “奴婢叩谢前辈大恩!敢问前辈尊名。” 周开轻抬右手,一股清风风平地升起,托住叶依水下坠的身躯,将她硬生生扶直。 “别跪了。紫苑城叶家有合体境坐镇,让你当个奴婢自是不妥。此间事了,你自行离去便是。” 叶依水愣在原地,抬头看向座椅,胸腔微微起伏。 紧绷的背脊终于塌下,眼底又泛起说不清的苦涩。 周开拂动衣袖,吞天蜂王化作一道金芒,钻回他腰间的灵兽袋。 旋即并起两指,向着前方切去。空间裂缝顺着指尖翻卷拉扯,他一步跨入,裂缝向内合拢,石厅重归死寂。 五十万里外,潜龙岛坊市上空雷光敛去,一道人影踏破虚空,稳稳踩在罡风之中。 周开身形与天光融为一体,翻腕捻出一张遁音符,屈指轻弹。 符箓激射数丈,却转了几个圈后,无声崩解成点点余烬。 周开脸色微沉,这遁音符乃是特制,火小火布下的阵法无法隔绝,如今却寻不到踪迹。 下方正是海族囚禁人修的水牢。以火小火的警觉,绝不会无故断绝联络。 周开双瞳转为深邃的幽蓝,重重虚影在他视野中层层剥离,坊市全貌尽收眼底。 他的视线扫过长街,停滞在坊市正中央的黑石大殿门外。 殿门台阶上立着一名海族。此妖宽额暴突,背生肉鳍,掌中倒提一柄钢叉。 周开冷笑一声。 熟悉的妖气荡开,正是初入古龙墟时为他引路的那个向导。兜兜转转,原是潜龙岛的妖修。 周开脊背处雷光一闪,他已踏落在那海族背后的阴影中。 海族脖颈鳞片乍起,刚欲回头,五根手指已嵌入他的头骨。 喉骨发出咯咯的闷响,周开眼帘垂下,神念摧枯拉朽般长驱直入。 记忆碎片翻腾。 周开看到成千上万的人修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精血流入三千丈长的龙骨。 气血干涸者被海妖剖开胸膛,生生挖出跳动的心脏吞食。 潜龙岛地下,血祭阵纹早已勾连贯通。黑蛟王是要抽干全岛生灵的龙族本源,灌入那缝合的龙尸之中。 而这海族修士,竟是得了黑蛟王之命,前往锁云峰探查聚魂乳的虚实。只等他换了真龙躯壳,便去夺了那聚魂乳,洗练自身根基。 在记忆的最深处,周开捕捉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火小火身上龙族血脉不俗,此刻正被摄魂钉贯穿筋骨,囚于牢笼之中。 周开瞳孔骤缩,沧溟火顺着指缝倒灌而下。 海族的身躯被火焰夺去生机,崩碎成漫天灰烬,随风扬散。 周开身上泛起土黄色的光华,他整个人沉入岩层。视线穿透厚重的地幔,直逼地底深处那座血气冲天的水牢。 第824章 黑吃黑 周开的身形在岩层中急速下潜。 周遭的温度急剧下降,地幔的灼热退去,粗糙的天然岩壁褪尽,黑色的坚硬砖石挡在前方。 他顿住脚步,心里记挂着火小火的安危,不敢有丝毫耽搁。双眼转为深邃的幽蓝,视线蛮横地穿透厚重石壁,向内扫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地下水牢。 血腥味顺着砖缝钻出,混杂着海水的阴冷咸湿扑面而来。 周开面色阴沉,这种程度的血腥气,绝非是死了几万人能积攒出来的。 强压着心头的焦躁,他神识分作千百缕,悄无声息地探入水牢每一个角落,只求尽快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水牢被栅栏割裂成上千个逼仄隔间,大多数牢房里,人族修士个个皮包骨头,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周开看着同族惨状,眼中冷意更盛。 目光推移至水牢最深处,他发现角落里竟单独锁着上百名海族修士。 这些海妖体表长着斑驳龙鳞,有的头顶甚至生出肉角。 狭长的过道里,几头手提钢叉的海妖正骂骂咧咧地来回巡视。 这点巡防在周开眼里形同虚设,周开现在只想立刻见到小火,懒得在这些喽啰身上浪费半息时间。 周开敛去所有气息,足尖轻点水面,没有激起半点水花。他贴着几名海妖的鼻尖悄然掠过,对方却连半分察觉都没有。几个呼吸的功夫,周开便横穿整座水牢,稳稳停在尽头。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死牢,墙壁地砖皆由隔绝灵力的材料砌成,绝了被囚者任何反抗的可能。 海水没过了火小火的膝盖,她的身躯被扯得笔直,一根漆黑长钉从她右侧胸骨狠狠贯穿,将她整个人钉在岩壁上。 鲜血早已凝固,触目惊心。 无声的怒火在周开胸腔里炸开,自责与暴怒绞在一起,直冲天灵。 他自忖岛上有些规矩,小火又身负龙族血脉,应该安全无虞,如今却让小火遭了这等大罪,暴虐的杀意如有实质,层层漫开。 他咬住后槽牙,咽下满腔戾气,抬手向前重重按下。 熔金般的水光自他指缝满溢而出,造化之气覆在隔绝灵力的特制囚笼上。消融声响起,栅栏化作一滩滚烫的铁水。 周开大步跨了进去,脚踩在冰冷的水中,走到火小火身前,声音极轻。 “小火,我来了。” 火小火剧烈颤抖,艰难撑开眼皮。视野里昏暗模糊,唯有那股熟悉的气息扑在侧脸。 “公子……” 周开撤去隐匿神通,身形显现。他伸手虚停在火小火胸前,五指攥住那根贯穿胸骨的长钉,眼眶骤然收缩。 “是我。拔出来会有些痛,忍一忍。” 火小火视线聚焦在周开脸上,眼角滚出泪水,死死咬住下唇,重重点头。 周开手臂肌肉贲起,没有半点迟疑,向外悍然发力。 长钉擦着骨骼破肉而出,带起一簇血沫。 火小火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膝盖打颤,直挺挺向前栽去。 周开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其护在怀里。灵气顺着相触的肌肤灌入,在她经脉中强行开路。 探明她根基未毁,只是气血双亏,周开紧绷的下颌才微微松弛。 他自储物袋中翻出一枚丹药,点入火小火唇间。 “去休息。剩下的,交给我。” 火小火强撑着点头,身躯散作点点黯淡火光,没入周开腕间的灵兽镯。 确认她气息平稳,周开冷眼扫过外头的巡逻海妖,传音问道:“何时被擒的?” 药力化开,火小火的传音平稳了几分:“半月前,黑蛟王在这里举办了一场大型交换会,吸引了无数海族修士参与。我在交换会上四处询问千机神泥的消息。他扬言手中有货,诱我留下,暗中却遣人将我锁入这死牢。” 火小火语气难掩余悸:“关进这水牢后我才知道,黑蛟王多年来设局捕猎海族散修。只要是体内龙族血脉稍微浓郁些的,都逃不出他的毒手。” 周开眼中寒芒大盛,摩挲着灵兽镯:“神泥再珍贵,也不及你分毫。不过,他既然费心费力搜罗神泥,想必是要借此为那缝合龙尸重塑血肉。这等嫁衣,我不穿岂不可惜?” “公子,他筹谋这些究竟为了什么?”火小火问。 周开目光深邃,望向水牢外的黑暗,“合体入大乘,乃是天堑。这老泥鳅恐怕是修为多年不能寸进。他布下这么大的局,是想抽干全岛生灵的龙族本源,给自己换具真龙道体,谋求更进一步。你安心疗伤,我出去看看情况。” 他沿水牢甬道疾行。通道走势一路上扬,耳边水滴的沉闷回响渐渐远去。 掠过数百级粗糙石阶,腥臭的水汽被隔绝在外,干热的空气直窜入鼻腔。 推开尽头半掩的石门,视线骤然开阔。一间巨大石室彻底显露在眼前。 石室中心,地面被生生剜去一大块,构筑成一口幽深地坑。 猩红纹路在石壁与地砖上翻滚,隐散出暴虐的灵力波动。 所有纹路首尾相连,直指深坑底部,正是那血祭大阵的阵眼所在。 周开心念微动,神识化作无形游丝,贴着阵纹寸寸向下探查。 几个呼吸后,他扯了扯嘴角,眼底满是嘲弄。 这阵法表面腥风四溢,阵仗极大,核心的阵纹排布却杂乱无章,极为粗劣。 其中并无炼魂与杀伐之效,只剩下一重用处,便是强行抽出活物骨血里的龙族本源。 周开目光微敛。大阵只冲着龙族血脉去,下方那些人族修士眼下反倒安全,可以等些时日再救。 老蛟既想聚全岛之力提纯精血来重塑龙骨,那他大可作壁上观,等果子熟透了再亲手去摘。 这桩筹谋多年的大机缘,他周开照单全收。 他识海中翻出那头海妖的记忆,全岛足有两百余处相似阵眼,气脉在地下纵横交织,结成一体。 为了保险起见,周开在坊市周围的几个阵眼处,悄无声息地埋下了几颗天火雷珠。 阵法若生变数危及同族,他只需心念微动,便能叫这几处阵眼当场炸成齑粉。 布置妥当,他身形隐入虚空,无声潜回水牢深处。悬停在小火囚室外的漆黑水面上,他合上双眼,调息待发。 往后数日,水牢中的海妖守卫增加数倍。手持精钢法器的高阶海族不时蹚过冷水,眼神阴鸷地在过道中来回扫视。 但每当他们靠近这片水牢,周开眼睑微抬,双瞳深处紫金光晕猛然流转。 幻术随目光压下,那两头海妖身形一顿,视线空洞了半息。紧接着,他们便将目光扫向别处,口中骂咧两句,转身朝另一头走去。 第五日,水牢底部的海水隐隐发烫,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地底透出。 血祭大阵,开了。 潜龙岛坊市侧方的矮山头,腥咸海风刮卷。 周开顶着宽阔油腻的脑门,倒提一柄三股叉,混在几头高阶海妖末尾。他一只脚踏住半山腰的突兀巨石,眼底泛起一层冷芒,视线向下垂落。 前方的几头海妖凑在一堆,嘴角咧开,露出错落的尖牙。 “底下的蠢货还真当大王是善茬。”一头面生肉须的海妖剔着指甲缝里的烂肉,“平日里严禁私斗,规矩极严,由着这帮散修做买卖,还不就是为了多引些肥羊圈养?” 旁侧握着长戟的海妖咂吧两下嘴:“养肥了,自然到了宰杀取血的日子。” 脚下陡然传出一声闷响,地皮随之耸动,细碎砂石顺着山体坡度簌簌滑落。 震颤自地底沿袭至整座潜龙岛,坊市的街巷中,成片的石楼土墙轰然倒塌。远处的海面怒涛狂涌,百丈白浪直砸崖岸。 岛屿地面裂开纵横沟壑。二百余道腥红光柱自地缝中冲散泥石,刺穿云层。 坊市废墟间爆开凄厉哀嚎。 数不清的妖修跌跌撞撞爬出废墟,身躯随即失去控制,砸倒在地剧烈抽搐。血液自他们体表毛孔激射而出,汇成千百道粘稠血线,逆流冲天。 漫天血丝交织成大片腥雾,将日头彻底遮掩。岛上天色昏沉,入目皆是粘腻赤红。 大阵纹路亮起刺目红光,扯拽着满天血雾向高空中心聚拢。 十息不到,血雾生生压缩成一颗十丈方圆的圆球。球体表面肉瘤起伏,向外挤压出厚重的真龙威压。 前方的几头高阶海妖迎面撞上这股威压,非但不退,反而满面红光,有说有笑。 “看那威势,大王必能一举换躯成功!”肉须海妖攥紧双拳,高抬下巴,“待大王蜕变真龙,成就大乘,咱们便能跟着杀出古龙墟,去抢外边的洞天福地!” 周开面露戏谑,任凭这些海妖狂热嘶吼。他眼睑微垂,泥丸宫内神识分出一缕,无声刺入地下深处。 冰冷水牢内,人族修士缩在墙角抖若筛糠,体内气血平稳,分毫未失。 他敛去神识,视线落在上方的血球上。 万事俱备,只等那老泥鳅现身了。 第825章 夺造化 风里混入几缕法则异动,周开眉头微挑。 他敛起脸上的戏谑神色,视线径直刺向远空。 两万里外,空间大片剥落。 两股浑厚法则对撞碾压,生生撕出无数道漆黑虚空裂隙。 周开双眼蒙上一层幽蓝。那处虚空的厮杀直接拉至眼前。 黑鳞蛟龙盘绕高天,粗壮龙躯层层收紧,将一头生有龙鳍的巨型鳐鱼勒至变形。 龙爪扣入鳐鱼脊背,五指发力狠掀。厚重鳞甲连带大片带筋血肉,脱离妖躯。 失去皮肉阻挡,粘稠妖血汇成百丈血流直坠深海。 鳐鱼王躯体剧震,濒死尖啸震散周遭云层,“黑蛟老贼!你背信弃义,必遭天谴,神魂永堕无明!” 黑蛟王悬停不语,下颚长须随风狂乱抽打。他神识压下,将那声咒骂强行碾碎:“怨不得本座。大争之世,只借你体内那丝真龙血脉一用。待本座熔铸真龙法体,臻至大乘,便是大道功成。” 最后一个字出口,黑蛟巨尾顺势抡起。狂暴巨力挤压空气,重重砸在鳐鱼王天灵之上。 骨裂声炸响。鳐鱼双目迅速灰败,庞大妖躯生机尽散,直坠而下。 地表大阵红光暴涨,血色阵纹伸入半空,一把勾住尚未落水的鳐鱼尸身。 尸身迅速干瘪,大股精血逆卷冲天,灌入岛屿上方那颗十丈血球。 高空龙躯急速收缩,黑蛟虚影散尽,化作中年模样,踏碎虚空,凌空迈步而出。 他身形枯瘦,满面寒霜,双手负在身后,贴停于血球旁侧。 恐怖威压罩顶,矮山周遭的高阶海族双膝砸地,狂热的呼喝声直冲云霄:“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欢呼声未歇,岛上的血腥气再度攀升。 坊市废墟间,大阵血芒无差别刺穿妖修的胸膛。 一具具躯体疯狂抽搐,皮肉迅速塌陷贴紧骨骼。 一些元婴、化神期的大妖眼见局势不对,果断震碎肉身。妖婴与元神离体遁出,带起各色遁光,亡命狂奔。 黑蛟王悬停高空,食指划破劲风,直指下方四散奔逃的光团:“全数拿来。” 数百头高阶海妖闻风而动,庞大妖躯挤爆空气,化作各色遁光拔地而起,直扑远方的元神、妖婴。 周开立于乱战外围。他脚尖倒点地面,身形顺着断壁残垣的阴影直向后滑。体内法力暗转,一层无形波纹覆过全身,身形连同周遭气机一并溶入虚空。 高空那颗十丈血球疯狂内聚,黑红妖气顶不住法阵巨力,穿透球体表皮激射而出,遇风散作腥臭黑烟。 内部剥去杂质的真龙精血急速提纯,色泽愈发厚重。 红芒吞吐倒卷,半个时辰转瞬即过。 原本庞大的血球,已淬炼成拳头大小的暗红晶体,横亘半空。 黑蛟王大手探出,死死扣住晶体。他脚下虚踏,身形拖出一道笔直的残影,猛砸向坊市中央的黑石大殿。 “死守此地!”神识暴音直达众妖识海,震散大殿上空的阴云。 群妖落位,数百道遁光封死大殿周遭。 殿门轰然沉合,厚重禁制光幕贴着门缝极速攀升。就在阵纹首尾相接的毫厘之间,虚空中一缕幽芒死贴着地砖死角,险之又险地滑进殿门。 周开视界一暗,身形顺着大殿中央的地渊垂直坠下。 沉降百丈有余,闭塞地势猛然向外拓宽。 一片足有五千丈方圆的洞窟铺陈于底。 洞窟正中央,阵纹深深烙进洞底岩层,交错贯穿。 阵眼正上方,悬空横陈着一具三千丈长的巨型龙骨。骨架通体剔透,附着一层温润玉光。粗壮脊椎骨节根根紧扣,死死压下古老荒蛮的真龙凶威。 黑蛟王仰面死盯龙骨,双手带起残影,打出数十道法印。 地表阵纹血芒大盛,骨骼挤压爆鸣响彻溶洞。山岳般的龙躯被迫寸寸收紧,最终压迫成十丈大小,倒悬于阵眼中心。 他手腕顺势翻转,一口半人高的黑陶罐砸上掌心。 黑蛟王五指猛然内扣,陶罐体轰然炸碎。碎屑飞溅间,内里包裹的一团灰白泥块彻底暴露。 溶洞内温度直坠冰点,灰白极寒之气贴着地岩向外蛮横推移,碾出大片刺目的白霜。 藏于虚空的周开骤然敛住呼吸,黑罐子里的正是千机神泥。 周开喉头隐隐发紧,原想着凑足一斗便罢。那神泥足有三斗。全喂给魔碑,两尊傀儡足以横推同阶。 黑蛟王单手掐诀,一块八角阵盘脱手悬空,盘面符文闪烁,刺目血芒当头罩下。 暗红龙血晶石受阵力牵引,寸寸压向地面的千机神泥。晶体表面溢出粘稠血雾,硬生生逼近神泥边缘。 周开可不想让龙血污染了神泥,当即心念一动,胸口黑芒暴涨,煞胎分身挟着冲天戾气,自他本尊体内生生撕裂而出。 分身五指死扣巨剑剑柄,足底重踏地岩。恐怖巨力碾碎大片阵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自左翼直撞黑蛟王侧腹。 周开本尊脊背发力,苍穹翼虚影切开虚空。太极真雷裹挟肉身,连残影都不曾留下,直切入黑蛟王右侧三尺。 他右臂猛然前探,雄浑法力化作旋涡,那三斗千机神泥连半点转圜余地都无,悉数卷入大袖之中。 阵盘上空,分身五指悍然合拢,死死攥住那颗龙血晶石,一把拽进储物袋。 谋划数千载,踏遍古龙墟寻骨,屠灭整座岛屿,杀害挚友,种种算计皆为大乘。如今在防卫森严的自家老巢,竟有人族修士凭空杀出,将造化悉数掠走,黑蛟王如何不怒。 他面皮剧烈抽搐,双目陡然攀上猩红血丝。合体巅峰的浩瀚法力撑爆黑袍。恐怖威压化作实质风暴横扫地窟,洞顶岩壁成片炸成石粉,簌簌砸落。 “人族杂碎,死来!” 黑蛟王右臂青筋暴突,五指骨节撕裂虚空,向内死死一扣。 漫天法力坍缩,汇成一杆丈二暗金大枪。极寒气机冻结沿途灵气,枪尖撕开刺耳音啸,狠扎向周开心窍。 枪锋推进过半,黑蛟王视线猛然撞上阵眼处那具龙骨。眼角疯狂跳动,他牙关紧咬,扣在枪尾的五指强行回扯,散去大半枪劲,唯恐损坏成道根基。 煞胎分身斜里杀出,双臂肌肉贲张。 巨剑卷起浓烈煞气抡圆下砸,宽大剑锋死死咬住暗金枪头。 刺耳的音爆在龙骨侧方炸开,气浪倒卷。 分身借势横跨,厚重剑身一路碾过枪杆,将残余枪劲连同碎冰尽数卸入虚空。 借此良机,周开上一指,黑木剑匣敞开,戮影剑裹挟太极真雷倒射而出,直刺穹顶。 剑尖触及岩壁,雷芒轰然炸裂。 百丈厚的坚硬黑岩连同内部刻印的阵法符文齐刷刷崩散,强行开辟出一条贯通地表的大道。 周开本尊足底雷光连跳,身形逆着漫天坠落的碎块,顺着孔洞极速拔升。 分身紧随其后,清朗的笑声裹挟真元,强压过岩层崩塌的巨响,砸进洞窟:“多谢阁下慷慨馈赠,这大礼,本座生受了。” 眼见至宝被夺,黑蛟王满头长发狂舞,面庞青白交错。 他单臂倒拖暗金长枪,妖力压塌周遭虚空,直冲破洞,死咬周开残影。 “周合!你我素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必将你抽筋拔骨,焚魂熬灯!” 凄厉妖音穿透层层岩壁,震得地道内大片碎石化作齑粉。 周开根本不想在地底纠缠,地底水牢中关押着数百人族修士,若与合体巅峰的老妖放开手脚厮杀,足以将他们碾成血沫。 半息不到,周开冲破地表,重重踏碎黑石大殿的残垣。眼见大阵光幕阻路,他去势丝毫不减,右臂死死攥住浑天锤长柄,仰面直视光幕。 造化之气自掌心狂涌而出,缠绕巨锤,凝成一层流转不息的熔金水华。 周开腰身猛然拉成满弓,巨锤撕裂空气,狠狠砸向光幕。 一声脆响,造化之气沾染阵纹的当口,那大阵竟连一息都未能撑住,裂开一个十丈宽的豁口。 殿外警戒的数百海族修士瞪大双眼。锤风横扫而出,几个返虚妖修狂吐鲜血,倒撞在石柱上。 剩下的小妖慌乱丢弃兵刃,四散奔逃,叫喊声撕裂长空。 脚下深坑内,黑蛟王的暴怒气机锁定周开后心,极寒妖力冲天而起,死死逼近。 周开根本不看身后,背后亮起璀璨雷光,硬生生拔高千丈,从阵法破洞穿梭而出,直奔坊市外围遁走。 而在下方那片破败的大殿阴影中,煞胎分身早已隐匿身形,融于虚空深处。 第826章 激战黑蛟王 周开足底雷光连跳,横跨万里海域,随即双翼光华敛去,顿落在一块突出海面的礁石上。 他单臂反握浑天锤长柄,锤头斜指海面,任由海风卷起长发。 识海中煞胎分身的感应依旧清晰,恰好能完美操控,若是再远,掌控起来便不会得心应手。 引这老妖出来,斩妖只是其一,也好让分身抽空护住岛上的人族修士。 刺骨寒意自后方追袭而至,百里怒涛尚在半空,便被强行定格成连绵冰川。 厚重层云从中破开,黑蛟王倒提暗金长枪,踏碎漫天冰晶,悍然停驻在百丈高空。 大妖黑袍迎风鼓荡,周遭虚空不堪重负,接连崩开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缝。老妖猩红的双眸压低,视线死死咬住周开,贪婪与杀机凝作实质。 周开手腕微抖,锤锋震落凝结的冰碴。他仰起头,嗓音撞碎呼啸的寒风:“何来井水不犯河水一说?黑蛟王,你觊觎本座的聚魂乳已久,何必惺惺作态。今日既出海,便把命留下。” 黑蛟王右臂青筋暴突,根本不接话,妖气尽数灌入暗金大枪。枪出无影,森寒锋芒洞穿风雪,直点周开眉心死穴。 枪轨沿途生机断绝,下方法则压迫冻结的海面,生生撕开一条深不见底的深渊。 极寒法则率先扑面,封禁六合八荒,周遭空间板结成铁。 周开脊背弓起,苍穹翼雷光大作。狂暴的太极真雷向外怒炸,硬生生在封印中撑出百丈空域。 他腰跨沉坠,气血全数爆发,双手死死攥紧长柄,浑天锤倒卷而上,正面撞向落下的枪锋。 枪锤交击,震起一圈刺面白光。暗金枪尖蕴含的极寒法则透阵而入,海面寸寸崩碎成幽蓝冰屑。 坚冰自锤头蔓延,眨眼间覆满长柄,刺骨寒意顺着手心直贯周开双臂经脉,皮肉表面飞速结满白霜。 周开眼底戾气上涌,丹田内沧溟火狂啸而出,缠绕双臂。 火力疯狂吞噬入体寒法则,两股力量于寸许之地交锋,蒸腾起大片白雾。 经脉刚一疏通,混沌灵根轰然共鸣。万千法则毫无滞碍地转为火行本源。沧溟火得到给养,膨胀成千丈火浪,反向卷噬半空的黑蛟王。 枪罡挑碎火幕,火浪又顺着枪杆逆流而上,两者在半空死死缠斗。 气浪倒卷,将下方海面砸出数个千丈深坑,当即掀起撕裂天地的元气风暴。 黑蛟王大开大合,枪出必封锁虚空;周开硬扛余威,万千陨星拖着火焰连环砸下,逼得枪锋数次偏转。 三合转过,周开虽境界稍逊,却凭蛮横力道死死顶住了妖王的攻伐。 黑蛟王双臂隐隐发麻,握枪的虎口崩开血丝。他死死盯住下方越战越勇的人族青年,混元中期的体修,竟能与他硬拼体魄,气息分毫不乱。 一旦被此子借机遁入虚空,谋划多年的造化根基将彻底落空。 妖瞳中最后一丝清明散去,只余原始的嗜血狂暴。 黑袍炸成齑粉,妖气化作黑色光柱,贯穿天地。 只听一声碎金裂石的长吟,千丈漆黑蛟躯撕裂元气旋涡,硬生生撑破虚空。 丈许宽的墨黑鳞甲披挂蛟身,互相摩擦压出沉重声响。参天龙趾交错,狠狠扣碎千里外的云层。庞大身躯在海面投下大片阴影,威压再度攀升,死死锁定下方的周开。 周开牙关紧咬,浓郁魔气自毛孔喷涌而出。 他身躯骨骼爆响,迎风拔高千丈,直接撑开无常魔体。沧溟火顺着法相攀爬,将周遭虚空烧出大片黑色空洞,迎着蛟躯合身撞去。 魔臂死死擒住砸落的龙爪,浑天锤倒卷而上,架开扫荡而来的蛟尾。 两股绝强力道在半空交碾,余波切开下方千层冰川,倒灌的海水还未腾起便被法则风暴绞成虚无。 黑蛟王仗着皮糙肉厚,根本不避让锤锋。 龙爪撕裂天魔甲,生生抠进周开肩头,带出大片血肉。 周开连眉头都不皱一下,手中浑天锤拖着长长的火尾,接连三十六锤死死砸在同一片逆鳞之上,震得黑蛟王内腑轰鸣。 蛟鳞开裂渗血的间隙,周开眸光一戾,双臂肌肉虬结,浑天锤吸纳万千沧溟火,锤锋拖拽出火焰长尾,捣向黑蛟王胸前鳞甲破碎的空门。 黑蛟王竖瞳骤缩,原本砸向空门的锤锋前,墨黑龙鳞竟自行聚合重叠。 锤头结结实实地轰在重组的鳞甲上,只听一声刺耳的锐鸣,连片的幽蓝冰层覆上鳞面,硬生生顶住了这一击。 反震之力顺着长柄狂涌而回,周开双手虎口当场崩裂。 黑蛟王借着这股推力,千丈龙躯在云层中强行拧转,龙尾割裂空间,拖拽着漫天极寒冰棱,直接扫向周开面门。 眼见一锤无功而返,周开心头警钟大作,雷光一闪拉开千丈距离。 他修行至今,历经百战,浑天锤无往不利,这老妖历经几万载极寒法则淬炼,一身龙鳞竟已凝结成了法则壁垒。 龙尾尚未扫实,尖锐的音波先一步刺透周开耳膜:“区区人族,就算修出一身强横气血,也不配与本王争雄。死来!” 黑蛟王欺身而上,龙尾再扫,轰然砸落,天魔甲表面的鬼脸凄厉尖叫,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 周开被不可抗的巨力掀飞,肉身砸穿云层,直坠下方冰原,生生犁出一条深达千丈的幽深冰谷。 他从碎冰中直起身,吐出一口带冰碴的淤血,眼神却越发狠戾:“鳞甲厚实是吧,那就连皮带骨,一并碾碎。” 他大袖一挥,一百零八口飞剑破空而出,混沌灵光笼罩周身,法力逆向转化。 戮影剑齐齐嗡鸣,剑体飞速膨胀,裹挟戊土法则,在半空凝结成百座玄黄大山。 连成一片的山脉虚影压塌了方圆五千里的空间壁垒,以不可阻挡的沉坠之势,朝着黑蛟王当头镇下。 头顶传来的致命压迫感,终于逼得黑蛟王目露凶光。 龙躯在海面盘卷成阵,吐出一口白气。 五千里冰海剧烈沸腾,无穷无尽的幽蓝海水逆流上天,沿途冻结成百座拔地而起的参天冰峰。 冰川与剑山轰然对撞,将整个海域的虚空生生碾碎。 幽蓝寒气逆流而上,生生冻裂压落的山体。漫天剑印急转,将刺出的参天冰峰搅成碎屑。 黑蛟王身躯盘虬,龙爪狠狠抠进虚空,龙吻中不断喷涌本源寒气。 上方,周开凌空虚立,双手飞速变换剑诀,混沌灵光源源不断灌入山体,百座玄黄大山重压猛增。 三息过后,底层冰川崩出贯穿上下的巨大裂缝,沉闷的断裂声连绵炸起,百座冰峰被玄黄大山压得寸寸矮截,无尽冰渣倒灌回海面。 冰川溃散的缺口处,周开背后苍穹翼猛然张开。 气爆声中,他强行撞穿残存寒气,欺至大妖头顶。 浑天锤引动千丈沧溟火浪,周开双臂魔纹骤亮,十成巨力尽数灌注,锤锋笔直捣向那颗巨大龙头。 锤锋砸中龙角根部,爆开一团刺目火光。 黑蛟王的龙躯往下一沉,大片墨黑鳞甲炸成粉末,妖血从它口鼻中喷出,眼底的凶光登时溃散半截。 锤势未尽,周开双眼陡然拉长,眼白褪去,紫金交织的瞳光死死盯住蛟目。 黑蛟王那巨大的竖瞳猛然失去焦距,翻起大片眼白,千丈龙躯在半空彻底僵住。 它活了数万载,神识底蕴深厚,生死关头,龙魂在幻境中横冲直撞,生生撕开脑海中的蝉鸣,却又被接踵而至的戮幻天瞳残暴绞碎,来回拉扯。 极度痛楚逼得黑蛟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龙吟,森白寒气贯穿龙躯,顺着渗血的龙鳞间隙疯狂生长,不过半息,便结成一层厚重无比的棱角冰甲。 极寒法则强行干涉,硬是将侵入识海的紫金神光与蝉鸣强行冻死。 黑蛟王竖瞳恢复清明,跌落的气息轰然逆拉。被阻隔数千年的大乘壁垒,竟在这场绝境搏杀中破开一线,半步大乘的实质灵压铺开,生生推平了方圆万里云层。 “本王这副玄冥冻甲万法难侵,死!”黑蛟王口吐人言,龙吟中夹杂着半步大乘的真言。 粗大了一圈的冰晶龙爪反向上撩。 森寒法则过处,压在最下方的十几座玄黄山体当场被冻成死物,接连崩碎。 龙爪荡开缺口,带起撕裂虚空的恶风,直取周开胸腹。 “聒噪。半步大乘,也不过是合体妖修罢了。” 周开面上不见慌乱,双手大开大合,向内猛然并拢。 天际百座玄黄大山轰然共震,混沌灵根逆转法则,百山连体,硬生生熔铸成一座剑岳。太古神山压顶,空间壁垒成片崩塌,这股翻了十倍不止的镇压之力,无视那层刚刚凝结的玄冥冻甲,死死拍在黑蛟王的脊背上。 挤压声接连炸响,黑蛟王那身冰甲,在剑岳之下只撑了半息,表面便爬满惨白裂痕。 伴随着连片闷响,冰层连同底层的墨黑龙鳞齐齐炸碎。千丈龙躯被这股不讲理的巨力生生砸进万丈冰原深处,妖血从断裂的骨刺间狂飙而出,将大片碎冰染得猩红。 被压入地底的黑蛟王爆出不甘的嘶吼,半截龙躯剧烈翻滚,生生将周遭冰川抽得粉碎。 它顶着断骨的剧痛强行昂首,龙吻怒张,吐出一道幽蓝冰光。 周开左臂前推,灼血盾横隔身前。 冰光狠狠砸中盾面,浓郁的血火被森寒法则压得连连倒卷,眼看就要冻上周开的手腕。 周开眼底戾气闪过,无常魔体气血狂燃,沧溟火尽数灌入盾身。血焰轰然暴涨千丈,反扑而上,将那股同归于尽的寒气寸寸烧熔。 冰火交锋的残雾未散,周开背后的苍穹翼已拉开残影。 音爆炸鸣,他撞穿气浪欺近至龙首上方。双手死死握住浑天锤长柄,照着黑蛟王头顶,倒捣而下。 沉雷般的断裂声自地底传出。 浑天锤连柄没入龙颈,黑蛟王那颗头颅向上反折,随后重重砸在海底,庞大的下半身再也抽搐不出一丝力气。 肉身生机断绝的刹那,黑蛟王头顶灵光大作,一条丈许长的蛟龙冲破天灵盖,舍了皮囊径直钻向极高处的冰云。 “想走?” 周开张口一吐,紫黑万魂幡迎风暴涨。大幡猎猎作响,数不清的鬼手从漫天黑气中探出,交织成一张遮天巨网,当头兜住那道逃窜的元神。 蛟龙元神在鬼网中疯狂扭动,法则余威撕碎了大片鬼手,却又被源源不断的黑气死死裹住,硬生生从云端倒拖回周开身前。 周开五指如铁,一把钳住萎靡的蛟体。 掌心灵光吞吐,反手将其塞入一漆黑陶罐,连拍三道封魂符箓,彻底断绝其气机。 他指诀一松,压在下方的剑岳自行解体。一百零八口戮影剑褪去神罡剑气,化作流萤悉数游回他的袖口。 周开俯瞰着下方被砸得半残的巨龙肉身,龙鳞筋骨,皆是炼器极品材料。周开抬手一挥,龙躯连同满地散落的妖血,被他一寸不落地席卷一空。 冰原风暴渐息,周开指腹摩挲着陶罐,眼底精光内敛。 一条半步大乘的蛟龙元神,足以让他省去数百上千年的苦修。 但这就够了吗?他目光穿透层层冰云,神色沉冷。 圣宝即将出世,大乱将至,区区一头大妖的元神,填不满接下来的凶险窟窿。 周开将陶罐妥帖收入怀中,捏紧双拳。 必须多猎杀合体妖修,吞食元神,尽快踏破大乘门槛。 手里有了掀桌子的底牌,他才有绝对的把握,将家族护个周全,才有资格在这场天下乱局里,撕下一块最大的肉来。 第827章 拂衣远去 潜龙岛地表满目疮痍。 血祭大阵抽取了海量的生机,入眼处尽是黏稠的腥红。 海风穿过坍塌的黑石殿脊,扯出凄厉的哨音。 碎石瓦砾间堆满妖躯。这些躯壳精血尽失,干瘪的灰黑皮囊死死包着骨架,眼窝向外暴凸,大张着长满獠牙的下颚。 岛上的妖修,基本折在了血祭大阵里。 至于黑蛟王的手下,也没能逃过煞胎分身的屠刀。 周开悬停半空,血色海风倒卷而上。 他身侧虚空荡起波纹,煞胎分身一步跨出,扯走主身手里的万魂幡。 分身持幡倒掠,万千鬼手自幡面激射而出,遮天蔽日向远处罩去。 坊市周遭三万里,只要沾着妖气,皆是万魂幡的养料,绝无活物能走脱。 周开身形径直砸向下方的黑石大殿废墟。 双足触及残破殿阶的刹那,一层土黄玄光裹住周身,身形垂直坠落。 下潜百丈,那具真龙骸骨静静横陈在半空。 黑蛟王妄图借千机神泥为龙骨重铸血肉,想必这具骸骨也能熔炼进双煞魔碑之中。 周开大袖翻卷,狂风凭空骤起,骸骨急速收缩,尽数没入腰间储物袋。 收妥龙骨,他身形继续下沉,向地底水牢遁去。 刺鼻的腐臭水汽扑面而来,笼中披头散发的人族修士挤在阴暗处,大多被锁链生生穿透,各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头顶碎石砸落,水面炸开数道水柱。 周开缓缓飘落,厚重气机倾泄而出,将寒潭水面压得死寂。 沉寂的囚笼内响起铁链剧烈摩擦的脆响。 一双双空洞绝望的眼睛齐刷刷盯向半空那道身影。 有人死死咬住下唇渗出黑血,有人直接将脑袋往笼底死磕,砸出沉闷的咚咚声。苟延残喘至今,毫无预兆降临的顶级大修,在他们眼中只代表新一轮抽骨剥皮的酷刑。 周开视线掠过笼底,两百余名修士缩在泥水里,筑基到化神修为不等,丹田气机大多已萎靡溃散。 牢底深处横七竖八散落着数十具枯骨。这些躯壳灰败干瘪,体表没剩半点血肉,想必他们体内蕴含龙族血脉,精血全被大阵榨干了。 周开曲起食指隔空叩击。一口戮影剑破开虚空,拉出一道刺目黑芒,贴着发臭的水面平切扫过。 剑气碾压,锁链、石柱、连同外围的禁制壁障,触之即溃,接连炸成漫天齑粉。 残链砸入寒潭,溅起污浊水花。一众修士重重跌扑在泥泞中,被贯穿的琵琶骨扯出瘆人血口。四肢虽已脱困,众人却瑟缩在原地,死死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无人敢多喘半口气。 戮影剑折返,化作流萤钻回袖口。周开拂去袍角沾染的阴湿水汽,语调平淡:“黑蛟与鳐鱼已死,坊市周遭三万里,再无活口。潜龙岛南北虽窄,东西却横贯百万里,暗处仍有漏网之鱼。地表坊市遗留的资材自行取用,即刻逃命去。” 死水微澜,偌大的地底空间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一名发须皆白的金丹老翁如梦初醒,躬身行礼,人群轰然倒伏,两百余人齐齐弯下腰身。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颤抖的杂乱嘶哑嗓音在水牢四壁来回冲撞。 周开并未低头去看那满地后脑勺,淡淡说道:“紫苑城叶家人何在?” 人潮仓皇朝两侧挪动,从中裂开一条数尺宽的过道。 过道尽头,一名裹着碎兽皮的青年双臂撑地,硬生生顶起残躯。双肩皮肉外翻,早已溃烂生黑,不绝渗出腥臭粘液。 此人根基足有化神后期,此刻连丹田元婴都已干瘪,腰骨被迫弯成一张残弓。 他蹚着泥水踉跄上前,嘴唇吃力翕动:“晚辈叶鸣谦,拜见前辈。敢问……可是家妹托前辈来此?” 周开下巴微抬,五指张开,一团灵光脱手而出,将叶鸣谦稳稳罩住。 光芒拔地而起,扯出一道残影直上地表。两人悍然穿透厚重岩层,径直遁向苍穹,徒留水牢内两百余名修士久久不敢抬头。 冷月高悬,海潮不断拍打着漆黑礁石。 遁光自天际笔直坠落,砸散绝壁外的浓重夜雾。 周开大袖轻挥,灵光散去,将叶鸣谦稳稳托落在洞府门前。 厚重石门伴着摩擦声朝两侧退开。 阵法波动的轰鸣刚起,叶依水立刻化作一道水蓝流影扑至洞口。 目光撞见周开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以及被灵光托着的残破血躯,她脚下猛地一顿,胸口剧烈起伏,泛红的眼眶里隐有水光。 “前辈……大哥。” 周开视线扫过。 叶依水换了件素净衣裙,外伤确已愈合,但他神识微微探查,便察觉其经脉内的灵力凝滞断续,丹田处依然透着灰败死气。 周开眉头微皱,“寒玉珊瑚还没吞服?” 叶依水垂下眼眸,双手交叠紧抠掌心:“那珊瑚药力刚猛,破关炼化至少一月。妾身挂念兄长生死……更不敢在此关头闭死关。只盼前辈归来,咱们即刻隐匿气息远遁,万一那两头七阶大妖追来……” 一旁靠着石壁的叶鸣谦咳出一口黑血,抬手打断:“依水,不必逃了。” 他强撑着挑起溃烂的眼皮,看向妹妹,“黑蛟与那头鳐鱼,已尽数死于前辈之手。水牢里那两百余名道友……皆已脱困。” 石室通道内陷入死寂。 叶依水瞳孔骤缩,未尽的半句话卡在喉咙深处,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她嘴唇微微张合,视线在残破的兄长和周开之间来回游移。 尤其是黑蛟王,那是半只脚踏进大乘的老妖。就连她叶家的老祖亲至,也得避其锋芒。 这等凶焰滔天的绝世妖修,竟被斩了? 叶依水转动脖颈,目光重新聚焦在周开身上。 这男人身姿挺拔,气机渊渟岳峙,衣摆上甚至没沾染半点血腥气。 她本以为这位前辈身怀秘术,只是潜入水牢将人暗中盗出,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站在眼前的,是一尊能生生镇杀合体后期大妖的当世狠人。 叶鸣谦弓起残破的脊背。 大幅动作牵扯到被洞穿的琵琶骨,他额角崩出青筋,冷汗混着血污滑落,却还是咬紧牙关冲周开一揖到底:“前辈救命之恩,叶家上下铭记于心。晚辈与舍妹奉天斗圣皇之命,眼下无法即刻重返苍梧境。待晚辈传讯回本家,定让老祖备齐重宝,亲自登门叩谢。” “大哥。”叶依水手指收紧,攥住叶鸣谦残破的袖管。她低垂视线,避开兄长目光,“不必惊动老祖。我先前许过诺言,只要能救你出来,我便做前辈的——” 话音卡在喉咙,她余光扫过周开那毫无波澜的侧脸,气势一坠,硬生生咽回后半句,深深埋下头去:“便追随前辈修行。” 叶鸣谦眸光微动,硬生生咽下喉间翻涌的腥甜。能攀附上一尊杀神,在险恶的修仙界绝非屈辱,而是天大的机缘。 他拖着残躯后退半步,将叶依水完全让至身前,深深躬身:“还未请教前辈尊讳。叶家在苍梧境略有薄面,晚辈定让家中老祖备齐重礼登门,与前辈多结几分善缘。” 周开视线越过叶依水低垂的发顶,投向洞府外汹涌的黑海,瞳孔深处古井无波,未泛起半点波澜:“本座周开。这洞府留给你们疗伤。我之前就言明,人救出来,你等自行离去。大乱将至,白崇境也非善地,稳住根基尽早返回族地。” 话音刚落,雷霆自其脚底炸开,刺目的雷芒撕裂暗夜。 周开一步踏入虚空,整个人化作一道怒雷,劈开重重海潮与云层,直冲苍穹绝境。 雷音震得叶鸣谦残躯一晃。他维持着躬身行礼的姿态,双眼死死盯着那道已然被撕裂的云层缺口。 海潮倒灌进石室,卷动兄妹二人的衣摆。那股镇压天地般的恐怖气机彻底抽离,独留绝壁外浪涛拍岸的轰隆声。 叶依水十指不自觉地扣紧。她望着空荡荡的洞府,眼底透出难以言喻的失落:“周开……大哥,你可曾听闻这位前辈的名讳?洞府外的阵法与紫微城有关,天斗圣皇门下何时出了这等体法双修的凶人?” 叶鸣谦强撑着转过身,语调凝重:“我们虽三百多年未曾回家,但这等人物若在苍梧境行走,早该威名赫赫,绝非无名之辈。既然结下善缘,便莫要追究。你速速服下寒玉珊瑚,先把根基稳住再说。” 第828章 幽瓷重塑肉身 古龙墟南部。 罡风撕扯枯褐岩壁,切出纵横交错的深沟。 空间裂隙无声开合,吞吐着狂暴法则。 此地生机断绝,化神修士稍有不慎卷入其中,立时便会化作一团血雾。 磅礴神识自孤峰顶端荡开,贴着荒原层层碾过,死死锁住方圆数万里。 神识压下,漫天飞沙定在半空,连肆虐的法则乱流也随之一滞。 过了六个多时辰,这股浩瀚的意念徐徐抽离。 失去禁锢,半空的碎石沙尘接连砸落,打在岩盘上劈啪作响。 孤峰深处的石室中,周开睁开双眼,徐徐吐出一口灰败浊气。 离开潜龙岛,他没回锁云峰去寻历幽瓷,径直深入了这片死地。 四年寒暑,不停在古龙墟中寻觅合体妖修,猎物却寥寥无几。 他徒手捏碎了两尊合体异族的肉身,将元神生生抽离,残骸直接填了此地的深渊。 吞噬过多,这等境界的元神反哺已微乎其微。刚才那道合体初期的元神入腹,在经脉中强行炼化一周天,化作的法力仅抵得过百年苦修。 他腕间灵兽镯火芒微闪,火小火钻出光晕,落在地面,清脆出声:“公子这气机沉得吓人,可是摸到合体后期的门槛了?” 周开扭动脖颈,骨节发出一阵连绵脆响。“法力还差些火候,倒是神识先一步触到了大乘初期。合体初、中期的元神已无大用,再往深处去也是徒劳,准备回程。” 火小火点点头,抬手掐出一道法诀点去。 侧方严丝合缝的岩壁无声裂开一道豁口。 地窟中央,一团尺许高的青金火焰无风摇曳。沧溟火的极致高温,将周遭虚空灼得微微扭曲。 火芯深处,四滴殷红的血珠悬停翻滚。 周开双目微阖,这沧溟火专吃极品异火与强悍精血,但凡沾染便不死不休地将其炼化,只是吞噬异火很快,吸收精血倒是慢得很。 仙狐真血、潜龙岛搜刮的暗红血晶,连这几年剥离的两尊合体异族精血,此刻尽数困于火中。 血液被青焰一寸寸蚕食,发出细碎的嗤嗤声,不断熬煮出纯粹的本源。 火小火背负着双手,绕着青焰转了半圈,探着脑袋打量:“憋了两百多年连个响都听不见。公子才闭关三日,它倒自己开了窍,这是要孕出火灵了。” 周开垂眸,青金色的焰苗剧烈拉扯,在半空硬生生交织出一头展翅青鸾的轮廓。 这青鸾仅有巴掌大小,双瞳隐有流光运转。它长喙猛地一张,一记清越鸣叫刺破地窟死寂,化作实质般的音波,硬生生砸进识海。 周开扯动嘴角,轻嗤一声:“姜家那十几头碧鳞火灵都被它嚼了,又填进去这许多猛料。今日若再憋不出动静,干脆掐灭当柴烧。” 他五指虚拢,半空的青鸾低鸣一声,连同暴涨的火焰齐齐塌缩,压成一颗滚烫的青金火珠。周开张口一吸,直接将其卷入腹中,沉进丹田。 地下十万丈。 两条深渊暗河对撞交织,砸出一个水雾蒸腾的水潭,侧方的石室大门死死闭拢。 沉重的阵纹在石门上明灭不定,暴戾的阴气撕扯出门缝,挤出万鬼齐哭的尖锐嘶啸。 纯白与漆黑交错的冥火顺着缝隙不断喷吐,溅落四周。 历启文死死盯住石门。他护体灵光极其紊乱,狂暴水雷在衣袍表面肆意乱窜,游走的雷丝将他脚下的黑岩寸寸犁为飞灰。 “去极阴泉眼取两块九幽冥土,去了整整八年。” 他嗓音发紧,垂在身侧的手背崩起青筋,“幽瓷这动静压不住,若引来合体老怪……” 历启文咬紧后槽牙,眼底透出血丝,“我只怕她重塑血肉不成,遭了那阴火的反噬。” 不远处,鱼摆摆捧着一颗粉白灵桃,她一口啃下大片果肉,两腮鼓胀着咀嚼:“方圆一千里都有师弟的螭火蚁守着。真有不开眼的撞进来,我们也能顶一会儿。” 她用力咽下桃肉,抹了把嘴角的甜汁,“再说了,大小姐的《元骸升灵诀》早就练到了顶,有聚魂乳打磨根基。你把心放肚子里,重塑血肉不过是水到渠成。” 立在另一侧的秋月婵眉头微蹙,声音沁着微寒:“大道争锋,哪有这般轻巧。单凭一部秘典,不用天材地宝辅助,纯属赌命。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幽瓷妹妹此举太过莽撞,何苦非要挑夫君不在的时候去闯这鬼门关。” 历启文颧骨处隐现青筋,咬着后槽牙沉声挤出字句:“我这妹妹,骨子里刻着个傲字。若一直顶着这具魂体,这辈子也就止步于此,如何去够合体的门槛。她是不愿做个躲在后头的废人,才拿命去搏。” 话语间,石门表面死死闭合的阵纹剧烈震荡。原本明暗有序的灵光彻底崩乱。 沉闷的爆裂声隔着厚重黑岩传出。狂暴阴气裹挟着灰黑火焰顺着门缝狂喷而出,硬生生削去洞壁表面的一层岩皮,碎石簌簌砸落。 历启文胸膛剧烈起伏,周身水雷轰然炸开,将逼近的阴火碾碎。他右臂一探,脚底发力,提枪便要硬砸石门。 未等枪芒递出,他身侧的虚空无声扭曲,朝两面撕裂,周开一步迈出裂隙。 察觉到石室内外崩散的阴煞,他面沉如水,抬手压下历启文暴起的枪势。 “我进去看。” 留下一句冷硬的交代,他周身清辉流转,无视门上疯狂运转的禁制,身影竟直接穿透厚重黑岩,遁入室中。 室内地煞翻滚,纯白与漆黑交织的火焰烧熔了穹顶。 历幽瓷悬停半空,重塑的躯壳正卡在生死关隘。晶莹剔透的玉骨大半成型,经络肉芽顺着骨骼疯长,死死纠缠,将这具半骨半肉的法体映衬得极其妖冶。 她双目死死闭拢,绝美的面容痛得微微扭曲。头顶三尺处,玄幽宝镜嗡鸣阵阵,接连砸下数道乳白光柱,强行镇压着那团濒临溃散的神魂本源。 周开稳住身形,立在三丈开外。重塑躯壳容不得半分外力强加,他压下丹田翻涌的造化之气,双拳下意识捏紧。 他眼底泛起深邃幽蓝,视线穿透狂暴的冥火,死死锁定历幽瓷体内乱窜的鬼气。 “幽瓷,我在这。” 沉静的嗓音裹挟着磅礴神识,直接烙进她的识海,“收束气海,抱元守一。” 识海中荡开的回音,截断了即将崩毁的魂光。 历幽瓷胸膛猛地一挺,眉间死死绞紧的郁结悄然化开,眼尾渗出两行血泪,半成型的十指却猛地掐出两道法印,生生将外溢的冥火咽回了体内。 狂躁的鬼气受此牵引,尽数汇入她小腹气海。 三个时辰后,最后一股灰黑阴煞钻入孔窍。室内翻滚的极阴鬼气尽数散去,半空的灵光寸寸回拢,压入肌肤。 历幽瓷脚尖触及漆黑岩地,躯体不再是魂火勾勒的虚影,血肉饱满,散着切实的温热。 她掀起眼睫,狭长的凤眸里流转过幽光。白皙的脖颈微微后仰,新生的骨骼连串作响,传出细密脆鸣。“踩实地面的滋味,不坏。一睁眼就能见你杵在跟前,更好。” 周开迈出两步,立在她身前,一把扣住她的脉门。 指腹压实跳动的脉搏,触感滑腻微热,彻底褪去了以往那层常年不散的阴寒。 “难得听你说句软话。非要挑我不在的时候重铸肉身?” 历幽瓷冷哼一声,任由周开拿捏脉门,身子却微微前倾,指尖顺势戳上他的胸膛。 凤眸微勾,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挑衅:“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小姐只是厌透了那具冷躯。若一直卡在返虚,怎么熬死你这没良心的?再者,你后院那群女人天天惦记后辈子嗣,我不弄出这具躯壳,你那点真阳岂不是要被她们分干净了。” 周开喉间溢出一声轻嗤。他五指发力,一把揽紧那纤韧的腰肢,直接将人撞进自己怀里。 “才重塑了血骨,胆子便肥成这样。”他低头压向那张妖艳的面容,“那我便试试,你这新躯壳受不受得住造化之气。” 第829章 魔傀炼成 地下洞窟幽暗,白霜顺着黑褐色的岩壁寸寸蔓延。 半空中,一团神泥静静悬浮,向外溢出丝丝缕缕的极寒灵气。 周开立于霜阵中央,双掌翻覆虚托。 那团银白色的神泥受造化之气催逼,在他掌心一阵蠕动,外鼓内陷,生生被捏出千百种面孔轮廓。 夏荷莲步微挪,十指蹁跹。赤红色的灵力自指尖拉出细长丝线,顺势贯入神泥。 赤线在泥团内部穿梭,纵横勾连,硬生生结出一张繁复的经络阵网,将神泥散乱的灵性尽数锁死。 周开侧身一掌拍向身后的双煞魔碑。魔气翻滚间,一尊蓝发魔头破开碑面,重重砸在冰冷岩地上。 蓝发魔头精通冰寒之术,方一落地,四肢便不受控制地朝千机神泥探去,眼眶里亮起贪婪的幽光。 周开顺势发力,掌心死死扣住那团神泥,直截了当拍进魔头大张的胸膛。 骨骼寸寸爆裂、血肉强行黏合的闷响,在封闭的洞窟内来回激荡。 蓝发魔头皮肉下的黑煞尽数隐去,体表硬化出玉润光泽。满头乱发根根绷直,结成寒气逼人的剔透冰棱。 周开缓缓收掌,抖落指尖残留的冰屑。第一具冰魔傀儡,已然成型。 他目光转向另一侧的红发魔头。只一眼,身遭封结的坚冰竟渗出水渍,滚烫的热浪直扑面门。 这红发魔头皮肉上翻滚着赤红炎流,喉骨里压着粗重喘息,点点火星顺着干裂的嘴角不断崩落。 “千机神泥最忌火淬,一旦相冲,此物定会当场毁去。”夏荷退开两步出言提醒。 周开掌心一翻,一点刺目的纯白真光冲破皮肤,在指尖燃作至阳灵焰,将满室火毒生生压下一头。 他直接将灵焰拍向剩余的千机神泥,用这种极阳之火,强行祛除神泥的极寒之气。 泥团翻滚,灵气不受控制逸散,周开视线死死咬住那隐隐开裂的神泥,嗓音低沉。 “历兄。” 历启文早有准备,周身水汽爆开,虚空猛地震荡,江河倒灌的恐怖水雷音在石壁间轰然炸裂。漫天水雾收缩,一头昏黄的浊水巨龙悍然成型。 水龙仰天怒啸,卡着真光炼化魔焰的空挡,接连吐下数道粗壮浑浊的水柱。 极阳灵焰与浊水轰然相撞,洞窟内爆出刺耳的嗤鸣,浓浊的白霜与滚烫的热浪齐齐炸开。千机神泥被这股相冲的力道死死挤压,表面扭曲拉伸,竟化作千万根银色丝线,硬生生扎进红发魔头的皮肉,顺着血肉肌理一路深潜。 历启文牙关紧咬,十指连连掐动法诀,将半空那头浊水巨龙的体型死死压制。此法极耗心神,水势多一分则神泥崩碎,少一分则寒性尚在。 他鬓角滑落的汗滴还未砸上岩地,便被逸散的高温蒸作虚无。 地下洞窟不见天日,灵气潮汐在石壁间起伏不休。夏荷寸步不离地炼制傀儡,直到一年期满。 直到最后一抹狂躁的赤芒被硬生生逼入魔头丹田,那具不断抽搐的躯壳猛地僵住。魔头浑身皮肉硬化,泛起厚重黯淡的铜锈色泽,每一寸肌体都透出死寂的凶煞。 一红一蓝两尊魔躯木然立于周开身侧。它们紧闭双目,胸腔内却传出海啸般的经络鼓动声。 两道无形的气劲向外狂推,将周遭岩壁压出裂纹,实打实的合体中期威压在大阵内来回冲撞。 历启文五指猛收,散去半空残余的浊水。他甩了甩酸胀发抖的手臂,凑上前绕着两尊傀儡上下打量:“如今这鬼东西算傀儡,还是算法宝?” 周开拂去衣袖上的冰渣,回道:“界限没那么死板。用活体法宝与千机神泥炼成的傀儡,最大的好处便是免了填补灵石的底洞。它们能自行吞吐天地灵气,遇敌便会依照本能运转功法。除此之外——” 他右手翻覆,一柄重剑自储物袋中砸出,被他顺势推向红发傀儡。 紧接着,一尊散发着乌光的宝塔脱手而出,直奔蓝发傀儡。 红发傀儡抬起,五指死死扣住重剑握柄。它单手平举剑锋,毫无滞涩。蓝发傀儡掌心则涌出森寒白气,囚天塔吞噬着这股外来法力,塔顶骤然亮起刺目寒芒。 “让傀儡随心所欲驾驭各类法宝,这才是神泥真正的杀招。” 为了印证成色,周开双指并拢,朝着身前三尺处斜斩而下,撕开一道丈许宽的幽黑裂口。周开一步迈入,三人两傀相继掠进虚空暗流之内。 周开神念微微拨动,红蓝双煞齐齐转头,两对瞳孔死死咬住对方。狂暴的杀机毫无征兆地在虚空中对撞炸开。 红发傀儡脚下重重一踏,双手抡起无锋重剑怒劈而下。 赤红的剑罡撕裂沿途的虚空暗流,霸道炎力倾泻而出,将半路截断的一块巨大空间残片硬生生蒸干斩碎。 蓝发傀儡不闪不避,发丝迎风狂舞,猛地掷出掌中宝塔。囚天塔迎风暴涨,遮蔽大片虚空,携着冻绝万物的极寒死气,悍然迎上斩落的炎刃。 红蓝两道光影往来穿梭,每一次撞击都炸开大片流光。 重剑与宝塔接连互砸,金铁爆鸣震耳欲聋。四散的余波激荡开来,生生将周遭虚空割出十余条狭长裂缝。 夏荷退开两步,避过卷来的罡风,笑吟吟开口:“恭喜老爷得此重器。有这两尊杀器顶在前面,再加上煞胎分身,往后便是被十几个合体境老怪围住,咱们也能硬生生蹚出一条血路。” 历启文却没好气地冷哼一声:“你跑去潜龙岛折腾一圈,怎么也该抓条活龙回来。这次为保你那千机神泥不化,我生生耗损了两成渊沉浊水的本源。没个几百年苦修,这亏空根本填不上。你拿什么平我的账。” 周开拍了拍腰间的一只皮袋,轻声笑道:“自家人,自然要厚报。” 他掌心法力轻吐,皮袋口喷出一团白芒。庞大的黑影当头罩下,重重砸在虚空之中。 千丈长的黑蛟真身盘踞在地。片片玄墨鳞甲足有门板大小,额前两根分叉长角直指虚空。它生机已绝,可躯壳上残存的威压却化作暗红罡气,硬生生将千丈内的虚空暗流全部推开。 周开屈指弹了弹粗壮的蛟须,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黑蛟王全尸。精血、龙筋、龙骨都在里头。不过这东西生前是合体巅峰,戾气太重。你要把它炼成阴尸或是傀儡,凭现在的修为只怕扛不住,起码得熬到返虚后期才能勉强动刀子。这份礼,平得掉你的账么。” 历启文眼眶瞪得微凸,视线死死锁住眼前的巨大蛟首,喉结上下一滚。 “这账平得漂亮。”历启文五指猛张,袍袖迎风涨大,卷起一阵倒吸的狂风,当场将千丈蛟尸生吞入袖。 三人原路返回,借着裂口跃出虚空夹层,双脚重新踏上地底岩层。 周开低头望去,原先那半潭聚魂乳此时已彻底干涸。 蜂王正盘踞在坑畔的青石上吐纳,透出一股远超从前的凶悍妖气。 她身后,数万只吞天蜂首尾相连,密密麻麻地堆叠攀附,在石壁旁筑起一座数丈高的金黄虫塔。偶有低沉的嗡鸣传来,静待破茧成杀之日。 …… 二十年光阴弹指即过。 天仙藤粗壮的根系虬结收缩,死死扎进地底深处,抽取的灵气全数反哺给那颗独苗葫芦。 昔日青涩的外皮尽数剥落,葫芦外壳显露出深邃压抑的混沌底色。 表面金纹向外扩张游走,随着周遭灵气潮汐的涨落,忽明忽暗,透出一股古老苍茫的气息。 “夫君。”秋月婵柳眉收紧,朱唇轻启,声调低沉,“脱藤只剩最后三日。鸿蒙圣宝现世必引动天象,上三境的修士还会有所感应。这二十年,上空天机伟力降临了一次。那三个超级大族底蕴太深,大方向早就锁定了。破壳那一刻,大乘期老怪定会亲自降临。” 周开迈步上前,猿臂舒展,将佳人揽入怀中,传给秋月婵一丝安稳。 “造化之气浇灌出的东西,放眼整个天央界,也是最拔尖的鸿蒙圣宝。这动静,其他位面都能察觉。我查过古籍,这圣宝一旦落手,合体期拼着消耗精血和神识,能挥出它五成之力。” 他指腹摩擦着秋月婵温软的肩头,继续道:“大乘老怪也只会觉得圣宝会在两千多年后出世,不会那么早做准备。这宝贝出世的那一息,的确是天机最耀眼的时候。可只要那一息过去,天机便会立刻内敛自晦,再难推演。” “三天后葫芦一落,我们直接撕开虚空远遁苍梧境。他们再手眼通天,扑个空也只能无能狂怒。” 秋月婵绷紧的背脊松弛下来,嘴角扬起:“三族暴怒,天央百族必受牵连。水一混,人族的压力便轻了。” 周开冷笑出声,视线越过岩顶,望向深空:“我们带宝走人,留下一地烂摊子给他们去咬。我们只要能逃出古龙墟就好。” 第830章 圣宝出世 两日余光景悄然流逝,地底寂静无声。 周开面色微沉,牵着秋月婵的手,金银双色光华从两人体内涌出,造化元阳与元阴之气在半空水乳交融,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旋涡,打着旋儿钻进葫芦腹内。 葫芦外壳上的金纹随之鼓胀。亮起时,刺眼金芒驱散地底昏暗;暗下时,混沌底色将周遭光线强行吸扯进去。 一鼓一瘪,周而复始。 极细微的“喀嚓”声从地底深处传出,天仙藤主茎未动,下方土壤却率先拱起。 主根迅速萎缩发灰,内部汁液抽干,韧皮纤维条条崩裂散开,化作一地黑灰碎屑。 “来了。” 历启文的蔚蓝长枪嗡嗡作响,五指猛地收拢扣死枪杆,骨节发白,一层细汗从手背毛孔渗出。 蜂王起身,数万只吞天蜂同步张开金黄虫翼,狂风倒卷,低沉的震波贴着地皮轰隆隆地推平四周碎石。 葫芦根蒂“啪”地折断,它并未顺着重力砸下。 它静滞半空,旋转一圈。伴着这一转,天仙藤的枯叶倒卷,在罡风中散作漫天飞灰,藤身爆开千万道裂纹,寸寸崩解。残余根须被巨力扯出石缝,还未落地便凭空气化,消散无踪。 这海量造化,全数塞进那颗仅有人脸大小的葫芦之中。 葫芦口,一道刺目的灰光轰然爆开。 光柱自葫芦顶端喷射,直刺穹顶。坚硬的岩层在光柱面前未生分毫阻滞,悄无声息地化作虚无。 十万丈厚的地质断层被粗暴地烧出一个百丈宽的规则圆孔,直通外界。 光柱撕裂地表,一头扎进高空。扯碎云层,夜幕苍穹生生被这股伟力切割成东西两片。 葫芦的震颤声陡然攀升。虚空浮现密集的裂痕,周遭残存的石柱接连崩塌,大块岩石失去了重力控制,向孔洞上方倒飞。 周开体内血液剧烈沸腾,热力顺着四肢百骸疯狂乱窜。他闷哼一声,额头经脉高高鼓起,传来阵阵撕裂般的胀痛。 紧接着,那灰金葫芦猛地对内塌缩,一股无可违逆的庞大吸力强行扯住了他的识海。 周开强忍不适,余光瞥向众人。他们直勾勾盯着光柱,神情震撼,并未受到任何压迫与牵扯。 这要命的拉扯,单单冲着他一人。 这么多年用精血与生命精气不断洗炼,这鸿蒙圣宝破壳出世,认下的主子,唯有周开。 此界所有上三境大能,闭关者、饮酒者、杀敌者、渡劫者,识海之中齐齐跳出两行大字。 无何有之藤。 子虚葫芦。 葫芦收敛声息,在半空打了个旋,化作一道灰芒蛮横地撕开周开丹田撞了进去。 周开闷哼一声,内视之下,一团深邃晦暗的虚无法则霸道地盘踞在气海中心,立于混沌莲台之上,静静蛰伏。 他心尖便猛地一缩,立刻收回感知。 这东西不到必死之局,绝不可妄动分毫。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历启文手腕一翻,三寸玉质宝匣落入掌心,他拇指挑开匣盖,蔚蓝华光兜头罩下,将自己连同秋月婵等人尽数吸入匣内空间。 周开接住坠落的宝匣反手塞入怀中,脊背猛然拱起。发力之下,后背布料寸寸碎裂,苍穹翼自蝴蝶骨两侧破体冲出。 双翼重重一振,羽尖雷光跳跃,周开身形拔地而起,顺着那道通天孔洞,带起一道尖啸雷音突破地层,直冲九霄。 冲破地表的当口,周开抬头看去,瞳孔骤缩。 天,变了。 苍白日轮与殷红月盘遥遥相对,同辉于天际。群星逆乱白昼,强行挤满两轮之间的天幕,点点星光汇聚成河。 金、银、紫、红四色极光在星流中野蛮冲撞,空间被强光扯出大片扭曲的折痕。 此界的低阶修士仰面望天,双膝发软。 长街之上,跪拜者有之,掩面大哭者有之,更有人瘫坐于房顶,口中不住重复两字:完了。 天央百族禁地深处,镇族天碑齐齐震荡,清越嗡鸣穿透云霄。 碑身亮起刺目光辉,百道光柱拔地而起,硬生生刺入那四色极光之中。 人族,东煌宫。 韩天尊负手立于高台,遥望天碑方向,长袍被高空罡风扯得猎猎作响。 人族天碑的光柱远隔万里打来,将他半边脸颊映得铁青。 “鸿蒙圣宝竟这么快就出世了。”他嗓音发沉,“从天央东南带到了古龙墟……” …… 天际异象足足持续了一炷香。 周开全速扑飞,雷鸣炸响,接连施展缩地成寸。 这三十万里的拼死遁逃,他不敢有丝毫停歇,每一次撕裂虚空,都能清晰感知到几股视线正在天地间疯狂扫荡。 古龙墟的轮廓早已沉入地平线,天际异象徐徐隐去,穹顶重归死寂的黑。 然而,没等周开松下一口浊气,周遭的风毫无预兆地停了,连法则都被彻底冻结。 头顶苍穹骤然裂开。 并非寻常空间缝隙,三万里天幕被人徒手撕扯,露出一条深渊般的巨大豁口。 豁口深处,硬生生挤出一只万里宽的独眼。 巨眼自虚空边缘碾下,生生填满周开的全部视野。 眼睑上翻,血色瞳仁深处金光翻涌,目光扫过数百万里地界。 视线落下,周开身形猛地一滞。 苍穹翼狂振,翎羽间雷光劈啪作响,周遭空间法则却死死冻结,缩地成寸再难跨出半步。 四面八方的重压朝中心合拢,空间寸寸板结。 “操。影族……”周开后槽牙紧咬,丹田气海疯狂轰鸣。 毫无反馈,浑厚法力撞上这股无形碾压,顷刻间消弭于无形。 巨眼中溢出金红交织的死光,泼洒数万里方圆。 周开体表护体灵光急剧扭曲,刺啦作响间,光膜层层气化,皮肉泛起烧红的铁色。他腮帮高高鼓起,无常魔体硬顶着威压强行撑开。 魔纹破开皮肉游走全身,天魔甲随之透体而出,甲片铿锵咬合,将四肢躯干彻底封死。 浑天锤滑入右掌,周开不敢留力,双臂粗大青筋鼓胀欲裂。他十指扣死锤柄,对准身前滞重的虚空猛然轰出。 沉雷般的闷响炸开,足以夷平孤峰的一击砸在金红光幕上,仅仅磕开一条尺许长的白痕。不到半息,那道裂痕便在法则冲刷下抹平复原。 九天之上,那只巨眼缓缓转动瞳仁,透出死寂的俯瞰。 东侧天幕轰然崩塌,重重叠叠的黑色山影生生挤出虚空。 三万里山岳虚影拔地而起,直逼那只血色独眼。 法则对撞,天地失音,万里空间破碎。 倾轧的巨力陡然一散,周开背脊肌肉暴起,苍穹翼爆开两团刺目雷芒,身形扯碎虚空,死命朝南扑出。 南面天际被硬生生撕开,一盏无芯琉璃杯浮出暗幕。杯体不过寸许,黑白阴阳纹路却顺着杯壁疯长,倒映在半壁穹顶之上,截断所有去路。 那琉璃盏没有火光,垂下一层青幽光幕。 杯底泻出大片青幽死光,周开一头撞进光幕,识海当场撕裂。 他死盯自己的手背,皮肤皲裂、剥落,指骨外凸发黄,满头长发转眼化作飞灰。 无常魔体硬撼之下,肉身并未损毁分毫,这是神魂层面的轮回冲击。 金眼、黑山、琉璃盏分立三方,死镇天穹。 它们互相研磨,空间壁垒咔咔崩塌,黑色裂缝爬满天际。 三方僵持不下,紧接着,三道无形神念跨越虚空,死死钉在中心处周开的脊背上。 杀机不加掩饰:先灭变数,再夺死物。 巨眼血瞳倒竖,金光爆射;大山虚影兜头砸落;琉璃青幕倒卷合围。三道杀阵抠死八方,压向中心那一点。 强光抹除了颜色,伟力碾碎了声音。数万里的苍穹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惨白。 退无可退,周开止住遁光,右臂后撤,反手一捞。 灰金葫芦破开虚空,落在掌心,压得臂骨一沉。 气血混杂着法力决堤般倒灌。 灰金葫芦猛地一震,底部炸开一团浊气,恐怖的吞噬之力顺着掌心直接倒卷入体。 周开识海当即枯竭大半,本命神魂剧烈震荡,双眼外凸,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黑。体内精血疯魔般倒灌入掌中法器,当场去了七成。 他两颊迅速凹陷,皮肉泛起枯木般的灰败死色。五脏六腑传出真实的焦糊味,双膝不受控制地发软。 葫芦口张开,灰黑色的浊气顺着壶口喷薄而出。这团气没有掀起半点风声,却顶着三大杀阵的重压强行铺满苍穹。 万里高空全被染成浊灰。强光、色彩、乃至翻涌的法则涟漪,触及灰气的当口便化作虚无。 巨眼溢出的金红死光被浊气反扑淹没;黑色山岳虚影从底座起层层崩塌;琉璃盏垂下的青幽光幕仅仅撑了半息,便碎成漫天流萤。 三宗镇族底蕴的合围绝杀,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巨眼血瞳急剧收缩,眼睑紧闭,强行退回虚空裂缝。黑山轮廓分崩离析。琉璃杯体上的黑白纹路当场暗淡,借着余力钻入暗幕。 子虚葫芦吞吐完毕,表面裂痕敛去,化作一道灰线扎进周开丹田。 周开双臂垂死在身侧,苍穹翼化作雷点崩散。 天魔甲片片剥落,无常魔体的诡异魔纹沉入皮下。他失去凭依,朝着万丈下方的山脉直挺挺砸落,罡风扯得长发乱飞。 他强咬舌尖,对怀中的宝匣传音。 “历兄……你遁速最快……带东西走。” 匣盖大开,历启文悍然冲出,身后四面雷翼拉到极致,湛蓝雷芒硬生生撕开周遭粘稠的死气。 他眼底泛起血丝,嘴里重重吐出一个脏字,右手扣死周开的后颈,反手将他按进宝匣空间。 四翼猛然拍击,万千雷霆在背后直接炸开。 历启文眉心挤出一滴本源真血,身躯当即裹入刺目的湛蓝电芒,对准南面苍梧境的方位拔地而起。 第831章 鹞与鹏 周开的意识被困在死寂的黑暗中,重如千钧,怎么都无法抽离。全身上下,每一寸筋骨皮肉都传来真真切切的撕裂感,连绵不绝的钝痛直接扎进脑髓。 他强压下撕裂的神魂剧痛,分出一缕清明内观紫府。识海此刻已经枯竭过半,元神黯淡无光,萎靡到了极点。 周开在心底暗骂一句,这次强催子虚葫芦硬碰三大圣宝,代价确实够大,眼下他连挑开眼皮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他心知肚明,换作其他合体期修士催动葫芦,当场连渣都不会剩下,还得是自己底蕴深厚。 疼痛间隙,他察觉到后背正抵着一团温热柔软的物件。有丝丝缕缕温和生机,正顺着他的脊柱强行渡入体内。 这一劫算是过去了,储物袋里还囤着海量丹药,等上两三年,绝对能把亏空重新填满。 硬熬了整整两个时辰,周开聚起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顶开沉重的眼皮。 自己躺在一间极宽敞的寝殿内,头顶正上方悬停着一面玄幽宝镜,镜面往下倾洒大片乳白色的柔和灵光,一点点滋养干涸的识海。 周开艰难地偏过头,视线扫向床侧。 床榻间刚传出微弱的衣料摩擦声,守在两侧的两道身影猛然俯低。 夏荷眼眶泛起嫣红,硬生生压下眼底翻涌的水光,小火本就发白的指节紧紧抠住被角。 夏荷掌心翻转,五六枚散发着浓郁生机的丹药滚落而出。 她直接倾倒万年灵液,左臂垫在周开颈下,微微抬高他的后脑,灵液裹挟着丹药一点点渡入他的唇齿。 “老爷觉得体内滞涩处在哪?根基可有动摇?” 小火半边身子压在床侧,眼皮微耷,语气多出几分虚弱:“公子睡了两日。我与母亲把能抽调的紫火全填了进去,勉强缝上外伤。” 药力顺着喉管滑落,周开喉结滚动,咳出一口带着焦味的死气。 “命还在。拿资源堆几年便能补回来。这是哪里?其他人在哪?” 夏荷放下空瓶,温软的指腹抹去周开唇角的灵液,将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向后理去:“这里叫罗兀山,是鹞族的地盘。历道友带着我们甩开了古龙墟七百万里。老爷这会儿还躺在宝匣洞天里。” “鹞族?”周开半阖的眼帘撑起细小的缝隙,北域云渺山的旧事在脑海中闪过。 云渺山那一战,那头被生擒的九霄雷鹞背生六翅。 其中一对成了周开背上的苍穹翼,余下四翼连带雷鹞的精血,被历启文吃得干干净净,悉数融进骨血。 小火撇了撇嘴角,“自圣宝现世,这罗兀山也不清净,鹞族正和大鹏族斗得头破血流。历道友顶着那四扇雷翼冲进来,骨子里还透着雷鹞精血的味。那群扁毛畜生,直接把他当成了失散在外的雷鹞血脉。” 周开听罢,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指尖微屈,叩在床榻木沿上:“历兄炼化精血不假,但妖、人两族气息隔着天堑。鹞族一眼就能看穿这层皮,他们捏着鼻子认下这血脉,绝不是眼瞎,必然另有所图。” 夏荷微微颔首,将这两日的变故娓娓道来:“历道友称自己是流落在外的返祖混血。他本想借机遁回苍梧,却被鹞族两名合体老祖强行拦下,封锁了这片山头。鹞族本欲强拿,但疏月放出吞天蜂群,两位夫人又祭出万魂幡和乌金裁云剑,还有小鹿扛着浑天锤。那两名老祖摸不清咱们的底细,又心存忌惮,暂且退了回去。” 周开嗤笑一声,“原来如此,想必是大鹏族兵临城下,他们狗急跳墙,顺水推舟认下这门亲戚,无非是想逼着历兄替他们顶在前面卖命罢了。” “确是这般盘算。”小火一脸担忧,“眼下大鹏族足足压境三名合体老祖。周合此前斩杀的那头金翅大鹏,正是大鹏族的老祖之一。若公子出手,大鹏族那边恐怕会不死不休。” 周开双臂发力,手掌扣住木榻边缘,硬顶着浑身痛楚挺直脊背。 “此地不能留。那三个超级大族隔着亿万里疆域投射鸿蒙圣宝的虚影,纯粹是无差别屠戮,绝无可能锁定我的气息。但我未曾料到,那帮老怪物反应这么快,他们必然已经知晓子虚葫芦下落不明。这古龙墟周边,很快就会被彻底封死。想隔岸观火看他们三族互咬,行不通了。” 宝匣洞天之外,百座黛色山峦绵延起伏,柔和雾气在山谷间穿行。 一株需数十人合抱的通天古树耸立云端,其上一根粗壮虬枝斜指出云海。 历启文盘膝端坐其上,周身法力波动虚浮,蔚蓝色的水汽混合着丝丝电芒在体表断续游走。 他发冠散乱,几缕灰白的发丝垂落脸颊。 历启文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屈指将一枚血气翻涌的丹药弹入自己口中,咬着牙根骂骂咧咧:“真他娘邪门,回回跟周开搭伙,非得抽几滴本源真血不可。” 他面色稍稍恢复几分血色,目光却钉住北面的苍穹,“那三个超级大族至少来了十几名大乘修士。照他们那疯狗般的架势,绝对会顺着古龙墟一路南下,犁庭扫穴,寸草不留。” 斜上方数十丈的枝头处,历幽瓷一袭黑裙在罡风中猎猎翻卷,指尖随意翻弄着一簇升腾的白焰,红唇吐出冰冷的字句。 “大哥急什么。等夫君识海稳固,便能催动双煞魔碑,拿下大鹏族的传送阵轻而易举,若是他们三尊合体老祖挡路,也一并碾碎了便是。” 言语间,一团耀目的青色风暴撕裂远处的铅云,青芒裹挟着狂暴的妖气呼啸坠下,重重砸在万魂幡结出的鬼阵之外。 狂风向两侧翻卷,显出一名魁梧妖修的身形。 他赤裸上半身,背脊处四面宽大的羽翼缓缓拍打。合体中期的灵压一圈圈荡开,直压得周围数十株古树剧烈弯折。 济青背负双手,皮笑肉不笑地向前踱了两步。 “诸位何必躲在这乌龟壳里?历小友体内既然流着神鹞精血,论辈分咱们同宗同源。自家人不说两家话,本座之前给的提议,领头去凿大鹏族的先锋,你们可想清楚了?” 历家兄妹尚未开口,上方虬枝微微轻颤。 秋月婵踩着枝叶现出身形,月白宫装在罡风中翻飞。 “前辈金口玉言,是用草纸糊的?言之凿凿给足三日宽限,如今朝露未干,才过一夜,便急不可耐来?” 济青脸颊肉微抽,合体中期的灵压陡然拔高,生生压断周遭数根粗壮树桠。他目光阴冷刺去:“事发突然,大鹏族倾巢而出,已啃下我族大半疆土。再蹉跎下去,兵锋便踏碎这罗兀山。尔等若再首鼠两端,本座为保部族周全,只能先肃清内患。” 历幽瓷立在树梢,狭长凤眸中幽白魂火升腾:“真是笑话。自家脖颈架着灭门屠刀,倒有闲心冲我们耍威风。求人出力连半分诚意都欠奉,只会张口相逼。你这几万年当真是活到了狗身上。” 济青眼角重重一跳,实质般的杀意自指尖溢出,周遭空间瞬间凝滞。 头顶龙角的白发少女扛着浑天锤跨步迈出,巨锤表面星纹流转,她歪着脑袋看向济青:“可要本姑娘敲烂你的脑袋?” 云曦默不作声,拇指顶开剑格,乌金裁云剑出鞘三寸,剑身倒映出漫天霞光,冷厉的剑鸣直刺耳膜。 树冠上方,大片赤金虫影盘旋堆叠,遮天蔽日。 蜂王疏月眼皮半阖,神情恹恹地抬起手臂,细长指尖朝前虚虚一划。 数万吞天蜂急速涌动,在高空凝结成小山般大小的赤金骷髅。空洞眼眶死死盯住济青,上下颚猛然张开。 济青瞳孔微缩,脚跟向后连退半步,背部四片羽翼猛然张开,一层青色风障贴着皮肉撑起,死死挡在身前。 他立在风障之后,下颌死死绷紧,喉结上下滚动。 本以为凭合体中期的修为,拿捏这几个返虚人族易如反掌,未料这几人的神通法宝,竟全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尤其是头顶那群赤金妖蜂,仅凭散出的气息便令他背脊发凉。真要撕破脸硬杀,就算能强行拔除这伙人,他自己也要拼掉半条命。 权衡利弊后,济青收拢外放的灵压,僵硬扯动嘴角,挤出干瘪的笑意:“本座也是急切。历小友体内到底流着我鹞族精血。倾巢之下岂有完卵?罗兀山若失守,大鹏族断然不会放你们活着离开。你们好自为之。” 历启文抬手将蔚蓝长枪重重驻在枝头,语调生硬:“两日后自会给个答复。不送。” 第832章 血灵鱼 运功调息一昼夜,周开总算能活动身躯,闭合的双目豁然睁开,随即掌心翻转,一枚枯木钥匙扣入指缝。 木钥表面青芒急促闪烁,震出低沉的嗡鸣。 前方空间层层折叠,裂出一道椭圆缺口,他抬起腿,一步跨出宝匣洞天。 秋月婵当即敛起周身护体灵光,月白裙摆带起一阵微风,快步迎上前去。 她双唇微张,视线紧紧绞在周开面上:“夫君醒了。”语速急促,尾音轻颤。 侧旁落下一声极轻的冷嗤。 历幽瓷着一袭黑裙倚在后方虬枝上,双手交叠环抱胸前,“他命硬着呢。” 她微微撇过头去,凤眸却借着眼角余光,自上而下顺着周开的肩膀扫至胸腹,直至确认没有外伤,才将视线抛向别处。 周开胸腔微微震颤,溢出一连串低笑。视线径直越过两女肩头,直指后方盘旋的赤金蜂群。 “凭着吞天蜂群,硬撼那两头合体妖修不成问题。”他屈起手指,关节轻叩大腿外侧,“直接凿穿包围冲出去便可,怎么还耗在这罗兀山?” 枝头上,疏月眼皮耷拉着,抬起纤细的手背掩住嘴唇,打了个极为慵懒的哈欠。她连眼皮都懒得掀起,语调干瘪发闷:“我才不想白白把命填进去。再者,你这做主人的昏死不醒,蜂群没了法力加持,连平时五成的凶悍都榨不出来,何苦去做那等搏命的蠢事。” 历启文握紧手中长枪,枪杆震出一圈细密的水汽。 “你养的好灵宠!真要撕破脸拼杀,她必定第一个溜之大吉……” 周开抬起手掌凭空下压,压住大舅哥的恼怒。疏月那逢战必缩在阵后的做派,他腹诽已久,此刻倒也懒得计较。 “那三个超级大族,眼下只知晓一人带着圣宝逃走。我们这一群人应该不会引起注意,但此地绝非善地,必须尽快离去。” 历启文重重摇头,语调粗粝:“走不脱了。前日一道影族大乘的神念扫来,化作滚滚雷音直砸罗兀山。放话逼着鹞族和大鹏族死战,哪边敢喘口气停手,便要屠族灭种。” 他紧了紧腮帮子,咬牙接道:“我之前误入罗兀山的时候,搜过几只扁毛畜生的魂。鹞族没传送阵,大鹏族地盘上倒是有,可如今必定被影族的高阶修士堵得死紧。” 周开眼角微挑,瞳孔深处压下几许冷意:“这超级大族的行事做派,当真暴戾绝伦。” 秋月婵长睫低垂,指节卷起绾心绫的末端绕动:“说白了,便是凡俗阔少斗蛐蛐的把戏。高高在上瞧着两族绞肉,等血流干了,活下来那只最凶戾的蛊王,肚子里最有可能藏着他们要找的圣宝。” 历幽瓷狭长凤眸轻斜,莹白的指尖缠住一缕墨发绕了半圈,溢出一声冷笑:“你周老祖几时也变得这般悲天悯人?这天地不仁,我等杀人夺宝、剥皮抽筋时,看那些异族,不也只当是修炼资材罢了?” 疏月斜了历幽瓷一眼,眉心蹙起。她抬起素手向内收拢,漫天赤金蜂影首尾相衔,连成一条赤金长线,尽数扎入周开腰间的灵兽袋。 周开转头迎上历启文的视线,“历兄,劳烦进匣中洞天歇息。”他语调平缓,指节摩挲着腰间灵兽袋边缘,“外头的麻烦,我来料理。” 等历启文的身形没入宝匣,周开向前踏出一步,直接欺至历幽瓷身前,右手抬起,屈指弹中她的脑门,发出一声轻响。 历幽瓷倒吸一口冷气,抬手捂住额头,狭长凤眸圆睁。她下巴扬起,正要张嘴,视线却撞进周开的眼底。 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下压了压,眼底聚起的冷意溃散,黑裙裙摆拂动,脚尖悄然向周开身侧挪移半寸。 “这张嘴还是不肯饶人,与你其他姐妹总是处不拢。”周开伸出两指,捏住她的脸颊扯了扯,“疏月也是我的女人。收掉万鬼大阵,带我去找鹞族的合体老祖。走之前,得收些过路利息。” 历幽瓷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偏过头去。 她旋身踏上墨云追魂轿,黑色裙摆拂过轿沿,四周黏稠的鬼雾剧烈翻滚。成千上万的阴灵厉鬼发出尖啸,化作一道道黑气,争先恐后撞入万魂幡中。 周开手腕向外翻转,托起一块两尺来高的石碑。 两尊魔头自碑面探出半身,双脚砸向虚空。左侧魔头披散着蓝色长发,掌心托举一尊漆黑铁塔,四周空气受冻凝结出细小白霜。 右侧魔头一头红发垂至腰际,后背绑着一柄五尺宽的沉重阔剑,周身向外迸射着炽热的火星。 两尊魔头大步踏开,分立墨云追魂轿左右两侧,红蓝两股截然不同的狂暴灵压交织散开,压得大树的枝叶寸寸碎裂。 周开探出手,握住秋月婵的指节,牵着她跨入轿厢,并肩落座。 墨云追魂轿四角的苍白骨铃剧烈摇晃,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大团浓墨般的乌云自轿底涌出,托举着庞大的轿身腾空而起。两尊魔头凌空虚踏,紧护在轿身两侧,直奔罗兀山深处掠去。 乌云碾过层层重叠的低矮山脊,前方地势豁然开阔。一片广阔的湖泊占据视野,水面上方漂浮着清亮的湿气。 湖畔边缘,矗立着一座由参天巨木粗糙搭建的宏大殿宇。 黑色云团挟着红蓝灵压撞开湖面的水汽,木殿两扇大门便向内轰然敞开,撞在两侧墙壁上,震落大片木屑。 济青跨出门槛,视线率先扫过悬停在空中的红蓝两尊魔头,眼部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两下。 紧接着,他透过轿厢半掀的黑纱帘幕,视线锁在居中端坐的青年身上。 外放的神识触及那青年周身三尺,便被一股无形巨力消融殆尽。 济青喉结滑动,强行压制住双臂的细微战栗,咬紧牙关,双手抱拳:“不知哪路高人驾临我鹞族,在下有失远迎。” 周开指节叩击轿厢内的案几,发出两声闷响。 “你好大的威风。周某借道贵地,你倒敢逼我的至交去同大鹏族绞肉。” 敲击升戛然而止,他眼帘半抬,目光穿透黑纱帘幕钉在济青脸上,“今日若不给周某一个交代,本座便血洗了此地。” 尾音未散,轿外的红发魔头喉间滚出一声低哑怪笑。 他反手拔出背上的沉重阔剑,剑身撕裂空气发出一长串尖啸。火焰向外猛地一荡,下方湖面直接炸开圈圈白浪。 左侧蓝发魔头抬手一抛,囚天塔在半空急速膨胀至百丈高下,塔底涌出惨白寒气,直坠而下。 湖面升腾的水汽遭遇寒流,凝成细碎的冰晶扑簌簌砸落。 济青头顶被铁塔的巨大阴影彻底笼罩,双膝骨骼在恐怖灵压下瑟瑟发抖。 他双手再次抱拳,手背上青筋暴起,语速极快:“阁下好手段。眼下亡族灭种之祸迫在眉睫,济某急怒攻心才生出冲撞。我鹞族虽陷绝境,底蕴尚存。阁下若肯高抬贵手揭过此事,济某愿倾尽库藏,奉上五千万上品灵石,只求阁下稍加阻滞大鹏族的先锋。” 周开靠着椅背,侧头将案几上一盏温茶推到秋月婵手边,连余光都不曾施舍半分。 蓝发魔头五指虚握,向下一挥。铁塔碾碎虚空,直奔济青天灵盖砸落。 塔底寒气当头灌下,济青周身爆开刺目的青色光团,身躯急剧膨胀。 一头翼展超过十丈的四爪神鹞自青光中冲出。 它通体覆盖着青绿色的翎羽,背上四翼齐齐振荡。 罡风自湖泊四面八方汇聚,扯出十余道接天连地的水龙卷,自下而上死死顶住下坠的铁塔。 水龙卷刚刚顶住塔底,巨鹞瞳孔骤然收缩,视野右侧已炸开一团刺眼红光。 红发魔头在半空拖拽出一条长长的赤红尾迹,瞬息欺入神鹞颈侧。 阔剑裹挟着炽烈火星,重重压在神鹞的侧颈上。 锋刃边缘吞吐的剑气切开翎羽,直接在血肉上拉出一条两寸长的豁口,滚烫的血液顺着翎管滴落。 神鹞猛地发僵,振荡的四翼硬生生悬停在半空。下方咆哮的水龙卷立刻溃散成漫天暴雨,哗啦啦砸向湖面。 轿厢内传出茶盏碰触案几的脆响,周开嗓音平稳,不起波澜:“你合族上下的性命,加起来只值五千万?穷成这副田地,这鹞族留着也是占地方。”他偏过头,目光落向右侧的历幽瓷,“幽瓷,整个鹞族的神魂抽出来填进万魂幡,说不定还能养出几个新鬼将出来。” 历幽瓷凤眸深处腾起两簇的魂火,语调透着故作的勉强:“也罢,都是些杂碎魂魄,凑合着用,勉强够我的霜鬼将饱餐一顿。” “且慢动手!” 湖泊尽头荡开一圈水波,清脆的女声穿透云层砸下。 蓝芒自天际倒掠而至,在轿厢外百丈处凝停。 灵光敛去,现出一名身披海蓝宫装的女子。她腰肢纤细,裙摆随风翻涌,眼尾泛着水光,面带几分凄楚。 在下檀筱,忝为鹞族二长老,见过三位贵客。”檀筱双手交叠,腰肢微折,行了个人族万福礼。 她视线低垂,眼角余光却不住地往阔剑下的济青身上瞟,急迫难掩。 周开上下打量她一眼,不咸不淡开口:“拿出你的价码。” 檀筱唇瓣紧抿,指间储物戒吐出一团幽光,化作一颗尺许见方的透明水球,稳稳停在半空。 水球内部,一条巴掌长的赤红小鱼摆尾游动。红鳞一张一合,浓郁的血气自鳞片缝隙沁出,直接穿透水膜,染红了周遭数尺的空气。 “这是我神鹞一族秘法炼制的血灵鱼,内含极致精纯的血气。除却大长老允诺的五千万灵石,我族再加三条血灵鱼,赠予历小友,助其快速填补本源真血上的亏空。” 轿厢内,周开双瞳底色转为湛蓝,视线轻易撕裂水膜,扫过那赤红小鱼体内的脉络。 此物不仅能填补历启文的真血,还能滋养自己的精血,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他收敛瞳中蓝芒,五指盖住茶杯,“三条,炼制此鱼的秘法,也要一并交出。” 檀筱脸色发紧,嘴唇嗫嚅着没有接话。 周开不再多言,搁在案几上的食指凌空向上一挑。 红发魔头喉间滚出怪笑,压在神鹞颈侧的阔剑猛地向下一压,剑锋上翻滚的炽热火星立刻暴涨,化作一片赤红火海,将那十丈宽的巨鸟身躯彻底吞没。 巨鹞的凄厉惨叫撕裂湖面水汽。济青在烈焰中剧烈挣扎,青绿翎羽成片崩解,化作漆黑的飞灰扑簌簌散落,皮肉焦臭味顺着罡风荡开。 “我给!阁下快快停手!”檀筱花容失色,仓皇地摸出一块空白玉简贴在额前。 周开曲起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叩。 压在巨鸟头顶的囚天塔底座轰然洞开,济青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便连同他周身尚未熄灭的烈焰,一头栽进漆黑的塔底深处。 红蓝两尊魔头随即翻身倒掠,身躯在半空急剧坍缩,变回魔碑,化为流光钻进周开腰间的储物袋。 轿厢的黑纱帘幕无风自动,周开修长的手掌探出轿外,五指微微弯曲。 “东西送过来。待周某查验玉简与灵鱼真伪,再将济青还你。但凡有半点拼凑造假的痕迹,本座必定踏平罗兀山,抽你全族精魄,放入魂幡炼化。” 第833章 血阳花 檀筱托起那块拓印了秘法的玉简,指尖分出一缕灵力,牵引着困住血灵鱼的水球,一并送至墨云追魂轿的帘幕外。她深吸一口气,将原本急促的呼吸压平,语调随之放缓。 “阁下手段通天,在下绝无欺瞒之意。只是这血灵鱼的炼制殊为不易,足足需要两千年才能炼成一条。族中余下十尾尚未成熟,服下并无什么用处,还请阁下宽恕。” 檀筱垂下视线,眼尾甚至冒出水光,盈盈欲滴,睫羽微颤,将身段放至极低。 “你在探周某的底线。” 周开眼睑微压。 轿厢外的湖泊受其气机牵引,大片水流逆卷倒流,寒意直逼檀筱面门。 他未去接那玉简与水球,只将搁在案几上的右手抬起,五指摊开。 皮肉之下,玄锋戒迸发耀面白芒,凌厉杀机斩裂周遭水汽,直逼轿外。 檀筱浑身绷紧,喉头滚动。逼出轿厢的锐气轻易绞碎她身前的护体灵光。她视线扫过黑纱后那双古井无波的蓝瞳,识海疯狂预警。 挡不住,敢退半步,身死道消。 “阁下息怒!血灵鱼需以血阳花凝露灌溉。此花全族仅存一株,就种在后山灵池。我愿交出此花,连同池中十尾雏鱼,尽数奉上。” 周开五指悬停半空,视线掠过她微颤的眼睫,指骨上的白芒层层剥落,融回血肉。 绞压在湖面上的罡风随之一散。 手掌重新落回案几,他曲起食指叩击桌面:“带路。” 后山绝顶,云气下压。冷风推开浓雾,卷来湿咸水汽。 一灵池嵌在地面,十条寸许长的红鱼贴着池底窜动,鳞甲参差斑驳,丝丝缕缕的血气渗入池水,染出大片微红。 池水中央拱起一方黑土。一截枯枝破土伸出,顶端挂着一朵小花。 五枚暗红花瓣朝下垂落,叶片边缘布满灰败的死斑。枯瘦的根茎在风中打着摆子,一副生机即将断绝的模样。 檀筱立在池畔,生怕周开再次暴起发难,余光锁紧他的动静,快步上前指向花冠。 “这便是血阳花。血灵鱼的炼制并非单纯的喂养,而是需要先抽取普通鱼类的魂魄,将其炼入事先打造好的特制躯壳之中。此法类似于炼傀之道,待魂躯相融,再借此花凝露灌溉,方算功成。” 她叹了口气,垂下眼睑,视线落在那株枯败的花冠上。 “这血阳花在我族扎根近五万年。历代长老穷尽手段,倾注天材地宝无数,它却连一片新叶也不肯生发。此花百年方凝一滴花露。露水离枝,需立刻渡入血灵鱼体内。若耽搁半刻,其内血气便会当空溃散,重归天地。上一滴花露结于九十年前,下一滴便要枯等十年。” 周开双手负于身后,视线寸寸刮过土丘上那截枯枝。 先前得手的那尾成鱼,早已被他收入宝匣洞天,交予历启文服下。 听闻十年之期,周开面色不改,心中有了计较。 用造化之气强行催熟此花,借这几日工夫,正可补足亏空的精血,届时再去硬闯大鹏族的传送大阵,底气自能厚上三分。 一念及此, 周开食中两指并拢,指肚上聚起一点凝实的玄芒。 剑指朝前劈落,切断十丈见方的水池。灵力向上托举,整方水池连带中心土丘、池底幼鱼拔地而起。 半空悬停的水面微微翻涌,随即被卷入宝匣空间,原地连一滴泥水都未曾砸落。 檀筱喉头急剧滚动,视线触及周开袖口翻转的灵机,硬生生咽下了将要出口的字句。 “三日之内,济青自会寻你。” 周开收手拂袖,转身折返。黑纱帘幕顺势掀开,将他的身形彻底吞没。 墨云追魂轿周遭生出粘稠黑雾,托举着巨大的轿厢碾碎罡风,直撞入上方厚重的云海。 历幽瓷斜靠在软榻上,狭长的凤眸挑起,视线勾住周开的衣摆,吐出清冷的声线:“那檀筱身段极软。周老祖素来博爱,今日怎么没将这楚楚动人的小鸟一并纳入房中?” 周开端起案几上的玉盏,撇去茶沫。 “你若觉得轿内清冷,我大可现在便调头回去,将她抓来与你做伴。今夜你二人同榻,也好替我分忧。” 历幽瓷眼底的魂火微微一跳,鼻腔里哼出半个冷音,身子却滑下软榻,双臂环住周开的腿根。她将下颌支在男人的膝头,脸颊顺势贴住那截布料蹭了两下,连呼吸都乖顺地收着。 秋月婵掩唇轻笑,指尖挑起一缕垂落的青丝,“夫君这胃口,莫不是要等臻至大乘,将这天底下的绝色尽数收入房中?” 周开摩挲着杯壁,将杯沿抵上秋月婵微启的红唇:“周某胃口向来不小。有你们几位,确实羡煞旁人,不过,多揽几处风景,总归不是坏事。” 墨云追魂轿碾碎层云。 三日后,轿帘翻涌,周开袖口激荡起浑厚阴风,指尖随意向下一拨。 奄奄一息的济青直坠而下,生生砸进下方的群山褶皱之中,撞断数根巨木,再无声息。 轿厢未做半点停顿,浓稠的黑雾倒卷而上,吞噬掉周遭残存的罡风,一路疾驰。 黑云急停于一处陡峭绝壁前方。 周开并指为剑,朝前斜切而落。剑气斩裂山体,直直在绝壁中央掏出一处简易洞府,碎石滚落深渊,带起隆隆回音。 煞胎分身踏出虚空,盘膝坐于洞口石台,隐去气息。 本尊则拂袖卷起秋月婵,任由历幽瓷缠上臂弯,身形一晃,遁入宝匣空间。 那方被强行挖来的池塘突兀地嵌在灵田正中,池底的雏鱼不安地乱窜。 周开与秋月婵立定于中心土丘前方。 两人视线交汇,各自抬起右臂,五指对着那截枯枝虚张。 两道造化之气于半空纠缠交织,将那截死气沉沉的枯枝罩入其中。 干瘪的花茎猛然一颤,枯黄的表皮层层剥落。新绿的汁液强行冲开闭塞的脉络,将弯折的枝干硬生生拔高拔直。 暗红花瓣朝外反卷撑开,灰败的死斑被强盛的生机悉数绞碎。灼目的赤金光泽顺着经络逆流而上,一寸寸吞噬原本的暗红,将整朵花冠映得亮如焰火。 花冠彻底张开的刹那,极其浓郁的血气自花蕊深处溢出。 赤金色的花盘中心,硬生生挤出一滴滚圆殷红的花露,压得花茎猛地向下一沉。 秋月婵五指拢起,视线定格在那滴花露上,眼底泛起波澜:“自你我体质进阶,这造化之气行事愈发霸道了。” 周开凝视着摇曳的花蕊:“你气海那座造化莲台,近来可有异动?我近日内视,原本的造化灵泉已化作无边银海。海面之上,终日有赤金灵气蒸腾不止。” 秋月婵眸光微动,眼尾勾起细微的弧度:“我那莲台除了颜色变为了混沌的底色之外,本身的形态倒没什么太大的改变。不过,我气海内翻涌的是赤金之水,升腾而起的,却是纯粹的银白灵气。” “这倒是一桩奇事。”周开视线从花蕊上挪开,投向秋月婵的眼眸,“古籍中记载,你我双修日久,体质会互沾特性。我本以为最终会本源趋同,归于一态。未曾想这阴阳两极,反而在彼此体内泾渭分明,扎下根来。” 秋月婵抬起手,指腹上逼出一道银白水光。水光朝前探去,径直撞入周开指尖缭绕的熔金之中。 一金一银两股气机在半空碰触,首尾相衔,游走出浑圆的轨迹。周遭游离的灵机受此牵引,齐齐向内坍缩。 秋月婵凝视着那两道交缠的灵光,声线舒缓:“我得了你的莲台,你有了我的造化灵泉,互补阴阳,各自成圆,这恐怕便是造化之道的真正面目。” 两人言辞交汇之际,血阳花盘猛地一沉。 花蕊深处,那滴殷红花露挣脱花蒂的束缚,兀自弹起。 凝缩的血气随之炸开,冲散了四周的泥土腥气。周开食指微挑,法力卷住那点殷红。 花露凌空横渡,稳稳停滞于他指甲上方半寸,缓缓流转。 “这花露中蕴含的血气虽然狂暴,但却出奇的纯净。若是将其炼化,好像能直接吞服。”秋月婵仔细端详了片刻,笃定开口,“那鹞族折腾出什么血灵鱼,不过是碍于此花年份不足,强行借鱼躯蓄养血气罢了。” 周开不予置评,托着花露的食指向上一抬。 熔金水光自指缝间倒卷而起,严严实实罩住那点殷红。 细密的熔炼声当即在半空响起。 不过三次呼吸,浑圆的花露便被炼化,强行拉扯成一条极细的红芒。 周开双唇微启,将其吞入腹中。 滚烫的血气当即在体内冲撞开来,骨血深处泛起细密的战栗,舒爽到了极点。 周开合紧下颌,鼻腔里挤出一股赤红浊流。双眼重新张开时,瞳仁里跃动起厚重的赤芒,连带着他外溢的威压都拔高了数分。 “仅仅一滴,亏空的精血便补足了一成。这血阳花的药效,确实远超我见过的其他宝药。难怪那神鹞一族要当成心肝宝贝一样护着。” 秋月婵微微一笑,眉宇间却透着几分无奈:“此物确是大补。只可惜你我没有空闲干耗。即便以造化阴阳气强行灌注,要逼出第二滴花露,至少还得耗去二十余日。” “无妨,目的已达。”周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精血恢复了一些,神识有玄幽宝镜和养魂果相助之下更是重回巅峰,彻底没有了阻滞,催动所有法宝已不成问题。” 第834章 双翼黑豹 云海极深处,一顶通体幽黑的大轿静静悬停。 玄黑轿衣无风自动,边角处不时窜起几道黑白交织的火焰,将靠近的云气直接焚作虚无。 周开斜倚轿门,双眸微阖,大乘初期的强悍神识碾碎沿途罡风,悄无声息地向外铺展。 三万里外,天际线尽头压着无边无际的浓厚阴影。 细看去,那是遮天蔽日的大鹏军阵。 无数金黑相间的巨鸟振翅横空,锋锐的翎羽交错,绞碎大片虚空。密集的黑影沉沉压下,将罗兀山地界彻底封入昏暗之中。 “没有七阶大妖,多半在后方压阵。”周开收拢神识,语气毫无波澜,“罗兀山保不住了,绕过去。” 秋月婵脸上古井无波,只用那清冷的声音轻叹道:“大鹏倾巢而出,罗兀山注定要被血洗。大道争锋,鹞族终究抵挡不住。” 历幽瓷凤眸微转,红唇勾起冷然的弧度:“与我们何干。没有大乘期坐镇,这些族群不过是生得健壮些的蝼蚁,不止鹞族,大鹏族早晚也会如此。” 周开不置可否,屈指一弹,掌心多出一枚赤红丹丸。 仰头吞下丹药,他退回轿内盘膝坐下,丝丝赤色血气缭绕在周身,持续填补此前亏空的精血。 历幽瓷指尖微动,幽暗的光泽覆满轿顶,整座轿子彻底收敛气息,沉入虚空,避开大鹏族锋芒,向东疾驰。 大轿在虚空穿梭百万里,周遭的云气飞速倒退,拉成长条形的虚影。 轿厢底座微微一震,盘膝调息的周开双眼乍睁,瞳底蓝芒流转,视线径直穿透轿身,投向极远处。 前方的虚空之中,原本平顺的虚空大面积崩塌,露出大块漆黑的裂隙。狂暴的元气向外倾泻,将周遭数万丈的云海绞得粉碎。 裂隙边缘,两头体型庞大的金黑大鹏拼命扑腾双翼,锋利的爪钩死死扣住虚空边缘。 大鹏一族本精通空间神通。 但此刻,它们身周的空间法则却紊乱成一团乱麻,任凭双翼如何斩击切割,都无法遁出那片绝域。 它们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合体中期的威压,狂乱的气息冲击得整片天地隆隆作响。 即便底蕴深厚,这两头巨鸟此时也已是翎羽倒折、血肉翻卷。 妖血连缀成线,砸向下方崩裂的山峦,凄厉的哀鸣接连穿透长空。 虚空乱流中心,一头体长不过七尺、背生双翼的黑豹踏空而立。 它与两头百丈长的合体期巨禽相比,渺小得不值一提。 黑豹双翼微振,拉出数十道残影,直穿崩塌的空间壁垒。 大鹏一族引以为傲的空间切割斩在它身上,连毛发都未能削落半根。 黑豹全无速杀之意,贴着鹏鸟拍下的巨翼从容游走。 前爪随手一撩,便卸下大片连着血肉的羽管。它任由大鹏狂暴反击,只在对方力竭退避时,慢条斯理地撕开下一道裂口。 连番重创之下,一头大鹏双翼倒折,鲜血狂喷。 它猛地顿住庞大的身躯,敛去威压,朝着黑豹低垂头颅:“愿奉魂血,求主上赐一条生路。” 黑豹悬停半空,爪尖挑起半截滴血的翎羽凑近鼻尖。 幽黑竖瞳微微眯起,全无怜悯,反透出浓烈的猎杀兴致。 墨云追魂轿内,周开的目光刺透重重云海,死死锁住那道细小的兽影。 神识铺卷扫过,黑豹所在的位置却是一片死寂虚无。 这生着双翼的凶兽体内,寻不到半点妖元波动的痕迹。独有一股浸骨的阴寒气机向外发散,与周遭的天地法则剧烈排斥。 周开翻掌托出一只宝匣,沉声交代:“前面邪门,你们退入匣内,鱼摆摆即将出关,莫要让她弄出大动静。” 秋月婵眉眼间掠过忧色,见周开面露沉重,深知此刻绝非多言之时,只轻声落下一句“夫君当心”。 月白水袖翻卷,她身形溃散成点点辉光,径直投向匣口。 历幽瓷冷哼着挥袖起身。 周开会意退开,一步踏入罡风肆虐的云海。轿顶幽暗光泽大盛,追魂轿急剧坍缩,凝成一枚黑丸,砸入历幽瓷掌心。 “莫要多生枝节,尽早夺了传送阵脱身,莫去惹一身腥。” 话音落定,几缕黑雾自她足底升起,裹挟着那妖冶的身姿一同卷入古匣深处。 “藏拙的能耐,我自认不差。”周开反手扣死匣盖,收入玄锋戒内。 丹田内法力倒卷,妄天诀连带蝉衣匿影秘术齐齐催发。 霸道的功法直接截断了他的气机。 体内法力强制分化为黑白两重内天地,真我身骨被层层折叠,强行嵌进两道空间法则交错的盲区。 挺拔的身影连带周遭光线彻底扭曲。皮肉、骨血、呼吸,乃至大乘初期的神识外延,尽数从云海之上蒸发得干干净净。 远处的战场上,黑豹收拢悬停的双翼,不耐地扫断了一股撞来的空间罡风。 虚空中连破空爆鸣都未曾激起,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黑芒。 刺耳的裂骨声骤然炸开。 黑豹足底发力,踩碎空间罡风,踏上那头乞命大鹏的颅顶,利爪根根探出,直接掼入鹏鸟坚硬的头骨。 庞大的巨鸟头颅,伴着沉闷的开裂声当场崩碎。 黄白浊脑浆混着血液向外抛洒,元神金光刚遁出半寸,便被几缕幽黑气流死死绞住。 金光连惨叫都未传出,便溃散成点点星斑,生机彻底断绝。 残存的那头大鹏翎羽根根炸立,口中厉啸刺破云霄。 大片血雾从它体内爆开,巨爪强行撕裂周遭紊乱的空间壁垒,庞大的身躯折叠着拼死挤入虚空暗层。 黑豹悬停原处,竖瞳斜睨那没入虚空的巨大残躯。 那仅有七尺的兽躯向外散出团团雾气,硬生生将方圆百里的狂乱气流压得凝滞不散。 鹏鸟的尾羽完全隐没,黑豹颌骨大张,下颚裂至耳根。 喉管深处涌起圈圈波纹,周遭虚空倒灌,扯出连串尖锐的音爆。 原本已经遁走的大鹏,竟在一阵惨叫声中,硬生生被那股吸力从虚空中扯了出来! 巨禽狂扑双翅,却依旧难挡巨力拖拽,笔直坠向那张兽口。 黑豹背部双翼反向一拉,一堵罡风贴着虚空席卷而出。 罡风漫过金黑色的羽翼,大妖的肉身遭遇冲刷,皮肉当场剥离,露出森森白骨。紧接着连骨架也碾作漫天灰白粉尘,洋洋洒洒坠向下方的山脉。 死得不能再死了。 暗处的虚空中,周开眸底流转的蓝芒徐徐黯灭。大乘初期的神识配合洞真眼铺卷扫过,那片灰烬中心竟是死寂的虚无,连微弱的气机波动都未曾溢出。 抹杀合体妖修尚可理解,但这无视法则、吹息化灰的诡异手段,已彻底超脱他所阅历过的所有典籍范畴。 气流初定,黑豹吞下最后一口大鹏残余的血雾。头颅扭转,视线笔直地钉在周开藏身的虚空。 兽吻向上勾起,露出森白的犬齿,戏谑无比。 它双翼一振,空间壁垒直接被拉开一条黑线,七尺兽躯扯出重重残影,直扑那片本该无影无形的暗层。 霸道的杀气隔空碾来。 周开周身折叠的空间法则受到冲压,妄天诀与蝉衣匿影的双重遮掩彻底碎裂。 他目光彻底沉下,自忖同境绝对无人能够发现分毫,这畜生的感知,已远跨合体之上。 来不及多想,那豹子已然撕裂空间,冲到了近前,张开大口,腥风扑面而来。 “找死!”周开眼中厉色一闪,再不躲藏。 魔族血脉逆流冲刷经脉,他骨骼爆响,身躯硬生生拔高数尺,无常魔体轰然撑开。 额前皮肉向两侧翻卷,两只漆黑犄角顶破额骨钻出,血液顺着角尖滴落,五官彻底扭曲变形。 魔气自毛孔向外喷发,凝成一块块天魔甲片,倒扣在血肉之上。 护心镜上的鬼脸双眼一睁,狂躁的天魔气顺着甲片缝隙四溢游走。 法力混杂着磅礴气血,一股脑贯入双手。 十指紧紧攥住浑天锤柄,锤身内的小鹿娇喝一声,咆哮声震开云海。 五行真雷在锤头交织攀爬,周开双臂抡动重锤,笔直砸向黑豹颅顶。 沉闷的撞击声撕裂长空。 没有血肉横飞,也没有骨骼碎裂。 黑豹前扑的势头甚至未见半分迟滞。它不避不闪,仅凭那颗生满黑毛的头颅,硬生生顶住了浑天锤的正面轰杀。 锤头砸在豹子的头顶,炸开一圈雷暴,雷海呈环形向外切削,三千里内的空间壁垒被生生犁出裂痕。 黑豹的颈骨只是随之偏折了寸许,它悬停在乱流中心,足底不见半分退意,一对竖瞳甚至悠闲地眯了起来。 反倒是一股蛮横无理的霸气力场,顺着锤柄粗暴地倒灌而回,一路摧枯拉朽。 周开双臂指骨哀鸣,虎口当即崩裂,肉身也压不住这股反冲,胸腔内气血逆乱上涌,喉头泛起一丝腥甜。 附着于双臂的天魔甲受力向下极度凹陷。甲片表面的魔纹接连亮起,疯狂吞吐魔气化解巨力。 连续的断裂音炸响,小臂处的护甲齐根崩断,炸成无数黑灰被罡风卷走。 法体双修的全力一锤,竟连对方一块油皮都没蹭破,这畜生不仅无视法则,近战更是非人力可撼。 撤。 周开收拢浑天锤,法力贯注后背。苍穹翼虚影破体展出,翼骨边缘雷光狂跳,直接将身后的空间扯出重重褶皱。 黑豹的利爪堪堪拍碎了他留在原地的残影。 而周开的真身已借由雷光遁走,自三千丈外的罡风带中踩碎虚空,踉跄跌出。 堪堪站定,他连翻腾的气血都未及平复,右手扯住袖口向外一抖。 七千两百枚耀灵晶喷薄而出,洋洋洒洒铺满半方天穹。 琼华清辉诀全力催发,晶石内部封存的真光被尽数点燃。 至阳的光柱汇聚成流,劈开暗沉的云海,堂皇正大的灼热气机隔空钉死黑豹的身影。 三千六百枚耀灵晶依循阵图首尾咬合,拉出密不透风的光弧,交织成一尊封闭的光牢,硬生生将黑豹所在的空间锁死。 余下的晶石则在光牢上空急速聚合,凝成一轮煌煌大日。炽烈的光辉带着焚毁一切的堂皇霸气,照着下方那黑豹镇压而下。 雷鸣炸开云海,光流轰然吞没兽躯。真光所过之处,黑豹的皮肉当空汽化,骨架崩解为片片飞灰,连半点哀鸣都未能传出。 看到如此轻易便得手,周开的脸上并未露出一丝喜色,他面容紧绷,瞳底蓝芒逆卷,洞真眼催至极限。 视线破开真光壁垒,直落向光牢的核心。 雷暴中心,散落的残灰并未随风逝去,反而自内向外层层翻卷,强行撑开周围的光流。 粘稠的黑气渗出虚空,包裹住灰烬,重塑出四肢与颅骨的轮廓。 新生的兽躯一路拔高,直冲十丈。实体的血肉不复存在,唯余涌动的阴暗雾气充斥其间。 雾气在肋下延展,凝成双翼。 翼骨下方的阴影中隐约隆起两块肉瘤,皮肉向外撕裂,两副干瘪的人脸探出翼膜,双眼死死闭合,嘴角却朝着耳根高高咧起。 周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连太真光阵都伤不了它分毫。 双袖向外翻卷,日月双轮清鸣而出。 金银两色锋芒切开残存的光弧,化作交叉绞杀的刀网,直取巨兽颅顶。 巨兽引颈,喉管中挤出低沉浑浊的嘶鸣,双翼扬起,腋下的两张人脸猝然撑开眼睑。 没有眼白与瞳孔,只有深不见底的漆黑窟窿。两张大口同时扯开,尖啸破空。 音波堆叠化作实质的气墙,一浪接一浪推平四面八方。 空间壁垒遭遇强压,扯出大片褶皱。 日月双轮一头撞入气墙,轮刃火星四溅,生生悬停在巨兽身前三尺之外,寸进不得。 音波势头不减,反顺着虚空的褶皱逆流冲刷,直接漫过天穹,将漫天耀灵晶尽数囊括其中。 残存的光阵遭到音浪绞杀,阵纹急速明灭,光晕层层剥落。 七千两百枚耀灵晶表面崩开裂痕。 晶体承受不住重压,齐齐炸裂,封存的纯阳真光失去束缚,化作狂乱的雷暴向外横推。 周开单手格挡身前,借着气浪向后踩碎重重空间,暴退千丈方才立稳脚跟。 罡风卷散烟尘,巨兽立在乱流中心,黑雾翻涌,气息未损半分。 第835章 底牌尽出战黑豹 周开眼角抽动,视线切开肆虐的乱流。混沌灵光自他毛孔透出,裹挟着碎裂的空间壁垒,连卷成一道贯通天地的风柱。 他抬眼盯住气浪中心,右手翻转,袖口向内猛扯。气机强行破开音波余威,将散落天际的数百枚耀灵晶卷入袖中。 罡风劈开烟尘。 灰雾重组的黑豹凌空踏立,四肢任由乱流切割。它并未抢攻,两腮的长须随风舒展,兽吻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直勾勾盯住远处的周开。 周开扫视四周,单手按住腰间储物袋,眸底蓝芒吞吐不定:“在下只是借道。你我并无死仇,各退一步,如何?” 尾音消散,黑豹偏过硕大的头颅。 翼骨腋底的肉瘤疯狂鼓胀,两张干瘪人脸将嘴角撕扯过耳根。漆黑的眼窝内涌出粘稠死气,喉管挤出两道破碎的锐鸣,震得周围空间直掉渣。 锐鸣未绝,黑豹四爪踩碎虚空。周遭黑雾向内塌缩,全数贴附在它身躯之上。 一团幽暗的残影撕裂罡风带,直取周开颅顶。 周开此刻并非巅峰状态,这诡异之物肉身又强,断然不能与之硬撼。 背后金色翎羽交错张开,金光与黑气在罡风带中交缠追逐。 黑豹的利爪频频擦过翎羽边缘,拉出长串火星;苍穹翼扇出的雷光斩向兽躯,却只能切散几缕雾气。接连不断的音爆自交锋处向外横推,将云海碾成真空。 周开眸底蓝芒催至极致,洞真眼死死扣住身后的残影,捕捉对方体内气机的流转,心中甚是不解。 纯阳真光汽化血肉的触感确凿无疑。 这畜生不仅能凭空重塑兽躯,连损耗的气机都在顷刻间填平,难不成是某个大乘老怪豢养的灵宠? 连追数十息,黑豹的双爪始终差之毫厘,无法触碰周开的护体灵光。它双翼折转,前躯猛然顿在虚空,胸腔急剧扩充,挤出一道震碎云层的嘶吼。 左翼腋下的人脸剧烈抽搐,喉咙深处呕出一颗指头大小的青色光团。 光团离口的刹那,疯狂吞噬周遭的光线与灵气。光斑当空炸裂,强行撑开千丈方圆的青色光幕。 天穹被尽数遮蔽,整片虚空全被这股诡异的灵光填满。 周开喉头微甜,双足在虚空中踩出两个深坑,硬生生停住退势。 诡异的气机透体而入,气血失去拘束,顺势逆流倒灌。经脉不堪重负,法力脱离掌控,顺着周身大穴朝外冲撞,将他体表的肌肤撑出密密麻麻的凸起血线。 血水顺着眼角渗出,周开反手捏印,舌绽春雷,强行运起《五帝镇狱经》。 心、肝、脾、肺、肾五脏随之共振,发出沉闷的金属夯击声。 气血自脏腑深处抽离,沿经脉构建出五行闭环,死死按住倒灌的青气。 仅仅一息交锋。 肌肤上的凸起血线全数平复,周身外泄的灵力被重新拘入丹田。 雾气翻滚间,黑豹前蹄踏碎虚空。 它双腮的长须肆意抖动,右爪抬起,五根利趾破开罡风,对准周开的颅顶隔空狠压。 遮蔽天穹的青色光幕轰然内塌,压缩成一颗百丈大小的青芒球体。 周遭乱流被光球外泄的吸力扯碎,直逼周开面门。 周开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冲天灵,他牙关一咬,一点乌光自舌尖弹射而出。 乌光迎风暴涨,黑木剑匣匣盖向外弹开。 剑啸切开空间,一百零八口戮影剑拖拽着尾迹,首尾相接拉出一条数百丈长的剑河,强行顶向落下的光球。 借着剑气冲霄的力道,周开在虚空连踏七步,每一步都踩出一圈空间裂纹。他硬生生拉开距离,右手剑诀点出。 剑河最前方的主剑激荡起滔天黑芒,煞气顺着剑身冲刷而下,凝成一头丈许长的斑斓虎影。 妖虎身形未稳,后腿猛蹬虚空,人立而起。前爪在半空合拢,将主剑死死钳在掌心,喉管滚出压碎音障的狂啸。 音波荡开,剩余的一百零七口飞剑与主剑气机相连,三尺的剑体在罡风中暴涨至百丈长短。 神罡剑气撕裂四周的黑雾,百余柄巨剑结成杀阵,在妖虎挥动的剑锋牵引下,全数斩向逼近的青芒光球。 漫天剑影压顶。 黑豹昂起头颅,左翼肉瘤上的人脸眼窝外凸,嘴唇向两侧拉扯,硬挤出一连串怪笑。 怪笑声入耳,周开眉心狂跳。 视线穿过刺目的剑光,捕捉到光球内部法则的诡异扭曲。 他并拢的剑指生生倒转,神识张开,强行扯动剑阵向外抽离。 剑阵后撤的冲势僵在半空。 光球表面荡开一圈涟漪,一百零八柄巨剑被拉拽得首尾扭结,伴随着刺耳的剑鸣,全数被拖拽入光球深处。 青芒高速流转,巨大的剑身在光球内部左冲右突,锋刃犁出无数火星。神罡剑气被青光层层剥离消融,整齐的阵图彻底分崩离析。 周开识海深处劈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附着在飞剑上的神识印记被青光疯狂啃噬,心神间的感应仅剩一缕微弱的颤鸣,几欲崩毁。 神识将断之际,周开眼底戾气激荡,倒转的剑指向内扣死,喉头滚出一声低吼。 光球深处,一百零八道剑啸齐齐炸开。 散乱的巨剑无视青光的拉扯,强行互相碰撞咬合。神罡剑气冲天而起,在青芒核心浇筑成一座剑刃重峰。 剑山成型的刹那,重压由内向外撑开。 圆润的青色光球被顶出无数尖锐的棱角,表面光晕急速衰败,崩开密密麻麻的裂隙。 光幕濒死反噬,黑豹周身的雾气蓦然凝滞,前胸压伏在虚空之上。肉瘤上的两张人脸怪笑声戛然而止,眼窝死死锁定住欲要破体而出的剑山。 它右翼腋底的肉瘤疯狂鼓胀,另一张人脸强行撕开下颌,吐出粘稠的白气,当空凝结成一颗拳头大小的惨白光团,直直坠下。 白色光团离口的节点,左侧那颗被剑峰撑至极限的青色光球外部气流骤停,随后向内极速坍缩。 剑山连同周遭的混乱气机,被坍缩成黑点的青光一口吞没。 连一缕残存的剑气都未溢出半分,虚空中只訇然炸开一个漆黑的孔洞。 还未等周开反应过来,右侧坠落的惨白光团极速扩张,表面的光膜透出令人窒息的剑气波动。 惨白光球顶部豁开一道贯穿裂口。剑啸重返世间,那座剑山挟带狂暴气流破渊而出。 甚至连神罡剑气的杀机都强盛了数分,直接调转锋芒,朝周开的面门轰然砸落。 空间被沉重的剑山压碎,在周开头顶扯出大片黑幕。 剑气压着眼睑,逼得他连呼吸都硬生生滞住。 前番祭出此招,连黑蛟王那等绝顶肉身都在剑压下筋断骨折。 他此刻肉身虽强,硬扛这等杀伐重器也唯有被碾成肉泥一途。 大山未至,外泄的重压率先倾泻而下,天魔甲发出一阵摩擦声,甲片崩开裂隙。 鬼脸护心镜剧烈震颤,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一道两指宽的裂痕自镜面中央生生炸开。 生死关头,周开右臂猛地向上擎举。 灼血盾倒冲而出,半空中横向展开,化作一面百丈见方的圆盘,死死卡在剑山坠落的轨迹上。 剑山狠狠凿击在盾面。一圈血色与青黑相交的气浪轰然炸开,将周遭数百里的虚空硬生生刮沉三尺。 盾牌表面的血纹被重力压得向外极度凸起,猩红的血气被不断挤出,又在神罡剑气的冲刷下被迅速切碎。 斑斓妖虎四爪抠住剑山,探出半个身子对准下方连连怒吼,吼声将四周溢散的血气震作齑粉。 脆裂声从头顶坠下。 灼血盾中间那层最厚的血甲不堪重负,绽开裂纹。剑山的一角甚至切开了盾牌边缘,距离周开的眉心不足三寸。 逼至极点的死气,却在这一刻陡然一滞。 戮影剑的威能终于耗尽,剑山彻底崩碎,化作百余道暗淡流光,从半空纷纷坠落。 压力骤减,周开胸口猛地起伏,连吸两大口灵气。双脚在虚空连踹数下,身形再次暴退。 他心念一动,灼血盾化作一道红光飞回体内,他捏动剑诀召回戮影剑,散落一地的百余口飞剑却毫无反应。 附着其上的神识牵引全无,尽数成了脱线的死物。 半空中的黑豹发出焦躁的低吼,左翼的人脸眼窝翻转,死死盯住地上的飞剑,却同样未能引动哪怕一丝剑气。 确认黑豹无力夺剑,周开眉宇间的阴霾稍退。他反手一拍腰间,黑木剑匣大开,地上的百余口飞剑被强行扯起,叮当乱响着被尽数吞入匣内。 失了剑阵制肘,黑豹周身雾气再次狂飙。它后肢在虚空狠狠一蹬,双翼完全铺开,扇出一道纵贯天地的风柱。 风柱生生绞碎了挡在前方的一切乱流,裹挟着身躯直扑周开面门。 迎面扑来的风柱中夹杂着腐朽气味。 周开脚尖向外横移,半分不敢触碰那罡风。 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大鹏族那名合体妖修,仅是被这罡风刮中,血肉便如烂泥般层层剥落,连妖骨都没能撑过一息,便被吹成了粉末。 避无可避之下,周开泥丸宫大开,霞光破壁而出,真雷迎风暴涨,拉扯出一尊张牙舞爪的雷龙。 龙首昂起,一头撞进当面压来的风柱中心。 连绵的闷雷声在风柱内部炸响。 太极真雷竟遭到摧枯拉朽的碾压。罡风内部蕴含的法则如同无底的磨盘,死死咬住雷光,向内无情绞杀。 雷龙庞大的躯干剧烈扭动,鳞片被风刃强行剥离。 大块大块的雷芒从龙体上撕裂脱落,崩散成漫天无序游走的电花。 周开腮帮肌肉暴突,胸腔向外猛地鼓胀,青金两色火焰裹挟着气柱冲出唇齿。 烈焰在半空膨胀,凝成一头青翼金爪的巨鸟。 青鸾仰颈长嘶,滚滚热浪烧穿虚空,直取黑豹面门。 黑雾与青金火焰当空轰撞。 火星四下迸溅,烧得雾气哧哧作响。黑气翻滚间,几度将火舌吞没,又被内部炸裂的青光生生撕开缺口。 黑豹后肢蹬踹虚空,身形暴起,探出右爪狠狠拍在青鸾左翼。 青光炸裂,大片火焰翎羽剥落。火鸟哀鸣一声,身形硬生生被砸退千余丈。 周开眉头拧成一个死结,双目死死锁定前方的战局,瞳孔中倒映着飘落的残存火羽。 法宝、神通、真雷、异火竟都奈何它不得! 这妖物气机绝未至大乘,躯体却邪门得很。 黑豹硬扛着燎毛的青焰,顶着巨鸟的啄击硬撞入其怀中。它大张獠牙,一口钳住青鸾的颈骨。 尖锐的鸟鸣戛然而止,火鸟的颈骨被生生扯断,躯干炸成大团浑浊的火球,碎裂成零星火线缩回周开丹田。 咬碎火鸟后,黑豹连退都未退半步。 它四爪裹挟着浓重黑气踏空疾掠,重重砸进下方的雷网中。 前爪踩中一条正在扭动的残缺雷光。噼啪声爆响,雷光当场崩作满地乱窜的黏稠电浆。 雷龙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吟,只能勉强维持着残破的龙躯,死死守在周开身前。 周开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我还真不信,你这副骨头敲不碎。” 一抹黑影从他背心倒撞而出,于左侧实化为煞胎分身。两人步伐分毫不差地拉开距离,口中同时爆出枯涩的音节,双手翻飞掐出双生法印。 磅礴气血从两具躯壳天灵盖齐齐喷涌。 两尊百丈高的身躯极速拔节,帝魔法相披挂古拙重甲,面容似魔非魔,似帝非帝,两尊法相齐齐睁眼,四条手臂同时向上擎举。 掌心气血向内坍缩,生生托起两方大如山岳的四方印玺。 爆喝声自法相口中砸落。两方镇狱天穹玺倒倾而下,封死一切退路,直砸黑豹脊背。 印玺底部的暗金神文尽数亮起,在虚空中拉扯出一张倒扣的巨碗。 镇压天地,承载乾坤的伟力轰然降临,黑豹四周盘旋的风柱被压得从上至下寸寸溃散。 挤压声从四面八方逼近,厚重的镇狱气场将其四周的挪移轨迹尽数掐断。 黑豹颈部黑雾剧烈翻滚,裂开虚无大口,仰天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音浪震荡而出,生生撕扯着周遭压迫而来的镇狱之力。 其后肢直接踏碎脚底残存的几缕电光,黑雾凝成的身躯强行撞开凝滞的空气,拔地直冲向上。 右侧雾气极速压缩,化作一只泛着乌光的巨爪,自下而上抠向煞胎分身砸落的暗金印玺。 黑爪与暗金印底轰然相撞,爆出一声雷鸣般的巨响。 印底的暗金神文仅仅亮起半息便被生生抓灭。 四方印玺表面裂开数道骇人的深痕,紧接着轰然解体,崩散成无数散乱的气血光斑,随风扯碎。 气血牵连之下,煞胎分身头顶的帝魔法相身躯剧震,连退三步,重甲表面崩落大片碎芒,步伐将下方空气踩爆,砰砰作响。 周开本尊眉眼冷硬,双手向下狠狠一压。另一方镇狱天穹玺切中黑豹旧力刚尽的间隙,自左侧斜碾向黑豹头颅。 黑豹颈骨部位发出咔咔异响,整颗头颅生生扭转。 它左翼横展拉住身形,前肢向上弯曲,指节冲着头顶重压重重一划。 爪影切入印玺底部的光幕,金属撕裂的尖刺爆音刺痛双耳,印玺表面神文明灭不定,下压之势硬是被五根雾爪死死托在半空,难进分毫。 周开眼底戾气大起,大袖重重一抖。双煞魔碑扯破虚空,直直砸落至黑豹上方,碑身左右暴突红蓝凶光。 红发与蓝发两尊魔头自碑面挣脱而出,躯干拉扯出两道腥风,一左一右扑向黑豹双翼。 逼至近前,两尊魔头胸腔处的皮肉向外撕裂,各自挤出一颗猩红竖瞳。 竖瞳表面幽光大盛,两根血色光柱穿透激流,死死钉在黑豹背脊的中段。 血光侵蚀下,黑豹背部的黑雾滋滋作响。周开与分身趁势结印,两尊帝魔法相重燃气血,红发魔头双手合握一柄门板阔剑,蓝发魔头托起一座玄铁宝塔,当头砸落。 周开法力鼓动,勾起下方残缺的太极真雷。电浆拔地升腾,尽数缠绕于法相之上,雷电交织成一片刺目的雷池。 雷光、重塔、阔剑、法相,四路杀招封死八方退路,同时嵌进黑豹躯干。 黑豹四周的黑雾极速溃散,逼得这不可一世的妖物四肢下弯,爆出阵阵怪响。 周开单手猛拍腰侧灵兽袋。 振翅声撕裂空气,吞天蜂涌出袋口,汇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虫云。 “去,吞了它!” 虫云正中,蜂王疏月死死扇动翅膀,死活不肯上前半丈。一道战栗的传音直接撞进周开识海:“不去,吞不下,会死。” 周开眼角肌肉一抽,没空计较她的怯战,冷哼一声:“那就散在外围压阵!” 他右手虚空横抓,浑天锤落入掌心。气血全面引爆,沿着右臂经脉疯狂灌入锤身,往前脱手掷出。 锤头破开空间,横跨万丈,直悬黑豹天灵。 巨锤之上光芒大盛,拖拽着一片璀璨的星河,自上而下轰落。 高空骤然黯淡,一束银色光柱破开乱流直坠而下,彻底将黑豹周身的腾挪空间钉死在光圈之中。 光柱外围的灵气剧烈沸腾,青木巨柱、赤色火鸟、黄土飞石等五行杀机自天际接连成型,顺着光柱轨迹连环狂砸。 黑豹背脊被轰得向下狠狠一弯。 它昂起头颅,体表黑雾发疯般向外喷发,双翼交错拍击,扇出两道交汇的切割气流逆势直上,死死迎击砸落的星陨异象。 爆裂声不绝于耳,五彩灵光与漆黑风刃在半空撕咬互吞,竟无半点受伤的迹象。 周开右臂高举,指骨处皮肉向外翻卷,一枚素面银戒自血肉中挤出,紧紧贴附于表皮。 戒面银芒大盛,内部封存的磅礴灵力决堤般倾泻而出,顺着经脉直冲右掌。 他食中二指并拢成刀,对准下方翻滚的黑雾重重劈落。 一道灰暗的混沌光刃激射而出,沿途空间被一切为二,拽出一条漆黑的虚空裂口。 气浪朝两侧排开,上空云层被齐齐截断,露出后方的天幕。 灵光径直切入黑雾,撕裂声响起,黑豹的身躯从中间平滑错开,裂作两截。 还没等周开松一口气,断裂处的黑雾边缘并没有溢散,反而向内拉扯,呼吸间便重新黏合闭拢。 黑雾内部剧烈沸腾,重组后的躯干疯狂向外撑涨,百丈高的兽影直接遮蔽了天光。 怪物颈脖后仰,声浪自其口中砸出,在半空撞出一圈圈涟漪,向外狂扫。 音波切中两尊帝魔法相。重甲表面成片爆碎,胸腔往里死死一凹,两尊庞然大物倒撞向数里外的山壁。红蓝二魔更是躯干开裂,倒砸入地面之中,化作石碑不再动弹。 周开双耳向外渗出两条血线,周身护体灵光忽明忽暗,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气血、法术根本伤不到这无相之体,他两腮重重一鼓,一杆紫黑色的短幡自口中射出,迎风暴涨。 若是连这专攻神魂的魂幡都没有效果,今天便只能冒险动用子虚葫芦了。 他双手死死攥住幡杆,体内法力尽数灌入其内,冲着黑雾狂压而下。 幡旗哗啦啦扯开,鬼气顺着旗面铺散。数百里内的光线被吞噬殆尽,天空迅速沉入一片死寂的晦暗。 鬼影攒动,千万阴灵恶鬼挣脱束缚,争先恐后地挤出幡面,尖啸声穿透气浪。 美妇主魂悬于半空,唇角贴上一枚森白骨笛,阴厉的声浪随风溢出。 裂煞、刀劳、石山三尊鬼王自幡底拔地而起,裹挟着漫天阴魂扑向百丈黑雾。 阴鬼利爪探出,层层叠叠地挂满黑豹四肢与背脊。 万鬼撕咬之下,黑雾剧烈翻涌。 百丈兽影的冲势被硬生生拖慢,四肢不自然地向下弯折。 其腋下寄生的干瘪人脸扭曲拉扯,五官向外凸起,嘴巴大张,发出无声的哀鸣。 阴魂每啃噬一口,躯干外侧的雾气便被剥离抽散一分。 周开见神魂攻伐有用,心中大喜,本尊与煞胎分身身形交错,双指同时点向各自眉心。 神识之力压缩至极限,两道短促刺耳的蝉鸣钻入黑雾深处,骤然炸响。 黑豹前冲的姿态凝滞在半空。 双翼下的人脸皮肉向内紧缩,眼眶开裂,凄厉的怪叫自人脸口中迸发,震退周遭大片阴魂。 百丈兽体失去平衡,向后翻倒。 它前肢在虚空中漫无目的地胡乱抓挠,将周围本就脆弱的空气撕扯得支离破碎。 三尊鬼王借势暴起,鬼躯轰然倾压而下。 裂煞鬼王挥刀重砸,石山鬼王十指刺入雾气向外发力拉扯,刀劳鬼王则张开巨口咬住兽颈,将那片翻滚的黑雾大片撕裂。 百丈兽影的轮廓急剧扭曲,体表崩开无数豁口。随着刺耳的裂帛声炸响,它身躯轰然解体,炸成漫天翻滚的黑色残云。 大片残云还未及飘散,其中心处的虚空猛地向内一凹。周围乱卷的黑气受力倒卷,死死压缩黏合,化作一根连头发丝粗细都不到的幽暗长线。 长线表面乍亮起刺目的白光,拖拽出一条光尾,径直切开高空乱气,直奔极北方向的天幕射去。 周开双眼死死盯住光尾,眼角肌肉剧烈一抽,绝不能让它跑了。 右掌向内重重一扣,子虚葫芦坠入掌中,沉重的分量压得他指骨错响。 背后苍穹翼疯狂向后拍击,生生排开一圈气浪。周开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残影,在半空硬切出一条笔直的通道,直逼那道白光。 周开不敢动用丝毫的法力和气血,右臂肌肉虬结暴起,单凭蛮力抡起葫芦,迎头对准下方的幽线重重砸落。 一声巨响,撞击声轰然爆开,反震之力顺着葫芦涌入掌心,逼得周开右掌虎口崩出一条血线。 承受重击的幽线僵在原处,表面白光当场溃散,断成数截。 断裂的线段迅速枯萎,碎裂成一团灰黑粉末,失去生机般朝下空飘落。 周开稳住身形,子虚葫芦化作乌光敛入丹田,双瞳底处泛起幽蓝,正欲看破粉末虚实。 原本静静坠落的粉尘却毫无预兆地停滞在半空。 散落的粉尘剧烈颤动,直接凝结成一片漆黑的风刃。空间距离被这片黑风强行抹除,它越过数十丈虚空,朝着周开的胸口倒卷而来。 风刃来势太快,周开躲避不及,只得强扭肩膀,将左臂横挡在胸前,死死一架。 风刃触碰皮肉的刹那,直接化作无形劲气。 肉身竟起不到半点阻隔作用,阴风顺着毛孔径直切入左臂血肉深处。 经脉传来钻心的疼痛,周开面色大变,强提一口气,气海内造化之气决堤而出,顺着心脉疯狂涌向左臂。 金光撞上阴气,连半息的僵持都没有撑住。 造化之气被直接吹散,阴风势头丝毫不减,继续向上攀爬。 所过之处,左手小臂连同掌骨一并失去血色。 皮肉干瘪萎缩,顺着经络剥落,化作大片飞灰消散,侵蚀的死线已然逼近左侧肩膀。 死亡的阴影掐紧咽喉,周开面容彻底扭曲发狠。 他右手五指并拢成刀,对准左肩肩胛重重一划。 裂骨声中,整条断臂直挺挺地滑落,血柱顺着切口向外狂喷。 断臂坠出不足三丈,残存在内的阴气全面爆发。 整条臂膀在半空寸寸碎裂,炸成一团细密的灰粉。 高空乱流狂乱一卷,残灰被彻底剥丝抽茧刮扯干净,只留下周开断肩处涌出的滚烫鲜血,淋漓地砸向下方虚空。 第836章 干瘪怪人 莫名其妙打了一架。 与莫名其妙的豹子打了一架。 虚空深处的乱流狂乱撕扯。 周开稳立在碎裂的空间壁垒上,他胸口起伏,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那头黑豹来得蹊跷,去得诡谲,通体皆由黑雾凝聚,连半滴妖血和元神都没留下。 除却戮幻天瞳未出,周开一身杀伐手段几乎抖落了个干净。 他眨去眼底洞真眼的幽蓝光芒,视线死死扫过乱空,再寻不到那团黑粉的半点踪迹。 宰了一头来历不明的畜生,半点油水没捞着,反倒折进去整条左臂。 他转头看去。极北方向的天幕黑云压顶,沉甸甸地倒扣下来。大鹏族的传送阵便在那处,原计划借道遁走,眼下已成了一条死路。 影族的高阶大修本就盘踞在阵法周遭,方才那截黑线更是直奔北方射去。 再去借阵,无异于自投罗网。 煞胎分身提着重剑一步迈出,肉躯溃散成一片流光,尽数撞回周开胸膛。 身后金芒骤亮,那只半人高的金甲巨蜂周身气息一敛,化作一名身着淡黄罗裙的冷冽少女。 疏月面无表情地俯身,将日月双轮与双煞魔碑尽数收起,目光却在周开的断肩处停顿了半息。 “主人,左臂。” “无妨。”周开面不改色,“炼腑期的体修就能断肢再生,这等肉身伤势,不碍事。”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海倒卷,五脏爆出沉闷的轰鸣,磅礴气血冲向左肩。 断裂的经络中喷涌出大片血光,骨茬顶破血肉向外野蛮生长,生生拼凑出全新的臂骨与指节。 肉芽密密麻麻地钻出切口,拉丝,交织,相互攀爬紧锁。 短短三息,大筋绷紧复位,新皮覆裹其上。 一条崭新的左臂硬生生长出,连一道红印疤痕都未曾留下。 周开左手五指重重一握,骨节炸出连串脆响,巨力毫无阻滞地贯通指尖。 他反手拍向腰间灵兽袋,袋口青光大盛,漫天游弋的吞天蜂尽数振翅回缩,化作金雨砸入袋中。 灵兽袋的青光还未彻底黯下,周开浑身气血猛地一滞,后颈寒毛根根炸立。 一股恶寒,贴着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 “谁!” 他猛地仰起头,视线死死锁住高空天幕。 天际澄明,寻不到半点灵力游丝与神识试探的痕迹。 周开浑身肌肉却本能地发紧,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双掌重重击合,十指翻飞掐出残影。 《妄天诀》功法逆转,一股悖逆天道常理的诡异波纹以他为圆心,贴着碎裂的空间壁垒向外生硬平推。 天意如刀,借天杀人。 高空的澄澈被生生截断,大团浓黑劫云凭空压下。 雷音直接碾碎虚空乱流的风啸,数十道需要两人合抱的天雷砸穿云层,直贯而下。 雷光并未触地,反而在百丈高空互相撞击、攀咬。狂暴的雷力交织,将那方圆百里的空间硬生生熬炼成一锅翻腾的雷池。 雷池沸腾,周开后颈那道死咬不放的阴冷触感被天威强行斩断,剥落得干干净净。 周开背后金翅张开,不敢在此地多耽搁半息。 他切开前方空间壁垒,身形撞入空间裂缝,朝着东南方向狂飙疾掠。 …… 古龙墟北部,万丈地渊之下。 绵延百里的天然溶洞被莫大伟力削平凿空,塑成一座死寂的地下雄城。 地砖全由整块极品墨玉铺就,撑起穹顶的十二根粗犷石柱上,血线勾勒出盘绕死咬的五爪真龙。 殿内灵气早已化雾成霜,浓稠的灵液在地砖的缝隙间涌动堆积。 大殿正中央的穹顶上,倒悬着六尊丈许高的八角铜灯。 灯罩赫然蒙着一层透光的漆黑兽皮,隐见青筋纹路。 灯芯浸泡在黑血之中,燃出六团没有任何温度的幽黑死火。 六盏兽皮灯投下的阴影交汇处,盘膝定着一道人影。 暗紫色的九旒龙袍宽大垂地,却根本压不住袍下那具彻底枯槁的肉壳。 发黑的面皮层层龟裂,死死勒住底下的头骨。双眼只剩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鼻骨塌折,半点血肉也没给这具躯壳留下。 静谧中,西北角那盏灯内的灯芯猛地炸开。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声,幽黑死火被一股隔空传来的诡力硬生生掐灭,只余一缕寒烟升入穹顶。 死寂的大殿内,响起细微的响动。 颈骨间爆出刺耳的干涩摩擦音,那颗只剩一层黑皮包覆的头颅寸寸拔高。两个黑洞般的眼窝毫无波澜,顺着下颚偏转,对准西北角那盏断火的兽皮宫灯。 面皮向两侧生硬拉扯,崩断了几丝黏连在颚骨上的干硬肉筋,扯出一道没有声音的狂怒裂口。 法袍摩擦着地砖拖曳立起,他抬起只剩骨架与青筋的右臂,食指并拢,隔着数十丈虚空,直点灯盏。 惨白磷火自指骨尖端破出,贯穿兽皮灯罩。 八角铜灯通体骤亮,光芒倒冲穹顶,将盘绕的血线真龙映得一片惨白。 铜灯内腔,那截浸泡在黑血里的残芯死气沉沉,逼不出半点火星。 “死绝了。” 他五指虚握,向下重掼。 高悬的铜灯失重砸落,定在他鼻尖前半尺。枯骨直接穿透闭合的灯罩,掐出那截残芯。 法袍扫过,碾开灵液霜雾,他径直踏向后殿。 后殿更为死寂,十二级黑石阶梯拔地而起,托举着一座百丈方圆的无字祭坛。 枯骨随手扬起,残芯直掷祭坛正空。他干瘪的胸腔重重塌陷,几根肋骨向内挤压错位,喉口强行沥出一团白森森的气旋。 白气凌空散开,化作一张罗网,迎面兜住坠落的残芯。 十根指骨交错碾动,整座祭坛嗡鸣震颤,血光涌出石砖接缝,凝成古篆,死咬着石壁逆流直上。 古篆汇聚阵眼,绞入白网。 残芯表层炸开一圈气浪,不吐火光,反倒溢出大团死沉的黑烟。 烟气绝不升腾,贴着半空横向延展,生生被拉扯成一面四方水镜。 镜影深处劫云翻涌,一身披重甲的青年溢散着暴戾的魔气,头生两角。 他左肩齐根断裂,皮肉外翻,尚未合拢。 干瘪人影一言不发,眼窝死死锁住镜中变局。 他亲眼看着那处断臂肉芽疯狂绞结,短短三息便重塑臂骨生出新肉;看着漫天赤金蜂群归拢,砸入灵兽袋中。 “快五万年了……”他唇皮上下磕碰,手掌死死抠住掌心,碾出脆响,“成熟的血阳花……本仙的肉身,终于有着落了。” 骨指碾动声还未落下,水镜之中,周开猛然仰头。 目光似是穿透亿万里虚空,直接切过黑烟,劈面刺了过来,分毫不差地倒映在干瘪人影的眼窝底端! 水镜深处,周开双手十指翻飞。 浩荡天威顺着窥探的视线逆斩而回。 四方水镜向外凸起,黑烟剧烈扭转拉扯。闷响接连炸开,整幅水镜连同底层的黑气生生崩散成漫天碎屑。 兜住残芯的白气罗网寸寸崩碎。那截枯芯爆出刺耳尖音,幽黑火柱直撞大殿穹顶,随后彻底燃尽,崩解成一滩冷灰簌簌坠地。 反噬顺着虚空重重砸落,干瘪人影颈骨后仰,脚掌连退三步,踩裂整块地砖。两行死血冲破层层面皮,顺着塌陷的嘴角往下淌。 那两个眼窝深处却跳出狂热的幽光。他生生撕开干枯的嘴角,一条发青的舌头翻卷而出,将下颚的黑血卷入口腔,嚼得咔咔作响。 他直接踏碎台阶迈入前殿。右臂凌空虚抓,穹顶五盏八角铜灯哀鸣震颤,灯柱极速收缩。 他大袖张开,连光带灯一口吞没。 殿内残存的灵液霜雾被硬生生抽干。 他双腿重重踏地,气浪直接掀翻百里,连连撞碎坚岩土壁,破开地表,拖着一条极细的尾迹,笔直贯入罡风,杀向罗兀山。 …… 鹞族疆域。 暗黄厚土光罩倒扣群峰。光幕表层的阵纹明灭不定,四下崩出拳头大小的痕迹,阵基深处不时传出脆响。 主峰殿内,大长老济青半边身子瘫在大椅内,面皮不见半点血色,冷汗汇成水线,顺着下颚连绵坠地。 旁侧的檀筱冷着脸,手指一下下敲击着桌面:“早劝过你行事收敛!若你当初不去招惹那些人族,我们拼光底蕴,借这大阵死守百年也不成问题。”她一掌拍碎手边木架,“如今外头全打成了一锅烂粥,你偏要去惹下这等仇怨!” 济青苦笑一声,按住胸口的伤处:“此事确是我判断失误。可谁能想到那几个人族能这般狠辣?大鹏族整整三尊七阶大妖,两个还是中期境界。你来教教我,拿什么打?拿全族老幼的命去填吗?” 他仰起头,后脑磕在椅背上,缓缓阖上双眼。“大势已去,鹞族的气数断了。我这副骨架算是交代在这了,你修为全盛,立刻去库房卷走所有天材地宝。” 济青猛地睁眼,浑浊的眼底根根血丝暴起,“挑一批骨根最好的苗子,趁着他们还没来,从密道逃吧。” 檀筱停下敲击桌案的五指。她转向殿门,视线投入灰蒙蒙的天际。“世道烂透了,往哪退都是死。”她放缓语速,字句咬得极重,“大鹏族全速飞遁,早就该兵临城下了。拖到现在还不露面,实属反常。” 殿门外卷进一股急风,一名巡山执事冲进大殿,他连行礼的规矩都顾不上了,脸上全是狂喜。 “大长老!二长老!退了!大鹏族的兵马全退了!我们的暗桩送回确切消息,他们那三位七阶老祖全死了!连魂灯都炸了!现在大鹏族内部乱作一团,根本没人再看顾我们这边。” 济青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掌按住椅背扶手,撑起半边身子:“什么?此话当真?三个合体期全死了?!” 相比济青的失态,檀筱虽然手指也在发颤,脑子却转得极快。她猛地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济青:“难道是那位姓周的人族?他真应下此事?他体法双修,气机刚猛霸道,与寻常妖族斗法留下的痕迹截然不同。” 她果断转身,冲着那名执事下令:“点齐人手,顺着大鹏族退兵的路线寸寸翻找。去查战场中心有没有暴烈的气血残迹,去查有没有法则强行碾压的裂痕。” 檀筱深吸了一气,斩钉截铁道:“若有,他就是整个鹞族活命的祖宗。” …… 罡风撕裂虚空,拉出一道横亘天际的暗口。 周开在空间乱流与云层间交替下沉,贴着各大部族领地的边缘切过。 七载光阴就此碾过。 天下早已分崩离析。 高空俯瞰,连绵的苍翠山脉尽数断折塌陷。 数道千丈宽的沟壑劈开山峦,倒灌入混浊的江水。江道拥堵不堪,断肢与残骸堆积成丘,死死截断水流。 积血沉淀在河床底端,熬煮成一片化不开的死黑。 周开隐匿身形,绝不沾惹半点闲散因果。 直到第七年的初冬,风里终于少了几分血腥味。 前方千里外,冷冽的晨光刺破云层,直挺挺砸向地面。 漫天霜气化去,一堵绵延不绝的巨城拔地而起,巍峨横截在大地尽头。 东宁城,到了。 第837章 白泥海 庭院青石径旁,陈紫怡理了理云霞长裙的襟口,眸光频频越过院墙,远眺向天际。 院门被一股巨力粗暴推开,靴底踏碎满地枯叶。 陈紫怡眸光骤亮,裙摆带起一阵暖风迎上前去:“夫君的命牌方才金光大盛,我便知夫君平安跨过快回来了。” 周开大步流星,直接探出双臂,大掌箍住腰肢,将这温软的娇躯重重按进自己的胸膛。 鼻尖蹭着她发间的清香,连日奔波积累的杀伐煞气悄然散去大半。 他揽着陈紫怡大步迈入内室,将人带着一同跌进软榻。 周开仰起头,后脑深陷进锦被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双目紧闭。 “还是家里这口灵气养人,只可惜我也待不长久。”他翻了个身,脑袋熟门熟路地寻到陈紫怡的大腿枕下,“韩天尊要我去圣岛坐镇,顶多歇上几天就得动身。” 陈紫怡指尖度去一缕温和的火灵力,眉眼弯起,声线轻柔:“外头的风雨有夫君顶着,族里的杂事自然由我打理妥当。说来有件喜事,砚儿前些日子闭门苦修,水到渠成破了金丹九层的关隘。这般势头下去,两百岁出头便能结出元婴。” 听闻儿子长进,周开胸腔震荡,笑声震得屋顶瓦片微颤:“总算没丢老子的脸!明早我亲自下场掂量掂量他的斤两。不过今天,天王老子发传音符我也不接,你哪都不准去,老老实实在这陪我。” 两人耳鬓厮磨间,陈紫怡美眸中泛起一丝忧色,这才轻声道:“外界的战火,终究还是烧得越来越旺了。” “自打圣宝现世,天地间便没了安宁日子。韩天尊前番直接杀入敌阵腹地,将蝠鼠族那位大乘中期的老祖枭首示众。这梁子越结越死,各族联军发了狂一般往上扑。我收到的战报堆成了山,返虚合体修士捉对厮杀已不下百余场,低阶修士更是填坑的耗材。” 她手下动作未停,叹息一声继续言语:“真要摊开战线计较,咱们人族其实败多胜少,疆土一步步被蚕食。天斗圣皇闭关不出,半点法相不露,前线全靠韩天尊撑场面。亏得他一身大乘后期的通天修为,又手握圣宝残片,死死钉在前沿,这才没让异族联军把苍梧东境的防线生生凿穿。” 周开大掌一翻,反扣住额边揉捏的玉手,拉到唇边重重亲了一口:“这就有些意思了。蝠鼠族死了一尊大乘,早年跟他们歃血为盟的蚩融、飞虫两族,就眼睁睁看着,连个屁都不放?” “飞虫族那头血雾老虻惜命得紧,死守疆域。他家底薄,统共就这一尊大乘,生怕迈出老巢半步,便被人连根拔起。” 陈紫怡翻转半个身子,将胸膛贴上周开的脊背,吐息打在他的后颈,“蚩融族的啸天王同样是大乘后期,却按兵不动。他与韩天尊都在极力规避正面对撞。这等通天大能一旦下场撕咬,伤势重了些,露几分虚弱,其余外族绝对会群起攻之,将他们啃个干净。” 周开手指摩挲着下巴,喉咙里滚出一声冷哼:“那三个大族多半还在满世界翻找子虚葫芦,眼下全聚在古龙墟一带折腾。等他们找红了眼,真发癫也不一定。趁着大火还没烧到苍梧境,咱们倒能偷得几日清闲。” 陈紫怡撑起手肘半坐起身,眉心微微蹙起。 “事有蹊跷。韩天尊从不掩饰行踪,在外行事极为高调,偏偏天斗圣皇彻底断了音讯。 圣岛那头更是没停过。日夜运送天材地宝的飞舟在天上拉成了一条线,输送量足足翻了十倍。 五年前东煌宫降下法旨,令东宁城抽调十名返虚前去白泥海巡防。我请了斗法狠厉的姐妹顶上。 这般大张旗鼓的动静,竟全盘摊在明面上。他们不防外族探子,瞎子也看得出两位老祖在谋划大局,却就是让人摸不着底。” 周开双臂一展,满不在乎地伸了个懒腰,“天塌下来自有大乘老祖顶着。上面下棋,我们权且听用办事,多想无益。” 他视线越过屏风,在屋里转了一圈,“我归家这半晌,怎没听见那只三花猫的动静?平日里花糕早该蹿出来讨打了。” 陈紫怡掩唇娇笑,“你不在的这些年,花糕闲得出奇,到处挑事。偏偏它瞎了眼,惹到浮玥头上,被浮玥当场捏住后颈皮,倒吊着抽了一顿狠的。如今算是转了性子,躲在后山苦修,成天叫唤着出关后要报仇雪恨。” 次日清晨。 周开压制修为,单手背在身后,仅凭蛮力便将亲儿子揍得连滚带爬。 “结丹九层就敢跟你老子呲牙?”看着满头青肿瘫在地上直哼哼的周砚,周开笑骂着抛下一瓶疗伤丹药,“再滚回去练两年!” 捶打完儿子,随后的五日,他流转各院床榻,雨露均沾。 直到第六日朝阳初升,周开领着几人踏上宝船,直奔白泥海。 白泥海疆域辽阔,横跨千万里,圣岛便藏于海域深处的虚空夹缝内,方位时刻变换。 岛基之下钉死十二根铜柱,牵丝引线,扣住外海二十四座定海神铁。 三十六处阵眼连成天罗地网,截断气机,结成凶名赫赫的紫煞天星大阵。 宝船迸发强光,撕开苍青云层,拉出一道横贯天际的白浪。 周开站在甲板前端,视野尽头,碧蓝天幕陡然变色。 一道厚重白雾接天连地,截断去路。白泥海地界已至,乳白瘴气翻滚涌动,封锁整片海域。 右侧舱门拉开,环佩叮当。 “夫君。” 蒋芍嫣缓步走上甲板,丰腴腰肢扭动,在周开身侧站定。 她望着前方浓雾,柳眉微蹙:“这白障隔绝视线,连神识投进去也是泥牛入海。阵眼怎么找?” 杜楚瑶从另一侧走来,瞳孔转瞬化作剔透金玉之色。 她催动玉魄金瞳,双目迸发金光,直直扎进前方白障,几息过后,她眼底金芒消退,眼睑微垂。 “我的金瞳能看穿地脉藏宝,却透不过这白障,捕捉不到半点灵性。” 周开单掌按住木质船舷,偏头看向两女,轻笑出声:“白泥海幅员千万里,我们隔着这么远,连门槛都没摸到,感知不到方位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可是天斗圣皇亲手布下的大阵。若是让两个返虚修士望一眼就端了老底,那些异族怕是早就把圣岛踏平了。” 他抬手重拍控阵枢纽,磅礴法力直接注入炉心,宝船遁速再度拔升。 “不用费那脑筋去寻门路。”周开直视前方铺天盖地的白障,“咱们直接驾船撞进去。外围全是咱们自己人布下的暗哨。惊动了他们,自然有人带路。” 船首外放一圈刺眼灵光,裹挟着狂暴气流,直截了当撞进白泥海。 浓雾沿船体两侧向外翻滚,天光骤暗。外界景物尽数剥离,仅留甲板周遭三丈亮光,生生在白障中蹚出一条通路。 第838章 再拼一把岳父? 宝船慢吞吞地往前挪了五日。 四周寂静无声,听不见半点风响,入眼尽是翻滚涌动的白雾。 周开斜倚着船舷,反手抽出一柄青色羽扇,手腕一抖。 狂风裹挟着烈焰卷起,排开四周白雾,向外横推百里,硬生生在这白障中拓出一片清明地界。 劲风还未停歇,外围白雾再度翻涌倒灌,顷刻间合拢压下,封死所有视线。 杜楚瑶瞳孔亮起一寸金芒,神识趁机探出,待白雾合拢时又迅速收敛归窍:“这雾气一旦散开,神识便不受阻碍。” 周开收回羽扇,“正是如此。这地方天然屏蔽探查,在里面办事,外面听不到半分响动。” 船舱处掀起一阵寒气,帘幕挑开,历幽瓷一袭黑裙,踏上甲板。 “还没寻到地界?算算时日,快两百年未曾见过寒衣了。也不知她在圣岛过得怎样,别把剑都练钝了。” 周开轻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栏杆,“你这就小瞧剑仙子了。以她的悟性,必定臻至归元。凭借这等杀伐之力,跟合体后期过上几招也不在话下。不过,咱们有没有资格踏足圣岛,还是两说之事。” “谈何容易。”秋月婵从后方走来,摇头道,“剑修破境最是苛刻,归元期更是凶险万分,哪里能这般轻易成事。” 杜楚瑶偏转过头,金瞳看向一旁的蒋芍嫣,“这剑修的归元境,到底是个什么门道?” 蒋芍嫣平日里爱翻阅典籍,对各类秘辛门清,此时朱唇轻启:“剑修归元,说白了就是万般剑意、殊途同归。到了这一层壁垒,剑胎彻底熔炼,化作自身道果。到那一步,剑修随手一剑,皆是剑胎全盛之威。” 尾音尚在空气中飘荡,前方浓厚白雾深处,骤然亮起一点金光。 “白泥海全境封禁,来人止步!” 冷厉女声自大雾深处传出,震得船体四周的空气泛起涟漪。 周开单掌按下,宝船发出一声闷响,悬停在原处。 众人抬头望去,那点金光急速放大,从漫天雾气中劈开一条通道。 金光散去,悬停在船首前方十丈的,是一柄三尺长的金色长剑。 长剑末端,立着一名高挑女修。她面戴云销,足尖点在虚空,衣袂翻飞,孤身挡在宝船前方。 周开视线掠过那名女子,停驻在她脚下的金剑上。 剑身随着海雾的起伏微微震颤,内部流转的灵光牵扯出阵法气机。 这种兼具传音与警戒的制式法器,构思倒是十分精巧。 女子看清船首立着的人影,眼皮微跳,迅速抬手摘下遮面的云绡。她露出一张清丽面庞,踏空上前两步,敛衽深拜:“姜凝,见过前辈。” 姜凝身形微伏,保持着见礼的姿态,视线忍不住越过周开的袍角,望向甲板后方。 视线触及之处,她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历幽瓷黑裙如墨透着妖冶,秋月婵白衣出尘尽显清绝,杜楚瑶金瞳蕴光贵气逼人,蒋芍嫣曲线丰腴透出成熟风韵。 这几名女子同立船头,容色各自争辉。 除了那惊人的容色,这几人周身流转的法力波动沉稳内敛,却压得姜凝的神识都不敢靠近分毫。 她也曾见过武红绡、莫千鸢等周家女修,本以为那两人已是周家女修的巅峰。 今日亲眼看到这一船女修,她才意识到,这个新兴周家的底蕴深不可测。 周开将她变幻的眸光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淡笑。 “原来是姜小友。周某奉命来白泥海坐镇,这白障遮蔽视线,一时走岔了路。你可知我的防区在哪一处?” 姜凝猛地回过神,快速挺直腰背,垂首应答:“前辈的防区是翠灵岛。晚辈在附近巡防,正好为前辈引路。大长老若是得知前辈到了,定然欣喜。” 她向下降出数丈,悬停在宝船侧前方。随后屈指一弹,指尖弹出一道灵光,直接打入半空的金剑。 金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剑柄处铭刻的灵纹自下而上逐一点亮。 “晚辈已将讯息传出,即刻通知圣岛上驻守的执事。” 周开转头看向两侧翻涌的厚重白雾,随口问道:“外围那二十四根定海神铁,难道需要二十四名合体修士分开镇守?” 姜凝摇头解释:“外围只需八位合体修士。三根神铁结为一组,共分八处阵眼。前辈将要前往的翠灵岛,东侧是我姜家镇守的茗香岛,西侧是紫苑城叶家巡视的望关岛。这三座岛屿互为犄角,相距不远,平素里大家也多有走动照应。” 听闻紫苑城叶家也在其中,周开面色变得极其古怪。 万灵族内乱已起,白崇境绝非善地。 叶家那对兄妹若是尚未折返苍梧境,此时怕是凶多吉少。 周开抬眼看向姜凝,语气平淡:“周某此番受调,一路未闻半点风声。这镇守任务,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姜凝躬身作答:“白泥海守备森严,驻守修士无令不得擅离。诸般交接调令,皆需抵达阵眼,方有专使下达。外头自然探听不到分毫。” 金剑在前开道,剑身灵光破开厚重海雾。宝船碾碎气浪,一路疾驰。 两日飞遁,前方雾气陡然向两侧退散,显出一座孤立于海渊之上的岛屿。 岛屿边缘钉入三根百丈铜柱。 柱体表面刻满古拙灵纹,透出镇压一方的浑厚气机。 三柱相互牵引,结成无形屏障,将遮天蔽日的白雾隔绝在外,强行在绝地中开辟出数百里清明。 翠灵岛半空,悬停着一头庞然大物。 两丈高的雪白巨熊四爪踏空。白熊脑袋上,坐着一名粉雕玉琢的娇小女修。 韩语若目光扫过船首,看清周开的面容,双手用力拍打身下的熊脑袋。 白熊得令,四只熊爪在虚空中连连踩踏,带起阵阵狂风,直奔宝船压来。 “喂!周开!”韩语若隔着十余丈,清脆的嗓音直冲宝船,“八个合体修士的位置,就差你这一个坑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爹和圣皇叔叔的话当回事。拖延到现在,游山玩水不成?” 周开打量着这位人族小公主,忍不住打趣:“韩大小姐不在家里修炼,怎么跑这白泥海来当执事了?你孤身前来,就不怕有异族探子冒充周某,取了你的小命?” 韩语若琼鼻一皱,下巴扬得老高:“本小姐就是来传个令的,难不成这点小事还要合体大能亲自跑腿?再说,圣岛上可是有——” 话到一半,她猛地收声,捂着嘴干咳两声,强行转过话头,“再说,本小姐的熊也是不好惹的。你且老实些,若是触怒了暗处布置的后手,指不定哪处虚空便会劈出一剑,将你连人带船斩成两截。” 她右手探入袖口,两指夹出一张巴掌大的银色符箓,向前一抛。 周开尚未辨认出符箓制式,符纸已在半空化作一团无源之火,烧成一捧细密银灰。 一股清风凭空刮起,卷住银灰,扑刷过宝船甲板。 风息无视防御法罩,穿透衣袍,直钻皮肉。 周开只觉识海深处微微一热,太极真雷受激游蹿,闪出黑白雷光试图反扑。他心念微沉,强行撤去法力压制,放任元神表面渗出银色灵光。 银光顺经络透出体表,在后方半空拉扯聚拢,凝成一道与他身形无二的半透明虚影。 虚影在半空中维持三息,随后如烟气般溃散无踪。 周开转头看去,历幽瓷、杜楚瑶等人背后,皆有银色虚影成型又散。 韩语若坐在白熊头顶,双手用力一拍:“验明正身。赶紧停船干活,算你没带什么脏东西进来。” 周开嘴角挑起温和笑意,视线却在三根铜柱和白熊之间来回扫动。 韩语若身为韩天尊的独女,向来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放着安生日子不过跑到这儿,最可能得解释,便是韩天尊根本就没在正面战场,而是隐入幕后坐镇此地,谋划大局。 周开捏拢指节。合体到大乘的门槛,少说还需千年水磨工夫。 千年时间,天央还不知会被撕成什么凄惨模样。 他定睛看向白熊脑袋上晃荡双腿的韩语若。 韩天尊独女主动送上门,若不顺势收入囊中,连天道都要降雷劈他。 刁蛮无妨,没心机最好对付。只要把这人族小公主哄进自己后院,以后整个人族高层便全是自家人。 “若小姐教训得对。”周开振袖挥手。宝船破开气流,沉稳砸落在翠灵岛空地。“周某万事皆听若小姐安排。初来此地不知深浅,还请若小姐屈尊移步,下船来亲自指点一二。我这人,最听劝。” 韩语若见他态度恭敬,心中一喜,当即拍击熊背。 两丈高的冰雕白熊轰然落地。 她从熊头一跃而下,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走近宝船,故作老成地嘟囔:“算你识相,知道本小姐的厉害就好。”她语气严肃几分,“差事只有八个字。死守圣岛,半步不退。” 第839章 暗留退路 周开收起嘴角的笑意。 韩语若这张脸上绷出威严,反倒透出几分事态的冷峻。 周开说道,“这里已是人族腹地。异族兵锋若是打到此地,苍梧西境少说也丢了半壁江山。” 韩语若揪住衣角垂下的流苏,声音闷在嗓子里:“我爹原话就这八个字。旁的半句交代也没给我。” 姜凝双手交叠贴在腰侧,膝盖微曲,压低身子退走,裙摆贴着甲板没发出半点声响。 周开微微侧身,袖袍扬起一道圆弧,指尖引向后方舱门:“外头风紧。韩大小姐不如移步船舱,尝尝灵茶,咱们坐下细说。” 韩语若甩开手里的流苏,连连摇头,“本小姐被关在圣岛许久,好不容易抢个传令的差事出来透风。才不去钻船舱。你陪我下船,在岛上走一圈。” 后方甲板上,几道视线交错落来。蒋芍嫣倚着船舷,团扇半遮红唇,眼波流转间尽是戏谑。 杜楚瑶眸光微冷,下巴别向一侧,留下一道冷峭侧影。秋月婵双手交叠,拢住宫装的袖口,指节勾起一截绾心绫,不发一语。 历幽瓷凤眸斜睨过来,死死剐向周开的后脑勺。这混账看那毛丫头的眼神,魂都快钻进人家衣领里了。迟早一把火燎了他的贼心。 见周开不回头哄她,历幽瓷鼻腔里挤出一声冷音,足尖点地。 一袭黑裙化作残影翻落宝船,硬梆梆的背影径直砸进下方林地。 翠灵岛的参天林木遮蔽天光,青石小径上铺满经年腐叶。周开负手迈步,韩语若踩着他的影子跟在身侧。 韩语若解下腰间一只银边储物袋,抬手砸进周开怀里:“收好。五口传讯令剑,外加这座岛的阵法玉简,全在里面。” 周开两指稳稳夹住袋口,神识探入略一扫视,顺势塞进袖口:“韩天尊打算让周某死守多久?” “不知道。”韩语若足尖发力,重重踢飞挡在路上的一截枯枝,“只要踏进白泥海,便再也不能出去。” 她抬臂遥指天际,点向远处那三根直插云霄的定海神铁,“看见那三根破铜柱没?正下方压着一座传送大阵。没我爹的手令,谁敢拨弄阵盘分毫,天星立刻落下来砸烂他的脑袋。” 周开屈指轻叩,瞳孔微缩:“透个底。如今这白泥海,究竟压了多少同道?” 韩语若曲起手指,指腹点过指节,嘟囔着算账:“加上你这刚登岛的,凑齐了四十一尊合体大能。底下那些返虚境界的,少说堆了八百往上。” 她揪住腰侧的流苏,越揉越紧,咬牙切齿地抱怨:“八成是真要决战了。全赖那件破圣宝非要提前冒头,搅黄了我爹全盘筹谋。他本该趁着大战的空档,闭关去冲渡劫。现下防线吃紧,他硬生生压下破境的气机,都不敢闭关。” 周开鼻息微重,暗自咋舌。 这阵仗,怕是把整个人族的精锐抽调了近半。 白泥海的防线一旦撕裂,异族大军压境,人族不知要死上多少。 他抬眼望向天际,暗暗掂量。 韩天尊可得多扛些时日,起码得撑到自己凿穿大乘期壁垒的那天。 “韩天尊功参造化。只要蚩融族那头啸天王不亲临战阵,防线断然稳固。”周开收敛思绪,眼帘微垂,“若小姐可有法子给令尊递几句话?周某有件要紧事,急需探个究竟。” 韩语若猛地挺直腰杆,下巴高高抬起,轻哼出声:“我想找我爹,还能没门路?遇到难处只管说,本小姐屈尊替你传话。” 周开略去自身底牌不提,三言两语将路遇黑豹截杀的诡异经过复述一遍。 他深知眼前这丫头听话只听响的秉性。当下指尖抵住眉心,抽出一缕神识,连同黑豹那身诡异神通,烙入一枚空白玉简,反手将玉简拍进韩语若掌心。 韩语若五指收拢,捏住玉简往上抛出两尺,又稳稳接住:“把心放回肚子里。不出三日,包准给你准信。”她足尖轻点,利落翻上白熊脊背,揪住熊毛调转方向。 巨熊迈出不到两丈,四爪在地上犁出几道白痕,生生停住。 韩语若扭过头,侧着脸颊避开周开的视线,声音压在嗓子眼:“周开,若是前线崩了,你机灵点,别抢着去送死。真碰上打不过的老怪物,用我给你的令剑。本小姐……勉为其难派小熊去捞你一命。” 周开被这番嘴硬心软的关切逗乐了,笑声顺着喉咙溢出:“多谢若小姐挂念。周某还留着这副硬朗身板,等仗打完好上门迎娶韩大小姐,哪能轻易死在异族手里。” “呸。不要脸的登徒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韩语若耳根红透,一巴掌拍在白熊脑门上。 白熊闷吼一声,四爪刨起大片泥屑,顶着树冠窜进密林深处。 周开敛去笑意,待密林间的枝叶停止晃动,足尖轻点地面。法袍逆风鼓荡,他整个人拉出一道凌厉气浪,直射向远处的定海神铁。 三根通天铜柱呈鼎足之位,将中间一座险峻孤峰卡在阵枢。 峰顶青瓦连绵,飞檐挑出绝壁,几座主殿依山势铺开。 周开散去周身气浪,靴底踩上主殿的青砖。 殿内灯火通明,红颜们早已按落座次,抬眼望来。 周开走去主位坐下,指节轻叩扶手:“地底压着的那座传送大阵,底细摸清了吗?” 林知微面容清秀,身姿端庄,轻点下颌:“阵纹走势指向西境大后方。空间落点极散,无法提前定位。好在阵法内核藏有同源牵引之力,同乘此阵的人不会被打散。” 慕娴之身子微微前倾,曼妙的弧线压住案几边缘:“公子,大阵的灵路主干扣着圣岛的阵眼。圣岛那边不撤禁制,翠灵岛这处就是个死阵,灌再多灵力也激不起空间波动。” 周开手掌覆上桌面,压住案几边缘:“仗要拼死打,后路也得留。保命的传送大阵不攥在自己手里,我睡不安稳。你们盘算一下,能否寻个法子绕开圣岛的禁制,把大阵捏回自己手里。” 莫千鸢手中拂尘轻扫过臂弯:“五年前初登翠灵岛,我便嘱托知微姐姐摸底。只可惜这大阵灵路交错繁复,逆向拆解难如登天。这五年间,我已绘制了一批稳固虚空的秘符,权当最后一道托底的屏障。” 周开视线偏转,落在秋月婵身上:“既然是禁制,你的造化元阴之气定有办法。月婵,这件事你得上心。” “晓得,交由我来办。” 圣岛最深处。 一间剥绝天机的逼仄密室中,两道人影隔着石案相对而坐。 韩天尊抬眼,目光穿过案上摇曳的烛火,定在对面那人身上:“合体期同道全数归位,余下六十三个返虚后辈正日夜兼程往这赶。” 天斗圣皇身披宽大衣袍,领口空荡荡地垂着。他身形伛偻,肌肤透出枯败死气,连呼吸都伴随着粗重喘息。 “人定下来了?” 韩天尊拇指重重擦过食指骨节,压低嗓音:“推唐应决上去。他根基扎实,走的是稳当路子,经得住灵力倒灌。只恨时不我待,那沈寒衣资质绝顶,偏生才跨入归元境。若是能凭空借来两千年,我必亲手将她推入开天之境。老友,此次你抽调灵气为小辈灌体……你下一场雷劫,断然过不去了。” 天斗圣皇摆了摆干枯的手臂:“我伤了本源,本就没指望扛过雷劫。拿我这把残骨,换人族多出一尊大乘,这笔买卖赚到了底。” 韩天尊低垂着眼皮,胸腔内的郁气卡了半晌,最终顺着鼻腔重重呼出:“我这便向狐、凤二族传讯。通知他们磨快刀枪,接稳这要命的阵仗。” 第840章 依水为妾 翠灵岛,临崖茶室。红泥小火炉上水汽蒸腾,泠泠茶香顺着崖风散入云海。 三道人影依主次落座,叶家兄妹与姜凝束手立在后方。 叶家大长老叶寒双手捧起青瓷茶盏,遥遥一敬:“之前多赖周道友雷霆出手,将这两个不省心的小辈捞出鬼门关,更厚赐灵药,替依水补足道基。” 茶盏落下,他自袖中取出一本巴掌大小的金箔册子,沿着木桌面推向对岸:“这本空白箓书可拓印十二道八品中阶符箓,威能不减分毫。道友万莫推辞,权作我叶家的一点心意。” 周开视线扫过金箔边缘。 箓书不同于一次性符咒,一旦威能拓印其上,临敌催发便生生不息,历来是大宗门镇压底蕴的重器。 他指腹摩挲过金箔上的回纹,没有半分客套推诿,大袖一扫,径直将这件重宝收入囊中。 “人族同脉同枝,出门在外自当相互扶持。”周开抬眼看向叶寒,语气熟稔,“换作叶兄撞见,想必也是一样拔刀相助。” 叶寒端起茶盏遮掩唇角笑意,再放下时,指节有意无意敲击着桌面:“救命之恩重逾山海。依水这丫头更是对道友仰慕得紧,不知周道友是否愿意留她在身边侍奉茶水?” 周开视线偏转,越过叶寒的肩膀,定在叶依水身上。 叶依水对上那道目光,长睫微微轻颤,眼底漾起几分水汽。她没有避嫌低头,反而将脊背挺得更直了些,由着他打量。 古龙墟之行,子虚葫芦已安稳入袋,也不会走漏消息。留下这叶家女修,权当彻底锁死两家的交情。 周开收回目光,指节不轻不重地叩在扶手上。 “既然跟了我,往后这天地间的造化,我自会护她争上一份。” 坐在侧座的姜涉水抚掌赞叹,目光在周开身上来回打转:“短短数百年未见,周道友已臻至合体中期,且周身灵机圆满无漏。这等修行进境,直教人自惭形秽。” “姜兄何出此言?”周开端起茶水润了润嗓子,“观你周身威压凝实,底蕴沉稳,这合体中期的关隘怕是早就踏破了。” 姜涉水连连摆手,神色间却添了几分萧索:“老弟莫拿我寻开心。我这身修为,全赖前任大长老坐化前耗尽本源灌顶。拔苗助长换来的枯木逢春,不足挂齿。” 周开仰头饮尽杯中残茶。 叶依水莲步轻移上前,素手拎起红泥小炉上的铜壶,手腕微翻,一道泛着灵气的水线稳稳注入青瓷盏中。 周开五指罩住茶盏,面上笑意尽数收敛,目光在叶寒与姜涉水脸上扫过:“白泥海的地界上,足足压了四十一尊合体同道。摆出这等阵仗,两位近水楼台,可是探到了什么要命的风声?” 叶寒放下茶盏,嘴角的客套散了个干净,他指节叩住桌面,刻意压住嗓音。 “原先除了圣岛闭关的合体修士,外围八大阵眼各有一位合体期坐镇足矣。可自打子虚葫芦的异象捅破了天,东煌宫、紫微城的顶层战力便扎了过来。随后,那些大家族、大宗门的合体老祖,也跟着蜂拥而至。” 姜涉水捻着颌下短须,冷哼一声接道:“韩天尊胸中一直憋着口气。挥师东进、收复故土是他的执念。如今这局势,哪里是天虎族的威胁?分明是天尊欲借势而起,毕其功于一役,要把蝠鼠那帮杂碎连根拔出苍梧境。” 周开指腹贴着茶盖,轻轻往前一推,盖檐磕碰杯沿,磕出一声脆响。“决战地若定在圣岛,”他缓缓撩起眼皮,“白泥海以东那亿万人族,便全成了填阵的耗材?” 叶寒指尖沾了点桌面的残茶,沿木纹画出一道水圈。 “战端一开,大乘老祖们自持身份,不会自降身段去割底层的草芥。这规矩谁先破,迎来的便是断子绝孙的报复,今天我偷偷屠城,明天你大肆灭宗,两头都受不住。” 叶寒指尖重重定在水圈中央,“东边防线八成会主动放开口子。大军佯败,化整为零往白泥海收缩,把战线拉长,最后在此地拉开阵势,跟异族决战。” 姜涉水拇指死死抵住眉心,狠狠按揉两下:“天上那两位把消息捂得透不过气。一纸调令砸下来,只管让我等集结,却半分底都不透,全凭底下人干熬。” 周开手腕微沉,将身前茶盏彻底推开:“灭族之战,天尊与圣皇要做足准备,这等赌上族运的决策,哪里是三两日能敲定的。” 叶寒双手交叠,十指扣紧,朝周开重重一拱:“大劫若至,咱们三家互为犄角。真到了刀兵压境那天,还望周兄与我等守望相助,共进共退。” 姜涉水猛地站起身,大袖荡开一圈灵气波纹,眼中凶光毕露:“正该如此!我这次连‘碧鳞火’都请了出来,定要烧穿那帮畜生的皮肉。” 桌面那道茶水画出的圆圈悄然褪去水光,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白渍。残阳如血,顺着窗棂斜劈进茶室,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修练、阵法、外族杂闻,聊至红霞漫天,叶、姜二人方才告辞离去。 崖风卷走最后的客套,偌大茶室重归死寂。 残香未散,丝丝缕缕,缠向静立在阴影处的曼妙身段。 叶依水自立柱的暗影里挪出半步,憋出细若蚊蝇的两个字:“夫君。” 周开踏过木地板,走到她身前,“既然跟了我,便是自家人,拘着性子做什么。叶家有合体境撑腰,你又不是无根浮萍的散修,给我交个实底,作甚非要委身于我?” 叶依水微微仰头,颈间透出压抑不住的红晕。 “妾身最初确实是走投无路,才搬出这等说辞求个庇护。可后来得见夫君,那等气概,妾身便……”她咬着下唇,尾音几乎融入夜风,但其中情意已倾泻无余,“叶家长辈,也乐见这桩姻缘。” 周开探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指节。 叶依水指尖微颤,随后反手扣住周开的手掌。 夜风穿廊而过,两人行至内殿,周开拂袖扫灭了案头残烛。 叶依水自背后贴上他的脊背,双臂环过腰身,气息打在周开后颈:“夫君,夜深了。” …… 天光乍破,微亮的晨曦劈开鲛纱帐,在枕畔切割出斑驳的光斑。 周开偏过头,视线扫过叶依水散乱的鬓发和肩侧印下的红痕。 她眨着眼睛,脸上带着几分疲倦的娇憨。 周开撑起半个身子,指腹正要挑开她贴在颊边的碎发,欲要再温存一番。 “吼——” 气浪掀翻了半扇窗棂,木屑簌簌砸落,榻上垂落的轻纱被狂风径直搅碎。 半空中猛地砸下尖锐的女声,震得满屋茶盏嗡嗡乱响。 “周开!别磨蹭,快出来!” 周开动作悬在半空,被人搅了好事,他面皮狠狠抽动两下,五指缓缓收拢。 这韩语若当真是缺根筋,大清早跑来堵人寝殿的门,礼数全喂了狗。 他拽过法袍披上,脚下气机爆鸣,身形撞碎残存的窗框,悍然拔地而起。 云海翻滚,白熊傀儡踏空而立,韩语若双手掐腰,死死踩在熊首上。 周开在三丈外凌空顿住,“这般火急火燎,可是令尊看破了那头黑豹的底细?” 韩语若下巴高抬,骄矜之色尽显:“何止看破?我爹亲眼见过那畜生!少废话,跟我走,我爹要见你。” 周开眉头微挑,眼底浮现审视之色:“韩天尊已经到了翠灵岛?” “本小姐开口,还能有差池?”韩语若重重拍在白熊脑门上,发出沉闷的闷响,“我爹本想过几日再召集你们议事。本小姐可是拍着胸脯给你打了包票,说三天内必定要个答复。他才破例,让你立刻觐见。” 周开蹙眉说道,“天尊召见,周某自当遵从。只是大小姐这般火急火燎,莫不是那东西连令尊都觉得棘手?” 第841章 韩天尊怒扇周开 韩语若别过脸去,鼻尖溢出轻哼:“那黑豹算什么东西,也就是我爹一巴掌的事。倒换作你这点微末道行,手段尽出才堪堪拿下,若在战场上碰见更棘手的,你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真够丢人。” 她目光微闪,脚尖下意识在熊背上碾了两下,紧接着又拔高音调,生生压倒风声。 周开任由她夹枪带棒,负手踩上云端,朝前压近半步:“那不知若小姐大清早跑来砸门,又是哪来的气性?” “你还敢提?”韩语若猛地踩踏白熊颅骨,熊头发出一声低沉闷响,她眼底直往外冒火星,“本小姐把你的事当头等大事,缠着我爹要他召见你,你倒好,夜里纳妾收房风流快活。外族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你脑子里全塞着女人不成。” 说到末尾,红晕顺着她的脖颈窜上耳垂。 周开垂眼看她发红的耳根,嘴角勾出几分促狭:“周某的内院私事也要若小姐过问,莫不是吃味了?” “你!”韩语若肩膀猛然一僵,手指捏得骨节发白,“信不信我爹一巴掌把你拍成肉泥。” 嘴上放着狠话,她却仓促转过身避开视线,翻腕叩出一枚青玉令牌。 法力灌入其中,青芒自玉牌爆绽,拖出一道利刃般的长尾直扎九霄。 “随我来。”韩语若借机拉开身位,“圣岛方位无时无刻不在流转,只有这青虚令引路,才能找到进去的通道。” 两人接连拔地而起,两道遁光咬住前方青芒。 遁行四千余里,青虚令顿在虚空,生生将死寂的空域斩出三道交错的裂隙。裂隙急速膨胀,化作深渊巨口,一口吞下逼近的两道遁光。 光影在周开身侧错乱剥离,失重感尚未散尽,脚跟已砸在玉石板上。 正前方横陈着一座巨殿,殿柱高耸入云,厚重的威压直劈面门。 周开侧过头,视线越过韩语若的肩膀探向远端,双瞳深处,一抹幽蓝冷芒亮起。 借着瞳术,视线边缘极快地触及岛屿尽头,整座圣岛方圆不过两万里之地。 但地表密布的阵法亮如繁星,灵气浓郁至极结出雾气,将成群的玉楼高阁裹挟在内。 远处的孤峰之上,一道金白剑气骤然斩破云层。那剑意锐不可挡,金白光辉中却绞缠着暗红魔气。 那剑光映在周开眼中,脑中立时劈出那手握无涯剑,眼神清冷的绝色容颜。 “发什么愣,随我入殿。”韩语若收起青虚令,快步逼向紧闭的殿门。 周开眼底那缕幽蓝缓缓隐没,提步跨过大殿的门槛。 殿内不见半件宝器点缀,唯有九根巨柱撑起穹顶。脚步声在空荡的巨殿内震出闷响,层层叠叠荡向深处。 “晚辈周开,见过韩天尊。” 主座上,韩天尊视线自上而下罩住周开,嗓音低沉却压得殿内气流微滞:“上次鸿蒙圣宝现世,百族混战,期间引得真仙跨界临凡。这事,你应当知道。” 周开眼皮微跳,迎上韩天尊的目光:“前辈是说,我此前斩杀的那头黑豹,与那位下界真仙有牵扯?可外界传闻,那位真仙早已在北岛落了个神魂俱灭的下场。” 韩天尊伸手捏起案几上的粗瓷茶盏,撇去浮沫喝了一口:“死得极透。但你且细想,一个真仙宁可受此界法则反噬也要强行下凡,图什么?” 周开垂下视线,试探着说道:“自然是为了那件出世的鸿蒙圣宝。” “圣宝哪怕名头再大,终究未褪凡胎,不是仙器,真仙何必费事下界。”韩天尊放下茶盏,指尖敲击着桌面,“下凡的那位名叫符宾。他图的是追杀同门师弟耿明。而这耿明,亦是一尊真仙。” 周开呼吸微微一滞,垂在身侧的五指不自觉攥紧。 当年那场浩劫,暗地里竟有两位真仙在死斗。 韩天尊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顿:“符宾下凡没过多久就咬住了耿明。两位仙人一追一逃,跨过了半个天央。那圣宝正巧撞上耿明遁逃的路线,被他顺手敛走。” “两人斗法,耿明终究落败。那件刚出世的圣宝被打得生生炸裂,残片四散。外界皆传耿明死于符宾之手,而符宾虽胜,却也伤及大道根本,这才有了后来屠戮各族大乘补道基的惨剧。” 韩天尊目光暴涨,直直刺向周开,“至于你斩掉的那头黑豹,不过是耿明用一块圣宝残片捏出的死物。只是这威能,比我想象中的弱了许多,确有蹊跷。” 周开笃定说道:“我与那黑豹斗法时,周围并没有旁人。一件失了主人灵力加持的法宝,纵然根脚再高,也翻不起大浪。前辈可是疑心耿明未死?亦或是残片落入他人之手?” 韩天尊眼底亮起微光,微微颔首:“应该没死,至今没人见过他的尸首。他极可能将一缕神念附在那黑豹体内,正因如此,反倒被你的万魂幡克制。”他上下打量起周开,“以你合体中期的修为,能将其彻底灭杀,实属难得。” 周开扯出几分苦笑,双手抱拳顶了顶:“晚辈当时只道是寻常妖兽,下手虽未留余地,却也不知那黑豹到底有没有死透。如今听前辈点破,这天大的梁子算是结死了。一尊活着的真仙找上门来,晚辈这副身板,怕是扛不住一招。” “不必惊慌。”韩天尊压下手腕:“那厮极精卜卦推演,找上你是迟早的事。不过当年他被符宾打得元神十不存一,仙躯尽毁,根基尽失。此事多有人亲眼见到。天央生不出让他重塑仙躯的宝药。他境界狂跌,护身仙器碎尽。如今满打满算,撑死也就勉强比肩大乘。” 听到“比肩大乘”四个字,周开紧绷的下颚微松,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多谢天尊提点,晚辈告辞。” 周开拱手欲退,主座上却落下一声轻笑。 韩天尊靠上椅背:“你与寒衣几百年未见。既然来了圣岛,多住几日,去陪陪你的道侣。” 周开跨出殿门,遁光拔地而起不足千丈,一道急躁的嗓音劈开云层砸在背上。 “喂!周开,站住!” 韩语若踩着那头白熊,风风火火地挡住了去路,双手掐腰,下巴微扬:“没本小姐带路,你上哪去找沈前辈?” 周开踩住遁光,打量着她这副刁蛮样,实在忍不住想逗弄两句:“奇了,你叫别人前辈叫得极甜,怎么到了周某这,就直呼其名,规矩呢?” 韩语若眼珠微转,挺直脖颈:“谁要喊你前辈,你配吗?” 周开抬指点向极远处的剑坪:“不劳若小姐费心,我家寒衣的剑气,周某隔着千万里也认得。你速速离去,免得令尊见咱们走得近,一巴掌将我拍成肉泥。” 听他拿自己刚才的气话来调侃,韩语若脾气上来了。 她纵身跃下熊背,逼近周开半尺之内,挺起胸脯盯住他的眼睛:“装什么老实。你以前抱我的时候,手脚可没见你这般讲规矩。” 此话一出,周开暗叫要命,背脊泛起一缕凉意,神识不由自主地扫向身后那座巍峨巨殿。 小姑奶奶,你什么虎狼之词都敢在她爹的殿门口往外蹦啊! 周开想都不想,当即就想开溜,脚下灵光刚刚炸起,身形还没拔高半寸,背后巨殿深处已然传来一声冷哼。 罡风轰出殿门,卷着霸道威压直撞他的后背。 护体灵光触及这股力量,连个声响都没出便寸寸溃散。周开身躯失重,被罡风扯转,连翻带滚砸向数百里外的云海深处。 韩语若看着砸出一条长长气浪的周开,愣了半弹指,双手捧住肚子笑弯了腰。 “该!让你这无赖嚣张,这下遭报应了吧!” 她笑声正脆,余光扫过大殿门槛,嗓音顿在喉咙里。 韩天尊立在台阶最上方,背负双手。他眉头紧锁,一张脸完全黑了下来,盯着自家口无遮拦的女儿。 “爹……”韩语若咽了口唾沫,脚跟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去后山闭关。”韩天尊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不到元婴后期,你敢踏出洞府半步,我亲手打断你的腿。” “爹!我才出关……” “滚回去。” 韩天尊大袖一挥,青色罡风席卷而下,卷住韩语若和那头白熊傀儡,顺势抛向后山绝壁。 浓云破开一个大洞,女子的尖叫拖着长音,在圣岛群峰间来回冲撞。 周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拍了拍毫发无损的衣摆,探查经脉,竟未受半点暗伤。 韩天尊这股力道,拿捏到了毫巅。 听着后山传来的惨叫,周开摇了摇头。他抬头望向远方,瞳孔倒映出那道金白交织的通天剑气。周开催动法力,化作一道长虹,疾驰而去。 第842章 孤注一掷 剑坪青石布满沟壑,凌厉罡风激荡不休。 万千金白剑气撕开云层,首尾相连,将头顶天幕彻底封死。 白衣女子立于剑气中心。她下巴微收,无涯剑剑锋倒转。 瞳孔深处那口暗红旋涡停滞旋转,彻底隐没,漫天金白流光随之倒灌入体。 “听若小姐说,夫君要来圣岛,我便朝天空斩了好几剑,引你过来。” 沈寒衣还剑入鞘,提气掠至半空。她看清来人的面容,紧绷的唇角慢慢松缓。 周开探臂环住她的腰:“看来你跟岛上修士相处得不差。那丫头口无遮拦,被她爹扔去后山了。她是元婴初期巅峰的修为,不到后期不许出关。” 沈寒衣靠在周开肩头,若有所思:“以她的性子,耐不住寂寞,最多二十年便会破关而出。外界盛传韩语若灵根等阶极高,可依我观察,他施展神通时的法力消耗也就是天品层次。更无什么独到体质傍身,怪就怪在,她的神通威力奇绝,单论破坏力,比夫君在元婴初期时还要生猛,着实有些蹊跷。” “这有何奇。”周开五指合拢,盖住她的手背,“东煌宫多少年的底蕴,异宝数不胜数。韩天尊就这么一根独苗,天材地宝尽数灌下去,硬生生也能堆出个绝世天骄。” 风丝一卷,丝丝缕缕的药香直钻鼻腔。 衣袂破空声接踵而至。淡绿裙摆驾着遁光疾驰而至,径直扎进周开怀中。 “周大哥好生偏心。”陈紫晴双臂缠上周开的脖颈。她仰起脸,眼底迅速聚起一层水汽,鼻尖微微发红。 她小幅度地抽了一下鼻子,嗓音发软:“你来了圣岛,眼里就只有寒衣姐姐。紫晴也几百年没见你。我成天关在丹房里给姐姐炼丹,被地火熏得难受,你都不过来看看我。” 陈紫晴眼角低垂,水汽聚拢不散。她双臂收紧,领口布料挤压变形,整个上半身严丝合缝地贴满周开的胸膛。 眼角余光掠过不远处的白衣,她鼻尖微缩,挤出两声极轻的抽泣。 沈寒衣按在无涯剑柄上的五指缓缓松开。她偏过头去,目光越过两人,落在剑坪边缘翻滚的云海上,胸腔连带着起伏半寸,未发一言。 陈紫晴只觉身子一轻,双脚悬空。周开单臂托住她的腿弯,将人拦腰横抱入怀,低头衔住她的侧脸,重重嘬了一口。 “是大哥冷落你了。”周开托着她的手臂向上抬了半寸,稳步迈向内殿,“走。带我去瞧瞧你熬夜炼出的丹药。几百年的苦劳,大哥用造化之气连本带利补给你。” 三日后。 圣岛主殿。四十一道合体期威压交织错落。 人族四成合体齐聚于此,却不见剑拔弩张之势。 相互熟识的修士站定,压低嗓音热络交谈。 站在最前方的四人气息最为浑厚,那是人族仅有的合体巅峰大能。 周开目光扫过人群,忽地落在巨峭城的两位长老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快步走上前去,“两位道友竟都全来了圣岛?主心骨全抽调出来,涧下防备空虚至极。倘若外族在这个节骨眼上突发变故,该如何是好?” 戴闲面色轻松,摆手宽慰道:“周道友绷得太紧了。狐族与我族缔结了死盟,万万没有背刺的道理。至于万灵族……” 他冷笑一声,“如今内部正斗得不可开交,自顾尚且不暇,各部族貌合神离,绝不敢冒着腹背受敌的风险去找我们的晦气。” 任睦在一旁点头:“周道友,我二人是奉密令隐匿而来,未带一兵一卒。底下的返虚修士全留守原地维持日常运转,外人从表面上断然看不出什么端倪,周道友把心放进肚子里便是。” 周开深深看了戴闲一眼,并未接话,指尖相互摩挲。 殿内卷过一道清风。数十名合体修士散发出的威压尽数崩解,说话声戛然而止。 众人齐齐转身望向大殿最深处。 韩天尊踩着玉阶现身,青色法袍袍角翻飞,大乘威压倾泻而下,笼住全场。他掀起长摆落座,右臂抬起,顺势向外一甩。 四十一枚青色玉简自他袖口飞出,扯出尖锐气音,不偏不倚悬停在殿内每人面前。 周开抬手将玉简攥入掌心。 台上传来低沉嗓音:“玉简里记着蝠鼠、蚩融、飞虫三族合体修士的神通手段。各自收好,回去仔细研读。” 韩天尊上身前倾,双肘压在座椅扶手上,大殿顶部的明珠光芒急速收束,暗了三分。 “蝠鼠族屠我人族千座城池,灭门绝派。亿万凡人与低阶修士的神魂被生生剥出,只为修炼咒术。” 韩天尊说到此处,指节叩击扶手,发出沉闷脆响。“血债血偿。本座与天斗道友已下定决心,主战场就设在白泥海,不胜不休。功成之后,大军直插东境,捣毁蝠鼠族祖地。凡该族生灵,悉数碾碎,断绝血脉。” 殿内死寂一片,只有四十一道粗细不一的呼吸声相互交织。僵持三息,站在最前排的一名合体后期大修踏出半步,躬身抱拳。 “天尊,白泥海地处我族腹地。既是决战,为何不集结兵力,将战火烧在异族的地盘上?敞开大门放他们进来打,恐有不妥。” 韩天尊目光下行,落在那青年发顶:“我与天斗原定合兵突袭。可惜,圣宝提前现世。” 他直起身,背脊抵住椅背:“子虚葫芦的现世,打乱了所有部署。超级大族若没找到那葫芦,必然会坐不住,直接下场干预我们的战事,到时便被动了。” 周开指腹切入玉简边缘,听到“子虚葫芦”四字,他眼皮微阖,面部未露半点端倪。 大殿高处的灵光再次暗了半寸,韩天尊的声音沉重了几分。 “天斗圣皇道基有损,他决定为唐应诀强行灌顶。不惜一切代价,助其强行冲关,突破大乘。” 唐应诀就站在最前方的四人之中。 这位合体巅峰的大修士下颌线倏然绷紧,周身气机剧烈波荡了两下。 错愕之余,将到了嘴边的推辞尽数压下。 唐应诀后撤半步,双臂扬起,朝着高台上的韩天尊将腰身一寸寸压平。 起身后,他又转过身,面朝身后的四十名同道抱拳,“天斗老祖厚恩,唐某接下。唐某定不负所托,纵使拼尽所有,也要砸穿大乘壁垒。” 韩天尊微微颔首,声音冷硬:“冲关大乘的天象动辄连绵三万里,藏掖不住。此地白雾遮天蔽日,外界极难探查到里面的灵气波动。但我们会故意放出些真假参半的消息,引诱外族主力来白泥海决战。” 周开眼皮半遮掩着,五指缓缓握拢。 两位老祖走了一步极险的棋,这是押上了整个人族的气运。 唐应诀若强行吸纳灌顶之力,天斗圣皇本就受损的道基必将溃散,极易当场坐化。 一旦开战,顶在最前线的大乘修士,便只剩韩天尊一人。 哪怕狐族和凤族作为盟友能来压阵,但在生死存亡的关头,异族岂会为了人族拼命。 要熬到唐应诀破关,大殿里的这群人,都要用血肉之躯去填白泥海的窟窿。 “各自回去整军。”韩天尊向后靠实椅背,“最多三十年,定有连场血战。姜涉水留下。” 殿内四十股威压接连收敛。众人抱拳领命,倒退三步才转身离去。三息过后,数十道遁光撕开大殿外的云海,遁速极快。 姜涉水孤零零地站在玉阶下,恭敬询问道。 “天尊单留晚辈,可是有法旨要传?” 韩天尊眼皮微抬,声调未起半点波澜:“大战将至,本座要用一用你姜家的碧鳞火。” 姜涉水面皮一抖,这等立族根本,平日里他敢拼了命护着。但他强行咽下一口酸水,左手捏住右侧食指,将一枚木戒一点点抠下,掌心向上托平,举过头顶。 木戒化作一道灰线,直直没入韩天尊的青色袖口。 韩天尊反手一弹。两粒银色剑丸撕裂空气,带出尖锐的爆鸣,钉死在姜涉水身前。 “这两枚剑丸的威能堪比大乘初期。你且拿去,茗香岛有它护着,跨不了。” 姜涉水眼角堆叠的皱纹尽数绽开,将剑丸捂进胸口,躬身道谢:“谢天尊厚赐。姜某必拿命守岛,死战不退。” 第843章 金色圆珠 大殿外百丈的云桥上,周开双手负背,目光停在翻涌的云层间。 沈寒衣立在他右侧半步,瞳孔映着云光,未见半分涟漪。 不远处,叶寒眉头微皱,默默等候。 就在此时,姜涉水跨出门槛,脚掌落地极重,踏出两声闷响。 周开侧过脸,目光在他肩背上一顿:“姜兄,天尊单留你一人,可是降了什么破局的重任?” 姜涉水掠过周开与叶寒的脸,随后将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压低了声音。 “天尊要借我姜家的碧鳞火一用。想来此战极度凶险,连他这等通天手段都吃不准战局。不过那灵火若由韩天尊的法力催动,轻易灭杀大乘初期倒不在话下。” 叶寒摇头说道,“本以为我等坐镇的三岛最是轻松,如今这大杀器也调去了主阵。有碧鳞火在,只要来犯之敌没有圣宝残片傍身,我等定能大获全胜,守得固若金汤。” 姜涉水捂了捂胸口,“天尊还赐下了重宝,在下还得赶紧赶回茗香岛,将其炼化,便不久留了。” 说罢,他化作一道遁光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将周遭的灵雾撞开一个豁口。 周开手指微动,横探出半寸,握住沈寒衣的掌心,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径上。 沈寒衣侧开脸,视线下垂,落在两人紧贴的指节处,眉眼间的清冷悄然褪去两分。 “夫君,此次大战,我在正面的军阵之中,你在翠灵岛驻守。这回,换我顶在你前面。” 周开胸腔震动出一声轻笑,“求之不得。我家娘子去前方大杀四方,为夫正好躲在后方,好好尝一尝这吃软饭的滋味。” 沈寒衣抽回手,斜睨他一眼。原本隐隐浮现在瞳孔深处的暗红旋涡,硬生生被他这句没皮没脸的话冲得溃散。 半日后,辞别了沈寒衣,周开回到翠灵岛的静室,盘膝坐定。 他催动精血,径直冲刷在丹田内悬浮的浑天锤上。 “嗡!” 锤身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锤身溢出,顺着经脉,迅速游走于全身。 经过这数年时间的适应,现在用这缕荒古魔气淬体,除了还是有些疼痛之外,便没有了别的反噬。 至少,不会再像一开始那样,将他混元期的经脉撕裂。 他收敛心神,任由血肉在魔气的冲刷中变强。 “最多二十年。”周开吐出一口混浊的黑气,睁开双眼,“等这具身体把魔气彻底吃透,便能放开手脚,用精血日夜培炼浑天锤。” 日升月落。 白日里,静室的大门紧闭,魔气灌注躯壳,淬打筋骨皮肉。 到了晚上,洗去一身疲惫,自然是和红颜们探讨无上大道,共赴阴阳交汇的坦途。 这一日,晨光穿透灵药园上方的树叶,在灵土上切出细碎的光斑。 周开与秋月婵并肩而立,照例用造化之气催长那株血阳花。 武红绡蹲在泥地里,任由红衣下摆沾上灵土。 她盯着那血色花瓣,两道英挺的眉毛拧成一团。 “血灵鱼都喂饱了,再没有装花露的器皿。这破花脾气也太冲,凝出花露必须马上喝,多晾半刻钟就散干净了。就没别的法子存一存?” 秋月婵掩唇轻笑,嗓音透着股酥软的绵劲:“妹妹何必发愁。这花露能洗毛伐髓,就算咱们的精血没有亏损,服用这花露,也能对修为有极大的助益,当水喝都不亏。” “这血阳花,”周开视线下移,语速放缓,“会不会与无何有之藤一样,根本不是此界的凡物,而是从仙界掉下来的奇珍?正是因为它的品阶太高,所以不管是我们,还是那些钻研了几万年的鹞族修士,都一直没有找到正确炮制此花的方法?” 武红绡挺直腰背,眼睛顿时一亮,几步便窜到周开身前。 “难不成又是一件鸿蒙圣宝吧?这回换我来喂养精血,要是真种出个大杀器,姑奶奶我也能提着它出去大干一场。” 她根本不等两人反应,指尖红芒一吐,一滴精血直直坠入那花蕊之中。 蕊丝向上扬起,死死缠住血滴。不过半息,血水渗入其中,不留半点痕迹。 武红绡见状,更是大喜过望,双手拽住周开的衣袖,用力来回晃荡两下。 “周开,这花真的有胃口,把我的精血全吞了!” 秋月婵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如此简单的法子,偏偏歪打正着。鹞族居然养了这花四五万年之久都没发现。想来是因为这血阳花一直没有真正成熟,错漏了这嗜血的底细。” 周开反手握住武红绡的手腕,看着她那兴奋的模样,眼中满是宠溺。 “那这血阳花以后便由你来照看。你就每天喂它精血,我倒要看看,它吃饱了之后,到底能结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武红绡胸脯一挺,指尖再次逼出两滴精血,投喂进那花蕊深处。 灵药园的晨光在青石板上挪动了二十几个来回。 静室的大门朝内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武红绡红裙带着风,疾步跨入了进来,长靴在石板上踏出急促的震音。 她手里捏着个什么东西,两道英挺的眉毛死死拧着,嘴角直往下撇。 “全是些坑人的玩意儿。” 武红绡两步走到桌前,五指摊开,掌心朝下重重按在石桌表面。 “我每日放血,指望着长出个大杀器。结果倒好,结出这么个金疙瘩悬在花茎上。这东西除了血气和本源浓郁许多之外,毫无用处,连半点锋锐气都没有,拿出去怕是连筑基修士的脑壳都敲不碎。” 周开看着她那气鼓鼓的模样,有些好笑地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腰,双指夹起桌上那颗米粒大小的圆珠。 略微放出神识感受了一下,周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这珠子上的气息,与你如出一辙,连本源都一模一样。看来,此花在吸收了你的精血后,凝成的这颗金色圆珠,与你是彻底同源之物。” 武红绡扯开红裙下摆,一屁股砸在周开身旁的石凳上。 她瞥着那颗金珠,鼻腔里哼出半截冷气。 “那又怎样?说破大天,这也就是个厉害一点的疗伤药,白瞎姑奶奶天天放血,以为能换个趁手的神兵。” 周开闻言,却是目光闪烁,笑了起来。 “就算真是鸿蒙圣宝,那也得等你混元之后才能催动。之前的花露本就是用来补充血气之用。而这颗珠子的功效恐怕远在花露之上,能修补本源。” 金光在周开眼底流转,他沉思片刻,收拢五指,握死金珠。 “天斗圣皇上次大战伤了道基。本源之损,寻常灵药根本填不满,这珠子正好对症。”他转头看向武红绡,语速加快,“老祖若能重返巅峰,人族便多一分胜算。更何况,这两位老祖活着,咱们才有清净日子过。” 武红绡身子一顿,双眉紧紧挤在一处。 “用天斗圣皇的精血催生金珠给他疗伤可以,你可别把血阳花送出去,咱们自家人外出争斗,受伤了还要指望它保命。” 周开揽住武红绡的腰肢,顺势将她带入怀中,低头贴上她的耳廓。 “自家的宝贝,自然不能外送。我不光只送珠子,还要去向圣皇讨一笔好处。你这二十多天的血,每一滴都得换回十倍的真金白银。” 他松开手臂,站起身,右手向虚空探出。指骨轻扣间,一柄三尺长剑破空而出,悬停于掌心上方。 周开指尖亮起一团真光,尽数没入剑格。 剑身剧烈震荡,爆出一声剑鸣,剑身之上金光大亮。 “寒衣,速让执事前来接我登岛,我有要事向两位前辈禀报。” 第844章 命胚法则 “你是说,你在古龙墟寻得秘法,能将精血炼成这等修补本源的金珠?” 天斗圣皇两指捏着那粒金光流转的圆珠,举至眼前端详片刻,转腕递向身侧的韩天尊。 周开立在下首,双手垂在身侧,脊背绷得笔挺。 他绝不会吐露此乃血阳花凝结。一株灵花事小,若是造化元阳体的跟脚走漏,难保韩天尊不会笑眯眯地来上一句:“周开,借你子虚葫芦一用。” 还好梁牧风当初选择待在青丘,没有来此圣岛,若是让他知道自己曾去过古龙墟,还真能让他猜出来鸿蒙圣宝的下落。 韩天尊指腹摩挲着金珠,眼底泛起异色:“这东西,单靠什么上古秘法可炼不出。” 周开面皮绷紧,灵脉里的法力下意识加快流转。 韩天尊将金珠抛回桌面,笑声悠然:“放宽心。本座还不至于拉下老脸去抢小辈的机缘。”他目光扫向一旁,“况且,有朝一日沈寒衣若能臻至开天,想必也不会如此。” 沈寒衣腰间无涯剑发出一声低吟,她迈出两步,双手交叠,一揖到底:“前辈说笑。开天关隘何其遥远,晚辈不敢生出妄念。” 天斗圣皇将那金珠递给周开。再看周开时,眼神里多出几分长辈的温和:“此物对本皇伤势确有大用。接下来五年里,你能提供多少?” 周开眼角耷拉下来,重重叹了口气,抱拳道:“前辈明鉴。那秘法逆天而行,极伤血气。每炼一颗,晚辈都要精血亏空,封关死熬二十多天方能稳住本源。满打满算,两个月拼死也就能抠出一颗。” 天斗圣皇眉梢微挑,懒得拆穿这小子的把戏,“直说吧,想要什么。” 周开立刻收起苦瓜脸,胸膛一挺:“晚辈想要短时间内拔高修为的神物。” 两位老祖的目光在半空碰了一下。 天斗圣皇屈指一弹,一团乌光从宽大袖袍中飞出,悬在半空。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通体幽暗,吞噬着周遭的光线。圆球核心处,一粒紫光正在明灭交替。 “拿去。”天斗圣皇下颌微抬,“催发此物,护身灵光自成一界。一炷香内,即便是大乘初期亲临,也动不了你一根头发。” 周开探手抓住乌光圆球,触手一片冰凉,面露不解:“前辈,晚辈求的是拔高修为……” “拔高修为的没有,只有保命的。”天斗圣皇挥袖截断他的话音,“拿着它,别死在外头。” 周开见圣皇那副模样,只得牵过沈寒衣,恭敬行礼告退。 刚刚迈出半步,韩天尊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周开。外围设下的八个阵眼,只要失守不超过五个,紫煞天星阵的威能便可保住大半。若是尽数陷落,圣岛便只能从虚空缝隙中剥离出来。” 周开收住脚,回转身形,抱拳正色道:“二位前辈托付,晚辈自当尽力。只要还有一口气,翠灵岛便不会丢。” 韩天尊微微摇头,语调发沉:“沈寒衣早就交了底。你体质特殊,能轻易冲破大境界壁垒,这才敢吞服冥融丹。她为此立下天道大誓,我与天斗道友自然信得过。” 周开瞳孔微缩,猛地转头看向沈寒衣,心头一震,“寒衣,为何发这样的誓?” 沈寒衣指节翻转,挤入周开指缝,与他扣在一起。她眼底的清冷敛去三分,声线压得很低:“我与两位老祖多有接触,他们只是想让人族后继有人。” 天斗圣皇屈起食指,重重叩响桌面:“阵眼若破,战局自会吃紧。但你们若是折损,就算此战大胜,对我人族也是得不偿失。若真到了扛不住的死局,保住命来,直接撤走便是。” 韩天尊慢条斯理地接话:“本打算到决战前夕再与你交底。可你今日连这蕴含‘命胚法则’的金珠都肯掏出来。有此物压阵,天斗老弟便能在大战时出手。” 他瞥了周开一眼,眼角带笑,“你平日里滑溜得很,但能拿出这等绝世奇珍给天斗续命,可见心底还是装着人族生死的。翠灵岛那传送阵的禁制,明日便会解了。” 周开愣了半晌,胸口似有热血上涌,他当即撩起衣摆,双手高高拱起,一揖及地:“二位前辈这般厚爱,晚辈绝不藏拙!” 他直起身,眼底浮起几分疑惑,“不过,前辈方才说的‘命胚法则’,晚辈此前探查金珠时,为何全无知觉?” “未入第八境,拿什么去摸五行与空间之外的法则门槛?”天斗圣皇摆了摆手,语调轻松,“不是什么秘密,回去多翻两本古籍便清楚了。去吧。” 周开再度抱拳,牵起沈寒衣的手退出大殿。 两人的背影踏上殿外的云海长桥,很快便被翻滚的浓雾彻底吞没。 韩天尊盯着紧闭的殿门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改方才的高深莫测,“早知道这滑头身上藏着这等造化奇物,先前那灌体之约便不该许出去。如今海口都夸下了,总不好拉下脸去反悔。” 天斗圣皇轻呷了一口茶:“无妨,多吞几瓶复灵丹就是。只是那黑豹盯上周开,定是嗅到了这命胚法则的味道。真若让耿明那残仙摸上门,有紫微星盾护着,足够这小子博出一条生路。” 韩天尊微微颔首:“多事之秋,以大局为重。我等能铺的局止步于此,总不能将他拴在裤腰带上。接下来能活几成,全凭他自己的造化。” …… 每天正午,圣岛遣来的执事跨入内殿,双手奉上一方玉匣。 匣盖掀开,三滴天斗圣皇的精血悬于其中,赤芒吞吐。 武红绡撇着嘴啐了一口,手上的动作却不含糊。 玉匣金符揭下,她并拢两指成诀,朝内凌空一挑。精血化作细长血线,落进鼎内血阳花蕊深处,惹得整株灵植散出大片赤光。 “合着本姑娘天天在这里给这破花当乳娘。” 她反手将空匣扣在案几上,拽过一张蒲团跌坐下去,揉捏着腕骨。 时光荏苒,头十年里,翠灵岛外海波不起。 到了第二十年,成群结队的巨舰压过天际,不分昼夜自岛屿上空轰鸣过境。 又过七年。 门外响起皮靴踏击青石板的动静。 步履三寸一步,毫无错漏,单听这刻板的声响,周开便知是谁来了。 珠帘掀起,莫千鸢跨过门槛。 她那袭水色道袍的衣摆离地三寸,分毫不差。 发髻束得极紧,白玉簪居中横穿,拂尘端端正正压在左臂弯处,连垂落的尾羽都保持着相同长度。 “师弟。”莫千鸢行至书案前,抖开兽皮卷轴。她取过四方玉镇纸,依次压住卷轴四角。镇纸边缘贴合卷轴边线,严丝合缝。 “前线的战报,刚从圣岛那边拓印过来的。”她伸出手指,点在卷轴上几处用朱砂画红的位置,“这几日,那两足的攻势极凶。前线线连着换了四批修士顶上去。” 周开直起身子,视线扫过卷轴。卷上黑红两色犬牙交错,标注兵力的符文挤作一团,几无留白。 防线虽步步后撤,阵型却死死绷着。 每失守一地,凡人便随大军退入后方,未曾落下一城一池。 “伤亡很大,但阵脚没乱。”莫千鸢拂尘轻摆,语调生硬,“老祖们下了死令,城池地盘可以丢,人得带走。” 周开抬起头,视线穿过穹顶,望着翠灵岛上空集结的战船:“留得青山在。城池毁干净了,剩块死地有什么用。他们,把人命看得通透。” 【清明可能会请假一天。】 第845章 圣岛之战:启阵迎敌 五十艘巨舰悬停九天,船体阵纹依次点亮,刺目光晕连成一片,生生压住苍穹。 罡风卷过舰首,将大旗扯得笔直,摩擦出的声响盖过云层深处的雷音。 磅礴的灵压叠在一处,撞上前方。 百里白雾齐齐凹陷,分出一条直通前线的坦途。 舰队统共三万五千修士,单是结丹便足有七千之众,返虚境大修士亦有三十人。大军开拨在即,无人出声,天地间只剩铁甲碰撞与罡风刮擦的动静。 居中那艘百丈主舰上,沈寒衣提着无涯剑,踏上舰首甲板,一身素白剑服被风吹得紧贴曲线。 陈紫晴错开半步,紧紧相随。 两女越过船舷,视线落向海面的翠灵岛。 周开钉在大阵中央,仰起头,隔着百里虚空迎上这两道目光。 破空音骤响。历幽瓷与武红绡纵起遁光,直冲云霄,重重砸在主舰甲板上。 历幽瓷面色绷得很紧,武红绡手背暴起青筋。两人大步走到沈寒衣面前,嘴唇张合,神识传音连绵不绝。 沈寒衣听了半晌,只摇了摇头。她手腕一翻,无涯剑入鞘,剑刃与鞘口摩擦出刺耳锐音。 历幽瓷咬住下唇,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武红绡攥紧拳头,又猛地松开。两人终究没再开口,纵身跃下巨舰,落回周开两侧。 头顶云海震荡,五十艘巨舰拉出长长尾迹撞入远方天穹。 “放心。”周开收回视线,轻声开口,“此战不过佯败,诱敌深入罢了。以寒衣的剑道和紫晴的手段,自能安然退回圣岛,我们在这里坐等便好。” 日升月落,岛上枯叶黄了又青。白泥海的雾气被往来修士震散大半,前线崩起的术法光晕连天接地,连着大半年未曾熄灭。 周开钉在大阵阵眼里,寸步未移。每日正午前,必有圣岛执事将前线战报送来。 玉简里的阵亡数字日日翻番。 白泥海边缘的滩涂,早就堆满了扭曲的法宝残骸,以及烂成肉泥的断肢。 人、狐、凤三族的战旗接连倒下又竖起。联军前锋顶着对面的强攻,一日后撤三千里。 方圆百万里的海水泛起暗红,粘稠得翻不起半点浪花。 直到那一日清晨,联军终于按照两位老祖的设想那样,阵线从中截断,彻底溃散。 数不清的遁光炸开阵型,丢盔卸甲,朝圣岛方向亡命奔逃。后方天际线迅速变黑,外族大军压下云头,踩着联军的尸骸碾压过来。 外族军阵深处冲出几十道强悍气息,几道大乘神识扫过前方溃军,顿了片刻。 哪怕他们心中存疑,也挡不住毕其功于一役的贪念。紧接着,一阵凄厉的长号吹响,数百万外族修士挤作一团,争抢军功。黑压压的人潮一头扎进白泥海腹地,直向圣岛扑来。 蝠鼠、蚩融两族战旗遮天蔽日。两族大军拔营倾巢而出,只留一位大乘在族地坐镇。 两道冲天煞气卷起腥风,蝠鼠族两尊大乘并肩踏出虚空。 蚩融族阵中,啸天王大乘后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宣泄而下,压得下方海面生生凹陷千丈。 血雾老虻本尊未至,阵前却爬出三头七阶虫妖。携带万亿飞虫,化作一片死寂黑幕,当先碾向圣岛防线。 周开身前,传讯金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锐鸣,化作一挂刺目长虹直刺苍穹。 未及细查,苍远天际便荡开一阵沉重钟音,声波撞入阵眼,直直敲在识海深处。 苍穹之上的厚重白雾齐齐崩塌。万丈虚空被一双无形巨手生生扯开,显出一条贯穿天地的裂口。 无数流光挟着法宝呼啸之音,自裂隙中喷涌而出,迅速在四周海域铺开阵势。 剑气撕裂罡风,人族修士踩着飞剑列阵居中。 西侧呖鸣冲天,凤族大妖展动数十丈宽的翎羽,振翅悬停。 东侧则站着大批狐族精锐,身后蓬松长尾徐徐晃动,魅气四溢。 极天之巅,韩天尊一袭青衫猎猎作响,负手踩在云端之上。 他左右两侧,各自站定一道身影。 左侧女子拢着一袭赤红翎羽长裙,凤眸冷酷,周身流转着烈焰法则,正是赤霄元凤。 右侧之人容貌极艳,雌雄莫辨,耳后生有几缕雪白细绒。他手中折扇轻缓开合,热气微吐,身姿慵懒散漫,乃是狐族老祖玉面真狐。 韩天尊偏过头,朝二人拱手,眼底藏着几分锋芒:“得两位道友来援,韩某感激。此战劳烦二位牵制蝠鼠族两个大乘。只要给我腾出手,斩了那啸天王,大局便可定下。” 赤霄元凤鼻腔挤出一声冷哼,眸光刮过韩天尊:“人族与蝠鼠族早就不死不休。你堂堂人族第一修士,倒挑了蚩融族去拼命?” 玉面真狐合拢折扇,扇骨抵住下巴,轻笑道:“三族同气连枝,打谁都一样。日后我狐族仰仗人族的地界多得是。道友放心,此战在下自当尽心。” 赤霄元凤并不接话,视线直直刺入下方海域:“听说,你们人族那个叫周开的小辈,不足五百年便突破到了合体中期?” 韩天尊倒也不藏着掖着:“千真万确。不知冰凤一族那两位小友近况如何?” 赤霄元凤面色沉了三分,翎羽长裙无风自动:“以我族秘法洗练血脉,辅以顶尖传承,修为一日千里不在话下。此番大战,本座将灵儿与洛潇尽数按在族地。省得她俩撞见那个周开,再闹出些丢尽脸面的丑事。” 玉面真狐眼尾低垂,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周开?可是把玄青岚收入房中的那人?” “处处留情,朝三暮四,不知廉耻。”赤霄元凤语气带刺,周身烈焰翻腾,“也不知给灵儿她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玉面真狐胸腔震出一串低笑,手腕轻抬,折扇朝下随意一拨。 一点纯白狐火自扇骨溢出。他眼帘微阖,视线砸穿万里虚空,直逼阵眼中心的周开。 那点狐火撕开九天罡风,笔直钉入周开体内。 周开身形微震,丹田深处骤然荡开一股滚烫。 蛰伏的沧溟火撞破皮肉,拉出一道青金火柱直冲天顶。 火海在半空翻滚膨胀,生生扯碎周遭虚空,凝成一头数十丈的青鸾。那青鸾仰颈啼出一声厉鸣,紧接着双翅一收,悍然砸回气海。 周开压下翻腾的法力,仰面望向九霄,拱手抱拳深深拜下。 玉面真狐撑开折扇半掩面容,喉间滚出几分低语:“暴殄天物。堂堂仙狐真血,竟拿来喂火。” 韩天尊衣袖迎风鼓荡,淡然开口:“造化在身,各有前程,道友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众人上方,极天穹顶狠狠一震。 天地元气彻底暴起,狂风卷起灵气洪流,朝圣岛后方空无一物的虚空疯狂倒灌而去。 重重彩霞碾碎铅云,强行铺满天心。数条法则长河虚影撕裂虚空,横跨万里苍穹,垂下万道瑞彩。 周开凝视那等煌煌天象,吐出一口浊气:“唐应诀,开始突破大乘了。” 尾音未散,海面陡然炸裂。白泥海腹地的水域轰然开解,七道紫青光柱接连撞破虚空,直抵九霄。 周开五指一扣,一方玉质阵盘震出储物袋,死死扣在掌心。 他食中二指并拢重重点下,喉间滚出一声真言。 阵盘爆开刺目灵光,剧烈颤鸣。 周开脚底阵纹极速亮起,暗紫流光沿着海底地脉狂飙,生生锁死外围三根镇海神铁,四股气息轰然咬合。 大地隆隆作响,第八道紫青光柱拔地而起,汇入穹顶。 八道光柱在九天极颠狠撞一处,炸开一圈紫青气浪。 亿万星辰虚影悬停天际,倾泻下瓢泼般的紫煞星辉。星辉勾连,光晕贴着海面疯狂横推。 翻滚的阵法灵光撕开七万里海域,把那些阻碍神识的粘稠白雾生生绞成碎渣。 阵眼周围,秋月婵、历幽瓷、杜楚瑶等十女依循星位盘膝落座。 十股磅礴法力冲天而起,倒卷灌入下方阵眼。阵纹疯狂游走,抽出成百上千条星光丝线,死死维持这片天地。 周开脚尖点碎气浪,身躯拔起百丈,踩定涌动的阵光。他双瞳覆上湛蓝荧光,视线劈开重重法术余波,直刺犬牙交错的战线,扫掠沈寒衣的气息。 战线绵延不绝,杂乱的灵机死死撕扯着虚空。几件强横法宝炸开强光,当空碾碎十方气流。 周开探出的神识刚掠出两万里,多位合体期的狂暴灵压轰然倒卷,将他的神念寸寸斩断。 苍穹陡然剧震,九霄极天处的法则长河竟被一股蛮力硬生生截断。 一声狂笑自天外砸落,掀起爆云,撞碎万里罡风,直抵白泥海腹地。 锐音贯入耳膜,砸进周开识海,震得他泥丸宫嗡嗡作响。 “韩震,上来与我一战。” 怒音落定,刺目的天光被一股伟力拦腰掐断,天地陷入化不开的浓黑。 苍穹粘稠如墨,极压迫地贴近海面。成千上万道漆黑雷柱在黑幕中心互相绞杀撕咬,扯出大片虚空裂缝。 雷凤振翅泣鸣,雷麒麟踏碎流云,诸多上古雷兽的雷相自云海深处探出头颅,仰天咆哮。 天穹化作一座沸腾的雷池,亿万丈雷光倾泻而下。狂暴的电弧轻易撕裂虚空,噼啪作响,震得人神魂激荡。 雷浆冲破云层界限,倒灌而下。 万丈黑霆劈开头顶黑幕,当空砸落。 跳跃的电弧切开周遭虚无,割出一道道黑色豁口,压得在场修士神魂悸动。 下方白泥海水轰然翻腾,怒浪拍空。千百条粗大雷纹沿着水波极速游走,烧干千万吨海水。 霸道雷光横推三万里,吞尽所有色彩。 高天之上,雷瀑分向两侧。 啸天王靴底踩定翻滚的雷浆,一步步踏出虚空。 他身高八尺,体态虽与人无异,青黑色的皮肉向外翻卷,镶嵌着层层叠叠的倒刺雷鳞。 电光在鳞片缝隙间疯狂跳跃,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周遭空间的坍塌。 大乘后期的领域彻底展开,雷域裹挟万钧重压轰然坠地,结结实实砸在紫煞天星大阵上。 紫青星光在黑雷碾压下疯狂抽搐。阵纹接连崩断,迸出一连串琉璃爆鸣,冲天星柱光芒急剧黯淡。 周开喉间滚出一声闷哼,唇角溢出鲜血。 牵涉在阵盘上的神识被反震之力连根拔起,识海深处劈下无边黑雷,生生撕绞着他的泥丸宫。 三根擎天而起的镇海神铁哀鸣震颤,拔出海底数尺。 阵眼内,秋月婵十指指甲根根崩裂,历幽瓷等十女齐齐喷出大口鲜血,染红胸前衣襟,娇躯摇摇欲坠。 紫青阵光死死咬住压下的漆黑雷界,两种伟力在接触面上互绞互杀,硬生生在白泥海上空刨出一个方圆三万里的虚无黑洞。 第846章 圣岛之战:万仞金山镇沧海 雷暴之中探出一只手掌,五指猛然收拢。 “咔嚓”巨响炸开,方圆百里的漆黑雷柱连同虚空齐齐爆碎,化作漫天游离的电弧。 一袭青衫踏散漫天雷光。 韩天尊缓步踱出雷池,玄色长靴踩定虚无,方圆千丈的空间不堪重负,绽开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现在退去,本座许尔等万年苟活。” 声音砸进白泥海,他未掐法诀,只是眼睑微敛。 大乘后期的威压倾泻而下,当空压落。 这股气场碾过苍穹,压碎啸天王引动的漫天雷音,前一息还在沸腾海域,陷入绝对的死寂。 紫煞天星大阵得了喘息,紫青光华再度合拢,死死咬住空间壁垒,星柱重燃刺目光焰,倒卷冲天。 周开身躯一轻,吐尽胸中浊气,脚尖碾碎一截残余雷光,稳住身形。 九霄之上,韩天尊古井无波。 他右手高举擎天,食中二指并拢成剑,冲着前方漆黑雷域当空劈落。 指尖无光无影,却剖开数万里穹顶。 震耳欲聋的海啸声悍然爆发,无垠的碧蓝沧海凭空显现,倒悬天际,海水砸碎黑幕。 漫天水雾翻滚蒸腾,一座座灿金山岳次第破开海面,拔地而起。 金山灵压封锁八方,错落排列的山体在海潮中起伏,锋锐光华撕烂周遭水汽,照亮暗沉的天地。 海眼正中,万丈狂澜轰然炸开。一尊通体鎏金的主峰撕裂深渊,携摧城拔寨之势暴起。 尖锐的峰顶化作破天长枪,蛮横地挑破漫天云海,傲立乾坤。 金石交击的锐音响彻天外,五行极金之力化作重压,镇死四方狂暴的灵机。 排山倒海的领域之力蛮横推入前方,将啸天王的漆黑雷域硬生生挤退三万丈。 这便是人族第一修士的大乘领域,万仞金山镇沧海。 啸天王踩定倒卷的雷浆,发丝狂乱飞舞。他仰起头颅,咧开大嘴发出狂笑。 “你斩我族大乘,布下弥天大局,放出有人突破大乘的消息,就是为了引我等现身决战。如今图穷匕见,还妄想逼我退兵?!” 面对质问,韩天尊连眉头都未曾动一下,只是扬起右臂,青色大袖朝前重重一挥。 倒悬沧海中的万仞金山随之轰鸣,山体爆裂出亿万道纯金霞光,朝着啸天王的雷界强压而去。 “你我五万年未曾交手。今日便全力施为,使出你那兽相神通吧。”韩天尊目光冷漠,他抬起右掌,向下一翻,掌心压灭虚空,狠狠按倒。 这一按之下,九天苍穹轰然坍塌。 沧海正中的万仞巨峰横压而下。光束化作滔天剑潮,切碎虚空;碧蓝海涛则拧成真水锁链,锁住八方退路。 啸天王怒吼出声,雷音震荡天地。天穹上那些奔走的雷兽齐齐昂首嘶鸣,随后溃散成雷浆,倒灌进他的躯体。 青黑色的皮肉寸寸爆裂,暗金色的粗壮骨骼刺破血肉,向外拔节暴长。 啸天王身躯顷刻间膨胀至百丈高下。一层层幽黑雷鳞从皮下钻出,翻卷扣合。 这尊百丈巨兽双臂扬起,十指探入雷池,狠狠一扯,拔出两柄雷锤。 巨兽双足踏碎虚空,身躯化作一道黑芒冲天暴起,双臂交错抡动,雷锤砸出两道接天连地的雷瀑,悍然迎上压顶的金光与倒悬的沧海。 韩天尊眼神漠然,胸膛处亮起刺目的青芒。 两道青光从中掠出,化作中年人模样。 剑傀面无表情,反手拔出背上的三尺青锋。 左侧剑傀手腕急翻,剑锋自下而上斜斜挑起。 极寒之气顺着剑尖溢出,头顶翻滚的沧海巨浪受剑气牵引,在半空猛地顿住,凝成一道长达万丈的月牙冰刃,朝着下方冲顶的巨兽当头劈落。 右侧剑傀脚步一踏,身形缩地成寸,横跨万里。 他握紧剑柄,手臂与剑身连成一线,直直朝前递出。漫天逸散的金山霞光尽数汇聚于剑尖,压成一道破天剑光,直指巨兽眉心。 紫黑雷暴裹挟着巨锤,重重砸在月牙冰刃与纯金剑柱之上。 爆鸣声响彻云霄,雷浆当空迸射,万丈冰刃寸寸崩解,剑光炸成漫天金屑。 绝强伟力在半空僵持互绞,一时间难分高下。 双方杀机互锁,僵持不下之际,极高处的苍穹猛地崩塌。一股全新的大乘威压毫无征兆地降临,将混乱的天地灵气强行排开。 高亢的凤鸣声裂石穿云,撕开厚重的九霄罡风。天际裂开一道宽阔的豁口,一株不知几万丈高的梧桐树破空生出。古树燃起冲天大火,金红交织的火海顺着枝桠蔓延,转眼间点燃了小半个天幕。 散落的火星在狂风中拉长,化作千万根赤红翎羽。 一尊火凤在梧桐树冠上方成型,傲然展开双翼。大乘中期的威压化作灼浪,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冥蝠老怪,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对面天幕坍塌,无边幽暗覆盖四野,粘稠黑雾翻滚,遮蔽了另一半天空。 虚空悄无声息地爬满了诡异咒文。 浓雾深处,一名顶着硕大鼠头的怪人踱步而出。他背生肉翅,眼中泛起凶光,前爪抬起,冲着前方狠狠一撕。 灰黑领域剧烈沸腾,幽雾汇聚,凝成一头高逾千丈的蝠鼠幻影。 这尊巨兽竖起两只尖耳,血盆大口猛然张开。凄厉的啸音冲天而起,灰黑音浪一圈一环,震碎漫天火星,朝着赤霄元凤的火海平推而去。 每一圈涟漪中,都藏着成千上万只巴掌大小的蝙蝠怨影。 怨影齐齐嘶鸣,噬魂魔音无孔不入,周开只觉识海中尖啸骤起,脑袋昏昏沉沉。 冥蝠老怪悬空而立,大嘴咧开。 “赤霄仙子,你我同属妖族,何必替那群两脚羊卖命?折损了命数实在可惜,不如就此罢手,共分苍梧西境,岂不美哉?” 火凤虚影仰头长鸣,双翼悍然外展。漫天赤火卷起,向前蛮横平推,碾碎大片灰黑音浪。 赤霄元凤立在梧桐树冠,眉眼凝霜,“蚩融族算什么东西,既不是人,也不是妖。你等还不是与他们为伍。你等阴沟里的杂碎,也配与凤族攀亲?” 两大领域在半空倾轧,火海与黑雾交界处虚空寸寸崩裂,炸出深邃的黑洞。惊天动地的威压下,这道交界线却死死钉在原处,双方谁也没有更进一步。 西侧天幕毫无征兆地剧震,大片莹白光雾倾泻而出。 白气翻卷延展,深处勾勒出仙宫玉阁的重重飞檐。 数千名身披薄绡的女子虚影在楼阁间起舞,甜腻的娇笑声穿透震天的斗法轰鸣,直勾活人神魄。 白气边缘一旦触及冥蝠老怪的灰黑音场,当即爆开白霜,将虚空直接烧穿大片窟窿,这分明是纯粹的狐火。 一尊白玉卧榻从火中浮现。玉面真狐半倚榻上,单手挑开折扇,半遮住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庞。 “元凤道友,在下此番可是带着诚意,誓要扫平这群不入流的脏东西。人族没有后顾之忧,接下来的百族大战才能多几分胜算。” 折扇轻合,扇骨随意点向幽雾深处。 “道友若是嫌累,等在下捏死了鼠玄君,再来帮你松松筋骨,料理这只冥蝠老怪如何?” 赤霄元凤广袖翻卷,金红凤火凝作巨刃斜劈苍穹,将趁机逼近的灰黑声浪斩得扭曲惨嚎。 “少来你狐族那套发情的把戏。那矮子修的是咒杀之术,你先当心被人咒烂了那张狐狸皮。” “捏死老夫?狐狸崽子好大的口气。” 一名仅有三尺高的矮人踏出虚空,鼠玄君阴冷的声音缓缓飘出。 夜色从缝隙中倒灌而下,彻底吞没半壁苍穹。 一轮残缺的血月挤出云层,高悬九天。猩红月光直直刺下,光芒扫过之处,连天地灵气都迅速发黑枯竭。 道纹自矮人脚下蔓延,枯血、蚀魂、灭灵的恐怖气息在符文中流转不定。 成千上万只独眼蝠鼠钻出道纹。 它们不发一声,齐刷刷张开大嘴,猩红的舌苔蠕动,喷出大片幽黑瘴气与血色咒丝。 方圆万里死寂一片,狂风骤停。唯有头顶血月洒落红光,照着满空蠕动的咒文。 周开视线上抬,瞳孔中倒映着高空交错倾轧的恐怖领域,心中也是惊讶异常。 两军才一接触,双方大乘就直接出手,虽说谁也别想干预下方战场,但这不留后路的狠辣打法,分明是要把对方连根拔起,奔着亡族灭种去的。 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周开飞速盘算起双方筹码。 人族胜算极高,等天斗圣皇腾出手,再加上赤霄元凤和那只狐狸,三方合围之势便成。 若唐应诀那边再能突破大乘成功,人族联军必将形成泰山压顶之势,一举荡平来犯之敌。 局势看似大优,周开脸颊却微微绷紧。 蚩融与蝠鼠两绝不可能这般蠢钝。他们知晓这是引君入瓮,却敢长驱直入,扎进白泥海摆开架势决战,必定有不为人知的手段憋在暗处。 他收敛目光,视线下移,下方的战场早已杀得昏天黑地。 湛蓝荧光自他眼底深处亮起,洞真眼极力催动,神识毫无保留地向外扩张。 他那堪比大乘的强悍神念刚一探出,便撞上天地间肆虐的元气。各色大乘威压纵横交错,将他的感知层层切割,强行压制在三四千里方圆。 神识扫过之处,残肢与血雾齐飞。六族彻底绞杀在一起,混乱不堪。 紫煞天星大阵爆发出强悍威能,冲天星柱不断分裂出千万道紫青流光。 流光拖拽着尾焰坠落,凝成密密麻麻的星光长枪。枪阵蛮横地砸进敌方大阵,将成百上千的低阶妖兵连同护盾一并贯穿,碾作血泥。 人族修士列阵迎敌,一艘艘巨舰悬停高空,法阵满载运转,各色光柱喷薄而出。飞剑、符箓、烈火、罡风交织成片。 修士们不计代价地倾泻法力,术法对轰,爆响声连绵不断。 然而妖兵潮水无穷无尽。 尤其是那群铺天盖地的诡异毒虫,完全无视生死,踩着同类的尸骸向前死扑。 毒液与酸水当空泼洒,千万毒虫贴在光幕上,人族战舰的光罩被腐蚀出大片焦黑烟雾。 每有一批毒虫被法术绞碎,残躯还未坠海,后方翻滚的黑雾中便涌出成倍的新生虫群,硬生生堵死缺口。 人族虽有天星大阵依托,占据地利,战线却被死死咬住。 周开的湛蓝眼瞳微微收缩,目光越过前线,死死盯住虫群涌出的黑雾深处。 “对面的虫群死得太多了。” 第847章 圣岛之战:巨龟冲阵 巨舰悬停在半空,法术神通不停轰鸣。 一青年模样的合体中期修士踏出阵列,目光扫过站在船头的沈寒衣。 这剑修凶名远播,又受老祖看重,若能在此刻结个善缘,日后必定大有裨益。 “前方那头虫妖交予在下。”元姓青年微微侧身,拱手进言,“剑仙子的杀招理应留作压轴。” 沈寒衣拇指抵住腰间剑镡。 “不必。”她嗓音冷硬,听不出情绪起伏,“元道友留步掠阵,照看我妹妹。那虫妖与我有旧怨,我斩了她便是。” 无涯剑锵然出鞘,银白剑身震颤,嗡鸣不止。 七百二十口飞剑自虚空倒悬而出,剑身交错震荡,一分为二,层层叠叠向外扩张。两千一百六十道剑影悬停半空,锋簇直指前方。 元姓青年眼角一抽,脚跟发力退回原位。 这飞剑化虚的神通竟霸道至此,自己确实多此一举。 他压下眼底惊色,顺水推舟:“剑仙子好手段。陈小友在此,在下定保她周全。” 陈紫晴纤长的手指探出,扯住沈寒衣的衣袖晃了晃。 周大哥不在,沈姐姐向来只管杀人,必须拉拢个合体修士做个护卫。 陈紫晴仰起脸,眼眶泛起一圈微红,嗓音透着柔怯:“元前辈费心。我沈姐姐剑术高绝,哪会把那蝗虫妖母放在眼里。那妖物手段平庸,当年姐姐未入归元,便险些将其诛杀。只是姐姐斗起法来不要命,紫晴实在怕她受伤,还望前辈在顾全紫晴之余,也替姐姐看顾一二。” 沈寒衣对这番话充耳不闻,足尖轻点甲板,身影当即溃散。 甲板上残存着一缕光影,半空已然炸开大片刺目的金白光浪。 两千余道剑影排空刺出,剑尖末端激射出细密的剑丝。 “今日可没有那五十个返虚修士结阵护你,单枪匹马也敢来送死?” 蝗虫妖母头顶乱发根根倒竖,后背十二对翅膀猛然撑开,空气爆鸣声响成一片。 她胸腔膨胀隆起,上下颚咧开极大的弧度,喷吐出大片粘稠的黄褐色浓烟。 烟障内不含毒煞,全是极度凝缩的狂风与黄土。烟柱内爬满数以亿计的铁甲飞蝗,铺天盖地压向前方。 沈寒衣脊背挺得笔直,清冷的双目死盯着坠下的烟柱。 万千剑气擦过她的双肩,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向上倒卷。 太初剑气激荡而出,一转二,二生四,半个呼吸便分裂出数万根纤细剑丝。 剑气化丝的神通被压榨至极限,锋芒割得周遭空间现出丝丝黑痕。 剑丝强行劈开粘稠的土烟,将内里流窜的狂风绞成粉碎。 大片铁甲飞蝗迎头撞上剑丝,连声嘶鸣都未透出,便被切成细碎的肉糜。沈寒衣顶着当头压下的浓稠血水,在虫潮正中生生剜出一条血路。 漫天虫尸碎末簌簌坠落,与浓稠血水混杂,劈头盖脸地砸向下方。 沈寒衣唇角微动,嗓音冷彻刺骨:“斩你,一剑足矣。” 金白剑光强行绞碎粘稠的虫瘴,剑尖撕裂气浪,直逼妖母眉心死穴。 妖母大骇,那一对硕大的复眼剧烈收缩,上下颚疯狂开合。 十二对薄翼在脊背上疯狂震颤,她身形向后暴退,口中尖锐嘶鸣:“你还不出手。” 虚空斜侧乍起一阵恶风,一根漆黑毒针劈开周遭气流,自暗处暴射而出。 毒针带起刺耳音啸,沿途拉扯出一条腐蚀空间的尾迹。 元姓青年足尖发力,斜插至两人中间。 他翻转手腕,祭出一面蓝纹小盾悬在身侧:“当心,是那头蛊蛉。” 沈寒衣眼角斜睨袭来的黑芒。她连身形都未偏移半分,左手并拢食中二指,凌空屈指轻弹。 耀眼金光自她腰间迸发,一尊十丈高的法相凭空踏出。 法相顶着狰狞蛇头,身躯虬结魁梧,通体流转着纯粹至极的金色光焰。 蛇头法相抡起手臂,金色巨掌裹挟风雷横推而出,正面硬撼那枚毒针。 黑芒与金焰狠狠对撞,毒针在法相小臂处炸成齑粉,毒液向外崩溅。护体金光流转不息,将毒雾尽数隔绝。沈寒衣眼皮都未眨一下,挺直脊背继续前行。 丹田真元奔涌,尽数倒灌入无涯剑。银白剑身剧烈震颤,光芒向外层层堆叠,终化作妖异刺目的金红之色。 手起,剑落。 太初剑气割裂沿途虚空,视线内唯余这道极尽杀伐的金红锋芒。 剑针斩破毒雾,瞬间洞穿蝗虫妖母的身躯。 妖母大张着口器,喉咙深处却挤不出一丁点声响。 一道极细的血线自她眉心一路纵贯至腹部。 身躯左右错位,从中齐刷刷地一分为二,残存剑气钻入妖躯横冲直撞,那蝗虫妖母的元神刚欲出窍遁逃,便被密布的剑气切成碎片,化作点点灵光溃散。 沈寒衣素手反扣剑柄,衣袖猎猎作响。飞剑围绕她周身结成绞杀剑阵,飞蝗迎头撞入其中,断肢与残翼凌空乱洒。 她收拢剑气转身。不远处的半空,元姓青年正催动法宝,与现出真身的蛰戾老妖隔空斗法。 此妖本体乃是一只巨蛉,如今化作半人半虫的怪异模样。 躯干披覆甲壳,数对下肢长满弯钩倒刺,尖端死死抠入虚空壁垒。它腹部剧烈起伏鼓胀,口器大张,接连喷吐出毒刺。 刺群在半空接连炸开,毒瘴迅速扩散蔓延。 元姓青年托起一只白玉宝瓶,瓶口倒悬。 大股璀璨金沙如瀑布般倒灌而出,金沙触及空气便极速膨胀,转息间凝作一道厚重狂暴的沙暴。 沙暴内部分化出数万柄短刃飞刀,刀群带起尖锐长啸,一头扎进涌来的毒雾。 元姓青年冷笑出声:“凭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阵前暗箭伤人。” 他十指翻飞急转法诀。沙云深处金光大盛,飞刀数量陡然翻倍,强行将毒雾向后推平数丈。 蛰戾老妖下肢发力蹬踏虚空,口器中传出难听的嘶鸣:“人族修士,不过仰仗外物逞威,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斤两。” 沈寒衣眼底暗红旋涡疾转,无涯剑遥遥递出。 浩荡剑气漫天铺展,飞驰半空却骤然崩碎。 万千细碎剑光向内塌陷,眨眼间凝作一枚金红细针。剑针带起尖锐气爆,贴着沙云边缘折转,直刺蛰戾老妖后心。 蛰戾老妖背后绒毛根根直立,双翅猛振,身躯向后暴退。 金红细针无视空间阻碍,洞穿其右肩甲壳。太初剑气沿经络悍然劈砍,生生将其绞成烂肉。老妖口器中爆出变调的惨嘶,咳出大片腥血,周身妖气溃散大半。 他死捂着残破的右肩,复眼内满是怨毒,“我还当人族剑修自诩堂正,定会捉对厮杀。竟也干这等暗箭伤人的勾当,不过如此。” 元姓青年冷嗤出声,掌心翻转下压,漫天金沙顺势合围倒卷,“论阴毒,怎及得上你?” 老妖足节上扣着的铁环嗡鸣震颤,表面迸发刺目乌芒。 “想跑?”元姓青年眉眼骤沉,并指作剑重重劈下。 一口湛蓝飞剑自袖口激射而出,直斩老妖头颅。 乌芒卷起周遭气流,虚空荡开一阵华光。 老妖残破的身躯向内坍缩,生生挤入空间裂缝。湛蓝飞剑劈斩而下,只挑飞几截断裂的虫蜕,在半空斩开一蓬黑血。 千里之外,白泥海极深之处,海水凝滞如胶,不见半点暗流涌动。 淤泥海床上,匍匐着一尊千丈长短的漆黑巨龟。 巨龟四肢紧缩入壳,头颅低垂,一动不动蛰伏。 龟吻前方的水域涌动,虚空壁垒向外撕裂。 蛰戾老妖翻滚着砸出裂缝,顺着龟吻滚入巨口之中。 龟腹深处滚出一阵沉闷的雷音:“飞虫一族当真废物。老祖缩在族地装死,你这统帅统领万亿虫群,竟被人族打成这副模样。” 一尊三丈高的巨汉自黑暗中踏出。 他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瘫软的虫躯,灵压外溢,震得巨龟上颚簌簌掉落粘液。 蛰戾老妖复眼充血,两对前足死死扣进龟舌血肉。 他胸腔剧烈起伏数次,终是将满腹怨气压碎咽下,脑袋重重磕在肉壁上:“炎狱王教训得是。此番我族虫群折损近两成,用作血祭的阴魂总该攒足了。” 巨汉身侧的肉褶中,钻出一道干瘦佝偻的黑影。 那名蝠鼠族妖修抖了抖肉翅,缓步踱上前。 “炎狱王,,这几年阵前绞杀,吸纳的全是些残破不堪的生魂。用来献祭,火候终究欠了几分。” 炎狱王嘴角咧扯到耳根,满嘴交错的獠牙泛起寒光。他眼皮低垂,视线死死钉在残喘的老妖身上:“若拿这头合体蛉虫的元神填进去,成不成?” 老妖复眼内的光芒猛地凝滞,背部残存的硬壳崩开细密的裂纹。 不待那蝠鼠妖修搭话,蛰戾老妖身下残肢齐齐发力。他毫不犹豫化作一团毒雾,向着龟口外疯狂逃遁。 头顶微光极速收束,巨龟两排獠牙轰然咬合,将外界的海水彻底阻断。 炎狱王足底蹬踏肉壁,庞大的身躯拉扯出气爆。 他五指前探张开,赤红火海自掌心喷薄倒卷,凝作一尊熔岩巨手,一把攥住那团乱窜的雾气。 炽热与巨力双重碾压下,毒雾再也维持不住形态,现出老妖本体。蛉虫在掌中拼命挣扎,发出绝望的嘶鸣。 熔岩巨手五指收拢,指缝间挤出凄厉的虫鸣。炎狱王偏过头,看向身侧的蝠鼠妖修:“巫旷,这烂壳子够不够斤两?” 巫旷指尖搓捻着下巴的几根硬须,绿豆大小的眼珠转了两圈:“残是残了些。但顶住紫煞天星大阵,连破人族三个阵眼不成问题。” “妙极。”炎狱王狂笑,“三个阵眼一破,星光倒灌也护不住那些守阵的修士。” 巨掌骤然收紧,赤红火海向内塌陷。老妖残存的甲壳应声崩碎,内脏混着黑血挤出指缝,未及滴落便化作一团白烟。 元神燃着焰光逃窜而出,生死关头,这老妖反倒头脑清明起来,“再等三个时辰,虫群战死的阴魂便够了!况且,就算破了所有阵眼,惹得那天斗老怪出手,你们一样要败!” 巫旷嘴唇微张,声音透出阴寒:“上面六个大乘齐出,谁也没想留退路。阵眼早破一刻,人族的气数便尽一分。” 炎狱王抬起左臂,指节敲击着肉壁,眼神睥睨:“我巨灵族极天老祖早已亲临此地。此战,人族撑不过今日。” 蛰戾老妖的元神抖作一团,惊恐万状:“你们早就盘算着,连我飞虫族也要一并灭掉?” 巨掌五指重重扣合。炽热气浪层层叠爆,老妖的元神便被震散了灵智,化作一团死寂的灰光。 巫旷从抽出一根枯木法杖,往龟舌上一顿,杖尖直刺龟舌上的肉瘤,鲜血顺着杖身涌起。 肉壁四周传来隆隆震响,千丈巨龟四足齐撑海床,带动周遭泥沙倒卷。 龟壳排开重压,以摧枯拉朽之势向上疾行。 数息之后,海面轰然炸裂,巨龟硕大的头颅探出海潮,两排獠牙向外错开,任由狂风灌入巨口。 巫旷并指逼出一滴精血,口中快速念动晦涩咒言,指尖沾血点向半空,凌空勾勒诡异的妖文。 血符首尾闭合,爆出刺目光晕。 炎狱王掌中那一团灰芒受血符牵引,被生生扯入符文中心,绞成漫天光点。 血光自巨口深处向外辐射,龟吻前方盘旋的残破虫魂齐齐停顿,随之成片炸裂。 灰败阴气汇成一条浊流,尽数倒灌进巨龟咽喉。 千丈巨龟昂起头颅,喉管传出沉重呜咽。 两股暗红粘液挤出龟眼,顺着鳞片滴落海面。 它背部的甲壳接连鼓起肉包,无数血色纹路沿甲缝游走蔓延。 磅礴妖气横扫而出,强行推高脚下海潮。 四腿重踏虚空,肉身拉扯出连串气爆,顶着漫天星光,直奔远处紫煞天星大阵的光柱撞去。 千里之外,沈寒衣持剑的右手微收,无涯剑刃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她偏转视线,望向了翻涌而来的巨浪。 第848章 圣岛之战:逆乱因果 “结阵!” 元姓青年厉喝出声。 五十艘巨舰阵纹齐亮,万千耀目符文交织,在海天之间绞成一柄垂天阔剑。 阔剑拉出刺耳音爆,直直斩向碾海而来的龟背肉山。 巨龟早被妖火烹沸了生机。 它不闪避,不退缩,硬生生砸向坠落的剑尖。 剑锋触碰妖壳,连一息的停顿都未能争取到。 剑体从剑尖开始崩碎,炸开漫天金屑,巨龟的冲撞势头丝毫不减。 元姓青年眼角崩裂,十指掐诀飞弹,蓝纹小盾飙射而出。小盾吸扯周遭水气,暴涨至百亩大小,化作一堵通天水墙,死死挡在巨龟前方。 巨龟一头撞上水墙。盾面中心立刻凹陷崩塌,裂纹顺着水纹蔓延,整个法宝轰然爆散成漫天水雾。 “散开!各舰规避!” 楼船甲板阵纹齐齐倒转,五十艘巨舰在狂涛中强行横摆,擦着巨龟掀起的血肉腥风向两侧滑开。 漫天水雾与木屑中,一抹银白剑光逆着巨龟的冲势,拔地而起。 沈寒衣手腕翻转,无涯剑振出一声剑啸。 金红剑辉夺目,她足尖踏碎浪头,剑锋连点。数十道太初剑气纵横交错,兜头向那巨龟斩落。 剑气收束一处,直指巨龟脖颈。 那巨龟脑袋缩回龟甲,剑气剖开重重妖甲,挑起大片污血。 巨龟体内猛地喷出一股灰败死气,逆流而上裹住剑刃,令剑气寸步难进。 远端海线骤然拔高,灰浊的浪墙接天连海。 数十万妖兽踏浪狂奔,两团灰芒撞碎浪头。其中一名蝠鼠大妖手持九节铁鞭,甩出一串噼啪炸响的火花:“人族贱婢,留下来祭旗。” 沈寒衣回身挥剑,剑胎彻底激荡,黑红魔气顺着她的肌肤溢出,绞碎周遭的雨幕。无涯剑挑起一挂金红残阳,迎头撞进砸落的火鞭之中。 另一侧,元姓青年张口吐出一团璨金雾气。 掌心宝瓶将金雾纳于腹内,瓶口喷吐无量毫光从瓶底直冲瓶口。一杆纯金长矛拖着百丈长的尾焰破膛而出,直扎另一头蝠鼠族的面门。 …… 苍穹之上,紫煞天星大阵威能尽显,星芒撕裂苍穹。 万千流星扯出灼热尾焰,密集砸落。 巨龟背甲成片崩碎,焦糊烂肉向外翻卷,千丈身躯在这连番重击下猛地一沉,前冲之势被迫顿住。 巫旷盘踞在巨龟咽喉处,嘴角扯出狞笑。他举起枯木法杖往前一点,杖尖炸开一团惨白光晕。 惨白光线顺着龟脖逆流而下,强行缝合翻卷的血肉。巨龟扬颈嘶吼,四足踏碎虚空,顶着漫天星坠继续冲撞。 面前,镇守此处阵眼的是名白袍中年,盯着碾压而来的巨龟肉山,咬紧牙关。 他并拢两指狠戳眉心,生生剜出一团本源真血,一把按入身前古铜宝鉴。 铜鉴爆出一声清越长鸣,一道合抱粗的光柱拔地而起,直直捅向巨龟张开的血盆大口。 “蚍蜉撼树。”千丈外的虚空一阵扭曲,炎狱王跨前一步,五指紧捏成拳,隔空猛捣而出。 拳锋强行推开沿途气浪,拳劲在半空凝结成一座巍峨山岳虚影,连带着四周倒卷的狂风一同向前碾压。 宝鉴射出的光柱被虚影一撞,便寸寸崩裂,碎作漫天飞灰。 巫旷杖尖再点,咒术黑丝直接洞穿虚空,鬼魅般攀附上白袍中年的身躯。黑丝勒入皮肉,白袍修士面皮剧烈抽搐,七窍同时向外喷涌黑血。眼见护体灵光尽碎,他直接逆转周身经脉,引爆气海。丹田处发出一声闷响,他张口喷出一口血雾,一柄三寸碧幽短剑裹挟在血雾中电射而出。 短剑泣血长鸣,瞬息杀至炎狱王眉心。 “区区合体初期,玩命的花样倒不少。”炎狱王鼻腔发出一声冷哼,不闪不避。 他双臂探入虚空,臂上肌肉虬结隆起,竟硬生生从虚空裂缝中拽出一截漆黑山体。 山体横推而过。碧幽短剑连半息都未能撑住,当场崩碎成一团废铁。 山体去势不减,推平前方百丈虚空,白袍中年连同脚下阵台被一并碾成血肉泥沼。 失了阻遏,巨龟前方再无阻碍。它顶着残躯,一头撞上岛屿核心的三根定海神铁。 神铁从底部折断,砸碎成片楼阁,轰然倒塌。 岛上阵纹寸寸崩解,十数名驻守的返虚修士还未退离,肉身当场炸开,化作团团血雾。 维持天星的通天光柱齐根断裂,漫天星光随之一暗,压在头顶的大阵威消散一层。 巫旷拄着木杖,绿豆眼扫过脚下生机渐无的巨龟,眼角抽动两下:“鳞龟兽空有一身蛮力。要是再多些变化,倒是个摧城拔寨的好物。” “少废话。”炎狱王抖落拳锋上的血沫,“抓紧收干净岛上的生魂。这畜生快化作烂肉了,必须在它死透前多拔几个阵眼,大军还等着越界。” 巫旷怪笑两声,指尖指尖在虚空连划,血红妖文凭空成型。 碎裂的海岛阵眼废墟中,十数道灰白元神被一股吸力强行拖拽而出。元神扭曲哀嚎,齐刷刷撞碎在血符上,化作浓稠的阴气倾泻而下,浇淋在巨龟背上。 阴气灌入焦糊的皮肉,巨龟喉管撕裂,发出一声长嚎。它背甲上的肉瘤表面青筋跳动,皮肉向外翻卷。 剧痛之下,巨龟四足猛蹬虚空,顶着漫天水浪撞向下一座海岛。 …… 周开脚踏虚空,俯瞰天际黯淡的星幕,眉头皱起。 接战仅过三个时辰便丢了两座阵眼,难道前线已经溃败不成? 他眸光发冷,也不知沈寒衣和陈紫晴情况如何。 远端海平线剧烈震颤。 望关岛方向,一根通天彻地的星辰光柱发出一声哀鸣,从中断裂,溃散成漫天流光。 周开当机立断,抬臂一挥。 袖口飞出三十六杆玄黄阵旗,扎入下方海域。 阵旗迎风暴涨,旗面阵纹相连,海面轰然掀起一圈百丈高的水墙,化作重重阵列封锁海空。 水墙初立,一道残破的血影撕裂云层,直挺挺砸向阵法边缘。 周开虚空一抓,造化之气托住来人。 血光散去,显出叶寒残缺的躯体。他气海处冒着黑烟,精血已被彻底点燃。几根黏腻的黑色咒丝扎入他的脸颊,引得皮肉大片剥落。 叶寒喉管漏风,咳出一大口黑血。 “周道友,退。”他死死抠住周开的小臂,“两个合体巅峰,还有鳞龟兽开道。巨灵族亲自下场了,守不住了。” 周开屈指一点,一缕灵光没入叶寒眉心,因果逆乱而行,强行斩断啃噬肉身的咒丝。 “去后方寻姜道友重整阵线。”周开拂袖震开叶寒,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这几条杂鱼,交给我。” 叶寒身躯向后抛飞之际,周开神识化作无形狂潮,倒卷百里风浪。 海线尽头虚空炸裂,一座幽冥山岳顶碎云层,挟裹着摧城之势当头压下。 山岳未至,罡风已刮骨生疼。煞胎分身从他背后剥离。 分身逆风掠下,双足踏入大阵,稳稳镇住阵枢。 周开本尊脊骨发出一连串爆响,迎着砸落的神山冲天而起。无常魔体催动到极致,魔气在体表凝结成天魔甲。 他双手虚握,暗金光华在掌心炸开,浑天锤撕裂虚空现世。锤头表面,一头长有龙角的灵鹿虚影昂首踏立,五条斑斓长尾扫开周遭魔气,喉间震出龙吟。 气血与法力同时倒灌入锤柄,周开腰身扭转,带起千丈身躯抡圆了浑天锤,迎头砸向那座压顶的大山。 黑白两色的太极真雷顺着锤面疯狂游走,随锤峰一同砸中半空的山体。 大音希声。 方圆百里的海水被震荡波直接蒸发成雾。 山岩表面崩开密集的裂痕,整座大山在半空硬生生顿住,随后向后翻滚着砸退数百丈,碾出一长串虚空裂缝。 炎狱王扯裂身前溃散的雾气,赤红双目死死盯住前方踏空而立的人影:“周开。当年天渊让你遁走,毁我王族大计。今日你既送上门,本座便连你的皮骨一并剔了。” “一帮只长肉不长脑子的废料,不过是仗着些鸿蒙圣宝逞凶,也配自封王族?”周开单手扛锤,语气平淡,“昔日七人都没能留下周某,就凭你一个?” 炎狱王双臂过顶虚托,十指扣入虚空。赤红法力顺着指尖流出,倒灌入那座退落的黑山。 黑山岩体表面缝隙间喷吐出灼热熔岩,整座山峰撕裂重组,向上拔高数千丈。庞大的阴影遮蔽整片天海,压顶砸落。 周开背后苍穹翼猛然舒展。灿金羽翼激荡出刺目雷霆,山体当头罩下之际,金色羽翼朝内合拢,周开连同残影一并融进空间裂缝。 黑山直坠入海,大浪倒卷上高空,筑起四面千丈水墙向外推平。 炎狱王双臂肌肉还未松弛,头顶上方三尺处的空间壁垒向内塌陷,挤出一圈光晕。 周开自光晕中一步踏出,右臂向后拉满,浑天锤挟着黑白两色太极真雷,当头凿下。 一锤落,星陨万象。 周遭虚空受气机牵引,寸寸冻结。 炎狱王避无可避,只得将双臂交错架在头顶。锤锋砸中臂骨,雷芒炸开,骨骼碎裂声盖过周遭狂风。 他的肉身向后凹陷,炎狱王斜飞而出,接连撞碎虚空,口中呕出的鲜血还未散开,便被逸散的雷力蒸干,眼中满是骇然。 周开抬起右足跨入虚空,后心处渗出一丝凉意,皮肉间炸开千百只蚂蚁啃噬的刺痒。 他神识未出,便知晓是躲在后方那只操控咒丝的蝠鼠族在作祟。 周开动作不停,左手单结法印。妄天诀流转全身,体内法力倒逆运行,强行颠倒这方天地的气机。附着在后背的因果咒线失去目标,顺着来路的虚空轨迹,掉头钻回源头。 万丈海域外,巨龟背甲上。巫旷前一息还在拨弄虚空血符,下一息脊背猛地弓起。 木杖砸在脚边,他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喉管,十指在脖颈上抓出数十道血痕。 灰黑色的咒丝从他七窍中倒钻而入,扎进经脉深处。剥皮抽骨的剧痛冲刷识海,他张大嘴巴,喉咙里只挤出几丝漏风的嘶嘶声。 第849章 圣岛之战:斩敌毁阵 巨灵族修的是以战养战的蛮横路子,伤势越重血气越狂。 周开领教过这帮蛮子的底细,压根不留半息余地。 他踏碎身下虚空,双臂气血奔涌,腰身带转肩背,浑天锤拉出暗金狂潮,照着前方连砸三记。 暗金光弧切开百里海域,磅礴锤劲跨越空间,结结实实地撞上炎狱王后心。 炎狱王喉口一甜,大口浓黑淤血夺腔而出。 他周身还缠着太极真雷,刚欲提聚法力,背脊骨便传来三声脆响。 霸道的锤力透体而过,将脏器震成肉糜,背部向内深凹,胸骨朝前顶出皮肉,硬生生崩毁数尺。 赤红浊血挤破七窍向外狂飙,他浑身筋膜寸寸断裂,表皮炸开无数血口,周身只剩一团飙血的碎肉。 炎狱王惊骇交加。当年这人族小辈只敢借一诡异指环落荒而逃,区区几百年过去,自己这堂堂王族,竟扛不住他一个照面。 炎狱王胸中那口浊气还未吐尽,周开左臂前探,袖袍倒卷,一团刺目极光自袖底轰然斩出。 日月双轮现世,切割空间带起刺耳锐鸣,在海面犁出十里宽的无水地带,两侧水墙拔地而起。弯月外刃与大日内环逆向旋斩,拖出层层炫目光晕,径直遁入虚空裂缝。 裂帛之音乍起。 极光跃出虚空,自炎狱王腰腹处一闪而逝。 他的身躯在半空猛地顿住。 顺着那道光痕,上半截躯干向右侧滑落。粗大的肠管与内脏夹杂着腥臭黑血,一股脑倾泻而下,砸进深海。 肉身生机断绝,炎狱王的颅骨当即炸开,元神裹挟着血焰遁出,头也不回地朝远空激射。 万丈之外,那头巨龟背甲之上。巫旷十指在喉管处抠出深可见骨的血槽,灰黑血液顺着脸皮沟壑往下淌。 这蝠鼠族长老目眦欲裂,咬断舌尖。他单手掠来木杖,以心头血在虚空疾点,血气凝结出一枚丈许宽的黑符。 “巫旷老贼,你敢算计本座——”炎狱王发觉四方空间被一股诡异吸力封锁,当即爆出绝望嘶吼。 黑符落定。巫旷本就残破的肉身化作一滩黄黑脓水,一阵腥风扫过,独留一道残破神魂悬在原处。 咒力隔空牵引,炎狱王的元神被一根无形丝线绞住脖颈,嘶吼声戛然而止。元神炸成漫天晶屑,内蕴的灵机尽数被黑符强行掠走。 得了炎狱王神魂滋养,那头体型遮天的巨龟扬起长颈,喉间滚出沉闷咆哮。暴虐妖气冲破云霄,它巨吻一张,喉底生出狂猛涡流。 巫旷那道残魂顺着涡流,直直坠入龟腹。 巨龟四肢并同头尾向内收缩,死死闭合龟甲缝隙。整座肉山般的龟壳急速旋转,宛如陨石一般,带起飙风直撞周开。 罡风卷起下方的海浪倒灌而上,拍碎在周开身前的护体灵光上。 他经脉内气血奔腾,气血破体而出,似狼烟一般直插云霄。脚下虚空塌陷,帝魔法相顶开头顶气浪,拔地立起。重甲戎装的虚影凝作实质,外放的气血烧得周遭空间扭曲变形。 法相双臂擎天,五指猛地收拢再向下倒翻。掌心之间金芒连闪,镇狱天穹玺当空砸下。 重力场域呈环形荡开,覆盖方圆百里。下方的海水被硬生生压成冰块,周遭的虚空挤出刺耳的爆鸣,凝固成铁板一块。 巨龟一头扎进牢狱,龟背上的鳞甲与凝固的空间对撞,擦出漫天火星。 巨龟四肢狂蹬,硬顶着镇压之力向前推进百丈。 周开眼底寒芒一闪,天穹玺底部的神文炸开刺目强光,玉玺再度下压十丈。巨龟背甲传出连串骨裂脆响,中央区域生生凹陷,皮肉翻卷,再也无法向前移动半寸。 “去!” 他袖袍鼓荡,黑木剑匣发出一声嗡鸣。一百零八口戮影飞剑化作百余道墨绿长虹,破匣激射。 神罡剑气倒卷而上,注入剑身。 三尺青锋在半空急剧膨胀,剑身拉长变宽,长成百丈高的墨绿巨刃,遮蔽了这片海域的天光。 百余柄巨剑首尾衔接,绕着一个中心轴疯狂转动。一轮直径千丈的墨绿剑盘横生苍穹,直取巨龟没有鳞甲防护的下腹。 上方天穹玺死死镇压,下方戮影剑轮逆向切割。 巨龟发出沉闷痛嚎,音浪向下轰击,海水被整个抛入高空,筑起四面高耸的水墙。 剑轮绞入腹肉,大蓬的碎肉伴着内脏碎块泼洒而下,腥臭的黑血飙射,在半空化作一场暴雨。 龟甲表面生满的肉球剧烈鼓动,肉膜被内部的力量撑到极致,几乎变得透明,一缕缕刺目的血光从肉膜下向外渗出。 周开眉心狂跳,他右手捏出剑诀向回一扯,剑轮倒射而回,在周身盘成剑盾。 背后苍穹翼猛地一扇,金芒炸开,他踏碎空间,强行向后横移出百里。 肉球顶端齐刷刷炸开。粘稠的黄黑脓液四下飞溅,极度恶臭的浓烟从破口处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千百道黑烟在半空互相吞噬。 烟柱收缩聚拢,挤压成一团直径百丈的漆黑怨鬼。这怪物没有四肢,唯有一颗浑圆肿胀的头颅悬在半空。 怨鬼表面浮现出数以万计的人脸。 那些面孔五官扭曲,张大嘴巴齐声哀嚎。鬼啸穿透空间,直刺脑髓。 周开识海中的太极真雷微微震颤,将那些鬼啸齐齐镇压。 万千人脸向两侧排开,露出一张占据怨体小半的枯槁面容。 正是那蝠鼠族的合体后期巅峰,巫旷的脸。 他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眼眶里只剩两团灰黑咒火。 巫旷张开嘴唇,灰黑咒丝在齿间汇聚。 他尚未吐出咒言,周开身后的虚空向内塌陷,裂开一条缝隙。 一点寒芒跃出裂缝。 紧接着,一线森白的剑气拉出半月弧光,横贯千里斜斩而下。 下方的海面被这道剑气从中劈开。两侧水幕高达万丈,切口一直延伸到海底,露出海床淤泥。 周开只觉脊背泛起一阵微凉。 剑气已越过他的身侧,直逼前方的漆黑怨鬼,所过之处,沿途的空间齐刷刷错位断裂。 剑锋自黑球怨鬼眉心斩落,顺着巫旷枯槁的鼻梁骨直劈而下,将那颗百丈头颅从中一分为二。 后方虚空荡开波纹,姜涉水踏空走出:“周道友,没伤着吧?” 周开盯着斩透海床的刺目剑痕,脊背处的微凉还没散去:“这等斩天绝地的威能,是韩天尊赐下的重宝?” 姜涉水来到近前站定:“天尊赐了两枚剑丸,如今只剩一枚了。” 溃散的黑气中,巫旷裂成两半的面容强行挤合在一起。他眼眶里两团咒火疯狂乱窜,爆出凄厉嘶吼:“人族!今日大阵必破!” 他豁开的嘴角向外撕扯,用力呕出半截焦黑木杖。残破神魂猛地扑向木杖。杖头炸开一簇幽绿惨火,巫旷的魂体随之焚烧殆尽。 随着残魂消散,下方翠灵岛上那道直通云霄的光柱,竟被生生染上一抹灰黑。咒毒在光柱内逆流而上,疯狂吞噬星辰之力。周开头顶的星光遭到侵蚀,璀璨星辉极速蒙上一层死灰。 大阵穹顶浮现出成片的灰黑尸斑。星轨运转猛地一顿,阵法光幕向内凹陷,威能凭空跌落一成。 周开眼底蓝芒跳动,厉喝出声:“这咒术冲着阵基去的!” 他左手竖起剑指,猛地向内收拢。 盘绕周身的剑盾轰然解体,一百零八口戮影巨剑铿锵相扣,墨绿光华爆闪,剑身互相拼合,聚拢成一柄千丈长的巍峨重剑。 周开背后苍穹翼狠力一扇,带着巨剑大喝出声:“阵眼不守了!退到我身后!” 下方翠灵岛上,林知微、蒋芍嫣、历幽瓷等十余位女修闻声而动。 十数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拔地而起,拉出长长的尾迹撤出海岛,稳稳落向周开后方的半空。 确认众人脱险,周开双手虚按剑柄,带动千丈重剑横向挥斩。三千丈长的神罡剑气撕裂虚空,拉出一道墨绿色的半月弧光,斩向翠灵岛中央的三根镇海神铁。 三根镇海神铁从中折断,切面斜指向天。烙印在镔铁表面的阵纹接连炸碎,爆出大团星光。 周开反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重重一拄,将这处翠灵岛阵眼彻底葬送。 重剑化作漫天墨绿流光,纷纷钻回剑匣之内。 周开转身,目光落在姜涉水身上。 “姜兄,阵眼没了,我再待在这里已经无用。”他下巴微抬,看向远方海域,“我要出去拼杀一番。我家这几位女眷,若遇强袭,还望你照应。” 姜涉水眉头紧锁,踏浪上前一步:“周道友何不随我去茗香岛?你我联手,守住那处阵眼不成问题。” 周开眼底蓝芒跳动,冷声道:“巨灵族绝不止一个合体。那等巨龟也许还有。被动防守不如主动抽筋剥皮,我多斩几个,这大阵便少几分压力。” “夫君,我随你杀敌。”一袭月白宫装排众而出,秋月婵站定在周开身侧。 武红绡挽了个干脆的枪花,赤红枪尖抖出一点寒芒:“老娘也去。守在这里无聊透顶,本姑娘要出去捅几个窟窿。” 历幽瓷眼睑微抬,凤眸斜睨过来。她背后的墨云追魂轿荡开层层冰霜,周遭气温骤降。 林知微与蒋芍嫣等人各自祭出法宝,灵压翻涌。 “月婵跟我一起,”周开目光扫过众女,语调沉稳,“你我合力说不定有奇效,其他人就留在原地。幽瓷,你用降冥符能与合体初期一战,护好她们,等我把寒衣全须全尾带回来,随你怎么折腾。” 历幽瓷白皙的耳根泛起微红,她身后的魂火剧烈摇摆,她咬着红唇偏过头去,“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仙子只是怕她们死了没人陪我解闷罢了。” 周开扯起嘴角轻笑一声,不再多言。 煞胎分身劈开海风开路,周开背后苍穹翼金芒大作。他伸手揽住秋月婵的腰肢,双翼狠力一扇,两人化作一道刺目金虹,直直杀向外海。 第850章 圣岛之战:语若情丝 失去三座阵基支撑,紫煞天星大阵的星辉单薄下去,光幕扯开上百道数十丈宽的裂隙。 威能直接跌落四成,蝠鼠人和蚩融人蜂拥而入,嘶吼声贯穿云霄。 无数飞虫振翅交错,结成遮天蔽日的漆黑甲壳屏障,彻底遮盖住残存的星光。 越靠近大阵边缘,阵光越发稀薄。断肢伴随污血泼洒而下,染红大片海域。 前方数百里外,五光十色的法宝灵光接连爆闪,二十余名元婴修士与高阶妖修死死绞杀在一处。 周开目光穿透混乱虚空,韩语若陷在战阵西北角,三头四阶后期蝠鼠妖展亮开肉翼,封死上下退路,利爪交错探出,直取她周身大穴。 可她脸上全无惧色,反倒越战越勇。 韩语若十指翻飞拉出重重残影。五杆巴掌大小的短幡悬浮周身,随着法诀滴溜溜转动,各色光华依次亮起。 赤幡卷动,烈焰喷涌而出,封堵左侧虚空。 白幡震颤,大股浓白雾气弥散,遮盖妖修视线。金幡爆开刺目光芒,沉闷雷音炸响,金雷劈翻右侧偷袭的妖影。 余下两幡环绕身前,蓝光凝结厚重冰墙,青芒催生粗壮藤蔓。 一头蝠鼠妖合身扑击,利爪狠狠扣入藤蔓木盾,卡在半空进退不得。 五幡灵光交错,将韩语若严密护在阵眼中心。 周开暗自盘算,想当年他初入元婴中期,想要压制一名元后修士也得费不少功夫。 韩语若以元婴中期硬抗三头四阶后期妖修,法力调度不见丝毫凝滞。这份底蕴和成套的极品法宝,足以见得韩天尊的手笔何等阔绰。 韩语若头顶上方的虚空塌陷。 一头浑身生满青灰硬皮的五阶妖物飞射而来,手臂抡起一柄钢叉。 生生切开气浪,钢叉拉出刺目乌芒,直刺韩语若后心要害。五阶威压锁死周遭空间,韩语若后撤的动作被迫顿住。 周开眼底寒芒跳动,他嘴唇微张,吐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黑光。 黑光迎风扩张,万魂幡显露本体,直插云霄。 阴煞之气铺天盖地宣泄而下。 万千阴魂凄厉嘶吼,生生震散了战场的法宝轰鸣。成片厉鬼挤压冲撞,千百张扭曲人脸互相吞噬啃咬,在五阶妖物头顶凝聚成一张阔达百丈的森冷巨口。 巨口顺势闭合,獠牙交错咬下。 那柄来势汹汹的钢叉连同五阶妖物被一口吞入腹中。 虚空陷入死寂,连半声惨叫都未能传出。 阴气翻涌间,巨口上下颚咀嚼两下,张嘴吐出一具灰白枯骨,旋即爆成一团飞灰。 阴气激荡,万魂幡撑开的黑云压过海面,方圆数百里内,妖兽和异族身躯齐刷刷一僵。 神魂被生生抽离,残尸接连砸穿水面,溅起连成一片的血浪。 狂风吹散雾气,海面上除了漂浮的尸首,再无半个活物。 人族修士惊魂未定,看清上方那张年轻的面孔,领头的中年男子慌忙在半空抱拳躬身:“多谢前辈。” 周开拂袖敛去幡面翻涌的黑光,“免礼。有我在此,自会保你们周全。” 韩语若十指捏诀,五杆阵幡化作流光钻入小腹。她踩着虚空跑到周开近前,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周开,你不在翠灵岛老实守阵,跑出来作甚。” 后方几名元婴修士脸色煞白。中年男子眼角狂跳,生怕触怒这位煞星,连忙指着韩语若厉喝:“放肆!怎可对前辈如此不敬?” 周开并未计较,抬手压下他的话音:“无碍。此地五阶大妖已经下场,你们退回后方修整。我刚好有话问这位小友。” 中年男子连连抱拳,带着其余修士掉头遁走。 周开转头盯着韩语若的眼睛:“若小姐,沈寒衣和陈紫晴在哪个方位?” 韩语若收回手指,撇过头去:“我爹排兵布阵又没告诉我,我去哪知道。” “那你们这边,带队的合体期修士人在何处?”周开眉头微皱。 韩语若抬手指着东北方翻滚的阴云:“我先前看见他往那边去了,应该在跟蚩融族的合体期大修斗法。” 周开背后苍穹翼金光闪烁,细雷顺着羽毛纹路游走:“巨灵族已经插手此战,阵眼连损三座,紫煞天星大阵撑不了多久,你赶紧回后方找个稳妥地方躲避。” 他收拢双翼,作势便要拔地而起。 韩语若上前一步,直接扯住周开的衣袖,下巴扬得极高:“我就跟着你。论逃跑的本事,谁能比得过你。” 周开眼底没有分毫波动。真撞上厉害的对手,他可没把握护住一个元婴修士。 他大袖一挥,一股气劲撞在韩语若身前,将她推到千丈之外。 韩语若被气劲推得在半空连翻两圈,勉强稳住身形。她咬碎银牙,翻掌托出一块冰雕,扬手掷向高空。 冰层炸裂,霜气排空。 一头两丈高的白熊踩踏虚空,显露厚重身躯。 韩语若跃上熊背,驱使白熊狂奔追击。 “周开,少瞧不起人。有我的小熊在,真遇上危险,指不定谁护着谁。” 秋月婵轻点下颌:“夫君,天尊之女,妾身替你照看。” 周开微微颔首,为了让两人跟上,他收了苍穹翼入体。整个人化作一道长虹,直插东北方阴云深处。 秋月婵抬腕挥动水袖,大股粉烟激射而出,缠住韩语若与白熊傀儡的腰身,拽着一人一熊紧随其后。 遁出三千余里,四周不时有飞虫嘶叫扑咬。虫群刚一撞上粉烟,甲壳连同血肉当场消融,化作细密飞灰飘散。 秋月婵并未分神看顾四周,目光盯住韩语若的眉眼,红唇轻启:“你对我夫君动了心?” 粉烟游走,缕缕甜腻异香顺着气流钻入韩语若鼻腔。 天葵经的一情道法力悄然催发,伴随着阵阵靡靡之音,直接在韩语若识海中唱响。 韩语若心口剧烈跳动,双颊泛起大片酡红。她周身法力流转滞涩,连呼吸都变得粗重急促。 神智眼看就要沉沦,悬于她识海中央的铃铛自行震颤,冲散纠缠神魂的魔音。 韩语若咬紧牙关,脖子一梗:“前辈少说笑。我爹交代过,周开战力卓绝,说不得是人族将来的倚仗。我是天尊之女,于情于理都得盯紧他。” 秋月婵抬指抵住唇角,喉咙里溢出几声轻柔笑意。 “我修的法门,最重这一个‘情’字。人心里的那些弯绕,在我眼里通透的很。只是我夫君对你提不起半点兴致。他留你几分薄面,无非是看在韩天尊的面子上。” 秋月婵指尖把玩着一段绾心绫,吐字极轻,“退一万步讲,以你尊贵的出身,韩天尊能由着自己的掌上明珠,与我们这几十个姐妹共侍一夫?” 韩语若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她盯着秋月婵的眼睛,语气并不高亢,却透着执拗:“待我破开大乘天堑,登顶绝巅。到那天,我的主,只有我自己能做。我要护谁,要与谁并肩,全凭我高兴。” “好一个‘凭我高兴’。” 秋月婵视线下移,停在韩语若滚烫的耳垂处。 “只是你这颗心,方才乱了阵脚。我稍加催发功法,若小姐便守不住心绪。你自幼由众人供着,听惯了阿谀奉承。今日撞见个不拿你当回事,危难时却肯舍命相救的男修,便觉着新鲜。你涉世未深,误把这新奇当做了情字。” 韩语若下巴微抬,直视秋月婵的双眼:“前辈心思千回百转,但也别把我当傻子。我是何种心性,看中何等人物,我自己心里有数。” 她偏过头,视线投向东北方天际。 周开体表黑光翻涌成海,直冲霄汉。 铠甲寸寸覆满全身,额头两侧,两根魔角直刺苍穹。 凶戾、残暴、不可一世。 他双手紧握浑天锤长柄,腰胯发力,砸出一道浑圆轨迹。 锤头所过之处,虚空大面积碎裂塌陷。空间乱流卷起太极真雷与沧溟火,裹挟着灭世威压向前横推。 上千名蝠鼠人与蚩融族精锐迎面撞上风暴。 他们肉身寸寸爆裂,尚未发出半点声响,便化作漫天碎肉血雨。 一人,一锤。周开顶着漫天法术光华,在重重叠叠的异族战阵中,硬生生犁出一条宽达百丈的血肉通途。 韩语若双手揪住白熊傀儡后颈的厚毛。 她盯着那道在千军万马中肆意冲杀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眸底燃起两团火光。 “我就喜欢跟我爹一样的人物。”她松开熊毛,挺直脊背,“我乐意得很。” 第851章 圣岛之战:天际崩塌 周开撞碎迎面砸来的数十道法术灵光,在前杀敌,但他得一缕神识始终锁死后方。 煞胎分身横立虚空,魔气翻滚凝成一圈黑色障壁,将秋月婵与韩语若罩入其中,隔绝外围狂暴的气机。 周开神识扫过,确信两女安全,视线顺势瞥向左侧战场。 太微子道袍染血,正被压着打。 他手中拂尘狂舞,千百根雪白尘丝绷紧,根根泛起冷硬金属光泽,割裂虚空,交织出一张绞杀大网。 与他搏杀的是名蚩融族女修,合体初期修为。 她双手倒提厚背长刀,抡圆劈出。刀芒硬顶着尘丝的切割,生生斩断数十根银丝,破开一道丈许长的缺口。 周开法力暗转,施展蝉衣匿影。 他周身空间微扭,连带着气息、神识波动,彻底融入虚空。 战场毫无异样,女修正欲提刀追击,其背后的空间陡然塌陷。 周开现出身形,双臂握紧长柄,浑天锤拖拽着太极真雷,自下而上撩砸而出。 重锤砸中女修后背。青黑护体灵光连同半边身躯当场爆裂,碎骨混着脏器向四周激射。 女修残魂发出一声尖啸,卷起青芒便要遁走。 周开左手翻转,漆黑陶罐倒扣而下,无形吸力锁死周遭空间,硬生生将那元神扯入其中。 太微子急退十丈,拂尘挡在身前,死死盯着前方。看清来人是周开,他双肩一塌,吐出一口浊气。 “周道友怎会来此?莫非翠灵岛的阵眼遭了变故?” 周开点头:“任道友可知沈寒衣的舰队方位?” 太微子指向正北:“正北两万里。对方用何手段破了翠灵岛阵眼?” “一个合体后期的蝠鼠人献祭残魂污染阵眼。”周开面无表情,“污秽清不掉,周某索性砸了那三根神铁。” 他盯着太微子的眼睛,“巨灵族也露面了。对方连下死手,两位老祖没留后招?死耗下去,剩下五个阵眼也保不住。” 太微子单手结印,收起拂尘,“超级大族都在幕后行事,他们的大乘未现真身前,老祖自然也只能干等。只是谁也没料到,短短半日便丢了三个阵眼,这局势败坏得叫人始料未及。” “既如此,周某先走一步。”周开不再多言,转身踏空。 太微子视线越过周开,看着后方的韩语若,眉头拧起:“若小姐,你跟着周道友……” 韩语若脖子一梗:“前辈别劝,我跟定他了。” 太微子摇头:“护好自己,别给周道友添乱。” 天际星河一阵剧烈震荡,大片区域迅速暗淡发浑。紫煞天星大阵灵光大减,阵法光幕直接薄了一半。 周开眼神微冷,两步跨到韩语若身前。他左手一探,一把扣住她后颈衣领,将这人族小公主凌空提溜起来。法力透掌而出,化作一层黑色光罩将她护得严实。 “收了白熊。”周开语速极快。 韩语若没有还嘴,指尖一动,两丈高的白熊傀儡急剧缩小,化作一块巴掌大的冰雕,被她一把塞进怀里。 周开背后苍穹翼霍然张开,太极真雷裹着金色翎羽。他右臂一探,揽住秋月婵的腰肢。 双翅猛振,撞碎前方虚空,直接扎进空间乱流。 韩语若被提溜在半空,却竭力仰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周开的侧脸:“我方才跟你娘子说的话,以你的神识修为,绝计听得一清二楚!本小姐用不着别人来试探,这就是我的心思。” 周开没指使秋月婵试探什么,却也没有开口否认。 “听见了。所以没把你塞给太微子。”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却透着霸气,“周某未来的道侣,自己看顾。之前说日后登临大乘,必向韩天尊提亲,这话作数。” 这番直白霸道的回应砸下来,韩语若原本备好的满肚子倔词全堵在喉咙里。她俏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热度顺着耳根一直烧到脖颈。 平时刁蛮的若小姐,此刻眼底却盛满藏不住的雀跃,嘴上依然不服软:“别以为几句漂亮话就能糊弄我。我爹答不答应还不一定。” 秋月婵被周开搂在怀里,眼波流转,轻笑出声:“若小姐性子直率。刚才见你冲杀,我那《天葵诀》便捕获了一股炽热情丝,这才有此一问。倒是没成想,咱们姐妹又要多位娇客。” 调笑声未落,前方空间壁垒剧烈扭曲。一道金红剑光劈斩而来,硬生生把虚空通道切开一条大口,凌厉剑气直逼三人面门。 周开目光一沉,煞胎分身抢前一步,一掌抓进空间裂口,生生扯开一道缺口。 虚空破开,战场风暴灌入通道。 前方,沈寒衣悬空而立,手握长剑无涯。 两千多道金红剑气在半空收缩,剑气化作细密的飞针,将方圆千里绞成一片死地,神识一触即溃。 围攻她的是两名异族。左侧那蝠鼠妖修双手摇动白骨幡,数百头妖兽怨魂裹着黑气,一波波撞向剑阵。右侧那名甲虫人顶着两只复眼,体表附着红色硬甲。他双臂高举,数千万只飞虫汇成虫云,层层叠叠扑在剑气光幕上,啃噬声牙酸作响。 周开嗤笑一声,论群战,万魂幡稳压一头。 煞胎分身挡在秋月婵与韩语若身前。 周开张口一吐,魂幡飞出,幡旗迎风狂涨,遮住半边天幕。阴灵厉鬼涌出幡面,凝成厚重的黑云,直接压向战场。 主魂美妇盘坐黑云顶端,横吹骨笛。 凄厉笛音直击元神,数千万怨鬼在笛音催化下身形暴涨。裂煞鬼王提着丈二鬼头刀,一步重踏,大刀横扫,十几头妖兽怨魂直接炸成黑烟。 刀劳鬼王体表毒疮破裂,惨绿毒水漫天泼洒,大片虫云沾上毒液,化作烂泥掉落。 石山鬼王举起巨型方盾,青黑鬼气连成厚重的壁垒,顶住虫群冲击,将那甲虫人死死困在中心。 “我族咒幡。”蝠鼠妖修死盯万魂幡,眼底满是惊惧,“当年在天渊杀我族人的是你。” 他脸色一狞,“拿我族之物对付我,找死。”他十指连弹,几十滴精血悬浮半空。 指尖快速划动,一枚血色符文浮现。 “周某面前,也敢卖弄法术。”周开右手虚空一握,沧溟火喷涌而出,化作一头青鸾。 火鸟双翅一振,高温烧穿虚空,直扑蝠鼠妖修。 血色符文刚亮起微光,便被火鸟当头罩下。护体光罩寸寸熔化。蝠鼠妖修刚张开嘴,肉身便被焚成一团灰烬。 怨魂一散,沈寒衣空出余力。 她眼中暗红旋涡转动,两道百丈长的半月形剑芒交叉挥出。 红色甲虫人被石山鬼王困住,无处躲闪,连着硬甲被切成三截。魔气顺着断口钻进虫尸,污秽血肉,三截残尸顷刻间化作一摊黑水。 两名强敌刚陨落,极天之巅异变陡生。 高空没有轰鸣,只传出一声闷响。 倒悬天际的碧海金山从正中裂开,另一半翻滚的黑雷领域也跟着成片剥落。 两片领域交界处,方圆两万里的天幕被外力生生撕开一条大口子。 狂暴的空间风暴倒灌进来。白泥海战场上数百万修士齐齐停手。 合体、返虚再怎么拼命,也不能改变最终结果,胜负手还是在大乘修士身上。 周开仰头望天,眼角微缩:“动用圣宝残片了,大乘之战要分出胜负了。” 韩语若攥紧周开的衣袖。她望着那道巨大的苍穹豁口,眼底满是惊恐,嗓音微微发抖:“爹……” 第852章 圣岛之战:大乘陨落 九霄之上,两股绝强伟力硬生生撕裂极天穹顶。 韩天尊与啸天王正面硬撼一击。毁灭气浪横推,碾平方圆万里的虚空乱流。 两道身影各自震退万里,隔空对峙。 啸天王胸前悬着一根残缺翎羽。羽毛边缘破败,根部却向外渗出刺目强光。光华连闪间,将周遭空间割出密密麻麻的黑痕。 “韩震,你们这破阵撑到头了。”啸天王一把攥住翎羽。音浪砸穿厚重罡风,直压白泥海。他裂开大嘴,满眼嘲弄:“天斗老怪缩在岛上装死,还不舍得露头。冥蝠手里攥着圣宝残片,凭元凤和玉面那两头飞禽走兽,拿命也填不上这窟窿。” 万里之外,韩天尊足踏虚空。 他左手倒擎一张青绿大弓。弓身古朴,表面爬满龟裂纹路。 弓弦处无丝无线,只流转着一道幽暗黑影。 他抬臂,右手拉满弓弦。四周灵气彻底暴走,卷起青色飓风,疯了般倒灌进弓胎。 青气凝成箭簇,杀机隔着万里,死死钉在啸天王眉心。 “少操闲心。”韩天尊眼皮低垂,嗓音沉郁厚重,压在下边百万修士心头,“我族气数,全在韩某一人肩上。” 弦松。 高空没有任何爆鸣。一条极细的青绿丝线平切天幕。丝线所过之处,空间壁垒大片塌陷溶解。 周开眼角直跳,心头掀起狂澜,以他的眼界,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法则伟力。 啸天王面皮狂抽,右爪死死捏紧翎羽。残羽迎风狂涨,化作一堵绵延千里的璀璨光墙。光墙与青绿细丝轰然对撞。 两股伟力还在半空僵持,圣岛方向陡生异变。 上空的霞云毫无征兆地大片崩碎。横跨苍穹的法则长河虚影彻底断流,寸寸干涸消散。 周开猛地转头,脸色骤沉。 唐应诀失败了。 啸天王昂起头颅,爆出狂笑。 “大乘天兆散了。你们人族那个合体巅峰的废物,到底还是没跨过这道坎。” 韩天尊眼皮微垂,视线扫向圣岛方位。 他脸庞上不见半点慌乱,嗓音冷硬如铁:“确实欠了些火候。不过,天斗道友可以出手了。” 周开腰间的储物袋剧烈震颤。 他反手一拍,一柄传讯金剑跃出,悬在身前。 剑体疯狂抖动,内里滚出天斗圣皇的声音:“阵眼不必守了,前出迎敌。” 话音落下的刹那,圣岛外围海域爆开冲天水柱。残存的三座阵眼彻底解体,九根镇海神铁拔出淤泥,直插九霄。 铁柱强行顶碎虚空壁垒,一头扎进灰暗的空间夹缝。 一股恐怖蛮力撕开白泥海腹地的空间壁垒。 方圆两万里的圣岛主岛,硬生生挤出虚无,压盖在海面之上。 九根神铁自九天砸落,狠狠楔入圣岛地脉,与岛上原有的十二根神铁气机交汇。 二十一根擎天铁柱剧烈共振,将这方天地的气机彻底焊死。 圣岛主峰之巅,天斗圣皇枯瘦的身躯迎风挺立。 他十指扣合,掐出诡异法印。 圣岛地脉彻底沸腾,无边无际的碧绿烈焰破土而出。 方圆两万里的岛屿在火海中极速消融收缩。 山岩熔化,江水烧干。 一头千丈长的碧绿火狼踩着岩浆站起身来。 狼首昂起,喉间滚出震天长啸。 碧绿火浪席卷八方,撕出条条空间裂缝。 秋月婵靠在周开身侧,美眸中倒映着倒卷的火烧云。她轻启红唇:“姜家的碧鳞火。两位老祖瞒天过海,竟把它炼成了大阵阵灵。” 周开眼角紧绷,视线死死锁住高空火狼,“巨灵族的大乘可还躲在暗处,天斗圣皇便掀了桌子,那韩天尊手里绝对还捏着足以翻盘的杀招。” 沈寒衣握紧无涯剑,“第三次上古大战,韩天尊在东域阵斩那头渡劫期魔族。那颗魔心被你融入双煞魔碑,可那具魔族尸身呢?那魔族的圣宝残片,又落在了哪里。” 周开猛地转头,眉头紧锁:“还在韩天尊手里?” 沈寒衣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老祖战前,就没向你交个实底?待会战局生变,我们护着若小姐先退到侧翼。” 周开指尖轻叩腕间天魔甲,嘴角勾起一抹失笑,这两个老狐狸藏得够深,有这杀招也不提前透个风,亏我刚才还捏着把汗怕大阵撑不住,他们摆明了更看重天生剑胎的沈寒衣。 “我爹当年阵前宰了那个魔族老祖,这事我给你提过。”韩语若缩在周开的护体灵光内,急匆匆插话,“他把那老魔的尸体和法宝藏得极深,连我这亲闺女都不肯透半个字,整天神神秘秘的。” 周开脑子一醒,彻底看穿了这盘大局。 韩天尊根本不是在等唐应诀突破,他要用那具渡劫期魔尸和另一件圣宝残片,把来犯的巨灵大乘一锅端了。 极天穹顶的杀机又沉了几分。 天斗圣皇右脚重踏虚无,独属于他的大乘领域轰然张开。 上空光线尽数被吞没,白昼直接跌入黑夜。 深邃夜幕中心,一颗硕大无朋的紫色帝星强压天顶,磅礴星辉化作倒悬瀑布,狂暴浇灌进下方碧鳞火狼体内。 火狼得了星力倒灌,四爪碾碎空间壁垒。 它迎头撞向远处的鼠玄君。鼠玄君绿豆眼底满是惊骇,根本不敢硬接,身躯向后暴退万丈。 他扯破嗓子,冲着另一侧的冥蝠老怪厉吼:“用圣宝残片!” “不过是把碧鳞火塞进紫煞天星大阵当个阵灵,装神弄鬼。” 冥蝠老怪从鼻腔哼出一声。他右手翻转,掌心托出一截干瘪发黑的木质剑格。妖力疯涌灌入,剑格两端拉伸,催长出一柄尺许长的短木剑。 周开隔着万里望去,只觉眼睛都被那剑意割得刺痛。 冥蝠老怪手腕朝下狠狠一压,一尺木剑隔空劈斩。 万里剑光平切苍穹。没有半点音爆,所过之处,天地剖成两半。森白锋芒直取碧鳞火狼头颅。 天斗圣皇绝抗不下这等圣宝余威。 赤霄元凤仰头啼出穿裂金石的凤鸣。她强行调转领域,万丈梧桐神树推开重重气浪,死死挡在剑光必经之路上。 玉面真狐收起慵懒,手中折扇狂扇。 层层叠叠的白玉仙宫拔地而起,紧贴在梧桐树后。 天斗圣皇双手擎天,头顶紫微帝星爆开极致强光。 庞大星体轰然坠落,化作最后一道防线,垫在仙宫后方。 森白剑光狠狠砍中梧桐神树。万丈树干从中齐刷刷裂开,火海倒卷,赤红凤羽漫天乱洒。 剑光斩断神树,去势丝毫不减,一头撞进白玉仙宫。 连片楼阁惨遭腰斩,炸成大股白烟消散。 破开两重阻碍,剑光最终撞上紫微帝星。紫青星辉疯狂激荡,庞大星体表面被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豁口。 连破三大大乘领域,圣宝残片的威能终于见底。 残破剑芒当空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溃散。 剑光刚散,天斗圣皇足底重踏。 他身躯化作残影,直接欺近鼠玄君百丈之内。 双臂向前猛推,套在手腕上的两枚圆环脱手飙射。 双环在半空极速膨胀,环内溢出无穷星沙,两条璀璨银河成型,分左右两侧朝着鼠玄君蛮横夹击。 鼠玄君张嘴咬破舌尖,正欲燃血遁逃。 玉面真狐手腕轻挑,折扇遥遥点下。 溃散的仙宫废墟中渗出粘稠异香。鼠玄君鼻翼抽动,双目瞳孔骤然翻白。 他的神魂被拽进欲念幻境,逃遁的动作僵在半空。两条星沙银河抓住空档,结结实实撞上鼠玄君前胸。 骨裂脆响连成一片,鼠玄君胸膛深深塌陷,皮肉向外炸开,残肢污血漫天狂飙。 不等鼠玄君从剧痛中挣脱,周遭白雾疯狂向内压缩。 一尊九尾天狐虚影踩着纯白狐火扑出。 九条粗壮长尾化作火鞭,将重伤的鼠玄君死死裹成蚕茧。 纯白狐火顺着他周身毛孔钻入经脉,直扑泥丸宫焚烧元神。 连串短促凄厉的惨嚎响彻云霄。 不过三息,鼠玄君的肉身与神魂被烧得干干净净,一蓬飞灰顺着罡风,洒进下方海域。 冥蝠老怪眼眶飙血。 他食指并拢,作势又要去扣那截木剑。 天斗圣皇与赤霄元凤一前一后踏碎虚空,封死退路。玉面真狐合拢折扇,踩着云头补齐最后一方阵脚。 三尊大乘杀机相连,结成绝杀死局。 海面上,碧鳞火狼仰起头颅,啼出震天狂啸。 紫煞天星大阵底蕴尽出。暗夜天幕中,数以万计的星斗浮现。 千万颗火流星拖拽着长长尾迹,攒聚成密不透风的光雨,直指中心的冥蝠老怪。 “宰了他。”天斗圣皇喉管里滚出暴喝。 三大乘联手催动法则杀招,倾泻而下。 退无可退,冥蝠老怪借着燃血的凶威,强行往木剑内注入法力,照着下方冲来的火狼劈出第二记圣宝剑芒。 剑光横切而过,将碧鳞火狼的躯体从鼻尖到尾骨一劈两半。 火狼阵灵发出一声凄切哀嚎,轰然崩碎。大阵气机逆流反噬。 天斗圣皇胸口如遭重锤,经脉痉挛,手里的杀招硬生生停住。 火狼以命搏命,抵消了剑光半数凶威。 但残存的森白剑气依旧死咬天斗圣皇眉心死穴。 天斗圣皇牙关紧咬,张口喷出一挂粘稠彩霞。 霞光见风疯涨,聚成一面厚重古朴的圆盾。 剑光撞上圆盾,没有声响,盾面被一剖两半。 天斗圣皇瞳孔极缩,凭借本能猛地向右偏转肩背。剑光贴着他的脖颈斩落。 一条手臂齐根斩落,翻滚着坠入高空。 断裂处平滑得照得进人影。 拿一条胳膊换命,天斗圣皇硬生生抢出半息空档。赤霄元凤抓住破绽,一只凤爪狠辣前探,直接掏穿了冥蝠老怪的后心。真火顺着五脏六腑向外燎原。玉面真狐的扇骨紧随其至,切开老蝙蝠的咽喉。 冥蝠老怪的肉身寸寸崩解。 他圆睁着双眼,喉管漏着风,朝天顶裂缝凄厉哭嚎:“极天道友,捞我一把。”求救声还卡在喉咙,两大乘的狂暴法力同时在他体内炸开。 老蝠连同元神被彻底碾作飞灰,碎肉血雨洋洋洒洒,浇在下方白泥海上。 九天之上的天幕,生生被撕开一条数万里长的裂缝。没有风暴倒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降临。 极天苍穹颤了颤,一股蛮力把数万里长的漆黑裂缝撕得更宽。 没有罡风倒灌,只有死寂黑雾压下云头。 裂缝深处砸出一声低骂:“废物。” 一座通体乌黑的金属神山,硬生生从虚无中挤出山体。 引力场颠倒了乾坤,海水彻底脱离重力束缚,化作万千条逆流的水龙,朝着苍穹倒灌。 低阶修士成片栽倒,趴在泥浆中七窍狂飙鲜血。 第853章 圣岛之战:真仙拦路 周开抬眼扫过金属山体,指节收紧,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真正的幕后推手,巨灵族大乘,终于现出真身了。 九天极巅,,重重叠叠的黑色山影从裂隙深处浮出来。 山影彼此碰撞,碎石簌簌往下掉,裂隙边缘的空间壁被撞出裂纹。 所有山影的中心,立着一座通体纯黑的金属山体,表面泛着冷硬的青光。 山顶立着一道魁梧身影,脚掌陷进金属山面半寸,纹丝不动。 这人肌肉虬结,皮肤青黑,指节边缘覆着半寸厚的铁鳞。 他没开口,右臂前探,五指穿进空间裂隙,抠住旁边半截崩解的黑山岩体。 腰背肌肉绷紧隆起,他把整座山抡起来,破空声震得下方海面炸出连片白浪,山体直砸天斗圣皇三人。 冷硬的罡风刮骨。韩天尊背后溢出两抹青芒,两具剑傀儡冲天而起,青锋长剑当空利落一划,斩出十字剑芒。 剑芒撞上山体,黑山当场裂开,碎岩裹着火星往下落,砸得海面冒起连片白烟。 “极天,果然是你。”韩天尊声线压得很低,不带半分波澜起伏。 极天咧开嘴,露出交错的獠牙,声线粗粝:“韩震。你们人族不是给天虎族当狗么?主子没来栓绳,你这条老犬就跑出来乱咬人了。” 韩天尊垂着眼,瞳底光色沉了沉:“就你单枪匹马敢来送死?你们天虎、影族跟巨灵三家打了几十年,你不去抢那子虚葫芦,还有闲心来找人族不痛快,今日合该留在这里。” 他身侧的空间泛起细密裂纹,一道浑身裹着煞气的身影从中走了出来。 这人披散白发,两条胳膊缠着粗铁链,链缝里渗着黑血,勒进皮肉半寸深。 他胸膛空了一块,心脏的位置嵌着半块烧红的残铁,红光顺着血管往外爬。 这便是韩天尊捂了整整五万年的杀招,用渡劫期魔族老祖炼成的阴尸! 极天盯着阴尸看了三息,攥拳砸自己的胸膛,响声震得周边山影簌簌掉渣。 大乘领域全盘托出,连绵的山脉虚影填满小半个苍穹,封死了所有逃窜的空间缺口。 所有山影往中心收拢,领域内的引力翻了百倍,下方海面被吸得往上隆起,水柱直冲苍穹。 极天左手翻出个灰扑扑的古朴罐盖,罐盖高速转动,洒下灰蒙蒙的光流,直罩阴尸。 魔尸喉管滚出两声干哑嘶吼,右臂抡满铁链,拳锋直撞罐盖。 金石爆震的锐音扎破耳膜,蛮力撞得圣宝罐盖倒翻出数丈。 魔尸蹬碎脚下虚空,铁链拖地扫出黑痕,朝极天猛冲。一拳接一拳砸出,周遭坍缩的山影成片爆碎成灰。 极天被魔尸的蛮力拳路缠得左支右绌,厉声吼道:“昔日你施诡计阴死我族四尊大乘,这笔血债老子今儿连本带利一并收清!要不是你们死皮赖脸去给天虎族当狗,巨灵早把你们这帮渣滓挫骨扬灰了!” 韩天尊指尖松弦。幽绿光柱贯穿长空,直削极天脖颈:“凭你?” 另外三尊大乘同时出手。 天斗圣皇扬起双环洒落星沙,赤霄元凤喷吐本命烈焰,玉面真狐摇动折扇降下天狐幻念。 三人各自找准刁钻角度,死命打断极天与啸天王的神通,牵制得对方抬不起手。 头顶方向,魔尸砸山的震波与雷兽的雷界轰然相撞,掀起的飓风刮得天幕开裂。 相隔万里,乱溢的罡风撞得周开护体灵光晃个不停。 “撤。”周开低喝出声,双翼猛振。太极真雷裹满身躯,他双手分别扯住秋月婵与韩语若,沈寒衣持剑跟在他身后,几人贴紧海面往翠灵岛方向疾飞。 眼见要脱离大乘斗法的波及范围,周开绷紧的脊背刚要放松,眉心跳了一下。 又掠出七百里,他眉心跳得更急。 前方海域灵气断流,没有半分波动,只剩死寂。 他神识往前扫去,刚碰到那片区域,就被一股冰冷意志弹回,脊背汗毛瞬间立起。 “停!” 前方几百丈的海水往两侧翻卷,呼啸的海风骤然停了。 一道干瘪身影拦在前方。这人皮包骨头,身上泄出的威压,是大乘初期。 周开后槽牙咬紧,心跳快了半拍。这人身上的气息,和之前碰到的诡异黑豹有八成相似,定是耿明无疑。 “赶紧走!” 韩语若几人还没动,耿明五指对着周开当空抓来。 蛮横怪力碾过四野,虚空寸寸封死。 四面八方探出巨手,指节扣向周开颅顶。 周开触发紫微星盾,星芒炸开成茧,将自己连同身后三女圈在核心。 耿明的巨手拍在星茧上,炸响震得四人耳鸣。 星茧被捏得明暗狂跳,没退半寸。天斗圣皇赐下的保命圣物,确实顶用。 “逃?到了老夫眼皮子底下还想走?”耿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蔑的嗤笑。 他手腕轻翻,掌心托出枚布着暗红血纹的玉质残片,抬手抛向四人头顶。 周开瞳孔收窄,妄天诀运转到极致,法力逆行冲出,要扯断玉片锁死的因果线。 逆乱之力刚碰到血纹玉片,就被蛮横伟力吞得干干净净,半分涟漪都没掀起来。 因果线纹丝不动。周开右臂青筋暴起,苍穹翼全力撑开,要撕开裂隙遁走。 金色翎羽刚撑开三寸,就被无形压力按回原位,翼骨传来咔嚓脆响。 周开识海猛地一沉,五感接连消失。 脚底触到实地时,入眼已经换了天地。头顶没有紫煞天星大阵的星光,脚下没有白泥海的碧涛。四面都是昏黄死寂的壁垒,整个空间不过百里方圆。 空间法宝。 周开跨步挡在三女身前,浑天锤浮在身侧溢开暗金光华,黑白太极真雷顺着手臂经脉滚过,撞得皮肉突突直跳。 秋月婵眼尾压着冷意,绾心绫缠上手腕,粉烟收在袖中,传音入密:“夫君,此人未存必杀之心,还有转圜余地。” 沈寒衣没出声,指节攥得无涯剑柄嘎吱作响,瞳孔深处暗红旋涡转得极快。太初剑气从剑刃溢出来,割得身前空气裂出细密黑痕。 俨然一副只要周开迎战,哪怕面对大乘也会立刻出剑的决绝姿态。 韩语若到底是没见过这等死局,脸白得没有血色,指节攥得泛青。她扯住周开袖口,另一只手按紧袖里的白熊傀儡,憋出一句:“这臭老头什么来路?” 对方直接将四人拖进了牢笼。 周开眼底漫开蓝芒,洞真眼催到极致,蝉鸣窃天的探查波动撞向四周壁垒,半分回音都没传回来。 “你小子身上,有成熟血阳花的味道。” 昏黄穹顶落下耿明粗糙的嗓音,每个字都磨得人耳骨发疼,末了拖出一声黏腻的吸气声。 “那等灵草,连老夫费尽心机都没法子催长。你是用什么法子让它成熟的?进了我的飞凌印,外界断了所有感知,没人能来救你。你身上那枚星盾,最多再撑半柱香。” 外界感知不到?动用子虚葫芦的话岂不是无人察觉? 周开脊背绷成硬弓,抬眼扫过昏黄虚空,开口时嘴角扯着冷意:“弄出这么见不得人的阵仗,你就是那只黑豹背后的主子?顶着真仙的名头,外头外族大乘杀得眼红你不去管,缩在这里对几个晚辈下手。你这副做派,是把人族的脸都踩进泥里了。” “人族?” 虚空微微一漾,耿明显出身形。 他面皮皱成干橘皮,嘴角往下垮到耳根,一口黄牙磨得咯吱响。 “别拿那等低贱血脉脏老夫的耳朵。老夫跟那群卑贱玩意儿没半点关系。老夫本体是九天之上的冥风豹。你们这等下界蝼蚁,也配跟我论辈分攀亲戚?” “原来是头毛都没长齐的畜生。” 周开抬下巴,嗤笑出声。笑声撞在四周昏黄壁垒上,弹回来反复撞,响得扎人。 他视线钉在耿明眼睛上,话直接砸过去:“躲了五万年。你窝在下界阴沟里发霉,连面都不敢露。你那个下凡的师兄,还敢生吞大乘本源补身子。你敢吗?” “堂堂真仙,连大乘斗法的边都不敢挨,怕韩天尊那具魔尸一铁链抽碎你这把朽骨头。只能窝在这里玩见不得光的小把戏。” 耿明面皮抽了一下。周遭昏黄空间往内收了一寸,脚下沙土被碾得炸向四周。 周开嘴角咧得更开,单手倒提浑天锤,左手抬起来,指尖直接点在耿明塌陷的鼻尖上。 “费尽心思布下这么个牢笼,就为了打劫一个合体期修士?老狗,难怪被人从上界打下来,你这辈子也就配窝在这个破印里,当见光死的怂货。” 第854章 子虚葫芦斩真仙 耿明面皮抽动,枯黄的皮肤下透出死灰。 周开那番连削带打的毒舌,恰好掐中他掩藏五万年的疮疤。 他堂堂真仙境冥风豹,开了足足五个仙窍。奈何仙躯尽毁,好不容易靠着水磨工夫重塑了这副干瘪骨皮,血气却亏空得连头八阶妖兽都不如,元神随时可能散掉。 外面混战的大乘修士,他根本不敢招惹。 五万年里他只敢躲在古龙墟疗伤,把残破圣宝拆成六份,附上神念化成黑豹,替他搜罗续命的灵物。 “小辈,逞口舌之快有什么用?”耿明眼睑低垂,压下翻腾的杀机,语气冷硬,“仗着有层龟壳就想翻天?莫不是以为本仙真撬不开你的骨头?还是说,你当真觉得这飞凌印,就单单是个画地为牢的摆设?” “真仙的尿壶自然也比凡间的强。”周开掂着浑天锤,手背青筋突突乱跳,“这破印里头藏着的什么狗屁法则,老子确实摸不着门道。不过有一条周某门清,那头黑豹老子能拍成飞灰,手里自然备着给你送终的本钱。” “可笑之极。”耿明放声大笑,牵动干瘪喉管发出粗哑咳喘,“本仙就算退出此地什么都不做,你也休想迈出半步。飞凌印是我的本命仙器,就算现在只剩边角料,也不是你能抗衡的。” 最后一字出口,耿明屈指微弹。 这方昏黄死寂的空间壁垒兀自浮起一层灰蒙蒙的荧光。 周开的眼瞳骤然收缩,周身毫无征兆地泛起一股诡异的剥离感。 他视线落向周身的紫微星盾,星芒快速黯淡,星轨符文接连剥落、腐朽。 “时间法则。”耿明扯着嘴角。 时间两个字砸下来,周开后背沁出冷汗。妄天诀修因果,尚且能溯源斩线,可时间之力最是无解。过去、现在、未来,尽在人家一念之间。 一旦被时间洪流卷进去,连灰都剩不下。 “语若!动那个白熊傀儡!”周开厉声暴喝。 韩语若压根没含糊,素手一甩,袖笼里那方晶莹剔透的冰雕小熊呼啸飞出。她紧跟着祭出一枚白骨令牌,五指结印,法诀一催。 骨牌冒出刺目寒芒,巴掌大的冰雕快速涨大,成了百丈高的人立白熊。 “嗷——” 巨熊仰天咆哮,声浪震得空间壁垒一阵乱颤。它探出磨盘大的熊掌,往口中狠狠一探,生生拔出一柄湛蓝的冰晶重剑。没有半点多余动作,庞大的身躯往前一压,冰剑朝着耿明的天灵盖狂斩而下。 极寒剑气扫过,沿途昏黄气流瞬间凝实,冰棱沿着空间裂纹爬满半片空域。 湛蓝剑芒舒展,成百丈月牙,兜头劈落。 耿明哪敢硬接这一击,身形诡异地化作虚影往后平移千丈。单手连连挥动,周遭空间扭曲间,五道黑漆漆的残影狂扑而出。 正是之前周开领教过的那种诡异黑豹。 五头黑豹爪尖泛着黑雾,撞向冰刃。 金铁交鸣的锐响炸开。 冰刃切入黑豹躯体,黑雾翻涌,五头黑豹被寒气掀得倒翻出去,皮毛血肉冻成冰碴,碎得七零八落。 冰刃消散,五头黑豹残躯还在蠕动,没有彻底溃散。 黑雾裹着残躯翻涌,不过三息,五头黑豹重新聚成型。 白熊傀儡斩出这一剑后,积蓄的法力消耗一空,百丈身躯迅速缩水,最后变回一块冰雕,叮当一声跌落在地,再无半点动静。 “杀!”周开吐出一团黑光。万魂幡迎风展开,滚滚阴气漫出来,铺满小半片空间。 耿明飘在半空,十指快速变换印诀,干瘪的身躯因消耗过大直打哆嗦,虚弱的元神又透明了几分。他盯着周开:“交出催熟血阳花之法!本仙留你一命,他日甚至可携你飞升仙界,如何?” 伴随这番话,四壁昏黄快速退去,空间壁垒变得澄澈透亮,犹如一汪清泉。 就在这一息之间。 “咔嚓——” 脆响炸开。 护着几人的紫微星盾寸寸崩裂,碎片散成漫天暗淡的星子,落了一地。 牢笼真正的杀机,降临了。 周开左腿后撤半步,左臂反手推向虚空。灵气化作狂澜,裹挟着后方的秋月婵三女,向外平推而去。 沈寒衣眼底的暗红旋涡急剧旋转。无涯剑荡开凄厉剑鸣,太初剑气正欲透体而出斩破推力,一点灰芒从周开指尖弹入剑格,硬生生将剑气压回剑身。 清风一卷,将三女直接送出千丈开外。 “真仙的脸皮都让你扯净了。”周开踏碎脚下虚空,抬手抹掉下颌的冷汗,扯起嘴角嗤笑,“玩点时光加速的障眼法,真当自己掌握时间法则了。充其量算个粗劣的时间神通。你真能调动时间法则,这下界没人站着跟你喘气。” “无知小辈。”耿明下颌收紧,眼底灰芒大盛,双掌猛地拍合在胸前。 虚空未生半点波澜,周开周遭百丈内的灵气却迅速腐朽发臭。 无形的力量碾过周开左侧。 衣袖即刻褪色泛白,两息不到便朽烂成灰,簌簌往下掉去。 衣袖下的左臂失去光泽,血肉极速收缩紧贴臂骨,皮肤表面拱起大块黑褐色的死斑。 周开连眼皮都没眨,全然无视朽灭的左臂。他胸腔猛烈扩张,喉管中挤出一道闷雷般的低吼。 流光撞破气海,直冲头顶悬停。 子虚葫芦周身缠绕着苍莽古韵。 葫芦表面的金纹齐刷刷点亮,一层连着一层的波纹向外延展,所过之处,崩溃的虚空竟被生生镇住。 虚无的力量迎头撞上岁月洪流,两股绝强法则交锋处没有爆响激荡。 岁月之力冲刷而过,葫芦表面的金纹不断暗淡。但紧跟着,葫芦内里涌出更为纯粹的灰黑雾气,将那些死皮斑驳尽数抹除。 无形的时光洪流一头扎进黑雾之中,连个响都没听见,便被虚无法则吞解得一干二净。 耿明灰败的眼球向外鼓突。他识海内原本就透明的元神剧烈抖动,周遭逸散的灵机彻底失控:“不可能!下界绝无此等威能的鸿蒙之物!” 周开咽下喉头涌上的腥甜,扯开嘴角冷嗤:“下去问阎王。” 合体期根本无法承载完整的鸿蒙圣宝。反噬逆流而上,野蛮冲撞着他的躯壳。 子虚葫芦震颤嗡鸣,一口吞掉他识海内整整三成神识。 剧痛自眉心炸裂,周身毛孔齐张,精血化作红雾,倒卷入葫芦口内。 吞下精血,葫芦表面的暗淡金纹骤然大亮,刺目的金芒刺破昏黄的虚空。 葫芦嘴喷吐黑气。虚无法则凝结成一杆通体漆黑的重枪,枪尖一抖,悍然扎入时光洪流。 岁月之力触及枪身,连微澜都未激起,便自枪尖处寸寸崩塌。 “本仙不——”耿明凄厉惨嚎,双手胡乱抓向虚空,拢住那杆夺命的黑枪。 黑枪去势不减,直贯入耿明的胸膛。他僵滞在半空,眼底最后的光芒被虚无彻底绞碎。 他永远想不通,为何一件普通的鸿蒙圣宝会有这般完全不讲道理的威能。那里面蕴含的气息,甚至超脱了这方天地的法则限制。 造化之气催熟的圣宝,又岂是他能预料的。 耿明的残躯连同远处的五头黑豹,在虚无波纹的冲刷下同时塌陷。没有血肉爆裂,堂堂真仙就这般连皮带骨,剥落成漫天粉尘。 子虚葫芦收敛金光,坠回周开丹田。虚弱感浪潮般拍下,周开双膝一软,砸进下方的黄沙中,单臂撑地,胸腔剧烈起伏。 他偏头看向左侧。 岁月侵蚀虽止步于肩胛,但这整条左臂毫无血色,枯皮死死贴合臂骨。内里经脉寸寸崩断,挤不出半点气血。 秋月婵拂袖收起绾心绫,莲步轻点黄沙掠至近前。 韩语若一把抓起地上的冰雕小熊,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周开面前。 她扫见那截形同枯木的左臂,眼眶泛起水汽,连连跺脚:“真仙老狗这就死透了?你手怎么伤成这样!还有你最后祭出的那个金纹葫芦,那是——” 话未说完,秋月婵眉头微蹙,指尖轻弹。一缕粉色烟霞飘出,恰好堵在韩语若唇边,硬生生按回了她后半截疑问。 “语若妹妹,那是夫君的保命底牌,不可探问。” 沈寒衣握紧无涯剑,眼底的暗红旋涡渐渐淡去,恢复了素日的清冷。她偏过头,语调平直生硬:“既是自家姐妹,不必藏着掖着。方才那是鸿蒙圣宝,子虚葫芦。” 第855章 悬空古阁 虚无波纹荡平最后一点残痕,失了耿明的法力支撑,周遭的昏黄轰然解体,化作碎砂砸落。 这方空间彻底展露原貌。 穹顶的昏黄褪尽,浓云向两侧排开。三千丈高空处,半截孤崖凭空倒悬。崖壁嵌着楼阁,飞檐隐没于青气中。 收回视线,周开捏出几粒命胚金珠,仰头尽数抛入口中。 异宝药力在咽喉处撞碎,灼热气流直冲丹田,强行灌入几近枯竭的经络,死死顶住子虚葫芦带来的干涸。 死皮翻卷的左臂得了生机灌注,崩断的经络根根绞结接续,皮肉重焕血色。 不到半柱香,被强抽的精血硬生生扯回两成。 韩语若再也憋不住,两步抢到跟前,柳眉倒竖,指着周开的鼻子嗓门不自觉拔高:“你个死木头瞒得好紧!既有这等逆天改命的圣宝,为何从头到尾死捂着?今日我爹爹若是少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她眼眶泛红,委屈与焦急交织在一起。 周开按着膝盖站直,掸去衣摆沙尘,平视她的眼睛:“满界大能环伺,谁敢掀干净自己的底牌?你爹那具魔尸的底细,与你吐露过半个字么?此局因圣宝而起。我若提早亮出葫芦,此刻我们连具全尸都留不下。” 这番剖白拍过去,韩语若喉头一堵。她避开视线,手指死掐着衣角,声音硬邦邦地甩过来:“少拿你的私心压我,我就是怕我爹出事。你若折在这里,谁带我出去?” 沈寒衣清平直述:“这一仗远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韩天尊与圣皇两位前辈布局深远,真到了灭族死关,夫君绝不会袖手旁观,借宝一用并非难事。” 秋月婵看向韩语若:“真若在这等众目睽睽之下祭出完整的鸿蒙圣宝,满场大乘、数百万修士,哪个眼瞎?消息一旦走漏,别说四万九千年的祸事重演,只怕这方天地都容不下人族喘息。那些超级大族会把我们连根拔起。” 韩语若咬住下唇,胸膛一阵起伏,红晕顺着脖颈爬上面颊。她侧过身子背对众人,嘀咕出声:“你们都是自家人,都向着周开。本小姐懒得听你们说教,我挂念我爹爹怎么了。” 周开眼底的锐意敛去。他往前逼近半步,挡去吹向韩语若的残沙。 “你这份挂念,我兜着。寒衣肯把圣宝的底细透给你,就是把你当了自家姐妹。等我们劈开这方天地,我便去向韩天尊提亲。”他稍作停顿,“此事没得商量。” 韩语若猛地回过头,眼底的水光被错愕冲散。她连退两步,耳根烧得通红,声音发着颤:“你瞎说什么浑话。若是让我爹爹听见,非活剐了你。” 她低声骂着,手指却绞紧了袖口,目光飘向高空深处,“爹爹一定得活着。” 同一时间,外界白泥海。 飞凌印早已化作一块毫无波动的顽石,径直砸入深海淤泥,再无声息。 原本封锁天穹的大乘威压已散去大半。 巨灵族极天老怪拖着残躯,强行撞碎空间远遁。 蚩融族啸天王肉身崩解,仅剩的一团残神连圣宝残片都没护住,被韩天尊徒手探入虚空,当场钳出夺走。 天穹云端,四尊大乘凌空虚立。天斗圣皇捂着断齐根的左肩,伤口处黑烟滚滚。 “看样子想把这条胳膊接回去,得遭不少罪了。”他疼得倒吸凉气,却笑得畅快,“好歹算是把那两个老不死打残,大获全胜。” 韩天尊青衫泣血,印堂蒙着一层死气。 他手握新夺来的两个圣宝残片,眸光如电:“经此一役,蝠鼠族不足为患,他们只剩个重伤的大乘初期,又没了圣宝残片依仗。咱们人族如今攥着四块残片,休养生息个几百载,便能大举东出,踏平苍梧境,夺回旧土!” “五万年过去,韩道友这口气倒是没泄下半点。”赤霄元凤身披红羽宫装,周身火气翻涌。 她扫视下方尸山血海:“这场烂账,人族算得清么。巨灵族扶持的这两支走狗被你们屠了,他们必然反扑。你们背靠的天虎族更是连个影子都没露,人家可不是来做大善人的。” 天斗圣皇吐出一口血沫:“所谓庇佑,不过是拉我们当冲锋的恶犬。遇着硬茬便让人族顶上。这回不露面,摆明是跟巨灵族在台底交换了筹码。超级大族,从指望不上。” 玉面真狐卧在祥云上,狭长的眼眸盯着下方的追杀景象,慢条斯理地理起鬓发:“人、凤、狐三族六尊大乘,牌面不算小。可惜独缺一件镇压族运的完整鸿蒙圣宝。” “丑话说在前头。”赤霄元凤声音转冷,“若那三个超级大族动用鸿蒙圣宝前来,我凤族立刻后撤,绝不陪着填坑。” “没那个可能。”韩天尊斩钉截铁,“我等没有鸿蒙圣宝的族群,入不了那三族的眼。巨灵族那个极天老怪没死,桌子还没掀翻,有的是转圜余地。” 四人目光一触即分,天斗圣皇说道:“大军继续向东推。两族大乘留下的家底库藏,凤、狐两族优先进库挑选。”此话落音,元凤身侧的火气压下去了大半,真狐也坐正了身子。 飞凌印的空间内,三个时辰过去。 沈寒衣反手挑出无涯剑,剑身震荡不止。 千百道金红色的太初剑气自锋刃爆射而出,直逼前方的无形屏障。 秋月婵抖出腕间的绾心绫。华丽的缎带在半空荡出重重粉色烟波,紧随剑气重重斩落。 墙壁纹丝不动。 周开与秋月婵并肩欺身压上。周开掌心托起一团混沌之气,秋月婵指尖溢出银白月华。这两股同源异相的力量刚一触碰便融为一体,化作一团流转的光雾贴紧空间壁垒。 吞天蜂扑落其上,密密麻麻地覆满被侵蚀的凹坑。它们张开口器狠扎进壁垒,翅膀疯狂震颤,抽吸深处残存的灵机。 周开攥指成拳,切断了造化之气的输送。“太慢了。”他盯着仅被溶出一个浅坑的屏障,“照这个啃法,想出去至少得花上百年。” 秋月婵翻掌收拢银白月华,提着裙摆走到他身侧,眼底透出几分凝重:“那老鬼虽然身死,但这方天地里的时间法则不知还剩多少效用。” 周开环顾四周,面容沉静:“若里外时间流速相差悬殊,咱们在此困个三五日,外面说不定已经过了一两年。眼下干耗在此,迟早被耗成瓮中之鳖。” 他仰起头,目光直刺三千丈高空,定格在那座若隐若现的悬空楼阁之上。 “一尊真仙积攒的老底说不定藏在上头,总该有些能派上用场的。” 第856章 仙草灵药 四人踏上突出的峭壁。 小巧楼阁破云而出,琉璃瓦泛着细碎微光。 飞檐挂着残损金铃,风过时没有声响。壁面爬着淡绿色铜锈,仍看得出当初的仙家规制。 周开抬手推开大门,沉郁的檀香冲出来,混着点陈木的腐味。 跨进殿门,四人视线扫过大堂每一处角落。 四人掀了雕花云榻的软垫,倒空紫玉长案的暗格,连墙上挂的灯盏都摘下来撬了底座。 他们从上到下搜遍三层小楼,耗了一炷香时间。 韩语若抬脚踹翻手边的玉凳,嗓音拔得极高:“这老鬼是穷死的?连个储物袋都没留?” 玉凳滚出丈远,磕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裂响。 “全是些搬不走的死物件,半块带灵气的东西都摸不着。” 沈寒衣指尖叩了叩无涯剑的剑鞘,声线冰寒:“白跑一趟,耿明把身家全耗光了。” 周开指尖按了按眉心,视线扫过殿角的偏门:“去后面。前头是待客起居的地方,储物、药圃一般设在后区。” 楼阁后侧嵌着一扇两人高的木门。 周开抬手推开门,风从外头灌进来,视野一下子敞亮。 外头悬着一方三十丈见方的黑土平台。平台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外是灰蒙蒙的混沌,正是飞凌印的空间壁垒。 这块黑土平台,明摆着是当年那老鬼的飞凌印被打碎后,残存下来的一角。 平台上零星长着十几株灵草。茎秆枯黄,叶片打卷,贴在泥里,灵气散得只剩极淡的一层。 四人围上前去。 沈寒衣蹲下身,指尖掠过一片卷边的枯叶,看了三息,抬声道:“都是同一种灵药,应该是仙界最下等、最普通的货色,专供低阶仙人寻常修炼吐纳所用。” “仙界最普通的杂草,落到下界,也是无价之宝。”周开屈指一弹,熔金般的水光没入脚边黑土。 造化之气渗进黑土,卷边的枯叶最先舒展,半寸嫩绿叶尖从枯黄老叶里探出来。 “我和月婵联手用造化之气灌溉,未必不能像催熟无何有之藤那样,把这批草养起来。” 韩语若蹲在旁边,眼睛眨了三下,指尖抠着黑土边缘,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歪头愣了半晌,开口时声音放得很轻:“造化之气?你们说的是传说里百万年难遇的造化灵阳体和造化灵阴体?” 秋月婵抬袖挡了挡嘴角,眼尾弯出浅弧:“既然夫君准你知道,便没什么好瞒的。我二人的体质早已越界进阶。我是造化元阴体,他是造化元阳体。” 周开笑了笑:“语若倒是见多识广。既然认得造化之气,也该猜得到我们的灵根品质。我和月婵是混沌灵根,寒衣是太素金灵根。造化之气逆转阴阳洗髓,才换得这份造化。” “混沌?太素?”韩语若指尖指着三人,话都说不利索,嗓音劈得发颤:“你们别蒙我!造化之气能拔高灵根上限不假,古往今来最高也就到仙品,哪能出混沌、太素这等违背天规的东西!” 沈寒衣、秋月婵同时侧头,视线落到周开脸上。 周开面不改色心不跳,张嘴就来:“体质进阶再加阴阳合抱之气,效果本就不能按常理算。总之,你既然上了我周家的船,这些隐秘就烂在肚子里。日后出了这地方,只能跟我岳父韩天尊一人说。” 韩语若脸颊一下子涨得通红,脚狠狠碾了下地面:“呸!谁是你岳父!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本小姐才没答应嫁你这无赖!” 沈寒衣没理会两人拌嘴,视线扫过韩语若全身,开口道,“语若妹妹,我一直未曾问过。你应该是天品灵根,也未曾觉醒特殊体质。可你斗法时神通威力却远超同阶,单靠法宝功法,应该做不到吧?” 被说到得意处,韩语若腰杆一挺,下巴抬得快碰到鼻梁。 她双手叉腰,胸脯抬得老高,声音脆生生的:“天品灵根怎么了?本小姐可是天生开了七个仙窍的旷世奇才!” “仙窍?”另外三人互看一眼。 韩语若背起小手,晃着脑袋挨个扫过三人的脸,字咬得格外清楚:“没见识了吧。仙窍是唯有仙界仙人才能在体内开辟的特殊窍穴,与外界天地相通,是仙人身份的铁证。没有仙窍,就算你吸了仙气,也只能当高阶灵韵用,最后全漏光,根本存不住,就算炼化了一丝丝也施展不出仙气的威能。” 她伸手指了指脚边的仙草,下巴扬得更高:“下界灵韵稀还杂,就算有些洞天福地出了高浓度灵韵,凡人躯体也无福消受。我爹说过,我要是生在仙界,落地就带七个仙窍,千年稳升大乘,三千年斩真仙都没问题。” 周开视线落在黑土上,指节微攥。 他指尖点了点脚边的仙草叶片:“这是仙人常用的灵药,里面必然存着海量纯正灵韵。” 拿定主意,四人直接在峭壁上的阁楼落脚。 天穹之上,吞天蜂王疏月率领密密麻麻的蜂群,对着空间壁垒疯狂啃噬。 下方药园里,周开和秋月婵轮流给仙草渡气。 阳极的熔金水光与阴极的银白月华交织成一团流转的光雾,没日没夜地覆盖在那些仙草上。 三个月过去,原先贴在泥里的仙草拔高了三寸,叶片饱满鲜绿,表面浮着一层莹润的光。 丝丝缕缕的七彩雾气自叶脉间溢出,这便是纯正无匹的灵韵。 四人各显神通,吸收灵韵。 沈寒衣与秋月婵运转《无法无字天经》,拼尽全力吸入一缕。灵韵入体,化作一团清凉的冷火洗涤经脉,强固道基。但二人没有仙窍锁灵,灵韵只能洗刷躯壳,大半顺着毛孔散出去,真正留住炼化的,只有针尖大一滴。 周开情况稍好,灵韵入体全用来冲刷躯壳,半分没漏,但能炼化的部分,和沈寒衣、秋月婵差不多。 反观韩语若,那叫一个不讲道理。 她盘膝坐在灵药中央,周遭七彩灵韵径直朝她涌去,在她头顶聚成倒锥形,顺着天灵盖源源不断没入她体内。 她身上的气息一路攀升,没有半分滞涩。 不过数月,她的修为便到了元婴后期巅峰。 周开看得牙根发酸,半真半假开口:“语若,要是这里种满仙草,你那千年大乘的话,怕是真能兑现。” 韩语若眼睫颤动,睁开眼,周身灵光瞬间收得一干二净。 她仰起下巴哼了声:“周开,本小姐早说过。等我与你同境,定能把你打得找不着北。现在你信了吧,你且洗净脖子等着。” 接下来的漫长岁月,周开和秋月婵每等一批仙草成熟,就切下一小截根茎,移栽到旁边新开辟的灵田里。 两人日常修炼之余,便给新栽的仙草灌溉造化之气。 三十年后,这方空间内漫山遍野都是翠绿,周开给这仙草取名为凝云草。 满地皆是迎风摇曳的凝云草,七彩的灵韵浓郁得化不开,凝结成露珠挂在叶尖。 两人硬生生把这里改造成了下界难寻的灵韵宝地。 周开抬眼看向远处,韩语若的气息又有了突破。 高空之上,一道庞大的身影正在穿梭。那是小紫显化出的螭火蚁本体,甲壳锃亮,火光缭绕。 韩语若跨坐在蚁背上,指挥着巨蚁做出各种高难度翻滚。她周身气息沉凝厚重,已经踏入化神境。 三十年时间,靠着满地凝云草散出的灵韵滋养,她直接跨了一个大境界。 周开倚在阁楼二层的雕花窗棂旁,看着那玩得不亦乐乎的娇俏身影,默默将手里的木栏捏得嘎吱作响。满园凝云草就在眼前,他却因为没有仙窍,留不住散出的灵韵。 这股憋屈劲顶得他牙痒,他周开不可能种了三十年草,只能在旁边看着旁人涨修为。 他指尖顿了顿,有了主意。 能不能给自己也加几个仙窍点数? “系统,加一个万能点到仙窍上。” 【叮!无此属性,加点失败。】 第857章 初开仙窍 周开盯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冰冷的提示,皱了皱眉。 系统规则刻板如旧,非框架内的属性,加点路径完全锁死。 他偏头望向半空。 韩语若又让小紫蚁连翻了三个跟头,清越的笑声穿透云霄。 刚破境化神中期,这丫头反倒愈发没正形。 破局点说不定就在她身上,得双修薅一波交流点数。 头顶狂风压顶,螭火蚁庞大的身躯擦着阁楼顶端掠过,震落几片瓦当。 韩语若借势跃下,足尖点在二楼木栏上。她盘膝坐在狭窄的木条上,双腿半悬着来回踢踏,下巴高高扬起。 “周大叔,本小姐才用了三十年,便跨入化神中期。”她晃着脚丫开口,语气里透着骄矜,“你把这满园的凝云草全炼成丹给我当糖豆吃,至多八百年,我就能踏足大乘期。” 周开背脊抵着窗棂,指节叩击木框,发出笃笃闷响。“语若,飞凌印内光阴法则有异,这三十年,外界未必超过十年。但不管怎么算,都得抓紧。况且真仙吃的丹药,你就不怕撑死?” 韩语若踢踏的双腿停住,腮帮子微微鼓起。“我才出关半日,连口喘气的时间都不给?” “不能。”周开直起身,截断了她的抱怨。 他目光紧锁韩语若的双眼,音调压得极低:“你多一分实力,岳父在那边便少一分压力。圣岛之战,人族即便获胜,巨灵族的报复也必将铺天盖地。若是败了,人族连苟活的资格都没有。” 他虽不清楚飞凌印内外时间的精确比例,但按照系统面板上众女自然修炼增长的数值来推算,大概里面每过三年,外面才走一年。至于那场大战的结果,大概率是人族大胜。 这三十年间,面板上道侣栏里的名字悉数亮着,无人受伤,无人陨落。这颗定心丸,才让他敢继续待在这里。 但这还不够。天道无常,寄希望于外界的安稳,不如把刀柄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韩语若收起笑脸,身子坐得笔直:“我爹四万九千年前就斩过渡劫期魔族,他绝不会败。就算巨灵族那帮杂碎来寻仇,我爹和圣皇叔叔也有筹谋。你就是操心过头了。” 话虽这么说,她垂下去的眼睫还是泄露了几分不安。 周开跨出半步,探手锁住她的腰肢,顺势收进怀中。 韩语若背脊绷得笔直,粉拳抵住他的胸膛,却在那股温热的侵袭下软了劲力,歪头抵住他的肩胛。 “都赖你,非要催熟那劳什子葫芦,惹来这烂摊子。” “事已定局,清算这些只会扰了道心。”周开手臂绕过她的膝弯,将人腾空端起。 韩语若惊呼卡在喉咙里,双臂死劲勒住他的颈部,红霞从耳尖一路洇到脖根。 “借造化之气重塑灵根,辅以你那七个仙窍,”周开贴在她耳畔,声音低沉,“待到共登大乘时,子虚葫芦便是屠龙之刃,三个超级大族也得低头。” 小紫头顶的两根触角抖了两下,甲壳上的火光收敛,缩成豆大的一团紫影没入灵兽镯。 识趣得很。 韩语若攥紧他的领口,声线打颤:“周大叔,三个超级大族的大乘加起来,足有六十多位,他们的鸿蒙圣宝也有十件。我们……” “旁人求道,求的是法。你修的是仙窍,”周开脚步不停,眼底透出野心,“你大乘境界的神通,便是最强的圣宝。” 指尖刮过她的鼻梁,周开语带戏谑:“除了你这位七仙窍的若小姐,谁还有硬撼圣宝的本钱?” 韩语若羽睫扑扇,萦绕在指尖的灵力迸出几颗火星。 她毫无征兆地凑上前去,湿软的触感在周开侧脸一触即分。 待他回神,少女早已撤开数尺,双手背向身后死劲搅动,眸光在窗棂与地板间游移。 “你、你想要跟我双修就直说!既然答应了你我就不会反悔。但你得比我爹对我还要好,不然我放白熊咬你!” 话音拖到末尾,已成了微不可察的呢喃,她将脑袋压得极低,恨不得扎进胸口。 红霞烧透了她的耳根。周开盯着那张强自镇定的脸蛋,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沉笑,伸手将她打横抱起,朝寝殿走去。 韩语若将鼻尖死死抵在他心口处,闷声发力的拳头落在周开胸口,像是在印刻某种印记。 寝殿的门在身后合拢,帷幔随风铺开,掩去了满室旖旎。 …… 【叮!宿主与红颜韩语若深入交流,仙元交流点+128!】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深处消退,周开唤出韩语若的专属面板。 【韩语若】 【修为:化神中期】 【灵根:木、水、金(天品)】 【仙元:仙窍七(1.7e/2.4e)】 他的视线锁死在“仙元”二字上,呼吸放缓。仙窍的开辟和进阶,需要的是这种全新点数。 没有半分迟疑,周开神念引动,将这128点仙元径直灌入自身。 【叮!加点成功!】 周开闷哼一声。 只觉丹田内凭空裂开一般,气海骤然塌陷法力夹杂着混沌霞光透体冲出。 丝绸锦被化作千百片红雨飘飞,软蹋寸寸崩解。 韩语若连人带薄纱被气浪直接卷起,直挺挺砸在墙板上,震落大片金漆。 “哎哟!周开你突然发什么疯!” 她揉着酸痛的后腰,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声线带上几分委屈的哭腔。 周开顾不上回应,双目紧闭,盘膝跌坐于木屑残渣之上。 飞凌印空间内的灵韵受到强力牵引,剧烈翻滚。 满园凝云草低伏贴地,草叶狂震。叶尖的七色露滴反重力升空,聚合成彩色气流。 这些气流撞破窗棂,倒灌进阁楼寝殿,尽数钻入周开周身大穴。 “夫君?” 一道银白剑气切开半扇残门。沈寒衣踏入房内,裙摆静垂脚踝。 她右手拇指抵住剑格,无涯长剑出鞘半寸,她的视线扫过满地残骸,最终定格在周开身上。 半空弥漫开一团粉色烟气,带着灼人法力的粉香。 秋月婵赤足踩着一段断裂的床柱踏出烟雾。 她瞥过塌陷的地面,又看向墙根底下跌坐的韩语若,挑起眉梢:“玩出这般阵仗。你俩倒是不拘一格。” 韩语若抖掉挂在发髻上的木刺,扯过一段残破的锦被掩住身子,抬手指着闭目打坐的男人:“问他!好端端的把我甩出去!” 秋月婵合拢嘴唇,沈寒衣拇指微松,推剑回鞘。两人快步走到墙角将韩语若扶起,退至房门边缘。 灵韵充盈着寝殿的每一个角落。 气漩的中心处,周开散发的混沌光泽鲸吞着周遭的彩色光点。 足足五个时辰过去,阁楼内翻涌激荡的灵韵之潮才渐次平息,斑斓的光晕融进满地残骸中。 周开内视丹田,无垠气海中心,硬生生塌陷出一个米粒大小的黑洞。 那幽洞缓缓旋转,他并未施展功法引导,这枚新生的伪窍径直发出引力,缓缓将周遭游离的灵韵扯入其中。 吸入彩带的刹那,伪窍中央爆开一点金芒。 周开牵引《无法无字天经》尝试炼化灵韵。 钻进金芒中的灵韵不再顺着周身窍穴溢散,反被这枚初现雏形的伪窍截留,同他体内的法则之力绞缠相融。 重新淬炼出的灵气,已然烙印下独属于他的法则纹路。 “看来,唯有以仙窍为熔炉,灵韵才能褪去凡气,提纯为真正的仙元。” 周开心神一动,调出自己的面板。 【周开】 【仙元:仙窍一(271/)】 距离完整开辟这第一窍,还差巨量仙元。 若激活韩语若的体质,获取五倍仙元点数,这巨大的缺口便不足为惧。 周开睁开眼,眸底尚未褪去的金光内敛。前方三步开外,沈寒衣面无表情,秋月婵唇角噙笑,韩语若紧攥着半截破锦被,腮帮子高高鼓起,眼眶边缘还泛着红晕。 他整了整神色,说道:“方才与语若深入交流,法力周天游走之际,摸清了她体内七处仙窍的隐秘脉络。借着这股感悟顺势在丹田开凿,倒教我侥幸辟出了一个雏形。” 韩语若攥着锦被的手指猛地收紧,脸上的气恼硬生生被震骇撕裂。 她站直身子,连被子滑落一角也浑然不觉,声音走调变音:“胡说!天生没有仙窍之人,不飞升根本受不住仙窍开辟的反噬。你强开仙窍,丹田怎么没炸?” 周开扯过一件尚算完好的外袍披上,掩去胸腹处涌动的暗光,语气漫不经心:“这事我也不懂。许是我这张脸生得太俊,天道老爷不舍得弄死我。” 第858章 万灵栖心体 几日摸索,加上韩语若漏出的真仙秘辛,仙窍在他识海中逐渐拼凑完整。 寻常修士修丹田聚法力,锻体魄凝气血。 可到了真仙层面,仙窍才是通天之梯。 这东西就是一个造化熔炉,将灵韵与法则投入其中,炼化出的高阶灵力,便叫仙元。 韩语若裹着件宽大外袍,双腿盘着,没个正形地靠在半截床柱上,“本小姐九岁修炼,二十天便已筑基。要不是灵韵太过稀薄,我现在早把返虚期的天劫劈着玩了。” 周开垂下眼睑盘算。有天品灵根的修士,结丹最快也要百年左右。 初见韩语若时,她不过百岁出头,金丹七层的修为已是夯实无比。有体内的七个仙窍加持,她在炼气和筑基这两境界省了大量时间。 视线再次落在丹田处那颗吞吐光芒的微小黑洞上。只要攒齐剩下的仙元点数,补全第一窍,甚至开凿第二窍。 踏入大乘期,何须千年,两百年绰绰有余。 “你这小脑瓜子装的货倒不少。真仙才懂的弯弯绕绕,你怎么门清?” 韩语若吸了一口灵韵,挺起脖颈:“咱们人族祖上阔过。五十万年前,就有大修士扛过雷劫,飞升仙界。听我爹提过,二十万年前,那位前辈还降下过一具分身,留了几车绝顶典籍和天材地宝,外加一截‘破界香’。只要点燃,就能直接联系那位真仙前辈。” 说到此处,她高涨的语调骤然跌落,双腮一鼓,声音闷了下去:“上次百族大战,几位大乘期老祖点了香,硬是没求来半点回音。多半是那位前辈在上面出事了。” 周开敛去笑意,手指摩挲着大腿。 人族势微,反观那三个常年压制天央的超级大族,不仅大乘扎堆,上头恐怕还有活着的真仙撑腰。真把对方逼急了,惹出真仙临凡,现在的他还接不住。 “对付超级大族有些难啊。” 韩语若摆了摆手,把垂落的碎发拨到耳后:“真仙下凡哪有那么容易。这方天地的界力排斥一切超出大乘的力量。真仙硬挤进来,修为也会被强行压制在渡劫期。多动用一丁点真仙法力,便会降下反噬。不过,他们的仙躯终究洗脱了凡胎,普通灵宝砍上去连皮都破不开。能伤着他们的,最次也得是圣宝残片,或是仙界传下来的杀阵。” 韩语若的声音戛然而止。她那双杏眼瞪得滚圆,视线在周开脸上反复剐蹭:“喂,你打听得这么细,不会是打算去触超级大族的霉头吧?” 周开扯了扯嘴角:“没那本事,谁会嫌命长去摸老虎屁股?”他指尖轻颤,压下心头那股躁动。 有子虚葫芦在手,若是真仙真敢撕裂虚空降临此界,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他指节弯曲,叩在韩语若的额头上,发出一声脆响:“野了三天,该收心了,去闭关。” 韩语若揉着发红的脑门,嘴角快吊到了天上:“这破印里的灵气都快没了,光靠灵韵,进境照样慢。” 周开没搭腔,五指张开,按向腰间的储物袋。 灵石瀑布般砸落,撞击声瞬间连成一片。浓郁的灵气化作白雾,在阁楼外垒起一座山头。 “我、寒衣、月婵三个人的灵石够得很。足够我们再修炼一百年。就算修为止步也无妨,把功法练熟。去吧。” 韩语若死盯着那座灵石山,喉咙咕哝了一下,丢下句“比老头子管得还宽”,缩着脖子钻进隔壁静室。 隔壁的呼吸声趋于平稳。周开神识扫过,确定她已入定,心念一沉。 “系统,砸六千个万能点到韩语若的体质上。” 【韩语若】 【体质:万灵栖心体(未激活)】 周开搓了搓下巴,韩语若的命数,厚得让人眼红。 万灵栖心体。 这种体质他曾在古籍中见过,前期不显山不露水,关键全落在那个“灵”字上。 只要体质激活,韩语若的身躯便成了掠夺灵气的旋涡,无时无刻不在吸纳四周的灵气。 待到体质大成,体内自成一方天地。吞下的灵气不再只是死物,而能衍化孕育出伴生灵兽。 对阵交锋时,旁人祭宝施法,她只需抖落袖口,千万头强横灵物便能横推现世。 这哪里是体质,这根本就是一杆随身携带的万魂幡。 不对,用在韩语若身上,该叫人皇幡,正得发邪。 虚空中猛地炸开一抹低频的嗡鸣。 百鸟齐鸣的激越混着巨兽的沉浑,在狭小的阁楼内反复冲撞。 音浪潮水般从静室的门缝中挤了出来。 周开识海内那尊太极真雷猛然昂首,雷弧撕裂间,化作一条数丈长的雷龙横冲而出。 龙首紧紧贴在木门上。它周身狂暴的电芒瞬间敛尽,龙吻闭合,唯恐呼出的雷息惊扰了室内的律动。 青金双色火焰从他周身窍穴溢出,凝成一头巴掌大的青鸾。青鸾围着大门急旋,鸟喙不断开合,发出极高的清鸣。 浑天锤嗡鸣一声,“砸门。快把门砸开。我要进去跟她玩。” 小鹿急躁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开。 周开五指收拢,发力扣住锤柄。锤身在他掌心挣扎,五彩霞光从锤体溢出,顺着握柄直接缠上他的手腕。 霞光落地散开,一名十六七岁的白发少女从中跃出。她光着脚丫,足尖刚一点地,便猛地扭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静室木门,鼻翼翕动,狂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周开手腕下压,手背青筋凸起:“太极真雷和沧溟火被那股气味勾去也就算了。你跟着起什么哄。” 小鹿仰起脖颈,圆瞪双眼回敬周开的视线,接着猛吸两口清气:“我也是天生地养的生灵。里面的气味真香,比你身上那股味好闻得多。” 周开扯动嘴角,指节敲在锤面上:“天生不假,但你是我养的。” 飞凌印内的空间过了一百年。 阁楼外,那座高过屋檐的灵石堆早已失了灵气,化作灰白粉末,在峭壁边缘积出厚厚一层。 百年来,周开不断提炼灵韵,辅以双修砸开第二道仙窍。其体法两条大道,更是在三十年前便双双破入后期大关。 而韩语若从不掩盖自身体质所逸散的气息,时常从她身上传来万物生长的和鸣。 今日,周开炼化完一缕灵韵后,他迈步走向悬崖边缘,抬头看向天空。 韩语若一腿跨在小鹿背上,身板挺得笔直。 “驾!” 她低声发号施令,抱着小鹿脖颈,“跑快点。” 接着回头冲后方大喝,“那条长泥鳅,说你呢,太极真雷。收着点劲,退回去,跟在我后面。” 平日里周开想骑一次都得砸灵草打点的刁钻脾气,此刻在韩语若胯下却异常温驯。 小鹿低鸣应和,四蹄踩踏虚空,在天际留下一道璀璨的星辉轨迹。 不仅如此,太极真雷收缩雷弧,乖乖挨着左侧虚空飞行。沧溟火化作的青金鸾鸟则在右侧振翅引路,不断发出清啼回应韩语若的呼唤。 一人三灵物在半空中兜着圈子,韩语若清脆的笑声混着呼喝,在崖底不断震荡。 区区返虚中期修为,生生压住了这群远超她境界的凶悍灵物。 “周大叔。”韩语若瞥见峭壁上的人影,一把薅住小鹿颈部的软毛,压低鹿首俯冲直下。 四只鹿蹄重重顿在周开身前的岩石上,带起一阵劲风,星光溃散。 韩语若上身前倾,压在鹿背上:“你这器灵炼的是圣皇叔叔的《天星神典》。你之前在北岛,拜入紫微殿分坛了?” 周开眼角边缘的肌肉微微一扯。 当年在天枢宗,他逼得九宸圣君神魂俱灭,连带空间法宝一并剥走。 这卷《天星神典》,便是从那空间法宝中翻出来,丢给小鹿修炼的。 周开脸不红心不跳,“早年外出游历,在一处古修洞府的枯骨身上摸出来的。” 韩语若拉长声音“哦”了一句,点点头,连半句多余的盘问也没有。 她一巴掌拍在小鹿的龙角上,抬手一指远方云层:“走,带本小姐再飞三圈。大个子雷龙,你飞慢点。” 一鹿一人外加两头灵物撞破虚空气流,拉出数道斑斓光晕,转眼没入高空。 周开收回视线,足尖点地。 混沌真元透体而出,裹挟着他拔地飞掠,径直撞向天际边缘的虚无屏障。 空间壁垒横亘在前。 原本浑然一体的漆黑墙面上,赫然缺了一块脸盆大小的破洞。 破洞边缘,层层叠叠地附着一圈赤金色的飞虫。 蜂群颚齿摩擦。咯吱咯吱的啃食声连成一片。 无数口器交替拉扯,硬生生从屏障上撕下细碎黑斑,咽入腹内。 一只半人高的巨蜂悬在破洞上方。 疏月听到动静,仍保持着本相虫躯。她回转过头,两片口器对着周开上下错动,“咔哒”作响。 周开停住脚步,目光落在那缺口上:“一百三十年,还没啃透。” “主人,你看它们。”疏月尾部那根螫针向下指了指,“这两万多只蠢货不知收敛,把自己撑进沉睡。剩下的又怕死,生怕被法则反噬。想彻底打通,起码还要十年。” “让醒着的继续,抓紧点。”周开转身欲走。 风声骤起。 赤金流光切断前方的气机,疏月横挡在半空。 “主人。等离开此地,能不能把这飞凌印留给我?我能全吞了。” 周开脚步一顿,目光扫过疏月虫躯中央那截极为纤细的腰身,轻笑一声:“此印有时间法则之威,是件不可多得的重宝。我还得留着它当道场,给你填了肚子,我上哪儿修炼去?” 疏月高举的前肢无力地垂了下去。 周开抬起手,指腹敲了敲她的后壳:“别急。你往后要吃什么东西,我已有计较。包你吃饱。” 疏月那双复眼骤然泛出异彩,口器飞速开合,“咔哒”连响两声。 悬在她尾端那根长针,顺着本能高高昂起。 第859章 脱困 飞凌印内一百四十年岁月流转。界外光阴,只去四十三载。 白泥海腹地,翠灵岛。 极天之上横亘着一条数十万里长的空间裂口。乱流涌出,生生将周遭云霞碾作微尘。 旧日圣岛大战的余威至今盘踞在此。 狂乱的灵力四处冲撞,硬是刮平了周遭的雾气。 翠灵岛主殿内,一张两人高的檀木大案从中炸裂。细密木屑裹挟着劲风,溅在青石地砖上“劈啪”作响。 陈紫怡指骨捏得发白。她立在主座前,目光越过满地狼藉,紧咬牙关,视线钉在堂下那抹娇小的身影上。 “夫君他们平白无故失踪。偏偏你躲在后头,毫发无损退了出来。” 陈紫晴双膝一软,跌在青石板上。 她双手攥住陈紫怡的裙角,仰起一张挂满泪痕的脸:“姐姐责罚得是,都是妹妹无能。只求姐姐千万保重身子。若是姐姐气出个好歹,等周大哥回来,紫晴万死难辞其咎。” “收起你这套。”陈紫怡拂袖一挥。气血激荡而出,卷着陈紫晴的身体滑出十丈远,后背重重磕在殿门柱上。 “出去找!” 方立哲跨步上前,拱手低头:“大嫂宽心。大哥命牌未碎,仅有魂火稍暗。断不至于有性命之虞。留得青山在,定有转圜余地。” 段铁棠紧随其后出声:“师娘。韩天尊与天斗圣皇两位老祖亲自推演过天机,算定师尊落入白泥海时绝无死劫。师娘切莫自乱阵脚。” 陈紫怡撤回气血,跌坐回椅中,手指扣住扶手:“若真如此便罢。可天尊曾言,当时暗处另有一股隐晦气机蛰伏。能瞒过那群大乘修士的耳目,那东西的底蕴岂是凡俗?” 一阵清冷的灵气从殿外荡开。 一位宫装美妇踏入主殿,此女眉宇间与韩语若有六七分肖似,正是东煌宫的玉蘅仙子。 堂内争执立息。 方立哲与段铁棠迅速转身,连同地上的陈紫晴一并俯身行礼:“晚辈拜见玉蘅前辈。” 玉蘅大袖微抬,气流托起众人身形:“免了。紫怡小友,白泥海里外翻找了数十遍,他们多半已不在此地。留几个元婴晚辈坐镇即可,干耗下去于事无补。” 陈紫怡猛地抬起头,眼底爬满血丝:“天尊可是重新推演出什么眉目了?” 玉蘅眼帘低垂,轻叹一声:“十多年前,夫君便离开苍梧境。如今天机晦暗,再难窥见全貌。” 陈紫怡下颌肌肉紧绷,缓缓闭上双眼。 一息后,她重新睁目,眸光重新聚敛:“再找三天。若还无果,便依前辈所言。” …… 飞凌印残片内。 赤金飞虫成片扑在壁垒上,口器啃咬的咯吱声连绵不绝,那层透明壁垒被啃得只剩一层脆膜。 韩语若拽着周开袖口,凑到裂缝边探头张望,平日里亮如铜铃的嗓门压得细若蚊蚋。 “喂,你听着,待会儿你们先出去,本小姐就在这儿躲着。要是让我爹撞见我跟你混在一块儿,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搞不好连你两条腿都打断!你出去后直接去东煌宫找我娘,她最疼我,我爹也治不了她!” 周开轻笑出声,语气漫不经心:“只要韩天尊没把我打死,他就认下了我这个女婿。” 韩语若刚鼓圆了腮帮子要反驳,前方的疏月已然舒展半人高的赤金虫躯。 口器骤然外翻凸起,狠狠一吸。 那层仅剩的脆膜应声碎裂,空间残屑溅得满处都是。 周开抬眼扫过破裂的出口,冲沈寒衣偏了偏头:“走。” 两人遁光一闪,直掠而出。 视线所及漆黑一片,酸臭味顺着鼻腔直钻进来。 四面软肉滑腻,还在缓缓蠕动,黏腻触感蹭得人皮肤发紧。 飞凌印残片半沉在一滩灰绿色的黏液中,表面沾满了暗褐色污物。 周开指尖虚点前方黏液中的残印,语气平淡:“七阶初期妖物,连飞凌印残片都一口吞了。想来是它的气机干扰了楚瑶的玉魄金瞳,才没提前探到方位。” 沈寒衣悬在半空,指腹贴紧无涯剑剑柄,剑身应声脱鞘半寸,银白锋芒悄无声息露了出来。 剑芒瞬间撕破幽暗,剑气暴涨至丈许,悍然劈向上方肉壁。 血柱混着冰冷海水,顺着剑劈出的裂口狂涌进来。 大妖受痛后本能挣扎,肉壁猛地收缩,整个胃袋疯狂挤压。 周开反手扣住沈寒衣的手腕,遁光暴涨,拽着她顺着剑劈出的豁口强行冲了出去。 两人立身于万丈深海,脚下是一头百丈长的怪异海兽。 它躯体流畅,体表却覆着虫族特有的黑硬甲壳。 那七阶海兽发出震天嘶吼,周遭海水骤然掀起汹涌暗流,它张着巨口带着腥风扑咬而来。 沈寒衣凤眸微敛,左手捏动剑诀,太初剑气转瞬染上金红,右手无涯剑笔直刺出。 金红剑影裂出千道残像,随即凝聚归一,凝成一道细窄的红线。 红线切开层层浑浊海水,贯穿海兽头颅正中的黑硬甲壳。 狂暴剑气瞬间绞碎海兽生机,它躯体一僵,直坠海底,砸起漫天黑泥。 周开身形急坠,单足踏住海兽残躯。 五指成爪,生生撕开坚硬黑甲,掌心吸力一吐,一颗泛着幽绿光晕的妖丹破肉而出。 他反手将妖丹与残骸一并甩入储物袋。 海面之上黑浪翻滚,狂风卷着水汽嘶吼。 水面轰然炸开,一道水柱贯通海天。 周开与沈寒衣踩着碎浪踏上半空,任凭脚下暗流汹涌,两人身形纹丝不动。 沈寒衣凤眸微转,扫过周遭明灭不定的空间裂缝。拇指轻叩,银白无涯剑滑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剑鸣:“此地罡风极盛,连白泥海的迷雾都被绞散了。” 刚说到一半,她偏过头,盯向极远处的海天交界线。一点青芒正顶着怒浪狂风,朝这边急掠。 “有人。”她指腹重搭剑柄,眼底深处悄然旋起暗红涡流,太初剑气蓄势待发。 周开眸底蓝光聚散,看清来人后,抬手覆上沈寒衣握剑的手背,按住那股杀意:“收起剑,那是周砚,我与紫怡的儿子。”他揽过沈寒衣,迎着青芒飞去。 途中,他翻腕托出沾着海兽体液的飞凌印残片,真元荡去表面污物。 神识探入其中,两抹流光随之射出。 光华敛去,秋月婵与韩语若双双落于周开身侧。 狂风猎猎,扯动四人衣角。 青芒冲破气浪,停靠在十丈开外。风煞散去,显出一个青年修士的轮廓。 “爹!”周砚眼圈一红,直直扑落到周开身前。 他稳住身形,目光扫过,率先面朝秋月婵,深深作揖到底:“周砚见过秋姨娘。” 秋月婵微微颔首,一缕烟霞托起他的双臂。 随后,他转向沈寒衣。 即便对方并未出剑,那股锋锐逼人的剑气依旧刺得他皮肤发紧。 周砚咽了口唾沫,再度躬身:“见过沈姨娘。” 最后,周砚视线落在最年轻的韩语若身上,一时拿捏不准称呼,嘴唇翕动。 韩语若见他愣神,当即双手掐腰,下巴翘到半空:“看什么看!论修为,本小姐返虚,你才元婴期。论这边的规矩……” 她瞥了周开一眼,耳根微红,嗓门却拔高两度,“你也得老老实实喊我一声姨娘!” 周砚被这清脆的嗓门震得耳膜发麻,见父亲含笑不语,只能干咳一声,硬生生拜了下去:“见过韩姨娘。” 寒暄过后,周砚直起身,神色转肃:“爹,娘与东煌宫的玉蘅前辈在白泥海找了你们许久。这会儿他们正驻扎在翠灵岛。我这就传讯报平安。” 韩语若听见玉蘅的名字,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拍着胸口呼出一口长气:“我娘也在?那再好不过。只要不是我爹那尊木雕杵在那儿,本小姐就不用挨打了。” 周砚抖开袖袍,一艘宝船迎风暴涨。待众人落足甲板,他并指夹出一张符箓,真元催动。 遁音符拖着焰尾射向高空,没入翠灵岛方向的云层。 周开立在甲板最前端,目光投向远处翻滚的怒浪:“距当日圣岛那一战,过去几年了?” 周砚快步走到他身侧,微微落后半个身位,“四十三年了。” 宝船阵纹亮起,劈开迎面撞来的狂飙,载着众人直奔翠灵岛而去。 周砚顿了顿,将这几十年间人族的变局和盘托出。 “当年圣岛大胜,韩天尊与天斗圣皇趁势东进,麾下大军一路连克数百座重镇。昔日遗失的疆域尽数收复,连早年被蝠鼠一族强占的沃野,也夺回大半。” “眼看便要杀入异族腹地,阵斩蝠鼠族那尊大乘修士,十三年前,两位老祖却毫无征兆地鸣金收兵,昭告天下停战。” “更古怪的是,对面吃了血亏的蝠鼠、蚩融、飞虫三族,居然也跟着偃旗息鼓,硬生生咽下了这口恶气。” “如今两境交界地带,只剩下零星的下三境修士偶尔起些摩擦,再无百万大军对垒的场面。” 周开手指叩击船舷,发出笃笃的闷响:“巨灵族那边没派人来寻晦气?” “回爹的话,真没有。”周砚连连摇头。 秋月婵垂落水袖,凤目微敛,语调笃定:“人族势如破竹之际戛然止步,绝非两位前辈力竭。必定是有超级大族出面干预,强行按住了双方的手脚。” 周开转头,看向一旁的韩语若:“你爹与圣皇前辈兜底的筹谋,到底埋了什么线?” 韩语若双手一摊,眉头微微蹙起:“他那人满肚子弯弯绕,怎会尽数讲与我听?不过能让我爹和圣皇叔叔同时咽下这口气,对面绝不是普通的阿猫阿狗。” 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迎向周开的目光,“我娘就在翠灵岛,她向来参与筹谋,待会儿下了船你自己去问她。不过咱们先说好,我们的事你得担着,我要躲到我娘亲身后去,免得被我爹逮住打板子。” 沈寒衣靠在另一侧的船舷上,迎面的冷风吹散了她的发丝。 她视线下移,盯向自己平坦的小腹,两道秀眉一点点蹙起。 她转过脸,清冷的声音里带上几分懊恼:“夫君,我们在飞凌印里待了一百四十多年,我的肚子怎的一点动静也无?” 周开几步跨上前,伸手揽过她,掌心贴着她的衣料。 “这种事讲求机缘。你我是归元与合体,孕育子嗣本就比凡人艰难万倍。再者……” 他视线扫过一旁的秋月婵与韩语若,指腹轻摩她的腰际,“日子还长,不急于这一时。” 第860章 后天圣宝 天际尽头,二十多艘宝船乘风破浪,排开重重云海疾驰而来。 宝船群尚隔着十余里,十几道流光已按捺不住,破空激射至近前。 “娘。”韩语若视线扫过最前方的女修,脚尖点在船舷上,纵身跃出甲板。 玉蘅伸手接住女儿。她视线扫过韩语若的肩头,探出一缕神识,目光随之一滞。 自己这刁蛮任性的女儿,体内灵力凝实,赫然已是返虚修为。 四周修士环伺,玉蘅敛起神色,神识顺势探入女儿的经脉深处,瞳孔骤然收缩。 元阴已失。 玉蘅抬起眼帘,视线越过韩语若的发顶,冷冷钉在后方的周开身上。 周开迈出两步,站定,拱手抱拳:“玉蘅道友,久仰。” 韩语若仗着亲娘在身边,胆气瞬间壮了,从玉蘅怀里探出脑袋指着周开嚷嚷:“大叔,你平时在飞凌印里欺负我不是挺有能耐的吗?这会儿怎么怂了?娘,就是他!你快帮我揍他,打服了再让他规规矩矩喊您一声岳母大人!” 甲板上风声一顿。 武红绡、蒋芍嫣等十数名女修齐齐将目光投向韩语若。 特别是历幽瓷,她侧过脸,指尖拨弄着鬓发,鼻腔里压出半声轻嗤,眼波流转。 周开眼角跳动两下。十余道红颜的视线如芒在背,这声“岳母”卡在喉管里,吐不出也咽不下。 陈紫怡提裙迈步,停在周开身侧,掌心覆上他的指节:“夫君失联四十余年,想来有许多隐情需交代。海上风大,各位请入船舱详叙。” 周开反手拍了拍陈紫怡的手背,看向玉蘅:“在下确有要事相商。过后再陪你们说些体己话。” 主舰顶层茶室。 韩语若心知要谈道侣之事,竟显得有些拘谨。 她紧贴着玉蘅坐定,半个身子缩在亲娘的影子里,手指不停绞弄着法袍边缘,眼观鼻鼻观心。 周开提起茶壶,将沸水注入空杯。 青竹篾案上,三盏灵茶腾起极淡的白烟。 他端起茶盏,双手推至玉蘅身前,上身微微前倾:“在下与语若共历生死,已结契双修。此前困于一处残破仙器,音信阻绝。未能及早拜会前辈与韩天尊,是周某之过。” 他抬起眼,直面玉蘅的审视,语调微沉,“今日以茶代酒。周某先赔个不是。” 玉蘅虽身为韩天尊道侣,面对眼前气若渊海的青年,倒也毫无拿乔的意思。 她拨弄着茶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语若脾气骄纵,毕竟是韩震唯一的骨血。我们自然盼着她寻得良配。不过这嫁娶的章程,还需等我夫君归来,由他定夺。” 周开端着茶盏,语气平缓。这四十余年的经历,被他剪去冗余,摊在了案几上。 遭逢耿明阻截、陷落飞凌印、越阶斩杀大敌,再到催熟凝云草。一桩桩际遇被他一口气念出,音调平平仄仄,不见起伏。 哪怕说到自身已破开仙窍,他的字音也没有加重半分。 玉蘅捏着茶盖的指骨猛地绷紧,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袖口也未察觉。 真仙之下,竟能自行修炼开启仙窍。 这等悖逆常理的奇诡之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周道友底蕴之深,玉蘅平生仅见。照此路数修行,来日登临仙界位列真仙,当是定局。” 她胸口起伏的弧度,比先前明显大了许多。 韩语若扬起下巴,鼻子里喷出一道轻音:“我挑的夫婿,还能差了不成?” 周开轻笑出声,截住话头:“方才听闻韩前辈尚未归来。眼下百族争锋,韩天尊竟不在东煌宫坐镇?” 玉蘅眼底的神光黯了下去,她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三次上古大战,人族大乘连折七人。如今全凭我夫君与天斗道友两人苦撑局面。为了保全道统,人族早年便暗中依附了天虎族。” 她五指收紧,捏住了空茶杯:“平日上贡丹药法宝不说,天虎族但有指派,我们必须照办。此事唯有紫微城与东煌宫极少数人知悉。影族、巨灵族,只道我们与天虎族互有交易罢了。” 周开眼睑低垂,指腹缓缓顺着茶盏边缘刮了一圈。 “人族大军先前势如破竹,却中途退兵,巨灵族事后也未曾反扑。这两头,全是天虎族在提线操弄?” 玉蘅点头,语调森寒透骨:“正是。天虎族豢养恶犬,却断不容许犬齿生得过长反咬一口。人族大军若将外患尽数踏平,东煌宫再无内忧外惧。届时,谁敢断定我夫君不能踏破那道天堑,直接迈入渡劫期?” “渡劫无异象,天机不可寻。这才是那三方最忌惮之处。他们横插一脚强压战火,借口调停,实则是在护着重伤的蚩融族啸天王。”玉蘅眼角狠狠抽动两下,声音从齿缝中挤出,“连我夫君夺过来的圣宝残片,也被他们派人硬生生按着头,原物退回!” 周开眸光微敛,暗沉的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这天央万族,在上位者眼中皆为鼎炉与猎犬。 “照此推算,韩天尊当下未归,是替天虎族当差去了?”他话音顿住,指节悬在茶盏上方,“那具费尽周折炼成的魔尸呢?” 玉蘅捏扁了案上一枚干枯的茶叶:“一件鸿蒙圣宝,便能让最弱的大乘修士,将大乘后期碾作齑粉。圣岛决战之前,天虎族遣人驾临东煌宫,高高在上丢下一句话:人族若胜,兵锋绝不可超三十年;若败,天虎族便作壁上观,任由我等亡族灭种。” “至于我夫君炼制的那具魔尸……”她闭上眼,胸口起伏着压下一口浊气,“只能充当‘平息战火’的贡品,双手奉上,孝敬给了天虎族。” 周开端起茶杯轻吹一口气,热气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大乘后期与渡劫期,界限真有如此骇人?能惹得三大族坐立难安。” 玉蘅转过头,视线越过窗棂,投向舰外翻滚的云涛。 “若在仙界,根本没有‘渡劫期’这种划分。大乘后期巅峰的修士只要斩去三尸,当即脱胎换骨,突破后便是真仙之境。” “然我等下界修士,受制于界面倾轧。斩去三尸后,非得强渡飞升不可。在此期间,这批人虽还是大乘修为,但肉身与元神却早已跨出凡人界限,半步成仙。” “法力神通大涨倒在其次,未必稳赢那些最顶尖的大乘老怪。最要命的是,一朝踏足渡劫,便有资格生炉炼制后天鸿蒙圣宝!单凭这一手,便足以倾覆现有的棋盘。那些雄踞天央的超级大族,岂会任由人族生出这等变数?” 韩语若再也按捺不住,她霍然起身,衣袖拂过案几,茶盏翻滚着磕在桌角,碎瓷片混着茶水四下飞落。 “典籍上写烂的陈词滥调有什么好聊的,我爹呢,他到底去哪了?” 她一把扯紧裙侧的布料,鞋底在地面上重重跺了两下,紧咬的下唇透出几分青白。 玉蘅视线落在女儿身上,眼睑微垂掩去眼底泛起的寒意。 “你爹临行前早有推算。天虎族调他前去,明面是探险夺宝,实则是要阻他斩除三尸。天虎族豢养着阴毒的三尸蛊,若借幻境将蛊虫植入经脉引发心魔,你爹此生再难寸进,连带性情也会随之大变。一旦断了登临仙界的念想,韩震这辈子,便只能沦为天虎族麾下最听话的刀。” 韩语若抬腿踹中身侧的圆凳,木凳骨碌碌滚出老远。 她眼眶泛起一圈红晕,咬着牙根挤出字眼:“欺人太甚,什么狗屁天虎族。” 周开探指捏住壶柄,重新斟满一杯清茶,双手平稳地递向前方:“岳母,敢问这天央,共有几位渡劫期修士?” 这声“岳母”入耳,玉蘅愣了半晌。 她抬起头重新端详对面的青年,眼底那层客套褪去了大半。 “一旦迈入此境,飞升之劫可凭心意而定。近五十万年以来,天央无人飞升,想来无人涉足此境。” 周开单手负在身后,顺势站起身来。他未曾刻意施放威压,体内仙元却自行逸散。 “岳母放宽心。我与语若用不了多久便能跻身大乘。我们体内既已开辟仙窍,往后对阵,单凭神通便有底气去硬撼鸿蒙圣宝。岳父为人族熬尽一生心血,我身为半子,自当亲自走一趟,把老丈人全须全尾地接回家门。” 第861章 一念花开 “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玉蘅端起残茶抿了一口。 这女婿看久了,倒也顺眼了不少。 周开掸了掸衣摆,刚要起身告辞,脑海中猛地蹦出一个念头。 他重新坐稳,“当年耿明动用飞凌印,施展时间法则,结果一个照面就被我的子虚葫芦破了功。这飞凌印好歹也是仙器残片,怎会这般不堪一击?” 韩语若扯着鬓角垂下的一缕乌发,斜眼睨了过去。 “仙器与鸿蒙圣宝,本就分不出什么绝对的高低。渡劫老怪炼的后天圣宝,就算拿去仙界,也担得起‘仙器’这两个字。” 周开摩挲着下颌:“我记得岳父提过一句,上界真仙根本瞧不上鸿蒙圣宝。” “废话。”韩语若曲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鸿蒙圣宝受制于法则,其威能极限仅能覆盖此界。一旦带离这方天地,法则不容,要么变成破铜烂铁,要么威能暴跌,十不存一。” 周开指尖慢条斯理地捻动两下,咽下了后半截话头。 “岳母和语若许久未见,想必有话要聊,在下先告辞了。” 穿过长廊,推开陈紫怡的房门。 “夫君的事,寒衣和月婵都跟我说了。” 陈紫怡双手绕过他的肩头,熟稔地挑开系带,将那件外衫褪下挂去一旁的木架上。 周开顺势扣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坐上软榻。他顺着力道仰面一倒,后脑抵上陈紫怡的双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合拢眼睑。 微凉的指腹按上他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陈紫怡垂着眼帘,视线细细描摹过他的下颌线,轻声开口:“遇上烦心事了?” 周开侧过身,脸颊往里蹭了蹭。 “我现在只是个合体,在外族眼里,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无人会在意,我们很安全。可我若臻至大乘,迟早会对上那三个超级大族。” 陈紫怡太了解他了。 自从来到天央,得知大乘修士会庇佑整个人族,是一个族群立足的根本,自家夫君便一直把自己当做人族老祖看待。 “寒衣说过,夫君不出两百年,定能去叩那大乘关卡。”陈紫怡指尖滑进他的发丝里,声音放得极轻,“不必逼自己太紧,步子迈稳些才妥当。” 周开闭口不言。 他看向自己系统面板,目光掠过各项字条,最终停驻在“法则”与“神通”两栏。 突破合体期的时日尚短,沉淀不足,这两项的数值远没能赶上境界的攀升。 对阵合体期自然绰绰有余,可一旦直面那些活了数万年的大乘老怪,也不知这点斤两够不够用。 唯有尽快开辟第三仙窍。 借仙窍反哺,方能补齐法则与神通的亏空,还能更强。 何况仙窍底蕴越深,冲境大乘关卡的阻力便越小。寻常半步大乘去叩关,动辄枯坐数百年。有了三个仙窍打底,说不准几个月就能轰破壁垒。 …… 宝船破空疾驰,驶入了东煌宫的地界。 舱板上,韩语若扒着船舷,双腿微曲,脚底黏紧了甲板的木纹。 “我不回去!我都嫁人了,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我要跟大叔去涧下,飞凌印里多适合修炼啊!” 玉蘅站在三步开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看着自家这个不开窍的丫头,一时语塞。 用强自是下不去手,毕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随你去。但有一条给我记清楚了。” 她迈近一步,屈起食指,重重戳上韩语若的额头。 “别只顾着堆修为。功法推演、神通凝练,哪样都不许落下。至于你那万灵栖心体,” 玉蘅收回手,语气放缓,“所需的天材地宝,娘会派人去给你搜罗。” 周开负手立在一侧,适时上前拱手:“岳母大可放心。小婿定会日日夜夜,好好督促语若。” 一行人返回东宁城。刚行至胧天镜前,古镜表面自行荡开阵阵水波。 一团三色流光破镜而出,在半空滴溜溜一转,化作一只三花猫直扑周开面门。 伴随而来的是一声刺耳又娇憨的嚷叫:“主人!你竟然没死在外头!” 正是许久未见的花糕。 她拉长身子,四爪大张,离周开衣襟还有半尺,它鼻尖快速耸动。 花糕凭空一折腰,强行偏转身形,一头扎进旁边韩语若的怀里。 她拿脑袋抵住韩语若的下巴一顿乱蹭,受那万灵栖心体的气息牵引,喉咙里压出连串闷响,“好香。” 周开脸色微黑。他探出两指,掐住这白眼狼的后颈皮毛,往回一掼,将其悬在半空。 “几百年没见,这就易主了?骨气呢?” 花糕四肢乱蹬,梗着脖子反唇相讥:“你这不是没死在外面嘛。” 韩语若笑弯了腰,探手去揪花糕的耳朵,“周大叔,你们老周家的器灵,怎么全是水灵灵的小丫头,连个带把的都找不出来。” …… 没在温柔乡里过分流连,周开收拢心思,踏入飞凌印的内界。 这地方满打满算也就三百里方圆,此地隔绝外界,全无灵脉滋养。 若要长居闭关,全凭海量的灵石与丹药往里填,根本承载不起几十人同修的耗损。 算上他与语若,长驻此地的也仅有秋月婵等寥寥四女。 其余家眷若想借地修炼,只能轮换着来。 还没闭关一月,天斗圣皇听闻仙窍与凝云草的事,他连片刻都坐不住,直接撕裂虚空赶赴此地。 “周开,你只管收心破境。外头的事,皆与你周家无关。冲击大乘所需的一切丹药、稳固元神的罕见灵物,以及祭炼法宝的材料,我来调配。你破境大乘之日,必有趁手兵刃。” 胸腔里猛地涌起一股热流,直冲咽喉。周开没有推辞,双手交叠,往前一送:“多谢前辈栽培。” 天斗圣皇扯开嘴角,五指并拢,拍上周开的肩头。大乘期的一掌压下,周开肩骨连同脚下的青石地砖齐齐发出一声闷响。 “你若踏足大乘,人族便多了倚仗。以你和语若的年岁,往后十余万年,这片天,得靠你们来顶。” 周开迎上他的视线,字字砸地有声:“晚辈不破大乘,不入真圣,绝不出关。” 天斗圣皇嘴角一压,收回了手。“你要法体同修,一起叩关?胡闹。体修破境本就是拿命去扛,两者叠加,反噬之力成倍暴增,稍有差池便会身死道消。” 他双目微眯,威压无意识溢散而出。 周开站定在原地,肩背挺直,没退半步。 天斗圣皇看了他良久,长叹出声。 “也罢,若真能扛过去,踏入体修真圣之境,滴血重生不过等闲。更能借此领悟那一招‘一念花开’的神威。” 周开眉心微跳:“一念花开?” 天斗圣皇负起双手,踱步走到窗棂前。 “大乘修士可感悟五行与空间之外的法则,借天地之威。但真圣体修,走的却不是这条感悟天地的路子,绝不借外力。” 他转头看向周开,一字一顿:“真圣之下,气血是气血,骨肉是骨肉。一旦踏入真圣,血肉生道花,万物开心花。” “气血与肉身彻底融合,不分彼此,再无半点瑕疵。我身即是大道,大道显为花。到那一步,便叫肉身成圣。一拳递出,不必借法,砸的就是这方天地的规矩。” 第862章 准备 天斗圣皇留下破境大乘心得的玉简,转身迈开步子。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他一步跨入。黑漆漆的裂缝随之收拢,抹去了此地残存的大乘威压。 周开收敛心绪,身形化作流光遁入胧天镜内。 前方有一方幽深寒潭,潭面飘荡着七彩雾气。 周开走近水边,水面顿时翻起波涛,雾气层层蒸腾,遮住前方视野。 一只巨蚌破开水面,蚌壳分向两侧,四周弥漫的七彩雾气受其牵引,尽数倒卷而回,涌入蚌体内部。 水蓝色的裙摆荡开残存的水雾。浮玥赤着双足,踩着虚空停在周开身前。 银发垂至腰际。她那一双紫瞳澄澈见底,寻不到半点凡俗的喜怒哀乐,美得不似人间生灵。 “夫君,你许久未踏足此地了。” 浮玥嗓音极淡,她抬起手,食指点向周开胸口。 一滴精血破开指腹,逼出体外,静静浮在两人之间。 周开抬起右手,攥住浮玥的手腕,将那滴血按回她的指尖。 顺势一拉,他带着浮玥在寒潭边缘的青石上坐下。 “浮玥,我来此确实为了修《戮幻天瞳》,但这一滴血不够。” 周开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她毫无杂念的脸。 浮玥目光不躲不避。她不开口,等着周开继续往下说。 “我在合体期停留的时间太短。根基虽厚,但诸多神通来不及沉淀打磨。思量再三,唯有《戮幻天瞳》能靠你的血强行拔高。一旦臻至大乘,面对那些老怪,我绝不能在手段上露怯。” 浮玥眼波微转,原本沉静的瞳孔泛起些许异色。 “你要我的本源真血?” 周开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而且量还很大。不过你放心,我得了一株血阳花,那灵药足以填平你的本源亏空。” “你从来都不喜欢幻术,也不热衷神魂之道。纵使我的幻境能构建‘道与法’,纵使你体内流着真幽魔族的血,你也极少在这两道上花费心思。”浮玥微微歪头,一缕银发擦着肩膀滑落至胸前,“突然这般着急要速成,是遇到难事了?” 周开叹了口气,旋即眼底掠过冷意,坦言道:“突破大乘之后,我要去天虎族的疆域走上一遭。” 浮玥垂下紫瞳,眸光落在翻滚的潭水间,“好,我每年给你一滴真血。” 水汽氤氲间,她嗓音平淡至极,寻不见丝毫情绪起伏。 “初识时,你说你心里空落落的,才来寻我。你说要与我共参大道,我应了,成了你的道侣。” 浮玥转回视线,紫瞳映出周开的面容:“这几千年来,我多在闭关。出关时便留在这潭底沉睡。你当年说的那些话,哪句是真?” 周开呼吸微顿,喉咙发紧,反驳的言语尽数吞回腹中。 在诸多红颜之中,浮玥无疑是最美的一个。 她这不沾尘埃、不解凡情的心性,注定死守着这方潭水。 除却那三只偶尔飞入此地的玉臂螳螂,她终日只与水雾作伴。 周开胸腔起伏,气息压低,在唇齿间反复咀嚼了几遍言辞。 “浮玥,此事是我之过。但当年那番话,绝非诓骗。” 他抬起双臂,将这具微凉的娇躯拉入怀中,手指穿过她及腰的银发,顺着发丝慢慢梳理:“我会常来这潭底陪你。” 浮玥任由他抱着,徐徐抬手,并指点向自己的眉心,寸劲一吐。 一滴本源真血从她眉心飘出,悬于两人之间。 真血离体的刹那,她面颊褪去几分血色,透出一股半透明的玉质颜色。 她反手取出一枚玉简,递到周开面前。 “当年我们签下死契,你助我报仇,我授你幻术。虽说死契早就解了,但那些事,我都还记得。这是我改良过的《戮幻天瞳》,你拿去修炼。” 玉简硌着掌心,周开低眸端详着她的脸,另一只手揽在她腰间的力道蓦然收紧。 他低下头,嘴唇印在浮玥的唇瓣上,不含情欲,只是重重地压实。 “我在潭底陪你一段时间吧。” 半月后,周开迈出胧天镜,踏入飞凌印之中。 大片凝云草扎根黑土,草叶簌簌摇晃。 周开望向田垄尽头,疏月正没精打采地半蹲在地。 她连根拔起一株凝云草,甩去泥土,胡乱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动两下,脖颈一仰,连嚼都懒得嚼细,直接咽下。 随着造化之气催长,凝云草越来越多,多到周开和韩语若根本用不完。 他数次开炉,将满地灵草熬炼成丹。 虽然丹成,可一旦跨出飞凌印的界限,药丸表面的纹路便会立刻剥落,灵韵顷刻间化作普通灵气,消散于天地。 这就像当年在古龙墟遇到的聚魂乳一样,根本无法带离保存。 尝试了二十多种辅药后,周开把主意打到了吞天蜂身上。 借疏月那吞食天地万物的天赋神通,将海量灵草碾碎消化,析出蜜晶。 虽然这种方法只能保留凝云草一成的灵韵,但好在可以带出飞凌印,给外界的红颜服用。 周开走上前,停在疏月身侧,轻声开口,“疏月,我陪你把这滴灵蜜酿完。” 疏月眼皮微掀,目光在他脸上略一停顿。她不答话,偏过头扯下两株凝云草,面无表情地塞进口中。 三个时辰匆匆流逝。疏月咀嚼的动作顿住,腰背微躬,腹部急速收紧。 她双唇微启,一粒蜜晶脱口飞出。晶体仅指甲盖大小,表面交织着微光。 周开袖袍轻挥,一只空玉瓶斜飞而出,稳稳套住这粒蜜晶,封死瓶口。 疏月连看都没看玉瓶,探手拔出几株带泥的凝云草,揉作一团,继续木然地吞咽。 收妥玉瓶,周开脚尖点地,身形连闪,落至百里外的沉星神树旁。 粗壮的枝干表面,青赤黄白黑五色神光交替游走,硬生生在黑土上辟出一片绚烂地带。 树荫极浓,小鹿盘膝坐于根须之间,满头雪发直垂至地。 她闭目沉息,下颌微抬,脊背挺得笔直。伴着呼吸起伏,周遭浓郁的五色灵气化作实线,顺着她的口鼻直贯入体。 周开没有惊动她,目光落向另一侧粗大的树根。浑天锤的大半截锤头已陷进泥土中。 他翻转手腕,数十块暗红色的金属跌落地面。 这便是龙琊金精,乃天斗圣皇万年方才提炼出的精华。 用这顶级材料搭配神树的五行灵性来温养重器,堪称绝配。 周开曾在此布下小型法阵,以沉星神树的灵性祭炼浑天锤。 此刻,地底阵纹浮现。龙琊金精受阵法催动,抽出一缕缕极细的红线,缠上浑天锤的锤柄,顺着纹路挤了进去。 这便是“种器”之法。周开放出神识扫过阵基,确认金精之力已稳步侵入锤身,这才向北掠去。 光线骤然沉陷,地面不再长出半分灵草,反而翻卷起层层鬼气,冻骨的寒意四下弥漫。 养魂树孤零零地矗立在中央,一杆紫黑大幡穿透树干,斜插在上面。 幡面无风自抖,阴冷的气流顺着幡布游走,挤出千百道低回的鬼泣。 而在养魂树的外围,依次排开三圈阴冥竹。 狭长的竹叶上下相击。叶片尖端析出极阴鬼气,脱离竹身,尽数被吸向中央,卷入那面万魂幡内。 这里是他祭炼万魂幡的第二处种器之地。 周开隔着雾气盯了片刻,察觉无需再行干涉,便直接退出这片极阴绝地。 他落在峭壁的阁楼前,推门入室,杜楚瑶正盘膝坐于玉榻之上。 她双目合拢,小腹丹田处翻涌着夺目的宝光。透开那层光晕,双煞魔碑正悬于她的气海上方。 借着她那能身养万宝的灵璎圣体,丝丝缕缕的真元正攀附在魔碑表面,温养着这件至宝。 周开收住脚跟,气息尽敛,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声响,反手将木门严丝合缝地扣拢。 …… 陈紫怡算准了时辰,每隔三月便会跨入飞凌印。 她卸下成堆的灵石与成瓶的丹药,偶尔也带来几朵收服的异火,亦或封存的神雷。 这些全成了沧溟火与太极真雷的口粮。 飞凌印内转眼便是八十个寒暑,外界才堪堪过去二十五年。 周开松开怀里的韩语若,翻身坐起,唤出了面板。 【周开】 【仙元:仙窍三(/)】 “周大叔!”韩语若趴在锦被间喘着气,顺手扯过枕头砸向周开的后背,“你这个骗子。说好正经闭关,十几天便折腾我一回,我骨头都散了,哪还有力气入定。” 青丝凌乱,贴着她挂满汗珠的背脊,她扬起下巴,腮帮子鼓得老高。 周开反手拍落枕头,扯过一件青衫披上。 他转身捏住韩语若的两颊向外拉拽,直到她口齿不清地告饶,这才松手。 “若小姐受累。”周开站起身,“你安心修炼,我得收拢心思,去冲那层关隘了。” 余音尚在榻前打转,周开的身形已溃散成影。他踏出一步,双脚稳稳落入峭壁山腰的洞府之内。 历幽瓷察觉波动,凤眸猛地扫去,长裙无风翻卷。 “周开!你还没完了是不是?这几十年你跑得这般勤快,以前也没见你这么急色。” 周开深知她脾性,一句也不接,只大步逼近,扣住历幽瓷的手腕,生生将她拽进怀里。 历幽瓷象征性地挣扎两下,力道很快卸去,身子一软,瘫靠在周开的胸膛上。 周开咧嘴轻笑,目光偏转,落向一旁抱剑的沈寒衣。 他探出空闲的手,扣住沈寒衣的肩膀,将她一并揽入怀中。 “阴阳交济,进境远胜枯坐。”周开收拢双臂,将两女搂紧,“我这是为你们好。免得我入了大乘,你们连我的背影都瞧不见。” 第863章 阴阳二雷 飞凌印内的光阴又晃过九十个年头。 这九十年,周开在温柔乡与枯坐中来回抽离,未敢松散半分心神。 他盘膝跌坐,双眸开合之间,紫金光晕在瞳孔中翻涌沸腾,随即被生生压服,层层收束于眼底。 浓郁的灵韵顺着大周天流转,尽数灌注进三处仙窍,凝练成丝丝缕缕的仙元反哺己身。 石门滑退,陈紫怡莲步轻移,行至塌前,捧起一只紫木长盒递上。 她理过耳侧青丝,轻声说道:“夫君,东煌宫将缚岳神罡丝送来了。一百零八口飞剑的耗用太大,他们费了这些年头才算凑齐。” 周开挑开锁扣,掀起盒盖。二十余捆晶莹丝线码放齐整,表面泛起层层割手的寒芒。 他两指探入盒中,捏起一截丝线,触感极轻,全无半点分量。 一丝真元顺着指尖吐出。细线当即抖出浑厚的地脉浊气,猛地往下坠去,压得周开的指骨咯吱作响。 最初炼那套戮影剑,他以无定竹为主材,图的便是隐匿行迹、暗中索命。 如今迈入合体后期,这等材质面对同阶修士的庞大神识,早已藏不住行迹。 周开干脆舍了那套藏头露尾的打法,以“剑山”为主,走霸道无匹的路子。 他叩下盒盖,指尖轻敲木案:“有韩天尊的消息了吗?” 陈紫怡眉眼间挂上忧虑:“外头传信,韩前辈连屠了十几个没有大乘坐镇的小族。据传他双目空洞,全无理智,只剩杀戮本能。那三个超级大族迟迟找不到子虚葫芦,彻底失了耐心。他们竟罢手言和,放出话来,若还不交出葫芦,便挨个屠族,杀到有人开口。” 周开敲击案面的指节猛地一顿:“天虎族逼他出的手?” 陈紫怡眼帘微垂:“他若真被夺了心智,沦为傀儡,语若妹妹知道了必定受不住。” “韩天尊既然主动涉险,定有护持本心的后手,绝不会任人拿捏。”周开语调笃定,“等我迈过这道关隘,去把他捞回来便是。此事你烂在肚子里,别向语若漏半点风声。” 陈紫怡轻轻颔首:“妾身明白。” “让所有人出关。”周开两指捻起那根晶莹丝线,“等这套飞剑重聚锋芒,我便去叩大乘的门槛。” 陈紫怡退去,厚重的石门应声咬合。 一百零八口戮影剑破匣而出,悬停身侧,剑鸣激荡。 周开十指疾弹,真元化作游丝,扯着盒中的神罡丝散入空中。 发丝粗细的晶线游走盘旋,从剑尖起笔,死死勒住剑脊向后缠紧。 真火自他掌心喷薄而出,将整片剑海一口吞下。 烈火燎烤下,神罡丝化作银汁,顺着剑身挤进内里。 剑刃爆出沉闷的嗡鸣,新生的剑气劈开周遭虚空,砸出一股重压。 石室内火光渐渐收束,一百零八口戮影剑褪去灼热的红芒。周开收敛真火,三个月的祭炼到此结束。 他抬手探入半空,擒住离得最近的剑柄,指肚顺着剑脊扣实。 剑身重量大减,但周开指尖只灌入少许法力,剑锋处的虚空当即崩开裂缝。若是真劈实砍,寻常合体后期修士连他一剑都接不住。 他腕骨一抖,百余道寒芒倒飞而回,首尾相衔,接连撞进剑匣。 他抬脚踢上匣盖,将冲天杀气闷入匣内。 周开单手拎起沉甸甸的剑匣,目光投向紧闭的石门,开始梳理破关的后手。大乘天劫绝非儿戏,他断不会再用血肉之躯去硬扛。 体修与法修两条大道同时破境的痛楚,他只在突破结丹和炼腑时领教过一次。 那种将脏腑寸寸碾碎再重组,之后再被雷劈的滋味,当真能要人半条命。 这次动用身家法宝去扛,总能让自己轻松一些,少受些伤。 他跨步上前,双掌按实石门,发力推开。 杜楚瑶背靠通道内的阴影。见门滑退,她直起身,手腕顺势一翻,魔碑脱手而出,抛向周开。 “灵璎圣体好像对活体法宝的灵性起不到多大效用,温养了这些年,也只能让它更硬一些罢了。” 她双手抱胸,目光迎上周开的视线,“天威不讲情面,你莫要逞强死在雷劫里,我还没打算守寡。” “这便够了。”周开单手接住魔碑,塞进储物袋。他放开神识,将整座飞凌印残片兜底犁过一遍,几处洞府皆空无一人。 他侧头看去:“她们人呢?” 杜楚瑶下巴微抬,朝出口处扬了扬:“都在胧天镜里候着,就等你了。” 周开大步朝外走去:“去紫微城向东五万里的那处无名山谷。圣皇前辈在那边定好了地界。” 刚迈出飞凌印残片,就见花糕踩着胧天镜的边缘,首尾相顾地原地打转,喉咙里压着急促的呼噜声。 听到动静,三花猫四肢一绷,直直朝周开扑来:“主人,你真要去挨雷劈了?” 周开探出左臂,将半空的猫身稳稳接在臂弯里。大掌扣住猫头,顺着脊毛一路捋下。他扯起嘴角,压下眼底的凝重:“今天这阵仗,你连个人形都不化?” 花糕扬起脑袋,拿脑门去蹭周开的掌心,四条毛腿悬在半空用力乱蹬:“化了人形,你就不好摸我肚子了。” 历启文站在数步开外,面色沉得滴水,“合体到大乘,多少人蹉跎半生。你当真不再多打磨几年?要是出了闪失,幽瓷非得哭断肠不可。” 周开抬头扫过天际的云层,语调四平八稳:“精气神已磨到了顶,多等一天都是平白耗损。今天就是最好的时候。” 方立哲手掌把胸口拍得连声闷响:“大哥只管专心破境,谁敢趁乱过来找不痛快,我和铁棠先把他活劈了。” 周开大笑出声,视线刮过众人:“到时候劳烦诸位退开千里,免得顶不住威压。” 语毕,他大袖一扬,三面掌心大小的阵盘飞入半空。 周开单手捏成剑指,点向半空,阵盘当即爆出刺目白光,震开层层虚空涟漪,将历启文等人悉数吞入其中。再出现时,众人已落定在一座高山之上。 留于原地的三枚阵盘随之崩碎成粉,山风一卷,半点残渣都没剩下。 周开转头环视四周。脚下这座巍峨巨峰的顶端早被外力一剑削去,切口平滑如镜,腾出近千丈方圆的平整空地。 他双足站定的位置正是大阵中枢,数十块半人高的阵石沿着山崖边缘依序钉入岩层,将他合围在正中。 “圣皇前辈已经替我准备妥当,这大阵能兜住一部分天象。”周开低头,顺手揉了揉怀中花糕的颈毛。 花糕仰起脑袋,拿脑门在周开下巴上用力顶了顶,后腿一蹬,蹿上半空。她一口咬住悬在空中的胧天镜,身化流光,与杜楚瑶等人向远处一座山峰遁去。 千里外的山巅,花糕松口扔下铜镜。镜面刚一触及地表,便激荡起涟漪。 陈紫怡率先迈步跨出,身后五十余名女修鱼贯跟随。众人落地后无人言语,齐刷刷越过崖边远眺,视线全数扎在周开所在的阵台之上,眼底皆是压不住的忧色。 阵眼正中,周开理顺被风吹乱的衣袍,面朝西侧天际那团压顶的云层,双手交叠,躬下身子深深一揖。 天斗圣皇双手倒负,迎着周开的视线,神色肃穆,重重颔首。 周开直起腰杆,左手扯下腰间储物袋,抖开袋口,朝着半空掼出。 万千灵石如洪流般砸落,在岩面上堆起三座灵光逼人的晶山。 他十指连弹,外围那数十块黑石尽数抽干灵石精华,爆出冲天光柱。 白雾从地缝疯狂涌出,顺着山岩一路奔走,眨眼间便将方圆数百里的地界彻底吞没。 周开拂去身前浮尘,双膝一盘,稳稳扎在石面上。他双目阖拢,食指指肚一下接一下叩击着膝盖骨。 大乘这凡间绝巅的第八境,本没有初、中、后期之分。 高低强弱,全凭领域大小来论。撑开万里领域不过刚迈过门槛,达两万里算得中流。唯有将领域铺展至三万里开外,方配得上后期大能的尊号。 周开叩击膝盖的手指猛地收紧,攥成铁拳。他霍然睁眼,心湖中响起一声狂啸:“系统,体、法两道,给我同时破关!” 指令砸下的关口,周开体内闭锁的真元与气血迸发而出,撞碎一切经脉壁垒。 一道通天彻地的气柱贯穿山体,直插九霄,将天际的云海扯成两半。一尊巍峨法相在周开背后拔地而起,魔威滚烫,卷起黑色风暴,拽得他一身青袍猎猎作响。 虚空中元气剧烈震荡,层层叠叠翻涌而出,金光瑞彩充斥天地,气象极其壮阔宏大。 九天之上,虚空壁垒剧烈震颤,元气狂飙。 无数五彩祥云排山倒海般挤破天幕,向外疯狂扩张。 一万里!两万里!足足延展至三万里才卡住阵脚。 漫天金光瑞气盖过曜日锋芒,压得千里外旁观的众人呼吸凝滞。 潜藏于天地间的法则彻底暴动,尽数显化成色泽各异的奔流。 数十条法则江河倒卷而下,首尾交缠,化作一枚遮天蔽日的巨茧,将周开护在正中,水流冲刷的轰鸣震落碎石无数。 就在异象推至顶峰之际,周开脊背猛地一弯,喉头滚出一声闷哼。真圣之灾在他肉身最深处轰然引爆。 无形阴风不起于外,单从泥丸宫内生出。 它顺着经络肆虐向下,刮穿脾胃六腑,扎透气海丹田,最后堵死周身九窍。这风不削法力,化作无数细小钢刃,顺着皮下一寸寸剔凿,专挑筋肉下手切割。 紧接着,双足涌泉穴底窜出两团纯金烈火。 火苗逆流而上,烧穿腿骨,直扑脊椎与天灵盖。 此火阴毒至极,对皮肉秋毫无犯,却钻进骨髓深处,将他那身硬骨烤得噼啪作响,势要将整副骨架焚成飞灰。 周开紧咬牙关,撑开无常魔体。 漆黑魔气倒卷,他皮下血肉急剧鼓胀,大筋崩裂皮肤,卡住内外绞杀的真圣灾劫。汗珠刚沁出额头便被蒸干,只剩沉重的喘息声砸在阵台上。 风刃与金火顺着经络逆流,周开半点不退,眼眶里戾气翻涌。 天际的法则江河即是造化,他全数接下! 他头顶爆出璀璨金光,元神竟在此时出窍。 元神张大嘴,双手扣住周遭的天地元气与倒卷的法则长河,生生将其扯碎吞下,接着一头撞回躯体。 《无法无字天经》沿着崩毁的经络强行推进。狂暴的法则之力在血肉中冲撞开来,将残存的杂质碾成粉末。他体内气机节节拔高,三万里云层随之沸腾,光华大盛,照亮整片天幕。 在这等狂暴天灾摧残下,周开体表皮肉大面积龟裂,血水裹挟着碎肉刚挤出体外,便被风火碾成一片刺目的血雾。 纯金烈焰钻进骨髓,将百炼硬骨烤得焦黑发脆。阴风顺着创口灌入,一寸寸剔除筋膜。 顺着阵台流淌的血水,褪去了凡俗的暗红,一点点透出沉甸甸的纯金色泽。 墨云追魂轿内,历幽瓷踩着黑裙下摆走到轿门,掀开一角,又烦躁地甩下帘子退回座榻。 来回折腾了数趟,她紧咬着嘴唇开口:“六个时辰了。寒衣,你境界高,能否看透那片雾海?” 沈寒衣负剑而立,冷眼盯着天际翻滚的祥云,吐字如冰:“你我神识境界相仿,同样看不穿那层阵法禁制,但我能察觉到雾气里藏着极度锋锐的生机,他在破关。” 历幽瓷捏紧了轿帘,凤眸里满是焦躁。她别过脸冷哼出声:“真圣之灾算什么?这死鬼仗着底蕴深厚便肆意妄为,双道同破。等会大乘雷劫砸下来劈碎了他,本小姐绝不脏手替他收尸!” 武红绡走到近前,笑声透着洒脱:“你便别嘴硬了。他身上法宝多得很,扛得住雷劫。况且这天灾磨的是肉身和气血,拖得越久,他那躯壳底子就被夯得越实。真圣之灾不变,但他只会越来越硬。” 崖石边缘,陈紫怡端坐不语,呼吸平稳绵长。怀里的三花猫前爪紧紧勾着她的臂钏,两颗猫瞳定在极远处的云团里,尾巴绷得笔直。 周砚立在她身侧,低声开口:“娘,大乘天兆笼盖三万里,咱们这处崖台是否靠得太近?” 陈紫怡反手擎出那把赤红巨刀,刀柄向下一顿,连刀带鞘砸入岩层。红甲器灵胄华的身影在刀背上若隐若现。 “雷劫落不到此处。若有余威扫来,你躲去胄华身后。” 另一边,陈紫晴攥着一只丹药瓷瓶,咬紧下唇,眼底水光闪动,一语不发。 远处的山巅猛地一震。 沉闷的雷音从雾海深处炸响。骇人的气浪呈环形推开,横扫千里。沿途巨石崩碎,古木连根拔起,直抛上天。 云海上方,天斗圣皇探出的神识触电般撤回。 他双目猛地睁圆,嘴角绷不住向上扬起:“气机已至大乘!接下来便看这雷劫!” 韩语若跺了跺脚,伸长脖子往前探:“圣皇叔叔,咱们靠前些去!这破地方连个人影都瞧不见。” 天斗圣皇抬手拦下她,捻着长须大笑出声:“莫急。周开底蕴深厚,手中法宝无数,这等阵仗要不了他的命。” 阵台中心,周开双手撑住开裂的石板,顶着重压直起脊梁。他双腿止不住发颤,身形在狂飙的气浪中来回摇摆。 纯金烈火从他焦黑的骨头缝里往外喷吐。刚生出的一寸白嫩新肉,转眼便被罡风连筋扯断。这种剥骨抽筋般的重塑周而复始。 头顶的三万里祥云急剧收缩,劫云取而代之。 雷鸣在云层深处滚荡,硬生生将天幕压低千丈。天威倾注而下,压得阵台四周的地面寸寸沉降。 劫云翻滚撕裂,一道纯黑劫雷贯穿气流,锁死周开的天灵盖,悍然劈落。 周开仰面朝天,面上无半分惧色,他喉头一滚,喷出一道刺目红光。灼血盾迎风暴涨,化作一面百丈大小的巨盾,封死劫雷落下的轨迹。 黑雷重重砸中盾面,金铁爆鸣炸开,灼血盾狂震不止,表面炸开几条大腿粗的裂缝。 雷光四下迸溅,硬是被这面血盾全数吃下。 散碎的电弧还在游走,周开五指隔空一抓。百丈巨盾迅速缩为巴掌大小,倒射回他掌心。 墨云深处雷音再起。第二道黑雷未等旧力散尽便兜头砸下。 周开大袖一甩,一百零八口戮影剑连串飞出,拖出凄厉的音啸,逆着落雷笔直迎头斩去。 百口飞剑首尾相衔,化作一挂奔涌的剑气长河。剑锋顺势一搅,当场将那道黑雷切成漫天碎芒。 散碎的雷芒并未消退,反而聚作数十条细小电蛇继续往下钻。周开双手变幻剑诀。一百零八口飞剑剑身极速膨胀,化作百丈巨刃,将漫天电蛇尽数碾灭。 劫云不肯罢休。第三道、第四道黑雷接连贯穿长空。 周开骨髓里的金焰越烧越旺,筋肉被阴风绞得血水横流。 他咬碎牙关,榨出法力催动剑阵。第九道黑雷劈落,剑光与雷柱轰然对撞,气浪卷起漫天沙石。 待黑雷彻底散去,一百零八口戮影剑齐齐发出一声哀鸣,剑身光泽大暗。 苍穹之上,厚重铅云发出沉闷轰鸣,云层内肆虐的黑雷褪去底色,飞速转为刺目的纯白。 周开身子一晃,跌坐回地,大口喘息之间,剑诀再转,将那百八口飞剑悉数收回。 远处的崖峰上,景听澜抬手飞快擦去眼角的泪花,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阴雷抗过去了。阳雷威能相差无几,夫君定能撑住。” 孙梦双手抱胸,眉头并未完全松开,法袍下的身段绷得极紧:“阴阳二雷算不得死关,多数合体后期巅峰修士都能熬过。可这二雷极耗法宝灵性。若法宝到混沌劫雷还未恢复,才是真正的十死无生。” 这番话刚落口,苍穹骤亮。 纯白雷柱撕裂云层,直落九幽,倾泻而至。 周开反掌重拍腰间,双煞魔碑破空拔起。 碑身红蓝光芒剧烈膨胀,两尊魔头仰天发出一声狂啸,迎着雷柱振臂合抱,用那副魔躯托住连续砸落的九道阳雷。 白色的雷瀑肆虐交织,魔影传出撕心裂肺的惨嚎,躯体被雷光劈出数十个透亮的窟窿,最后支撑不住,炸作两股残烟缩回碑体。 双煞魔碑倒飞而下,重重砸进土里。 白雷虽安然渡过,但云层最深处,一股混沌气机正在飞速聚拢。 周开缓缓抬起头,双眼眯成缝隙,紧盯上方毫无消散迹象的劫云。 第864章 混沌雷劫 九天苍穹,千万丈厚重的墨云层层堆叠,压碎山巅罡风,直逼阵台。 墨云深处撕开一道裂口,五色奇光从中喷涌而出,刺透云层。 庚金锋锐、乙木生机、癸水阴寒、丙火狂暴、戊土沉滞,五行本源之气互不相让,于云海中央剧烈绞杀碰撞。 厚云硬生生向外塌陷,剥脱出一口浑圆的黑洞。斑斓电弧沿着洞口边缘游走,发出刺耳的劈啪爆响。 黑洞急剧扩张,五行雷威在洞口核心处彼此倾轧,飞速向内坍缩,融成一团灰白色的混沌雷暴。 灰白雷光不断翻滚挤压,吐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虚影气泡。 气泡接连生出又当空破灭,内部不断演化草木枯荣、山石崩解的骇人异象。 天地褫夺之力,尽数收束于此。 周遭彻底陷入死寂。没有雷鸣,没有风声,连空间都被这团混沌气机牢牢锁闭。 周开孤立阵台,只能听见罡风当头压落,在肌肤上刮出嗤嗤的破败声。 闻到脚底金焰倒卷而上,钻进骨缝,燎出的焦糊气味。 千里之外的崖峰上,草木皆伏。 秋月婵迎风而立,反向缠紧腕间的绾心绫,眸光死死定在远处的雷云上,难掩关切。 夜霜颜立在她身侧,青冥披风垂在脚踝处,她压低声音开口:“姐姐,夫君这般硬扛,到底有几分把握?我们可有法门相助?” 秋月婵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声音透着沙哑:“真圣之灾,内生造化,大乘外显雷劫。外人妄加干涉,必然引得法则紊乱,他更无生路,只能靠他自己熬。” 与此同时,极远的天际,两道刺目遁光疾驰而来。 姜涉水华服随风鼓荡。他偏过头,看向身侧面覆云绡的女子:“姜凝,你确定方才看到了大乘天兆?” 姜凝目光穿透重重云山,语气笃定,“大长老,晚辈曾在圣岛亲眼见过一次大乘破关,绝不会认错。只是不知为何,现在天象消失。” 姜涉水抬手挥散迎面撞来的残云,双眼微眯:“如你所说不错,你之前见到的,怕是劫前的引天灵潮,并非大乘天兆。现在那位道友应该在渡劫,天劫威势只笼罩几百里方圆之地。” 前方云海骤然向两侧翻卷,一截撞角破开云雾,碾碎气流,横插而入。 主桅直刺天际,顶端悬挂一面玄赤色战旗。 大旗迎着高空罡风扯得笔直,现出‘东煌’二字。 十余名重装修士分列甲板两厢。手压刀柄,铁甲摩擦,撞出铿锵寒音。 姜涉水压住脚下遁光,眼底掠过几分错愕:“东煌宫的战船。” 领队甲士腰刀归鞘,提步迈出船舷,横挡在十丈开外,虚虚拱手:“两位前辈有礼。我族有修士欲碎天关,晚辈奉命巡护封界,防止宵小惊扰。两位若欲一观,还请移驾去往紫微城巨舰。” 语毕,那甲士自腰间扯下一根长针,双手奉上:“顺着此针所指,自能寻到方位。” 姜涉水接下长针,只淡淡点了个头。 指尖灵力一吐,长针顿时发出一阵急促铮鸣,悬在半空自行拨转,针尖指向正北方位。 “打出一道传讯符。”姜涉水偏头吩咐姜凝,“召族内返虚以上骨干火速赴此。也给周家递个话,这等大乘破关的场面,周道友断不会错过。” 阵台上方,静滞的苍穹再度撕裂。 灰白雷海急剧向内聚拢,融成一道仅有发丝粗细的灰线。 不见光影,不闻其声,毁灭震荡直接穿透皮骨,在周开眉心深处悍然炸开。 周开喉咙滚出半声闷哼,元神巨震。 盘踞识海的太极真雷立刻暴动,黑白气流冲天卷起,绞成一口遮天蔽日的雷霆大磨。 震雷音波当头撞入,阴阳二气逆向转动,将其寸寸碾碎成纯粹的元气。 周开强咽下喉口逆血,张口喷出一团本源精气。 灰蒙蒙的气柱横贯十丈虚空,灌进那尊半陷泥土的双煞魔碑之中。 碑体受精气冲刷,满覆表面的焦黑窟窿急速生出肉芽闭合,复又亮起魔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气焰。 两尊残破魔影凝实若真,扬颈劈出撕裂耳膜的厉啸。 魔躯生生拔高丈许,肌肉块块贲起,泛起冷光。 红发巨魔反手握住背后无锋宽剑,顺势拔出;蓝发巨魔五指扣紧掌中囚天铁塔。 两魔齐齐跺碎脚下岩层,凭借蛮悍至极的魔躯结成冲阵之势,迎着当头劈落的灰白死线,逆斩苍穹。 半空,红魔灼发掀起焚天炎浪,蓝魔寒躯冻结四方虚空。 混沌劫雷撞入这冰火绝域,灰白气流当即失控溃散,炸开千万道刺目芒光。 灰白雷芒分化穿插,结成绝杀天网当头罩落。两尊大魔逆空拔起,凭借万劫不灭的魔躯强冲雷阵。红魔双手抡转无锋宽剑,斩断迎面劈落的雷瀑;蓝魔单臂托举囚天铁塔,直砸穹顶劫眼。 铁塔与宽剑连环绞杀,生生砸穿重重劫网。那道灰白死线受此蛮力重挫,从中折断,七成雷威溃散无踪。 溃散的细碎雷芒倾泻直下。 周开强顶着罡风与金焰,双手结印连环变幻,残影带起道道破空尖啸,法力狂涌而出。 一百零八口戮影剑破空激荡,强行亮起灵光,剑体表面煞气翻滚,当空结阵。 剑锋错落穿梭,将周遭乱窜的残存雷气寸寸绞灭。 接连四轮硬撼天威,双魔躯体表面已是千疮百孔,魔血蒸干。 两魔终是力有不逮,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痛嘶,魔躯急剧缩小,被迫退回阵台边缘。 “凝!”周开喉咙滚出爆喝,双臂向内猛然合抱。百余口戮影剑剑锋互抵,首尾交错熔炼。层层剑影叠加交织,半空中当即横列起一道千丈剑罡天壁,强截头顶苍穹。 山岳浑厚凝重,却在穹顶劫云碾压下震颤不止。罡气表面炸开刺目火星,一条条裂缝在剑山表面蔓延裂开。 他复又吐出一团精气,附着在那剑山之上。 得精气浇灌,剑山发出尖锐铮鸣,剑罡表层抽剥出万千道猩红煞丝。煞丝纵横穿梭,将整座剑岳悉数镇封。 此番,换做剑山作为主盾,承受当头劈落的灰白劫雷。红蓝二魔得此喘息之机,两尊残躯化作流影游走八方,将崩碎溅落的雷劫一一踩灭。 同一时间,万里之外的紫微城巨舰破空悬停。 甲板上宝光四射,各方高阶修士接踵而至。 数十道强悍神识聚成狂潮,齐齐撞向雷暴中心。 只听半空激起一片细碎冷音,一重禁制光幕凭空浮现,将所有窥探的气机生生碾碎,视线所及只余下光影扭曲的朦胧轮廓。 那是天斗圣皇亲自降下的封天法界,硬是将这片大乘渡劫之地锁成了樊笼。 姜涉水侧目望向身旁的太微子:“当世合体后期巅峰的同道,掰着指头数也不过四人。太微道兄身居紫微城外事长老,可知这阵内究竟是何方神圣?” 太微子拂尘轻扫,眉眼低垂:“实难断言。家师这五十年来,暗中调拨奇珍异宝入东煌宫。许是东煌宫雪藏的某位奇才,今日方才显露锋芒。” 言语间,巨舰后方长空碎裂。十几道遁光砸落甲板,雄浑的灵压排空激荡。 姜涉水转过身,视线落定在领头一人身上:“叶道友不在紫苑城清修,竟也被惊动了。” 叶寒大步越过人群,站定前排:“我族修士强冲天关,叶某岂能安坐明堂?只是观这阵仗,莫非是唐道友重整旗鼓,再叩大乘?” 甲板中心骤生旋风。 一道玄色身影自风眼中由虚凝实,唐应诀面沉如水,冷冷吐出两字:“非也。” “唐某上回尝试,灵潮初涌时,突觉脊骨窜起阴寒。” 唐应诀双手负背,指节捏得发白,“我自知挡不住这混沌死雷,久久不敢引动。加之巨灵族极天老怪压境,圣皇前辈无暇护道。前狼后虎之局,我只能逆转经脉,强行斩断气机。单是压制反噬,便耗去了唐某半条命,岂敢短时内再行这等找死之举?” 太微子双眸微眯,幽光流转的瞳孔倒映着万里外翻腾的劫雷:“最后一道了。” “劫雷临尾,本源重塑。此人若能扛过这碎骨剥皮之厄,必生天地异象。”他攥紧拂尘柄,“待天兆过去,终会展露大乘领域,根脚自然明了。我等只需静候。” 万里之外,重重劫云陡然凝滞。 最后成型的混沌死雷聚拢成一根百丈粗细的通天光柱。 狂雷崩碎层层空间障壁,挟着凶威倾泻而下,直撞下方那具遍体鳞伤的肉身。 第865章 功成真圣,臻至大乘!银海金阳混沌莲,魔帝镇狱临九天 周开反手一压,气机牵引下,戮影剑与双煞魔碑收束身量,尽数钻入袖口。 他双足重踏阵台,借反震之力逆冲而上,十指发力,扣紧浑天锤长柄。 太极真雷顺着锤柄一路疾蹿。锤头轰然撑开百丈,雷芒凝缩出龙鳞与龙须,在半空中扯出一声苍茫长吟。 “去!” 周开暴喝出声,抡圆百丈巨锤。锤影在虚空豁开一条漆黑裂带,从正下方悍然对撞那根倒悬的灰白雷柱。 锤风与天雷正面交汇。 起初,周遭万物陷入死寂。碰撞中心,层叠的空间壁垒成片塌陷坠落。 相持不足三息,周开臂上经脉寸寸崩裂,血水渗出毛孔。他顶着真圣之灾,强逼法力挤进锤身。 浑天锤轰鸣激荡,雷龙颚骨张开到极致,咬住灰白光柱不放。 天雷顺着长柄逼向周开双手,雷龙大目圆睁,龙颈猛然发力狂甩,硬扯下一截光柱,囫囵咽下腹腔。 天威失去支撑,残碎劫雷当空炸开,化作上千道灰白电光游丝,向着四面八方疯狂乱窜。 周开左手一探,摘下腰间灵兽袋,凌空倾倒。 一大片赤金甲壳挤出袋口。蜂王疏月刚探出本相身躯,复眼扫见漫天乱舞的雷丝,双翅立刻停止扑腾,硬是往袋内缩了三寸。 周开左手变指为爪,灰蒙蒙的混沌之气自掌心涌出,自上而下笼罩蜂群,为那成千上万的赤金甲壳镀上一层混沌灵光。 疏月这才极不情愿地抖了抖翅膀,腹部震动,挤出一声拖拽长音的刺耳虫鸣。 她磨蹭着振开膜翅,领着蜂群扎进雷网。 细密的电芒连番抽打,挡在最外围的数百只灵蜂甲壳炸出焦糊味,连翅膀都没来得及扇动,便笔直坠向地面。 剩下的蜂群非但不退,反而齐齐张开颚齿。连绵的咀嚼声在雷暴中蔓延开来,这群妖虫顶着雷威,硬生生把大半截雷网啃得残缺不全。 几道最微弱的游离雷屑飘近,疏月远远悬停在安全地带,探出那根长长的螫针,点了一下面前的灰光,只嘬进去米粒大小的一团。 就这点残雷入体,她本就半人高的赤金腹部当即鼓胀撑圆。她在半空痛得翻滚倒腾,甲壳上散出的威压却跟着硬拔高了一截。 仍有几条刺目雷鞭洞穿蜂群防线,当头抽落。 周开大袖狂舞,数千枚耀灵晶迎空悍然砸出。晶石接连爆碎,灵气冲溃雷鞭,半空中刮起一场晶粉暴雪。 穹顶之上,压抑许久的劫云终是力竭,停止了翻滚,云团四分五裂,散作随风剥落的灰雾。 周开双脚重重落回阵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痂,抬头望向逐渐澄澈的天际,嘴角咧开一道难掩的弧度。 远处山巅,历幽瓷拨开墨云追魂轿的黑纱,半个身子探出轿外。她微启红唇,吐出一口炽热浊气,凤眸紧盯前方的白雾。 鱼摆摆双手抓紧腰间那个兔子形状的储物袋,踮起脚尖,脑袋不住地往白雾深处探:“劫云散了,师弟成了?” “我大哥出马,绝无败理。”方立哲哈哈大笑,攥得刀柄嘎吱作响。 历启文负手立在一侧,本命长枪抵入岩层,五指发力,心绪翻江倒海。 想当年东域之时,他金丹中期便能横压同代。 那时的周开,修为才堪堪锻骨。 谁曾料想,这小子从东域杀穿北域,又横跨苍梧,修为攀升之快,生生将他这所谓天骄碾落泥潭。 历启文松开枪身,指骨微张:“还差最后一步。大乘破关,必有洪炉灌体之兆。扛过这遭元气冲刷,方算圆满。” 万里之外,百丈巨舰悬停云端。 叶寒双眉倒蹙,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天际:“那位同道落下了身形,也不见天兆临世,莫非折在最后一道雷劫里了?” 语出半截,太微子腰间的储物袋爆出锐鸣。 甲板上数十道目光齐刷刷朝他看去。 太微子夹出一枚传讯玉简,握在掌心。不过三息,老道面皮涨出殷红,他拂尘倒甩,身躯径直冲天而起。 “圣皇法旨,天兆将至。十方列阵,禁绝搅扰。凡万里之内越界者,不问根脚,杀无赦。” 老道真音激荡整座舰船。 甲板顿时陷入死寂,数息后,粗重的喘息声接连传出。 人族果真出了一尊大乘老祖! “谨遵法旨!” 众人哪敢怠慢,齐齐躬身领命。 苍穹巨震,周遭隐匿的云海成片剥落。数以百计的战舰撤去幻阵。 上万道各色遁光自船舱内疾掠而出,在天际交叉穿梭,须臾间结成封天绝地的杀阵大网。 虚空尽头,毫无预兆地荡开一声浩渺宏音。 三万里天穹当头裂开。霞光决堤而出,悍然灌满天地。 漫山草木拔节疯长,长空落雨,尽是灵气凝结的晶花。 空间障壁向外臌胀,挤出成百上千朵重瓣金莲。 法则锁链横亘九霄,抽干八方元气,聚拢成一条倒悬的银色天河。天河挟着倒挂沧海的凶威,笔直砸向大阵中央的周开。 这方天地沦为巨大丹炉,万道元气化作狂暴薪柴,正以最不讲理的手段,替这位新晋大乘重塑大乘本源。 唐应诀眼角肌肉微抽,咽下半口唾沫:“古籍有载,洪炉灌体少说也得耗费月余。这位前辈的填补速度何以凶猛至此。依这架势,最多一两日便能功成。” 阵台之上,周开双腿扎根岩层,身躯剧震。 他还在硬撼真圣之灾,焚骨刮皮的痛楚如附骨之疽。 周开强锁神海,分出一股神念,直抵丹田中的子虚葫芦。 神识触及葫芦的那一瞬,外界的罡风呼啸、元气奔腾、甚至心口鼓胀的律动,尽数凝滞停摆。 他只觉感官彻底剥落,四下陷入绝对的空与黑,无光无影,不辨上下,连带“自我”的意念也一并消融于这片死寂。 虚妄岁月无声流转。周开眼皮轻颤,缓缓睁眼。他眼底先是腾起璀璨的真光,随即转为浑浊,最终凝成一片望不见底的灰暗。 “这就是虚无法则。” 他音调沙哑,双瞳映出外界滚滚元气,眼底透出一层漠然。 万物皆有尽头,唯虚无亘古不朽。 肆虐的罡风与蚀骨金焰耗尽最后一丝余威,寸寸崩解,化作残碎光斑消散无踪。 周开胸腔爆出沉闷的轰响。磅礴的气血洪流重塑他残破的肉身,新生的皮膜泛起晶莹玉泽。 骇人的重压排山倒海般平推开来,所过之处,虚空生出密集的黑色裂纹。 千里外,陈紫怡五指攥紧岳擎刀。 她额头沁出冷汗,“进胧天镜。” 镜面投下大片清辉,罩住一旁的周砚。她拉着儿子倒退入镜。其余众人皆是咬碎后槽牙,顶着那股灭顶威压,踉跄迈入镜中洞天。 巨舰甲板上,姜涉水双腿微弯,险些被压得跪倒,声音发颤:“真圣威压?体法双修?同跨天堑?我族谁有这本事——” 他话语顿住,眼皮狂跳。 当年圣岛一役,周开失踪四十余年。 莫非他寻到了什么逆天机缘,今日竟在此重立天地。 虚空尽头宕开九重宏音,周开的大乘领域撕裂苍穹,蛮横挤入现世。 混沌光壁向外狂推,上抵九天,下坠九幽,横扫八荒六合。 三万里银色天河自虚空裂口倒灌而下,翻滚的浪涛粘稠沉滞,透出一股消解万物的道韵。 银浪最深处,赤金烈焰骤然沸腾,一轮烈阳破水而出,撑开穹顶,泼洒亿万金辉。 煌煌日光灼透灰雾,卷起银浪冲刷天地,淅沥沥落起光雨。 海域极高处,空间向外臌胀,一朵混沌莲台拔节生出,清浊二气沿莲瓣生灭轮转。 周开端坐莲台正中,双眸开阖间,脊骨爆出沉闷雷音,一尊万丈高的帝魔法相撞破虚无,踩塌天际,俯瞰十方。 甲板上,叶寒与姜涉水瞪圆双眼,盯着那道碾压苍穹的魔影,脖颈僵直,半晌对望一眼,直咽唾沫。 姜涉水脖子发轴,侧头看向身侧的姜凝,传音中语调泛酸:“八成是周开了。你当初不肯委身,连师徒名分也拒了,如今这通天造化算是彻底溜了。” 姜凝摘下云绡,露出美艳容颜,紧抿红唇,不发一言。 叶寒胡须乱抖,不顾合体修士形象,抬手重重拍在叶鸣谦肩头,挤眉弄眼:“破境便有大乘后期之威!这老祖,可是我叶家的乘龙快婿,你的亲妹夫。” 言语未断,周开背后的天幕连崩五处大洞。 五尊齐天高的古老帝身接连迈出黑渊,分踩五行方位。 青帝身披碧绿长藤,锁链拖拽出刺耳颤音;赤帝踩踏熔岩,双掌虚托,掌心赤焰燎天;黄帝通体玄黄,每一步踏下皆伴随山岳倾颓之势;白帝金瞳大开,周身激射金白剑气,绞碎周遭灵机;黑帝脚踏幽水,呼出的气流冻裂虚空。 法界外,天斗圣皇双手背负,满脸错愕。他盯着前方异象,唇缝里挤出低语:“银海金阳混沌莲,魔帝镇狱临九天。本座阅遍古籍,也未见过这等蛮横的领域。” 他引动星力布下的封天法界,正被那股领域之威撑得“咯吱”作响。 这法阵本该压制三成异象,眼下周开的领域已满三万里,若是撤去遮掩,这领域究竟能吞掉多远的天地? 韩语若探出大半个身子,指尖冲着天际连连比划,嘴里嘟囔出声:“我爹的领域铺满三万六千里。周大叔刚破境,这气焰竟比他还凶煞几分。” 她手腕发力,狠狠扯了一把白熊傀儡的软毛,随后梗起脖颈给自己壮胆:“哼,本姑娘可是开了七个仙窍,足足赢他四个!待日后我也踏足大乘,非把他的领域踩成烂泥坑不可!” 狠话抛出,她却没再乱动。 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轮金阳,瞳孔深处荡开丝丝缕缕的欢喜。 第866章 三尸之秘 周开长吸一口气,胸腔起伏间,向外喷薄的真圣罡气与大乘威压齐齐一滞,随之倒卷回体。 耳畔回荡着高旷悠远的大道妙音,在识海内层层激荡。 视线穿透重重迷雾,以往藏匿于无形的天地脉络,尽显端倪。 斑驳的法则链条纵横交错,交织成锁住万界的大网。 他抬手探入虚空,食指挑住一根虚幻的火行法则锁链,两指随意一捻。 法则崩断,转眼重组为水相锁链,混沌灵根随心生灭。 他长身而立,倒灌的银浪停滞,金阳崩解,混沌莲台合拢瓣叶,遮天蔽日的异象碎成漫天星萤。 周开降下身形,整个人安稳落回阵台中央,抬起右臂,五指向着高空虚抓。 千里外的云层向内塌陷,胧天镜受气机拉扯,撞破音障砸落而下,急停在周开掌心三寸处。 他分出一缕神识钻入镜中洞天,嗓音透着醇厚:“大局已定。等我同天斗圣皇走个过场,交代完族内杂务,便回府大宴。去把最烈的酒引挖出来,等我开封。” 高空传出刺耳的破空尖啸。两道流光一前一后穿透云层。当先那道遁光半点减速的势头也无,奔着阵台直挺挺地砸了下来。 韩语若拍着胸口直喘粗气,眼底盛着藏不住的雀跃,嘴上却仍是那副大嗓门:“大叔,你这动静也太吓人了,本姑娘还以为你要被雷劈熟了呢。” 她一把揪住周开的袖摆,用力晃了两下。 后方的紫光收敛,天斗圣皇踏足而立。 他目光扫过周开周身隐现的道韵,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一瞬,随后双手抱拳,行了个平辈全礼:“贺周道友得证大乘。迈过这道天堑,道友便是我人族的擎天之柱。” 他侧转身子,“此地非议事之所,我等移步紫微城详谈。” 周开还了一礼,笑道,“此番冲关,多亏道友不留余力调度资源,各位同道也是彻夜护法,才让周某心无旁骛,破境如此顺利。” 他目光扫过周遭,话锋一转,“怎么不见玉蘅道友?” 韩语若下巴往上一抬,截住话头,“我娘正领人在三万里外巡护呢,稍后直接回城寻我们。” 她手腕使劲,拽着周开的袖管往外拖,“走啦走啦,站这吹风有什么意思。” 天斗圣皇抬起右臂,并指如剑,冲着身侧虚空随手一挥。 空间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边缘平坦笔直,向内延展出一条廊道。 暗紫微光自通道深处渗出。 天斗圣皇当先迈步,周开与韩语若紧随其后,踏入这截虚空通路。 不过片刻,脚下的虚无转为坚实的木板触感,四周景象一定,化作一间茶舍。 屋角铜炉飘出青烟,小火炉里炭火通红,顶着上方的壶盖“咔哒”乱跳,溢出浓郁的茶香。 三人依主客落座。 天斗圣皇执起布帕包住壶柄,手腕微倾,将茶汤注入玉盏,顺势把其中一杯推到周开手边:“周道友此番证道大乘,理当筹办大乘盛典,安抚全族人心。狐族与凤族那边,也该发下请柬,由他们派人观礼。时日定在一年后,意下如何?” 周开单手端起玉盏,指盖轻挑水面打转的茶梗:“盛典迟早得办。不过周某早先对语若和玉蘅道友许过诺,这破境的关口一过,便去天虎族领地走一趟,将韩天尊全须全尾地接回来。孤身去外族腹地要人,路远险恶,归期实在捏不准。摆酒迎客的排场,往后压一压再议。” 韩语若双手攥紧衣摆,眼眶泛起一圈微红,鼻翼快速翕动两下。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梗起脖颈拔高音调:“大叔你去归去,盛典可是抖威风的大事,不能拖延。这排场非得搞得震天响不可,不然那些外族还真拿咱们人族当软柿子捏。” 天斗圣皇指腹来回蹭着杯沿,目光透出几分深沉:“大乘修士不可轻举妄动,牵一发便动全身。蚩融族啸天王的旧伤早养利索了,若非巨灵与天虎两族出面,他早对我等下了黑手。眼下三个超级大族搜罗不到子虚葫芦,战火一点即燃。道友破境便是大乘后期,战力绝巅。眼下整个人族,唯有你能压住啸天王。这场盛典,是对内宽心,更是对外的威慑。” 周开垂下眼帘,盯着杯中打转的茶水。少顷,他仰颈饮尽残茶,将空杯稳稳压回实木桌沿。 “行。办完盛典,我便对外宣称闭关固境。随后再收敛气息,出去寻人。” 天斗圣皇曲起食指,叩出两声脆响,截断了话音。 “不可。既已登顶,规矩得变。”他直视周开的双眼,“大乘修士理应另寻名山大川,立下道场,广收门徒,划疆而治。东宁城处东煌宫治下,寄人篱下不合身份。另择一处无主的洞天福地传下道统,才是为我族谋划千秋万代。” 周开手肘支上椅背扶手,食指在下巴上刮了两下,稍作思忖后点头应下。“选址立道之事,周某自会安排。只是我等要放任韩道友在外?天斗道友可有什么谋划?” 天斗圣皇目光越过茶桌投向门外,抬手冲着门槛方向挥动两下:“语若,玉蘅道友到了。你去前殿挑些灵果吃,避一避。” 韩语若猛地站起身,身下木椅蹭着地面拉出刺耳短音。 她腮帮子高高鼓起,双眼一瞪,嗓门立马拔高:“凭什么大事都不带我玩。本姑娘离合体期只差临门一脚了。” 抱怨归抱怨,她一撇嘴,仍是扭过头往外走,鞋底踩得地板“砰砰”作响。 韩语若前脚刚走,一阵浅淡的幽香飘入茶室。 玉蘅跨过门槛,水袖随着走动轻摇,她双手交叠于腰侧,冲着周开微微低头。 “贺喜周道友跨入第八境。你们商议的事,语若方才全跟我通了气。夫君深知天虎族那三尸蛊的歹毒,早年间便防了一手。他琢磨出一部《照心经》,正是镇压此等邪物的克星。” 天斗圣皇收起几分随性,正襟危坐:“三尸蛊是天虎族捣鼓出的腌臜手段。蛊虫入体,中招者体内的三尸会被邪气强行唤醒。三尸显化,心魔便十倍地往外冒。扛不过去,三尸当即反客为主夺走肉壳。活生生的人,就此沦为茹毛饮血的无智尸魔。” 识海深处卷起一丝波动。 昔日元婴期与历幽瓷讨论的画面破水而出,关于“三尸”的尘封记忆接连上浮。 【443章,当初讲这个太远,我直接用了省略号。不要纠结我三尸的设定,我下面的三尸是以“贪嗔痴”重新设计,不是“华饰”、“滋味”、“淫欲”这一套。】 上尸名彭踞,盘踞头颅,主宰“贪”念。它专挖修士心底最深处的妄想。无主的通天灵宝,复活的至亲骨肉,皆可具现。一旦沉溺于这份虚假的美满,道心便会被一点点啃食殆尽。 中尸名彭踬,蛰伏腹腔,掌管“嗔”念。它专挑最痛的伤疤揭,化作不共戴天的死仇,或是背刺生叛的结发道侣。仇恨的野火一经点燃,修士便会彻底疯魔,沦为只知杀戮的提线木偶。 下尸名彭蹻,潜伏双足,滋生“痴”念。此尸最擅炮制肉身生蛆溃烂、灵根寸寸断裂的死相。这等实打实的悚然直击神魂,防线稍有破绽,便会受其蛊惑拔剑自刎,或引颈就戮。 周开指尖敲击实木桌面的声响变密,笃笃连响。 “既有《照心经》兜底,韩道友怎还会发狂,连屠十几个外族分支?” “三尸不是寻常的心魔,得挨个过坎。”天斗圣皇十指交叉,靠实椅背,“韩道友如今这番做派,多半是中尸彭踬蒙了眼,看谁都带血仇。不过他本心未失,底线还在,否则也不会听天虎族之命行事。若是真被中尸全盘夺了灵智,他大乘期后期的修为,若无鸿蒙圣宝,难有人撼其锋芒。” 周开眼睑微抬,眸光掠过茶盏沿口:“这么说,他已经过了上尸那关。中尸这笔糊涂账,也快平了。”他语气转重,“未曾想斩三尸竟如此凶险,若是一个不慎,便会生灵涂炭。” “夫君确实早就斩了上尸。”玉蘅轻敛双目,攥紧了手中的水袖,“只是平日斩尸,成败皆在识海方寸之间,败了顶多身死道消。天虎族这三尸蛊,歹毒之处在于逼迫三尸邪念化作实质,在外面反扑肉身。夫君一边要护持神智,一边要压制这实质化的杀孽,这才迫不得已造下满手血债。” “反过来看,这也是韩道友的一桩机缘。”天斗圣皇挪动上身,“他常年感应不到中尸的踪迹,迟迟无法斩了此尸。天虎族此番行事,倒是帮他把中尸逼出原形。只需静候他斩灭中尸,那下尸彭蹻便会显现,那才是真险关。五识尽衰、肉身溃烂的绝死之兆压下来,谁都会生出引颈就戮的颓念。天虎族必定攥紧了这个死穴,等着截断他的通天大路。” 他视线直逼周开面门,目露星光,“此时,便是我等清算这笔账的时机。” 第867章 大乘盛典 周开拎起茶壶,倾泻出一道水柱,落入杯底打着旋儿填满茶盏。他没碰杯壁,目光从桌面挑起,虚空扯出一道唯有他能看见的光幕。 大乘与真圣之后的交流点经验槽,已经没有上限,空荡荡的。 显然,光靠交流点终归撞不开渡劫期那扇天门。 周开双眸微敛,看来接下来的路,只能靠他自己提刀劈出来了。 “这般推演,韩道友这趟关卡要遭重罪。大乘境界本无初、中、后之别,修士丈量修为的长短,究竟以何为标,才能去叩问渡劫?” 天斗圣皇端杯沾了沾唇,身上的星辰暗纹次第闪动,亮起细碎银辉。 “渡劫期是半仙之体,凡俗的尺子量不出仙路的深浅。大乘修士啃透五行与空间法则还不够,必须硬生生凿开另一条法则门径。待神魂截取到半点仙界落下的法则气机,才算摸到了门槛。脚跟站稳了,再反观内视,去揪出藏在元神最深处的三尸。” 他两指捏住杯身,将其搁回原位。 “外界传言的大乘后期巅峰,实则就是能感应到三尸的境界。揪出来,一刀剁碎。可三尸狡诈,龟缩在心魔织就的妄念壳子里。气运深厚者,一日挥刀斩破业障;时运不济者,在识海内与三尸熬上千年,熬到神智溃散、道心崩碎,最后沦为枯骨的,比比皆是。” …… 日影才移了几个时辰,周开体法双破、横空出世的消息传遍了紫微城。 城中街市酒楼、坊市洞府,修士们的议论声掀翻了穹顶。 这周开到底是何许人也?连容貌都不曾被外人窥得几分,如今一出世便踩在了万万人头顶。 诸多修士不明周开的根脚,四处问询的传音符满天乱飞。 历家与方家的车队驶出大门,拉车的灵兽嘶鸣震响长街。盖着大印的烫金请柬,由各家长老双手捧稳,一叠叠分发至各个势力的案头。 苍梧境的人族,丹昆的凤族,青丘狐族,皆因这个横空出世的名字震骇到极点。 体法同破,双双越入第八境后期。这等骇人听闻的消息,分量胜过十座太古神山。 这一日,大典将近。 数十万修士涌入紫微城,将城中横纵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丹昆凤族翎羽斑斓,青丘狐修拖着毛尾。平日难得一见的外族大能,此刻皆在街头摩肩接踵。 东方天际刚泛起一鳞鱼肚白。 城池上空骤然裂开一道巨大豁口,一座鎏金大殿碾碎虚空,悍然压在紫微城顶端。 殿前广场直接截取万里云海,被无上伟力强行凝压成玉白平地。 两侧玄甲卫士列成方阵,长戟直指苍穹,数万道肃杀之气连成一片,逼得四周云海向外倒卷。 全城喧嚣骤停,众修士齐刷刷仰起头,屏住呼吸盯着天穹。 “当——” 古钟撞响,钟声沉郁,荡开层层音波,碾过整座紫微城。 万道七彩琉璃光自大殿射出,狠狠凿中地表。 光晕流转间,硬生生铺出一条直指天门的云雾长阶。 手握请柬的各路巨擘,收起素日的傲气,皆垂下眼睑,踏上长阶,徒步向上攀登。 众人前脚刚踏上云层平地,脚跟尚未站定。 大殿深处炸开一声龙啸。黑白双色的太极真雷撞碎大门,在半空盘马弯弓,拉扯成一头万丈雷龙。龙威倾轧下来,毁灭雷霆在鳞片缝隙间游走。 众人还未定神,一声高亢唳鸣直接刺穿耳膜。 青金两色交织的沧溟火破空而起,腾空燎原,羽翼展开足有五千丈。一尊火灵青鸾傲立云端,俯瞰众生。 一龙一鸾盘踞天顶,将万里日光尽数吞没。 初阳跃出地平线,第一道阳光割破云层,落在大殿鎏金瓦上。 雷龙与青鸾齐齐低吼,漫天威压立时撤去。 一黑白、一青金两道流光倒卷而回,砸进大殿深处。 广场上登时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有修士甚至抬起衣袖,揩了揩额头的冷汗。 段铁棠从大殿正门阔步跨出,脚尖点落虚空,脊背笔挺。她俯视着下方群雄,抬手抱拳,朗声长喝。 “吉时已至,开典。” 古钟再次撞响,厚重的余音向外荡开,逐渐转为清越的乐章。 数百名舞修自大殿两侧踏空而出,霓裳羽衣翻飞。她们悬在半空,脚尖踩准乐曲鼓点,长袖舒展,身姿摇曳。 天穹深处,淅淅沥沥地降下金色雨滴。 雨滴尚未触及地面,便在半空炸开,化作金色气雾。异香扑鼻,闻者经脉内的灵力随之沸腾。 人群中,一老叟猛地仰起头,指着半空散落的金色气雾失声叫嚷。 “这是灵蜜。哪种异蜂产的蜜,竟融了这般精纯的灵气。” 旁边一名青袍修士仰面闭目,鼻翼翕动,大口吞吸散落的灵雾。 “这雨里掺了不下五十种灵草的药性。连养魂果的汁液都有。周老祖这手笔,骇人听闻。” 此人说到一半,猛地闭紧嘴巴,双手掐诀,张嘴去吸纳周遭飘落的金光。 不消片刻,玉白广场上坐下黑压压一片。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各路大能、巨擘,此刻皆梗着脖子吞咽灵气,争分夺秒炼化灵蜜。 鎏金大殿深处,周开迈步跨过门槛。周身不显锋芒,不见异象,双眸幽深沉静,不起波澜。 天际乐声收敛,数百舞者隐入云海。 段铁棠立在阶前,提气开腔。“见礼。” 两侧数万玄甲卫士齐齐收戟。云层广场上的各族巨擘,连同紫微城地面的万千散修,皆整敛衣袍。千百万人大袖交叠,垂首躬身。 浩大的声浪自逆卷而上,顶碎天穹。 “贺周老祖体法同破!功成真圣!臻至大乘!” “贺周老祖体法同破!功成真圣!臻至大乘!” 音波直冲霄汉,碾过万里长空,久久方歇。 唐应诀理正衣冠,越过人群走到阶下。他冲着高台上的周开躬身一拜,高声报唱。 “晚辈唐应诀,忝列化明宗大长老。呈奉天福木一尺,贺前辈神通参天。” 他掌心向上翻转,托出一只玉匣,大拇指挑开玉扣。匣内卧着一截青翠树枝,浓郁青气升腾溢出,闻之灵台清明。 周开并拢食中二指,隔空轻挑。玉匣脱离唐应诀手掌,凌空掠起,稳稳落入他掌心。 “万年天福木,镇守心神,破妄安神,恰合我眼下所需。唐道友有心了。” 唐应诀长揖及地:“前辈能用上,便是敝宗的造化。” 周开眼睑微垂,视线越过白玉长阶,扫过广场万千修士。 他微微颔首,嗓音平和:“化明宗昔年出过大乘,五万年前那场横祸虽折了柱石,至今仍是人族脊梁。唐道友气海沉凝,当年冲击大乘留下的暗伤,想必已经褪净。” 周开略作停顿,嗓音拔高两分,“天尊与圣皇两位前辈高看你一眼,非是虚词。底子打实了,将来再叩大乘门关,未尝没有功成的一日。” “晚辈谨记前辈教诲!” 唐应诀刚退下,一名青年越众而出。 那人头顶竖着两只青色狐耳,绒毛随着走动细微发颤,步履间透着几分拘谨,双手捧起一枚储物戒。 “青丘狐族玄逸初,奉玉面真狐与绯玉妖尊二位大人之命。敬贺周前辈大典,略备元石一千块,以充贺仪。” 几名靠前的大宗长老互相对视,眼角肌肉抽动,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周开接过那枚储物戒,胸腔深处荡出两声低笑。 “免礼。人、狐两族素来交好,昔年周某亦有幸见过玉面道友。青狐族玄青岚嫁与周某多年,她与我情意相投,恩爱甚笃。” 周开视线下移,落在玄逸初微颤的狐耳上,嗓音温润,“她如今已入返虚,将来若争气,拿个合体期不在话下。不知玄道友,与我家青岚从论哪边的谱?” 玄逸初猛地抬起头,青色绒毛下透出大片血色。他嘴唇张合两次,“晚辈正是青岚的生父。” 周开眼底掠过一抹温和,却不失天威,“既是青岚生父,那便是一家人。大典结束后,道友且去后殿歇息,你们父女二人安心叙旧。” 古钟再度敲响。 后方各族使者鱼贯而出。血玉参、海青精金、凝魂髓液……十几道盛放异宝的光晕在阶下交替亮起,庞大的灵气交织冲撞,硬是将白玉广场上的云雾逼退数丈。 遇上有过旧交,或是祖上出过大乘的世家宗门,周开便留使者多聊片刻。 至于底蕴浅薄,或者是生面孔,他仅是半阖双眼,略作示意。段铁棠跨立阶上,面无表情地将漫天飞舞的各色礼单尽数拢入袖中。 第868章 天虎来人 一名黑袍男子低垂着头颅,沿着空道快步走到白玉阶下。 他双手撩起前摆,双膝触地,两条手臂笔直举过头顶,掌心端着一颗湛蓝光珠。 这人正是昔年姜家试炼时,临阵倒戈转投姜寻澈一脉的屠文笑。 周开食指微弹,一点光晕自指尖坠落,化作柔和气机抵住屠文笑的双膝,将他托起。 “旧账,本座不会去翻。屠道友位列合体,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当年既给出承诺,不应出尔反尔。” 屠文笑被迫站直,脖颈却使劲往回缩,下巴快要抵住胸口,余光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滚落,黑袍后背洇出了一大片水渍。 “前辈教训的是,晚辈当年猪油蒙心,才干下那等蠢事。此珠内封着太荧火本源,聊表敬意,贺前辈登临大乘。” 周开大袖一卷,湛蓝光珠化作一道流光,落入他的掌心。 右侧阵列中,五彩流光微闪。 一名披着翎羽大氅的男子跨出人群,抱拳见礼。 他双掌平摊,手心里托着一截尺许长的枯枝。 树皮泛着焦黄,内部却有赤红色的火属流光来回窜动。 “晚辈凤族丹翎君,奉赤霄元凤与阙云真君之命,呈奉天霄梧桐一截,贺前辈大典。” 周开目光落在那截枯木上,右手虚握,天霄梧桐直接化作一道红光遁入他的袖中。 “周某当年仰仗元凤道友庇护,周某才在苍梧西境有个落脚处。我那两位道侣,灵儿与洛潇,在丹昆境修行得可好?” 丹翎君腰背又弯下两寸,低声回禀:“两位小友正值破境关口,目前在族中禁地闭死关,归期未定。待她们出关,得知前辈跻身大乘,定会第一时间前来与前辈团聚。” 周开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凤族退下,姜家阵列上前。领头之人并非姜涉水,却换成了年轻一辈的姜凝。 姜凝提着裙摆走到阶下,抬起头。那袭青衫明明没有半点灵机外泄,偏偏压得方圆百里内的天地法则尽数凝滞。 几百年前,这人还只是个合体初期修士。如今却已体法双双破境,登临天央之顶。 这等惊悚的破境速度,即便翻烂了天央的道卷,也找不出第二例。 周开双眸微合,视线落在后方的姜涉水身上。 姜家特意让年轻一辈打头阵,这背后的心思,周开自然知晓。 “你我两家交情匪浅。天巧楼与奇宝楼买卖顺畅,互通有无,小辈间也多有联姻,实属佳话。” 听闻“联姻”二字,姜凝身子微颤,浓长的睫毛敛去眼底的神采,双手悄然捏紧。 阶下各方大宗的使者纷纷侧目。几名老辈修士互相对视,眼角微抽。有心人想着开库取宝,要在典礼后去姜家登门套近乎。 贺礼交接完毕,段铁棠收起最后一份礼单,退居阶侧。 “诸位远道而来,周某承情。特备灵酒仙果,供各位解乏。” 周开抬手轻挥,大殿深处当即传出阵阵沉闷的脚步声。 一队队黑甲傀儡从玉柱后方踏出。 它们步伐一致,面部扣着铁面,双臂平举,端着一溜紫金玉盘。盘内冻着万载雪酿,旁边点缀着灵气氤氲的奇花异果。 黑甲傀儡沿着阶列阵散开,将玉盘一一放置在各使者身前。 酒塞拔去,酒气混杂着异果的甜香冲天而起。大殿上空的灵气受到牵引,当空凝结成一片片倒垂的五彩霞光。 席间响起成片的倒吸凉气声。 不少元婴、化神修士刚饮下一口雪酿,便满脸涨红,慌忙盘膝炼化体内化开的磅礴灵力。 惊呼声此起彼伏。 周开立在阶顶,俯视全场:“本座既已踏足第八境,自当传法授业。过几日,周某将开宗立派——” 宣告之语就此顿住,他眉头陡然一拧,瞳孔深处亮起幽光。 “谁!” 周开五指凌空虚握,掌心迸发出一道刺目光华。 耀灵晶脱手飞出,化作贯日长虹,沿路割开一道空间裂隙,劈开百里,直奔西北。 西北方向的苍穹之上,凭空炸开一圈又一圈的金色光环。 刺目的金光层层嵌套,将半边天际照得明亮刺眼。 耀灵晶撞入金光中心,震耳欲聋的闷响传遍方圆千里,外泄的气机抹平高空积压的云层。 气浪中心,空间裂缝向外扩张,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跨界而出。 顶在前方的是一尊披着暗金重甲的巨汉。 他足有三丈来高,长尾在身后缓缓甩动。面对余势未消的耀灵晶,他单臂抬起,架在身前。 耀灵晶砸中暗金臂甲,激起成片火花与电弧。将巨汉背后的虚空撞塌出一个窟窿,空间化作细碎流火,带着尖啸砸落天际。 巨汉身后,踱出另一道人影。 来人身穿灰袍,眼窝深陷,眸底压着嗜血凶光。 但他脸上的肌肉却僵硬紧绷,看清那张脸的轮廓后,周开呼吸微滞,眼底杀意骤燃。 韩天尊。 席间推杯换盏的喧闹戛然而止,酒液凝在盏沿,目光齐刷刷垂下。 这里是人族腹地紫微城,有周开和天斗圣皇两尊大乘镇场。 但那金甲巨汉脚踏虚空,暗金重甲溢出的实质妖气直灌而下。 下方修士齐齐闷哼,体内真元滞涩,心口经脉痉挛。 无人敢去直视那道蛮横气机。前排大宗使节盯着眼前的眼前灵果,后排散修低头看着云霞,全场噤若寒蝉。 周开衣摆无风自鼓,人已在原地虚化。气爆声在殿前炸开,一袭青衫拔地直上,迎着漫天妖气悬停。 他身侧的虚空撕开,暗紫星辉顺着缝隙涌出,在妖气中撑开一片净土。 天斗圣皇踱步而出,他抬起右手,紫袍大袖朝前横推。 两位人族大乘并肩立于高空。 下方紫微城剧烈震颤,护城阵枢发出连串轰鸣,万道灵光交织,将整座城池兜底护住。 金甲巨汉咧开血盆大口,喉骨耸动,狂笑声震荡百里。 “本座暴虎侯,没收到帖子,自己来讨杯酒喝,周道友不介意吧?” 暴虎侯无视对面的两名大乘,大脚向前一踏。他身后,韩天尊木然地跟进。 空间在他们脚下折叠,百里距离缩尺成寸,两人的身形直接压逼到周开身前千丈。 暴虎侯低下头,手掌往下一探,从下方宾客席位里摄起一颗灵桃。 他嚼得果肉嘎嘣作响,汁水混着涎液顺着獠牙滴落。 侧方席位,传来“啪”的一声脆响,酒盏碎裂。 韩语若呆立原地,双眼盯着那道灰袍身影,眼眶迅速漫上血丝,拔地便往天上冲。 周开眼角微跳,右手双指翻转往下虚按。一道璀璨的真光垂落,在韩语若头顶张开结界,将她按回席位。 传音灌韩语若识海:“坐下。为夫保证,岳父少不了一根头发。” 安置好韩语若,周开抬起眼帘,眸光扫过暴虎侯,嗓音里挑不出半点起伏:“天虎族大能屈尊降临,还特意将韩道友送回苍梧西境。这份天大的恩情,周某刻进骨头里了。” 暴虎侯偏过头,“呸”地吐出果核。 果核撞向下方的玉阶,砸出一个深坑。 “法体双修同破八境,一破还到了后期。这等邪门事,本座得亲自来验验成色。如今一看,倒还有几分火候。” 天斗圣皇踏前一步,右手袖袍一卷。高台上空间扭曲,四把雕龙大椅凭空浮现。 “既然来贺我人族大乘破境。来者是客,落座饮酒。” 暴虎侯看都没看那几把椅子。 “坐什么坐!你们人族的大典连半点血腥味都没有,寡淡得很。不如从底下挑出几百个高阶修士,拉到场中间互咬。死一个,本座赏一块灵石,权当给这位周大乘贺喜了!” 下方各修士面色煞白,牙齿打颤。天虎族威压天央,万族在其眼中皆为随时可屠戮的血食。 满场宾客僵着脊背,呼吸压得极缓,生怕吸气声重上半分,便会引来那头凶妖的注视。 周开眼底沉下光芒,下颌微抬:“你今日前来,不图酒肉,是铁了心要拿我周开立威了。” 暴虎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响,黄毛大手翻转,掌心托起一件器物。 一盏寸许高的琉璃盏悬停于半空,外壁黑白二色交缠游动,织成诡异图腾,青幽色泽顺着盏口往外流淌。 青幽光晕映照之下,下方灵果迅速枯萎发黄,化作飞灰散去。 “你们人族办事,烂泥扶不上墙。前些年放任我族的子虚葫芦遁出苍梧,至今交不出人。本座今日便借着这场大典,捏死你们几千号人,给各族立个榜样。” 天斗圣皇眼角肌肉一抽,指骨扣紧:“垂光盏。天虎族的鸿蒙圣宝,内含生死法则,能抽生机,化死气。” 紫袍大袖朝前横荡,袖口撑满风雷。星辰倾泻而下,化作万千虚影,托住殿宇与高台。 巍峨大殿连带千丈高台拔地升空,悬于九霄之上。 下方白玉地砖纷纷剥落,化作大片浓雾,填满整座广场。 群修脚下踩空,直直跌入雾海,星辉凝成光索,缠住众人腰际,将他们拽落至安全的空地。 暴虎侯双臂交叉,他下巴高抬,任由那些修士逃窜,满脸皆是嘲弄。 他掌心之上的垂光盏嗡鸣加剧,青光暴涨。 “人族的骨头,长硬了几分。连主子的规矩都不守了。” 周开垂下眼帘,五指虚握,浑天锤撕裂气流,显露真容。 他单臂发力,将重锤抡起,砸向自己右肩。 “从今天起,你天虎族只能跪着说话。既然来了,便不必走了。” 第869章 镇压暴虎侯 天斗圣皇眉头重重拧起,紫袍之下隐现护体星光,“周道友,不可意气用事。” 暴虎侯下巴微抬,转动脖颈,重甲错动挤出摩擦声响,视线落在身后的人影上。 “韩震,你们人族新晋的大乘不懂规矩,你上去教教他。” 韩天尊四肢死死钉在原地,他下颌拉开,喉管深处挤出“嗬嗬”的闷声。 周开连余光都未分给暴虎侯半寸,蝉鸣窃天暗中流转,一缕神念凝成细线,直入天斗圣皇识海:“天斗道友,我盯上那件垂光盏了。夺下此物,我族便能坐拥两件鸿蒙圣宝。自此,我族无人敢欺。” 天斗圣皇眼皮狠抽了一下,喉结滚动咽下惊愕。他迅速稳住心神传音回复:“我起阵卷走韩道友,绝不能让他在此地暴起杀戮。” 高台青气爆溢,暴虎侯黄毛大手翻覆,两指自腰际捻出一只铃铛。拇指按住铃舌重重一拨,音波推平周遭空气,发出一道尖啸。 韩天尊浑身一震,凄厉长嚎响彻大殿。 他右臂抬起,掌心握住一张长弓。弓身烙满苍翠灵纹,弦丝绷直拉扯出细密的黑色空间裂缝。韩天尊三指扣紧弓弦,将弓体强行拉至极限界。 松弦声撕破周遭音障,一根青绿箭簇碾碎层层气浪,笔直钉向周开眉骨。 天斗圣皇袖口星辉猛烈鼓荡,切入箭矢的杀伐轨迹。他左手从袖袍底端探出,五指紧扣半截残破的木剑格。 剑格表面木纹枯朽,边缘缺损处渗出苍茫厚重的古意,正是蝠鼠族的圣宝残片。 大乘真元毫无保留地灌入朽木,天斗圣皇改换双手死死压住剑格,借下坠之势怒斩。剑气自木纹缝隙间奔涌,横拉出一面千丈宽的剑罡,当头砸向逼近的绿芒。 两股绝顶力量正面殉爆,撕开大片空间空洞。 韩天尊这一箭饱含大乘后期的法力,箭锋碾透青白剑罡。 绿芒黯淡七成,余下三成死气却死咬既定轨迹,拖出一条青焰尾流,继续向前凿穿空气。 周开脊背骨节错动,苍穹翼轰然展平。赶在箭簇临身之前,他右手卡住天斗圣皇的后颈衣襟,单臂发力,将他提起。 双翼向下重压音爆,周开提着天斗圣皇踩碎重重叠叠的虚空,向远处急遁。 下方紫微城尽入眼底,若任由大乘杀局在低空发酵,仅是坠落的气浪,便能将这座巨城抹成齑粉。 与此同时,周开五指微张,浑天锤倒卷而出。 锤身碾破气流,在半空猛烈翻旋。锤首拉出刺目尾迹,直直撞向箭芒。 震音贯耳。 周遭虚空当即崩塌,空间壁垒片片剥落,残渣互相绞杀,犁出大片灰黑交杂的乱流。 箭矢连残渣都没剩下,便被重重碾作飞灰。 暴虎侯瞳孔竖成一线,笑声刮磨空气,在天际来回激荡。 他下颌绷紧,垂光盏青气倒卷,顺着重甲缝隙渗入他体内。 “周开,想保这城里的废物?本座偏要在此地,把你和下面这些活物一并抽干。” 紫微城地砖狂震,数不清的修士仰起脖颈。 他们只看见一抹流光扯着一道紫袍人影向城外急遁。 高天之上,凭空绽裂出一条纵贯视野的漆黑豁口。 有人膝盖一软,重重砸在石板上,水渍混着冷汗爬满面颊。 有人攥紧双手,指甲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向地面。 浑天锤撕开云层,倒飞回周开掌内。他反手扣紧锤柄,背部苍穹翼爆出雷光,声音平淡地飘回后方。 “你今天若是留不下我,改日我便去你天虎族地界屠戮一番。暴虎侯,你敢不敢赌?” 暴虎侯眼中的戏谑之色猛地僵住。 法体双双步入大乘后期的怪物,一旦放下身段潜入族地袭杀,这笔账他算得清。 “好,好得很。”暴虎侯牙关挫出刺耳锐音。他双肩一沉,漫天妖光推着他向前暴射。“今日除了你们两个,本座还要你人族百亿活口陪葬。” 四道遁光切碎云海,直扑远方,狂飙百万里。 脚下是一片渺无人烟的山脉。 周开松开手指。天斗圣皇身形在半空定住。 “天斗道友,动手。” 天斗圣皇袖袍震荡。一卷画轴射出,自上而下徐徐拉开。绢面浮现“天涯咫尺”四个篆字,纯白灵光倾泻而出,径直劈向后方的韩天尊。光瀑砸落之处,空间寸寸裂解。 “痴心妄想。” 暴虎侯掌心向下压去,垂光盏青色死光自盏中漫溢,扩散成遮天蔽日的幕布,向着前方两人倒扣而下。 生死法则如天河倒灌,虚空成片溃烂,草木层层枯死。 山上的顽石化作细沙簌簌剥落。万里疆域生机断绝,只余下灰黑色的粉末漫天飘扬,整片天地在这股灭绝气机下陷入凝滞。 后方,韩天尊拉弓的动作出现短暂停顿。 天斗圣皇眉心紫光大作,庞大的神识聚拢成针,刺穿韩天尊的识海。 “韩道友。” 短促的三个字抽干了天斗圣皇七成神识,在韩天尊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韩天尊眼角崩裂。他双眼暴突,瞳孔深处翻腾的绿焰跳动几下,硬生生压暗了些许。 他盯住“天涯咫尺”画轴劈出的白色光瀑,下颌骨嘎吱作响,鲜血顺着齿缝渗出。身影踩碎脚下虚空,一头扎进纯白灵光内部。 纯白灵光倒卷而回,“天涯咫尺”四字暗淡下去。画轴自两侧合拢,将韩天尊抛向千万里之外的星空。 画卷闭合的刹那,他遁走前甩出的剑傀撞破气流,逼近天斗圣皇。 左侧剑傀反手抽出背上长剑,双手握柄沉腰横斩,水属法则凝成怒潮,从剑刃倾泻而出。 右侧剑傀单手平举,剑尖吞吐出刺目金芒,扯出一条笔直的剑光,直刺天斗圣皇心窝。 怒潮与金芒分列左右,碾碎空间壁垒,距离天斗圣皇只剩三十丈。 天斗圣皇脚踏星光向后急掠。他右手食中二指并拢,点破自己眉心。一滴真血溢出,滴落于掌心那圣宝残片表面。 剑格通体大亮,苍茫古意裹挟着紫金光辉,冲天而起。 天斗圣皇十指交叠死死扣住剑格残片。大乘初期法力毫无保留地倒灌进去,他抡起双臂,迎着逼近的杀局怒斩而下。 真血彻底点燃了残片威能,古木巨剑虚影劈开云层,砸进怒潮与金芒交汇的中心。 天地失声,只有刺眼的强光剥夺了周遭一切色彩。 对撞撕开方圆万里的黑色空洞。 剑气绞杀水浪与金光,将其碾成粉尘,朝着下方山脉纷纷扬扬坠落。 天斗圣皇面部血色褪尽,他喉头滚动,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滴落。 接连折损本源真血与七成神识,他的气息当即跌入谷底,连维持凌空而立都显得十分勉强。 前方虚空,暴虎侯手托垂光盏,青色死光构筑的幕布仍在疯狂压境。 周开收敛雷光,背后苍穹翼缓缓拍打,非但不退,反而主动撞向那片灭绝生机的死光。 他下颌微张,一道灰光自口中射出,迎风暴涨。 子虚葫芦顿在半空,表面篆刻的暗金纹路逐一亮起。 灰白色的气流自葫芦口狂涌而出。 虚无法则无视了生与死的界限,所过之处,青色死光成片塌陷消融。这股法则之力甚至反向倒卷,顺着死气,一路朝暴虎侯所在的天际反压而去。 一件掌生死。 一件掌虚无。 两件鸿蒙圣宝在九天之上轰然对撞。 垂光盏倒挂青幽死气,侵蚀万物生机;子虚葫芦喷吐灰白气流,将触及之物悉数剥离为纯粹的空寂。 两股至高法则正面绞杀,天地失声,万道哀鸣。 虚空层层崩碎,又在虚无中重组。 青灰两色气流互相吞噬,扭结成一道直抵天顶的龙卷,有形之质化为飞灰,无形之道也在发抖。 “子虚葫芦在你手里?”暴虎侯面色剧变,瞳孔猛缩。 “缺了那盏破灯护身,你且看能不能挨我一锤。” 尾音尚未散尽,周开体内三座仙窍齐齐轰鸣。法力冲破肉身阻碍,大乘领域轰然铺开。 银色海潮漫过云层,一轮赤金大日跃入穹顶。海潮中心托起一座混沌莲台,魔帝法相脚踩莲台拔地而起,俯瞰前方。 大乘领域裹挟着真圣之威,一路横推,直逼出四万里之遥。 暴虎侯喉间挫出低吼,双臂往外一撑,妖气顶破银海压制,强行撑开一方天地。 数不清的暗金虎纹烙入半空,重压当头罩下,下方三万里山脉的古木齐刷刷折断。 一尊背生双翼的虎魄法相拨开妖气,直起身躯。它张开血盆大口吐出连绵虎啸。音浪裹挟罡风,当头劈砍漫天银海,,激起万丈水柱。 周开踩碎脚底气流,朝前迈出一步。 银海倒灌而下,淹没罡风。海流拍打在虎纹表面,将其逐寸剥离。 穹顶的赤金光辉劈头砸落,虎魄法相的脊背当场压弯,双翼骨架传出断裂脆响,咆哮声卡死在喉间,化作断续的粗喘。 混沌莲台坐镇中枢,清浊二气顺着裂缝倒灌进暴虎侯的领域深处,天虎领域的边界急速内凹。 魔帝法相抬起巨足,纯粹蛮力踩塌空间,一脚踏在虎魄头颅上方。将暴虎侯的领域被挤进不足三十丈的角落。 剩余的虎纹成片炸裂,妖气向后全线溃败。 暴虎侯双膝发软,口鼻中齐齐涌出黑血。 他五指猛击胸口,逼出一口精血喷在盏心。垂光盏爆出刺目青芒,强行顶开纠缠的灰白气流,拽着他向后方天际疾遁。 周开背部苍穹翼向外一展。 他眼帘微阖,再次抬眼时,双瞳染上深邃的紫金之色。 两道紫金光流射穿乱空,直刺暴虎侯面门。 暴虎侯抽调残存妖力死守识海。神智未丧,他扯动染血的嘴角,喉间滚出冷嗤:“就凭这等瞳术……” 声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抖动,再发不出半个音节。 他眼前的世界碎裂成无数残片。 虚空倒悬,紫金光斑怪陆离。暗金战锤当头砸落,碾碎他的虎魄真身。 漫天火海吞没天虎族圣殿,焦黑的尸骨垒起万丈京观。他不受控制地双膝砸地,匍匐在一个青衫人族修士脚边,伸出舌头去舔那沾着泥污的靴底。 “不,绝对不可能。”暴虎侯十指抠进头皮,双眼耳鼻同时渗出黑血,硕大的身躯在半空剧烈抽搐,口中爆出嘶嚎。 戮幻天瞳的杀力侵入识海。紫金光流刺穿他的元神壁垒,将他的道心劈斩成段。 天斗圣皇压住胸口,提气传音:“周道友,手下留魂。一旦他身死道消,天虎族必降下圣宝投影寻仇。” “周某晓得。” 周开五指扣紧浑天锤柄,磅礴法力与气血贯通双臂,锤影拉出长长的虚空裂痕,笔直砸落。 第一锤落,五色雷光爆开,暴虎侯重甲表面的防御阵纹尽数炸裂。第二锤接踵而至,重甲往内凹陷,暴虎侯的半边胸骨折断,碎骨连着甲片向四周迸射。 残甲剥落,露出妖族的肉身。血液在凸起的血管中奔涌。 暴虎侯的双眼依旧翻白,意识深陷幻境,对砸来的重击全无知觉。 周开将浑天锤高高举过头顶。 锤风压塌天际。 重击砸下。 暴虎侯的躯体从中线迸裂,血雨激荡,骨肉化作血雾。一团元神尖啸着脱离血雾,正欲钻入虚空。 周开左手一翻,万魂幡迎风暴涨。 阴风化作黑色锁链,缠住那团元神直接拖入幡内空间,牢牢镇压。 大袖一挥,万魂幡隐入虚空。 没了法力支撑,垂光盏表面的青芒褪去。灯盏在半空打转,周开探手一抓,将其摄入掌心。 天地重归静谧,只剩尚未落尽的血雨滴答砸地。 周开散去领域,回身望向天斗圣皇。 天斗圣皇任由嘴角渗血,眼里神有震撼,有庆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870章 真假难辨 腥气灌进鼻腔,头顶尚有零星黑血滴答砸落。 周开食指微勾,残存的血雾中,一枚储物戒连同那只铃铛,齐刷刷破空飞来,落入他的掌心。 他翻掌探入袖中,摸出一只玉白宝瓶,瓶口朝天一转。 半空中残存的妖血拧成数道暗红细流,争先恐后灌入瓶内。 瓶塞叩紧,他弹了弹瓶身,略带惋惜地啧了一声:“八阶后期大妖的躯壳,就这么碎了,倒是可惜。” 天斗圣皇踏平身周乱空,跨步行来。他的目光从地面那片焦黑的虎纹残迹上扫过,停在周开手中的宝瓶上,沉默了两息。 “四万里。”他嗓音微哑,吐出三个字。 “那暴虎侯纵然坐拥三万里天虎领域,仗着妖族肉身强横,竟也挡不住道友片刻碾压。” “我开辟三个仙窍,仙元底子厚些,腰杆自然硬气。”周开应了一句,目光越过周遭残迹,落在隐于半空的万魂幡上。幡旗无风自动,内里隐隐传出虎啸悲啼。 “那老鬼的元神虽锁在幡内,暂时跑不掉,但不能真拿去炼成厉鬼。不过我这幡中阴灵品阶到底差了火候,拿来压一个大乘期的凶魂,撑不了太久。” 天斗圣皇并指为剑,凌空画出两道晦涩符箓,反手贴在下方那两具剑傀后颈。灵光一闪即没,傀儡当即栽倒。 圣皇大袖卷过,两具傀儡化作流光,没入腰间的储物袋。 “活气留着就好,魂灯不灭,天虎族那边暂且蒙在鼓里。”天斗圣皇收了手上符印,目光扫过四下狼藉,眉头拧紧,“倒是韩道友那头,不能再拖了。免得他借着三尸蛊的狂劲大开杀戒。” 周开收起万魂幡,指尖捻出一缕法力,沿衣摆拂过,黑血触之即干,化作焦灰簌簌落地。他拍了拍袖口,嗤了声:“走罢。今日这场动静,我跟韩道友回头少不得找个犄角旮旯,躲上一阵。” 两人并肩踏入虚空裂隙。 罡风倒卷,虚空裂隙在身后合拢。两人落足之处,是一片灰褐色的荒丘,碎石遍地,枯草伏地,看不见半点人烟。 周开脚下碎石还没踩稳,头顶的光线陡然一暗。 他抬眼,苍穹塌了半边。 一只覆盖百里的巨掌从云层中碾压而下,五根指骨撑开的阴影将方圆荒丘吞没,掌风未至,脚下的碎石已经飞起,打得面皮生疼。 周开双目一凝,身后虚空炸开。帝魔法相冲天而起,重甲在半空一片片扣上法相躯体,铿然作响。 法相双臂撑开,掌心血脉贲张,气血绞缠攀升,在巨掌合拢的刹那,一方镇狱天穹玺成形。 玉玺逆冲直上,一头撞进巨掌掌心。 天地间炸开一声闷雷,气浪从两者接触点向外掀开,数千里荒丘的地表一层层剥落粉碎,碎石扬起千丈高墙,旋即又被余波压塌,夷为焦土。 大印卡住巨掌,两者僵持在半空。 那五根指骨剧烈抖动,骨节间迸出金色裂纹,却始终没有崩碎。 视线尽头,韩天尊脚下海水倒卷成数十道水柱,裹挟着浪沫直冲九霄。 水气弥漫之间,数百座万仞金山接连刺破海面,山脊连成一片,裹着滔天海浪向前碾压。 水生金,金镇海。 金潮未至,周开的耳膜已被压得嗡鸣作响,齿根酸麻,骨缝里钻进一股凛冽的锋芒。 大乘后期的领域尽数展开,绝非一枚玉玺抵得住。 周开轻哼一声,帝魔法相的膝盖骨咯吱作响,双腿被压得下沉半寸。头顶的镇狱天穹玺表面,庚金锋芒犁出一道道裂痕,碎屑簌簌掉落。 “麻烦了。” 金山之巅,韩天尊仰天嘶吼,眼眶渗出血丝,反手扯出一块圣宝残片,双手一拉,残片拉长成弓,弓弦自凝。 周开翻手摸出刚缴获的铃铛,“摇铃能不能把他镇下来?我手里可没活困住大乘后期的法宝。” “别摇!”天斗圣皇一把按住周开的手腕,掌力沉重,“这铃铛就是引爆三尸蛊的引子!你越催,他骨子里的嗔念便越狂。” 他松开手,声音压低,“只能死熬。一旬之后,蛊虫力竭,疯劲自退。” “十天?”周开扭头盯着天斗圣皇,脚下的地面正一寸寸龟裂下陷,“十天时间,方圆千万里的地皮都得被他掀了去填海。” 弓弦崩颤。 一道绿芒贯穿千里虚空,瞬息即至。 周开左手一翻,子虚葫芦横在身前,葫嘴对准箭锋,轻轻一磕。脆响炸开,绿芒从箭身上一截截褪尽,消散成漫天荧光。 荧光还未散尽,周开脚下炸开一蓬雷弧,整个人化作一道闪电,在韩天尊身后百丈处凭空凝出身形。 他左手并拢两指,夹着一张封灵符箓,手腕一抖,符箓化作金芒,直逼韩天尊后心。 距离只剩十丈时,韩天尊脚下的金山爆出无形剑气。封灵符箓连护体灵光都没碰到,锋芒从四面绞过,金纸眨眼碎成齑粉。 周开退了半步。右手五指虚空一攥,浑天锤破空落入掌心,法力与气血同时贯入锤身。锤头嗡鸣,一声高亢的鹿鸣冲天而起。 他抡圆了巨锤,锤头裹着一层浑浊的黄褐色光晕,沉坠坠往下坠,像是把千丈地脉的分量全挂在了锤尖。 金山从侧方碾压过来,山脊尖锐,锋芒刺目。 锤面迎头撞上山腰,闷响震裂虚空,万仞金山从撞击点向两侧崩散,碎金漫天飞溅。 韩天尊仰起头,眼眶里的血丝蔓到了瞳孔边缘,喉咙里压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数十座金山齐动,山体相互挤靠,缝隙越收越窄,从四面八方向周开合围碾压,连退路都不剩一寸。 周开冷哼一声,脊骨咔咔作响,一股浓稠的黑红煞气从后背炸开。煞气中,一个面目与他近乎一致、周身却笼着阴沉戾气的身影跨步踏出。 煞胎分身抬手一引,帝魔法相在他身后拔地而起,重甲扣合的声响还没落尽,镇狱天穹玺已被双掌托过头顶,迎着金山群的碾压死死撑住。 玉玺表面金纹寸寸亮起,山体砸在玺面上,金石交击,震得空气一层层炸裂。 “他那中尸彭踬既然已经具象化了,”周开拎着浑天锤,偏头看向天斗圣皇,“能不能找个机会,我们直接替他斩了?” 天斗圣皇闭了一瞬眼,指尖在袖中急速掐算。 半晌,他睁眼,咬字极重:“倒是有一门连星大阵,能将心神拉入他的内景深处。可以一试,但外面得有人拖住他的肉身。” 周开下巴一点煞胎分身:“布阵,再拖下去,周某真要撑开领域,不管不顾地将他镇压了。” 天斗圣皇收声,双袖连拂,两套布阵法器从袖口接连射出,铺天盖地展向四周。 数百杆星辰阵旗化作流光,钉入周遭地脉。星轨在地表纵横铺展,紫光线条交叉攀缠,眨眼工夫便拉出两座大阵,阵心各据一处,阵脉却在中段紧紧咬合。 “周道友,敛去神通,将他引至右侧大阵!” 周开法诀一变,与分身同时散去帝魔法相。 法相一散,压在头顶的千钧之力空了。 韩天尊整个人弹射而起,周身金山崩裂成无数锋刃,裹挟着翻涌的海浪,直直朝周开扑杀过来。 金芒到处,空间断层。 周开手诀一捏,气息、灵压、连同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全部抹净,虚空中再无他的痕迹。 煞胎分身不退反进,怒吼着一头扎进了右侧那座星辰大阵之中。 韩天尊扑了个空,头颅猛地一扭,鼻翼翕动,锁住煞胎分身的气息,身形一拐,追进了右阵。 韩天尊前脚踏入右阵,左阵阵心紫芒一涌,周开真身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阵法只撑三炷香。”天斗圣皇十指翻飞,捏出最后一个引阵印诀,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管成败,时辰一到就给我退。否则你会跟他一起,永远困死在那片内景里。” 两座大阵的阵心先后亮起,星芒从地表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天穹染成一片浓稠的暗紫。 星芒没过头顶的一刹,周开浑身骨肉像是被抽空了重量,脑壳里嗡的一震。 眼前的荒丘、碎石、天光,一层层剥落退去。 等视线重新凝实,脚下空无一物,四周是无边无际的虚域,没有天,没有地,只有寂静。 正前方,两道人影正厮杀得难解难分。 没有法宝碰撞,只有功法神通。举手投足间,碧海与金山虚影不断生灭。 碧浪每一卷都裹着撕碎虚空的力道,金山每一撞都镇得脚下的虚域寸寸龟裂。 周开落足的一瞬,两人同时变招。双掌对轰,闷响炸开,反震之力将二人各自推退千丈。 两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齐齐盯在他身上,一模一样的瞳孔,一模一样的戒备。 两道声音同时炸开—— “周道友,快助我斩了此人!” 字字重合,连气口都没有半分错位。 周开没动,目光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回左。 左侧的韩天尊猛踏一步,手指戳向对面,声音发紧:”周道友,我在此苦撑多时,这孽障窃取了我的形神,快斩了这人。” “道友切莫信他。”右侧的韩天尊纹丝不动,双手负后,每个字都咬得极慢,“他是彭踬所化,三尸蛊早已融入他的根骨,此獠最擅蛊惑人心。” 周开眼白一沉,瞳仁染上一层幽蓝,神识碾过两人一寸不漏。 这两个人,无论是容貌五官、身形轮廓,还是出手的功法路数、细微的法力波动,甚至连灵魂深处的本源气息,竟然都一模一样。 周开提着一口真元没敢发作。 心下却是暗骂,不是说斩三尸时,中尸彭踬主掌嗔念,一旦显化出来,必定是该修士生平最痛恨、最欲杀之人的模样吗? 难道只有韩天尊眼中,中尸才是仇人模样? 他没有急于站队。识海交锋,一步踏错,斩的可能就是韩天尊的真灵。 周开眯了眯眼。中尸彭踬算不算邪祟阴物?若是邪祟,那便好办了。 他指尖连弹,两枚耀灵晶激射而出,化作两道纯阳剑束,一左一右,分别钉向两人胸口。 两人竟都不闪不避,任凭真光贯穿胸膛。 真光在两人胸腔内流转了一圈。没有黑烟,没有灼痕,没有阴邪之物被真光碰触后该有的任何反应。 就只是在两人胸口穿了个洞而已。 周开眉头逐渐拧紧,这中尸彭踬未化厉鬼之前,竟不沾染半点阴邪之气,连至高至阳的真光都无法克制分毫。 这就有些棘手了。 第871章 强定因果 周开屈指一勾,两枚耀灵晶倒射而回,指尖沾着的真光旋出半寸弧影,没入体内。 两个韩天尊隔空伫立,碧浪与金山的余威仍在虚域里震荡,内景深处不时有法力碎片掠过,砸在虚空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泛起。 周开淡淡开口:“韩道友既中三尸蛊,三尸被蛊毒催得凶性暴涨才是常理。道友能缠斗至今,依仗的是什么?” 左侧的韩天尊抢着出声,声调绷得比弓弦还紧:“韩某自创《照心经》,专克蛊毒侵蚀,能将这孽障压制到与本尊实力相当。不然韩某早已魂飞魄散。” 左侧的声线还没落稳,右侧的韩天尊已指尖轻叩虚空,语调无波:“《照心经》只能压制蛊毒对三尸的催化,对韩某真灵,并无作用。” 周开没搭话,指尖转着一缕真光的虚影,又问:“我听闻三尸需本人亲手斩杀,旁人插手,道心必留裂痕。飞升劫时心魔从裂痕滋生,恐误成仙之路。” 左侧的韩天尊眉头拧成死结,语气里翻着腾腾火气:“斩尸多拖一刻,变数便大一分。眼下不是坐而论道的时候。” 右侧那人微微颔首,每一个字都踩得极稳:“周道友所言极是。外人助斩三尸,确会留道心之缺。但中尸已化形暴乱,韩某虽能抗衡,终究消耗日重。待除去此獠,韩某神志清明,方能与周道友、天斗道友共商对付超级大族之策。道心之缺,韩某另有秘法修补。” 周开往前踏了半步,“就算斩了中尸,蛊毒还在。下尸彭蹻也会立刻显化,韩道友如何保持神志清明?” 左侧的韩天尊答得飞快,手指在空中乱点,“蛊毒不在韩某真灵里,在三尸当中。上尸早已被韩某斩除,蛊毒只存于中尸和下尸体内。杀了彭踬,蛊毒去半,只要不催动控蛊铃铛,韩某以《照心经》镇压余下蛊毒绰绰有余。” 右侧的韩天尊没出声,只是缓缓点头,指尖溢出的法力波动与左侧那人丝毫不差。 周开垂下眼帘,拇指摩挲着食指指节,心头暗忖:“两人所言皆逻辑自洽,论据扎实,可其中必有一真一假。” 他抬眼,又抛出一句:“若三尸现形便可借外力轻易斩杀,那迈入渡劫岂不是跟喝水一样简单?天央连一个渡劫期修士都没有,此理不通。” 左侧那人急道,“周道友还在犹豫什么?此獠分明在拖延!三尸蛊暴动越久,对我侵蚀越深,速速助我杀他!不然等他夺了韩某灵智,你与天斗道友便只能合力将韩某诛灭了!” 右侧韩天尊目光锁在周开脸上,声线纹丝不动:“天虎族确曾用此法试验斩尸,从未功成。周道友明鉴,他越急躁,越证其为嗔念所化。贸然出手,恐正中其下怀。韩某生平最恨之人,已被亲手斩杀,无此心魔。道友斩除此獠,对韩某影响甚微。” 两人视线相撞,瞳孔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周遭法力碎片都似被震得停滞一瞬。 周开立在两人之间,指尖的真光虚影转速陡然加快,他思绪如电,刹那间闪过数十种假设。 一急一稳。按常理,嗔念化形者多急躁,左侧应为假躯。 可若彭踬早开灵智,故意装得沉稳诱他出手呢?又或是,本尊眼见真灵被蚕食,本就该急? 周开指尖一弹,真光虚影散去:“这般辩下去,永远分不出真伪。” 与其空耗心神,不如换个法子。 他目光扫过两人胸口早已愈合的孔洞,眸底精光一闪而逝。 “你二人性情迥异,周某一时难辨真伪。” 左侧那人眉间打了个褶,指节不自觉攥紧;右侧韩天尊则微微颔首,指尖法力流转依旧平稳。 周开双手快速结印,内景深处传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哀鸣。 “周某自创了一门功法,名唤《妄天诀》,可倒果为因,欺天瞒道。” 声音不高,却在整个内景里层层扩散,一遍比一遍沉。 周开一字一顿:“今日,我只问‘果’。” 两个韩天尊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周开竟有如此手段。 周开脚下蔓延出一圈淡得近乎透明的光纹,并非从体内涌出,而是凭空浮现,本就藏在虚域缝隙里,此刻才被翻至明面。 那是虚域缝隙里的暗流,是天道视线遗漏的死角。 周开体内“显世皮”与“真我骨”两重天地齐齐运转,法力翻涌如潮。 “显世皮”向内景投射出一层虚假的因果脉络,直接遮蔽天道视线。 而“真我骨”则沉至暗流最深处,悄然篡改轨迹。 左侧那人脸色骤青,喉结急促滚动才憋出话头,嗓音压得近乎发颤:“周道友,此法凶险!你入大乘尚浅,《妄天诀》火候不足,又未涉足因果法则,反噬定会伤及根本!” 右侧韩天尊眉峰紧锁,指尖摩挲袖口绣纹,缓缓摇头:“周道友,反噬会动摇你的道基。韩某心领盛意,但你若修为受损,对抗超级大族的大计便无从谈起。不如暂缓,待蛊毒稳住,再另谋他法。” 周开指尖捻动着虚域暗流的碎片,心头明镜似的:两人都在拦他动用《妄天诀》。 左侧喉结还在急促滚动,右侧指尖却稳得纹丝不动。 谁是真心担忧,谁是恐惧身死,分辨真假已经没有意义。 内景深处,无数因果丝线自虚域缝隙中钻出,相互缠绕,拧成了一根致密的粗绳。 他开口,字字沉实,砸得内景边界都微微震颤。 “今日,周某重伤韩震的中尸彭踬。” “此为‘果’。” 最后一字落地的瞬间,内景边界骤然扭曲,天地间的法力狂乱如潮。 内景边界如被巨手攥紧,层层褶皱翻起,刺目白光从缝里往外溢,因果秩序被强行扭转。 果既定,因必生。 不管过程如何,不管由谁承担,天道都会自行补全从因到果的全部脉络。 这便是《妄天诀》的霸道之处。 不问虚实,不计过程,只定结局。 不管你是真韩天尊,还是中尸彭踬,哪怕二者皆是幻象,都无关紧要。 “中尸彭踬重伤”这个果已钉死,因果链会锁定该承受的目标。 两个韩天尊的身形同时一颤,袖口的法力波动瞬间紊乱。 左侧韩天尊的胸腔绽开一道血缝,从心口直裂到小腹,缝内黑红交织,蛊毒啃噬神魂的细碎声响清晰可闻。 极致的嗔怒堵在喉咙里,他张着嘴,喉间只滚出一声嘶哑的气音,胸腔裂口里的蛊虫动静愈发疯狂。 右侧韩天尊瞳孔骤缩,指尖的碧海法力瞬间暴涨,没有半点迟疑。 他大袖一横,碧海般的狂澜从袖中倾泻而出,寒意冻结周遭空气。 万丈浪涛裹着刺骨寒意,半途凝固化作数十座冰山,朝着裂口绽开的彭踬碾压而去。 内景虚空沿冰山轨迹爬满霜纹,咔啦脆响里,细密裂纹顺着肌理疯涨。 彭踬那张与韩天尊别无二致的面皮骤然扭曲,眼眦崩出细密血点。 冰山携着冻结虚空的极寒轰然砸下,彭踬甚至来不及发出嘶吼,身形已在重压中寸寸崩裂。 残躯碎块炸开,落在内景各处,每一块都蚀出黑洞,边缘滋滋朝四周啃噬虚空。 周开喉间滚出一声闷哼,反噬如期而至。 反噬并非从体外侵来,而是在‘显世皮’肌理下轰然炸开,刺向神魂。 倒果为因本就是逆天之举,天道不会平白补全因果缺口,所有差额全要施术者兜底。 ‘显世皮’扛下了九成冲击,绽开裂纹,天威裹挟的反噬顺着裂纹疯涨,要将他这个逆天者碾成飞灰。 周开脸色褪成青灰,再不走,不是‘显世皮’碎掉那么简单,他整个人都要被天道碾得渣都不剩。 “韩道友中尸已残,剩下的事你自己了结。我得回去,用肉身之力压这反噬。” 韩天尊沉重点头。周开足尖一点,视野骤然模糊,内景虚影在眼底飞速消散。 周开猛地睁眼,荒原碎石、暗紫色阵芒填满视野。 天斗圣皇额角汗滴串成线。见周开睁眼,他眼底紧绷感卸下,肩头微微松了半寸。 可他没敢彻底松劲。 周开张嘴,一口黑血喷了出去,黑血落地,将脚下的阵纹灼出一串焦痕。 旋即,他浑身气血狂涌,金色狼烟从灵台冲破顶门,以最蛮横的肉身之力,一寸寸碾轧体内作乱的反噬。 ‘显世皮’表面的裂纹顺着金色狼烟的轨迹,缓慢弥合,每一道都泛着淡金血光。 天斗圣皇眉头拧成结,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放轻。 以他阵法宗师的敏锐感知,能清楚捕捉到周开周遭虚空的异动,那是一股不可抗拒的恐怖气息,正在强行碾轧虚空秩序。 他盯着那柱扛起天道之怒的金色狼烟,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将惊骇咽回腹中。 第872章 议定瞒天策 周开体内,气血冲贯百骸经络,所过之处,反噬残余的天威顿现凝滞,边缘极速焦卷,层层向内坍缩。 原本无色无形的天威碎片被金色气血裹缠,表层骤然浮现细密纹路,层层叠叠铺开,状若花瓣。 每一瓣都在金色血光里颤栗,转瞬舒展到极致,随即枯萎、崩散,最终消弭于无形。 一瓣,两瓣,十瓣,百瓣。 金色狼烟所过,残余天威层层剥落,顺着经络次第消弭。 花瓣崩散的碎屑尽数融入气血洪流,顺着经络反哺周身,半点残渣不剩。 周开掌心摊开,一缕金色气血萦绕指尖,这便是“一念花开”的真意。 血肉载道,道显为花;反噬亦道,花开则散,散则无余。 胸腔深处的震颤慢慢平息,心脉处最后一朵“天威之花”无声崩散,气血渐渐归于平稳。 周开喉间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的青灰之色褪去大半,嗓音哑着开口:“反噬压下了。没修因果法则,强改大乘后期修士的命数,终究是险棋。” 天斗圣皇收回探查的神识,眉头舒展,沉声道:“以肉身强行磨灭天道因果之怒,道友这‘一念花开’的底蕴,着实骇人。换作未修因果法则的旁人,早已魂飞魄散。” 周开缓缓摇头,指尖还沾着未散的金色气血,淡声道:“未必。我只敢重伤中尸,反噬方能可控;若是直接抹杀,我也未必扛得住那天道怒火。” 他目光抬眼望向东方,万里之外的天际,法力余波尚未散尽,在云层边缘拖出碎裂的光痕。 “走,去看看。” 两人足尖点地,身形破开风障,直直掠去。 落地时,两人远远便望见战场狼藉景象。 百十座山头塌了,仅剩两座半截歪斜山体立着,一道深沟从山顶劈到山根,沟边岩石被煞气熔成墨黑。 煞胎分身站在碎石堆里,左臂齐肩断落,胸口塌陷成坑,底下纵横裂口翻着血肉,煞气从裂口里缕缕溢出。 周开落定身形,掌心虚握一招,煞胎分身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崩解成一团精血,直撞进他脊背,顺着经脉蜿蜒沉入丹田。 天斗圣皇率先开口,“韩道友。” 韩天尊僵立原地,半点回应都无。 他脸上的凶光正缓缓褪去,却褪得滞涩,表层看似平复,体表却浮起灰黑色斑块,正从脖颈往脸颊两侧爬,一股淡淡的腐味钻进鼻腔。 这气味正是尸体腐坏多日散出的腥膻腐臭。 是尸斑。 中尸虽被斩灭,下尸在蛊毒的作用下即刻现形。 韩天尊抬脚挪步,一步,两步,每一步都滞涩沉重,脚掌落地时打晃,全然忘了正常走路的章法。 他双眼瞳孔不断放大,眼底浮起一层青灰,目光彻底失焦,直勾勾盯着虚空里某个虚无的点。 天斗圣皇侧头与周开对视一眼,两人都没挪半步。 韩天尊径直走到周开跟前,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指尖冰得刺骨,力道却极轻。 “你也会死……” 这声音从他喉咙深处挤出来,沙哑又低沉,全然不是平日里的腔调。 “我们都会死……成仙也会死,早入轮回就好……何必蹉跎一生……” 天斗圣皇眼皮猛地一跳。 这是尸解之兆:下尸正侵蚀韩天尊神魂,逼他生出厌世求死之心。 寻常修士斩尸,都是主动感应三尸后入内景诛除。。可若中了蛊,可一旦中了蛊,三尸便会自行显化,硬生生将修士逼上绝路。 天斗圣皇压低声音,语速沉稳:“韩道友若有自戕之举,我等拦下便是。” 周开反手翻腕,五指紧扣韩天尊的手腕,纹丝不动,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轻松。 “岳父,你再不把三尸蛊压住,以后在小婿面前可抬不起头来。” 韩天尊直勾勾盯着他,瞳孔仍是涣散的,嘴唇不住翕动,显然要重复那句丧气话。 但“岳父”两个字落下,瞬间刺进他神魂深处。 韩天尊身躯猛地一颤,青筋瞬间浮起,一道青光从百会穴暴冲而出,沿着脊柱往下灌注,将那些尸斑逼得节节后退。 天斗圣皇一眼认出,那是照心经的灵光,专门固守向道本心,不容任何外邪染指。 青光顺着韩天尊脊柱直冲天灵盖,与体表灰黑色斑块硬碰硬绞杀,斑块每缩一寸,他的眼仁便清亮一分。 斑块从脸颊缩到脖颈,再退至锁骨下,最后被青光牢牢锁在胸腔,再也不敢往外冒。 韩天尊瞳孔慢慢收拢,眼底那层青灰缩成细窄一线,彻底隐进眼白里。 他猛地抽回手,眉头狠狠拧成结,嗓音恢复了几分中气,“周开,你刚才喊我什么?” “道友云游期间,周某已与令爱喜结连理。”周开抬手作揖,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此事,玉蘅道友也是知道的。” 韩天尊喉间闷响一声,嘴角溢出浊血,胸腔猛喘好几下,才把复又爬上来的死气硬压回去。 片刻后,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痕,眉头越拧越紧,嘴角狠狠抽了抽,“你再说一遍?” 周开看得懂那表情,这是真把自己当“失女老丈人”了? 天斗圣皇见状立刻开口,把话题从韩天尊的炸毛边缘拽回来。 “韩道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暴虎侯带圣宝来犯,族中修士人心惶惶,那厮肉身被毁、圣宝被夺的消息还不能露出去,咱们得想个周全法子。” 他指尖扣住腰间储物袋,两具剑傀化作银光砸在碎石地上。 周开翻手取出飞凌印残片,“开辟间密室,进内商议。” 韩天尊没搭腔,抬手把披散的长发拢到脑后,三两下扎紧,手臂顺势扫过两具剑傀的后脖颈,贴在颈椎处的符箓窜起火焰,瞬间化作飞灰飘落在地。 剑傀眼中灵光骤亮,抬掌往半截山体腰部砸去,碎石飞溅中,一个石洞立刻显现。 天斗圣皇猛地抖了抖袖袍,阵法灵光从袖口涌出来,顺着洞壁爬满整间石洞,形成一层光罩。 气息、话音、法力波动被彻底封死,半丝都漏不出去。 周开三人进入飞凌印内,两具剑傀守在外界。 抬眼便见峭壁上立着间阁楼,木桌木椅摆得齐整,窗户外的云海凝在半空,纹丝不动。 三人各自落座,周开直言道:“韩道友,三尸蛊稳住了?” 韩天尊往椅背上一靠,拇指蹭着扶手上的木纹:“时不时出来作祟,要彻底镇压,得耗个三五年光景。” 天斗圣皇指尖点向桌面,灵光隐现:“这印里的时间流速和外头不一样,里头三天,外头才过一天。韩道友可以留在这里全力压制蛊毒。” 周开声音沉下来:“我和韩道友暂时不能露面。暴虎侯久不回天虎族,派人来查是小事,就怕他们动用定因盘,勘破这里的因果。” 早在周开突破大乘之后,天斗圣皇就跟他提过三个超级大族的鸿蒙圣宝,以及宝器内藏的法则。 那定因盘藏着因果法则,不光能改因果,也可勘破此间一切因果牵连。 天斗圣皇还跟他说过一段关于至强法则的顺口溜:“时间为王,命运为纲。混沌辟荒,轮回掌亡。因果定终,虚无称皇。万法皆破,力道无双。” 韩天尊眼皮一抬,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定因盘查因果,得凑到近处才行。离远了,只能用沾过对方气息的东西献祭,效果差得远。那东西要是能隔着亿万里扫遍天央因果,你那子虚葫芦早被挖出来了。” 天斗圣皇接过话头:“周道友当年在古龙墟见过影族的天金神眼吧?那东西攻伐虽不强,但内蕴的观照法则能扫数百万里。它投影过来威力就弱了,只能看个大概,不然当初也不会连道友的身份都认不出来。” 周开悬着的心松了半分,“我化成暴虎侯的样子出去,把韩道友带在身边。只是委屈韩道友了。” 韩天尊嗤笑一声,“无非就是装得浑浑噩噩寻死觅活。韩某之前在你盛典上,当着数十万人的面露了屁股,也不差再来一回。” 天斗圣皇指尖叩了叩桌面,敲定细节:“我会亲自现身稳住族里人心。这样虽然能暂时瞒过天虎族,但不是长久法子。韩道友当众被人带走,周道友生死未卜,东边的蝠鼠、蚩融、飞虫三族定会蠢蠢欲动。” “蝠鼠、蚩融,皆为巨灵族附庸。”周开指腹轻点桌面,“不如我化作暴虎侯的模样,与韩道友去趟东边,拔了那三族大乘的脑袋。嫁祸天虎,挑起天虎与巨灵的争端。即便生变,他们携圣宝来攻,我族不过是再多收一件鸿蒙圣宝。” 天斗圣皇微微摇头,“区区附庸死活,超级大族不会放在心上。天虎与巨灵,打不起来。不过这祸水东引的法子,韩道友意下如何?” 韩天尊食指落在木椅扶手上,指腹压着木纹叩击,半晌才停住动作。 “韩某现在不能全力出手,三尸蛊会趁机作乱,稍有不慎死气便会反扑,须得先将它彻底压住。” 周开动作顿住,指节曲起在桌沿一磕,坐直身子,“嫁祸之事暂缓。我随韩道友去东部边界闭关。道友借此压制蛊毒,以防那三族动手。族中之事,以及周某的家眷,便劳烦天斗道友费心了。” “分内之事。”天斗圣皇拂袖起身,抱拳一礼。他跨出阁楼门槛,身形化作一道紫芒,隐进雾海之中。 门扉合拢,整间阁楼只剩两道细微的呼吸声交错起伏。 韩天尊脊背陷入木椅,眼皮微掀,两道冷箭般的目光直刺周开。 “周道友,现在谈谈,那声‘岳父’作何解释。” 周开敛去周身锋芒,退开半步,双手抱拳一揖到底。“事出仓促,绝非儿戏。周某此生,定不叫语若受半点委屈。日后定然补上全套礼数,绝不让语若受委屈。” 韩天尊目光钉在他发顶,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嘴角才硬生生扯开一条缝。他探出右手,掌心平摊,五指内扣向上抬了抬。 “大话少说。既唤了岳父,聘礼总不能含糊。把那垂光盏,拿来。” 周开眼角狠狠抽搐两下。这老丈人一开口便拿捏七寸,垂光盏可是刚缴获的鸿蒙圣宝。 短暂的肉疼只在眼底留了半个呼吸。他当即挺直腰杆,硬是将那股不舍生生咽回了肚里。 袖袍一卷,一尊古盏猛地砸在木桌正中,震起细微的木屑。 周开将古盏往韩天尊面前重重一推,“岳父看上的东西,周某岂敢藏私。一盏死物罢了,权当孝敬!” 第873章 三大法则 韩天尊空出的左手刮擦着木椅扶手,视线从桌上的垂光盏挪回自己摊平的掌心,鼻腔溢出半截笑音。 “还挺护食。语若七处仙窍尽开,将来有大把握踩进渡劫期。韩某搭个亲闺女,让你掏个破盏还委屈了?” 周开硬挤出几分笑意连连拱手:“岂敢。能高攀语若,是周某祖上八百年积德,十万个不亏。” 韩天尊充耳不闻,宽袖拂过桌面,垂光盏凭空消失。他那只右手停在原处,五指微张,往前再递三寸。 周开脖颈微僵,身子往后倾了半分:“道友还要敲竹杠?” 韩天尊眼睑下垂,挡住半寸精光:“暴虎侯那串控蛊铃呢?留着自己盘玩,预备日后闲来无事摇两下,给韩某松松骨?” 周开眼角青筋暴跳两下,从怀中拽出那串血色铜铃,重重拍在韩天尊掌心。 紫微城的天,灰蒙蒙压着人。 一天前,城里还挂红披彩,满街酒香,都在庆贺人族拔出第三位大乘老祖。 可眼下,街市上死寂得落针可闻,冷风撕扯着檐角的破灯笼。三队重甲修士持戟走过,铁靴重砸地面,甲片剧烈剐蹭,刮出一连串锐音。 东煌宫的巨舰静默悬空。 甲板最前端,韩语若脸色白如金纸,下唇生生咬出血丝,双拳攥紧裙摆,鞋底重踏木板,急躁地来回折返。 她猛地踮脚盯住高空爆闪的星雷,双臂奋力扭转,硬掰玉蘅的手指。“娘你撒手!周大叔境界刚稳,我爹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暴虎侯手里拿着鸿蒙圣宝呢!小熊,给本小姐把前面那阵法撞碎,我要去接人!” 玉蘅反手扣死女儿的手腕,手心全是冷汗。 她胸口剧烈起伏,望向天际的眼瞳狂跳不止,道侣和女婿双双生死难辨,换谁来天都要塌。 十丈外,王巧巧眼波急转,发梢间狂雷嗞嗞窜动。 打理家业数千年,她全押在周开一人身上。今日若断了这参天大树,万贯家财散尽事小,心口那股被活剐般的绞痛,扯得她直吸凉气,逼得胸腔里的雷鸣都在倒逆。 陈紫怡跨前一步,手掌压上王巧巧的肩膀,嗓音不高,却透着股压住全场的沉稳。 “越是这关口,自家越不能乱。夫君的脾性你们也清楚,不见兔子不撒鹰。他敢留在那,不仅有子虚葫芦防身,更藏着造化手段。真要到了玉石俱焚的份上,他也必定有全身而退的法子。” 她面上不显,按在王巧巧肩头的手指却无意识收拢,指尖重重抠进衣料。 巨舰侧舷,云海翻腾之下。 姜涉水转向身侧的叶寒,眉头拧成死结:“叶兄,周老祖今日怎这般托大?暴虎侯手握鸿蒙圣宝垂光盏,生死气机碾压下来,就是体法双修也扛不住那份消磨。圣皇前辈为何不出手拦阻?” 叶寒手背蹭去额角的冷汗,声音发虚:“大能斗法,岂是我等能随意揣度的。” 头顶苍穹骤然炸响一声钝音。 护城大阵的光幕剧烈扭曲,虚空生生撕开一条百丈豁口。 满城修士仰起头,连呼吸都停住。无数双视线汇聚在那道裂缝处,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跨出来的是天虎族的身影。 一截暗紫袍角率先荡出裂缝。天斗圣皇脚踏虚空波纹而出,四方躁动的紫微星辉尽数归拢于他肩头。 凝滞的空气重新化开,城中接连响起粗重的喘息声。 是天斗圣皇! 有胆大的修士踏剑升空,抱拳扬声问道:“敢问圣皇前辈,天尊与周老祖境况如何?” 天斗圣皇大袖一挥,宏音激荡大阵,直接压碎满城风雷杂音:“我族一切照旧,暴虎侯已退去。” 言罢,他垂眼望穿云海,视线落在东煌宫的巨舰上:“语若,玉蘅道友,陈道友,随我来。” 三人顾不得多问,纷纷化作流光拔地而起,紧随那道紫光没入城中那颗最为耀眼的紫星内。 留下满城修士大眼瞪小眼。 天斗圣皇对天尊和周老祖的生死只字未提,反倒把家眷叫走,这般举动更叫人心底发毛。 刚踏进紫微星内的洞天,满目皆是流转的星辰。 韩语若急切出声,“圣皇叔叔,你的脸怎么白成这样?我爹和周大叔呢?” 玉蘅上前两步,陈紫怡更是提住一口气,两人的视线全数钉在天斗圣皇脸上。 天斗圣皇缓了口气,摆了摆手,“烧了一滴本源真血,折了七成神识。闭关一年半载便能补足。至于你爹和周道友……” 话音悬停,三女脊背发僵。天斗圣皇那张向来不苟言笑的方正脸庞却生硬地扯动两下,紧接着,喉咙里滚出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将周开如何强势镇压暴虎侯,如何夺了天虎族的垂光盏,韩天尊如何斩了中尸,如何压制下尸恢复神志的事情详细道出。 天斗圣皇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几分促狭:“眼下,这翁婿二人估计正关起门来,为了聘礼互相算计呢。” 这话一出,洞天里的压抑气氛荡然无存,漫天星辰亮了三分。 韩语若手背抹开眼角的泪痕,重重拍着胸口顺气。她转头摇晃玉蘅的手臂,声音亮了八度:“娘你听见没,周大叔赢了。我的嫁妆得早点备好,总不能叫大叔吃亏。” 玉蘅食指重重戳上女儿的额头,按回她乱晃的身子。她偏头长叹:“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为了助你大叔突破大乘,圣皇前辈和咱们东煌宫底蕴掏了那么多,你那份嫁妆还够抵什么。” 天斗圣皇收敛笑意,视线扫过三人,声音低沉下来:“此事全烂在肚子里。接下来这几年,东煌宫与周家都把阵仗收一收,闭门谢客,别引外族来探虚实。” 两月后。 人族与蝠鼠族交界,群山深处,藏着一条翠色闭塞的野谷。 飞凌印残片悬停半空,韩天尊盘膝闭目坐在印内,镇压体内的蛊毒。 印外三十丈,周开屈起一条腿靠坐在青岩上。 他五指微曲,一颗透明圆珠在掌心滴溜溜旋转。 珠子里,暴虎侯的元神蜷缩成一团,虎影黯淡得几乎透明,周开指尖每敲一下珠壁,那虎影便控制不住地哆嗦一回。 周开看腻了,随手将圆珠抛入袖兜,两指捏出一枚储物戒。 神识刚贴近指环,戒面当即浮起七八个符文,杀机逆流刺骨,妄图反噬探查之人。 周开冷嗤出声,掌心渗出熔金般的水光,造化之气包裹指环,强行钻了进去。 储物戒表面窜起一阵青烟。伴着连串刺耳的锐音,符文迅速发黑溃散,半点禁制威能都没溢出便化作飞灰。 阻碍扫除,周开的神识长驱直入,彻底看清内里的天地。 极品灵石成堆码砌,十多种石髓、金精堆放一侧,灵光将空间映得斑斓。 左侧红木架上错落摆放着数百个玉瓶,有不少能精进大乘修为的绝品丹药。 周开的目光越过丹架,停在最顶层单独供奉的赤红玉瓶上。 瓶颈缠绕着三根银索,封口处重重压着一道金漆符箓,阵仗远超旁物。 手腕轻翻,红玉瓶凭空落在掌心。 他两指捏住金漆符箓一把扯下,拇指抵住瓶塞边缘,向上顶开。 瓶口刚透出缝隙,浓郁至极的异香腾空暴起,顶得瓶塞直飞冲天。 周开动作更快,琼华真光聚于指尖,隔空接连弹出三指。三道明晃晃的光幕首尾相连,兜住冲散开的香气,将其强行压制在三丈方圆内。 待异象收拢,他端平视线望向瓶底,一滴红底泛着碎金芒的血液悬空飘着。 这血刚现世,周开腹部猛地一震,气海内传出一声急躁的清鸣。 青金色的沧溟火当胸窜出,在空中一个翻腾,收拢成一只巴掌大的青鸾,双爪紧紧勾住他的左肩。 青鸾把脑袋探过周开耳畔,两颗眼仁定在红玉瓶上,鸟喙快速开闭,喉咙里连连吞咽。 “狗鼻子都没你灵。”周开屈起食指,抵住青鸾的脑门向外推开,拇指用力将瓶塞压回原处。 瓶塞封顶,异香阻隔。青鸾急得扑腾双翅,细爪在周开肩头连连踩踏。 周开没有理会它的叫唤,指腹缓慢摩挲着瓶身。 这红底碎金的血液透出的气韵,与当年玄青岚的仙狐真有些相似,必是仙虎真血无疑。 暴虎侯乃大乘大妖,其真血内封存的磅礴伟力,让他冥冥中抓到了什么,的确是叩开渡劫期大门的关键。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这口食暂时不能喂你。”周开反手将玉瓶收入袖中。青鸾见讨食无望,低鸣一声,散作一缕火线缩回他的气海。 收拢杂念,周开双臂交叉垫在脑后,脊背向后靠住青石,目光越过野谷探入云海。 韩天尊硬讨走垂光盏,绝不只图这一件鸿蒙圣宝,他盯上的是里头的法则底蕴。 下尸现形伴随死气,垂光盏恰好蕴藏生死法则。老丈人这算盘打得极精,是打算借死气反推,参悟生死大道。 生死虽霸道,却未触及绝巅。再往上溯源,方是真正的轮回大道。 寻常修士欲窥至高大道,必须从下位法则起步,一点点苦熬。 周开眨了眨眼,自己破入大乘期已一年有余。 却并未修炼其余法则,始终困在五行与空间里打转。 身负混沌灵根,混沌大道是他的坦途;《妄天诀》神威盖世,少不了因果牵引;子虚葫芦要想彻底发掘出灭世之威,虚无法则也绝不能落下。 外人耗尽几代底蕴,也未必能叩开一门至高法则的门槛。 周开却只是动了动嘴。 “就定混沌、因果、虚无这三样。系统,给我照这三个坑,各加一个万能点。” 指令落定,他体内似有大道崩音响起。 第874章 天命笔 岁月荏苒,一年半载的光景悄然溜走。 青石之下,周开膝头落了半层白茅绒絮,识海门户敞开。 灵台之内,大道纹理反复演变。 周开心头生出一丝明悟:种因收果、倒果为因,不过是因果法则的皮毛手段。 熬到今日,这门至高大道的核心才彻底向他敞开。 若要杀敌,递剑出招的繁文缛节尽可省去。心念一动,引动法则,便能直接敲定对方身死道消的结局。凭空捏造,此乃无因之果。 若逢避无可避的死劫,敌方杀招哪怕已斩至身前。他只需伸手一抹,便能强行剥夺自身重创乃至陨落的下场。断根绝源,是为无果之因。 谁说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周开睫毛微颤,睁开双眼。 十丈开外,韩震背倚苍松,目光越过云海,落在东侧的天际线上。 周开起身拍打衣摆,“韩老哥,三尸蛊的尾巴扫干净了没?” 韩天尊闻声偏头,语调平平:“压住了。巨灵族若派人前来,打退便是。天虎族折了暴虎侯,迟早摸清底细。这节骨眼上,绝不能同时和这两大族群开战。” 周开活动着手腕骨节:“天虎族还有别的大乘后期吗?” “焚虎帅。”韩震下颌角鼓起一块,咬牙吐出一个名字,“此妖不仅修至大乘后期,上尸已斩。最棘手的,是他握着鸿蒙圣宝‘天命笔’。笔锋落定,气数斩绝。挨上一笔,万劫不复。” 崖风吹得韩天尊法袍猎猎作响,他继续开口:“天虎族有三件鸿蒙圣宝,两件带着至高法则。定因盘拨弄因果,天命笔篡改气数。要破局,必须夺下其一。虚无法则克制万物存在之理。这一局能不能翻盘,全看你的子虚葫芦养到了什么火候。” 周开追问:“那几个大族,连件后天圣宝都凑不齐?” 韩震嗤笑出声:“先天圣宝是下界天地产物,飞升无法带走。后天圣宝不同,主人飞升,宝物随行。” 风卷过崖边的树枝,落了一地绿叶。 周开抬臂舒展肩骨,骨节爆响接连炸开,身量拔到三丈高。黄黑斑纹从颈侧爬遍全身,尾椎骨破开皮肉,长尾扫过地面,碎末溅起半丈来高。 暴虎侯的妖气拔地而起,冲散了半空中的云团。天虎族的本源气息裹在其中,没有半分破绽。 韩震瞥过周开这副模样,眉毛绞在了一起。他双手扣合,掐定法印,周身窍穴轰然大开。 灰败的尸朽死气从法袍底端丝丝缕缕钻出。死气舔舐过崖边的白茅,草叶瞬间枯竭,随风碎成一地灰烬。 “走。” 两人剖开虚空壁垒,合身扎入虚空乱流,朝东方极速纵越。 未计跨过多少穷山恶水,两人停在云层上方,俯身下望。 下方立着一座人族城郭,城墙的箭楼还留着旧时的人族纹路。城池上空扣着一层黑雾,数不清的凄厉哀鸣冲撞雾气,直刺高空。 顺着城墙缺口望去,街巷坊市之内,人族残骨垒得与坊墙一般高。石板沟壑间,糊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肉泥浆。 成群的蝠鼠妖修穿梭于尸骨堆间。这些畜生鼠首人身,拖着肉翼。表皮上缝满魂丝咒文。 脚掌每落下一次,便踏出一圈怨气涟漪。 有几只妖修尖爪连动,从骨堆里扯出几道还在尖叫的生魂。 后方的同族闻腥而动,肉翼狂震。掀起的腥风将半空的残魄、连同糊在地砖上的魂渣尽数卷起,仰头吸入腹中。 “蝠鼠一族,早该灭了。”韩天尊目光生寒,两指碾拢,将飘上高空的一缕阴气掐得粉碎。 周开眼中凶光隐现,“蝠鼠族的地界,连个喘气的人族都没了?” “有,他们要是全杀光了,拿什么修炼咒术。”韩天尊望向远方主峰,“这座废城交由大军推平,我们直接拔了主峰,剁了翼覆天。” 他抬手撤去周身的隐匿气罩,身化流光切开云层。 半空途中,古朴长弓落入掌心。单臂拉满弓弦,翠绿光华凝实成箭。 扣弦的双指撒放。 气爆震碎周遭数十里云海,绿芒脱弦而出,拖着千丈的尾迹,贯穿两万里虚空。 两万里外,护山大阵亮起,重重壁障狂闪着浮出。翠绿箭矢当头撞至。连僵持的余地都没有,大阵如同纸糊一般,自中心向外大面积塌陷,爆成漫天粉光。 箭矢去势不减,一头扎进群山腹地。毁灭波动荡开,上百座山峰被拦腰截断,山体轰然崩落。 巨石裹挟着泥流倒灌而下。 下方的大批蝠鼠妖族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彻底碾成肉泥,腥臭血水随着乱流胡乱喷溅。 大批七阶妖修神魂俱碎,底层妖修更是直接气化。滚滚灰尘中,几名残存的妖修拖着半截断躯,在乱石间绝望攀爬。 “韩震——!” 咆哮声炸开,掀飞了周围的乱石。 大乘初期的翼覆天从主峰废墟里飙射而出。 他胸前横贯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倒涌,一对碧绿妖瞳缩成针孔,死盯住半空的两人。 “巨灵与天虎早有通牒,我族与你人族井水不犯河水,你安敢——” “放屁。”周开直接切断对方的话头,模仿暴虎侯的嗓音,“我天虎族今日就是要出尔反尔,拿你练手,你又能奈本座几何?” 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周开彻底释放盖世凶威。 他高虎纹右臂,五指张开,冲着下方的翼覆天一掌盖落。 万里气流尽数塌陷。一尊比主峰还要庞大的虎爪碾破虚空,锁死八方天地气机,砸了下去。 翼覆天目眦欲裂,背后肉翼一卷,转身便逃。 光照绝迹,天地堕入永夜。唯剩一弯暗红血月高高斜挂,泼洒出渗入骨髓的惨绝邪光。 狂逃途中,他一爪刺入自己后心,抽出一段白骨咒幡。 幡面招展,千万厉鬼破封而出,凄厉嚎叫。 翼覆天满嘴涌出黑血,急速吟唱恶咒。漫天恶鬼齐齐自爆,化作献祭柴薪。 无数根咒杀黏丝凭空钻出,编织成遮天杀阵,朝上方的虎爪绞杀而去。 面对这等诡谲咒阵,悬在头顶的虎爪不闪不避。 没有动用半点法则,单凭真圣后期纯粹的肉身蛮力,强势下碾。 毁天灭地的重压罩体,翼覆天浑身骨骼寸寸开裂。他绝望嘶吼,将大乘领域逆转撑开极限,引爆万道咒光,直扑头顶虎爪,要拉着这尊杀器同归于尽。 虎爪的压迫感却如天塌地崩,未缓半分。 足以摧山的血光刚撞上爪面,便直接溃灭。 大乘领域哀鸣震颤,自边缘寸寸崩裂,炸成漫天废气。虎爪携万钧之势拍落,正中翼覆天脊背。甚至未留全尸,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这位大乘妖尊的皮肉筋骨便炸成一团血雾飞灰,被高空气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千百根毒丝寻着活人气息,反朝半空的周开二人绞杀而来。 周开喉间低吼,虎啸震得云层颤栗,双拳交替向前轰出。 极巅的体修气血灌入拳锋,恐怖的拳罡接连凿穿万里空间。 重重拳影间,他暗自扣动“一念花开”神通。 盛开的花瓣逆向流转,凝成成千上万柄猩红血刃,随着拳风席卷全场。 狂暴的血色刀网纵横交错,配合摧枯拉朽的拳罡,将漫天咒杀毒丝切碎、捣烂。 不过瞬息,万千阴毒咒法便被镇压成一捧灰渣,消散无踪。 残风卷过,翼覆天的元神乱窜,凄厉求饶声刺破云层。 “道友饶命,我族愿奉天虎族为主,世代为奴!” 周开欺身而上,探手便捞住那团元神。 “做狗你都不配。” 他冷哼一声,五指猛然发力,大乘元神当场爆成一团光点,形神俱灭。 韩震指尖捻着一缕残魂碎屑,“蚩融族的啸天王欠我的旧账压了数万年,他的人头我亲自取。” 周开收了拳势,点头道:“理当如此。我与飞虫族的血雾老虻也有些恩怨,他的命归我。” 第875章 截杀极天 苍梧境中部,蚩融族主城,穹顶大殿内。四股大乘期的威压在殿内交错碰撞。 居中者身量三丈,皮肤青黑。 巨灵族极天老祖沉稳地坐着,他低垂眼睑,慢条斯理地开口:“你是说,暴虎侯带上韩震,把翼覆天杀了?” 侧座的啸天王脸色煞白,欠身时连声音都透着忌惮:“刚刚收到的加急飞讯。这两人孤身杀至,背后未带一兵一卒。且杀掉翼覆天后,未作任何伪装,径直朝此地扑来。看这架势,是冲着咱们的脑袋来的。上族若不出手,蚩融族挡不住这尊杀神。” 极天老祖揉搓椅背的手指顿住了。他算算时辰,自己跨入蚩融族地界不足五日,暴虎侯便落下刀来。 这不可能是巧合,天虎族那些疯虎怕是闻着他极天的味找过来的。暴虎侯手里拿着垂光盏,身边又牵着韩震这头疯狗,真要撞上了,可硬拼不过。 极天老祖眼神闪烁,屁股底下的阔椅变得有些扎人。 打定主意,他端起架子,语气恢复了那股高高在上的淡漠。 “我三族早就商定,寻到子虚葫芦前,绝不互掀战端,下面附属族群同样不得生事。此事透着蹊跷,保不齐是那翼覆天平日猖狂,惹了暴虎侯的霉头。” 此话一出,下首的三人神态稍宽。 血雾老虻突然支起手指,阴森地看过来:“啸天道友,问你个闲话。人族去年那个叫周开的大乘修士,这阵子还有消息吗?” 不等啸天王开口,蚩融族的梁宿王嗤笑一声,不屑地摆手。 “那小子当初在盛典上指着暴虎侯的鼻子骂,真当圣宝是泥捏的?一年多没露头,估计坟头的草都让人铲平了。这种死透了的蝼蚁,也值得道友挂念?” 血雾老虻的指甲刮蹭着下巴上的细绒,“我早年见过此子。他几百年前从北岛冒头,那时不过区区返虚。眨个眼的工夫,这小子就踩到了咱们头顶上。这般妖孽的进境速度,你不觉得烫手吗?” 极天老祖眼角狠狠一抽,原本已经松开的五指又抠进了大椅扶手中。 通天机缘! 定是那暴虎侯生吞了人族的隐匿,这才敢单枪匹马在苍梧境横冲直撞。此地不可久留,得走,马上走! 啸天王重重一哼,语气讥讽:“天赋能当饭吃?在鸿蒙圣宝面前,圆满大乘也得低头。除非他将某条至高法则修到此界圆满,否则拿什么跟垂光盏斗?” 梁宿王嘴角挂着不屑:“他入大乘才三年光景,法则门槛未必摸清。就算他兼修炼体,一念花开再强,也做不到一力破万法。至于韩震,早失了心智。人族那边,不过推出个秘藏多年的后辈充门面,安抚人心罢了。” 极天老祖缓缓起身,衣袖带起一阵劲风。 “既然他们直奔此地,若在主城开战,必生灵涂炭。本座去城外半路拦截,探探这位侯爷的虚实。尔等严守大阵,不可妄动。” 余下三人慌忙起身拱手。啸天王往前迈出半步:“在下与上使一同前去。” 极天老祖大袖一挥,压下啸天王的步伐:“免了,你等在此静候即可。” 最后一个字抛出,极天右手并指,当胸划过。大殿中央虚空开裂,露出空间断层。 他一步迈入裂缝,裂口随之闭合。 大殿内只剩几缕尚未散去的法力余波。 …… 九霄之上,青色罡风撕扯着漫天云层。 韩天尊双眼微眯,目光盯向西北方:“十万里开外,有空间波纹荡出。必是大乘修士在撕裂虚空遁行。” 周开眉心微鼓,神识尽数涌向西北。 触及九万里处,识海中只剩微弱难辨的涟漪。 他收拢神识,偏头看去:“相隔十万里,道友连波动都能探清。韩道友这神识底蕴,周某叹服。” 韩天尊双手负后,衣袍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语调平淡:“韩某多吸了八万年的灵气,神识强你几分,理当如此。” 两人不再废话,周身真元暴涨。 遁光撕裂厚重的云海,直奔西北而去。 飞越三万里。 周开识海猛然一震,终于捕捉到那股隐晦的空间波动,感应正由弱转强。 韩天尊的声音在周开耳边响起:“是巨灵族的极天老怪。” 周开嘴角勾起几分冷意:“老狐狸跑得挺快。待会儿斩他肉身,留元神滚回巨灵族报信。有他去告状,天虎族跟巨灵族必咬作一团。” 韩天尊没有接话,只凭空加快三分遁速作为回应。 前方虚空深处,极天老怪周身遁光流转,不断穿梭空间。 猛然间,他后背冒出冷汗。两股极具压迫感的气息正沿着他的空间轨迹死死咬来。老 怪眼角狠狠一抽,当即法力大催,周身遁光大炽,强行拔高遁速。 遁术再快,也快不过剑锋。 长剑嗡鸣震颤,灿金剑芒自高天直劈而下。千丈剑气生生剖开虚空屏障。 碎裂声在九霄炸开,极天所在的空间通道被一分为二。 狂暴的空间乱流倒灌进去。 一团厚重黄光挤出虚空,极天老怪踉跄跌出,双脚重重砸穿下方云层。 他稳住身形,拍去肩头残存的虚空碎片,抬眼望去。 千丈开外,韩震的傀儡按剑不动,气息沉冷。 极天老怪的目光掠过剑锋,死死扣在“暴虎侯”那张脸上,咬牙质问:“阁下,你我往日无冤,阻我归路是何道理?” 周开双臂环抱,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排森白牙齿:“老鬼,跑这么快作甚?本座大老远奔着你来,这旧还没叙,你走得了么?” 极天老怪眼皮狂跳,冷着脸回应:“本座身负要务,恕不奉陪。” 周开脸色阴沉下来,满目戾气横冲直撞:“把啸天和梁宿那两个狗杂碎交出来,本座准你自裁,不然,连你这具朽骨一起拆了喂狗。” 韩天尊的传音灌入周开识海:“对付大乘后期,光凭你现在的伪装手段拿不下。若动用法宝并铺开领域,必定泄露你人族身份。这老怪交给我来拾掇。” 周开不动声色地点头,传音道:“啸天王的魂我给你留着。” “暴虎侯!”极天老怪周身真元猛然炸开,将方圆千丈云海震散,“你当众猎杀我族附庸,当真以为天虎族能扛住两族血战的代价?” 周开掏了掏耳朵,弹飞指尖的灰屑,嗤笑道:“少拿鸡毛当令箭。你巨灵族远在天央西北,手伸得够长,跑到东南来撒野,是觉得我天虎族提不动刀了?当年你跟啸天王联手,被韩震按在地上打。你这废物,今日我发发慈悲,给你个找他报仇的机会。” 极天老怪脸庞瞬间涨成紫红色,胸口剧烈起伏。 韩天尊化作一道撕裂天际的弧光。 左右两尊剑傀如影随形,森冷剑光锁死了极天周身大穴。 金光剑雨泼洒,将极天老怪四周退路悉数封死。 极天老怪厉喝一声,双臂探入虚空裂缝,生生扯出一截万丈高的荒山。 他双臂青筋暴起,托起荒山横撞而去。山岳与剑雨相撞,乱石激射,密集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将方圆千里的空间尽数震碎。 极天老怪却无心恋战,在撞击爆开的刹那,整个人借力向后一缩,化作点点微光融入空气。这老狐狸虚晃一招,径直朝远方遁去。 韩天尊一步跨出,脚底荡开涟漪。周遭的天地元气顷刻间凝固,狂暴的风声戛然而止。 领域铺展开来,苍穹之下生出一汪幽深碧海。万仞金山穿透海面,从头到脚将极天老怪锁入金光之中。 第876章 蚩融炼雷 周开身化流光,遁向蚩融族主城,指尖拨开重重空间裂隙。 狂风倒灌入袖。 他偏过头,后方天穹崩碎,金黑两色光影显化为巍峨大山,轰然相撞,炸开漫天碧青色的海浪。 巨灵族的鸿蒙圣宝全压在族地,就算极天老怪传讯回去,让族内降下圣宝投影,韩天尊有垂光盏傍身,自是无虞。 周开收拢视线,法力大股涌动,于云海间拖拽出一条张牙舞爪的猛虎虚影。 大约三刻之后,蚩融族的主城轮廓从地平线尽头浮了出来。 城,不算大。周开见过的城池之中,至多算中等规格。城墙青砖上镌刻的阵纹却透着暴烈气机。紫黑雷弧沿着砖缝游走,噼啪作响,不时向外弹射出点点雷星。 他还没飞近,城中大阵已然开启。 一声沉闷的雷鸣从城内深处传出。 雷柱贴着城墙根部逆冲霄汉。万千雷弧在穹顶交织缠绕,凝出上千尊龇牙咧嘴的雷兽法相。 电蛟翻滚、雷虎咆哮、闪蟒吐信,在云层中搅动出一个巨大的雷暴旋涡。 “蚩融族的护城大阵都跟雷有关。” 周开暗自嘀咕一声,放慢遁速。 三道强横气息自城心射出,停在护城光幕内侧。层层叠叠的雷网横亘在他们身前。 周开视线扫过最右侧那道身影,心底乐了。 血雾老虻也在此处,正好,省得多跑一趟。 只是这护城大阵确实碍事。 单凭天虎族装出的功法,三两招内绝对撕不开这层龟壳。 啸天王抬起双手,隔着雷网遥遥一拱。他面带客套,余光却始终锁死周开周身的虎影:“天虎上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敢问道友来时,可曾遇上巨灵族的极天道友?” 周开缓缓前移,站定在三人百里开外的虚空中,环顾一圈那密匝匝的雷光大阵,笑了一声:“没见着。不过你们这万雷压顶的排场,倒不像是迎客的。” 啸天王拱手赔笑,语速不紧不慢:“道友误会,在下正替巨灵族炼制一枚血煞雷。此雷到了收束的紧要关口,容不得半点闪失。城中那些不知深浅的守阵修士,探到陌生气息逼近,不辨来人身份,自作主张开启了大阵。只是这阵一旦激发,非一月不可解除,还望海涵。” 一旁的梁宿王也挤出几分热络的笑容,声如洪钟:“啸天道友与我需施展天赋神通,为此雷通灵,尚需几日方可功成。道友若是不急,不妨在此稍候几日,待极天道友折返,我蚩融族必定摆宴接风。” 举全族之力给巨灵族炼制血煞雷? 周开眉头挑了半下,旋即按住。 他笑容收敛三分,目光从啸天王和梁宿王身上滑过,最后钉在血雾老虻的脸上。 “飞虫一族又不是巨灵附庸,你跑来做什么?” 血雾老虻一对浑浊的黄眼微微眯缩,干笑道:“在下受啸天道友之邀,为其炼雷提供精血。如今精血已然交割完毕,不过是留在此处歇几日脚。” “你一个靠吸血过日子的老虫,什么时候会炼雷了?”周开语气闲散。 啸天王赶忙解释:“暴虎侯容禀。血煞雷需耗费海量精血为底料,血雾道友精通血道,专程受邀炼血入雷。精血已成,血雾道友留此不过是歇脚数日而已。” 周开盯着血雾老虻看了两息,眼底泛起丝丝血戾之气,忽而笑出声来。 “本侯与这老吸血虫有笔生死旧账。原本还想踏平苍梧东境去揪他出来,没成想他自己把脖子洗干净凑过来了。蚩融族的两位,把人踹出来,本侯现在就走。” 血雾老虻脸皮狠狠一抽,身形贴着光幕暴退千丈,“你,我何曾开罪过天虎族?” 周开压根懒得看他,视线始终挂在啸天王和梁宿王身上。 “两位若是不交。” 他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朝上方雷阵点了点。 “本座只好祭出垂光盏,亲自进来拿人了。” 老虻又向后急掠,大半截身躯藏进厚重的雷网中,尖锐传音:“两位别被他诓了!此人定是想逐个击破。我们闭阵不出,只要拖到极天道友折返,他插翅难逃!” 周开面上挂着笑,声音却冷了下来:“蚩融族的两位,想好了。我今日就算砸烂这座城,巨灵族也不会多说半句。” 啸天王眼帘低垂,偏过头瞥向老虻,嘴唇微动,传音安抚。 老虻紧绷的脊背略微松垮下来,口中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就在他吐气的这方寸刹那,啸天王右臂毫无征兆地暴起。一柄短斧自袖中滑落掌心,黑雷爆洒,当场震碎了周遭半壁雷网! 空间在斧刃下寸寸崩裂。一道死寂黑雷破斧而出,劈头盖脸砸向老虻的天灵盖。 “啸天!你,” 血雾老虻毕竟是大乘修士,生死关卡前,反应不慢。 老虻嘶吼破音,暗红色的领域硬生生在黑雷下方逆冲撑开。 腥风扑打而出,数不清的血色虻虫从他毛囊中倒涌喷薄,层层叠叠糊成一面厚重的血幕。 千百万虫翼同时急振,血气将整片法阵角落淹没。 但境界之隔,在绝杀前薄如窗纸。 黑斧仅滞空了半息,便蛮不讲理地撕烂了血幕。大片虫尸簌簌坠落。狂暴黑雷顺着领域的裂痕狂灌而入。 血雾翻滚之中,老虻背后陡然伸展出四片薄翼。翅膀疯斩,卷着他千疮百孔的躯干一头撞入背后的空间褶皱中。 然而他隐没虚空的同一刻,狂雷在空中极其诡异地拐了个弯,循着那丝空间波纹强行绞入缝隙。 虚空极深处爆开一声凄厉的炸响。 光幕边缘,血雾老虻跌跌撞撞地滚砸出来。 他腰腹以下尽数崩碎,创口处烂肉翻卷,向外翻腾焦烟。 唯有口中那一根半透明的尖利长针还在震颤。 梁宿王双手负在背后,不慌不忙地低头看他:“道友,跟暴虎侯走一趟吧。” 话落,他体内爆出一长串密集的爆骨脆响。他的皮肉急速鼓胀撑裂,一尊千丈之高的紫电巨兽在雷海中拔地而起。 巨爪裹挟着狂雷,当头向那副残躯镇压盖下。 老虻残躯死命挺起,口器长针发狠绷直,迸发出诡异的吸力。巨兽压下的前爪竟微微一滞。 大股血水生生顺着毛孔挤出,被拉扯成极细的血线,尽数吸入针尖。 “死到临头还想嘬口血?”巨兽口中炸响滚滚雷音。 雷音未绝,老虻后方的虚空毫无征兆地敞开。一抹黑漆漆的短斧无声无息抹过他残破的后颈。 狠辣,毒决,断尽了这老妖最后半分生机。 残存的上半截身躯从头到胸被一劈两半,黑雷顺势在脏腑腔内引爆,将其所有血肉寸寸炸成焦枯的飞灰。 血肉泥沼中,一团暗红光团拔高冲出。 漫天雷光收束,梁宿王重新化回常人大小,大掌向天一抄,将那团元神抓在五指当中。 他掌心雷浆倒涌,老虻的元神左冲右突,反被雷网紧密收紧,挤压成了一颗浑圆的雷珠。 电弧在球面上吱吱游走,隐约可见老虻元神在里面挣扎扭动。 梁宿王朝阵外扬了扬手中的雷球,将雷球亮给阵外的来客:“暴虎侯,拿了此人元神,阁下当真退去?” 周开大咧咧地挑起唇角,“本侯吐口唾沫是个钉,更何况我天虎也不想与巨灵族交恶。” 梁宿王沉默了一息。 他手腕极快一抖。雷球化作一道流矢,直射百里之外。 周开随手往前一探,将雷球稳稳攥入掌心。五指微微向内发力,雷晶内缩,老虻顿时憋出几声蚊蝇般的嗡鸣。 他收起雷球,一头撞破虚空,远遁无踪。 直到确认那股蛮荒凶悍的气机完全剥离,梁宿王这才散去了体表护身雷罡,眉头打成死结:“老虻这东西常年缩在窝里,怎么会无端被暴虎侯咬上?” 啸天王将短斧揣回宽袖之中,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恩怨?借口罢了!定是血煞雷的风声漏了底。方才要不是抬出极天老怪的名头压阵,他连你我都会一并啃干抹净。” 梁宿王皱眉:“那你为何留下元神不杀?” “全宰了,拿谁去挑拨巨灵族?”啸天王转过身,迈出两步,“巨灵族骑在我们脖子上拉屎太久了。为了这血煞雷,我族折损了多少修士的本源真血、多少雷灵拿去填了窟窿?把人交给天虎族,由着他们去狗咬狗。谁熬到了最后,血煞雷才是谁的。” …… 孤峰荒石间,虚空豁口撕开。 周开踏石而下,手指捏起那颗雷球。 老虻的元神抱拢成可怜的一小截,浑身上下高频哆嗦着。 “虎爷高抬贵手!天虎一族我决计不曾招惹,必定有误会!我库中存有极品重宝,换我这条贱命!” 周开翻了翻手腕,把雷球在指间滚了几圈,眼尾拉起一丝弧度,嗓音听不出喜怒。 “你且先说说,那血煞雷究竟有什么可取之处?” 第877章 双王血洒 “血煞青霄雷。”雷球内传出干巴嘶哑的音节,老虻的元神向内瑟缩,“蚩融族三百年前开启这炉雷法,抽调族内大修士本源真血,辅以天生雷灵祭炼。传闻此雷成型,可净心魔、破虚妄。” 周开不置可否,他曲起食指,指节在雷球表面叩出笃、笃的闷响。 净心魔,破虚妄…… 这东西直指斩三尸的修行关卡。两族砸下无数真血和雷灵填窟窿,巨灵族定有寿元将近的老怪物在为冲击渡劫期铺路。 雷球内,老虻元神贴近内壁,借着电光闪烁的间隙向外窥伺。沉寂半晌,他紧绷的元神稍稍舒展。这位暴虎侯肯耗费时间盘问,这条命便有留下的余地。 他聚拢元神,张开嘴刚要抛出洞府内的底蕴筹码。雷球外,那颗生着金色竖瞳的虎头皮肉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错位声,暴虎侯粗犷的五官剥落消融,露出一张人族的脸庞。 青年相貌,轮廓硬挺,冷厉的目光穿透雷网,直刺向雷球中心。 “周……周开。”老虻元神猛地弹向后方,撞上雷网,虚影被电光烧得剧烈扭动。 他脑子里七八个念头同时翻涌,惊惧之余竟飞速拼凑出了一条线索。 “子虚葫芦在你手中?” 尖叫声生生掐断。老虻元神死命捂住嘴,脸上的惊惧再也压不下去,身躯不受控制地狂颤。 周开根本懒得应答,他左手张开,一杆紫黑短幡破空卷出。 幡面猎猎作响,阴风倒灌进整片孤峰荒石。 右手五指收拢,捏碎雷球屏障。 雷浆炸裂间,他两指钳住那团暗红元神,抖手掼入幡面。 法力催动,万魂幡迎风暴涨。 浓稠鬼气溢出暗青丝线,万鬼恸哭之音响彻天地。 血雾老虻凄厉的惨嘶只在开端冒出半声,便被周遭扑咬而上的厉鬼残魂撕扯粉碎,彻底拖入幡底深处。 幡面乌光敛去,重新化作尺许来长。 周开单手攥住旗杆,张口吸入腹中。 半盏茶后,远空天际扯开一条青色裂线。青芒斩破云层,直坠周开身侧乱石堆。光晕剥落,韩天尊抖开宽袖站定。 “料理干净了?” 周开摇了摇头,“我得知蚩融族正炼一道神雷,听着倒是有些意思。这口肉,放着长长膘再吞也不迟。” 韩天尊眼底掠过一丝波澜,“血煞青霄雷,韩某确有耳闻。先前拿住极天,他为求活命抖出此事。我顺势放行,在老鬼元神里钉了一枚追魂印。梁宿与啸天那两颗首级,暂且寄在他们项上。” “谁能想到,还真叫我们碰上了巨灵族的人。这下天虎巨灵两族大概会起冲突,正方便我们把水搅浑。” 周开脸部骨骼连串脆响,皮肉重塑,再次顶上暴虎侯那颗虎头,似笑非笑地瞥向身侧,“那血煞青霄雷对斩三尸有奇效,韩道友若是眼热,分你一半也无妨。” 山风倒灌而过,韩天尊背手而立,淡然道:“我早年去过一趟险地,做足了准备,这道雷于我而言聊胜于无。据极天所言,此物出炉尚需五日。周道友若看上了,拿去便是。” 周开没推辞,微微颌首,权当承情。 二人分赴两侧荒石落座调息。山顶风起云散,昼夜流转,五日光景转瞬即逝。 第五日天光未明,东面群峰尚拢在浓雾中,周开那双金色竖瞳陡然张开,刺穿昏暗。 “韩道友,走吧。” 韩天尊抖落宽袖上凝结的寒露。无需多言,两道遁光撕裂晨雾,直贯向蚩融族主城方位。 狂风扯碎云层,地平线尽头豁然隆起一片庞大阴影,巨城城垣野蛮地割裂天际。 城上大阵依旧运转着,光幕倒扣全城,阵纹中有数千头雷兽虚影来奔突游窜,兽吼震荡出圈圈涟漪。 遁光悬停,韩天尊俯视城池,嗓音毫无起伏:“梁宿、啸天既然缩在里面,便连这城一起平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当空虚抓。碧绿霞光爆闪,圣宝残片自袖底滑出,迎风拉扯成一张翠玉大弓。 臂骨发力,弓身绷出脆响。弦上无箭,无尽的青光强行灌注指尖,压缩成一道极锐的光线。 两指松开。 虚空连颤都未曾有,翠线已凿入大阵穹顶。 撞击点爆开环形气浪,浩瀚巨力将整座城池生生往下压塌数十丈。 阵基接连崩断,游弋的雷兽连哀嚎都未发出,便在光晕中消融过半。 裂网疯涨,爬满整个大阵。 周开腹腔隆起,胸骨横扩,滚滚音波自喉底喷涌而出。 虎啸音浪碾过残阵,幸存雷兽齐刷刷爆碎成浆。 他不等回声落地,身躯悍然撞碎气流,兽爪接连切下。 三道锋利无匹的爪痕劈入光幕,庞大阵盘彻底分崩离析,炸作漫天流火倾泻入城。 城池下方阵脚大乱。十余道合体修士遁光仓皇升起,各色法宝灵影交织,强行撑开防御法阵。 周开与韩天尊立于穹顶,大乘后期的威压直坠而下。合体修士们的法阵光幕剧烈扭曲,骨骼喀嚓爆响,几人甚至咳出鲜血,硬生生压趴在半空。 “道友!” 内城深渊冲出一道遁光,啸天王双手交叠高举过头顶,声音干涩发颤:“我蚩融族愿奉上血煞青霄雷,只求天虎上使手下留情。” 周开眼皮未抬,左手翻转,万魂幡破空激射。紫黑幡面迎风暴涨,遮天蔽日。 彻底切断了阳光,城池上空沦为一片浓暗。 浓稠鬼气倒灌倾泻,吞没城垣塔楼。五千万阴灵厉鬼嘶嚎涌出,挤满主街与深巷。鬼影交叠翻滚,直接填平了城内的每一寸空地。 骨笛凄厉的啸音刺透阴云,主魂自幡底探出,绝美的五官扭曲张合。 音浪横扫长街,下方的低阶修士连惨叫都未发出,天灵盖当场炸开血雾,坠落地面。 裂煞鬼王双手轮转大刀,刀芒犁过长街,残肢碎肉漫天抛飞。 刀劳鬼王大口呕出腥臭毒瀑,沾附的修士连皮带骨消融。 石山鬼王双臂怒张,逸散的鬼气凝结成百面青黑巨盾,将迎面砸来的法宝术法全数震碎。 “本座今日只杀人,不听废话。” 周开嗓音冷硬,压过满城哀嚎。 啸天王五官僵硬,眼底的希冀碎裂殆尽,喉结艰难地滚了滚。 他脊背弓起,血肉疯狂膨胀,化作万丈雷兽真身。 黑色雷霆缠绕四肢,毛发根根直立,闪烁金属冷光。 他胸口悬停的残破翎羽荡起嗡鸣,羽尖撕裂虚空,卷起成百上千道刺目风刃,反扑向半空中的厉鬼大军。 周开左手托起飞凌印残片。 时间法则的透明波纹层层推开。 凌厉风刃刚一触及波纹边缘,便硬生生停滞在半空。风刃寸寸崩解,灵力流失殆尽,最终化作漫天黯淡的光点,溃散无形。 韩天尊衣袖挥动,两具剑傀撕裂音障冲出。 左侧傀儡挥剑横斩,剑气化作深海怒潮劈面砸下,空气沿途冻结出丈许厚的冰层。 右侧傀儡拔高身形,金色剑芒兜头罩落。 冰金两色剑气纵横切割,啸天王体表的黑雷防御层层碎裂,庞大兽躯上炸开数十道血口。 对撞的余波撼动全城,地基隆隆作响。 城池中央的广场陡然炸裂,巨石反冲向天。 泥石碎屑中,一道人影撞破烟尘杀出。 梁宿王脚踏虚空,手中紧握一柄三尺窄剑。 红青双色雷弧在剑刃上疯狂跳跃,切割出空间裂缝,剑鸣声直刺双耳。 周开视线垂落,眸中掠过几分兴味:“好手段。生生将神雷压作长剑,这份造化,本座笑纳了。” 梁宿王目眦欲裂,臂骨发力倒撩一剑。 剑锋抖开,红青雷光炸成千万道细密雷丝,反卷上空。血青二气交绞切割,沿途触及的厉鬼连惨叫都未发出,便被彻底蒸作黑烟。 周开脚尖点过虚空,身形横移数尺,游刃有余地错开绞杀而至的雷网锋芒。 此城无需留活口,他索性撤去经脉内伪装妖气的枷锁。 他眉心处识海大开,黑白二色玄光破开肌理透射而出。 黑白雷柱轰穿城池上方的阴云。雷暴正中,万丈龙躯舒展身躯,盘旋撑开天幕。 太极真雷显化真形,黑白电弧沿着龙鳞疯狂游走。磅礴龙威化作实质气浪直坠而下,下方苦苦支撑的低阶修士双膝骨裂,成片砸跪在碎裂的石板上。 龙吻暴张,雷龙当空扑落,一头撞破红青雷丝之中。 两股雷源当空对碾,血煞青霄雷底蕴雄浑,竟顺着龙鳞缝隙强行钻入龙腹。血色雷暴轰然撑开,将那黑白龙躯由内向外撕扯出数百条豁口。 雷威卷起残余血光反冲天际,携着玉石俱焚的死志凿向周开眉心。 周开单掌下压,双煞魔碑自袖底轰砸而出。魔气迎面截断血雷。撞击产生的挤压巨力令周遭虚空爬满裂纹,反噬雷光最终被碑底溢出的魔气生生磨灭。 溃散的魔煞之气化作冰冷阴风,裹挟着万魂幡底爬出的厉鬼大军沉入长街,将城内躲藏的活物尽数拖出分食。 梁宿王持剑的指骨剧烈发颤,仰起脸庞惨嚎:“暴虎侯。我蚩融族愿全族臣服天虎王庭。留我族人一条生路。” “你想多了。”周开俯瞰下方,嗓音不夹杂半分情绪,“本座今日,只屠城,不收俘。” 他并指抹过面庞,天虎族的兽纹尽数褪去,面骨连声脆响着错位重组,现出清俊的人族原貌。 梁宿王眼珠骇然外凸,喉头卡住般咳出一滩污血:“人族周开?我愿发天道大誓,带蚩融残部退出苍梧,吐出所有占据的疆域!” 周开敛去多余神色,背脊后侧苍穹翼当空拉展开来。 金羽边缘割碎光线,他并未撕裂虚空,身形却毫无征兆地原地隐去。瞬息之间,梁宿王脑后三尺处的空气荡开圈圈波纹。 周开五指朝内收拢,苍青色沧溟火破出肌肤,顺着掌指骨节迅速攀援,烧铸成一副青金火拳。 梁宿王颈骨强行扭转,视野尽头,只剩下一只砸破护体罡气的灼热铁拳。 拳锋强行砸进梁宿王后心,海量气血沿着脊骨粗暴灌注。 皮肉外翻的创口处,一朵血气凝结的重瓣奇花破体绽放。 花萼刚刚开至极盛便急剧衰败枯萎,连同护体灵光一并碾作粉尘。 梁宿王自头骨至胸腔的躯干随着残花败落接连塌陷爆碎。 沧溟火顺势钻入断口,吞噬着残余的血肉精气,当空焚成一蓬徐徐飘洒的白灰。 三尺雷剑失了主人,自半空翻滚坠落。 周开探出左手,五指扣紧剑柄。红青雷弧当即暴起,顺着他的掌纹逆流而上,直刺经脉。 造化之气化作刺目金光,自他掌心强压入剑格。十数息后,红青雷光层层剥落暗淡,剑体彻底停止震颤。 一团黯淡元神脱离残尸,头也不回地撞破虚空。半空黑风大作,万魂幡兜头罩下,幡底探出数十根阴气森森的铁索,钳住元神的四肢。 铁索向内收拢,强行回拽。元神拼命抓挠虚空,指端在空气中犁出十道白痕。 幡面张开,惨嚎声戛然而止,汹涌鬼气倒卷而回,半空仅留一截绷直的锁链残影。 周开仰起下颌。 九霄之上,韩天尊已然撑开领域。 茫茫碧海倒挂苍穹,数以万计的百丈金山突破海面,尖峰朝下,刺破云层坠落。 下方黑雾翻滚,雷霆交织,成群结队的雷兽蹬踏黑云,仰首顶向落下的群峰。 金山与黑云对撞,中心地带的空间大片塌陷,崩落出漆黑的虚空裂隙。 周开抬平右臂,两指并拢。 玄锋戒表面华光大炽,指尖前方的虚空向内凹陷,一束毫无杂质的白线激射而去。 白线悄无声息,沿途光线尽数折断,没入黑雾之中,翻滚的云层陡然停滞,中心裂开一线天光。 横切面处的千百头雷兽当空定格,随风散作漫天齑粉。 横贯天地的裂谷彻底破开这方雷霆禁区。 倒悬的金山顺着裂口倾泻而下。 “五万年前,你率军踏碎苍梧境。”韩天尊立于虚空,目光垂落,他嗓音下沉,掌心翻覆压向大地,“今日,账平了。” 啸天王放弃挣扎,它蜷起双爪,兽瞳自半空中的周开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韩天尊身上。 雷兽口吐人言,没有恐惧,没有愤怒,“你人族纵有今日造化,又能延续几时。他日超级大族请动真仙临凡,尔等终将步我蚩融后尘。” 周开屈起指节,笑了笑:“不劳挂心。将死之物,管得倒宽。” 韩天尊那一掌落下。 倒悬碧海倾盆砸落,万仞金山裹挟万钧之势,以此方虚空为磨盘,轰然合围。 啸天王那副万丈躯壳在那股碾压巨力面前,脆弱无匹。 雷光皮壳寸寸剥落,内里支撑的骨骼在金山撞击下迸碎成渣。 碧海狂涛旋拧而入,生生扯碎元神,将其本源生机绞成一簇簇四溢的残存雷弧,彻底熄灭。 金山碧海化作漫天流光收回袖中,韩天尊跨步立于周开身侧。 两人立于罡风猎猎的高空,目光垂落在下方的城池中。 长街深巷溢满浓稠鬼气,数以万计的阴灵厉鬼破门入室,将废墟下瑟缩的生灵拖拽入黑暗。 魂幡猎猎招,展间吐出海量漆黑锁链,贯穿垂死者的胸腔,将那些惊恐咆哮的魂魄扯入幡面。 赤蓝双魔撑起躯干,胸口竖瞳陡然圆睁,炽烈光柱切割大地,沿途府邸阁楼悉数汽化坍塌。 两具剑傀各守一方门户,寒冰剑浪与锐利金芒交织成密不透光的死网,突围的遁光撞在其上,皆化作蓬蓬血雾当空炸裂。 “煞气太冲。”韩天尊语调淡漠,“此战过后,这些血孽腌臜气,怕是要让韩某枯坐数百载方能压下。” 周开翻掌托出一枚令剑,指端在剑锋轻轻一抹,神念瞬间封入其中。 剑身汲取法力,嗡鸣一声,拉开一条横贯长空的尾焰,撞破虚空消失不见。 “我已传讯天斗道友,让他携大军东出。剩下的事,交给小辈们便好。” 他微微侧头,“待此城再无一个活口,你我便去寻那极天老怪。” 韩天尊未置可否,只是俯瞰着下方逐渐熄灭的惨叫,微微点了点头。 第878章 空明衍道诀 周开收回俯瞰废墟的目光,转向身侧:“韩道友对方才那啸天王的话,有何定夺?” “哪句?” 周开语调平缓,吐出八个字:“超级大族,真仙临凡。” 韩天尊语调里没什么波澜:“那三大族,已有百万年无人飞升。下界族群于真仙而言,仅为过眼云烟。数代更迭便可断绝血亲,遑论百万年岁月。强行破界临凡,修为必遭界力剥削。仙躯受天道法则排斥,更需消耗海量底蕴补损。此等代价,若留在仙界,足可换取一场不小的造化。” 周开轻捻指节:“换言之,纵使下界族群死绝,真仙亦不痛不痒。无利可图,断不会出手。如此说来,我人族终归只能靠自己,指望不上上面那些老祖宗了。” “大抵如此。”韩天尊说,“往昔我族真仙降世,赐下破界香。依韩某所见,此举只是一记虚招,意在震慑外族罢了。五万年前苍梧境遭逢灭顶之灾,同道燃香泣血求援。九天之上那位定然知晓,只是,他懒得理会。” 听到此处,周开不由提起上次两位真仙下界一事:“昔日耿明与符宾这两位真仙接连降临,又是图什么。” 韩天尊眼眸微垂,语气变了些许,沉顿片刻才道:“最后一役,人族阵营由韩某与另一位开天期剑修出面,对付符宾。那场血战,那位道友连同元神当场溃散。至于符宾陨落后留下的重宝,皆落入了三个超级大族的囊中。” 他扫了周开一眼,眉间冷意稍缓:“幸亏你那位红颜沈寒衣继承了那人衣钵。一脉无上剑道得以存续,不至于彻底断根。” 下方城池陡然传来坍塌巨响。 韩天尊循声俯首,只见赤蓝双魔正挥动双臂,碾碎最后几个蚩融族修士。 两尊魔头胸膛处的竖瞳闭合,周遭暴乱的魔气随之归于死寂。 “你这魔傀倒有些意思。莫非你得了我留在东岛的魔心?” 周开袖袍一卷,驾驭下方双魔化作石碑收回袖中。 他坦然迎上韩天尊的视线:“正是。在下曾在东岛劫渊谷修行过一段时日,只是未曾料到,那宗门竟与韩道友有关。” “劫渊谷?没听过。”韩天尊微微摇头,“此魔心,是我留给东岛一位故交的。” 他眼眸低垂,语调添了些许追忆:“那人行事放浪,自创的《空明衍道诀》也张狂,号称演化万法,万法归一。他欲借魔心参悟魔功,却在与魔头厮杀时陨落。《衍道诀》成了残篇,我便将魔心留给了他三个徒弟。” 演化万法,万法归一。 周开在心底咀嚼着这八个字。 他眼底泛起波澜。《无法无字天经》的真意,正契合此理,增幅万法,熔炼万法。 “那位道友的三个徒弟,可是姓历、宋、杨?” 韩天尊目光微侧,落在周开脸上:“正是。” 周开翻掌托出一枚空白玉简,食指抵住玉简边缘。神念涌动间,他将《天经》前十五层功法刻录其中。至于他后续自行推演的合体期法门,自然被他干脆利落地隐去。 “这三家是劫渊谷的巨头家族,宗门传承正是《无法无字天经》。”他屈指弹落玉简,“道友且看,这《天经》与你故交的《衍道诀》可有同源之处。” 韩天尊抬手截住玉简,探出神识扎入其中。 三息过后,他五指握紧玉简:“前十二层只得了《衍道诀》的皮毛,走了捷径。后三层倒是摸到了几分《衍道诀》的真容。” 周开勾起嘴角:“后三层劫渊谷也有传承,道友眼下看到的,是周某自行推演缝补后的全貌。” 韩天尊甩手掷回玉简:“你这悟性,不输我那故交。” 他拂动袖袍,抛出许诺:“《衍道诀》原篇我不曾带在身上。待此间事了,你来一趟东煌宫,我将原篇借你一观。” 下方废墟彻底归于死寂。两股浩大神识自云端倒灌而下,犁过焦黑的地皮,碾碎瓦砾残墙,扫荡干涸暗渠,直达塌陷的地窖极深处。 神识反复冲刷三遍,未揪出半点生灵气息。两人当即化作遁光坠落地面,踏进梁宿与啸天二王的洞府。 石室幽深,满堂宝光将墙壁映得刺目。 堆叠成山的各色灵矿散发着雄浑灵气,封存灵草的极品玉盒摞满宝架。那两人盘踞苍梧境数万载,抽骨吸髓搜刮的底蕴尽数堆砌于此。 周开目光划过宝山,单手摄起三块极品灵材收入囊中。 剩下的庞大资源,两人各取一半。 韩天尊大袖一卷,半数宝物尽数消失。 石室转眼荡空。 两人各自掐诀敛去波动,隐匿身形,身影钻入九霄罡风之中,再寻不到踪迹。 …… 苍梧境北部,彤云低垂。 一道遁光撕开云层,轨迹歪斜,正向西北方夺路狂奔。 遁光中裹着一名相貌平平的合体期修士。他眼底密布血丝,大口喘息,脖颈处经脉鼓胀跳动。 每遁出万里,便有丝缕残存的粘稠真元从他体表不受控制地剥落,散入风中。 后方五万里外,虚空夹层悄然泛起层层涟漪。两道隐匿身形的人影踩着前方外泄的真元痕迹,遥遥吊在后头。 周开啧了一声,视线穿透虚空:“这极天逃命的功夫倒是一绝,半路还顺手擒了个蚩融族修士夺舍。” 韩天尊说道:“他肉身被毁前,正掐诀意图引巨灵族圣宝投影降世。我怕多生变故,直接祭垂光盏拍了下去。没收住力,元神多打散了两成。” 他顿了顿,语气透出几分老辣,“他那储物袋我原封未动,里头肯定还有联系本族的法器,特意留着让他去求救。” “牵好这根线。”周开眸底蓝芒吞吐,牢牢锁住那道摇摇欲坠的遁光,“他急着归族报信,巨灵族那边很快会有大鱼咬钩。” 正前方,极天老怪遁光骤然暴涨三倍,撞碎一层空间壁垒,一头扎进虚空裂缝之中。 空间通道内罡风绞杀,紊流激荡。极天老怪顶着残缺的元神,一路咳血。 这场亡命拉锯,足足熬了一个月。 通道尽头终于崩裂,极天老怪翻滚着砸出虚空。下方水汽扑面,一片无际大湖倒映着阴沉天光。 他整个人从高空直坠而下,扎入湖水中,翻起一朵浊浪。身形被漆黑的湖水彻底吞没。 湖底极深处,光线幽暗。 极天老怪重重陷进半人深的淤泥里。 他双手摸向腰间,拽出一块刻着巨灵族图腾的黑石令牌,反手将一张五色灵符狠狠按在上面。 灵符无火自燃,爆开一团刺目光晕,撑开周围的湖水。 令牌嗡嗡颤了几下,沉寂的符文自下而上一道接一道亮起。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中碾压而出,震得湖底泥沙疯狂翻卷:“极天老弟,血煞青霄雷得手了?” 极天老怪死咬着牙,几乎是一口气说完:“没有。暴虎侯竟指使韩震,毁了我的肉身!那畜生连族中圣宝‘垂光盏’都交给了韩震!他们绝对截获了神雷的消息,故意要断老哥你的渡劫之路!” 令牌那头沉默了一息。 “暴虎侯就算再蠢,也不至将鸿蒙圣宝假手于人。” 极天老怪法力激荡,搅得周围水浪倒翻,语速极快:“韩震双目灰败,周身死气满溢。他必定被天虎族的三尸蛊噬空了心智,甚至真灵都已溃灭!暴虎侯笃定能控死他,才敢毫无忌惮地借他圣宝。五岭老兄,快来接我!暴虎侯必定在搜寻我的气机!” 周遭水流平静,唯有令牌表面的光晕在泥沙间起伏摇曳。 足足过了三息,令牌内传出的嗓音彻底剥离了先前的猜疑,拔高两度。 “死气压身……韩震竟真斩了中尸。”音浪将极天老怪面前的湖水震出千百道暗流,“难怪暴虎侯要下此狠手。若留韩震半点清明,此人必定跨入渡劫期。你死守气机,我这便动身。” 极天老怪松了一口气,阖目稳住元神,将周遭灵机尽数封入丹田之内。 万丈高空,周开耳畔萦绕的虚幻蝉鸣悄然敛去。 那场隔着无尽水脉、深藏于淤泥湖底的传音,丝毫不落地拓印在他识海深处。 他偏过头,迎上韩天尊古井无波的面容。两人不发一言,各自勾起唇角。 五岭若真敢来,天虎族这口黑锅就算是背实了。 第879章 至高法则,命运战轮回 周开右手微抬,掌心扣住一枚圆珠。 圆珠表面流光乱窜,内里蜷缩着一个寸许高的小人,正是暴虎侯的元神。 周开五指内扣,指尖爆开青芒,直直扎入珠体之内。 珠体震出刺目幽光。里头的小人猛地后仰,四肢扭曲抽搐,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放开神识,蛮横撞碎对方的识海屏障,将那些底层的隐秘记忆生生扯出。不出十息,珠内元神便软塌塌地糊在内壁上,双眼灰败,灵智散尽,只剩一具空壳。 韩天尊双手负后,眼角余光扫过那具魂壳:“找到传讯天虎族的法门了?” “有。”周开抹开暴虎侯的储物戒,双指夹出一枚三寸长的墨色飞梭。 他单手结出繁复法印,法力强行灌入。飞梭尾端透出赤红光晕,内部荡出一连串细碎的震鸣。 周开喉结微颤,颈部骨骼咔咔错位。再开口时,嗓音沙哑撕裂,透出油尽灯枯的凄惶:“救我!巨灵族五岭上人与极天老怪携往生碑,要灭杀我!” 尾音落地,他指尖发力点出。墨色飞梭向内收缩,化作一粒黑砂,一头扎破空间壁垒,彻底隐没。 “饵抛下去了,就看天虎族那边上不上当了。” 韩天尊长袖拂动:“退远些。等这两族咬出满嘴血,我们再收网。”他自袖内抽出一柄土黄色短尺,“极天老怪元神残缺,神识大损,自是察觉不到我等。另外来的两个大乘可就没那么好糊弄,以法宝相助,总归稳妥些。” 短尺脱手升空,降下一蓬厚重的土黄光罩,将两人的身形彻底吞没。 光罩表面波纹微漾,两人的气机就此断绝,再寻不到半点痕迹。 周开与韩天尊借着法宝遮掩,遁出万里,藏入高天云层之中。 他们压下视线,冷眼盯住下方大湖,静候猎物入场。 湖面风平浪静,足足熬过一炷香的时间。 大湖上空的空间急速扭曲,罡风硬生生割裂出一扇光门。 一只长靴踏碎虚空。来人身量奇高,额头横着三道粗黑王纹,双鬓上方竖着一对白毛虎耳。他右手倒提一杆大笔,笔毫透出森寒白光。 天虎族圣宝天命笔。此笔落墨能断人生死,篡改命格,勾出无常劫数。 “天虎族倒是护短,来得比巨灵族还快。” 周开运转法力,将细微的嗓音拘在韩天尊耳畔。 韩天尊眼皮半垂,传音道:“巨灵族远在天央西北,来得自然慢些。此人便是焚虎帅,身为妖修却修我人族功法,底蕴极深,不好对付。” 焚虎帅顿在云端。强悍神识当空盖下,压榨出万虎齐啸的轰鸣,层云应声崩碎。 他垂下目光,视线切开千丈水波,钉死在湖底淤泥深处。 焚虎帅抬起右掌,凌空按向大湖。 浩荡威压轰塌水面,湖水从正中豁开一道巨口,倒卷向两岸,显出湖床。 极天老怪正盘膝吐纳。水波散尽的刹那,他猛地仰起头,面皮狂抖。 没等他起身,四周虚空已然凝实成铁板。 焚虎帅五指回扣,极天老怪拔地而起,被一股无形巨力倒吸入半空,牢牢禁锢在掌影之中。 “夺舍?”焚虎帅扫过老怪眉心,厉声喝问,“我族弟呢?五岭老怪又在哪?” 极天老怪喉骨被扼,胸腔骨骼寸寸爆响。他从齿缝间挤出嘶吼:“好一个天虎族,连你也来了。真要对我巨灵族挑起大战?” 极天的嘶吼在湖面回荡。 隐于云端极深处的周开却勾起嘴角。 他双瞳浮现出幽冷蓝光。洞真眼穿透层层虚妄,锁定数千里外泛起波澜的空间裂缝。五岭上人的气息正从那里溢出。 他指尖气血逸散,糊在封印暴虎侯元神的圆珠上。拇指扣住食指,重重一弹。 圆珠悄无声息地撞破空间,遁入虚无。 数千里外,一处空间扭曲撕裂。巨灵族的五岭上人刚探出半个身子,一粒红点便携着微不可察的破空声,迎面激射而至。 五岭上人眉头一皱,护体罡气自发亮起。但那红点并未砸向他,而是在他十丈外猛地一顿。 紧接着,圆珠炸开。 被气血催化的狂暴力量立刻撕碎珠体,内部那具暴虎侯的残魂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当场炸成一团灰蒙蒙的魂雾,随风散去。 魂雾爆开的波动极大,立刻引动了下方大湖上的气机牵扯。 焚虎帅眼睁睁看着族弟那缕熟悉的元神气息被炸成虚无,而站在那团魂雾后方的,正是半截身子还在虚空外的五岭上人。 五岭上人后退半步,他拍散身前的灰雾,垂眼望向下方,正好撞见焚虎帅的掌中,捏着仅剩半口气的极天老怪。 两名大乘后期的目光穿透数千里虚空,狠狠砸在一起。 “五岭,你找死!当着我的面就敢行凶!”焚虎帅双目充血,五指猛然合拢。 只听“噗”的一声闷响,掌心中的极天老怪没能吐出半个字,连肉身带元神被生生捏爆,污血从指缝间喷溅而出。 眼见族人惨死,五岭上人目眦欲裂,喉咙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浑身灵光直冲天灵盖,连发丝都根根倒竖起来。 他掌心向上狠狠一翻,一块古旧石碑破空砸出。 碑身一面极黑一面惨白,黑白二气顺着碑沿首尾相衔,不断绞杀。这正是巨灵族重宝,往生碑。 五岭上人单手向上一托。石碑得此巨力,迎头撞向高空,本体瞬息拔高至千丈。密密麻麻的古怪篆文从碑底一路点亮至顶端,爆出尖锐刺耳的音爆。 千万张扭曲的人脸在碑文缝隙里挤压哀嚎。石碑每次震荡,四周半空就会泼洒出大片光影,里面走马灯般闪过无数生灵生死枯荣的惨状。 浊黄色的水流从碑身背面冲刷而下,在半空汇聚成一条没有尽头的浑水大河。 水面下浮沉着密密麻麻的残肢断臂,裹挟着冲天死气,当头砸向焚虎帅。 水流碾过,沿途空间被压得层层向内塌陷,扯碎所有的退路。 焚虎帅临危不惧,右手五指骤然收紧,倒提的天命笔向上一撩,笔锋渗出森寒金光。 手腕横转,连撇带捺,在虚空划出几道冷硬的墨痕。 “三息之内,你神魂俱灭,形神俱散,此乃天命!” 字迹成型的刹那,九霄之上砸下一道极粗的金光。 光柱表面拉扯开来,分裂成成千上万道笔直的金色细线。每一根细线都透出斩断一切的命运轨迹,直刺而下。 浑水大河刚冲至半途,便迎头撞上金线大网。无往不利的死气浊浪被金丝当空切成无数碎块,水流受阻当场倒卷。黄水与金光死死绞咬在一起,嗤嗤作响。 五岭上人脸颊皮肉绷紧,十指如飞,结出繁杂法印。 千丈石碑剧烈摇晃,碑底接连砸出六口黑洞洞的深井。井口边缘互相咬合,急速旋转,扯出一个硕大的黑色涡流。 涡流中心生出极其蛮横的吸力,将那些刺来的金线强行倒扯进去,一根不落。 “定我死期?你算什么东西。”五岭上人张开大口,音浪直透九霄,“跌入轮回,我看你这天命还能去斩谁的来生。” 那些带着必杀之意的金色丝线刚跌进涡流,便遭逢无数前世今生的轮回之力反复冲刷。 笔直坚挺的金光急速暗淡,线条发软,随后从中断裂。原本尖锐的三息死局,竟被这生生世世的轮回旋涡彻底磨平了棱角。 两股至高法则的绞杀之力彻底失控,掀起一圈灰色气浪。 气浪横推万里,沿途天幕硬生生塌下数块,爆出数十道又黑又长的深邃裂口。 裂口深处刮出狂暴的空间乱流,将下方的湖水连同残泥全数抽上了高天。 焚虎帅手腕急振,天命笔锋倒卷而上。 原先被涡流绞碎的命运金丝残根处,大片黑色劫气滚滚溢出。 这些劫气代表着天道灾殃,它们汇聚、纠缠,扯空四周天地灵气,当空聚合成一柄千丈黑枪。枪身崩断层层虚空,枪尖对准五岭上人眉心,悍然扎下。 五岭上人眼皮狂跳,他十指当胸扣紧,气海真元逆涌而出。往生碑碑体剧震,黑白二气倾泻而下,在身前结出一面百丈厚的气墙。 劫枪挟雷霆万钧之势,悍然扎在轮回屏障之上。 周遭天地音波俱灭,只余一道沉闷的撕裂声响。 枪尖与气墙交界处,空间大片塌陷,扯出成百上千道黑色裂口。周遭万里的天地元气暴动,狂暴的空间乱流席卷而出,阴阳逆乱,五行崩毁。 命运与轮回,劫枪与黑白二气相互绞咬,彼此寸步不让。 黑枪枪头生生挤入气墙,周围震开密密麻麻的裂纹。而轮回之力的绵绵不绝,不断冲刷着枪身上的黑烟,将其寸寸剥离。 两人各自立于虚空,势均力敌。 僵持数息,焚虎帅胸膛剧烈起伏,口鼻间喷出阵阵灼热白雾。 五岭上人面皮透出死灰,一道乌血顺着嘴角流下,滴入衣襟。 就在双方旧力将尽,新力未生之际。 战场边缘的虚空毫无预兆地向外翻折,裂开一道大口。 韩天尊一步踏出,大袖一挥,两具傀儡越阵而出。 左侧傀儡横剑一劈,剑气裹挟万丈水浪呼啸而出,水浪当空冻结,化作一座倒悬的冰山当头砸落。 右侧傀儡手腕平翻,剑锋挑起一道刺目的金线,切开残余的空间乱流,直逼五岭上人右肋。 一冰一金两股剑意横跨长空,彻底封死五岭上人两侧退路。 韩天尊身侧气机再涌,周开身形挤出虚空,单臂前探,五指收拢。 血煞青霄剑自掌心拔出。赤、青两股雷霆剑气破体而出,首尾相衔,牢牢锁住剑脊。 双色剑气激荡出刺耳爆鸣,剑锋斜指,曳出双色雷河。 周开反手握紧剑柄,气血灌注,一剑劈下,雷河直扑五岭上人后颈。 第880章 露獠牙 双色雷霆在长空劈出深渊,雷光映亮焚虎帅的眼睛。他虎目圆瞪,眼眶周遭的肌肉剧烈抽搐,紧盯向周开的方向。 那张粗犷的虎脸上,眼底填满骇然,嘴角却又不受控制地向上拉扯,硬挤出一副活见鬼般的古怪表情。 “暴虎?你没死?怎么回事?” 夹杂着虎啸的质问声盖过周遭的虚空破裂音,震得下方残存的湖水再度翻滚沸腾。 五岭上人根本无暇理会这番变故。 前有韩天尊带着两具傀儡拦路,后方竟杀出一个执掌双色雷剑的“暴虎侯”。 四股凌厉至极的杀机分别锁定他周身大穴,前后左右的虚空退路被尽数锁死。 倒飞途中,他双臂霍然大张。伴随着丹田气海的爆鸣,大乘领域逆卷而出。 狂暴的法力向上冲撞,硬将天幕掀高万丈。 虚空尽头轰然碎裂,五座宏伟神山撞破界壁,悍然砸入现世。 居中金神山通体如剑,山巅寒芒直刺云端罡风层,将天穹纵向剖开一条黑幽幽的长裂口。 东侧木神山青光蔽日,无数粗壮根须凌空抽打,互相交织咬合,结成一堵厚达百丈的青木高墙。 西面水神山只余满耳潮声,水行真元化作接天连地的幽蓝怒瀑,封死西方边界。 南方火神山喷吐赤红炎流,岩浆自山脚逆势漫过山巅,高温烧得周遭虚空扭曲发卷。 北方土神山厚重如龟,黄褐色岩脉扎入深渊,化作方圆几万里的坚实地脉,稳稳托住整个领域的阵基。 五座神山各据一方,霸道地侵吞了整整三万五千里长空。 天地元气随之暴动,受五行之力拉扯,扭成五道数百里宽的巨型龙卷,分毫不差地倒灌进五座山体。 左侧傀儡斩出的冰山当头砸落,恰好撞进水神山的幽蓝怒瀑。巨浪倒卷,一口吞下冰体。水冰相击爆出漫天白雾,五行阵势顺势一转,生生将寒冰剑意磨损殆尽。 右侧傀儡的金色剑光刚切开领域边缘,火神山便扫来一道赤红焰柱。极致的热浪舔舐着金光,硬将锋锐剑意烤得发软。残存剑气艰难穿透火幕,锐意已失,被金神山溢出的一道剑芒轻松击碎。 周开劈出的赤青雷河势头最猛。双色雷霆轰入北方土神山,悍然劈开几十丈厚的坚硬岩层。土石横飞间,雷光终究后继乏力,在山体腹地溃散成点点星芒。 “好胆!你天虎一族竟敢设局坑杀!” 五岭上人高踞五山中心,长发向后狂舞。 他眼底遍布血丝,充血的双眸恶狠狠地刮过周开与焚虎帅,喉咙深处挤出震雷般的怒吼。 周开虎步迈出,腕部轻抖,将血煞青霄剑横置胸前。 他偏头斜睨焚虎帅一眼,压低嗓音,“之后再与你细说。先合力斩杀此人。” 焚虎帅喉头滚了滚,硬生生咽下满腹疑虑。 韩天尊双手向两侧猛地一撕,大乘领域自他背后轰然炸开。 万里穹顶化作幽深汪洋。倒悬的碧海激起怒涛,海水逆冲向上,生生吞下半壁长空。 海面炸裂,千百座金光璀璨的万仞险峰破水而出。金芒撕裂虚空,压塌四方罡风,千山挟海,劈头盖脸地砸向五岭上人的领域。 两界悍然相撞。 金峰切开幽蓝水幕,怒浪顺势绞住山腰;碧波倒灌五行旋涡,狂暴真元反向绞杀金山阵基。 交锋处,空间极度挤压爆出刺耳尖啸。虚空崩解,成千上万道空间裂缝炸开,蛛网般的漆黑空洞生生剜去半面天穹。 五行神山死钉虚空,金山碧海寸步不让。两大领域互相绞肉,硬顶成一个胶着的死局。 僵局之中,焚虎帅眸光一厉,手腕翻转。 天命笔饱蘸虚空,凌空划出半道苍凉弧线。 游离在战场边缘的碎裂金光褪去浮华,化作清冷的银白。千百根银色丝线自笔尖扯出,穿针引线般刺入五岭上人周遭虚空,线上挂满了走马灯般的画面。 一条线上,黑蚁陷落烂泥徒劳蹬腿,那是他某世为虫的卑贱;另一条线上,龙袍加身的帝王正俯瞰万里江山,那是他来世可及的极巅。过去、当下、未来被这些银线强行穿骨贯髓,串成死结。 焚虎帅五指紧扣笔杆,朝后发力狠拽。 漫天银线绷至极致,勒出弓弦拉满的铮鸣。无形的法则之网当头罩下,生生卡死五岭上人的三世轮回,要将他的余生,永远钉死在“身陨道消”的残缺节点。 法则临身,五岭上人脸色灰败,额角青筋根根暴起。他喉间爆出一声嘶吼,双掌朝前一推。 五座擎天神山拔地而起,化作五柄开天重锤,迎头砸入碧海。 金峰对撞,浊浪互绞,两片领域的交界处雷音连爆,震耳欲聋的声浪将方圆万里的云层撕得粉碎。 法力倾泻的当口,他牙关猛磕,一蓬精血呈雾状喷出,尽数泼在往生碑上。 玄色与素白两色光华在碑面上大炽,先前挡住攻势的轮回气墙轰然爆开,炸出亿万道残魂虚影。 一尊披头散发的战神虚影大步跨出,倒提一柄开山巨斧,怒斩向那根象征“陨落”的命运银线。 斧刃劈落,银线应声崩断! 一旁,个浑身恶疮的乞丐虚影连滚带爬地扑上,举起豁口的破碗,稳稳接住断线处溅出的法则碎片,仰头生吞。 王侯将相、贩夫走卒,千百具前世残躯死堵在五岭上人身前,用血肉和魂魄筑起人墙,硬生生顶住了命运长河的冲刷。 往生碑面黑白二气轰然逆转,沉闷的钟鸣声从碑内震出。轮回巨力化作两道倒旋的气涡,逆向绞住银色命运线的根部,猛力一扯。 崩音连爆,千百根银线绷断。命运长线炸开,碎成漫天银亮的锋利粉末,扑簌簌坠入下方罡风,割裂大片虚空。 焚虎帅眼底划过凶光:“五岭老怪,你今日若死在这儿,巨灵族可就再无至高法则的鸿蒙圣宝镇压底蕴了。” 五岭上人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扯出狞笑:“垂光盏那点下位的生死法则,在老夫的轮回大道前算个什么东西,三人就想杀我?你若折在这里,天虎族连个大乘后期都挑不出,还妄想守住那件定因盘?” 焚虎帅眼睑半合,手腕发力下压天命笔:“那就用命来试。看看是你的轮回硬,还是我的天命长。” 天命笔虚点长空,笔尖猝然倒转一挑。一点刺目的金芒自虚空炸开,荡出层层金浪。金浪不向外推,反倒顺着笔杆逆流而上,砸进焚虎帅胸口。 磅礴气运加身,焚虎帅颈侧青筋根根暴凸,皮下隐透出熔金般的光泽。 外泄的气浪直冲头顶,掀翻他的长袍,满头乱发狂舞。 方圆万里的虚空不堪重负,爆出连绵的断裂声。 这股威压撞碎云层,踩烂罡风,仍借着金浪的狂势向上暴攀。 大乘领域展开,撕裂空间壁垒,向外狂扩。五万里长空向下猛陷,生生被这股无匹的蛮力踩塌半边。 一头巨虎法相撞碎领域深处的混沌,踏步出渊。它前爪生生撕开天幕,后掌定死大地,魔神般人立而起,脊背抗住万丈苍穹。 千万根虎毛烈火贲张。赤红火浪舔舐之处,下方山峦融成暗红岩浆;青蓝焰火扫过,肆虐的罡风直接结成寒霜;金黄雷火劈啪作响,炸出大片虚空黑洞;紫黑火舌则咬住散落的法则残片,大口嚼碎。 巨虎仰颈,喉底爆出震天狂啸。音浪炸开,万彩火海应声崩解,裂成万头微型火虎。群虎张开焰齿,漫天席地扑向大阵中心。 火雨过境,天地规则在这极致的高温下寸寸熔断,天穹彻底化作封闭熔炉。 五岭上人陷入了腹背受敌的死局。前方,焚虎帅的万焰虎域硬生生烧穿了他的领域边界;后方,韩天尊千座金山压着碧海,迎头砸落。 高空之上,天命笔尖甩出千万条金线,绞缠住往生碑的本体。 碑面黑白二光剧烈闪烁,轮回之力被金线卡在壳内,再难抽调出一分余力。 炼狱火舌探入水神山,幽蓝怒瀑立时被蒸干大半,白气漫天;青蓝鬼火燎过木神山,参天古木惨遭抽干生机,化作漫天灰烬。领域边界如被戳破的皮囊,向内急剧凹陷。 眼见大阵将破,五岭上人面皮狂抖,双眼熬得血红,退意已生。 周开五指一松,血煞青霄剑脱手而出,赤青双色雷霆咬住剑刃。 剑体迎风暴涨,十丈,百丈,千丈。 一柄贯穿苍穹的雷霆巨剑横空出世。 两条雷河长尾猛力一甩,剑锋撕开虚空,直取五岭上人后心。 五岭上人眼尾扫过那道赤青剑光,眼瞳猛缩,面皮狠狠一抽。 他腮帮一鼓,张口呕出一枚残片。残片仅巴掌大,通体遍布斑驳铜绿,边缘攀爬着残缺龙纹。这东西形貌残破,倒似某尊远古巨鼎上生生崩落的鼎耳。 物什虽小,溢散的古拙威压却直接压塌了周遭万里空间,比那五座擎天神山还要沉绝三分。 又一件圣宝残片。 “禁。” 真言落定,鼎耳剧震。一圈灰白光环波荡开来。光环无视空间距离,顷刻横推万里,直接吞没了周开与韩天尊所在的空域。 灰光扫过,周开周身经脉一凝,浩荡法力死死卡在丹田,再难流转分毫。体内气血翻腾,正要催动一念花开和飞凌印残片碾碎禁锢。 他目光扫过远处的五岭老怪,眉头微挑,翻涌的杀机悄然压服下去。 这破鼎耳只有镇封之力,缺了杀伐之威。眼下天虎族那暴虎侯正红着眼拼命,这等顺水推舟放走五岭,好让天虎族与巨灵族彻底结成死仇的天赐良机,岂能错过。 周开体内刚欲爆发的气血隐没,任凭灰白光环锁住躯干,钉在半空。双眼则恰到好处地瞪大,眼底挤出几分穷途末路的骇然。 韩天尊立在不远处,身形同样凝滞。那两尊大乘傀儡高举长剑,剑气引动的浪涛与极寒冰气,被灰光硬生生冻结在砸落的轨迹上。 韩天尊眼帘半垂,遮住眸底流转的暗芒。 经脉内的法力如引而不发的怒蛟,被他生生按回气海。 宽大袖袍之下,那件残片所化的翠绿大弓弓弦松弛,莹润光泽一点点暗淡。 这老狐狸索性闭上双眼,眼观鼻鼻观心,任由巨灵族与天虎族去狗咬狗。 两人各自心照不宣地当起了泥塑木雕。 焚虎帅喉咙底滚出暴喝:“老匹夫,想走?!” 他手腕一翻,天命笔撕裂长风,笔尖朝前狠狠一扎。 漫天游走的银色命运线倒卷而回,缠绕着笔尖挤压。 锐鸣声中,法则之力凝成一根三尺长的银亮毫针。 针身细仅如发,周遭却压爆了重重虚空。一界命运长河的重量汇于一线,生生拖出一条漆黑的空间裂隙,直取五岭上人后心。 毫针撞上五行领域外壁。金神山万千剑气迎头斩下,刚触及针尖便溃灭成粉。 银针摧枯拉朽,接连扎穿四座神山虚影。防线层层崩塌,针尖破开法则乱流,死死向五岭上人扎去。 五岭上人掌风扫过碑沿,重重拍在往生碑面上。 碑体嗡鸣着炸开细密裂纹,沉郁道音从碑底卷出,像幽冥地层下的闷雷滚过整片空域。 黑白二气顺着碑面滑落,化作两道湍急洪流,灌入濒临溃散的五行领域。 五座神山尽数亮起身形,木神山焦黑枝干抽新芽,水神山再翻怒涛。原本裂隙爬满外壁的五行领域,顷刻恢复至全盛威势。 天命笔所化的银亮毫针刺入新生的领域外壁。 五山交叠转动,将毫针卡在半空中,再难推进分毫。 趁这半息停滞,五岭上人拧转脖颈,瞳孔扫过全场。 血瞳扫过周开时凝了半瞬,掠过韩天尊时带出一丝狠戾,最后牢牢停在焚虎帅脸上,瞳仁里烧着滔天恨意。 “杀我族人,夺我神雷,断我道途。此仇,我巨灵族记下了。” 话音未落,他大袖翻涌,直接卷走往生碑与那枚鼎耳残片。 其身形向后重重一靠,背后虚空裂出一道漆黑豁口,连人带五座神山的虚影,全数钻了进去。 裂缝合拢,痕迹全消。 压得几万里空域沉凝的浩瀚威压,顷刻散得干净。 周开丹田内卡了许久的法力重新转开。他指节微屈,经脉内的灰白禁锢寸寸碎裂。 他转动脖颈,眼角余光扫向侧方的韩天尊。 那老狐狸眼底半分脱困的庆幸都没有,瞳孔里泛着冷意,尽是讥诮。 焚虎帅手腕一转,天命笔倒旋收回袖中。他侧过身,目光落在周开身上。 “不是让你把人族那个周开带回族里么?他人呢?你又怎会跟巨灵族结下死仇?” 周开缓缓抬眼,黑眸平静地对上那道审视的目光,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周遭空间乱流刮得呼呼作响,把残留的天地元气扯得粉碎。 他嘴角上挑,瞳孔深处没有半分波澜,只剩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右手翻腕,子虚葫芦落入掌心。 葫芦表面暗金纹路游走,古拙苍茫的气机从葫芦里爆发,横扫而出。 他体表萦绕的妖气瞬间溃散,随即,真光法力与天魔气血同时爆发,化作两道冲天光柱,光柱里交缠着刺目的猩红魔煞,映红了整片天空。 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拧成一股,大乘后期的狂暴威压涌出,毫无保留地向焚虎帅压去,逼得他鬓角的虎毛倒伏,后退半步。 焚虎帅双瞳骤缩,脸色剧变。 周开指尖转着葫芦,声音冷得刺骨:“人,这不就在你面前么?演了这么久,就为把你这只蠢猫骗出老巢。剥皮,抽筋。” 第881章 虚无破天命 山脉崩碎,大湖蒸干,大乘交锋的余波扫过十万里沃野,连草根都剩不下。 黑褐色地壳裸露,裂纹如蛇形盘绕,岩浆顺着缝隙汩汩涌出,把半个天际染得猩红。 “以奴噬主?” 焚虎帅喉间挤出低吼,每吐一个字,喉骨都错得咯吱作响。 他足尖踩踏虚空,向后暴掠万里,虎瞳烧得滴血,手腕翻振,天命笔斜握掌心,笔尖朝天斜斩。 笔锋脱出一弯黑芒,形似半月,压着命运法则的重威劈开云层,硬生生将天穹撕出一道长缝。黑芒扫过的空域,光寸寸消解,留下万里狭长的死寂暗带。 周开食指一弹。 子虚葫芦应声脱手,悬在身前丈许处。灰色葫芦表面金纹流转亮起,一层灰蒙光幕悄然铺开,薄得能映出身后的赤红天光。 黑芒劈在光幕上,没有声响,没有震颤,接触的瞬间便从边缘开始消解,直至彻底消散无踪。 焚虎帅瞳孔猛缩。 “韩道友,此人领域五万里,周某想独自称量。” 韩天尊脚步未停,向后掠退,掌心已然浮现一盏莹莹放光的古灯。垂光盏的青光裹着他,退到交锋圈外,稳稳落定。 “想独吞天命笔就直说。”老狐狸嗤了一声,倒也干脆。 焚虎帅心知必须拼命,虎瞳中透出疯狂。 天命笔笔杆嗡鸣震颤,大乘领域再度撑开。 赤、青、金、紫黑四色火海从他脚底翻涌而出,一里,百里,千里……转眼间便铺至五万里疆域。 天地间温度骤升,空气扭曲变形。焚虎帅身后的法相在火海中节节拔高,百丈、千丈、万丈……虎骨撑裂衣袍,虎毛裹着火光,最终化作一头万丈巨虎,四爪踏在火海之上。 周开抬眼。 银海从周开脚底炸涌而出,开天辟地的磅礴气机漫卷四方。 赤金大日从海中腾起,悬在九天之巅,光华扫过数万里空域。 混沌莲台在领域中央显形,灰白莲瓣层层舒展,魔帝真身随之凝出。魔躯裹着重甲戎装,面目半帝半魔,威严与杀伐交融。 背后,五道帝影拔地而起。 白帝持剑、青帝缠藤、黑帝掌印、赤帝举炉、黄帝托山,五尊帝影各立一方,镇压四极。 四万里混沌领域撞上五万里火海领域。 赤红火舌席卷着撞入灰白雾海,高温与混沌气机疯狂倾轧,在两界交锋处磨出刺耳的爆裂声。 银色骇浪倒卷向外,迎头拍在四色的火墙上。水火相激,白汽升腾,炸开的焰流扯着灰雾抛洒向九天之上。 五万里的火海终究占着疆域优势。外围那一万里的赤、青、金、紫黑四色烈焰,倒卷聚合成数十万丈高的火瀑,当头压下。 四万里的混沌领域被这股重压逼得向内凹陷,银色海面急速蒸腾、收缩。 白帝虚影拔剑横扫,斩落漫天火雨;黑帝结印,重水碾碎炎流。 可火海深处却源源不断涌出数以万计的异火兽灵,踏着同类的残骸扑入灰雾。 四面焰墙合拢收紧,生生将混沌边界逼退数千里。 焚虎帅立在法相眉心,兽口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粗重的喘息带出点点火星,森寒的獠牙间满是残忍之意。 他右手死攥着天命笔的笔杆,指骨咔咔作响,笔尖直指周开所在的方位,凌空竖斩。 “斩你天命!” 虚无中裂开无数道极细的灰线。这些线无形无相,即便以大乘期神识寸寸犁过,也只能探到一片死寂的虚空。 丝线无声穿过领域交界,穿透空间,深深钉入周开的领域之中。 灾劫降临,周开只觉眉心一刺。 高悬的赤金大日光轮生生缺去一角。脚下灰白莲台微颤,两片莲瓣诡异地化作飞灰。 这并非肉身的创伤,气运被强行抽离的滞涩感爬满周开四肢百骸,所思所想皆生逆乱之象。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窒塞感从骨髓深处涌上来。 不是疼痛,不是虚弱,而是一种一切都在朝最坏方向滑落的宿命感。 他欲握拳反击,五指却顿了半寸;法力催动,经脉中竟生出几分凝滞;本该踏定中宫的脚步,莫名向左歪斜。 四周的混沌气机成片崩塌。三万八千里、三万五千里。 领域边界向内坍缩,直到触及三万里、大乘后期的法力根基的底蕴,才死死抵住颓势,再不退让分毫。 而外围那五万里火海已然彻底合围,化作巨大的烘炉,将这仅存的三万里混沌囚在中央。 重压之下,周开身形摇晃,脊背却猛然挺直。 他食指一叩,子虚葫芦悬浮于身前。 葫芦表面暗金流转,溢出一圈灰蒙光晕。这光晕不带半点灵气波动,只觉那里空无一物,肉眼却能切切实实看到它的轮廓。 它明明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可所有人的感知都在告诉自己:这个东西,不存在。 连天机都不予收录的绝对虚无,在此刻显露真容。 葫芦口微张,一股晦涩的气流喷涌而出。这气流不含五行,不沾阴阳,所过之处,空间连同法则一并被抹为白纸。 钉死在气运上的灰色命运线触及气流,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直接寸寸崩断,化作飞灰。原本滞涩的气血与法力轰然冲开阻碍,再次贯通周天。 “我的命,你斩不动。”周开冷嗤一声。 右手猛地探入虚空,一把握住浑天锤的锤柄。 真圣后期的纯粹肉身之力爆发,大筋崩弹的声音响彻天际,硬生生震碎了周遭数十里的火云。 “狂妄!” 焚虎帅喉咙里挤出变调的嘶吼。万丈火虎法相狂奔而出,踏碎沿途虚空,直扑混沌深处。 虎爪拍下,白帝举剑格挡,剑刃连同半身甲胄轰然碎裂;虎尾化作通天长鞭横扫,黑帝印诀崩散,跌退千里。 黄帝镇压中央、青帝缠藤,两尊帝影左右死死夹击,才堪堪架住那张喷吐着岩浆的血盆大口。 焚虎帅手腕抖动,天命笔在虚空中拉出片片残影。 粘稠的血光自笔锋拉扯而出,凭空勾勒出三个万丈大字。 劫。 殇。 陨。 字印泣血,透着不容更改的天命威压。 三字分列上、左、下三方,封死所有退路,轰然推向中央。 死劫入命。 退,必触其一。 停,则三字分尸。 周开抬脚,他连防御的姿态都没摆,径直迎着血光冲上云霄。 浑天锤倒提在手。 青金色的沧溟火缠卷锤柄,紫黑雷光沿着锤头脉络疯狂窜动。 法力连同气血尽数压入双臂。他一步踏裂空间,直接跃至火虎头顶。 抡锤,暴砸。 锤面轰碎虎额的刹那,沧溟火粗暴地灌入兽口。太极真雷逆着焰流涌入脏腑,五行齐爆。金雷碎皮,木雷断筋,水雷裂骨,火雷焚血。那尊刚凝出的法相残魂,被土雷生生钉穿,就地镇杀。 火虎硕大的头颅直接折断,反向贴在脊背上。焚虎帅身后的万丈法相横飞而出,将外围那片赤红火墙硬生生撞穿。 三劫杀到。 “劫”盖天灵,“殇”横腰肋,“陨”透脚心。 周开屈指轻弹,悬在身侧的子虚葫芦溢出大片灰光。 以他为圆心,十丈空间连同他的肉体一并褪去色彩,化作连天地法则都无法触及的绝对虚无。 身躯还在那里,轮廓清清楚楚,可所有的一切力量穿过他的身体时,如光穿空气,毫无阻滞。 三个携着天命的血字透体而过,连他一片衣角都没能带起。 “劫”字坠空,银海骤然蒸干,虚无中裂开漆黑渊口。 “殇”字横切,火海顷刻失去温度,赤色焰流褪成惨白,纷纷溃散成漫天死灰。 “陨”字下砸,生生将两人领域凿出一个千里大洞。 狂暴的空间乱流倒灌而入,将天穹漫卷的火云绞得粉碎。 命运法则的余波震荡四野,逼得两座大乘领域同时剧烈摇晃,濒临崩塌。 “好个子虚葫芦。”焚虎帅嗓音彻底嘶哑,眼角崩出几缕血丝,“本帅倒要看看,你一个新晋大乘,法则到底有几分造化。” 天命笔横抹天际。一张空白的命轴碾碎虚空,在头顶上方铺陈开来,覆盖整片天穹。 焚虎帅气运化作实质焰流,从焚虎帅七窍中溢出。他竟生生点燃了自身命格。五万里的火海领域被这股力量反向抽干,疯狂坍缩。 四万八千。四万五千。四万二千。 直到三万里边界才堪堪止住退势。 半数杀伐天命尽数敛入笔端。血墨浓稠到了极点,压得笔尖向下划出一道空间裂痕,扯出一条化不开的血线。 焚虎帅握笔的手背青筋暴起,视线如刀,直刺周开眉心。 手腕压落,笔锋切入虚空。 血墨剐蹭着空白命轴,“周开”两字连结成印,透出刺目的凶光。 周开单臂低垂,子虚葫芦悬在身侧,灰光未吐。他微扬下巴,气血在皮下咆哮,他要用这具帝魔肉身,硬接鸿蒙圣宝这一判。 血印渗入命轴。 他全身的生机开始疯狂外泄。 不是从伤口流出,而是从根源处,命数的源头被一刀斩断。血肉在干枯,骨骼在酥脆,法力在倒流,连丹田里的法则都在褪色。 帝魔之躯踉跄退了三步。每退一步,脚下的虚空都被踏碎一层。 焚虎帅踏着残破的火浪逼近,天命笔在掌心滴答淌着血墨。“外物再多,修为不够也是枉然。今日,本帅就教你认清,何谓天命难违。” 笔锋倒挑。 数十条灰色命运线绞成锋利的无形薄刃,割裂虚空,交错切向周开的喉管与心脉。 周开退势骤停,右脚重重跺下。 大筋崩弹,体内三个仙窍齐声共鸣。一声低沉的闷响从胸腔深处炸开,直接压过了周遭空间的崩塌声。 那不带半点法力波动,而是纯粹的力之大道。 他左手并指,反向一掌狠狠拍入自己心口。 气血炸响,一念花开。 以极尽之力,硬撼万法。 一朵晶莹的虚空道花从他心口挤出。 花瓣初绽,旋即炸成漫天光尘。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推开,所过之处,绞杀而来的命运刀刃根根崩断。 方圆万里的空间壁垒连同游离的五行灵气,被这股纯粹的肉身伟力尽数碾平。 命轴上渗血的“周开”二字明灭不定,血印骤然一僵。 焚虎帅脸色大变,失声嘶吼:“以肉身硬抗鸿蒙圣宝,绝不可能!” “只能破开一瞬间么。我还是有些弱啊。” 周开强行咽下喉头翻涌的腥血。 “强续的天命,也配判我生死?” 余音尚在,周开屈指弹向悬空的葫芦。暗金纹路刺目,子虚葫芦迎风膨胀至千丈高。 三万里的绝对虚无轰然下砸。灰光如潮水倾泻,将焚虎帅连同他那片火海尽数吞入死寂之中。 世界消失了。 不分光暗,不见天地。时间的长河彻底断流,因果崩碎。 天命笔勾勒的法则在这片空间内寸寸枯萎。 这方天地被清扫得干干净净,除了绝对的虚无,任何天道规则都无法立足。 焚虎帅的领域在这片灰光中急剧萎缩。 翻滚的火海连一丝火星都未能崩出,便褪成苍白的灰烬,无声垮塌。 “不——” 他指甲深陷眉心,硬生生抠出一滴金红交织的本源真血。 真血砸中笔锋,血墨再度沸腾。周围本已枯死的命运线被强行扯拽回来,赤、金、青、紫,万千色彩交织缠绕,顺着笔杆向上攀升,生生绞作一柄撕裂苍穹的命运长枪。 焚虎帅喉间滚出破音的凄厉长啸,双臂青筋暴突,抡起那杆被命运缠绕的长枪,狠狠扎进前方的灰色虚无。 长枪刺入暗金灰光,原本撕裂虚空的锐气骤然停滞。枪身交织的光芒连一声闷响都没能激起,便一层层暗淡下去。 附着在枪体上的法则纹路大片剥落,崩裂的命运丝线化作死灰,在灰光中彻底溶解。长枪突进至周开身前三尺,仅剩的一截枪头再也无力寸进。 笔尖勾勒的万千命运,被这绝对的虚无直接强行抹去了存在痕迹。 周开背后苍穹翼伸展爆鸣。 虚空被苍穹翼强行割开一条裂缝,他的残影还留在原地,真身已欺进焚虎帅半丈之内。 焚虎帅瞳孔骤缩,视线中只剩下一双被紫金神芒彻底填满的眼眸。 周开眼底瞳孔异变,戮幻天瞳全力催动。 紫金神芒直接贯穿他的眉心。粗暴撕裂焚虎帅的识海,两道刺目的血箭从眼窝向外喷射,鼻腔与双耳齐齐溢血。 他的元神被死死钉在泥丸宫内,四肢彻底僵直。 失去主导的火海领域残存着杀意,那尊残缺的万丈火虎法相发出一声哀啸,张开火吻向周开撕咬而去。 周开看都没看一眼,左臂横向拂出。 黑木剑匣在身侧剧烈震颤,一百零八口墨绿飞剑鱼贯而出。 漫天剑光在半空飞速咬合拼接。一百零八把飞剑连结成阵,生生砌出一座万丈剑山。 剑山遮蔽苍穹,自上而下轰然坠落,直接砸进火虎大张的巨口之中。 山锋瞬间绞烂虎首,顺势下压,将万丈虎躯压得寸寸崩断。残存的火焰被逸散的剑气冲刷而过,彻底断绝了火种。 剑山镇压火虎的同一瞬。 周开右手五指收拢,锤柄在掌心磨出气爆,浑天锤已擎至半空。 沧溟火顺着手腕盘旋而上,缠牢暗金锤身。太极真雷在锤首内部炸出沉闷的轰鸣,极尽压缩的五行灵光将整柄重锤渲染得斑斓暴虐。 锤首毫无阻碍地撞碎了焚虎帅的头骨。 从头颅到肩背,再到大半个胸腔,焚虎帅的肉身在恐怖的钝击下轰然爆开,溅起一团血雾。 横飞的碎骨残肉与虎毛还未扩散出三尺,便被子虚葫芦倾泻的虚无法则捕捉,无声无息地汽化,不留半点残渣。 焚虎帅被彻底打懵的元神被气浪掀飞出来。 虎影在半空晕头转向,出于求生的本能,发疯般向外逃遁。 周开单手掐诀,指尖弹出一抹紫黑幽光。 万魂幡在虚空中展开,幡面迎风暴涨。浓稠的阴煞之气冲天而起,数不清的厉鬼凄厉嘶吼。 元神虎影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唳,便被幡口探出的无数惨白鬼手死死扣住,硬生生扯进了翻滚的阴雾之中。 周开五指倒扣,漫天灰光如百川归海,尽数倒卷而回。子虚葫芦重新化作巴掌大小,稳稳落入他的手中。 激荡的空间乱流彻底平息,千疮百孔的苍穹重新归于死寂。 周开抬眼望去,隔空向上一抓。 那支失去主人的天命笔落入他的掌心。 一道遁光破空而至,韩天尊拂袖敛去垂光盏的生死气息,目光落在周开刚夺下的鸿蒙圣宝上,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低声道:“同阶大乘说杀就杀,连鸿蒙圣宝都夺了……此地不宜久留,天虎、巨灵两族迟早会发现端倪。我们速速回去,早做计较。” 第882章 欲炼圣宝先废己身 周开两指一搓,一粒命胚金珠滚落掌心。 他拇指轻弹,金珠化作一道流光遁入喉中,苍白的面色回转了几分红润。 周开并指成剑,顺势斩向前方虚空。 灵光自指尖迸射,切开一道三丈余宽的幽深豁口。 他负手迈入虚空裂缝。韩天尊抖落大袖残存的气劲,紧步跟上。 豁口两端飞速合拢,彻底吞没了二人的身形。 周遭空间乱流翻涌,混沌灵光撑开一片三丈光罩,周开偏过头:“韩道友已有筹谋?” “巨灵族死了一个啸天王,圣宝未曾遗失。那群蛮子应该不至于和我人族拼命。”韩天尊顿了顿,眉头渐渐压低,“只怕天虎、巨灵联手发难。四十余位大乘,四件圣宝压境……” 周开冷嗤一声:“道友打算拉影族下水?” 韩天尊侧过脸,眼底精光一闪:“正是此意。只要影族表个态,你我大可直接宣告天央,人族手握三件鸿蒙圣宝,两件蕴含至高法则。” “垂光盏、天命笔,还有你那子虚葫芦。三件鸿蒙圣宝镇压底蕴,放眼整个天央,哪家异族敢轻开战端?” 周开没急着应声,片刻后才开口:“天虎一族只剩一件鸿蒙圣宝定因盘,不会轻易带出族地。影族那帮东西,最多给你一句口头应承。真到了刀兵相见的份上,他们不会出手。韩道友,影族在苍梧境造的孽还少?这笔账,你咽得下去?” 韩天尊神色不变,眼里古井无波:“没什么咽不下的。” 他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周开身上,上下扫了一遍:“你大道法则一窍不通,全靠仙窍蛮干,就把焚虎帅打成了齑粉。语若的天资不比你差,等她迈入大乘铺开领域,说不准方圆比那焚虎帅的火海还要阔上三分。” “你手里有飞凌印和凝云草,两三百年之内,她必入大乘后期。到了那一步……谁还需要看外族的脸色?” 周开仰起头,爽朗的笑声在狭窄的空间通道内震荡回响。 老狐狸算盘打得精明。借影族的势做局,替人族扛过最虚弱的阶段。 等韩语若破境大乘,加上自己的造化神威,什么天虎、巨灵,还有那帮影族,迟早得在人族脚下跪着说话。 “倒是在理。”周开敛去笑意,声线转沉,“人族三祖,各遣心腹前往影族。要谈,排场就得做足。” 韩天尊颔首同意。二人遁光骤疾,蛮横撞碎沿途的空间乱流。通道尽头,一线白光撕裂黑暗,迎面罩下。 …… 东煌宫。 古木参天,深院幽寂。十丈半空处,平整的虚空向内塌陷,扯出一道扭曲的褶皱。 无声无息,空间豁口张开丈许。两道灵光从中贯出,稳稳落在地面,荡开一圈气浪。 周开气机下沉,目光冷然扫过四周。三百丈阔院,水榭飞檐交错。庭中一株蟠龙木拔地而起,遒劲的枝干如虬龙盘踞,繁茂华盖将天光切割成细碎金鳞。 韩天尊大袖轻扬,胸口青芒吞吐。一尊傀儡踩着冷光踏入实处。 剑傀足尖连点,化作一线森寒剑光,强行切开长风,瞬息间便只剩天边的一个白点。 “让这具剑傀去取那部《空明衍道诀》。”韩天尊负手而立,扫了一眼周开的气色,“你伤势未愈,便在此处安心调息。” 周开抱拳谢过,开口说道:“韩道友,东煌宫内可有五十万年前那位飞升前辈留下的典籍?在下想借来翻阅一二。” 韩天尊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憾色:“仅存飞升雷劫手札,外加炼制后天圣宝的杂记。其余的,早毁于当年异族之手。稍后剑傀会一并送来。” 周开颔首。韩天尊不再多言,化作一道凌厉遁光直冲云霄,顷刻隐没。 长风穿廊,掀起周开带血的衣摆。 他负手立于蟠龙木下,任由细碎的树影洒在脸上。 失望肯定是有的。 大乘已至后期,他如今真正渴求的,是一条能堪破迷障、稳入渡劫的实修路数。 无论是韩天尊,还是天斗圣皇,提及此事皆是语焉不详。只留下句轻飘飘的空话:感应到仙界法则之力,便可着手斩灭三尸,迈入渡劫。 周开敛起思绪,大步踏入主阁。落座蒲团,气血游走周天。 体表溢出丝丝缕缕的混沌雾气,将体内断裂的经络寸寸续接。 伤势稍稳,他识海翻腾,查看系统面板。 修为和气血那两栏还是老样子。 昔日的上限数值尽数隐没,只剩一片空白,往日那引人注目的突破按钮也毫无踪影。 他盯着面板,眉头微不可察地压低。 大乘至真仙,中间隔着天堑。 “渡劫”根本算不上独立境界,纯粹是凡蜕仙前的一段生死临界期。依靠加点破境的捷径,到此彻底断绝。 按照系统一贯按规矩办事的尿性,下界不能成仙,上限和突破按钮八成要等飞升之后才会重新解锁。 所以渡劫这道坎,只能靠自己蹚过去。 他收拢心绪,目光在面板最下方仅亮着的“悟性”与“法则”两栏上停留片刻。随即将面板散去,合拢双目。丝丝缕缕的混沌雾气透体而出,顺着受损的经络层层推进。 半月光阴匆匆流尽。周开眼睑微抬,双眸开阖间有隐雷乍现。 他胸腹起伏,吐出一口绵长白气。 焚虎帅留下的暗伤尽数祛除,法力重归圆满。 推开沉重的木门,蟠龙木切割出的细碎天光倾泻而下。 周开目光垂落,台阶上搁着两样物件。 左边是半掌长的无瑕玉简,右边压着一卷薄如蝉翼的金册,表面泛着岁月的暗光。 两指捏起玉简,贴上眉心。 《空明衍道诀》五个古拙篆字直接在识海炸开,紧接着,数万枚青色符文鱼贯而入,深深烙刻进记忆深处。 这卷法诀核心要义唯有一条:于识海重构大道阵图,以图为镜,倒映摹演诸天万法。 周开眼神骤然变亮。这路数,竟与他主修的《无法无字天经》同出一源,甚至立意更高! 他心念电转,《天经》是在识海开辟天地强行拓印,而《衍道诀》走的是先摹其形、再参其神、最终由外及内的稳妥路子。 两者后期殊途同归,起手却天差地别。 难怪他强冲《天经》后三层时识海几欲撕裂。原来是缺了这打底的构图之阵! 根基未稳便妄图吞天,难怪不得其门而入。 困扰许久的修行桎梏一朝破开,周开心头畅快,五指发力,将这枚玉简放下,转而拾起那本金册。 明明只有寥寥二十余页,托在掌心却重逾千钧,压得手腕微沉。 金册前半部专述飞升雷劫。那位飞升大能留下的手札里,寻不到半分登仙的洒脱。 万重劫雷之下,天地法则将强行斩去修士在此界的全部烙印,让其不属于此界。 不入仙籍,便作劫灰。 周开视线凝滞。 薄薄几页金纸上透出的决绝杀意,直刺眉心。 他体法双修,真圣后期的肉身固然能横压一界,可一旦要硬撼整个天地的排斥之力,也断然不敢有丝毫托大。 周开压下经脉中翻滚的气机,将这份天道杀局的认知刻入识海,手指捻开金册后半部。 翻到记载后天圣宝炼制之法的那一页,他的指尖悬停在书脊边缘。 开篇第一句,古拙的篆字力透纸背:欲炼圣宝,先废己身。 周开眸光微沉。 照此记述,大乘修士苦修万载的法则之力,竟被视作世间最顶级的炼器灵材。 欲成圣宝,需生生将自身参悟的法则抽离,重塑为圣宝的法胎。 不仅如此。 法胎凝成后,还需寻得罕见的法则本源之物铸造器胚。无胚承载,法胎也不过是无根之水。 周开合拢金册,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法则炼成法胎,这步不算太难,棘手的是这法则本源之物,若碰运气搜罗,少说又要蹉跎几万年光阴。 叩击案几的声响微顿。 沉星神树天生演化五行之基,虽未蜕变出完整法则,但本源底蕴摆在眼前。 若辅以造化之气灌溉,再将杜楚瑶的修为和体质拔升一截,借她那灵璎圣体贴身蕴养。 水磨工夫熬下去,未必不能强行催生出一丝混沌本源。 心中计议定下,他正欲起身,窗外长风卷入一道锐利流光。 一枚传音符悬停于身前三寸,灵光吞吐间轰然碎散。 韩天尊低沉的嗓音随气浪散开:“我与天斗的人选已定。周道友,你那边出使影族的人选,可有定夺?” 周开拂袖震散残存的灵音,周遭虚空立时扯出道道扭曲波纹。 他一步踏入豁口,身形就此隐没。 再现身时,已跨越重重禁制,稳稳立在东煌宫主殿的玉阶之上。 第883章 啃食仙兽,刻画道图 东煌宫主殿内,檀烟细直,玉阶泛着温润光泽。 周开在侧首坐下,茶盏刚送到手边,热气贴着杯沿绕了一圈。 他只抿了半口,苦味压在舌根,片刻后才回出一点甘意,灵气顺着喉间沉下去,连经脉都凉了半分。 玉阶下,两道人影并肩而立,离主座足有十余丈。 左边那人宽大道袍垂到脚面,他收拢浮尘,银丝贴着袖口落下,向周开深深一揖。 “晚辈见过周前辈。” 周开指腹在杯沿上一停,才将茶盏放回案上,微微颔首。 太微子右侧,站着一名高大中年。 他披着青金战袍,眉骨高压,双手垂在身侧,指节粗硬。 周开神识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合体中期,法力厚实,筋骨深处压着剑意,尚未出鞘,锋芒已成。 中年人抱拳,腰背压得很低。 “晚辈万玠,见过前辈。” 韩天尊坐在主位,指尖慢慢转着茶盏:“太微子你见过了。万玠,是我门下弟子。” “二位道友都遣了门下出使,周某自然不能例外。”周开目光落在太微子与万玠身上,“只是我那弟子才入破虚,路上若有风浪,还要劳烦二位多看一眼。” 太微子再揖一礼:“前辈放心。段道友既入前辈门下,晚辈路上必以同门相待。” 万玠没有多言,只把拳抱得更紧:“段道友的安危,晚辈放在前头。” 周开把茶盏推到一旁,目光看向太微子:“天斗道友伤势如何了?” 太微子脸上的恭谨淡了几分,提到师尊时,声音压低:“师尊再养半年,伤势便能大好。苍梧境内已无外族大乘,暂时无人敢扰他闭关。” 周开又问:“前线战况呢?” 万玠抬起头,声音沉稳:“回前辈,外族失了大乘坐镇,军心已经散了。如今前线只剩残阵死守,我族大军逐城推进,至多五十年,苍梧全境可尽数收复。” 万玠说到这里,喉结滚了一下,才继续道:“只是……不少旧城只剩城墙。地下灵脉被剜走。” 殿内茶香忽然薄了。 周开垂眼看着杯中茶水,指节在杯壁上轻轻一扣,却没有再饮:“灵脉一断,城池便没了根。想重新养回来,耗的不是百年千年。” 韩天尊听到这里,停下转杯的手,将茶盏稳稳按回案上。 “周道友不必忧心,灵脉能慢慢养,城池能一座座修。只要外族大乘不敢再入苍梧,这盘棋,便已经翻回来了。” 殿外钟声沉沉传来,一声压过一声,檀烟在梁下散开,露出殿门外渐亮的天光。 …… 两个月后。 东煌宫地底深处,百丈阵台压在中央,十二根玉柱分镇四方。柱身符纹层层闭合,光芒从地脉里一寸寸往上爬。 阵台外圈,东煌宫修士按甲位列阵,剑匣半开,禁制灵光在他们脚下连成一圈又一圈。 段铁棠站在阵台边缘,肩背挺得很直,眉宇比从前沉稳许多。破虚期放在苍梧前线,已经能镇一段城墙。可这次去的是影族,不是正面冲阵的异族,而是一群藏在影子里吃人的阴货。 周开抬手,掌心多出一块石碑。 碑面煞纹沉黑,刚一现身,阵台边缘的禁制便往外退了半寸。随后,他又取出一枚灰金令牌,递到段铁棠面前。 这两个月,周开每日抽出一缕法力压入碑中,足以驱使双煞魔碑打出一击。 “石碑收好,令牌别乱动。若遇危险,先退。退不了,再放魔碑。别想着逞能,命比脸面值钱。” 段铁棠双手接过石碑与令牌。煞气顺着掌纹钻入皮肉,她指尖轻轻一颤,很快又压住,没有皱眉。 “师尊放心,弟子不是立哲那个愣头青。” 周开瞥了她一眼:“你最好不是。” 段铁棠低头弯了弯嘴角,手指却把灰金令牌攥得更紧。 “弟子此去,会把师尊的话带到。影族若敢耍滑头,哪一句话、哪一个人,弟子都会记清。” 阵台符纹接连亮起。银光从地底涌出,沿十二根玉柱往上攀升,在半空合成一道厚重光幕。 段铁棠最后朝周开一拜,额前发丝被阵风吹起。 她没有再回头,转身踏入光幕。 太微子拂尘一收,万玠按剑上前,两人一左一右,随她入阵。 阵光合拢,三道身影没入其中。 风声卷过阵台,银芒一收,石缝里只剩几道残光缓缓游走。 直到最后一道阵纹熄灭,韩天尊开口道:“整个周家跟随东煌宫大军一路向东,道友是想在苍梧东境开宗立派?” “正是如此。等东境安定,周某会在那里传法授业。”周开等阵台彻底冷下去,才侧头看向韩天尊,“韩道友何时能迈入渡劫?” 韩天尊片刻后才笑了一声,“之前被逼着灭了十几个小族,煞气压身,不处理干净,雷劫不会讲情面。韩某先压煞,再斩尸。五百年内,必有结果。” 周开笑了笑:“五百年,不慢了。” “对你这种怪物而言,自然不快。”韩天尊扫了他一眼,“旁人修到大乘后期,哪个不是拿万载岁月一点点熬出来的?” …… 三日后。 周开原本想去见陈紫怡等女一面,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 东煌宫大军一路向东,收复城池、剿灭残敌、重立阵基,事多如麻。 沈寒衣统领一军,历幽瓷、武红绡、杜楚瑶皆是杀伐果断之辈,神通压去,剑光卷落,等闲合体异族触之即碎。 他扔出一柄令剑,传去几句体己话。 让她们稳扎稳打,别贪功,别冒进。遇到啃不动的硬骨头,莫去硬拼,留着他来杀。 令剑化作赤芒远去。周开未再停留,法力一荡,身形直接撞破上方云层,朝着苍梧与北域交界的荒线掠去。 …… 风从耳侧刮过,带着焦土味。 越靠近边境,山河越破。 成片的灵田被毒液浸死,土壤泛起令人作呕的乌光。途经的十几座城池全被削去城墙,断壁残垣间挂着风干的虫蜕,以及染血褪色的法袍。 地平线尽头浮现出一大片焦黑的废墟。 周开停在云端。 下方原本是座小城,城门斜塌了一半,嵌在地里的青石匾额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早已认不出字迹。 这里,是当年东宁城附近的人族城池。 旧事浮上心头,彼时他修为尚浅,赤霄元凤袖手旁观,他只能强行带走东宁一城。 剩下周边的城池,他带不走,护不住。 护不住三个字,最扎人。 周开望着那半截城门,大乘后期的威压不受控地泄露出一缕,逼得周遭云层轰然碎散。 他从不讲究悲天悯人或是立碑传颂。 他只觉得,这种堆满同族白骨的烂摊子,绝不能在他眼皮底下再出现第二处。 神识铺开,整座废墟死气沉沉。 一具具骸骨堆在街巷,白骨被虫酸啃出坑洞。 干涸血迹沿着青石板裂缝蔓延,变成暗褐色的网。酒楼倒塌,牌匾半埋在腐泥里。学堂门前还有几根断裂竹简,被风一吹,发出细碎轻响。 活物,只剩下虫子留下的孽种。 拇指大的黑甲虫在头颅眼眶里钻进钻出,蛆虫于尸堆下涌动。 贴着断墙爬行的飞虫成群结队,甲壳摩擦发出密集的“沙沙”声。 腐臭混合着酸味从废墟深处直冲而上,刺得人鼻腔发痛。 周开在空中站了很久,他见过太多死人。 可有些账,不会因为见得多,就变轻。 当年飞虫族留不下东宁城,便拿周边这数城凡俗与低阶修士当了泄愤的血食。整整一城生灵,连结阵抵御的机会都没有,生生被啃咬殆尽。 “太急了,是我之过。” 周开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他抬起右手,指尖朝下顺势一压。 青金火焰自袖底漫出,当空聚成一头鸾鸟,无声振翅扑落。 灵火漫过坍塌的城墙,趟过尸堆,卷住满城的虫潮。 没有任何爆裂的轰鸣,只有死寂般的灼烧。 越安静,越狠。 虫群被火海吞没,黑烟卷上高天。 无数青金火线更是灌入地底,将那些蛰伏的虫卵根除得一干二净。 整座城,彻底成了灰。 风再卷过时,腐臭荡然无存,只剩青金火焰洗过后的温热尘埃。那些无人收敛的骨,也算终于入了土。 周开转身,衣袖翻卷而起。身后的沧溟火光直冲云霄,映亮了半边天,也把他影子拉得很长。 …… 越过那座被沧溟火洗成灰烬的废城,再往东行,周开袖角先是一沉。 风没变,天色也没变,可天地间的法则,已经拧出了异样的褶皱。 山脉从中折开,断口处寸草不生;河流贴着裂谷改道,水声压得很低。更远处,空间边缘有细纹游走,裂开,又被某种古老力量按回原位。 灰雾尽头,一道黑影压住了地平线。 那是一具巨龟尸骸。 它趴伏在苍梧与北域之间,残破背甲抬入云层,最高处仍有数万丈。 龟壳上扎着成片古木,根须钻进甲缝。山泉从裂口垂下,落到半途便断成雾,被风卷进灰云里。 那道“山脊”下方露着森白骨棱。 干枯血脉贴在甲壳内侧,几截断爪横在荒原上,每一截都粗过城墙。 龟首朝向北域,半埋在灰雾里。 总有人想从巨龟腹腔里钻来天央。 进去时法光护体、灵宝开路,出来的,却鲜有活人。 周开落在地上,他抬眼,视线沿着龟背一路攀到云上。 “大是真大。” 他抬手虚握,几枚细碎光点从龟甲裂缝里浮起,拖着尾痕,落入掌心。 周开闭目片刻,指间光点转过一圈,周围风声随之低下去。 “原来是时间大道的下位法则,永恒。怪不得传言说,入此兽腹中,肉身不腐,灵力不散,只断生机。” 他看向灰雾里的龟首,语气很淡:“永恒落在死人身上,就只剩枷锁。” 周开摘下腰间灵兽袋,往天上一抛。 袋口自行张开,赤金蜂潮从中倾泻而出。 嗡鸣声铺天盖地。 蜂群振动双翼,拳头大的虫身掠过阳光,尾后长针拖出冷芒,针尖齐齐指向下方尸骸。 蜂群越聚越厚,日光被一层层啃暗。数息后,周开头顶只剩一座缓缓旋转的赤金蜂巢。 “疏月。” 蜂群中央裂开一道空隙,赤金光芒收束成形。 疏月从里面走出,淡黄裙摆被蜂翼带起的风掀了一下。 她扫了巨龟尸骸一眼,又垂下眼睫。 周开指向巨龟尸骸:“之前答应给你找一口大的,就是它。残血、骨髓、法则余韵,都归你。能不能啃下来?” 疏月这才认真看向巨龟。 两息后,她身后的蜂群忽然低伏了一层,嗡鸣声也压了下去。 “只要时间足够,就能吃完。” “好。”周开笑道,“这仙兽的头朝北域,你从后面吃,自是稳妥。我已臻至大乘,你修为慢慢跟上来便是,不急,但别落太远。” 疏月看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主人把那三只玉臂螳螂宝贝得紧,从不让她们出战。轮到我,便场场都是恶战。” 周开一怔,随即失笑。 这醋吃得,倒是刁钻。 “以后若有强敌,你跟在后面指挥蜂群便是。冲锋陷阵这种糙活,交给它们。” 周开握着她的手,语气懒散,却认真。 “你若伤了,我还得心疼,麻烦。所以真有危险,先退到我身后。” 疏月没抽手,“主人这话,勉强能听。” 周开挑了挑眉:“那就干活。” 疏月转身起手,指尖往下一压,赤金蜂群立刻调转阵势,朝巨龟尾部裂口灌去。 吞天蜂附在仙兽尸骸上,螫针刺入,口器撕咬,吞噬残留灵力、血肉精华与法则余韵。 周开扫了一眼蜂群推进的速度,屈指弹出一道青金火线,在山脚烧开一座洞府。 他放出螭火蚁,让它们护法。 布置妥当,周开祭出飞凌印。 残印悬空,银灰光门打开。 他一步踏入,穿过药圃,来到沉星神树前。 神树高耸,枝叶垂落五色星辉,树干纹理似天然阵图。只是比起最初那种灵性充盈的模样,如今多了几分枯涩。 自得“种器”之法以来,他时常抽取此树灵性祭炼浑天锤。浑天锤确实越来越强,可沉星神树也被抽得底蕴亏空。造化之气催长枝叶,却补不回被掏走的那部分根。 难怪迟迟孕育不出五行法则。 “以后不抽你了。” 周开掌中涌出熔金般的水光,造化之气贴着树皮渗入,一寸寸压进纹理。 沉星神树枝叶震动,卷边的叶片缓缓舒开,五色星光重新连成片,洒满周开肩头。 周开视线从神树上收回。 浑天锤若想蜕变后天圣宝,靠这般竭泽而渔的抽吸,走不到尽头。 法胎、本源、器胚,三者相辅相成。缺上任何一环,便是器毁胎崩的下场。 得让这神树自行将混沌本源孕育出来,那才是源源不绝的无上道基。 他敛去掌心水光,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落入峭壁边缘那座阁楼。 崖外云气翻滚,冷风卷着碎石砸在窗棂上。 他神识下沉,闭目入定。 《空明衍道诀》的古篆从识海壁上剥落,化作万千星火,定在漆黑的内景虚空里。 那些星火游走穿梭,拉出一条条发光的轨迹,欲在虚无中生生构筑出一座大道阵图。 他以神识碾进去,描其形,剥其神,拆其理,最后全数炼作自身的底蕴。 借法诀作骨,以法力做墨。 他强将第一卷道图的繁杂轮廓,刻进识海深处。 第884章 百年出关 飞凌印内,岁月无声。 外界不过百年,残印中已换了三百轮春秋。 周开识海深处,万千星火勾连交织,生生砸出《空明衍道诀》的第一卷道图。 不是《无法无字天经》那种万法入炉、诸道同熔的凶悍气象。 星火定格,发光的道纹纵横穿插,砌成无数独立隔层。 星陨万象锤独占一域,巨阙神罡剑诀居于其侧,琼华清辉高悬顶层,天魔真解和五帝镇狱经向下沉寂,衍道诀更是在最底层夯出厚重基石。 神通各归其位,彼此互不干扰,却又借道图脉络首尾相接。 周开睁眼时,眸底有道纹沉落,片刻后归于寻常。 他抬手握拳,法力在经脉里一转,厚了半筹;气血在骨髓间奔涌,真圣后期的根基又往前拱了一截。 “《天经》本就刁钻,《衍道诀》更是要命。” 周开低笑一声,指尖敲了敲膝盖。 “怪不得历宋杨三家的先祖要把它拆了再拆,改了又改。原版这玩意儿,给寻常修士练,怕是还没悟出道图,人先把自己悟没了。” 他长身而起,衣袖翻卷间,阁楼门窗无风自开,跨出飞凌印残片。 山脚洞府日影西斜,天光正好。 神识无声漫过山野,扫至百丈外时,微不可察地一顿,白家姐妹竟回了苍梧。 林空草地上,凭空生出两座雅致的小楼。 左侧小楼内,云曦正闭目打坐。 七彩霞光自她发梢垂落,乌金裁云剑横悬身前。 右侧小楼半开的轩窗后,白灵儿正与白洛潇相对而坐。 白灵儿眉眼透着锋利,玄火灵胎的火力烘得赤色裙摆微微卷曲;对面的白洛潇一袭素白法衣,周身冰寒之气尽数内敛。 两人小声说着什么,案上散着几枚冰霜灵果,壶口灵雾升腾,像把日子过成了小院人家。 “看样子,苍梧境没出什么大乱子。” 周开刚迈出一步,白灵儿便猛地偏头。 她眼中锋芒顿收,长身而起。玄火卷着裙摆掠下木阶,带起一阵焦热的风,直冲到周开半丈前才堪堪刹住脚步。 “公子!” 白洛潇脚踏冰霜飘落,素白裙摆停在木阶下,低头见礼,唇角藏不住笑意。 白灵儿抬手攥住周开的衣袖,“没人找我族麻烦。天虎、巨灵两族,把那口气都吞回了肚子里。” 周开反手覆上她的手腕,拉着两人坐下,由着两姐妹将这百年光景细细拆开。 白灵儿指尖在桌上虚划,勾勒出天央疆域的大致轮廓。 “公子闭关头十年,巨灵族就咬上了天虎族。天虎族仅有的两名大乘后期皆丧于公子之手,单靠定因盘撑局,被啃下大片地盘。” 白洛潇端起茶盏,递到周开手边,嗓音柔婉:“后来两家打出血性,才反应过来是咱们人族置身事外看了笑话。如今两家各自放出狠话,嚷嚷着早晚寻人族清算。” 周开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眼底殊无波澜。 “喊给旁人听的罢了。人族握着两件至高大道圣宝,巨灵族远在东南,天虎族更是伤筋动骨,谁也不敢真过来送死。” 白灵儿冷笑,玄火灵胎的火力烘干了桌面的水汽。 “天虎族要是敢带出定因盘,影族和巨灵族就能把他们老底抄空,如今只能龟缩保命。倒是影族那边放了风声,隐晦表态愿与人族交好。” 天下大势落定,周开搁下茶盏。 他探手揽过白灵儿,手掌顺着裙摆滑落,停在腰间,刻意加重力道揉捏一番。 白灵儿呼吸微滞,玄火本就燥热,此时耳根更是洇出艳红。她身子绷紧,到底由着他动作,只偏头咬唇,指尖不轻不重地掐上周开的手背。 “公子出关头一件事便是欺负人?” “多少年不见,我查查家底,有何不妥?” 白灵儿被他搓揉得发软,半个身子倚靠过去,“查家底归查家底,公子这手放的位置可偏了。” 一阵带着冷香的寒气从背后袭来。 白洛潇轻移莲步,贴上周开宽阔的脊背。两条雪白的藕臂环过他的腰身,“公子想查,妾身与灵儿随时听候差遣。” 周开享受着一冰一火的贴蹭,指节敲击着桌面,顺势问道:“外头的事稳了,我周家这百年可还安生?” 提及正事,白灵儿强压下经脉里乱窜的火气,坐直身子。 “苍梧东境地界辽阔,陈姐姐做主,将小辈们撤出胧天镜,挑下一条灵脉立了周家族地。那地界气运稳固,最适合扎根开枝。” 白洛潇下巴垫在周开肩头,嗓音清脆:“陈姐姐还另辟山头,立起山门道场。距族地三千万里,互成犄角。百年光景,道场外聚起成不少城镇和小宗门,全巴巴地盼着公子大开山门,拜师学艺。” 周开轻笑出声,翻腕取出两枚灵光熠熠的护身玉佩,“宗门的牌匾,等我回去再挂。” 他亲手将挂坠系在二女腰间,指尖顺势勾开衣带,“你们为我守了百年,这物件权当利息。现在随我上楼,我得亲自丈量丈量你们的深浅。” 白灵儿偏过头轻啐了一声,白洛潇掩唇低笑,素手推开二楼的木门。 两抹香风勾着周开的衣摆,消失在楼梯尽头。 窗外夜风拨弄檐角,灵茶冷了又温,楼外空地上,数以万计的螭火蚁伏地不动,一个个装作自己只是石头。 次日天光微明。周开推开隔壁小楼的竹门,一缕茶香裹着细碎的七彩霞光迎面涌来。 云曦端坐泥炉前,素手正握着提梁。 滚烫的灵泉落入玉盏,水汽托起几缕彩霞。她未抬眼,指尖轻推,将茶盏稳稳停在桌对面的空位前。 “君归,大道已成,云外有路。” 周开落座,伸手扣住她斟茶的手腕,压下后续的奉承。 “别急着把我夸成天命之子。你这事,我早就盘算过。乌金裁云剑与你的牵扯,我现在能凭蛮力斩断。但器灵剥离本体,反噬极重。你跟随我多年,根基受损不止一次。没道理现下安生了,反倒要去填这因果的坑。再等些时日。待我摸透因果法则,自会全须全尾地将你拔出来。” 云曦垂眸,杯中茶水微荡,水面折射出她周身的霞光,光斑随着水波聚散。 “剑与灵相依已久,骤然剥离,反噬之厄,修为骤落,云曦并非不能承受。只是道途漫漫,因果如藤缠缚,强解不如待缘。君既已执因果之剪,那便静候君之手起。云曦之期,不在朝夕,只在君心一念。” 周开屈起指节,弹了她脑门一下。 “当初说好的,少说些我听不懂的词。” 受这一下敲击,云曦周身的彩霞跟着一散。她偏头避开,眉眼间透出几分烟火气。 “妾身方才说,我听夫君的。” 周开收回手,“这不就挺好?多说人话,少当天书。” 云曦挽起袖口,重新拨弄泥炉,换了一壶新茶。 接下来的几日,白灵儿、白洛潇与云曦都陪在周开身边。 一个谈族中局势,一个说山门安排,云曦偶或出声,点拨两句剑道真光。小楼内寒热交汇,日子极其松快。 第五日晨起,周开走出小楼,脚下雷光炸开。 雷音未歇,他已踩碎虚空,直射云霄。 远处,那具仙兽巨龟尸骸镇压着原野,龟甲连绵成片,将半壁天光死死挡在外界。 尸骸尾部的裂隙中,数之不尽的赤金光点盘旋。 翅翼振动的嗡鸣声,将四周的风罡碾得粉碎。 整整啃食了三百年,巨龟最外层的鳞甲上,竟连一道发白的划痕都不曾留下。 但蜂群外溢的凶戾之气,比周开闭关前强横了一大截。 蜂群上方,疏月一身淡黄裙子,凌空虚坐,她单手托腮,眼皮半耷拉着。 见周开来,她眼皮勉强掀起一道缝,视线在周开身上懒散扫过。 “主人出关了。” 周开散去脚下雷光,在她身侧站定。视线越过嗡鸣的蜂群,投向极远处的荒原边缘。“我会命人在那建一座城,往后北域修士过来,也好有个接引地界。” 疏月悬空的双腿轻晃了两下,随口应声:“叫什么?” “新安城。”周开负手而立,任由罡风卷动衣摆。“新地安人,图个方便。” 疏月垂下眼眸,盯着身下绵延无尽的巨龟甲壳看了半晌,这才慢吞吞开口:“主人不能直接把它搬走么?” “试试。” 周开扣住她的手腕,脚下虚空塌陷,两人身形拔高,直冲天际。 破空声掠过龟背。周开拉着她沿巨龟外围遁行,越向边缘探出,周遭的天地景象越发诡异。 左侧虚空被强行剖开,极昼与极夜隔着一条细线对冲,光暗互相吞噬;右侧万吨山岩脱离地脉,死寂般悬滞于半空;远处的苍穹更是纵横交错着数百道裂隙,将天幕割裂成凌乱的碎块。 方圆数千万里,尽是崩断的天道法则。第二次上古大战留下的业果,烂在了这片地界。 昔年数十位大乘齐出,鸿蒙圣宝连番轰击,才将那名真仙的灵宠围杀于此。 巨龟附近反倒是最稳的地方,尸骸内逸散的永恒法则碎片,压住了这片天地的崩坏。 北域修士确实无路可绕。 周开身形折返,落回巨龟甲壳,他五指前探,大乘法力与真圣气血倒灌而出。混沌灵光冲天而起,凝结成一尊遮云蔽日的巨手,生生抠入边缘的山岩。 “起。” 随着遮天大手收拢,万里内的空间随之一沉。外围那些杂乱无序的断片被强行引动,化作狂暴的法则乱流,掀起一阵撕裂虚空的光海。 极昼极夜的光刃裹挟着空间碎片倒卷而来。属于仙兽的残存威压顺着法相巨手,摧枯拉朽般贯入周开识海。 周开眉心亮起微光,识海深处,太极真雷死死镇住这股蛮横的冲撞。 即便如此,他依然胸口一阵沉闷。 半空中的法相巨手崩碎成漫天光雨。再看脚下那具尸骸,连半片枯甲都不曾移位。 “带不走。” “到底是货真价实的仙兽。”周开语气透出几分释然,“外围这层法则乱流是此龟与那下界真仙所留,还有鸿蒙圣宝的道韵,已是此界承载的极限。若真能靠蛮力搬动,天央那些老家伙早把它扛回去泡酒了,也轮不到我们在这捡漏。” 周开侧过身,大掌按上疏月的发顶,轻轻揉弄两下。 “这骨头太硬,只能靠你一点点啃。放开肚皮吃,最好从这堆死肉里,替我咬出一条直通北域的路来。” 第885章 乾元宗 苍梧东镜,苍庭地界。两条超级灵脉一南一北伏在大地深处,相隔三千万里对望。 只看北面那条,便知此地为何能被陈紫怡选中。 灵气从地脉缝隙里涌出,凝成玉白雾流,贴着怪石、松根一路漫过去。 筑基小修若被卷进去,周身窍穴不用催动便会自行张开,卡上数年的瓶颈也能当场松动。 九天罡风从衣袍边缘刮过,周开立在风口,指腹一下下挠着臂弯里三花猫的下巴。 小东西喉咙里滚出细细的呼噜,两只前爪在周开袖口上来回踩着。 陈紫怡站在周开身侧,垂眸望向下方。山脊之间,城镇沿着灵气支脉铺开,街巷尚未完全成形,已有炊烟从几处新宅里升起。 她轻声道:“夫君,这里便是周家往后扎根的族地。” “方立哲和历启文两家也不愿离得太远,左近各自圈了一片地界。三家相邻,日后真遇上事,也能彼此照应。” 她顿了顿,目光从城镇移向更远处的灵脉雾潮。 “胧天镜内有八千里山水,算不得宽敞。休说我们这群人,随便挑个化神出来辟建道场,占地随便就能超出此等规模,着实逼仄。如今孩子们陆续长成,再让他们挤在胧天镜里头,反倒耽误修行。” “倒不如让姐妹和后辈在此开府。下面这些城镇,也能留给三家的凡俗血脉繁衍。仙凡各有去处,家业才算真正落稳。” 三花猫耳朵一竖,尾巴刷地蓬开,方才还摊在周开臂弯里不肯动弹,这会儿已蹿上他肩头,拿女童嗓音嚷嚷。 “没天理啦!堂堂大乘境的人族老祖,腰上还挂着几个破储物袋丢人现眼。灵药、法宝、灵虫、整座山都能往我肚子里塞,你偏不用我。周开,你就是小气。” “我腰上这些储物袋,品阶不比寻常法宝差。”周开看着她,“不过你既然惦记,往后东西都交给胧天镜收着。” 花糕刚要翘尾巴,周开指尖在她脑门上轻轻一点。 “有一样先说清楚。丹药少一瓶,我便扣你一年的口粮。” 周开看她尾巴都气得竖起来,这才收回手指。 花糕吧唧落回他肩头,尾巴一卷,气鼓鼓地拿后脑勺对着他。 周开抬眼扫过下面族地,语气里带着几分笑意:“境界越高,道场越大。大家住得分散,哪怕还在同一条灵脉上,我想见一面,也得飞过几万里山河。” 陈紫怡唇角微弯,伸手指向灵雾深处一座孤峰:“族地里最清净的地方,我已替夫君留着。不过我也知道,夫君未必坐得住,恐在南边宗门清修。族中事务交给周砚统管,我在旁看着,不会乱。” 周开收了笑,掌心按在她肩上:“紫怡,这些年你替我撑着家里,辛苦了。族地既然落定,你也该把心思收回修行,早些冲一冲混元。不然月婵、寒衣、楚瑶、幽瓷她们,嘴上不说,私下里怕是要闹你。” 陈紫怡忍着笑意,摇了摇头:“她们不在家族,与千鸢、摆摆、知微带着人去了南边灵脉,等着大开山门,教授弟子,只等夫君过去点头。还有些姐妹仍在外面。巧巧和霜颜忙着天巧楼的产业,三十年没回族地。红绡更野,连传讯都少,只说要在外面闯出自己的名头。” 周开一听“山门”二字,先摇了摇头:“可不能让月婵去传法授业。我好歹顶着人族老祖的名头,山门初立,真教出一批专修合欢法的核心弟子,传出去脸上不好看。” 南方的灵潮压得更低,山势也更沉。 数百座山峰从灵雾里拔起,峰顶没入罡风,山壁被削得近乎笔直。 半山处已开出石阶,沿着山势一路绕向峰顶。新建的殿宇压在云边,檐角还留着阵纹烧灼后的微光。灵木被移栽在道路两侧,几只灵鹿低头饮泉,听见风声,又抬头望向高空。 外围,阵盘嵌进地脉节点,阵纹沿山脊亮起,又在谷底收束。 眼下阵基还新,灵光锋芒外露,少了那些万年大阵才有的沉厚气息。若再给它数千年吞吐灵脉,便是大乘修士闯进来,也得先掂量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 若周开肯再砸几件镇阵重宝,这个时间还能往前压一压。 山脊尽头,一座千丈石楼压住云海,楼身无字,空匾横悬,正对着入山长阶。 牌楼通体由镇岳玄石砌成,石面还留着炼火淬打后的暗纹;唯独正中的匾额空着,像是在等人落笔。 周开停驻虚空,端详良久。 他掌心一翻,天命笔落入指间。 法力沿着笔杆沉沉灌入,笔身上的命纹一枚枚亮起。 笔锋尚未落下,空匾四周的灵雾已向两侧退开。命运法则压入石中,石楼深处传出低沉震响。 天命笔落在空匾上。 第一笔入石三寸,金光从笔痕里渗出。 “乾。” 第二字落下,牌楼下方的长阶齐齐震鸣。 “元。” 最后一笔收锋,整座山门灵光一沉。 “宗。” 每落一笔,山门内外便响起一声清越道音。 万里之外的修士纷纷抬头,连呼吸都压低了几分。 方立哲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一拍刀鞘:“好名字,乾元宗!听着就该压得四方宗门抬不起头!” 历启文看着匾额上的金光,忍不住咂了咂舌:“拿鸿蒙圣宝题宗门牌匾,人族史上怕也找不出第二回。” 周开收笔,袖口垂下。 匾额上的三个金字没有散光,反而一点点沉进石中。 “天命笔落字,不只是留名。往后三千年,乾元宗弟子遇劫,多少会多一线生机。” 方立哲喉结动了动。 周开看向山门深处,语气平稳:“若门中后辈不懈怠,返虚不会少。万年之后,合体也该有一个。” 段铁棠没跟着惊叹,她把袖口一束,直接问:“师尊,山门什么时候开?弟子名册、演武场、招收章程,都得提前定下来。” “就放在明日,山门初开,若是炼气期,中品灵根都收下吧。”周开交办差事,“你和孙梦多上心,挑些骨头硬、资质好的体修苗子回来。《无常魔罡录》与《五帝镇狱经》的衣钵传承必须兴盛。” 乾元宗开山的消息,当夜便从苍庭传了出去。 传音符飞入坊市,玉简送进世家,连边境散修聚集的酒肆里,都有人连夜改了行程。 天下英才趋之若鹜,大批散修与家族精英潮涌般往山门集结。 长阶一路排到云雾尽头,散修、世家子、宗门游历弟子挤满山道,只求能跨过门槛,拜入山门。 周、方、历三族精锐分守各处,甲叶摩擦声沿山道传开,总算压住阵脚。 主殿内,白玉阶铺到高座前,阶面映着来客低垂的衣摆。 周开坐在高座上,右手搭着扶手,袖口垂落半截,殿中四人立在阶下。 左侧是叶寒与叶鸣谦,叶鸣谦半步落后,双手低垂;右侧站着姜涉水与姜凝,姜凝摘下了云绡,目光落在玉阶上,没有乱看。 叶寒先一步拱手,“我叶家这不成器的小辈鸣谦,前辈早有照面,资质不敢夸口,心性还算稳。” 他顿了顿,将叶鸣谦往前带了半步。 “今日厚颜登门,不敢求前辈赐他无上大道。若能留在乾元宗,做个洒扫书童、跑腿杂役,晚辈也心满意足。往后他若不成器,前辈逐他出门,叶家绝无半句怨言。” 周开目光落到叶鸣谦身上,“当年天斗道友派遣你和依水离开苍梧,避过兵灾,应担得起天骄名头。依水早入我内宅,她的亲生兄长留在乾元宗,于她是安心,于我也是该尽的情分。” 叶寒猛地抬头,眼底的紧绷散开,连拱着的手都颤了一下。他转身低喝:“鸣谦,跪下拜师。” 叶鸣谦撩袍跪下,“弟子叶鸣谦,拜见师尊。” “起来吧。” 周开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指尖一点,储物袋越过玉阶,停在叶鸣谦身前半尺处。 “你叶家传承的功法极尽霸道,我早有耳闻。叶寒道友能凭合体中期与后期巅峰周旋,威力固然强悍,但有些伤身。这里有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你且拿去。” 叶鸣谦喉结滚动,双手托住储物袋,“弟子谢师尊赐药。” 他起身时,指尖仍扣着袋口,退到叶寒身后半步。 周开目光从叶鸣谦身上移开,落到右侧的姜涉水与姜凝身上,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 “姜道友今日登门,是奇宝楼又有新进项,要寻周某商议?生意场上的事,周某向来不插手,产业早交给我那两位道侣打理了。” 姜涉水脸皮一紧,拱起的手迟迟没有放下。 “前辈莫要取笑晚辈。”他声音压低了几分,“今日登门,不为奇宝楼,只为姜凝求一个入宗的名分。” 他说到这里,侧头看了姜凝一眼,语气更低。 “周、姜两家这些年联姻不少,本该同气连枝。偏偏这丫头当年心高,错过了前辈点拨。如今乾元宗开山,天下英才皆往山门来,她若还站在门外,丢的就不只是她自己的脸。” 姜涉水重新躬身,额前发丝垂下。 “晚辈厚颜,求前辈给她一次补过的机会。” 姜凝向前一步,裙摆擦过玉阶边缘。 她没有再戴云绡,抬眼看向高座,随即双膝跪下。 “当年是晚辈眼高于顶,错过前辈提携。” 她额头贴地,声音没有发颤。 “今日姜凝愿入乾元宗,从外门弟子做起。前辈若要罚,弟子受着;前辈若肯教,弟子拿命去争。” 周开身居高位,自不稀罕玩那等折辱晚辈的低劣把戏。 “旧年本就是些小事,无需再提。你返虚中期的修为扎实无比,照此进度用不了多久便能破关入后期,当属资质上乘。乾元宗初开山门,正是广纳天下奇才之时,本座断无将仙苗往外赶的荒唐道理。安心留下来清修,未来破入合体大关,对你而言绝非难事。” 姜涉水大喜过望,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连连道谢。 姜凝重新叩首,“弟子拜见师尊。” 周开袖中飞出一只白瓷瓶,悬在姜凝身前。 “这是一瓶凝神静气的丹药,对你磨炼心性、夯实根基有益。去吧。” 第886章 圣皇天劫 姜凝的裙摆没入殿门之外,殿内只余灵烛火苗轻轻一跳。 周开抬手一拂,殿门无声合拢,玉阶上的灵气波动归于沉寂。 开山纳徒之后,乾元宗的架子算是搭了起来。 叶鸣谦与姜凝拜师,加上方立哲、历启文等人各司其职,人虽不多,山门里好歹有了人气。比起那些传承数十万年大宗自然差得远,但开张头一步,也就这样了。 事情理顺了,周开便把精力收回到自己身上。 外界不到四百载,飞凌印内过了一千一百余年。 飞凌印里的洞天统共三百里方圆,他双目一扫就能从头摸到尾。 灵气浓度倒是不差,可对大乘修士而言跟清水煮粥没什么区别,一口闷完,还得等锅里慢慢添水。 以前修为被逼着往上赶,灵石当柴火烧,那是没法子。 如今苍梧局势安定,他再把自己关在飞凌印里枯坐苦熬,反倒不妥。 周开索性改了路数,平日吐纳就在乾元宗里,只有推演功法时才遁入飞凌印闭关。 那里头时间流速快,外界一年抵里面三年,拿来打磨推演最是划算。 《空明衍道诀》三卷道图,首卷摹形已成,次卷摹神也大体完备,独缺末卷的“以摹证道,自成一家”尚未功成。 这一关的门槛极高,不是法力够了就能迈过去的,差的是一层道的感悟,急不得。 倒是《妄天诀》给了他意外之喜。 因果大道往前拱了一步,妄天诀三篇跟着活了过来。 欺天篇、窃天篇、换天篇,三篇功法原先推演数百年不得寸进的瓶颈,几乎同时松动。 那棵沉星神树树冠如盖,枝干苍古,千年造化之气催下来,树身上竟隐隐有了五行法则的雏形。虽说离完整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寻常天材地宝万年也长不出这等气象。 “若我与月婵的造化体质再进一步,沉星神树说不定真能把完整的五行法则养出来。” 周开把目光从神树上收回,意念探入系统面板。 混沌法则排在最前,混沌灵根的底子摆在那里,三条大道里走得最快。因果法则紧随其后,妄天诀是他自己一手推演出来的功法,根基扎得深,进境自然不慢。 唯独虚无法则……他实在不想再花几百年自创一门虚无大道的功法,只能靠交流点硬生生拔高,进度自然最慢。 不过话说回来,三门至高大道同修,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干的疯子。 寻常大乘修士多是修五行、修空间,了不得加一门其他法则慢慢参悟。 他倒好,混沌、因果、虚无,三条路一块儿走,每条都是最难的至高大道。 周开收拢心神,一步跨出飞凌印,靴底落在大殿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叩响。 凌虚殿,他自己取的名字,殿后便是清修他清修之地。 此时殿门半敞,日光斜斜切进来一道。 段铁棠候在殿中,见他现身,快步迎上两步,拱手一礼。 “师尊,紫微城传讯,天斗圣皇五日后渡大天劫。” 大天劫,周开眼底微沉。 天斗先前与他推演过此劫,凶险不小,虽有圣宝残片傍身,到底不是万全之策。 韩天尊正压煞气斩下尸,那头的关口同样凶险,脱不开身。 “需要我护法?”周开声音沉了几分,“此乃大事,为何不叩关告知于我。” 段铁棠垂首答话:“天斗前辈曾言,若师尊在闭关便不必叨扰,他有把握,只是知会一声。沈师娘和韩师娘已动身先往,随行带了不少丹药和护道宝物。” “你有所不知,天斗道友此劫,合体修士帮不上忙,外族恐怕也会前来打扰,他在何处应劫?” “就在师尊当年突破大乘之地。” 周开眉峰一挑,“要真在紫微城附近就好办了。” 最后一个字还咬在齿间,他脚下真元一催,身形已落入传送阵中。 大袖横扫,数万枚灵石从储物戒中倾泻而出,密密匝匝悬在半空,灵光将整座阵台映得雪白。 法诀一掐,阵纹嗡鸣,灵石表面的光华一缕缕剥落,尽数没入阵心。乳白光柱冲起丈许,将周开的身影吞了进去,光收人灭,阵台空空荡荡。 紫微城传送阵台,空间波纹层层荡开。 破空声炸响,周开双脚落定,神识已铺出数万里。 城东五万里,山谷之中,灵气阵纹交错叠加,的确有紫微城的修士在布阵。 周开脚底雷光绽开,一圈电弧沿阵台蔓延,疾驰而去。 一艘宝船横亘云端,船舷两侧旌旗猎猎。 周开脚踏虚空,身形直接落在宝船上方三丈处。船上十数名修士齐齐抬头,呼吸一窒。等看清那张脸,为首的合体修士膝盖微弯又硬生生绷直,领着众人拱手行礼。 “见过周前辈。” 周开直言道:“天斗道友是否在此地渡劫?” 那合体修士低声道:“回前辈,此地乃老祖亲自布下的六处疑阵之一,专门防备外族刺探天机,我等也不知老祖在何处应劫。” 周开颔首,眉心蝉鸣窃天之术无声催动,神识探入阵法内部扫了一圈。 空的,天斗圣皇不在此处。 他翻手取出一枚传讯玉牌,又从袖中抓出上千根长香,五指一弹,千根长香齐齐燃起。青烟如柱,直贯长空,在高空气流中也不散乱,一缕一缕往天穹里钻。 香燃到只剩寸许长短时,玉牌终于亮了。 沈寒衣的声音响在识海,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圣皇前辈在碧岩谷应劫。” 周开眉头拧紧,碧岩谷,他全力赶路也要五天。 背脊骨节一震,苍穹翼破体而出,金色翎羽绽开的刹那,身后虚空被撕出一道长缝。 雷光裹着金芒,一头撞进裂隙。 羽翼掠过之处,虚空碎片绞成齑粉,连渣都不剩。 五日后,碧岩谷上空。 铅云低垂,压得整片山谷喘不过气来。 雷光在云层中翻搅蠕动,闪一下,脚下的山脊就跟着颤一下。 空间骤然裂开一条口子,周开从中一步迈出,目光下探。 谷底焦土遍地,天雷早将应劫大阵砸得七零八落,阵旗烧了大半,残余灵纹明灭不定。 天斗圣皇立于谷心,暗紫长袍缺了一角,焦痕还在冒烟,血迹从肩头蜿蜒而下,面色铁青却脊背未弯。 他双手猛然前推,两枚圆环脱手而出,千丈圆环交错旋转,环中竟硬生生倒映出一条浩瀚星河。 雷瀑倾天而下,一道接一道砸向星河穹顶。雷火撞上星光,两股力量搅在一处,碧岩谷方圆千里的地面塌了下去,尘浪翻卷着冲上半空。 天雷劈落,星河震荡。 余下天雷一道叠着一道砸下来,圆环顶着星河硬扛,表面崩出细密裂纹,裂纹沿着环壁飞速蔓延。 天斗圣皇祭出一张符箓,符箓在空中绽放,化作一颗百丈紫星。 紫星迎着天雷撞上去,两相对撼,紫光溃散如雨,紫星碎了半边,勉强将那一击卸去。 沈寒衣悬在谷口上空,银白长剑横在身前,一双眼里暗红旋涡若隐若现。 见周开破空而来,韩语若眼睛一亮,顾不上余波,从白熊傀儡后面探出大半个身子,扯着嗓子喊:“大叔!有没办法帮圣皇叔叔一把?” 周开目光掠过劫云,又往碧岩谷四周扫了一圈。“天斗道友有圣宝残片相助,此劫定能安然渡过。下次大天劫,我再借他天命笔一用。” 韩语若嘴一张,沈寒衣眼风扫来,她脖子一缩,后半截话硬是没蹦出来。 “夫君既然说能过,那就能过。我等在左近护法便好。” …… 碧岩谷千里之外的密林深处,虚空中一只大手先探了出来,撕开一道数十丈的口子。 裂缝未合,两个身形已一前一后踏了出来。 前面那人丈许高,虎头虎尾,瞳孔竖如刀缝;后面那人身量三丈有余,青面獠牙,肩宽似城门。 那青面巨汉转了一圈脖子,朝四面嗅了嗅:“威虎侯,明广莫这老贼狡兔三窟,连着布下多处以假乱真的疑阵。你确定他这几日渡劫?” “黑黎道友莫急。”虎妖拇指沿镜沿摩了一圈,竖瞳盯着雷纹流转的方向,“人族给我族当了五万年的狗,韩震和明广莫什么时候渡劫,我族一清二楚。唯独那个周开跟脚神秘,始终没拿住他雷劫的日子。” 他声音压了压,“明广莫的天劫不是三五日能了结的,有这面窥雷镜在手,三十万里内的天雷波动瞒不过我。” 黑黎撇了撇嘴,“我丑话说前头。我族与你天虎一样,跟人族有杀人的仇。但你族圣宝被夺才急了眼,我族根基未失,没必要跟韩震和周开那两个煞星硬碰。你族要拿命去拼,我不拦着,可别指望我往前冲。” 他顿了一下,竖瞳里光芒闪了闪,“不过嘛,要是明广莫真死了,除却你族答应的东西之外,他身上那几件好东西,总得有我一份吧?” “那得看黑黎道友到时候出不出力了。”威虎侯低笑,竖瞳眯成一线,“就算明广莫不死,人族也只有三个大乘,谁敢离开苍梧,寻我等的晦气?” 第887章 天劫惊变 碧岩谷中心,闷雷接连滚过。 天斗圣皇单臂猛抬,罡风撕扯着他焦黑的残袍。他掌心星芒迸射,一方阵盘脱手飞出。 阵盘离手便急速放大,化作十丈方圆,横陈在谷底上空。 盘面上,数百杆拇指粗细的阵旗拔地而起,拉出道道星痕,扎入四周山壁。 旗面星纹连缀点亮,乍一看去,竟像把整片天幕裁成了碎片。 数百阵旗齐齐喷薄星光,光柱凌空交织,直直贯入头顶那道倒悬星河。天与地的星辉绞成一体,结成一座星辰大阵。 星光穹顶迎上雷潮。两相碰撞,光幕向内猛凹,插在四周崖壁的阵旗接连弯成满弓,旗杆爆出刺耳酸音。 外围数座山峰吃不住溢出的雷威,山体接连崩解,雷光将百丈高的尘浪映得煞白。 刺目的星芒剧烈闪烁数次后,生生顶住了雷暴的冲刷。 溃散的雷劫被隔绝在外,化作粘稠的银白雷浆,顺着光幕边缘泼洒向谷底。 韩语若一双杏眼瞪得溜圆,“好!圣皇叔叔手段够硬!” 周开立在远端,目光透过阵法缝隙扫去。天斗圣皇本命法宝受损、符箓耗尽,但新立的大阵根基未毁,手里更攥着圣宝残片,挡下大天劫应无大碍。 大阵中心,天斗圣皇身披焦袍,仰头死盯劫云。 他周身战意激昂,面对天劫毫无惧色,反倒隐隐有兴奋之意,只待成功渡劫。 天空的铅云压得更低,云皮几乎擦着两旁的断崖,封死了碧岩谷的半空。 云海中游走的雷芒突兀停滞,尽数往中心收拢。一颗雷球急速鼓胀,表面爬出数道暗金纹路。 金纹每跳动一次,天地间的法则都随之战栗。 千里之外,周开眉间那点阴霾散去,眉峰却微微一压:“天斗道友活了多少年月?这天劫,威力远超常理。” 韩语若正掰着指头算落下的雷数,闻言斜睨了他一眼。 “大叔,你肯定又没看典籍。圣皇叔叔是阵法宗师,平日斗法靠阵,挡劫全靠阵法。大天劫这东西,外物挡得越多,劫力越往上堆。不然那些超级大族人人抱着圣宝渡劫,最后天劫之强横,连圣宝都抵挡不住。” 周开视线透过阵法缝隙,“天斗道友手里那截圣宝残片,怕是保不住。” 沈寒衣指尖按着剑柄,嗓音不高。 以往人族贫弱,仅韩天尊握有残片,自然舍不得拿来应劫。眼下何止残片,完整圣宝都不缺。圣皇前辈大可放手一搏,断不会在此刻吝啬。” 韩语若扬起娇俏的下巴,脆生生接话:“该花花,该省省。命都没了还留着破木头,纯属傻子。” 碧岩谷上空,厚重的铅云剧烈翻涌,朝中心塌陷出一个深渊。 最后一道雷暴压顶聚拢。百丈粗的雷柱尚未真正垂落,下方倒悬的星辰阵法已承载不住惊天伟力,咯吱作响,摇摇欲坠。 天斗圣皇面朝漫天劫罚,朗声大笑。 “来得好!” 他脚踏虚空步步登天,迎向雷池。周身迸射出层层叠叠的刺目星辉,在天际浇筑出一尊不可撼动的星辰法相。 掌心紫气吞吐,一截古朴的木质残柄浮现。他五指死死扣住剑柄,倾尽法力,拔剑斩天。 夺目的剑光顺着断裂的缺口井喷而出,化作一挂千丈剑瀑。 剑气撕裂半壁铅云,硬撼坠落的雷柱。 碧岩谷周遭残峰齐齐化作齑粉,底层的星光穹顶耀出惨白光晕,紧接着炸成漫天光雨。 天幕剧烈痉挛,虚空拉扯出一道深邃幽暗的万丈裂谷。 裂谷背后,涌出一股绝强威压,直直碾向谷中。 雷劫被这外力激怒,光芒大炽,彻底狂躁。 一缕逸散的雷光擦中天斗圣皇肩头。 他护体星辉尽灭,胸膛肉眼难辨地塌陷半分,仰面飙出一道血箭。死握剑柄的手骨崩裂,残存的剑格迸开裂纹,光芒彻底死寂。 “圣皇叔叔!” 韩语若脚步方动,沈寒衣手背已爬满青筋,金红剑光从无涯剑上冲天而起,太初剑气激荡,却硬生生咬破唇角,将满身杀机强压回体内。 她探出单臂,铁钳般锁住韩语若,“有夫君在,你别过去添乱。” “找死!” 周开一声断喝,脚下虚空塌崩塌,身形撞破音障,拉出千百道残影扶摇直上。 骨骼噼啪爆鸣间,无常魔体彻底解放。他躯干拉长,额前顶破肌理生出漆黑双角,天魔甲覆盖全身,滔天魔气遮天蔽日。 浑天锤落入掌心,磅礴气血倒灌双臂,荡出万兽奔腾的雷音。 千里空间视若无物,周开脊背向后反折拉成满弓,对准天际那道万丈裂谷,抡起重锤悍然轰落! 锤劲横贯长空,途经的虚空寸寸崩解,太极真雷演化星陨万象,融聚成一道碾压万物的狂暴洪流,逆卷九霄,直扑裂谷深处。 锤劲碾入裂口,暗藏其中的山岳虚影遭此重击,却只微微一颤。 周开眼底泛起冷意,巨灵族的圣宝,万壑山。 沉闷的咆哮自山影深处荡开,连带周遭虚空也跟着发出一阵嗡鸣。 周开五指一摊,子虚葫芦离掌半寸悬停,体表金纹次第点亮。虚无之气自葫芦口溢出,周遭光线尽数塌陷其中。 未等众人回神,苍穹极高处再度撕裂。 千丈圆盘虚影蛮横地挤出现世,银线绕着盘身穿梭编织,正中嵌着一枚圆珠,荧光吞吐不休。 圆盘缓缓转动,一声极其细微的崩裂音炸响,直贯万里山河。 天斗圣皇周身仅存的星辉尽数溃散,气息暴跌。身躯在半空踉跄摇晃,法力与生机急速枯竭,那件暗紫长袍也彻底沦为灰败的破布。 韩语若血色尽褪,失声惊呼:“定因盘……天虎族的定因盘。” 周开法力狂涌,子虚葫芦腾空而起,表面金纹耀眼夺目。喷薄的虚无黑气汇聚成一条逆流直上的长河,直扑裂口深处的山岳虚影。 那山岳虚影触及黑气的刹那,竟生出退避之意,向后猛地一缩,裂口随之闭合。 定因盘虚影乘隙压落。 漫天银线交织,周开食指遥遥一点,子虚葫芦凌空翻转,葫芦口径直迎向那巨大的盘面。 虚无黑气呈井喷之势逆卷九霄。 极度的虚无与因果于九天之上轰然相撞。 银线寸寸绷断,圆盘中央的宝珠光芒闪烁不定。反观子虚葫芦,金纹愈发璀璨,释放的虚无之气将周遭的虚空啃食出一大片绝对的空无。 雷音湮灭,罡风停滞。定因盘虚影终于到达承受极限,“啪”的一声响,千丈圆盘当空炸裂,化作漫天银屑,被虚无黑气一扫而空。 天斗圣皇的躯体失去控制,直直栽落。数道遁光冲天而起,几名紫微城的高阶修士将他牢牢托住。他面如金纸,胸口几无起伏,体内气机乱作一团。 “快!护住老祖经脉。” “避开那道因果,谁碰谁死!” 周遭修士阵脚大乱,几名心腹长老勉强稳住阵仗。他们结成圆阵护在四方,纷纷震碎丹瓶封口。各色灵丹化作一溜流光,连绵不绝地送入天斗圣皇口中。 韩语若拽着衣角挤到人堆边缘,几次伸出手,却又怕碰到那几缕乱窜的法则余波,只能在原地急得跺脚。 二十万里外的一座孤峰上,威虎侯将窥雷镜倒扣于掌心,眼眶里那双暗黄竖瞳缩成一条细缝,里面全是压不住的快意。 “黑黎道友,两件圣宝投影砸下去,明广莫就算修出十条命,这次也全交代了。” 一旁的黑黎眯起眼,牙间喷出一口浊气,“圣宝虚影被毁,底下有狠茬子。明广莫身上的底蕴老子不沾了,赶紧退。” 威虎侯嗤笑出声,五指轻蔑地摩挲着镜沿,“怕什么?中间隔着二十万里地界。无论韩震还是周开,两人的神识也闻不到这里。” 碧岩谷废墟,周开已从高天坠下,落到众人身旁。 他两指夹出一张符箓,指肚发力,符纸腾起蓝白交织的焰光。焰尾甩落,化作极寒之气,劈头盖脸罩在天斗圣皇身上。 层层玄冰顺着圣皇的胸口攀爬,将他连同崩断的经脉一并封冻。肆虐的雷劫残痕与因果之力撞上冰层,发出崩裂酸音,终是被强行镇伏。 “带他回紫微城。” 数名紫微城长老接连拍击储物袋,掷出三根盘龙石柱。柱底砸碎焦土,表面阵纹相继亮起灵光。光丝纵横勾连,撑开一座小型挪移法阵。 沈寒衣持剑断后,一把扯住韩语若踏入阵眼。 空间扭曲,众人的身形伴着一声闷响,彻底隐入虚空。 众修离去,碧岩谷重归死寂。周开单膝微沉,拔地而起,重登云端。 他神识全力铺开,凝作实质般的威压,向外狂扫,顷刻将方圆十万里尽数笼罩。 这股神念蛮横地犁过山麓、探入暗河、翻转每一座荒废洞府。神识横行之下,天穹残云朝四周溃散退避,地面枯木衰草尽皆折腰伏地。 空空荡荡。方圆十万里内,别说上三境修士,连一只四阶妖兽都寻不见。 周开眉头紧锁,毫无埋伏痕迹,他们凭什么隔空锁定天斗道友渡劫的位置? 他眼底掠过冷芒,右手五指在胸前幻化出一串残影。 妄天诀随心念催动,内天地轰鸣回响。显世皮欺瞒外围天机,真我骨强行撬开此方法则的裂隙。 指缝翻飞间,窃天道韵化作千百条极细的无形灵线,从掌心激射而出。 这些灵线几不可察,无孔不入地扎进虚空,绞入星阵的残渣里,甚至狠狠啃进定因盘爆碎遗留的因果粉尘内。 几息之间,妄天灵线咬住了一条微弱到极点窥视痕迹。 那痕迹顶端爆开一团微光,借着残存的因果牵连,周开的视线穿透重重空间,直击光源尽头。 一面铜镜赫然浮现在他识海之中。 周开霍然扭头,眸光锁死正南。 苍穹翼破体而出,雷光裹挟全身,顺着那根因果丝线拔地暴射而去。 第888章 万里追杀 两道遁光撕开天幕,云海被震成碎絮,向两侧翻卷。 黑黎遁光每过千里,便有一缕灰绿色法力落下,将残留气机一点点抹平。 威虎侯却懒得做这些琐碎手段,只斜睨一眼,虎目里满是不耐。 他背后金纹虎影时隐时现,爪尖随意拨开云层,始终和黑黎隔着半个身位。 威虎侯斜睨黑黎,冷笑道:“黑黎,你这胆子也配称大乘?不过破开一层空间壁垒而已,竟怕成这副模样?” “破空必留空间残痕,若那周开真有追踪手段,你我便是在给那人指路。” 黑黎抬手抹去身后一段空间皱痕,眼角压向威虎侯,声音也沉了下去。 “你天虎族素来目中无人,这才把镇族圣宝给弄丢。至少我巨灵族可没跟人族结下死仇,犯不上拿命去赌。” 威虎侯闻言,虎目圆睁,“没死仇?当年韩震杀入你巨灵疆域,连斩四个大乘修士,这也叫没仇?” 他嗤笑一声,声音更冷。 “千年前,你们还敢派合体修士截杀韩震的亲生女儿。那位若小姐如今可是周开的女人,你还想把自己摘干净?” 黑黎脸皮抽了抽,嗓音登时粗噶,“若不是你们天虎一脉偏袒人族,哪有今日这场祸?自家的狗都拴不住,还敢在我面前摆侯爷架子。你族只剩一件圣宝,连个大乘后期都拿不出来,真要翻脸,你最好先想清楚。” 听着这等折辱之言,威虎侯背后的虎影猛地撑开,金纹贴着虚空游走,喉中连滚两声闷吼,额角青筋顶起了皮肉。 可虎影涨到一半,又被他强行压回体内。威虎侯牙关磨出细响,最终偏过头,没再开口。 毫无预兆,翻涌的云浪忽然定住,连威虎侯鬓边的金须都悬在了半空。 空气一寸寸压紧,遁光在半空拖出刺耳的裂响。方圆数万里的灵气被挤出原本轨迹,贴着云层四散奔流。 两人的遁光同时一沉,法力在经脉里滞住了半拍。 紧接着,一道神识从高空压落,越过空间残痕,越过被抹平的气机,直接钉在二人元神上。 杀机随之落下,压得黑黎肩骨发出轻响,也让威虎侯掌心的金毛根根炸开。 威虎侯冷汗长流,浸透了后背锦袍,牙关打颤:“这神识威压……不是韩震的。是周开!” 黑黎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荒谬!二十万里……他凭什么追到这里?因果?绝无可能!难不成这几百年,他修了什么骇人的神识秘典?” “少废话,传送走!” 威虎侯反手甩出一枚灰白石符。石符在半空裂成数片,乳白灵光从两人脚下冲起,绕着膝、腰、肩一路攀升,将他们裹入其中。 光幕搅动虚空,使其层层皱开。 四周空间猛地一沉,乳白灵光挣扎着亮了三次,每一次都比前一次黯淡。最后一声闷响,空间波动噼里啪啦砸落云层。 威虎侯悚然抬头。 三万里外,空间壁垒向内凹陷,裂纹沿着天幕一路炸开。 一个黑点从裂缝深处踏出,雷光在他肩背间游走,每一次闪烁,都把距离吞掉一大截。 “他封死了虚空!” “分头走!能活一个算一个!”黑黎吼完,双臂经脉鼓起,法力从掌心一股股压出,连袖袍都被震成碎布。 黄褐色灵光在他掌心压成一座小山,山底符纹旋转,照着身前虚空重重砸下。 空间壁垒裂出刺耳碎响,黑黎一掌又一掌砸进去,硬是撕开半人高的缺口,化作黄芒挤入裂缝。 威虎侯也动了。 他五指骨节暴突,金毛从指缝间钻出,眨眼化成虎爪,扣住虚空裂缝向两侧猛撕。 裂口刚开,他便缩身钻入,朝相反方向遁走。 周开只抬眼扫了一下,眉峰压低半寸。 他踏空疾行,速度不减。背后黑雾翻开,煞胎分身从雾中一步迈出,转身便追向黑黎。 本尊则将苍穹翼催发到极致,死死咬住威虎侯的气机。 威虎侯喷出一口精血,落在胸前金纹上。 金纹染血后亮起,血焰从皮毛下窜出,他的遁光猛地拔高一截。 “跑得掉吗?” 声音从他身后压来,贴着脊骨钻进体内,威虎侯胸口一闷,喉间立刻涌起血腥气。 他猛地回头,金瞳缩成竖线。身后只有被遁光劈开的云沟,看不见周开的影子。 雷声却没有远去,反而贴着耳膜炸开,一声比一声近。 威虎侯还没把那口血气压下去,前方云海先裂开一道白痕。强光从裂缝里喷出,雷电交错,周开立在光中,雷火卷得衣袍猎猎作响。 周开抬袖一拂,黑木剑匣自行打开。 一口戮影剑从匣中滑出,墨绿色剑锋只亮了一息,便没入虚空。 生死压到眉心,威虎侯再顾不得保留。他脊背一弓,骨骼炸出密集爆响,身躯迎风拔高,金毛撕裂锦袍,转眼化作千丈巨虎,人立而起。 “周道友饶命!天虎族从今日起,永不踏入苍梧半步!” 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威虎侯脚下的领域才亮起半圈,戮影剑已经从虚空中刺出,剑尖抵上他的眉心虎纹。 威虎侯瞳孔骤缩,张口喷出一面古铜小盾。小盾迎风暴涨,刚挡在眉心前,剑尖便钉了上去。 金铁交击声炸开,震得周围虚空向外崩塌。 古铜盾剧烈一颤,表面纹路断开,裂光爬满盾身。 它虽挡住了剑尖,却被蛮横力道一寸寸压得后退,最后贴着威虎侯的额骨倒飞出去。 戮影剑被铜盾一拦,剑光散开半寸。 威虎侯顾不得铜盾,四爪刨碎空间,转身再逃。 周开没有追上去补剑,只把右手抬起,五指缓缓张开。百余枚耀灵晶凝结光海,紫金流光自指尖倾泻而出,快若惊虹,直追威虎侯后心。 “噗呲噗呲”的闷音连成一片。 百余道紫金光束从威虎侯背后钉入,又从胸腹、肩颈、四肢透出,将千丈虎躯打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虎血刚涌出皮毛,极阳真光便沿着伤口钻出,将其烧成滚烫雾气。 周开垂眼看着那具残破虎躯,语气没有起伏:“天虎族地,本座迟早会去。” 威虎侯僵在半空,虎瞳里的精光还没散尽,元神裹着金焰离体而出,向远处疾遁。 不远处的戮影剑陡转锋芒,神罡剑气缠绕其上,威虎侯元神才遁出千丈,剑光便从后方压落。 金焰先灭,元神随即裂开,化作一片细碎光点。 周开袖口一卷,将虎躯收纳,背后双翼雷光大盛,身影凭空抹去。 另一边,黑黎已经把领域撑到极限。 昏绿灵光铺满天上地下,潮气从云层里渗出来,沾在皮肤上发冷发黏。 一座座木山从空域深处顶出,根须扎进虚空裂缝,巨木互相咬合,藤蔓横穿云海,转眼便把整片空域铸成迷宫。 挡在前方的,却只有一具煞胎分身。 分身抬起头,黑雾从脚下翻涌到肩背。帝魔法相在他身后拔起,探出巨掌,五指扣住镇狱天穹玺,掌心的魔纹一圈圈亮起。 玉玺脱掌而出,顷刻涨至万丈。底座神文点亮,沉重的镇压之力先一步落下,压得木山根须寸寸下沉。 万里木山迷宫发出凄厉的断裂悲鸣,数万条古藤缠上玉玺底座,想把它托回天上。 玺印只停了一息,所有古藤从根部炸开,木山接连折断,万里迷宫被压成一片失去灵性的湿泥。 黑黎身上的护体灵光一层层炸碎,他胸口塌陷,血从鼻口同时涌出,双脚在虚空中犁出两道裂痕,倒滑出千丈之远。 “阁下高抬贵手,留我一条贱命!我巨灵族愿奉上至宝平息干戈!” “远道而来跑这么长的路,实在辛苦,不如进本座幡里歇息一番。” 周开本尊破开虚空,一步踏出。衣摆在雷暴中翻滚,未染半点血污。 他抬起右手,掌心黑光喷涌,一杆长幡迎着罡风铺展开来。 紫黑幡面遮蔽穹顶,五千万阴灵厉鬼同时发力。 凄厉哀鸣层层叠叠,音浪撞入黑黎识海。 这位大乘修士的元神剧烈震颤,幡中涌出滚滚黑烟,凝成百根粗壮铁链,直扑而去。 黑黎强行催动法力,两只巨掌迎着黑雾探出。 铁链透掌而过,视巨灵肉身为无物,直接扎进黑黎眉心。 倒刺倒勾住元神,向后猛拽。黑黎喉咙里滚出凄厉嘶吼,震得四周空间崩塌。 元神却无可挽回地脱离躯壳,一点点被拖进漆黑幡面。 嘶吼声戛然而止。那具失去元神的巨灵空壳向下坠落。周开拂袖将其卷入袖中,召回煞胎分身。 背后苍穹翼雷光爆起,人已化作一道雷光,掠向紫微城。 …… 天斗圣皇平躺在白玉榻上,双目紧闭。一层厚重玄冰将他彻底封冻。透过透明冰壳,可见一道从右肩斜劈至左肋的巨大裂口,皮肉外翻。 周开大步迈至玉榻前,右手剑指并拢。指腹透出灵光,点在冰层表面。三尺厚的玄冰未见碎裂,直接气化作大片白雾,散入殿内。 他分出一股神识探入天斗经脉,眉峰微微压低。 “皮肉外伤算不得什么。但他道基崩裂,法力漏了个干净。” 韩语若在一旁来回踱步。听到这话,她猛地凑上前,双手紧紧拽住周开的宽袖。 “周大叔,你本事那么大,定能救他!真没别的法子了?” “只能借些气运稳固他的命元,后续能否恢复修为,全凭他自身造化。” 周开手腕翻转,天命笔落入掌心。 笔尖未蘸墨水,却在虚空中拉出璀璨金线。 笔走龙蛇间,一道玄奥神文凌空凝结。 周开笔杆一点,神文化作金色洪流,直接撞入天斗圣皇眉心。 榻上之人灰败的脸颊上,终于浮起一层微弱血色。 韩语若低着头,两排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把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连带着单薄的肩膀也跟着一抽一抽。 周开抬起手,屈起食指,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 “想替他报仇,以后就少带那只白熊到处玩闹。凭你的万灵栖心体和七个仙窍,肯踏实闭关,百年前就该破入大乘了。天天游手好闲,出了事只能在这哭?” 换作平时,韩语若早就嚷嚷着顶了回去,这回她却闭紧了嘴。 目光从昏迷的天斗圣皇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周开冷峻的眉眼上。那双平日里透着股傻气的大眼,渐渐沉寂下来。 “我今日便回乾元宗苦修。不破大乘,死也不出关!” 这话依旧透着她那股轴劲,却硬气十足。眉宇间压紧的冷肃,竟真有几分韩天尊的影子。 第889章 一千八百七十年 光阴如流沙穿指,七十载寒暑交替。 这七十年,天央太平,周开没有亮剑。 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太平只是一层薄纸。人族要做的,是在所有眼睛的注视下,把掀桌的本钱一张张码在袖子里。 韩语若长年在飞凌印内闭关。境界看着长进寥寥,可底蕴却一日重过一日,周身威压厚得像压了一座神山。 她之前修为涨得太快,反倒逼得功法推演跟不上趟。只等大乘功法推敲圆满,雷劫不过是走个过场。 这一日,周开刚从飞凌印中出来,便接到了化明宗送来的密讯。 唐应诀终于要第二次叩开大乘天门。 苍梧西境,化明宗以南百万里。 一道孤崖拔地三万丈,唐应诀趺坐其上,睁眼时,两道青蓝灵光从瞳孔深处射出,打穿了头顶的云层。 上一次,劫雷还未落下他便退了。 这次若再退……唐应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缝间青蓝灵光如刀锋交错。 他吞下一粒护心丹,站起来。 天裂了。 三万里虚空荡起狂波,光屑从裂缝中倾泻,织出五彩斑斓的云锦。 法则长河倒卷而起,在天顶绞出十万亩元气旋涡。 千里外,周开端起茶托,把对面那只空盏斟满。“第二次了,”他推杯过去,“该稳了。” 天斗圣皇的白发又多了一层,身躯显出骨架的轮廓。 他捧起茶盏,呷茶的动作慢了半拍:“上回老夫替他灌顶,兜兜转转六七百年,唐应诀算把底子夯实了。大乘天兆,何等壮阔……”他目光往场边扫了扫,“可在此一观的,只有你我两个了。” “天虎、巨灵那两家看似收了爪子,暗地里的探子一日都没少过。唐应诀今日若大张旗鼓渡劫,保不齐就有人要跳出来坏事。”周开手腕一翻,托出一只羊脂玉瓶,“这是拿血阳花炼出来的丹药,道友且吃几丸,看看能不能把根基补回来。” 圣皇接过玉瓶摇了摇,“自己伤势自己有数,血阳花补得了肉身本源,堵不住元气外泄的窟窿。老夫眼下只剩返虚初期的道行,下回大天劫一至,断然抵挡不住。这口气早晚要断,怕是没缘瞧见未来人族执掌乾坤的盛景了。” 周开垂下眼眸,依托飞凌印的时间流速,只要有个两千年左右的富余,足以生拉硬拽把十余个红颜拔高到大乘。 为求捷径,还得替她们开辟仙窍。 只是仙窍之事不能明说,还得寻个由头。 “语若势头凶得很,压不住的。”周开抬眼看天斗圣皇,“等她跟她爹双双踏入渡劫,半仙法体一成,咱们就去天虎和巨灵的地界走一遭。五万年的陈年血账,连本带利,让他们一口一口吐干净。” 话音未落,桌面上的茶盏跳了起来。 远端山巅。唐应诀元神出窍,张口一吞,竟将漫天元气连同倒卷而来的法则道韵一并纳入腹中。灵光从他体内炸涌而出,筋骨寸寸作响,整个人撑到了极限。 天斗圣皇抚须,笑意从眼角皱纹里挤出来:“这小子倒是学起你那雁过拔毛的做派,半点不肯吃亏。” 老人低低咳了两声,拿袖口擦了擦嘴角。周开按住桌沿,站起身来:“阴阳二劫只是热身。混沌雷劫,才是阎王爷点卯。” 阴阳两劫过得很稳。混沌劫雷劈下来的那一刻,天空从正中间裂开。 唐应诀身躯塌陷,焦黑的皮肉翻卷,露出一截截白惨惨的骨头。 天斗圣皇的脚还悬在踏出半步的位置。周开按住他的肩,下巴朝残躯深处扬了扬。骨架深处,青绿光点还在跳。 一道声音垂落。不是雷,不是风,是天道自鸣。 三万里天穹层层裂开,霞光一道接一道往下浇。千山万壑被一层一层染红。这场霞彩,整整浇了两个月。 霞光一收,威压碾了出来。周开没等它滚到跟前,灼血盾已然展开,把天斗圣皇整个挡在身后。 威压刮过盾面,擦出一道刺耳的嘶鸣。 唐应诀的大乘领域轰然铺展。 风先来,水随后。 一棵青木从深水中拔身而起,枯叶飘落的同时新芽抽绽。荣和枯在同一个枝头上交换位置。 水汽与木息搅在一起,把这万里的天与地,揉成了一片古老林泽。 领域一收,万里山河恢复原样。 周开和天斗圣皇飞落崖顶,唐应诀的外皮还挂着焦痂,但新袍已经换好了。 “全仗两位前辈护法周全。” …… 化明宗大殿里坐了三天三夜。 周开和天斗圣皇把大乘路上的坑坑坎坎交代清楚,等唐应诀的盛典结束,两人才起身,各自走入来时的那片天际。 岁月剥落得不声不响。 一千八百年,凡俗界王朝几经更迭,史书堆作小山;而于大乘修士而言,不过是闭目养神的一场长梦。 只是这一梦醒来,天央旧局,已被人族悄然改写。 周开咬定自己在飞凌印深处,寻到真仙耿明遗留的一卷残篇。上面只记着一门开辟仙窍的秘法,字字晦涩,且大半早被岁月磨灭。 他拿这套说辞的时候,态度极诚恳,细节极丰满。 推演百年,改良成符阵之术,辅以诸多灵物,每替一人开仙窍,自己元气便被抽走一层。 说到这一句,他脸色恰好一白。 陈紫怡只替他理了理衣襟,温声道:“夫君不愿说,自有夫君的道理。” 王巧巧眯着眼珠子盘算了许久,最后只哼道:“相公这笔买卖藏得深,我不问便是。” 沈寒衣看了他一眼,银白长剑在膝前轻鸣,声音清冷:“有些事,比真话重要。” 历幽瓷则冷笑一声:“假得很。罢了,本小姐懒得拆穿你。” 于是周开也笑了笑,再没解释。 人族,已然站上天央之巅。 这变局,唯独周开一人全盘知晓。 他没有急着昭告天下,血账太厚,便不急在这一朝一夕。 昔年白泥海大战留下的裂谷与乱流,周开早已出手修复,白泥海云雾再起,成了众女最隐秘的渡劫之所。 第一道大乘气息浮上来时,整个海面染上了月色。 秋月婵立在海心,身后是粉烟与金海。混沌莲台在她脚下展开,又在造化之气里无声凋谢。万千情欲像潮一样涨起来,又像潮一样退了,只剩下月华,干干净净地洒满了长空。 白泥海上空下一次裂开,是历幽瓷和杜楚瑶同日破境。 海面轰然中分,深渊从裂缝中升起。鬼气如墨浪翻涌,鬼哭狼嚎之声震彻天地。 无数青面獠牙的恶鬼从深渊中爬出,魂链从虚无处甩出,缠向四方。 深渊之上乌云压顶,魂冥二火升腾,所过之处,生机尽灭。 历幽瓷立在云端,凤眸狭长,红唇似火,像生,也像死。 杜楚瑶玉魄金瞳映出万宝灵光,然后整片虚空就成了古铜色的厚土。 三千六百颗小太阳压下来,没有死角。 鬼魅碰到光就化了。 大地再裂,翻出来的不是岩浆,是光。 王巧巧、林知微、夜霜颜、历云眠与莫千鸢五人,也借白泥海云雾遮掩,先后叩开大乘天堑。 有人引雷入海,万顷白浪化作紫电。 有人以阵压天,将雷劫声息层层锁死。 有人遁入草木,十二具阴尸立在海雾深处,如十二道沉默鬼影。 有人睡眼惺忪,展开领域时打了一个哈欠,却以混沌灵根撑开一方完整天地。 也有人铺开万符,符光明灭如星河倒挂。 五场大乘天兆,无一场传到外界。 五座大乘盛典,也一座都未曾举办。 走体修路数的陈紫怡、鱼摆摆与武红绡三女,则在飞凌印内一遍遍敲碎肉身枷锁,终入真圣。 陈紫怡握岳擎刀时,赤焰如龙,红甲器灵胄华立在她身后,笑意桀骜。 鱼摆摆扛着那柄比自己还高的百变小兔锤,嚷嚷着“这回总该比师弟更能打了吧”,一锤砸得胧天镜内翻涌如潮,被周开提着后衣领扔了出来。 武红绡红枪横扫,枪芒裂空,笑声比雷劫还要爽利。 异族的探子搜罗回去的,唯有天斗圣皇气数将尽的消息。 他们只闻韩天尊大宴天下,宣告踏入渡劫期,成为天央三十万年来,最接近飞升门槛的修士之一。 旁人只知那个叫韩语若的女修,破关便是大乘后期,领域横推六万里疆土。 漫天火灵、水灵等无数灵物盘旋,她叉着腰站在领域中央,嗓门依旧大得很。 “谁再敢说人族没人,本小姐第一个打烂他的嘴!” 这一日,若小姐之名传遍苍梧。 他们最后听说的是一个剑修,沈寒衣沉默里磨了一千年的剑,出鞘只用了一刻。 无涯剑递出,太初剑气化针,万针成河,一剑贯穿两万里长空。 第890章 内景雷荡斩下尸 乾元宗,凌虚殿。 震荡来得毫无征兆。方圆数百里的天地元气骤然大乱,沸涌卷荡,化作狂暴潮汐,向着大殿四方怒拍而去。 高天之上,无数因果丝线破虚显化,交织成一张弥天大网,将整座殿宇死死缚住。 一点锋锐无匹的灵光,从大殿底部破土冲霄。它撕裂长空,锐意所向,漫天因果丝线齐齐震栗,旋即寸寸崩碎,炸成齑粉。 大殿深处传来清脆的碎裂声响。 乌金裁云剑自剑尖崩解,一寸寸化作流沙般的齑粉,被风一卷,散入满殿灵光之中。 那团属于云曦的本源光晕悬在半空,四周狂暴的天地元气此刻温顺如水,层层叠叠地涌来。 这重塑血肉的过程,精细得像抽丝剥茧,整整耗去了三个月,方才勾勒出那副仙姿玉骨。 云曦趺坐于地,周身霞光七转,明灭不定。 待最后一道光华敛入眉心,她霍然睁开双眸,眼底的雀跃几乎要满溢出来,望向周开:“夫君,桎梏没了。从今往后,我是真真正正独立的生灵了!” 周开探手过去,将那只柔荑拢在掌心,神识一扫,笑意便深了些:“返虚后期。修为境界守住了,总算没让你受委屈。若是教你再跌了境,我这道侣当得也忒没本事了些。” 云曦轻掩檀口,眼波盈盈:“妾身自入周府以来,什么都没做,全凭夫君一手垂怜。这等斩断因果、逆转造化的神通……夫君如今,究竟到了何等通天的地步?” 周开摩挲着她的手背:“这些年苦修至高法则,新开了九个仙窍。” 他丹田处灵光一闪,一只三花猫已踩着风蹿了出来,四爪腾空,稳稳落在他的肩头。 “主人三百年前跟韩老头论道,我可是亲眼看着的!那老家伙自诩半仙之体,结果全程被主人压制得死死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周开捏住花糕后颈皮,把这碎嘴猫直接薅下去扔到一边,也没否认。 “中尸我早已斩落,上月,我又感应到了下尸。只是那东西滑不留手,时而在双足作乱,时而潜回下丹田蛰伏,藏得极深。再给我几天,待我把它揪出来斩了,这偌大天央,只要真仙尚未下凡,谁来,都得给我乖乖盘着。” 云曦若有所思:“体修剑修之流,未曾听闻渡劫一说?” “万法殊途同归。”周开解释,“到了那一步,都要斩三尸,便都统称渡劫。” 殿外苍穹骤亮,云层被撕开一道狭长裂口,千丈火龙裹着滚滚热浪俯冲而下。 那火龙落地,烈焰向内坍缩,凝成一袭宫装美妇。 她腰肢丰腴,胸臀圆隆,行走间裙裾曳地,摇曳如焰。 苏采苓踏入殿门,目光先落在周开身上,唇角便翘了起来。 她当年修炼高阶融妖秘术,纳妖族血脉炼入己身。 在周开诸多道侣中,本是第二个踏足返虚之人。 但融妖秘术随修为加深,弊端终是显露,侵蚀神智,时常浑浑噩噩。 偶有认不出周开的时候,有时看了半晌,才唤出一声“夫君”。 此事鲜有人知,苏采苓也从不与旁人提起。 她素来嫌弃《止水静山诀》会断绝七情六欲,不愿去做那等清心寡欲的出家道士。 为此她狠下心来,耗费数百年自创法门,将修为散得干干净净,从头再来。 这一散,进境便落了下乘。 “多亏《天经》托底,重修这几百年顺遂得很。” 苏采苓眼波流转,身子已经贴了上去,前胸隔着薄薄宫装压住周开手臂,嗓音微哑,“如今已是合体后期巅峰。我估摸着,过几日去白泥海闭关,十年内定能引动天劫。” 周开顺手揽过那条水蛇般的腰,掌心在她腰窝处摩挲两下:“用不着瞎折腾。我不日便要斩下尸,迈入渡劫,待后天圣宝一成,天碑鸣警,咱们就再没必要藏拙。你且安生清修,就在这乾元宗左近突破。” 三日后,静室。 厚重的石门降下,隔绝一切声息。 周开盘膝坐定,双眸微阖,呼吸从悠长渐趋微弱,直到胸腔的起伏几乎停滞。心神向极深处下潜,越坠越深,沉入无边内景。 静室角落,花糕急得四爪直刨地,尾巴绷成一根毛刷,甩得簌簌作响。它绕着周开转了一圈又一圈,毛发从脊背一路炸到尾巴尖。 “怎么办怎么办!下尸最难斩,实力最接近本尊,主人会不会被那鬼东西弄死啊!” 它一爪子挠上墙皮,刮出三道白印,石灰簌簌往下掉。 尾巴又横扫过去,哐当一声,香炉连灰带烟滚了一地。花糕压根没回头看一眼,一双猫眼死死锁在周开脸上。 小鹿踱着优雅的步子从阴影里走出来,五彩长尾轻轻一甩,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那个谁要是连下尸都弄不死,也配本尊认主?大不了……” 话没说完,小鹿的前蹄不自觉地刨了两下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内景天地浑浊,无星无月,白骨堆积成山,层层叠叠铺向视线的尽头。 四周腐朽的死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周开立在骨山之巅。 千丈之外,立着另一个他。 那张脸沟壑纵横,眼皮耷拉着,遮住了大半瞳仁。花白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死气从松垮的皮肤下拱出来,像蛆虫在腐肉里钻进钻出。 “你不过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彭蹻没有开口,那声音从腐烂的喉咙里直接渗出来,“想想你刚进劫渊谷那会,正魔大战,你龟缩在后头当王八不说,转头跑去上青城享清福!结了金丹头一战,不去杀敌,反倒跑去找历幽瓷立规矩,可笑。” 彭蹻抬手,五指抠进自己胸口,扯下一团烂肉。 黑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淌下来,他将那团腐肉摔在白骨堆里,发出一声湿黏的闷响。 “宗门覆灭。劫古恒惨死。那上古传送阵的消息,你捂了多久?你连师尊的命都能捂死在手里,配当什么人族老祖。让我替你活着。” 诛心之言字字如刀。周开没动,眼底的光灭了一瞬。 劫古恒的脸浮起来,只一息,被他碾了回去。 血煞青霄剑凭空浮出,悬在他身前。 青红两色雷光在剑脊上炸开,织成一片噼啪作响的电网。 那些刺过来的声音撞过来,便被雷光嚼碎,压灭。 “彭蹻。”周开抬起眼皮,“你该庆幸,法宝这等身外物带不进内景,只能凭神通斗一场。放在外头,老子用浑天锤把你一寸一寸砸进地里。” 两人身周的地面同时炸开,气血冲天而起。 气浪席卷,掀翻白骨,将其碾作漫天齑粉。 两人同时撑开无常魔体,两尊巨像隔着一片白骨地对峙。 周开那头,双角锋刃劈开雾瘴,乌金铠甲一呼一吸,吞吐着雷光。彭蹻那头,绿斑红锈在天魔甲面上爬,每爬一寸,死气便浓一分。 两人同时抬手。周开掌中,紫黑雷龙咆哮着冲出去,龙身一节节暴涨,碾过白骨。 彭蹻那头,惨白雷龙裹着尸气,从烂肉指缝间钻出来。两条龙在半空咬住彼此的脖子,雷光四溅,龙鳞被撕下来,在半空中炸成一片片电浆。 雷光未散,两只青金鸾鸟已撞在一起。 鸟喙互啄,利爪撕开对方的羽翼。 残火从断裂的羽管里喷出来,青焰缠着青焰,烧成一片。 大乘领域轰然张开。 银色魂海倒灌而上,淹没了半边天。 对面黑绿色的死水涌上来,水面漂着一层白腻的泡沫。 两片海撞在一起,浪头蹿到千丈高,水花炸开,洒下来的是骨头渣子。混沌莲台一瓣一瓣绽开,又一瓣一瓣凋萎,生与灭在同一个呼吸里轮转。 两轮金阳升起,瞬息之间撞在一起。 光浪横推出去,把白骨刮成平地。 七千二百枚耀灵晶从双方袖中飞出,在半空中各自拼成太真光阵。 两座一模一样的阵法还没完全展开,边缘便撞上了。 光阵一层一层地碎,星屑如瀑般倾泻在白骨上。 “血煞青霄剑,也是神通。”周开声如雷滚,“你怎么不使?怕这神雷,散了你那身死气?” 长剑当空解体,碎成千丝万缕的青红雷弧,劈头盖脸裹住周开,电弧抵在肌肤上炸跳。 周开身形楔进那片死气沉沉的浊海。拳锋裹着雷罡,砸中彭蹻面门。 巨响连天,雷弧寻到伤口,一股脑钻进去,在腐肉下烧出道道青烟。 彭蹻发狂嘶嚎,皮下的黑气蹿上十指,凝成半尺利甲,噗嗤抓进周开胸口,撕下一块皮肉。 一切术法绚光都熄了。 两头真圣后期的人形凶兽撞在一处,拳锋撕开皮肉,膝顶震裂骨骼。 血肉刚被撕离,伤口深处便涌出热浪,新生的肌理疯长,挤开死血,眨眼便填平创口。 周开每一拳凿进彭蹻体内,青红雷光便剜走一团死气。 黑气从下尸身上大块大块剥离,身躯越打越轻。 彭蹻挥臂格挡,臂骨被周开的膝撞顶得咔嚓错位。 攻势一滞,周开双眼转为紫金,戮幻天瞳的寒光直直钉进彭蹻的瞳孔。 彭蹻那对死灰色的眼珠骤然僵住,眼睑不再扇动。 周开敛臂蓄力,五行光晕顺着手臂狂涌至拳锋,凝出一颗轰鸣的实质雷球。 这一拳,凿穿了彭蹻的胸口。 护心镜塌陷,天魔甲裂纹密布,下一瞬便炸成漫天碎屑。 拳劲透体而过,从彭蹻后背喷出数十丈远,留下一个边缘焦黑的大洞。 彭蹻低头看了看胸口,干瘪的嘴唇动了动,连同整具身躯化作一阵黑烟,消散于无形。 静室内,周开睁开眼睛。 “喵呜!”一团毛茸茸的影子劈面扑来,花糕四只爪子抠进周开发髻,肚皮紧贴着他的脸一顿乱蹭。鼻涕眼泪全蹭进他鼻梁里。 “吓死我了!还以为你睁眼就要拔剑抹脖子!你要是没了,以后谁给我烤鱼,谁给我顺毛……” 光影晃出一个轮廓,小鹿刚跨出半步,见那蠢猫已糊了上去,蹄子悬在半空一瞬,缓缓收了回去。 长颈一扬,将脑袋撇向另一边。 她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从喉咙底压出一声冷硬的闷哼。 周开揪着花糕的后颈肉把它拎开,手掌顺势在它头顶揉了一把。 他抬起头,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清明,身上最后一丝迟暮死气也已荡然无存。 一口长气呼出,卷起地上的香灰。 “别闹了。三尸已除,心障皆平。接下来,我要彻底炼化道种,迈入渡劫。” 第891章 剥法则炼圣宝 周开盘膝坐定,心念下沉。 三尸灰飞烟灭,三枚指甲盖大小的莹润道种悬在体内,分别占据泥丸、绛宫、气海三处窍穴。 上中下三个丹田齐齐轰鸣,沉闷的撞击声透出体外,在虚空中激起道纹。 三点冷光自他腹部、胸膛、眉心接连点亮,透过皮肉,照彻整间静室。 周开微张嘴唇。一团清气从喉底喷涌而出,托举三枚剔透圆珠悬在身前三尺。 圆珠缓缓自转,带起圈圈细密的灵气涟漪。 三珠气机牵引,相互拉扯撞击。青、白、黑三色光晕缠绕,剥落外层的驳杂气息,内里的道韵渐渐黏合,凝成一颗浑圆的无色琉璃珠。 琉璃珠倒飞而回,砸入眉心。周开头顶冲出一道白柱。半空云气汇聚成漏斗,倒灌而下,浓郁的化液灵气瞬间将他全身淹没。 玉质清辉从他每一寸肌骨纹理中透射出来,血肉发出悠长剑鸣般的轻颤。 此时的呼吸,不再是寻常吞吐,每一口浊气呼出,都在鼻端打着旋儿凝成一朵无暇白莲,生了又灭,灭了再生。 识海内的元神猛地睁开双目,浩瀚的魂光溢出识海边界,朝着四面八方的虚空漫溢。 静室角落,小鹿化作白发少女,抱臂倚墙,雪白的睫毛轻挑。 花糕弓着背蹲在她左肩,三色交织的尾巴狂乱地甩动,拍得少女衣领啪啪作响。 小鹿探长脖子盯着阵法中央:“这怪人……”周开明明盘腿坐在刺目的灵光里,但落在小鹿眼中,他的身影薄到了极点。 她下意识伸出一指,在虚空中虚划半寸,指尖未遇到任何气机阻碍,带出一种空落落的错觉。 花糕扯着嗓子乱嚎,粉嫩的肉垫把小鹿的耳朵踩得通红:“邪门。邪门透顶。本喵眼珠子都瞪酸了,视线就是定不住,老往两边滑。” 它直起半个身子,前爪用力揉着眼睛,“明明就在眼前,中间却横着一条看不见的沟,看得到,摸不着。” 静室外的日影长了又短,不知不觉推移了十五圈。 周开豁然睁眼,瞳孔深处压出一抹寒光。 视线穿透穹顶石壁,直刺九霄云外。 苍穹深处裂开了一道难以名状的豁口,无数透明丝线垂落下来,勾住他的元神。 一股浩大的力量企图将他连根拔起,甩出这方天地。 周开将乱扑腾的花糕拎进怀里揉搓两把,“好了,渡劫已成,是时候把后天圣宝炼出来了。” …… 这一千八百七十年,飞凌印内还没走过六千载春秋。 空地之上,杜楚瑶盘膝趺坐。周身宝光内敛而充盈,律动如呼吸。小腹丹田处,一股股灰蒙蒙的混沌气息沿着玄奥的轨迹向外逸散。 她睁开玉魄金瞳,注视着走近的周开:“渡劫期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周开捏了捏指骨,筋络间挤出一连串沉雷闷响,摇头笑道:“元神与肉壳强横了些,能引动飞升之劫外,倒并无什么特别的感受。终归还没成仙,依旧是肉体凡胎罢了。” 杜楚瑶眸光一凝,双手在身前捏出一个古朴印诀。 印成,丹田处爆发出刺目光华,整个空间为之动荡的灵气潮汐中,一截参天古木从她体内飞掠而出。 古木表面玄妙灵纹逐一点亮,透出苍茫而古老的混沌气息。 那神木在虚空中猛地震颤,震出一声苍凉悠远的吟啸,声浪滚滚,这才悬停在半空。 这截枝干的前身,是三千年前便生出一丝混沌真意的沉星神树。周开将其根茎保留,斩断的枝干则亲手炼化,交由杜楚瑶以灵璎圣体蕴养至今。 如今这一截枝干,足以承载混沌法则,成为后天圣宝的器胚。 “楚瑶,多年以来,费心了。” 杜楚瑶伸手理了理鬓角,语气恬淡:“夫君,待天央大局定下,你要飞升吗?” “着急作甚。”周开手掌一抓,那神木化作巴掌大小,“我这状态,一半已超脱此界。天道规则的压制已然有限,便是回东域、北域,也动不了我的本源。况且,我对仙界一无所知,何必急着上去当个愣头青。在下界多待些时日才好。” 他目光一转,落在杜楚瑶脸上,语气笃定,“更何况,你我连孩子都没有,总要看着我们的后辈长大成人。” 小鹿皓腕翻转,拽出浑天锤砸上肩窝,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个谁,麻利点!等这东西炼成,姑娘我也是人族的老祖宗了!” 周开哑然,抬手在小鹿发顶重重揉了一把,转头看向杜楚瑶:“楚瑶,去叫摆摆她们过来。” …… 峭壁之下,一方广达百里的巨阵亮起,阵纹交织间,发出低沉的金铁交鸣声。 阵基蜿蜒如一条条匍匐的龙骨,材质似玉非玉,涌动的灵光将飞凌印中的云海捅出一个空洞,天光倾泻而下。 大阵中央,浑天锤与沉星神树枝干悬空对峙,锤身战栗,枝干轻吟。以这两件神物为核心,周开、鱼摆摆、夜霜颜与秋月婵已各占法阵一角,气息沉凝如渊。 周开闭目,一口长气吸入,胸膛微微鼓起。腹内混沌莲台受到气机牵引,爆发出沉闷的嗡鸣。 他右掌提起,一掌印在自己心口。 皮肉下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他竟是要将混沌法则,从根骨血肉里硬生生震出来! 一条条无色无形的法则链条,随着他这一掌之力,从体表渗了出来。 它们拉动着周开的魂魄。周开咬着牙,颧骨凸显,脸上血色褪尽,冷汗瞬间浸透了鬓发。 这个过程仿佛只持续了一瞬,又像熬过了百年。 直到他掌前虚空扭动,一颗拳头大小的光团凭空生成。 光球翻滚不休。第一眼,见它容纳了世间万色;第二眼,又觉得它什么颜色也没有,只是一团难以名状的混沌。 一股蛮荒、原始的气息散逸开来,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人神魂悸动,直面天地开辟之前。 不远处的秋月婵,一双始终清冷的眸子此刻也圆睁着,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低声自语:“……这就是混沌的法胎?” 鱼摆摆咽了口唾沫,乌溜溜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光球:“师弟,这东西好漂亮。” “别贪嘴,这玩意儿你咬不动。”周开仰头咽下一枚丹药,喉结滚动,重重喘了一口气,脸上这才恢复一丝血色,“抽离法则,跟在身上剜掉块肉没什么两样。好了,助我将神木炼成器胚。” 话音落,周开双目一凝,身上气势陡然一变。他当先出手,掌心喷出三尺金光,对面的秋月婵手腕一翻,银白的造化之气随之涌出,如月华凝成的瀑布,倒倾而下。 虚空之上,金银两股气柱如龙蛇交缠,,双气合流,径直贯入神木枝干。 鱼摆摆十指翻飞,引动一道磅礴灵气打入特定阵纹。 阵外,空气陡然阴冷,十二具阴尸形如鬼魅,在各阵脚间穿梭,尸臂扬起,甩出一块块灵光耗尽的废石,全新的灵石旋即填补而上。 …… 天央与北域交界之地。 疏月双眸无神,她慢吞吞地张嘴,信手从虚无处捻来一缕法则残片,味同嚼蜡般咽下。 就在她要再扯第二缕时,那对无神的眸子陡然一凝,刺向西方天际。 万里之外的高空传来“嘶啦”声响,天空崩开一个数丈宽的豁口,法则乱流向外喷涌。 一道人影顶着撕裂血肉的罡风,硬生生从深处挤出。 女子头上扣着一顶兜帽,身上那件马面裙早已碎成丝绺,血污浸透下摆。 她周身缠绕着虚弱的金色雷芒,雷光每跳动一次,便向外倾泻出森冷白气。 裸露在外的伤口处,溢出的鲜血刚一离体,便凝成一簇簇倒挂的冰棱。 她胸膛剧烈起伏,双眸锁住下方天央的疆土,紧绷的下颌终于微微松弛,面容上扯起一个惨烈的笑意。 但这笑意还未及展开,她身躯猛地一僵,直挺挺砸向地面。 半空中跌落的几滴精血坠入下方的无名小山,“咔嚓”声响中,百丈山岭生生化作一座冰川。 疏月收回刺向西方的视线。她百无聊赖地抬起左手,指尖慢吞吞搓动,夹住一枚传音玉符,嘴唇微动,往内打入几道神念。 那符箓表面漾开一圈灰白光晕,立刻碎作一道流光,扎进眼前的虚空深处。 把这差事丢出去后,疏月满不在乎地揉了揉眼角,檀口微张,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随后她垂下眼皮,伸手拽过一团新的法则残片,直接塞进嘴里,“咯吱咯吱”地大嚼起来。 第892章 天虎请仙 不知过了多久,冰层从内向外绽裂,裂纹细碎,带着“喀啦喀啦”的脆响。雪水沿裂缝渗下,淌过女子半埋在冰屑中的脸颊。 她睁开眼,入鼻的不是那股熟悉的干寒,而是厚实绵密的灵机,像踩进一片活水里。 半边身子埋在冰屑里,她就这么仰着头,望向天穹。头顶的法则经纬密密交织,完整,流畅。 她盯着天看了半晌,嘴角慢慢往上翘。笑声很轻,牵动了胸口裂开的伤,唇边又洇出血来。 “总算……没死在路上。” 她撑着碎石坐起,内视己身。 经脉破了三成,气血逆流的钝痛还在身体里乱窜。 剑胎还悬在丹田,光泽黯了大半,表面浮着细纹,却没裂透。她盯着看了片刻,绷紧的眉头松开一线。 境界塌得不成样子,剑虚后期巅峰,一路砸到元罡初期。 她掌心一翻,摸出一枚丹药扔进嘴里。 药力入腹,先灼烧,随后化开。翻卷的皮肉一层层合拢,连灼痛都在变钝。她抬手在脸上一抹,指尖过处,血污结成薄霜,簌簌剥落,底下是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 破碎的马面裙已不能蔽体,她取出一件雪白法衣换上,刚系好衣带,远处天边传来破空声。 五道遁光挂在天边,原本往南,忽地拐了个弯,齐齐冲着她这座冰山扎过来。 女子眉梢一压,双手往两边一分,两柄长剑同时拍入掌心。 左手黄金长剑,原本夺目的剑光哑了大半。右手银白长剑更惨,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可那柄剑周围的空气还在微微颤,灵宝的余威没有散干净。 五人停在百丈外,为首者是个黑衫男子,面容端正,看见她双剑出鞘,没动手,先拱了个手。 “道友不必惊慌,在下叶川,奉命接引道友入城修整。” 她盯了那男子数息,见那叶川返虚初期修为,若是有害人之意早就动手,心中也松了一口气:“虞子衿。你怎知我会来此?” “在下只是奉命行事,内情不明。”叶川目光从她衣领下还在渗血的伤口上扫过,语气放缓了些,“两千多年前,双圣下令在此建城,取名新安,专为从北岛横跨仙兽天堑而来者安置。” “双圣?”虞子衿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不知双圣是哪两位前辈,待虞某恢复修为,自当登门拜谢。” 叶川取出一艘宝船,往空中一抛,宝船迎风而长,转眼化作三十丈,“道友请登船,路上细说。” 虞子衿站上船头,指腹摩挲剑柄,没说话。 叶川这才摇了摇头解释道:“双圣并非两位前辈,是一位。我人族的老祖,体法同修,一人即双圣。” “体法双修”四个字一入耳,虞子衿脑海里就冒出一张讨嫌的脸。 年轻,狂妄,偏又强得离谱。说话总能踩到人痛处,干的事也一件比一件混账。 她攥紧剑柄,指节泛白了一瞬,又慢慢松开。 “原来如此。” 叶川没留意她那点停顿,继续道:“新安城建成以来,道友是头一个抵达此地的北岛修士。双圣有言,北岛来人,不可怠慢。苍梧东境虽比不得西境繁华,却有乾元宗坐镇。” 说到乾元宗,叶川腰背都直了两分。 “我人族第一宗门,便是乾元宗。在下忝列门墙。” 叶川看了虞子衿一眼,斟酌着开口,“虞仙子虽受重创,气机底蕴却极厚。以在下浅见,仙子原先的修为已在剑虚后期巅峰,将来踏入归元大有希望。我宗正是用人之际,若仙子不嫌弃,入宗后伤势调养、功法资源,宗门都能安排。” 虞子衿没接这话,目光仍落在远处云海上。“我初至天央,各方局势一概不知。你方才多次提到人族,天央究竟是何格局?” 叶川也不勉强,笑着摇了摇头,“天央万族并立,有大乘坐镇者约百族,可称大族。其余小族依附强者而存,今日称臣,明日易帜,或是被人奴役都不是什么稀罕事。” “人族呢?” “人族有六位老祖庇佑,乾元宗独占其三。双圣便在其中,修为第八境后期。”叶川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他修为第八境后期,神通冠绝苍梧。” 宝船破空,云气倒卷。 虞子衿收剑入鞘,背对叶川站在船头,任风灌进衣领。 叶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句一句的,她听得很仔细。 “早些年,人族处境艰难,苍梧东境更是成了任人脔割的血食。”叶川的声音沉了下去,随即又拔高,“后来双圣崛起,硬撼天虎、巨灵两族大乘,夺得鸿蒙圣宝,自此苍梧安稳两千余年。”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说起来,传闻双圣也是从北岛而来,他神通非凡,在北岛想必不是默默无闻之辈。虞仙子或许在典籍中见过双圣的记载。” 虞子衿嗓音低了半分:“不知双圣名讳,虞某说不定知晓。” 叶川朝天穹拱手一礼,“老祖姓周,单名一个开字。” 虞子衿没动,船头安静了一瞬。 她腰间长剑自行弹鞘半寸,一缕雷芒从剑口炸开,身前三尺的栏杆被绞成齑粉。 “周开?” 她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在发颤。 几名乾元弟子同时转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叶川神色一变,忙道:“虞仙子慎言。老祖尊名,不可直呼。” 虞子衿偏过头,目光越过船舷。 远处,一座城池的轮廓从地平线上顶出来,城门正上方,“新安”两个字嵌在石壁里。笔画厚重,像两根钉子钉进她眼里。 虞子衿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已经被她压回了嗓子底下。 “我往年在北岛,确曾听闻此名。”她扯了扯嘴角,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凉薄,“失态了。” 叶川看了她几息,没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原是如此。双圣名望极高,虞仙子入城后自可从典籍中慢慢翻阅。” 宝船落在城外,虞子衿踏下甲板,入目是一条宽街,两侧铺面挂满丹瓶符箓,有修士拎着储物袋讨价还价,炉烟和灵药的苦味混在风里。 街尽头立着一座三层楼阁,门前排了十几人,都是生面孔。 叶川替她办了身份玉牌,递过来时还附了一瓶丹药。虞子衿扫了一眼,没接玉瓶,只把玉牌收进袖中。 洞府在城北半山,叶川一路将她送到门口。 虞子衿没急着疗伤,反倒先去了城中书阁。指尖从一排排竹简上划过,凡是与双圣有关的,全被她抽了出来。 抱回洞府,摞在案上,有一尺来高。 烛火烧短了半截。虞子衿合上最后一本书,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对面石壁上,很久没动。 自认识那家伙到如今,是五千年,还是六千年? 第一次见面,她便被擒住。那姓周的开口就要她做道侣,还借炼化太阴真雷之名,做了件至今想起都想拔剑的事。 第二次,她下战书,主动寻仇。 却被他轻描淡写地折断手臂,碾碎本命长剑,人也被带回灵剑宗囚着。那段日子,她每日都想杀他,也每日都在算,怎样才能从他手底下抢回一点尊严。 第三次,在金顶圣殿。 他来了。那次他没动手,倒是有些讲理,又提了道侣之事,还说要带她去天央。 “余生各行其道……” 虞子衿低声将这几个字念了一遍,手掌猛地按在书页上,连案面都嗡了一声。 这话是他说的,当年说得痛快。 可一路横穿仙兽天堑,躲过法则乱流,最难熬的时候,脑子里偏偏总有那张脸冒出来。 “你这混账也配当人族老祖。”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真烦。” 虞子衿起身入了静室,石门轰然落下。 禁制从地面向四壁蔓延,光纹爬满石室,最后一道封在门缝上,外面的声息彻底断了。 她盘膝而坐,体内黯淡的剑胎缓缓运转。 剑胎每转一圈,识海中就浮出一道轮廓。她以剑意去削,削一层,底下又长出一层,五官比上一次还清楚。虞子衿咬了咬牙,干脆不再理会。 直至第七年冬,静室内积了厚厚一层寒霜。 虞子衿睁开眼,寒霜自她周身退去,石壁上结的冰层龟裂剥落。她站起来,随手一引,两柄长剑从剑匣中飞出,一金一银,绕体三圈,归于掌中。 剑胎沉稳如初,剑意贯通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在嗡鸣。 只差一步,便是归元,她摊开掌心,霜雷在掌纹间游走,随即归入骨中。 “得寻个地方突破。” 想来想去,绕来绕去,最后还是停在乾元宗上。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虞子衿脚刚踏出静室,识海中无端炸开一阵嗡响。 三个字自行浮现,浑天锤。 “浑天锤?” 她对这名字太熟,那是周开那恶徒最爱抡的兵器,蛮不讲理,摧枯拉朽。 “那厮的东西,怎会成了鸿蒙圣宝?” 同一时间,天央各族禁地,天碑齐颤。碑面光华劈开云海,一道道光柱扎进天穹。 凡上三境修士,无论闭关、炼宝、论道,皆被惊动。 天虎族疆域。 黑林深处,三道人影盘坐在枯骨铺就的石台上,话说到一半,全停了。三人目光同时射向天央东南,瞳孔骤缩。 金黄毛发的大汉按住膝头,“浑天锤,是周开的本命法宝。他何时迈入渡劫的?竟连后天圣宝都炼成了。” 对面女子面覆青纹,肩上的短甲随呼吸起伏。她盯着极远处的天碑,颌骨绷紧。 “看这等光华,浑天锤威能不在定因盘之下。又一件至高大道的圣宝。人族的势头,压不住了。” 第三人身形瘦小,尾巴奇长,盘在身后,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人族三个大乘后期,两个已经摸到渡劫的门槛。”他尾巴顿了一拍,不再敲地,“再拖下去,他们迟早还会再冒出大乘。到那时候来清算旧仇,我们扛得住?” 金毛大汉五指一收,酒盏碎成粉末,酒液顺指缝淌下来,他也不擦。 “韩震当年在圣岛,一个人把极天老怪和啸天王打得吐血逃命。暴虎侯与焚虎帅两位族兄在周开面前毫无还手之力,身死道消。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两个人只会更强。硬拼,拼不过。” 面覆青纹的女子冷笑:“再强,他还能敌得过真仙么?冥虎兄,你说呢。” 冥虎侯的尾巴重新敲起地面,节奏不紧不慢。 “当年死在北岛的那个真仙,遗物分了三份。我族得了一颗丹药,那丹灵性内敛,放在宝库五万多年,谁也参不透。既然留着无用,不如以此为酬,传讯仙界,请老祖临凡。” 黑林里安静许久,只有风吹过的沙沙声响。 金毛大汉抬头:“巨灵族那边呢?要不要知会他们,让他们也请动老祖?” 冥虎侯哂了一声,“巨灵族那群石头脑袋,遇事先缩三寸。等我族老祖动手,他们自然颠颠地跟在后头捡肉渣。一个人族,用不着请两尊真仙。” 女子拨了拨肩上的短甲,“除了丹药,苍梧东境还躺着一具仙兽尸骸。两样东西一起摆出去,老祖没有不来的道理。” 第893章 讨个说法 暗金色泽在五指间流转,周开五指合拢,握住长柄。 灰蒙蒙的气旋贴着锤身旋转,锤头暗纹里走着细碎的雷芒,安静得出奇。周开只往里渡了一缕气血,脚下的地面便轰地裂开,裂缝向四面辐射,虚空在锤头附近皱起一圈万物生灭的气象。 这就成了,后天鸿蒙圣宝。 周开掂了掂锤柄,正欲演化万象,那声猫叫就炸在耳边。 花斑身影直接撞上锤头,发出一声钝响。 花糕变成四岁女童的模样,两只手臂绕住锤柄往下坠,两条短腿乱蹬,眼泪鼻涕已经蹭了一脸。她深吸一口气,张嘴便嚎。 “周开你个没良心的!本姑娘哪点对不住你!我比那头脾气臭得要死的蠢鹿先来,陪你生陪你死,你倒好,有了好东西全往她身上砸!我不活了!把胧天镜砸碎算了,大家一起完蛋!” 她一边干嚎,一边在锤面上撒泼打滚,甚至上嘴去咬锤头,崩得牙齿直泛酸。 浑天锤轻轻一颤,一声鹿鸣从锤身透出来,调子拔得极高,短促,收尾时还带了个上扬的尾音。 花糕一听,更是炸了毛,蹦起来指着虚空破口大骂,“你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蠢鹿,真以为成了圣宝就能踩本姑娘头上?周开,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把你这静室全给拆了!” 周开伸手捏住她后衣领,把她从锤头上提起来,悬在半空。花糕脚还在蹬,他另一只手过去,把她圆乎乎的脸攥住,胡乱揉了一把。 “行了,别把鼻涕蹭我法宝上。日后只要寻到空间本源的神物,第一个便为你炼制圣宝,如何?” 花糕眼泪还没干,立刻抱住他的胳膊往上爬,手脚并用,最后稳稳坐在他肩头,拿袖子抹了把脸,“这可是你说的,记账上了。那蠢鹿要是敢欺负我,你得帮我揍她。” 周开把她从肩头摘下来,塞回胧天镜,镜面在掌心温了一下,他收进袖中。踏出飞凌印,人已在静室之外,神识顺势展开。 凌虚殿内,三个徒弟已然候着了。 大殿正中,虚空微微一皱,周开已坐在主位上。案几上的茶碗还冒着热气,温度掐得恰好。 叶鸣谦率先上前,双手拢袖,俯身长揖,“弟子恭贺师尊迈入渡劫,圣宝既成,天下再难有与师尊抗衡之人。” 姜凝与段铁棠跟着弯腰,一股气劲从下方顶住,把三人都架了起来。 “繁文缛节免了。”周开端起茶盏,清香入喉,“何事?” 姜凝回禀道,“东煌宫、紫微城、化明宗,三家传讯都在第一波。拜帖另有数百,宗派家族都有,还在往里送。” 叶鸣谦接道,“师尊,圣宝大典宜早不宜迟。我等也好尽早向外发请柬,彰显我乾元宗声威。” 周开将杯盖磕在白瓷边沿发出一声脆响,“大典不办。你们传讯韩道友、天斗道友还有唐道友。就说一个月后,请他们来乾元宗一聚,有要事相商。” 三人对视一眼,齐声领命。 段铁棠没跟着动。大殿安静下来,她走上前,声音压低了一格,“师尊,还有一桩旧事。七年前,北域一位修士横渡天堑,落脚天央。大雪山金顶圣殿的圣女。虞子衿。” 周开捏着杯沿的手指一顿。 虞子衿。 两千八百多年没听过这名字了。性子比剑还硬,几度落在他手里,愣是没低过一次头。 “人在哪?” “应是在新安城内。” 周开站起来,衣摆带着案几上一角茶烟散开。 “先去将疏月安置了,再走一趟新安城。” 人已不在了,主位空着,茶盏里的热气还往上走,在空气里散成一缕。 …… 巨龟背甲上,一个十丈方圆的豁口豁然洞开,边缘焦黑,法则乱流从里头喷出来,把四周的空间割得七零八落。 周开脚跟还未落地,耳边已经涌起嗡鸣,无孔不入。 赤金灵光漫开去,十万只吞天蜂在上方盘旋,每只都有成人拳头大,翅翼振动带起的气流压着地面的碎石乱颤。 那股吞噬之气贴着皮肤往里钻,周开微微收了收手指。 没有他掺一手,这群虫子的威能已经够让他挂彩了。 豁口边缘,一个穿淡黄裙子的女子随意坐着。 她毫无形象地岔开双腿,双手托着腮,眼皮耷拉着,一副随时会睡死过去的神态。 “主人真是好狠的心呐。”疏月打了个哈欠,慢吞吞抬起眼皮,“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鬼地方。快两千三百年了。这老乌龟的肉硬得硌牙,壳更难啃。吃它,我还不如跟主人双修,涨修为还快些,也不用出什么力气。” 周开在她身旁落脚,目光顺着豁口边缘往下压。 龟腹深处,已能看见骨骼的白茬。 “你这惫懒性子,跟在我身边自然轻松。但蜂群要升阶,不吞吃高阶血肉怎么行。如今这十万吞天蜂连我都要忌惮三分。” 疏月揉了揉僵硬的下巴,小嘴一撇,“不吃了,腻味得很。我想回去。” 周开低头看了她一眼,掌心在她头顶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 “行。这些年开炉炼了枚绝品丹药,配合造化之气,能让你血脉再蜕变一次。” 他说得随意,神情没有半点停顿。系统加点,总得换个人听得懂的名目。 周开手腕翻转,胧天镜悬在掌心。疏月侧头看了那镜面一眼,身形散开,化成一道赤金流光钻了进去。十万蜂群随之轰然涌动,赤金铺满半片天空,转眼尽数没入镜中,声浪骤然消失。 …… 新安城,偏殿,檀香袅袅。 叶川递过一枚玄金令牌,态度颇为热切,“虞道友肯入我宗,当真是宗门之幸。这枚令牌收好,届时去宗门登记造册,自有长老的席位已给前辈留着。” 虞子衿坐在客椅上,单手伸出去接了。令牌落在指间,玄金的重量压下来,她低眼看了一眼,没说话。 偏殿的虚空皱了一下,青衫男子已经踏在地上了。 叶川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转过身,认清来人,膝盖就弯下去了,“弟子叶川,见过双圣。” “退下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叶川恭敬退出,顺手掩上殿门。 殿门合上,虞子衿没动。脊背仍是直的,令牌还握在手里,指节收紧了一下。 她抬眼看过去。 这张脸没怎么变过,气度却沉了不止一层。她盯着他,喉头动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恼怒有,不甘也有,但往深处摸,竟摸不出一点恨来,这让她比见到他本人更觉得棘手。 “真的是你。乾元双圣?你如今混出来的名号,倒是比以前那个造化魔君好听些。” “外人瞎叫的,算不得数。”他在她对面坐下,不疾不徐,“虞道友这些年机缘不浅,觉醒了体质,寒雷蛰在骨缝里,北域大概没几个人能接你一剑。”目光在她握着令牌的手上停了一息,“既然要入乾元宗,周某正好回山,道友与我同行便是。” 虞子衿衣袖一拂,玄金令牌“啪”地摔在茶几上。 “前辈身为人族老祖,说出的话,应当算数吧。昔年在北域,前辈曾放言,若晚辈再落在你手里,便要让我尝尝什么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极乐。” 她顿了顿,“如今晚辈自己送上门了,前辈总不好食言。” 周开眼皮垂着,袖子随手一抖,一具黑木剑匣落在两人中间的木几上,声音沉闷,不带一丝客气。 “道友多次拒绝,周某向来不喜死缠烂打。当年夺了你的剑匣,如今物归原主。这匣子在我手里压了这些年,养出的剑气比从前烈了三分,你拿回去。” 剑匣落在木几上,虞子衿眼皮都没抬,目光一直钉在周开脸上。 “把我的东西还我,就想斩断你我之间的因果?” 周开轻哂了一声,“你我之间,还能扯出什么因果?” 虞子衿起身,双手按住木几边缘,指节一收,霜色沿木纹向外蔓出,把那具黑木剑匣半埋进去。 “周老祖贵人多忘事。当年左一口娘子,右一口为夫,占尽了便宜不说,还亲了。怎么,今日你轻飘飘扔个剑匣就想打发我?” 眼底雷光翻涌,她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 “今日你不给我个了断,虞某宁可碎了这剑胎,走遍苍梧,把你乾元双圣的脸,一块儿摔碎。” 周开嘴角动了动,最终没动出个所以然来。 也就两千八百多年不见,脾气愈发大了。 周开起身,绕过木几,手直接扣上她的下颌,拇指压着她的下颌骨,指腹触到那片肌肤,冰的。 虞子衿没躲。下颌骨在他掌心绷得发硬,颈侧的筋都拉起来了,眼睛就那么往上顶着他的视线,一分没让。 “周某确实说过那句话。”他拇指向下压了压,把她的下颌骨嵌得更牢。“你自己送上门的,怪不得旁人。” 青袍猛地卷起,白光压下来,木几上的茶水倾覆,偏殿内空无一人。 胧天镜内,光影落定,脚下是地。 虞子衿手刚搭上剑柄,后背便已撞进床榻里,整个人陷下去半寸。 周开俯身压下来,膝盖抵住床沿,把她所有能借力的方向封死。 虞子衿周身金雷暴开,剑胎嗡鸣着往外冲,骨缝里像是要把她从里往外劈碎,然而才冲出半寸,就被一股浑厚的法力压了回去。 周开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到她耳廓,声音压得很低。 “从今日起,你虞子衿,就是我周开的道侣。余生漫长,本座有的是时间,让你尝个够,什么叫极乐。” 第894章 人族底蕴 床榻被褥凌乱,断裂的轻纱挂在床柱上随风微荡。 寝殿内寒气未散,地衣与玉石屏风表面全覆着白花花的冰晶。 残留的金雷还未卸去余劲,绕着床沿游走,触到金属挂钩,便炸出清脆的脆响。 虞子衿拽过一件外袍胡乱披上,背对着坐在床沿。周开靠在后方,目光顺着她雪白的颈侧滑下,几处红印被周围冷气一激,显得尤为扎眼。她低头去系衣带,手指却有些发僵,连着打滑两次才将玉扣扣死。 周开单手支着下巴,靠在床头懒洋洋开口:“娘子,你骨头还挺麻。” 虞子衿指尖骤停,脆响声中,生生将那颗玉扣捏成粉末。她连头都未回,反手并指一划。霜色剑气擦着周开的侧脸切入床柱,细碎的冰晶溅了他满脸。 “周开,旧账算清了。我要闭关破境,你出去。”她嗓音压得极冷,尾音却带着掩不住的轻颤。周开看着她那一路烧到耳根的红晕,挑了挑眉。 【虞子衿】 【体质:霜天雷骨】 【好感度:70】 这女人的嘴,果真比剑胎还硬。 他坐起身,捞过外衫披在肩上,岔开话题:“灵剑宗和劫渊谷现在如何了?” 虞子衿扯住衣襟紧紧拢在胸前,语气依旧生硬:“你是渡劫修士,此界法则也压不住你,自己抽空回去看不就行了。”她话音冲得很,隔了两息,声音又低了几分,“总归没被人灭门便是了。” “过几年就回去走一趟。”周开伸手盖在她发顶揉了揉,顺势将一缕粘在雪颈上的乱发挑开,“闭关别在这儿,回乾元宗再作打算。” …… 一月后,乾元宗一石殿之中。 殿门封死,十六张玄青玉案分列两侧。盏中灵茶新换了一轮,茶气浮在半空,聚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韩天尊两指捏着茶盖,悬在碗沿上方,手腕僵了足足三息,连茶气扑到眼睫上都没眨眼。 唐应诀坐在斜对面的案后,视线木然地扫过殿内那一圈女修,眼角止不住地抽搐。 陈紫怡一袭红甲,手按刀柄。王巧巧捏眼珠子滴溜溜转。 鱼摆摆把那柄半人高的大锤杵在地砖上,正隔着三张桌子冲韩语若挤眉弄眼。夜霜颜、林知微、杜楚瑶、武红绡等十一人依次落座,气息无一例外深如渊海。 殿内落针可闻,只有茶水滚沸的细音。韩天尊手上的茶盖终于磕上瓷碗,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长吐出一口浊气,才堪堪压住眼底泛起的惊涛骇浪。 韩语若一把掀开桌子蹦起,怀里的白熊傀儡被她揪掉了一撮耳毛。她视线在女修们身上来回打转,声音直打飘:“大叔,你偷偷给她们灌了仙丹不成。一窝蜂全成第八境了,这天央连个雷劫的动静都没听见,你当大乘期是后山种的萝卜吗?” 周开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刮了刮茶汤:“我要是把家底全掀给你看,不出半盏茶,外头摆摊的散修都能把这事当评书讲。” 韩语若脸涨得通红,在白熊脑门上重重敲了一记。白熊发出一声闷哼,缩着脑袋趴到一边。 “可惜天斗道友正在闭关,没法来喝这口茶。”周开搁下茶碗,目光在韩天尊和唐应诀脸上转了一圈,嗓音平稳,“正如二位所见,这十一人,皆已踏入第八境。” 唐应诀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心,“这么算下来,我族共有十三位大乘,三位真圣,外加一位开天剑修。整整十七位八境大能。”他声音越说越干涩,干脆抓起茶壶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靠着这份家底,超级大族的位子,咱们算是彻底坐死在天央了。” 周开指节在桌面轻叩两下,语调不疾不徐。 “除了这十一位,我宗还有一人压着合体巅峰的门槛,过阵子便能破入大乘。周某今日请两位来,是该重新划定这天央的格局了。我们攒够了本钱,疆域得往外推。至于天虎和巨灵手里的圣宝,咱们架口锅,用温水煮,一刀一刀把他们的底牌剐出来。” 韩天尊眉头皱起,“扩展疆土可行。可抢夺圣宝这事,还得暂缓。” 他身子前倾,看向周开,“影族最擅藏头露尾,咱们若是吃相太难看,逼得紧了,让他们觉得唇亡齿寒,到时候三家联手反扑,咱们兜不住那场烂仗。” 唐应诀在旁连连点头:“韩道友所言极是。当年龙族何其鼎盛,偏要拿万族当肉菜,引得群起攻之,落了个灭族断种的下场。前车之鉴,不得不防。” 周开收起嘴角的笑意,目光渐冷:“周某能有今日,是两位老哥硬生生用家底托上去的。天斗道友被那两族暗算,根基折损,已经抗不过下一场大天劫。韩道友昔年又遭天虎族百般折辱……” 他视线越过还在跟白熊较劲的韩语若,落在韩天尊脸上,“你是我岳丈。咱们这边的血不能白流。” 韩语若不乐意了,低声嘟囔起来:“大叔,你在这逞什么豪气。真掀开打,那就是几千年的泥潭。对头手里的圣宝多,豢养的走狗多,连修士的数量都能拿人命堆死咱们。咱们关起门,熬个几万年把他们全熬进土里不好吗?” 周开向后靠入宽大的椅背,语气放缓:“硬磕自然不划算。天虎族把那定因盘看得比祖宗还重,打死也不会松口。但岳丈丢在那的那具魔尸傀儡,我们倒是能递句话,讨要回来。” 韩天尊眉头舒展,“人族眼下风头太盛,他们但凡还带点脑子,就明白破财消灾的道理。这第一巴掌扇过去,他们不敢不接。对付巨灵和影族,我们按兵不动,稳住阵脚,不结新怨。” 周开把袖子拂平:“既然定下章程,这十几位第八境的消息,便昭告整个苍梧。等我宗那位道友破境,咱们再办场大典。” 韩天尊听得眼皮一跳,苦笑着指了指周开:“真要办这盛典,光是给你这十二位大能凑贺礼,就能把我东煌宫的宝库掏空。” 周开大笑出声,将案上茶杯推开:“人来便好,贺礼就不必了。今日难得齐聚,撤茶换酒,咱们先在这殿里喝上三天三夜。” …… 半月之后。 一张昭告犹如风暴眼,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从苍梧东境刮起,席卷了整个天央。 乾元宗,新增十一位第八境修士。 整整十七位顶尖大能并立。这个数字,像一座大山,砸碎了天央的格局。 人族名正言顺地成为第四个超级大族。 天虎族人心惶惶,风声鹤唳。 苍幽黑林深处,方圆数百亩的开阔地上,一座由高台拔地而起。 高台正上方,悬浮着半块残破的金符。 冥虎侯拖着长尾,走到面覆青纹的女子身侧:“青夫人,人族开口要那具魔尸,消息听说了吗?” 青夫人双手抱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半空中的残符:“玉简送来了。把那傀儡送去苍梧。用一具魔尸买几年太平,咱们亏得起。” 她转过脸,青纹在光线下有些狰狞:“可惜化界金符只剩下一半,撕不开界面壁垒,还得靠这座法阵硬拉硬拽。” 冥虎侯尾巴狠狠拍在地上,砸出一条深沟:“任凭那些人族去蹦跶。熬过这最后三年,待到月隐中天、天地阳气逆乱之时,便是这逆引通玄阵全功之日。” 他昂起头颅,幽绿的瞳孔死盯着苍梧境的方向,“只要打通界壁,求得真仙老祖降临。什么双圣,什么天尊,狗屁的十七位大乘。在真仙面前,全是一脚就能碾碎的蝼蚁。” 第895章 乾元大典 【昨天请假,我忘说了……】 高台边缘阴风肆虐。 青夫人迎风而立,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起伏。 “等老祖临凡,再找巨灵族讨要好处。我们替他们拔了人族这根眼中钉,这好处他们若敢赖账,连他们一块抽筋扒皮。” 冥虎侯绕着法阵走了一圈,尾尖扫过地面,擦出一串火星。 “阵已成,从今日起,所有知情者不得离开此地。传音断,玉简封。谁敢走漏风声,谁漏出去半个字,本侯亲自活吞他三族。” 高台之下,数百名天虎族修士齐刷刷将额头磕进地里,偌大的林间只能听见妖修们极其压抑的喘息声。 …… 乾元宗东南,丘陵连绵。 此地平日人迹罕至,此刻绵延千里的丘陵上空却地气翻滚,数以千计的阵旗砸入土脉,锁绝八方。 孤亭之内,苏采苓盘膝入定,面前一盏青铜古灯燃着火豆,烧不响分毫杂音。 她气息深敛,一呼一吸间牵扯方圆百里灵气。周遭灵草古藤顺着她的吐纳频率弯折俯首,敬畏低垂。 千里外风口山脊,周开虚点半空,唤出系统面板。 苏采苓修为的进度条已顶满,远超他的设想。 本以为要磨上三年,照这恐怖的势头,两年内必斩关卡,引动大乘雷劫。 慕娴之立于侧旁,任由烈风扯乱裙角。她极目扫视阵法中枢,秀眉微蹙:“公子,母亲入合体后期巅峰时日尚浅。此时强冲大乘,是否急进了些?” 周开大袖狂卷,几百根黑金阵旗化作流星钉穿岩层。交织的阵法光束拔地而起,交错成罩,把两人隔在其中。 “步子迈得确实大。” 他两指夹出一张古拙符箓,轻磕掌心:“但她机缘顶到了喉咙口,憋着反倒伤锐气。法阵我已布妥,你敛守心神坐好,今日先开你的仙窍。” 慕娴之低头凝视那繁复的阵基,眼底全是大阵流转的灵芒,眉头却越锁越紧。 周开负手而立,嘴角挑起一抹成竹在胸的淡笑,任她打量。 她当然看不透,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阵。 阵旗全是边角料乱砸成型,阵纹信手瞎画,死门连着绝路,活眼堵成死胎。 唯一的功用就是亮,光焰滔天,唬人一绝。 手里的符箓也一样,威压震天,走笔如龙,实则僵硬如铁,当瓦片用正好。 真正开仙窍靠系统,可这事不能说。 推演足有半炷香,慕娴之幽幽吐出一口浊气,由衷折服:“公子手段通天。娴之方才推演数次,竟摸不到半点生克变化的门道。大巧若拙至此,娴之就是枯坐万年也难以望其项背。” 周开眼皮微颤,立马偏过头去干咳两声,强撑着高人语调仰望云端:“真仙秘传,本就凶险。你要是扫一眼就能看透,真仙这名头未免太廉价。” 慕娴之深以为然,提裙在阵眼盘膝落座。尚未入定,她却重重抿唇,再次抬眼望来。 “公子,锦玉、岚音、晓芙,春桃夏荷,还有素衣等几位姐姐入周门资历皆深于我。贺心柔与孙青璃师徒,也为宗门奔走多年。灵儿妹妹天资奇高,血脉又强。于情于理,这头一碗水为何端给了娴之?” 周开大拇指缓缓搓拉着符纸边缘。他最想先推三个人,历岚音,孙青璃和白灵儿。 历岚音的九窍风灵体,当年便让他印象深得很。多年前,他试着替她开仙窍,可仙窍一成,竟与体内风窍融合在一起。 她虽不像炼气期时往外漏灵气,可修行速度被拖得离谱。 仙元点数和修为消耗翻了数倍不止。 他当时红着眼狂戳面板,险些大骂系统坐地起价。查出病灶才懂,体质跟不上,拿海量点数强行灌顶蠢不可及。 孙青璃的命源青木剑胎,生机厚得吓人。若是入开天,再配合大型剑阵,等同于整个人族修士多了条命。偏偏这头倔驴与贺心柔常年替他打理乾元宗分坛,东奔西走,还要自创剑诀。 那姑娘剑诀未成,宁愿多磨五百年。 至于白灵儿,凤族那边确实适合她淬炼血脉,血脉也比当初纯了许多。可修炼这种事,离他远了就吃亏。 再好的族地,真能快得过他这一键加点? “肉烂在锅里,谁都少不了。只是起阵的家当难淘。”周开指了指脚下,“咱们宗门根基终究太浅,比不得那些数十万年豪门的龟壳。你是阵道宗师,强拔你的境界,咱们的后方才算真正安稳。” 慕娴之指尖轻轻攥住裙摆,没再推辞。 “那娴之便替姐妹们先走一步。” 周开抬手点在她眉心,符箓燃烧,系统面板悄然铺开,仙元点数扣除。 阵罩之内,慕娴之体内砰的一记震雷巨响,气劲摧枯拉朽地刮飞了方圆数十丈的草皮。 …… 日升月隐,寒暑更迭一年有余。 是日正午,山林间气象大变! 雷海倾轧苍穹,苏采苓踏碎虚空,只身迎上天堑。万丈怒雷化作雷柱砸落,生生豁开天壁。 远岭之上,十万观礼门徒僵在原地,不敢吐出半口浊气。 直至一月后,大乘领域如重莲绽放,层层镇压了万里余波。 宗门主峰上,苍莽钟鸣激荡不休,足足三十六响。 消息传出,苍梧境又震了一回。 若说先前十一位八境大能出世,已经把各族砸得七荤八素。 而苏采苓的破劫登顶,更似一根生锈的透骨钉,狠狠贯穿了诸族掌权者的眉心。 乾元宗,他妈的真能批量造大乘! 一年后的大典,来得比天央诸族预想得还要热闹。 乾元宗山门外,灵舟铺满长空。 各大宗门,连许多闭关不出的老怪都被后辈请了出来。 他们想亲眼看看,看看传闻里的周家女修,究竟是不是几位老祖放出来吓唬外族的幌子。 玉罄三击,云台霞举。 陈紫怡头梳高髻,一袭暗金凤袍当先迈步。 历幽瓷、杜楚瑶等十一女容色倾城,次第随行登台。 站定的刹那,十二股纯正浑厚的大乘威压无遮无挡地轰塌长空! 重压如水银泻地,狂乱交叠。 大会场直接被抹除了所有声音,数以万计的宾客如遭太古神山压背,别说传音,竟是连哆嗦着端起玉盏敬酒的指头都抬不起来半寸! 漫长的煎熬后,不知谁终于漏出半声极为凄厉的抽气。 质疑?揣测?试探? 在这十二根实打实的撑天玉柱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货真价实! 十二道相辅相成的逆天气焰缠绕,直逼得天地元气剧烈震荡。 席位最前列,一名枯瘦的散修巨擘猛地扯起宽袖掩面,脊梁剧烈痉挛。 身侧随侍的徒孙惶恐俯身:“老祖宗您……” “滚去倒酒!护宗大阵起什么狂风,全吹老夫眼睛里了!” 老者厉斥,嘶哑的破音里却带出压抑到极点的哽咽。 高台四面灵气风平浪静,哪里有风? 只是这群常年被打断脊柱,习惯了卑躬屈膝仰视超级大族的人族,此刻终于颤巍巍地抬起眼。 他们赫然发现,压在头顶数万年的那口黑锅被人彻底掀了,人族的天,明了。 灵压渐收,死寂的大典如同滚油浇水,轰然炸起骇浪般的密语声。 “我说句僭越的,不动圣宝的前提下,乾元双圣跟韩老天尊到底谁坐头把交椅?” “废话,韩天尊修傀儡法则,最近又参悟生死大道,资格多老,术法通神啊!” “你懂什么!双圣那是不当人的法体同修!死在他那一锤子下的大乘,你们数过么!” “闭紧你们的臭嘴,上头那十二位活祖宗随便吹口气,立马扒了你的皮!” 哄堂大笑掀翻酒桌。亦有世家大豪端着残酒,望着主台两眼通红发直:“有乾元宗在,苍梧境十万年无忧。” 主台一角,韩语若大喇喇劈腿跨在两丈高的白熊傀儡肩头。 她胸前抱牢一坛大过腰身的佳酿,面对底下排着长队敬酒的名宿,极不耐烦地挥手拍开。 “警告你们几百回了!若小姐的名头我早就不用了!往后称呼周夫人,把眼色给我放亮堂点!” 端杯套近乎的老怪们尴尬对视,不动声色看了远处的陈紫怡一眼,为首的一名中年硬着头皮赔笑:“是是是……不知周夫人,能否多饮一杯?” 韩语若哼出满意的鼻音,双腿一夹熊脖。那傀儡当即人立而起,将她高高顶在满场修士头顶。 “算你们有眼光!今天我家大叔高兴!喝,敞开肚皮喝!谁杯里要是敢养哪怕一条灵鱼残酒……” 她杏眼一瞪,巴掌当当当拍在白熊的脑壳上,“瞧见我这小熊没?回头大嘴巴子呼碎他的天灵盖!” 繁华落幕,残羹撤尽。 周开未作半日停歇,直接点齐核心道侣,撕裂苍穹降临在苍梧极东交界地。 “这东西横在这里太久了。无数年来,北域与东域修士想越过此地,都得拿命探路。” 身后冰层爆碎,韩语若催着白熊横冲直撞挤到前排,震耳欲聋的嗓音直接贯穿虚空:“大叔你是不是酒没醒又犯浑!那仙兽残尸骨髓里锁着永恒法则,这片凶地全靠它镇着才没塌!你今儿真把这东西生拔了,几千万里地界内的法则乱流瞬间就得倒灌。以后别说过路,连合体飞进去都得被绞成血泥,对面就再也没人敢来了!” “我明白。”周开纹丝不动,虚空大面积坍塌,百丈高的漆黑帝魔法相拔地而起,“等此兽收走,我们用三件圣宝打穿虚空,开一条通路。乱流难缠不假,我们慢慢修复便是。” 第896章 真仙降临 韩语若从白熊肩头跳下,反手抽出天命笔挽个花剑,笔锋直指前方那座仙兽尸骸。 “磨叽什么?我们直接把这老龟敲碎不就好了。就算它是块仙铁,连着砸它几个月,总能把这王八壳敲得稀烂。” 历幽瓷掩唇轻嗤,黑裙裙摆无端翻卷,她脚下黑白两色火焰各自蔓出,冥火灼热,魂火森寒,双焰绞缠着往下钻,虚空被活生生烧穿一个深渊。 “就知道抡笔杆子。这龟肚里吞了多少大乘老怪的法宝遗物,你一笔下去全砸成渣,回头你那位周大叔心疼得睡不着觉,又该抱着谁哭?” 被戳破心思的周开也不恼,目光掠过面前那庞然大物,没接她的话。 “真仙临凡,本身修为会被此界规则强行压到渡劫期。一具死了五万年的仙兽残骸,凭什么还能如此难缠?” “它活着的时候自然受大道钳制。”韩语若拿笔杆敲了敲白熊的脑袋,“死都死了,天道还管个死物作甚?骨血里固化的法则威能没东西压着,可不就散出来祸乱一方了。” “既然如此,一起动手。我倒要领教领教,死了五万年的王八,骨缝里还能剩下几斤灵性。” 最后一个字咬在齿间,漆黑的魔气已从周开体表暴涌而出。 帝魔法相双臂撑开,十指扎入万载岩层,气血贯注指尖,一寸一寸撕裂地脉。 周开暴喝一声,腰背肌肉根根崩弹,百丈法相双膝微沉,大地当即碎裂。岩浆从裂隙中涌出,逆流冲天,他咬死牙关,顶着龟骸死命往上托。 左右两侧的虚空同时震荡,几道身影破空而出。 陈紫怡、武红绡、鱼摆摆三道千丈法相前后落定,六条手臂齐齐没入龟骸底部的岩层。四股力道扭成一股,脚下大地震颤不已。 历幽瓷冷哼一声,黑裙猎猎卷起,身后白冠黑尾的凤鸟振翅冲天,翼展遮蔽半片苍穹。 其余道侣各展手段,阵光、剑气、灵焰层层叠压上去,法力齐齐往龟骸底部灌注。 方圆万里的山脊逐节断裂,坍入地底。岩浆从断口中倒涌上来,烧红了半面天幕。 这般动静,那龟骸只往上挪了一丈。 龟甲表面忽地窜起一层光丝,密密匝匝,顺着甲缝蔓延开来,将整座万里巨壳缝死在原处。 五万年前烙死在骨髓里的仙道法则被彻底激活。 一股排斥万物的重压从龟骸腹底涌出,沿地脉反冲而上,撞在四尊千丈法相胸口。 周开的帝魔法相往后滑了半步,指节嵌进岩层的裂口里,再也推不动分毫。 与此同时,天虎族疆域,大阵高台正中。 逆引通玄阵的嗡鸣声已经持续了数个时辰,大阵高台正中,无数道灵光顺着阵纹汇入那枚悬空的符箓,符面金纹一圈圈亮起来,光芒刺得四周跪伏的妖修抬不起头。 化界金符射出一道通天彻地的金芒,扶摇直上,直接把厚重的苍穹捅出一个硕大的窟窿。 天河倒悬,域外星风从窟窿里倒灌而入。 群妖足足跪了一个时辰,膝骨嵌入石台,无人敢动。 忽地,破洞深处有声音落下来,不算大,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每一头妖的识海里,震得骨缝发麻。 “化界金符?” 一头赤金大虎前腿一软,扑通砸跪在地,虎额磕上石台,磕出一声闷响。 “晚辈金虎,乃乱虎先祖血脉后裔,拜见苍牙老祖。本不该惊动老祖清修,实是族中出了大岔子。人族……反了。那群蝼蚁不知从哪得的机缘,如今竟敢倒伐我天虎一脉。晚辈无能,恳请老祖临凡,替我族荡平此患。” “乱虎当年天资冠绝同代,可惜终究差了一步。”声音顿了顿,语调里多了一丝旧事重提的意味,旋即冷了下来,“本座飞升时,天虎族已是八方称霸。百万年了,无一人得道也就罢了,竟被逼到动化界金符的份上。废物。” 冥虎侯膝行上前半步,脊背压得几乎与地面平齐。“老祖训得是,晚辈等确实不争气。”他咽了口唾沫,话锋一转,“只是五万年前,曾有真仙下凡,搅得天翻地覆。各族联手拼杀数场,顶尖大乘折了大半,这才让人族捡了便宜。不过那真仙败亡之后,遗落了一枚丹药。” 他压低了声,“道韵浑厚,内蕴未散。晚辈不敢私藏,特为老祖留着。” 青夫人双手高擎一只尺许长的暖玉匣,膝行至祭台正中。 金虎双目一转,忙接上话:“那真仙还留了一头灵宠,仙兽死在此界,五万年了,骨髓里的灵机半点没散。老祖若取其中精血炼化……” 他没把话说完,虎头重重叩下去,额角磕出血来。 “丹药是何模样?”苍牙声音懒散,透出几分漫不经心。 青夫人开启玉匣。“禀老祖,丹若星辰。内有光点高速旋绕,观之有一圈圈光丝交织,却全无灵力外泄。” “道鸣丹?!” 方才还拖着尾音的嗓子猛地收紧,每个字都咬得又急又重。 “此丹能 化道为茧,破茧成天仙。本座卡在真仙后期巅峰,整整二十万年了。”声音停顿了一息,再开口时,语速快了一截,“你们办得好。三日后待本座准备妥当,自会破界亲临,谁也不许碰那颗丹。” 下方数百名大妖额头砸向石台,叩首声连成一片,齐声嘶吼:“恭贺老祖得此至宝,道行通天!” 阵法光芒收敛,苍穹窟窿弥合,高台上的金符化作一滩劫灰。 三日转瞬即逝。 一只手从天外探入,五指捏住界壁边缘,向两侧生生撕开。 苍牙真仙踏入此界。天地法则当即倾轧下来,将他的修为硬压至渡劫期。 他浑不在意,只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石台龟裂,跪伏的众妖齐齐矮了半截,脊骨弯得咯吱作响,有几头小妖直接趴倒在地,口鼻里挤出血沫。 玉匣盖掀开的刹那,苍牙的瞳孔骤缩。他盯着匣中那粒丹药,喉结滚了一下,旋即仰头大笑,笑声震得高台上的劫灰四散飞扬。“果真是道鸣丹。那仙兽尸骸,停在何处?” 青夫人双臂撑地,指尖嵌进碎石里,勉强抬起下巴:“在……苍梧东境,海边。” 苍牙将玉匣收入袖中,长袖一甩。“速带本座前去。取了仙兽尸骸,回程时本座顺手把那人族大乘碾死便是。” 冥虎侯赶紧赔笑逢迎:“老祖暂歇尊步。那人族如今冒出十八位大乘,老祖神威盖世自是不惧,但我等晚辈哪能看着这群腌臜泼才脏了老祖的仙体?哪怕伤了老祖一根头发,也是我等的罪过。” 青夫人顺势接过话头:“正是此理。巨灵族那几位也愿随行开道,只求一睹老祖仙姿。” 苍梧东境。 周开收回撑天法相,朝身后几人抬了抬下巴。 此间天地重新归于平静,唯有龟壳碾压出的深渊还冒着地火。 “罢了。”周开拍了拍手腕上的尘土,“老办法行不通。不拔了,直接用圣宝开砸。收些碎尸烂骨聊胜于无。” 韩语若刚举起天命笔,天际陡变。 西北天穹猝然白了一片,那道光比正午还烈,烧得人眼皮发烫。虚空壁垒撕裂,法则乱流绞成漩涡,十三道身影从破口中鱼贯踏出。 气机毫无遮掩地倾泻下来,头顶的空气陡然重了数倍,压得脚下虚空吱吱作响。 原本散漫站在四周的林知微等十三名女修,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了手。 沈寒衣冷哼一声,手中长剑直指苍穹。 十三人各踏方位,眨眼间已列在周开身后半步。各色法力同时催动,从金到墨、从赤到霜白,十三股劲气拧成一道,迎着头顶的压力直直撞了上去。 唯有陈紫怡不疾不徐迈出半步,与周开并肩。手背红芒一闪,岳擎刀已在掌中。 韩语若被这群不速之客搅了砸王八的兴致,柳眉倒竖,一拍白熊脑袋就要往前冲。 一只宽厚的手掌按住她的肩膀。周开把韩语若往回一摁,目光越过她头顶,落向高空。 领头那人身量足有八尺开外,生了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着不过弱冠。可周开神识扫过去,眼底蓝光一跳,渡劫期。 周开目光掠过那青年,逐一扫过身后十二人。面孔都生得陌生,只有一个他认识,五岭上人。 可五岭上人站在那青年身后半步,腰弯着,目光始终不敢越过对方肩头。 苍牙低下头来。他的目光从那群女修身上一掠而过,最后钉在周开脸上。 “有意思。乾元宗十五个大乘全凑在此处,倒是省了本座不少工夫。” 周开眯了眯眼,瞳孔深处蓝光亮了一瞬,旋即敛去。 “能让五岭上人这等半步渡劫像狗一样伏低做小,阁下来头不小。不过此地是人族的地界,你不请自来,是没把周某放在眼里,还是活够了?” 第897章 斗仙 天光断了。 群山之间,日头像是被人一把攥灭,穹顶黑下来半边。 天幕往下塌,弧度越来越深,像一口倒扣的锅被无形的巨掌按了进去。 两股气机撞在一处,空气炸开纹裂,脚下大地闷响不断。 对面十三人纹丝不动。 光晕从他们脚底向外扩散,地底岩浆被连根抽起,千万根赤红火柱倒悬半空,尖端朝下,滴落的熔岩坠到半途便凝成黑石,砸向大地。 金虎的笑声从苍牙身后冒出来,嗓子拔得老高:“周开,别不知好歹!这位是我族老祖,飞升百万年的真仙!识相的,交出圣宝,放开识海,奉上元神给老祖牵马当奴,今日尔等还能留条全尸。” 最后一个字还卡在嗓子眼,天穹的凹陷又往下沉了一寸。 王巧巧盯着对面那十三道身影,瞳孔里有雷光跳动,咬碎了银牙反倒笑出声:“飞升百万年的老古董?这老本厚得能砸死人。相公,魂魄炼成厉鬼,肉身炼成阴尸,这票我们豁出命去干,千万别让这大买卖折了!” 她说着已经将算盘抱在胸前拨了一档,骨碌碌的珠响在死寂的对峙中格外刺耳。 莫千鸢眼皮半抬,目光刚扫到金虎身上那些乱糟糟的虎毛,嘴角便向下撇了撇。她没看对面,低着头,拂尘抽到掌心,手指顺着银丝自上而下捋了一遍,又捋一遍,直到每一根都服服帖帖并在一处,这才慢条斯理开口:“聒噪之音,乱人心境。剥了它的虎皮做成毛毯,倒是能把洞府的门面铺得齐整些。” 拂尘银丝捋尽,莫千鸢腕间符箓已悄然亮了三张。 周开眉峰往中间一拢,旋即展平。他盯着最前方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嘴角歪了歪:“阁下贵为真仙,不知能在周某面前走上几招?” “区区下界腌臜,本仙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手段。”苍牙眼皮都没抬全,大袖悍然一抡。 一柄赤红战戟刺出。戟身拖着万里长的血腥尾迹,沿途法则被它划出一道合不拢的烂口子,戟尖直指周开眉心。 “幽瓷,接稳了!”周开反手将子虚葫芦朝侧后方甩去,脚下虚空塌下去一块,他人已迎着那条血路冲了上去。浑天锤攥在掌心,法力气血从骨骼里往外顶,周身皮肤浮出魔纹。只进不退。 主帅交锋的那一瞬,其余二十六人同时动了。 五岭上人第一个盯上了韩语若。五座神山虚空中炸出,金、木、水、火、土各占方位,挤碎沿途虚空,排成绝杀阵势压下来。 “我爹和周大叔当年留你一条狗命,今天本小姐便来收账!”韩语若嗓门拔到最高,白熊傀儡一拳砸碎土山根基时她还不忘补一句,“笨得跟块石头似的,本小姐的熊都比你能打!” 万灵栖心体的领域铺开。 草木清新之气从脚底翻涌而上,领域边界所过之处,灵光点点,万千灵物破空而出。 白熊傀儡一拳敲碎土山根基,头顶云层里钻出一头水精苍龙,亿万吨水汽裹成洪流砸在火神山上,白汽炸开遮天蔽日;青鳞巨麟从侧翼踏碎山岳,一头巨鸟乘风掠过长空,利爪撕下木山半个山头,碎石倾泻而下。 五岭上人被四面围攻,连退数步,额角青筋暴起。 五座神山裂痕蔓延,五岭上人手腕倒悬,阴阳双色的往生碑从袖中飞出。 碑影暴涨,碑面上无数生灵的前世今生明灭交替,轮回道韵扑面而来。那些灵物的眼瞳开始涣散,灵性一丝一丝地被抽离。 韩语若脸绷得发白,天命笔已经攥在了手里。笔尖沾墨,往空中一划。笔锋过处留下烫金的笔迹,大道气运顺着笔画汇聚成形,一道生杀大符悬在半空,金光向那千丈碑影拦腰切去。 命中有劫,避无可避。千丈往生碑上的生灵幻影骤然凝滞,碑面寸寸迸出蛛网裂痕。 百万里外。 武红绡脚下的地面已经被砸塌了三层,一座黑压压的山脉正从头顶碾下来,空气被挤得嗡嗡直响,她的骨头也跟着嗡嗡直响。 她没退。 气血烧到顶,身形暴涨万丈,红枪顺着山底最薄的地方扎了进去。 枪身没入山体的一刹,枪尖绽出一点红芒。那点红芒不大,却顺着山体内部炸裂开来,血肉中大道显化,天道规矩哀鸣溃散,开出一朵晶莹剔透的心花。 一念花开。 这一枪不借法,单凭肉身,便将那座黑山从底部挑飞了出去。 陈紫怡双手横握岳擎刀,赤色巨刃拖出万丈火海。 刀身上红甲器灵胄华虚影一闪,火海中苏采苓化作一条火龙,龙爪劈下来,侧翼扑来的一头巨虎整条手臂在碰到龙爪的一瞬烧成了青烟。 天际传来一声清越剑鸣。沈寒衣眼里的暗红旋涡缓缓转动,无涯剑横在身前,太初剑气分化成丝。一线霜白滑过长空,细到几乎看不见,径直将那巨虎余下半边法相整整齐齐切作两半。 一时间天地间雷光交织,火海滔天,巨木升腾。 杜楚瑶踩着乱流往上走了三步,流光千岚伞撑开,伞骨绽出的光将周围百里照得发白。 虹光针从伞下射出,三尺长针带着耀灵晶的金芒,刺入对手身躯时无声无息,出来时带着两团血雾。 穹顶东侧,虚空裂开一道竖口,阴风从裂缝里挤出来,吹得人毛孔紧缩。 千万厉鬼攀着黑铁锁链往外爬,经过之处长空凝霜,所有热气都被抽干。 历幽瓷歪在墨云追魂轿里,眼皮懒得全抬,红唇一动,万魂幡展开。鬼王三头六臂踏出幡面,身后六尊鬼将逐一落位。 冥虎侯脸沉下来,两手翻转,定因盘飞出掌心。因果罗网从盘面蔓延开,逆乱因果。 历幽瓷凤眸眯了眯,指尖拨了拨子虚葫芦的瓶口。葫芦上金纹亮起来的那一刻,一缕缕黑气从她袖口漫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 因果索命? 历幽瓷嘴角往上翘了翘,万魂幡中一声凄厉鬼啸,万魂幡中一声凄厉鬼啸,魂火与冥火在半空合流,白冠黑尾的巨大凤鸟张开五十丈翼展,一头扎进因果罗网。 凤鸟顺着虚无黑气撕开的口子倒灌进去。因果丝线碰到黑气便断,一截接一截崩散。 冥虎侯闷哼一声往后退了三步,皮肤表面浮出灰白色的死斑。 混战正酣,一尊巨灵族强者忽地拔地而起。 他三头六臂的法身暴涨至万丈高,六只大手各托着一座拳头大的小山,往胸前重重一合。 掌心合拢的那一刻,天地变色。三万里连绵黑山从虚空中坠下来,每一座山峰都在往下沉,往下压。空气在重量面前被碾成了粉末,呼吸不动了。 鸿蒙圣宝,万壑山。 高空中,周开浑天锤迎着战戟正面砸上去。锤头上混沌法则翻涌,小鹿器灵的虚影在锤柄上一闪,星辰与日月在碰撞点交替明灭,真雷从撞击处向四面八方炸开。 兵刃相交。两人周围的空间塌成一团浆糊,连光都拐了弯。 周开双臂肌肉绷到极限,皮肤下渗出一粒粒血珠,暴退千里。 战戟也是一滞,倒飞远方。 周开稳住身形,余光扫到下方那片铺天盖地的黑影,嗓子一紧:“圣宝!当心!” 秋月婵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万里的黑山,眼底没有半分波澜:“痴心妄想。” 月白罗裙被山风压得猎猎作响,她脚下的混沌莲台已经亮了。 她驾驭混沌莲台逆空而上,大乘领域化作金海倒灌,霜月悬顶。 绾心绫展开。 两万里粉色烟霞铺满天际,缠上黑山底座,粉烟触到山体表面便嗤嗤作响,金海在头顶被压得一层层碎裂,秋月婵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了,脚步纹丝不动。 陈紫怡暴喝一声,岳擎刀连劈数百道赤色刀光,每一刀都砍在山底同一条裂痕上,硬是把黑山的下坠速度拖慢了一线。 鱼摆摆眼眶泛红,百变小兔锤举过头顶。数万颗陨星拖着长尾逆向砸入山腹。 夜霜颜五指插入虚空,木属性法力灌到底。万千参天巨木从虚空暴长,树干粗到十人合抱,一根根顶在黑山底部,做成撑天的柱子。 “亏本买卖没法做了!”王巧巧牙一咬,抛出了算盘。 心疼了一个呼吸的工夫,算珠散落天际,化作满天雷珠连环炸开。 五个人的法力、法宝和命全部填了进去,鸿蒙圣宝万壑山被生生卡在半空,往下不得寸进。 巨灵族强者六只眼睛同时瞪圆。他下意识又加了一重力,黑山纹丝不动,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挡住鸿蒙圣宝……不可能。” “周开,你跟我斗法,还有余力替别人操心?”苍牙嗤笑一声,召回红戟握在掌心。 他周身的气场一层叠一层往上涨,骨骼咔咔作响,人形躯体急速压缩,眨眼间已化作一头丈高的妖虎。浑身斑纹赤红,每一条纹路都在往外渗血光。 虎口大张,一声震碎神魂的咆哮破喉而出。音波不伤外物,直刺周开识海,周遭万里虚空寸寸龟裂。 周开的识海像被人从外面捶了一拳。太极真雷化作的雷龙昂首嘶鸣,龙躯上裂纹一条接一条往外蹦,第一波冲击被它生扛了下来。 但第二波、第三波仍在涌来,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他七窍渗出血丝,嘴里那口腥甜再也压不住,喷了出来。 周开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气血重新运转,瞳孔深处精光一闪即灭。 “语若!幽瓷!赶紧解决了各自对手,这些玩意没了圣宝依仗,什么都不是!” “本仙叫一嗓子,你就不行了?” 苍牙真仙音调平缓,嘴角甚至还挂着笑。但他握戟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暗流翻滚。区区一个下界的虫豸,生生扛下他两招,肉身非但未溃,魔气反而愈演愈烈。 “阁下不妨接我一剑试试。”周开手腕轻抖,黑木剑匣剧烈嗡鸣。一百零八口戮影剑首尾相衔,鱼贯而出。长空之上,百口绿芒嵌合,凝结成一柄垂天巨剑。厚重无匹的神罡剑气压得虚空咯吱作响。 剑诀牵引,周开指尖骤然压下。 垂天巨剑坠落,剑锋过处,虚空裂成千百道透光的细缝,碎片无声剥落。 苍牙真仙虎目圆睁,手持赤色战戟反手迎天狂撩。 戟尖与剑锋磕碰,声音消失。飘散的虚空碎片凝在半空,连风都不敢动。 极短的死寂之后,炸响吞没一切。音波碾开的空间裂隙从碰撞点向外辐射,密得看不清天。 巨剑光华炸裂,一头斑斓妖虎自剑身跃出。 煞气缠绕虎躯,巨兽人立而起,冲着苍牙真仙的面门咆哮。 虎啸震天,连下方的黑山都在这音波中簌簌落石。 苍牙真仙方才借力拔高百丈,视野尽头,一片深沉的魔气遮天蔽日。 周开无常魔体全开,漆黑的天魔甲层层覆裹肉身,头顶生出峥嵘双角,胸前鬼脸护心镜戾气逼人。他单手擒住暗金色的浑天锤,腰胯发力,掷出! 锤头滚滚向前,太极真雷裹挟混沌法则交织成海。万象锤意倾泻而出,上千座巍峨险峰倒砸而下,五行生灭间,数以万计的金戈铁马脚踏火海,群星紧随其后,坠入战场。 “好完善的混沌大道。此宝,本仙要了!”苍牙真仙虎目半眯,长戟改扫为刺。那柄赤色战戟迎风暴涨,化作一头万丈血蛟。蛟身披满腥红鳞片,背生骨刺肉翅,迎头撞进万象军阵之中。 血肉与法则绞杀在一处,蛟血溅出三千里,金戈铁马一排排被撞散又一排排重新凝聚。 战圈尚未平息,苍牙真仙反手从虚空中拽出一面大鼓,鼓皮血络鲜活。“能逼本座亮出本命仙器,你这只蝼蚁该自傲了。” “不知真仙阁下的仙器,在这凡尘俗世能保几分威能?”周开嗓音散在风里。话音未绝,大乘领域豁然铺开。银海倒灌苍穹,一轮金灿灿的煌煌大日自海面跃升。 气血熔炉般翻滚,周开收拢五指,骨节爆响。一念花开,无需借法,一拳生生砸碎了身前三万里的规矩,血肉道花在拳锋绽放,直逼苍牙真仙眉心。 苍牙真仙虎爪重重拍击鼓面。声浪凝作数千头猛虎虚影,狂奔着与拳劲迎头相撞。道花瓣瓣飘落,枯萎,每一次凋零便将百头猛虎碾作齑粉。拳劲破开重重声浪,硬生生压到苍牙面前。 “周某听闻上次有真仙下界,屠了数十位大乘修士。怎么你下界便成了病猫?阁下再藏着掖着,你带来的这帮犬马,怕是都要被灭杀了。” 周开踩着雷弧冲天而起,单臂横封住苍牙的追击。余光掠过下方,几处战场的敌方气息正在急速衰减。他嘴角微扬,下一锤抡得更狠。 韩语若倒握天命笔,笔尖蘸染真元,向前狠狠一刺。一杆千丈长、夹杂着毁灭气息的劫枪破开云层,当胸穿透。 五岭上人面皮狂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往生碑上。石碑剧烈颤动,后方青冥被强行撕出六个万里方圆的黑洞。浑浊发黄的忘川水滔天喷涌,水中无数生灵枯骨走马观花般沉浮,接下劫枪。 枪芒入水,当即绞碎大片生灵残影。但忘川水贴着枪身往上爬,浑黄的水渍一寸一寸侵蚀法光。 五岭上人脸上的狰狞僵住了。这姓韩的女娃娃才迈入大乘多久? 怎么比她老子还猛?他不敢再拼,转身就撤,却撞上对面少女嫌恶至极的目光。 “往哪跑!”韩语若脚尖一点,欺身压上。身畔万千灵物成群涌出,飞禽走兽、虫蛇鳞介,万千之众各逞其能,生生撕裂了五岭上人的神山领域。 那尊原本憨态可掬的白熊傀儡迎风见长,身躯拔高千丈。极寒之气铺开,忘川水结成黄冰,连空气中的灵力粒子都冻成了霜。 巨熊张开大口,熊掌探入喉咙,拔出一柄湛蓝巨剑,冲着五岭上人抡圆了砸下。 极致的寒意渗入骨髓,五岭上人肉身定格,皮肉晶莹化冰,剥落成渣。元神刚钻出天窍,求饶的话卡在喉咙,白熊反手一巴掌拍下,将那元神碎成了齑粉。 那面威压赫赫的往生碑没了法力维系,重新缩回一尺大小。韩语若探手一抓,将其收入掌心。她扫了一眼远处翻涌的极阴鬼气,足尖踏碎虚空,直奔万壑山坠落的方向驰援。 另一处战局,天幕早被浓郁的鬼气腐蚀成墨色。 历幽瓷一袭黑裙,肌肤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身旁子虚葫芦开口吞吐,虚无法则扫过之处,定因盘逸散的因果丝线成片消散。但历幽瓷双手法诀已微微发颤,法力终究没有老牌大乘强横。 冥虎侯操控数千万厉鬼,一波未散一波又至,阴煞之气层层叠叠压下来,压得历幽瓷的厉鬼节节败退。 历幽瓷凤眸含煞,正欲跨出墨云追魂轿,天际掠过一道璀璨到刺目的流光。 杜楚瑶凭空现身,玉环佩玎珰作响。她斜睨了历幽瓷一眼,语气清冷带刺:“碰见同样玩弄死人骨头的,幽瓷妹妹这点道行,竟拿不下一个老物?” 历幽瓷冷哼。杜楚瑶不与她多费口舌,脚下大地剧烈隆起又塌陷,三千六百颗烈阳虚影自虚无中升腾。 堂皇正大的琼华真光铺天盖地压下,极阴鬼蜮触之即溶,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转眼缩去大半。 数千枚耀灵晶爆射而出,当场布下太真光阵。冥虎侯被囚在光球之中,真光切割着他的血肉,皮与骨在光芒下层层焦化。 冥虎侯痛得哀嚎,法力狂涌,远处的定因盘华光暴起。密密麻麻的因果丝线穿透长空,逼得子虚葫芦连退数里。 “用不着你插手!”历幽瓷飞出大轿,手腕翻转间,魂毒剑已在掌心。剑鸣凄厉,内藏万鬼哭嚎。长剑化作灰黑死线,轻巧剖开太真光阵的缝隙,蜿蜒着钻入冥虎侯胸膛。 冥虎侯眼球暴突,七窍流淌出黑血,表皮一寸一寸枯萎塌陷,法力运转阻涩得几乎停滞:“老祖救我!” “下去喊吧。”杜楚瑶素手一扬。 流光千岚伞猛地撑开,伞骨分解成漫天晶莹光剑,密不透光,倾盆砸下。 冥虎侯的身躯被开了无数个血洞,元神在真光中蒸发干净。 高空之上,苍牙真仙正被周开绵长狠辣的重拳逼得气血翻腾,余光瞥见下方定因盘被夺,冥虎侯元神蒸发,当即睚眦欲裂:“一群废物!”他自知若被周开缠死必成危局,猛地顶着拳风抽身后撤,虎爪飞速抹过腰间玉佩。 一头体型肥硕的黄毛蛮牛跃出,迎风化作百丈巨兽。牛毛长长拖拽到四蹄,脚下踩着沉闷的地脉虚影,直撞向下方那群女修。 莫千鸢道袍翻飞,拂尘横扫。上百张符箓在身前铺开,首尾相连凝成一面面巨盾。 蛮牛低下头颅连撞,盾面接连崩碎。 但莫千鸢的符箓刁钻异常,破碎的刹那,立马反转为炽烈的火海、爆鸣的雷池、倒卷的巨剑。蛮牛皮糙肉厚,却也被炸出满身伤口。 滴落的精血砸在大地上,牵起万丈尘土。 “这畜生真闹腾。”历云眠立在云端,眼角挂着困倦的泪花。 大乘领域展开,天地间的风和声音同时熄灭。一层绵软的云雾慢悠悠飘至,巨兽打了个响鼻,动作有了一息的迟滞。 历云眠素手一挥,本命长鞭脱手飞出,鞭身绕了蛮牛脖颈三圈,越收越紧。 蛮牛惊醒,四蹄疯狂刨动,长鞭绷得笔直,隐有断裂之兆。历云眠指尖捻起一张青色符箓,符箓无火自燃,鞭身上拔出密密麻麻的青藤。每一根藤条都带着锋利倒刺,硬生生扎进牛毛血肉之中。 “动作快些,按不住了!” 历云眠难得拔高声量。 林知微自斜里穿插而至,左手快成残影。阵盘旋转升空,铺张成千里大阵。上百根暗黄长枪自阵眼倒垂,枪尖扎入蛮牛周遭虚空,将其钉在原地。 漫天秋叶凭空卷起,化作刀刃风暴席卷向阵中巨兽。 见势已成,历云眠手腕抖动,撤回长鞭。 蛮牛仰天嘶嚎,一团纯金色焰火自其体内引燃。这股火焰烧穿了法则壁垒,气息疯狂攀升,一路撞破大乘极限,迈入真仙之境。那上百根长枪齐刷刷崩裂。 “退!”林知微果断异常,法诀一掐。整座大阵被她直接引爆,万里虚空尽数坍塌。 光芒散去,蛮牛毫发无损。它前蹄弯曲,正要发力碾碎这群女修,天穹之顶猛地一黯。 雷云凭空凝聚,天机锁死。 不属于此界的真仙气息触怒了天道,某种无法命名的力量从雷云中倾泻。 蛮牛庞大的身躯佝偻下去,双膝跪倒在虚空中。 它张开大嘴,呕出大口鲜血。那团纯金色焰火剧烈摇摆,迅速暗淡下去,最后缩成豆粒大小的一点火星,在巨兽胸腔中明灭不定。 苍牙老祖眼皮直跳。周开强横也就罢了,下界这些连大道都没摸全的女修,随便丢个符箓阵盘,凭什么能伤到他的灵宠?! 高空之上,周开一拳震碎身前最后一头猛虎声浪。 他居高临下地看向苍牙真仙,面甲之下,眸光生冷,将此前苍牙真仙的话还了回去。 “苍牙老儿,与我斗法,你还能分心管别人的死活?” 第898章 斩仙 苍牙真仙立在高空,目光掠过下方战场,眼皮跳了三下。 韩语若那一袭娇俏罗裙猎猎作响,周遭灵气全被她强行拘押,揉碎成漫天灵物。 她拎着天命笔,自下而上斜撩出一记刺目金芒。 长达三万里的万壑山,硬生生被这股金芒挑得凌空翻转。 山体崩塌的缝隙间,赤色刀罡倒卷而上。 陈紫怡双手举起岳擎刀,八尺长的赤色刀身上火舌舔卷翻腾。气血催到极致,她整个人连刀带身,一头扎进三头六臂巨灵的胸膛。 刀光一闪,那巨灵自眉心到胯下,一分为二,断口处平滑如镜。 另一侧,金虎侯踉跄后退,玄金重甲裂出密密麻麻的纹路,金光从裂缝中渗出。 沈寒衣眼底浮起暗红色旋涡,镇魔归墟剑胎的魔气在经脉中炸开。 周身太初剑气的金白之色一息之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滚烫的金红。 无涯剑横斩虚空,千百道猩红剑气绞成极细丝线,自下而上,生生将天地切作两半。 一剑收。 金虎侯连惨嚎都来不及,重甲与肉身从正中裂开,两半残躯向左右倒去。 青夫人的处境更糟。 脚下大地龟裂,茂密丛林破土钻出,层层叠叠将她围在正中。 林中草木皆兵,青藤化作恶狼,枯枝长作毒蛇,落叶凝为巨鹰,更有十二具肤色苍白却栩栩如生的阴尸,围成死阵,生生撕扯下她大块血肉。 往哪逃? 遮天蔽日的青冥披风铺开,彻底断绝退路。参天古木的主干上泛起涟漪,夜霜颜腰肢轻摆,从木纹中踏出。 夜霜颜左眼角下那颗泪痣微微一颤,嘴角勾出浅弧。 她看了青夫人一眼,指尖轻弹,三枚枯黄果核破空而去。 果核无视护体灵光,钻入青冥披风,直刺青夫人肩胛。 沾血即生根,入肉便发芽。青夫人肩胛处的皮肤塌陷下去,嫩绿的根须从伤口钻出,沿着锁骨蔓延。她的身躯一寸寸干瘪,皮肉贴着骨头,凄厉的哀嚎撕裂了半边天穹。 “一群下界蝼蚁……” 苍牙真仙双目充血,巨灵剖成两半,金虎侯的尸体还在坠落,青夫人已经不成人形。那些女修正收拢阵型,杀气汇成一股,朝他这边压过来。 他从袖中捻出一张亮银色的符箓。 “你等确实比寻常渡劫修士要强上一些,但也到此为止了。” 那声音中裹着大道真言的威压,周开的肋骨在胸腔里咯咯作响。 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缕惨白轻烟。 苍牙真仙的躯壳猛地鼓胀开来,刺目金焰从七窍中喷出,古老符文沿着他的皮肤游走,每一个都在吞吐光华。 头顶天穹呻吟,五万里长的虚空裂口凭空出现,其内并无混沌,只有纯粹、浓稠的金光。金光倾泻而下,浇灌在这方天地。 “真仙之力?” 周开撑开的银海金阳领域,一触及这股金光,便如热汤泼雪,千疮百孔,急速消融。 领域撑不住了,他索性撤去。 十二个仙窍同时震颤,仙元在经脉中猛烈奔涌,血管鼓胀得几乎要撑破皮肤。 “幽瓷,葫芦!” 周开一声长啸,音浪震碎万里流云。 远空,历幽瓷脚踩墨云追魂轿破开虚空,黑裙在气流中绷紧,整个人比剑还快。 她皓腕翻转,子虚葫芦脱手而出。 周开一把攥住葫芦。 虚无法则在体内轰然引爆。灰色丝线从皮肤下钻出来,先缠上双臂,再沿着脖颈、胸口、腰腹,一寸寸吞没全身。 鸿蒙圣宝,子虚葫芦。今日头一遭,被人以全力催动。 周开把十二个仙窍的仙元一股脑砸了进去。 葫芦口的塞子拔出。 苍茫之气喷薄。天地间的色彩被一层层剥离,草木褪绿,山石褪灰,连阳光都被抽走了温度。 黑灰色的虚无之气翻涌而出,凡是沾上这股气息的真仙金光,来不及挣扎便无声溃散。 金与灰,两股力量在半空中交轧。 金光从上往下碾压,所过之处大地龟裂,万物焦枯。 而虚无黑气则是蛮不讲理的抹杀,管你什么天道规矩,管你什么仙人伟力,碰之即化为虚无。 远处的苍牙真仙目眦欲裂。他先盯住周开,又扫过下方那些战意正酣的女修,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区区渡劫,你哪里来的仙元之力!不对,那些女修全都有!你们全都开了仙窍?”苍牙真仙失态大吼。 周开抬起眼皮,“病猫,我看你这金光能支撑多久?”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落之处虚空坍缩,虚无黑气暴涨数倍,反卷而上,将那倾泻的金光一寸寸逼回了裂缝边缘。 历幽瓷立在周开侧后方,手中托起定因盘。指尖拨动盘上因果线,无形的法则之力跨越空间,直锁苍牙真仙的命门,那是必中之果。 苍牙老祖冷哼,抬手在身侧那面斑驳大鼓上一拍。 大鼓滴溜溜飞出,迎风暴涨,转瞬便是千丈巨物。鼓面无人自锤,隆隆沉响。音浪掀起罡风,化作万千风刃,将那无形因果线绞得粉碎,定因盘的攻势被拦在百里之外。 “想玩大的?成全你!” 周开腾出一手,五指朝下狠压。 戮影剑长鸣一声,凝成一座万丈剑山,朝苍牙真仙兜头砸下。 “连圣宝都不是,也想伤我?” 苍牙真仙怒极反笑,肉身暴涨,化作一头万丈高的黄毛猛虎。 虎爪擎天,硬接住落下的剑山。 剑锋嵌入虎掌三寸,切割着皮肉,却被一层金光堵在那里,再也进不去分毫。 猛虎低吼一声,虎臂青筋暴突,竟将万丈剑山一寸寸往上顶起。 周开眼中戾气横生,他背后虚空崩塌,帝魔法相双臂高擎,滚烫的气血在掌间交汇翻搅,凝结成一方遮天蔽日的血色方印。 镇狱天穹玺兜头盖下。 大印落下的刹那,苍牙真仙的法力运转猛然一涩。 四面八方的空间凝固,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天地化作囚笼。头顶剑山趁势下沉,压得他虎臂骨骼咯吱作响。 一尊真仙,被渡劫期的蝼蚁按在脚下。 黄毛猛虎仰天长啸,属于真仙的威压再度不顾一切地攀升。 天道动了。天穹之顶墨色乌云翻滚挤压,雷池炸开,天机锁死。 那五万里长的金光裂缝被一层接一层的劫云遮盖,此界的规则不容许任何人越界。 苍牙真仙早有防备。巨口一张,吐出一颗拳头大小的莹白圆珠。 圆珠当空碎裂,蔚蓝色的光罩从碎片中膨胀开来,将苍牙真仙整个罩住。天道威压碾压而下,砸在蓝光表面,却连一丝涟漪都没荡起来。 借着这短暂的喘息之机,苍牙真仙张狂大笑:“尔等下界凡俗蝼蚁,本仙有此珠护身,可动用部分仙力,看你等能猖狂到几时!” 话音落下,虎掌发力。 磅礴的仙力不再受天道压制,如火山喷发般席卷而出。 仙力挣脱了天道的桎梏,从虎躯中炸开,席卷八方。 那压得他骨骼作响的万丈剑山,被这股巨力直接掀翻,在半空中崩解成一百零八柄残剑,倒飞散乱。 头顶那方镇狱天穹玺同样扛不住,无数裂纹从印面中心炸开,整方血色大印碎成漫天灵光,风一吹便散了。 余波还没散尽,仙力气浪已经拍到周开面前。 天魔甲发出一声尖锐的碎裂声,一息之间崩成漫天魔气。周开仓促祭出灼血盾,盾面刚亮起血光便暗了下去,龟裂,碎开。 狂暴的力道透体而入,五脏六腑错位般的剧痛从胸腔炸开。周开喉头一甜,大口鲜血喷出来。 历幽瓷在侧后方猝不及防,被气浪掀飞出去,墨云追魂轿在半空中翻了几圈。 韩语若刚赶到这里,还没站稳,整个人便被拍得倒栽而下。三个人,在仙力的余波中翻滚坠落。 苍牙真仙立于虚空,虎眸从上往下扫过坠落的三人。蓝色光罩比方才薄了一层,但他浑不在意,嘴角的笑意已经压不住了。 一步踏出,仙力灌顶。 天地之间,只剩下那头万丈猛虎的金色瞳孔,和三道急坠的身影。 远处,沈寒衣的无涯剑嗡鸣不止,陈紫怡的岳擎刀刀身通红,夜霜颜的青冥披风已经展开。 她们全都在往这边赶,全都来不及。 万丈黄毛猛虎仰头咆哮,音波卷碎数万里虚空,两只虎爪撕开朝前方猛然一招。 与浑天锤缠斗的血色战戟发出凄厉啸叫,撕裂虚空倒飞而回。 狞笑声盖过了雷霆的余音。 苍牙真仙两爪紧扣戟杆,欺身而上,对着正在下坠的周开遥遥劈下。 仙气余波刮骨钢刀般割裂皮肉。 周开强行稳住极速坠落的身形,咽下翻滚至咽喉的腥甜逆血,五指猛然虚握。 远处的虚空中,巨锤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锤身剧烈颤抖,硬顶着真仙气浪,法则寸寸崩解又寸寸重组,在虚空中犁出一道满是裂口的沟壑,一寸一寸挤回周开掌心。 周开虎口崩裂,鲜血淌满锤柄,偏过头厉喝:“语若,爆了那个往生碑!” 刚从半空跌落的韩语若脸一垮,肉疼得直倒吸凉气。 “大叔,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宝贝!” 可她眼角余光扫到周开身上大片翻卷的皮肉,瞳孔猛地一缩。 她一咬银牙,眉眼倒竖,一掌狠狠拍在那块碑上,将体内法力不要命地往里灌。 石碑拖起刺耳至极的音波,朝苍牙真仙面门激射而出。碑面上的生灵哀嚎,明灭不定。 苍牙真仙后颈汗毛根根炸起。 他强行扭转身躯,回防倒劈,血色战戟卷起漫天血焰横扫而出。 石碑与战戟交触的那个刹那。没有声响。整座天地陷入了一种荒谬的死寂。 死寂只维持了半息,轮回法则被强行引爆,潮汐般的毁灭之力向八方碾压而去。 那可是包含一界轮回至理的鸿蒙圣宝。 虚空炸出一团黄色浪涛,天地色彩尽失,光阴的刻度变得无比粘稠。浪涛所过之处,生机归于死寂,死寂又在转瞬发芽。 岁月的皮面一层一层往下剥落。 苍牙真仙万丈仙躯的表皮在衰老与新生之间疯狂切换,仙力被轮回的磨盘碾压拉扯。 万丈猛虎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惨嚎,那双灿金虎眸里头一次浮上了惊惧。 一股无名怒焰从他胸腔里往上窜,盖过了轮回潮汐削皮挫骨的痛楚。 周开双手握死浑天锤,体内气血洪炉倒灌,帝魔法相仰天嘶吼。他催动浑天锤的混沌法则,灰蒙蒙的道光自锤体涌现。 万象生灭,金木水火土五行在锤尖混乱绞杀,前一息演化出遮天蔽日的神木,下一息便被狂暴的火海吞没。 所有秩序都在这暗金战锤下解体,只剩纯粹的野蛮与原始。 他脚踏虚空,迎着那道尚余威势的战戟锋芒,倾尽周身法则之力,一锤悍然砸下。 狂暴的混沌气浪正面硬撼仙阶锐芒。两股巨力挤压、碾磨。 天穹被生生扯出数道裂口,深层空间的暗流从裂隙中渗了出来。 周开浑身骨骼错位悲鸣,双臂皮肉大面积撕裂,却生生扛住了这绝命一斩。 余波未歇,远处一道冷冽剑光悍然斩破虚空。 一根红白相间的极细光线贯穿数万里,在周开侧前方骤然凝住,化为沈寒衣的身姿。 她满脸寒意,身后七百二十柄飞剑席卷成轮。剑轮旋转间,每一柄飞剑各化两道虚影,密密麻麻的剑影汇聚成河,尽数灌入掌中的无涯剑。 镇魔归墟剑胎彻底催发,太初剑气沾上了猩红色的魔意。 长虹贯日。 一根凝炼到天地都不容的太初剑针,直取苍牙真仙那巨大虎躯。 苍牙真仙刚从轮回波纹中挣出半个身子。仙躯倒是没有致命伤,但蓝色光罩上被撕出了数十道细碎裂纹。 他体内气血紊乱,五脏挪位。 极细的剑针点在蓝色光罩上,只有极其尖酸的一声锐鸣。那层宝珠光罩被扎出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 这一个微不可察的破绽,足以致命。 积压良久的此界天道威压顺着那微小的孔洞倒灌而入,凶狠,贪婪,毫不留情。 沉重无匹的天威直压脏腑,苍牙真仙喉头猛然涌起滚烫逆血。他死咬后槽牙,硬将那团腥甜咽回腹中。 苍牙真仙目光钉在底下那几只虫子身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区区下界蝼蚁,竟能让本仙见血。好,好。本仙今日便踏平苍梧境,让你们人族全数神魂俱灭。” 周开扯出喉间一口血沫,回了他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与侧后方的历幽瓷视线交汇,历幽瓷凤眸微眯,红唇轻挑,明明脸色同样苍白,却仍带着几分傲气:“别死得太难看。” 周开两指捻出一张灵符,法力激荡,符箓成灰。 历幽瓷元神出窍,化作一道冷艳幽光钻入周开体内。两道气息咬合在一起,周开灵台一震,周身威压猛地拔高一层。 下一次猛烈对撞中,一道冷艳幽光从周开体内顺势脱出。历幽瓷的鬼体在下方凌空站定,身前定因盘转动,爆出一圈诡异至极的光辉。 周开背后苍穹翼霍然张开,金光一闪。 无需撕裂空间,纯粹的速度直接将他拽到了那面大鼓之前。 周开单手反持浑天锤,左手托着葫芦。 子虚葫芦表面金纹爆亮,虚空随之颤抖。 他将这子虚葫芦对准那面震发音律法则的仙鼓,猛地按了下去。 两宝相撞,子虚葫芦内涌出浓郁至极的黑色雾气,虚无法则强势介入。 音律在消散,灵光在枯萎,周遭的五行元素连同空间本身,都被生生剥离了存在这一基础定义。 那面原本声威震天的仙鼓,在这绝对的虚无面前,发出的声浪愈发微弱,竟被全面压制。 周开趁势大喝,单手法诀变幻出残影,强行运转妄天诀。他体内显世皮与真我骨同时发力,逆乱天地因果,欺上瞒下,将方才渗透进蓝色光罩的天道威压无限放大,借天杀人。 苍穹顶端的劫云彻底陷入疯狂,雷池倾覆。 一道大如山脉的天雷劈开墨云,直挺挺砸在苍牙真仙残破的蓝色光罩上。 上百道灭世雷罚紧随而至,一道接一道砸落下来。 光罩再也支撑不住,片片崩碎。 苍牙真仙痛呼出声,万丈虎躯在雷火中皮开肉绽。 他眉心裂开一条缝隙,逼出一滴本源真血。 真血燃烧,化作阻隔天地的猩红屏障。 那连绵不绝的九天雷罚,竟被这一滴血生生顶回了云层。 苍牙真仙眼眶眦裂,双手反握血色战戟,自万丈高空劈下。 周开拔身而起,高举浑天锤,迎头砸上。 他身后,韩语若双手虚捧,天命笔锋芒直指苍穹,嗓门清越尖利:“斩你气运!” 下方,历幽瓷的鬼体凌空悬立,定因盘疯转,看不见的因果之线被一根根拧断,继而重接。 斩气运,逆因果,乱混沌。 苍牙真仙的气势暴跌。 战戟重重砍在浑天锤上,爆发出骇人巨响。罡风刮走数万里虚空。 巨力碰撞的中心,周开顶着双臂骨骼即将寸断的剧痛,左手手腕翻转,胧天镜跃然掌心。 吞天蜂群从镜面中倾泻而出。 十万只背生赤金双翼的吞天蜂,在混沌灵光的包裹下,化作一柄锐利长枪,顺着苍牙真仙胸前被天雷劈开的创口,不要命地钻了进去。 毒针猛刺,口器狂咬。仙人的血肉与残存法力,对这群凶虫而言不过是顶级补品。 万丈虎躯剧烈抽搐,苍牙真仙那张虎脸彻底扭曲变形,声音头一次裂了调:“这是什么灵虫!” 周开没看他,只有四个字从齿间迸出来:“要你命的。” 他右拳攥紧,体内真圣之力流转,气血与肉身不分彼此。 一念花开,血肉生出虚幻的道花,那拳峰结结实实砸在黄毛猛虎那硕大的头颅上。 道花枯萎,规矩破碎。 周开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接连轰出数十拳。 以力破法,每一拳都打得虚空战栗,苍牙真仙那万丈虎躯被打得骨裂筋折,巨大的眼球涣散,元神被震得浑浑噩噩。 曾经俯视众生的真仙,此刻竟被一个下界人族按着头颅硬生生砸退。 周开眼瞳内紫金光芒暴涌,戮幻天瞳正面对上那双涣散的虎目。苍牙真仙的挣扎顿了一拍,四肢僵死。 天际尽头,一声略带虚弱的呼喊穿透了战场的余波:“夫君,我来了。” 一袭月白宫装的秋月婵身姿摇晃,衣衫染血。 那头仙阶蛮牛远比预想中难缠,她是拼着重伤才脱开身的。 她看见周开满身鲜血,眸光微颤,却什么都没问。 周开也没有问她伤得多重。 “还能出手吗?” 秋月婵唇色发白,却轻轻一笑:“你要杀他,我自然能。” 周开轻嗯作答,身形暴退。他在半空中伸手擒住浑天锤,掌心溢散出熔金般的造化之气。远处的秋月婵指尖连弹,银白色的造化之气跨越空间渡了过来。 一金一白两股造化之气,在浑天锤表面盘旋交汇。 混沌法则在阴阳交融的催化下膨胀,锤体表面的灰色道光骤然加深了数倍。 锤头外围凝出一圈黑晕,连周遭的光线都被吞了进去。 苍牙真仙从幻象中挣出半口气来,他看见了那柄锤,也看见了周开眼中毫不动摇的杀意。 “不——” 周开胸腔高高鼓起,双臂抡圆了浑天锤,朝着那颗硕大的虎头劈头盖脸砸了下去。 黄毛猛虎的脑袋在这一锤之下径直碎裂开来。 骨渣伴着仙血溅射长空。一团扭曲颤抖的元神尖叫着从那破败躯壳中窜了出来。 “本仙记住你们了!待本仙归界,必让尔等——” 周开左手往上一扬,紫黑万魂幡铺展开来,遮住了半面天穹。侧方,历幽瓷的鬼体同时祭出黑底白纹的魂幡。 两杆万魂幡遥相呼应,极阴鬼气翻涌而出。数以万计的漆黑锁链自鬼雾中窜出,将那真仙元神层层缠死。 苍牙真仙元神剧烈挣扎,声音第一次尖利失控:“你敢灭本仙元神?” “有何不敢?” 周开高抬右臂,炼入指骨中的玄锋戒爆发出刺目寒芒。光亮照透了他指节的皮肉,内里积攒了无数日夜的混沌灵光,在这一刻彻底倾泻而出。 手掌朝下,一斩。 一道横贯五万里的光刃自苍穹斩落,将那被束缚在半空的真仙元神,切成了两半。 第899章 补脉 天穹像一面被砸碎的琉璃盏,裂纹四下蔓延,每一道裂隙里都迸溅着失去控制的罡风。 两杆万魂幡张开一片死寂的投影。 恶灵们蜷在阴影边缘,凄厉号丧。 真仙血洒过后残存的威压,让它们连嘶嚎都只敢压在喉咙底,变成几声漏气似的呜咽。 周开踏空而立,随手挥散缭绕在指尖的几缕灵气,胸膛起伏间,将压抑的雷霆气息尽数咽下。 往生碑爆炸后的忘川水那股浑浊的黄气还未死透,粘稠地挂在半空。 那面能把天擂出个窟窿的大鼓已喑哑无声,追着苍牙真仙那万丈虎躯,一齐朝大地砸去。 苍牙真仙的元神已被界面之力钉死在规则之下,那一身无法无天的仙界神通不能施展,只能引颈就戮。 周开凌空定住身形,反手虚抓,将那杆血色战戟与偃旗息鼓的大鼓从罡风里拽回,塞入袖中。 远方阴气森森,历幽瓷的鬼体驱使墨云追魂轿驶停身前,轿帘挑起。 周开眉心亮起一簇白焰,比起往日全盛时,这火焰的芯子小了整整一圈。白焰拖着长尾,径直没入轿中肉身的额头。 榻上的历幽瓷长睫微颤,勉强掀开眼皮。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连唇角惯有的那点妖冶血色,此刻也褪了个干净。 周开拦住秋月婵的腰肢,将其扶进轿厢内。 “寒衣,你就在轿子里照看幽瓷和月婵,我去去就回。” 轿子外头,韩语若脾气全写在脸上,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气哼哼地骂道,“剩下的那帮货色连件圣宝都拿不出!本小姐不过吐了口血而已,大叔你安心待着,看我带小熊去敲碎他们的天灵盖!” 连句劝都没听,她已仗着那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借着风势遁出千丈,朝着抱头鼠窜的异族大乘追杀而去。 周开无奈摇头,背后一道残影脱壳而出,煞胎分身尾随韩语若而去。 天际线的法宝对撞光晕逐层减弱,驳杂的吼叫也再听不真切。 低下头,那具万丈虎骸将整座山脉的走势彻底压塌。 虎骸里冒出个尖角。赤金色的双翅扑棱两下,抖落一地血肉残渣。吞天蜂王疏月飞离尸山,在半空滴溜溜打个转,变作个穿淡黄裙子的少女。 她依旧满脸厌世相,一双眼懒散地耷拉着,素净的手心里却捧着个沾血的青玉物件。 “主人,从那畜生身上发现的。”疏月把玉佩往前一送,“应该是个空间法宝。” 周开捏住玉佩翻看,表层的封禁极为繁琐,触之便有轻微的排斥灵光弹出。 他略作沉吟,若是让吞天蜂辅以造化之气慢慢侵蚀,颇要花些时日,便将其收入怀中,等回去再做打算。 东面天光破开一道大口子。那头皮糙肉厚的仙兽蛮牛,终究抵不住七名大乘修士的轮番削砍。伴随一声沉入地底的哀鸣,生机溃散。 约莫一炷香功夫,十多道遁光划破长空折返。 武红绡红衣烈烈,王巧巧步子迈得极轻快。两女手里各自提溜着个血人,往泥地上一甩。 一名天虎族,一名巨灵族的大乘修士,这会儿烂泥般瘫着。浑身上下见不到一块好皮,奇经八脉全被符箓贴死,外头还罩着雷霆交织的铁笼子。 陈紫怡收了岳擎刀,快步上前:“夫君,余下的全教我们打散了元神。唯独这两个生擒了来。” 王巧巧一脚踹开脚边的碎石,账簿算得极其利索:“相公,搜一个魂就行。剩下那些大乘的肉身壳子,放到哪都是硬通货。咱们这回真算是搂草打兔子,赚了个盆满钵满。十几名异族大乘的贴身家当,光是里头的灵药仙金,就够我们阔绰上好几千年。” 她将沉甸甸的储物袋往周开手里一塞,眼睛亮晶晶地盘算起来。 “等这头消停了,咱们还得借着由头,去天虎族和巨灵族的老巢转悠转悠,打秋风这等送上门的美差,不占白不占!” 周开看着她那副恨不得立刻清点战利品的模样,笑着啧了一声。 右掌随即探出,五指如铁钩一般破开雷霆光柱,扣死天虎族大乘的天灵盖。 笼中虎躯四肢痉挛,眼白上翻。 三息过后,周开抽回手。 “苍牙老鬼费尽心机下界,是惦记着一颗唤作‘道鸣丹’的物件。”周开甩去指尖血珠,“此丹有助真仙跨越天仙的门槛。” 肚子里却在盘算,这玩意跟自己的路子犯冲。倒是韩道友飞升在即,拿这丹跟他换点实在的,算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武红绡眼热多时,大步流星走过来,双眼直勾勾盯着周开的袖兜。 “刚才跟那头笨牛动手,这帮人全挤一块儿,我那长枪根本施展不开,缩手缩脚实在憋屈。你既收了那老东西的血色战戟,分我这用枪的耍耍有何不可。怎么说也是把货真价实的仙器,放在你身上生锈不如拿来给我开开荤!” 这性子总让人没辙,周开手腕一抖,战戟破空飞去,稳稳落入她手中:“你心心念念的重宝,今日总算落袋为安。” “大家休整片刻,便回宗门传讯。”周开吩咐道,“将今日战况知会韩道友、唐道友听。我留下来拾掇这三具仙骸。” 三天时间,在收拾残局和处理仙骸的忙碌中一晃而过。 长空骤裂,两道遁光砸落云头。两人尚未落地,浩瀚的灵压已将残存的云层推平。 然而等他们双双停歇在半空,看清下方的惨状时,那身强横的灵压不由自主地往回收束。 山脉的走向完全被压成齑粉,连带周遭的空间壁垒也裂痕斑驳。那三具仙阶遗蜕横在那里,即便死了,散发出的荒古气息依然将方圆万里的草木慑得低头。 两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时也难掩面上震动。 韩天尊长吁出一口气,卸下了一副万年枷锁:“周道友手段通玄,下界真仙亦能斩于马下。经此一役,韩某终于能从这俗务里抽身,一门心思准备飞升了。” 周开回应得干脆:“我族有我跟语若守着,出不了岔子。周某还要在天央扎根十万载,飞升的日子还远,韩道友宽心便是。” 唐应诀心里算着另一本账:“天虎族底牌打尽,圣宝连根拔起。这千载难逢的空档,我等必须发兵天虎族地界。他们的底蕴,可不能白白送与他人。” “此事我已经交代乾元宗办了。”周开接话,“宗内大乘长老与精锐弟子定会全力相助两位道友,周某就不去掺和了。” 韩天尊的视线从周开身上移至那如山的尸骸:“周道友特意留在此处,是对这三副骨头架子有讲究?” “取其精血,剥其仙骨,入药炼器皆是上乘。”周开抬手指着下方,“更何况这三具尸骸留在此地,北岛修士就再也过不来了。” 唐应诀打量片刻,抛出个新念头:“不如物尽其用,熬成咱们苍梧境的万代根基。” 韩天尊说道:“周道友可知融脉的阵法?” 周开面露不解,“更改五行的阵式我研习过。这融脉阵,又是个什么路数?” “天斗道友穷极阵法造诣,创出一局绝阵。” 韩天尊长袖一挥,浩瀚的灵力在半空化作一幅地脉缩影。 “这阵法不讲究困敌杀敌,专司化解高阶生灵的躯壳遗骨。周道友你看,” 他屈指弹出一道灵光打在那万丈虎骸上。 “只要阵眼打下,它便能强行抽离骨肉中残存的灵性,将其涓滴不剩地注入地脉深处。遗骨与地脉气机相连,长久共生,不消几万年岁月,便能养足一地的灵气,将当地的地脉品阶凭空拔高。眼下这三具真仙骸骨,体量庞大,血脉非凡,若是入得阵眼,孕育出的造化,足可让周遭受用无穷。” 周开脑中灵光一闪,葬神谷底那座压着大乘魔尸的阵法浮上心头。 “北岛也设了一座通天大阵。引地脉之力镇压那冲天的魔气。这大概也是天斗道友的手笔了。” “正是如此。原理相通,能镇魔,便能养灵。”韩天尊颔首,“周道友何不借圣宝,将这苍牙老妖和蛮牛的尸骸劈开。若只有一半尸骸,你也许能够收用。另一半,就填进北岛、东岛千疮百孔的地底。这些仙家血肉,是让那两方残破天地重新闭合,法则恢复运转的最好良药。” 周开俯瞰着那具压塌山脉的虎尸,又抬眼望向北岛与东岛的方向。 “拿敌人的尸骨,修自家的天地。这笔账,划算。” 第900章 回北域 两个月,说长不长,周开那些受伤的道侣们已尽数养好了筋骨。 韩天尊父女牵头,聚起十名大乘修士,带着圣宝,借传送大阵直扑天虎族疆域发难。 天虎、巨灵两族的魂火命牌早碎了十二盏,各折六位大乘的消息虽重,两族却还撑得住气。 可听闻苍牙真仙身死道消,一下子便失了抵抗之心。 人族大乘兵压国境,天虎族连个敢亮爪子的都凑不齐。跑得快的钻进荒莽深处,跑不掉的老老实实交出重宝。 至于巨灵族,其疆域偏居天央西北,距东南角的苍梧境远隔千山万水,韩天尊这口刀偏短,便先将他们晾在一旁。 偏巧巨灵族手底最硬的底牌往生碑弄丢了。那可是全族唯一藏着至高大道的鸿蒙圣宝。连带那座万壑山也被陈紫怡尽数收缴,族中就剩两件法则寻常的圣宝充门面。 躲在暗沟里的影族嗅到血腥,寻机跳出来撕咬。 巨灵族高层倒不傻,人族那头腾出手来算账是早晚的事,眼下若不舍财保命,全族都要填坑。 巨灵族使节把两件圣宝、珍稀灵材与圣宝残片悉数呈上。人族吞下七成份额,剩的打发影族。 逆斩下界真仙,己方无一人折损。 这等邪门战绩不消半月便传遍天央各族。各路异族大乘再也坐不住,接二连三往苍梧境遣人探听虚实。 然而,真有胆子把主意打到真仙遗物身上的,唯有影族的顶尖强者。 这日,乾元宗往南数千万里的云霄之上,罡风紊乱,灵光相互倾轧,将穹顶搅得烂碎。 半炷香不到,打完了。 两名影族大乘后期修士狼狈委顿在气浪边缘。胸膛塌陷,浊血溢出唇齿,气息虚浮到极点。 周开立于虚空,衣袂飘举,毫发无伤。 周开低头看了看这两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嘴角一撇:“两位捡着我族大乘在外的空档来论道切磋,这笔账我不予计较。回族里递句话,再有不长眼的东西来寻晦气,别怨周某亲去你们老巢走一遭。” 左边那影族老怪强撑起筋骨站直,抱拳回话:“道友海涵,我等回去自当约束族人。” 周开颔首应允:“此战结果,我也会广而告之天央,二位没意见吧?” 右边那人面皮直抽,末了只能叹气:“二打一都没能奈何阁下分毫,技不如人,我们无话可说。” 两道遁光冲天而起,直接撞破空间壁垒,仓皇逃遁。 这战过后,往后整整十年,再无人敢硬闯人族地界挑衅。 周开也得了一块“天央第一修士”的招牌。 乾元宗深处,一条青石山道蜿蜒向上。 周开悠哉游哉,怀里揣着花糕,这小祖宗四仰八叉任由周开拿捏肚皮,喉咙里呼噜噜直响。 “娘子破关的日子,可比我先头盘算的提早整整二十年。” 走在旁侧的虞子衿冷嗤一声:“除了我,你屋里还有两个修剑的。莫非不清楚剑修破关全凭那一线悟性,绝非剑元堆砌能成的?拿年头来量度,真是可笑。” 花糕翻个白眼,嘟囔道:“主人才没那么糊涂,他那是闲着发慌,没话找话呢。” 周开也不显尴尬,食指挠了挠花糕下巴:“外头战事消停了。本想着趁你没出关,去叩门把你喊出来,随我去北域逛一圈。” 虞子衿脚步顿住,拧过头来瞪他:“合着在你那堆莺莺燕燕里头,我就活该是修为垫底的那个?早年你若不将我撇下,带我同来天央,何至于受这份委屈!” 周开连眼皮都没抬,低声哄她:“是为夫的不是。当年就该捆也把你捆走。” 两人闲磕牙的当口,前方林荫退散,冒出一座宽敞别院。 柴扉吱呀推开,院内走出个女子,踩着石阶迎了下来。 江缈罩着件碧绿罗裙,乾元宗返虚弟子的制式款式。她抬头对上周开的目光,愣了一瞬,脸上便堆起娇媚的喜气,敛裙下拜:“婢子见过老爷。” 虞子衿的视线在江缈身上停了两息,收回来时已经带了冷意。她偏头看向周开,嘴角往上歪了歪:“难怪不愿待在峰顶,原来在这僻静山脚还金屋藏娇。莫不是整个乾元宗里只要稍具姿色的女修,都入了你的帐中?” 最后那个字还咬在齿间,人已化作剑芒冲天而去。远处天穹尽头传来一声冷飘飘的尾音:“我还要稳固境界。你就带着这帮小婢女回北域快活去吧。” 周开手下挠猫的动作未停,向江缈颔首致意,抬腿便走。 “老爷难得踏足此地,婢子这就备水沐浴。”江缈垂着眼帘,声音柔顺得没有一丝棱角。 江缈顶着周开婢女的名头,打从结缘至今,周开尚是头一回来到此地。 想当初,她只是个宗门被灭、在筑基男修之间辗转乞食的炼气期小卒。 拼死攀上周开这棵大树,为的无非是博个名为“无拘无束”的机缘。 资源法宝总有专人按月派送,好处占尽,她骨子里却始终端着架子,不愿自轻自贱去奉迎。 既不主动邀宠,不学丝竹管弦,就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地方做个泥菩萨。 名义上是他的女人,却仅有过一回逢场作戏。乾元宗上下,就连周家晚辈都不晓得还有这么一号婢女存在。 周开扫了一眼江缈的好感度,比之前还少了不少,只有30点了。 “你如今单凭我婢女的身份,天央修士谁不给你三分薄面。除开当年那一遭,你我形同陌路,毫无情分可言。你交出鬼符宗传承,我许你资源造化,也算两清。你既对我也无半分真心,何必顶着我婢女的名头委屈自己?” 江缈身子矮了半截,硬着头皮答话:“婢子不敢。婢子现在不求自由,想求长生大道,缺不得造化之气……” “我这船只渡倾心之人。” 周开懒得再看她,身形一晃,没入虚空,走得干干净净。 …… 大风刮过天际。 下方山河满目疮痍,深坑遍野,往昔激荡的虚空裂隙与法则乱流已经平息大半。 那三具仙骸已被清理干净。周开动用子虚葫芦将骸骨当中一劈,一半交由紫微城阵法大能之手,炼成融脉大阵;剩下一半造化,自然归入自家腰包留作底蕴。 这些年间,未曾见北域有修士渡海而来。想必通路大开的惊天消息,还没能长出翅膀跨越那片阻隔两地的海峡。 周开向东飞掠,海潮声渐次充盈耳畔。越过碧波万顷,视线尽头,一片沙滩铺陈开来。 北域,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