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鲜》
第1章 贱卖
凛冬凝寒,雪冻风裂。
牛行街时家肉汤铺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住在巷子里的人,都没忍住,隔着院墙探头探脑。
“杀千刀的狗东西,这是我时家的肉汤铺,你想贱卖,也得看我手里面的刀应不应。”时九娘手里握着菜刀,气得面色铁青。
“你过不了苦日子,想和离,我也应了。”
“你现在还想将这肉汤铺贱卖,真当我是死的。”
白着一张俏脸的时知夏,刚咽下嘴里的苦药,就听到外面的吵嚷声。
她穿越到这里三天,才渐渐的接受命运。
原身与她同名同姓,也叫时知夏。
外面挥着菜刀的是她娘时九娘,而一脸老实样的中年男人则是她爹叶文生,这人面上老实心里奸滑得很。
叶文生原本是入赘到了时家,因着时九娘只生了个女儿,就以这个为借口,说是后继无人,不愿意干活。
这肉铺汤的主人是时知夏的爷爷经营,时爷爷还在的时候,日子还算过得去,但上个月时爷爷生了病,撒手去了。
时九娘平时只在铺子里干活招呼客人,没学会时老爷子的手艺。
原主更不用说了,她就是帮着收拾下碗筷。
“九娘,我也是为你们好,知夏生病,看病要钱,我还能害你们不成。”叶文生话里带着理直气壮。
再说了,老爷子去世,肉汤铺她们又不能经营。
倒不如将这个肉汤铺卖了,他和九娘一人分一半银子,岂不妙哉。
“放屁!”时知夏压住了喉咙涌上来的痒意,轻骂了声。
时九娘看到女儿出来了,急得眼睛都红了,女儿这身体可折腾不得。
“知夏,你快进屋,别过了冷风。”
“娘,别担心,吃了药,我感觉身体好多了。”时知夏安慰她。
说完这话,时知夏看向了叶文生,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附近的街坊邻里,都以为叶文生虽然游手好闲,但本性不坏。
但是这次时老爷子去世,街坊邻里才发现叶文生这人面目可憎。
“你不是为我们好,而是想把肉汤铺卖给包子铺的李寡妇。”
“怎么,要入赘李寡妇家,还想把我家的肉汤铺当礼物送过去。”
说到这里,时知夏恨不得呸他一口。
什么人啊,时老爷子刚去世没多久,他就找好了下家。
南斜街的包子铺,本来就和时家不对付。
也不知道叶文生和包子铺的李寡妇,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咦,我还以为这事是假的呢!原来他真要入赘李寡妇家。”
“真真不要脸,我看他是尝到了入赘的甜头。”
“那李寡妇也是眼瞎,招这样的闲汉入赘,怕不是疯了。”
叶文生听到他们的议论声,扬了下眉,丝毫不觉得羞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时九娘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他守着做什么。
再说了肉汤铺开不了,真待在时家,就得饿死。
“知夏,莫怪为父,我也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你娘无用,这么多年都没有生下儿子,我能撑到现在,已经可以了。”
“对了,李寡妇的儿子正是娶妻的好时候,你若是想得开,爹可以将你一并带去。”叶文生刚说完,就挨了两巴掌。
他哎哟了一声,被打得退了好几步。
时知夏打的是左脸,时九娘打的是右脸。
“叶文生,你这个畜牲,滚出去,再不滚弄死你。”时九娘是个暴脾气,听到他还有这样的心思,气得暴起提刀。
时知夏只恨自己的胳膊和腿没劲,不能跟上。
街坊邻里被叶文生的话惊呆了,真没有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自己入赘李寡妇家就算了,还想把女儿带过去。
怎么着,以为是买东西,买一送一呢!
“哎哟,别打别打,你这个泼妇,教出来的女儿也泼。”叶文生慌乱的用胳膊挡,他不敢在这里待着了。
再待下去,恐怕时九娘这个泼妇真会用刀砍自己。
“你别横,等肉汤铺被人收了,家中无银,你们可别来求我。”
时老爷子买肉汤铺的时候,向寺里贷了款。
每个月都得还债,这个月要还的债还遥遥无期。
京城大,居不易,就这么小小的肉汤铺,就欠了一千来贯银钱。
“这个混帐东西。”时九娘气得胸口疼,一时间说不出话。
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她显然是低估了叶文生的无耻。
爹还在的时候,他倒是还能压着性子。
“娘,你没事儿吧!”时知夏看她抚着胸口,赶紧将人扶住。
顺手挪了个凳子,让她坐着歇下,喘口气。
街坊七嘴八舌的上前劝时九娘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得意的是旁人。
劝了一会儿,知道她们现在没心情招待人,街坊渐渐散了。
“你们说这肉汤铺要是开不下去,她们娘俩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哎,以后吃不到时家的肉汤了。”
时家肉汤铺是用猪骨煮的汤,物美价廉,时老爷子做的汤不错。
喝起来没有猪膻味,天气冷喝一口,能暖到心里。
“知夏,娘的乖囡,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围观的人走了后,时九娘也卸下了要强的面具,搂着女儿的腰痛哭。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多学一些。
老爷子走得措不及防,时九娘只学了一半的手艺。
住在京城,处处都要用钱。
“娘,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钱。”时知夏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她就不信了,美食博主还能被食憋死。
时九娘缓过了神,擦了下眼泪:“只有两贯钱了。”
一贯一千文,听着好像不少,但实际上一花就没了。
“到了月底,寺里小僧会来收账,这日子可怎么办?”
时知夏回忆了下,她们家是本地人,住的地方没欠债。
就是肉汤铺欠了债,时爷爷本来算好了,努力工作,九年内还清欠的债。
难怪时老爷子生病的时候,总有几分不甘心。
想来也是怕自己真出事,女儿和孙女活不下去。
“娘,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会有办法。”时知夏想着要把铺子开起来,就得了解下周围的情况。
了解好后,才能知道卖什么东西,家里能承担得住。
第2章 决定
牛行街直通含辉门和望春门,这里是外城最热闹的街区之一,住宅和食肆林立,烟火气极浓。
时知夏穿着过风的棉衣,冻得嘴唇都有些发青。
她靠着双脚,走遍了附近的街市,得出了一个结论。
时爷爷当初将家选在这里,真的是太有眼光了。
这里交通便利,住宅和商业区都有。
最主要的是,这里还有一个太学书院。
内城也有一个,这是分院,里面的学子很多。
现如今,最容易赚的钱是什么,自然是这帮学子的钱。
时爷爷开肉汤铺的时候,因为老是要等,所以书院的学子,只能闲暇时才能来照顾生意。
想明白后,时知夏冻得鼻头红红的回了家。
“乖囡,回来了。”时九娘看到女儿回来,赶紧掩了下脸。
时知夏看到她眼睛红了,便知道她是哭过了。
肯定不是为叶文生哭,听说他已经迫不及待入赘了。
“娘,咱们中午做点好吃的。”时知夏语气轻快,面带笑容的进了厨房,得赶紧把铺子开起来。
手上有事情做,就不会总是沉浸在伤心事中了。
听到女儿要做饭,时九娘紧张的站了起来,跟在了后面。
家里米面可不多,不能让女儿糟蹋了。
再说了,平日里她也不怎么让女儿进厨房。
“娘来做就行,你好好歇着,病还没好呢!”
时知夏知道她是怕自己糟蹋了吃食,才不让自己沾手。
开店的第一步,得让时九娘知道自己有本事。
“娘,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真不用担心,你帮我烧火,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时知夏从米缸里舀了米,洗净先泡着。
厨房的矮梁上,吊着一截熏好的肉肠,正好用来做煲仔饭。
这几日都没有吃什么好的东西,母女俩人都面有菜色了。
“怎么还用上肠了。”时九娘眼神定在了熏肠上。
如今的家底,可得省着花,这肠吃完可就没有了。
天冷的时候,时老爷子灌了肉肠,用的全是上好的五花肉。
一到冬日,天气就不好,灌好的肉肠只能吊在厨房熏。
不过晒有晒的味道,熏有熏的好吃。
“娘,我不会糟蹋肠的,放心放心。”
“这几日都没吃什么好的,咱们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对了,娘,我想把阿爷的肉汤铺开起来。”
米得泡二十来分钟,时知夏将煲仔饭的配菜和调料弄好了。
听到女儿要将肉汤铺开起来,时九娘差点烧到手。
“咱们能行吗?”时九娘想像了一下。
将肉汤铺开起来,客人们喝了后,砸了自家的铺子。
到时候爹积累的名声,都得毁在她们的手上。
“娘没学到你爷做肉汤的手艺。”
“没事,只要做得好吃就行。”时知夏将浸好的米放进锅里。
这话说得没毛病,时九娘往灶膛里塞了木柴。
可是,她们母女俩人能做得好吃吗?
“娘,中火就行。”时知夏嘱咐了一句。
中火开盖焖米,时知夏时不时用筷子搅一下。
待到锅里米饭半熟,她将切好的肉肠铺在最下面,切断的干豆角铺在两边,又在米中间挖了个洞,打了两个鸡子进去。
香味儿飘出来后,时九娘用力的嗅了下,肚子突然就饿了。
她看着女儿有条不紊做饭的样子,心里想着,难道女儿学了不少的手艺,只不过平时没有显露出来。
时知夏看到锅底有了锅巴,将调好的料沿着锅边淋了下去。
料汁与锅边相触,香气扑面而来。
盖锅醒了一会儿,时知夏一铲子下去,下面的锅巴完整,才拿着勺子将食材和饭拌匀。
“我试试看好不好吃。”时知夏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呼呼了两下,送进了嘴里,米饭的锅巴混合着肉脂的香味儿,好吃。
这一口咬下去,还能听到锅巴嗄吱嗄吱的声音。
用铁锅焖出来的锅巴,越嚼越有一股甜味儿。
“乖囡,让娘也试一口。”时九娘香得吞了下口水。
时知夏看她馋了,笑得不行:“不用试,开吃了。”
两个人拿着碗,就站在厨房里吃起了煲仔饭。
时九娘吃了一口米饭,感觉舌头像是被美味儿打了下。
这米饭和菜一锅出,竟能这么好吃。
她们母女俩吃得香,隔壁邻居闻到香味儿馋得慌。
“你嗅什么呢!像只狗似的。”隔壁丽娘再纳鞋底,看到丈夫四处乱嗅的样子,边说边翻了个白眼。
李三郎又嗅了几下:“你没闻到香味儿吗?从知夏家飘来的。”
“自然是闻到了,不可能是知夏她们做的吧!”丽娘想着时老爷子在世时,也没有闻到他们家飘来这么香的味道。
这香味儿,闻得就让人蠢蠢欲动,想去看一看。
“也是,唉,也不知道肉汤铺能不能再开。”李三郎想到心就有些郁郁,便宜好吃的猪肉汤可不多。
羊肉汤又比猪肉汤贵,他也不能时时吃,吃不起。
时九娘将最后的锅巴刮干净了,抹了下还泛着油光的嘴,一拍厨灶。
“开,娘支持你开,咱有这个手艺,怕什么?”
看到她支持自己,时知夏想着家里的钱可以供自己支配了。
吃了一顿好的,身体正暖,时知夏拉着娘进了屋子。
“娘,你去帮我买六十个鸡子,我去肉铺订肉和骨头。”
“既然决定要开,明日就开,早开早赚钱。”
想到月底要还帐,时知夏觉得自己根本歇不了。
米缸的米见了底,屋里取暖的煤饼也得去买。
时知夏迎着寒风到了肉铺,她刚开口,就吃了一嘴冷风。
“小娘子,买肉呢!这不是知夏吗?”
肉铺主家招呼的时候,认出来了时知夏。
“对,还是按以前的量,给我来猪肉和骨头。”
露手太冷,时知夏将两只手放进了袖筒里窝着。
肉铺主家有些意外,时家的肉汤铺要重开了吗?
“行,给你最好的。”肉铺主家提刀就砍,包肉的时候还不忘问一句:“时小娘子,你家的肉汤铺要开了吗?”
“对,明早就开,您要是得空,可以来喝肉汤。”时知夏下意识的招呼了一声。
肉铺主家听到这话,笑着点了下头,等到时知夏走了,他闻了下手上的猪骚味儿,时小娘子开肉汤铺,他下不了嘴。
第3章 真香
时九娘问街坊邻居买了六十个鸡子。
邻居看她买这么多鸡子,还以为是给知夏补身体。
“不是,知夏说了,这是为了明天铺子开张。”
什么?
肉汤铺要开张了,谁来做肉汤。
街坊们都不好继续问,纷纷对了下眼神。
要是知夏和九娘做,那他们只能照顾个一两次。
“你们两个人帮啊,那肉汤能吃——哎哟。”
说这话的街坊,被旁边的人掐了一把,疼得跳了起来。
这话藏在心里面就成了,怎么还说出来了。
“九娘,明天咱们肯定来捧场,你们放宽心。”
“对对,怎么说也得尝尝你们的手艺是吧!”
其他的街坊也连连点头,重新开张第一天肯定得捧场。
就算明日的肉汤骚得喝不下,他们也能硬喝。
时九娘知道他们心里的顾虑,不过见他们愿意来,心里暖暖的。
“谢谢了。”时九娘提着装满鸡子的篮子回了家。
街坊看到她走了后,聚在一起闲聊了起来。
“明日去喝肉汤的时候,多说点好听的话。”
“知道了,还用你提醒,怎么着都不能让她们娘俩难看。”
“唉,猪肉汤,这可难煮。”
提着猪肉和骨头回家的时知夏,热情的与街坊们打招呼。
看她热情万分的样子,街坊们在心里暗骂叶文生。
这么好的家人,叶文生竟扔下跑去入赘了别人家。
时知夏可不知道街坊们心里再想什么,她敲开了门。
“娘,骨头买回来了。”
“我也把鸡子买回来了。”时九娘赶紧伸手去接。
“是不是冷,赶紧进屋暖一暖。”
“明日还得找个时间煤炭场买些煤饼呢!”
角落的煤饼只剩下十几块,支撑不了几天了。
时知夏将剩下的银钱拿了出来,合计了下。
猪肉一斤二十文,骨头十文,鸡子一文钱一个。
“咱们一共花了一百五十文。”
钱可真是不经花,时知夏嘀咕着,进屋拿了茶罐子。
现在的人好喝茶,她准备做茶叶蛋卖。
这茶叶蛋算是小试牛刀,看看好不好卖。
“拿茶叶做甚。”时九娘按着女儿的吩咐,准备了料。
“自然是做好吃的。”时知夏回的时候,将鸡子洗干净。
时九娘有些疑惑,茶叶和鸡子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将洗净的欢心放到了水里,又放了酒和姜片开煮。
水一沸腾就抽出些柴火,小火煮鸡蛋壳才不容易被碰碎。
差不多后,再让鸡子在热水里焖煮几分钟放在温水里,随后时知夏拿起勺子从顶上开始敲。
“这是做甚?”时九娘看不明白,但想帮忙。
“将壳敲出裂痕,这样好入味。”时知夏敲了两个后,便敲出了手感,裂纹敲得十分漂亮,想来也会十分入味。
时九娘想着这种小事自己也能做,她学得十分认真。
六十个鸡子敲好,时知夏剪了块方正的纱布,做成茶叶包,调料好后,倒进锅里,又将鸡子一一放入。
煮沸后,又将做好的茶叶包放进了里面。
“可以了,再抽点柴火。”时知夏窝到了时九娘的身边,伸手烤火,幸好厨房烧着火,不然得流着鼻涕做茶叶蛋。
刚才水煮沸的时候,香味儿顺着厨房窗的缝隙飘了出去。
“好香啊!”李三郎又开始猛嗅了。
他鼻子向来很灵,应该没有闻错,明明就是知夏家飘过来的香味儿。
真香啊,李三郎捂着肚子,到底吃什么好吃的。
丽娘看他刚窝在被窝里取暖,一下子又起来了。
“别折腾了行不行,睡不睡,今晚可别找借口。”
他们夫妻俩人只生了一个孩子,公婆催得紧,想让他们再生,丽娘倒是巴不得,就是丈夫有些兴致缺缺。
他见着吃的,比见着媳妇儿还高兴。
“找什么借口,我肚子饿。”李三郎躺不下了。
他穿好了衣服,趿着鞋子迎着冷风,站在小院子里面。
“知夏,知夏。”李三郎就这么隔着院墙喊了起来。
刚开始,时知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像猫叫。
等到叫声大了,她才听清楚,这是再喊自己。
“哎,我在呢!李家兄长,你有什么事情吗?”
这么冷的天,没事该窝在屋里取暖才是,怎么还趴在院墙上喊人,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三郎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知夏,你是不是在做吃的。”
“是,厨房里做着明日店铺开张的吃食。”时知夏听到他的问话,想着他是闻着香味儿找过来的。
她想起来,这位李三郎平日里最爱吃东西。
这附近,哪个铺子的东西好吃,李三郎门儿清,问他准不会错。
李三郎有些得意,自己鼻子果然灵,就说是知夏这里飘过来的香味儿,娘子还不信,等会儿就回去打她的脸。
“知夏,你家飘出来的香味儿,让我睡不着。”
“既然明日要卖,不如我先买一点尝尝,帮你试试味。”
这要是吃不到,李三郎半夜都得懊恼的爬起来。
时知夏听到这话,笑个不停,这样爱吃的人真不错,正好,可以让李三郎试试茶叶蛋好不好吃。
她本来是想着让茶叶蛋浸一晚上,这样会更入味。
不过现在吃着也不错,先让李三郎尝尝。
“李家兄长,你等一等,不用买,你帮我试试味。”
时知夏刚进厨房,就发现时九娘正弯着腰,像是再吃着什么东西,她一走近,就看到地上有鸡蛋壳。
“娘,你吃茶叶蛋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时九娘赶紧抹了下嘴,讪笑着回头。
“这蛋闻着太香,娘就想着尝尝味儿。”
“你光明正大的吃就行了,怎么还偷着吃。”时知夏哭笑不得,舀了两个茶叶蛋放在碗里,自家的东西用不着偷吃。
时九娘不好解释,都怪老爹爱训人,她才下意识的偷吃。
踩着矮凳,趴在院墙上的李三郎,时不时的跺几下脚,缓解下冷意。
等看到时知夏端着碗出来了,眼睛都有了亮光。
“李家兄长,这是我做的茶叶蛋,你帮我尝尝,味道如何。”
李三郎接过碗,十分陶醉的闻了下香味儿,看着蛋上的纹路,剥下壳后,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这茶叶蛋,可真香啊!
第4章 开张(上)
带着细纹的褐色茶叶蛋,上面像是开了花。
剥开蛋壳,扑面而来的是茶叶的香气,咬一口,蛋白脆弹,里面的蛋黄稍微带了点溏心,吃起来并不噎人。
“李家兄长,怎么样?”时知夏等了许久。
看他吃得都快要嗦手指了,还没有吭声,催了一声。
李三郎正在细细回味嘴里的味道:“妙啊!你这蛋从里到外极其入味,咬一口让人唇齿留香,吃下去只感觉身子都被浸透了香。”
“唯一的缺点就是只有两个蛋,我还没有品尝够。”
时知夏听到他的话后,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没有吃够啊!
不过能得他这个评价,明日的店铺开张,至少能有一位客人。
“行,我再去拿几个茶叶蛋,定让李家兄长吃个够。”
李三郎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这蛋是明日店铺开张要卖的食物。
今天晚上,能让他尝一尝,他已经很满足了。
“别,我开玩笑呢!这两颗茶叶蛋,多少钱。”
“不用给钱,我送给你们吃。”时知夏没收他的钱,弯腰下了小凳子。
“李家兄长,你只要记得明天,把碗还回来就行。”
怕他追着给,时知夏小跑着回了厨房。
一直在屋里等着的丽娘,看到丈夫还没回来,咬断了手里的针线。
“你若是不想睡,收拾东西滚出去。”丽娘气得咬牙切齿。
时间可不早了,这几日,让他上床睡,总有各种理由推托。
俗语有言:缩头的乌龟,再缩,也是要伸出来的。
就没见过这么没能耐的男人,夫妻之事,就这么让他厌烦吗?
刚剥掉第二颗茶叶蛋,往嘴里塞的李三郎,看到气呼呼冲出来的媳妇儿,赶紧用牙齿刮了点蛋白。
对哦,这茶叶蛋不是给他一个人吃。
其中一个可是给媳妇儿留的,自己就吃一点点,无事无事。
“嘿嘿,丽娘别生气,我刚从知夏那里拿到了好吃的东西。”
“你闻闻,香不香。”李三郎着实是有些舍不得。
他是真想将媳妇儿的蛋私吞,但又怕丽娘知道打自己。
怒气冲到胸口的丽娘,被飘过来的蛋香,打断了出口的骂言。
“这就是刚才闻到的香味儿。”
“正是,不过娘子,你向来不爱在晚上吃东西。”
李三郎吞了吞口水,将茶叶蛋往自己口中送。
看到他想独吃,丽娘一把抢过,塞进了嘴巴里面。
“哎呀,不是这么吃,怎能如此糟蹋。”李三郎捶胸。
本来想让他生气的丽娘,一嚼,倒是被茶叶蛋迷住了。
“这么好吃,给钱了没有。”
“没有,我等着明日再给。”李三郎神情焉焉。
丽娘看到他这个死样子,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吃到了好吃的东西,身体有劲,是不是可以跟我造娃儿了。”
“嘘,小声点,有辱斯文。”李三郎嘘个不停。
出来拿柴火的时知夏,听到这话后,差点笑出声。
李三郎非得从屋里出来,不会就是不想被人催着生娃儿吧!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时九娘看到女儿抱着柴火进来,起身伸接过,又将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无事,只是听到李家兄长夸茶叶蛋好吃,心里高兴。”
已经戌时,该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来。
时知夏撸起袖子,拿着抹布,将灶台擦干净。
“娘,该休息了,明日还得早起。”
老爷子还在世时,时家的肉汤铺都是卯时起。
这个时间段,开铺子的都会陆陆续续的开张。
“乖囡,剩下的娘来做,你身子还没有好全,赶紧回屋里休息,别让娘担心,娘身体好能撑得住。”时九娘催女儿赶紧休息。
老爷子去世,让时九娘失了主心骨,要是女儿再出事,她还活个什么劲,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随他们俩去。
“知道了,娘,灶台抹干净了,咱们休息吧!”
时知夏没让她留下忙活,娘俩用热水擦了身体,便睡下了。
可能是因为安心了,时知夏沾枕就睡着了。
丑时,寺里的僧人已经开沿街报晓。
“丑时已到,今日雨!”僧人沿街敲着木鱼喊。
翻了个身的时知夏,微睁着一只眼,好像听到了下雨。
再翻个身,她又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生物钟准时在卯时睁开眼睛,时知夏睡到半夜,冻醒了一次。
躲在被窝里,将捂热的衣服穿在身上,时知夏摸了下自己的脚,凉得像块冰似的,床上的棉被有些太薄了。
没办法,其实先前盖的是簇新的棉被。
老爷子生病后,每日喝药都要不少的银钱。
没办法,时九娘只能将家里值些钱的东西卖了。
“知夏,醒了?”时九娘比女儿醒得还早。
昨晚用冷水浸过的骨头,已经放在了盆里面。
“娘,昨晚睡得可好。”时知夏打着哈欠,一出屋门就感觉被冷风打了一巴掌,她捂紧了絮袄,打了热水洗漱。
洗过脸后,人精神了不少。
时知夏撸起袖子开干,用料泡过的骨头,下锅翻炒。
因为要炖汤,所以锅里不用下太多的油。
将骨头炒到肉的表皮有些微黄,倒热水,加入姜,黄酒,陈皮,野山查也来几颗,这些可以去腥增香。
等到锅里的水沸腾后,又转小火,中间再切入萝卜丢进去煮。
萝卜可以更突出汤的味道,而且,冬日萝卜吃起来有股清甜。
“乖囡,到这里来,这里暖和。”时九娘窝在灶膛这里烧火,全身暖乎乎的,比躺在床上舒服。
时知夏搓了下手,窝在娘亲的身边,烤了下火。
“娘,我记得咱们家还有面粉,等骨头汤好了,咱们用骨头汤下个面,吃下肚,肯定暖和。”时知夏指尖都是红的。
看到女儿指尖红了,时九娘伸出双手捂住。
“行,你歇着,娘来揉面,这事娘能做得。”
刚才,看着女儿煮骨头汤,时九娘有些像是回到了爹还在的时候。
眨去了眼里的水光,时九娘拿出了面粉,开始和面。
小火慢熬,骨头汤的香味儿从锅盖的缝隙飘了出来。
时知夏闻了闻味儿,觉得差不多了,打开了盖,舀了点尝了下味。
“娘,你尝尝,特别好喝。”
刚揉好面条的时九娘,尝了口,眼睛亮了起来。
女儿这骨头汤,做得比爹还好喝。
时知夏拿过面条,正要往肉汤里下,就听到了敲门声。
第5章 开张(下)
“哪位?”
铺子的木板门还没有移开,时知夏点了油灯。
外面下着雨,天黑蒙蒙的,没有什么光亮。
“知夏,是我。”李三郎手揣在袖筒里,吸了下鼻子。
听到李三郎的声音,时知夏有些意外。
这个时间,不好好在床上睡觉,怎么跑这里来了。
“李家兄长,稍等。”时知夏将木板门挪开。
“你这是……”
看他冻得直跺脚,时知夏将人迎进了铺子。
将放在桌子上的长脚凳拿了下来,李三郎自来熟的坐下。
“没事,我就是怕来得太晚,买不到茶叶蛋。”
“昨晚吃了茶叶蛋,我是左想右想,想得睡不着觉。”
每次吃到好东西,李三郎就有这样的毛病。
时知夏差点笑出来,不愧是这条街最好吃的人。
也不知道丽娘有没有揍他!
“原来如此,李家兄长,稍等。”
“茶叶蛋和骨头汤已经煮好,我将炉子搬来。”
幸好铺子里的两个炉子没有卖掉,现在还能用。
李三郎看她小胳膊小腿,撸起袖子就要帮忙。
“就你这力气,哪里搬得动,我来帮忙。”
“闻着你们家飘来的香味儿,我是真睡不着。”
他都不好意思说,昨晚吃了茶叶蛋后,没舍得洗手,睡觉的时候,拿手捂着口鼻,只因为太香了。
也不知道知夏是哪里学来的法子,真厉害!
时知夏见他非要帮忙,也没有拦着,两个人将炉子搬出去,将装茶叶蛋和骨头汤的陶瓮,放在炉子上。
“李家大兄,天冷,想不想来碗汤面。”
“我和娘还没有吃朝食,我面条下多了,正好一起吃。”
窝在炉子边上,闻着香味儿的李三郎,笑着应下了。
反正等会儿吃了后,他都给钱,可不算白吃。
知夏第一天开张,可不能够白吃白喝。
“那个,知夏,能不能先给我来个茶叶蛋。”
闻着茶叶蛋的香味儿,李三郎想着昨天的味道,口舌生津。
时知夏笑了起来,拿起竹子做的捞勺,问他要几颗。
“先来三颗。”李三郎比了三根手指。
“行,大兄慢吃。”时知夏捞了三颗到碗里,放到桌上。
锅里剩下的肉汤,已经下了面条。
时知夏进厨房调了味道后,盛了三个碗。
“娘,吃完,咱们就开张。”
“李家大兄,面条来了,你慢慢吃。”
放下面碗,时知夏又捞了两个茶叶蛋,切开放碗里。
时九娘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气,端起面碗,先喝了口汤。
“好喝。”汤清无膻味,肉一抿则化。
作为点晴之笔的萝卜,一抿里面饱含美味的肉汁。
李三郎偷偷的闻了下骨头汤,没闻到膻味后,才下嘴。
等喝到嘴里,眼里全是惊艳,这可比时老爷子做的还好喝。
老爷子做的肉骨汤,舍得下大料压住腥膻味。
但是细品之下,还是可以尝到肉的膻味。
“好吃。”时知夏吃完了面条,点了下头。
肉还是没有处理到位,要是这里的猪腌割了,肉质会更好吃。
天有了些亮色,时知夏将铺子的木板挪开。
细雨绵绵,太学书院的学生有些人头顶书袋,有些人则是撑着油伞漫步小雨中,时不时背一下书。
“咦,时家肉汤铺开张了,不是关门好久了。”
“可不是,我还以为这个店铺不开了。”
“你们闻到了香味没有,好像就是铺子飘过来的。”
时知夏打开了盖子,陶瓮里咕嘟咕嘟沸腾的卤水,香味儿飘出老远,鸡子在卤水里沉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骨头汤的香味儿,虽然没有这么霸道,但是闻起来有种细水长流的感觉,两种结合起来,竟让人不由自主的轻嗅。
“几位小郎君,用茶卤的鸡子,三文钱一个。”
“香喷喷的骨头汤,十五文一碗,小郎君要是不急,可以坐下来尝尝。”
铺子里有四张桌子,一桌能坐八个人。
这个时间点,离学院敲钟,还有半个时辰。
闻着香味儿,平时爱吃的陶景轩,肚子已经再咕噜作响。
“咱们就在这里吃吧!离学院不远,多好啊!”
牛行街做吃食生意的铺子没有几家,算上时家肉汤铺,拢共也就三家,竞争不是特别激烈。
最激烈的是学生用的纸墨笔砚。
有不少的学生,吃朝食会去南斜街,那里算是美食街。
“不是说去南斜街吃烧饼。”瘦长脸的学生有些不爽,就是因为约定要去吃烧饼,他才起得这么早。
要是以前的肉汤铺,他倒是愿意坐下来喝一碗。
可是如今做肉汤的是时家小娘子,看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能煮出好喝肉骨汤的样子。
陶景轩见同窗们不愿意在这里吃,朝着他们使了下眼色。
时小娘子如今不容易,他们关照一下怎么了。
真不好吃,就只吃这一次,也全了以往的情份。
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只要是书院的学子过来喝汤,都会舀得满满的,就怕他们没喝好。
“行吧,随你。”瘦长脸心里嘀咕,点头同意了。
时知夏看到他们的眉眼官司后,剥开一个茶叶蛋,用筷子夹成了几瓣,热情的招呼他们:“小郎君,你们可以尝尝。”
“若是合自己的胃口,再买,这样也不浪费钱。”
你们看看,时小娘子多体贴,还怕他们浪费钱呢!
不像别的朝食铺,做得不好吃,遇到客人只会吹牛。
说他们家的朝食难吃,还不乐意听。
“来,咱们尝尝。”陶景轩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的试了一块。
蛋白入口,陶景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好吃,入口的蛋白从里到外都浸入了味。
吃完后,吐气间都有蛋香和茶香。
瘦长脸试完后,没有吭声,只是掏出了六文钱。
“时小娘子,给我来两颗鸡子。”
其他人也纷纷掏钱,在这样的冷天,能吃到一颗美味又暖乎的鸡子,感觉因为下雨而变差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知夏煮的肉骨汤也好喝,你们上学没有这么早吧!”
“快进来,店里有炭盆,瞧你们的鞋子都湿了。”
李三郎对书院的学子比较熟悉,陶景轩他们是熟面孔,他们家就在牛行街,有时候碰到还会互相打招呼。
第6章 意外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喝碗肉骨汤。
陶景轩他们揣着热鸡子,朝店里面走。
一进到店里,温度倒是比外头高,几个人打了个激凌。
“快,赶紧到这里来暖暖身子。”时九娘将炭盆端了过来,开张前,她就将灶膛里的炭夹了出来,放在炭盆里。
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天气冷,都会弄个炭盆。
客人们坐在店里面喝肉骨汤,要是冷了,可以烤烤手。
“谢谢婶儿,嘶,明明昨日的天气不错,今日居然下雨了。”
“你没听到寺里的僧人报晓,我一早就知道下了雨。”
陶景轩他们几个同窗找地儿坐下后,又要了一碗肉骨汤。
时知夏笑着应了一声:“肉骨汤来了,你们慢慢喝。”
刚揣着兜歇了一会儿,街坊们陆陆续续过来了。
虽说天气冷,但是昨日说好了,要来这里给知夏捧场。
也不知道她店里有没有客人,要是没有客人该如何是好。
“我刚才说的,你们记下了没有,要是肉骨汤难喝,都憋在心里,别乱说,晓得吧!”说话的是凤大娘,脾气最是爽利。
其他街坊听了后,立马点头:“风婶,放心,这些咱们都晓得。”
“她们娘俩能振作起来,就是一件好事。”
“对啊,时老爷子走的时候,我真怕她们会想不开。”
街坊们压低声音聊着当时的情况,抬头就看到站在陶瓮前招呼客人的时知夏,奇了怪了,店门前竟排起了队。
“叔,婶儿,你们过来了,快,里面进。”
忙活的时知夏,舀了两颗蛋,递到了客人的手里。
将收的六文钱扔到了下面的钱盒里,又继续忙活。
刚喝了肉骨汤的陶景轩他们,只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肤浅。
怎么能因为时小娘子年纪小,就觉得她不行。
肤浅肤浅,她明明就是非常行。
“你们现在倒是喝得欢,刚才不是还怀疑我说的话。”陶景轩将碗里的汤全喝干净,萝卜都没有剩下。
“我可是出了名的狗鼻子,只要我闻着香,味道定不会有错。”
同窗们敷衍的朝着陶景轩抱了下拳,不要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说这话,他们没有闲心搭话。
“若是时小娘子这里卖烧饼,该有多好。”
“这肉骨汤泡烧饼馒头,肯定一绝。”
想像一下,将烧饼和馒头泡在肉骨汤里,再夹起来咬一口,吸满的肉汁会在口腔内瞬间迸发,想想就美得很。
“糟,别想了,书院要敲钟了。”陶景轩拿起书袋就跑。
其他的同窗,听到这话后,也赶紧收拾东西跑了起来。
“时小娘子,明日还来你这里吃鸡子和肉骨汤。”
时知夏看他们吃得满意,眉眼弯弯的挥了下手:“好,小郎君可得小心些,别摔了。”
书院的学子们,瞧着还挺可爱的。
有礼貌又懂美食,果真是极好的客人。
街坊闻着香味儿,进了店里后,看到李三郎也在。
好家伙,装肉骨汤的碗已经空了,人似乎吃美了,还拿筷子敲着碗哼起了歌,李三郎这个样子可不常见。
“李三郎,你这是吃美了,这么好吃啊!”进来的熟人打趣。
李三郎摇头晃脑的收了筷子,脸上还有两坨红色:“那是自然,那鸡子和肉骨汤美味得紧,你们别不信。”
“赶紧坐下尝一尝,要是不好吃,我请你们喝。”
听到他这话,进来的街坊对望了一眼,以李三郎的性子不会撒谎,看来知夏娘俩做的吃食,味道的确不错。
“你们来了啊,快坐,我给你们上肉骨汤。”
“要不要尝尝卤的鸡子,味道特别足,好吃得很。”
吃过鸡子的客人,离开的时候,还要揣两个吃,时九娘挺着胸脯,脸上有了自信,心里的担心烟消云散。
客人觉得好吃,那她们的吃食做得就不差。
“行,咱们尝尝。”街坊们笑着点头,看着时九娘忙活。
等到鸡子和肉骨汤上来后,街坊们尝了一口,又对望了一眼,随即埋头急喝,根本抽不出空聊天。
六十个鸡子,只剩下五个,时知夏呼出一口白气,放心了。
茶叶蛋卖得不错,明日可以做多一些。
剩下的五颗鸡子,时知夏准备捞起来,留着中午吃。
“时小娘子,还有没有鸡子。”刚回到书院的陶景轩,打着油伞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因跑得急,额头上都出了汗。
时知夏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回道:“还有五颗鸡子,小郎君不是去书院了,怎的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落下东西,是落下了美味的鸡子。
他刚才离开的时候,买的两颗鸡子,被同窗抢走了。
陶景轩午食在书院吃,本来是想就着鸡子吃,没有想到同窗闻到香味儿后,就从他身上搜走了鸡子。
呜呼哀哉,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同窗。
“快,时小娘子,五颗鸡子,我全要了。”陶景轩急急忙忙的掏出十五文钱,接过鸡子就跑。
时知夏看他跑得衣袖飞了起来,真怕他摔坑里。
“他怎么能全要了,我还想吃呢!”李三郎急得拍大腿,就这么一闪眼,怎么全将鸡子卖出去了。
捧着鸡子回书院的陶景轩,打了个喷嚏,美滋滋的踏上了走廊。
刚踏上,脚一滑,怀里的鸡子就这么滚了出去。
陶景轩啊了一声,着急的想要将五颗鸡子捡起来,就看到圆滚滚的鸡子,滚到了一双脚边。
他抬头,就看到新来的夫子,对自己微笑。
“夫,夫子——”陶景轩打了个寒颤,还不忘将鸡子捡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夫子的笑,总感觉好可怕。
宋清砚看着脚边的鸡子,这个学生明明怕自己,竟还不忘把鸡子捡回去,真是有意思。
还是说,这鸡子这么好吃,让他无法割舍。
“不用行此大礼,起来吧!”宋清砚踱步进了讲堂,手中的戒尺敲了下讲案,示意他将捡回来的鸡子放这里。
陶景轩面如土色,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鸡子。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买回来的鸡子,竟这样离自己而去,呜呼哀哉。
第7章 现在安心了
辰时。
陶瓮里的肉骨汤已经全卖完了。
想要照顾时知夏母女俩的街坊,来晚的都没有尝到味道。
“这么快就卖完了。”街坊有些惊讶。
他们来的时候,是真没有想到,知夏这里的食物会卖得这么快,到这里的时候,街坊还闻到了残留的香气。
还在懊恼的李三郎,看到他们晚来没有吃到好东西,心里又平衡了。
好在他今天起得早,铺子开张,他是第一个客人。
这么想想,心里还有些高兴呢!
“可不是,你们来得太晚了,知夏做的卤鸡子和肉骨汤早早就卖完了,客人们喝了都说明日会再来。”
“我就说知夏有本事,她敢开店,肯定是有手艺在身。”
李三郎说起这话来还起了调子,就跟酒楼里面的说书人似的。
抑扬顿挫,听着街坊们对时知夏卖的吃食起了兴趣。
真的有这么好吃,要是只李三郎这么说,他们还会半信半疑,但其他来这里吃了东西的街坊,也连连点头。
“鸡子好吃,肉骨汤也好喝,明日我带半个烧饼过来。”
“馒头也不错,浸在汤里面好吃。”
付了钱的街坊们,想着明日也来这里吃朝食。
知夏这里的朝食便宜,下雨天无事可做,还能蹭个火烤烤身子。
“明日买了馒头,可以将馒头掰开,往里面放切成两半的鸡子,我再给你们浇点汤,肯定好吃。”时知夏也想买馒头回来。
南斜街有一家馒头,做得特别好,暄软又有嚼劲,她想买几个回来,明早起来时候,放到锅里蒸一下就能吃。
要是有时间,还可以烤馒头片,吃起来也香。
李三郎听了她的吃法,拍着桌子叫好:“还是知夏会吃,这法子好,等下我就去买点馒头回来。”
“哎,知夏,你这里要是做馒头,该有多好。”
早起做馒头十分费精力,时知夏是想要慢慢添加铺子里卖的食物,要是一下子添好几样,她怕忙不过来。
肉汤铺只有她和娘忙活,现在也没有钱请人。
“我倒是想多卖几样,但是我和娘忙不过来,我家的情况李家大兄你也知道,没有余钱请伙计。”
这个倒是,李三郎点了下头,真是可惜了。
吃完的客人,付完了钱后,聊了一会儿,有的去寻事做,有的则是回家,时九娘看到客人走了,勤快的收拾了起来。
“娘,收拾完咱们数数今天赚了多少钱。”一想到数钱,时知夏全身都是动力,她拿着抹布,将四方桌擦得锃亮。
时九娘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真好,做的东西全卖完了。
要是铺子里的生意,每天都能卖光,那比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还好些。
娘俩收拾完了后,时知夏捧着钱盒,拉着时九娘回了屋。
将钱盒里面的钱倒了出来,时知夏拿根绳子串了起来。
“咱们买了六十个鸡子,自己吃了三个,卖出了五十七个,赚了一百七十一文,除掉六十文,就是一百一十一文。”
“肉骨汤卖出了五十六碗,赚八百四十文,除掉买肉和骨头两百文,就是六百四十文。”
时知夏嘴里算着账,那今天早上赚了七百五十文。
算着这个数,时知夏眼睛亮了起来。
这次她怕卖不出去,没有做多少,明天可以做多一些。
昨晚买的肉和骨头还剩了些,可以用来做今天自己吃的菜。
“七百五十文。”时九娘哎哟了一声。
“要是咱们做多一点,卖得多一点,一天是不是能赚一贯。”
一天一贯,一个月就能赚三十来贯,那欠寺里的债,也许很快就能还完,想到这里,娘俩对望了一眼,脸上全是笑意。
这么想想,日子没有她们想像得这么难过。
看着串起来的钱,时知夏心里充满了干劲,只想着明日得多备几个陶翁,多煮些鸡子和肉骨汤。
“娘,你不用担心了,女儿做的吃食能赚钱。”
“寺里的债,咱们也能还得上。”时知夏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背了寺里的债,时九娘晚上都睡不安稳,梦里总会梦见还不上债,被寺里的僧人打上门,说要卖了她们住的屋。
“对对对,娘现在安心多了。”时九娘拍着胸脯,放松了下来。
时知夏将数好的钱,放到了存钱的罐子里,藏在了床底下。
家里没有能藏钱的好地方,她都想着在床底下挖个洞了。
“娘,你去买鸡子,我去集市上转转。”
今日赚钱了,时知夏想去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菜。
在她的想法里,再抠,也不能抠嘴上的吃食。
时九娘高兴的应了一声,挎着篮子脚步轻快的出了小院子。
看到她走了,时知夏转身将屋门锁上,刚走到院子,就听到了喵呜的叫声,一只白色的狸奴正站在自家的院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第8章 新来的街坊
“啜啜啜——”时知夏啜了一会儿后,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是狸奴,又不是狗子。
“喵喵喵,你长得好漂亮啊!”
“你家主人是谁,怎么会跑到院墙上,我抱你下来好不好。”时知夏声音都夹了起来。
哎呀,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宝贝,就是毛有些打结了,修修会更漂亮。
仔细看,这狸奴还是异瞳,时知夏捧着柔软的脸颊,笑得有些痴。
“喵——”白色狸奴伸了个懒腰,从院墙上跳了下来,用自己蓬松的尾巴扫她的小腿。
时知夏心瞬间软了,天哪,怎么会有这么美貌的喵喵呢!
“喵喵喵。”时知夏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轻的摸了下猫猫的脑袋。
看它没有意见,手指才往下摸,猫猫被她摸得舒服了,整个身体趴在地上。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呀!”
时知夏说完,想到猫猫有主人,要是自己喂它吃东西,主人可能会不高兴。
白色狸奴看她要走,跟了几步,又跳上了院墙,很快便消失不见。
看它走了,时知夏才收回了依依不舍的眼神,将院门关上后,去了桥市。
她看到猫猫后,突然想到桥市有鲜鱼卖,一下雨,时知夏就想吃点重口的菜。
桥市靠河边,每日都会有渔民放船捕鱼,河里的鱼资源十分丰富。
若是想吃新鲜的鱼,天没亮时去买,鱼最新鲜,时知夏记得刘大郎就是捕鱼为生。
刘大郎与她家,只隔了两户人家。
一到桥市,能听到热闹的叫卖声,时知夏刚走到里面,就闻到了鱼腥味儿。
“小娘子,可要买鱼,我家的鱼最新鲜,刚捞上来不久,您看,鱼活得很。”
“小娘子,可要瞧瞧菜,这菜一早摘下来,水灵得很,三文一扎。”
卖菜的妇人,将菜洗得干干净净后,还用席草扎了起来,这样能卖得更快。
时知夏想着明日要用的萝卜还没有买,她看着妇人摊上的萝卜很新鲜。
“大嫂,麻烦给我来些萝卜。”时知夏挑了几根萝卜,今年的萝卜不错,长得很好。
妇人热情的应声:“小娘子,我家的萝卜种得好,别看它长得大,但很嫩。”
“您要不要看看别的,我家其他菜也不错,乌榻菜您要不要,苋菜也不错。”
乌塌菜就是白菜,只不过这里的长得有些矮,时知夏拿起看了下,又放下。
家里还有青菜,这里买菜十分方便,不用存太多,时知夏觉得吃新鲜的更好。
“不用,我只要萝卜。”时知夏问了价钱,萝卜三文一斤,她付了十五文。
提着一篮子的萝卜,时知夏看到熟人刘大郎正在河边卖鱼。
“知夏,出来买菜,可要瞧瞧鱼。”刘大郎看到时知夏后,笑着打招呼。
“要的,刘家大兄,今日有什么鱼。”时知夏看了下桶里的鱼。
刘大郎手伸桶里,将里面的鲫鱼和鲤鱼捞了出来,笑道:“只剩下这两种了。”
“你若是来得早,还有别的鱼可以选,这个桶里全是小杂鱼。”
看着拼命甩尾巴的鲫鱼,时知夏要了一条,正好做道酸辣鲫鱼。
桶里剩下的杂鱼她也买了,这些可以做熏干小鱼,闲的时候磨磨牙。
“好嘞,我给你装好,知夏,你若是想吃无刺的鱼,可以提前跟我说。”
街坊若是想吃鱼,都会提前和刘大郎预订,这样就能吃到心仪的鱼了。
时知夏听到有无刺的鱼,自然想要:“好,刘家大兄,明日若是有给我送两条。”
刘大郎笑着应下了,接过了时知夏的钱,刚想放进钱袋里,就被娘子扭了耳朵。
“那是知夏吗?我听说她家肉汤铺开张,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
“明早我去看看,她买鱼的时候,有没有便宜些,你别像根木头似的不会做人。”
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可没少让他们这些街坊‘占便宜。’
别人一碗肉汤,就是一平碗。
他们这些街坊来吃,碗里面会有不少的肉,这都是时老爷子特意捞的。
“便宜了便宜了,娘子,松手。”刘大郎搓了下红掉的耳朵,娘子这手劲真大。
桃娘见他喊痛,呶了下嘴:“怎的,嫌我手劲大了,你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到娘子这话,刘大郎急得伸手去捂,光天化日的,娘子怎的这么大胆。
这样的事情,晚上说就行了,若是被人听到了,他又要被人笑话了。
“娘子,河边风大,你赶紧回家休息,我舍不得你在这里受冻。”刘大郎赶紧劝。
桃娘看到他耳朵都红了,娇媚一笑,甩了下帕子,倒是没有再逗他。
正好,她可以去知夏家看看。
“知道了,给我拿一尾鱼。”桃娘指了下桶,刘大郎听到娘子的吩咐,捞了一条。
回到家的时知夏,看时九娘还没回来,可能是在哪里跟人聊天。
“喵喵——”打开院子门,时知夏左右看了下,发现漂亮的猫猫不见了。
“请问——有人在家吗?”铺子外,有个面容黝黑的小郎君,扯着嗓子喊。
时知夏打开了自家院子门,探头一看就发现今早看到的漂亮猫猫,在小郎君的怀里窝着。
漂亮猫猫是少年的啊!
“小郎君,可有事。”时知夏看他站在肉汤铺前。“可是要吃东西。”
小郎君看到时知夏,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份外显眼。
“小娘子,你家铺子不做午食吗?”小郎君其实是闻着香味儿来的。
他今日起得太晚,睡觉的时候隐约闻到了香味儿,惦记着来吃。
谁知道一眯眼,竟睡过了头。
要不是狸奴给了他几掌,恐怕他还在梦中遨游不醒呢!
“我家现在只做朝食,小郎君可以早上来吃。”时知夏看他垂头丧气,笑了起来。
“小郎君有些面生,是哪家的啊!”
牛行街这一片的人,时知夏都记得牢牢的,这个小郎君,记忆里可没他。
小郎君行了一礼:“我家就在小娘子的后面,我和郎君刚到此地。”
难怪自己会不认识,时知夏想起,她家后面的宅院,空了许久。
那处宅院,位置极好,想买想租的人应该很多,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空着。
第9章 打起来了
“那咱们就是邻居了,我叫时知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家铺子的生意。”时知夏笑吟吟道。
小郎君赶紧道:“我叫黑九,以后定会照顾小娘子的生意,小娘子做的食物很香,都将我香醒了。”
听到他夸自己做的食物,时知夏心情极好的笑弯了杏眼。
她看了下黑九怀里的猫猫,手指有些蠢蠢欲动,以后她和猫猫能经常见面了。
“咦,九斤,你怎么下来了。”黑九见怀里的狸奴跳到了地上,赶紧伸手捞。
郎君爱干净,狸奴要是脏脏的,郎君肯定会嫌弃。
黑九可不想独自面对郎君,有狸奴在,他心里不会这么紧张。
“喵——”喵喵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了时知夏的身边,又用尾巴勾引它。
看着它貌美的样子,时知夏没忍住,蹲下身,就将喵喵抱到了怀里面。
“呀,你好可爱啊!”时知夏脸埋进喵喵的毛发里,将它搓了又搓。
刚刚还十分高冷的喵喵,有些惊慌的扑腾了下,最后只能躺平任由她揉捏自己。
黑九看到九斤居然会亲近旁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时小娘子,九斤很喜欢你。”
“真的,那是我的荣幸。”时知夏都快要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喵喵,我给你做吃的好不好。”
“我刚在桥市买了新鲜的杂鱼,等会儿给你做零食,你定会喜欢。”
狸奴闻到了鱼的腥味儿,嘴边的胡须动来动去,小爪爪时不时开下花。
黑九原本想再待一会儿,但是想到郎君很快就会回家,他不能在外面多待。
“时小娘子,我家郎君要归家了,九斤就拜托你了。”黑九看出来它不想回家。
也是,自己也不想回家面对郎君。
“好啊,小郎君慢走,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你不用担心。”时知夏握着猫爪挥手。
见黑九了后,时知夏又吸了下猫,才将喵喵放到地上。
刚被揉捏的喵喵,没有弹开,反而跟着时知夏进了厨房。
时知夏将篮子置于灶台上,将里面的杂鱼拿出来洗干净,挤掉内脏。
“喵……”看到小鱼的喵喵,叫唤的声音都软了下来,很明显它想要吃。
时知夏看到喵喵围着自己转圈圈,让它不要这么着急,着急吃不到烤小鱼干。
清理好了小鱼,时知夏从放置杂物的小隔间里拿出来了炙炉。
放置好了木炭后,时知夏将小鱼放在了隔空的烤板上,这样可以快速烘干。
剩下的杂鱼,她调了料汁腌好,锅烧热后,用油煎杂鱼。
料汁里面用了茱萸,时知夏想做香辣杂鱼,冬天吃这个能暖和身体。
“喵喵,香不香。”时知夏摸着喵喵柔软的毛,见它有些心不在焉。
想来是炉子上的烤鱼干,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时知夏笑着让它别着急。
黑九刚踏过门槛,就看到郎君已经回来了,他有些后悔,该晚些回来的。
刚才闻到了时小娘子家里飘来了香味儿,她定是再做好吃的。
就算吃不到,也可以多闻一闻。
“咦,郎君,你桌上的是什么,鸡子吗?”黑九看到郎君手边的鸡子,好奇的问。
捧着书的宋清砚,看了下桌上的鸡子,他倒是忘了把这个还给学生。
“嗯!怎么不见九斤。”宋清砚回来,就没有见到九斤。
黑九悄悄的伸出手指,想探一颗鸡子尝尝:“九斤在时小娘子的家里。”
“就是咱们前头的肉汤铺,郎君您可知道,时小娘子做的吃食可香了。”
“我今早还被香醒了,郎君,我能不能尝尝鸡子,我起得太晚,饿得很。”
这是学生的东西,岂能给他吃,宋清砚将鸡子推远了些,省得黑九嘴馋。
“这几日识了几个字?”宋清砚看他神情焉焉,将手边的糕点推了过去。
黑九拿了块糕点,嚼了几下,目光还是落在那几个鸡子上面。
香辣鱼干的香味儿,慢慢的飘了出来,烤鱼干两面都有了金黄色。
时知夏拿筷子夹了块烤鱼干,撕了一点鱼丝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喵喵,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时知夏将撕好的鱼丝,放到喵喵嘴边,喵喵吃完后,意犹未尽的舔着她的手指。
一人一猫正想要继续品尝,院子的木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知夏,你娘和人打起来了。”风婶的声音着急得很,木门顶上的灰尘都被敲得震了下来。
蹲着的时知夏,听到风婶儿的话,提着裙子站了起来。
“什么?我娘在哪里。”
“等等,小郎君。”时知夏趴在院墙上喊黑九,看到他出来后,极快的说了几句。
“小郎君,麻烦你帮我看顾下炉上和锅里的烤鱼,麻烦你了。”
说完这话,时知夏如同一阵风似的,拉着风婶跑出了院子。
黑九懵了一会儿,脚一抬就要翻院墙进门,翻到一半,又赶紧下来。
“不过是个破烂货,你捡了就捡了,真以为我稀罕他呢!”时九娘的嗓门极大。
时知夏还没到,就已经听到了吵架的声音,她怕时九娘吃亏,又加快了脚步。
凤大娘有些跟不上:“知夏,你慢点,别摔了,你娘吃不了大亏。”
“呵,你不稀罕,刚才路过的时候,为何要看他,我告诉你,他现在是我的男人,我不许你看他,明白吗?”包子铺的李寡妇叉着腰,蛮不讲理的警告。
时九娘冷笑道:“他有什么可看的,就你把他当宝,我宁愿看路边的脏东西,也不愿意看他。”
“哟,说得倒是好听,哦,我差点忘了,你那个女儿,是不是想嫁给我儿子。”李寡妇鄙夷的翻了个白眼,抚了下碎发。
李寡妇原本是想给她们娘俩机会,将肉汤铺买过来,谁知道她们竟不领情。
现在还敢打起自家宝贝儿子的主意,就时知夏那样子,啧!
“就你女儿那瘦巴巴的样子,说不定哪天生病,就死了呢!”李寡妇嘴没个把门。
时九娘原本不想理她,自己还要将买回来的鸡子带回家。
听到她咒自己的女儿,时九娘一巴掌扇了过去,将李寡妇扇得摔倒在地。
第10章 小娘子可真猛
围观的街坊哎哟了一声,又觉得解气。
让你嘴贱,非得说出这样的话,打得好。
“你敢打我。”李寡妇不敢置信的侧过头。
时九娘冷呵了一声,这话说得,好似自己不敢打人似的。
她怕是在南斜街横行霸道惯了,不知道她时九娘的悍妇行径,这牛行街要谁说最护女,她得排最头。
“打都打了,还说这样的废话,你怕是脑子有问题。”
“你要是以后再敢说这话,我不止抽你一耳光。”
时九娘撸起了袖子,指着李寡妇骂。
反应过来的李寡妇,哪里愿意吃这个明亏,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尖叫了一声,就和时九娘撕扯了起来。
“别打了,哎哟,都别打了。”街坊们赶紧上去劝。
提着裙子疾跑过来的时知夏,看到这个情况,气得牙痒痒,好啊,都当她们娘俩好欺负。
“放开我娘。”时知夏从后面扯住了李寡妇的发鬓。
她力气颇大,下力一扯,就将李寡妇疼得嗷嗷叫。
“我的头发。”李寡妇疼得面色扭曲,口中嘶嘶直叫。
时知夏见她松手,甩掉了手里面的发丝:“敢打我娘,你不想活了,让你打让你打。”
前后受夹击的李寡妇,看到地上的一团头发,哀嚎出声。
她平日里头发本来就少,后头的发鬓还用了假发。
这个小贱人,竟敢拔了自己这么多的头发。
“我跟你们这对贱人拼了。”李寡妇仗着自己身体胖,对着时知夏她们横冲直撞,想将她们撞倒在地上。
时知夏拉着亲娘,左躲右躲,时不时伸手给她一下。
哼,以为自己胖就可以为所欲为。
身体胖的人不灵活,哪里能赶得上她这样苗条的美人。
“贱人说得是你自己吧!贱嘴贱舌,贱得要命,可别在咱们面前晃你身上的肉了。”
“你是想向街坊炫耀,你比猪肉多吗?”时知夏毒舌道。
李寡妇气得呀呀乱叫,看到躲在一旁的叶文生后,一把将人薅了过来:“你躲着作甚,还不帮我打她们。”
“你若是不愿意出手,回去我就把你休了。”
刚过了几天轻省日子的叶文生,苦着脸看着时知夏娘俩,他也不想动手,但谁他现在成了李家的赘婿。
“知夏,别怪爹,爹也是不得已的。”
李寡妇嫌他啰嗦:“将她们按住,我要亲自打。”
“呸,想得倒是挺美的。”时知夏见叶文生想动手,一脚踹了过去,正中叶文生的肚子。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你怎的不躲开。”
这话自然是假的,她打的就是叶文生,哪会让他躲开。
时九娘怕女儿打爹,街坊们会说闲话,她赶紧将女儿拉住,自己动手,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她早就想打了。
“不要脸的东西,还想欺负人,我打死你。”
“平日里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我看到你就恶心。”
街坊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劝,只不过劝的是偏架。
牛行街的街坊,自然是偏向时知夏娘俩。
他们劝李寡妇和叶文生不要太过分,这里可是牛行街。
“你们拉我作甚,瞎了你们的狗眼。”李寡妇气得直跺脚,身上肉晃了三晃,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叶文生被打得嗷嗷直叫,他不敢在这里久留,在地上爬了几步,丢下李寡妇跑了。
“叶文生,你个没蛋的孬种。”李寡妇看到叶文生跑了,气得追了过去,她也得赶紧走,要不然又得挨揍。
时知夏看到这对狗男女跑了后,神气的昂了下脑袋。
刚将鱼翻面的黑九,抱着小猫,站在院墙上摇头晃脑。
真是没有想到,时小娘子竟如此生猛,打人的时候,利落干脆,颇有美感,黑九想到自己的点评,不由喜从心来。
快哉快哉,自己竟如此会点评,等会儿回家就告诉郎君。
兴许郎君一高兴,就不让他抄书识字了。
‘啪啪’街坊们拍起了手,心里也觉得快意,欺负人的人,就该受到这样的教训。
“谢谢各位街坊们帮忙,多谢。”时知夏向街坊们道谢。
特别是凤大娘,要不是她赶来告诉自己,自己还不知道娘亲被李寡妇欺负,幸亏自己赶来得早。
“不用谢,都是街坊,怎能见你娘亲被人欺负。”
“不过你娘打人的功夫,没有落下啊!”
“可不是,这让我想起九娘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街坊们哈哈笑了起来,想着恶人有恶报,让人看着就觉得心中爽快,心中郁气瞬间就散了。
事解决了,街坊们各回各家,时知夏牵着时九娘的手,细细的打量着她的情况。
“娘没事,她想跟娘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时九娘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她悍妇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
时知夏看到她的小表情,颇为认真的夸她:“可不是,就他们这种臭蝇烂虫,也敢跟咱们作对,想得美。”
“哎呀,我的鱼,娘,咱们赶紧回家。”
虽然隔壁小郎君会帮忙烤鱼,但时知夏不放心,要是将鱼烤坏了,就白费了木炭和柴火。
“时小娘子,鱼好着呢!”黑九从院墙上跳了下来,探头回了一句,他用力的抱住狸奴,就怕它偷吃。
这要是自家的,倒是无所谓,可这是时小娘子做的。
“那就好,小郎君,多谢了。”时知夏看了下烘干的鱼,色泽香味差不多,她拿起一条,分了一半给黑九。
“小郎君帮我试试,娘,你也帮着试好不好吃。”
黑九和时九娘接了过去,木炭烘干的鱼,吃的时候,烟熏香和鱼肉的鲜都能吃到,且紧实有嚼劲,越嚼越香。
这种做零嘴蛮好,闲暇时,可以拿来吃。
时知夏吃了半条鱼,心里评价,这若是果木炭就好了,烘干后,会有果木的香味儿,吃起来更好吃。
‘喵——’喵喵看他们吃得香,扯着嗓门叫了一声。
“哎呀,差点把你给忘了。”时知夏看它伸长了脖子,笑吟吟的拿了条烤鱼干,撕成丝喂给它吃。
锅里的香辣小鱼也好了,吃起来十分够劲。
一入口,茱萸的辣,鱼的香和鲜混合在一起,黑九和时九娘吃了一口,越吃越想吃,有些停不下来。
“黑九。”宋清砚见黑九这么久没有回来,起身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莫不是再馋别人家的吃食。
第11章 炙肉
黑九听到郎君的声音,下意识抱着九斤躲了起来。
但想到这是时小娘子家,这么躲,实在难看,又赶紧舒展了身体。
“我家郎君叫我,时小娘子,我,我先回了。”
时知夏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再吞口水,便知他舍不得。
想到他刚才帮了自己忙,时知夏道:“不如小郎君先回去,若你郎君无事再过来,我等会准备炙肉。”
今日娘亲受了委屈,得做些好吃的安慰她。
厨房还有剩的猪肉,她准备切好,腌一下串起来烤。
黑九听到还有炙肉吃,口水咽得更欢了。
“好,时小娘子可得等等我。”
“对了,我家厨房还有羊肉,一定要等我。”
为了能早些吃到炙肉,黑九院门都不走,直接翻墙回了家。
时知夏见他翻墙,想着真是少年心性,还挺活泼。
“喵喵,再给你吃一条鱼。”时知夏细心的将鱼撕成条,放置到盘里后,起身进厨房准备切猪肉。
吃了好几条香辣小鱼的时九娘,停下来后,没忍住喝了几口水,等嘴里的味道淡了些,又捏了一条放嘴里。
“知夏,你买鱼了,真新鲜。”
看到桶里有鱼,时九娘晃了下桶,撸起袖子就要杀。
时知夏刚将猪肉切成格子大小,看到她进来拿刀,赶紧道:“娘,鱼晚上再杀,再养养出出泥。”
“中午咱们吃肉,我已经切好了。”
余下的肉切了一小盆,时知夏洗净了手,洒了料开始腌制。
看到女儿熟练的样子,时九娘心里颇为自豪。
李寡妇那个泼妇,竟还说她们的铺子开不长久,呸,她就是嫉妒,她家的包子铺才要倒闭呢!
“好,咱们吃肉,多吃一点才有力气。”
“哼,若是没力气,就得受人欺负。”
时九娘不想在女儿的面前,提叶文生这个混账东西。
李寡妇有句话说得极对,叶文生就是没蛋的孬种。
她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叶文生,怪他装得太好,这人能装好些年,也是个狠人。
“对,有力气才能打回去,娘,以后再遇到李寡妇,可别一个人上,你还有我呢!我也能帮忙。”
时知夏怕李寡妇不要脸,几打一,把她伤了。
“放心,娘又不是傻子,李寡妇真要带人过来打我,娘肯定躲,哪会站在原地让他们打。”时九娘让她别担心。
打得过,才硬碰硬,打不过,就跑呗,这不丢脸。
听到她的话,时知夏放心了:“你能这样想,我就安心了。”
猪肉腌好后,娘俩又将肉串了起来。
见黑九还没有回来,时知夏还在院墙处踮脚往隔壁看。
“喵喵,你家小郎君怎的还没来。”
刚做完事的黑九,看到郎君在书房看书,踮起脚尖进了厨房,将羊肉拿了出来,一个翻墙又过来了。
“时小娘子,羊肉来了。”黑九兴奋道。
时知夏看到他手里的羊肉:“这么大。”
“不大不大,我和郎君十分能吃。”黑九赶紧摇头。
说完后,又觉得不太对,黑九又解释:“抱歉,时小娘子,我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脸了,还让你烤郎君的。”
“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不过是帮着炙肉,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时知夏带着黑九进了厨房。
羊肉的品质极好,黑九买的是羊前腿,极为适合用来烤,时知夏让黑九将羊肉切好。
三个人串好后,搬了个小凳到了炙炉这边。
时知夏将羊肉串搁了上去,烤的过程中,时不时撒些孜然。
她觉得烤肉串和孜然是绝配。
羊肉和猪肉的油脂烤出来时,香味儿瞬间喷发。
看着肉在炙炉上油滋滋的响着,就知道入口味道定不会错,时知夏时不时的翻一下。
黑九和九斤一人一猫,蹲的姿势有些相像。
“真香。”时九娘闲不下来,拿着扫帚,将院子里外都扫了个干干净。
雨后天晴,地上有不少凌乱的脚印。
好在牛行街这里用的是青砖,引水渠也不错,就算雨再大,这边街道也能安稳度过,不会被淹。
黑九目不转晴的盯着肉:“时小娘子,能吃了吗?”
“还没到火候,再等一会儿。”时知夏回道。
喵喵闻着香味儿,挨着时知夏蹭,似是希望她能够让它尝尝味道。
“小可爱,你吃不了这个。”
刚将铺子前头那块地扫完,时九娘看到有人提着篮子叫卖。
“馒头,馒头——”
这边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钱租铺子。
有些没铺子的人,会做些吃的,提篮叫卖。
“知夏,要不要买几个馒头。”时九娘赶紧问了一句,再晚,卖馒头的妇人就得去另一边叫卖了。
“娘,买十个馒头。”有馒头吃,中午不用再做饭了,时知夏站起来回了一句。
听到女儿的话,时九娘赶紧将叫卖的妇人喊住。
“哎呀,时娘子,你家的肉汤铺开张了,那我得来捧场。”卖馒头的妇人认识时九娘,她以前还来喝过肉汤。
时九娘笑着道:“那可太好了,给我十个馒头。”
馒头三文钱一个,算不上贵,她家的馒头可不小。
“好嘞,馒头还热着呢!”妇人捡了十个馒头。
时知夏看到馒头后,看了下肉的颜色:“娘,别再忙活了,肉烤好了,咱们可以吃了。”
听到能吃肉了,时九娘挪了个小凳过来坐下。
“小郎君,你先把这些炙肉拿回去,别让你家郎君饿着。”时知夏想着羊肉可是黑九出的,总不能让他家郎君饿肚子。
黑九倒是不在意挥手:“我家郎君再看书,他看书时不喜别人打扰,我吃完再拿给郎君。”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时知夏拿起一串烤羊肉给了自家娘亲。
时九娘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好嫩,好香。”
一口咬下去,似有油脂爆出来,但这点油脂并不会觉得油腻,反而给羊肉增添了更醇厚的香。
再吃一口,瘦肉竟有些弹牙。
“先空口吃几串,等会儿我想将羊肉夹到馒头里。”时知夏吃了一口后,有些明白为什么羊肉比猪肉贵这么多。
这块羊肉没有什么膻味,她腌的时候,没有下多少料。
倒是猪肉,因为骚味重,料下得足足的,腌的时间也久。
黑九猛吃了两串:“时小娘子,你做的羊肉怎的这么好吃,我做的却难以下口,郎君说我做的是吃食。”
时知夏正想回,就看到院墙上冒出一个黑色脑袋。
第12章 委屈
“李家大兄,你这是做什么?”时知夏看到李三郎的脸后,差点呛到自己,怎么偷偷摸摸的。
李三郎是闻到香味儿,才想着踮脚看一眼。
哎,都怪知夏家里总飘来香味儿,他闻到香味儿又忍不住。
“无事无事,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打招呼怎么眼睛一直粘在羊肉串和猪肉串上,时知夏拿起了几串烤串,走到了院墙这里,塞到他的手里面。
李三郎心里是拒绝的,但是不知怎的,手有自己的想法,竟将烤串捏在了手里面:“不行,你拿回去。”
“李家大兄,就是给你尝尝,不打紧的。”时知夏看他明明不舍得,还催着自己拿回去。
时九娘也催着他吃:“对,你快尝尝,知夏做的炙肉可好吃了,我敢说,咱这一条街属她做得最好。”
牛行街也有人专门做炙肉,时九娘以前吃过。
不是她吹牛,她是真觉得那些做炙肉的铺子,比不上自家女儿随手烤的,时九娘觉得自己能吃得下几十串。
李三郎没忍住吞了下口水:“行,那我尝尝。”
尝归尝,但也不能白尝,李三郎回屋拿了一坛子果酒。
这是他近来的新欢,平时没事儿,就会小酌几杯,他家娘子也爱喝,能得娘子的夸奖,可不容易。
“知夏,这是果酒,你们尝尝看,好喝得很。”
时知夏没有推辞,收下了:“谢谢李家大兄。”
看他走了,时知夏提着果酒关上了院门,时九娘进屋子拿了酒杯出来,三个人倒了杯果酒,品尝了下。
果子的香味儿十分浓,喝起来没有涩味。
入口的时候,先是有一点酸,最后的回味带点甜,时知夏喝完一杯后,又倒了一杯,她爱喝这样的酒。
“可别喝太多,虽是果酒,但也会醉。”时九娘提醒道。
时知夏白皙的脸上起了薄红,她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下头:“晓得了,娘亲,我不喝了。”
瞅她这样,似乎是有些醉了,时九娘无奈摇头。
黑九吃得肚儿圆,才依依不舍放下了手中烤好的羊肉串。
“时小娘子,我得给郎君带些炙肉。”
炙炉上有不少烤好的炙肉,时知夏让他全带走,今日托了黑九的福,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羊肉。
“要不要带几个馒头,可得让你家郎君吃饱了。”
虽然没有见过他口中的郎君,但想来男子的胃口应是不错,若是拿得少了,会让人吃得不尽兴。
黑九笑着道谢:“谢谢时小娘子,你真好。”
“九斤,走了,咱们该回家了,郎君还再等着咱们呢!”
九斤喵了一声,跃上了墙头,倒是比他更快回家。
看到九斤走了,黑九捧着炙肉和馒头,告别了时知夏,兴匆匆的回了家,这么好吃的肉,郎君吃到定会高兴。
宋清砚写完字,将毛笔搁下,就看到黑九,捧着吃的东西飞奔进了书房。
许是他怀里的东西味道太过霸道,一进书房,宋清砚就闻到了炙肉的香味儿。
“郎君,您快尝尝时小娘子做的炙肉,可好吃了。”
“我吃得肚儿都圆了,您瞧瞧。”黑九还鼓了下肚子。
宋清砚有些头疼的抚了下额头,黑九太爱吃了,许是因为黑九没来自己身边时,饿怕了。
所以,一闻到有好吃的,就想和做吃的人交朋友。
“郎君,我拿是自家厨房的羊肉,我还帮了时小娘子的忙,没有白吃,您别生气。”黑九见郎君不语,笑容都收敛了。
看他局促不安的模样儿,宋清砚起身:“将炙肉放好,我不是怪你,只是怕那位时小娘子会觉得不自在。”
他们初来乍到,街坊邻里都没有打招呼。
不过看黑九的样子,就知道那位时小娘子的心地极好。
要不然,黑九也不会捧着羊肉,又去了时小娘子那里。
“不会不会,时小娘子可欢迎我了。”黑九赶紧摇头。
他打小就受尽别人的白眼,时小娘子是真喜欢,还是客气,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就好,待吃完炙肉,你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好,我们去跟街坊打声招呼。”既然要常住,自然要打招呼。
宋清砚想着从内城出来,找了个夫子的活计,这事应该能做挺长的时间,不会有人打扰。
“晓得了。”黑九响亮的应了声。
看着桌上散发香味的炙肉,宋清砚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唔,黑九倒是没有说错,时小娘子的手艺的确是极好。
不知不觉间,宋清砚将桌上的炙肉和馒头全吃完了。
黑九一看,喜道:“郎君,您全吃完了,有没有觉得难受,要不要去请大夫,可有想吐的感觉。”
不怪黑九这么大惊小怪,自打他到郎君的身边,就没有见过他胃口好的时候,吃东西总是吃一点点。
平日里饿了,就是吃些糕点,这样吃身体迟早会垮掉。
“没有不适。”宋清砚制止了他的大呼小叫。
郎君居然没有不适,黑九喜得跳了起来,郎君可以正常吃东西了,太好了太好了,果然,郎君从内城出来是正确的。
不过,有人高兴,就有人忧。
失了鸡子的陶景轩,放学后,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了肉汤铺前,他原本是想找夫子要回鸡子。
没有想到夫子早回了家,桌上的鸡子也不见了。
“小郎君,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时知夏刚从自家小仓库里,拿出来了一个类似烤盘的东西。
她还看到了堆放着的小陶罐,看来老爷子当时有不少的想法没实现,他应该不止只想做肉骨汤。
陶景轩看到时知夏后,眼睛一亮:“时小娘子,我想问问,我能不能预订明日的鸡子,明日我来就能拿到。”
“预订鸡子,自然是可以的。你要几颗,我帮你留着。”时知夏想着这又不用费什么功夫。
听到可以预订,陶景轩高兴的不行:“我要五颗鸡子,时小娘子你太好了,我今早买的鸡子被夫子没收了。”
“本以为下课后,可以从夫子手里拿回卤鸡子,谁想到夫子竟回了家,真是的,夫子为何要将我的卤鸡子拿走啊!”
一想到这事,陶景轩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想着拜访街坊的宋清砚,刚好就和陶景轩碰上了。
“黑九,去将桌上的卤鸡子拿过来。”
陶景轩:说夫子坏话,遇到夫子如何是好,求支招。
第13章 小罐汤
过了一会儿,黑九手里捧着鸡子跑了过来。
“喏,鸡子给你。”黑九将鸡子放到了陶景轩手里。
捧着鸡子的陶景轩,有些欲哭无泪,这可如何是好,夫子会不会对他印象不好,觉得他多嘴多舌,爱背后说人坏话。
“夫子,您听我解释。”陶景轩心一横,将卤鸡子揣兜里。
“我,我刚才不是再说您的坏话,真的。”
“时小娘子,您可得为我作证,我真没有说夫子坏话。”
时知夏看到他都快要哭了,赶紧点头:“是,你没说这位郎君坏话,我听得清楚着呢!”
“郎君,刚才烤的炙肉可合你的胃口。”
说这话的时候,她朝着陶景轩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傻站着。
刚才那些话,又不是坏话,最多就是抱怨几句罢了。
试问哪个学子没有在私下抱怨过夫子,他就是倒霉,抱怨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夫子,运气真糟糕。
“嗯,很合我的胃口,谢谢时小娘子。”
“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宋清砚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宋清砚觉得他说得没错,的确是自己疏忽了,没将卤鸡子还给他,时小娘子做的食物这么好吃,他会惦记也是人之常情。
听到夫子话中的不在意,陶景轩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他赶紧行了一礼,背着书袋匆匆离开。
黑九看到他跑得这么匆忙,倒是心有戚戚焉。
郎君有的时候的确是有些吓人,特别是板着脸不笑的时候。
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天天板着脸,这不是浪费了这副好样貌。
“郎君吃得好就行。”时知夏笑盈盈的将手中的东西放置一旁。
“郎君,这是——”
手里提了这么多的东西,不会是给自己的吧!
宋清砚将手中的东西提了提:“初来乍到,以后还请时小娘子多多关照,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对这种寒暄有些生疏,以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见他是作为新街坊串门,时知夏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小礼物。
“郎君说得哪里话,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对了,郎君稍等一下。”时知夏小跑着进了厨房。
今天做的两种小鱼干,忘了给黑九,烘干小鱼给多了一些,因为喵喵可以吃,时知夏在篮子下面铺了一层干净油纸,将小鱼干放了上去。
“这是我做的零嘴,这个九斤可以吃,郎君若是有空,可以喂它吃一些,它应该会喜欢。”
“这个吃起来味道有些重。”时知夏怕他吃不习惯。
给他吃的炙肉,没有放茱萸腌制。
黑九看到篮子里面的小鱼干,暗自吸溜了下口水。
“谢谢时小娘子。”宋清砚接过篮子,微笑着道谢。
时知夏摆了下手:“郎君客气了,你们还要串门,我就不留你们了,郎君走好。”
她得将放下的小陶罐全都洗干净。
宋清砚轻点了下头,将篮子递给了黑九,拜访下个街坊。
烧好水的时九娘,听到外头有声音,出来的时候随口问了句。
“谁来了?”
“黑九的郎君,他竟是学院的夫子。”时知夏将小陶罐递了过去,看他的样子年轻得很。
她记得学院的夫子,年纪颇大,下巴都留着胡须。
还有一位夫子,胡须留到了胸前,有时候碰到,还会看到他的胡须扎成了小辫,看着倒是有几分俏皮。
“真的,咱们后面住着位夫子。”时九娘一脸喜意。
“那可是有学问的人,能在学院当夫子,定是十分厉害。”
“不知道那位郎君姓甚名谁?年纪多大,可有婚娶。”
听着她兴奋的声音,时知夏想着,也许人的年纪一到,便会想要做红娘,那位郎君年纪不大,脸长得也十分俊俏。
要说唯一的不好,那就是太瘦了,脸上的棱角太过分明,再瘦点,恐怕棱角能当刀伤人了。
为什么这么瘦,是胃口不好吃不下。
还是太穷,不太可能,学院的夫子一个月的俸禄应是够了,他的家里就只有两人一猫。
“娘,你这么兴奋,是想要帮着这位郎君拉红线吗?”
时九娘兴奋一滞:“嗨,拉什么红线,娘可没有这个闲功夫,娘现在就想着赚钱把咱们的债还了。”
“等债还完了,再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女儿已经十七岁了,再拖两年,可就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姑娘。
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其实有人私底下与她说过,有好儿郎看上了知夏,想问问能不能相见下。
后来老爷子去世,肉汤铺关了,这事也没有了下文。
“娘,你想得太多了,我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
“真要有如意郎君,我想让他入赘。”
时知夏说到这里,倒是笑了起来,她似乎想得也有些早。
家里这个情况,就别想这个了,努力赚钱才是正路。
“入赘,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能因为你爹是个混蛋,就绝了这条路。”时九娘倒是认真考虑了起来。
时知夏将洗干净的小陶罐倒放,沥干了里面的水。
“娘,明日早上我想卖陶罐汤,我想了想,只卖两样,实在是有些少了,以后我想多换些花样。”
天天卖一样的朝食,难免会让客人吃厌。
她喜欢做各种各样的朝食,不喜欢一成不变,没意思。
如今这个家是女儿作主,时九娘自然是没有意见,她只需要打下手就行,这样的日子像是回到了从前,她心里安心。
“好,你想做什么就做,娘永远支持你。”
“既然要做陶罐汤,那是不是得将明日的食材准备出来。”
时知夏摇头,她已经将明早要用的食材订好了。
“我已经和肉铺的主家说好了,他明日会送过来。”
“别的菜,我买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去做菜。”
早上买的鲫鱼,还在水桶里悠闲的游着,时知夏伸手扣住鱼腮,将鱼拿了起来,刀往鱼头上一拍,将其拍晕去鳞。
才申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时知夏歪着头,有雨丝飘在她的脸上,她将支窗户的棍子拿下。
正好和回来的宋清砚对上了眼,两个人相视一笑。
第14章 催债
“哎哟,怎么又下雨了。”时九娘见外面又下雨,急急忙忙跑到院中,将晾在外面的陶罐收了回去。
“时不时下雨,这天气可真多变。”
眼看着刚沥得有些干的陶罐,又湿了,时九娘叹了口气。
时知夏倒是挺喜欢雨,鱼处理干净后,拿刀斜划了几刀,又用黄酒姜和盐腌制了一盏茶的时间。
鲫鱼刺多,想要将刺都炸得酥脆,油温最重要。
鱼腌制好,将水份沥干后,时知夏往灶膛里塞了点柴火。
油温一上来,时知夏拿出筷子,插了下有细微油泡上来,此时的油温大概150度左右。
让鱼顺着锅滑进了油里,低温炸至鱼金黄,捞出来沥干,过一会儿再用高温酥刺,直到鱼身敲击时能发出脆响就捞起。
时知夏将炸好的鱼放好,把锅里面剩下的鱼舀了起来。
“怎么这么香。”时九娘看到炸好的鱼,凑近闻了闻。
“用油炸得自然香。”时知夏笑道。
不是有一句话说,油炸万物,炸鞋底板都香。
“我调下料汁,再炒个青菜,咱就可以吃晚饭了。”
中午还有馒头没吃完,等会儿蒸一下就可以出锅了。
时九娘洗干净了笼屉,将隔壁的锅也烧了起来,这锅正好可以热馒头,她们家的灶台做得极大,有三个锅台。
老爷子当时做的时候,想着三个锅台用起来更好。
“得嘞,娘把馒头蒸一下,吃完了,娘还得给你缝衣服。”时九娘看到女儿平日里穿的衣服开线了,想着缝好。
等再攒些钱,就去买些布,给女儿做新的衣服。
“白天再缝,晚上太黑,小心把眼睛看坏了。”时知夏切好了茱萸和生姜,又拿来酱油和米醋。
本来是想做个勾芡的酸辣汁倒在鲫鱼上面。
但是想到这样会让酥脆的表皮软掉,时知夏又换了个吃法。
做好鲫鱼后,又炒了个青菜,晚饭齐活了。
“娘,吃饭了。”时知夏喊了一声,将菜端了出来。
比时九娘回应得还积极的是九斤这只喵喵,时知夏看到它跃上了自家的院墙,身上都被小雨淋湿了。
“九斤,快下来,乖乖,是不是饿了。”
“我给你擦擦身体,可别冻病了。”
看到它毛发上沾了雨水,时知夏赶紧拿出干的棉布,兜住九斤就是一顿乱擦,直到它毛发上的水擦干净才松手。
九斤擦得喵喵乱叫,睁着圆圆的眼睛,有些可怜兮兮。
“等着,我弄点东西给你吃。”时知夏起身将烘干的小鱼拿了出来,撕成丝放到了碗里,端到它的面前。
九斤一闻到鱼的香味儿,一双圆眼睛都亮了。
“这狸奴倒是会吃。”时九娘看到它又来了,笑着道。
时知夏将碗筷递到她的面前:“自是因为我做得好吃,它才总到咱们这里来,是不是呀!小乖乖。”
看到九斤吃得高兴,时知夏拿了个馒头,捏了一点点给它吃。
“这鲫鱼别的都好,就是刺多。”时九娘平时买鲜鱼,都不买爱鲫鱼,她不太吃鱼,每次吃鱼总会被鱼刺卡住。
久而久之,她对吃鲫鱼就有种无形的恐惧。
“我将鲫鱼的鱼刺炸酥了,你试试。”时知夏夹了鱼腹的肉,放到她的碗里面,看她能不能接受。
若是她实在无法接受,以后就不买鲫鱼了。
时九娘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吃到刺时,她惊讶的抬头。
“我听人家说,大酒楼的大厨,做鲫鱼时能将鱼刺炸脆,没有想到乖囡你也能掌握炸鱼的火候,真是了不起。”
嚼到小鱼刺的时候,可以直接嚼碎吞下去。
时知夏先空口吃了一块鱼肉,再夹的时候沾了自己调的酸辣汁。
这酸辣汁的味道调得极好,吃得她胃口大开。
青菜是用猪油炒的,能锁住青菜的水分,叶片吃起来软嫩多汁。
“时小娘子,九斤是不是在你那里。”黑九在屋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九斤,就想着它是跑来这里了。
九斤可真是贼,竟知道在饭点的时候跑到时小娘子家里。
“小郎君,吃过饭了吗?”时知夏抱起九斤,正好它吃完了碗里面的鱼丝,瞧它这模样儿,应是吃得极为满意。
黑九闻到了时知夏身上飘来的菜香,时小娘子晚上定是做了好吃的,这味道闻着就下饭。
“吃过了吃过了。”其实还没有吃呢!
下厨的是黑九,他正在翻食谱,现学现做。
“喏,小郎君小心抱,可别摔着它。”时知夏将九斤递了过去。
吃饱的九斤,瘫在黑九的怀里面,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麻烦时小娘子了。”黑九偷偷的薅了下九斤的尾巴,你这小狸奴怎的比我还吃得好,真是让人羡慕。
看到一人一猫进了屋子,时知夏坐回凳子上,将剩下的菜夹了馒头,她可太爱这种吃法了,有点像汉堡包。
吃完饭,时九娘将碗筷收了起来:“你去休息,碗筷我来洗,就是一点点活,用不着两个人忙活。”
时知夏听到后,笑着应下了,转身将油灯的灯芯挑高。
灯芯一挑高,屋里亮堂了不少。
厨房有一个锅烧着热水,时知夏在院子里提了个水桶,正准备打水,听到有人再敲自家院门。
这个时间,竟还有人来找。
“时小娘子可在家。”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时知夏透过门的缝隙,看了下外面的人,是一个年轻僧人。
“您是?”打开了院门,时知夏问他。
年轻僧人念了声佛号:“时小娘子,小僧来自宝成寺。”
一听到这个僧人来自宝成寺,时知夏倒是反应过来了。
时老爷子就是在宝成寺借的钱,不是说月底才会来要钱,怎的现在就来了,时知夏心里疑惑,还是将人迎了进来。
做完事情的时九娘,看到年轻僧人,面色一变。
试问哪个欠债的人,看到催债的人提前来,心里不咯噔。
“大师,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咱们不是说好月底还债,怎么提前来了,这……”时九娘有些慌。
她们肉汤铺才刚开张,手上哪有余钱提前还债。
第15章 着火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施主,不用这么紧张。”
“小僧不是来要债,只是想和两位施主商量件事情。”
听到他不是催债,时知夏娘俩松了口气,赶紧端凳子给他坐,总不能一直让他站着,实在不好。
“大师,您请坐。”时九娘拿干净的布擦了下凳子。
年轻僧人坐下,让她们不用再忙活,自己说几句话就走。
“原是下午就想和两位施主商量这事,只不过有要事耽误到现在,小僧是想问问两位施主,您的肉汤铺可开得下去。”
“若是开不下去,寺里可以将肉汤铺买下来。”
“上次施主的家人,曾到寺里说这事,我家师父听后,想着两位施主若是真开不下去,寺里可以接手。”
宝城寺是一个大的寺庙,寺中僧人有千余人。
寺里赚钱的方法十分多样,他们也会买下铺子租出去。
不要小看这些僧人,他们可是比平常百姓要富有的多。
要不然时老爷子买店铺的时候,也不会去寺庙里借钱了。
“大师是不是搞错了,我家肉汤铺已经开张了,并没有想卖的意思,是谁替咱们胡乱作主。”时知夏一脸疑惑。
肉汤铺刚开起来,生意还不错,怎么可能会想卖掉。
再说了,有个店铺在城里,只要生意做起来,日子就能过得下去。
旁人想要买铺子,还没有机会呢!
“是叶施主到寺里提起这件事情。”年轻僧人环顾四周。
厨房里还有残留的菜香,看时小娘子她们的样子,神色间没有上次的彷徨,想来是有了能活下去的底气。
“叶文生,这个狗东西。”时九娘一拍桌子,起身破口大骂。
都入赘了李寡妇的家,还不忘她们家的肉汤铺。
这铺子也是他能惦记的,时九娘气得走了几圈,胸口起伏不定。
时知夏怕她气到,赶紧将人拉了过来:“娘,别气,铺子的契书在咱们手里面,他就算是有那心,也做不成事。”
“大师,叶文生已经入赘了别人家,与我们没关系。”
“以后,他若是再去寺庙说这事,你们不用理会。”
听到叶文生已经入赘了别家,年轻僧人愣了下,明白的点了下头,既然肉汤铺已经开张,那说明时小娘子有赚钱的想法。
只要她愿意努力赚钱,月底来要钱应该也不会太难。
“小僧明白了,时小娘子,小僧再提醒您一句,若是宽限的时间还不上钱,寺庙有权处理您家的铺子。”
借钱的时候,白纸黑字上写着呢!
当然,寺庙也不会这么不近人情,还是会给足一些时间。
时知夏明白了:“大师,我明白,您放心,定会按时还钱。”
要是还不上钱,肉汤铺就得归寺庙了,这怎么能行。
这可是时老爷子一辈子打拼下来的产业,就是想让底下的儿女日子能过得好些,至少不用去地里刨食。
年轻僧人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很快就离开了。
“吓死娘了,还以为那位大师,现在就要咱们还钱,我刚才还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咱们赚的钱。”
完全不够,就算是将家里的钱全拿出来也不够。
时九娘心还再怦怦乱跳,她双脚有些脱力的坐回了凳子上。
“咱们不怕,铺子已经开了,咱们再加几样朝食,每日赚的钱一多,说不定明年年中就能还完债呢!”时知夏轻轻拍着她的背,其实她的心脏也跳得有些快。
没钱还要还债的感觉,真的是让人心里挺焦躁的。
“可不敢想得这么美。”时九娘无力的摆了下手。
时知夏坐到她的对面,握着她的手,笑着打气:“我就敢想这么美,娘,你别担心了,月底咱们定能还上债。”
“你瞧,我做的东西这么好吃,等回头客一多,咱们的肉汤铺就不愁早上的朝食卖不出去,也不用愁没客人。”
听到女儿欢快的畅想,时九娘乱跳的心也渐渐平静了。
对啊,她们俩人有手有脚,只要愿意努力干活,肯定能还完债,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肉汤铺生意也就那样。
那个时候,可能是因为没有当家,所以时九娘一点也不操心。
难怪老爷子常对着她摇头,估摸着也是怕她撑不起这个家。
“乖囡说得对,娘可真没出息,竟被吓到了。”
“真是的,关门关门,你是不是要洗漱,得早点休息。”
“明早的朝食,又得多一样,可得好好准备。”
时九娘不是个敏感的性子,想通了后,立马催着时知夏赶紧去洗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时知夏笑着应下,提着水桶回了屋里。
刚将棉布浸湿,就听到街坊一声喊:“着火了。”
“什么,着火了,娘,着火了。”时知夏赶紧将衣服合上。
她匆匆忙忙的出了屋,踮脚一看,发现着火的是黑九家。
时九娘已经提起了水桶:“快,咱们快去帮忙。”
街坊们一听到着火,都将自家的水桶提了出来。
李三郎夫妻俩人,正要摇床造娃儿,听到着火,翻得太急摔到了地上,又胡乱的穿了些衣服出来。
“知夏,是新来的街坊家里着火了啊!”李三郎手合拢着往后面望,这新来的街坊还挺厉害的,刚来没多久就火了。
“对啊,是宋郎君家里着火了,咱们赶紧去帮忙。”
好在今天下了小雨,到处都湿漉漉的,时知夏顶着小雨,提着桶冲到了宋清砚家里。
前头早来的街坊,已经泼了好几桶水。
城里的潜火兵来得也快,因为牛行街这里住宅颇多,所以不远处设立了望火楼,一有火情便可以及时处理。
“无事,都不用担心,不是起火,只是起了浓烟。”
“这个时间怎的会起浓烟,可得提醒宋郎君好好防火。”
“听说是宋郎君的书童在厨房做菜,一时间没注意,将菜烧成了焦炭,这才冒起了浓烟。”
这下子,众人的注意力从着火聊到了宋郎君的私人生活上。
宋郎君看着年轻有为,家里只有书童,没有娘子怎么能行。
“哎呀,家中没有娘子就是这样,看宋郎君如此瘦弱,说不定就是因为吃了书童的菜。”有人半捂着嘴八卦。
时知夏听到起烟的原由,还瞻仰了下黑九烧的菜。
嚯,真是黑如木炭,色香味全无。
第16章 不听
至于宋郎君,他正站在走廊上向各位街坊道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知夏的错觉,明明白天的时候,宋郎君看着皮肉嫩滑,温文尔雅,怎的现在竟显了几分沧桑。
“时小娘子……”黑九搓着双手,期期艾艾的靠近。
太丢脸了,他原以为看着食谱烧菜,就不会出事情。
怪他炒菜的时候,还趴在时小娘子家墙头听了会儿事,因听着时小娘子家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黑九以为又有人来找茬,便扔下了手中的铲子,跑来听墙角。
“无事无事,厨房没烧起来就是好事。”
“你刚做菜,难免会不熟练,多做做就好了,不要灰心。”时知夏为他打气,余光瞄到了灶台上的食谱。
拿起一看,这个食谱写得不够详细,就是配副图。
还是现代的食谱更详细些,怎么做,放多少克盐都精确到了。
这食谱上就随意写了怎么炒,油盐酱醋只是写放少许。
对于刚做菜的人来说,少许才是最难的。
少许是几许,时知夏最恨这种模糊不清的概念,就算是摘根葱,她都需要别人说清楚要几根,所以她十分理解。
“你这是要做什么菜?你和宋郎君不会还没吃饭吧!”
刚刚问他的时候,不是跟自己说已经吃过了。
黑九也看出来了时知夏眼里的疑问,赶紧解释:“时小娘子,我不是想骗你,我是怕你留我吃饭。”
“你若是留我吃饭,我心里会纠结。”
“要是留下来吃,郎君定会说我不礼貌,可是我又很想吃。”
得嘞,听到黑九的解释,时小娘子明白了。
可能是宋郎君觉得黑九总在别人家里吃,打扰到别人,十分不妥当,所以黑九才会撒谎。
“好,你别急,我知晓了。”时知夏笑着点头。
“这样,我教你做菜,好不好。”
宋郎君不喜欢打扰别人,那她就教黑九做点能上手的菜。
他们若是吃厌了,就再换些好做的菜。
“真的,谢谢时小娘子。”黑九高兴的直点头。
赶来的潜火兵看了下情况,发现屋子没有着火,有火的灶膛也被街坊一桶水扑灭了,看着没有什么大事。
虽说没出大事,潜火兵还是和宋清砚聊了会儿,让他们平日里炒菜注意情况,好在现在不是天干物燥的时候。
时九娘将水桶放在一边,看了下灶台上的铁锅。
“哎哟,这是啥呀!还能吃吗?”
“这哪里还能吃,都快成木炭了,对了,铁锅没事儿吧!可别把锅烧坏了,换锅也得花不少钱呢!”
街坊们还帮着看了下铁锅,还好还好,没有烧坏。
宋郎君看天色不早,谢过了街坊,又将他们送了院门。
街坊们走的时候还议论纷纷,有些妇人看到宋郎君的好模样儿,心里已经有了想做红娘的想法。
宋郎君是书院的夫子,工作稳定,家里人口也少。
这简直就是绝佳的夫婿,妇人们都在心里搜罗着,自家亲戚有没有未出嫁的姑娘。
甭管能不能成,反正有枣没枣乱打一通,说不定就能成呢!
时知夏蹲在陶罐前,正在教黑九如何煮羊肉萝卜汤。
闻了下羊肉,没有闻到什么膻味。
“这是刚送过来的羊肉,说是吃起来会有股香味呢!”黑九不懂食材,只知道这个是别人特意送过来的。
难怪羊肉没有膻味,时知夏指挥黑九将羊肉切块。
萝卜切好后,先将切好的羊肉放进陶罐里。
“黑九,你拿纸笔记下,我明早还要做朝食,得早些回去休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时知夏让他拿纸笔。
黑九应声,跑去拿了纸笔,挨着她蹲下记了起来。
“羊肉煮萝卜最为简单,先煮羊肉,等到羊肉能被筷子扎透,再将切好的萝卜放下去,料我准备好了,你看下。”
“盐要出锅时再洒,你若是把握不住,就一点点洒,再尝味儿,汤若是咸了,那就加水,淡了就加盐。”
如果不是天生做菜圣体,谁会一来就能上手。
看黑九听得认真,时知夏又说了些要注意的情况。
“时小娘子,我写好了。”黑九放下了手中的笔。
时小娘子凑过来一看,两眼一黑,这写的是什么,怎的自己看不明白,字和画齐飞,还有的字竟缺胳膊少腿。
黑九啊黑九,怎么说你家郎君也是夫子,你竟……
“时小娘子,我有些字不会写,你帮我添上去好不好,要是郎君看到我写的字,定要让我加练。”黑九嘿嘿笑了几声。
接过笔的时知夏,脑子有一瞬间短路,糟糕,这写的全是繁体字,她大概能看懂,但是写出来……
两个文盲对了下眼,时知夏低下头沉默。
“不如让宋郎君来写,他写的字更好看,我写的字丑。”
黑九赶紧点头:“对对对,让郎君来写,时小娘子你去。”
寒暄完的宋清砚,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他眼神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黑九的鬼画符,宋清砚深吸了一口气。
“时小娘子,这可是食谱。”宋清砚主动问。
时知夏头点得极快,她将手中的笔和纸推了过去。
“对对对,宋郎君,我本来是想写几样食谱给黑九,奈何我的字写得太丑了,宋郎君,您的字写得好,不如您来写。”
字写得丑,难道还有黑九写得丑。
宋清砚接过,听她说了一遍,便将食谱写了下来。
“时小娘子,我这里有些字帖……”
他话还没有说完,时知夏火急火燎的蹦了起来:“哎呀,我娘再叫我,宋郎君,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黑九,明日我家铺子有新的朝食,你记得来吃。”
什么写字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宋清砚见她跑得像只小兔子似的,看了下刷锅的黑九。
看着女儿跑着回来,时九娘道:“小心看路,别摔着。”
时知夏笑嘻嘻的应声,洗漱过后,暖和了下手脚,便钻进被窝,手脚并用的将棉被漏风的地方压紧,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夜里梆子声响过几次,到下半夜,瓦片被雨打得作响,时知夏睡得沉,睁眼就是平时起床的时间,这生物钟算是调好了。
时知夏在被子里蛄蛹着穿好衣物,搓了下眼睛,清醒后,便将昨晚准备好的木牌子拿了起来。
昨晚睡前,她用木炭写了今日有新的朝食。
将牌子挂在了钉子上,时知夏遥遥一望,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第17章 养猪
肉铺主家正推着浪子车,往肉汤铺走来。
“朱叔,您来了,时间刚刚好。”时知夏倒了刚泡好的热茶,看到他来了后,将门板子挪开,方便他进来。
朱屠户抬手打了个招呼:“我送肉向来是按时间来,可不能够耽误你做生意的时间,不用你忙活,别把手弄脏了。”
知道她要订肉,朱屠户想着这小娘子真把铺子开起来了。
开起来了也好,这样她们娘俩也有了生活下去的底气。
本来时老爷子过世,他们这些认识时老爷子的人,都再担心她们娘俩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有些人想落井下石,想着让时知夏嫁进自个儿家。
这样的话,不止能得一个能干的娘子,还可以得肉汤铺。
朱屠户听到了他们的想法后,没忍住翻了白眼,这娘俩日子都过得这么难了,还打这样的坏主意,简直不是人。
“没事,朱叔,我急着处理肉。”时知夏将骨头搬了进去。
时九娘看到肉到了,赶紧放下手上的事,过来帮忙。
将浪子车上面的肉卸下来后,时知夏招呼朱屠户喝茶。
“朱叔,你先坐下歇一歇,喝口茶,刚泡的,暖暖身体。”
“明日还是这个时间,麻烦你了。”
朱屠户坐下喝了口茶,身体暖和了不少,幸好今天没有下雨,路好走了不少,他的鞋子也是干净的。
“不麻烦,我巴不得你们天天在我家肉铺订肉呢!”
时知夏笑着点头,以后要的肉肯定会越来越多,她拿出了钱袋子,跟朱屠户对了下账,没问题后,很快便付清了。
喝完了茶,朱屠户也赶着回铺子,他得回去卖肉。
“别送,你们忙。”朱屠户推着浪子车,很快走了。
目送着朱屠户离开,时知夏娘俩抬着买的肉到了厨房,这些肉都要好好处理,这样吃起来才没有猪骚味。
处理肉的流程,时九娘早已经铭记在心。
时知夏拿出昨晚准备好的菜,又将小陶罐放到了笼屉上。
今天要做鸡蛋肉饼汤,萝卜排骨汤,香菇肉饼蛋和花生排骨汤,先做这几样,看看客人们喜不喜欢。
至于昨日卖的肉骨汤,这个也要做,这可是一直以来的招牌。
“知夏,等卖完朝食要是有时间,咱们出城一趟,去看看你叔公,他前段时间摔了腿,也不知道好没好。”时九娘有些担心。
这些日子都没有口信送过来,时九娘怕老爷子情况不好。
时知夏听到这话后,想起乡下还有一个叔公,是爷爷的弟弟,叔公一家人都住在乡下,平日里赶集会来这里歇脚。
说来也奇怪,这几日都没有来。
“好,娘,我记得叔公家里养了不少猪。”
“可不是,你爷在的时候,还会帮着你叔公卖猪肉呢!你叔公一家个个勤快,年年养了不少猪。”时九娘将排骨剁成块。
叔公家里养猪,时知夏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不知道能不能劝叔公,劁一下家里的小猪,她受够了猪骚味儿,虽说能处理,但实在太麻烦了。
而且劁过的猪,肉质会更细嫩,不会有腥膻味。
“等卖完朝食,咱们就去叔公家。”时知夏想着劁猪这种事情,还得跟叔公商量下,不行就在叔公家赊一头小猪。
将自家小猪阉割后,再让叔公他们家帮着养,当然,不会白养,时知夏会给他们辛苦费,定不会占他们的便宜。
“好。”时九娘笑着点头。
时知夏将切好的食材,一样一样放到了小陶罐里。
灶膛已经生了火,厨房的三个大锅都用上了,笼屉很快就冒上了白烟,时知夏将泡了一夜的卤鸡子放到炉子上。
过了一会儿,卤水咕嘟咕嘟沸腾了起来,升起的白色水雾和香味儿纠缠着,冒出了屋顶,飘向了四周。
挂在廊下的灯笼被风一吹,晃了下后,将墙上的光影都晃晕了。
“你个颠佬,真是有毛病,起这么早。”丽娘见丈夫又偷摸着起身,一时气急,握紧拳头照着他背捶了好几下。
昨晚绣花绣得有些晚了,丽娘困得眼皮都黏在了一起。
李三郎不敢反驳,只能弯着腰说了几句甜话:“娘子,莫恼,你继续睡,我给你带朝食。”
“真的,这次定不会忘记,再忘我便是那地上的臭虫。”
昨天吃完朝食回家,李三郎就被丽娘扭着耳朵拖进了屋。
这事是他不对,不该自己吃好了,竟忘了家中的娘子还等着他带回朝食,娘子生气是应该的。
“滚吧,若是再忘,仔细你的皮。”丽娘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她这郎君可能是猪精投胎成人。
怎的这么爱吃,为了吃能跑远路,也能起大早。
李三郎看自家娘子消停了,独自乐了会儿,拢着袖子出了门,他嘴里哼着歌,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
没有想到,刚到就和学院学子陶景轩对上了眼。
“李郎君,你起得可真早。”陶景轩嘿嘿一笑,他今日是特意起了大早,就是为了在时小娘子家吃朝食。
“时小娘子家,今日有新的朝食,你看。”他指了下牌子。
李三郎凑过去仔细辩认了下:“这是……嘶,咦,嗯,好像是汤,知夏写的这些字,我竟认不出来。”
从厨房出来的时知夏,听到李三郎的话,心虚的咳了一声。
真是抱歉了,字写得这么丑。
“李家大兄,陶小郎君,来得刚好,新的朝食陶罐汤好了,你们可以进来尝一尝。”时知夏将铺子的门板全挪开。
灶台的热气和香气,纠缠着飘到了外头。
那香味儿,让李三郎和陶景轩面露期待,坐下开始点朝食。
“鸡蛋肉饼汤,香菇肉饼汤,萝卜排骨汤还有花生排骨汤,两位想要哪样,陶罐汤十五文一罐,还能搭配卤鸡子。”
时知夏念朝食名字的时候,还打开了笼屉,让他们看看。
“我要鸡蛋肉饼。”李三郎见鸡蛋飘在汤上面,看着就好吃。
陶景轩则是要了一个香菇肉饼,还有五个卤鸡子。
这五个卤鸡子,可是昨天就预订的。
“好,两位稍等。”时知夏将他们要的陶罐汤拿出来,放到了桌上,又捞了两颗卤鸡子,放到了李三郎手边。
晨光刚现,街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昨日来吃过朝食的客人,看到时知夏这里有新朝食,都满脸好奇的涌了进来。
第18章 活该
“咦,你也来了,刚好有空桌,咱们坐一起,聊聊。”
“行,走着!时小娘子今日又添了新朝食。”
“可不是,也不知道怎的,吃了她做的朝食,心里总惦记着,她这手艺不得了,比时老爷子的手艺还好。”
“着实是厉害,正好尝尝新的朝食。”
进来的客人大多数都认识,他们随意找了个空桌闲聊。
点了想吃的朝食后,又聊起了时知夏做的朝食。
本来想着捧场的街坊们,吃了时知夏做的朝食后,路过的时候闻到香味,没忍住也踏了进来。
时九娘看到空桌全坐满了,热情万分的招呼着客人。
“客人,想吃什么?”时九娘劲头十足的擦着桌子。
喝陶罐汤的客人,刚坐下,时知夏就将汤端了过来。
有些客人着急,自己端着汤,寻了个角落坐下。
点了鸡蛋肉饼汤的客人,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肉好嫩,飘在汤上面的鸡蛋十分嫩滑。
咬一口,抿一下,入口即化,化的时候还携着肉汤汁。
真是美得很,客人陶醉的摇了下头。
眼看着再进来的客人,挤不进来了,时知夏又挪了个地方,添了些凳子,以前经常来喝肉汤的客人倒是不在意。
有位置坐就行,他们喝完就走,不能耽误时小娘子做生意。
“时小娘子,你怎的不做些面食呢!”陶景轩见客人这么多,吃完后,立马起身让出了位置。
不过走之前,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时小娘子这里的汤,泡饼和馒头都好吃。
要是有面食就好了,陶景轩还想泡着吃呢!
“明日新的朝食,就是面食,小郎君记得过来吃。”时知夏也觉得只卖汤汤水水,对有些人来说填不饱肚子。
客人们在这里喝完汤后,胃口大的人还会去买烧饼吃。
陶景轩一听,高兴的道:“真的啊,时小娘子,明早我一定会来。”
想到明日又有新的朝食吃,陶景轩感觉天蓝了水清了,就连书院的夫子都不一样了,看着有几分可爱。
李三郎这次没忘记给娘子带朝食,他要了鸡蛋肉饼汤和鸡子。
家就在隔壁,时知夏让他提回去,吃完后再将陶罐还回来。
“知夏,我明日定是第一个来吃新朝食的人。”李三郎比陶景轩还要激动,他有一种日子有了盼头的感觉。
时知夏听到他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李三郎也太逗了。
“李家大兄,你再起早,小心嫂子将你赶出来。”
他们两家的院墙可不太隔音,丽娘骂他的声音,能传出老远。
不过他们夫妻俩人经常打打闹闹,街坊们都习惯了。
“不会不会,丽娘也盼着我带回朝食呢!”李三郎缩了下脖子,想到自家娘子的铁砂掌,腰身都弯了下去。
大不了,今晚如了娘子的愿。
其他的客人,听到有新的朝食,也纷纷约定明日来吃。
时小娘子的猪肉汤能做得如此美味,别的朝食也定能让人眼前一亮,他们对时小娘子的手艺有不少信心。
“九娘,你家的铺子,说不定以后会像那烧饼铺一样,每日都有排队的人,去晚了就吃不到的好场景。”
客人说的烧饼店开在南斜街,那家烧饼店开了三十多年,那是公认的好吃,不止外城的人爱吃。
内城的人,也会专门出城来买呢!
“我可不敢这么想。”时九娘赶紧摆手。
人家那烧饼店是祖传的手艺,回头客可不少。
“有什么不敢想,想想又不费银钱。”客人哈哈笑了起来。
时九娘想想也是,想想又不犯法。
陶罐里的卤鸡子已经卖完了,时知夏将陶罐端了下来。
她抬头,看到黑九抱着九斤跑了过来。
“时小娘子,我今日没有起晚吧!”黑九乐呵呵的问。
“没有,来得刚好,里头有空位,想吃什么,我给你拿来,你家郎君没有过来吗?”时知夏边忙边寒暄。
黑九摇头:“我先将郎君的朝食送过去。”
“行,好好提着,可别洒了。”时知夏将汤放到了篮子里。
至于黑九要吃的朝食,她放到了空位上,帮着他占了桌。
陶罐汤没剩多少,时知夏将上面的笼屉拿了下来。
她余光瞥到了角落里的叶文生,正偷偷摸摸的朝这里看,看他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的,难道有人替天行道打了他。
“嘶——”叶文生苦着脸躲在角落,心里骂骂咧咧。
李寡妇这个泼妇,真是不要脸。
不就是打架的时候没帮忙,竟在晚上压着他,辣手捏裆。
做完这事,还非得让叶文生来这里看看肉汤铺的生意。
“真是倒了大霉,早知道就再寻别的人家入赘,不要脸的泼妇,没想到你还有两副面孔。”叶文生盯着肉汤铺的情况。
没入赘前,李寡妇温柔小意,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一入赘,简直就是泼妇再世,说话声如洪钟。
这肉汤铺的生意,怎的比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还好。
客人络绎不绝,叶文生没忍住算起了数,朝食卖完能赚多少钱。
“你在这里做甚。”时九娘从他后面冒出来,踹了叶文生一脚。
这一脚将叶文生踹倒在地,重重一扑又伤了前面。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叶文生捂着裆疼得呲牙咧嘴。
时九娘见他这副模样,退后了两步,自己踹的是后面,他捂前头做什么,不会是想讹钱吧!
“好你个叶文生,竟敢在老娘的面前装,想讹钱是不是。”
叶文生见她抬脚,吓得攀着墙爬了起来,撅着屁股跑了。
将人赶跑后,时九娘雄纠纠的回了肉汤铺。
“娘,他跑啦!”时知夏看到后,在心里嘎嘎乱笑。
一看到叶文生,时知夏就和时九娘说了这事。
看他鬼鬼崇崇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想做好事儿。
“可不是,我看他就是想来这里讹钱。”时九娘想着叶文生那怂样,在心里呸了一声,麻利的收拾起了陶罐。
朝食全卖完了后,时知夏开始收拾东西。
“咦,时小娘子,全卖完了吗?”有客人来晚了,看到她再收拾东西,哎哟了一声,急得直往陶罐里探。
残留的香味儿,让客人更后悔了,闻着可真香啊!
“客人,真是不巧,刚卖完,明天请早。”时知夏无奈摊手,三种朝食全卖光了,一点都不剩。
来的客人听到这话后,摇头又叹气,只恨自己来晚了。
“明日有新的朝食,客人有兴趣,可以来尝尝。”
今日的朝食还没有吃到,明日又会有新朝食。
没吃到的客人们下定决心,明日一定要早些来。
第19章 劁猪崽
卖鱼的刘大郎夫妻俩人,急匆匆的赶来了肉汤铺。
“知夏,朝食卖完了?”桃娘手里还提着鱼,她本来想着鱼卖完了后,便带着官人来这里吃朝食。
“嫂子,你们来啦,里面坐。”
“对,刚卖完,你们还没有吃朝食吗?”
时知夏笑着招呼他们进了铺子,记起了自己想要的鱼。
“哎哟,来晚了,不碍事,明早咱们再来。”桃娘将三条鱼提到她的面前。“知夏,快拿桶。”
鱼捞上来,刘大郎就单独拿了个桶放着。
时知夏跑进厨房,拿了桶,又往里面打了水。
“嫂子,我只订了两条鱼。”
“知道,这条是送你们的,庆祝你们的肉汤铺开张。”桃娘说话爽利,看到她想弯腰捞鱼,赶紧把时知夏手按住了。
“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咱们可别推来推去,我不爱这样。”
“鱼送到了,你们忙,我俩不打扰了。”
时知夏赶紧拿了钱袋子,数了三十文塞到了桃娘的手里。
“嫂子,明日你们要是来吃,我给你们留朝食,这样就不会跑空了。”时知夏谢过他们送的鱼。
桃娘点头:“行,你留着朝食,我俩卖完鱼就来吃。”
他们夫妻俩人都是早市卖鱼,要是生意好,天刚亮就能回来。
送走了刘大郎夫妻俩人,时知夏将放鱼的桶提进了厨房。
“知夏,收拾好了,咱们得去你叔公家了。”时九娘将围腰解开挂好,心里合计着要买什么东西过去。
时知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锁上了屋门。
娘俩出铺子的时候,商量着去糕点铺,买些糕点过去。
叔公年纪大,牙也不齐,糕点吃起来不费牙。
买好糕点,时知夏娘俩从含辉门出去,路上招了辆牛车,与赶集的人挤成了一团。
叔公家在乡下,坐牛车需要一个时辰。
“知夏,醒醒,到了。”时九娘轻轻的推了下靠在肩膀上的女儿,看她迷糊的样子,时九娘满脸怜爱。
天天起得这么早,今晚得让女儿再早些睡。
时知夏打了个哈欠,跟着时九娘跳下了牛车。
走了一段泥路,前头有院子的人家,就是叔公家,叔公有三儿两女,儿子们成了家没有分家。
至于两个女儿,也嫁了出去,她们就嫁在附近。
“叔公,在家吗?”时知夏站在院子外面,看到了旁边建的猪圈,有几头小猪在里面哼哼唧唧。
屋里歇着的叔公,听到时知夏的声音,赶紧拄着拐出来。
“知夏,你们来了,快,屋里坐。”叔公高兴得不行。
“这几日可还好,本来想去看你们,但我这腿不得劲。”
看他拄着拐出来,时知夏娘俩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好着呢!我爷留下来的肉汤铺,我又开张了,每日都有不少的客人,我和娘现在忙得很。”时知夏扶着叔公坐下。
叔公听到肉汤铺重新开张,眼里含着泪,欣慰的点头。
大哥留下来的铺子,能重新开起来,这自然是极好的。
“怪叔公帮不上什么忙。”叔公心里颇为自责。
大哥去世,他除了帮忙处理些琐事,正事一件都帮不上,他知道大哥买铺子欠了债,也曾想让几个儿子出钱。
但是儿子们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总不能够掏空了他们的兜,再说,那点钱能做什么,最多只能还个零头。
“叔公别这么说,您已经帮了不少的忙。”时知夏见他眼里含着泪,赶紧转移了话题。
老爷子去世后,叔公带着家里人忙前忙后。
要不是他们帮忙,时知夏母女俩人,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对了,叔公,我看您家养了不少的小猪崽,能不能赊我一只,等我攒了钱,就把小猪崽的钱给您。”
叔公摆手:“不用钱,你看上哪只跟叔公说。”
“不过你家铺子可没有养猪的地方。”
“这样,你看中哪只放在这里养,行不行。”
英雄所见略同,时知夏没说这事,叔公就帮她说了。
“叔公,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堂叔他们愿不愿意,不会让他们白忙活,我会给银钱。”
一家人,谈什么钱,叔公觉得这都不是事。
午时,叔公家的儿子们干完活,纷纷回了家。
“知夏,九娘,你们来了,你这老头子,怎的不来地头找我,我也好做饭菜。”叔婆进门看到时知夏她们,话里带着埋怨。
有客人来,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
时九娘让她们别忙活,随便弄几个菜就行了。
好在两家平日里相处得多,叔公他们家知道时九娘的性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客气话。
时知夏跟三个堂叔打过招呼,就说起了劁猪崽的事。
“劁猪崽,这要咋弄。”大堂叔一头雾水,没听过。
“咱们村可没有人劁过猪,知夏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办法。”
刚刚时知夏跟他们解释,劁猪崽的目的,就是为了去除猪肉的腥膻味,劁过的猪能长得更大,胃口也更好。
其实这里的羊也劁过的,不劁肉哪会这么好吃。
“可不是听来的,羊也会阉割,这事你们听过吧!”
“羊能阉割,凭什么猪崽不能。”时知夏说得有理有据。
叔公觉得有道理,但是堂叔们面面相觑了会儿,没有吭声。
“咱们可不会劁猪崽。”小堂叔无奈摊手。
这事好办,时知夏会,她以前可是实操过的。
那个时候,主家还夸她颇有天赋呢!
虽说当时只阉割过一只,但是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我会呀,我来就行,叔公,有没有小刀,咱们现在让就去猪圈。”时知夏兴致勃勃的起身,就要去劁猪。
叔公比几个儿子想得更开,既然已经决定给知夏一只小猪崽,那就由她作主,大不了浪费一只猪崽。
看这孩子高兴的样子,叔公也不忍扫了她的兴。
“行,老大,去拿刀。”叔公催了一声。
老大看老爹真要让知夏劁猪崽,没有办法,只能进屋拿了小刀。
在厨房忙活的女人们,听到知夏要劁猪,纷纷出来看热闹。
拿着小刀跨进猪圈的时知夏,招呼堂叔他们搭把手,按住角落的小猪,这样她才好下手。
第20章 蛋蛋的忧伤
小刀已经用热水消毒,时知夏还让堂叔他们隔出了一块干净的角落,铺好干稻草,以免被阉割的猪被感染。
“这,这真能行吗?”时九娘握紧了旁边人的手,紧张的问。
旁人吱唔了半天,自己哪知道能不能行。
就是看知夏的样子,似乎十分自信。
老三媳妇儿瞅了下时知夏拿小刀的样子,又偏过了头。
“娘,我能行。”时知夏听到了她的话,挥着小刀,明媚的道。
小猪崽被几个人捉了起来,每个人手里都捏着猪蹄子。
大堂叔狠下了心:“知夏,你来吧!”
若是小猪崽不行,他们可以请人帮忙救一救。
实在救不了,那也只能这样了,就是想想心里有些发痛。
猪崽可不便宜,一头猪五百文。
“好,你们按住了。”时知夏抛下杂念,回忆以前的手感,手起刀落,再一捏,两个蛋蛋挤了出来。
捏着猪蹄子的几个男人,看到挤出来的蛋蛋,眼角一抽。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胯下有点凉。
他们看着知夏面无表情的阉割,嘴角动了好几下,心里有话想说,但是瞅到小刀上的血,又吞回了肚子里。
猪圈外头,时九娘她们看到蛋蛋被捏出来,哎哟了一声。
经过人事的媳妇儿,不但不怕,反而睁大了眼睛努力看清楚。
时九娘看着几个弟媳妇,恨不得进猪圈看,又带着她们挪了个地方。
“咱们去那里看,那里看得更清楚。”
将小猪崽的蛋蛋顺利摘除,时知夏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堂叔,可以将小猪崽放到隔壁的净栏。”
没了蛋蛋的小猪崽,嚎得厉害,三兄弟将小猪崽放到了净栏,看到它活泼乱跳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真是稀奇,没了蛋蛋,怎的还这么活泼。
老大看着剩下的小猪崽:“知夏,不如将那几头猪也阉割了。”
“也是,来都来了。”老二点了下头。
听到两个哥哥的话,老三张了下嘴巴,不是说只阉一只吗?
提议这事的老大,见两个弟弟没有反驳,便将这事定下了。
刚在心里夸自己厉害的时知夏,见他们想通了,笑嘻嘻的撸起了袖子,将剩下的三头小猪崽全阉割了。
可能是小猪崽嚎得太惨,路过的村民没忍住站在猪圈外围观。
等他们看到时知夏手起刀落的动作,头皮发麻的退后了一步。
“守业,这是再做甚啊!”怎的这么对待小猪崽。
花钱买回来的猪崽,哪能这样糟蹋。
做完事的时知夏,将小刀擦干净:“堂叔,行了。”
“我刚说的话,你们可有记住,一定要好生照顾着。”
“待它们能吃能喝,这事就成了,再过一个月,你们就能看出区别。”怕他们不上心,时知夏又叮嘱了一遍。
老大时守业赶紧点了下头,他恨不得将这些话全背下。
“晓得了,晓得了,我都记下了。”
至于村民们的痛心疾首,时守业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跟他们说,自己也是一时头热,让知夏将猪阉割了。
“知夏,你这手艺可真是好。”叔公看到她劁猪的手艺后,咧着嘴笑了起来,还是进城好,进城能学到本事。
看看,知夏连劁猪的活计都会,多好啊!
“叔公,要是堂叔他们想学,我可以教他们。”时知夏巴不得公猪全去势,这样猪肉的质量才能更上一层。
她每日处理猪肉,真的要费不少的时间。
羊肉价格贵,客人们偶尔吃一顿,不会心疼。
若日日吃,哪里架得住日益干瘪的荷包。
“嘿,他们哪里学得会。”叔公一摆手,刚才三个儿子的怂样,他这个当爹的可是看在眼里。
瞧他们腿抖的,好似知夏阉的是他们,没出息。
时知夏想着,等小猪崽们长大,他们知道阉割的好处,也许就会想学劁猪的手艺了。
如今,村里可没有人会劁猪。
堂叔他们若是学会了,不就是独一份,没人会抢生意。
时守业三兄弟将小猪崽安置好,又面面相觑了下。
“大哥,这几只小猪崽若是出事……”老三时守昌心痛道。
时守业嘿了一声:“怎的现在才说这话。”
“阉割前,你和老二若是没有想好,为何朝我使眼色。”
什么使眼色,兄弟俩人捂着胸口,他们这是被阉猪崽吓得眼角抽抽,哪里是给大哥使眼色。
老二时守成急了:“我以为你俩已经想好了。”
“不是你俩想好了,我才点的头。”老三时守昌两眼一黑。
好家伙,三兄弟都以为对方乐意,才让知夏阉了小猪崽。
时守业用力抓了下头发:“罢了罢了,小猪崽已经阉了,难道还能将它的两个蛋塞回去。”
“咱们试试。”老二时守成竟考虑了起来。
“回屋回屋。”老三时守昌不愿意再想。
劁猪看完,时九娘她们将做好的菜,端到了堂屋。
叔婆将时知夏拉到了身边,面色慈祥的给她舀了一碗鸡肉汤。
“来,知夏,多喝点鸡汤补补身体。”
“瞧瞧你,脸上的肉掉了不少,定是因为这些日子太辛苦。”
鸡是叔婆家里自养的,时知夏喝了一口汤,鲜得她眉眼舒展。
吃一口肉,紧而不柴,汤入胃,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好喝!!”时知夏笑意盈盈的夸道。
叔婆听到她的夸赞,如同大冬天喝了暖汤,心里舒服得很。
她就爱知夏这样的性子,可心得很。
“再吃点肉。”叔婆又给她舀了不少肉。
上桌吃饭后,时九娘才后知后觉,怎的孩子都不在家。
“叔,四个娃儿去哪里了,怎的不回来吃饭。”
娃儿没回家,是不是得留些菜给他们。
叔婆摇头:“去外婆家了,不用管他们,对了,文生怎的没来,。”
时九娘和叶文生和离的事,还没有告诉叔公他们。
埋头吃饭的时知夏暗道一声糟糕,这几日忙过了头,竟忘记托人带口信告诉叔公和离这事。
“我与他已经和离。”时九娘颇为淡定的开口。
“和离!”叔公他们听到后,惊得手中的筷子落到了地上。
怎的和离了,明明前些日子还在一起。
“和离前,我爹便找好了下家,一和离又去别家做了赘婿。”时知夏将叶文生这些日子做的事,娓娓道来。
千错万错,都是叶文生的错,自家娘亲没有半分错处。
第21章 糖渍梅花
“他竟敢——”老大时守业气得猛拍了下桌子。
叶文生这个混帐东西,入赘阿姐家的时候,他可承诺了不少事。
现如今老爷子一过世,这狗东西又入赘了别人家。
这是不把他们时家放在眼里,还是觉得阿姐没有人相帮。
老三时守昌护住了桌上的饭菜,差点颠下去。
“阿姐,咱们去找叶文生,定要让他给个说法。”
哪能让他这么轻轻松松的和离,不打他一顿,难以平心恨。
叔公也气得满脸青色:“九娘,和离前,你就该告诉咱们,这样还有人为你作主,叶文生真是个畜牲。”
“怪我,若是我腿没事,这事我早知道了。”
看他们怒意冲冲,时九娘出声劝慰:“我与他已经和离,往后我只想和知夏好好过日子。”
“况且,他这样的男人,我也不稀罕。”
“早和离,早看清他的真面目,这也是一件好事。”
“他若是不和离,我还怕他会暗中将肉汤铺卖掉,日日要防他,心也累,还是和离了好,我现在还能睡个好觉。”
众人听完时九娘的话,脸上满是心疼。
叶文生确实可恶,入赘时家,能将性子掩藏这么多年,是个狠人。
真要让他再待在九娘身边,往后说不定会出大事。
“行了,既然离了,就别再提他的名字,晦气得很。”叔公气呼呼的拍了下桌角,幸好知夏立起来了。
时知夏点头:“叔公说得对,你们不用担心,我和娘现在的日子充实得很,等叔公的腿好了,可以来肉汤铺看看。”
见气氛沉闷,叔婆赶紧站起来,说了些俏皮话,引得众人笑出了声,午食吃完,时知夏娘俩准备回城。
“这么急作甚,晚食也在这里吃。”叔公让她们别急着走。
时知夏倒是想多待一会儿,只不过铺子里还有事情。
明日要做面食,得做些准备才行。
“叔公,明日有新的朝食要卖,得准备些东西。”
“有时间我定会再来,叔公,你别送,仔细腿。”
离开的时候,时知夏娘俩左手一只鸡,右手一篮子鲜菜。
本是不想要,但是叔公板着脸,硬是推到了她们怀里。
叔婆见她们走了,回屋想把糕点放好,省得孩子们回来,见到有吃的,全塞嘴里。
“怎的买了这么贵的糕点,还有饴糖。”叔婆见糕点的油纸上面,印着七斋的标识,便知道这糕点不便宜。
得了这么贵的糕点,叔婆也不再心疼送出去的鸡。
饴糖是给四个娃儿吃的,时知夏想着送这些不失礼。
“早知道九娘会和叶文生和离,就该让她嫁给我家的表亲。”叔婆曾经想着帮那位表亲牵线。
叔公手里拿着鞋子,用力一磕,鞋底的泥块掉了下来。
“呵,就你那表亲,长得如同山上的野猴似的,也想娶九娘,他家里连三亩薄田都没有,凭甚。”叔公骂这人心比天高。
自家大哥开了肉汤铺,九娘又是独女,嫁谁不好,凭甚要嫁到村里吃那种地的苦。
“好好好,不嫁不嫁,入赘也行。”叔婆人还算是实在,她想了下表亲的模样儿,实在夸不出来。
长得倒是不像野猴,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叔公不敲鞋,想拿棍子敲她的脑袋。
“他,入赘!哼,就他那模样儿,真入赘,还能生出知夏这样漂亮的姑娘,知夏若是长成他那样……”
“行了,你那些表亲,个个长得如猴如蛙。”
“你们家,也就你长得像样,要不然我能娶你。”
“九娘刚和离,你可别拿这事烦她,若是你那些表亲有想法,都拒了,他们配不上九娘。”
旁的话叔婆只听了一半,就是老头夸自己长得像样,她听进了心里。
“哼,年纪大了,你倒是说了实话,我的确是长得不错。”叔婆笑了起来。
叔公见她美起来了,翻了个白眼没理会。
蹲在净栏边的三兄弟,嘀嘀咕咕的合计了半天。
叶文生这个蠢才,伤了阿姐的心,哪能让他过快活日子,三兄弟决定过两天赶集,去找他叙叙旧。
回了牛行街,时知夏打开了院门,刚进去就看到黑九探头。
“时小娘子,你回来了。”黑九见她回来,高兴的打招呼。
时知夏见喵喵也站在院墙上,走过去,将它抱了下来。
“对呀,刚回来,小郎君可有吃午食,对了,我家汤你家郎君可喝得习惯,卤鸡子吃不吃得下。”
她预留了一些卤鸡子,就是为一些街坊准备的。
黑九点头:“吃了午食,郎君吃得习惯,我去找郎君的时候,看到陶罐全空了,他该是喝完了,卤鸡子也没有剩。”
“时小娘子,你真是我家郎君的救命恩人。”
这话有些夸张,时知夏摆手:“可不敢当,应是我做的吃食合宋郎君的胃口,他喜欢便好,我这铺子也能多个常客。”
黑九嘿嘿一笑,将放在背后的手拿了出来。
“时小娘子,这个给你。”黑九手里握着刚摘的梅花。
接过他手里的梅花,时知夏有些意外:“哪里摘的。”
梅花开得正好,幽幽淡香,闻着让人舒心。
黑九指了下后面:“我家郎君在后院种了一棵梅花,开得正好,我想着小娘子喜欢花,便想摘来给你看看。”
“时小娘子放心,我得了郎君的首肯,才动手摘。”
时知夏闻着梅花,想到家里的陶罐里还装着糖。
正好,宋郎君家里有梅树,可以做糖渍梅花。
“知夏,你爷买的面粉还有。”时九娘翻了下家里装东西的陶罐,以前买的面粉还好好的,不用去西市买。
家里有面粉,那明日可以直接做,不用再添置别的东西。
“好嘞,娘,咱们要不要腌点酸萝卜。”时知夏看到水桶里的活鱼,想到了酸菜和酸萝卜。
正好家里有不少空的陶罐,她想全腌上。
“做呗,家里有萝卜,娘来削。”时九娘进厨房拿了刀。
时知夏想着做一样是做,做两样也是做。
“小郎君,我想去捡点花瓣,成不成。”
这有什么不成,黑九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热情的将人带回了家,正好,宋郎君在书院的教学结束。
他刚为自己沏了杯茶,就看到梅花树下蹲着的俩人。
第22章 真面目
“你家郎君回来了。”时知夏将篮子放在手边,捡干净的梅花,捡了一堆后,又抬头看了下梅花树。
这么捡效率实在是太慢,她有些想打梅树的主意了。
“我看到了,千万别和郎君对上眼。”黑九猛的低头,小声的告诉时知夏,郎君喝茶,就让他喝。
最好是喝得天地不知何物,看不到他们。
时知夏看他这么害怕,没忍住笑出声:“小郎君怎么这么怕宋郎君,我看他性格温和,是个很好的人。”
郎君当然是一个很好的人,黑九颇为同意的点头。
“时小娘子,你不懂,哎——”黑九无法说出口。
时知夏看着篮子里面的梅花,嗯,自己的确不懂,毕竟没有跟宋郎君生活在一起。
“差得有些多。”时知夏比划着自家陶罐的大小。
“梅花有点少了,小郎君,咱们捡快一点。”
本来想拜托黑九跟宋郎君说一声,能否摘点树上的梅花。
但是想到花要结梅子,梅子可以做酱,还可以做梅干,又觉得有些浪费,梅树每日会落不少的梅花,还是别辣手摧花了。
“时小娘子,若是梅花少了,可以上树摘,让黑九帮你。”宋清砚从她的表情看出来了为难,倒是率先提了一句。
时知夏见他大方,笑着摆手:“我想做糖渍梅花,地上落的梅花够了,就是有些难捡罢了。”
“等糖渍梅花做好,宋郎君可得替我尝尝。”
看到他手边还有教案,时知夏闲聊似的问了一句:“宋郎君,在书院当夫子可有趣。”
“颇为有趣。”宋清砚轻笑了下,手中的茶也不香了。
当学院的夫子教学生,怎会有趣呢!
宋清砚有些后悔,当初托人在外城找营生的时候,该上点心。
每次教完学生,看到他们呈上来的策问,宋清砚看完后,都会怀疑,自己教的学生是人还是猪。
若是人,为何写得如此不堪入目。
若是猪,学了这么久,也该开了一些神窍。
气到胸口时,宋清砚甚至会冷静的扫过课堂坐着的学生,想着若是将他们的脑袋打开,也许就能明白里面装的是何物。
又或者,他不该教学生策问,而是该教他们射仪,但宋清砚又怕,见他们箭射得歪歪扭扭。
一气之下,拉弓射箭,将他们的脑袋钉在箭靶上。
不妥不妥,宋清砚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得平心静气,他的养气功夫还没有到家。
“宋郎君可是想到有趣的事了。”时知夏见他笑着摇头,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宋清砚眼尾微微一翘,无奈道:“不算有趣,不过是想到以前教我的夫子,觉得他的确辛苦。”
也许该找个时间去见见以前的夫子,再取取经。
“教书育人的确辛苦。”时知夏想到以前看过的事情。
“若是学生一窍不通,夫子会气得跳脚。”
“若是学生窍窍都通,不爱学习,夫子也会生气。”
宋清砚听到她的话,颇为同意的抚了下杯子,没有想到时小娘子竟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埋头捡梅花的黑九,见时小娘子竟和郎君聊得来,默默的又离他们远了一些,不听不听,他不爱听这些。
“宋郎君,我想在您这里借书,不知道方不方便。”时知夏想到自己成了半文盲,心里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以后铺子前的牌子,时不时要加新的朝食。
难道还要像昨晚似的,写得状如鸡爪,不堪入目。
幸好客人们不在乎这些,只要朝食好吃就行,但时知夏觉得自己该找个时间好好认认字。
“什么?借书,时小娘子,哎!”黑九没有想到时小娘子竟会主动向郎君借书,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自从郎君当了夫子,就得了一种病:好为人师的病。
黑九日日都要临帖,郎君交待下来的课业,他不敢怠慢,就是他没有写字的天赋,写了半月有余还是老样子。
有时候,黑九感觉郎君看着自己的字,似有杀意涌动。
“时小娘子,你可别后悔。”
后悔,为何要后悔,时知夏起身将篮子放到黑九手边。
“小郎君,你捡快些,这样才能早些休息。”
宋清砚见她一脸明媚的朝自己跑来,风吹起她的裙角,扬起的梅花落在她的发顶,又因着她活泼的身形,飘洒而下。
“可以,随我来。”宋清砚起身带她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排排的书架,里头全放满了书,没有一丝空隙。
时知夏看着全是书的屋子,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宋郎君,我就是想多学些字,您觉得我适合什么书。”
太复杂的书她不想看,无聊的书她更看不进去。
“若是话本,我定能看得进去。”时知夏想到这里有话本,而且还颇为流行,就是不知话本合不合自己的胃口。
话本?宋清砚带着她到了对面的书架。
“时小娘子,真是不巧,我这里没有话本,游记倒是有不少。”
“你若是想认字,游记也不错。”
“对了,时小娘子可要练字,我这里有不少适合你的字帖。”
时知夏听他又提起练字这事,余光略过他的眉眼,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宋郎君看过我写的字了。”
挂在铺子外头的板子,她没来得及收回铺子里。
“看过了,有几分不羁。”宋清砚没将话说得太绝。
若是换作黑九,早就将字批得一无是处,且还要加练。
不羁,时知夏见他还为自己找补,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宋郎君就别为我找补了,我那字,客人都看不明白,若是久了,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何物。”
“宋郎君,您可真是个好人。”时知夏笑得杏眼微润。
被夸好人的宋清砚,倒是一愣,这倒是稀奇了,时小娘子竟觉得自己是好人,明明他只是做了一些小事。
“那麻烦宋郎君再给我几副好字帖,我回家就练。”
忙着捡梅花的黑九,捡着捡着,就提着篮子站到了书房外面,待听到里面的时知夏要练字,黑九莫名捶了下胸口。
时小娘子竟想练字,那自己岂不是多了一位练字同伴。
“好,这几本字帖都不错,时小娘可以看看喜欢哪种字体。”宋清砚见黑九捶胸的样子,觉得他像游记中所说的猩猩。
若是粗粗一瞧,能发现有几分相似。
第23章 腌酸萝卜
“这本不错。”时知夏抽出一本字帖。
她喜欢看着简单些的,若是笔划太飘逸,她怕写不来。
还不如先写简单的,若是大功练成,再学别的。
“游记的话,我要这本,我看这本游记全是写山水。”
选好了自己想要的,时知夏想了想,还得麻烦宋郎君,帮自己看看练字的效果,不能埋头随意练。
“宋郎君,我若是临好了字帖,能否帮我看看。”
“若是有哪里不妥,我也好改。”
既然决定要练,自然是要将字练得好看一些。
字是人的门面,时知夏还想着字练好了,将自家肉汤铺的招牌换一换,换个好听点的名字,字由自己来写。
“自然可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宋清砚笑着点头。
只盼着这位时小娘子,写字的天赋能比黑九高一些。
若不然,他们就只能互帮互助,互相提高。
“谢谢宋郎君,对了,宋郎君可喜欢梅花茶。”得了他的游记和字帖,时知夏也想要投桃报李。
看宋郎君泡茶的样子,想来是十分喜爱喝茶。
“时小娘子是想做梅花茶给我尝尝。”宋清砚没喝过,平日里喝的茶,都是黑九买回来。
“对,以后要经常麻烦宋郎君,我没别的长处,也就只会做些吃食,等梅花茶做好,宋郎君可别嫌弃。”
时知夏想着以后要得这位郎君的指点,可得好好待他。
她想起黑九的话,宋郎君平日里胃口不太好。
只有吃她做的东西,才不会剩下。
“怎会嫌弃,多谢时小娘子,我颇为期待。”宋清砚这话出自真心,他对时小娘子做的吃食,的确期待。
“好。”时知夏用力点了下头,笑容明媚,眼尾微翘。
“梅花够了,小郎君,谢谢你啦。”
“宋郎君,我先回去了,叨扰了。”
宋清砚看着她提着篮子,蹦蹦跳跳的出了院子,像小兔子。
“郎君,时小娘子真想不开。”黑九闻下手指,刚捡完梅花,手指上还残留着梅花清雅的香气。
“她竟送上门来让郎君指点,郎君,我不想练字。”
见他又重提这事,宋清砚曲指叩了下桌面。
“也行,你若是不想当人,想当猪,我也没有办法。”
“时小娘子比你强,至少识得不少字,可你呢,大字不识几个,我原本想给你取个好名字,可你嫌笔划太多。”
“变猪还是成人,你自己选。”宋清砚挥了下衣袖。
黑九听到自家郎君的话,哪里还敢说自己变猪也无所谓。
自己就是唠叨唠叨,可不敢不练字不识字。
“郎君,我要做人,反正以后有时小娘子作陪。”黑九瞬间就想开了,想到郎君骂人,时小娘子也得受着。
回到家的时知夏,还不知道黑九对自己竟有这样的野望。
将萝卜削好皮的时九娘,见女儿回来了,问了一句:“怎的这么久才回来,哎哟,捡了这么多梅花呢!”
“对啊,梅花难捡,我又不好意思摘树上的梅花。”
那倒也是,时九娘看到女儿手里拿着的两本书。
“哪里来的书,宋郎君给的吗?”
“我向宋郎君要的,一本字帖,一本游记,今早卖朝食的时候,李家大兄偷偷跟我说,牌上的字太丑。”
“他看了半天,都没看清是什么字,哈哈哈。”
时知夏想到李家大兄当时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三郎可是读过好几年的私塾,他看你写的字,自然是不得劲。”时九娘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觉得女儿的字写得不错。
她是独女,时老爷子还让人教她识过字,只不过时九娘那时只想着玩,一看字就头疼眼睛疼。
按时老爷子的话说,只要看书写字哪哪都疼。
“李家大兄怎的没考科举。”时知夏放下了篮子,接过了菜刀,让她休息一会儿。
将削好皮的萝卜切成条,放到木盆里,洒上盐,抓匀后,静置出水,等待的时间,时知夏将篮子里的梅花倒了出来。
“自然是学业不行,若是他学得进去,李家怎会不让他读书,他家里人常说,他若是把寻吃食的毅力放到读书上,早就中秀才了。”时九娘摇了摇头,将盛热水的陶罐,放到了脚边。
“哈哈,李家大兄对吃食的确是执着。”为了吃到好吃的东西,李家大兄可以天不亮就起来。
若是读书的时候,他有这个毅力,有可能真能中秀才。
时知夏见时间到了,用清水洗去了盐分,随后拿起干净的木盖,用力的压萝卜,将水挤出,放入干净的陶罐中。
“可不是,不过李三郎就算是没中秀才,也不愁吃喝,他爹娘有铺子还有屋子出租。”时九娘想着李家的日子好过得很。
若不是有这些东西,李三郎哪会这么自在。
平时没事就去帮忙看着铺子,有事就是去外头找吃的。
“娘,将水递给我。”时知夏应了一声,想着李三郎的日子过得实在美,以后她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将水倒在了小陶罐里,时知夏往里加了酱油,米醋和糖。
搅拌至融化后,用筷子沾了一点,尝了下味。
封盖时,将蒜片和姜片切好铺在萝卜上面,再倒入调好的料汁,汁水必须没过萝卜,这样才能腌入味。
“这个酸萝卜,腌一个时辰,便可以取出尝味了。”
现在这个天气,适合快腌萝卜,不会变质。
时九娘将梅花洗干净后,放在竹子编的圆盘上晾干水分。
“明日再腌点酸菜,今晚还是吃鱼吗?”
桶里的三条鱼,还再互相挤挤挨挨,一副快活的样子。
昨天吃了鲫鱼,今日这刺少的鱼清蒸就不错。
正好有两条,可以自家吃一条,送宋郎君一条。
虽说没有叫宋郎君夫子,但是时知夏想到,以后要经常麻烦他,送些吃食拉近下关系,这是最妥当的。
“吃,娘,将两条刺少的鱼捞出来,鱼头炖豆腐,鱼身清蒸,你杀鱼,我去买豆腐。”时知夏将围腰拿开。
卖豆腐的人家在南斜街,她家的豆腐做得最好,吃起来十分嫩。
那家人虽说只有一个小门面,但生意极好。
第24章 般配
“王大娘,来三块豆腐。”时知夏看了下案板上的豆腐,从侧面看就能看出豆腐的细嫩。
街坊们买豆腐,都会到王大娘这里买。
刚擦完手的王三娘,看到时知夏后,眼睛一亮。
她赶紧推了下院子里的儿子,傻愣着作甚,赶紧上去招呼人。
“知夏呀,等等,快去招呼人。”王三娘又推了下。
见他不动,王三娘没有办法,只能起身出来。
“我听人说,你家的肉汤铺开张了,生意还不错。”
“若是以后需要豆腐,可以同我说,我家老大能送货。”
牛行街有不少的街坊,会到她这里来买豆腐。
王三娘时不时会听到他们说肉汤铺的事情。
本以为时老爷子去世,肉汤铺会卖给别人,没有想到时知夏娘俩,竟将肉汤铺撑起来了,王三娘心里有些佩服。
“好,若是铺子需要豆腐,定会来大娘这里订。”
“您这里的豆腐好吃,我很喜欢。”
时知夏想着肉汤里加豆腐也不错,真要用豆腐,她肯定会来王三娘这里订货,只要她家的豆腐品质如一。
“还是知夏有眼光,这条街我家的豆腐最嫩。”王三娘听到她的话,心里美得很,还多给了半块。
豆腐两文一块,比巴掌还大,时知夏给了她六文。
王三娘将钱收好,回头的时候,还瞪了下院子里的老大,给他机会不中用,真是老实得过分了。
若买豆腐的是时九娘,她还能问问知夏的情况。
偏偏来的是知夏,人家一个姑娘家,王三娘也不好问她近日有没有想相看的想法。
“知夏,慢走啊!”王三娘笑着挥了挥手。
时知夏刚走,桃娘提着几条小鲫鱼,想买豆腐炖汤。
一看到桃娘,王三娘异常热情的将她拉到了手边,给她捡豆腐。
“桃娘,多给你半块豆腐,我问你个事。”
桃娘看她这么热情,就知道王三娘肯定有事。
平日里来买豆腐,她可是切得方方正正,就怕切多了。
“问呗。”桃娘提着豆腐,让她有话赶紧问。
时候不早了,她还急着回家做饭呢!
王三娘压低了声音:“我若让你帮我家老大牵红线,你可愿意。”
做媒,桃娘看了下院子里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王三娘有做豆腐的手艺,姑娘嫁进来,也算是不愁吃喝。
就是她家大儿子,平时见人,一声不吭。
“你看中哪家姑娘了。”桃娘来了兴致,拉着她坐下。
“那姑娘你也认识,就是知夏呀!”王三娘眉眼间带着兴奋,她觉得知夏和自家老大十分般配。
“这姑娘能干长得又好,我是真喜欢。”
“她若是嫁进我家,我定会对她好,不让她受委屈。”
桃娘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看王三娘兴奋的样儿,似乎这事已经成了一半,知夏是个好姑娘,街坊谁人不知。
“我家老大,你也是晓得的,十分能干。”
“除了人老实,话不多之外,样样都拿得出手。”
桃娘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究竟是人老实,话不多,还是人老,实话不多,她就不知了,毕竟她也没趴在王三娘家床底偷看过。
说什么般配,全是放屁,她家儿子跟知夏站一起,就已经不般配了,明明只差三岁,瞅他脸皮,还以为差了七八岁呢!
“桃娘,你说他们是不是十分般配。”王三娘眼巴巴的看着桃娘,似乎是想让她给个准话,愿不愿意帮着牵线。
忍了一会儿的桃娘,决定不再忍。
“嫂子,我看您这眼睛好好的,怎的说起了瞎话。”
“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儿子这模样,处处都配不上知夏,你要是说这豆腐手艺和店铺以后给你家老大,我还能夸一声有家产。”
“可是你生了三个儿子,最疼的是小儿子,至于你家老大,日日跟着你干活,也没有见你帮着他置办家产。”
“怎的,你是看知夏将肉汤铺开起来了,准备摘桃子。”
“嫂子,做人可不能这么黑心,知夏这样的容貌,嫁哪个嫁不得,非得嫁到你家。”桃娘这嘴一张,说得王三娘面色发青。
偏偏她说得都是实话,王三娘都不好出言反驳。
要是王三娘在时知夏困难的时候提出这事,桃娘还能夸她一句有心。
如今人家的铺子开起来了,生意不错,她提这事,那就是别有用心,桃娘可不怕她生气,自己有理怕什么。
“嗨,你这嘴,我真是说不过你。”王三娘掩饰性的忙活了起来。
“瞧你把我家老大说得,一文不值,他也没这么差吧!”
桃娘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当娘的看自己儿子,自然是千好万好,我这个外人看你家儿子,自然是优缺点都看。”
“再说了,你家老大也不是个老实性子,前几日我还看到他去喝花酒,嫂子,这你可得好好管着。”
喝花酒也会上瘾,普通老百姓哪里喝得起花酒,那地方随便一坐,几百文花出去了,都不见个声响。
“什么?”王三娘惊得瞪大了眼睛。
“豆腐钱放这里了,我先回了。”桃娘拿起豆腐走了。
王三娘看到她走了,拿起角落的扫帚,劈头盖脸的朝老大打了过去,混账东西,竟敢偷摸着去喝花酒,丢死个人。
哼着歌回家的时知夏,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鱼处理好了。”看到女儿回来,时九娘开始烧火。
时知夏将买回来的豆腐,放到案板上,切成方块,放到温水中,又加了点盐,这样煮起来不容易烂。
“鱼身放到笼屉上蒸,再放点红薯芋头。”
将洗净的红薯和芋头放到了笼屉里,就听到桃娘的喊声。
时九娘擦了下手,打开了院门:“桃娘,你也去买豆腐了。”
“可不是,刚买回来,我有话同你们说。”桃娘想了想,王三娘想让大儿子娶知夏这事,得告诉嫂子和知夏。
时知夏往锅里放猪油,鱼头用猪油煎才会更香,待鱼头至金黄定型后,她又将切好去腥的料放到了锅里煎炒。
“什么?她想让儿子娶我家知夏。”时九娘努力回忆了下王三娘的大儿子,没有半点印象,只记得长得不高。
第25章 鱼头炖豆腐
在厨房炒菜的时知夏,见她们一直站在院子里。
“娘,嫂子,你们进来聊,风冷,可别把你们冻坏了。”
太阳一下山,温度急速下降,她都不爱在院子里待着,风刮得脸生疼,就像被人用刷子来回摩擦。
“对,进去里面聊,厨房暖和。”时九娘带着桃娘进来。
桃娘见时知夏在做鱼头,提了下手中的豆腐:“巧了,咱们今晚的菜式竟想到一块去了,我也要做鱼头炖豆腐。”
“嫂子,快到这里来坐。”时知夏煎好鱼头后,往锅沿淋了酒,倒了开水,盖紧了锅盖。
“等我的菜做好,嫂子你帮我尝尝味。”
桃娘没有客气,点了下头,又接了刚才的话:“我的性子你也是晓得的,向来藏不住话。”
“我听到王三娘想让知夏嫁她大儿,便有理有据的说了一通。”
“嫂子,我就是想提醒你和知夏,王三娘的儿子可嫁不得,这人看着老实,花花肠子多着呢!”
喝花酒的事,桃娘也没有瞒着,就怕时知夏上当受骗。
时知夏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买了几块豆腐,竟会引得王三娘打起了自己的主意,难怪她当时这么热情。
“我对她家儿子可没有半分印象,况且,我如今只想赚钱,对嫁人并不感兴趣。”时知夏见汤已经呈奶白色,将豆腐放进去。
笼屉上的鱼身已经熟了,她简单的调了些料汁,将盘里的水倒掉,把料汁淋到了鱼身上,又烧了热油浇在上面。
滋啦一声,香味扑鼻而来,鱼肉嫩得似是有些透明。
桃娘闻到香味儿,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不能再待了,都闻饿了。
“那就行那就行。”香得她都转不动脑子了。
“我家大郎该回来了,嫂子,知夏,我得回家了。”
时知夏看着锅里的鱼头炖豆腐已经做好,她赶紧拿了个碗,舀了满满一碗,塞到了桃娘的手里。
“嫂子,刚炖好正热乎着,吃完再走,也不急这一会儿。”
她能为自己仗义执言,时知夏心里感激。
闻着香味儿,桃娘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行,我尝尝味,正好能学学你做菜的手艺。”
时九娘端了个凳子,让她坐着吃:“你家大郎也是辛苦,对了,你家婆母没有再来闹吧!”
“哼,她敢来闹,我家大郎也是苦,娘只疼小儿不疼他,我俩辛苦赚的钱,她竟敢伸手来要,凭什么?”
桃娘说完后,喝了一口汤,鲜味儿慢慢在她的口腔散开,品到最后还有一丝鱼肉的甜味。
嫩豆腐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里面的汤汁顺着牙缝漫了出来。
若不是桃娘及时闭上嘴巴,恐怕会出丑。
“这鱼头炖豆腐竟这般好吃!”她惊叹时,时知夏端着做好的鱼去了宋清砚家。
她到院外,最先发现的是九斤。
“小乖乖,有没有吃晚食呀!尾巴怎么了。”时知夏看到九斤,伸手将它抱在怀里,摸了下它的尾巴。
尾巴上沾了些草刺,也不知道它跑到哪里玩了。
“时小娘子,你来了。”黑九脸上沾了黑灰,不细看,都看不出来,他闻到菜香,眼睛亮了起来。
时知夏将手里的篮子递了过去:“我多做了些菜,想给你们尝尝,还有盘小菜,腌酸萝卜。”
将上面的布拿开,时知夏让他看了一眼,就往他怀里放。
黑九手忙脚乱的拒绝:“不行,我不能拿,郎君会生气。”
“不会的,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时知夏见他不敢收,如同小猫探头似的往院子里一看。
“宋郎君,我多做了些菜,想给你们尝尝。”
宋清砚听到她的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时小娘子,这有些不妥。”不能总吃她的东西。
“有何不妥,郎君收了我的吃食,以后有事,我也好厚着脸皮麻烦你,若是不收,往后我可不敢再在你这里借书了。”
“收下吧,又不是单独给你们做的吃食,别有负担。”
时知夏将篮子放到了黑九的怀里,让他拿稳了。
“咱们别推来推去,我不爱这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清砚再不收,似乎会更不妥。
他朝着黑九点了下头:“谢谢时小娘子,稍等。”
宋清砚转身进了屋里,拿出一包糕点。
“刚买的片儿糕,我吃着觉得不错,时小娘子尝尝。”
接过他手里的糕点,时知夏是半点都没有客气:“好呀,谢谢郎君,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家了。”
“乖乖,我走啦,你可要好好吃饭。”
临走前,时知夏摸了下九斤的脑袋,嘱咐它好好吃晚食。
宋清砚见她走了,招手让九斤过来。
“怎的这么脏,过来,我给你擦擦。”
用尾巴扫地的九斤,当作没有听见,头转向了另一边。
见它走过的地方,都有泥点子,宋清砚无奈。
“既然不愿意擦,那我也不勉强你。”
说完这话,趁它伸懒腰之际,宋清砚捉住了它。
“喵喵,喵,喵喵喵!”九斤骂得有点脏。
拿住它的宋清砚,不顾它的挣扎,硬是将它从头到尾清理干净。
黑九闻了下鱼香,乐得一蹦三迟高。
“郎君,郎君,咱们不用做菜了,我去装饭。”
能不做菜,真的是太好了,黑九宁愿写字帖也不愿意做菜。
看他这么高兴,宋清砚懒得纠正他,不是咱们,是他自己。
“昨日教你的都忘了是不是。”宋清砚对着九斤说教。
“身上脏不许进屋,再有下次,我不会轻饶。”
九斤不懂,只是一味的歪头,等着黑九喂自己鱼干。
喝完鱼头汤的桃娘,看到时知夏回来,赶紧拉着她问:“知夏,你这菜怎的做得这么好吃,教教我。”
时知夏跟她说了做这道菜的窍门,桃娘努力记住。
“嫂子,下午刚做的酸萝卜,你尝尝。”
闻着萝卜的酸味儿,桃娘嘴里自动分泌了口水,她拿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入嘴后,最先尝到的是酸,待到牙齿咬断萝卜,酸味瞬间弥漫口腔,后面有柔和的甜裹了上来,抚平了酸味的冲击。
“好吃!”吃完一块,桃娘还想再吃一块。
她这个人最爱吃这种酸甜味的东西,再加上这腌萝卜脆得很,吃得桃娘胃口更好了。
第26章 爬墙
时知夏见她吃得眉眼都带笑,打开陶罐装了一碗给她。
“我这连吃带拿的,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桃娘接过了碗,想着明日再送些鱼给知夏,让她们娘俩好好补补。
时九娘让她拿着:“可别不好意思,你也帮衬了咱们不少。”
老爷子去世的时候,桃娘夫妻俩人时不时会来帮忙。
明明他们也有活计要干,但还是过来了。
“行,那我也不推辞了。”桃娘大大方方的应声。
时知夏娘俩送走了桃娘,关上了院门,开始挪桌吃饭。
俩人喝了一碗汤后,舒服的呼出一口白气。
“这汤鲜得我舌头都要打结了。”时九娘喝了一大口后,感觉身体都被汤的鲜味浸润了。
天天吃乖囡做的饭菜,时九娘今早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气色好了不少,每日忙完,最期待的就是吃饭。
“豆腐也好吃,王大娘做豆腐的手艺真不错。”时知夏喜欢吃嫩豆腐,一抿,豆腐和汤滑入喉咙。
不错是不错,就是眼神有些不太好。
时九娘想到王大娘家的儿子,她是从哪里看出,她家儿子能配自家乖囡,是不是豆腐吃多了,糊了胃也糊了眼睛。
看她还为刚才的事情生气,时知夏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娘,你别气了,至少她没在我面前提起这事,还算是有些分寸。”
自己的儿女,长得再磕惨,都觉得有几分可爱。
也许在王大娘的眼里,她的儿子配天仙都能行。
“啧,她家老大这个年纪都没有成婚,还不是因为她偏心小的,卖了这么多年豆腐,钱全给小儿买了屋子。”时九娘冷哼道。
他们家的破事,凡是与王三娘相熟的人,都知道。
王三娘的小儿子还在念书,他年年给王三娘画饼,考上了童生,就能考中秀才,只要中了秀才,她就是秀才娘。
按理说,这饼吃了这么些年,王三娘早该醒悟了。
“这秀才可不容易考,他要是真有本事,早该考上了。”时九娘看王三娘的小儿子,就是不愿意干活,想白吃白喝。
时知夏想着这事,王大娘不一定不明白。
只不过考了这么些年,就这么让小儿子放弃,实在不甘心。
临门一脚,说不定哪年就考上了。
“娘,酸萝卜腌得刚刚好,明日卖朝食的时候,可以夹一些给客人们尝尝。”时知夏想着萝卜腌少了。
明日得空,再去桥市买些萝卜回来。
时九娘点头,吃饱后,再吃点酸萝卜,又觉得肚子还有空位。
俩人吃完了晚食后,将碗筷和桌凳收拾好。
趁着时间还早,时知夏洗了个痛快澡,回屋后,看到了放在桌上的两本书。
既然拿了,总得要看一看。
时知夏拿起游记,翻开第一张,讲的就是附近的山。
此山名为龟壳山,因形似龟壳,写游记的作者,觉得有几分野趣,还将这山画了下来。
然后,时知夏就看到了一旁的批注:难看。
这字看着有些眼熟,时知夏又翻了下旁边的字帖,有些像。
第二页说得一个地方的吃食,又有批注:难吃。
光是看书上面的批注,时知夏就看笑了,这是宋郎君写的批注吧!
没有想到,宋郎君年轻的时候这么活泼。
什么狗屁不通,不知所谓,宋清砚写得龙飞凤舞。
时知夏想着,也许游记上面写的景和吃食,他都试过了。
“知夏,早些睡。”时九娘看到女儿屋里还亮油灯,提醒了一句。
“晓得了,马上睡。”时知夏将游记放到一旁。
她想着看都看了,不如试着写写字帖。
拿起毛笔刚写了一会儿,也不知怎的,眼睛有些痛,时知夏揉了揉眼睛,哀叹了几声,又将手里的笔放下。
罢了罢了,白天再写,晚上可能不适合练字。
将游记和字帖放好,时知夏正要躺下,耳朵听到了响声。
似乎是放恭桶的角落,不会是宋郎君家的喵喵吧!
那地方可不兴去,真去了,宋郎君会疯掉吧!
黑九不是说,宋郎君喜洁,他肯定不希望九斤在恭桶附近玩耍过,想到这里,时知夏迅速起身。
到了放恭桶的角落,她发现不是喵喵,而是叶文生。
他跑到这里来做甚,难道是想偷东西。
“嘶——”叶文生撅着屁股,挖得正起劲,都不知道自己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他鼻孔塞了两坨粗纸,眼里带着些兴奋。
时知夏悄摸摸的趴在角落看,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癖好,自己这个当女儿的竟不知道。
真有吃屎的癖好,怎的不在李寡妇家吃。
难道说,他对这种东西,还有自己的品味。
胡想了一会儿,时知夏都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还在,嘿嘿,我的宝贝!”叶文生费了些力气,挖出了一个陶罐,他抱着陶罐乐得手舞足蹈。
打开陶罐,叶文生从里面拿出了串好的钱。
时知夏看到陶罐里的钱,心里道了一声,好家伙。
原来不是有特殊爱好,而是在恭桶处藏了钱,真是服了,钱藏什么地方不好,非得藏在这里。
“一串,两串,三串……”数完了陶罐里的钱,叶文生心安了,他将攒的钱,又放到了陶罐里。
时知夏粗略一算,陶罐里得有二十几贯。
将陶罐重新埋回土里,叶文生拍了下手上的泥,又翻墙出去。
时知夏见他走了,看着叶文生藏钱的地方。
真没有想到,竟有人在自家的院落存钱,既然在自家的院落,那陶罐里的钱就是她的了。
先不急着挖出来,让叶文生再存存。
时知夏想着晚睡竟还有这样的好事,她哼着歌回了自个儿屋,想着叶文生攒钱,算是攒在她的心尖上了。
寺人沿街报晓没多久,时知夏就起身准备食材了。
“时小娘子,今日收不收猪皮。”朱屠户按时间送来了肉,又问起了她还要不要猪皮。
“自然是要的。”昨天要的猪皮,时知夏已经熬成了猪皮冻。
现在这个温度,提前做好猪皮冻,也不会坏掉,正合适。
朱屠户见她要,约定了晚上送来的时间。
他一走,时知夏撸起了袖子,系上了围腰:“娘,开干。”
第27章 辩食
太学书院。
夫子居住的住所,天还没亮,就有洗漱的声音。
“陈夫子今日起得这么早,平时可不是这个时辰。”看学生作业看到半夜的王夫子,听到声音后叹了一口气。
王夫子揽镜自照,轻轻的抚了下自己的头发。
昨夜看学生的作业,越看越气,现在想起,还觉得胸口有些闷。
再这么下去,他乌黑的头发,恐怕会保不住。
“应是想去喝汤。”有夫子回了一句。
“喝汤?”王夫子有些惊讶,喝汤用得着起早。
哪个朝食铺的汤,竟引得陈夫子起早去喝。
真有这么美味!
“走走走,你竟不信,那鸡蛋肉饼汤确实美味,今天我就大方一回,请你喝。”陈夫子催促。
昨日跟陈夫子一起去吃朝食的人,轻轻的摇了下头。
“非也非也,我觉得香菇肉饼汤才是人间美味。”
两个人就哪种汤更美味,吵了半天,谁也不服谁。
其他未起的夫子,听到他们辩论的声音,起了兴趣,都穿衣起来围观,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有人见他们为一陶罐的汤吵起来,出了个主意。
“既然辩不出来,不如你们请咱们喝一回。”
“待尝过了味,咱们也能帮着辨出哪样汤更好喝。”
陈夫子听到这话,哼哼了两声,他们哪里是想帮忙,明明就是想占便宜,但是他是个较真的人。
既然辩不出,请他们喝一次又何妨,又不是请不起。
“好,我请你们一次。”陈夫子昂着脑袋应下了。
其他夫子听陈夫子愿意请客,纷纷下床洗漱,陈夫子的便宜可不容易占,平日里吃他点东西,都得被他唠叨半天。
今日他心甘情愿,就算是早起也值了。
香气腾腾的肉汤铺,时知夏将调好的去腥料汁倒进肉里搅抖,直到肉馅有些粘稠才停手。
时九娘揉面是一把好手,铺了面粉的案板放满了小剂子。
剂子在她的手里面,一擀就是一张面皮。
“娘,我来包。”时知夏拿起面皮,开始包灌汤包。
她包得极快,馅一放,手一捏,包子放在了笼屉上。
一层层的笼屉,很快就放满了包好的包子。
腾起的白雾,从下而上,慢慢的散开,时知夏见陶罐汤已经好了,拿起放在一旁的牌子挂了起来。
今日出新:灌汤包。
时知夏看着这三个字,嗯,还算可以,至少看得懂。
“时小娘子,我来了!”陶景轩今日来得有些晚,他本来起了个大早,谁知道爹娘非得拉着他问课业。
早不问晚不问,为何非得要在这个时辰问。
急得陶景轩从家里出来,一路小跑,就怕自己慢了。
“没有想到,我还是比李家大兄要早。”陶景轩美滋滋的笑了下。
时知夏看他跑得书袋都松了,他和李三郎真的是自家铺子最好的客人,花了钱还提供了情绪价值。
若是以后每天都有人守在铺子外面买朝食,那该有多好。
“今日你拔得了头筹,恭喜陶小郎君。”时知夏情绪高昂的鼓掌,并送了他一颗卤鸡子。
得了鸡子的陶景轩,笑得有些憨。
“谢谢时小娘子,这灌汤包怎么卖?”
看到牌子上写了新朝食,陶景轩迫不及待的看了一眼。
笼屉里面的灌汤包,已经蒸熟了,时知夏拿起竹夹,夹了一个灌汤包到碟子里。
“三文一个,小郎君可以试试。”
“自然是要试的,时小娘子,再给一个鸡蛋肉饼汤。”陶景轩接过碟子,好似看到里面有汤汁。
想吃的朝食放好,陶景轩迫不及待的拿筷子。
“好你个陶景轩,不是让你等等咱们,别走这么早。”
“就是,昨晚放学就跟你说了,怎的没记在心上。”
喝了一口汤的陶景轩,见到跑进来的同窗,理直气壮道:“你们总说要来这里吃朝食,每次我去找你们,都起不来。”
“怎的还有脸怪我不等你们。”说完,又喝了一口汤。
同窗们听到他的话后,嘿嘿一笑,近日课业多,夫子们又盯得紧,回家还得埋头写课业,实在是太累。
若不是听他狂夸时小娘子做的朝食好吃,他们也不会来。
这几日,跟陶景轩坐一排的同窗,总会在他的身上闻到肉香,还有卤鸡子的香味,害得他们上课都没法专心。
一下课,同窗们便将陶景轩围住,细细的嗅几圈。
更有甚者,竟在吃午食时,让陶景轩坐中间,这样他们闻着味儿,也能多吃些饭。
“好好好,怪咱们,怪咱们起不来。”同窗们闻着他喝的汤,都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与他掰扯。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点几样朝食吃。
他们跟着陶景轩点了三样朝食,时知夏端到桌上,看到灌汤包还没吃,便告诉陶景轩,吃这个得小心。
“这灌汤包,皮薄汤多,吃的时候可得注意些,先将皮咬破,把里面的汤汁喝完,再一口吃掉。”时知夏叮嘱他们,千万别吃太快,灌汤包刚拿出来,烫得很。
陶景轩他们认真听完,小心翼翼的夹起灌汤包。
的确如时小娘子所说,这皮里面包裹着不少的汤汁,摇一摇,似还有汤汁晃荡,就算没有吃,也能想像其美味。
“我先来。”陶景轩凑过去,轻轻的咬了一口。
薄皮一破,他尝到了鲜香的肉汁,带着热意直击他舌尖。
“嘶,烫烫烫。”嘴上说着烫的陶景轩,没舍得松口,而是将口中的肉汁吞了下去。
肉汁喝完,可以看到里面滑嫩的肉馅。
就算里面的汤汁喝完,吃肉馅的时候,还是可以咬出汁。
同窗们看到他吃得摇头晃脑,满脸陶醉,纷纷夹起灌汤包,不一会儿,铺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烫声。
时知夏见他们明知烫,还不愿意松口,赶紧给他们倒了杯水。
“小心些,别把舌头烫坏了,喝口水缓缓。”
“我这里有昨日做的酸萝卜,给你们尝尝。”
放下酸萝卜,时知夏见有客人涌进来,刚还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的学子们,看到进来的人,立马噤了声。
夫子们怎会来这里吃朝食,学子们恨不得缩到桌底,这样,进来的夫子就不会看到他们。
第28章 护食
“那里有空桌,陈夫子请客,可别手软。”
“放心,定不会手软,我看这牌子上写有新朝食。”
“这字,嘶——是这位小娘子写的,不错不错。”
夫子们挤挤挨挨的站在了摊前,余光扫到了牌子上的字,他们盯了一会儿,艰难的挪开了目光。
卖朝食的小娘子,可不是他们的学生。
罢了罢了,这字看起来有些风趣,牌子上竟还作了画。
时知夏写的时候怕自己的字太难看,又在旁边画了灌汤包的样子,瞧着倒是有几分童趣。
“几位客人想吃什么朝食,这里有肉饼汤排骨汤,卤鸡子,还有今日新出的灌汤包。”时知夏当作没听到他们的话。
宋郎君也说过她的字写得十分不羁。
待她悄悄练好字,定要惊艳来吃朝食的客人。
“这么多,不如咱们分开点,这样也能公平公正的辩食。”
“陈夫子,你觉得呢!”夫子们问他。
陈夫子盯着灌汤包:“有道理,点吧!”
听到他们要辩食,时知夏有些疑惑,将他们点的朝食端了过去,还默默的站了会儿。
若不是太忙,她定要站在这里听听他们要如何辩食。
陈夫子原本的最爱是鸡蛋肉饼汤,谁知道尝了灌汤包后,他又觉得汤包更得他的心,特别里里面的汤汁,过分鲜美。
吃完汤包,嘴里还留有余香,弄得陈夫子左右为难。
其他夫子尝了陶罐汤后,又试了卤鸡子,还有灌汤包,就连肉汤铺原先的招牌肉骨汤,他们也喝了。
“这,这有些难辩啊!”尝过的夫子,忍不住出声。
这些朝食,各有各的味道,吃着都十分可心。
“陈夫子爱喝的鸡蛋肉饼汤,我也爱喝,可这萝卜排骨汤也别有一番风味,更别说这灌汤包,内里汤汁,啧啧。”
“不如让陈夫子选,我觉得这些朝食,样样美味。”
有夫子觉得,既然是陈夫子想要辩食,那不如让他先说。
今日是陈夫子请客,真要辩得狠了,他们可以讲下人情世故,遂了陈夫子的愿,选他最爱的朝食。
见他们将话推到自己身上,陈夫子沉吟道:“你们可真是滑头,原本我觉得鸡蛋肉饼汤好吃,谁知其他汤也不错。”
“怪我,那日只喝了一种,便以为这汤最为美味。”
“一汤障目啊!今日我的最爱,就是这灌汤包。”
“你们慢品,我得多买几个灌汤包。”陈夫子想着上午没课,可以买些灌汤包回家孝敬老娘。
其他夫子纷纷应声,是得多买些,他们还没有吃饱。
对面缩着脖子吃朝食的学子们,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
待看到夫子们只专心吃朝食,陶景轩他们松了一口气,忙着将朝食吃完,赶紧冲去学院。
“咦,你们也在这里吃朝食。”
“昨日布置的课业,可做完了。”
王夫子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教的学生。
看到他们桌上的朝食,王夫子没忍住问了一句。
陶景轩他们听到王夫子的话,苦着脸抬头:“夫子,课业早已做完。”
为何非得要在吃朝食的时候问课业,让人没胃口。
“甚好,甚好。”王夫子看他们脸上的苦意,笑出了声。
哼,昨晚看到他们写的课业,自己可是气得在屋外溜哒了好几圈,才将气散掉,也得让他们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儿。
铺子里的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旁的朝食不说,就这新朝食灌汤包,真的是做到了客人们的心坎上。
本来他们还觉得肉汤铺全是汤,没有面食,不管饱。
这样的灌汤包,时小娘子只卖三文一个,太实惠了。
路过的学子起得晚了,一路狂奔,路过肉汤铺时,装了几个灌汤包,又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快快快,就是这家食肆。”穿着青衫的学子狂奔而来。
时知夏想着敲钟的时间快到了,他们怎的还敢跑出来。
“小娘子,快,帮咱们装灌汤包。”有学子手里提着食盒,因跑得太急,额头泛着汗,两颊微红。
时知夏见他们如此着急,赶紧拿起竹夹,往食盒里放灌汤包。
“小郎君要几个。”
“全要了。”学子瞧着笼屉里只有十几个。
嗷嗷待哺的同窗,个个胃口极大。
将灌汤包全夹进了食盒里,收了学子的钱,时知夏只感觉额头碎发被风拂过,提食盒的学子早已跑得不见身影。
学院里,有人跑得如同后面有狗追。
而有人,则是悠哉悠哉的打开了食盒,正欲品尝美食。
“文瑾,吃朝食呢!”学院的山长背着手,乐呵呵的走到了宋清砚的身边,探头往食盒里一看。
宋清砚见到山长,起身行礼的时候,顺手将食盒盖紧。
“山长。”
“莫要多礼,文瑾,我想同你商量件事。”
见他将食盒盖上了,山长坐下后,自然的又打开了食盒盖。
宋清砚见山长又将食盒打开,眼角一瞥。
“哟呵,朝食不错。”山长摸着美须赞了一句。
停顿了下,山长等着宋清砚开口邀自己同食。
只不过等了一会儿,宋清砚如同木头似的站着,山长虚咳了几声,怎的这么护食,真是小气得很。
“山长您说。”宋清砚当作没有听到。
他胃不好,好不容易吃到合心意的吃食,怎能让给别人。
山长早知道他的脾性,没当场嘲讽,已经是收敛了脾气。
“文瑾,我想让你带带丙班的学子,我看你甚是清闲,多带一个班会更有意趣。”山长面带微笑的颔首。
这事他早就想提,文瑾这样的才华,带一个班怎够发挥。
宋清砚见山长还想让自己带丙班,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山长莫不是怕我死得不够快,才想着再添一个班。”
“我如今带的甲班,策问写得一塌糊涂,我时常想将他们的脑袋剖开,看看平日里学的东西,是不是没进脑子里。”
分院的甲班,里面的学子个个要家世有家世,要学识也有家世。
这些人能分到甲班,不过就是因为他们有个好出身。
山长让宋清砚去管,也是看中他能管得住,要是换作别的夫子,恐怕早就已经撂挑子跑路了。
第29章 秒懂
见他面色越来越冷,山长哑口无言。
唉,甲班的学生的确是有些顽劣,对读书不太上心。
但是没有办法,有时候为了学院的安稳,需要稍微退一步。
好在甲班的这些学子,没有去打扰到旁人读书。
“他们志不在科举,你又不是不知道。”山长抚须。
这些人都有好的家世,祖辈蒙荫就能让他们活得很好。
若是想要当官,也能让长辈们帮着周旋。
学院中,想靠科举出头的学子,多是一些无权无势,或是不屑用祖辈余荫的人。
宋清砚自然晓得,但该生气时,还是会生气。
教甲班,还不如教黑九,至少他十分听话。
“山长,若您再强加一个班,那您就得寻另外的夫子教甲班,我身体不适,怕是没有办法胜任。”宋清砚拱了下手。
见他想要撂挑子,山长无奈,只能将这事暂且搁下。
罢罢罢,他来这里,原是为了养身体,可别把人气坏了。
至于他教的甲班,没有夫子愿意去。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山长不再聊这事。
“行了,你吃朝食吧,正好我也没吃。”
宋清砚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没有遂他的愿:“哦,山长这是没胃口,师母平日不是会做朝食。”
见他提起自家夫人,山长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夫人做的吃食,只能下口,却不能称之美味。
“你这小子,真是小气得很,拿来。”山长看到食盒里面的灌汤包,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轻轻的咬了一口。
肉汁入口,鲜美得山长眯了眼睛,他吃完一个想再夹。
宋清砚将食盒挪了个地方:“山长,这是我的朝食。”
“再吃一个,就一个。”山长竖起一根手指,眼疾手快的又夹了一个灌汤包,这么好吃的朝食,哪里买的。
若是夫人做的朝食也这么好吃,他何苦天天找借口。
明明能让厨娘做,夫人非得要下厨证明自己。
“你这朝食在哪里买的,这汤包甚合我的胃口。”山长想着明早让小厮去买,偷偷吃,不让夫人发现。
宋清砚说了时知夏肉汤铺的名字,山长记下了。
临走前,山长还拿走了一颗卤鸡子,气得宋清砚筷子差点握断。
“郎君,朝食吃完了吗?”黑九每日都会来这里收食盒。
见郎君才刚吃,黑九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风起,有花瓣飘了过来,宋清砚看到落在庭院的花瓣。
“不知时小娘子还缺不缺梅花瓣。”
上次收集的花瓣可不多,若是还想做梅花茶,恐怕不够。
黑九想了想,摇头:“应是缺的,时小娘子想做糖渍梅花,又想做梅花茶给郎君喝,哪里够。”
“我本是想带着时小娘子摘花,但她说花还要结梅子。”
宋清砚点了下头,轻咬了一口灌汤包,肉汁裹着舌尖,晕染在口腔内,细嫩的猪肉吃起来有一丝丝颗粒感。
吃完一个灌汤包,宋清砚眉眼舒展,心情好了许多。
时知夏铺子里的朝食全卖完了,她心情极好的摸了下钱盒,今天的新朝食灌汤包卖得极好。
吃过灌汤包的客人,赞不绝口的夸赞好吃。
“知夏,可有帮我留着朝食。”丽娘迈着小步,走得有些急。
她刚才有事,便让街坊跟知夏说一声,帮忙留些朝食。
时知夏见她这么着急,赶紧应声:“自是留了,嫂子,大兄今日怎的没来吃朝食,平日里他可是铺子的第一位客人。”
见她提起自家官人,丽娘表情些不自在。
“哎,昨晚不小心伤了腰。”丽娘面带掩饰的低头。
瞬间明白过来的时知夏,将朝食递了过去,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幸好幸好,她反应及时。
“原来如此,那得让大兄注意点,好好休息。”
丽娘接过朝食后,闲聊了几句,便急急的往家里头赶。
躺床上的李三郎,听到院子的关门声,颇为着急的探头往外看。
“娘子,你回来了,朝食可有拿到。”
“这朝食还是得吃热乎的,我若是腰能使劲就好了。”
他刚才听路过的街坊说,知夏出了新的朝食灌汤包。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肯定好吃。
汤包现蒸现吃,才最为美味,李三郎长吁短叹了几声。
提着朝食回家的丽娘,还没有进屋,就听到自家汉子的话,真是为吃食魔怔了,腰都伤了,还觉得可惜。
“行了,朝食买回来了,我扶你起来。”丽娘没好气的伸手,将李三郎扶了起来。
见自家娘子生气,李三郎委屈得很:“你竟对我发脾气,明明昨晚我不想要,你非得要。”
“我想要,你也给了啊!”丽娘哼了一声。
“若不是你非要,我的腰能成这样。”李三郎费力的起身,闻到朝食的香味,心里的郁闷少了许多。
丽娘见他可怜,心软了下来:“你这腰,可真是不顶用。”
不过是折腾了几回,怎的就伤了,丽娘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平日里吃得也不少,怎的身子这么弱。
“你这身子,得好好补一补。”
补?!李三郎听见这字眼,抖了三抖。
为何要补,自己的身体壮得很,无需再补。
“娘子,补了也无用,我这身子进不了补。”李三郎心累,娘子夜夜想着摇床,他哪里受得住。
隔几天来一次,李三郎觉得自己能有余力。
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娘子想怀孩子,是不是也这样。
“怎会进不了补,莫要胡说。”丽娘剥了颗卤鸡子,咬了一口后,觉得香,又打开了陶罐汤。
刚刚还在聊天的夫妻俩人,吃朝食时顿时无声。
两个人你防我,我防你,就怕对方吃多了。
收拾完笼屉,时知夏娘俩,将所有的东西都归笼了起来。
昨晚洗干净的花瓣已经晾干,时知夏拿起一瓣闻了闻。
“时小娘子,我家郎君让我来问你,还要不要花瓣。”黑九抱着九斤,踮起脚尖,朝时知夏挥手。
时知夏以为是他家院子里的梅树,又掉了不少花瓣。
待听到学院有梅林,时知夏来了兴致,顺手提了个大篮子。
“娘,我去捡花瓣,有事等我回来再做。”
时九娘应了一声,又没有多少活计,哪能等到她回来做。
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时九娘想着女儿的性子,可比以前活泼了不少,这样很好,不让人操心。
第30章 冬笋
“不是学院的学子,也能进去吗?”时知夏问。
黑九摸着九斤的脑袋,回道:“不能,不过郎君在学院做夫子,咱们想进便能进,我时常来给郎君送朝食,学院的门房都认识我。”
“时小娘子,咱们走捷径。”
夫子舍有个小门能直达,黑九带着她走了小门。
沿着青砖砌的院墙,路过一处青瓦平房,黑九说这是学生住的斋舍,隔壁就是夫子休息的地方。
时知夏已经看到梅花林,就在夫子舍的后面。
“时小娘子,这里。”黑九招了招手,时知夏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看到站在庭院的宋清砚。
“宋郎君,今日教学结束了吗?”时知夏笑着问。
这个时间,该是上课的时候,她都听到学子的读书声了。
进到学院,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宋清砚摇头:“教学在下午,梅花林离这里不远,我带你过去。”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梅花林。
刚走进梅林,就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粉色的花瓣。
风一吹,时知夏闻到了花的幽香,不愧是学院,一种便是一片,地上落的花瓣也是层层叠叠。
“好多花瓣,我得多捡一些,家里陶罐多。”
“可以做糖渍梅花,梅花茶,还有梅花糕点。”
“对了,宋郎君,若是梅树结了梅子,能不能进来摘。”
欣赏了下梅花的美,时知夏立马提着篮子蹲下。
她口中念念有词的说着能做的美食,还不忘惦记梅树结梅子。
等结了梅子,又可以做不少吃的。
宋清砚站在梅树下,粉花花瓣衬得他面上都有了几分好气色。
人比花娇,时知夏抬头看到这一幕,脑中突然闪过这四个字,难怪街坊们老想给宋郎君做媒,的确是长得俊。
“若是结梅子时,我还在学院当夫子,自然是可以。”宋清砚想着自己的性子,他不太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郎君,您别站着呀,快帮我捡花瓣。”
“梅花茶郎君也要喝,你可别光喝不做事。”
时知夏催着他帮忙,三个人捡,篮子才能很快装满。
“郎君是觉得学生太难教,不想在学院当夫子了?”
宋清砚摇头:“恐家中有事,没办法再在这里教学。”
原来如此,时知夏理解的点头,看到喵喵将自己埋在花瓣里,时知夏伸手将喵喵抱了出来。
“乖乖,等我挑完花瓣,你再玩。”
“宋郎君,学院有梅林,那有没有竹林。”
宋清砚将完好无整的花瓣挑出来,抬头看了下梅树上的花瓣。
虽说花瓣会晾洗,但入口的话,还是树上的更干净。
但想到时小娘子说,花瓣要结梅子,宋清砚只能作罢,他虽爱洁,但也不会勉强别人非得按自己的意愿。
“再过一座拱桥,对面就是竹林。”
时知夏听到这里有竹林,眼睛亮了起来:“郎君,竹林里定会有竹笋,捡完花瓣,咱们去竹林看看可好。”
“若是有新鲜的竹笋,可以挖来做菜。”
黑九听到用竹笋做菜,赶紧起身:“时小娘子,我先去竹林看看,若是有竹笋,再去借把锄挖竹笋。”
“莫急,若是有竹笋,它们不会长脚跑掉。”时知夏想着先将篮子装满,再去竹林挖笋。
一想到能挖笋,时知夏动力满满,花瓣捡得更快了。
刚从藏书楼出来的山长,看到梅林里有几个人影,还以为进了采花贼,想摘梅林的花枝呢!
学院的梅林长得好,时不时会有人跨院墙采花。
“文瑾,你这是在作甚。”山长颇为惊讶的看着宋清砚,怎的还爱怜起了落的花瓣,平日里可没见他有这个雅兴。
待看到前面的两个人,山长抚须一笑。
“山长好。”黑九看到山长后,起身打招呼。
埋头捡花瓣的时知夏,见山长来了,赶紧笑着行礼。
“山长好,我见这里梅花落了可惜,想捡些回家做花茶,山长不会介意吧!”时知夏并没有见过山长。
虽说肉汤铺和学院距离不远,但街坊们很少往学院去。
这就好似穷人看到酒楼,只在门外路过,都觉得心虚气短,书院亦是一样,路过的百姓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自然不介意,落花能成茶,这已然是它们的好归宿。”
“小娘子看着有些眼熟。”山长摸着胡须,想了下。
时知夏大方介绍自己:“我家在牛行街开了个肉汤铺,平日里卖些朝食,山长路过时,可能见过我。”
朝食,山长听到这两个字后,瞬间明悟。
“文瑾吃的灌汤包,可是你做的,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好手艺,不得了啊!”山长现在还惦记着灌汤包。
“多谢山长夸奖,山长若是觉得不错,可以来我家肉汤铺试试现蒸的灌汤包,滋味儿更好。”
时知夏想着若是山长来自家肉汤铺吃朝食,那自家铺子名声定会比现在还响,这就是名人效应。
见她热情邀自己去吃朝食,山长笑着点头。
“明日就去。”山长乐呵呵的应下,不再打扰他们。
花瓣捡完,黑九向门房借了挖竹笋的锄,又跑了回来。
时知夏兴致满满的跟在黑九的后面,还不忘催宋清砚跟上。
竹林青绿,倒是和梅林的感觉不一样。
在梅林时,时知夏还有心欣赏花,但是一到竹林,她满眼都是竹笋,脑子里闪过了竹笋的十几种吃法。
“时小娘子,这里有竹笋。”黑九眼神尖,指着发现的竹笋。
时知夏转了一圈,有些后悔自己只拿了一个篮子。
“不止这里有,竹林里的竹笋没人挖,长得正好呢!”
“小郎君,你去我家拿两个竹筐,挖了竹笋,我给你做好吃的吃食。”时知夏撸起袖子,接过黑九手中的锄。
宋清砚见她背影都透着兴奋,心情不由自主的被她感染,也有些期待起了竹笋的味道。
背着竹筐回来的黑九,神秘兮兮的蹲到了时知夏身边。
“时小娘子,你家肉汤铺来了个郎君。”
“大娘看到这位郎君,面上的神情十分不好看。”
时知夏有些纳闷,谁家郎君,竟会让自家娘不喜。
第31章 有病
惦记着家中有客人,时知夏挖竹笋的速度极快。
“小郎君,我急着回去,今天先挖这些。”将两个竹筐装满后,时知夏起身,准备回家。
黑九还再埋头挖笋,还有好多,他有些舍不得。
“好,时小娘子你先回家,我再挖些带回去。”
见他还想再挖,时知夏点头:“好,宋郎君,我先回了。”
“等下。”宋清砚见她想自己提篮子回家,看了眼黑九。
“黑九,你帮着时小娘子将竹筐提回去。”
两个竹筐这么重,还有装花的篮子,时小娘子哪里提得动。
黑九听到郎君的话,反应过来,急忙将手中的锄放下。
哎呀,是他糊涂,怎的被满地的竹笋迷住了。
“时小娘子,我来提,我力气大,你别沾手。”黑九将她提着的竹筐拿了过来,往肩上一甩。
竹筐被他拿过去,时知夏只用提着装花的篮子。
朝宋郎君挥了挥手,两个人从学院出去,回了牛行街。
铺子里,时九娘看着转悠的人,面色不悦,也不知道他来这里是想做什么,进来不吭声,只是一味的转圈。
“娘,我回来了。”刚到门口,时知夏喊了一声。
时九娘听到女儿的声音,急忙站了起来:“乖囡,回来了。”
看到竹筐里的笋,时九娘有些惊讶:“哪里挖的。”
“进书院挖的,娘,来客人了?”时知夏抬头往铺子里一瞧,不是什么客人,而是李寡妇的儿子李大永。
见他围着桌子打转,时知夏有些纳闷。
以他们两家的关系,来肉汤铺,也不怕李寡妇跳脚。
“时小娘子,我帮你剥笋。”黑九还惦记着没有挖的竹笋,不过他看到铺子里的情况,又怕会出事。
这个男人瞧着身体颇虚,真要打起来,时小娘子定能制住他。
但是想到郎君的交待,黑九想了想还是再待一会儿。
“谢谢小郎君,你去院子里剥。”时知夏看到黑九进了院子里,转头看向了李寡妇的儿子。
“你来这里作甚?”时知夏语气不算好。
就李寡妇干的事,时知夏没将他轰出去,已经是给了脸。
在肉汤铺转悠了一圈的李大永,时不时的点下头,待看到时知夏,又昂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就是进来看看。”李大永看了一眼时知夏。
牛行街和南斜街隔得不远,他以前远远的瞧过她几次,叶文生曾在他耳边说过,时知夏容貌好,性格温顺。
长得的确不错,就是穿着太过寒酸。
不过以她的能耐,做自己的娘子,还算可以。
“有毛病?”时知夏见他进来看了一圈后,又昂着脑袋走了出去,李寡妇的儿子,莫不是脑子有病。
没病怎会到她家的铺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看他刚才的眼神,似是再打量自家的铺子似的。
“娘,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时知夏问。
时九娘也是一脸茫然:“莫不是吃李寡妇做的包子吃多了,脑子吃坏了,算了,不管他,无关紧要的人。”
李大永刚进铺子时,时九娘还以为他要掀桌凳。
“也是,我还以为他要寻咱们麻烦呢!”时知夏见他走了,将拿过来的扫帚放回了角落,去了后院剥笋。
黑九剥笋时还再注意铺子里的情况,就怕会打起来。
待看到时小娘子过来时,面色平静,看来那个长得像竹子的郎君,并不是来找时小娘子的麻烦。
“时小娘子,竹笋剥了不少,够不够。”
小篮子里面全是黑九剥的竹笋,白嫩得令人心喜。
时知夏蹲下身:“可以了,小郎君,以后叫我知夏就行。”
“好,你也可以喊我黑九,总是小郎君小郎君叫着,生分得很。”黑九嘿嘿笑了两声,将笋壳堆了起来。
“别丢,晒干可以生火。”时知夏指了下角落。
黑九听话的将笋壳扔到了角落,心里还惦记着没挖完的笋,但是看知夏的样子,似乎要做好吃的。
“这笋真嫩,咱们先做点吃的尝尝笋味。”时知夏见灶台上还剩了点面团,招呼黑九帮忙。
面团已经揉好了,只要擀成面皮就行。
将剥好的笋焯水过凉再切成丁,时知夏又从厨房拿了块熏肉。
熏肉切丁放到碗里,往灶口塞了柴火,锅热倒油。
将熏肉和笋丁倒进锅里炒,时知夏并没有下多少的料,直到两样变色才从锅里捞起。
“知夏,是要做包子吗?”黑九将面皮擀好了。
“不是。”时知夏神秘一笑,她要做大饺子。
她以前吃过一种饺子,包的不是肉,而是笋丁和熏肉,这种饺子面皮擀得特别大,有饺子三倍大。
一口咬下去,油香裹着笋丁和熏肉,会特别满足。
时知夏将炒好的笋丁和熏肉,放进了面皮里,捏成了饺子的模样。
“这是扁食吗?”黑九见它是扁食的模样儿。
“差不多,不过料不一样。”时知夏将包好的大饺子,放到了笼屉上蒸,俩人盯了会儿,又回院子里剥笋。
时九娘还惦记着女儿要做酸萝卜,她去桥市买了。
路过南斜街时,她见李寡妇的儿子,李大永正和叶文生凑在一起说话,哼,贼眉鼠眼,定是再说谁的坏话。
“爹,我愿意娶知夏为妻,我觉得她与我甚是相配。”李大永这一声爹,喊得叶文生心里惊了下。
他入赘李家这么久,这小子向来是用鼻孔看人。
等听到后面的话,叶文生明白,这小子看上了知夏,明明刚入赘的时候,他还说自己想娶富户家的小姐。
“知夏的事,我可作不了主。”叶文生拿乔。
他也不是蠢货,这些日子在李家,叶文生看得明明白白,李大永这小子精得很,很难糊弄。
原本入赘到李家,他还指望自己死后,李大永能为自己摔盆。
但是现在看来,这小子比他娘还精,身后事真交给他,恐怕自己死后,只会被他用草席一卷,随意找个地埋了。
“你怎的作不了,我家大永能看上你家女儿,那是她的荣幸。”李寡妇见叶文生推辞,小眼一瞪,便要上手掐他。
第32章 嫉妒
躲过李寡妇这一掐,叶文生心思在肚里翻了好几个滚。
呵呵,这要是在他刚入李家那会儿,叶文生也是这样的想法,他那时就想着,女儿嫁到李家,至少不愁吃喝。
老爷子不在,肉汤铺开不下去,难道要流落街头讨饭吃。
至于时九娘,知夏要是嫁进李家,有她一口吃的,自然也就有时九娘一口吃的,断不会让她饿死。
“莫急着掐啊!我是真作不了主,时九娘的性子,你们也是晓得的,上次我就提了一嘴,就被她拿刀追着砍。”
“那个时候铺子没起来,她都不愿意,现在肉汤铺好好开着,我若是敢去提,她定会将我剁碎了喂狗。”
想到上次在铺子里经历了双人打,知夏这孩子明明性格温顺,从来不会对他大小声,那天也动了手。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没有用。”李寡妇冷哼了一声,就是因为无用,时九娘才会这么利落的和离。
一想到自己捡了时九娘都嫌弃的男人,李寡妇心里无端起了点嫌意,觉得叶文生配不上自己,她能找着更好的赘婿。
只不过后悔也晚了,叶文生已经入了李家。
“反正大永娶知夏的事情,你得上心,不能随意糊弄。”
“知夏若是进了李家的门,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待她。”李寡妇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前头的肉荡了几荡。
叶文生盯着那来回荡的肉,轻咂了嘴,这李寡妇处处都比不上时九娘,也就这处比过了时九娘,男人谁不爱这呢!
至于李寡妇说的话,叶文生是一句也不信。
会说这话,不过是看知夏的手艺好,想把这金疙瘩拢到自家。
上次在角落里偷看,叶文生回来后,还偷摸着算了算,现在的肉汤铺卖朝食就可以赚一贯多。
如今铺子的生意这么好,说不定能赚两贯。
想到这里,叶文生用余光瞥了眼李大永,就他这猴样也想娶知夏,天天就知道捧着书乱读,也就李寡妇能上他的当。
这么大个人,读书无用,手艺也没有。
知夏有开铺子的能耐,为何不找个比他强的,要是女婿找得好,他还能沾点光,叶文生心里美滋滋。
“哎哎,好,我记下了。”叶文生随便糊弄了句。
李寡妇只当他是答应了,转头就对着儿子轻言细语:“宝儿,放心,娘定会让你娶个可心的媳妇儿。”
“好了,你快进屋读书,可别浪费时间。”
李大永比李寡妇精明,看叶文生的样子,就知他没放心上。
进屋门,他拉着李寡妇瞥了眼叶文生的背影。
“娘,时知夏虽好,但儿子还是想娶个对我有帮助的小姐。”
“若是我能娶一妻一妾,娘到时候也可以享儿媳妇的福。”
见儿子想娶一妻一妾,李寡妇不觉他妄想,甚至有些理所当然,儿子这么优秀,能娶一妻一妾可是他的本事。
“你的意思是——”李寡妇凑了过来,想听儿子的主意。
李大永压低声音,小眼里闪着毒光:“先让叶文生跟时知夏好好处一处,待到时机成熟,再生米煮成熟饭。”
听到这话的李寡妇,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子,她和叶文生也是早早勾搭上了。
“还是宝儿聪明,娘知道了,你快进屋读书。”李寡妇这人爱比,她不仅跟时九娘比,还跟卖豆腐的王三娘比。
王三娘的小儿子也要考秀才,她现在就憋着一口气,只要儿子先中秀才,她在南斜街就可以压别人一头。
畅想之际,李寡妇看到铺子前有熟客,赶紧笑脸相迎招呼。
“牛郎,里面坐,是不是还像往常一样。”李寡妇问。
与牛郎同行的中年男人,扫了眼笼屉上的包子,兴致缺缺。
“你这里没有灌汤包,我听闻这个比包子还好吃。”
太平盛世,时人对衣食住行都比较上心,特别是吃食上,路上听到有人夸赞哪个铺子的吃食好吃,定要问一句。
若是熟人,还会相约一起吃,毕竟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灌汤包,没有。”李寡妇的笑收敛了些,差点将手中的干布摔到了地上,她知道时知夏的新朝食就是灌汤包。
牛郎倒是知道李寡妇和时知夏他们有龌龊,毕竟当事人叶文生还在铺子里忙活呢!
“哈哈,李大娘,我刚吃了些朝食,还不饿,就不吃包子了。”牛郎将友人拉走,可别把李寡妇惹怒了。
友人还有些不明所以,问问而已,怎的还生气了。
“那灌汤包何处有卖,牛郎,你可知晓,我想去尝尝。”友人念念不忘,他想尝尝看是否真有别人说的美味。
牛郎拿没办法,拉着他到了时知夏的肉汤铺前,为他指明了地方。
“什么味儿。”友人嗅到厨房飘来的味,不由得走到院墙边。
牛郎也闻到了:“香味儿。”
“用你说。”友人瞪了牛郎一眼,尽说空话。
闻香的不上止他们俩人,李三郎脚踩凳子,扶着腰上了墙。
刚站稳,李三郎便朝着厨房喊:“知夏,你做了甚物,这么香。”
香得他腰不疼了,腿不软了,上凳也有劲了。
刚将大饺子蒸好的时知夏,听到李三郎的声音,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要他在家,自个儿做了吃食,他总会问一句。
“熏肉竹笋饺包,李家大兄,可要尝尝。”
“要要要。”李三郎赶紧点头,美食当前,怎能矜持。
时知夏见他头点得如此快,笑得眉眼弯弯,街坊中,属他最有意思,也最捧自己的场。
“李家大兄,稍等。”时知夏回了厨房。
李三郎也没有闲着,他看到墙外站着两个男人,心中警惕。
“你们站在墙外作甚。”李三郎高声问了一句。
牛郎他们怕李三郎误会,将他们当成登徒子,赶紧解释。
“大兄莫要误会,我俩是闻到香味,才驻足墙外。”
“我这兄弟想吃时小娘子做的灌汤包,奈何,朝食早已卖完,只能闻香解解馋。”牛郎说得十分坦荡。
李三郎听到这话,哦了一声,原来是同道中人。
只不过闻着再香也无用,知夏才不会将吃食分给他们。
第33章 熏肉笋丁饺
等两个闻香人走了后,李三郎扶着腰下了矮凳,进厨房拿了样东西出来,有来有回,方为正道。
今早,李三郎的爹娘来看了下他,临走时留了一半鸭子。
丽娘的厨艺算不上好,她做出来的鸭子,不太好吃。
李三郎想着娘子不会做,倒不如将鸭子给了知夏,看看她的做法,到时候让娘子学一学。
转念一想,娘子不学也无事,她平日里忙得很。
又是刺绣,又是忙活家务,真要觉得家中饭菜无味,可以在外头打包一些,不是日日吃,家里的银钱还是付得起。
“李家大兄,你去哪儿了,不会摔下来了吧!”时知夏捧着熏肉笋丁饺,见院墙上没有了李三郎的身影。
还以为他没站稳,摔下了凳,赶紧上前去看。
提着一包鸭肉的李三郎,赶紧应声:“知夏,莫急莫急,我在这呢!”
还没有吃到好东西,他怎会摔下去。
看他又站上来了,时知夏放心了,将手中的吃食递了过去。
感受着热腾腾的吃食,李三郎笑得嘴角咧得老大。
“真香,里头放了熏肉吧!”凑近闻了闻,李三郎有些迫不及待了,不过他没忘手中的鸭肉。
“知夏,我这里有些鸭肉,你拿去吃。”
将鸭肉塞到了时知夏的手里,李三郎没等她拒绝,就匆匆下了凳,捧着大饺子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大饺撕开,熏肉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油沁沁的笋丁泛着光,里头没加太多料,光是这两样,就让人看着吞口水。
李三郎吃的时候,张大了深渊巨口,就怕咬面皮的时候,裹不住里面的料,这种吃食就得全吃到,才最够味儿。
一口咬下去,熏肉咸香又带着木柴的清香,笋丁不柴极嫩,里面还含着汁水,再一嚼,李三郎憋着一股子气。
他怕自己呼气,香味儿从嘴巴里出去,亏得慌。
得了李三郎的鸭肉,时知夏打开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这鸭是刚杀的,十分新鲜。
正好家里竹笋多,可以用来炖。
“黑九,好吃吗?”进了厨房,看到黑九捧着大饺埋头苦吃,喵喵九斤甩着尾巴急切的喵喵,似乎想让他分点给它吃。
将手中的鸭肉放好,时知夏抱起喵喵,亲香了一会儿。
“特别好吃,原来熏肉和笋丁凑一起这么美味儿,学到了学到了,明日我便做给郎君吃。”黑九对自己颇为自信。
他见时知夏做的步骤不难,翻炒几下就起了锅。
该怎么做,黑九已经记在心里,明日定会惊艳到郎君。
若是时知夏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会无奈摇头,她在这里可是觉醒了所谓的饭灵根,食材到她手里,怎么做都是好吃的。
平日里闻着锅里冒出来的香味儿,她就知道炒得够不够火候。
“不如你现在将这吃食端给宋郎君尝尝,咱们一起挖的笋,既然做了吃食,可不能将他漏掉。”时知夏捡了几个饺放到碗里。
黑九吃完一个,又拿了第二个,听到要给郎君送吃的,欢快点头,知夏说得极是,可不能够将郎君漏下了。
“知夏,我去去就回。”黑九提着食盒窜出了门。
九斤埋在时知夏的怀里,一双猫眼湿漉漉的,喵喵叫声显得格外柔软,一听它这叫声,时知夏心里软成一片。
“我给你拿吃的。”时知夏从食柜里拿出小鱼干。
她给九斤吃的时候,也没有亏待自己的嘴。
咬一口熏肉笋丁饺,又吃一根香辣鱼干,这混合的味也十分不错。
提着食篮的黑九健步如飞,他经过南斜街,见到刘大郎夫妻俩人,正挑着木桶往家走,立马打了声招呼。
随后转角处,又见丽娘提着篮子,刚从绣坊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想来是这几日做的绣品价格不错。
“黑九,这是去哪儿呢!”丽娘笑吟吟的打招呼。
“给郎君送吃食。”黑九大声回道。
再过几个书铺,黑九熟门熟路的入了学院,到了郎君休息的地方。
刚进去,就听到郎君的训斥声。
“这就是你熬夜几日写的策问,不堪入目,我问民生,你写花楼吃喝玩乐,若是不想写就不要写,免得污了我的眼。”
宋清砚将手上的策问,扔到了桌面上。
站在对面的学子,听到他的话后,表情不以为意。
自己写花楼开销几许,美酒一坛几两,这难道不是民生吗?非得要写那些穷苦百姓,他们有何可写。
“夫子莫气,我再想想。”学子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这宋夫子看着温文尔雅,骂起人来着实是难听,要是换作旁人,他早就掀唇反讥。
但是家中长辈叮嘱,莫要跟宋清砚对着干。
这人脾气不好,真惹急了,会打人。
他好奇的问了家中长辈,宋清砚到底是何许人也,查他家世,家道中落,虽说有几分才华,但是有几年不在京中。
家中长辈只说,他与当今皇上有些情谊。
听到这,学子恍然点头,原来是有皇上撑腰,难怪骂他们骂狗似的,学子打了个激灵,怎的能说自己是狗。
“郎君,知夏拿笋做了新吃食,你尝尝。”黑九站在院落,看到屋中学子的态度,真为自家郎君不值。
为何不将郎君换到别的班去,非得在这个甲班。
他们这群不学无术的人,也配甲字,呸呸呸!
“你出去。”宋清砚眼神微冷,不愉已经显在脸上。
学子听到他的话,讪笑的拱手:“是,夫子。”
“等下,将策问带走。”宋清砚指了指桌面上的策问,看它的眼神如同看脏物。
学子拿走策问,在心中大骂,自己写的有这么差吗?
明明文采斐然,同窗看了,直拍手叫好。
“郎君,你别气,吃点好吃的消消气。”黑九见学子走了,赶紧将食盒提了进来,将里面的吃食端出来。
在外头蛐蛐宋清砚的学子,正在心里骂他冷血无情,回头就看到这位冷血无情的宋夫子,面上带着柔和笑意。
这是带了什么吃食,让宋夫子这么高兴,学子脚步放慢了一点,就看到了食盒里装着的胖胖扁食。
第34章 腌笃鲜
“啧,不过就是扁食,还以为是什么上天入地难寻的美食呢!”学子摇了摇头,走的时候,风飘来了吃食的香味儿。
宋清砚拿筷子夹起一个胖饺,咬开面皮,吃到了里头的熏肉和笋丁,他这两年不爱吃重口。
但是时小娘子做的吃食,总是很合他的胃口。
熏肉咸味不重,新鲜的笋吃着有一股清甜,嫩得很。
包着的汤汁在舌头晕开,一层鲜,一层咸,层层叠叠。
“你还站在这里作甚。”黑九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回头就看到刚才策问写得一塌糊涂的学子还站在外面。
怎的,不会是被郎君一骂,他心中生愧吧!
不可能,绝无可能,黑九知道郎君教的学子是什么德性。
他会在这里停留,说不定是打什么歪主意呢!
“没有,就是——”想问夫子的吃食哪里买的,学子见黑九目光不善,焉焉的转过身。
那吃食怎的看起来这么好吃,害得他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口水。
自己可真是蠢,不用去问夫子,他定是在南斜街买的,学子想明白后,脚步轻快了许多,明日就让小厮去买。
“哼,这人真是讨厌,莫不是还想转回来气您。”黑九气得直哼哼,但看到郎君吃得好,眼里又全是喜意。
郎君每日吃一次知夏做的吃食,说不定身体很快会强健起来。
到时候,郎君就不用天天窝在书院了。
“他不敢。”宋清砚优雅的将胖饺吃完。
黑九见他吃完,麻利的将桌上的食盒收了起来,准备回家。
“郎君,晚上我来接您。”
见他要窜,宋清砚拿出了一包糕点:“给时小娘子吃。”
“郎君,你怎的又去买糕点,大夫说了,这个要少吃。”黑九接过了糕点,幸好自己带了吃食过来。
否则,郎君又得吃糕点了,糕点虽好,但不能吃多。
“这个是买给时小娘子。”宋清砚面色淡定,其实他在说谎,买糕点的时候,他吃了一点。
就只吃了一点,不及平日的十分之一。
“哦!”黑九心中存疑,但没有戳破,有时候他也需要维护郎君的面子,不过等会儿见了知夏,他定要小声蛐蛐。
时知夏坐在院子,将手中的胖饺吃完,又撸了会儿猫。
看到筐中还有笋没有剥完,时知夏想着等会儿去买点五花肉和排骨,到时候用笋做腌笃鲜,定然十分美味儿。
“知夏,今早又没来吃朝食,我家大郎今日捕了不少的鱼,忙得很,实在是过不来。”桃娘桶里放着几条小鲫鱼。
他们夫妻二人,就是在桥市随意买了两个馒头解决了朝食。
时知夏帮他们留了朝食,见他们没来,就知道他们事情忙。
“忙点好啊,忙才能赚银钱呢!”时知夏笑着将她迎了进来,进厨房捡了热乎的熏肉笋丁饺,塞到桃娘手里。
“刚挖的笋,做了点吃食,你坐下尝尝。”
虽说约定帮他们留朝食,但是桃娘也嘱咐了,若是过了时间,就甭留了,有客人要就卖给客人。
桃娘接过胖乎乎的饺,吃了一口后,含在口中感受这股子咸香。
“知夏,你这手艺,不说做朝食,开个做饭菜的食肆,生意定会十分好。”桃娘想着以前的知夏太过于内秀。
时老爷子都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厨艺,想来他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每日早起做朝食,已经让时知夏忙不过来。
若是想将这肉汤铺扩张,就得请人,但现在欠着债,先看看这月能赚多少,再去想后头的事。
“我现在卖朝食都忙得团团转,若是再做饭菜,恐怕身体会垮。”时知夏想着赚钱归赚钱,身体也很重要。
桃娘想了想,点头称是:“也是,我家卖鱼的活计还可以轮着来,你家这朝食铺,就指望你撑着呢!”
“鱼虽不大,但是熬汤十分好喝。”
“吃了你做的鱼头炖豆腐,我学着做了下,那味道相差甚远。”
那时候刚吃了知夏做的,桃娘信心满满的回了家。
做菜时,还对自家汉子说,等着吃美食,谁知道,做出来的菜还是以前的味儿,并没有好多少。
桃娘以前还想着推摊出去卖吃食,现在一想,天真了。
能在街上卖吃食的人,都有自己的独门手艺,若是难吃,卖不了几天,恐怕就得倒闭。
“再做几次,定能做得美味无比。”时知夏想着做吃食也得有精气神,忙了一天,哪还有精神慢慢做。
只想着做些快菜,赶紧将饭吃了好休息。
黑九跑回来的时候,喵喵九斤也将自己的鱼干吃完了。
“知夏,我先回去了。”桃娘余光看到悠闲摇尾的狸奴,记起这是宋郎君养的,看着可真漂亮。
时知夏在她回去前,又包了几个胖饺给她,这是给刘大郎吃的。
送吃食这种事情,真的是有来有回。
晚食的菜,倒是不用愁了,这鲫鱼可以多养几天。
“黑九,我要上街买东西,你可要一起去。”时知夏将挂在墙上的菜篮提了下来,想着去西市转一转。
黑九将食盒里的糕点拿出来:“要去,知夏,这是我家郎君给你的,唉,我家郎君真是的,老买糕点吃。”
“明明大夫交待过,让他少吃这些,真没办法。”
他连九斤都管不住,又如何能管住郎君呢!
时知夏见他又是叹气又是皱眉,想着宋郎君的身体,也难怪黑九会担心,天天吃糕点,哪里会有营养。
“莫急莫急,你时常盯着些,别让他吃多就行。”
“咱们走吧!今晚做的吃食,你们肯定会喜欢。”
走前,时知夏打开了糕点吃了一块,这糕点是梅花的形状,吃起来有些过甜,她不太爱吃太甜的。
上次他给的片儿糕倒是不错,吃着不甜,刚刚好。
牛行街去西市,得路过桥市,跨过小横桥就能看到西市热闹的景象,叫卖声不绝,挑着担的小贩时不时吆喝几声。
林立的店铺,伙计们招呼着路旁的百姓,笑脸相迎。
卖吃食的小摊,香气扑鼻而来,时知夏提着篮子,入了这生机勃勃的画卷中。
第35章 歪心
“小娘子,刚出锅的胡饼,可要尝尝。”
“小娘子往这里看,精巧好看的发簪,正适合小娘子。”
“小郎君,来这里看看啊,刚出炉的包子。”
两个人刚跨过桥,就有摊贩热情的招呼着他们。
闻着香味儿,黑九看了下后,心里比较了下,还是知夏做的吃食更香,不过刚出炉的胡饼,瞧着倒是不错。
“知夏,我看胡饼不错,我去买两块。”黑九带了银钱,郎君平时给的钱,他不怎么乱花,都存起来了。
平日里,银钱用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买吃食。
衣物之类的,做一件新衣,只要省着穿,能穿好几年。
吃食就不一样了,只要张了嘴,入了肚,就没了。
“好,我去看看香料。”时知夏看到有卖香料的铺子,有时候会在里面淘到一些新鲜的东西。
正好香料铺子离胡饼铺不远,她刚走进去,就有伙计招呼。
“小娘子想买什么香料。”伙计热情迎了上来。
时知夏想先看看:“先不劳烦,我想自己看看。”
听到她这话,伙计笑着点了下头,随后便去招呼其他的客人,西市人来人往,铺子里的生意好得很。
各种香料摆着,时知夏鼻子闻到了不同的香味。
待时知夏看到盆里的一株植物,心里有些激动的走了过去。
“伙计,这株香料怎么卖?”
伙计听到她的话,立即走了过来:“客人稍等,我问问掌柜。”
有知道这株香料的伙计,还详细的解释了此物的来历。
这株香料掌柜也不知道是什么,只不过看着红通通,有几分喜庆,便放在店里面,看看有没有客人感兴趣。
若是没有客人感兴趣,就当花草树木放在店里。
掌柜见有人对那株红通通的草木感兴趣,手中握着小算盘走了过来,他笑容满面的朝着时知夏拱了拱手。
“小娘子,这株香料,要价六百文。”掌柜伸出胖乎乎的六根手指,他要价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真是宰人不眨眼,就这么一株草木也敢要价六百文。
时知夏听到六百文,便知道掌柜是觉得这物难得一见,物以稀为贵,有人想要,说不定是识货,所以要价这么高。
“六十文。”时知夏一开口,就将价打了个骨折。
“什么?”掌柜见她砍价如此之狠,差点没站稳。
六百文砍到六十文,这哪里是砍价,这是想明抢。
买完胡饼的黑九,跑进了香料铺子,见掌柜卖一株草木出价要六百文,惊得张大了眼睛,这掌柜莫不是想钱想疯了。
“六百文,你怎的不去抢。”黑九没忍住怼了一句。
掌柜摇头:“非也非也,看小娘子的样子,对这株香料十分喜欢,买心爱之物,六百文怎可说贵。”
买的可是心头好,看这小娘子的样子,似乎知道这是何物。
时知夏面上不动如山,她知道掌柜再想什么。
砍价这事,她在行,不过就是见她想要,掌柜才会要高价。
瞧着黑九走了过来,时知夏朝他使了个眼色。
“倒也不是喜欢,不过是瞧着有几分意趣,我家铺子刚开,觉得这株香料红通通的,十分喜庆罢了。”
黑九接了她的眼色,嫌弃道:“知夏,别买,就这么一株香料还要六十文,掌柜莫不是把咱们当成傻子。”
“对了,我想起来了,郎君那里也有这样的香料。”
“你若是喜欢,可以让郎君送你。”
看掌柜依旧是笑吟吟的样子,时知夏心里明白,掌柜这是不愿意降价,非要赚这六百文。
她虽想买,但也不想做冤大头。
“真的,既然郎君有,那我就不买了。”时知夏眼里不带任何留恋,带着黑九便要往外走。
掌柜见她真是一点也不留恋,心里嘀咕,莫不是自己看走了眼,这小娘子真不认识这株香料,不过是看它长得喜庆。
“行,咱们走,外头还有不少好吃好玩的东西,有六百文,不如买别的。”黑九大步往外走,袖子都扬了起来。
他怀里揣着的胡饼还是热乎的,都没来得及吃。
眼见着他们俩人要出铺子,掌柜赶紧出声:“小娘子,小郎君,莫急着走,您若是真心想要,三百文。”
呵,又去了一半,时知夏笑着道:“六十一文。”
“一百零五。”
“六十一文。”
“小娘子再加一点。”
“算了,我看掌柜也不是真心想卖。”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儿,掌柜说得口干舌燥,都没将价格说上去。
没办法,只能如了时知夏的愿,就六十一文。
本来这株香料就是旁人送来的,白赚六十一文也不错。
“行吧,小娘子可真是厉害,拿走拿走。”掌柜眼不见为净,还以为可以赚个几百文,没想到这小娘子嘴利得很。
价咬得如此紧,竟是一文也不愿意往上加。
黑九抱着这株香料,凑近闻了闻:“六十一文我都嫌贵。”
掌柜嘿了一声,不跟小郎君计较,这物什只要有人想买,就能开价,至于价高价低,端看客人喜爱的程度。
“知夏,吃胡饼。”出了铺子,黑九递了一块胡饼过来。
胡饼是用炉子烤制而成,饼的两面烤得金黄,时知夏接过咬了一口,饼身酥脆,若是在上面抹上酱,应该会好吃许多。
饼身上的芝麻,一咬扑簌簌的往下掉。
黑九吃得豪放,一只手放在饼下面,接着往下掉的芝麻,待到芝麻多了,又抬手倒进嘴里。
“刚才那株草木真是香料,瞧着可不像。”
吃着胡饼的时知夏,心里哼着歌,眉眼间满是高兴:“嗯,六十一文买得可不亏,这个用来炒菜别有一番滋味儿。”
其实那株香料上面结的红通通的东西,就是红透的辣椒。
她也没有想到,会在香料铺子里,看到辣椒。
结了这么多的辣椒,等到剥出籽后,还可以种出来不少,那以后就不缺辣椒了,时知夏心中满是雀跃。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
“刘春生,就是前头的小娘子,可别认错了,咱们收了钱若是没成事,可不会将钱还给你。”一口黄牙的男人咧嘴道。
第36章 引开
刘春生听到黄牙男人这话,貌似老实的点了下头,实际上心里早已将这个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没成事也不会退钱,他们不如上街抢。
但是想到,等会儿还要让他们帮忙,刘春生也不敢反驳。
“你小子可以啊,想英雄救美,招数还挺多,你家不是开卖豆腐的铺子,有门手艺,想娶个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黄牙男人想了想,倒是有些纳闷,明明颇有家底,怎么还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非得弄出这么一出戏码。
这小子看着老实,心眼倒是极多。
“我怕她看不上我的长相。”刘春生缩着肩膀回道。
黄牙男人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感同身受:“这些小娘子,真是瞎了眼,只知道看皮相,竟不知道咱们这些老实人的好。”
“你放心,我定会将你交待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你往前头走,到转角处等着,至于小娘子身边的人,我会找人将他引开,只要你不拖后腿,这事准能成。”
他们所谓的计划,便是黄牙男人带着人调戏时知夏,再由刘春生英雄救美,让她心生好感,以身相许。
能想出这样的计划,也不知道他们是话本子看太多,还是太小看时知夏,或者是两者皆有。
刘春生紧张的点头:“放心,我定不会出差错。”
自从那日,时知夏在他家买了豆腐,王三娘时不时就会与他提起时知夏的好,时知夏的能干,还有肉汤铺的营生。
王三娘虽被桃娘不客气的反驳了一番,但是哪个当娘的,不想给自己儿子娶个能干的娘子。
她想着大儿子的性子,就该找个厉害的娘子管着。
至于喝花酒,哪个男人没做过这事,刘春生被王三娘教训了一番后,信誓旦旦的保证,再也不会去喝花酒。
而王三娘说的话,刘春生也往心里去了。
他想着自己若是娶了时知夏,以后肉汤铺的营生,岂不是有自己一份,刘春生这辈子最想过的就是弟弟的日子。
不用为银钱发愁,有人供养,平日里只需要拿书装模作样,去花楼也可以说成和同窗聚会,是读书所需。
这样的日子,哪个男人不向往。
刘春生倒是想让王三娘供他过这样的日子,可是王三娘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家里的银钱,他碰都不能碰。
口口声声说已经为他存好娶媳妇儿的银钱,可是转眼又花到了弟弟的身上,刘春生真是受够了。
到了肉铺的时知夏,跟朱屠户打了声招呼,挑了新鲜的五花肉和排骨。
“时小娘子,这是刚宰杀的,买这块。”朱屠户擦了下手上的油,指了指最新鲜的肉。
时知夏拿起闻了闻:“怎的这个时间还杀猪?”
平日里都是早上杀猪,这个时间,只卖猪肉。
朱屠户呵呵笑道:“西城的周家富户今日有喜事,嘱咐我送半扇猪过去,剩下的半扇也卖出去不少。”
今日生意好,朱屠户还送了时知夏一块猪肝。
“小娘子可别嫌弃。”
时知夏怎会嫌弃,这块猪肝不错,晚上又能添一道菜。
“谢谢朱叔,生意兴隆。”得了他送的猪肝,时知夏嘴甜道。
朱屠户听到这吉祥话,笑得直点头:“好,好。”
过了拐角,黑九见有新鲜羊肉,想着羊肉补身体,买一斤回去给郎君做羊肉羹。
“好,你去吧,我去那边看看。”时知夏指了另一个摊子。
黑九刚站到羊肉摊前,就有人主动凑过来与他闲聊。
“小郎君,你可是宋夫子家的书童。”
来的人眉眼带笑,瞧着还挺和善,黑九放下了心中警惕。
黑九点头:“是,你是?”
难道是牛行街的街坊,他还没有将街坊认全。
经常来知夏铺子吃朝食的街坊,黑九认识不少,毕竟都是食友。
“我家郎君在学院读书,曾和我说过宋夫子。”
“小郎君要买羊肉,这个摊子的羊肉不够新鲜,我带你去旁的铺子,那里的羊肉刚宰杀,新鲜得很。”说话的人热情相邀。
卖羊肉的摊主,听到这人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人是怎么回事,竟在自己的摊前乱说话,自家的羊肉新鲜着呢!
难道是别的摊子派对来的人,故意到自家摊子捣乱。
“我觉得这里的羊肉不错。”黑九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摇,知夏就在不远处,他就在这里买羊肉。
说话的人见他不为所动,咬了下后槽牙,眼珠子一转,又与黑九说起羊肉哪处好吃,与他闲聊了起来。
原本这人的计划是将黑九引开,但是转念一想,这计策只要对一对口风,便会被揭穿。
倒不如将这个小郎君拖住,这法子更好些。
“来了。”黄牙男人看到时知夏往这边走。
这处地方摊位少,人也不多,时知夏就是想随意转转,记下铺子的位置,以后再来也有个方向。
时知夏见有人卖毛绒绒的鸭儿,蹲下看了会儿。
“小娘子可要买,五文一只,壮得很,特别好养。”卖小鸭的小贩将竹笼里的小鸭拿起,护着它在地上走了几步。
家中没有能养鸭的地方,时知夏遗憾的站了起来。
刚走了几步,手臂被人一扯,时知夏一时没站稳,竟被扯进了角落里,她急忙扶墙站稳,刚定下神就看到了对面的几个男人。
“小娘子,跟咱们玩玩可好。”黄牙男人歪眉斜眼咧嘴笑,竟还以为自己这模样儿颇具风流姿态。
时知夏神情一愣,见他靠近,下意识抬脚用膝盖猛顶。
此时她脑海中只记得一句话,遇男人调戏,切记,不用多想,只需抬起膝盖猛顶,男人那物什极为脆弱。
只要中招,定会疼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
“嘶,啊——”黄牙男人只觉胯下疼痛,似是要将天灵盖掀翻,他捂着脆弱的地方,缓缓跪地,身体蜷缩,一时说不出话。
纵横街市这么多年,他拿钱办事从未失手,从没想到,今日竟被一小娘子顶了挎,丢了脸面。
“头儿,你没事吧!”后面的两个男人惊了下,愣神之际,又被时知夏拿胡饼盖了脸,芝麻糊了他们一脸。
第37章 救美
黄牙男人痛得手捶地,听到两个跟班的话,恨不得让他们也来尝尝这苦,他都痛到无法起身了。
“痛,将这娘们抓住。”黄牙男人原本想要怜香惜玉的吓吓,没有想到这小娘皮下脚如此之狠。
她这一脚有可能会让他断子绝孙,黄牙男人心中生恼。
胡了一脸的两个男人,刚抹开了眼睛沾的芝麻,就看到时知夏要跑出了角落,他们纵身一跃,扣住了时知夏的脚。
他们不过是拿人银钱,替人做事情。
要是这小娘皮出去,叫来了军巡捕,那他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绝不能让她出这块地,得将人拖到别处恐吓。
“放开。”时知夏被他们扣住脚腕,张嘴喊救命。
但西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再加上后面两个男人反应极快的喊了起来,倒是将她的声音淹没其中。
时知夏侧过身,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脸上,用力咬紧了牙关。
这三个男人,她不认识,也从未见过。
他们一家本本分分,不过是开了个肉汤铺,跟这样的人并没有交集,时知夏看着自己被扣住的脚腕,又踹了一脚。
两个男人被时知夏这两脚踹得鼻血都出来了,也不松手。
“还不赶紧将人拉起来,蠢货。”黄口男人看两个小弟,扣着小娘皮的脚腕趴在地上起不来,气得大骂。
这小娘皮才几分力气,他们竟起不来,真是丢脸。
两个男人有苦难言,莫要小瞧了这小娘皮的力气,刚才那两脚,痛得他们差点叫出来,那真是往死里踹。
“别挣扎,否则还有苦头吃。”黄牙男人呲牙咧嘴,扒着墙面起身,他觉得刘春生银钱给得太少。
他受了小娘皮这一重击,等会儿该去看大夫。
若是根子真受了伤,刘春生和小娘皮得负全责。
啧,细细一看,这小娘皮的确长得貌美,若是根子有事,他会想尽办法将这小娘皮娶进门,到时候让她伺候着。
时知夏看到黄牙男人的眼神,只恨刚才顶他的力气太小。
若是力气再大些,能将人直接顶飞,那该有多好。
“小郎君,这块羊肉不好,不如切这块,这块好。”负责拖延时间的男人,不时的在黑九的耳边叨叨,十分聒噪。
黑九这人有自己的主意:“就这块羊肉。”
郎君最爱吃的羊肉部位是羊腿肉,他买这里的就行。
“你总待在这里作甚,难道手上无事。”黑九嫌他太聒噪,十分直白的问了一句,他究竟想做什么?
摊主拿刀切好羊肉,黑九接过后,回头看了一眼。
“知夏,人呢!”黑九提着羊肉,回头没见到知夏,有些疑惑。
“哎哎,小郎君,等等我,我脚崴了。”拖延的男人,突然哎哟了一声,面色痛苦,蹲下身扶着脚腕。
黑九见他的样子,突然走了过来,重重的将人压在地上。
“小郎君,你这是作甚。”男人心里一跳,差点露了馅。
黑九没有作声,他摸了下男人的脚腕,伸手就将他两只手卸了,从刚才他便隐隐觉得这男人不对劲。
既然不对劲,那就先将他留下来,再作打算。
“在这里待着。”黑九将人绑住,起身就来找知夏。
一直等口哨声的刘春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来回走着,时不时踮脚望向了约定的地方,怎的还没有出声。
难道那人收了银钱,不想做事,刘春生面色一变。
就在刘春生担心之际,一声轻浮的哨声响了起来,他面色一喜,那些人得手了,刘春生急急走了过去。
时知夏被他们按在墙上,看着黄牙男人越靠越近。
“光天化日之下,做坏事不蒙面,难道你们想灭口,还是说只想占我便宜。”时知夏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这附近三百步处就设有军巡捕,在西市这么热闹的地方做坏事,且还光明正大的露脸,是觉得她不会报官吗?
黄牙男人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下,都这个时候,小娘皮竟没有丝毫慌张,还敢直视自己。
“小娘子,你刚刚那一击,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样,不如你跟了我,刚才你做的事一笔勾销。”黄牙男人伸手指想挑她下巴。
疾跑而来的刘春生,看到角落里的人,一声怒喝。
“你们再作甚?时小娘子,你怎的会在这里。”
时知夏看到刘春生,这是王三娘的儿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他的表情,为何如此浮夸,她感觉不对劲。
“放开时小娘子。”刘春生的怒意浮于表面,赤手空拳冲了过来,还没走两步,就被黄牙男人他们踹倒在地。
刘春生倒地之前,还不忘安慰时知夏:“时小娘子莫怕,我会保护你,莫怕。”
看着这一幕,时知夏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滑稽。
莫怪她想得太深,今日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这几个男人没头没脑的将她按住在角落里。
就在她危难之际,刘春生十分巧合的路过。
刚才他们吹的那声口哨,是为了什么,时知夏想的时候,还没忘找机会逃,黄牙男人他们下脚是不是有些太轻了。
“哟呵,你小子倒是装起了英雄。”黄牙男人边踹边骂,脚一抬,便扯动了刚才的伤,疼得他呲牙咧嘴。
刘春生被踹了好几脚,也没听到时知夏的声音,这时小娘子是怎么回事,自己来救她,竟没有半句言语。
他看过来的眼神,时知夏没有回应,她见按着自己的男人手一松,张嘴就咬在男人的胳膊上。
“啊,疼——”男人疼得下意识松开了手。
时知夏伸出手指,插中了这人的双眼,看到这人捂着眼睛哀嚎蹲下,才对刘春生开口:“刘郎君,你撑着,我找人救你。”
不是,这不对啊!
刘春生想着,明明该是自己再挨几脚,这些人就撤。
黄牙男人看到她要跑,正要转身,就感觉一道劲风从后颈刮过,随后感觉背后剧痛,整个人重重的砸在墙上。
“知夏,找到你了。”黑九将黄牙男人踹出去后,侧腿扫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脸上,将他牙齿都打落了。
第38章 可笑
黑九落在地上,看到被插眼的男人:“知夏,你好厉害。”
他刚才急得很,四处都找不到知夏。
现在看到知夏竟反打了过去,心里不由得有些佩服。
“黑九,快将这三个人绑起来。”时知夏看到来的人是黑九,赶紧提醒了一句,不能让他们跑了。
至于黑九说的厉害,她可一点也不厉害。
见是黑九找来,时知夏的理智瞬间崩塌,大喘了几口气后,浑身无力的靠在墙上,她现在感觉到了后怕。
遇事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只要事情处理完,后怕就如同潮水似的,让她整个身体软得都没有办法站起来。
“知夏,是不是哪里痛。”黑九见她靠墙滑坐到了地上,赶紧扶住了她的手,脸上满是担心。
时知夏无力的摆了下手,面色有些泛白:“无事,就是吓到了。”
“黑九,谢谢你,幸好同你一起来了西市。”
她现在十分庆幸,黑九跟着来了。
黑九会武,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还有一战之力。
“我带你去医馆,你现在的面色不太好看。”黑九看到她面色苍白,就怕自己没找来之前,她挨了打。
一想到这里,黑九气呼呼的起身,又踹了他们几脚。
趴在地上的刘春生,怎么也没有想到,情况竟偏离成这样。
说好的英雄救美,怎的主角换了一个人。
“小郎君,谢谢你。”刘春生装作有气无力的道谢。
如今这个情况,只能在时小娘子面前多露露脸,让她知道,自己也曾不顾安危前来相救,她得记着自己的好。
时知夏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刘春生:“刘郎君,地上凉,可别把身子冻坏了,黑九,我记得不远处就有军巡捕的人。”
“请他们过来,让这几个地痞见见官。”
听到她要请军巡捕的人,刘春生和黄牙男人心里慌了。
这小娘皮怎的这般无情,明明她没有受什么伤,受伤的可是他们。
“好,我去请,知夏,外头还有他们的同伙,我将她带来,你站在这里,我抬眼就能看见,安全些。”黑九记着被绑的同伙。
至于时知夏,则被他扶着从角落里出来,这处来来往往的人多,没有刚才那处地方偏僻。
“时小娘子,你既没事,我也该回去了。”刘春生心里发慌,爬起来时手脚有些发软。
见他要走,时知夏笑了下:“刘郎君,莫急。”
怎能不急,刘春生嘴里发苦,恨不得时间倒流,他是鬼迷了心窍,竟想用英雄救美抱得佳人归。
要怪就怪李大永这泼才,刘春生见他去过肉汤铺,便知道李大永的心思,他定是对时知夏动了心思。
“豆腐铺忙,我还得去帮忙。”刘春生寻了个理由。
时知夏见他这么急着走,扫了一眼在地上喊痛的黄牙男人,她其实不太想和刘春生对话。
绑在木桩上的同伙,黑九也带了过来。
时知夏看到他手里拎着的瘦小男人,她记得这个男人。
“黑九,你怎的知道他是同伙。”
“我就是觉得这人不对劲,总想拖延时间,郎君曾说过,若是觉得不对劲,不用多想,这人定是有问题。”
若是这人没问题怎么办,黑九问过郎君这个问题。
郎君说,错抓便错抓,最多是赔礼道歉罢了。
“宋郎君说得对。”时知夏也是觉得黄牙男人有问题,才会下意识的顶了上去,就是这一顶,没让她逃脱。
“小娘子,这事是误会。”黄牙男人缓过劲后,赶紧为自己辩解。
等到军巡捕的人过来,他们肯定得入牢。
刘春生给的银钱不多,他们还要坐牢,这事太不划算了。
“哦~~,可我不想听你辩解,我只想知道是谁指使你们来的。”时知夏手脚恢复了些力气,脸上也有血色。
刘春生恨不得黄牙男人是哑巴,他肯定会将自己供出来。
“小娘子,我若是说了实话,你可否饶过咱们这一回。”黄牙男人用余光瞄了刘春生一眼,他可没想替刘春生兜着这事。
是这小子起了色心,软磨硬泡塞了银钱让他们办事。
“可以。”时知夏笑吟吟的点了下头。
饶过他们,想得倒是挺美,自己愿意,时九娘也不会愿意。
黄牙男人听到她愿意,手指着刘春生:“是他使了银钱,让咱们来吓小娘子,咱们不过是听命行事。”
“银钱没收多少,全在这里,小娘子,我们就想吓吓你,真没有别的歪心思,这刘春生的心思最歪。”
“他想着英雄救美,让小娘子对他以身相许。”
将得来的银钱掏了出来,他们就得了两贯,可是身上的伤要花的银子可不止两贯,真是血亏。
“不是,我没有。”刘春生摇头否认,瞳孔微颤。
黑九见指使的人是刘春生,气得一拳头打了过去,将刘春生打得偏过了头,脑子嗡嗡作响。
完了,全完了,事情没成,还被这些人供了出来。
“刘郎君,这话你同官差说。”时知夏眼神带着冷意,真没有想到,王三娘的儿子竟有这样的胆量。
上次卖豆腐时,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瞧着平平无奇。
也许平平无奇,就会做出平平有奇的事情。
“时小娘子,对不起,对不起。”刘春生不想坐牢,他赶紧站了起来,向时知夏求饶:“请你原谅我。”
“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心思不正,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请时小娘子原谅我,我给你跪下了。”
这话说完,刘春生重重的跪在地上,向时知夏求饶。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都跪下了,想来时知夏会心软。
“你莫不是觉得向我下跪,我就能原谅你,抱歉,我这人心硬得很,这事你逃不掉,乖乖的等着军巡捕的人。”
真是有意思,以为跪下就能将这事抹去,这世上的事,若是下跪就能解决,那可真是太便宜这些人了。
时知夏余光掠过刘春生的脸,这事绝不能轻饶。
“张巡捕,人在里面。”黑九的声音和脚步声传了过来。
黄牙男人他们傻了眼,军巡捕的人来了,这小娘子怎的还不将他们手上的绳子解开,莫不是说话不算数。
第39章 鲜美
“小娘子,你怎的可以说话不算数。”黄牙男人挣扎了几下,发现绳子绑得太紧,实在是挣不开。
但就此认命,这怎么能行。
“怎会,我虽应了,但是我娘不应啊!”时知夏看着黄牙男人,钻了个空子,再说了,跟他们讲什么信义。
啊?
黄牙男人傻眼了,他怎么没有想到这茬。
“抓起来。”张巡捕看到绑着几个人,挥手让后面的人将这几个人拎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刘春生两股颤颤,后悔达到最高峰。
早知道时知夏会这么狠,他就不会打她的主意了。
“时小娘子,求你——”刘春生双手作揖,吓得涕泪横流,被带走时,还不停的向时知夏求饶。
只不过时知夏无动于衷,看着他们带走。
“知夏,咱们也要过去。”黑九提醒她。
腿脚有了些力气的时知夏,应了一声,跟在黑九的后面。
黑九看到撒了一地的东西,走之前,还不忘收到了篮子里,这可是知夏花钱买的,不能丢。
那株六十一文的草木,知夏不是说这上面的物什能做菜。
“知夏,这个可不能丢。”黑九提着篮子跟了上来。
时知夏看到辣椒,笑了下:“是,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买回来的,可不能丢,我还得取它结的种子呢!”
看到黑九的样子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时知夏沸腾的情绪,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时知夏在心里夸自己。
时知夏,做得不错,至少没有吃亏。
进了府衙,因为证据确凿,进了这里,黄牙男人更没有勇气撒谎,他将事情原由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刘春生一介百姓,进了府衙,心理线已然崩溃。
“杖五十,市曹示众半月。”判决很快下来。
每个人各打五十大板,还要拉到商业区示众半个月,让路过的人看看,他们做了什么错事。
时知夏听到判决后,心里舒了一口气,他们活该。
五十杖下去,刘春生他们嘴巴被封,痛都喊不出来,只能呜咽出声。
“知夏,乖囡。”时九娘发鬓凌乱的挤了进来,待看到女儿安然无恙,重重的将人抱住,全身都再发抖。
看到她吓得面色发白,时知夏赶紧安抚她:“娘,我没事儿,你看我还好端端的站着,有事的是他们。”
时知夏指了指还再挨打的刘春生他们。
其实不止时九娘来了,刘春生的娘王三娘也踉跄着跑了过来。
她看到儿子的惨样,嗷的一声想哭,但想到这里是府衙,又将嚎声吞了下去,王三娘猛捶了几下胸口。
“知夏,我家春生定是被人唆使,他向来老实,怎会做这样的事情。”王三娘看到时知夏后,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用力抓住时知夏的手,想还儿子清白。
“王大娘,证据确凿,他亲口承认了。”时知夏用了些力气,拨开了王三娘的手。
有这个时间辩解,不如以后好好教刘春生。
“放开。”时九娘气得将王三娘推开。
一想到她儿子做的事情,时九娘就恨不得活吞了他们母子俩人。
做了这样的事情,竟还敢辩解,真是不要脸。
“知夏,我求求你——”王三娘说这话时,便要跪下。
时知夏先人一步,将她扶住:“王大娘,求我也无用,已经下了判令,这个不能更改。”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若是刘春生心中生恨,还要找她麻烦,那就不是杖五十,示众半个月的判令了。
“知夏,咱们回家。”时九娘不想看到他们。
至于挨杖打的这些人,时九娘重重的呸了一声,恨不得行刑的人重重打,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种事。
刘春生他们杖完五十后,又如同死狗似的被拖到了市曹。
“回家了回家了,乖囡,你快坐着,娘给你倒茶,你肯定吓坏了。”时九娘将院门打开,端好了凳子,催着女儿坐下。
时知夏见她忙前忙后,赶紧道:“娘,别忙活了,我现在好多了,你别担心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经不了事。”
“刘春生他们已经受了教训,我心里痛快着呢!”
恶人已经受了教训,时知夏身体也有了力气,她看着黑九提着的两个篮子,惦记着自己买的五花肉和排骨。
“哎呀,我买的肉,黑九,你快帮我再剥些笋,晚上得做些好吃的,到时候请宋郎君来吃。”时知夏笑着接过篮子。
时九娘见她又要忙活吃的,心里还是担心。
“你别忙活了,娘来。”时知夏想将篮子接过来。
时知夏偏了下身,笑道:“娘,我来就行,真没事。”
做几道菜,有助于她平复心情,吃美食,能治愈人心,遇见再大的事情,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行吧!”时九娘没有再拦,而是帮着剥笋。
拿起李三郎给的鸭肉,时知夏拿刀切块,放入冷水锅里,加了黄酒和姜去腥,待水烧开后,撇去浮沫沥干。
院子里头,黑九和时九娘剥了不少的笋放在篮子里。
“娘,剥好的笋给我。”时知夏在厨房喊了一声。
时九娘应声,将一篮子的笋,提到了灶台上,时知夏拿过笋,切成厚块,待到另一锅水烧热,将冬笋扔进去,下了点盐。
“知夏,笋够不够。”黑九将堆成小山的笋壳放到了角落。
鸭肉和笋处理好后,时知夏往锅里倒了油,油一热,便将葱白,姜和香叶放进锅里炒香。
“够了,黑九,你歇一下。”时知夏将沥干的鸭肉倒入锅中翻炒,直至逼出鸭肉油脂,鸭皮金黄,再放入酱油。
翻炒均匀后,倒入没过鸭肉的温水,将盖放上去。
还有一道腌笃鲜,也需要处理买来的肉,时知夏将排骨和五花肉切好,又拿刀割了一块熏肉。
将肉和笋焯好水后,放入盘子里待用。
“黑九,帮我将院子里的炉子提过来。”时知夏看了下灶台里的木炭,可以夹了。
黑九应了一声,提着炉子进了厨房。
“是不是要夹木炭,我来。”黑九将这个活抢了过去。
铁锅里的鸭肉已经煮出了香味,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每次汤泡破裂,就有香味顺着木盖的缝隙钻了出来。
“小心点,别烫着手。”时知夏想着待会儿汤里可以放面条。
“娘,咱们要不要做点面条。”
女儿想吃,时九娘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她立马应下了,将柜子里的面粉拿了出来,开始揉面。
第40章 闻香
最热闹的地方,刘春生他们正在示众。
王三娘从府衙跟到了这里,她看着大儿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再不疼这个儿子,到底是第一个儿子。
刚开始养的时候也是精养,王三娘没有冲过去问他,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她看到儿子心虚的眼神,心里就明了了。
“哎哟,我怎的生了你这样的儿子,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咱们哪里还抬得起头,你弟该如何自处。”
一想到小儿子会被同窗嘲笑,王三娘哭得眼睛都肿了。
站在台上的刘春生,听到她的话,头越低越小,最后,甚至连余光都不给王三娘一个。
弟弟,弟弟,就知道为弟弟着想,自己难道不是她的儿子。
“春生娘,别哭了,赶紧起来,别伤着膝盖。”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哭也没有用,是不是这个理。”
“不如好好的赔礼道歉,至少得安抚下那位姑娘。”
这里离南斜街不远,有不少围观的人,都认识王三娘,看到她哭得眼睛红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虽说对她于心不忍,但对刘春生,围观的人只在心里道了声活该。
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姑娘,简直就是混帐。
那些地痞流氓要是下手重了,将人家姑娘打坏了该如何是好,那姑娘他们也知道,也是娘千娇万宠养大的。
这事要是落在自个儿闺女身上,他们定要将刘春生的腿打断,再将他装麻袋再打一顿。
“我苦啊,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大,他竟这样对我。”
“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王三娘边走边回头,哭得声音都哑了,不止她心里苦,刘春生的弟弟刘文生又苦又怒。
知道大哥做了这等事后,刘文生跑得鞋都掉了。
“娘,大哥真的——”刘文生平时不做事,最爱的就是与同窗聚会,身体极差,跑几步气已经喘不上来了。
他拉着王三娘,还没问完,就看到台上的大哥。
刘文生眼睛一翻,差点气晕过去:“为何,他是这为何啊!娘,你怎的不管着他,你真是无用,在你眼皮底下也管不住。”
“这里人来人往,若是被我同窗看到,我往后该如何是好。”
说这话的刘文生,已经用袖掩面,就怕在这里遇到熟人。
王三娘听到儿子的责怪,呜呜哭着:“我日日忙活豆腐铺的事情,怎的还有心力去管你大哥,他又不是稚龄小儿。”
娘俩在街上吵了起来,一个怪她管教不当,一个怪他只会埋头读书,两个人怪来怪去,刘文生忍不住推了王三娘一把。
众人见王三娘被推倒在地,惊得赶紧将人扶起来,这刘二郎莫不是疯了,怎能推人,而且推的还是他的娘。
台上的刘春生见他们俩人推搡了起来,不知道为何,心里竟痛快了起来,他低下头笑。
黄牙男人他们听到刘春生的笑,还以为他疯了。
牛行街的街坊也看到了刘春生的模样儿,李三郎夫妻俩人饼也不买了,着急的往肉汤铺赶。
桃娘夫妻俩人,桶里放着些小虾,刚想送人,又返回了家。
“知夏,知夏。”院门被拍响,街坊们聚在外头。
时九娘起身,打开了院门,看到涌入的街坊,赶紧让开。
“知夏在厨房做吃食,你们这是?”
李三郎走在最前头,说明了来的原由:“咱们是为刘春生的事,那小子实在是无理,竟想出那样的主意。”
“知夏可有事,要不要咱们再去教训下这小子。”
时老爷子不在了,知夏受了委屈,他们这些街坊得帮着出头。
要不然旁人以为知夏没有人出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想着走偏门娶她呢!
有这样想法的人,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对啊,那刘春生平日里看着老实,心可真脏。”桃娘一路走一路骂,只恨刘春生不在面前,要不然,得骂得他跪地求饶。
“可不是,他这脑子是不是生了毛病,想这样的法子。”有些年纪大的街坊,算是看着刘春生长大。
毕竟两条街相隔不远,王三娘的豆腐铺开得早。
从厨房出来的时知夏,擦了下手上的水:“娘,快端凳子。”
“快,嫂子,来这里坐,李家大兄,你腰看着似乎好了不少。”
时知夏面色红润,高高兴兴的喊人,端了长条凳,让他们坐下说话,这么站着多累,不止有凳还有茶。
茶是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进山里采的,炒制也是自己来。
虽说味道有些粗犷,但街坊们喝着觉得不错。
“知夏,可有吓到,乖儿,莫怕莫怕,有咱们在呢!”
“是呢,知夏,你再做什么吃食,这么香。”李三郎刚坐下,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就有些坐不住了,非得进厨房看看。
丽娘看到丈夫这模样儿,气得伸手掐了下他屁股。
这一掐,差点将李三郎疼得跳起来,娘子这手劲忒大了。
“老实点,别再闻着厨房的味儿了,没有你的份。”丽娘真是气死了,明明是来看知夏的情况,他又惦记着吃的了。
时知夏见李三郎疼得脸都红了,差点没笑出声:“我在书院挖了些笋,嫂子,大娘,你们拿点回去。”
“挖了不少,这笋极嫩,炖炒都好吃。”
“至于李家大兄问的,厨房的确是再做吃食,稍等。”
“嫂子,大娘,我刚做好的吃食,你们也尝尝。”
一听到要尝吃食,来看望她的街坊们都站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找理由回家,来了这么多人,哪好意思蹭吃。
“哎哟,我家孙孙还再等着我回家呢!”
“家里头还有活儿没有干完,知夏,你别忙活。”
“回了回了,知夏没事就好,咱们也能放心。”
街坊们走的时候,还留下了带来的东西,自家鸡下的蛋,买的糕点还有种的菜,样样都是他们的心意。
“李家大兄,你别急着回家。”时知夏见李三郎还在。
丽娘掐着李三郎的耳朵:“知夏,不用,你好好休息,若是有事,随时来找,莫要客气,走了。”
看着街坊们走了,时知夏进了厨房,拿了一叠碗。
第41章 煿金肝
“他们太客气,竟拿了东西过来。”时九娘看着他们留下来的东西,想推回去,竟没赶上他们的脚步。
街坊们也不想推来推去,他们是实在人。
真心想来看知夏的,手里都带了东西,不想来的,根本没上门。
这样也好,省得还得虚着寒暄。
“娘,我做的菜多,咱们送点菜给街坊吃。”时知夏将碗装满后,想着等会儿一家一家的送。
平时街坊做了好吃的,也会送到她这里来。
这次自己出事,他们急急忙忙的赶来安抚自己,时知夏感动得很。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这些街坊真的很好。
“是该这样,我去拿食篮。”时九娘将墙上的食篮取了下来。
时知夏还准备了山长的吃食,挖了学院的笋,总得回个礼,这个食盒就由黑九送进去,毕竟他进出学院容易。
“知夏,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黑九提着食篮,嘿嘿一笑,跑着出了院子,他还得告诉郎君,今天晚上不用做饭了。
刚闻到厨房的香味儿,黑九觉得自己晚食定能多吃一碗饭。
时九娘提着食篮,敲开了街坊家的门,一家家送了过去。
街坊们看她竟送菜上门,立马推回来,时九娘又推了回去,这一来一回推了半天,竟将时九娘累得出了汗。
“停停停,咱们莫要推来推去,我还有别家要送呢!”时九娘实在是不想再推,再推胳膊没力,食篮都要提不起了。
“哈哈,这不是下意识——”街坊笑得爽朗。
时九娘无语,她就不爱推来推去,街坊送来的东西,她会高高兴兴的接了,这么推,累得慌。
山长住的小院十分清幽,小石子铺的路往前延伸,再往里面走,能看到梅花林,真是赏景的好地方。
“山长好。”黑九看到坐着的山长,大声打招呼。
刚拿酒出来的山长,听到这声问好,吓得手中的酒杯抖了抖。
“是黑九啊!莫要这么大声,吓得我酒都撒了。”夫人管得紧,山长又不敢在家里喝酒,只能在学院小酌一杯。
就倒了一杯酒,要是洒了,山长得心疼死。
“知夏用笋做了吃食,她让我送给您尝尝。”黑九想着山长心虚的样子,心里偷笑,山长又在学院偷喝酒。
要是被夫人知道,定会拧着他的耳朵开骂。
“当真,快放桌上,我正愁没有下酒菜。”山长听到有吃食,将桌上的小菜挪开,伸手接过食篮。
打开食篮,闻到飘出来的香味儿,山长陶醉一晃。
“色香味俱全,时小娘子这手艺不得了啊!”山长将菜端到桌上,看着菜里的笋,没吃到嘴里,也知道定会好吃。
切好的笋浸在汤里,油润鲜亮,汤汁滑过笋身,山长闻了会儿香后,便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
“山长,我走了。”黑九将菜送到,转身就走。
山长摆了摆手:“随意随意。”
夹起浓汤里的笋,山长咬了一口,浓汤藏于笋的纹理中,腌笃鲜中的笋如同吸满了鲜气的玉似的,触口即嫩。
宋清砚见黑九蹦蹦跳跳的跑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郎君,郎君,晚食不用再做了,知夏请咱们去她家吃。”黑九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告诉郎君这个好消息。
怎的突然请他们去吃饭,宋清砚看了眼黑九。
“你做了好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黑九哇了一声:“郎君妙算,今日在西市,知夏遇到了坏人。”
聊到这事,黑九站了起来,在郎君的面前表演了西市救人,知夏打人的壮举,他着重表扬了知夏不畏不慌,沉着得很。
“只见知夏膝盖一顶,便将那男人顶得跪倒在地,送这人去府衙时,他还嚷嚷要看大夫呢!”黑九觉得这样的人,没了祸根更好。
宋清砚听他说起时知夏的事情,手中的茶杯端起许久。
倒是没有想到,这才半日,时小娘子就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好在当时有黑九跟着,没有出大事。
“黑九,还有些时间,你去查查那个刘春生。”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行动,刘春生也不是心血来潮,他定是有缘由,只要将缘由打听到,打蛇打七寸。
将他缘由断了,刘春生就不会再敢靠近时小娘子。
毕竟时常吃时小娘子的吃食,宋清砚想着,能帮就帮。
“好,我现在去。”说到查事,黑九来劲了,他最会打听了。
朱屠户送的猪肝正新鲜,时知夏清洗了猪肝,逆着纹路切好后,放入清水中加盐轻抓去血水,随后又用料腌制锁嫩。
时知夏爱吃爆炒猪肝,大火热油爆炒倒一碗水的功夫就将其铲起,这个时候猪肝内里极嫩。
将切好的料倒入锅中,炒香后,将猪肝倒进去,再倒调好的料汁,翻几下便可起锅。
“娘,将桌凳端出来,今儿在院子里吃。”
天光正好,院子里吃晚食正合适,时知夏将菜端上了桌。
腌笃鲜用陶罐做最好,不需装出来,直接上桌。
另一个陶罐煮着排骨萝卜汤,时知夏打开了角落的陶罐,夹了一碗酸萝卜,这个可是开胃菜。
看了下竹制圆盘里的梅花,已经晾干了,时知夏将屋中的糖拿了出来,她想着宋郎君没有这么早过来,再做点事。
拿了干净的陶罐放在炉子上,时知夏将糖放进去,加入清水,小火搅拌,直到里面的糖融化成糖浆。
将另一个干净的陶罐拿了出来,时知夏铺一层梅花,又倒一层糖浆,久而复之,直到陶罐装满梅花。
‘喵喵喵’猫猫九斤闻到了香味,从墙上跃了下来,尾巴蹭着时知夏,很努力的撒娇。
“喵喵,这个你可吃不了,要不要小鱼干。”时知夏被它蹭得心软,将喵喵抱起,给了它一根小鱼干。
有了小鱼干,九斤不再撒娇,一心一意想将小鱼干吃完。
院外有学子喊着散学奔跑的声音,有一群学子挤挤挨挨的到了肉汤铺,兴奋约定明日要来这里吃朝食。
等他们余光看到宋清砚,背着书袋一窝蜂的散了。
第42章 糖裹橘瓣
“宋夫子怎的会到这里来。”
“你们不知道?宋夫子家的书童,日日都会来这里给宋夫子买朝食。”
“不止宋夫子会来,书院的几个夫子也爱来。”
“孝安,你不是想问宋夫子策问,现在正是好时候。”
卫孝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听到同窗的话,有些犹豫。
已经散学,再去找宋夫子,会不会不太好。
况且,看宋夫子的样子,似乎找时小娘子有事。
“不太妥当吧,我看宋夫子似乎有事,我现在去问,恐会打扰。”卫孝安想着自己倒也没有这么急。
明日上学的时候,等宋夫子有空,也可以问。
现在去问,会不会惹得宋夫子不快。
同窗们听到这话后,点了下头,觉得颇有道理。
就如同他们吃朝食时不愿意看到夫子,想来宋夫子在散学后,也不会愿意见到他们这些学生。
“那明日再问,其实我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陶景轩也是其中一员,他不急着回家,想再在这里歇会儿。
同窗们见他不乐意这么快回家,心下了然的拍了下他的肩。
“可是闻到里头飘来的香味儿,肚里的馋虫开始闹了。”
“景轩,你莫要怪我们多嘴,正如夫子所说,你若是将吃的毅力放到读书上,定能更上一层。”同窗摇头一叹。
嘿,这小子竟在自己面前装,陶景轩大力的拍了下他的后背。
“也不知道是谁,抢了我袋里的鸡子,吃完还嫌太少。”
“可不是,我辛苦买的灌汤包,刚要吃,就被他夺食。”
同窗们纷纷批判起了爱装的同窗,越说越气,到最后恨不得上手。
明明自己也爱吃,竟还敢对着他们说教。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错。”刚才说陶景轩的同窗,极快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他就不该在此时多嘴。
想来他们对自己抢食这事,心中有怨,早想揍他一顿。
宋清砚进到院子里,还能听到院墙外,学子们聊天的声音。
“宋郎君,你来了,快坐,可要吃点新鲜玩意儿。”坐在小杌子上的时知夏,见宋郎君来了,起身招呼他坐。
“黑九呢,怎的没有见他。”
还在调查事情的黑九,正上窜下跳,想要打听清楚刘春生生事的缘由,他心里也急着回来,但无奈正进行到重要时刻。
“我吩咐他去外头买些东西,很快回来。”宋清砚见她目光清正,不似被西市的事所扰,心里倒是有些佩服。
时小娘子能这么快调整过来,正如黑九所说,十分厉害。
“原来如此,那您先坐,我娘去送吃食,也得等一会儿,咱们正好等等黑九,宋郎君,试试这个。”时知夏见陶罐里剩了些糖浆,看到桌子上有绿橘,便剥了一个,将橘瓣的白络撕掉。
削了几根竹签,将剥好的橘瓣串起,再用糖浆裹住。
刚才试吃了一瓣橘子,酸得很,裹上糖浆,应该会美味不少。
天冷,糖浆凝固得极快,时知夏将手中的简易版冰糖水果,递到了宋郎君的面前,请他尝一尝。
剩下的几串,自然是要等时九娘和黑九回来。
宋清砚接过,咬了一口,橘子的酸,被外面裹着的糖浆中和,吃起来不酸牙,反而别有一番滋味儿。
酸汁一入口腔,糖浆也裹了上去,两相融合得不分彼此。
“橘瓣裹糖,倒是个好吃法,吃着倒是不酸牙。”
可不是,时知夏认同的点头,这冬天的绿橘,若是吃多了,将牙酸倒后,会连豆腐都咬不动,难受得很。
“宋郎君,你看,我还做了糖渍梅花,过一个月便能吃了。”
“剩下的梅花得做茶,做出来定会好喝。”
“刚才街坊来看我,送出去不少的竹笋,我还想做些酸笋,挖得笋有些少了。”时知夏招呼宋清砚来看陶罐。
宋清砚见她神情活泼介绍起了放着的陶罐,吃食的香味,还有吹来的烟火气,他并不讨厌,甚至隐约有一丝惬意。
就是院墙外的学子,他们到底要在那里呆多久。
若是想问策问,就赶紧问,怎的如此拖拉,难道是闻到了吃食的香味儿,想到院子里来吃点。
“宋郎君?怎么了?”时知夏见他看向了院墙外。
隐隐约约间,她也听到了院墙外的议论声,有人蹲在外面吗?
时知夏好奇的端了长条凳,站上去往下望,就看到一群学子蹲成一个圈,手里还拿着书,如此用功,有些罕见。
“小郎君,我家这院墙下,是不是有助你们读书。”时知夏趴在院墙上,眉眼带笑的问他们。
院墙下的学子们,抬头看到时知夏,赶紧将手中的书收起来。
“时小娘子,是我们想问宋夫子策问,但又怕打扰他。”所以才会蹲在此处讨论了这么久,谁都不想跨出第一步。
他们听闻宋夫子的教学风格十分强悍,甲班的学子经常被他训斥,有时候甚至还会站到外面。
他们的班与甲班隔着几个门,倒不怎么相见。
不过陶景轩他们知道,甲班的学子与他们不一样,家世极好,就算不读书也有无数条出路。
有时候想想,也会觉得人生不公平。
但想归想,该学还是要学,且还要认真学。
“宋郎君,你听到啦,他们想问你策问,来来,进院子,别蹲在外面,怪冷的。”时知夏将院门打开,招呼他们进来。
这些读书的学子,以后科举考中,只要里面出几句好官,就能造福百姓,时知夏想着,可不能够冻着这些未来的花朵。
宋清砚看他们挤挤挨挨的靠了过来,寻了个地方坐下,伸手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策问,扫了一遍后,眉间微皱。
陶景轩见到宋夫子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下。
开始了开始了,宋夫子定是觉得他们的策问写得一塌糊涂,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学子们,准备承受暴风雨的到来。
“仔细听,拿笔记下。”宋清砚眉头皱了下后,微微的舒展开来,写得再烂也比他现在教的学子好。
至少策问的内容言之有物,没有牛头不对马嘴。
第43章 鲜掉眉毛
黑九将郎君吩咐的事情做完后,悠哉悠哉回了牛行街。
原来那个刘春生,会想出话本里的剧情,的确是有缘故,他在花楼有个相好的姑娘,名叫娇娘。
这娇娘长得小家碧玉,刘春生时常会去找她。
他还向娇娘承诺,等他攒足了银子,会将娇娘赎出来。
只不过以王三娘的性子,就算卖豆腐赚了钱,银子也会用在小儿子身上,哪里会让刘春生去赎花楼里的女人。
在王三娘的眼里,那就不是正经女人,没资格入刘家的门。
但刘春生被娇娘哄得晕头转向,只以为她唯爱他一人,日日想着要攒钱,后来想到时知夏的肉汤铺。
他听王三娘提过,时知夏开的肉汤铺生意不错。
她做的那几样吃食,客人们十分喜欢,还有人专门排队买,刘春生想着生意这么好,每日赚的银钱肯定不少。
如果他能娶了时知夏,便能有钱将娇娘赎出来。
到时候外有能妻,家有娇妾,想想就觉得快哉,刘春生当时想得极美,还问过娇娘的意见,她自然是没意见。
娇娘又没想过跟着刘春生,她会哄着刘春生,就是想要他的钱。
什么赎身,什么做妾,全都是虚话。
男人惯会花言巧语,娇娘真想赎身,也会找个有钱的男人,而不是刘春生这样老实又无用的。
真要给他做了妾,恐怕日子会比在花楼还难。
“就是如此,那刘春生真是想得美。”黑九回来的时候,院中的学子已经各回各家,他们要问的策问问完了。
这群学子中,卫孝安的策问被宋清砚夸了一句。
其他学子倒无不服,卫孝安家中虽然清贫,但极为上进,每日都要从城外入城,早起鸡未鸣,他就已经在路上。
他每日要从朝阳门进出,原本以他家的距离可以住在学院,但是住宿又是一笔费用,卫孝安想省下这笔钱。
卫孝安家中只有娘和妹妹,省下的钱,够他们一个月嚼用。
虽说上学路远,但是卫孝安可以在上学的途中背书,他觉得这样很好,温故而知新,能让他巩固知识。
“既如此,那就让他的美梦破一破。”宋清砚笑了下。
黑九听完郎君的交待后,连连点头,郎君果然阴得很,不对不对,郎君果然聪明得很,知道怎么让人难受。
见黑九过来了,时知夏出了院门,瞧着时九娘也在眼前。
“娘,快点,宋郎君已经来了。”时知夏刚才无事,还听了下宋郎君讲的知识,听完后,只感觉全身发痒坐不住。
那些词,进到她的脑子里后,又飘飘忽忽的飞走了。
真是可恶,难道她不够认真。
“来了来了。”时九娘提着食篮,快走了几步。
想到让宋郎君多等,一踏进院子,时九娘便连连道歉。
“宋郎君,真的是抱歉,送吃食的时间有些久,您莫怪。”
看到这位宋郎君,时九娘眼前一亮,这俊俏的郎君,看着真是让人赏心悦目,而旁边站着的黑九,也十分健康。
“来来,请坐,千万别客气,今日要不是黑九,我家知夏定会遭罪,我一想到这事,心里就难受得很。”时九娘说得咬牙切齿。
只要想到刘春生,时九娘就想抓花他的脸。
宋清砚面带微笑的坐下:“您客气了,我也十分庆幸,当时有黑九跟着,咱们是街坊,互相帮助,应该的。”
他并不怎么会和长辈打交道,他只会打长辈——
想到家中那些欠打的长辈,宋清砚将他们的脸抛出脑海。
“可不是,我也一直在庆幸这个呢!”时九娘拍着手掌,觉得自己的想法与宋夫子不谋而合。
哎哟,如今看着黑九,真觉得这小郎君越看越顺眼了。
瞅瞅这皮肤多健康,瞅瞅这身高,多好啊!
“娘,咱们先吃饭,这么晚了,宋郎君肯定饿了。”时知夏见她恨不得夸个百句,赶紧制止她,提醒该吃晚食了。
宋郎君身体不好,吃完晚食,还得早些休息。
“瞧我这嘴,一说起来倒是停不住了,对,宋郎君,你们快吃,尝尝我家知夏的手艺。”时九娘热情招呼。
黑九听到可以吃饭,立马起身就要去装米饭,时知夏让他莫急,先喝一碗腌笃鲜的汤暖暖身体。
“先喝汤,咱们再吃饭,不急。”时知夏拿过宋清砚的碗,给他装了一碗汤。“特别是宋郎君,这汤十分适合您。”
黑九也巴巴的将碗伸过来,想尝一尝美味的汤。
时知夏笑了起来,将碗装满汤,当然,她没忘记时九娘和自己。
陶罐保温不错,这个时候的汤不烫,刚好入口。
几人端起碗,轻轻的抿了一口汤,最先尝到的是熏肉的咸香,汤不浓十分润,沾唇并不会有黏腻感。
再喝一口,鲜肉的鲜甜还有笋的清甜也冒了出来。
“果然美味。”宋清砚喝了一口后,便忍不住将汤饮尽。
黑九只顾埋头喝,根本没有听到自家郎君说了什么,他只想着汤这么好喝,陶罐里的肉和笋肯定也好吃。
“这汤喝着舒服。”时知夏喝完一碗汤后,感觉胃里暖融融,身心都被治愈了,感觉排骨萝卜汤有些多余。
喝完这汤,再喝排骨萝卜汤,会不会有些寡淡。
“再吃点里面的肉和笋,这些浸了汤,味道也不差。”
时知夏见宋郎君一饮而尽,就知道他对这汤是喜欢的。
舀了肉和笋给他们,这里的肉酥而不柴,咬一口,纤维中藏着的肉汁都在嘴里迸发,鲜笋也是点睛之笔。
黑九自从跟了宋郎君,就不太爱吃素菜。
这次舀的笋,倒是极快的吃完,又自己在陶罐里舀了一碗笋。
“知夏,笋这么好吃,不如明日再去挖一点。”他想着竹林里的笋不吃也是浪费,竹子这么多,多挖点也无事。
山长也吃过了知夏做的吃食,吃人嘴短,再去挖笋,山长肯定会同意,不会阻拦。
“明日怕是没时间。”时九娘道。
“我要带知夏去宝成寺,明日寺庙会赠福寿粥。”
女儿遇到这种事情,时九娘想带着她去寺里拜拜,沾沾福气。
第44章 甜糕
宝成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赠百姓们福寿粥。
牛行街的街坊们,都会相邀前去。
就算手头有事,也会托街坊帮着带点,沾沾福气。
去的时候可以自带碗筷,一人能舀一碗,只要不贪多就行。
“福寿粥好吃吗?”黑九没吃过,只想到知道好不好吃。
若是好吃的话,那他也要去宝成寺,带点回来给郎君尝尝。
“味道不错。”时知夏想了下,味道可以,是甜的。
想来宋郎君会喜欢,因为他老是买糕点。
“那我也去。”黑九立马举手,看向了自家郎君。
“郎君,明天我跟着知夏他们去宝成寺,为您要福寿粥。”
“吃了福寿粥,保佑郎君明年的身体健健康康。”
不知道这福寿粥能保几年,是只能保今年,还是明年也能保。
宋清砚平日里就是书院和家里两处走,他不会限制黑九的自由,家中无事,他想去就去。
“你自己吃好便行。”至于自己,宋清砚不太爱喝。
时九娘见黑九要跟着一起去宝成寺,脸上藏不住的高兴,有黑九在,真是让人安心,宋郎君果真是个好人。
“宋郎君,尝尝煿金肝。”时知夏自己尝了一口,猪肝很嫩,味道十足,适合下饭。
还有笋炖鸭肉,炖得时间刚好,软而不烂。
吃起来不费多少功夫,但又不会咬不动肉,这鸭肉的纹理更容易藏汤汁,夹的时候,最好夹浸泡在汤汁里的鸭肉。
这个最好吃,时知夏喜欢吃带骨头的肉,鸭翅鸭脚。
她就爱啃这些带骨头的肉,觉得比纯肉更好吃。
“来来来,我帮你们装饭。”黑九将饭装在瓷盆里,乐呵呵的端到桌旁,招呼他们将碗拿过来。
宋清砚将碗递了过去,黑九给他打了满满一碗。
“郎君,今天的菜好吃,您多吃一点。”
过了今天,他来做菜,可就没有这么好吃了。
时知夏谢过黑九,接过碗,倒了些浓汤,吃了两碗米饭后,还觉得有空余,又想起娘亲还做了面条。
“娘,还有面条呢!”这个可不能忘了。
“对对,你看我这个记性,差点忘了。”时九娘赶紧起身进厨房。
好在灶里还有些火,随便扔些枯叶,很快就点燃了。
烧热水,将面条扔进里面煮熟,点水两次,这样的面条会筋道些。
时知夏进来帮忙,将捞起的面条端了出去。
“面条来啦,咱们今天放开吃。”时知夏将煮好的面条放到了桌上,腌笃鲜剩的汤,放面条进去十分不错。
鸭肉炖笋留下的汤汁也不错,都可以放面条。
宋清砚偷偷的摸了下肚子,吸了下,嗯,还有空余,可以再吃点面条,不是他贪吃,实在是时小娘子做的菜好吃。
不空盘,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这么好的厨艺。
“我来。”宋清砚起身,将面条接过来,下到汤里。
黑九的胃口本来就大,他以前怕自己胃口太大会饿死,但是现在不会这么想,因为跟着郎君有饭吃,不怕胃口大。
“知夏,这是我吃得最饱的晚食。”
面条和饭吃完后,时知夏他们腼着肚子,站在院子里消食。
好受了后,时知夏就要收拾碗筷,宋清砚也没有闲着,他端着碗筷跟着进了厨房,想要帮忙。
“宋郎君,碗筷放在这里,你先回去休息。”时九娘抢过他手里面的碗筷,催着他们赶紧回家休息。
哪用得着他们洗碗筷,还不如早些回去。
宋清砚没做过这种事情,他看了眼时知夏,拿起了干布:“无妨,时间还早,回去也是闲坐着,不如帮点忙。”
倒水的时知夏,眼里带着笑,倒是没有拦着。
厨房里挤满了人,碗筷洗完后,桌面也被黑九擦得干干净净。
待到油灯点起,宋清砚和黑九慢悠悠的回了家。
“郎君,我去办事了。”吃饱后,黑九动力十足,郎君交待的事情,还没有做好,天黑了,正好可以去找娇娘。
天一黑,花楼里的灯笼全点了,照着进来的客人。
姑娘们倚在护栏上,眼里带着直白的勾引,对着过路人招手。
“郎君,抬头看看。”
“哎呀,郎君还害羞了,真是有趣。”
黑九进花楼,找到了刘春生的相好娇娘,与她做了个交易。
娇娘长得不美,不是花魁,也不是顶梁柱,她向鸨母说了一声,又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鸨母看了眼黑九,同意了。
刘春生他们示众完,便被押到了牢里待着,明日继续。
“都怪你这个蠢货,要不是你,咱们几个怎会杖责入牢。”黄牙男人捂着红肿的臀部,咬牙切齿的骂刘春生。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要不是贪他的钱,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等示众完后,他们定要积累经验,再接再厉。
刘春生斜躺在角落,不理会黄牙男人的咒骂。
怎的还有脸骂自己,他们自己贪财,得了两贯后,将自己吹得能上天入地,还拍着胸脯说此事定能成,让他安心。
安心,呵呵,心没安着,倒是全进牢里了。
“刘春生,有人来看你了。”牢里的狱卒喊了一声。
听到这话的刘春生坐了起来,难道是娘和弟弟。
等看到来人,刘春生睁大了眼睛,手握着牢栏:“娇娘,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定会来。”
见到是娇娘来看自己,刘春生下意识的整了下衣领。
但想到自己这个狼狈样子,娇娘看了定会心疼,又放下手。
“刘郎,我带了你喜欢的甜糕。”娇娘蹲下身,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白色甜糕拿了出来。
黄牙男人见刘春生还有女人探望,嫉妒得直磨牙。
自己这么威武雄壮的汉子,怎的就没有女人投怀送抱。
“娇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你放心,待我出去,定会拿银钱给你赎身。”刘春生拿起甜糕,咬了一口后,泪水流了下来。
娘和弟弟怪他犯下错事,都不愿意来看他一眼,唯有娇娘,刘春生发誓,以后定要对娇娘好,若是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赎身,刘郎不要开玩笑。”娇娘轻抚了下耳边的碎发,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每次听他说起这事,就烦得很。
第45章 福寿粥
刘春生吃甜糕的动作一顿,娇娘这是何意。
难道她觉得自己在说笑,可是他一字一句,皆出自真心。
“娇娘,我没开玩笑。”刘春生认真的看着她,模样痴情。
娇娘轻哼了一声:“可是,刘郎,我从未想过让你赎身,以你的家世,就算是将我赎出去,也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在花楼里,你能将钱花在我身上,若是嫁给你,我就得过苦日子,你一事无成,家中只有一个豆腐铺。”
“那豆腐铺也与你无关,那是你娘的铺子,赚的银钱,也不会分给你,哎,刘郎,我这次来就是看你可怜。”
“好歹相逢一场,我也不能太无情。”
她是被亲人卖进花楼,对于这世上的男女情爱,早就没了兴趣,娇娘对刘春生说甜言蜜语,不过是想他手里的钱。
嘴里的甜糕突然没了味道,刘春生愣愣的看着娇娘:“娇娘,你对我没有真心,只是贪图我的钱。”
“怎的说得这么难听,难道你不是图我的身子。”娇娘手中带香的帕子掠过他的脸,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是交易。
“我对你是真心——”刘春生可不承认是图她的身子。
娇娘不相信:“你还图我的甜言蜜语,每次你来,我都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你心里不是挺高兴。”
提供了这么多的情绪价值,将刘春生哄得高高兴兴,这难道不是他常来的原由,因为没有人这么夸过他。
在娇娘的面前,刘春生觉得自己像个盖世英雄。
“行了,甜糕拿着,真是的,拿钱交易的感情,你竟当了真。”娇娘想着自己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时间。
这牢里的味道极重,娇娘嫌弃的捂着口鼻起身。
刘春生看着她的背影,整个人大受打击,他没有想过,娇娘竟是这样看自己,她觉得自己的所有承诺都是假的。
“哈哈,被抛弃了,活该,花楼姑娘的话你也信。”
“想让你掏钱的时候,自然是恨不得将心掏出来。”
“待你没用了,你再去找她,她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黄牙男人心里舒服了,啧啧,刘春生的确是没有自知之明,那花楼里面的姑娘,一个月的花销,哪是他这个穷酸能供得起。
家里有豆腐铺,就以为可以得到姑娘的芳心。
“你闭嘴。”刘春生崩溃的缩在角落,娇娘说的话,还有她的神情,都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久久不能释怀。
他想到自己为了将娇娘赎出来,还打时知夏的主意。
原来,最可笑的竟是他自己。
黑九看到娇娘出来,问了下她的情况后,满意的离开。
“郎君,郎君,事情办妥了,这个刘春生往后,定不会再骚扰知夏。”黑九跟自家郎君说了下情况。
宋清砚见他将事情办妥了后,点了点头。
趁着心情好,看看寄来的家书,虽然还未拆开,宋清砚便知道里面写的都是自己不想看的事。
“郎君,我给您泡茶。”黑九眼里有活的去拿茶。
宋清砚打开了家书,刚看第一行,面上冷了下来,他那位好爹又想要纳小妾,看来是以前的教训没吃够。
他想纳小妾,还写信问自己意见。
宋清砚只有两个意见,一打断他的腿,二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泡好茶的黑九,感觉郎君情绪有些不对。
放好茶,黑九踮起脚尖出了书房,不敢触郎君的霉头。
“乖囡,明日咱们不出摊了,你好好休息。”出了这样的事情,时九娘想让女儿睡到自然醒,再去宝成寺。
时知夏觉得没有必要,再者,她习惯了每日都有活儿干,突然停下来,心里定会不适应。
少开一天铺子,就少赚一天的钱,这怎的能行。
“娘,我没事儿,明天铺子照开,朝食照卖。”
怎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影响她赚钱的心情。
时九娘还想再劝,但看到女儿活力满满的样子,想着明日自己得比女儿早起,将能做的事情,都做妥当。
这样,知夏起来,只需要调馅就行。
一夜好眠,时知夏起来的时候,发现厨房已经有了声音。
时九娘将面皮做好,又将肉处理好了。
她看着女儿处理了这么多次,早就熟记于心,以前有老爷子在,时九娘想着爹在,她慢些学也不打紧。
现在铺子里只有她和女儿撑着,脑子倒是转得比以前快。
“知夏,起了,你调馅就行,娘来包。”时九娘包的速度可不比她慢,说不定再过些时日,两只手都能包呢!
“咱们的铺子以后卖的朝食多了,是不是还得请人。”
时知夏洗净了手,将围腰围上,手指动几下,就将灌汤包包好,本来昨日还想弄些别的吃食。
被刘春生一搅和,她也没有心情做新的吃食。
“等咱们的铺子做大做强,自然要请人,咱们可以看看叔公那边有没有合适人选。”时知夏觉得叔公他们一家人不错。
若是真缺人,在他们家中,请一个人过来最好。
时九娘笑着点头:“守业的媳妇儿不错,做事麻利,人也爱干净,咱们做吃食的,不就得干净,是不是。”
“你去歇着,剩下的我来。”时九娘将女儿挤走。
时知夏哪里闲得下来,将笼屉放了放好,包好的灌汤包放到里面,白白的包子,瞧着就十分喜人。
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放好,就等着客人上门了。
铺子一开,今日的客人倒是比前几天还多,有不少慕名来吃灌汤包的食客,就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儿。
黑九送完了郎君的朝食,还帮着招待客人。
朝食卖完,时知夏将围腰一解,三个人就准备去宝成寺。
宝成寺的福寿粥,要是去晚了,可就吃不到了。
“知夏,我来做,你快去休息,做完这些事情咱们去宝成寺。”黑九忙得神采飞扬,一只手端几个笼屉。
跟在他后面的时知夏,真是佩服他的平衡力。
将铺子的门锁上,时知夏娘俩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准备去宝成寺。
宝成寺在高殿前街,走路的话,距离可不近。
第46章 糯米糕
有些寺庙会建在城外,但宝成寺不是。
它建的地方,周围有民居,也有一些热闹的地方。
住在附近的人,每日都会听到宝成寺的敲钟声,住得近的人,甚至可以看到袅袅升起的香火。
“哎哟,这么多人。”时九娘看到路上这么多人,惊叹了声。
会走这条路的百姓,定是去宝成寺的。
黑九左看右看,想着这宝成寺建的地段倒是不错,寺里的小僧还会看顾着香客们的安全。
若是太挤,小僧们还会温声提醒,莫要聚在一起。
毕竟人一多,容易出事。
“我还以为不用爬石阶呢!”时知夏看到石阶,苦着脸靠在自家娘亲的背上,明明建在外城,怎的还有石阶。
建这么长的石阶,这是想做什么。
见女儿苦着一张脸,时九娘哈哈笑了起来:“这石阶只有九十九层,歇歇走走就到了,你看两边还有卖小食的人呢!”
“我记得,这里的糯米糕味道十分不错,待会儿得尝尝。”
虽说是为了喝福寿粥来的,但是也不用这么着急。
他们三个人来得算早,寺里的福寿粥恐怕还没有熬好呢!
“真的,糯米糕在哪里。”时知夏有了动力,踮起脚尖往上看。
这宝成寺的住持倒是懂互惠互利,这里的小摊位看着生意不错。
来来往往的香客,上山下山总会买一点。
一天下来,只要吃食好吃,糊口的钱还是能赚到。
“就在那里,有一个木板子,上面写着糯米糕,咱们赶紧上去。”时九娘指了指糯米糕的摊位,催着女儿和黑九往上面走。
黑九想着就这么一点石阶,走几步就到了。
“知夏,要不要我背你。”黑九蹲下身,笑着回头。
不太想爬石阶的时知夏,听到他的话后,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走得动,你先上去,看看糯米糕长什么样。”
哪能让他背,时知夏从荷包里掏出三十文,想给黑九买糕。
“我有钱。”黑九扬了下自己的钱袋,一蹦三个石阶。
三个人说说笑笑,走上了宝成寺的台阶,左右两边不时有香味儿飘了过来,时知夏见有人提篮卖野菜,想去看看。
时九娘见来的人越来越多,怕到时候喝不到福寿粥。
“哎呀,别瞧了别瞧了,下来的时候再慢慢瞧,再慢些,咱们就要吃不到福寿粥了。”
“今日来的人太多了。”时九娘牵起女儿的手。
怎的还像小孩似的,看到心仪的东西,就走不动道了。
时知夏倒不是想买,她就是想看看篮子里是什么野菜。
“晓得了晓得了,黑九,咱们快走。”
正在买糯米糕的黑九,接过糯米糕,付了钱后应了一声,跟在她们后面,到了寺庙的大门。
“糯米糕,你们尝尝,闻着还挺香。”
香归香,但黑九还是觉得知夏做得最好吃,最香。
时知夏接过糯米糕咬了一口,吃起来有些粘嘴,这吃食有点像糯米饭,不过这个糯米经过反复捶打,吃着十分细腻。
里头还加了一些磨碎的豆子,吃起来没有这么绵软。
“还加了糖。”时知夏尝到了一点点的甜味,这糕越嚼甜味越明显,的确是不错,从寺庙出来再买点带回家。
三人入了寺庙,刚走了一会儿,便见到了熟人。
李三郎夫妻二人,竟排到了最前面,时知夏心中佩服,李三郎不愧是对吃食上心的人,难道是天没亮就已经在寺外了。
“李家大兄,嫂子,你们怎的来得这么早。”时知夏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又见到桃娘拎着个食篮。
踮脚一看,排前头的人,竟有好几个是牛行街的街坊。
丽娘见到知夏,笑道:“你们来得还算早,时间未到,寺里的师父还在准备福寿粥。”
“来的时候我打听了下,今日的福寿粥比往年要多。”
“三郎,你让开,让知夏站这。”丽娘拍了下自家郎君的后背,他站在这里也无用,不如将位置让出来。
知夏她们娘俩忙得很,在这里领完福寿粥,估计又得忙铺子的事。
昨日出了这样的事情,早点吃到福寿粥,能早日沾福气。
时知夏没同意:“嫂子,不用,我们不着急。”
“哎呀,无需客气,我让他排,也是给街坊们占个位置,正巧,你们来了,桃娘那边也有一个位置。”丽娘笑着摆手。
桃娘刚举起手,刘大郎让出了位置,招手让黑九补上。
见他们这么有心,时知夏感动得不行:“李家大兄,嫂子,刚在山下买的糯米糕,你们尝尝。”
看到她篮子里面的糯米糕,丽娘打开了自家食篮。
“喏,买了,刚到这里,就闹着要吃糯米糕,说寺外的吃食,就这个味道足一些。”丽娘说这话时,还压低了声音。
旁的吃食只是不合李三郎的胃口,也不是难吃。
见他们买了,时知夏又转到了桃娘的身边,刚要开口,桃娘倒是抢先开了口:“糯米糕,吃不吃。”
看来宝成寺的糯米糕,是此地的特产,来这里的人,都会买一点。
“哈哈,我也买了。”时知夏拿出自个儿的糯米糕。
不止如此,排队的人,有不少的人都在啃糯米粥,这场景让人想笑,时知夏将糯米糕放回了食篮里。
排队的时九娘与丽娘闲聊了起来,两个人说起了刘春生的事。
“我听说刘春生的娘还有弟弟,都恨他做下错事,那王三娘可有跟知夏赔罪。”丽娘觉得刘春生活该。
他做下的事情,可是传遍了附近几条街。
王三娘他们往后再见人,恐怕都会抬不起头。
“没来,哼,她若是来,我非得薅着她头发,打她一顿。想到她打过知夏的主意,我是真恨。”时九娘说起这事就来气。
这事若要仔细论对错,王三娘错处占了一半,她若是不提这事,刘春生也不会起心思。
丽娘也跟着骂:“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做她的生意。”
他们得让旁人知道,牛行街的姑娘可不好欺负。
以后再有人想打知夏的主意,也得掂量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47章 串圆子
“嫂子,若是王三娘赔罪时蛮横,你喊一声,我定会冲出来帮你。”丽娘平时不怎么出门,都在家里刺绣。
知夏家里若是有动静,她定能听得到。
要是王三娘不要脸,还想为刘春生的事跟嫂子吵,丽娘想着自己的铁钳手,倒是能派上用场。
她这铁钳手,平时自家官人一闹,出手就能将他制服。
“别忘了我。”排过来的桃娘,也插了句话。
都是好街坊,可不能够忘了她,真要打架,她口条好,定能骂得王三娘捂面逃跑,再也不敢踏进牛行街。
时知夏和李三郎跑到前头,看到福寿粥已经搬过来了。
“娘,要放粥了。”时知夏提醒了一句,众人从食篮里拿出碗,这样排到自己,就能省些时间,后面可排了不少人。
李三郎闲不住:“知夏,咱们出寺庙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行,咱们走。”时知夏跟着李三郎出了寺庙。
这个时间,入寺庙的人可比刚才多了几倍,挤挤挨挨,李三郎鞋尖被人踩了几脚,疼得他呲牙咧嘴。
“知夏,小心些,那边有圆子卖。”李三郎护着时知夏,让她走里边,他站得高,看到有圆子卖,高兴的挤了过去。
颇为艰难的跟在后面,时知夏看了下圆子,有些类似汤圆。
煮好后,用削好的竹签插好,一串卖两文,倒是不贵。
“来两串。”李三郎买了两串,将其中一串递给时知夏。
接过串好的圆子,时知夏尝了一口,这是用的糯米,看李三郎吃得津津有味儿,看来他十分喜爱糯米。
“知夏,若是让你做糯米糕,定会比刚才的好吃。”李三郎没在摊子前说这话,他可不想被摊主听到。
两个人站在树下,这里倒是清静许多,时知夏想到了糯米鸡,下午无事,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就是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糯米,若是没有,还得去西市买。
“我会做别的,在糯米中加入馅料,吃起来味道会更有层次,李家大兄若是感兴趣,下午我做给你吃。”时知夏将圆子吃完。
李三郎怎会不感兴趣,知夏做的吃食,他都感兴趣,想到下午能吃到新的吃食,李三郎顿觉心情开阔,枯叶都多了几分可爱。
“自然是感兴趣,知夏,我等着你的新吃食,嘿嘿嘿。”
山下的吃食太多,他们还没有逛完,就听到黑九喊他们,已经领到福寿粥,得去上香,这个也有讲究。
来的时候,时九娘可研究过了,哪个时辰上香最好。
丽娘和桃娘听完后,觉得有道理,三人买了香后,看到时知夏他们上来,急急忙忙的招手。
“可不能够错过吉时上香,待会儿许个好愿。”
许愿,时知夏只想暴富,也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
接过了娘亲递过来的香,时知夏跟在他们身后,绕得头晕眼花,这宝成寺有些大,处处都是人。
“乖囡,来这里。”时九娘招呼女儿过来。
母女俩人跪下后,时九娘虔诚的奉香,心里念着许的愿,求各路菩萨保佑女儿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至于时知夏,本是想许愿暴富,但想到这个愿望不切实际,又换了一个,希望娘亲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丽娘闭上双眼前,看了下自家郎君,她许的愿望简单,早日怀上孩子,希望送子观音成全。
希望娘子早日怀上孩子,李三郎不想看到她失望。
桃娘则是希望丈夫捕鱼时鱼满仓,平平安安,刘大郎则是希望鱼满仓,多多赚钱给娘子买金簪子。
跪下的黑九,没许旁的愿,就是希望郎君健健康康,许完后,又在心里问了下菩萨,自己能不能代替郎君再许一个愿。
许一个愿望有些太少,两个愿望他不嫌多。
许完愿后,时知夏已经憋了一会儿气,来宝成寺的人太多,香的味道随风飘入,呛得她好想咳嗽。
殿内,已经云雾缭绕,从远处看,还以为这里是仙境。
近看,进来的香客,个个两眼通红,他们都被香熏得无法睁眼。
“呼,今日来上香的人太多了,咳咳。”出来后,时知夏跑到无烟的地方,大口吸气,咳的时候,似乎咳出了烟味儿。
时九娘他们也是两眼通红,互看了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
“嫂子,我和三郎要去婆母家,她今日没来,嘱咐我将福寿粥送过去,你们是下山还是再待一会儿。”丽娘夫妻俩人急着走。
时九娘倒是不急着走,铺子里又没有什么要事。
“我们再待一会儿,你们有事先走,别让婆母久等。”
桃娘和刘大郎俩人也打了声招呼,他们家里还有活干,有客人订了鱼,得一家家送过去,上午都不得闲。
“知夏,记得新吃食。”李三郎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
时知夏笑着摆手:“放心,定不会忘。”
山上的人越来越多,逛了会儿宝成寺,倒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时知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宋郎君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辰,他不是该在教学,怎的有时间来宝成寺。
黑九倒是没有想这么多,看到自家郎君后,他兴奋的喊:“郎君,您怎的到寺里来了,是不是急着喝福寿粥。”
“我刚尝了,福寿粥味道不错,比我煮的好。”
这事不用他说,宋清砚也知道,至于为何来这里,上午没有甲班的教学,闲坐在家中,突觉无聊。
想起他们在宝成寺,宋清砚想了想,决定来此凑热闹。
时知夏看到他来,想到一件事,眼带笑意问:“宋郎君,可是乘车至宝成寺,若是这样的话,咱们可以蹭车。”
走了许久有些累了,时知夏眼里带着光的看着宋清砚。
“我骑驴。”宋清砚虚咳了一声,驴子是山长的,因着家里离书院极近,他觉得没有必要置办这种东西。
骑驴子,时知夏想象了下,偷笑了起来,不能笑,宋郎君骑驴子时,定是潇洒得很,脸俊骑什么都好看。
“那等会儿我给宋郎君牵驴。”时知夏没见过驴子,想着牵驴这活计,应该挺有意思,要是宋郎君愿意,还可以换着骑。
第48章 冬寒菜
三人闲聊之际,时九娘又去找大师要了平安符。
符求来后,看到宋郎君,时九娘高兴的道:“宋郎君可有喝福寿粥,刚才黑九还一直念叨着,得早些让您喝到呢!”
“对了,知夏,有没有让郎君尝尝寺外的糯米糕。”
早就让他尝过了,毕竟糯米糕可是这里的特产,时知夏和黑九同时打开了食篮,让宋郎君拿一块糕吃。
“宋郎君可要再逛。”时知夏言下之意就是得走了。
宋清砚来寺庙,本就是为了凑热闹,他们走了,旁人的热闹,他也不愿意凑,还不如回家看书喝茶。
“不逛,回吧!”宋清砚刚才已经逛了一圈。
下山的时候,时知夏还惦记着刚才见到的野菜,只不过她来得晚了些,卖野菜的妇人,只剩下一点点。
“小娘子若是想买,可以明早再来。”妇人心里也可惜,自己今日摘的野菜太少,早知就多摘些,能多赚一些。
时知夏蹲下看了看篮子里的野菜,这是荠菜,十分嫩,正适合吃。
有些想吃荠菜饺子,若是还有,午食就吃这个。
“真可惜,本来想买了野菜做扁食,没曾想竟卖得如此快。”
听到女儿想吃荠菜馅的扁食,时九娘知道有一处地方,可以挖到野菜,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她曾在一处小坡上摘过。
“莫要可惜,娘知道一处地方有荠菜,咱们去摘。”
“宋郎君,不如您和黑九先回家,我和知夏还得再待一会儿。”
黑九知道她们要去摘菜,自是不愿现在就回家。
“郎君,您先回去。”黑九决定跟知夏她们去摘野菜。
见他们三个人跃跃欲试的模样儿,宋清砚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也不用这么急着回家,家里也没来客。
“同去同去,我去将驴子牵来。”
山长的驴子长得十分机灵,时知夏见它前头有一缀白毛,好奇的摸了摸,驴子昂头张嘴将她袖子咬住。
“别咬别咬,莫要把我的衣袖咬坏了,好了,我不摸了,驴兄莫气。”时知夏向驴兄求饶,还以为它是生气旁人碰它的白毛。
宋清砚确是知道,驴子是闻到她身上的甜味,馋了。
“应是闻到你身上的甜味,它喜爱吃甜。”
听到这话,时知夏明了的点头:“原来如此,是我错怪驴兄了,它定是闻到了糯米糕的甜味,鼻子真灵。”
见它用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自己,时知夏不忍它失望,从腰侧的零食包里,拿出一颗糖块,放到它嘴里。
驴兄吃到了甜甜的糖块,高兴得蹦了下,亦步亦趋的跟着时知夏,时不时用脑袋轻拱下她的后背。
宋清砚将驴子让出,想让时知夏母女俩人乘坐。
三个人客气了一番后,时知夏催着自家娘上了驴子:“娘,咱们换着坐,我也想坐驴子。”
被女儿推上驴背的时九娘,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宋郎君是真心想让她们坐,并不是嘴上客气,这让时九娘再次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宋郎君真真是个好人。
好在长荠菜的山坡离宝成寺不远,时九娘坐在驴背上,很快便看到了熟悉的小坡,她轻拍了下女儿的肩。
“乖囡,看到了,就是那里。”时九娘指着前方。
“黑九,可有听到,冲啊!”时知夏看到长野菜的山坡,提着篮子,带着黑九如风似的掠过宋清砚的身边。
这风吹起他的发带,俩人如同出笼的鸟儿,激动万分。
“知夏,我第一。”黑九激动的喊了起来,许久没有得过第一,他激动的举起篮子,笑得像个幼童。
时知夏看到山坡上的野菜,叉着腰哈哈笑了起来。
“我要将这坡上的野菜全拔光,若是吃不完,可以晒干,开春若是想吃,随时能拿出来。”时知夏有了计划。
好可惜,宋郎君没有带篮子,若是他带了,能摘更多。
李三郎他们回得急,想来都没有想到这茬,正好,时知夏想多采一点,回去的时候送他们点新鲜的野菜。
“黑九,咱们比比,谁摘得更多。”
提到比赛,黑九勇争第一,不想屈居第二。
想到第二,黑九突然问了一句:“知夏,你最近可有练字。”
黑九可真是扫兴,好好的采摘之旅,作甚提什么练字,时知夏只练了几个字,若想惊艳食客,恐怕道阻且长。
“怎的,你练字有了大长进。”时知夏反问。
何必互相伤害,明明他们都是宋郎君名下的学渣。
黑九嘿嘿一笑:“自然是无长进,若是有长进,我家郎君定会高兴,郎君,您帮知夏作弊,您怎的将采的野菜放她篮里。”
赶上来的宋清砚,瞧了一会儿,蹲下身帮着采摘野菜。
他刚放了一把,就听到黑九不高兴的嚷嚷着。
“来来,我采的荠菜放你这里。”时九娘哄着黑九。
时知夏对着黑九做了个鬼脸,心安理得的受了宋郎君递过来的野菜,还以为他会笑看风景,居然还愿意帮忙。
“宋郎君,您想吃扁食,还是荠菜炒鸡子。”
“荠菜豆腐羹,荠菜饼也不错,不如今日做个荠菜宴。”
时知夏将泥甩脱,放进了篮子里,既然采了这么多,不如做几样品鉴下,想到这里,竟有些饿了。
“竟还有我的份,时小娘子,这荠菜可能吃。”宋清砚将手中的荠菜放到她的眼前,上面叶子带黄。
“自然有你的份,你手上野菜有些老,咱们挑嫩的来。”时知夏将他手里的荠菜接过,摘掉了带黄的叶子。
驴兄比他们悠闲,不用蹲地摘野菜,只用埋头吃草。
外头的野草,可比书院的野草,要好吃得多,正所谓家花不如野花香,家草自然也不如野草劲。
“时小娘子,劳烦将篮子挪近些。”
时知夏将放置于旁的篮子挪了过去,两个人醉心摘野菜,一前一后,时知夏抬头,一不小心碰到了宋清砚的背。
若不是宋清砚蹲得极稳,恐怕得摔个底朝天。
“宋郎君,可有事?”时知夏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臂。
宋清砚回头摆手:“无事,莫要担心。”
篮子中的荠菜成堆,眼看着时候不早,他们下了山坡,轮流骑着驴兄赶回了牛行街。
刚到铺子门口,就见到满脸憔悴的王三娘。
第49章 荠菜猪肉馅
“宋郎君,黑九,午食记得来这里吃饭。”看到王三娘,时知夏笑着催促他们赶紧回家,莫要耽误了时间。
至于王三娘,她来了几次,都没有见到知夏母女俩。
好在丽娘送完了福寿粥后,见她在院门外站着,语气冷淡的告诉王三娘,知夏母女俩人去宝成寺未归。
宋郎君没有多问,带着黑九回了家。
倒是黑九有些担心:“若是王三娘与知夏打起来,如何是好。”
“她不敢,她手中提着篮子,应是向时小娘子赔罪。”王三娘能将豆腐铺经营至今,脑子定是拎得清,不像刘春生这般蠢。
听闻王三娘还有小儿要科举,宋清砚抬头看了下自家院中的梅花,读书科举虽是条大道,但人有时候该有自知之明。
年年考,年年榜上无名,也不知道这样的人肚里有多少墨水。
王三娘提着食盒,神情局促的向她们母女俩人打招呼:“九娘,知夏,我今日来,是想赔礼道歉。”
“春生做下那等恶事,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
“知夏,真是对不住,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春生。”
原本昨晚便要来,但是王三娘被大儿子气得头晕眼花,躺床上,一时间爬不起来,她还以为自己要死在家中。
早起恢复了些力气,王三娘便去食铺买了些糕点果脯。
儿子就算是被杖责示众,她这个当娘的,还是该来向知夏道歉,这事本该由刘春生来做,但王三娘想着她们应当不想见。
“你若是真能管得住,他能做下这事。”时九娘不留情面的冷嘲了一句,她可不信刘春生真能听王三娘的话。
平日里去买豆腐,王三娘喊他做事,他只当没听到。
时九娘当时见了,还以为刘春生耳背。
“呜呜,我是管不住,大儿管不住,小儿也怪我。”王三娘突然捂脸哭了起来,恨自己怎的如此失败。
生的两个儿子,竟没有一个让她顺心。
原本以为老大性格老实,未曾想他老实是装的,心思深得很。
而小儿子每日就只会伸手要银钱,王三娘用袖角抹眼泪,突然对小儿子的甜言蜜语生了些恶心。
拿银钱的时候,老二总说今年定会考中。
可是一年复一年,他每月的开销极大,王三娘不想再供了。
“你哭甚,明明错的是你们,怎的还委屈起来了。”时九娘见她哭得伤心,打开了院子门,将王三娘拉了进去。
时知夏见丽娘出来,对着她摆了摆手:“嫂子,无事。”
看了一会儿的丽娘,听到王三娘的哭声,心里骂了声活该,也就嫂子和知夏心软,要是换作旁人,定要让王三娘好看。
“王大娘,你再哭,外人还以为咱们欺负你呢!”时知夏将手中的篮子置于桌面,瞅了王三娘一眼。
看来刘春生的事,对王三娘打击颇大。
平日里卖豆腐,王三娘可是将头发梳得十分利落,还用头巾包住,就怕发丝落下,惹客人不喜。
“是我眼窝子太浅,跟你们无关。”王三娘将眼泪擦干。
“九娘,知夏,我知你们心里对我肯定生了厌。”
“过几日,我会将豆腐铺搬到北城,南行街的铺子,我会将它卖了,出了这样的事,我没脸再待在南行街。”
豆腐铺的生意,定会被大儿子影响,王三娘想了一夜,北城离牛行街极远,往后若是不往南行街来,怕是不会碰面。
她这么知理,时九娘心倒是软了下:“你这话听得我怪难受,不过你搬走也好,住在南行街,生意也会受影响。”
心软归心软,但时九娘并不会出口挽留。
时知夏想着王三娘倒是知晓当断则断,搬到北城,她还能用豆腐铺赚银钱,若是死守南行街的铺子,生意会一落千丈。
客人知道刘春生做的事,谁愿意再来买王三娘做的豆腐。
“哎,知夏,九娘,糕点你们得收下。”王三娘起身,将买的糕点和果铺放到了桌上。
时知夏没要:“王大娘,您还是拿回去吧!”
将桌上的东西,放回王三娘的篮子里,时九娘催她回家。
出了院子的王三娘,一步三回头,揉了揉有些肿的眼睛,回到豆腐铺,便有人上门谈铺子的价钱。
刘文生听闻豆腐铺要卖掉,急匆匆的赶来。
“娘,你疯了,竟要卖那豆腐铺?这可是咱们平日糊口的根本,你卖了,我科举的花用谁出?”刘文生来时铺子已卖。
他看到王三娘手中的银钱,冲过来便想将银钱夺过去。
王三娘眼疾手快一推,便将小儿子推倒在地:“你作甚,这是我的豆腐铺,与你无关,我想卖便卖,用你多嘴。”
“至于你科举的花用,我不会再出,年年考,只见你花了银钱,也没见考出名次,与你同窗的人,只有你最没出息。”
脑子一想通,王三娘见着小儿子,也没了以前的亲热。
不能再惯着他们,再惯,往后杀人放火的事,都敢做。
“娘,难道你不想当秀才娘。”刘文生不敢置信,明明她日日盼着自己能考中秀才,怎的现在变了卦。
王三娘泼辣的呸了声:“我倒想当,但你没这个本事。”
前几日得闲,王三娘去到小儿子的屋舍,在院外看了一会儿,他招鸡逗狗,手中的书扔在地上。
这哪里是读书的样子,这就是个无用的东西。
“娘,莫不是刘春生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刘文生开口想承诺,明年定能考中秀才,可是王三娘根本不信。
豆腐铺已经卖出,她要在北城置办铺子,去那里做生意。
“知夏,我送些野菜给街坊。”时九娘将野菜分好,提着篮子出了院子,至于王三娘,她已抛到脑后。
时知夏应声,将剩下的荠菜倒出来,准备清洗干净。
“知夏,我来帮忙。”黑九见院子里没外人,撸起袖子帮着清洗荠菜,将黄叶和老茎摘出。
有他帮忙,时知夏也能空出手去做旁的。
起锅烧水,将洗好的荠菜放入锅中,放盐和油,待到荠菜变绿便可捞出置于冰水中降温,这样能保荠菜的嫩和绿。
荠菜捞起后,时知夏拿刀剁碎,又将肉置于案板上,剁碎加料搅拌,最后再加猪油进去,这样能让猪肉更香。
第50章 荠菜饼
“黑九,帮我拿些面粉来。”时知夏将焯好的荠菜剁碎,放到猪肉馅中,加入葱花,调好味后,最后撒盐,这样能让荠菜不出水。
黑九将面粉放好,撸起袖子,帮着和面。
“能行吗?”时知夏见他做得有模有样,笑着问。
看来这些日子,倒是将黑九锻炼出来了,至少会揉面了。
黑九搅着盆里的面絮,虽说没有时九娘好,但力气大,将面团摔得砰砰作响,听得九斤炸了毛,喵喵了好几声。
“知夏你放心,我学了如何揉面团,能耐着呢!”
送荠菜的时九娘,回来的时候,食盒里又放了街坊给的东西。
她听到厨房的声音,还以为案板掉在地上。
“哎哟,这是什么声啊!”时九娘进了厨房,看到黑九摔面团,笑得不行,再这么摔下去,案板可要裂了。
“黑九,可不能这么摔,来,我教你。”
黑九是个好学的,他看着时九娘揉面时的手法,还跟着学。
瞅着盆里有不少的面粉,时知夏让他们揉多些。
包了扁食,还可以做荠菜饼,正好凑齐两样吃食,也好看些。
面皮擀好,三人排排站包扁食,时知夏刚包了几个,就听到李三郎隔墙的喊声,她在厨房应了一声。
“李家大兄,唤我有何事?”时知夏见他有几分兴奋。
李三郎探头探脑:“知夏,可别忘了新的吃食,拿着这个。”
接过李三郎的东西,时知夏打开一看,里面是小虾米。
“新鲜的虾米,分你一半,还活泼乱跳呢!”李三郎手中的虾米,是在爹娘家里拿的,他看着新鲜,便分了些。
时知夏掂量了下,这可有不少,李家大兄实在是太好了。
“李家大兄,等我做了虾酱,分你一半。”
听到她要做虾酱,李三郎立即下了凳,将厨房灶台上的虾全拿了过来,丢到了时知夏的怀里。
“知夏,虾米全给你,我等着吃你的虾酱。”
“对了,还有新吃食。”李三郎还是没忘记这事。
时知夏笑着答应:“李家大兄放心,下午定让你吃上新吃食,中午有荠菜猪肉馅的扁食,大兄可要尝尝。”
“尝,怎能不尝,谢谢知夏。”李三郎美滋滋端起小杌子回了屋,想到娘子想炒虾米,他立马进了屋。
“娘子,娘子呀!”李三郎唤得轻柔。
丽娘见他这副模样儿,便知道他心虚,定有事瞒着自己。
“唤魂呢!有话便说,莫要这副怪样,看着让人烦。”
为何会烦,李三郎照了下镜子,镜中的自己俊美伟岸,与娘子站一起,堪称绝配,她应喜才是。
“娘子,灶台的虾米,我全给了知夏,你不会生气吧!”
听到这话,丽娘一点也不生气,这段时间,家中只要有好的吃食,他定会往知夏手里送。
苦了知夏,每日做的吃食,还得分一半出来。
丽娘想让郎君改了馋食这毛病,但是想想,他除了这爱好,也无其他上心的东西,罢了罢了,做娘子也不能太苛刻。
“送便送了,不打紧,我懒得同你生气。”丽娘见他又是捶背又是按腰,突然转身,拉着郎君的手。
见娘子这副样子,李三郎笑道:“娘子,莫不是看出我的好,想与我说几句好话,你说,我听着呢!”
哪有什么好话,丽娘不说坏话,就已是忍着了。
“莫要嘻皮笑脸,好生坐着,我有事问你,我记得你堂哥还未曾成亲,他和知夏看着颇为相配,要不要作个媒。”
丽娘也不是随意拉红线,她挑的人,自然是家境好,品性也不错,姑娘嫁人,可是人生大事,万不可随意。
李三郎愣了下,没想到娘子从吃食说到了作媒。
堂哥配知夏,娘子怎的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哪哪都不配。
“娘子,平日里让你多吃些好的,你不吃,这下好了,眼睛坏了,竟觉得堂哥能配知夏,他配不了。”李三郎拂袖坐下。
怎的配不了,丽娘有些疑惑,郎君堂哥看着的确不错。
人品样貌,还算是中上,家中殷实,城中也有铺子,知夏若是嫁过去,吃穿定是不愁,家有余钱,过日子不慌。
“他纳了妾室。”李三郎一句绝杀,惊得丽娘睁大了眼睛。
平日里也没有听他提起,还以为他那位堂哥是正经人。
没想到未娶妻就已纳妾,丽娘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脯庆幸,幸好作媒这事,只是在屋中闲聊。
“上次与你堂哥见面,瞧他是个正经人。”
李三郎觉得娘子太过天真,这天底下,有几个男人是正经人,堂哥家境不错,平日里常去花楼。
一来二去,便和花楼里的女人看对了眼,闹着要将其纳入家中。
“这事堂哥家里瞒得紧,就怕旁人知道。”
“他们还想为堂哥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想得倒是美,疼姑娘的人家哪个愿意嫁过去,他这样的,自然是配不上知夏。”
“似知夏这样的姑娘,该配个疼她爱她的人。”
“就如同我对你似的,娘子。”李三郎靠在自家娘子肩上撒娇。
丽娘轻叹了几声,真是人不可貌相。
“幸好咱们只是闲聊,没有同知夏提这事。”
时知夏将包好的荠菜猪肉馅扁食放入热水中,三点水后,将浮起的扁食捞起放到瓷盆中,又抽空调了些料。
剩下的面团,则是用来做荠菜饼。
刚做了荠菜猪肉馅,时知夏将鸡子打入碗中打散,随后起锅放油,将打散的鸡子倒入油中,下料翻炒。
“这个大小即可。”时九娘捏了一个剂子,放到黑九面前。
鸡蛋大小的剂子齐齐的放在案板上,时知夏将调好的馅料,放到面皮上,再如同包包子似的收紧,最后用掌心压平。
“知夏,这个娘来。”时九娘对烙饼十分熟练。
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客人们还夸过时九娘烙的饼好吃。
锅面刷油,时九娘将饼糊到上面,滋滋的声音响起,她拿起小刷子又往正面刷了一层油,这样能烙得更脆。
烙饼的香味儿可比扁食要霸道,炸物的香味儿挡不住。
“黑九,你家郎君是想在我家吃,还是想在自家吃。”时知夏将扁食放到桌上,让黑九去问宋郎君。
第51章 陪食
“我去问问郎君。”黑九捞起九斤,跑回了家。
“郎君,郎君,知夏让我问您,是想在自家吃,还是和知夏她们一起吃,知夏做了扁食还有荠菜饼,香得很。”
“山长的驴子怎的还在这里,您没送回去。”
驴兄在梅树下悠然自得,见到黑九后,只是抬了下头。
黑九见驴兄好像无视了自己,伸手在驴兄的脑袋上拍了下。
“嘿,你竟敢无视我。”黑九拍完,又将怀里的九斤放下。
他怕狸奴闻着香味儿,跃上知夏家的桌面,这才将它带回来,将九斤放下后,黑九还去拿了小鱼干。
有小鱼干吃,九斤进了自个儿窝,甩着尾巴嚼嚼嚼。
“自是在家里吃,怎好再打扰时小娘子。”宋清砚想着总不能日日去时小娘子的家里吃,这让外人看到会说闲话。
这里的街坊虽爱互帮互助,但是时小娘子毕竟还未出嫁,他一个未婚郎君总去她家,难免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就如那刘春生似的,流言有时候如刮剑,伤人得很。
“晓得了,郎君等等。”黑九跑了回来,打开了食盒,将郎君吃的扁食还有荠菜饼放进里面。
“多夹些,太少了。”时知夏接过筷子,又夹了不少。
黑九伸手挡住食篮:“够了,知夏,我家郎君又不是猪,这些够了,再多夹郎君吃不完。”
见他形容宋郎君是猪,时知夏哈哈大笑。
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猪,她将筷子放下,把食盒盖盖上。
“若是让你家郎君,听到你这话,定会生气。”
“我家郎君可不爱生气。”黑九嘿嘿一笑,提起食篮便跑。
宋清砚见他回来,刚想让黑九坐下同食,就见他将食篮放下,如一阵风似的跑出院落,风中还有他话中的余音。
“郎君,你自己吃,我去知夏家。”
宋清砚孤零零的坐于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夹起烙得金黄的荠菜饼咬了一口,饼之边缘金黄酥脆,带着一股酥香。
里头包裹着的荠菜,带着清与鲜,用油煎过的的鸡子,软嫩不柴,带着些许颗粒感,嚼起来满口都是蛋香。
“喵喵喵——”吃完小鱼干的九斤,用尾巴勾引着主人。
宋清砚将其抱到了对面,既然黑九不在,就让它陪着吃午食。
温热的荠菜猪肉馅扁食,瞧着白白胖胖,十分喜人。
咬开面皮,里头的汤汁流了下来,这一口鲜和润,将口腔润了一遍后,又霸道的裹住了舌尖。
“大郎,知夏送了吃食过来,快过来尝尝。”桃娘将扁食和荠菜饼放好,心里有些可惜,早知荠菜正鲜,该采一些回来。
不过嫂子送来的荠菜,够他们尝鲜了。
刘大郎听到娘子的话,抹去了脸上的水珠,轻快的应了一声:“晓得了,这就来,娘子,你别等我,先吃。”
大郎天天这么辛苦,有好吃的,桃娘怎能不等他。
夫妻俩人坐下,桃娘看到郎君吃了一口后,才拿起筷子。
“大郎,多吃些,晚上才能有劲。”
刘大郎听到娘子这话,埋头吃了几个扁食:“娘子,你莫要这么温柔,我还是喜欢你平日里的样子。”
听到郎君的话,桃娘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
真是找打,对他好还不领情,非得吃她巴掌心里才爽快。
“这下好多了。”刘大郎心里爽了,将饼夹到娘子碗里。
桃娘听到他的话,扑哧一笑,伸手揉了揉郎君的脑袋。
“明日把鸡杀了,给你补补身体。”
“为何,娘子,我有力得很,哪用得着补。”刘大郎舍不得,他还想着将孩子接回来,再将鸡杀了。
“让你吃便吃,哪来这么多废话。”桃娘瞪了他一眼。
“明日将孩子们接过来,咱们攒的钱够了。”
他们家的宅子小,只有两间屋,桃娘夫妻俩人生了一儿一女,因这几年忙,便让爹娘照看着。
孩子们不在身边,桃娘心中牵挂,但又没法经常回村里。
刘大郎听到明日孩子会过来,心中高兴,恨不得明日早点来。
该送的街坊已经送了,时知夏三人坐下,愉快享受美食。
“知夏,我听郎君说,山长准咱们再去挖笋。”黑九想到笋的滋味儿,又有些想了。
虽说春笋滋味不错,但冬笋也得及时吃。
“那明日寻个时间,咱们再去挖一回。”时知夏想着家中的陶罐还有不少,明日挖的竹笋,可以做成酸笋。
“好。”黑九乐呵呵的点头,他最爱跟着知夏做吃食。
时九娘吃了一碗扁食,想着这荠菜猪肉馅扁食果然美味,应季而食,味道的确不太一样。
“娘这手艺,果真是没有落下,瞧瞧这饼,烙得多好。”
“那是自然,我娘烙饼这手艺,放在外头,那是人人夸,娘,咱们要不要再添一样朝食,卖饼。”时知夏夹起饼,从里夸到外,就差为这饼赋诗。
时九娘听着女儿的夸奖,笑得合不拢嘴:“够了够了,莫要如此夸张,被旁人听到,可要笑掉大牙。”
“真要如此,那过路人的大牙太不牢固,这可怪不了咱们,是不是,黑九。”时知夏笑盈盈的看向黑九。
吃得满嘴生香的黑九,自是拍掌同意,这饼烙得太好。
若是郎君在,定能将这饼夸出花来。
午食吃完,时知夏伸了个懒腰,看到桌上的字帖拿了过来。
“知夏,可要练字,我可以教你。”黑九这话说得有些矜持,小模样儿还挺可爱,不是他吹,他字的确比知夏好。
时知夏见他眼里藏着得意,遂了他的意,将笔递了过去。
“您请。”时知夏让出了位置,看着他写。
黑九端坐着,深吸一口气,拿起笔,极为认真的写了几个字,站在后面的时知夏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
自己与黑九说到底,不过是半斤对八两。
“知夏,瞧我这字,是不是长进了不少。”黑九将自己写的字拿起,颇为自信的让时知夏瞧。
“果真长进了不少。”时知夏竖起拇指,憋着笑的夸。
若自己的字迹形如鸡爪,那黑九的字迹便是鸭爪。
俩人欣赏字迹时,院子的木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
第52章 鲫鱼汤面
“知夏,可在?”院子外面,桃娘面上带着几分焦急。
时知夏听到桃娘的声音,将手中的字帖放下,打开了院门:“嫂子,怎的这般着急,莫非出事了?”
认识桃娘这么久,还从未见她有过如此焦急的神色。
“莫不是刘家大兄。”时知夏面色一变。
刘大郎长年在河上捕鱼,稍不注意,便会出事。
她还以为是刘大郎出事,桃娘才会如此焦急的敲门。
“不是我家大郎,是凤大娘的女儿梅娘,她被休弃回家,情况不太好,我想邀你同去,看望梅娘。”桃娘眼角有些湿润。
来时,路过凤大娘的家,桃娘看了下院内,瞧见了梅娘的样子,她惊得差点站不稳,梅娘怎的成了这个样子。
面颊干瘦,双目无神,明明出嫁前,还是珠圆玉润的模样儿。
现如今看着,定是受了不少的搓磨,那梅娘的夫家真真是可恶,好好的姑娘嫁入他家,竟被搓磨成这副样子。
“梅姐姐被休弃?”时知夏不敢相信。
“嫂子,事不宜迟,咱们速去,莫要耽误时间。”
出去前,时知夏让黑九帮忙看家,她和桃娘疾步朝凤大娘家中走去,路上,时知夏问了不少梅娘的事。
“……看梅娘的模样儿,我也没敢多问,找你同去,就是想着你手艺好,梅娘刚还念叨着想吃面!”
“哎,看凤嫂子的模样儿,眼睛肿如胡桃,她定然十分伤心。”
怎能不伤心,凤大娘也是个疼女儿的。
将女儿远嫁,她是一万个不放心,出嫁那天,她将女婿拉至一旁,殷切叮嘱,定要让他承诺,会好好待梅娘。
哪知,成婚才三年,梅娘竟成这个模样儿回了家。
凤大娘看到女儿这模样儿,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咒骂恶婿不当人,竟将她女儿折磨成这样。
看了女儿的休书,凤大娘才知休弃原因,竟是因着女儿未给李家诞下男嗣,便被李家百般嫌弃。
时知夏心口怒火腾起,真是欺人太甚。
她记得梅姐姐的夫婿,瞧着一副知礼的样子,没想到竟是这等恶人。
“我记得梅姐姐为李家诞下了娇女,她可有跟梅姐姐回来。”
桃娘摇头:“只梅娘一人回来,到了,咱们进去。”
来看梅娘的不止她们,街坊们听到梅娘回来,手中提了不少东西,许久未见,街坊也未曾想到梅娘瘦成这样。
梅娘见街坊来看望自己,强撑着起身,向街坊道谢。
“梅娘,莫要客气,既已回家,便好好休息,养好身体,那些腌臜事莫要多想,你娘会护着你。”
“是啊,梅娘,回了牛行街,没人敢欺负你。”
“嫂子,我刚去集市买的羊肉,我记得梅娘爱吃肉。”
“可不是,梅娘未嫁前,最爱吃的便是羊肉了。”
话音刚落,说这话的人,便被后面的人拧了下腰间的肉,真是哪壶不开哪壶,如今这种情况,嫁字不能提。
时知夏和桃娘挤进了人群里,看到了梅娘的样子。
真是骨瘦如柴,眼里无光,唇色发白,看她这副模样儿,时知夏将凤大娘拉到了一边,问她可有找大夫给梅姐姐看过。
她这副样子,明显就是亏损过度。
“大娘,咱们得请大夫为梅姐姐看病,她这副模样儿,明显是亏损过度,若是耽误了,我怕对她身体不利。”
因着女儿刚到家不久,凤大娘心中悲痛,一时间没想到这茬。
经时知夏提醒,凤大娘才恍然:“对对,该去请大夫。”
“大娘,你莫急,我去请大夫,梅姐姐想吃面,厨房有桃嫂子送的鲫鱼,这个最是温补,我待会儿提来给梅姐姐做面。”
说完这话,时知夏也不敢耽误,跑去南行街请了大夫。
医馆的大夫,知道凤大娘家住何处,倒是不用时知夏带路,正好此时客人不多,大夫背起药箱不敢耽误时间。
时知夏路过自家院子,将放鲫鱼的桶提起,见黑九还再练字,轻手轻脚的离开,没敢打扰他。
“知夏,我来。”凤大娘红着眼睛,想要帮忙提桶。
时知夏侧身:“大娘,厨房有我,你去陪梅姐姐,听听大夫的诊断,若是要给梅姐姐补身体,你也得记下,是不是这个理。”
自然是这个理,凤大娘现在六神无主,有知夏帮着理理,心中感激,她家那腌才日日不着家,也不知现在在谁家混着。
“知夏,麻烦你了。”凤大娘用袖角抹了下眼角的泪。
进厨房前,时知夏将凤大娘拉到一边:“大娘,梅姐姐如今心神憔悴,她若是看到你哭,心中定会难受。”
如今的梅娘,最忌讳心神波动,她被休回家,心中定是十分难受,若见自家娘亲因她之事落泪,恐会心中愧疚,郁结难解。
凤大娘连连点头:“你说得是,我不哭。”
进了厨房,时知夏将活泼乱跳的鲫鱼拍晕,桃娘撩开草帘,挽起袖子便要来帮忙,她在外头待不住。
看着梅娘的样子,心里难受,桃娘真怕自个儿会哭。
“知夏,我来揉面,这活儿我能干好。”
“那麻烦嫂子了,我先将鲫鱼处理干净。”时知夏将清理好的鲫鱼洗净,切好去腥的料,锅热倒入油,将鱼两面煎至金黄。
倒入开水,放入葱段,大火烧开后,鱼汤的味飘了出来,时知夏蹲在灶膛处,将大火转为小火慢熬。
待锅中鱼汤熬成奶白色,时知夏将干净的纱布,放置于碗口,将锅中鲫鱼滤出,这会儿桃娘的面条已做好。
“闻着可真香,梅娘看了定会有胃口。”桃娘见知夏又将鱼汤倒回锅中,将她擀好的面条置于汤中煮熟。
“好了。”时知夏撒了点盐,便将鲫鱼汤面捞起。
梅姐姐如今的身体,清淡最好,这样身体才不会有负担。
抽出灶膛的火,桃娘起身,收拾灶台上的物什。
“梅姐姐,你想吃的汤面做好了,尝尝可合你的胃口。”时知夏出来时,大夫已经看诊完,正交待凤大娘如何煎药。
梅娘见到时知夏,温柔应声:“闻着真香,知夏,多谢。”
第53章 豆粉糯米团
能得这么多街坊温柔相待,梅娘心中感激。
刚到家门前,梅娘恨不得大哭一场,只觉得出嫁三年,如大梦一场,梦醒只剩心伤,她心里后悔。
早知嫁入李家,会受这样的苦,她宁愿不嫁。
李家到牛行街,路程半月有余,梅娘受委屈想回家,但是又怕爹娘会担心,只能将委屈忍下。
忍到如今,竟得了一份休弃书。
“梅姐姐,怎的对我这般客气,来,快吃。”时知夏笑着放下面汤,将手中筷子塞到梅姐姐手里,催着她赶紧尝尝。
“这汤是鲫鱼汤,最是温补,喝了对你的身体好。”
“你可知这鲫鱼是谁送的。”时知夏笑容活泼的与她闲聊。
梅姐看着知夏妹妹的笑容,心中微软,顺着她话聊道:“定是桃嫂子送的鲫鱼,她这人最爱送街坊鱼。”
“哈哈,梅姐姐果真聪颖,猜对了。”时知夏笑着点头。
梅娘喝了一口鱼汤,冰冷的身体,似乎暖和了起来,鱼汤不腥,入口时有一股鲜甜,面条劲道沾满了汤汁。
再喝一口鱼汤,那味道裹着舌尖,再到胃里,似乎能将她的满腹心事都浸透,梅娘吃得开怀,突地眼泪盈满眶。
“知夏,不知为何,我有些怕。”梅娘想到那些被休弃的姑娘。
流言伤人,有不少休弃的姑娘,被外头的指点,逼得活不下去,梅娘想活,但又不想活,她还想见见乖囡。
“梅姐姐,不怕。”时知夏起身靠近她,将她搂入怀中,她知梅姐姐心中的忧虑,也知她如今的害怕。
“你是怕外头的流言,若是有人嚼舌根,打过去便是。他们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
“他们哪知你在夫家的艰辛,若是为了那些外人伤心,大娘定会心疼,梅姐姐,你有家人疼爱,莫要害怕。”
“咱们都会偏帮你,你可是牛行街的姑娘,我可容不得别人欺负你。”时知夏轻抚她的后背,一字一句说得有力。
梅娘听到她的话,含泪一笑,出嫁三年,倒是没想到知夏妹妹坚强了许多,真好,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也不知是鱼汤太暖,还是胃中有吃食,梅娘竟有了些睡意,明明这几日赶路,她没有胃口,也没有睡意。
“知夏,你真好。”梅娘声音微低,到最后,垂头靠在知夏肩侧。
凤大娘拿到大夫写的药方,转头看到女儿睡着,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大夫,可有别的需要注意。”
“多看顾些她的心情即可。”大夫回了一句。
郁结于心,便要多多开解,病人若是想通了,病自然就好了。
只不过这种事情,旁人开解,不如自己想开。
“多谢大夫,您慢走。”凤大娘将大夫送出了院外。
梅娘倒是睡得沉,时知夏招手,让桃娘搭把手,俩人扶着她进了屋子,凤大娘紧随其后,为女儿盖好被子。
轻手轻脚关上屋门,凤大娘吐出一口浊气,将药方收好。
“李寿这个杀千刀的泼才,他竟敢如此欺侮我家梅娘,等她身体好些,我定要去李家,将这泼才的腿打断。”
“你们可知,他们为何要将梅娘休弃,不止因为她没诞下男嗣,而是因为李寿这个泼才与寡妇私通。”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真是瞎了眼,当初嫁女时,竟觉得李寿老实能干,天哪。”凤大娘连骂都不敢大声,就怕吵醒姑娘。
李寿与寡妇私通,梅娘伤心欲绝,便想与李寿和离。
谁知李寿如此不要脸,竟骂梅娘善妒,他不过是同寡妇玩玩,竟闹起了和离,哪里还有贤妇的样子。
成亲三年,梅娘只诞了女娃儿,李寿爹娘坐不住,听闻那个寡妇好生养,便撺缀着儿子将梅娘休弃。
李家人骂梅娘是不下蛋的鸡,光知吃喝没有半点用。
“大娘,你别气,为了这样的人气坏身体,可不值当,梅姐姐可有想过将女儿接回家中。”时知夏扶着她坐下。
凤大娘点头:“怎的不想,可是李家不愿意。”
李家若是不愿意,想将孩子接回,难得很,凤大娘捂着胸口,只恨女儿休弃时,自己不在场。
若是她在场,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将李家捅个底朝天。
“大娘,咱们得寻李家的错处,这样才能要回孩子,我去问问人,或许能得一些办法,你莫要着急上火。”
“错在李家,梅姐姐可没有半分错处。”
时知夏对这些休弃和离之事不太懂,想着宋郎君读书多,或许会有办法,再不行,还可以问问书院的夫子。
他们每日都来自家铺子吃朝食,她若有疑问,夫子们定会乐意解答,真要寻到法子,梅姐姐心中也有动力。
桃娘也是连连点头:“原就是李家的错,我去卖鱼时,也会问问熟客,不管如何,总归不能让梅娘和女儿分开。”
当娘的可见不得这个,十月怀胎将孩子生下,这可是一日一日铸起来的骨血,怎会舍得,桃娘想想都难受。
凤大娘拉着时知夏的手,像是找着了主心骨。
“知夏,麻烦你了,大娘如今这心乱得很,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知道她心乱,时知夏嘱咐了几句后,起身告辞。
既要帮忙,那便要速战速决,想到答应李三郎的吃食,也不知今日还有没有时间,若是没时间,只能食言了。
“黑九,我想寻你家郎君问事。”时知夏见黑九还在屋中。
刚练了一会儿字的黑九,突觉自己太用功,又拿起游记看了起来,只不过看了一会儿后,又觉得游记好生啰嗦。
“咱们去找郎君。”黑九立即起身。
时知夏见他迫不及待的模样儿,看破不点破,跟在他身后。
进了书院,不巧,宋郎君在教学,时知夏知此时着急也无用,她随意找了地方坐下,等宋郎君下学。
一盏茶的功夫,宋清砚漫步于园中,左手拿教案,右手拿戒尺,看到时知夏后,加快了脚步。
“郎君,知夏有事寻你。”黑九见郎君归来,背起蒌筐便要去挖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挖点笋带回家。
见宋郎君下学,时知夏杏眼带笑的挥手:“宋郎君,来的路上买了豆粉糯米团,你快过来尝尝。”
知宋郎君喜爱吃甜,时知夏特意买了这个吃食。
第54章 糖水铺
看着宋郎君吃了一口,时知夏将糯米团于豆粉中滚了一圈,豆粉炒过,吃起来很香,里头还混着糖。
“做豆粉糯米团的阿婆,平日里卖得极快,今日我的运气不错,去时竟买到了最后一份。”
时知夏希望自己的运气,能分梅姐姐一半。
若是能在宋郎君这里寻到方法,也不用再去找旁人了。
宋清砚轻轻点头,这豆粉配糯米团,的确不错,连吃三个,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签,看向了时知夏。
“时小娘子,黑九说你有事寻我,何事?”
时知夏声音轻柔,条理分明的与他说了梅姐姐的家事,如今梅姐姐最盼着的事,便是将女儿带回家。
李家这样的人家,他们定不会将孩子当一回事。
被休弃后,梅娘曾不止一次求李寿,求他将女儿给她。
但李寿想着女儿是自己的,怎能让这个贱妇带走,若是他和寡妇生了男嗣,女儿还能为儿子助力。
仔细想想,养一个女儿也不费力,养到十六便将她嫁了,若是女儿能为李家带来助力,那再好不过。
李寿没这个脑子,这事都是寡妇在背后撺掇。
“梅姐姐如今心力交瘁,她怕女儿在李家会遭遇不测,宋郎君,我想着你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梅姐姐指条明路。”时知夏想着梅姐姐的身体,就算身体被药治好,恐怕心结也难除。
十月怀胎的女儿留在李家,那样的人家,做娘的怎会不担心,若不是李家离牛行街太远,梅娘怕是要日日去看望女儿。
这次梅姐姐回来,也是想请人帮忙,将女儿带回家中。
“李寿与寡妇私通,可有证人。”宋清砚喝了口清茶问道。
这事若是换作家中有权势之人,哪会如此麻烦,那李寿与人私通,还敢休弃妻子,不过是仗着她不懂。
“若有证人证明李寿与寡妇私通,便可请官府介入,将她女儿带回,若没有,需想想他可有犯过大错。”
“再者,那位梅娘子想将女儿带回来,也需向官府表明,她有能力抚养女儿,若她身无分文,这事也难。”
时知夏听完这话,恍然应了一声,宋郎君说得极对,这与现代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寻男人错处,女人有立身之道。
若是两样齐全,梅姐姐夺回女儿的机会极大。
“宋郎君,若是梅姐姐两样都无。”时知夏想问个明白。
宋清砚将手中茶杯放下:“若是一样不占,那便闹,李家无赖,你们便要比他们更无赖,闹得李家家宅不宁,无法安生。”
正路有正路的走法,歪路也有歪路的通道。
“差点忘了,李寿家有一弟,明年会赴科举之试,若是从这里入手。”时知夏脑中闪过不少法子。
读书之人,谁不好面子,李寿性子无耻,他弟耳濡目染,能好到哪儿去,时知夏如今对李家人可没有好感。
“倒是一个法子。”宋清砚微笑点头,真是脑子灵活。
打蛇打七寸,看李寿爹娘最疼爱哪个儿子,拿这人开刀,定会有很好的成效。
李寿之弟既要科举,想来他也不想名声被累。
“谢谢宋郎君。”时知夏高高兴兴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晚食来我家吃,郎君莫要推辞,你可是帮了大忙。”
宋清砚还没开口拒绝,便看到她如同兔子似的,蹦得没了影。
敲开凤大娘的家门,时知夏见自家娘亲也在。
也是,时九娘这样的性子,知道梅姐姐的遭遇,怎会不来看望。
“梅娘还在睡,可是问的事有了消息。”凤大娘轻手轻脚将院门关上,也不知女儿几日未睡,这一觉就让她睡足些。
大夫开的药,凤大娘托了熟人抓药,女儿在屋中睡,她不敢离开。
“我问了宋郎君,他给了几个法子。”时知夏拉着凤大娘坐下,说了宋郎君的法子,凤大娘听得连连点头。
李寿之弟明年要科举,他们定不想家中出丑闻。
“梅娘同我说了,李寿与寡妇私通之事,有不少街坊知晓,那些街坊同姓李,哪会帮着外姓。”
“至于立身之道,我家糖水铺可以给梅娘,她若有了糠水铺,就有了立身之道。”
凤大娘的糖水铺开在朱家瓦子附近,那里地段不错,一到晚上,来往客人众多,收入也不错。
听到她要将糖水铺给梅娘,时九娘愣了下,张了张嘴,又将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知夏是独女,可梅娘不是,梅娘上头还有位哥哥。
梅娘的哥哥已娶妻,带着妻儿置办了杂货铺,日子过得倒是不差,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知,他对这铺子可有想法。
“梅姐姐若是有了糖水铺,将女儿带回便多了一半的成算。”时知夏点头,她见自家娘亲面色犹豫,似是有话要说。
凤大娘松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不瞒你们,若是梅娘没有远嫁,这铺子该是由她来管着。”
“唉,早知李寿不是良配,我当初就该棒打鸳鸯,将她留在身边,寻个赘婿,也比嫁李家强。”
说到赘婿,凤大娘想到叶文生,她拍了下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嘴,脑子成浆糊,话都说不利索。”
时九娘不在意,叶文生这人装了十几年,就是和离时,将她气得上窜下跳,不过他也没占着便宜,挨了好几顿揍。
她不是个憋屈性子,每次遇着叶文生,必要骂几句。
久而久之,叶文生见着她,便会躲着她走。
“我又不是小气之人,梅娘性子太柔,嫁去别处,若郎君是个心坏的,必会受委屈。”时九娘想到了自家乖囡。
哎,她是恨不得知夏只嫁近处,稍走几步便能看到女儿。
时知夏提醒:“大娘,梅姐姐若是醒来,定要问清楚李寿之事,若是要去李家,咱们也可以帮忙。”
“哎,大娘记下了。”凤大娘眼眶一红,心下感动。
“呀,差点忘了,知夏,稍等。”
凤大娘进了屋内,悄悄提出女儿的包,放置桌面打开。
里面有不少的小玩意儿,有些是孩子的玩具。
“这是梅娘为你绣的平安包,戴上后,会保佑你平平安安。”凤大娘拿出了平安包,递到时知夏的面前。
“九娘,这是你的。”
时九娘起身,将平安包接过,轻轻的抚了下上头的刺绣。
第55章 糯米鸡
从凤大娘家里告辞,时九娘将心中的郁气叹出。
“梅娘这么好的姑娘,那李家真是不珍惜,家有贤妻,家宅才会安宁,娶个寡妇进门,李家以后定会出事。”
贤妇不要,竟要娶寡妇进门,真真是可笑。
这寡妇能在李寿还有娘子时,就与他勾勾搭搭,待进了李家门,说不定往后也会与旁的男人勾搭。
这样的女人,守不住心,也守不住身。
“娘还记得梅娘出嫁时,那李寿满心欢喜的模样儿。”
“真心易变,不过才三年便变了心,真是令人寒心。”
时知夏见她心中颇多感慨,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咱们得往好处想,梅姐姐离开李家,是好事。”
“至于李寿早晚会遭报应,待梅姐姐将女儿接回,她们母女俩和乐过日子,李家的事定能淡忘。”
“遇着这样的人,就该将他彻底忘掉,不在心中留痕,若是时时记着他的伤害,那是给他脸。”时知夏冷哼了一声。
听到女儿这话,时九娘醒悟,可不是,若是总惦记着男人对自己的伤害,那才是放不下。
女儿能说出这话,时九娘放心不少。
以后女儿若是遇着喜爱的男人,定能将日子过得美美满满。
回了家,时知夏心中郁闷,想练字定心,越练越烦心,她撑着侧脸朝外头望,想起了李家大兄的期待。
“娘,咱们家里可还有糯米?”时知夏觉得还是做吃食更开心,能解闷,还能吃到可心的美食。
练字还得心静,心不静写出来的字丑得很。
这要是被宋郎君看到,也不知他会不会气得仰倒。
“糯米,娘找找。”时九娘见女儿脸上的笑容,语气也如往常般欢快,立马进屋打开陶罐。
她记着还有糯米,就是不多。
“知夏,家中有糯米,可是全要。”
“全要全要。”时知夏想到糯米鸡的美味,哼起了歌。
厨房有熏肉和五花肉,糯米里头放这些也好吃。
还有新鲜竹笋,到时候切碎,掺杂其中,正好解解腻。
“娘,糯米需浸泡两个时辰,我先准备馅料。”算了下时间,晚食之前应是能做好,先将馅料炒制。
时九娘应声,将糯米全浸上,擦干手上的水。
母女俩人忙得不亦乐乎,屋外,有人探头朝里头看。
“九娘,隔壁书铺怎的还没开张。”有街坊路过隔壁书铺,家中纸墨用完,想去书铺买些纸墨。
他一提,时九娘也想起,隔壁书铺许久没有开张。
张掌柜这是怎的了,说家中有事,怎的这么久还未归。
“不知,张掌柜回老家已一月有余,走前,他倒是于我说过,要回老家处理些家事,十天半月便回。”
这都一月有余,铺子再不开张,旁人还以为他不做生意了。
时家的肉汤铺与书铺,一前一后开张,时老爷子过世时,张掌柜还推迟了几天,帮了忙才回老家。
“哎,他家的纸墨比旁的书铺便宜,我还想多买些。”街坊无奈摇头,也不知家中有何事,生意也不做了。
时知夏将熏内放在案板上,听着外头的声音。
书铺张掌柜,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和蔼的胖脸,这位张掌柜是个和气人,同人做生意总是笑吟吟。
街坊邻居有事也乐意帮忙,他开的书铺有不少学子爱来。
无他,因着他书铺里的纸墨,比旁的书铺便宜。
对于家中贫寒的学子,张掌柜家的书铺,便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你若是不急,过几天再来。”时九娘回道。
街坊应声,倒也没有这么急着用纸墨,既然张掌柜还未归,那再等几天,也未尝不可。
‘咯咯咯’从叔婆家里拿来的鸡,叫后飞到了桌上。
它见无人管,又在桌上撒了一泡屎。
“哎哟,你这死鸡,四处拉屎。”时九娘见着桌上的屎,气得拿起扫帚赶,给它自由,它竟不珍惜。
家中无处养鸡,这鸡四处飞,院墙,屋顶,处处留了屎。
时知夏见鸡往自己这里跑,伸手想将其钳住,没想到这鸡狡猾,拐了个弯,扑腾着翅膀,只留给她几根鸡毛。
“娘,将这鸡杀了吧!给咱们补补。”
叔婆他们送鸡,也是想让她们补身体,如今正是时候。
时九娘看着乱飞的鸡,爽快答应,拿着扫帚,将鸡撵得咯咯乱叫,背着蒌筐的黑九,见她们捉鸡,展示了下身手。
再能飞的鸡,也逃不过黑九的手。
“知夏,抓着了。”黑九展示手中的鸡。
扑腾的鸡十分凶猛,张嘴就要去啄黑九的手,见它这么顽强,黑九捏住鸡嘴,拿绳子将它绑了。
他这绑法如同绑猪,凶鸡折腾不得,只能乖乖等死。
时知夏拿起菜刀,拔了鸡脖子处的毛,一刀割了下去:“晚上吃鸡,我与宋郎君说了,晚食在我家吃。”
“真的,郎君同意了。”黑九帮着烧水。
“不晓得。”时知夏回想了下,宋郎君似乎没点头。
无关紧要,只要黑九不回家,宋郎君就得乖乖来这里吃晚食,看黑九做菜的手艺,便知宋郎君也不会。
“我觉着宋郎君同意了。”
“啊!”黑九茫然出声,这话听着怎的有些别扭。
罢了罢了,听知夏的,郎君定是同意了。
锅中水煮沸,将鸡过了一遍,时九娘提起,利索的将鸡毛拔了,又将鸡肚剖开,拿出内脏。
时知夏将焯过水的嫩笋,同熏肉和五花肉放入锅中炒香,最后放入剥壳的虾米增鲜。
将馅料炒好,笼屉中的糯米也蒸熟了。
拿筷子挑了一些放嘴里尝了尝,时知夏满意点头。
“娘,干荷叶可有洗净。”时知夏从厨房探头问。
黑九应声:“已经洗净了,知夏,你可是要做新的吃食,怎的还要用到荷叶,馅料好香,荷叶闻着也香。”
看着炒好的馅料,黑九想着新吃食肯定好吃。
“等会儿你就能吃上了。”时知夏嘻嘻一笑,拿出小笼屉,将荷叶铺在下面,糯米同馅料铺在荷叶上,一层层压实再合拢翻拢。
笼屉白雾腾起,一盏茶的功夫,肉香和荷叶的清香混着飘出。
第56章 妄想
“成了。”时知夏将笼屉打开,欣喜道。
黑九凑过来,闻着笼屉中飘出来的香味,深深吸了口气。
将小笼屉拿出来,时知夏挪开盖,放入其中的荷叶已经蒸软,打开荷叶,泛着油脂光泽的糯米映入眼帘。
“料放得有些少,也不知味道如何?”时知夏想着下次做,定要放足了料,料多味道也会丰富些。
“我来尝,我来尝。”黑九自告奋勇举起手。
做吃食他不在行,但是试吃他在行得紧。
郎君都说他脑子里除了吃,没装别的东西。
黑九听着郎君这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郎君这是在夸他呢!
“莫急。”时知夏将笼屉放置桌面。
“烫得很,你小心些,心急可吃不了糯米鸡。”
黑九连连点头,握住筷子,轻轻挑了一点糯米,放于口中,舌尖一触到糯米,便感知到了糯米的咸鲜。
吸饱了肉汁的糯米,软糯却不粘牙,黑九迫不及待再夹了一块,这一下夹中了糯米包裹住的馅料。
五花肉入嘴,一抿即化,熏肉也被蒸得多了几分绵。
“如何,好吃吗?”时知夏见他吃得眯起了眼睛,便对做的糯米鸡心中有数,黑九这模样儿,倒是有些像李三郎。
看来,牛行街又要出个李三郎了,会吃能吃。
“好吃,就是太小,吃不够。”黑九几口便将笼屉里的糯米鸡吃完,他意犹未尽的看向了厨房的大笼屉。
若是用大笼屉蒸,吃得定会比现在还过瘾。
看到他的眼神,时知夏笑了起来:“你倒是敢想,若是用这大笼屉,馅料可不好包。”
“有理,知夏,我可否再吃一个。”黑九竖起了一根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她。
时知夏倒没拦着:“你若是吃得下,便去拿。”
“娘,别忙活了,你也过来尝尝。”
听到女儿这话,时九娘将手擦净,坐了下来。
吃了一口糯米鸡,时九娘眼睛一亮,她平日里就爱吃糯米做的吃食,不过今日女儿做的糯米鸡,更合她的胃口。
倒不是因着这吃食是女儿做的,而是时九娘真喜欢。
“里头的馅料可能放别的。”时九娘吃着满口生香。
时知夏点头,这吃食虽叫糯米鸡,但里头的馅料可自由调配,莫要往里头放青菜便可。
青菜易软,蒸久味道可不好。
“自是可以,娘若是有想吃的馅料,下次我再做。”
时九娘一时想不起来:“这吃食是不是得给李三郎送去,莫要让他等久了,他可是等着你的新吃食呢!”
这怎能忘,时知夏早将给李三郎的糯米鸡放到了食盒。
邻近的街坊也得送,可不能厚此薄彼。
“娘放心,我记着呢!”时知夏笑道。
就算忘了旁人,也不能将李家大兄忘了。
以李家大兄的性子,估摸着会在嫂子耳边时时念叨着。
吃完了笼屉中的糯米鸡,时知夏嘱咐黑九,莫要忘了宋郎君,他们在家中吃美食,可不能将宋郎君排斥在外。
提着食盒去到李三郎家,门环刚叩响,丽娘便开了门。
“知夏,快进。”丽娘见是知夏,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亲亲热热将人拉进了院内,合拢上了院门。
见丽娘在院中刺绣,时知夏便知这是来客了。
若是换作平时,丽娘定会在光线最好的屋内刺绣,李三郎怕屋子太暗,坏了她的眼睛,从不让她去内室刺绣。
“可是来了客人。”时知夏顺着她的意坐下。
“可不是,三郎堂兄找他借书,这食盒装的可是三郎心心念念的吃食。”丽娘瞧着她带了食盒,明明盖得紧,但还能闻到香味儿。
“知夏,你可真香。”丽娘凑过来闻道。
做完了吃食的知夏,浑身上下泛着一股吃食的香味儿。
时知夏扑哧一笑,倒是想起一句名言名语。
“定是沾染了吃食的香味儿,既然李家大兄有客,那嫂子你帮他尝尝味。”时知夏将食盒打开。
书房内,李三郎听到知夏的声音,心早已飞出去。
待听到娘子要先吃,李三郎探出头:“娘子,不可啊!”
丽娘被他这声鬼叫,惊得哆嗦了下:“李三郎,你莫不是皮痒了,寻你的书,莫要鬼叫。”
新吃食已在桌上,李三郎哪里还有心思寻书。
“堂兄,你自去寻书。”李三郎心不在焉的将手中的书递到堂兄手中,余光瞥到堂兄目光落在了知夏身上。
见堂兄的模样儿,李三郎挡在了面前,将窗户关上。
“为何将窗户关上,那小娘子是谁家的。”堂兄李安见堂弟挡在面前,伸手想将他拨开。
不过是看下小娘子,怎的像是防贼似的。
李三郎见他想打开窗户,瞪了他一眼:“关你何事?找你的书,莫要将窗户打开,究竟是何书,非得到我家来寻。”
“你平日里也不爱读书,装什么风雅。”
就算是堂兄,李三郎心气不顺时,想骂便骂。
李安也知这个堂弟的性子,就是刚才那小娘子长得可真是貌美,那笑容甜滋滋,如同吃了糖似的。
“气性这么大,你还没说,那小娘子是谁家的。”
“收起你的心思。”李三郎烦得很,又不能将堂兄扔出去。
丽娘见丈夫将窗户关紧,心中疑惑,也没有多问。
送完吃食,时知夏没有在这里久待,与他们夫妻俩人告辞后,便提着食篮回了自个儿家。
李安见小娘子已走,心里啧了一声,堂弟真是不识趣。
小娘子长得娇,他多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
“这就是那小娘子做的吃食,瞧着倒是有意思。”李安刚想下筷,便被李三郎截了胡。
既然书已寻到,他可以离开了。
“这是我的吃食,与你无关。”李三郎将他拉起。
李安坐如鼎钟,丝毫未动:“弟妹,可否告知刚才那小娘子是谁家的,我见那小娘子不错。”
“堂兄,别打歪主意,你配不上她。”李三郎气不过,给了他一掌,就堂兄这样喜新厌旧的性子,就不该祸害旁人。
时不时去花楼找乐子,如今还敢对知夏有想法。
丽娘愣了神,没想到堂兄会问这话:“堂兄,只是街坊。”
自从郎君口中,知道堂兄宅中私事,丽娘对他可没有半分好印象。
第57章 虾酱
见他们夫妻二人防着自己,李安心思不减反增。
那小娘子定是很好,才会让他们如此防备,怎的,难道他们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位娇娘子。
他有家业,相貌也不错,李安对自己颇为自信。
“你们二人可真是夫妻,如此防着,我倒是更想认识那位小娘子,吃食做得好吃,人也娇美,合我的胃口。”
李三郎一拳头砸在堂兄后背,听听他这话像什么样。
“呸,你可别祸害人,莫不是旁人夸你几句,便觉着全天下的小娘子,都该为你倾心。”
“哼,面相如猴,竟还敢觑窥知夏。”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平日里旁人的迷魂汤喝多了,在我家撒泼。”李三郎嘴上可是一点都没留情。
抚着发鬓的李安,见堂弟说得如此过分,笑容微敛。
这堂弟当真是嘴毒,自己不过是开句玩笑,他倒是当真了。
那小娘子好归好,李安还真有些舍不下。
“李三郎,你怎的偏帮外人,弟妹,他这性子,平日里定是得罪了不少人,你辛苦了。”李安气恼的回了他一掌。
丽娘抿着唇,她觉得三郎说得对,但李安到底是三郎的堂兄,她若是真说出来,被长辈听到,恐怕会不妥。
虽说两家都在外城,但是他们的来往不算多。
逢年过节走动一番,平日里无事也不会入他们家的门。
“堂兄说笑了,三郎性子好得很。”丽娘轻笑了下,开口维护自家郎君,三郎的性子再好不过,比他好千倍。
李三郎挺起胸膛:“还是我家娘子有眼光,堂兄,时候不早,赶紧归家,莫要在这里久留。”
“我还要与娘子说些悄悄话,你不便听。”
什么悄悄话,莫不是要讲自己的坏话,李安无语。
李安起身时,将寻到的书拿起,倒不是他想看这书,前日去花楼,伺候他的姑娘,随口提了句,想寻这本书。
“这书先放着。”李安将拿起的书放下,想到花楼那位姑娘,有些索然无味,姑娘恩客众多,想来会有不少人帮着寻书。
若是李三郎知这位堂兄,是为了花楼姑娘寻书,定会将书夺回来,不是李三郎对花楼姑娘有偏见,他是对堂兄有偏见。
“怎的又不要了,莫不是有毛病。”李三郎骂了一句,将桌上的书收好,堂兄离开,他都没送。
李安出了堂弟家,顺着墙往前走,听到了小娘子的声音。
“娘,咱们来做虾酱,上次李家大兄给的小虾,还未处理呢!”时知夏将养好的活虾倒出。
虾身晶透,时知夏捞出放入大碗中,切生姜蒜末放入碗中,拿起灶台上的擀面杖轻轻碾压,直到虾肉成泥。
“你呀,可真是停不下来。”时九娘见她又做虾酱,拿出屋中的陶罐,女儿这性子真是静不下来。
鲜虾可不好养,虾酱就得用新鲜的虾,若是死了,那不是辜负了李家大兄的一番心意。
况且,她和李家大兄承诺,虾酱有他一份。
“娘,将陶罐拿来。”时知夏切了些陈皮,将碗里捣碎的虾肉放入陶罐后,加了盐和酒,又将切碎的陈皮放入其中拌匀。
蹲一旁的时九娘,手快的将罐口密封。
“怎的加了陈皮。”时九娘平时做虾酱可不放这个。
“能增香,待虾酱发酵好,吃起来会有淡淡果香。”时知夏笑着解释,将陶罐抱起放到阴凉处。
“天寒,估摸着得放置整月才能吃。”
若是温度高些,半月便能试试虾酱的味道。
李安站在墙外听了许久,小娘子声音清脆,如同清早树梢头跃动的鸟儿,让人听着心情愉悦。
既然堂弟不愿多说小娘子的情况,那他可以上门拜访。
正要叩门的李安,后脑勺突地被打了下。
“何人?”李安低头看到地上的落物,四处张望。
真真是见鬼,竟有人扔泥巴,难道是宅中小孩调皮,不小心,李安后脑勺微痛,他摸了摸,无包,放下了心中担忧。
今日有些狼狈,不宜和小娘子见面。
李安退后一步,看了下肉汤铺的招牌,明日朝食再来。
“走了?”丽娘见自家郎君,如同做贼似的蹲下。
李三郎扒着院墙,斜眼看了会儿:“走了,算他识相,他若是敢敲门,再扔的可不是泥块。”
也不怪他们夫妻二人如此应激,实是梅娘的事,给了他们些许冲击。
好好的小娘子,嫁出去后,竟成了这副样子。
丽娘去看望梅娘时,李三郎手提糕点,也跟着去了。
见到梅娘时,李三郎心中微叹,小娘子若是嫁错了郎君,一辈子都得活在阴影中,看梅娘的模样儿,就知她有多惨。
“长辈怎的还不为堂兄娶妻,他年纪可不小。”丽娘看李安的模样儿,似乎真对知夏起了兴趣。
这事他们今日能拦下,但也不能日日拦着。
李安若是贼心不死,定会时不时来找知夏。
“哼,他如今的日子过得潇洒,怎会愿意娶个娘子回家。”
丽娘无话可说,她都有些后悔,让李安进了家门。
晚食已经做好,时知夏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儿,心安的坐在长条凳上,轻摆着双腿。
凉风吹过,时知夏想着明早要做的事,余光瞥到桌上的字帖,起身将字帖拿在手里,提笔练字。
心静后,练字也多了不少趣味儿。
前头黑九练的字,倒是给了她不少信心,嘿嘿,黑九练了许久,也不过如此,待她大功练成,黑九定会羡慕。
“郎君,郎君,您怎的不理我。”黑九嘟嘟囔囔的跟在郎君后面,跟郎君说起了请大夫的事。
郎君的身体不好,隔一段时间便要请大夫来看。
但看郎君的意思,竟是不想再看大夫,这怎的能行。
“我身体无碍,无需请大夫。”宋清砚不想吃苦药。
黑九哼哼:“我要将此事告诉知夏,让她评评理,身体无碍也得请大夫,您身体若是坏了,知夏往后做的吃食也不能吃。”
“您想想,若是知夏做的美食,您吃不了,多可惜,是不是。”
以美食相诱,宋清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倒是学聪明了。
第58章 嫩豆腐
蹲在墙角的学子们,见宋夫子进了时小娘子家,伸长的脖子又缩了回去,今日他们又来叨扰宋夫子了。
上次问宋夫子策问,众人受益良多。
到底是哪个乱传谣言,竟说宋夫子学识不行,心眼太坏。
“传谣之人,定是羡慕宋夫子的学识,才会说出那番话。”
“咱们信了那番话,也是脑子不够用。”
“可不是,所以,今日谁先开口——”
这话刚落,众人闭上嘴巴,面面相觑,就盼着有哪位勇士站出来,去叩响时小娘子家的门。
过了一会儿,卫孝安站起:“我去。”
众人轻抚掌心,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向卫孝安致敬。
“孝安,真真是勇士,既是这样,快去快去.”
“对对,莫要浪费时间。”
身子微胖的陶景轩,见他们的模样儿,不由嗤笑摇头,胆子这般小,还想向宋夫子请教策问。
“孝安,冲。”巧了,陶景轩胆子也小。
卫孝安面色无语,他起身叩响了时小娘子家的院门,上次的策问他解了不少难题,还没好好感谢宋夫子。
打开院门的时知夏,见外头是卫孝安,笑了起来。
“我还纳闷,你们在外头待了这么久,怎的还不敲门。”
墙角处窝着这么多人,时知夏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声,看他们聊了许久也没有敲门,便猜到定是在等宋郎君。
果不其然,宋郎君一入了院子,学子的声音都嘈杂了。
卫孝安望着院中桌面上,已经放好了晚食。
时小娘子一家正准备吃晚食,他们贸然前来问宋夫子策问,似乎不太好,光是想着问策问,倒是忘了这事。
“我等是想向宋夫子道谢,书院内,没寻着机会。”卫孝安站在院门外,朝着宋清砚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宋夫子,您改的策问,我受益良多。”
宋清砚面色淡淡的轻点头:“今日可有策问。”
“无。”卫孝安下意识摇头。
“今日前来,只是想与您道声谢。”
时知夏见他摇头,便知他这是怕打扰了宋郎君吃晚食,既是如此,她也不拦,只是转身拿了些吃食塞到他怀里。
“陶小郎君。”她知陶小郎君定在人群里。
陶景轩听到时小娘子的声音,下意识应声:“在。”
“我做了新吃食,你快与其他小郎君分分。”厨房笼屉里留了不少糯米鸡,时知夏拿了些出来,让他们分分。
吃食虽不多,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卫孝安捧着这片心意,倒是有些无措,时小娘子开的是朝食铺,这些吃食要卖钱,怎能拿给他们吃。
“莫要拒绝,当是我的一片心意,时候不早,你们读书劳累,吃点东西填填胃,回家路也好走些。”
时知夏知有些学子家里离得远,每日起得很早。
她早上准备吃食的时候,时常会听到卫小郎君读书的声音,如此努力,以后定能考个好成绩。
“谢谢时小娘子。”陶景轩听到是新吃食,两眼发亮。
他大方道谢,分过卫孝安手里的吃食,倒是一点也不局促。
“吃了时小娘子的吃食,明日可得来照顾时小娘子的生意,快快,寻个地方,咱们尝尝新吃食。”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不过是早起,算不得什么。
若是在朝食铺遇上夫子,埋头吃,莫抬头,便能躲过夫子的询问,不过是些许小事,他们定能挺过去。
卫孝安回头看了看,时小娘子真是一个心善之人。
剥开荷叶包裹着的糯米鸡,众人深吸一口气,混杂的香味扑鼻而来,陶景轩陶醉一叹,新吃食闻着可真香。
荷叶的香味裹着糯米清香,又混染着肉的香气。
“陶景轩,莫要将脸凑过来。”同窗伸手拨开他的脸,再凑便要碰到吃食,他若是碰到,旁人如何下嘴。
“莫要着急,我不过闻闻而已。”陶景轩深吸了口气,打开布袋,从里头拿出筷,眼疾手快夹了一块糯米放入口中。
众人骂陶景轩奸诈,书袋中竟放了筷。
好在他们脑子活,将吃食一分为四,拿荷叶包住,糯米与肉一入口,众人满足的呼出一口香气。
“不知明日能不能吃到这新吃食。”学子意犹未尽,口有余香,他见着还剩了一点吃食。
“我的。”陶景轩见着还有些吃食,眼疾嘴快啃了上去。
众人见他如此无赖,气得纷纷跳脚,可恶可恶,他竟想独享,做梦,定不能让他得逞。
见他们还想抢食,陶景轩眼珠一转:“新吃食已被我舔过,你们若是想吃,随意。”
同窗目瞪口呆,心中惊叹之余,没忍住暴打了他一顿。
卫孝安分了吃食,并没有吃,而是放入书袋中,时小娘子做的吃食,他想带回家中,给家人尝尝。
“孝安,路上小心。”住在外城的学子,纷纷与卫孝安道别,他们一众人中,只卫孝安需要出外城。
卫孝安回头,笑着轻摆手:“莫要担心。”
回家的路上,卫孝安又背起了书,若是哪里不明,还会将书拿出来,细看一番,握在手中继续背。
村头,头扎小鬓的小姑娘,手中握着树枝,口中哼着小调。
“圆儿。”卫孝安见妹妹又在村口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姑娘圆儿听见哥哥的声音,甩开手中树枝,欢快奔来:“哥哥,娘做了嫩豆腐,就等着你回来呢!”
一听嫩豆腐,卫孝安抿唇,抱起妹妹,快步朝家中走去。
卫家小小的院落,几只鸡正悠闲吃着鸡食,卫孝安的娘坐在院中,缝补着手中的衣物。
见儿子归家,顺娘起身笑着:“灶台有嫩豆腐,娘今日又做了些豆腐,你尝尝嫩不嫩。”
“娘,你若是做豆腐,舅舅那边——”卫孝安眉头微皱,这做豆腐的的手艺,外祖父传男不传女。
若是他知道,娘学会了,定会来家中闹事。
舅舅也不是善茬,听闻他在城中的豆腐摊,生意并不好。
顺娘自是知道,若是爹娘知道,他们会来闹,可是,闹又如何,她有做豆腐的手艺,总不能让儿女跟着受苦。
浆洗的活计,赚不了几个钱,孝安笔墨都需银钱,不想办法,难道要让儿子日日抄书。
第59章 姜枣糖水
“他们若是想闹,那便闹,我如今要养家,要赚银钱。”
顺娘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坚毅。
以前怕他们来闹,顺娘将做豆腐的手艺藏着。
如今郎君过世,家中只能靠她,若是再藏着,哪日他们死在家中,爹娘不但不后悔,还会口出恶言。
“做豆腐的手艺我偷学又如何,那是我的本事。”
圆儿听到娘的话,虽不明白,但她拍着手掌喜道:“娘说得对,娘有本事。”
听到女儿的话,顺娘目光柔和了些,摸着她的发鬓。
“孝安,此事娘会解决,你不用多虑,好好读书,银钱的事也不用你操心,至于抄书,莫要太晚睡。”
卫孝安知阿娘心中有数,也不再多问,至于抄书,他量力而为,油灯用油也需银钱,他知家中困难,哪会太晚。
“娘,我今日得了新吃食,咱们尝尝。”卫孝安将书袋打开,拿出糯米鸡,用筷挑了一点放入妹妹口中。
圆儿吃到后,捧着脸颊笑:“哥哥,好吃。”
“娘,你也尝尝。”卫孝安将筷,递于阿娘手中。
顺娘见女儿喜欢,只挑了一点放入口中,她尝尝即可,这吃食里竟放了肉,吃着真香。
“好吃。”顺娘点头。“何人给的吃食。”
“开肉汤铺的时小娘子,今日下学,本是想向夫子道谢,哪想到时小娘子塞了我们不少吃食。”
“娘,时小娘子很厉害,阿爷去世后,很快便将肉汤铺撑起,如今她的肉汤铺日日挤满了人。”
“我虽没去吃过,但总能听同窗夸时小娘子做的朝食好吃。”
提到时小娘子,卫孝安脸上满是敬佩。
这事若是换作旁人,恐怕会将铺子变卖,但时小娘子没有,她时不时会出新的吃食,样样都好吃。
夫子们都为她做的吃食折服,当真是能耐人。
顺娘听着儿子的话,心中颇为向往,若是她也有时小娘子的本事,定不会将日子过成这般。
早几年,她就该想通,有手艺为何要藏。
爹娘他们没将她放在心上,出嫁前,她不过是家中的人驴,出嫁后,她不能给娘家助力,也被百般埋怨。
“那得好好感谢时小娘子,若是将我做的豆腐带给时小娘子,会不会显得寒酸。”顺娘想照顾儿子的自尊。
卫孝安觉得时小娘子不是这样的人,她人美心善。
“不会,时小娘子定会欢喜收下,娘,你莫要担心。”
听到儿子的话,顺娘放心了:“明日早起,我将豆腐包好,你路过肉汤铺时,将豆腐给时小娘子。”
卫孝安应下,看着院子里浆洗的衣物,思绪飘远。
既然娘亲决定要靠手艺谋身,那是不是该支个豆腐摊,可是以他们家如今这个情况,怕是只能叫卖。
“娘,你可是想在城内支豆腐摊。”卫孝安近日抄书赚了几百文,他想着若是娘亲想要支摊,自己也可以帮忙。
顺娘自然是想要支摊卖豆腐,不过她知自家情况,如今支摊有些太早,倒不如挑着豆腐进城叫卖。
邻居平日里种的菜,都会挑到城中叫卖,虽苦,但每日能添些家用,他们家的日子可比自家好过得多。
“不支摊,只叫卖。”顺娘下定决心。
“不如,娘明日便挑担进城叫卖,顺道将豆腐给时小娘子。”
她今日磨了豆子,做了豆腐,虽是想试试手艺。
但豆腐既已做出,总不能留在家中。
“好,明日我帮你。”卫孝安点头,母子俩人聊定此事,心中微安,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晚食的清蒸鸡,肚中放了枸杞红枣,汤喝着温补。
“宋郎君,多喝些汤。”时知夏为宋郎君舀了一碗,送到他手边,这鸡吃着味道果真足。
不说汤有多鲜,鸡胸软嫩不柴,纤维中藏着汤汁。
刚吃饱喝足,凤大娘带着女儿梅娘上了门,她们手中还提着食篮,里面放着刚做的姜枣糖水。
“宋郎君也在,太好了。”凤大娘本想让知夏帮忙,去寻宋郎君,没想到他竟在知夏家,真是巧了。
梅娘见着宋郎君,行了一礼,宋清砚起身回礼。
“梅姐姐,快坐。”时知夏将梅娘拉至身旁,问起了她身体情况。
“可有喝药,身体如何?可有好些。”
听到知夏妹妹的问话,梅娘温柔一笑:“好多了,你莫要担心,我不过是路途劳累,多歇些时日便会好。”
“知夏,你与我娘说的事,她同我说了些。”
“李寿与寡妇私通,我手中有有他们互通情愫时写的信,不知这个能不能作证据,其他——”
至于找旁人作证,同为李姓,他们怎会帮忙。
“信在哪里?”只要字迹能对上,信也能作为证据,时知夏想着如今这般情况,便是要积极收集证据。
梅娘将信拿出:“幸好我留了心眼,将信带了回来。”
“梅姐姐心中还是有成算。”时知夏夸了一句,将信接过,打开看了看,信中内容不堪入目。
那寡妇倒是会勾人,难怪李寿迷得神魂颠倒。
吃惯了家中菜色,外头的菜色带屎,李寿也想尝一口。
“宋郎君,李寿与寡妇的通信。”时知夏将信递给宋郎君,请他帮着看看,若是能作为证据最好。
宋清砚接过信,一目三行,面不改色将信看完。
“可以作为证据。”鉴定字迹不难。
凤大娘和梅娘面上一喜,信件能作为证据,那是再好不过。
至于旁的,凤大娘想将糖水铺给女儿,但她不要。
“她的立身之道,可有。”宋清砚问道。
梅娘低头,娘想将糖水铺给她,可是她无颜接受,她与李寿成亲前两情相悦,如今出了这事,她有一半的过错。
再者,娘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哥哥若是知道糖水铺由她接手,定会带着嫂嫂回家闹事,梅娘不愿意看到家中不安宁。
“有有,我欲将糖水铺给梅娘,有了糖水铺,她每日都能赚到银钱,这立身之道,可能行。”凤大娘急急点头。
梅娘摇头:“娘,我不能要。”
“你孩子,怎的如此不知变通,那糖水铺,娘原本就想给你,你哥的杂货铺,也是娘出银钱撑起。”
“他若是敢回来闹,我定要呼他几巴掌。”
凤大娘知女儿心中所想,气得直拍大腿。
第60章 怒骂
梅娘低着头,她知自己惹得娘不高兴,但是她真怕家宅不宁。
若是换作以前,她定会高兴接受。
但是如今,梅娘心中总会自省,若是真接了糖水铺,害得爹娘与大哥离了心,那她就是家中罪人。
“娘,你别气,是我不好。”梅娘哽咽道。
见女儿这个样子,凤大娘心中怒气散去,也怨起了自己。
好好的女儿,嫁去李家,如今性子都变了不少。
也不知女儿在李家受了多少苦,凤大娘咬紧牙关,不再和女儿争论糖水铺的归属。
反正她心中已有决断,糖水铺得给女儿。
这世道,没银钱寸步难行,伸手要钱,更会让人心伤。
“不哭,咱们先将身体养好,娘再带你去李家将囡囡接回。”凤大娘想起大夫的话,不再逼她。
时知夏也知梅姐姐心中有不少顾虑,此事着急也无用。
倒不如缓下来,先将梅姐姐的女儿接回来。
“梅姐姐,你先将身体养好,旁的事以后再说。”
时九娘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梅娘舟车劳顿,你好好给她补补,若是有想吃的吃食,大娘给你做。”
听着她们的关心,梅娘心里暖得很,眼中含泪点头。
聊完了事,凤大娘带着女儿归家,刚进家门,便看到在外面浪荡的杀才回来了。
“你这杀才,女儿遭了事受了委屈,你还有心情与人吃酒,我打死你。”凤大娘看到这杀才,气得给了他一巴掌。
吃了点小酒的吴耕,被自家娘子这一掌,拍得倒在地上。
清醒了些,他看到女儿,还以为看错,搓揉了下眼睛。
“梅娘怎的归家了,我莫不是吃酒吃醉,花了眼,梅娘,你怎的瘦成这副猴样子,莫不是吃得太少。”
“凤娘,愣着作甚,女儿归家,还不给她做些吃的。”
凤大娘听着这话,心中的气散了不少,这杀才心中有女儿,还算是有心,瞧着他醉意熏熏,她到底是没忍住。
“娘,别——”梅娘声音想拦,但没拦住。
摇晃站起的吴耕,嘿了一声,便得了一桶冰水,凉得他双眼发直,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喝喝喝,早晚喝死在外头。”凤大娘扭着他的耳朵。
“可有看清,梅娘受了委屈归家了,听明白了吗?”
吴耕连连点头,原来不是眼花,梅娘竟真归了家,他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儿,伸手抹了脸上水珠,问起了事情原由。
待听到女儿被李寿休弃,吴耕穿着湿衣沉默了许久。
“爹,屋内放了干净衣物,你快去换。”梅娘担心的催促,天寒,若是生病了,可不好受。
吴耕撑着膝盖起身,应了一声,进屋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爹,娘,外头传梅娘归了家,可是真的。”院子外头,梅娘嫂子贞娘听到这事,便带着吴大郎往家中赶。
这小姑子许久未归家,这次归家,定是有事。
贞娘扯着吴大郎进了院子,瞧着小姑子的模样儿,愣了下,心中嘀咕,梅娘莫不是与夫家吵了架。
便是吵了,也该留在李家。
既已嫁到李家,怎能因着这点小事便归家。
“梅娘,我还道别人胡说,你竟真的归了家。”贞娘面上亲热的拉着梅娘的手:“莫不是与妹夫有争执?”
凤大娘瞪了儿子一眼,怎的将这搅屎棍带回了家。
吴大郎瞧见亲娘脸上的不满,憨笑道:“娘,妹妹归家,怎的也不和我说一声,许久未见,梅娘瘦了。”
换好衣物的吴耕,推开屋门,便瞧见儿子夫妻俩人,正拉着梅娘询问,话里藏着话,听着都心累。
“行了,都坐下,我有话说。”凤大娘将女儿拉至身旁,想着儿子夫妻俩人既已归家,糖水铺的事,今日就得定了。
贞娘笑吟吟的应了声,瞅了吴大郎一眼,示意他警醒些。
待他们听到梅娘休弃之事,贞娘惊讶的捂嘴,小姑子竟是被休弃才归了家,那往后她要留在家中?
这怎的能行,她一个休弃的姑娘,身份晦气。
“娘要将糖水铺给梅娘,这怎的能行。”贞娘听到此事,气怒站起,梅娘是女儿,家产怎能分她。
婆母的糖水铺,该给自家郎君才是。
“梅娘休弃,我这个当嫂嫂的也伤心,既然李寿不是良人,那嫂嫂再给梅娘寻个好人家。”
“至于孩子,你莫要犯傻,若是将孩子接来,可不好再嫁,爹,娘,你们得为梅娘考虑。”
吴家的家产,怎能分给梅娘,这些当是自家的。
至于休弃的梅娘,养养还是有几分好颜色,她这样的乖顺性子,不愁没人会娶。
凤大娘怒意冲冲,一掌拍在桌面,震得桌上茶杯乱晃。
“住嘴,梅娘的事由我作主,你心中的小九九,我明白得很,糖水铺是我辛苦攒下的家产,与你们无关。”
“吴大郎,你莫不是死了,任由你媳妇儿放屁。”
“你们如今的杂货铺是谁出的银钱,是我,怎的,我现在要将糖水铺给你妹妹,你们就想将她再嫁。”
“没良心的狗东西,柳贞娘你若是再使小心思,我便将杂货铺收回。”凤大娘租铺子时,可是留了个心眼。
她知柳贞娘不是什么好性子,只是儿子糊了心非得娶她,凤大娘不愿意,他竟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事闹得吴家成了牛行街的笑话,凤大娘无奈才松了口。
“娘,贞娘心直口快,心思不坏。”吴大郎瞧着亲娘生气,呐呐起身,开口护着自己媳妇儿。
“况且,贞娘说得不无道理,妹妹年轻,总不能不嫁。”
难道要让妹妹老死家中,这可是会被旁人笑话,到时旁人都会说吴家有老姑娘,他们也会抬不起头。
凤大娘原本不想动手,但听到儿子这话,到底是没忍住。
她一巴掌挥到儿子的脸上,身子气得发颤。
生出这样的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娘,大郎说得没错,你为何打他。”贞娘尖叫了一声,看着郎君打红的侧脸,眼神愤愤的盯着婆母。
这个老虔婆,如今身体康健,才能作威作福。
等老虔婆垂垂老矣,无力再动,她定要折腾够本。
第61章 无力
“你们若是还肖想糖水铺,我会将杂货铺收回。”凤大娘倒是庆幸自己留了一手,否则还治不了他们。
儿子已废,儿媳妇心眼多,日日盯着她的糖水铺。
时不时进糖水铺,似乎是想要知道,糖水铺每日能赚多少银钱,只不过凤大娘从来不理。
“婆母,杂货铺是大郎的。”贞娘心中冷笑。
她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说收回便能收回。
凤大娘冷呵道:“你问他,杂货铺可是他的,与店宅务签契的人是我,那杂货铺不过是我借与你们开店。”
“你们若是再敢闹,可别怪我心硬,不给你们活路。”
对这个儿子,凤大娘早已失望,吴大郎刚成亲,她便分了家,想着眼不见为净,也省得一天到晚吵架。
贞娘傻眼,这事郎君从未与她提过。
自家的杂货铺,竟不是郎君与店宅务签契,而是婆母。
若是这样,婆母想将杂货铺收回,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想到这里,贞娘气得面色通红,眼里带着怨意的看着吴大郎。
吴大郎心虚,不敢与自家娘子对上。
“好了,你们先回,我与你娘聊聊。”沉默了许久的吴耕,终于开口,这么大声,街坊该听到了。
贞娘只觉得心中委屈,她用力甩开吴大郎的手。
可笑,丢脸,她还以为杂货铺与婆母无关,是吴大郎辛苦攒钱租下,没想到竟是婆母帮的忙。
“吴大郎,你个无用的东西,连个铺子都租不起。”
“我嫁与你,真是倒了大霉。”贞娘越想越气,竟和吴大郎在街上撕扯了起来。
有热闹看,街坊们探头探脑,见是吴大郎,心里啧啧出声。
吴大郎的热闹,他们早已瞧厌,每回来牛行街,都得闹一场。
“凤娘,梅娘到底是姑娘,再嫁对她是好事。”吴耕酒醒了,他叹了一声,看着梅娘的模样儿也心疼。
但,儿子与女儿到底不一样,儿子能给他养老。
吴家的家产,只能分些给梅娘,断不能给她糖水铺,儿子已成家,也有了儿女,养家难,总不能只顾女儿不顾儿子。
“咱们可以给梅娘银钱,糖水铺不能给。”
梅娘听到爹的话,心中有些酸涩,但她明白,身为女儿,家中家产怎会有她的份,虽是明白,但听到这话还是难过。
不是难过分不到家产,而是难过爹心中儿与女有远疏。
“吴耕,家中产业是我置办,你无权决定。”凤大娘此时倒平静得很,她看着吴顺。
“若是你有异议,那咱们和离。”
和离这话一出,吴顺面色变了变,看向了梅娘:“梅娘,因着你的事,你娘要与我和离,你看着办?”
他知自己没法劝凤娘,只能将这事压在女儿身上。
时知夏他们正坐于院中喝姜枣糖水,糖水下肚,腹中暖暖的,几个闲聊了会儿,宋清砚起身便要告辞。
已经吃完晚食,天色渐黑,不好再久待。
“宋郎君慢走。”时知夏送他们出院门,笑着挥手。
黑九乐呵呵蹦着挥手:“知夏,明日见。”
猫猫九斤站在院墙上,还是舍不得走,它甩了甩尾巴,又跳了下来,时知夏将其搂在怀里,为它梳毛。
时九娘摸着九斤顺滑的猫毛:“这狸奴长得真好,跟宋郎君似的。要不要再喂些小鱼干,咱家还有。”
“不喂,它吃了不少小鱼干。”小鱼干也不能吃多,时知夏抚着九斤的毛,兴起时,还给它扎了小揪揪。
将九斤抱起,时知夏笑:“哇,九斤瞧着有几分憨。”
夜色渐黑,九斤也要归家,时知夏将九斤放在院墙上,看着它进了宋郎君的家门才放心。
洗漱后,时知夏拿起字帖,沉心练了会儿。
她想着梅姐姐的事,看梅姐姐的模样儿,糖水铺的事定不会顺利,只不过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旁人也不好多管。
练完字,将笔搁下,时知夏正想关窗户,就听到隔壁院墙外,传来一阵嘘嘘声,听声音似乎是李三郎。
“嘘嘘——娘子,开门,我是三郎。”李三郎趴在院墙外,上下嘴皮子一掇,吹起了虚哨。
见有热闹可看,时知夏瞬间精神,端了凳踩上去。
“嘘嘘——”见娘子不应声,李三郎契而不舍。
是他的错,没与娘子交待,便与朋友出去喝酒,娘子定是做好了晚食等他,但朋友也有要事相商。
手心手背皆是肉,李三郎也无奈。
倒不是他非得在这里吹哨,实是因为院门已关,依着丽娘的脾气,他若是敢翻墙,火气会更大。
很快,李三郎没等来娘子的应声,倒是惹得街坊出声。
“李三郎,你若是再嘘,信不信我将你嘴缝上,我儿刚睡着,便被你这嘘声惊醒,还撒了一泡黄尿在被上。”
李三郎后头住着的街坊,有三岁小儿,刚哄睡,便被李三郎的嘘声惊醒,他这哨声,实在是催尿。
大人尚能忍住,小儿哪能忍得住,一泡尿将被子弄得全湿。
“仲兄,你儿已经尿了,生气也无用。”李三郎让他莫气,只要娘子开门,他这哨声立马就停。
周仲见他还有些理直气壮,气得呸了一声。
活该回不了家,周仲哼哼了两声,故意道:“弟妹,三郎看着喝了不少酒——”
“周仲——”李三郎见他出言报复,气得瞪眼。
时知夏看了会儿热闹,也没忍住:“李家大兄,你哨声无力,莫不是嫂嫂没听到,我来帮你。”
她啜着嘴唇,口中吹出了优美的哨声,还是丽娘平日里喜欢哼的小调,李三郎听到这哨声,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李家大兄,出外头,可有给嫂子带礼物。”
“你若是带了礼物,等会儿进屋,还能免一顿打。”
李三郎赶紧点头:“自是带了,我也知此事是我自己无理,娘子应该生气,唉,娘子,我冷——”
见他院墙外装可怜,丽娘又气又笑,将窗户打开。
“滚进来,莫要吵到街坊。”丽娘将院门打开。
见李三郎进到院子,时知夏转头,便看到站在院里的宋郎君。
“宋郎君,怎的没睡。”时知夏将凳挪了挪,朝着宋郎君挥了挥手,宋郎君换了件衣裳,瞧着还是很好看。
第62章 入城
本是想睡,但听到她的哨声,宋清砚觉得有趣,便起身出来看了看,果真有意思。
那李三郎也是个妙人,就是不知回家后,会不会再受一顿教训,宋清砚意识到自己竟有这样的想法,笑了笑。
“有热闹可瞧,睡不着。”宋清砚倒是说了实话。
听到宋郎君的话,时知夏笑了起来:“真是巧了,我同郎君一样,夜色已深,我该睡了,郎君莫要待太晚。”
再不睡,时九娘该起身催她休息。
宋清砚眉目舒展,面上带笑的点头:“好。”
看着她下了凳,宋清砚回头,便看见黑九跟狸奴打起来了。
“别打别打,不过是吃了些小鱼干,你怎的这般生气。”
“好九斤,我就是饿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黑九抱住九斤,说了不少好话,但九斤不为所动,依旧气得喵喵乱叫,四肢乱动。
瞧它这副模样儿,似乎是想给黑九这两脚兽一些好看。
‘喵喵喵喵’九斤挣扎不开,猫眼瞪得大大的。
黑九心虚,轻轻抚着九斤的毛:“好九斤,莫生气,莫生气,你生气的模样儿丑得很。”
“明日,我向知夏讨些小鱼干可好,定不会让你少吃。”
“哎,怪就怪小鱼干太好吃,若是难吃,我哪里会忍不住。”
见他还寻理由,宋清砚无奈摇头,怎的连九斤的吃食也抢,这狸奴记仇得很,小心它作怪。
“饿了?”晚食可是吃了不少。
黑九听见郎君的话,嘿嘿一笑:“郎君,我不饿,只是嘴馋罢了,郎君要不要尝尝九斤的小鱼干。”
要是郎君也尝了,九斤是不是就能妥协。
想到这里,黑九不由得夸了自己一句,才思敏捷。
“不尝,收起你的小心思,莫要再吃九斤的小鱼干,若是想吃,自己做。”宋清砚提醒了一句,便去睡了。
黑九将九斤放开,若是自己能做得出好吃的小鱼干,他定会做一大包,那时便不用跟九斤抢吃食了。
天还未亮,卫孝安起身将床铺叠整齐,轻手轻脚洗漱。
家中屋墙不隔音,他怕吵醒家人。
“孝安,起了?”顺娘起得更早,已将豆腐摆好。
卫孝安见灶台上有煮好的甘薯,拿了一个,另一个则是留给妹妹吃,他进屋看了下妹妹。
“娘,只留妹妹在家中吗?”
“哪能留她在家中,娘会带着她入城。”见儿子面露担心,顺娘拍了拍他肩。
“莫要担心,圆儿乖得很,入了城,娘会看顾着她,定不会出事,你安心读书。”
况且,进城时,他们三个一道走,儿子可以照看着女儿。
卫孝安不再多想,他将熟睡的妹妹抱起,扶着娘亲的担子,三人踏上了入城的路。
这个时间,有不少百姓入城卖东西。
顺娘埋头挑担,只盼着自个儿做的豆腐能得客人青睐,她对自己的手艺虽有自信,但她从未卖过。
也不知外城豆腐铺的豆腐做得如何,顺娘心中忐忑,但又不能让儿子担心。
“娘,可是担心。”卫孝安见阿娘沉默不语,便知她心里定是担心,其实他也担心,只是没说出来。
他平日里经常走的牛行街,吃食铺倒是不多。
南斜街吃食多,各种食铺林立,至于豆腐铺,卫孝安平日里不怎么去,倒是不清楚。
“有点担心。”顺娘道了实话。
“娘,外城若是卖不完,咱们可以回村再卖。”卫孝安想着阿娘做的豆腐不多,卖不完也不打紧。
顺娘笑了起来,觉得儿子说得有理:“说得是,娘不担心,快将圆儿摇醒,要入城了。”
寅时,城门外热闹非凡,挑担的百姓排队入城。
时知夏今日做了些糯米鸡,做得不多,算是给客人尝尝鲜,她刚将笼屉放好,便看到卫孝安抱着一个小姑娘。
“卫小郎君,早啊!”时知夏知卫小郎君家中困难,他平日里只会路过肉怕铺,并不会与同窗进来吃。
这次倒是奇怪,竟抱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时小娘子,这是我娘做的豆腐,昨日吃了你给的吃食,甚是美味儿,谢谢。”卫孝安将手中提的豆腐递了过来。
时知夏笑意吟吟接过:“卫小郎君娘亲做的豆腐,瞧着就嫩,真是巧了,我正想着朝食卖完,去南斜街买些豆腐。”
“卫小郎君,我想再买几块豆腐。”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妇人挑着担,瞧着有几分局促,卫小郎君的娘该是第一次入城做生意。
若是老手,哪里会如此局促,挑担入城就该叫卖起来了。
“娘,时小娘子想再买几块豆腐。”卫孝安扶着娘亲的担子,将娘亲带到了肉汤铺前。
听到这位时小娘子还想要豆腐,顺娘赶紧摆手:“时小娘子想要几块,我送与你便是,哪能要你的钱。”
“孝安常说,时小娘子照顾他良多,我感激得很。”
时知夏看她没做多少豆腐,刚才她已经收了卫小郎君赠送的豆腐,再买自然要给钱,怎能再占卫小郎君家的便宜。
“大娘,您若是想送,往后我可不敢再照顾卫小郎君,您做豆腐不容易,我当您的第一位客人。”
“算是开门红。”时知夏接过豆腐,将钱塞给卫小郎君。
顺娘听到这话,心里高兴,开门红这寓意好,她喜欢这话。
“多谢时小娘子。”顺娘向她道谢,孝安说得没错,时小娘子果真是人美心善。
时知夏见卫小郎君妹妹醒了,捞起卤鸡子,塞到她怀里。
“天寒,吃点热乎的暖暖身体,卤鸡子不值几个钱,卫小郎君,你快去书院,大娘,你若是想卖豆腐,南斜街最好卖。”
牛行街来往之人,多是学子,南斜街可是美食一条街,若是卫小郎君家的豆腐做的好,说不定能占得一席之地。
“多谢时小娘子。”卫孝安抱着妹妹行礼道谢。
看着他们一家人的背影,时知夏将笼屉打开,香味儿瞬间散开来,不到辰时,吃朝食的客人已经来了。
今日的陈夫子颇为兴奋,他进肉汤铺时,手中还拿着一张纸。
“陈夫子,今日有新吃食糯米鸡,只做了几笼屉,先到先得,可要尝尝。”时知夏见陈夫子进来,笑着问道。
第63章 为食赋文
既有新吃食,自然得尝尝,陈夫子点头,心中得意,果然,他今日来得早,其他夫子还没来。
陈夫子坐下后,时知夏将新吃食奉上。
“时小娘子,你可知我手上拿的是什么?”陈夫子神秘一笑,将手中的纸拿起晃了晃,竟还打起了哑谜。
时知夏哪知道他手中拿的是什么,不过来者是客,总不能扫了陈夫子的兴,她沉吟了一会儿才摇头。
“这是我为灌汤包赋的文!!”陈夫子面带得意。
踏进肉汤铺的李三郎,听到这位夫子竟为灌汤包赋文,心中大为震惊,一时间竟有种甘拜下风的感觉。
他对朝食铺的吃食也十分热爱,怎的没想过为吃食赋文。
不行,他不能输给这位陈夫子,明日他也要为心爱的吃食赋文,明日为陶罐汤赋文,后日为灌汤包。
“知夏,竟有糯米鸡,给我来一份。”见有糯米鸡,李三郎将赋文之事抛到了脑后。
就算是想要写文,也得将肚子填饱。
“陶灌汤,灌汤包来两份,我等会儿需带回家。”
昨日与朋友吃酒,惹了娘子不快,李三郎想着今日得伏低作小,定不能让娘子捉了错处。
“好嘞,李家大兄,昨日归家,嫂子没动手吧!”看他面上并没有青紫,时知夏想着,嫂子定是在旁的地方下手。
嫂子是好人,生气时,还会顾全李家大兄的脸面。
“我乃一家之主,娘子怎会与我动手,真是笑话,昨日我归家,娘子便对我嘘寒问暖,为我做解酒汤。”
“知夏,你莫要以为我怕娘子,这都是误会。”
李三郎说起这话来铿锵有力,疑似喝醉时的幻想。
见他越说越得劲,时知夏在心里闷笑,李家大兄这话说得好听,竟将自己塑造得异常伟岸。
“李家大兄,你腰间怎会有青色。”时知夏小声问道。
“你怎知——”李三郎一瞬间破功,随即反应过来,讪笑着喝了一口陶罐汤,唉,熟人面前果真不能吹嘘。
娘子的铁钳功,街坊谁人不知,李三郎深受其害。
“时小娘子,快来看看我为灌汤包赋的文。”陈夫子迫不及待想分享自己的赋文。
时知夏接过他写的赋文,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些艰难。
夫灌汤包者,面点之隽品也。其皮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内中琼浆——
“好文,好文。”时知夏目露惊叹,拍手叫好。
她看不出这文好坏,但是陈夫子愿意为自家灌汤包赋文,那就是包之荣幸,怎能不大夸特夸。
瞧瞧陈夫子脸上的笑容,嘴角翘得,都快与天肩并肩。
“陈夫子,这样的好文,您若是有时间,能否将这文写于墙面,我想日日看到。”时知夏脑子灵光一闪,想到这个主意。
陈夫子的文好字也好,若是将这赋文写于墙上,也算是给肉汤铺增添些文人风采。
试想一下,吃着朝食,读着墙上的文,朝食的香气和书香气揉合,定会十有趣。
况且,这文读着口齿生香,陈夫子写得十分生动,将灌汤包的模样儿,还有吃时的美味,都写了出来。
“妙啊!”陈夫子拍桌叫好,心中得意,时小娘子对自己写的文,果真十分上心。
待他将自己写的文书于墙上,书院同僚定会羡慕,一想到这,陈夫子恨不得撸袖狂写。
“陈夫子稍等,我去准备笔墨。”时知夏趁着客人不多,将屋中笔墨拿出,放于桌面。
其他客人,见陈夫子要在墙面书文,也有些蠢蠢欲动。
只不过动了一会儿,便死了心。
他们的学识比不上陈夫子,撑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诗好句,只知朝食美味。
“时小娘子,我精通画技,可要我配画。”穿青衫的年轻郎君跃跃欲试,想帮着陈夫子配画。
有好文没有好画,这怎的能行。
时知夏没想到这里还有位画家,他想画,自然可以。
“求之不得,只是,我这里没有郎画想要的笔墨。”
年轻郎君摆手:“小娘子莫要担心,我自带了。”
这可是他赚钱的家伙,年轻郎君向来随身携带,他本想着吃完朝食,便去东市支摊。
陈夫子见年轻郎君想给自己配画,让出了地方。
收拾桌子的时九娘,见墙上有文又有画,想着乖囡真是机灵,竟让学院的夫子帮着写文。
“知夏,这夫子写的字真好看,咱们家这招牌。”时九娘还想让夫子帮着写招牌。
时知夏想着白嫖一次就够,怎能让陈夫子再帮着写招牌,再说,肉汤铺的招牌,她想自己写。
铺子的名字,她早已想好,就叫四时鲜。
“娘,我来写,你看木板上的字,可是比先前好看多了。”时知夏指了指外头挂的木板。
女儿有自信是好的,时九娘想夸,又不知从何夸起,至少女儿这字像字了。
“你这字的确有进步,我家乖囡有天赋。”
李三郎瞄了一眼,真没想到嫂子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强,这样的字,天赋从何而来。
心中吐槽归吐槽,李三郎埋头吃完朝食,便起身让出位置欣赏墙上的画。
年轻郎君画得不错,灌汤包咬开时的样子栩栩如生,若是不细看,定会以为这是真的。
因着有夫子和年轻郎君写文作画,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忙得时知夏母女俩人团团转。
卫孝安捧着热的卤鸡子进了书院,忙着复习昨日夫子教的学问,不敢懈怠。
“喂,里头那厮,出来。”讲堂外,穿青衫的郎君言语轻慢,左右还站着两个书童。
刚将书拿出的卫孝安,抬起头:“同窗,可是叫我。”
“自是叫你,讲堂里只你一人,赶紧的。”同窗面色不耐烦,啧,这人怎的慢吞吞。
若不是有事,他定不会跨足穷酸聚集之地。
也不知书院的山长为何要将这些穷酸收入学院,难道是觉得他们能为学院争光,真是可笑。
这些人连寒门都称不上,就算读书有些天赋,也只能止步于此。
穷苦百姓想供出一个读书人,可不容易。
第64章 心酸
卫孝安起身,将手上的书置于桌上,才出了讲堂。
他不认得这位同窗,看这位同窗的穿着,便知与他不是同一处讲堂上课的学子。
“同窗,请问何事?”卫孝安礼貌行礼。
青衫郎君轻点了下头,并没有回礼,站他两旁的书童,突的上前,拿出一书袋。
“听闻你字写得不错。”青衫郎君话里可不像夸。
“正好,帮我抄书,放心,我会给你银钱。”
他前几日受了夫子的罚,得抄一大本书,青衫郎君最不爱做的事便是抄书。
友人见他不愿抄书,便出了个主意。
书院中有缺钱的学子,可以让他们帮着抄。
只要给钱,他们定会乐呵呵接下。
卫孝安心中不解,看他穿着不像买不起书籍,怎的还要让自己帮着抄书。
“同窗可是有想买的书,你可将书名告知我,下学后,我可以帮着你找找。”
“我家公子让你抄书,怎的这么多废话。”
“就是,以我家公子的家境,家中有的是藏书,哪用得着去书铺买。”
两个书童看公子不耐烦,很快出言训斥了卫孝安。
这人真是木头脑袋,竟一点都不懂。
卫孝安听到这话,面色微沉,明白了抄书的意思。
定是夫子罚抄书,面前的同窗不愿意。
“抱歉,我还有事,无法帮你抄书。”卫孝安果断拒绝,夫子罚抄,怎能让他人代劳。
青衫郎君见他拒绝,面色一怒:“不识好歹,我是看你一身穷酸,才想给你赚钱机会。”
“没想到,你竟不肯,真是穷酸惯了。”
来之前,他以为来这里一提,这里的人便会毕恭毕敬接过这事,没想到竟遇到块木头。
被骂穷酸卫孝安面色不变,他不偷不抢,光明正大的活着,穷又如何。
“同窗慢走。”卫孝安并不想与他争高低,有这个时间,不如多背几页书,这才是正道。
青衫郎君见他无动于衷,心中骂骂咧咧,抚袖而去,他知这是学院,不是自己家中。
倒是那两个书童,见公子生气,怒意冲冲的推了卫孝安,他袖中的卤鸡子掉落。
“啧,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物什,原来是鸡子。”捧着书袋的书童,朝着卤鸡子踩了一脚。
‘啪’卤鸡子的壳被书童一脚踩碎。
卫孝安心中一顿,见他们走了后,弯下腰将卤鸡子捡起,拍掉上面的灰尘,回了讲堂。
看着桌上的书,卫孝安心中起伏不定。
待看到手中的卤鸡子,卫孝安轻轻吐出心中郁气,将壳剥掉,一口一口将卤鸡子吃掉。
时小娘子做的卤鸡子果真好吃,味香蛋嫩。
将卤鸡子吃完,卫孝安心情转好,拿起书本继续背书,至于刚才的小插曲,只当是个意外。
时知夏也觉着意外,自家铺子竟来了两个不速之各,叶文生与李寡妇。
李寡妇自家有包子铺,按理说,这个时候该是赚银钱的好时候,她竟携叶文生到了自家肉汤铺。
街坊见叶文生和李寡妇,不由得看了时知夏一眼。
这叶文生脑子被夹了,还是想挨一顿打。
“娘子,来,坐。”叶文生殷勤端出长条凳,目光飘忽,不敢与时知夏对视。
一进肉汤铺,他便觉得如芒在背,难受得紧。
可这李寡妇,非拉着他来肉汤铺吃朝食,叶文生心中嘀咕李寡妇莫不是疯了。
“哼,还算懂事。”李寡妇话说得大声,似乎是怕时知夏母女俩人听不到。
如此低级的挑衅,时知夏自是不会放在眼里。
来者是客,只要他们不做恶客,吃完朝食便走,那就无事,若他们想在这里生事,呵呵!
时知夏笑意吟吟上前,问这俩人想吃什么朝食。
“喏,不是有新朝食。”李寡妇轻慢的回了一句,待看到时九娘恶狠狠的眼神,又低下了昂着的脑袋。
想起上次与时九娘对打,她可是吃了不少亏。
这次若是在肉汤铺起争斗,吃亏的定是自己,李寡妇想了想,倒是乖觉了不少。
“两位慢吃。”时知夏见他们两个人,只点了一份糯米鸡,若是换作旁人,她定会送一碗肉汤。
“娘子,我还未吃朝食呢!”叶文生见李寡妇只顾自己,气得差点虎口夺食。
李寡妇护着吃食,吃了一口糯米鸡,心中嫉妒得很。
她今日会来肉汤铺,实是因为包子铺的客人,总聊起肉汤铺朝食如何如何美味儿。
有些客人还会呼朋引伴,将她的客人唤走。
这如何能忍,旁人能忍,李寡妇可忍不了。
她今日就是想来挑事,带着叶文生,不过是想着若是真打起来,他还能帮把手。
“陈夫子这赋文写得妙啊!”
“时小娘子,明日可否空出一面墙,我要为新朝食赋文。”有夫子也想在朝食铺留下自己的赋文。
时知夏见不少夫子跃跃欲试,铺中墙壁用了许久,若是夫子想要写文,恐怕得重刷一遍。
“自是可以,夫子为小店吃食赋文,乃是我家吃食的荣幸。”时知夏笑着应下。
画画的年轻郎君,看着自己作的画,颇为满意的点头。
为心爱的吃食画画,心中又是别的滋味儿。
果然,为赚银钱画画,就是比不上为心爱之物画画爽快,年轻郎君将画笔收好。
“时小娘子,我的画如何?”年轻郎君朗声道。
铺中客人起身欣赏着墙上画作,不由抚掌轻叹,郎君虽年轻,但是画技着实不错。
时知夏问年轻郎君在何处画画,得知在东市,还为年轻郎君宣传。
“这位郎君在东市画画,若是有客人有需要,可寻这位郎君。”时知夏笑着道。
画画的年轻郎君,笑着拱手道谢。
铺中越是热闹,李寡妇心中越是嫉妒,怎的自家包子铺没有这样的好生意。
若是自家的包子铺也有好生意,那该多好。
“时小娘子,你这朝食名糯米鸡,怎的包的不是鸡肉,而是猪肉。”李寡妇高声嚷嚷道。
这声嚷嚷,让闲聊的客人看了过来。
“怎的,你有何指教。”时知夏见她拿朝食名字说事,将手中干布置于桌面,反问道。
第65章 骂架
指教自然是有的,李寡妇被她气势一压,想好的话,竟有些不敢说出口。
“哼,指教倒是不敢当,就是觉得你家铺子卖的朝食名不符实。”
“这糯米鸡要二十文,价格可不低,朝食名字里有鸡,里头包着的竟是熏肉和猪肉。”
“你莫不是觉得自家朝食好吃,便可以随意糊弄咱们这些客人,是不是。”
李寡妇还想让铺子的客人,与自己同仇敌忾。
只不过吃朝食的客人,一声不吭,李寡妇在心中咒骂,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怕噎死。
“哦,你说这朝食名字与朝食不一致,可我就爱取这样的名儿,怎的,碍你眼了。”
“这糯米里,我乐意包鸡,便包鸡。”
“我乐意包肉便包肉,你若是吃着不合心意,可以不吃,你若是故意找茬,那就划下道来。”时知夏道。
时九娘丢下手中的干布,气势汹汹冲过来,她没看李寡妇,而是指着叶文生骂。
“叶文生,你这蠢才,还敢带着她来铺子闹事,莫不是上次的打没让你长记性。”
“李寡妇,你若是再不滚,我手中的棍子可不是吃素的,往后再敢踏入我家铺子,打断你们的腿。”
“自家朝食做得乱七八糟,竟还敢管起我家乖囡做的吃食,李寡妇,我知你心中嫉妒。”
“可是嫉妒又能怎样,你手艺不行,活该。”
李寡妇就是想给她们母女二人添堵,可不想再挨打,况且,儿子可是同她说过,想娶时知夏为妾。
她没想搅黄肉汤铺的生意,就是心中嫉妒,若是不来,心中妒火烧得她实在难受。
在李寡妇心中,自家儿子早晚会娶时知夏为妾,这肉汤铺以后也会是儿子的。
坏了肉汤铺的生意,便是坏了自家的生意。
时知夏若是知道李寡妇心中所想,定会喷得她狗血淋头,天刚亮,就在自家铺子里做起了白日梦。
“二十文,付钱。”时知夏伸手,说这么多,别是想赖掉这二十文。
想在自家铺子吃霸王餐,想得美。
“不付。”李寡妇蛮横叉腰,呸了两声。
“这糯米鸡难吃得很,这样的吃食,狗都不吃。”
这话可是捅了蜜蜂窝,铺子的客人,纷纷抬起头,这李寡妇骂他们狗,真是好生无礼。
“你这泼妇竟敢骂咱们是狗,我曾在你家包子铺吃过包子,味道一般。”
“何止一般,若是路过她家包子铺不买,这人还会大骂几句,真是疯子。”
“我以前是包子铺的熟客,自她接手了包子铺,偷工减料,肉包里头没肉。”
“李寡妇,你自个儿卖的朝食,就是名不符实,你那包子铺卖的肉包,只在里头包了一点肉。”
买过李寡妇包子的客人,纷纷出声讨伐,火力极强,他们早就嫌弃包子难吃。
只是碍于李寡妇性格太蛮横,才不与她争辩。
南斜街吃食多,她家包子难吃,便去别家买。
时知夏见自己还没开口,铺子里的客人,纷纷吐槽起了李寡妇家的包子做得难吃。
看着李寡妇面色一阵青一阵红,时知夏心中痛快。
“李大娘,你有这个闲心,不如好好改良下自家包子,吃食铺若是没了客人,你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
李老爷子还在世时,李记包子铺的包子着实好吃,李寡妇接手后,最爱偷工减料。
她总嫌客人事多,不过两文还想吃山珍海味。
“时知夏,你莫要得意,你这铺子也开不长久,若不是看在——”李寡妇差点将儿子说出口。
叶文生眼疾手快,将李寡妇嘴捂住,讪笑着向铺子里的客人道歉,就知这泼妇说话不过脑。
来之前,他就说过,莫要在铺子里找事。
可这泼妇不听,非说要来这里瞧一瞧,还妄想着儿子娶了知夏,肉汤铺与包子铺合二为一。
“知夏,九娘,对不住,她近日心情不好,诸位,我家娘子做事莽撞,我代她向各位道歉。”
叶文生见时九娘眼中喷火,吓得将李寡妇拖出了肉汤铺,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吃一顿打。
他这身板根本拖不住李寡妇,刚出铺子,就被掀倒在地,李寡妇理智回笼,只恨恨的瞪了时知夏一眼。
时知夏手中拿着干布,笑吟吟的朝李寡妇挥手,那模样儿,气得李寡妇狠跺了下脚。
叶文生滑稽滚开,就怕这脚跺到自个儿身上。
“你躲甚!!”李寡妇气得将人拎起,她今日就不该来肉汤铺,真是自取其辱。
她也曾想过,在吃食里弄些虫子脏物。
但想到牛行街的人最护短,若她真在肉汤铺做这事,不用时知夏出手,吃朝食的街坊都得吃了她。
“没躲没躲,娘子,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为夫会心疼的。”叶文生狼狈起身,不敢看铺子里的人。
都是熟人,如今自己这伏低作小的样子,当真是难看。
但没办法,他不想努力,只想吃软饭。
入赘是他最好的路,李寡妇这人泼归泼,但人好哄,只要说几句软话,她便心满意足。
哪像九娘,难哄得很,平日里他做错了事,定要论个明白,叶文生最不喜与女人辩事,胡搅蛮缠。
“你若是心疼,便去帮我偷方子。”李寡妇冷哼了一声,将叶文生拉到角落,说起了自己打算。
偷方子,叶文生无语,知夏做了这么多吃食,他哪知方子在哪。
况且,他如今连院门都进不去。
“娘子,莫要开玩笑,自从跟了你,知夏母女俩人,看我如看仇人,我连院门都没法进。”
李寡妇不管,她家包子铺客人越来越少,老爷子去世了,她想精进手艺,也无人教。
肉汤铺的灌汤包卖得好,若是她也能做,包子铺的生意定会比现在还好。
“我只要灌汤包的方子。”李寡妇不贪。
灌汤包的方子,叶文生在心里哼哼了两声,倒不如让他去死,吃食的方子定会藏得很深。
“娘子,不如咱们精进手艺,在包子上下功夫。”
李寡妇见他不应,气得捶了几下:“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就让你那好女儿嫁入李家。”
这事更不成了,那刘春生做的事还历历在目,李寡妇怎的就忘了,知夏可不是面团性子。
第66章 蜜蒸白萝
“娘子,你莫不是忘了刘春生的事。”
“他如今还在示众,我家知夏的性子,你是晓得的,若是惹恼了她,大永定会吃亏。”
叶文生倒是巴不得李大永吃亏,他是死是活,干自己何事,只不过这母子俩人实在太贪心。
早知这么麻烦,就不提让知夏嫁入李家。
叶文生如今倒是后悔了,当时他那嘴怎的这般快,竟没有好好想想。
如今倒是好了,这李寡妇逮着这事,竟不松口。
“刘春生那是做了错事才示众,我家乖儿怎会做这样的事。”李寡妇说这话时,理不直气也不壮。
叶文生在心中哼哼,李大永这泼才,人长得丑,心眼子极多,事事让李寡妇冲锋。
若是真出了事,他定会让李寡妇顶包,哪会伤着自己。
“你说得有理,不过这事该从长计议,娘子,咱们回吧!包子铺还需娘子坐镇。”
他们出来时,让人盯了一会儿。
包子铺没请伙计,里外都是李寡妇一个人忙活。
“哼,这事你得放在心上。”李寡妇回头看了时知夏一眼,不情不愿回了包子铺。
叶文生轻抹额头薄汗,这事能拖则拖。
若是他在九娘面前提这事,说不定会人头落地,他是入赘李家,又不是卖入李家。
李大永若是真心想求娶知夏,那便让他请媒人上门。
“咳咳,那蠢才倒是跑得快,他若是跑得慢些,我定要将他的腿打断。”时九娘气得咳了几声。
见娘亲气得叉了气,时知夏急忙上前轻拍背:“娘,莫气莫气,他就是墙头草,哪好往哪倒。”
“你若是为他的事,气坏了身体,多不值当。”
“娘,你坐着歇一会儿,莫要想太多。”
若是他们下次再来找茬,时知夏不会像今日似的轻拿轻放,定会去李寡妇的包子铺闹事。
“咳咳咳——好,娘不想,娘就是气,他对我无心,但得对你好。”
亲女儿也如此作践,真不知他在想什么。
“娘,他这人无心,爱的只有银钱。”时知夏叹了一声,叶文生这人入赘李家,也不是因着喜欢李寡妇。
不过是习惯了衣来伸手的日子,入赘李家,便能过着以前的生活,还能在李家偷攒钱。
这世上,儿女对他来说无用,钱才最重要。
“罢了罢了,不聊他,晦气得很。”时九娘不愿再想,省得女儿也跟着伤心。
时知夏一点也不伤心,她见客人进来,笑着招呼,又与夫子们聊起了赋文之事。
街坊们见知夏笑意吟吟的样子,心中感叹,知夏这般,倒是比往日坚强了许多。
“时小娘子,这糯米鸡做得太少。”
虽说一笼屉要二十文,但不少客人都嫌做得太少。
“抱歉抱歉,这新朝食,我原想着做给客人们尝尝,若是客人喜欢,再正式上新。”
时知夏怕定价二十文,客人们嫌贵。
才会只做了一点点,她想看看客人们的反应。
没想到,客人们不嫌贵,竟嫌她做得少了。
“自是喜欢,来时小娘子铺子吃朝食,我只恨肚中太小,竟吃不了多少。”
“可不是,样样朝食都想吃,嘴大肚小。”
“我今日还要带些回家,我家娘子也想吃。”
“巧了,我家小儿最爱时小娘子家的卤鸡子,平日里催他读书,他不乐意,如今有了卤鸡子,他倒是有了劲头。”众人兴致勃勃聊起家中事。
时知夏听着客人闲聊,心中甚是平和。
“时小娘子,你家这酸萝卜,可否卖些于我。”问话的夫子,似是对酸萝卜十分喜爱。
“夫子若是喜欢,我赠夫子一些。”时知夏起身夹了些酸萝卜,置于陶罐内。
这酸萝卜也不是什么贵物,她没想卖。
夫子接过陶罐:“不可不可,时小娘子,怎能占你便宜,若是这样,下次我可不敢再来。”
“既是这样,夫子给五文便可。”时知夏笑道。
抱着陶罐的夫子,掏出五文:“多谢小娘子。”
“夫子客气了。”时知夏笑着回礼,见夫子走远,才收回目光。
“知夏,我来也!!”黑九顶着一脸挠伤,大大方方提着食盒进了肉汤铺。
若不是黑九年纪尚小,没有成亲,客人们定会猜想,黑九是被娘子挠花了脸。
已经成亲的客人,对此事可是十分有心得。
“脸上怎的有伤,莫不是九斤挠的。”时知夏见他笑嘻嘻的顶着一脸挠伤,心里有些担心。
如今这个时代被挠伤,可没有针药。
“昨日吃了九斤的小鱼干,它记仇得很。”
“我刚睡,便跳到我身上挠了一把,幸好我身手敏捷,要不然脸上的伤只会更多。”黑九笑着解释。
时知夏听完后,无奈一笑,怎的与九斤抢起了吃食,猫有时候记仇得很。
“伤口这么多,可有处理。”
“无碍,不过是些小伤。”黑九不在意笑道,平日里帮着郎君处理事,有时受的伤比这个还重。
怎会是小伤,若是感染了该如何是好。
时知夏见他不在意,将人拉至一旁:“你去院中等着,我家中有药,等会儿帮你处理。”
虽说猫猫很可爱,但是有时候还得注意。
“啊,我还要给郎君送吃食。”黑九并不在意脸上的挠伤,他怕饿着郎君。
“放心,郎君没这么容易饿着。”时知夏将他食盒接过,往食盒里装了吃食后,托了熟客送。
爱美食的陈夫子,见时知夏手中的食盒是给宋夫子,乐呵呵的接过。
“时小娘子放心,定会将食盒送到。”
食盒托人送出,时知夏进屋拿药,十分轻柔的处理了黑九脸上挠伤。
“以后小心些,莫要再被九斤挠伤。”
“若是感染,可是要出大事,回去后,也得叮嘱你家郎君,知道吗?”时知夏处理完将药收起。
黑九认真点头:“多谢知夏,我记下了。”
“等会儿若是无事,我要做蜜蒸白萝,可想尝尝。”时知夏见时九娘时不时咳几声。
看样子,不像是被叶文生气得呛咳,而是喉咙不舒服。
正好,家中还剩了白萝卜。
第67章 添棉
“要要要。”黑九连连点头。
时知夏见他这模样儿,笑了起来,好在九斤下手没有多重,黑九脸上的伤只是刮伤。
若是皮肉伤了,出了血,她定会十分担心。
还有宋郎君,他身子不好,更得注意。
“好,待朝食卖完,你想吃什么,我去取。”时知夏起身,笑着问黑九想吃的朝食。
“都想吃。”黑九胃口大,不怕吃不完。
听到这话,时知夏走到笼屉旁,每样取了一种,黑九跟在她身后,接过朝食,坐到了角落。
“慢些吃,不着急,黑九这胃口真好。”时九娘看黑九的目光带着几分慈祥。
“你若是有黑九的胃口,娘定会欢喜。”
时知夏听到娘亲这话,笑道:“我胃口可不小,黑九正在长身体,吃得多才长得高。”
“若是我也能再长高些就好了。”
她如今的身高,也不过五尺,好想再高些。
“吃多些定能长高,咳咳咳。”时九娘说完,又咳了起来,她轻捶了下胸口,心里嘀咕。
怎的还再咳,难道真是被叶文生这蠢才气到了。
“娘,你进屋歇着,定是昨晚着了凉。”时知夏催着她去休息,笼屉中的朝食快要卖完。
铺子里没多少客人,她一个人忙得过来。
时九娘疑惑:“怎会着凉。”
昨日睡前,她将自己盖得十分严实,不露一丝空隙。
时知夏伸手,摸了下她额头:“定是温度下降,咱家的棉被不保暖,娘,莫要站着了。”
“快进屋休息,咱家该添新棉被了。”
她们二人盖的棉被,时日太久,芦花薄得很。
这些日子赚得钱,时知夏没敢动,如今该是动的时候了,若是冻病了,花的银钱会更多。
朝食卖完,黑九帮着收拾笼屉,又将桌凳擦干净。
“黑九,你日日来我这铺子帮忙,我得给你银钱。”时知夏见他帮得十分顺手。
黑九不要银钱,只要知夏做吃食,能分点给他就行。
“我与郎君受了你不少照顾,不过是帮些小忙,知夏,那蜜蒸白萝,可要先处理萝卜。”
这道吃食简单得很,时知夏会做,也是想着这道吃食能止咳润肺,有驱寒的功效。
“将萝卜去皮即可,你可以学学,这道吃食能止咳润肺,天越来越寒,宋郎君身体弱。”
“若是身体入了寒气,像我娘似的,你也可以给他做这道吃食,简单,有手便行。”
有手便行,黑九看了看自己一双手。
拿刀揍人倒是行,做吃食,十分不行啊!
不过知夏说这道吃食好,那他定要好好记住,回去后告诉郎君。
坐屋里歇了一会儿的时九娘,还是歇不住。
她起身进了铺子,见桌凳已经摆好,又将门外的木板收回角落,看了看乖囡写的字,笑了笑。
将洗净的萝卜去皮,时知夏拿刀切片,放置于蒸盘中,家中还有些枸杞,洗净撒在上面。
锅中热水已经沸腾,将蒸盘放置于笼屉中,大火蒸六息间,萝卜熟透便可端出。
“最后,淋上蜂蜜即可。”时知夏倒出蜂蜜,拿勺均匀淋在萝卜片上。
黑九见这蜜蒸白萝竟如此简单,有些跃跃欲试了。
“的确十分简单,我记下了。”
见他自信满满,时知夏想着,如此简单的吃食,就算是黑九也会做得十分完美。
将蜜蒸白萝端出厨房,时知夏放于桌面。
“娘,快来尝尝,这吃食能止咳。”
时九娘应声,闻了闻,似有甜香:“好,我来尝尝。”
冬日的白萝卜,本身带着一丝甜。
蒸软后,水份十足,蜂蜜裹着萝卜原本的甜味,吃进嘴里十分柔和。
原本喉咙有些痒意,但被这些汁水一一抚平。
“知夏,刚才看了下陶罐,酸渍萝卜只有少许,是不是该再做一些。”时九娘舒服的咽下汁水。
那些个不知实情的人,明里暗里都道她太冲动,叶文生这人虽懒,但不嫖不赌还算是个好的。
他若是想要儿子,生一个便是。
哼,时九娘才要笑他们屎糊了眼睛,看不到知夏的好,就只念着生儿子。
若是生个像叶文生这样的,以后死都没人收尸。
“是该再做一些,娘就别操心了,这些事我来做便行,你呀,好好休息,莫要再操劳。”
“等会儿空闲,我想去西市买新棉被,你喉咙发痒,定是因为床上棉被太薄。”
时知夏这几日也觉得棉被太薄,每晚睡到半夜,都会冻醒,气温若是再降,她也顶不住。
“是该添置新棉被了。”时九娘点头。
自个儿盖旧的不打紧,知夏身子弱该盖新棉被。
将盘中蜜蒸白萝吃完,时知夏刚起身将桌面清干净,便看到梅姐姐推门进来。
“梅姐姐,快进。”时知夏看她眼睛红红,莫不是出事了,昨日见她,眉宇间的愁色还散了些。
怎的今日看着,竟是比昨日愁绪更甚。
“梅娘,莫不是李家来人了。”李家若是来人,得多叫几位街坊,时九娘在心中盘算着。
人多也好叫李家知道,梅娘不是没人撑腰。
梅娘摇头,微红的眼睛含着泪:“不是,是我娘要与爹和离——”
昨日凤大娘提出和离,梅娘以为她说的是气话。
没想到,今日一早凤大娘便收拾起了行囊。
糖水铺有一间小屋,收拾下,够她们娘俩住。
“昨日我哥他们夫妻与娘起了些口角,爹也说了些娘不爱听的话,都怪我。”
“若是我没被休弃,娘也不会想着和离。”
今早,吴耕还对着梅娘说了重话。
他道,若是梅娘安份些,家里也不会闹成这样。
“怪天怪地也怪不着你。”凤大娘提着行囊上了门,她知女儿来这里,立马跟了过来。
“是我要与你爹和离,我早受够了。”
“年轻时,想着孩子还未长大,我便忍着。”
“如今我不想忍了,自嫁给你爹,我操持家务,想尽办法在外赚银钱,可你爹呢!”
“日日在外头晃荡,糖水铺忙的时候,不见他人影,缺银钱了倒是舔着脸伸手来要。”
能说出和离,凤大娘也算是深思熟虑。
没出息的儿子,与他爹臭味相投,想逼着女儿再嫁,梅娘刚休弃回家,他们便打起了嫁女的主意。
第68章 油炸河虾
时九娘听着凤大娘的控诉,心有戚戚焉。
可不是,那吴耕与叶文生臭味相投,平日里还会相邀出去吃酒,都不是好东西。
“不想忍便不忍,日日忍,倒是将他们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凤娘,你别怪我多嘴。”
“这事我一个外人不该多嘴,但我与你相识多年,你的苦我看在心里,我的苦你也知晓。”
“凤娘,你还是得为自己早做打算,赚的银钱可得好好攒着,千万别给旁人。”
“梅娘是个好的,她心疼你,你有一个好女儿。”
这话说到了凤大娘的心坎里,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那一对父子只当天上能掉钱。
花钱倒是爽快,让他们赚钱,竟没半分主意。
那糖水铺也是凤大娘,辛辛苦苦撑起来。
“放心,我心中有数,梅娘,你莫要将这事压在心里,我与你爹早就有隔阂。”
“他若是不改,那我与他便没了做夫妻的必要。”
“你爹那些话,全是放屁,他们不安好心,你可别听进心里,想着再嫁。”凤大娘就怕女儿钻牛角尖。
在屋中闲坐的吴耕,见娘子真收拾行囊要走,倒是慌了,难道娘子真要与他和离。
都老夫老妻,怎的还想着和离。
他匆忙出来,听到知夏家传来自家娘子的声音,立马敲响了院门。
“梅娘,凤娘,你们可在?”吴耕心中甚是委屈,娘子这气性真是越来越大。
女儿的事,她若是觉得再嫁不妥,可以再商量。
“不在!”凤大娘怒意冲冲回道。
吴耕喉头一哽:“凤娘,莫要再胡闹了,快跟我回家,梅娘,劝劝你娘。”
“若是让旁人听到你娘想和离,不得笑掉大牙。”
凤大娘不理会:“他们想笑便笑,老娘不怕。”
“行了,待和离书写好,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中,知夏,九娘,你们若是有事,来糖水铺寻我。”
“过几日,我便带梅娘去李家,将孩子接回。”
此事不能耽误,凤大娘也怕孩子在李家受磋磨,若是出事,女儿心气也会散去。
这人心气若是散了,就没了活的动力。
时知夏主动道:“若是需要帮忙,大娘尽管吩咐,千万别客气。”
“好,大娘定不会客气。”凤大娘心中感动。
出了院门,凤大娘牵着女儿往糖水铺走,吴耕见她们真要离家,急得抓头挠耳。
他想与儿子商量此事,但想到此事,便是因着他与儿子想法一样,才被娘子厌恶。
吴耕觉得自己想法并无不妥,难道真要将梅娘一直留在家中。
说到底,也是因着梅娘没为李家生下男嗣。
若她生下了男嗣,李寿定不会与寡妇勾勾搭搭,梅娘留不住丈夫的身与心,是她无用。
“哎——”吴耕叹了一声,还是跟了上去。
时九娘见吴耕走了,道:“那吴耕定是在心中怪咱们多管闲事,瞧,连招呼都未打。”
“娘,他想怪便怪,梅姐姐这事,他当爹的不管,凤大娘想管竟还拦着,真不是个东西。”时知夏才不怕吴耕生气,她在心中骂了几句。
黑九不太懂,郎君曾经说过,小娘子嫁人,若是所嫁之人非良人,那在夫君家中,便是度日如年。
“娘,你歇着,我去西市置办棉被。”时知夏嘱咐时九娘休息,回屋拿了银钱。
黑九见她要去西市,亦步亦趋跟着。
“知夏,我也要为郎君置办些东西。”
他没有东西要买,不过是怕知夏又在西市出事。
时知夏没点破,她知黑九担心自己,自己出门,黑九随身护着,仔细一想,倒是有些对不住宋郎君。
黑九是宋郎君的书童,这段日子倒是一直帮着自己。
俩人去到西市,叫卖声不绝于耳。
时知夏带着黑九闲逛,她最喜欢逛集市,烟火气极浓又十分热闹。
“买些萝卜,家中酸渍萝卜只剩一点。”
桥市下,百姓们挑着自家种的蔬菜,放成一排。
“小娘子要买萝卜,我家萝卜长得极好,您看看。”
“我家萝卜已经洗净,小娘子买了不用再费时间清洗,您看干净得很。”
时知夏接过萝卜瞧了瞧,的确干净。
小贩将萝卜洗净,倒是能省了不少功夫。
“全要了。”时知夏拿出麻袋,将萝卜装了进去。
黑九搭了把手:“知夏,我来就好,我有的是力气。”
路过羊肉摊,时知夏挑了块羊外脊,这块肉细嫩又带了些油脂,吃起来口感更润。
走走停停,见有好吃的小摊,俩人也会停下来。
刚闻到油炸河虾的味道,时知夏与黑九同时停下,买了一串试了试。
“好吃。”黑九倒是好养活。
时知夏嚼了嚼,河虾养得十分干净,没有腥味,虾壳炸得十分酥,调料的味道并没有掩盖住虾的味道。
“知夏,到了。”黑九看到卖棉被的店铺,高声道。
时知夏应声,跟在他身后进了铺子。
她与娘平时盖的棉被,填充物是芦花,若是有钱人家,用的则是丝棉,不过这物贵得很。
“知夏,我瞧着这被子似乎不太好。”黑九摸了下棉被,想着家中有不少丝棉被。
“郎君有不少的新被,不如拿郎君的。”
黑九一笑,越想越觉得好,反正郎君一个人,也盖不了这么多丝被,不如给知夏她们,还能省些钱。
“那可不行。”时知夏笑着拒绝,怎能拿宋郎君家中的丝被。
她们平日里盖的就是芦花棉被,新被其实不错。
若是再冷,新旧棉被一起盖。
黑九见她不要,可惜的抿唇:“好吧!”
见他好似十分可惜,时知夏笑了下,问店铺掌柜棉被的价格,芦花不值钱,值钱的是棉套。
“小娘子若是想要,两床八百文。”掌柜笑眯眯的说了个价,还送了些添头。
时知夏没应,俩人一来二回杀了价。
到六百五十文,掌柜咬得紧,怎的也不愿意松口。
“掌柜将银钱收好。”时知夏拿了银钱,放到掌柜手上,让他点清楚。
买好了棉被,时知夏招呼黑九往铺子外头走,看到卫孝安的娘亲,挑着担叫卖。
第69章 烂豆腐
“卫小郎君的娘亲。”时知夏想着见到了,总得打声招呼,刚抬手,就见有人撞到了卫小郎君的娘亲。
时知夏见到这情况,立马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黑九。
挑着担的顺娘,被人撞了下后,踉跄了下,担中的豆腐晃了晃,幸好她站得稳。
要不然,担中的豆腐恐怕会晃碎。
“顺娘,真是你。”撞她的中年男人,还以为自己看错,没有想到真是自己那个妹妹。
她不在乡下好好待着,跑到城中卖什么豆腐。
顺娘回头,见是自家大哥,眼神紧张:“大哥——”
“你怎的跑到这是卖豆腐,这豆腐是谁做的,难道是你?”顺娘的大哥瞧了眼担中的豆腐,拧紧了眉。
既然来了城里,顺娘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若是被大哥发现,那就将事情说个明白,也省得往后见面的时候,他如同斗鸡眼似的盯着自己。
“是我做的,家中困难,我想卖豆腐添些家用。”顺良深吸了口气,将担子放下。
圆儿表情略有不安,她扯着娘亲的衣角,不敢松手。
“我知你家中困难,可你也不该来这里卖豆腐。”顺娘大哥粗暴伸手,将顺娘扯到了角落。
“我知你会卖豆腐的手艺,可是当初你是怎么保证,绝不会用这门手艺,怎的,你后悔了。”
看着担中的豆腐,顺娘大哥心中嫉妒,明明爹的手艺由他继承,为何妹妹做的豆腐比自己好。
难道她学手艺的天赋比自己好,顺娘大哥心中如火烧。
本来他豆腐摊的生意便不好,如今顺娘又来插一脚,刚才他可是听买的客人说她家豆腐做得十分不错。
“对,我后悔了。”顺娘铿锵有力的应声。
家中每日的花用不少,就算是她手紧,月月没有余钱,有时还得找人借钱过日子。
“大哥,我若是过不下去,也不会来城中卖豆腐。”
“爹娘不愿意管我这个女儿的死活,但我得管自家孩子的死活,我知大哥你心中不高兴。”
“可是,我得活着。”顺娘想与他说个明白。
从今日起,她每日都会在城中卖豆腐,谁拦也无用。
若是他想将砸豆腐,那她也不会受这窝囊气。
光脚不怕穿鞋的,大哥城中有豆腐摊,她不过是挑个担子讨生活,他敢砸,她便去他家豆腐摊前闹。
“你一个女人,老实在家过日子不好,非得出外讨生活,孝安是个读书人,你不顾全他的面子。”
顺娘大哥见妹妹神情坚定,便知今日劝不动,只能拿卫孝安说事,读书人本就好面子。
若是手里有钱,顺娘也想在家老实过日子。
“孝安不好面子,今日我便是与他来的。”顺娘将他想说的话压了回去,孝安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知家中困难,十分支持她出来卖豆腐,就算被同窗遇到,孝安心中也不会有自卑。
顺娘相信自己的孩子,并不会因着这事跟自己闹。
见妹妹越说越坚定,顺娘大哥心中烦躁。
“顺娘,你可知,你这样会影响我。”顺娘大哥压低了声音,眼神有些凶恶。
圆儿吓得一怔,躲进了娘亲的怀里面。
顺娘将女儿搂入怀中,轻拍她的背:“莫怕莫怕,大哥,你支豆腐摊,我挑担卖,怎会影响你。”
“若是见面,你就当没看见,心中也不会生烦。”
这话说得可笑,他一双眼睛好好的,怎会看不见。
“跟你生好说话,你竟不听,好好好。”顺娘大哥气极,一脚将担子踹翻。
顺娘下意识护着,只护住了一担豆腐。
“大哥,你莫要太过分了。”顺娘眼含怒意瞪视面前之人,这些豆腐是她辛苦做出来。
因着昨晚做的,卖得也比旁的摊要便宜。
这两担卖出去,她赚不了几个银钱,不过是想着豆腐放在家中,一家人吃不完,不如卖掉。
“我过分,明明是你不守承诺,让你卖让你卖。”顺娘大哥抬脚将地上的豆腐踩了个稀烂。
“住脚。”时知夏原本只想打个招呼,没想到竟遇到了这事,忍无可忍,她出声制止。
豆腐制作不易,况且卫小郎君的娘,辛苦挑入城中,只为赚几个银钱,怎容他糟蹋。
顺娘大哥见有人帮忙,冷哼了一声:“这是我与她的家事,小娘子莫要插手,若是伤了可别后悔。”
捧着东西的黑九,听到他这话,倒是笑了起来。
竟还有人在自己的面前说这样的大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不成他还想动手。
“怎的,你想动手?”黑九气势一压,顺娘大哥怒意一顿,三对一,这可没有胜算。
况且,他今日就是想要警告顺娘,并不是想动手。
真在街上动手,若是被熟人看到,他豆腐摊的生意会更难做。
“顺娘,你若是还想认我这个大哥,就乖乖回家。”顺娘大哥说完这话,又将俩老抬了出来。
“爹娘若是知晓你做了这事,定会生气,你莫不是想气死俩老。”
好一顶孝道大帽,顺娘面色微白,还是强撑着与他对视,爹娘偏心大哥,定会找过来。
“这外城又不是只有她卖豆腐,你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自己手艺不好,心中生慌,便寻了软柿子捏。”
“这一担豆腐可要几十文,赔钱。”
时知夏见他用爹娘压人,不由摇头,看来卫小郎君家中,也是破事一堆。
他们的爹娘是非不分,真是苦了这位顺娘。
“不赔。”顺娘大哥挺着胸膛,硬气道。
黑九见他如此态度,拳头握紧,真想一拳将他打出去,可是知夏没出声,他得忍着。
“大哥,我既来了城中卖豆腐,以后会日日来。”顺娘深吸口气,同他讲得明明白白。
想用爹娘吓退她,不可能。
“爹娘若是真因着此事生气,我也没法。”
她知这不过是大哥说辞,他想要吓退自己。
顺娘大哥见她盐油不进,气得抬起手,但看到黑九虎视眈眈目光,又讪讪放下。
“好好好,等着。”顺娘大哥甩袖离开。
顺娘见大哥离开,心中一松,身体晃了下,时知夏急忙上前扶着,面露担心。
“可还好。”瞧她这模样儿,似是被吓到了。
第70章 梅花茶
顺娘感激的摆手:“无事,不过是有些脚软,谢谢时小娘子帮我出头,谢谢。”
来城中卖豆腐,她便一直担心遇着大哥。
如今遇着了,将事情说明白,顺娘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下了。
至于爹娘会如何,顺娘心中虽有些忐忑,但他们真来,顺娘依旧会坚持自己所想,不会屈服。
“快坐这里歇一歇。”时知夏将她扶到了一边坐下。
看着担子里的豆腐,可惜了,这么好的豆腐竟坏了。
顺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叹了一声:“无妨,坏了便坏了,今日这事总要来一遭。”
坏了的豆腐,能拿回家中自己吃。
至于剩下的豆腐,顺娘想着歇一会儿再去叫卖。
“大娘,剩下的豆腐卖给我可好。”时知夏突地想到,如今冬日,能做些腐乳放置家中。
冬日做的腐乳,可是能放很长时间。
“这怎的能行。”顺娘急急摆手,以为面前的小娘子同情自己,才想着将这些豆腐全买下。
时知夏见她摆手,笑着解释:“我想用豆腐做吃食,并不是因着刚才之事,才起了想法想将豆腐买下。”
见她是想吃食,顺娘确定后,眼里才漫出喜意。
“原来如此,时小娘子,我识得你家肉汤铺,这半担豆腐,我会送到你家肉汤铺门口。”
剩下半担烂豆腐,顺娘想着挑回家。
时知夏没拦着,轻笑点头:“好,麻烦你了。”
怒气匆匆回了自家豆腐摊的顺娘大哥,见摊前只有零星客人更气了。
今日做的豆腐,还有大半没卖出去。
这豆腐若是卖到下午,客人会更挑剔。
“回来了,怎的拉着脸。”伍三娘见郎君回来,面上怒意冲冲,脚底还沾了些豆腐渣。
郭长盛坐下后,恨恨拍了下桌角,这一拍失了准度,桌角割到手心,疼得他手心抽疼。
“刚才遇见了顺娘,你可知她在做何事?”
伍三娘手中握着干布,将围过来的虫子赶走,懒懒回了一句:“她能做何事,不过就是拿些衣服回家浆洗。”
见郎君摇头,伍三娘侧身,难不成顺娘在城中找了工作,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顺娘有工作,家中困难,才不会来自家借银钱。
“她在城中卖豆腐。”郭长盛捂着胸口,心中那股气还是未平,他现下有些后悔。
刚才该将另一担的豆腐掀翻,才能解了心中的郁气。
是他看错了,顺娘就不是个乖顺的性子。
妹夫还在世时,她还能在家中安生过日子,妹夫一去世,她便开始抛头露面了。
呵,说什么为了赚银钱,说不定是为了勾男人。
郭长盛心中怒意翻滚,脑海中想的事,自是越来越脏,好似顺娘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仇人。
“卖豆腐?”伍三娘惊叫一声,明白丈夫的怒意。
她起身后,又缓缓坐了下去。
将手中的干布置于桌面,伍三娘看了看自家豆腐摊。
“你这是气她来城中卖豆腐。”
看郎君这副气怒的模样儿,伍三娘便明白他心中所想。
若是换作刚在城中卖豆腐那会儿,伍三娘心中肯定也有怨,但他们夫妻俩人,已在外城支了多年豆腐摊。
这些年存了些银钱,他们在城中也有落脚之地。
而顺娘这些年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艰难,婆母他们不管不问,伍三娘每每想起,心中也有些难受。
她是得益者,在顺娘的面前,总觉得矮了几分。
伍三娘早知顺娘做豆腐的手艺比自家郎君强,只不过碍于家中手艺传男不传女,顺娘只能偷偷学。
若是换作自己,伍三娘定也会偷学手艺。
“难道不该气,她未经我的同意,便来城中卖豆腐,她做的豆腐颇得客人们喜欢。”
“你看咱们的豆腐摊,客人一日比一日少。”
郭长盛指了指自家豆腐摊,晚食前若是没卖完,还得贱卖了,这可是他辛苦做出来的。
“这事我定要让爹娘知道。”
伍三娘眉头微拧,不赞同道:“顺娘想在城中卖豆腐,便由她去,你怎的这般小心眼。”
“这城中卖豆腐的又不是只她一人,你呀,就是将自个儿受的气撒到顺娘身上。”
“你若是有本事,去找旁的豆腐摊主撒气。”
“顺娘如今的日子难过,你们若是再逼她,真出了事,该如何是好,长盛,总该给她条活路。”
逼人太甚,到时候出事,心中又会不安。
况且,孝安如今在书院读书,听说成绩不错,伍三娘想着他们本就没帮过顺娘,就别再拦着了。
“你竟帮她说话。”郭长盛面色难堪,他心中所想被自家娘子点出,面上有些挂不住。
旁人卖豆腐,他哪里敢去闹。
能在顺娘面前横,不过就是因着他是自己妹妹。
“长盛,莫要钻牛角尖,顺娘是你妹妹。”伍三娘想着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若是孝安有出息真中了举,他们也能沾些光。
“我听闻孝安在书院成绩一向是上等,你若是逼人太甚,往后他中了举,你有何颜面去见他。”
“旁人若是有这样的亲戚,巴结还来不及,偏偏你非得逼得顺娘无路可走,你莫不是真想逼死他。”
伍三娘不说旁的,她知和郎君谈感情无用,那就用最核心的利益打动他。
家中若是有位举人,全家上下都得跟着沾光。
婆母他们脑子也是糊涂,就算不喜女儿,也得对孝安兄妹俩人好,怎的连他们也不闻不问。
真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万事都不用管。
“孝安真在书院成绩为上等。”郭长盛眉眼一动,怒气散了不少,心中开始盘算。
“这还有假,他原本就是读书的料子,不像咱们儿子。”说到自家儿子,伍三娘心中郁气大增。
若是自家儿子有孝安一半好,她也不用如此操心。
回了肉汤铺,时知夏将圆儿抱起,拿了块糖塞她嘴里,见她吃得两颊鼓鼓,摸了摸她的小圆鬓。
“真可爱。”时知夏将圆儿放到长条凳上。
黑九帮着顺娘,将肩上担子放下,又拿了茶壶。
“等等,我去拿些梅花茶过来。”时知夏用窨制法,将梅花与干茶放置一起,让干茶充分吸收梅花的香味。
她做了两种,还有一种简单些,将梅花晒干,放入干燥的陶罐中密封。
第71章 油豆腐塞肉
“大娘,请坐。”黑九招呼顺娘坐下,给圆儿倒了杯温水,将放下的东西提进院里。
他如今在肉汤铺自在得很,如同在自己家。
郎君去书院教书,不用他相陪,黑九想着在知夏家中,还能帮忙,甚好甚好。
“多谢小郎君。”顺娘笑着道谢,将女儿抱起,轻声安抚女儿情绪。
她知刚才的事,女儿定是吓到了。
圆儿口中含糖,抱着娘亲的腰:“娘亲,圆儿不怕,咱们没有做错事,就不用怕。”
这是哥哥教她的,人行得正坐得直,便无须怕。
听到女儿这话,顺娘眼睛一红:“圆儿说得对,娘也不怕,明日可想再进城。”
若是女儿不愿意进城,顺娘想请邻居帮着照看下。
她平日里在家中浆洗衣物,邻居也会托她照顾家中幼儿,就是不能日日托于旁人照顾。
“圆儿想与娘亲进城,我也能叫卖。”圆儿学着旁人的叫卖,声音清脆得很。
手里拿着梅花茶的时知夏,听到圆儿的叫卖声,笑得眉眼盈盈:“圆儿声音真好听。”
“黑九,你也来尝尝梅花茶。”
将浸透了梅花香气的干茶叶,放入茶壶中,时知夏泡茶没什么手法,看着有些粗暴。
好在黑九和顺娘也不是爱品茶的人。
热水浸透茶叶后,两人闻到了幽幽梅花香气袭来。
“这茶好香。”黑九眼睛一亮,凑近闻了闻。
随后,又拿了些干茶置于手心,又闻了闻。
“若是觉得香,我可以给你做个香袋。”时知夏也觉得这茶叶香得很,做成香袋挂在腰间也不错。
黑九欣喜的点头:“知夏,我也会帮忙。”
他与郎君住在外城后,便学了些针线功夫。
不是他自夸,他的针线功夫,可比做饭好多了。
“你若是帮忙,那咱们多做些香袋送人。”时知夏笑吟吟的应下了,将泡好的茶,端到顺娘面前。
顺娘端起茶,闻着花香,轻轻的抿了一口,又闭上了嘴巴,感受着口腔内的香气。
香气似乎顺着鼻间,直入肺腑。
过了一会儿,顺娘觉得心中郁气,似乎被茶香荡了个干净,她打量着肉汤铺。
虽说刚来城中卖豆腐,但顺娘如今的愿想,便是在城中有个豆腐摊。
赚了银钱后,还可以带着孩子在城中租房。
这样,孝安不用日日起得这么早,还能多些时间读书。
“时小娘子做的梅花茶,好喝得紧。”顺娘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红润之意。
时知夏见她喜欢,便要起身装些梅花茶给她。
“时小娘子,别别别,莫要这么客气。”顺娘哪里好意思要,时小娘子已经帮了她不少忙。
半担的豆腐,时小娘子买下了。
“这梅花茶又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你拿着,到时候让卫小郎君也尝尝我的手艺。”
时知夏见她推辞,硬塞进了她怀里。
梅花是树下捡的,她就是费了些时间做而已,有人喜欢,时知夏心中高兴。
等会儿,还得送些梅花茶给宋郎君。
说好,梅花茶做好后,得给宋郎君尝尝呢!
顺娘收下了梅花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多谢时小娘子,孝安定会喜欢这茶。”
三人喝着茶,时知夏问起了顺娘往后的打算。
挑担在城中叫卖,若是只有她一人,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可是顺娘还带着女儿,这就有些不便了。
孩子看着小,整日跟在顺娘身后,若是没看顾好,丢了,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唉,我也知这样不是长久之计。”顺娘摸了摸女儿的圆鬓,心中愁意大增。
时知夏见她发愁的模样儿,倒是想出了个法子。
“不如这样,我家铺子外头能支个豆腐摊,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我这里卖豆腐。”
自家肉汤铺门前有一块地,能支个小摊。
她卖朝食,顺娘卖豆腐,铺子里如今的客人多,顺娘在这里卖豆腐,定会卖得极好。
牛行街街坊们,平日买豆腐都在王三娘那里买。
如今王三娘搬走,街坊们又得寻好吃的豆腐。
“这怎的能行。”顺娘急忙起身,她知这个法子好,只是心中不安,总觉得占了大便宜。
时小娘子家吃朝食客人多,不管谁在这里支小摊,都会卖得极好。
时知夏知她心中顾虑:“怎的不行,你在我家铺子前支小摊,每月给银钱就行。”
她收的银钱少些,这样顺娘也不会有负担。
顺娘听到这话,心中不安少了些:“这,这,时小娘子,您真是大好人。”
“能在时小娘子铺子前租小摊,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顺娘抱着女儿便要行礼。
时知夏将人扶起:“我与卫小郎君投缘,你莫要想太多,明日做了豆腐,挑到这里来就行。”
铺子前头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若是能帮到人,她心里也是十分乐意的。
“多谢,多谢。”顺娘只觉得心中大石落定,她神情放松,心中万分感激。
真是没想到,在城中竟会遇到时小娘子这样的大好人。
时知夏将豆腐,放入盆中,付了银钱。
送走了顺娘母女俩人,时知夏拿了干净的竹筛,将豆腐切成小块放于竹筛中。
待豆腐沥干水后,再由着它慢慢发酵。
“黑九,可要吃油豆腐。”时知夏留了些老豆腐,想着厨房还有些肉,便想做油豆腐了。
有好吃的,黑九自然是想吃。
他记忆中,似乎吃过油豆腐,那滋味儿久远,已经记不清了,黑九想着,也许是小时候吃过。
“油豆腐该如何做?”黑九兴致勃勃的坐到灶前,磨拳擦掌帮忙烧火。
“先将老豆腐油炸,再往里塞肉。”时知夏说得简单,但是真做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她也是突如其来,想吃油豆腐塞肉。
这口欲一来,挡也挡不住。
黑九想像了下,着实是想不出来,既然想不出,那便看看知夏是如何做的。
灶口的火一起,锅一热,时知夏将油倒入。
炸油豆腐时,得将水沥干,不然油水飞溅,容易烫着手。
豆腐一入锅,滋滋冒起了泡。
老豆腐表面微黄,时知夏迅速将其捞起。
随后又让黑九多塞些柴火,让油温升得更快,这油豆腐还得再复炸一次。
第72章 香吐了?
复炸后,捞起的油豆腐变得酥脆。
时知夏夹起一块油豆腐,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
油豆腐表面酥脆,咬开后,还能尝到清淡豆香。
“知夏,让我尝尝。”黑九没忍住,也拿筷夹了一块油豆腐,果真如知夏所言,油豆腐好吃得很。
“还得往油豆腐里塞肉。”尝了一个油豆腐,时知夏将手中的筷放下,将调好的肉馅拿了过来。
炸老豆腐前,她就将肉馅调好味。
这时,只要将肉塞入油豆腐内即可。
“我来试试。”黑九见她用筷子戳洞塞肉,瞧着挺有趣,看着似乎也不复杂。
两个人一人戳洞,一人往里头添肉。
时知夏见黑九玩得不亦乐乎,便将这事交给了他。
将锅内的油舀出,时知夏留了些余油,又将需要用的调料准备好。
这油豆腐塞肉,还得再炖煮一遍,这样味道才能更好。
炖油豆腐的香味儿,顺着屋顶缝隙往外飘。
这香味儿,路过的人闻到后,不由得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哪家飘来的香味儿。
旁人不知道,李三郎闻到香味儿,便知是哪家。
“知夏又做了好吃的。”李三郎精神抖擞的起身,他手中拿着书,刚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昏昏欲睡。
这会儿闻到了香味儿,整个人都觉得精神百倍。
“李三郎。”丽娘见他左嗅右嗅,气得恨不得拿绣花针扎他,怎的一闻到吃食,便这么馋。
幸好孩子不在家,想到孩子,丽娘神情一顿。
“我想伍儿了,她在你娘那边,待了许久了。”想到女儿,丽娘神情焉焉,也没了心思做事。
女儿在婆母家中,待了近一个月。
上次去婆母家,丽娘原本想将女儿接回,但婆母拒绝,话里催着不用他们夫妻操心。
只需将心思放在生男嗣身上即可。
李三郎见娘子这副模样儿,有些不忍:“你若是想伍儿,今日我就将她接回来。”
“这事是我娘做得不对,怎能让伍儿离家这么久。”
“我知娘的意思,可是这生娃儿,又不是下菜种。”
他知自家老娘将伍儿带走,不过是想让他们夫妻多些时间生娃儿,可是这事急不得。
若真是急,便能将孩子急来,那倒是简单了。
“三郎,我想去医馆瞧瞧身体。”丽娘想着郎君日日也努了力,但她这肚子不争气,还是没怀上。
既如此,那便去医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身体又没病。”李三郎摆了摆手。
“你可是忘了,去年咱们就去过医馆。”
丽娘本是想自己去,但李三郎觉得不成,便陪着娘子去了医馆。
那次,不止丽娘瞧了身体,李三郎也让大夫看了。
他们二人的身体无事,还未怀上孩子,只能是孩子与他们暂时无缘。
“我记得,只是……唉!”丽娘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绣品放下。
郎君虽不在意,她只生了一个女娃儿。
但每次见婆母,丽娘心中紧张,过年过节,亲戚们每每问起此事,丽娘都不知该如何应答。
“娘子,莫要如此紧张,咱们已经有了伍儿。”李三郎倒是觉得命中若是无,那便不要强求。
他们二人身体健康,孩子迟迟不来,那只能等。
“娘子,你等着,我去寻些吃食回来。”李三郎想着,心情再糟,吃了美食便会好转许多。
丽娘见他提起吃食,无奈之下,只能点头。
在此事上,郎君并没有给她压力,丽娘心中放松了不少,至于婆母,好在他们分开住。
油豆腐塞肉炖好后,时知夏铲入盆中,她今日可炖了不少,能分一些给旁人。
“知夏——”李三郎的声音传来,时知夏笑了。
早知李三郎会来,她备好了给他的吃食。
“李家大兄,油豆腐塞肉,你们尝尝。”时知夏将盘子递到他手里,笑着道。
李三郎接过盘子,闻了闻香味儿,感叹道:“知夏,你可知我这几日肚子大了不少。”
昨日娘子捏着他的肚子,还调笑了一句,像是怀了。
“哪里的话,我看李家大兄依旧玉树临风,潇洒得很。”时知夏摇头不同意,这肚子明明小得很。
听到她这话,李三郎笑声爽朗,还是知夏的话中听,没错,他如今依旧还是面容俊朗。
“那我与宋郎君相比,如何呢?”
“自是我家郎君更俊俏。”黑九力挺自家郎君,李三郎只是五官齐整,可自家郎君可是美男子。
自郎君搬到牛行街,每日有不少小娘子会装作路过。
若不是郎君瞧着有些病恹恹,恐怕追他的小娘子,定会从牛行街排到南斜街。
“知夏,你觉得呢!”
怎的将这球踢到了自己这边,时知夏虚咳了一声。
“李家大兄,我这人老实,只能说实话。”
李三郎抬手:“莫要说了,我知你心中所想,宋郎君的确比我长得俊俏。”
“我若是再年轻几岁,定可以与宋郎君比个高下。”
黑九在心中哼哼了几声,李三郎平日定不照铜镜,他再年轻几岁,也比不过自家郎君。
“咱们莫要再比高比低,李家大兄,你快将油豆腐端给嫂子尝尝。”时知夏想着,不如让嫂子哄哄李家大兄。
李三郎嘿嘿一笑,将盘子放下后,送了她一篮子红果。
“知夏,拿着。”
接过一篮子红果,时知夏没同他客气。
“谢谢李家大兄。”
有新鲜果子吃,时知夏自然高兴。
捧着油豆腐的李三郎,脚步欢快的蹦进了屋内。
丽娘见他捧着的油豆腐,闻到油香后,突地胃里一堵,竟有些想吐。
拍了拍胸脯,丽娘有些纳闷。
油香味儿明明好闻,怎的她还想吐呢!
“娘子,快,尝尝油豆腐塞肉,你先吃一口。”李三郎拿了筷,夹起油豆腐,就要往娘子口中塞。
丽娘刚张嘴,胃里一翻滚:“呕——”
“哎呀——”李三郎眼疾手快,将油豆腐移开。
娘子这是怎的,难道被油豆腐香吐了。
“娘子,擦擦嘴,可是身体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馆。”
心中难受的丽娘,拿手帕擦了下嘴角,神情一愣:“三郎,莫不是……”
“有喜了……”两人同时出声。
第73章 山渣片
有喜了,有喜了!
夫妻二人脑海里回荡着这几个字,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丽娘抚着胸口,愣了神。
莫不是上天有眼,想什么便来什么。
也许是她胃不舒服,闻着油豆腐的香才会吐。
“郎君,莫要高兴得太早,不一定是有喜,这几日我胃口不佳,对吃食也不感兴趣。”
心中兴奋的李三郎,听到娘子这话,觉得有理。
但,也有可能是真有喜了,这得让医馆的大夫瞧瞧才知道,正好现在有时间。
“娘子,咱们现在去医馆,请大夫瞧瞧。”
“不吃油豆腐?”见郎君这么着急,丽娘打趣了一句。
油豆腐怎能比得上娘子的身体,李三郎还是分得清轻重,待从医馆归来,照样能吃。
“不吃了,娘子,咱们快走。”
李三郎将娘子手里的绣品放下,拉着她起身。
见郎君这么着急,丽娘随他意,夫妻俩人去了就近的医馆,找了相熟的大夫。
墨大夫见到李三郎夫妻二人,心中嘀咕,莫不是又要问生娃的事儿。
他们二人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病症。
“墨大夫,快帮我家娘子看看,她胃不舒服。”李三郎进了医馆,看到墨大夫后,连连招手。
墨大夫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大夫,在一众大夫中稍显年轻,他与李三郎自幼相识。
他家中开医馆为生,而李三郎家中则是收租为生。
“莫急,嫂嫂请坐。”墨大夫见他如同被狗咬了似的,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让他们先坐下。
丽娘见郎君脚再抖,扯了扯他的衣袖:“快坐下。”
进了医馆后,丽娘心中有些忐忑。
若只是胃口不好,不是腹中有喜,该如何是好。
郎君定会十分失望,她也会失望。
“好好。”李三郎听了娘子的话,挨着坐下。
墨大夫示意嫂嫂伸手,手指搭上,为她把脉,闭眼沉吟了会儿,他才明白李三郎为何如此焦急。
“嫂嫂,恭喜,是喜脉。”墨大夫面带微笑的恭喜。
这一声是喜脉,让李三郎兴奋得有些晕乎。
没想到,竟真是有喜了,自己竟如此厉害——
李三郎拉着娘子的手,喜得咧嘴笑:“娘子,你可有听到,有喜了,有喜了。”
“往后,咱们再也不用——”
“呜呜——”他还没说出口,便被娘子捂了嘴。
房中之事,怎能说出来,丽娘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李三郎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在自家屋中。
“墨大夫,多谢。”丽娘稳了稳心神,她脑子也有些晕乎,不过看着倒是比李三郎稳些。
墨大夫笑着摆手:“嫂嫂身体康健,腹中胎儿十分健康。”
有他这话,丽娘心安了不少。
“墨子,你这药房不是有补药,要不要给我家娘子补补。”李三郎打算给自家娘子补补。
墨大夫真想给李三郎一脚,提醒过多次,让他不要唤自己墨子,真是有毛病。
“是药三分毒,吃药并不是好事。”
“你好好照顾嫂嫂即可,身体若是不舒服,随时来医馆,腹中胎儿已有三个月。”
“嫂嫂怀过一胎,应知道胎儿三月后会闹腾。”
怀胎三月后,身体便会有反应,丽娘闻到油香想吐,也是这个原因。
李三郎连连点头:“我定会好好照顾丽娘。”
夫妻二人出了医馆,丽娘轻抚肚子,还有些恍惚,竟真的怀上了孩子。
这些日子,他们的努力总归是没有白费。
“三郎,若是这胎没有生下男嗣——”刚怀上,丽娘又担心起了腹中胎儿的性别。
李三郎不在意:“不是便不是,若是女儿更好,我觉得儿子生下来也是讨债。”
牛行街住着的人,生了女儿的,倒是比生儿子的人家过得还好。
那些生儿子的人家,有时还需为儿子收拾祸事。
就如那惹人厌的刘春生,还有风大娘家的吴大郎,啧啧,个个都令人厌烦。
“婆母想让我生个男嗣。”丽娘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梅娘被休弃的原由,丽娘倒不觉得李家是好人家,就是叹女人不易。
李三郎知她心中顾虑:“娘子,我会好生与娘沟通,你如今怀了孩子,不应思虑过多。”
“可有想吃的东西,我给你买。”
听到郎君的话,丽娘心中顾忌一扫而空。
幸得她嫁的人,是个好郎君。
“想吃山楂。”出了医馆,倒是想吃些酸的。
“还有些想吃知夏家的酸萝卜。”
想到酸萝卜的酸味儿,丽娘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李三郎一抚袖:“走。”
刚送完油豆腐的时知夏,见李三郎小心翼翼扶着丽娘。
“嫂子,你这是怎的了?”
丽娘见到知夏,轻瞪了自家郎君一眼,将他手拍开,自个儿能走路,这样扶着,惹人注意。
“无事。”丽娘笑着摇头。
“有喜事。”李三郎笑得嘴角上扬。
时知夏见丽娘下意识轻抚肚尖:“莫不是怀上了。”
“正是如此,哈哈哈。”李三郎迫不及待接上,仰天朗笑,那模样儿让人忍俊不禁。
难怪二人来时,李三郎如此小心翼翼,原来是因着丽娘怀上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时知夏想着,李三郎如此高兴,想来也是因为晚上,不用再被丽娘催促了。
这事,牛行街的街坊,可是时不时会聊起。
“那该好好庆祝一番呀!”时知夏将手中食篮挂好,见他们进来后,又给他们倒了杯梅花茶。
李三郎闻到花茶香味儿:“这是何时做的?闻着好似梅花的香味儿。”
“李家大兄果真是食客,这是梅花茶。”时知夏夸赞了一句,将另一杯推到丽娘手边。
喝了一口梅花茶,李三郎想起来的目的。
“知夏,你做的酸萝卜,可还有。”
“自是有的,稍等。”时知夏放下手中茶壶,将阴凉处的陶罐搬到桌面。
黑九不在,他去书院送油豆腐。
“可是嫂嫂想吃。”
丽娘点头:“也不知怎的,回来路上,突地想吃山楂酸萝卜,知夏,麻烦你了。”
怎会麻烦,说到山楂,时知夏记得家中还有。
不是新鲜山楂,而是山楂片。
第74章 品食
“嫂嫂先吃,我记得家中还有些山楂片。”时知夏放下了手中陶罐,又进屋翻了下。
李三郎撸起袖子,拿了筷夹了一小碟置于桌面。
“娘子,快吃,若是吃着好,我学着做。”李三郎想着自己可是食客,若是想学,定能学会。
瞧这酸渍萝卜,似乎十分简单,不难。
丽娘吃了一口,顿觉得胃好了许多:“平日里,家中的饭食全是我做,你哪有这个天赋。”
若是说找吃食,自家郎君定是牛行街第一。
至于做吃食,呵呵,不如梦里想想更好些。
“娘子,你怎的不信我。我做吃食虽没天赋,但是我舌头灵敏,能尝出吃食的好坏。”
“去年天香楼,还请我去品菜呢!”
聊到这里,李三郎骄傲挺胸,这可是莫大的荣幸。
天香楼可是内城的酒楼,被请去品菜,李三郎可是美美吹了半年。
“是是,这事我记着呢!”丽娘无奈点头。
“也不知今年天香楼,会不会请你品菜。”
今年?李三郎嘶了一声,今年快要临近尾巴。
“不知,他若是请,我定会去。”李三郎不再多想,专心为娘子夹酸萝卜。
时知夏将山楂片寻出,放到了桌上。
“嫂嫂,这是往年晒的山楂片,你尝尝。”
接过山楂片,丽娘含在口中:“知夏,麻烦你了。”
刚从外头闲逛回来的时九娘,见李三郎夫妻二人在自家院中,笑着打招呼。
“咦,丽娘,你怎的吃起了酸萝卜。”
时九娘记得丽娘不爱吃酸,怎的如今吃得如此欢。
“娘,嫂嫂怀上了。”时知夏挽住娘亲的手臂,脸上带着欣喜之意的回道。
时九娘听到丽娘有喜,高声哎哟了一声:“丽娘,恭喜恭喜,这是件天大的喜事。”
“李三郎,丽娘有喜,往后你可得好好照顾着。”
“对了,今日朱家瓦子有杂技,你们可要去。”
与人闲聊时,听到朱家瓦子,今日有不少表演,时九娘想着这些日子女儿日日在忙铺中之事。
她们娘俩许久没去看过表演了。
“自是要去的。”李三郎一口答应,随后想到娘子才怀上,朱家瓦子人多,若是挤着就不美了。
丽娘见郎君犹豫:“咱们一道去。”
约定了时间,时知夏拿了小陶罐,夹了些酸萝卜,让李三郎带回家。
时九娘见他们二人走后,不由得感叹。
“丽娘也算是苦尽甘来,只盼着这一胎如她所愿。”
虽说时九娘觉得生女更贴心,但是丽娘有婆母,不像她,生儿生女无所谓。
至于有所谓的叶文生,他算哪根葱。
“定会如愿的。”时知夏倒没说太多,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她说太多也无用。
好在李三郎是个拎得清的,不像梅娘的前夫。
黑九进书院送油豆腐,看到了卫小郎君,他刚想上前打招呼,便看到卫小郎君被几个小郎君围住了。
“这就是夫子说的卫孝安,看着平平无奇,他学识当真不错,莫不是夫子诓咱们的吧!”
“他怎能算是平平无奇,明明穷酸样如此突出。”
“罢了罢了,莫要嘲笑太过,若是哭了,如何是好。”
围着卫孝安的这几人,言语中的轻视,让人听着难受。
卫孝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在院中看书,这几个围着自己,便出言嘲讽。
一旁的黑九见他们越说越过分,提着食盒跳出来。
“你们是哪个院的学子。”黑九沉着一张脸,学着自家郎君骂人的气势。
围着卫孝安的几个学子,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待看到不是学院夫子,眼神轻慢的看了黑九一眼。
“快走——”有人认出来了黑九。
“为何要走,不过是一个小厮罢了。”
“就是,难道咱们还怕一个小厮——”
“这人是宋夫子家的书童。”认出黑九的人,提醒了一句后,拔腿便跑。
旁的夫子可以不理会,但宋夫子不能不理。
宋夫子的书童,另外几个面面相觑后,将袖子一甩,闷头追着前面的人。
怎的不早说,若是让宋夫子知道——
“卫小郎君,你没事儿吧!”黑九看到欺负人的学子跑了后,看向卫孝安。
可别把卫小郎君吓坏了。
卫孝安面色发白的摆了摆手:“多谢,无事。”
见他神情不对,黑九伸手将人扶起。
“面色如此难看,还说无事,卫小郎君,你可真能撑。”黑九嘀咕完后,有些好奇这些学子为何会欺负卫小郎君。
“卫小郎君,那几个学子为何欺负你。”
卫孝安细想了下,便将上次抄书的事,告诉了黑九,刚才那几个学子,可能是因着这事才来找他。
听到学院竟有人强迫旁人抄书,黑九气怒的哼了一声:“竟有此事,我定要告诉我家郎君。”
“你好生坐着,我得给郎君送吃食。”
“以后再遇着这事,千万别硬撑,跟夫子说。”
卫孝安心中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些学子与他不一样,家中富贵,又有权势。
真同夫子说这事,夫子未必能处理。
“谢谢小郎君。”卫孝安起身行了一礼。
黑九摆手,提着食篮窜进了自家郎君休息的院子。
刚坐了一会儿,便见郎君悠悠走来。
“郎君,可要吃油豆腐。”
不止有油豆腐,知夏还备了梅花茶。
宋清砚见黑九上窜下跳,无奈摇头,本就黑,如今这副样子,更像猩猩。
“怎的做了油豆腐。”宋清砚撩开衣摆坐下。
黑九不知,他只知这油豆腐塞肉,美味得很。
“知夏想吃便做了,还有梅花茶,郎君闻闻,是不是香得很。”黑九将梅花茶端了出来。
茶有余温,入口刚好。
宋清砚喝了一口梅花茶,口有余香,梅香缠绕。
“时小娘子这茶做得不错。”宋清砚看着盘子里的油豆腐,吃食更不错。
也是巧了,山长路过,就看到了他在吃独食。
“清砚,怎能吃独食。”山长抚了下胡子,施施然的进了屋,从袖中掏出筷。
他如今不羡慕旁的,就羡慕宋清砚每日的吃食。
这时小娘子,怎的对这小子这么好。
做了吃食,便让黑九送过来,山长轻叹了一声,自己身为山长,竟比这小子吃得还差。
第75章 清风气
“又是时小娘子做的吃食吧!”
“你小子好福气啊!”山长伸出筷便要夹。
黑九偷偷将食篮挪动了一些,推到自家郎君这边,郎君还没吃,山长怎的吃起来了。
嘿,这小子,怎的一点也不尊老,山长看了黑九一眼。
莫要觉得清砚这小子身体不好。
若是和牛对打,死的定是牛,而不是宋清砚。
“黑九,莫要再挪了,知道你心疼自家郎君,你也睁大眼睛看看我,莫不是我不让人心疼。”
山长翘着胡须,一脸不满,他日日吃自家夫人做的吃食,还不能反抗,他才是最可怜之人。
昨日夫人突然来了兴致,说是要做烩羊肉。
好家伙,那烩羊肉吃进嘴里,咸得山长一激凌,猛灌水后,晚上睡觉憋不住尿。
他很想问自家夫人,难道盐不用银钱买。
怎的下这么多,夫人这是偷偷打死了卖盐的人。
“山长,我看不出来。”黑九挠着后脑勺笑。
山长瞧着面色红润,可比自家郎君身体好多了,他怎会让人心疼,他明明是让人羡慕。
见黑九看不出来,山长也不与他计较。
夹了块油豆腐放入碟中,山长一咬,汤汁顺着喉咙进了肚子里,人就该吃这等美味儿啊!
豆与肉的味道混合了一起,山长眯着眼细尝。
宋清砚见他吃得摇头晃脑,喝了一口梅花茶,看着院子里的景,心中颇为惬意。
“郎君,我有事与您说。”黑九想起卫小郎君的事情,那些人太欺负人了,得跟郎君提提。
郎君能管则管,若是不能管,便让山长管。
这整座书院,都由山长管,他可不能够袖手旁观。
“何事?”宋清砚心情正好,懒懒道。
黑九凑近,将卫小郎君遭遇的事,告知了自家郎君,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说。
心情正好的宋清砚,听到这事,将手中茶杯放下。
黑九声音再小,这里也只有三人。
吃着油豆腐的山长,也听到了黑九刚才说的事。
书院平时虽管得严,但总有一些学子会仗着家世欺负人,山长想管,但有时也会遗漏。
若被欺负的学子忍气吞声,山长也不可能会知道。
“清砚,这事交与你处理,你可是他们的夫子。”山长闻着茶不错,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梅香四溢,山长美美喝了一口,吐出一口梅香。
油豆腐配梅花茶,当真是绝配。
正如清砚配那些权贵子弟,也是绝配。
“山长,您倒是落了个清闲。”宋清砚眼神微冷,想着他们平日不正经上学。
如今得了空闲,竟还敢欺负别的学子。
定是平日里的学业布置太少,他们才会有心情闲逛。
“我怎会清闲,书院事情繁杂,我每日都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这会儿只是得了一点空闲。”
“这油豆腐你还吃不吃,不吃我端走。”
山长想着,若是再坐在这里闲聊,恐怕这小子会将此事推给自己处理,他得赶紧回去。
见他要端走,黑九紧张的立起身,这是郎君的啊!
宋清砚伸出手,压住了食篮:“山长莫要太过分了,这是时小娘子给我的吃食,不是给您的。”
“您若是想吃,可以让师母做给您吃。”
让自家夫人做,山长胡须微抖,在心中骂这小子是逆徒,怎的敢对自己说这话。
“罢罢罢,我分一半。”山长只能退步。
黑九见山长分走了一半,气恼的捶桌:“山长真是过分,这是郎君的吃食,他怎能分走。”
“随他去,想来他是真想吃。”宋清砚曾经去过山长家,吃过师母做的吃食。
那吃食,能下咽已经是上品。
若不能下咽,那便是下下品。
黑九听到郎君的话,也不再计较了。
吃完油豆腐,喝完梅花茶,宋清砚去了讲堂,他按着黑九形容的样貌,找到了横行霸道的几人。
嗯,这几人的学业日日不做,想来是不想学习。
既然不想学习,那便用不着进书院。
去了他们的名额,再招几个想读的学子,书院的风气也会好些,省得这些人总在书院作乱。
“夫子为何这般看着咱们,莫不是他那小童乱说话。”
“哼,说便说,我早就不想在书院待着。”
“日日在这里读书有何用,我又不科举。”
“有理,我想让我爹捐个官职,可是我爹不肯。”
家里有权有钱,为何不能捐官职。
他们与那些无权无势的人,本就不一样。
科举对于穷人来说是登天梯,可对于他们来说,登天梯已经在脚下,只需踏上即可。
过了几日,这几名学子的爹娘收到了学院的斥牒。
看到书院的斥碟,这几人便挨了一顿打。
有书不读,想着捐官,以他们的性子,当了官也会给家族惹麻烦,倒不如关在书院。
他们若是有本事,家中早安排他们做事,哪还会让他们在书院消磨时间。
这些个不学无术的处理后,书院的风气倒是一清。
卫孝安今日刚出书院,便看到家人在角落等着。
“孝安。”顺娘见儿子出来,立马拉着女儿起身。
圆儿见到兄长,高高兴兴的扑了过去:“哥,你可算是出来了,我和娘等了许久。”
听到妹妹的话,卫孝安轻抚着她发鬓:“是哥哥的错,娘,豆腐全卖完了?”
他看了下担中的豆腐,怎的有一担全碎了。
说起这事,顺娘眼里全是喜意:“孝安,今日时小娘子帮了大忙。”
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儿子。
卫孝安知道这半担豆腐,是舅舅弄坏,心中怒气翻滚。
实在太过分,舅舅真要将他们逼入绝路吗?
“娘,你莫怕,若你在城中卖豆腐,舅舅再来闹事,我便去他豆腐摊闹。”卫孝安面若寒霜。
既然他不讲情面,那自己也没必要留情面。
顺娘见儿子气怒的模样儿,轻叹了声:“放心,若是他再来闹事,娘会解决。”
“对了,还有一件喜事,时小娘子让我去她肉汤铺前支个小摊卖豆腐,我应下了。”
“每月给银钱,就能在城中有个小摊,娘只在梦中梦过,如今梦成真了。”顺娘笑得分外开心。
第76章 麻婆豆腐
卫孝安听到这话一愣,随后面上喜色渐浓。
他知娘亲一直想在城中支摊卖豆腐,没想到时小娘子竟解决了自家的难题。
时小娘子可真是个大好人。
“当真。”卫孝安急急追问。
“自是真的,我同时小娘子已经商量好,明日便将豆腐摊支在肉汤铺前。”
“说来,还是我占了时小娘子的便宜。”
顺娘想着往后,得报答时小娘子的恩情。
若不是她出手相助,恐怕自个儿也不会有容身之所,想在城中开铺子支小摊可不是易事。
除了要钱,还需旁人空出了位置。
可是好地方,谁会愿意搬走,除非迫不得已。
“娘,我以后定会好好报答时小娘子。”卫孝安想着自己该好好读书,等有能力再报答时小娘子。
如今说这话,瞧着倒只是空架子。
顺娘连连点头:“娘也会帮着时小娘子干活,我看她卖朝食时,会忙不过来。”
三人走在街上,卫孝安接过担子。
他们三人出城的时候,路过了时知夏的肉汤铺。
“时小娘子。”卫孝安见时知夏在忙活,放下了手中的担子,便要过来帮忙。
时知夏见是他们,笑着道:“卫小郎君下学了,今日怎的没有和陶小郎君一起下学。”
顺娘带着圆儿也寻了点事,帮着整理桌凳。
“景轩今日有些忙。”卫孝安笑着回道。
陶景轩昨日的学业没做完,被夫子留堂,还教训了一顿,卫孝安向来自律,从未被夫子留堂。
“莫不是被留堂了。”时知夏没问,便猜出了原由,陶小郎君看着就比卫小郎君心浮。
卫孝安点头:“昨日夫子布置的学业没做完。”
难怪,今日卖朝食的时候,见陶小郎君风似的要了几个卤鸡子,脚步未停直奔书院。
“对了,卫小郎君,明日你们要在这里支豆腐摊,若是现在有时间,不如先占个位。”
时知夏从角落拿出木板,想着卫小郎君若是不急着走,不如将板子合起来。
明日顺娘挑豆腐入城,便不用太着急。
看到她手中的木板,卫孝安感激行礼:“时小娘子考虑周到,多谢。”
顺娘赶紧将木板接过,想着还有些时间。
“不谢,若是还需别的东西,尽管开口。”时知夏笑着摆手,不过是借块木板而已。
老爷子还在世时,在角落里推了不少杂物。
这块木板够放豆腐,若是他们嫌木板麻烦,直接挑担在铺前找个地方叫卖也行,这样更简单。
卫孝安看着木板,心中有了成算,很快便做出了能支起放下的小摊。
有小摊总归会好些,这样也好为客人拿豆腐。
“娘,可以了。”卫孝安将板子收起,心中满意。
顺娘见小摊做好,心中满足,明日入城,做好的豆腐,可以放置于小摊上,真好。
“你们将这板子放在我家铺中,明日来了再支起。”时知夏见他们将小摊做好,指了指自家角落。
虽说只是小板,但谁知会不会有人拿走。
卫孝安他们应声,将板子放于角落,跟时知夏告辞。
晚食,时知夏做了新鲜菜,她与掌柜讨价还价买回来的辣椒,可以做道麻婆豆腐。
想到冬日用麻婆豆腐盖饭,时知夏咽了咽口水。
时九娘捧着热馒头回来时,便闻到了家中飘来一股霸道的味道,呛得她连连咳嗽。
不说时九娘,就连李三郎夫妻二人也是捂鼻。
“乖囡,你在做甚,怎的如此呛人。”时九娘进到院子,感觉处处都是这种呛人的味道。
早闻惯了这味儿的时知夏,倒是觉得香得很。
“娘,我在做新菜,你若是觉得呛,可以出去待会儿。”时知夏见她呛得眼睛红了,赶紧开了窗。
新菜闻味便如此呛,怎能吃进嘴里。
时九娘挪步进厨房,见着锅里红通通的豆腐,这,这便是乖囡说的新菜。
怎的如此可怕,这红色的东西——
“闻惯了,倒是不觉得呛了,知夏,这新菜真能吃。”
时知夏见她面上犹豫,笑着道:“娘,放心,若是不能吃,我又何必费功夫做。”
“待你尝上一口,定会觉得这菜够劲。”
吃口菜而已,怎的还需要够劲,时九娘不明白,只是将手里的热馒头放进盘中。
“回家的路上,碰到有人买馒头,我买了些。”
时知夏看了眼馒头,待会儿用馒头沾麻婆豆腐,定会十好吃,或是将馒头掰开,往里塞豆腐。
“正好,新菜做好了。”时知夏将麻婆豆腐装入盘中,拿筷尝了尝味儿。
哇,辣椒的味儿够足,鲜香麻辣。
红通通的麻婆豆腐,看着着实是吓人,时九娘想着这新菜若是入口,定会呛得人难受。
“三郎,刚才那味儿闻着真香。”丽娘刚觉得呛,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味勾起了她胃口。
也不知是不是确定了有喜,她总想吐。
“娘子,你想吃?”李三郎闻弦知雅意,不用娘子表明心中所想,便知道她是馋了。
馋了好啊,能吃是福。
丽娘心中有些羞意,唉,的确是想吃。
只不过这话难以开口,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想吃,不过去知夏家讨要,总觉得不好。”丽娘抚着肚子,面上有些红意。
李三郎摆手,娘子心思也太敏感了些。
“咱们用东西去换即可,娘子莫要想得太多。”李三郎想着家中还有些美酒,可以拿去换菜。
就是不知那菜,娘子能不能吃,他刚才闻着,可是打了好几个喷嚏。
提着美酒上门的李三郎,说明了来意。
时知夏听完后,笑着分了些麻婆豆腐给他。
“李家大兄,这麻婆豆腐味道十足,吃的时候,可得小心一些。”时知夏怕他们辣到。
她还留了些给黑九,就是不知宋郎君敢不敢吃。
李三郎将美酒留下:“放心,我定会盯着丽娘,她若是吃着不舒服,那我便将这豆腐吃完。”
虽说看着可怕,但是凑近一闻,的确是勾人胃口。
“娘,我送些新菜给宋郎君尝尝。”时知夏想着,这个时间宋郎君该出书院了。
时九娘点头,她手中拿筷,还是有些下不去嘴。
第77章 乳糖狮子
也是巧了,时知夏刚出家门,没走几步,便与宋郎君他们碰上了。
黑九一见知夏,眼睛亮了起来。
不用问也知道,知夏定是送了吃食过来。
“知夏,知夏。”黑九兴奋的挥手,跑得飞快。
时知夏与宋郎君打了声招呼:“宋郎君,黑九,我做了些新吃食,特地给你们尝尝。”
见她提着食篮,宋清砚伸手接过,将院门推开。
时知夏熟门熟路进了院子,闻到了梅花的香味儿。
“宋郎君,可有喝梅花茶,滋味如何,是否合你的胃口,若是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您可得细说。”
她还想着明日将这梅花茶泡给客人们尝一尝。
若是客人们觉得不错,那肉汤铺会再添一道梅花茶。
“滋味极好,时小娘子做的梅花茶十分合我的胃口。”宋清砚顿了顿,心中十分感谢她有吃食便会送来。
这些日子,他在这里过得比以前要自在许多。
正如山长所说,日日吃着合胃口的吃食,面色好看了许多,眉宇间也平和了。
“合胃口便好,黑九,可有听到你家郎君的话,往后你若是有空,可得帮我再收集些梅花。”
“你平日里去书院,记得带上篮子。”
时知夏看了下宋郎君院中的梅花树,虽说梅花还是颇多,但也不能总薅这一棵树。
书院有梅花林,自然是去书院捡梅花更合理。
“对了,宋郎君,这是给山长的梅花茶。”
既然要让黑九去书院捡梅花,那自然需要和山长打好关系,这样进出也能方便些。
黑九拍着胸脯应下了此事:“知夏,你放心,我明日提篮去书院捡梅花,定会捡足一篮。”
“知夏,你食篮中的新吃食是何物,怎的闻起来有点呛鼻。”黑九好奇的往里探了探。
不得不说,这麻婆豆腐的味道有些过猛。
就算食篮被紧紧盖住,黑九也闻到了飘出来的味儿。
“麻婆豆腐,吃起来鲜香麻辣,宋郎君恐怕只能尝一点,不过没关系,这里有宋郎君能吃的吃食。”
时知夏笑着将手中食篮放于桌面,打开了食篮盖。
压着的味道,瞬间迸发。
宋清砚闻到这味道,轻咳了一声:“这便是麻婆豆腐,看起来有些可怕。”
平日里饮食有些清淡的宋清砚,哪里看过这样的菜。
红通通,瞧着就十分可怕。
倒是黑九闻到这香味儿,有些蠢蠢欲动。
郎君吃不了,可是他能吃啊!
“郎君,我去做饭。”黑九摩拳擦掌跑进了厨房。
“这里有清蒸肉丸,宋郎君可以吃。”时知夏将一盘清蒸肉丸拿了出来。
做这个菜,也是怕时九娘吃不惯麻婆豆腐。
宋清砚见她如此细心,笑着道谢:“时小娘子考虑周到,多谢。”
说完这话,宋清砚拿出一袋糖。
“回家途中,见有乳糖狮子,时小娘子尝尝。”
见他又买了糖,时知夏看了下厨房忙活的黑九:“若是黑九看到,定会说您的。”
“我知,所以我偷偷买。”宋清砚笑了下。
看来宋郎君也有调皮的时候,时知夏收下糖后,打开袋子瞧了瞧,这乳糖狮子的模样儿。
“黑九,晚上可有空。”时知夏想邀黑九一起去瓦子看表演,至于宋郎君,也不知道他是否有这样的闲情。
刚将火烧起的黑九,听到她晚上要去瓦子玩,急急点头:“有空有空,知夏,你定要等我。”
宋清砚见他们将这事商定,把自己排除在外。
“时小娘子,你怎的不邀我同去。”
“那宋郎君,晚上可有空。”时知夏见他主动提起,面上带着盈盈笑意,看向宋郎君。
宋清砚唇角微翘:“自是有空。”
“那不见不散。”约定了去瓦子的时间,时知夏提着食篮回了家。
宋清砚看着桌上的麻婆豆腐,伸筷尝了一口。
只这一口,便将他呛得眼泪涟涟。
黑九见郎君这模样儿,怎的像是被人打了几拳似的。
“郎君,无事吧!”黑九见郎君的脸红透了,将饭做好后,把麻婆豆腐倒于饭上面。
吃了一口,黑九脸由黑转红,他嘶了一声。
宋清砚见他也是这般模样儿,心里平衡了许多。
“娘,你这是——”时知夏回了家,便看到时九娘猛喝水,脸红得如同涂了胭脂。
怎的红成这副模样儿,去宋郎君家之前,时知夏提醒过她,若是吃不下,不要硬吃。
“娘,你若是吃不了,不要勉强自己。”
时九娘起先也是这么想,但尝了一口后,又想尝一口,尝了几口后,便尝了出这麻婆豆腐的滋味儿。
拌着饭下肚,时九娘感觉浑身暖洋洋,竟不冷了。
“无事无事,娘能挺住。”时九娘想着,再多吃几口,定会习惯这豆腐的味道。
时知夏心中理解,这辣味,越吃越上头。
可不是,太上头了,李三郎吃得眼泪鼻涕直流。
“三郎,停筷吧!吃不下又何必勉强。”说来也奇怪,丽娘吃着麻婆豆腐,胃口极好。
她刚吃了一碗米饭,又想再添饭。
李三郎抹掉眼角的泪:“娘子莫要小瞧我,这菜口味虽重,但我定会克服。”
“况且,我若是不陪娘子一起吃,你定会吃不下。”
怎会吃不下,丽娘如今有些护食,怕他吃得太多。
至于李三郎,在心中为自己感叹,自己如此为娘子着想,她定会十分感动。
两家只隔一面墙,嘶哈之声,传出老远。
好在还有清蒸肉丸,供时九娘解辣。
时知夏吃麻婆豆腐,起先有些不适应,吃惯后,连吃两碗饭,还有些意犹未尽。
有好的吃食,真恨肚中容量太小。
夜色笼罩山野,牛行街各家各户在廊下挂起了灯笼。
时知夏踩在长条凳上,将灯笼挂上,又瞧了瞧。
“娘,可有准备好。”
约定的时间要到了,时九娘还在家中换衣服。
将自己打扮了一番的时九娘,见女儿还是白日的穿戴,她伸手将女儿拉进了屋。
“咱们去玩,怎的不打扮下。”
时知夏瞧了下镜中的自己,轻抚了刚戴的耳坠。
“不会呀,娘帮我可好。”时知夏抱住时九娘的腰撒娇,她平日里的发鬓,也是胡乱一扎。
第78章 相配
看着女儿娇美脸蛋,时九娘心中生一抹伤感。
“也不知以后谁有服气,将我家乖囡娶回家。”
见她想这个,时知夏握住娘亲的手:“娘,怎的不是我将人娶回家。”
“待我挣下家业,再娶一个俊俏小郎君回家。”
时九娘听到女儿这话,哈哈大笑,是她想左了,女儿若是挣下了家业,招郎君入赘最好。
在自家过日子,总好过去别家受气好。
时九娘今日碰到凤大娘,还与她聊了一会儿梅娘,凤大娘如今最担心的便是这个女儿。
家中的男儿,凤大娘不担心,他们没心没肺。
但是梅娘心中敏感,凤大娘将女儿带在身旁,也是怕她想太多,以至于郁气藏胸,难以纾解。
凤大娘还感叹,若是让梅娘招婿,如今她的日子,定不会过成这样。
家中无家业的小娘子能招婿,她家梅娘有何不可。
“好好好,有志气。乖囡,铺子的吃食若是再增多些,可忙得过来。”时九娘还想将铺子扩一扩。
她想将桌凳挪到院中,这样能坐下更多的客人。
如今来肉汤铺吃朝食的客人太多,有些客人点了朝食,便会与友人坐下闲聊许久。
新来的客人,见铺中没有空位,总会抱怨。
“若是再添吃食,就得请人,娘可是有想法。”时知夏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被低低挽起。
“嗯,娘心中有些想法,咱们回来再聊。”
时九娘为女儿挽了个同心鬓,细细弄好后,瞧了又瞧。
“我家乖囡真好看。”
“娘的手艺真好。”时知夏起身仔细看了看。
瞧了下外面的天色,时候真不早了。
李三郎从院中出来,上了锁,看了看天色。
“娘子,天黑,小心脚下。”
街上各家各户都挂了灯笼,丽娘虽日日再做绣品,但她极为护着自己这双眼睛。
所以,天黑只要有亮光,便能瞧见路。
“放心,我瞧得见,快去喊知夏。”
李三郎刚应了一声,时知夏娘俩也从院中出来,锁上了院门,四个人相视一笑。
“宋郎君和黑九也想与咱们去朱家瓦子。”
听到宋郎君也要去,李三郎夫妻二人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便笑了起来。
出去玩,自然是人多更热闹。
“知夏。”黑九人未到声已到。
猫猫九斤似乎知道他们要出去,缠着黑九不愿意走。
没办法,黑九只能将九斤放于肩上。
“宋郎君,黑九,你们来了。”时知夏见宋郎君也换了身新衣,瞧着似乎更俊俏了。
他这身打扮去朱家瓦子,定会迷倒不少小娘子。
李三郎见宋郎君打扮得如此光鲜,心中后悔,怎的自己穿得如此随便。
“娘子,我想回家换身衣裳。”
听到郎君这话,丽娘嗔笑了起来。
怎的还想着回家换衣裳,他就算换身衣裳,也比不过宋郎君,脸不一样,怎能相比。
“郎君,莫要胡说,赶紧跟上。”
李三郎扭捏:“娘子,我与宋郎君比,谁更俊俏。”
这话他怎的问得出口,这不是想让自己为难,丽娘看了自家郎君一眼。
家中明明有镜子,他出来时为何不照。
“郎君,在我眼中,自然是你更俊俏。”
得了这句回答,李三郎高兴了许多:“还是娘子有眼光,宋郎君虽然长得俊俏,但是他没成婚。”
“前几日,不是有人想给宋郎君介绍小娘子。”
自打宋郎君来了牛行街,平日里无事的大娘,便有了活儿,那便是帮着小娘子说亲。
不过说归说,有不少大娘都不敢和宋郎君搭话。
牛行街若说谁与宋郎君相熟,那自然是时知夏。
“宋郎君今日打扮的好生俊俏,令人眼前一亮。”时知夏与宋郎君并肩,大方夸奖。
宋清砚听着她的夸奖,心中竟隐隐生了些喜意。
“时小娘子今日的打扮也十分活泼。”
二人互夸了一会儿,往后一看,发现其他人落后了不少,时知夏看着街边叫卖,心中有些感叹。
这些日子,日日琢磨着如何卖吃食,竟有些忘了城中夜晚的热闹。
“可有吃乳糖狮子。”这种糖只有内城店铺才会做,宋清砚没进内城,而是托人带了过来。
将袋口打开,时知夏将乳糖狮子拿出来。
“这糖做得如此可爱,舍不得吃。”
这糖表面呈白色,做成了狮子的模样儿,有点像后世的糖果,做得十分精巧。
宋清砚见她喜欢,眼里带着笑意道:“若是吃完,我托人再买,糖放久了,可是会化的。”
想想也是,时知夏吃了口糖,甜味裹着舌尖,令人心情愉悦,她递了块糖给宋郎君。
宋清砚接过后,俩人一路走,一路吃。
“嫂嫂,你家知夏与宋郎君倒是挺相配。”丽娘见他们并肩走的模样儿,突然觉得十分相配。
郎才女貌,且宋郎君似乎只在知夏的面前才自在。
时九娘仔细看了看前头走着的两人:“你怎的看出来他们二人相配,我为何看不出来。”
“我听黑九的意思,宋郎君家在内城,他入书院只是为了养身体。”
“等身子好了,宋郎君定会回内城。”
“能住内城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家,咱家可高攀不起。”
自家乖囡还是找个听话的郎君,指东他不敢往西,勤快老实便可,这样日子才能过得美。
“我家知夏可说了,她要寻郎君入赘。”
“宋郎君这样的后生,怎会愿意入赘。”
丽娘见知夏想寻人入赘,心中有些羡慕,若能招人入赘,自然是好的。
时家肉汤铺,如今能赚不少银钱。
以知夏的能力,定会将铺子经营得越来越好。
宋郎君家世虽好,仔细想想,他与知夏的确不太相配。
“可要咱们帮忙。”丽娘想着既要招郎君入赘,就得早做打算,这事可不能拖延。
时九娘也是这个意思:“那就拜托你们了。”
“若是有不错的郎君,可得先想着咱们知夏。”
愿意入赘的好郎君可难寻,只要性子好,时九娘想着,居于城外的郎君也不错。
丽娘脑子里闪过不少郎君,都一一否决。
光是性子老实还不成,知夏长得好,入赘的郎君,怎的也要面目俊朗。
第79章 相谈不欢
众人过了泰山庙,再走一会儿,便能到朱家瓦子。
时知夏与黑九二人,只要见到感兴趣的吃食,准会看上一会儿。
“知夏,听闻瓦子那里也有不少吃食,咱们等会儿多吃一些。”
黑九想到晚食的麻婆豆腐,偷偷的笑了一会儿,与她说起了自家郎君的样子。
从未想过,自家郎君吃一道菜,竟吃得如此狼狈。
“我家郎君吃了你送来的菜,吃得好生狼狈。”
时知夏没忍住笑了几声:“我娘也吃得十分狼狈,可她还是想吃。”
“晚食做的米饭,倒是吃了个精光,我家娘亲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谁能忍住不拿麻婆豆腐拌饭,就算吃得嘴唇红肿,也停不下来。
仔细想想,宋郎君的唇似乎还有些发红,难道是吃了豆腐的缘故。
“豆腐味道虽重口,但我吃着还好。”黑九摸着肚子,回味着麻婆豆腐的味道。
郎君晚食也多吃了一碗饭,他还有些担心,郎君会消化不良。
不过看郎君的样子,似乎好得很。
“你能吃这道菜,往后有口福了。”时知夏想着,待她将辣椒种出来,以后重口味的菜式只多不少。
黑九心里一喜:“当真,知夏,我觉得今日的豆腐,还有些不够重口。”
没想到他竟觉得辣味太少,时知夏朝他竖起大拇指。
“到了。”丽娘远远便看到了朱家瓦子飘着的旗帜,十分显眼。
李三郎感叹了一声,他和娘子许久都没来这里游玩过。
“许久没来,这里没有丝毫变化。”
丽娘见自家郎君感叹,算了下日子:“不过是半月没来,哪里会有变化。”
“你上次与友人喝酒,难道没路过这里。”
她知道郎君与友人喝酒的酒坊,离这里不远,喝完回家,定会路过此地。
李三郎见娘子提起喝酒,立马应声:“对对,瞧我这脑子,竟是忘了这事。”
“娘子,你可有想吃的东西,我给你买。”
只盼着娘子莫要抓着喝酒的事不放,上次与友人喝酒,娘子可是好生教训了他一番。
至于喝得醉熏熏的友人,自然比他还惨,他家娘子性子悍得很。
若不是冬日,恐怕还会将友人推出院外,让他以天为被睡一晚。
“知夏,咱们去糖水店,问问梅娘可有时间,若她有时间,可与咱们同行游玩。”丽娘想到了梅娘。
这几日丽娘去绣坊交绣品,遇着梅娘,见她总有几分愁意,丽娘想着她定是为自家事发愁。
凤大娘夫妻要和离这事,街坊们都有耳闻。
有人劝凤大娘,和离之事还得慎重。
他们夫妻二人年纪不小,若此时和离,定会被人笑话。
凤大娘丈夫吴耕,自是不想和离。
但凤大娘态度坚决,这日子她实在是过够了,有郎君也不见他赚银钱帮衬家里。
他每日的日子过得舒服,不是喝酒便是玩耍。
凤大娘操持家务,还要看着糖水铺,一天到晚尽围着家与店转,有时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功夫也没有。
既然郎君无用,那要郎君做甚。
街坊们听了凤大娘的话,自是不好再劝,因着她说的是实话,吴耕的确是日日在外潇洒。
这样的男人,不和离似乎也无用。
“嫂嫂想得妥当,咱们去找梅姐姐。”时知夏停下脚步,挽住了丽娘的手腕,聊起了梅姐姐的事。
李三郎见自家娘子与知夏步调一致,便想着与宋郎君聊聊,只不过刚聊几句,便聊不下去。
聊美食,宋郎君似乎不太懂。
聊平日里读的书,李三郎又觉得头疼。
不如默默无声,这样心里还舒服些。
宋清砚察觉到了李三郎的烦恼,倒是起了个话题。
说到美食,他这些日子也有些感悟。
二人聊起知夏做的美食,倒是有来有回,聊了不少。
凤大娘的糖水铺在朱家瓦子附近,来往客人不少,凤大娘做的糖水实在,回头客可不少。
“梅姐姐,凤大娘。”时知夏踏进糖水铺,看到凤大娘正拨弄着小算盘算帐。
至于梅娘,则是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凤大娘见他们一行人,面上带着笑容,将手中算盘放下,她这几日没回牛行街,一直待在糖水铺。
“知夏,你们可是要去朱家瓦子,听说今日的表演十分精彩,你们来得巧了。”
“快坐下,还有些时间,我给你们拿糖水。”
梅娘见是知夏他们,眉间的愁意散了些,她端着糖水放到桌上,柔声招呼他们坐。
凤大娘的糖水铺,李三郎可是来过几次。
平日与友人喝酒,若是酒味太重,便会在凤大娘的糖水铺里,喝上一碗糖水,散散味。
“梅姐姐,不用忙活。”时知夏将她拉至身旁。
“咱们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同去朱家瓦子游玩。”
梅娘还未回话,凤大娘倒是拍手答应了下来。
“去,梅娘这几日待在糖水铺,都没好好逛过朱家瓦子,她一人去,我心里担心。”
“有你们陪着她,我放心。”
凤大娘看着女儿这几日愁意越来越浓,心里也着急。
想来是他们夫妻想和离之事,影响了女儿。
但事赶事,和离之事已经提起,就断没有放弃的道理。
况且,凤大娘也想让女儿看看,离了男人,照样能活,只要手中有家业,会活得更好。
儿子已经娶妻生子,他的事,凤大娘不愿再管。
这个儿子一心一意扑在小家上,对爹娘没有孝心,对妹妹没有同情心,凤大娘知靠天靠地,也靠不了这个儿子。
“娘,糖水铺如此忙,我怎能去游玩。”梅娘怕自己走了,糖水铺只剩下娘一人,哪忙得过来。
凤大娘哈哈笑着摆手:“放心,娘早已习惯一个人忙活,你莫要担心,好好游玩,你玩得开心,娘心中也欢喜。”
这话听得梅娘几欲落泪,原来自己出嫁后,娘竟是一人操持这么多的事情。
本以为自己嫁入李家受了不少苦。
未曾想到,娘亲嫁到吴家,也一直在受苦。
只不过娘亲的苦,从未说出口,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没察觉到,或许只有嫁了人才会懂。
第80章 旋煎羊白肠
“梅姐姐,莫哭。”时知夏见她情绪不对,眼角泛着泪光,拿出手帕轻按她眼角。
凤大娘为梅姐姐的事,头上已经添了些白发。
若是梅姐姐在此时落泪,凤大娘心中定会更难受。
梅娘低头将眼泪抹去:“好,女儿定会好好游玩。”
见女儿应承,凤大娘心中一松,伸手轻抚女儿后背:“有想吃的便吃,有想买的便买。”
“莫要想得太多,你欢喜,娘就欢喜。”
这话听得众人心中一酸,时九娘想到了自家乖囡,若是有人敢这么对自家乖囡,她定是要拼命的。
这么一想,还是入赘更妥当。
女婿入赘到自家,若是他敢有异心,时九娘随时能打,若女儿出嫁,真想打,还得费些时间。
真要嫁,也得嫁在近处,比如前后门。
前脚女婿将女儿气哭,后脚她巴掌就能到的距离。
“女儿明白。”梅娘接过了自家娘亲给的钱袋。
宋清砚将碗中的糖水喝完,这里的糖水倒是合他的胃口,不甜不腻,喝着刚刚好。
见他将糖水喝完,时知夏悄声提醒:“宋郎君,待会儿去朱家瓦子游玩,可不能再吃糖。”
他今日的糖份已达标,再吃就有些过了。
宋清砚眼里带笑,应下了:“好,定不会再吃糖。”
见他应下了,时知夏白皙脸颊上泛起笑意。
时九娘见他们二人说起了悄悄话,忍不住想凑近些。
“大娘,你碗中糖水还未喝完。”黑九见她朝自家郎君那边凑,也不由得凑了过来。
朗君和知夏可是在说悄悄话,他也想听。
“正要喝。”时九娘见黑九缠了上来,又将身子坐正。
糖水铺的众人,突地听到一声锣响。
李三郎赶紧起身:“锣声响,开始了。”
“你们快些去,可别错过表演。”凤大娘催促了一声,轻拍着女儿的背,让她跟上。
糖水铺的客人有自己招呼,哪里用得着她担心。
梅娘回头看了下自家娘亲,心中一定,忧愁之事有了决意,再转头,眉间已不见愁意。
心中开阔,那长久盘于胸口的郁气,少了许多。
‘哐——’锣声余音回荡。
周围的百姓,慢慢的朝朱家瓦子走去。
宋清砚见人群涌动,下意识将时知夏护住。
“好多人。”时知夏裙摆与宋清砚的衣摆缠绕,她看到高台上有人表演杂技,不由得拍手叫好。
入了朱家瓦子,一路都有表演,让人目不暇接。
“娘,你快看。”看到有意思的表演,时知夏正想和自家娘亲分享,便看到身后只有宋家郎君。
人怎的不见了,时知夏眼中疑惑。
“宋郎君,怎的不见我家娘亲,他们去哪儿了。”
难道散开了,时知夏踮脚四处望,只见乌压压的脑袋。
宋清砚站在人群中,倒是比她更显眼。
“时大娘,在那——”宋清砚指了个方向。
“黑九与时大娘一起,你无需担心。”
看表演的百姓太多,刚进来,几个便被冲散。
时九娘喊了几声女儿,也没见女儿回应,便知这会儿再喊也无用,热闹声盖过了她呼唤女儿的声音。
“嫂嫂,看来今晚你要与咱们游玩了,莫要担心知夏,宋郎君定会照顾好她。”丽娘安抚她的情绪。
倒不是担心,时九娘摸了摸自个儿的钱袋,出来时,女儿将钱给了自己。
她若是想买东西,没钱如何是好。
“钱袋在我这。”时九娘无奈道。
黑九刚买了一串糖葫芦:“我家郎君带了钱袋,知夏若是想买东西,可以让我家郎君买。”
是这个理,花了多少钱,回来再还便是了。
时九娘想想也是,她挽着丽娘与梅娘的手,不再担心女儿,想来宋郎君会保护好自己女儿。
“真要吃——”站在摊前,宋清砚看着摊子上卖的吃食,眉头微拧,有些为难。
他这人不爱吃羊的内脏,更何况是小摊吃食。
“小娘子,我家的旋煎羊白肠味道十足,远近闻名,二位若是不信,可以尝尝。”
“若是觉得难吃,我分文不收。”
摊主对自家的吃食十分有自信,别看他这摊子小,但是回头客不少。
旁边的小桌凳坐了不少客人,都在吃羊白肠。
这所谓的羊白肠,便是将大肠与小肠放入沸水中煮,煮熟便挥起,吃的便是原滋原味儿。
时知夏见宋郎君不太想吃,脑海中闪过一件名人名事。
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不过这羊白肠看着十分干净,若真吃出旁的味儿,想来这里的客人也不会这么多。
毕竟,谁也不想吃肠时,会吃到意料之外的东西。
“宋郎君,你若是不想吃,便不吃。”
“我先尝一点,可好。”时知夏摸了一下钱袋,才想起自个儿的钱给了娘亲。
如今钱袋空空如也,得向宋郎君借钱。
“宋郎君,借我一点钱。”
时知夏扬着笑脸,将双手捧起。
看她执意要尝,宋清砚心中无奈,将钱袋放于她手心。
“只需十五文。”时知夏拿出十五文,将钱袋还给宋郎君,让摊主给自己做一份羊白肠。
这水煮羊白肠,若是蘸点料,会不会好吃些。
“客人吃着若是觉得好,以后可得常来。”摊主将羊白肠捞起放于碗中,寻了个位置让他们坐下。
坐下后,时知夏尝了一口,这摊主用的是新鲜羊肠,吃着并没有腥膻味。
煮前羊肠经过煎制,咬开时还有油脂香。
“宋郎君,这羊白肠着实美味儿,宋郎君要不要尝一口。”时知夏吃着开心,便想邀宋郎君尝一口。
难怪摊主如此自信,的确如他所说,十分美味儿。
宋清砚见她吃得满脸带笑,便知这羊白肠味道不错,只不过,他实在不喜欢吃内脏。
“只尝一口。”宋清砚轻吐了口气,拿起筷。
时知夏见他想尝,将碗推了过去:“好,郎君尝一小口,若是难以下咽,便吐掉。”
可惜黑九不在,若是他在,定会吃得开心。
宋清砚拿筷尝了一口,眼中有些意外,这羊白肠吃着的确不错,很香。
见他将羊白肠吃下,时知夏笑道:“郎君可要来一份,这里位置极好,能吃到美食,还能看表演。”
食摊有不少的客人,端着碗,站起看对面的表演。
第81章 烤羊腰
“来一份。”宋清砚看她高兴的模样儿,也起了兴致,想与她同吃一样东西。
摊主又做了份羊白肠,见二人吃得开心,心里满足。
“小娘子,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虚言,凡是来我家摊前吃了羊白肠,定会做我家的回头客。”
“我家这摊子可是开了几十年。”摊主又同时知夏讲起了古,聊起了摊子的发展史。
起先卖羊白肠时,并没有摊子,后来赚了些钱,才将摊子支在此处。
几十年前,朱家瓦子可没有如此大的规模。
后来,百姓日子过得安稳,这些瓦子也渐渐热闹了起来,附近的摊子客人多,银钱也赚得多。
赚了银钱,自是想着买个铺子。
就如同时老爷子似的,手里有余钱便想着添置家产。
若是没有时老爷子添置的家产,恐怕时知夏娘俩,只能够回乡下过日子。
“我家曾祖父当时将小摊选在这里,着实明智。”摊主聊起此事还有些得意。
时知夏懂他心里所想,定是觉得这地儿选得好。
如今摊子与朱家瓦子相邻,每日来往的客人繁多,他这摊子的羊白肠味道又不错。
“你每日赚的银钱该是不少吧!”时知夏心中羡慕,自家肉汤铺的位置也不错。
但论起人流量,还是这里更直观些。
瞧瞧这人头攒头的模样儿,二十人当中,有三人来摊子前吃羊白肠,一日赚的银钱就不少。
摊主自是不会四处嚷嚷,自己每日赚了多少银钱。
他压下了嘴角,谦虚道:“小娘子说笑了,不过是赚每日的花销,这位客人,可要尝尝羊白肠。”
见有人路过,摊主热情招呼,夸着自家的羊白肠。
时知夏站着看了一会儿:“宋郎君,您可知这附近的店铺价格多少。”
“您觉得我可有本事,在这里置业。”
这附近店铺不少,时知夏见铺子里的客人,实在眼馋。
真想将这些客人,统统收入自家肉汤铺。
想到自家娘亲说的话,她家的肉汤铺着实是有些小了,熟客倒是不在乎铺中位置少。
但是新客,吃完朝食总会抱怨一句,桌凳太少,吃朝食时总是急急忙忙,不能得闲。
宋清砚见她想在此处置业,沉吟了下:“你若是想在这里置业,恐怕还得攒些钱。”
这里的店铺租金极贵,若要买,至少千两打底。
“宋郎君真会安慰人。”时知夏笑了起来,她就是想想罢了,也不是真要在这里置业。
况且,家中肉汤铺欠的债没还完,哪里还有余钱做旁的事情,她就是看着这里客人多,随意梦一下。
“倒不是安慰,我觉得时小娘子有这个能力。”宋郎君看她将肉汤铺经营得不错。
若是日日有这么多的客人,早晚能这里置业。
“借宋郎君吉言,我定要在这里置办产业。”时知夏豪情万丈,将碗里的羊白肠全吃了。
二人吃完了羊白肠,时知夏催着宋郎君,挤进了人群中,想近前看表演。
站在摊子处,虽说也可以看到,但总归有些太远。
宋清砚护着她,二人顺顺利利到了前头。
“宋郎君,这些耍杂技的小娘子可真是厉害。”时知夏看到精彩之处,不自觉的扯了下宋郎君的袖子。
做生意卖艺都不易,这些小娘子定是从小开始练起,看她们单脚踩竹竿,还要将盘子置于头顶。
宋清砚低头,看到她白皙手指,轻扯自己袖口。
“的确厉害,小心些。”宋清砚见有人挤过来,伸手将她护在怀里。
杂技表演越精彩,喝彩的百姓便越多。
待到打赏时,宋清砚捏了几个铜板,扔进铜锣里。
看完杂技表演,时知夏意犹未尽,又催着宋郎君到了别处,她听到有人开腔唱戏。
一路走,一路吃,只要碰到感兴趣的吃食,时知夏定会尝一点,若是好吃,再邀宋郎君同食。
“买串糖葫芦,待见到知夏,给她吃。”时九娘有些担心,也不知自家乖囡可有吃好吃的。
真怕她脸皮薄,不敢向宋郎君借钱。
丽娘和梅娘二人也买了串糖葫芦,她们听到时九娘的话,便知她肯定是担心知夏。
“大娘,可要买点糯米果子。”梅娘打开了钱袋。
时九娘将她钱袋捂紧:“无需你买,知夏若是想吃,再来便是,哪能让你花钱。”
听凤娘的意思,李家将梅娘休弃后,没给分文。
梅娘嫁到李家,可是添置了不少嫁妆。
凤娘想着这些嫁妆,定要拿回来,到时还得好好与李寿算算帐,女儿的嫁妆怎能让李家用。
“我如今只想吃酸,不想吃甜。”丽娘闻着酸味儿便想吃,糯米果子外头裹了糖,她不想吃。
梅娘见她今日吃了不少酸的吃食,心中有些猜想。
“嫂嫂可是有了——”梅娘看了下她肚子。
她怀过孕,自是对这种事情明了。
丽娘羞怯一笑,街坊们都知道她催着自家郎君,想怀二胎,如今怀了,她倒是有些害臊。
“嗯,怀了。”丽娘想与自家郎君商量,既然已经怀二胎,该将女儿接回家。
婆母这次定不会阻拦,她实在是想女儿。
梅娘握着她手,心中激动:“嫂嫂,恭喜。”
她回到家,娘便与她说了街坊间的趣事。
丽娘夫妻二人的趣事,凤大娘倒是着重说了不少,兴许是因着他们二人闹出了不少笑话。
那段时间,李三郎对房中之事向来避而远之。
如今丽娘怀上了,李三郎再也不用为这事烦恼。
“黑九,尝尝这羊腰,用炭火烤制,再洒上些许调料,美味至极。”李三郎堂堂正正的点了羊腰。
娘子已经怀上,这羊腰的确有用。
黑九倒是来者不拒,见羊腰的模样,想到了郎君。
“来三个——”黑九极有魄力,大手一挥,点了三个羊腰,可不能将知夏与郎君忘了。
李三郎竖起大拇指:“果真是年轻郎君。”
自己自愧不如,他只需尝一个羊腰便可。
烤羊腰的摊主,与李三郎相识,见他只点一个,咦了一声:“李三郎,怎的只点一个。”
“您这样的伟岸郎君,该点六个才是。”
滚滚滚,李三郎在心中骂了一句,夸自己伟岸,怎的还要点六个羊腰,牛头不对马嘴。
第82章 勇猛得很
“若是我点六个,可会便宜些。”黑九闻到了羊腰的香味儿,突觉三个恐怕不够。
自己胃口大,若是一口气将三个羊腰全吃完,那知夏和郎君该如何是好。
过了这个摊,可就没有烤羊腰了。
“小郎君若是点六个,自是会便宜些。”摊主见这位小郎君想点六个,笑眯眯道。
到底是年轻小郎君,胃口就是好。
李三郎提醒黑九:“莫要点太多,吃不完,他家这羊腰味道虽好,但这玩意儿不可贪多。”
“小郎君,你身子壮火气也旺,不可多吃。”
羊腰有何功效,恐怕不用他多说,黑小郎君也该知道。
可惜的是,黑九年纪还小,对此事不知。
自从郎君将他带在身旁,不是学习便是练剑,哪里有时间学些杂事,郎君也从不会教这些。
“为何不能多吃。”黑九面上疑惑,看着李三郎。
见他的确不懂,李郎抚额苦笑,这事该如何与这位小郎君解释,罢罢罢,待他吃多了,便明白了。
摊主嘿嘿一笑:“李三郎,莫要拦着我与小郎君做生意,你不行,这位小郎君倒是行得很。”
“你这泼才,莫要乱说,烤你的羊腰。”李三郎瞪了摊主一眼,真是多嘴。
有银子赚,也堵不住他这张碎嘴。
好在来买羊腰的,大多数是些郎君,能与他聊上几句。
若是小娘子,他如此说话,定会被打。
“好好,我闭嘴。”摊主熟练的翻着羊腰,还为他们多烤了一串。
“多添了一串,无需付钱。”
一旁的客人,看着黑九手中的七串羊腰,眼神震惊,这小郎君真是勇猛,竟一人吃七串。
真将这七串吃下去,不得了啊!
李三郎以袖掩面,觉得有些不自在,倒是旁边的小郎君,走得雄纠纠气昂昂,没有丝毫不适。
“郎君,知夏。”黑九见到他们二人后,挥着手中的烤腰子,蹦得老高,就怕他们听不到会错过。
烤羊腰的摊主提醒过,这羊腰得趁热吃。
时知夏听到黑九的声音,刚想挥手,便看到他手中的烤羊腰,哇,黑九这是哪里寻来的美食。
“这儿!!宋郎君,咱们快和黑九汇合,我娘定是在附近。”时知夏左右望了下,没看到娘亲。
宋清砚倒是觉得,他们二人逛瓦子,更清静些。
“莫要着急,咱们在这里等。”
见她想往前挤,宋清砚将人拦了,带她到人少的地方。
黑九力气大,很快便到了他们面前。
“郎君,知夏,真是巧了,来吃烤羊腰。”
将七串羊腰举起,黑九乐滋滋的让他们先选。
跟在后头的李三郎,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想伸手扯住黑九,谁知他如同泥鳅似的滑走了。
“知,知夏。”李三郎被人群挤得胸口有些闷,他伸出手,想让时知夏助他一臂之力。
“李郎君,你怎的如此弱啊!”黑九见他这般模样儿,伸出手将人拉至身旁。
李三郎轻拍了下袖口,这小郎君说话真是难听。
自己怎会弱,不过是他太强罢了。
“黑九,莫要乱说,李家大兄强着呢!”时知夏帮着黑九圆了下话,接过了一串烤腰子。
闻了下腰子,没有腥膻味儿,咬下一口,浓郁的肉香和油脂香在口中爆发。
调料的味儿,没有将腰子的味道掩盖,炭香更是加分。
难怪黑九会买七串羊腰,的确好吃。
“郎君,我忘了,您不吃内脏。”黑九话中带着可惜,可是脸上却满是笑容。
郎君不吃,那给郎君的,便可以自己吃了。
宋清砚伸手:“我倒是可以尝一尝。”
见郎君要尝,黑九瞪大了眼睛,自打认识郎君,他还从未见过郎君吃内脏。
“黑九,你家郎君刚才吃了羊白肠。”
“李家大兄,你可有吃过,味道十分好。”
时知夏将刚才吃过的吃食,与他们分享。
待人少些,她想带着他们去吃一遍。
李三郎平日里最爱吃,他怎会没有吃过,一说好吃的羊白肠,他便反应了过来。
“那摊主可是姓王,他家的羊白肠滋味极好,若是晚上出游,我定会去他家尝尝。”
“这家的烤羊腰也不错,摊主与我相熟。”
“往后,你们若是想吃,报我的名,还能让你们省些时间,早些吃到美食。”李三郎有些得意。
凡是他觉得好吃的吃食,都与摊主相熟。
这些摊主知他爱吃,平日里若是想捣鼓新吃食,还会请他品食,让他给些意见改进。
“李家大兄果真有能耐,佩服佩服。”时知夏抱拳夸了一句,将剩下的羊腰吃完。
“宋郎君,你若是不吃,给我吃。”
看到宋郎君拿着烤羊腰,迟迟不动,时知夏眼神灵动,俏皮一笑,便要去拿他手中的羊腰。
“莫急,我吃。”宋清砚做足准备,咬了一口。
时知夏同黑九定定的看着他,生怕他吃不惯,将口中的羊腰吐出来。
“味道不错。”宋清砚评价道。
黑九见自家郎君真吃了下内脏,心中委屈,郎君同知夏一起,为何愿意吃内脏。
同自己一起,一口都不愿意尝。
难不成,知夏身上带了秘制调料,郎君吃内脏时,便拿出来洒一些。
可是吃羊腰时,没见着知夏洒调料。
黑九胡思乱想间,吃了三串羊腰,手中只剩两串。
时候不早,朱家瓦子的人少了许多。
时九娘看到自家乖囡,手中拿着糖葫芦:“哎哟,可算是与你们碰上了,嘴怎的如此油乎。”
“可是吃了什么?”时九娘拿手帕为女儿擦嘴。
“吃了烤羊腰。”时知夏抱着时九娘撒娇,接过她手中的冰糖葫芦,咬了一口。
时九娘在心中咦了一声,自家乖囡可真是厉害,竟连羊腰都敢吃。
“难怪嘴角如此油乎。”时九娘笑道。
“宋郎君,我家知夏麻烦您照顾了。”
看来宋郎君将自家女儿照顾得极好,看她吃得相当满足,想来今日在朱家瓦子玩得不错。
宋清砚拱手道:“大娘客气了,同时小娘子相游,我可是受了她不少照顾。”
这次游玩,他尝试了不少的吃食。
平日里不吃的吃食,也尝试了好几样,宋清砚心中觉得有趣。
第1章 贱卖
凛冬凝寒,雪冻风裂。
牛行街时家肉汤铺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住在巷子里的人,都没忍住,隔着院墙探头探脑。
“杀千刀的狗东西,这是我时家的肉汤铺,你想贱卖,也得看我手里面的刀应不应。”时九娘手里握着菜刀,气得面色铁青。
“你过不了苦日子,想和离,我也应了。”
“你现在还想将这肉汤铺贱卖,真当我是死的。”
白着一张俏脸的时知夏,刚咽下嘴里的苦药,就听到外面的吵嚷声。
她穿越到这里三天,才渐渐的接受命运。
原身与她同名同姓,也叫时知夏。
外面挥着菜刀的是她娘时九娘,而一脸老实样的中年男人则是她爹叶文生,这人面上老实心里奸滑得很。
叶文生原本是入赘到了时家,因着时九娘只生了个女儿,就以这个为借口,说是后继无人,不愿意干活。
这肉铺汤的主人是时知夏的爷爷经营,时爷爷还在的时候,日子还算过得去,但上个月时爷爷生了病,撒手去了。
时九娘平时只在铺子里干活招呼客人,没学会时老爷子的手艺。
原主更不用说了,她就是帮着收拾下碗筷。
“九娘,我也是为你们好,知夏生病,看病要钱,我还能害你们不成。”叶文生话里带着理直气壮。
再说了,老爷子去世,肉汤铺她们又不能经营。
倒不如将这个肉汤铺卖了,他和九娘一人分一半银子,岂不妙哉。
“放屁!”时知夏压住了喉咙涌上来的痒意,轻骂了声。
时九娘看到女儿出来了,急得眼睛都红了,女儿这身体可折腾不得。
“知夏,你快进屋,别过了冷风。”
“娘,别担心,吃了药,我感觉身体好多了。”时知夏安慰她。
说完这话,时知夏看向了叶文生,真是咬人的狗不叫。
附近的街坊邻里,都以为叶文生虽然游手好闲,但本性不坏。
但是这次时老爷子去世,街坊邻里才发现叶文生这人面目可憎。
“你不是为我们好,而是想把肉汤铺卖给包子铺的李寡妇。”
“怎么,要入赘李寡妇家,还想把我家的肉汤铺当礼物送过去。”
说到这里,时知夏恨不得呸他一口。
什么人啊,时老爷子刚去世没多久,他就找好了下家。
南斜街的包子铺,本来就和时家不对付。
也不知道叶文生和包子铺的李寡妇,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咦,我还以为这事是假的呢!原来他真要入赘李寡妇家。”
“真真不要脸,我看他是尝到了入赘的甜头。”
“那李寡妇也是眼瞎,招这样的闲汉入赘,怕不是疯了。”
叶文生听到他们的议论声,扬了下眉,丝毫不觉得羞愧。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时九娘就是只不下蛋的母鸡,他守着做什么。
再说了肉汤铺开不了,真待在时家,就得饿死。
“知夏,莫怪为父,我也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你娘无用,这么多年都没有生下儿子,我能撑到现在,已经可以了。”
“对了,李寡妇的儿子正是娶妻的好时候,你若是想得开,爹可以将你一并带去。”叶文生刚说完,就挨了两巴掌。
他哎哟了一声,被打得退了好几步。
时知夏打的是左脸,时九娘打的是右脸。
“叶文生,你这个畜牲,滚出去,再不滚弄死你。”时九娘是个暴脾气,听到他还有这样的心思,气得暴起提刀。
时知夏只恨自己的胳膊和腿没劲,不能跟上。
街坊邻里被叶文生的话惊呆了,真没有想到他这么不要脸。
自己入赘李寡妇家就算了,还想把女儿带过去。
怎么着,以为是买东西,买一送一呢!
“哎哟,别打别打,你这个泼妇,教出来的女儿也泼。”叶文生慌乱的用胳膊挡,他不敢在这里待着了。
再待下去,恐怕时九娘这个泼妇真会用刀砍自己。
“你别横,等肉汤铺被人收了,家中无银,你们可别来求我。”
时老爷子买肉汤铺的时候,向寺里贷了款。
每个月都得还债,这个月要还的债还遥遥无期。
京城大,居不易,就这么小小的肉汤铺,就欠了一千来贯银钱。
“这个混帐东西。”时九娘气得胸口疼,一时间说不出话。
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她显然是低估了叶文生的无耻。
爹还在的时候,他倒是还能压着性子。
“娘,你没事儿吧!”时知夏看她抚着胸口,赶紧将人扶住。
顺手挪了个凳子,让她坐着歇下,喘口气。
街坊七嘴八舌的上前劝时九娘莫生气,气坏了身子得意的是旁人。
劝了一会儿,知道她们现在没心情招待人,街坊渐渐散了。
“你们说这肉汤铺要是开不下去,她们娘俩的日子该怎么过啊!”
“哎,以后吃不到时家的肉汤了。”
时家肉汤铺是用猪骨煮的汤,物美价廉,时老爷子做的汤不错。
喝起来没有猪膻味,天气冷喝一口,能暖到心里。
“知夏,娘的乖囡,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围观的人走了后,时九娘也卸下了要强的面具,搂着女儿的腰痛哭。
早知如此,当初她就该多学一些。
老爷子走得措不及防,时九娘只学了一半的手艺。
住在京城,处处都要用钱。
“娘,咱们手里还有多少钱。”时知夏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她就不信了,美食博主还能被食憋死。
时九娘缓过了神,擦了下眼泪:“只有两贯钱了。”
一贯一千文,听着好像不少,但实际上一花就没了。
“到了月底,寺里小僧会来收账,这日子可怎么办?”
时知夏回忆了下,她们家是本地人,住的地方没欠债。
就是肉汤铺欠了债,时爷爷本来算好了,努力工作,九年内还清欠的债。
难怪时老爷子生病的时候,总有几分不甘心。
想来也是怕自己真出事,女儿和孙女活不下去。
“娘,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总归会有办法。”时知夏想着要把铺子开起来,就得了解下周围的情况。
了解好后,才能知道卖什么东西,家里能承担得住。
第2章 决定
牛行街直通含辉门和望春门,这里是外城最热闹的街区之一,住宅和食肆林立,烟火气极浓。
时知夏穿着过风的棉衣,冻得嘴唇都有些发青。
她靠着双脚,走遍了附近的街市,得出了一个结论。
时爷爷当初将家选在这里,真的是太有眼光了。
这里交通便利,住宅和商业区都有。
最主要的是,这里还有一个太学书院。
内城也有一个,这是分院,里面的学子很多。
现如今,最容易赚的钱是什么,自然是这帮学子的钱。
时爷爷开肉汤铺的时候,因为老是要等,所以书院的学子,只能闲暇时才能来照顾生意。
想明白后,时知夏冻得鼻头红红的回了家。
“乖囡,回来了。”时九娘看到女儿回来,赶紧掩了下脸。
时知夏看到她眼睛红了,便知道她是哭过了。
肯定不是为叶文生哭,听说他已经迫不及待入赘了。
“娘,咱们中午做点好吃的。”时知夏语气轻快,面带笑容的进了厨房,得赶紧把铺子开起来。
手上有事情做,就不会总是沉浸在伤心事中了。
听到女儿要做饭,时九娘紧张的站了起来,跟在了后面。
家里米面可不多,不能让女儿糟蹋了。
再说了,平日里她也不怎么让女儿进厨房。
“娘来做就行,你好好歇着,病还没好呢!”
时知夏知道她是怕自己糟蹋了吃食,才不让自己沾手。
开店的第一步,得让时九娘知道自己有本事。
“娘,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真不用担心,你帮我烧火,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时知夏从米缸里舀了米,洗净先泡着。
厨房的矮梁上,吊着一截熏好的肉肠,正好用来做煲仔饭。
这几日都没有吃什么好的东西,母女俩人都面有菜色了。
“怎么还用上肠了。”时九娘眼神定在了熏肠上。
如今的家底,可得省着花,这肠吃完可就没有了。
天冷的时候,时老爷子灌了肉肠,用的全是上好的五花肉。
一到冬日,天气就不好,灌好的肉肠只能吊在厨房熏。
不过晒有晒的味道,熏有熏的好吃。
“娘,我不会糟蹋肠的,放心放心。”
“这几日都没吃什么好的,咱们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对了,娘,我想把阿爷的肉汤铺开起来。”
米得泡二十来分钟,时知夏将煲仔饭的配菜和调料弄好了。
听到女儿要将肉汤铺开起来,时九娘差点烧到手。
“咱们能行吗?”时九娘想像了一下。
将肉汤铺开起来,客人们喝了后,砸了自家的铺子。
到时候爹积累的名声,都得毁在她们的手上。
“娘没学到你爷做肉汤的手艺。”
“没事,只要做得好吃就行。”时知夏将浸好的米放进锅里。
这话说得没毛病,时九娘往灶膛里塞了木柴。
可是,她们母女俩人能做得好吃吗?
“娘,中火就行。”时知夏嘱咐了一句。
中火开盖焖米,时知夏时不时用筷子搅一下。
待到锅里米饭半熟,她将切好的肉肠铺在最下面,切断的干豆角铺在两边,又在米中间挖了个洞,打了两个鸡子进去。
香味儿飘出来后,时九娘用力的嗅了下,肚子突然就饿了。
她看着女儿有条不紊做饭的样子,心里想着,难道女儿学了不少的手艺,只不过平时没有显露出来。
时知夏看到锅底有了锅巴,将调好的料沿着锅边淋了下去。
料汁与锅边相触,香气扑面而来。
盖锅醒了一会儿,时知夏一铲子下去,下面的锅巴完整,才拿着勺子将食材和饭拌匀。
“我试试看好不好吃。”时知夏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呼呼了两下,送进了嘴里,米饭的锅巴混合着肉脂的香味儿,好吃。
这一口咬下去,还能听到锅巴嗄吱嗄吱的声音。
用铁锅焖出来的锅巴,越嚼越有一股甜味儿。
“乖囡,让娘也试一口。”时九娘香得吞了下口水。
时知夏看她馋了,笑得不行:“不用试,开吃了。”
两个人拿着碗,就站在厨房里吃起了煲仔饭。
时九娘吃了一口米饭,感觉舌头像是被美味儿打了下。
这米饭和菜一锅出,竟能这么好吃。
她们母女俩吃得香,隔壁邻居闻到香味儿馋得慌。
“你嗅什么呢!像只狗似的。”隔壁丽娘再纳鞋底,看到丈夫四处乱嗅的样子,边说边翻了个白眼。
李三郎又嗅了几下:“你没闻到香味儿吗?从知夏家飘来的。”
“自然是闻到了,不可能是知夏她们做的吧!”丽娘想着时老爷子在世时,也没有闻到他们家飘来这么香的味道。
这香味儿,闻得就让人蠢蠢欲动,想去看一看。
“也是,唉,也不知道肉汤铺能不能再开。”李三郎想到心就有些郁郁,便宜好吃的猪肉汤可不多。
羊肉汤又比猪肉汤贵,他也不能时时吃,吃不起。
时九娘将最后的锅巴刮干净了,抹了下还泛着油光的嘴,一拍厨灶。
“开,娘支持你开,咱有这个手艺,怕什么?”
看到她支持自己,时知夏想着家里的钱可以供自己支配了。
吃了一顿好的,身体正暖,时知夏拉着娘进了屋子。
“娘,你去帮我买六十个鸡子,我去肉铺订肉和骨头。”
“既然决定要开,明日就开,早开早赚钱。”
想到月底要还帐,时知夏觉得自己根本歇不了。
米缸的米见了底,屋里取暖的煤饼也得去买。
时知夏迎着寒风到了肉铺,她刚开口,就吃了一嘴冷风。
“小娘子,买肉呢!这不是知夏吗?”
肉铺主家招呼的时候,认出来了时知夏。
“对,还是按以前的量,给我来猪肉和骨头。”
露手太冷,时知夏将两只手放进了袖筒里窝着。
肉铺主家有些意外,时家的肉汤铺要重开了吗?
“行,给你最好的。”肉铺主家提刀就砍,包肉的时候还不忘问一句:“时小娘子,你家的肉汤铺要开了吗?”
“对,明早就开,您要是得空,可以来喝肉汤。”时知夏下意识的招呼了一声。
肉铺主家听到这话,笑着点了下头,等到时知夏走了,他闻了下手上的猪骚味儿,时小娘子开肉汤铺,他下不了嘴。
第3章 真香
时九娘问街坊邻居买了六十个鸡子。
邻居看她买这么多鸡子,还以为是给知夏补身体。
“不是,知夏说了,这是为了明天铺子开张。”
什么?
肉汤铺要开张了,谁来做肉汤。
街坊们都不好继续问,纷纷对了下眼神。
要是知夏和九娘做,那他们只能照顾个一两次。
“你们两个人帮啊,那肉汤能吃——哎哟。”
说这话的街坊,被旁边的人掐了一把,疼得跳了起来。
这话藏在心里面就成了,怎么还说出来了。
“九娘,明天咱们肯定来捧场,你们放宽心。”
“对对,怎么说也得尝尝你们的手艺是吧!”
其他的街坊也连连点头,重新开张第一天肯定得捧场。
就算明日的肉汤骚得喝不下,他们也能硬喝。
时九娘知道他们心里的顾虑,不过见他们愿意来,心里暖暖的。
“谢谢了。”时九娘提着装满鸡子的篮子回了家。
街坊看到她走了后,聚在一起闲聊了起来。
“明日去喝肉汤的时候,多说点好听的话。”
“知道了,还用你提醒,怎么着都不能让她们娘俩难看。”
“唉,猪肉汤,这可难煮。”
提着猪肉和骨头回家的时知夏,热情的与街坊们打招呼。
看她热情万分的样子,街坊们在心里暗骂叶文生。
这么好的家人,叶文生竟扔下跑去入赘了别人家。
时知夏可不知道街坊们心里再想什么,她敲开了门。
“娘,骨头买回来了。”
“我也把鸡子买回来了。”时九娘赶紧伸手去接。
“是不是冷,赶紧进屋暖一暖。”
“明日还得找个时间煤炭场买些煤饼呢!”
角落的煤饼只剩下十几块,支撑不了几天了。
时知夏将剩下的银钱拿了出来,合计了下。
猪肉一斤二十文,骨头十文,鸡子一文钱一个。
“咱们一共花了一百五十文。”
钱可真是不经花,时知夏嘀咕着,进屋拿了茶罐子。
现在的人好喝茶,她准备做茶叶蛋卖。
这茶叶蛋算是小试牛刀,看看好不好卖。
“拿茶叶做甚。”时九娘按着女儿的吩咐,准备了料。
“自然是做好吃的。”时知夏回的时候,将鸡子洗干净。
时九娘有些疑惑,茶叶和鸡子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将洗净的欢心放到了水里,又放了酒和姜片开煮。
水一沸腾就抽出些柴火,小火煮鸡蛋壳才不容易被碰碎。
差不多后,再让鸡子在热水里焖煮几分钟放在温水里,随后时知夏拿起勺子从顶上开始敲。
“这是做甚?”时九娘看不明白,但想帮忙。
“将壳敲出裂痕,这样好入味。”时知夏敲了两个后,便敲出了手感,裂纹敲得十分漂亮,想来也会十分入味。
时九娘想着这种小事自己也能做,她学得十分认真。
六十个鸡子敲好,时知夏剪了块方正的纱布,做成茶叶包,调料好后,倒进锅里,又将鸡子一一放入。
煮沸后,又将做好的茶叶包放进了里面。
“可以了,再抽点柴火。”时知夏窝到了时九娘的身边,伸手烤火,幸好厨房烧着火,不然得流着鼻涕做茶叶蛋。
刚才水煮沸的时候,香味儿顺着厨房窗的缝隙飘了出去。
“好香啊!”李三郎又开始猛嗅了。
他鼻子向来很灵,应该没有闻错,明明就是知夏家飘过来的香味儿。
真香啊,李三郎捂着肚子,到底吃什么好吃的。
丽娘看他刚窝在被窝里取暖,一下子又起来了。
“别折腾了行不行,睡不睡,今晚可别找借口。”
他们夫妻俩人只生了一个孩子,公婆催得紧,想让他们再生,丽娘倒是巴不得,就是丈夫有些兴致缺缺。
他见着吃的,比见着媳妇儿还高兴。
“找什么借口,我肚子饿。”李三郎躺不下了。
他穿好了衣服,趿着鞋子迎着冷风,站在小院子里面。
“知夏,知夏。”李三郎就这么隔着院墙喊了起来。
刚开始,时知夏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像猫叫。
等到叫声大了,她才听清楚,这是再喊自己。
“哎,我在呢!李家兄长,你有什么事情吗?”
这么冷的天,没事该窝在屋里取暖才是,怎么还趴在院墙上喊人,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
李三郎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知夏,你是不是在做吃的。”
“是,厨房里做着明日店铺开张的吃食。”时知夏听到他的问话,想着他是闻着香味儿找过来的。
她想起来,这位李三郎平日里最爱吃东西。
这附近,哪个铺子的东西好吃,李三郎门儿清,问他准不会错。
李三郎有些得意,自己鼻子果然灵,就说是知夏这里飘过来的香味儿,娘子还不信,等会儿就回去打她的脸。
“知夏,你家飘出来的香味儿,让我睡不着。”
“既然明日要卖,不如我先买一点尝尝,帮你试试味。”
这要是吃不到,李三郎半夜都得懊恼的爬起来。
时知夏听到这话,笑个不停,这样爱吃的人真不错,正好,可以让李三郎试试茶叶蛋好不好吃。
她本来是想着让茶叶蛋浸一晚上,这样会更入味。
不过现在吃着也不错,先让李三郎尝尝。
“李家兄长,你等一等,不用买,你帮我试试味。”
时知夏刚进厨房,就发现时九娘正弯着腰,像是再吃着什么东西,她一走近,就看到地上有鸡蛋壳。
“娘,你吃茶叶蛋了?”
听到女儿的声音,时九娘赶紧抹了下嘴,讪笑着回头。
“这蛋闻着太香,娘就想着尝尝味儿。”
“你光明正大的吃就行了,怎么还偷着吃。”时知夏哭笑不得,舀了两个茶叶蛋放在碗里,自家的东西用不着偷吃。
时九娘不好解释,都怪老爹爱训人,她才下意识的偷吃。
踩着矮凳,趴在院墙上的李三郎,时不时的跺几下脚,缓解下冷意。
等看到时知夏端着碗出来了,眼睛都有了亮光。
“李家兄长,这是我做的茶叶蛋,你帮我尝尝,味道如何。”
李三郎接过碗,十分陶醉的闻了下香味儿,看着蛋上的纹路,剥下壳后,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这茶叶蛋,可真香啊!
第4章 开张(上)
带着细纹的褐色茶叶蛋,上面像是开了花。
剥开蛋壳,扑面而来的是茶叶的香气,咬一口,蛋白脆弹,里面的蛋黄稍微带了点溏心,吃起来并不噎人。
“李家兄长,怎么样?”时知夏等了许久。
看他吃得都快要嗦手指了,还没有吭声,催了一声。
李三郎正在细细回味嘴里的味道:“妙啊!你这蛋从里到外极其入味,咬一口让人唇齿留香,吃下去只感觉身子都被浸透了香。”
“唯一的缺点就是只有两个蛋,我还没有品尝够。”
时知夏听到他的话后,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没有吃够啊!
不过能得他这个评价,明日的店铺开张,至少能有一位客人。
“行,我再去拿几个茶叶蛋,定让李家兄长吃个够。”
李三郎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这蛋是明日店铺开张要卖的食物。
今天晚上,能让他尝一尝,他已经很满足了。
“别,我开玩笑呢!这两颗茶叶蛋,多少钱。”
“不用给钱,我送给你们吃。”时知夏没收他的钱,弯腰下了小凳子。
“李家兄长,你只要记得明天,把碗还回来就行。”
怕他追着给,时知夏小跑着回了厨房。
一直在屋里等着的丽娘,看到丈夫还没回来,咬断了手里的针线。
“你若是不想睡,收拾东西滚出去。”丽娘气得咬牙切齿。
时间可不早了,这几日,让他上床睡,总有各种理由推托。
俗语有言:缩头的乌龟,再缩,也是要伸出来的。
就没见过这么没能耐的男人,夫妻之事,就这么让他厌烦吗?
刚剥掉第二颗茶叶蛋,往嘴里塞的李三郎,看到气呼呼冲出来的媳妇儿,赶紧用牙齿刮了点蛋白。
对哦,这茶叶蛋不是给他一个人吃。
其中一个可是给媳妇儿留的,自己就吃一点点,无事无事。
“嘿嘿,丽娘别生气,我刚从知夏那里拿到了好吃的东西。”
“你闻闻,香不香。”李三郎着实是有些舍不得。
他是真想将媳妇儿的蛋私吞,但又怕丽娘知道打自己。
怒气冲到胸口的丽娘,被飘过来的蛋香,打断了出口的骂言。
“这就是刚才闻到的香味儿。”
“正是,不过娘子,你向来不爱在晚上吃东西。”
李三郎吞了吞口水,将茶叶蛋往自己口中送。
看到他想独吃,丽娘一把抢过,塞进了嘴巴里面。
“哎呀,不是这么吃,怎能如此糟蹋。”李三郎捶胸。
本来想让他生气的丽娘,一嚼,倒是被茶叶蛋迷住了。
“这么好吃,给钱了没有。”
“没有,我等着明日再给。”李三郎神情焉焉。
丽娘看到他这个死样子,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背:“吃到了好吃的东西,身体有劲,是不是可以跟我造娃儿了。”
“嘘,小声点,有辱斯文。”李三郎嘘个不停。
出来拿柴火的时知夏,听到这话后,差点笑出声。
李三郎非得从屋里出来,不会就是不想被人催着生娃儿吧!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时九娘看到女儿抱着柴火进来,起身伸接过,又将厨房打扫得干干净净。
“无事,只是听到李家兄长夸茶叶蛋好吃,心里高兴。”
已经戌时,该休息了,明日还要早起来。
时知夏撸起袖子,拿着抹布,将灶台擦干净。
“娘,该休息了,明日还得早起。”
老爷子还在世时,时家的肉汤铺都是卯时起。
这个时间段,开铺子的都会陆陆续续的开张。
“乖囡,剩下的娘来做,你身子还没有好全,赶紧回屋里休息,别让娘担心,娘身体好能撑得住。”时九娘催女儿赶紧休息。
老爷子去世,让时九娘失了主心骨,要是女儿再出事,她还活个什么劲,不如一头撞死在墙上,随他们俩去。
“知道了,娘,灶台抹干净了,咱们休息吧!”
时知夏没让她留下忙活,娘俩用热水擦了身体,便睡下了。
可能是因为安心了,时知夏沾枕就睡着了。
丑时,寺里的僧人已经开沿街报晓。
“丑时已到,今日雨!”僧人沿街敲着木鱼喊。
翻了个身的时知夏,微睁着一只眼,好像听到了下雨。
再翻个身,她又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生物钟准时在卯时睁开眼睛,时知夏睡到半夜,冻醒了一次。
躲在被窝里,将捂热的衣服穿在身上,时知夏摸了下自己的脚,凉得像块冰似的,床上的棉被有些太薄了。
没办法,其实先前盖的是簇新的棉被。
老爷子生病后,每日喝药都要不少的银钱。
没办法,时九娘只能将家里值些钱的东西卖了。
“知夏,醒了?”时九娘比女儿醒得还早。
昨晚用冷水浸过的骨头,已经放在了盆里面。
“娘,昨晚睡得可好。”时知夏打着哈欠,一出屋门就感觉被冷风打了一巴掌,她捂紧了絮袄,打了热水洗漱。
洗过脸后,人精神了不少。
时知夏撸起袖子开干,用料泡过的骨头,下锅翻炒。
因为要炖汤,所以锅里不用下太多的油。
将骨头炒到肉的表皮有些微黄,倒热水,加入姜,黄酒,陈皮,野山查也来几颗,这些可以去腥增香。
等到锅里的水沸腾后,又转小火,中间再切入萝卜丢进去煮。
萝卜可以更突出汤的味道,而且,冬日萝卜吃起来有股清甜。
“乖囡,到这里来,这里暖和。”时九娘窝在灶膛这里烧火,全身暖乎乎的,比躺在床上舒服。
时知夏搓了下手,窝在娘亲的身边,烤了下火。
“娘,我记得咱们家还有面粉,等骨头汤好了,咱们用骨头汤下个面,吃下肚,肯定暖和。”时知夏指尖都是红的。
看到女儿指尖红了,时九娘伸出双手捂住。
“行,你歇着,娘来揉面,这事娘能做得。”
刚才,看着女儿煮骨头汤,时九娘有些像是回到了爹还在的时候。
眨去了眼里的水光,时九娘拿出了面粉,开始和面。
小火慢熬,骨头汤的香味儿从锅盖的缝隙飘了出来。
时知夏闻了闻味儿,觉得差不多了,打开了盖,舀了点尝了下味。
“娘,你尝尝,特别好喝。”
刚揉好面条的时九娘,尝了口,眼睛亮了起来。
女儿这骨头汤,做得比爹还好喝。
时知夏拿过面条,正要往肉汤里下,就听到了敲门声。
第5章 开张(下)
“哪位?”
铺子的木板门还没有移开,时知夏点了油灯。
外面下着雨,天黑蒙蒙的,没有什么光亮。
“知夏,是我。”李三郎手揣在袖筒里,吸了下鼻子。
听到李三郎的声音,时知夏有些意外。
这个时间,不好好在床上睡觉,怎么跑这里来了。
“李家兄长,稍等。”时知夏将木板门挪开。
“你这是……”
看他冻得直跺脚,时知夏将人迎进了铺子。
将放在桌子上的长脚凳拿了下来,李三郎自来熟的坐下。
“没事,我就是怕来得太晚,买不到茶叶蛋。”
“昨晚吃了茶叶蛋,我是左想右想,想得睡不着觉。”
每次吃到好东西,李三郎就有这样的毛病。
时知夏差点笑出来,不愧是这条街最好吃的人。
也不知道丽娘有没有揍他!
“原来如此,李家兄长,稍等。”
“茶叶蛋和骨头汤已经煮好,我将炉子搬来。”
幸好铺子里的两个炉子没有卖掉,现在还能用。
李三郎看她小胳膊小腿,撸起袖子就要帮忙。
“就你这力气,哪里搬得动,我来帮忙。”
“闻着你们家飘来的香味儿,我是真睡不着。”
他都不好意思说,昨晚吃了茶叶蛋后,没舍得洗手,睡觉的时候,拿手捂着口鼻,只因为太香了。
也不知道知夏是哪里学来的法子,真厉害!
时知夏见他非要帮忙,也没有拦着,两个人将炉子搬出去,将装茶叶蛋和骨头汤的陶瓮,放在炉子上。
“李家大兄,天冷,想不想来碗汤面。”
“我和娘还没有吃朝食,我面条下多了,正好一起吃。”
窝在炉子边上,闻着香味儿的李三郎,笑着应下了。
反正等会儿吃了后,他都给钱,可不算白吃。
知夏第一天开张,可不能够白吃白喝。
“那个,知夏,能不能先给我来个茶叶蛋。”
闻着茶叶蛋的香味儿,李三郎想着昨天的味道,口舌生津。
时知夏笑了起来,拿起竹子做的捞勺,问他要几颗。
“先来三颗。”李三郎比了三根手指。
“行,大兄慢吃。”时知夏捞了三颗到碗里,放到桌上。
锅里剩下的肉汤,已经下了面条。
时知夏进厨房调了味道后,盛了三个碗。
“娘,吃完,咱们就开张。”
“李家大兄,面条来了,你慢慢吃。”
放下面碗,时知夏又捞了两个茶叶蛋,切开放碗里。
时九娘深深的吸了一口香气,端起面碗,先喝了口汤。
“好喝。”汤清无膻味,肉一抿则化。
作为点晴之笔的萝卜,一抿里面饱含美味的肉汁。
李三郎偷偷的闻了下骨头汤,没闻到膻味后,才下嘴。
等喝到嘴里,眼里全是惊艳,这可比时老爷子做的还好喝。
老爷子做的肉骨汤,舍得下大料压住腥膻味。
但是细品之下,还是可以尝到肉的膻味。
“好吃。”时知夏吃完了面条,点了下头。
肉还是没有处理到位,要是这里的猪腌割了,肉质会更好吃。
天有了些亮色,时知夏将铺子的木板挪开。
细雨绵绵,太学书院的学生有些人头顶书袋,有些人则是撑着油伞漫步小雨中,时不时背一下书。
“咦,时家肉汤铺开张了,不是关门好久了。”
“可不是,我还以为这个店铺不开了。”
“你们闻到了香味没有,好像就是铺子飘过来的。”
时知夏打开了盖子,陶瓮里咕嘟咕嘟沸腾的卤水,香味儿飘出老远,鸡子在卤水里沉浮,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骨头汤的香味儿,虽然没有这么霸道,但是闻起来有种细水长流的感觉,两种结合起来,竟让人不由自主的轻嗅。
“几位小郎君,用茶卤的鸡子,三文钱一个。”
“香喷喷的骨头汤,十五文一碗,小郎君要是不急,可以坐下来尝尝。”
铺子里有四张桌子,一桌能坐八个人。
这个时间点,离学院敲钟,还有半个时辰。
闻着香味儿,平时爱吃的陶景轩,肚子已经再咕噜作响。
“咱们就在这里吃吧!离学院不远,多好啊!”
牛行街做吃食生意的铺子没有几家,算上时家肉汤铺,拢共也就三家,竞争不是特别激烈。
最激烈的是学生用的纸墨笔砚。
有不少的学生,吃朝食会去南斜街,那里算是美食街。
“不是说去南斜街吃烧饼。”瘦长脸的学生有些不爽,就是因为约定要去吃烧饼,他才起得这么早。
要是以前的肉汤铺,他倒是愿意坐下来喝一碗。
可是如今做肉汤的是时家小娘子,看她这副样子,哪里像是能煮出好喝肉骨汤的样子。
陶景轩见同窗们不愿意在这里吃,朝着他们使了下眼色。
时小娘子如今不容易,他们关照一下怎么了。
真不好吃,就只吃这一次,也全了以往的情份。
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只要是书院的学子过来喝汤,都会舀得满满的,就怕他们没喝好。
“行吧,随你。”瘦长脸心里嘀咕,点头同意了。
时知夏看到他们的眉眼官司后,剥开一个茶叶蛋,用筷子夹成了几瓣,热情的招呼他们:“小郎君,你们可以尝尝。”
“若是合自己的胃口,再买,这样也不浪费钱。”
你们看看,时小娘子多体贴,还怕他们浪费钱呢!
不像别的朝食铺,做得不好吃,遇到客人只会吹牛。
说他们家的朝食难吃,还不乐意听。
“来,咱们尝尝。”陶景轩吞了吞口水,迫不及待的试了一块。
蛋白入口,陶景轩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怎么会这么好吃,入口的蛋白从里到外都浸入了味。
吃完后,吐气间都有蛋香和茶香。
瘦长脸试完后,没有吭声,只是掏出了六文钱。
“时小娘子,给我来两颗鸡子。”
其他人也纷纷掏钱,在这样的冷天,能吃到一颗美味又暖乎的鸡子,感觉因为下雨而变差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知夏煮的肉骨汤也好喝,你们上学没有这么早吧!”
“快进来,店里有炭盆,瞧你们的鞋子都湿了。”
李三郎对书院的学子比较熟悉,陶景轩他们是熟面孔,他们家就在牛行街,有时候碰到还会互相打招呼。
第6章 意外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喝碗肉骨汤。
陶景轩他们揣着热鸡子,朝店里面走。
一进到店里,温度倒是比外头高,几个人打了个激凌。
“快,赶紧到这里来暖暖身子。”时九娘将炭盆端了过来,开张前,她就将灶膛里的炭夹了出来,放在炭盆里。
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天气冷,都会弄个炭盆。
客人们坐在店里面喝肉骨汤,要是冷了,可以烤烤手。
“谢谢婶儿,嘶,明明昨日的天气不错,今日居然下雨了。”
“你没听到寺里的僧人报晓,我一早就知道下了雨。”
陶景轩他们几个同窗找地儿坐下后,又要了一碗肉骨汤。
时知夏笑着应了一声:“肉骨汤来了,你们慢慢喝。”
刚揣着兜歇了一会儿,街坊们陆陆续续过来了。
虽说天气冷,但是昨日说好了,要来这里给知夏捧场。
也不知道她店里有没有客人,要是没有客人该如何是好。
“我刚才说的,你们记下了没有,要是肉骨汤难喝,都憋在心里,别乱说,晓得吧!”说话的是凤大娘,脾气最是爽利。
其他街坊听了后,立马点头:“风婶,放心,这些咱们都晓得。”
“她们娘俩能振作起来,就是一件好事。”
“对啊,时老爷子走的时候,我真怕她们会想不开。”
街坊们压低声音聊着当时的情况,抬头就看到站在陶瓮前招呼客人的时知夏,奇了怪了,店门前竟排起了队。
“叔,婶儿,你们过来了,快,里面进。”
忙活的时知夏,舀了两颗蛋,递到了客人的手里。
将收的六文钱扔到了下面的钱盒里,又继续忙活。
刚喝了肉骨汤的陶景轩他们,只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太肤浅。
怎么能因为时小娘子年纪小,就觉得她不行。
肤浅肤浅,她明明就是非常行。
“你们现在倒是喝得欢,刚才不是还怀疑我说的话。”陶景轩将碗里的汤全喝干净,萝卜都没有剩下。
“我可是出了名的狗鼻子,只要我闻着香,味道定不会有错。”
同窗们敷衍的朝着陶景轩抱了下拳,不要在他们吃东西的时候,说这话,他们没有闲心搭话。
“若是时小娘子这里卖烧饼,该有多好。”
“这肉骨汤泡烧饼馒头,肯定一绝。”
想像一下,将烧饼和馒头泡在肉骨汤里,再夹起来咬一口,吸满的肉汁会在口腔内瞬间迸发,想想就美得很。
“糟,别想了,书院要敲钟了。”陶景轩拿起书袋就跑。
其他的同窗,听到这话后,也赶紧收拾东西跑了起来。
“时小娘子,明日还来你这里吃鸡子和肉骨汤。”
时知夏看他们吃得满意,眉眼弯弯的挥了下手:“好,小郎君可得小心些,别摔了。”
书院的学子们,瞧着还挺可爱的。
有礼貌又懂美食,果真是极好的客人。
街坊闻着香味儿,进了店里后,看到李三郎也在。
好家伙,装肉骨汤的碗已经空了,人似乎吃美了,还拿筷子敲着碗哼起了歌,李三郎这个样子可不常见。
“李三郎,你这是吃美了,这么好吃啊!”进来的熟人打趣。
李三郎摇头晃脑的收了筷子,脸上还有两坨红色:“那是自然,那鸡子和肉骨汤美味得紧,你们别不信。”
“赶紧坐下尝一尝,要是不好吃,我请你们喝。”
听到他这话,进来的街坊对望了一眼,以李三郎的性子不会撒谎,看来知夏娘俩做的吃食,味道的确不错。
“你们来了啊,快坐,我给你们上肉骨汤。”
“要不要尝尝卤的鸡子,味道特别足,好吃得很。”
吃过鸡子的客人,离开的时候,还要揣两个吃,时九娘挺着胸脯,脸上有了自信,心里的担心烟消云散。
客人觉得好吃,那她们的吃食做得就不差。
“行,咱们尝尝。”街坊们笑着点头,看着时九娘忙活。
等到鸡子和肉骨汤上来后,街坊们尝了一口,又对望了一眼,随即埋头急喝,根本抽不出空聊天。
六十个鸡子,只剩下五个,时知夏呼出一口白气,放心了。
茶叶蛋卖得不错,明日可以做多一些。
剩下的五颗鸡子,时知夏准备捞起来,留着中午吃。
“时小娘子,还有没有鸡子。”刚回到书院的陶景轩,打着油伞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因跑得急,额头上都出了汗。
时知夏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回道:“还有五颗鸡子,小郎君不是去书院了,怎的又回来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没落下东西,是落下了美味的鸡子。
他刚才离开的时候,买的两颗鸡子,被同窗抢走了。
陶景轩午食在书院吃,本来是想就着鸡子吃,没有想到同窗闻到香味儿后,就从他身上搜走了鸡子。
呜呼哀哉,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同窗。
“快,时小娘子,五颗鸡子,我全要了。”陶景轩急急忙忙的掏出十五文钱,接过鸡子就跑。
时知夏看他跑得衣袖飞了起来,真怕他摔坑里。
“他怎么能全要了,我还想吃呢!”李三郎急得拍大腿,就这么一闪眼,怎么全将鸡子卖出去了。
捧着鸡子回书院的陶景轩,打了个喷嚏,美滋滋的踏上了走廊。
刚踏上,脚一滑,怀里的鸡子就这么滚了出去。
陶景轩啊了一声,着急的想要将五颗鸡子捡起来,就看到圆滚滚的鸡子,滚到了一双脚边。
他抬头,就看到新来的夫子,对自己微笑。
“夫,夫子——”陶景轩打了个寒颤,还不忘将鸡子捡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夫子的笑,总感觉好可怕。
宋清砚看着脚边的鸡子,这个学生明明怕自己,竟还不忘把鸡子捡回去,真是有意思。
还是说,这鸡子这么好吃,让他无法割舍。
“不用行此大礼,起来吧!”宋清砚踱步进了讲堂,手中的戒尺敲了下讲案,示意他将捡回来的鸡子放这里。
陶景轩面如土色,依依不舍的放下了手中的鸡子。
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买回来的鸡子,竟这样离自己而去,呜呼哀哉。
第7章 现在安心了
辰时。
陶瓮里的肉骨汤已经全卖完了。
想要照顾时知夏母女俩的街坊,来晚的都没有尝到味道。
“这么快就卖完了。”街坊有些惊讶。
他们来的时候,是真没有想到,知夏这里的食物会卖得这么快,到这里的时候,街坊还闻到了残留的香气。
还在懊恼的李三郎,看到他们晚来没有吃到好东西,心里又平衡了。
好在他今天起得早,铺子开张,他是第一个客人。
这么想想,心里还有些高兴呢!
“可不是,你们来得太晚了,知夏做的卤鸡子和肉骨汤早早就卖完了,客人们喝了都说明日会再来。”
“我就说知夏有本事,她敢开店,肯定是有手艺在身。”
李三郎说起这话来还起了调子,就跟酒楼里面的说书人似的。
抑扬顿挫,听着街坊们对时知夏卖的吃食起了兴趣。
真的有这么好吃,要是只李三郎这么说,他们还会半信半疑,但其他来这里吃了东西的街坊,也连连点头。
“鸡子好吃,肉骨汤也好喝,明日我带半个烧饼过来。”
“馒头也不错,浸在汤里面好吃。”
付了钱的街坊们,想着明日也来这里吃朝食。
知夏这里的朝食便宜,下雨天无事可做,还能蹭个火烤烤身子。
“明日买了馒头,可以将馒头掰开,往里面放切成两半的鸡子,我再给你们浇点汤,肯定好吃。”时知夏也想买馒头回来。
南斜街有一家馒头,做得特别好,暄软又有嚼劲,她想买几个回来,明早起来时候,放到锅里蒸一下就能吃。
要是有时间,还可以烤馒头片,吃起来也香。
李三郎听了她的吃法,拍着桌子叫好:“还是知夏会吃,这法子好,等下我就去买点馒头回来。”
“哎,知夏,你这里要是做馒头,该有多好。”
早起做馒头十分费精力,时知夏是想要慢慢添加铺子里卖的食物,要是一下子添好几样,她怕忙不过来。
肉汤铺只有她和娘忙活,现在也没有钱请人。
“我倒是想多卖几样,但是我和娘忙不过来,我家的情况李家大兄你也知道,没有余钱请伙计。”
这个倒是,李三郎点了下头,真是可惜了。
吃完的客人,付完了钱后,聊了一会儿,有的去寻事做,有的则是回家,时九娘看到客人走了,勤快的收拾了起来。
“娘,收拾完咱们数数今天赚了多少钱。”一想到数钱,时知夏全身都是动力,她拿着抹布,将四方桌擦得锃亮。
时九娘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真好,做的东西全卖完了。
要是铺子里的生意,每天都能卖光,那比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还好些。
娘俩收拾完了后,时知夏捧着钱盒,拉着时九娘回了屋。
将钱盒里面的钱倒了出来,时知夏拿根绳子串了起来。
“咱们买了六十个鸡子,自己吃了三个,卖出了五十七个,赚了一百七十一文,除掉六十文,就是一百一十一文。”
“肉骨汤卖出了五十六碗,赚八百四十文,除掉买肉和骨头两百文,就是六百四十文。”
时知夏嘴里算着账,那今天早上赚了七百五十文。
算着这个数,时知夏眼睛亮了起来。
这次她怕卖不出去,没有做多少,明天可以做多一些。
昨晚买的肉和骨头还剩了些,可以用来做今天自己吃的菜。
“七百五十文。”时九娘哎哟了一声。
“要是咱们做多一点,卖得多一点,一天是不是能赚一贯。”
一天一贯,一个月就能赚三十来贯,那欠寺里的债,也许很快就能还完,想到这里,娘俩对望了一眼,脸上全是笑意。
这么想想,日子没有她们想像得这么难过。
看着串起来的钱,时知夏心里充满了干劲,只想着明日得多备几个陶翁,多煮些鸡子和肉骨汤。
“娘,你不用担心了,女儿做的吃食能赚钱。”
“寺里的债,咱们也能还得上。”时知夏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背了寺里的债,时九娘晚上都睡不安稳,梦里总会梦见还不上债,被寺里的僧人打上门,说要卖了她们住的屋。
“对对对,娘现在安心多了。”时九娘拍着胸脯,放松了下来。
时知夏将数好的钱,放到了存钱的罐子里,藏在了床底下。
家里没有能藏钱的好地方,她都想着在床底下挖个洞了。
“娘,你去买鸡子,我去集市上转转。”
今日赚钱了,时知夏想去转转,看看有什么新鲜菜。
在她的想法里,再抠,也不能抠嘴上的吃食。
时九娘高兴的应了一声,挎着篮子脚步轻快的出了小院子。
看到她走了,时知夏转身将屋门锁上,刚走到院子,就听到了喵呜的叫声,一只白色的狸奴正站在自家的院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第8章 新来的街坊
“啜啜啜——”时知夏啜了一会儿后,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这是狸奴,又不是狗子。
“喵喵喵,你长得好漂亮啊!”
“你家主人是谁,怎么会跑到院墙上,我抱你下来好不好。”时知夏声音都夹了起来。
哎呀,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宝贝,就是毛有些打结了,修修会更漂亮。
仔细看,这狸奴还是异瞳,时知夏捧着柔软的脸颊,笑得有些痴。
“喵——”白色狸奴伸了个懒腰,从院墙上跳了下来,用自己蓬松的尾巴扫她的小腿。
时知夏心瞬间软了,天哪,怎么会有这么美貌的喵喵呢!
“喵喵喵。”时知夏蹲了下来,用手指轻轻的摸了下猫猫的脑袋。
看它没有意见,手指才往下摸,猫猫被她摸得舒服了,整个身体趴在地上。
“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等我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呀!”
时知夏说完,想到猫猫有主人,要是自己喂它吃东西,主人可能会不高兴。
白色狸奴看她要走,跟了几步,又跳上了院墙,很快便消失不见。
看它走了,时知夏才收回了依依不舍的眼神,将院门关上后,去了桥市。
她看到猫猫后,突然想到桥市有鲜鱼卖,一下雨,时知夏就想吃点重口的菜。
桥市靠河边,每日都会有渔民放船捕鱼,河里的鱼资源十分丰富。
若是想吃新鲜的鱼,天没亮时去买,鱼最新鲜,时知夏记得刘大郎就是捕鱼为生。
刘大郎与她家,只隔了两户人家。
一到桥市,能听到热闹的叫卖声,时知夏刚走到里面,就闻到了鱼腥味儿。
“小娘子,可要买鱼,我家的鱼最新鲜,刚捞上来不久,您看,鱼活得很。”
“小娘子,可要瞧瞧菜,这菜一早摘下来,水灵得很,三文一扎。”
卖菜的妇人,将菜洗得干干净净后,还用席草扎了起来,这样能卖得更快。
时知夏想着明日要用的萝卜还没有买,她看着妇人摊上的萝卜很新鲜。
“大嫂,麻烦给我来些萝卜。”时知夏挑了几根萝卜,今年的萝卜不错,长得很好。
妇人热情的应声:“小娘子,我家的萝卜种得好,别看它长得大,但很嫩。”
“您要不要看看别的,我家其他菜也不错,乌榻菜您要不要,苋菜也不错。”
乌塌菜就是白菜,只不过这里的长得有些矮,时知夏拿起看了下,又放下。
家里还有青菜,这里买菜十分方便,不用存太多,时知夏觉得吃新鲜的更好。
“不用,我只要萝卜。”时知夏问了价钱,萝卜三文一斤,她付了十五文。
提着一篮子的萝卜,时知夏看到熟人刘大郎正在河边卖鱼。
“知夏,出来买菜,可要瞧瞧鱼。”刘大郎看到时知夏后,笑着打招呼。
“要的,刘家大兄,今日有什么鱼。”时知夏看了下桶里的鱼。
刘大郎手伸桶里,将里面的鲫鱼和鲤鱼捞了出来,笑道:“只剩下这两种了。”
“你若是来得早,还有别的鱼可以选,这个桶里全是小杂鱼。”
看着拼命甩尾巴的鲫鱼,时知夏要了一条,正好做道酸辣鲫鱼。
桶里剩下的杂鱼她也买了,这些可以做熏干小鱼,闲的时候磨磨牙。
“好嘞,我给你装好,知夏,你若是想吃无刺的鱼,可以提前跟我说。”
街坊若是想吃鱼,都会提前和刘大郎预订,这样就能吃到心仪的鱼了。
时知夏听到有无刺的鱼,自然想要:“好,刘家大兄,明日若是有给我送两条。”
刘大郎笑着应下了,接过了时知夏的钱,刚想放进钱袋里,就被娘子扭了耳朵。
“那是知夏吗?我听说她家肉汤铺开张,也不知道生意好不好。”
“明早我去看看,她买鱼的时候,有没有便宜些,你别像根木头似的不会做人。”
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可没少让他们这些街坊‘占便宜。’
别人一碗肉汤,就是一平碗。
他们这些街坊来吃,碗里面会有不少的肉,这都是时老爷子特意捞的。
“便宜了便宜了,娘子,松手。”刘大郎搓了下红掉的耳朵,娘子这手劲真大。
桃娘见他喊痛,呶了下嘴:“怎的,嫌我手劲大了,你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
听到娘子这话,刘大郎急得伸手去捂,光天化日的,娘子怎的这么大胆。
这样的事情,晚上说就行了,若是被人听到了,他又要被人笑话了。
“娘子,河边风大,你赶紧回家休息,我舍不得你在这里受冻。”刘大郎赶紧劝。
桃娘看到他耳朵都红了,娇媚一笑,甩了下帕子,倒是没有再逗他。
正好,她可以去知夏家看看。
“知道了,给我拿一尾鱼。”桃娘指了下桶,刘大郎听到娘子的吩咐,捞了一条。
回到家的时知夏,看时九娘还没回来,可能是在哪里跟人聊天。
“喵喵——”打开院子门,时知夏左右看了下,发现漂亮的猫猫不见了。
“请问——有人在家吗?”铺子外,有个面容黝黑的小郎君,扯着嗓子喊。
时知夏打开了自家院子门,探头一看就发现今早看到的漂亮猫猫,在小郎君的怀里窝着。
漂亮猫猫是少年的啊!
“小郎君,可有事。”时知夏看他站在肉汤铺前。“可是要吃东西。”
小郎君看到时知夏,咧嘴一笑,洁白的牙齿份外显眼。
“小娘子,你家铺子不做午食吗?”小郎君其实是闻着香味儿来的。
他今日起得太晚,睡觉的时候隐约闻到了香味儿,惦记着来吃。
谁知道一眯眼,竟睡过了头。
要不是狸奴给了他几掌,恐怕他还在梦中遨游不醒呢!
“我家现在只做朝食,小郎君可以早上来吃。”时知夏看他垂头丧气,笑了起来。
“小郎君有些面生,是哪家的啊!”
牛行街这一片的人,时知夏都记得牢牢的,这个小郎君,记忆里可没他。
小郎君行了一礼:“我家就在小娘子的后面,我和郎君刚到此地。”
难怪自己会不认识,时知夏想起,她家后面的宅院,空了许久。
那处宅院,位置极好,想买想租的人应该很多,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空着。
第9章 打起来了
“那咱们就是邻居了,我叫时知夏,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家铺子的生意。”时知夏笑吟吟道。
小郎君赶紧道:“我叫黑九,以后定会照顾小娘子的生意,小娘子做的食物很香,都将我香醒了。”
听到他夸自己做的食物,时知夏心情极好的笑弯了杏眼。
她看了下黑九怀里的猫猫,手指有些蠢蠢欲动,以后她和猫猫能经常见面了。
“咦,九斤,你怎么下来了。”黑九见怀里的狸奴跳到了地上,赶紧伸手捞。
郎君爱干净,狸奴要是脏脏的,郎君肯定会嫌弃。
黑九可不想独自面对郎君,有狸奴在,他心里不会这么紧张。
“喵——”喵喵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了时知夏的身边,又用尾巴勾引它。
看着它貌美的样子,时知夏没忍住,蹲下身,就将喵喵抱到了怀里面。
“呀,你好可爱啊!”时知夏脸埋进喵喵的毛发里,将它搓了又搓。
刚刚还十分高冷的喵喵,有些惊慌的扑腾了下,最后只能躺平任由她揉捏自己。
黑九看到九斤居然会亲近旁人,惊讶的睁大了眼睛。
“时小娘子,九斤很喜欢你。”
“真的,那是我的荣幸。”时知夏都快要压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喵喵,我给你做吃的好不好。”
“我刚在桥市买了新鲜的杂鱼,等会儿给你做零食,你定会喜欢。”
狸奴闻到了鱼的腥味儿,嘴边的胡须动来动去,小爪爪时不时开下花。
黑九原本想再待一会儿,但是想到郎君很快就会回家,他不能在外面多待。
“时小娘子,我家郎君要归家了,九斤就拜托你了。”黑九看出来它不想回家。
也是,自己也不想回家面对郎君。
“好啊,小郎君慢走,我会好好照顾它的,你不用担心。”时知夏握着猫爪挥手。
见黑九了后,时知夏又吸了下猫,才将喵喵放到地上。
刚被揉捏的喵喵,没有弹开,反而跟着时知夏进了厨房。
时知夏将篮子置于灶台上,将里面的杂鱼拿出来洗干净,挤掉内脏。
“喵……”看到小鱼的喵喵,叫唤的声音都软了下来,很明显它想要吃。
时知夏看到喵喵围着自己转圈圈,让它不要这么着急,着急吃不到烤小鱼干。
清理好了小鱼,时知夏从放置杂物的小隔间里拿出来了炙炉。
放置好了木炭后,时知夏将小鱼放在了隔空的烤板上,这样可以快速烘干。
剩下的杂鱼,她调了料汁腌好,锅烧热后,用油煎杂鱼。
料汁里面用了茱萸,时知夏想做香辣杂鱼,冬天吃这个能暖和身体。
“喵喵,香不香。”时知夏摸着喵喵柔软的毛,见它有些心不在焉。
想来是炉子上的烤鱼干,吸引了它的注意力,时知夏笑着让它别着急。
黑九刚踏过门槛,就看到郎君已经回来了,他有些后悔,该晚些回来的。
刚才闻到了时小娘子家里飘来了香味儿,她定是再做好吃的。
就算吃不到,也可以多闻一闻。
“咦,郎君,你桌上的是什么,鸡子吗?”黑九看到郎君手边的鸡子,好奇的问。
捧着书的宋清砚,看了下桌上的鸡子,他倒是忘了把这个还给学生。
“嗯!怎么不见九斤。”宋清砚回来,就没有见到九斤。
黑九悄悄的伸出手指,想探一颗鸡子尝尝:“九斤在时小娘子的家里。”
“就是咱们前头的肉汤铺,郎君您可知道,时小娘子做的吃食可香了。”
“我今早还被香醒了,郎君,我能不能尝尝鸡子,我起得太晚,饿得很。”
这是学生的东西,岂能给他吃,宋清砚将鸡子推远了些,省得黑九嘴馋。
“这几日识了几个字?”宋清砚看他神情焉焉,将手边的糕点推了过去。
黑九拿了块糕点,嚼了几下,目光还是落在那几个鸡子上面。
香辣鱼干的香味儿,慢慢的飘了出来,烤鱼干两面都有了金黄色。
时知夏拿筷子夹了块烤鱼干,撕了一点鱼丝吃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喵喵,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时知夏将撕好的鱼丝,放到喵喵嘴边,喵喵吃完后,意犹未尽的舔着她的手指。
一人一猫正想要继续品尝,院子的木门被敲得砰砰作响。
“知夏,你娘和人打起来了。”风婶的声音着急得很,木门顶上的灰尘都被敲得震了下来。
蹲着的时知夏,听到风婶儿的话,提着裙子站了起来。
“什么?我娘在哪里。”
“等等,小郎君。”时知夏趴在院墙上喊黑九,看到他出来后,极快的说了几句。
“小郎君,麻烦你帮我看顾下炉上和锅里的烤鱼,麻烦你了。”
说完这话,时知夏如同一阵风似的,拉着风婶跑出了院子。
黑九懵了一会儿,脚一抬就要翻院墙进门,翻到一半,又赶紧下来。
“不过是个破烂货,你捡了就捡了,真以为我稀罕他呢!”时九娘的嗓门极大。
时知夏还没到,就已经听到了吵架的声音,她怕时九娘吃亏,又加快了脚步。
凤大娘有些跟不上:“知夏,你慢点,别摔了,你娘吃不了大亏。”
“呵,你不稀罕,刚才路过的时候,为何要看他,我告诉你,他现在是我的男人,我不许你看他,明白吗?”包子铺的李寡妇叉着腰,蛮不讲理的警告。
时九娘冷笑道:“他有什么可看的,就你把他当宝,我宁愿看路边的脏东西,也不愿意看他。”
“哟,说得倒是好听,哦,我差点忘了,你那个女儿,是不是想嫁给我儿子。”李寡妇鄙夷的翻了个白眼,抚了下碎发。
李寡妇原本是想给她们娘俩机会,将肉汤铺买过来,谁知道她们竟不领情。
现在还敢打起自家宝贝儿子的主意,就时知夏那样子,啧!
“就你女儿那瘦巴巴的样子,说不定哪天生病,就死了呢!”李寡妇嘴没个把门。
时九娘原本不想理她,自己还要将买回来的鸡子带回家。
听到她咒自己的女儿,时九娘一巴掌扇了过去,将李寡妇扇得摔倒在地。
第10章 小娘子可真猛
围观的街坊哎哟了一声,又觉得解气。
让你嘴贱,非得说出这样的话,打得好。
“你敢打我。”李寡妇不敢置信的侧过头。
时九娘冷呵了一声,这话说得,好似自己不敢打人似的。
她怕是在南斜街横行霸道惯了,不知道她时九娘的悍妇行径,这牛行街要谁说最护女,她得排最头。
“打都打了,还说这样的废话,你怕是脑子有问题。”
“你要是以后再敢说这话,我不止抽你一耳光。”
时九娘撸起了袖子,指着李寡妇骂。
反应过来的李寡妇,哪里愿意吃这个明亏,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尖叫了一声,就和时九娘撕扯了起来。
“别打了,哎哟,都别打了。”街坊们赶紧上去劝。
提着裙子疾跑过来的时知夏,看到这个情况,气得牙痒痒,好啊,都当她们娘俩好欺负。
“放开我娘。”时知夏从后面扯住了李寡妇的发鬓。
她力气颇大,下力一扯,就将李寡妇疼得嗷嗷叫。
“我的头发。”李寡妇疼得面色扭曲,口中嘶嘶直叫。
时知夏见她松手,甩掉了手里面的发丝:“敢打我娘,你不想活了,让你打让你打。”
前后受夹击的李寡妇,看到地上的一团头发,哀嚎出声。
她平日里头发本来就少,后头的发鬓还用了假发。
这个小贱人,竟敢拔了自己这么多的头发。
“我跟你们这对贱人拼了。”李寡妇仗着自己身体胖,对着时知夏她们横冲直撞,想将她们撞倒在地上。
时知夏拉着亲娘,左躲右躲,时不时伸手给她一下。
哼,以为自己胖就可以为所欲为。
身体胖的人不灵活,哪里能赶得上她这样苗条的美人。
“贱人说得是你自己吧!贱嘴贱舌,贱得要命,可别在咱们面前晃你身上的肉了。”
“你是想向街坊炫耀,你比猪肉多吗?”时知夏毒舌道。
李寡妇气得呀呀乱叫,看到躲在一旁的叶文生后,一把将人薅了过来:“你躲着作甚,还不帮我打她们。”
“你若是不愿意出手,回去我就把你休了。”
刚过了几天轻省日子的叶文生,苦着脸看着时知夏娘俩,他也不想动手,但谁他现在成了李家的赘婿。
“知夏,别怪爹,爹也是不得已的。”
李寡妇嫌他啰嗦:“将她们按住,我要亲自打。”
“呸,想得倒是挺美的。”时知夏见叶文生想动手,一脚踹了过去,正中叶文生的肚子。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你怎的不躲开。”
这话自然是假的,她打的就是叶文生,哪会让他躲开。
时九娘怕女儿打爹,街坊们会说闲话,她赶紧将女儿拉住,自己动手,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她早就想打了。
“不要脸的东西,还想欺负人,我打死你。”
“平日里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我看到你就恶心。”
街坊们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劝,只不过劝的是偏架。
牛行街的街坊,自然是偏向时知夏娘俩。
他们劝李寡妇和叶文生不要太过分,这里可是牛行街。
“你们拉我作甚,瞎了你们的狗眼。”李寡妇气得直跺脚,身上肉晃了三晃,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叶文生被打得嗷嗷直叫,他不敢在这里久留,在地上爬了几步,丢下李寡妇跑了。
“叶文生,你个没蛋的孬种。”李寡妇看到叶文生跑了,气得追了过去,她也得赶紧走,要不然又得挨揍。
时知夏看到这对狗男女跑了后,神气的昂了下脑袋。
刚将鱼翻面的黑九,抱着小猫,站在院墙上摇头晃脑。
真是没有想到,时小娘子竟如此生猛,打人的时候,利落干脆,颇有美感,黑九想到自己的点评,不由喜从心来。
快哉快哉,自己竟如此会点评,等会儿回家就告诉郎君。
兴许郎君一高兴,就不让他抄书识字了。
‘啪啪’街坊们拍起了手,心里也觉得快意,欺负人的人,就该受到这样的教训。
“谢谢各位街坊们帮忙,多谢。”时知夏向街坊们道谢。
特别是凤大娘,要不是她赶来告诉自己,自己还不知道娘亲被李寡妇欺负,幸亏自己赶来得早。
“不用谢,都是街坊,怎能见你娘亲被人欺负。”
“不过你娘打人的功夫,没有落下啊!”
“可不是,这让我想起九娘年轻时候的样子了。”
街坊们哈哈笑了起来,想着恶人有恶报,让人看着就觉得心中爽快,心中郁气瞬间就散了。
事解决了,街坊们各回各家,时知夏牵着时九娘的手,细细的打量着她的情况。
“娘没事,她想跟娘打,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时九娘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她悍妇的称呼可不是白叫的。
时知夏看到她的小表情,颇为认真的夸她:“可不是,就他们这种臭蝇烂虫,也敢跟咱们作对,想得美。”
“哎呀,我的鱼,娘,咱们赶紧回家。”
虽然隔壁小郎君会帮忙烤鱼,但时知夏不放心,要是将鱼烤坏了,就白费了木炭和柴火。
“时小娘子,鱼好着呢!”黑九从院墙上跳了下来,探头回了一句,他用力的抱住狸奴,就怕它偷吃。
这要是自家的,倒是无所谓,可这是时小娘子做的。
“那就好,小郎君,多谢了。”时知夏看了下烘干的鱼,色泽香味差不多,她拿起一条,分了一半给黑九。
“小郎君帮我试试,娘,你也帮着试好不好吃。”
黑九和时九娘接了过去,木炭烘干的鱼,吃的时候,烟熏香和鱼肉的鲜都能吃到,且紧实有嚼劲,越嚼越香。
这种做零嘴蛮好,闲暇时,可以拿来吃。
时知夏吃了半条鱼,心里评价,这若是果木炭就好了,烘干后,会有果木的香味儿,吃起来更好吃。
‘喵——’喵喵看他们吃得香,扯着嗓门叫了一声。
“哎呀,差点把你给忘了。”时知夏看它伸长了脖子,笑吟吟的拿了条烤鱼干,撕成丝喂给它吃。
锅里的香辣小鱼也好了,吃起来十分够劲。
一入口,茱萸的辣,鱼的香和鲜混合在一起,黑九和时九娘吃了一口,越吃越想吃,有些停不下来。
“黑九。”宋清砚见黑九这么久没有回来,起身在院子里喊了一声,莫不是再馋别人家的吃食。
第11章 炙肉
黑九听到郎君的声音,下意识抱着九斤躲了起来。
但想到这是时小娘子家,这么躲,实在难看,又赶紧舒展了身体。
“我家郎君叫我,时小娘子,我,我先回了。”
时知夏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还再吞口水,便知他舍不得。
想到他刚才帮了自己忙,时知夏道:“不如小郎君先回去,若你郎君无事再过来,我等会准备炙肉。”
今日娘亲受了委屈,得做些好吃的安慰她。
厨房还有剩的猪肉,她准备切好,腌一下串起来烤。
黑九听到还有炙肉吃,口水咽得更欢了。
“好,时小娘子可得等等我。”
“对了,我家厨房还有羊肉,一定要等我。”
为了能早些吃到炙肉,黑九院门都不走,直接翻墙回了家。
时知夏见他翻墙,想着真是少年心性,还挺活泼。
“喵喵,再给你吃一条鱼。”时知夏细心的将鱼撕成条,放置到盘里后,起身进厨房准备切猪肉。
吃了好几条香辣小鱼的时九娘,停下来后,没忍住喝了几口水,等嘴里的味道淡了些,又捏了一条放嘴里。
“知夏,你买鱼了,真新鲜。”
看到桶里有鱼,时九娘晃了下桶,撸起袖子就要杀。
时知夏刚将猪肉切成格子大小,看到她进来拿刀,赶紧道:“娘,鱼晚上再杀,再养养出出泥。”
“中午咱们吃肉,我已经切好了。”
余下的肉切了一小盆,时知夏洗净了手,洒了料开始腌制。
看到女儿熟练的样子,时九娘心里颇为自豪。
李寡妇那个泼妇,竟还说她们的铺子开不长久,呸,她就是嫉妒,她家的包子铺才要倒闭呢!
“好,咱们吃肉,多吃一点才有力气。”
“哼,若是没力气,就得受人欺负。”
时九娘不想在女儿的面前,提叶文生这个混账东西。
李寡妇有句话说得极对,叶文生就是没蛋的孬种。
她当初是瞎了眼,才会看上叶文生,怪他装得太好,这人能装好些年,也是个狠人。
“对,有力气才能打回去,娘,以后再遇到李寡妇,可别一个人上,你还有我呢!我也能帮忙。”
时知夏怕李寡妇不要脸,几打一,把她伤了。
“放心,娘又不是傻子,李寡妇真要带人过来打我,娘肯定躲,哪会站在原地让他们打。”时九娘让她别担心。
打得过,才硬碰硬,打不过,就跑呗,这不丢脸。
听到她的话,时知夏放心了:“你能这样想,我就安心了。”
猪肉腌好后,娘俩又将肉串了起来。
见黑九还没有回来,时知夏还在院墙处踮脚往隔壁看。
“喵喵,你家小郎君怎的还没来。”
刚做完事的黑九,看到郎君在书房看书,踮起脚尖进了厨房,将羊肉拿了出来,一个翻墙又过来了。
“时小娘子,羊肉来了。”黑九兴奋道。
时知夏看到他手里的羊肉:“这么大。”
“不大不大,我和郎君十分能吃。”黑九赶紧摇头。
说完后,又觉得不太对,黑九又解释:“抱歉,时小娘子,我是不是有些太不要脸了,还让你烤郎君的。”
“你说这话我可不爱听,不过是帮着炙肉,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时知夏带着黑九进了厨房。
羊肉的品质极好,黑九买的是羊前腿,极为适合用来烤,时知夏让黑九将羊肉切好。
三个人串好后,搬了个小凳到了炙炉这边。
时知夏将羊肉串搁了上去,烤的过程中,时不时撒些孜然。
她觉得烤肉串和孜然是绝配。
羊肉和猪肉的油脂烤出来时,香味儿瞬间喷发。
看着肉在炙炉上油滋滋的响着,就知道入口味道定不会错,时知夏时不时的翻一下。
黑九和九斤一人一猫,蹲的姿势有些相像。
“真香。”时九娘闲不下来,拿着扫帚,将院子里外都扫了个干干净。
雨后天晴,地上有不少凌乱的脚印。
好在牛行街这里用的是青砖,引水渠也不错,就算雨再大,这边街道也能安稳度过,不会被淹。
黑九目不转晴的盯着肉:“时小娘子,能吃了吗?”
“还没到火候,再等一会儿。”时知夏回道。
喵喵闻着香味儿,挨着时知夏蹭,似是希望她能够让它尝尝味道。
“小可爱,你吃不了这个。”
刚将铺子前头那块地扫完,时九娘看到有人提着篮子叫卖。
“馒头,馒头——”
这边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有钱租铺子。
有些没铺子的人,会做些吃的,提篮叫卖。
“知夏,要不要买几个馒头。”时九娘赶紧问了一句,再晚,卖馒头的妇人就得去另一边叫卖了。
“娘,买十个馒头。”有馒头吃,中午不用再做饭了,时知夏站起来回了一句。
听到女儿的话,时九娘赶紧将叫卖的妇人喊住。
“哎呀,时娘子,你家的肉汤铺开张了,那我得来捧场。”卖馒头的妇人认识时九娘,她以前还来喝过肉汤。
时九娘笑着道:“那可太好了,给我十个馒头。”
馒头三文钱一个,算不上贵,她家的馒头可不小。
“好嘞,馒头还热着呢!”妇人捡了十个馒头。
时知夏看到馒头后,看了下肉的颜色:“娘,别再忙活了,肉烤好了,咱们可以吃了。”
听到能吃肉了,时九娘挪了个小凳过来坐下。
“小郎君,你先把这些炙肉拿回去,别让你家郎君饿着。”时知夏想着羊肉可是黑九出的,总不能让他家郎君饿肚子。
黑九倒是不在意挥手:“我家郎君再看书,他看书时不喜别人打扰,我吃完再拿给郎君。”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时知夏拿起一串烤羊肉给了自家娘亲。
时九娘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好嫩,好香。”
一口咬下去,似有油脂爆出来,但这点油脂并不会觉得油腻,反而给羊肉增添了更醇厚的香。
再吃一口,瘦肉竟有些弹牙。
“先空口吃几串,等会儿我想将羊肉夹到馒头里。”时知夏吃了一口后,有些明白为什么羊肉比猪肉贵这么多。
这块羊肉没有什么膻味,她腌的时候,没有下多少料。
倒是猪肉,因为骚味重,料下得足足的,腌的时间也久。
黑九猛吃了两串:“时小娘子,你做的羊肉怎的这么好吃,我做的却难以下口,郎君说我做的是吃食。”
时知夏正想回,就看到院墙上冒出一个黑色脑袋。
第12章 委屈
“李家大兄,你这是做什么?”时知夏看到李三郎的脸后,差点呛到自己,怎么偷偷摸摸的。
李三郎是闻到香味儿,才想着踮脚看一眼。
哎,都怪知夏家里总飘来香味儿,他闻到香味儿又忍不住。
“无事无事,就是想和你打个招呼。”
打招呼怎么眼睛一直粘在羊肉串和猪肉串上,时知夏拿起了几串烤串,走到了院墙这里,塞到他的手里面。
李三郎心里是拒绝的,但是不知怎的,手有自己的想法,竟将烤串捏在了手里面:“不行,你拿回去。”
“李家大兄,就是给你尝尝,不打紧的。”时知夏看他明明不舍得,还催着自己拿回去。
时九娘也催着他吃:“对,你快尝尝,知夏做的炙肉可好吃了,我敢说,咱这一条街属她做得最好。”
牛行街也有人专门做炙肉,时九娘以前吃过。
不是她吹牛,她是真觉得那些做炙肉的铺子,比不上自家女儿随手烤的,时九娘觉得自己能吃得下几十串。
李三郎没忍住吞了下口水:“行,那我尝尝。”
尝归尝,但也不能白尝,李三郎回屋拿了一坛子果酒。
这是他近来的新欢,平时没事儿,就会小酌几杯,他家娘子也爱喝,能得娘子的夸奖,可不容易。
“知夏,这是果酒,你们尝尝看,好喝得很。”
时知夏没有推辞,收下了:“谢谢李家大兄。”
看他走了,时知夏提着果酒关上了院门,时九娘进屋子拿了酒杯出来,三个人倒了杯果酒,品尝了下。
果子的香味儿十分浓,喝起来没有涩味。
入口的时候,先是有一点酸,最后的回味带点甜,时知夏喝完一杯后,又倒了一杯,她爱喝这样的酒。
“可别喝太多,虽是果酒,但也会醉。”时九娘提醒道。
时知夏白皙的脸上起了薄红,她如同小鸡啄米似的点了下头:“晓得了,娘亲,我不喝了。”
瞅她这样,似乎是有些醉了,时九娘无奈摇头。
黑九吃得肚儿圆,才依依不舍放下了手中烤好的羊肉串。
“时小娘子,我得给郎君带些炙肉。”
炙炉上有不少烤好的炙肉,时知夏让他全带走,今日托了黑九的福,能吃到这么好吃的羊肉。
“要不要带几个馒头,可得让你家郎君吃饱了。”
虽然没有见过他口中的郎君,但想来男子的胃口应是不错,若是拿得少了,会让人吃得不尽兴。
黑九笑着道谢:“谢谢时小娘子,你真好。”
“九斤,走了,咱们该回家了,郎君还再等着咱们呢!”
九斤喵了一声,跃上了墙头,倒是比他更快回家。
看到九斤走了,黑九捧着炙肉和馒头,告别了时知夏,兴匆匆的回了家,这么好吃的肉,郎君吃到定会高兴。
宋清砚写完字,将毛笔搁下,就看到黑九,捧着吃的东西飞奔进了书房。
许是他怀里的东西味道太过霸道,一进书房,宋清砚就闻到了炙肉的香味儿。
“郎君,您快尝尝时小娘子做的炙肉,可好吃了。”
“我吃得肚儿都圆了,您瞧瞧。”黑九还鼓了下肚子。
宋清砚有些头疼的抚了下额头,黑九太爱吃了,许是因为黑九没来自己身边时,饿怕了。
所以,一闻到有好吃的,就想和做吃的人交朋友。
“郎君,我拿是自家厨房的羊肉,我还帮了时小娘子的忙,没有白吃,您别生气。”黑九见郎君不语,笑容都收敛了。
看他局促不安的模样儿,宋清砚起身:“将炙肉放好,我不是怪你,只是怕那位时小娘子会觉得不自在。”
他们初来乍到,街坊邻里都没有打招呼。
不过看黑九的样子,就知道那位时小娘子的心地极好。
要不然,黑九也不会捧着羊肉,又去了时小娘子那里。
“不会不会,时小娘子可欢迎我了。”黑九赶紧摇头。
他打小就受尽别人的白眼,时小娘子是真喜欢,还是客气,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就好,待吃完炙肉,你将准备好的东西拿好,我们去跟街坊打声招呼。”既然要常住,自然要打招呼。
宋清砚想着从内城出来,找了个夫子的活计,这事应该能做挺长的时间,不会有人打扰。
“晓得了。”黑九响亮的应了声。
看着桌上散发香味的炙肉,宋清砚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唔,黑九倒是没有说错,时小娘子的手艺的确是极好。
不知不觉间,宋清砚将桌上的炙肉和馒头全吃完了。
黑九一看,喜道:“郎君,您全吃完了,有没有觉得难受,要不要去请大夫,可有想吐的感觉。”
不怪黑九这么大惊小怪,自打他到郎君的身边,就没有见过他胃口好的时候,吃东西总是吃一点点。
平日里饿了,就是吃些糕点,这样吃身体迟早会垮掉。
“没有不适。”宋清砚制止了他的大呼小叫。
郎君居然没有不适,黑九喜得跳了起来,郎君可以正常吃东西了,太好了太好了,果然,郎君从内城出来是正确的。
不过,有人高兴,就有人忧。
失了鸡子的陶景轩,放学后,拖着沉重的身体来到了肉汤铺前,他原本是想找夫子要回鸡子。
没有想到夫子早回了家,桌上的鸡子也不见了。
“小郎君,你这是怎么了,生病了?”时知夏刚从自家小仓库里,拿出来了一个类似烤盘的东西。
她还看到了堆放着的小陶罐,看来老爷子当时有不少的想法没实现,他应该不止只想做肉骨汤。
陶景轩看到时知夏后,眼睛一亮:“时小娘子,我想问问,我能不能预订明日的鸡子,明日我来就能拿到。”
“预订鸡子,自然是可以的。你要几颗,我帮你留着。”时知夏想着这又不用费什么功夫。
听到可以预订,陶景轩高兴的不行:“我要五颗鸡子,时小娘子你太好了,我今早买的鸡子被夫子没收了。”
“本以为下课后,可以从夫子手里拿回卤鸡子,谁想到夫子竟回了家,真是的,夫子为何要将我的卤鸡子拿走啊!”
一想到这事,陶景轩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想着拜访街坊的宋清砚,刚好就和陶景轩碰上了。
“黑九,去将桌上的卤鸡子拿过来。”
陶景轩:说夫子坏话,遇到夫子如何是好,求支招。
第13章 小罐汤
过了一会儿,黑九手里捧着鸡子跑了过来。
“喏,鸡子给你。”黑九将鸡子放到了陶景轩手里。
捧着鸡子的陶景轩,有些欲哭无泪,这可如何是好,夫子会不会对他印象不好,觉得他多嘴多舌,爱背后说人坏话。
“夫子,您听我解释。”陶景轩心一横,将卤鸡子揣兜里。
“我,我刚才不是再说您的坏话,真的。”
“时小娘子,您可得为我作证,我真没有说夫子坏话。”
时知夏看到他都快要哭了,赶紧点头:“是,你没说这位郎君坏话,我听得清楚着呢!”
“郎君,刚才烤的炙肉可合你的胃口。”
说这话的时候,她朝着陶景轩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傻站着。
刚才那些话,又不是坏话,最多就是抱怨几句罢了。
试问哪个学子没有在私下抱怨过夫子,他就是倒霉,抱怨的时候,刚好撞见了夫子,运气真糟糕。
“嗯,很合我的胃口,谢谢时小娘子。”
“天色已晚,早些回去。”宋清砚自然不会与他计较。
宋清砚觉得他说得没错,的确是自己疏忽了,没将卤鸡子还给他,时小娘子做的食物这么好吃,他会惦记也是人之常情。
听到夫子话中的不在意,陶景轩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他赶紧行了一礼,背着书袋匆匆离开。
黑九看到他跑得这么匆忙,倒是心有戚戚焉。
郎君有的时候的确是有些吓人,特别是板着脸不笑的时候。
明明长得这么好看,天天板着脸,这不是浪费了这副好样貌。
“郎君吃得好就行。”时知夏笑盈盈的将手中的东西放置一旁。
“郎君,这是——”
手里提了这么多的东西,不会是给自己的吧!
宋清砚将手中的东西提了提:“初来乍到,以后还请时小娘子多多关照,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他对这种寒暄有些生疏,以前也没有做过这种事情。
见他是作为新街坊串门,时知夏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小礼物。
“郎君说得哪里话,以后有事尽管找我。”
“对了,郎君稍等一下。”时知夏小跑着进了厨房。
今天做的两种小鱼干,忘了给黑九,烘干小鱼给多了一些,因为喵喵可以吃,时知夏在篮子下面铺了一层干净油纸,将小鱼干放了上去。
“这是我做的零嘴,这个九斤可以吃,郎君若是有空,可以喂它吃一些,它应该会喜欢。”
“这个吃起来味道有些重。”时知夏怕他吃不习惯。
给他吃的炙肉,没有放茱萸腌制。
黑九看到篮子里面的小鱼干,暗自吸溜了下口水。
“谢谢时小娘子。”宋清砚接过篮子,微笑着道谢。
时知夏摆了下手:“郎君客气了,你们还要串门,我就不留你们了,郎君走好。”
她得将放下的小陶罐全都洗干净。
宋清砚轻点了下头,将篮子递给了黑九,拜访下个街坊。
烧好水的时九娘,听到外头有声音,出来的时候随口问了句。
“谁来了?”
“黑九的郎君,他竟是学院的夫子。”时知夏将小陶罐递了过去,看他的样子年轻得很。
她记得学院的夫子,年纪颇大,下巴都留着胡须。
还有一位夫子,胡须留到了胸前,有时候碰到,还会看到他的胡须扎成了小辫,看着倒是有几分俏皮。
“真的,咱们后面住着位夫子。”时九娘一脸喜意。
“那可是有学问的人,能在学院当夫子,定是十分厉害。”
“不知道那位郎君姓甚名谁?年纪多大,可有婚娶。”
听着她兴奋的声音,时知夏想着,也许人的年纪一到,便会想要做红娘,那位郎君年纪不大,脸长得也十分俊俏。
要说唯一的不好,那就是太瘦了,脸上的棱角太过分明,再瘦点,恐怕棱角能当刀伤人了。
为什么这么瘦,是胃口不好吃不下。
还是太穷,不太可能,学院的夫子一个月的俸禄应是够了,他的家里就只有两人一猫。
“娘,你这么兴奋,是想要帮着这位郎君拉红线吗?”
时九娘兴奋一滞:“嗨,拉什么红线,娘可没有这个闲功夫,娘现在就想着赚钱把咱们的债还了。”
“等债还完了,再给你找一个如意郎君。”
女儿已经十七岁了,再拖两年,可就成了别人口中的老姑娘。
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其实有人私底下与她说过,有好儿郎看上了知夏,想问问能不能相见下。
后来老爷子去世,肉汤铺关了,这事也没有了下文。
“娘,你想得太多了,我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
“真要有如意郎君,我想让他入赘。”
时知夏说到这里,倒是笑了起来,她似乎想得也有些早。
家里这个情况,就别想这个了,努力赚钱才是正路。
“入赘,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能因为你爹是个混蛋,就绝了这条路。”时九娘倒是认真考虑了起来。
时知夏将洗干净的小陶罐倒放,沥干了里面的水。
“娘,明日早上我想卖陶罐汤,我想了想,只卖两样,实在是有些少了,以后我想多换些花样。”
天天卖一样的朝食,难免会让客人吃厌。
她喜欢做各种各样的朝食,不喜欢一成不变,没意思。
如今这个家是女儿作主,时九娘自然是没有意见,她只需要打下手就行,这样的日子像是回到了从前,她心里安心。
“好,你想做什么就做,娘永远支持你。”
“既然要做陶罐汤,那是不是得将明日的食材准备出来。”
时知夏摇头,她已经将明早要用的食材订好了。
“我已经和肉铺的主家说好了,他明日会送过来。”
“别的菜,我买好了,天色不早了,我去做菜。”
早上买的鲫鱼,还在水桶里悠闲的游着,时知夏伸手扣住鱼腮,将鱼拿了起来,刀往鱼头上一拍,将其拍晕去鳞。
才申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时知夏歪着头,有雨丝飘在她的脸上,她将支窗户的棍子拿下。
正好和回来的宋清砚对上了眼,两个人相视一笑。
第14章 催债
“哎哟,怎么又下雨了。”时九娘见外面又下雨,急急忙忙跑到院中,将晾在外面的陶罐收了回去。
“时不时下雨,这天气可真多变。”
眼看着刚沥得有些干的陶罐,又湿了,时九娘叹了口气。
时知夏倒是挺喜欢雨,鱼处理干净后,拿刀斜划了几刀,又用黄酒姜和盐腌制了一盏茶的时间。
鲫鱼刺多,想要将刺都炸得酥脆,油温最重要。
鱼腌制好,将水份沥干后,时知夏往灶膛里塞了点柴火。
油温一上来,时知夏拿出筷子,插了下有细微油泡上来,此时的油温大概150度左右。
让鱼顺着锅滑进了油里,低温炸至鱼金黄,捞出来沥干,过一会儿再用高温酥刺,直到鱼身敲击时能发出脆响就捞起。
时知夏将炸好的鱼放好,把锅里面剩下的鱼舀了起来。
“怎么这么香。”时九娘看到炸好的鱼,凑近闻了闻。
“用油炸得自然香。”时知夏笑道。
不是有一句话说,油炸万物,炸鞋底板都香。
“我调下料汁,再炒个青菜,咱就可以吃晚饭了。”
中午还有馒头没吃完,等会儿蒸一下就可以出锅了。
时九娘洗干净了笼屉,将隔壁的锅也烧了起来,这锅正好可以热馒头,她们家的灶台做得极大,有三个锅台。
老爷子当时做的时候,想着三个锅台用起来更好。
“得嘞,娘把馒头蒸一下,吃完了,娘还得给你缝衣服。”时九娘看到女儿平日里穿的衣服开线了,想着缝好。
等再攒些钱,就去买些布,给女儿做新的衣服。
“白天再缝,晚上太黑,小心把眼睛看坏了。”时知夏切好了茱萸和生姜,又拿来酱油和米醋。
本来是想做个勾芡的酸辣汁倒在鲫鱼上面。
但是想到这样会让酥脆的表皮软掉,时知夏又换了个吃法。
做好鲫鱼后,又炒了个青菜,晚饭齐活了。
“娘,吃饭了。”时知夏喊了一声,将菜端了出来。
比时九娘回应得还积极的是九斤这只喵喵,时知夏看到它跃上了自家的院墙,身上都被小雨淋湿了。
“九斤,快下来,乖乖,是不是饿了。”
“我给你擦擦身体,可别冻病了。”
看到它毛发上沾了雨水,时知夏赶紧拿出干的棉布,兜住九斤就是一顿乱擦,直到它毛发上的水擦干净才松手。
九斤擦得喵喵乱叫,睁着圆圆的眼睛,有些可怜兮兮。
“等着,我弄点东西给你吃。”时知夏起身将烘干的小鱼拿了出来,撕成丝放到了碗里,端到它的面前。
九斤一闻到鱼的香味儿,一双圆眼睛都亮了。
“这狸奴倒是会吃。”时九娘看到它又来了,笑着道。
时知夏将碗筷递到她的面前:“自是因为我做得好吃,它才总到咱们这里来,是不是呀!小乖乖。”
看到九斤吃得高兴,时知夏拿了个馒头,捏了一点点给它吃。
“这鲫鱼别的都好,就是刺多。”时九娘平时买鲜鱼,都不买爱鲫鱼,她不太吃鱼,每次吃鱼总会被鱼刺卡住。
久而久之,她对吃鲫鱼就有种无形的恐惧。
“我将鲫鱼的鱼刺炸酥了,你试试。”时知夏夹了鱼腹的肉,放到她的碗里面,看她能不能接受。
若是她实在无法接受,以后就不买鲫鱼了。
时九娘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吃到刺时,她惊讶的抬头。
“我听人家说,大酒楼的大厨,做鲫鱼时能将鱼刺炸脆,没有想到乖囡你也能掌握炸鱼的火候,真是了不起。”
嚼到小鱼刺的时候,可以直接嚼碎吞下去。
时知夏先空口吃了一块鱼肉,再夹的时候沾了自己调的酸辣汁。
这酸辣汁的味道调得极好,吃得她胃口大开。
青菜是用猪油炒的,能锁住青菜的水分,叶片吃起来软嫩多汁。
“时小娘子,九斤是不是在你那里。”黑九在屋里找了半天,都没有找到九斤,就想着它是跑来这里了。
九斤可真是贼,竟知道在饭点的时候跑到时小娘子家里。
“小郎君,吃过饭了吗?”时知夏抱起九斤,正好它吃完了碗里面的鱼丝,瞧它这模样儿,应是吃得极为满意。
黑九闻到了时知夏身上飘来的菜香,时小娘子晚上定是做了好吃的,这味道闻着就下饭。
“吃过了吃过了。”其实还没有吃呢!
下厨的是黑九,他正在翻食谱,现学现做。
“喏,小郎君小心抱,可别摔着它。”时知夏将九斤递了过去。
吃饱的九斤,瘫在黑九的怀里面,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麻烦时小娘子了。”黑九偷偷的薅了下九斤的尾巴,你这小狸奴怎的比我还吃得好,真是让人羡慕。
看到一人一猫进了屋子,时知夏坐回凳子上,将剩下的菜夹了馒头,她可太爱这种吃法了,有点像汉堡包。
吃完饭,时九娘将碗筷收了起来:“你去休息,碗筷我来洗,就是一点点活,用不着两个人忙活。”
时知夏听到后,笑着应下了,转身将油灯的灯芯挑高。
灯芯一挑高,屋里亮堂了不少。
厨房有一个锅烧着热水,时知夏在院子里提了个水桶,正准备打水,听到有人再敲自家院门。
这个时间,竟还有人来找。
“时小娘子可在家。”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时知夏透过门的缝隙,看了下外面的人,是一个年轻僧人。
“您是?”打开了院门,时知夏问他。
年轻僧人念了声佛号:“时小娘子,小僧来自宝成寺。”
一听到这个僧人来自宝成寺,时知夏倒是反应过来了。
时老爷子就是在宝成寺借的钱,不是说月底才会来要钱,怎的现在就来了,时知夏心里疑惑,还是将人迎了进来。
做完事情的时九娘,看到年轻僧人,面色一变。
试问哪个欠债的人,看到催债的人提前来,心里不咯噔。
“大师,您怎么这么快就来了,咱们不是说好月底还债,怎么提前来了,这……”时九娘有些慌。
她们肉汤铺才刚开张,手上哪有余钱提前还债。
第15章 着火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施主,不用这么紧张。”
“小僧不是来要债,只是想和两位施主商量件事情。”
听到他不是催债,时知夏娘俩松了口气,赶紧端凳子给他坐,总不能一直让他站着,实在不好。
“大师,您请坐。”时九娘拿干净的布擦了下凳子。
年轻僧人坐下,让她们不用再忙活,自己说几句话就走。
“原是下午就想和两位施主商量这事,只不过有要事耽误到现在,小僧是想问问两位施主,您的肉汤铺可开得下去。”
“若是开不下去,寺里可以将肉汤铺买下来。”
“上次施主的家人,曾到寺里说这事,我家师父听后,想着两位施主若是真开不下去,寺里可以接手。”
宝城寺是一个大的寺庙,寺中僧人有千余人。
寺里赚钱的方法十分多样,他们也会买下铺子租出去。
不要小看这些僧人,他们可是比平常百姓要富有的多。
要不然时老爷子买店铺的时候,也不会去寺庙里借钱了。
“大师是不是搞错了,我家肉汤铺已经开张了,并没有想卖的意思,是谁替咱们胡乱作主。”时知夏一脸疑惑。
肉汤铺刚开起来,生意还不错,怎么可能会想卖掉。
再说了,有个店铺在城里,只要生意做起来,日子就能过得下去。
旁人想要买铺子,还没有机会呢!
“是叶施主到寺里提起这件事情。”年轻僧人环顾四周。
厨房里还有残留的菜香,看时小娘子她们的样子,神色间没有上次的彷徨,想来是有了能活下去的底气。
“叶文生,这个狗东西。”时九娘一拍桌子,起身破口大骂。
都入赘了李寡妇的家,还不忘她们家的肉汤铺。
这铺子也是他能惦记的,时九娘气得走了几圈,胸口起伏不定。
时知夏怕她气到,赶紧将人拉了过来:“娘,别气,铺子的契书在咱们手里面,他就算是有那心,也做不成事。”
“大师,叶文生已经入赘了别人家,与我们没关系。”
“以后,他若是再去寺庙说这事,你们不用理会。”
听到叶文生已经入赘了别家,年轻僧人愣了下,明白的点了下头,既然肉汤铺已经开张,那说明时小娘子有赚钱的想法。
只要她愿意努力赚钱,月底来要钱应该也不会太难。
“小僧明白了,时小娘子,小僧再提醒您一句,若是宽限的时间还不上钱,寺庙有权处理您家的铺子。”
借钱的时候,白纸黑字上写着呢!
当然,寺庙也不会这么不近人情,还是会给足一些时间。
时知夏明白了:“大师,我明白,您放心,定会按时还钱。”
要是还不上钱,肉汤铺就得归寺庙了,这怎么能行。
这可是时老爷子一辈子打拼下来的产业,就是想让底下的儿女日子能过得好些,至少不用去地里刨食。
年轻僧人微微一笑,没有多说,很快就离开了。
“吓死娘了,还以为那位大师,现在就要咱们还钱,我刚才还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咱们赚的钱。”
完全不够,就算是将家里的钱全拿出来也不够。
时九娘心还再怦怦乱跳,她双脚有些脱力的坐回了凳子上。
“咱们不怕,铺子已经开了,咱们再加几样朝食,每日赚的钱一多,说不定明年年中就能还完债呢!”时知夏轻轻拍着她的背,其实她的心脏也跳得有些快。
没钱还要还债的感觉,真的是让人心里挺焦躁的。
“可不敢想得这么美。”时九娘无力的摆了下手。
时知夏坐到她的对面,握着她的手,笑着打气:“我就敢想这么美,娘,你别担心了,月底咱们定能还上债。”
“你瞧,我做的东西这么好吃,等回头客一多,咱们的肉汤铺就不愁早上的朝食卖不出去,也不用愁没客人。”
听到女儿欢快的畅想,时九娘乱跳的心也渐渐平静了。
对啊,她们俩人有手有脚,只要愿意努力干活,肯定能还完债,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肉汤铺生意也就那样。
那个时候,可能是因为没有当家,所以时九娘一点也不操心。
难怪老爷子常对着她摇头,估摸着也是怕她撑不起这个家。
“乖囡说得对,娘可真没出息,竟被吓到了。”
“真是的,关门关门,你是不是要洗漱,得早点休息。”
“明早的朝食,又得多一样,可得好好准备。”
时九娘不是个敏感的性子,想通了后,立马催着时知夏赶紧去洗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时知夏笑着应下,提着水桶回了屋里。
刚将棉布浸湿,就听到街坊一声喊:“着火了。”
“什么,着火了,娘,着火了。”时知夏赶紧将衣服合上。
她匆匆忙忙的出了屋,踮脚一看,发现着火的是黑九家。
时九娘已经提起了水桶:“快,咱们快去帮忙。”
街坊们一听到着火,都将自家的水桶提了出来。
李三郎夫妻俩人,正要摇床造娃儿,听到着火,翻得太急摔到了地上,又胡乱的穿了些衣服出来。
“知夏,是新来的街坊家里着火了啊!”李三郎手合拢着往后面望,这新来的街坊还挺厉害的,刚来没多久就火了。
“对啊,是宋郎君家里着火了,咱们赶紧去帮忙。”
好在今天下了小雨,到处都湿漉漉的,时知夏顶着小雨,提着桶冲到了宋清砚家里。
前头早来的街坊,已经泼了好几桶水。
城里的潜火兵来得也快,因为牛行街这里住宅颇多,所以不远处设立了望火楼,一有火情便可以及时处理。
“无事,都不用担心,不是起火,只是起了浓烟。”
“这个时间怎的会起浓烟,可得提醒宋郎君好好防火。”
“听说是宋郎君的书童在厨房做菜,一时间没注意,将菜烧成了焦炭,这才冒起了浓烟。”
这下子,众人的注意力从着火聊到了宋郎君的私人生活上。
宋郎君看着年轻有为,家里只有书童,没有娘子怎么能行。
“哎呀,家中没有娘子就是这样,看宋郎君如此瘦弱,说不定就是因为吃了书童的菜。”有人半捂着嘴八卦。
时知夏听到起烟的原由,还瞻仰了下黑九烧的菜。
嚯,真是黑如木炭,色香味全无。
第16章 不听
至于宋郎君,他正站在走廊上向各位街坊道谢。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知夏的错觉,明明白天的时候,宋郎君看着皮肉嫩滑,温文尔雅,怎的现在竟显了几分沧桑。
“时小娘子……”黑九搓着双手,期期艾艾的靠近。
太丢脸了,他原以为看着食谱烧菜,就不会出事情。
怪他炒菜的时候,还趴在时小娘子家墙头听了会儿事,因听着时小娘子家这个时候有人敲门。
黑九以为又有人来找茬,便扔下了手中的铲子,跑来听墙角。
“无事无事,厨房没烧起来就是好事。”
“你刚做菜,难免会不熟练,多做做就好了,不要灰心。”时知夏为他打气,余光瞄到了灶台上的食谱。
拿起一看,这个食谱写得不够详细,就是配副图。
还是现代的食谱更详细些,怎么做,放多少克盐都精确到了。
这食谱上就随意写了怎么炒,油盐酱醋只是写放少许。
对于刚做菜的人来说,少许才是最难的。
少许是几许,时知夏最恨这种模糊不清的概念,就算是摘根葱,她都需要别人说清楚要几根,所以她十分理解。
“你这是要做什么菜?你和宋郎君不会还没吃饭吧!”
刚刚问他的时候,不是跟自己说已经吃过了。
黑九也看出来了时知夏眼里的疑问,赶紧解释:“时小娘子,我不是想骗你,我是怕你留我吃饭。”
“你若是留我吃饭,我心里会纠结。”
“要是留下来吃,郎君定会说我不礼貌,可是我又很想吃。”
得嘞,听到黑九的解释,时小娘子明白了。
可能是宋郎君觉得黑九总在别人家里吃,打扰到别人,十分不妥当,所以黑九才会撒谎。
“好,你别急,我知晓了。”时知夏笑着点头。
“这样,我教你做菜,好不好。”
宋郎君不喜欢打扰别人,那她就教黑九做点能上手的菜。
他们若是吃厌了,就再换些好做的菜。
“真的,谢谢时小娘子。”黑九高兴的直点头。
赶来的潜火兵看了下情况,发现屋子没有着火,有火的灶膛也被街坊一桶水扑灭了,看着没有什么大事。
虽说没出大事,潜火兵还是和宋清砚聊了会儿,让他们平日里炒菜注意情况,好在现在不是天干物燥的时候。
时九娘将水桶放在一边,看了下灶台上的铁锅。
“哎哟,这是啥呀!还能吃吗?”
“这哪里还能吃,都快成木炭了,对了,铁锅没事儿吧!可别把锅烧坏了,换锅也得花不少钱呢!”
街坊们还帮着看了下铁锅,还好还好,没有烧坏。
宋郎君看天色不早,谢过了街坊,又将他们送了院门。
街坊们走的时候还议论纷纷,有些妇人看到宋郎君的好模样儿,心里已经有了想做红娘的想法。
宋郎君是书院的夫子,工作稳定,家里人口也少。
这简直就是绝佳的夫婿,妇人们都在心里搜罗着,自家亲戚有没有未出嫁的姑娘。
甭管能不能成,反正有枣没枣乱打一通,说不定就能成呢!
时知夏蹲在陶罐前,正在教黑九如何煮羊肉萝卜汤。
闻了下羊肉,没有闻到什么膻味。
“这是刚送过来的羊肉,说是吃起来会有股香味呢!”黑九不懂食材,只知道这个是别人特意送过来的。
难怪羊肉没有膻味,时知夏指挥黑九将羊肉切块。
萝卜切好后,先将切好的羊肉放进陶罐里。
“黑九,你拿纸笔记下,我明早还要做朝食,得早些回去休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时知夏让他拿纸笔。
黑九应声,跑去拿了纸笔,挨着她蹲下记了起来。
“羊肉煮萝卜最为简单,先煮羊肉,等到羊肉能被筷子扎透,再将切好的萝卜放下去,料我准备好了,你看下。”
“盐要出锅时再洒,你若是把握不住,就一点点洒,再尝味儿,汤若是咸了,那就加水,淡了就加盐。”
如果不是天生做菜圣体,谁会一来就能上手。
看黑九听得认真,时知夏又说了些要注意的情况。
“时小娘子,我写好了。”黑九放下了手中的笔。
时小娘子凑过来一看,两眼一黑,这写的是什么,怎的自己看不明白,字和画齐飞,还有的字竟缺胳膊少腿。
黑九啊黑九,怎么说你家郎君也是夫子,你竟……
“时小娘子,我有些字不会写,你帮我添上去好不好,要是郎君看到我写的字,定要让我加练。”黑九嘿嘿笑了几声。
接过笔的时知夏,脑子有一瞬间短路,糟糕,这写的全是繁体字,她大概能看懂,但是写出来……
两个文盲对了下眼,时知夏低下头沉默。
“不如让宋郎君来写,他写的字更好看,我写的字丑。”
黑九赶紧点头:“对对对,让郎君来写,时小娘子你去。”
寒暄完的宋清砚,看着他们大眼瞪小眼,他眼神极好,一眼就看到了黑九的鬼画符,宋清砚深吸了一口气。
“时小娘子,这可是食谱。”宋清砚主动问。
时知夏头点得极快,她将手中的笔和纸推了过去。
“对对对,宋郎君,我本来是想写几样食谱给黑九,奈何我的字写得太丑了,宋郎君,您的字写得好,不如您来写。”
字写得丑,难道还有黑九写得丑。
宋清砚接过,听她说了一遍,便将食谱写了下来。
“时小娘子,我这里有些字帖……”
他话还没有说完,时知夏火急火燎的蹦了起来:“哎呀,我娘再叫我,宋郎君,我先回家了,明天见。”
“黑九,明日我家铺子有新的朝食,你记得来吃。”
什么写字帖,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宋清砚见她跑得像只小兔子似的,看了下刷锅的黑九。
看着女儿跑着回来,时九娘道:“小心看路,别摔着。”
时知夏笑嘻嘻的应声,洗漱过后,暖和了下手脚,便钻进被窝,手脚并用的将棉被漏风的地方压紧,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夜里梆子声响过几次,到下半夜,瓦片被雨打得作响,时知夏睡得沉,睁眼就是平时起床的时间,这生物钟算是调好了。
时知夏在被子里蛄蛹着穿好衣物,搓了下眼睛,清醒后,便将昨晚准备好的木牌子拿了起来。
昨晚睡前,她用木炭写了今日有新的朝食。
将牌子挂在了钉子上,时知夏遥遥一望,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第17章 养猪
肉铺主家正推着浪子车,往肉汤铺走来。
“朱叔,您来了,时间刚刚好。”时知夏倒了刚泡好的热茶,看到他来了后,将门板子挪开,方便他进来。
朱屠户抬手打了个招呼:“我送肉向来是按时间来,可不能够耽误你做生意的时间,不用你忙活,别把手弄脏了。”
知道她要订肉,朱屠户想着这小娘子真把铺子开起来了。
开起来了也好,这样她们娘俩也有了生活下去的底气。
本来时老爷子过世,他们这些认识时老爷子的人,都再担心她们娘俩以后的日子要怎么办。
有些人想落井下石,想着让时知夏嫁进自个儿家。
这样的话,不止能得一个能干的娘子,还可以得肉汤铺。
朱屠户听到了他们的想法后,没忍住翻了白眼,这娘俩日子都过得这么难了,还打这样的坏主意,简直不是人。
“没事,朱叔,我急着处理肉。”时知夏将骨头搬了进去。
时九娘看到肉到了,赶紧放下手上的事,过来帮忙。
将浪子车上面的肉卸下来后,时知夏招呼朱屠户喝茶。
“朱叔,你先坐下歇一歇,喝口茶,刚泡的,暖暖身体。”
“明日还是这个时间,麻烦你了。”
朱屠户坐下喝了口茶,身体暖和了不少,幸好今天没有下雨,路好走了不少,他的鞋子也是干净的。
“不麻烦,我巴不得你们天天在我家肉铺订肉呢!”
时知夏笑着点头,以后要的肉肯定会越来越多,她拿出了钱袋子,跟朱屠户对了下账,没问题后,很快便付清了。
喝完了茶,朱屠户也赶着回铺子,他得回去卖肉。
“别送,你们忙。”朱屠户推着浪子车,很快走了。
目送着朱屠户离开,时知夏娘俩抬着买的肉到了厨房,这些肉都要好好处理,这样吃起来才没有猪骚味。
处理肉的流程,时九娘早已经铭记在心。
时知夏拿出昨晚准备好的菜,又将小陶罐放到了笼屉上。
今天要做鸡蛋肉饼汤,萝卜排骨汤,香菇肉饼蛋和花生排骨汤,先做这几样,看看客人们喜不喜欢。
至于昨日卖的肉骨汤,这个也要做,这可是一直以来的招牌。
“知夏,等卖完朝食要是有时间,咱们出城一趟,去看看你叔公,他前段时间摔了腿,也不知道好没好。”时九娘有些担心。
这些日子都没有口信送过来,时九娘怕老爷子情况不好。
时知夏听到这话后,想起乡下还有一个叔公,是爷爷的弟弟,叔公一家人都住在乡下,平日里赶集会来这里歇脚。
说来也奇怪,这几日都没有来。
“好,娘,我记得叔公家里养了不少猪。”
“可不是,你爷在的时候,还会帮着你叔公卖猪肉呢!你叔公一家个个勤快,年年养了不少猪。”时九娘将排骨剁成块。
叔公家里养猪,时知夏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不知道能不能劝叔公,劁一下家里的小猪,她受够了猪骚味儿,虽说能处理,但实在太麻烦了。
而且劁过的猪,肉质会更细嫩,不会有腥膻味。
“等卖完朝食,咱们就去叔公家。”时知夏想着劁猪这种事情,还得跟叔公商量下,不行就在叔公家赊一头小猪。
将自家小猪阉割后,再让叔公他们家帮着养,当然,不会白养,时知夏会给他们辛苦费,定不会占他们的便宜。
“好。”时九娘笑着点头。
时知夏将切好的食材,一样一样放到了小陶罐里。
灶膛已经生了火,厨房的三个大锅都用上了,笼屉很快就冒上了白烟,时知夏将泡了一夜的卤鸡子放到炉子上。
过了一会儿,卤水咕嘟咕嘟沸腾了起来,升起的白色水雾和香味儿纠缠着,冒出了屋顶,飘向了四周。
挂在廊下的灯笼被风一吹,晃了下后,将墙上的光影都晃晕了。
“你个颠佬,真是有毛病,起这么早。”丽娘见丈夫又偷摸着起身,一时气急,握紧拳头照着他背捶了好几下。
昨晚绣花绣得有些晚了,丽娘困得眼皮都黏在了一起。
李三郎不敢反驳,只能弯着腰说了几句甜话:“娘子,莫恼,你继续睡,我给你带朝食。”
“真的,这次定不会忘记,再忘我便是那地上的臭虫。”
昨天吃完朝食回家,李三郎就被丽娘扭着耳朵拖进了屋。
这事是他不对,不该自己吃好了,竟忘了家中的娘子还等着他带回朝食,娘子生气是应该的。
“滚吧,若是再忘,仔细你的皮。”丽娘冷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她这郎君可能是猪精投胎成人。
怎的这么爱吃,为了吃能跑远路,也能起大早。
李三郎看自家娘子消停了,独自乐了会儿,拢着袖子出了门,他嘴里哼着歌,以为自己会是第一个到。
没有想到,刚到就和学院学子陶景轩对上了眼。
“李郎君,你起得可真早。”陶景轩嘿嘿一笑,他今日是特意起了大早,就是为了在时小娘子家吃朝食。
“时小娘子家,今日有新的朝食,你看。”他指了下牌子。
李三郎凑过去仔细辩认了下:“这是……嘶,咦,嗯,好像是汤,知夏写的这些字,我竟认不出来。”
从厨房出来的时知夏,听到李三郎的话,心虚的咳了一声。
真是抱歉了,字写得这么丑。
“李家大兄,陶小郎君,来得刚好,新的朝食陶罐汤好了,你们可以进来尝一尝。”时知夏将铺子的门板全挪开。
灶台的热气和香气,纠缠着飘到了外头。
那香味儿,让李三郎和陶景轩面露期待,坐下开始点朝食。
“鸡蛋肉饼汤,香菇肉饼汤,萝卜排骨汤还有花生排骨汤,两位想要哪样,陶罐汤十五文一罐,还能搭配卤鸡子。”
时知夏念朝食名字的时候,还打开了笼屉,让他们看看。
“我要鸡蛋肉饼。”李三郎见鸡蛋飘在汤上面,看着就好吃。
陶景轩则是要了一个香菇肉饼,还有五个卤鸡子。
这五个卤鸡子,可是昨天就预订的。
“好,两位稍等。”时知夏将他们要的陶罐汤拿出来,放到了桌上,又捞了两颗卤鸡子,放到了李三郎手边。
晨光刚现,街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昨日来吃过朝食的客人,看到时知夏这里有新朝食,都满脸好奇的涌了进来。
第18章 活该
“咦,你也来了,刚好有空桌,咱们坐一起,聊聊。”
“行,走着!时小娘子今日又添了新朝食。”
“可不是,也不知道怎的,吃了她做的朝食,心里总惦记着,她这手艺不得了,比时老爷子的手艺还好。”
“着实是厉害,正好尝尝新的朝食。”
进来的客人大多数都认识,他们随意找了个空桌闲聊。
点了想吃的朝食后,又聊起了时知夏做的朝食。
本来想着捧场的街坊们,吃了时知夏做的朝食后,路过的时候闻到香味,没忍住也踏了进来。
时九娘看到空桌全坐满了,热情万分的招呼着客人。
“客人,想吃什么?”时九娘劲头十足的擦着桌子。
喝陶罐汤的客人,刚坐下,时知夏就将汤端了过来。
有些客人着急,自己端着汤,寻了个角落坐下。
点了鸡蛋肉饼汤的客人,迫不及待的尝了一口,肉好嫩,飘在汤上面的鸡蛋十分嫩滑。
咬一口,抿一下,入口即化,化的时候还携着肉汤汁。
真是美得很,客人陶醉的摇了下头。
眼看着再进来的客人,挤不进来了,时知夏又挪了个地方,添了些凳子,以前经常来喝肉汤的客人倒是不在意。
有位置坐就行,他们喝完就走,不能耽误时小娘子做生意。
“时小娘子,你怎的不做些面食呢!”陶景轩见客人这么多,吃完后,立马起身让出了位置。
不过走之前,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时小娘子这里的汤,泡饼和馒头都好吃。
要是有面食就好了,陶景轩还想泡着吃呢!
“明日新的朝食,就是面食,小郎君记得过来吃。”时知夏也觉得只卖汤汤水水,对有些人来说填不饱肚子。
客人们在这里喝完汤后,胃口大的人还会去买烧饼吃。
陶景轩一听,高兴的道:“真的啊,时小娘子,明早我一定会来。”
想到明日又有新的朝食吃,陶景轩感觉天蓝了水清了,就连书院的夫子都不一样了,看着有几分可爱。
李三郎这次没忘记给娘子带朝食,他要了鸡蛋肉饼汤和鸡子。
家就在隔壁,时知夏让他提回去,吃完后再将陶罐还回来。
“知夏,我明日定是第一个来吃新朝食的人。”李三郎比陶景轩还要激动,他有一种日子有了盼头的感觉。
时知夏听到他的话,没忍住笑了起来,李三郎也太逗了。
“李家大兄,你再起早,小心嫂子将你赶出来。”
他们两家的院墙可不太隔音,丽娘骂他的声音,能传出老远。
不过他们夫妻俩人经常打打闹闹,街坊们都习惯了。
“不会不会,丽娘也盼着我带回朝食呢!”李三郎缩了下脖子,想到自家娘子的铁砂掌,腰身都弯了下去。
大不了,今晚如了娘子的愿。
其他的客人,听到有新的朝食,也纷纷约定明日来吃。
时小娘子的猪肉汤能做得如此美味,别的朝食也定能让人眼前一亮,他们对时小娘子的手艺有不少信心。
“九娘,你家的铺子,说不定以后会像那烧饼铺一样,每日都有排队的人,去晚了就吃不到的好场景。”
客人说的烧饼店开在南斜街,那家烧饼店开了三十多年,那是公认的好吃,不止外城的人爱吃。
内城的人,也会专门出城来买呢!
“我可不敢这么想。”时九娘赶紧摆手。
人家那烧饼店是祖传的手艺,回头客可不少。
“有什么不敢想,想想又不费银钱。”客人哈哈笑了起来。
时九娘想想也是,想想又不犯法。
陶罐里的卤鸡子已经卖完了,时知夏将陶罐端了下来。
她抬头,看到黑九抱着九斤跑了过来。
“时小娘子,我今日没有起晚吧!”黑九乐呵呵的问。
“没有,来得刚好,里头有空位,想吃什么,我给你拿来,你家郎君没有过来吗?”时知夏边忙边寒暄。
黑九摇头:“我先将郎君的朝食送过去。”
“行,好好提着,可别洒了。”时知夏将汤放到了篮子里。
至于黑九要吃的朝食,她放到了空位上,帮着他占了桌。
陶罐汤没剩多少,时知夏将上面的笼屉拿了下来。
她余光瞥到了角落里的叶文生,正偷偷摸摸的朝这里看,看他走路的样子,一瘸一拐的,难道有人替天行道打了他。
“嘶——”叶文生苦着脸躲在角落,心里骂骂咧咧。
李寡妇这个泼妇,真是不要脸。
不就是打架的时候没帮忙,竟在晚上压着他,辣手捏裆。
做完这事,还非得让叶文生来这里看看肉汤铺的生意。
“真是倒了大霉,早知道就再寻别的人家入赘,不要脸的泼妇,没想到你还有两副面孔。”叶文生盯着肉汤铺的情况。
没入赘前,李寡妇温柔小意,说话都细声细气的,一入赘,简直就是泼妇再世,说话声如洪钟。
这肉汤铺的生意,怎的比时老爷子在世的时候还好。
客人络绎不绝,叶文生没忍住算起了数,朝食卖完能赚多少钱。
“你在这里做甚。”时九娘从他后面冒出来,踹了叶文生一脚。
这一脚将叶文生踹倒在地,重重一扑又伤了前面。
“哎哟,我的天老爷啊!”叶文生捂着裆疼得呲牙咧嘴。
时九娘见他这副模样,退后了两步,自己踹的是后面,他捂前头做什么,不会是想讹钱吧!
“好你个叶文生,竟敢在老娘的面前装,想讹钱是不是。”
叶文生见她抬脚,吓得攀着墙爬了起来,撅着屁股跑了。
将人赶跑后,时九娘雄纠纠的回了肉汤铺。
“娘,他跑啦!”时知夏看到后,在心里嘎嘎乱笑。
一看到叶文生,时知夏就和时九娘说了这事。
看他鬼鬼崇崇的样子,就知道不是想做好事儿。
“可不是,我看他就是想来这里讹钱。”时九娘想着叶文生那怂样,在心里呸了一声,麻利的收拾起了陶罐。
朝食全卖完了后,时知夏开始收拾东西。
“咦,时小娘子,全卖完了吗?”有客人来晚了,看到她再收拾东西,哎哟了一声,急得直往陶罐里探。
残留的香味儿,让客人更后悔了,闻着可真香啊!
“客人,真是不巧,刚卖完,明天请早。”时知夏无奈摊手,三种朝食全卖光了,一点都不剩。
来的客人听到这话后,摇头又叹气,只恨自己来晚了。
“明日有新的朝食,客人有兴趣,可以来尝尝。”
今日的朝食还没有吃到,明日又会有新朝食。
没吃到的客人们下定决心,明日一定要早些来。
第19章 劁猪崽
卖鱼的刘大郎夫妻俩人,急匆匆的赶来了肉汤铺。
“知夏,朝食卖完了?”桃娘手里还提着鱼,她本来想着鱼卖完了后,便带着官人来这里吃朝食。
“嫂子,你们来啦,里面坐。”
“对,刚卖完,你们还没有吃朝食吗?”
时知夏笑着招呼他们进了铺子,记起了自己想要的鱼。
“哎哟,来晚了,不碍事,明早咱们再来。”桃娘将三条鱼提到她的面前。“知夏,快拿桶。”
鱼捞上来,刘大郎就单独拿了个桶放着。
时知夏跑进厨房,拿了桶,又往里面打了水。
“嫂子,我只订了两条鱼。”
“知道,这条是送你们的,庆祝你们的肉汤铺开张。”桃娘说话爽利,看到她想弯腰捞鱼,赶紧把时知夏手按住了。
“又不是什么金贵的东西,咱们可别推来推去,我不爱这样。”
“鱼送到了,你们忙,我俩不打扰了。”
时知夏赶紧拿了钱袋子,数了三十文塞到了桃娘的手里。
“嫂子,明日你们要是来吃,我给你们留朝食,这样就不会跑空了。”时知夏谢过他们送的鱼。
桃娘点头:“行,你留着朝食,我俩卖完鱼就来吃。”
他们夫妻俩人都是早市卖鱼,要是生意好,天刚亮就能回来。
送走了刘大郎夫妻俩人,时知夏将放鱼的桶提进了厨房。
“知夏,收拾好了,咱们得去你叔公家了。”时九娘将围腰解开挂好,心里合计着要买什么东西过去。
时知夏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锁上了屋门。
娘俩出铺子的时候,商量着去糕点铺,买些糕点过去。
叔公年纪大,牙也不齐,糕点吃起来不费牙。
买好糕点,时知夏娘俩从含辉门出去,路上招了辆牛车,与赶集的人挤成了一团。
叔公家在乡下,坐牛车需要一个时辰。
“知夏,醒醒,到了。”时九娘轻轻的推了下靠在肩膀上的女儿,看她迷糊的样子,时九娘满脸怜爱。
天天起得这么早,今晚得让女儿再早些睡。
时知夏打了个哈欠,跟着时九娘跳下了牛车。
走了一段泥路,前头有院子的人家,就是叔公家,叔公有三儿两女,儿子们成了家没有分家。
至于两个女儿,也嫁了出去,她们就嫁在附近。
“叔公,在家吗?”时知夏站在院子外面,看到了旁边建的猪圈,有几头小猪在里面哼哼唧唧。
屋里歇着的叔公,听到时知夏的声音,赶紧拄着拐出来。
“知夏,你们来了,快,屋里坐。”叔公高兴得不行。
“这几日可还好,本来想去看你们,但我这腿不得劲。”
看他拄着拐出来,时知夏娘俩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好着呢!我爷留下来的肉汤铺,我又开张了,每日都有不少的客人,我和娘现在忙得很。”时知夏扶着叔公坐下。
叔公听到肉汤铺重新开张,眼里含着泪,欣慰的点头。
大哥留下来的铺子,能重新开起来,这自然是极好的。
“怪叔公帮不上什么忙。”叔公心里颇为自责。
大哥去世,他除了帮忙处理些琐事,正事一件都帮不上,他知道大哥买铺子欠了债,也曾想让几个儿子出钱。
但是儿子们成家了,有了自己的小家,总不能够掏空了他们的兜,再说,那点钱能做什么,最多只能还个零头。
“叔公别这么说,您已经帮了不少的忙。”时知夏见他眼里含着泪,赶紧转移了话题。
老爷子去世后,叔公带着家里人忙前忙后。
要不是他们帮忙,时知夏母女俩人,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对了,叔公,我看您家养了不少的小猪崽,能不能赊我一只,等我攒了钱,就把小猪崽的钱给您。”
叔公摆手:“不用钱,你看上哪只跟叔公说。”
“不过你家铺子可没有养猪的地方。”
“这样,你看中哪只放在这里养,行不行。”
英雄所见略同,时知夏没说这事,叔公就帮她说了。
“叔公,我也是这么想的,就是不知道堂叔他们愿不愿意,不会让他们白忙活,我会给银钱。”
一家人,谈什么钱,叔公觉得这都不是事。
午时,叔公家的儿子们干完活,纷纷回了家。
“知夏,九娘,你们来了,你这老头子,怎的不来地头找我,我也好做饭菜。”叔婆进门看到时知夏她们,话里带着埋怨。
有客人来,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
时九娘让她们别忙活,随便弄几个菜就行了。
好在两家平日里相处得多,叔公他们家知道时九娘的性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不是客气话。
时知夏跟三个堂叔打过招呼,就说起了劁猪崽的事。
“劁猪崽,这要咋弄。”大堂叔一头雾水,没听过。
“咱们村可没有人劁过猪,知夏你是从哪里听来的办法。”
刚刚时知夏跟他们解释,劁猪崽的目的,就是为了去除猪肉的腥膻味,劁过的猪能长得更大,胃口也更好。
其实这里的羊也劁过的,不劁肉哪会这么好吃。
“可不是听来的,羊也会阉割,这事你们听过吧!”
“羊能阉割,凭什么猪崽不能。”时知夏说得有理有据。
叔公觉得有道理,但是堂叔们面面相觑了会儿,没有吭声。
“咱们可不会劁猪崽。”小堂叔无奈摊手。
这事好办,时知夏会,她以前可是实操过的。
那个时候,主家还夸她颇有天赋呢!
虽说当时只阉割过一只,但是这事一回生二回熟。
“我会呀,我来就行,叔公,有没有小刀,咱们现在让就去猪圈。”时知夏兴致勃勃的起身,就要去劁猪。
叔公比几个儿子想得更开,既然已经决定给知夏一只小猪崽,那就由她作主,大不了浪费一只猪崽。
看这孩子高兴的样子,叔公也不忍扫了她的兴。
“行,老大,去拿刀。”叔公催了一声。
老大看老爹真要让知夏劁猪崽,没有办法,只能进屋拿了小刀。
在厨房忙活的女人们,听到知夏要劁猪,纷纷出来看热闹。
拿着小刀跨进猪圈的时知夏,招呼堂叔他们搭把手,按住角落的小猪,这样她才好下手。
第20章 蛋蛋的忧伤
小刀已经用热水消毒,时知夏还让堂叔他们隔出了一块干净的角落,铺好干稻草,以免被阉割的猪被感染。
“这,这真能行吗?”时九娘握紧了旁边人的手,紧张的问。
旁人吱唔了半天,自己哪知道能不能行。
就是看知夏的样子,似乎十分自信。
老三媳妇儿瞅了下时知夏拿小刀的样子,又偏过了头。
“娘,我能行。”时知夏听到了她的话,挥着小刀,明媚的道。
小猪崽被几个人捉了起来,每个人手里都捏着猪蹄子。
大堂叔狠下了心:“知夏,你来吧!”
若是小猪崽不行,他们可以请人帮忙救一救。
实在救不了,那也只能这样了,就是想想心里有些发痛。
猪崽可不便宜,一头猪五百文。
“好,你们按住了。”时知夏抛下杂念,回忆以前的手感,手起刀落,再一捏,两个蛋蛋挤了出来。
捏着猪蹄子的几个男人,看到挤出来的蛋蛋,眼角一抽。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胯下有点凉。
他们看着知夏面无表情的阉割,嘴角动了好几下,心里有话想说,但是瞅到小刀上的血,又吞回了肚子里。
猪圈外头,时九娘她们看到蛋蛋被捏出来,哎哟了一声。
经过人事的媳妇儿,不但不怕,反而睁大了眼睛努力看清楚。
时九娘看着几个弟媳妇,恨不得进猪圈看,又带着她们挪了个地方。
“咱们去那里看,那里看得更清楚。”
将小猪崽的蛋蛋顺利摘除,时知夏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堂叔,可以将小猪崽放到隔壁的净栏。”
没了蛋蛋的小猪崽,嚎得厉害,三兄弟将小猪崽放到了净栏,看到它活泼乱跳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
真是稀奇,没了蛋蛋,怎的还这么活泼。
老大看着剩下的小猪崽:“知夏,不如将那几头猪也阉割了。”
“也是,来都来了。”老二点了下头。
听到两个哥哥的话,老三张了下嘴巴,不是说只阉一只吗?
提议这事的老大,见两个弟弟没有反驳,便将这事定下了。
刚在心里夸自己厉害的时知夏,见他们想通了,笑嘻嘻的撸起了袖子,将剩下的三头小猪崽全阉割了。
可能是小猪崽嚎得太惨,路过的村民没忍住站在猪圈外围观。
等他们看到时知夏手起刀落的动作,头皮发麻的退后了一步。
“守业,这是再做甚啊!”怎的这么对待小猪崽。
花钱买回来的猪崽,哪能这样糟蹋。
做完事的时知夏,将小刀擦干净:“堂叔,行了。”
“我刚说的话,你们可有记住,一定要好生照顾着。”
“待它们能吃能喝,这事就成了,再过一个月,你们就能看出区别。”怕他们不上心,时知夏又叮嘱了一遍。
老大时守业赶紧点了下头,他恨不得将这些话全背下。
“晓得了,晓得了,我都记下了。”
至于村民们的痛心疾首,时守业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难道要跟他们说,自己也是一时头热,让知夏将猪阉割了。
“知夏,你这手艺可真是好。”叔公看到她劁猪的手艺后,咧着嘴笑了起来,还是进城好,进城能学到本事。
看看,知夏连劁猪的活计都会,多好啊!
“叔公,要是堂叔他们想学,我可以教他们。”时知夏巴不得公猪全去势,这样猪肉的质量才能更上一层。
她每日处理猪肉,真的要费不少的时间。
羊肉价格贵,客人们偶尔吃一顿,不会心疼。
若日日吃,哪里架得住日益干瘪的荷包。
“嘿,他们哪里学得会。”叔公一摆手,刚才三个儿子的怂样,他这个当爹的可是看在眼里。
瞧他们腿抖的,好似知夏阉的是他们,没出息。
时知夏想着,等小猪崽们长大,他们知道阉割的好处,也许就会想学劁猪的手艺了。
如今,村里可没有人会劁猪。
堂叔他们若是学会了,不就是独一份,没人会抢生意。
时守业三兄弟将小猪崽安置好,又面面相觑了下。
“大哥,这几只小猪崽若是出事……”老三时守昌心痛道。
时守业嘿了一声:“怎的现在才说这话。”
“阉割前,你和老二若是没有想好,为何朝我使眼色。”
什么使眼色,兄弟俩人捂着胸口,他们这是被阉猪崽吓得眼角抽抽,哪里是给大哥使眼色。
老二时守成急了:“我以为你俩已经想好了。”
“不是你俩想好了,我才点的头。”老三时守昌两眼一黑。
好家伙,三兄弟都以为对方乐意,才让知夏阉了小猪崽。
时守业用力抓了下头发:“罢了罢了,小猪崽已经阉了,难道还能将它的两个蛋塞回去。”
“咱们试试。”老二时守成竟考虑了起来。
“回屋回屋。”老三时守昌不愿意再想。
劁猪看完,时九娘她们将做好的菜,端到了堂屋。
叔婆将时知夏拉到了身边,面色慈祥的给她舀了一碗鸡肉汤。
“来,知夏,多喝点鸡汤补补身体。”
“瞧瞧你,脸上的肉掉了不少,定是因为这些日子太辛苦。”
鸡是叔婆家里自养的,时知夏喝了一口汤,鲜得她眉眼舒展。
吃一口肉,紧而不柴,汤入胃,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好喝!!”时知夏笑意盈盈的夸道。
叔婆听到她的夸赞,如同大冬天喝了暖汤,心里舒服得很。
她就爱知夏这样的性子,可心得很。
“再吃点肉。”叔婆又给她舀了不少肉。
上桌吃饭后,时九娘才后知后觉,怎的孩子都不在家。
“叔,四个娃儿去哪里了,怎的不回来吃饭。”
娃儿没回家,是不是得留些菜给他们。
叔婆摇头:“去外婆家了,不用管他们,对了,文生怎的没来,。”
时九娘和叶文生和离的事,还没有告诉叔公他们。
埋头吃饭的时知夏暗道一声糟糕,这几日忙过了头,竟忘记托人带口信告诉叔公和离这事。
“我与他已经和离。”时九娘颇为淡定的开口。
“和离!”叔公他们听到后,惊得手中的筷子落到了地上。
怎的和离了,明明前些日子还在一起。
“和离前,我爹便找好了下家,一和离又去别家做了赘婿。”时知夏将叶文生这些日子做的事,娓娓道来。
千错万错,都是叶文生的错,自家娘亲没有半分错处。
第21章 糖渍梅花
“他竟敢——”老大时守业气得猛拍了下桌子。
叶文生这个混帐东西,入赘阿姐家的时候,他可承诺了不少事。
现如今老爷子一过世,这狗东西又入赘了别人家。
这是不把他们时家放在眼里,还是觉得阿姐没有人相帮。
老三时守昌护住了桌上的饭菜,差点颠下去。
“阿姐,咱们去找叶文生,定要让他给个说法。”
哪能让他这么轻轻松松的和离,不打他一顿,难以平心恨。
叔公也气得满脸青色:“九娘,和离前,你就该告诉咱们,这样还有人为你作主,叶文生真是个畜牲。”
“怪我,若是我腿没事,这事我早知道了。”
看他们怒意冲冲,时九娘出声劝慰:“我与他已经和离,往后我只想和知夏好好过日子。”
“况且,他这样的男人,我也不稀罕。”
“早和离,早看清他的真面目,这也是一件好事。”
“他若是不和离,我还怕他会暗中将肉汤铺卖掉,日日要防他,心也累,还是和离了好,我现在还能睡个好觉。”
众人听完时九娘的话,脸上满是心疼。
叶文生确实可恶,入赘时家,能将性子掩藏这么多年,是个狠人。
真要让他再待在九娘身边,往后说不定会出大事。
“行了,既然离了,就别再提他的名字,晦气得很。”叔公气呼呼的拍了下桌角,幸好知夏立起来了。
时知夏点头:“叔公说得对,你们不用担心,我和娘现在的日子充实得很,等叔公的腿好了,可以来肉汤铺看看。”
见气氛沉闷,叔婆赶紧站起来,说了些俏皮话,引得众人笑出了声,午食吃完,时知夏娘俩准备回城。
“这么急作甚,晚食也在这里吃。”叔公让她们别急着走。
时知夏倒是想多待一会儿,只不过铺子里还有事情。
明日要做面食,得做些准备才行。
“叔公,明日有新的朝食要卖,得准备些东西。”
“有时间我定会再来,叔公,你别送,仔细腿。”
离开的时候,时知夏娘俩左手一只鸡,右手一篮子鲜菜。
本是不想要,但是叔公板着脸,硬是推到了她们怀里。
叔婆见她们走了,回屋想把糕点放好,省得孩子们回来,见到有吃的,全塞嘴里。
“怎的买了这么贵的糕点,还有饴糖。”叔婆见糕点的油纸上面,印着七斋的标识,便知道这糕点不便宜。
得了这么贵的糕点,叔婆也不再心疼送出去的鸡。
饴糖是给四个娃儿吃的,时知夏想着送这些不失礼。
“早知道九娘会和叶文生和离,就该让她嫁给我家的表亲。”叔婆曾经想着帮那位表亲牵线。
叔公手里拿着鞋子,用力一磕,鞋底的泥块掉了下来。
“呵,就你那表亲,长得如同山上的野猴似的,也想娶九娘,他家里连三亩薄田都没有,凭甚。”叔公骂这人心比天高。
自家大哥开了肉汤铺,九娘又是独女,嫁谁不好,凭甚要嫁到村里吃那种地的苦。
“好好好,不嫁不嫁,入赘也行。”叔婆人还算是实在,她想了下表亲的模样儿,实在夸不出来。
长得倒是不像野猴,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叔公不敲鞋,想拿棍子敲她的脑袋。
“他,入赘!哼,就他那模样儿,真入赘,还能生出知夏这样漂亮的姑娘,知夏若是长成他那样……”
“行了,你那些表亲,个个长得如猴如蛙。”
“你们家,也就你长得像样,要不然我能娶你。”
“九娘刚和离,你可别拿这事烦她,若是你那些表亲有想法,都拒了,他们配不上九娘。”
旁的话叔婆只听了一半,就是老头夸自己长得像样,她听进了心里。
“哼,年纪大了,你倒是说了实话,我的确是长得不错。”叔婆笑了起来。
叔公见她美起来了,翻了个白眼没理会。
蹲在净栏边的三兄弟,嘀嘀咕咕的合计了半天。
叶文生这个蠢才,伤了阿姐的心,哪能让他过快活日子,三兄弟决定过两天赶集,去找他叙叙旧。
回了牛行街,时知夏打开了院门,刚进去就看到黑九探头。
“时小娘子,你回来了。”黑九见她回来,高兴的打招呼。
时知夏见喵喵也站在院墙上,走过去,将它抱了下来。
“对呀,刚回来,小郎君可有吃午食,对了,我家汤你家郎君可喝得习惯,卤鸡子吃不吃得下。”
她预留了一些卤鸡子,就是为一些街坊准备的。
黑九点头:“吃了午食,郎君吃得习惯,我去找郎君的时候,看到陶罐全空了,他该是喝完了,卤鸡子也没有剩。”
“时小娘子,你真是我家郎君的救命恩人。”
这话有些夸张,时知夏摆手:“可不敢当,应是我做的吃食合宋郎君的胃口,他喜欢便好,我这铺子也能多个常客。”
黑九嘿嘿一笑,将放在背后的手拿了出来。
“时小娘子,这个给你。”黑九手里握着刚摘的梅花。
接过他手里的梅花,时知夏有些意外:“哪里摘的。”
梅花开得正好,幽幽淡香,闻着让人舒心。
黑九指了下后面:“我家郎君在后院种了一棵梅花,开得正好,我想着小娘子喜欢花,便想摘来给你看看。”
“时小娘子放心,我得了郎君的首肯,才动手摘。”
时知夏闻着梅花,想到家里的陶罐里还装着糖。
正好,宋郎君家里有梅树,可以做糖渍梅花。
“知夏,你爷买的面粉还有。”时九娘翻了下家里装东西的陶罐,以前买的面粉还好好的,不用去西市买。
家里有面粉,那明日可以直接做,不用再添置别的东西。
“好嘞,娘,咱们要不要腌点酸萝卜。”时知夏看到水桶里的活鱼,想到了酸菜和酸萝卜。
正好家里有不少空的陶罐,她想全腌上。
“做呗,家里有萝卜,娘来削。”时九娘进厨房拿了刀。
时知夏想着做一样是做,做两样也是做。
“小郎君,我想去捡点花瓣,成不成。”
这有什么不成,黑九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但还是热情的将人带回了家,正好,宋郎君在书院的教学结束。
他刚为自己沏了杯茶,就看到梅花树下蹲着的俩人。
第22章 真面目
“你家郎君回来了。”时知夏将篮子放在手边,捡干净的梅花,捡了一堆后,又抬头看了下梅花树。
这么捡效率实在是太慢,她有些想打梅树的主意了。
“我看到了,千万别和郎君对上眼。”黑九猛的低头,小声的告诉时知夏,郎君喝茶,就让他喝。
最好是喝得天地不知何物,看不到他们。
时知夏看他这么害怕,没忍住笑出声:“小郎君怎么这么怕宋郎君,我看他性格温和,是个很好的人。”
郎君当然是一个很好的人,黑九颇为同意的点头。
“时小娘子,你不懂,哎——”黑九无法说出口。
时知夏看着篮子里面的梅花,嗯,自己的确不懂,毕竟没有跟宋郎君生活在一起。
“差得有些多。”时知夏比划着自家陶罐的大小。
“梅花有点少了,小郎君,咱们捡快一点。”
本来想拜托黑九跟宋郎君说一声,能否摘点树上的梅花。
但是想到花要结梅子,梅子可以做酱,还可以做梅干,又觉得有些浪费,梅树每日会落不少的梅花,还是别辣手摧花了。
“时小娘子,若是梅花少了,可以上树摘,让黑九帮你。”宋清砚从她的表情看出来了为难,倒是率先提了一句。
时知夏见他大方,笑着摆手:“我想做糖渍梅花,地上落的梅花够了,就是有些难捡罢了。”
“等糖渍梅花做好,宋郎君可得替我尝尝。”
看到他手边还有教案,时知夏闲聊似的问了一句:“宋郎君,在书院当夫子可有趣。”
“颇为有趣。”宋清砚轻笑了下,手中的茶也不香了。
当学院的夫子教学生,怎会有趣呢!
宋清砚有些后悔,当初托人在外城找营生的时候,该上点心。
每次教完学生,看到他们呈上来的策问,宋清砚看完后,都会怀疑,自己教的学生是人还是猪。
若是人,为何写得如此不堪入目。
若是猪,学了这么久,也该开了一些神窍。
气到胸口时,宋清砚甚至会冷静的扫过课堂坐着的学生,想着若是将他们的脑袋打开,也许就能明白里面装的是何物。
又或者,他不该教学生策问,而是该教他们射仪,但宋清砚又怕,见他们箭射得歪歪扭扭。
一气之下,拉弓射箭,将他们的脑袋钉在箭靶上。
不妥不妥,宋清砚轻轻摇了摇头,还是得平心静气,他的养气功夫还没有到家。
“宋郎君可是想到有趣的事了。”时知夏见他笑着摇头,以为他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宋清砚眼尾微微一翘,无奈道:“不算有趣,不过是想到以前教我的夫子,觉得他的确辛苦。”
也许该找个时间去见见以前的夫子,再取取经。
“教书育人的确辛苦。”时知夏想到以前看过的事情。
“若是学生一窍不通,夫子会气得跳脚。”
“若是学生窍窍都通,不爱学习,夫子也会生气。”
宋清砚听到她的话,颇为同意的抚了下杯子,没有想到时小娘子竟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埋头捡梅花的黑九,见时小娘子竟和郎君聊得来,默默的又离他们远了一些,不听不听,他不爱听这些。
“宋郎君,我想在您这里借书,不知道方不方便。”时知夏想到自己成了半文盲,心里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以后铺子前的牌子,时不时要加新的朝食。
难道还要像昨晚似的,写得状如鸡爪,不堪入目。
幸好客人们不在乎这些,只要朝食好吃就行,但时知夏觉得自己该找个时间好好认认字。
“什么?借书,时小娘子,哎!”黑九没有想到时小娘子竟会主动向郎君借书,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自从郎君当了夫子,就得了一种病:好为人师的病。
黑九日日都要临帖,郎君交待下来的课业,他不敢怠慢,就是他没有写字的天赋,写了半月有余还是老样子。
有时候,黑九感觉郎君看着自己的字,似有杀意涌动。
“时小娘子,你可别后悔。”
后悔,为何要后悔,时知夏起身将篮子放到黑九手边。
“小郎君,你捡快些,这样才能早些休息。”
宋清砚见她一脸明媚的朝自己跑来,风吹起她的裙角,扬起的梅花落在她的发顶,又因着她活泼的身形,飘洒而下。
“可以,随我来。”宋清砚起身带她进了书房。
书房里,有一排排的书架,里头全放满了书,没有一丝空隙。
时知夏看着全是书的屋子,有一种莫名的敬畏感。
“宋郎君,我就是想多学些字,您觉得我适合什么书。”
太复杂的书她不想看,无聊的书她更看不进去。
“若是话本,我定能看得进去。”时知夏想到这里有话本,而且还颇为流行,就是不知话本合不合自己的胃口。
话本?宋清砚带着她到了对面的书架。
“时小娘子,真是不巧,我这里没有话本,游记倒是有不少。”
“你若是想认字,游记也不错。”
“对了,时小娘子可要练字,我这里有不少适合你的字帖。”
时知夏听他又提起练字这事,余光略过他的眉眼,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宋郎君看过我写的字了。”
挂在铺子外头的板子,她没来得及收回铺子里。
“看过了,有几分不羁。”宋清砚没将话说得太绝。
若是换作黑九,早就将字批得一无是处,且还要加练。
不羁,时知夏见他还为自己找补,没忍住哈哈笑了起来。
“宋郎君就别为我找补了,我那字,客人都看不明白,若是久了,恐怕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写的是何物。”
“宋郎君,您可真是个好人。”时知夏笑得杏眼微润。
被夸好人的宋清砚,倒是一愣,这倒是稀奇了,时小娘子竟觉得自己是好人,明明他只是做了一些小事。
“那麻烦宋郎君再给我几副好字帖,我回家就练。”
忙着捡梅花的黑九,捡着捡着,就提着篮子站到了书房外面,待听到里面的时知夏要练字,黑九莫名捶了下胸口。
时小娘子竟想练字,那自己岂不是多了一位练字同伴。
“好,这几本字帖都不错,时小娘可以看看喜欢哪种字体。”宋清砚见黑九捶胸的样子,觉得他像游记中所说的猩猩。
若是粗粗一瞧,能发现有几分相似。
第23章 腌酸萝卜
“这本不错。”时知夏抽出一本字帖。
她喜欢看着简单些的,若是笔划太飘逸,她怕写不来。
还不如先写简单的,若是大功练成,再学别的。
“游记的话,我要这本,我看这本游记全是写山水。”
选好了自己想要的,时知夏想了想,还得麻烦宋郎君,帮自己看看练字的效果,不能埋头随意练。
“宋郎君,我若是临好了字帖,能否帮我看看。”
“若是有哪里不妥,我也好改。”
既然决定要练,自然是要将字练得好看一些。
字是人的门面,时知夏还想着字练好了,将自家肉汤铺的招牌换一换,换个好听点的名字,字由自己来写。
“自然可以,有不懂的地方随时来问。”宋清砚笑着点头。
只盼着这位时小娘子,写字的天赋能比黑九高一些。
若不然,他们就只能互帮互助,互相提高。
“谢谢宋郎君,对了,宋郎君可喜欢梅花茶。”得了他的游记和字帖,时知夏也想要投桃报李。
看宋郎君泡茶的样子,想来是十分喜爱喝茶。
“时小娘子是想做梅花茶给我尝尝。”宋清砚没喝过,平日里喝的茶,都是黑九买回来。
“对,以后要经常麻烦宋郎君,我没别的长处,也就只会做些吃食,等梅花茶做好,宋郎君可别嫌弃。”
时知夏想着以后要得这位郎君的指点,可得好好待他。
她想起黑九的话,宋郎君平日里胃口不太好。
只有吃她做的东西,才不会剩下。
“怎会嫌弃,多谢时小娘子,我颇为期待。”宋清砚这话出自真心,他对时小娘子做的吃食,的确期待。
“好。”时知夏用力点了下头,笑容明媚,眼尾微翘。
“梅花够了,小郎君,谢谢你啦。”
“宋郎君,我先回去了,叨扰了。”
宋清砚看着她提着篮子,蹦蹦跳跳的出了院子,像小兔子。
“郎君,时小娘子真想不开。”黑九闻下手指,刚捡完梅花,手指上还残留着梅花清雅的香气。
“她竟送上门来让郎君指点,郎君,我不想练字。”
见他又重提这事,宋清砚曲指叩了下桌面。
“也行,你若是不想当人,想当猪,我也没有办法。”
“时小娘子比你强,至少识得不少字,可你呢,大字不识几个,我原本想给你取个好名字,可你嫌笔划太多。”
“变猪还是成人,你自己选。”宋清砚挥了下衣袖。
黑九听到自家郎君的话,哪里还敢说自己变猪也无所谓。
自己就是唠叨唠叨,可不敢不练字不识字。
“郎君,我要做人,反正以后有时小娘子作陪。”黑九瞬间就想开了,想到郎君骂人,时小娘子也得受着。
回到家的时知夏,还不知道黑九对自己竟有这样的野望。
将萝卜削好皮的时九娘,见女儿回来了,问了一句:“怎的这么久才回来,哎哟,捡了这么多梅花呢!”
“对啊,梅花难捡,我又不好意思摘树上的梅花。”
那倒也是,时九娘看到女儿手里拿着的两本书。
“哪里来的书,宋郎君给的吗?”
“我向宋郎君要的,一本字帖,一本游记,今早卖朝食的时候,李家大兄偷偷跟我说,牌上的字太丑。”
“他看了半天,都没看清是什么字,哈哈哈。”
时知夏想到李家大兄当时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李三郎可是读过好几年的私塾,他看你写的字,自然是不得劲。”时九娘也跟着笑了起来,她觉得女儿的字写得不错。
她是独女,时老爷子还让人教她识过字,只不过时九娘那时只想着玩,一看字就头疼眼睛疼。
按时老爷子的话说,只要看书写字哪哪都疼。
“李家大兄怎的没考科举。”时知夏放下了篮子,接过了菜刀,让她休息一会儿。
将削好皮的萝卜切成条,放到木盆里,洒上盐,抓匀后,静置出水,等待的时间,时知夏将篮子里的梅花倒了出来。
“自然是学业不行,若是他学得进去,李家怎会不让他读书,他家里人常说,他若是把寻吃食的毅力放到读书上,早就中秀才了。”时九娘摇了摇头,将盛热水的陶罐,放到了脚边。
“哈哈,李家大兄对吃食的确是执着。”为了吃到好吃的东西,李家大兄可以天不亮就起来。
若是读书的时候,他有这个毅力,有可能真能中秀才。
时知夏见时间到了,用清水洗去了盐分,随后拿起干净的木盖,用力的压萝卜,将水挤出,放入干净的陶罐中。
“可不是,不过李三郎就算是没中秀才,也不愁吃喝,他爹娘有铺子还有屋子出租。”时九娘想着李家的日子好过得很。
若不是有这些东西,李三郎哪会这么自在。
平时没事就去帮忙看着铺子,有事就是去外头找吃的。
“娘,将水递给我。”时知夏应了一声,想着李三郎的日子过得实在美,以后她也要过这样的日子。
将水倒在了小陶罐里,时知夏往里加了酱油,米醋和糖。
搅拌至融化后,用筷子沾了一点,尝了下味。
封盖时,将蒜片和姜片切好铺在萝卜上面,再倒入调好的料汁,汁水必须没过萝卜,这样才能腌入味。
“这个酸萝卜,腌一个时辰,便可以取出尝味了。”
现在这个天气,适合快腌萝卜,不会变质。
时九娘将梅花洗干净后,放在竹子编的圆盘上晾干水分。
“明日再腌点酸菜,今晚还是吃鱼吗?”
桶里的三条鱼,还再互相挤挤挨挨,一副快活的样子。
昨天吃了鲫鱼,今日这刺少的鱼清蒸就不错。
正好有两条,可以自家吃一条,送宋郎君一条。
虽说没有叫宋郎君夫子,但是时知夏想到,以后要经常麻烦他,送些吃食拉近下关系,这是最妥当的。
“吃,娘,将两条刺少的鱼捞出来,鱼头炖豆腐,鱼身清蒸,你杀鱼,我去买豆腐。”时知夏将围腰拿开。
卖豆腐的人家在南斜街,她家的豆腐做得最好,吃起来十分嫩。
那家人虽说只有一个小门面,但生意极好。
第24章 般配
“王大娘,来三块豆腐。”时知夏看了下案板上的豆腐,从侧面看就能看出豆腐的细嫩。
街坊们买豆腐,都会到王大娘这里买。
刚擦完手的王三娘,看到时知夏后,眼睛一亮。
她赶紧推了下院子里的儿子,傻愣着作甚,赶紧上去招呼人。
“知夏呀,等等,快去招呼人。”王三娘又推了下。
见他不动,王三娘没有办法,只能起身出来。
“我听人说,你家的肉汤铺开张了,生意还不错。”
“若是以后需要豆腐,可以同我说,我家老大能送货。”
牛行街有不少的街坊,会到她这里来买豆腐。
王三娘时不时会听到他们说肉汤铺的事情。
本以为时老爷子去世,肉汤铺会卖给别人,没有想到时知夏娘俩,竟将肉汤铺撑起来了,王三娘心里有些佩服。
“好,若是铺子需要豆腐,定会来大娘这里订。”
“您这里的豆腐好吃,我很喜欢。”
时知夏想着肉汤里加豆腐也不错,真要用豆腐,她肯定会来王三娘这里订货,只要她家的豆腐品质如一。
“还是知夏有眼光,这条街我家的豆腐最嫩。”王三娘听到她的话,心里美得很,还多给了半块。
豆腐两文一块,比巴掌还大,时知夏给了她六文。
王三娘将钱收好,回头的时候,还瞪了下院子里的老大,给他机会不中用,真是老实得过分了。
若买豆腐的是时九娘,她还能问问知夏的情况。
偏偏来的是知夏,人家一个姑娘家,王三娘也不好问她近日有没有想相看的想法。
“知夏,慢走啊!”王三娘笑着挥了挥手。
时知夏刚走,桃娘提着几条小鲫鱼,想买豆腐炖汤。
一看到桃娘,王三娘异常热情的将她拉到了手边,给她捡豆腐。
“桃娘,多给你半块豆腐,我问你个事。”
桃娘看她这么热情,就知道王三娘肯定有事。
平日里来买豆腐,她可是切得方方正正,就怕切多了。
“问呗。”桃娘提着豆腐,让她有话赶紧问。
时候不早了,她还急着回家做饭呢!
王三娘压低了声音:“我若让你帮我家老大牵红线,你可愿意。”
做媒,桃娘看了下院子里的人,也不是不可以。
王三娘有做豆腐的手艺,姑娘嫁进来,也算是不愁吃喝。
就是她家大儿子,平时见人,一声不吭。
“你看中哪家姑娘了。”桃娘来了兴致,拉着她坐下。
“那姑娘你也认识,就是知夏呀!”王三娘眉眼间带着兴奋,她觉得知夏和自家老大十分般配。
“这姑娘能干长得又好,我是真喜欢。”
“她若是嫁进我家,我定会对她好,不让她受委屈。”
桃娘越听眉头皱得越紧,看王三娘兴奋的样儿,似乎这事已经成了一半,知夏是个好姑娘,街坊谁人不知。
“我家老大,你也是晓得的,十分能干。”
“除了人老实,话不多之外,样样都拿得出手。”
桃娘在心里冷哼了一声,究竟是人老实,话不多,还是人老,实话不多,她就不知了,毕竟她也没趴在王三娘家床底偷看过。
说什么般配,全是放屁,她家儿子跟知夏站一起,就已经不般配了,明明只差三岁,瞅他脸皮,还以为差了七八岁呢!
“桃娘,你说他们是不是十分般配。”王三娘眼巴巴的看着桃娘,似乎是想让她给个准话,愿不愿意帮着牵线。
忍了一会儿的桃娘,决定不再忍。
“嫂子,我看您这眼睛好好的,怎的说起了瞎话。”
“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儿子这模样,处处都配不上知夏,你要是说这豆腐手艺和店铺以后给你家老大,我还能夸一声有家产。”
“可是你生了三个儿子,最疼的是小儿子,至于你家老大,日日跟着你干活,也没有见你帮着他置办家产。”
“怎的,你是看知夏将肉汤铺开起来了,准备摘桃子。”
“嫂子,做人可不能这么黑心,知夏这样的容貌,嫁哪个嫁不得,非得嫁到你家。”桃娘这嘴一张,说得王三娘面色发青。
偏偏她说得都是实话,王三娘都不好出言反驳。
要是王三娘在时知夏困难的时候提出这事,桃娘还能夸她一句有心。
如今人家的铺子开起来了,生意不错,她提这事,那就是别有用心,桃娘可不怕她生气,自己有理怕什么。
“嗨,你这嘴,我真是说不过你。”王三娘掩饰性的忙活了起来。
“瞧你把我家老大说得,一文不值,他也没这么差吧!”
桃娘翻了个白眼:“你这个当娘的看自己儿子,自然是千好万好,我这个外人看你家儿子,自然是优缺点都看。”
“再说了,你家老大也不是个老实性子,前几日我还看到他去喝花酒,嫂子,这你可得好好管着。”
喝花酒也会上瘾,普通老百姓哪里喝得起花酒,那地方随便一坐,几百文花出去了,都不见个声响。
“什么?”王三娘惊得瞪大了眼睛。
“豆腐钱放这里了,我先回了。”桃娘拿起豆腐走了。
王三娘看到她走了,拿起角落的扫帚,劈头盖脸的朝老大打了过去,混账东西,竟敢偷摸着去喝花酒,丢死个人。
哼着歌回家的时知夏,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
“鱼处理好了。”看到女儿回来,时九娘开始烧火。
时知夏将买回来的豆腐,放到案板上,切成方块,放到温水中,又加了点盐,这样煮起来不容易烂。
“鱼身放到笼屉上蒸,再放点红薯芋头。”
将洗净的红薯和芋头放到了笼屉里,就听到桃娘的喊声。
时九娘擦了下手,打开了院门:“桃娘,你也去买豆腐了。”
“可不是,刚买回来,我有话同你们说。”桃娘想了想,王三娘想让大儿子娶知夏这事,得告诉嫂子和知夏。
时知夏往锅里放猪油,鱼头用猪油煎才会更香,待鱼头至金黄定型后,她又将切好去腥的料放到了锅里煎炒。
“什么?她想让儿子娶我家知夏。”时九娘努力回忆了下王三娘的大儿子,没有半点印象,只记得长得不高。
第25章 鱼头炖豆腐
在厨房炒菜的时知夏,见她们一直站在院子里。
“娘,嫂子,你们进来聊,风冷,可别把你们冻坏了。”
太阳一下山,温度急速下降,她都不爱在院子里待着,风刮得脸生疼,就像被人用刷子来回摩擦。
“对,进去里面聊,厨房暖和。”时九娘带着桃娘进来。
桃娘见时知夏在做鱼头,提了下手中的豆腐:“巧了,咱们今晚的菜式竟想到一块去了,我也要做鱼头炖豆腐。”
“嫂子,快到这里来坐。”时知夏煎好鱼头后,往锅沿淋了酒,倒了开水,盖紧了锅盖。
“等我的菜做好,嫂子你帮我尝尝味。”
桃娘没有客气,点了下头,又接了刚才的话:“我的性子你也是晓得的,向来藏不住话。”
“我听到王三娘想让知夏嫁她大儿,便有理有据的说了一通。”
“嫂子,我就是想提醒你和知夏,王三娘的儿子可嫁不得,这人看着老实,花花肠子多着呢!”
喝花酒的事,桃娘也没有瞒着,就怕时知夏上当受骗。
时知夏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买了几块豆腐,竟会引得王三娘打起了自己的主意,难怪她当时这么热情。
“我对她家儿子可没有半分印象,况且,我如今只想赚钱,对嫁人并不感兴趣。”时知夏见汤已经呈奶白色,将豆腐放进去。
笼屉上的鱼身已经熟了,她简单的调了些料汁,将盘里的水倒掉,把料汁淋到了鱼身上,又烧了热油浇在上面。
滋啦一声,香味扑鼻而来,鱼肉嫩得似是有些透明。
桃娘闻到香味儿,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不能再待了,都闻饿了。
“那就行那就行。”香得她都转不动脑子了。
“我家大郎该回来了,嫂子,知夏,我得回家了。”
时知夏看着锅里的鱼头炖豆腐已经做好,她赶紧拿了个碗,舀了满满一碗,塞到了桃娘的手里。
“嫂子,刚炖好正热乎着,吃完再走,也不急这一会儿。”
她能为自己仗义执言,时知夏心里感激。
闻着香味儿,桃娘想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行,我尝尝味,正好能学学你做菜的手艺。”
时九娘端了个凳子,让她坐着吃:“你家大郎也是辛苦,对了,你家婆母没有再来闹吧!”
“哼,她敢来闹,我家大郎也是苦,娘只疼小儿不疼他,我俩辛苦赚的钱,她竟敢伸手来要,凭什么?”
桃娘说完后,喝了一口汤,鲜味儿慢慢在她的口腔散开,品到最后还有一丝鱼肉的甜味。
嫩豆腐吸满了汤汁,一口下去里面的汤汁顺着牙缝漫了出来。
若不是桃娘及时闭上嘴巴,恐怕会出丑。
“这鱼头炖豆腐竟这般好吃!”她惊叹时,时知夏端着做好的鱼去了宋清砚家。
她到院外,最先发现的是九斤。
“小乖乖,有没有吃晚食呀!尾巴怎么了。”时知夏看到九斤,伸手将它抱在怀里,摸了下它的尾巴。
尾巴上沾了些草刺,也不知道它跑到哪里玩了。
“时小娘子,你来了。”黑九脸上沾了黑灰,不细看,都看不出来,他闻到菜香,眼睛亮了起来。
时知夏将手里的篮子递了过去:“我多做了些菜,想给你们尝尝,还有盘小菜,腌酸萝卜。”
将上面的布拿开,时知夏让他看了一眼,就往他怀里放。
黑九手忙脚乱的拒绝:“不行,我不能拿,郎君会生气。”
“不会的,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时知夏见他不敢收,如同小猫探头似的往院子里一看。
“宋郎君,我多做了些菜,想给你们尝尝。”
宋清砚听到她的声音,从屋里走了出来。
“时小娘子,这有些不妥。”不能总吃她的东西。
“有何不妥,郎君收了我的吃食,以后有事,我也好厚着脸皮麻烦你,若是不收,往后我可不敢再在你这里借书了。”
“收下吧,又不是单独给你们做的吃食,别有负担。”
时知夏将篮子放到了黑九的怀里,让他拿稳了。
“咱们别推来推去,我不爱这样。”
话说到这个份上,宋清砚再不收,似乎会更不妥。
他朝着黑九点了下头:“谢谢时小娘子,稍等。”
宋清砚转身进了屋里,拿出一包糕点。
“刚买的片儿糕,我吃着觉得不错,时小娘子尝尝。”
接过他手里的糕点,时知夏是半点都没有客气:“好呀,谢谢郎君,不打扰你们了,我回家了。”
“乖乖,我走啦,你可要好好吃饭。”
临走前,时知夏摸了下九斤的脑袋,嘱咐它好好吃晚食。
宋清砚见她走了,招手让九斤过来。
“怎的这么脏,过来,我给你擦擦。”
用尾巴扫地的九斤,当作没有听见,头转向了另一边。
见它走过的地方,都有泥点子,宋清砚无奈。
“既然不愿意擦,那我也不勉强你。”
说完这话,趁它伸懒腰之际,宋清砚捉住了它。
“喵喵,喵,喵喵喵!”九斤骂得有点脏。
拿住它的宋清砚,不顾它的挣扎,硬是将它从头到尾清理干净。
黑九闻了下鱼香,乐得一蹦三迟高。
“郎君,郎君,咱们不用做菜了,我去装饭。”
能不做菜,真的是太好了,黑九宁愿写字帖也不愿意做菜。
看他这么高兴,宋清砚懒得纠正他,不是咱们,是他自己。
“昨日教你的都忘了是不是。”宋清砚对着九斤说教。
“身上脏不许进屋,再有下次,我不会轻饶。”
九斤不懂,只是一味的歪头,等着黑九喂自己鱼干。
喝完鱼头汤的桃娘,看到时知夏回来,赶紧拉着她问:“知夏,你这菜怎的做得这么好吃,教教我。”
时知夏跟她说了做这道菜的窍门,桃娘努力记住。
“嫂子,下午刚做的酸萝卜,你尝尝。”
闻着萝卜的酸味儿,桃娘嘴里自动分泌了口水,她拿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入嘴后,最先尝到的是酸,待到牙齿咬断萝卜,酸味瞬间弥漫口腔,后面有柔和的甜裹了上来,抚平了酸味的冲击。
“好吃!”吃完一块,桃娘还想再吃一块。
她这个人最爱吃这种酸甜味的东西,再加上这腌萝卜脆得很,吃得桃娘胃口更好了。
第26章 爬墙
时知夏见她吃得眉眼都带笑,打开陶罐装了一碗给她。
“我这连吃带拿的,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桃娘接过了碗,想着明日再送些鱼给知夏,让她们娘俩好好补补。
时九娘让她拿着:“可别不好意思,你也帮衬了咱们不少。”
老爷子去世的时候,桃娘夫妻俩人时不时会来帮忙。
明明他们也有活计要干,但还是过来了。
“行,那我也不推辞了。”桃娘大大方方的应声。
时知夏娘俩送走了桃娘,关上了院门,开始挪桌吃饭。
俩人喝了一碗汤后,舒服的呼出一口白气。
“这汤鲜得我舌头都要打结了。”时九娘喝了一大口后,感觉身体都被汤的鲜味浸润了。
天天吃乖囡做的饭菜,时九娘今早照镜子的时候,都觉得气色好了不少,每日忙完,最期待的就是吃饭。
“豆腐也好吃,王大娘做豆腐的手艺真不错。”时知夏喜欢吃嫩豆腐,一抿,豆腐和汤滑入喉咙。
不错是不错,就是眼神有些不太好。
时九娘想到王大娘家的儿子,她是从哪里看出,她家儿子能配自家乖囡,是不是豆腐吃多了,糊了胃也糊了眼睛。
看她还为刚才的事情生气,时知夏倒是一点也不在意。
“娘,你别气了,至少她没在我面前提起这事,还算是有些分寸。”
自己的儿女,长得再磕惨,都觉得有几分可爱。
也许在王大娘的眼里,她的儿子配天仙都能行。
“啧,她家老大这个年纪都没有成婚,还不是因为她偏心小的,卖了这么多年豆腐,钱全给小儿买了屋子。”时九娘冷哼道。
他们家的破事,凡是与王三娘相熟的人,都知道。
王三娘的小儿子还在念书,他年年给王三娘画饼,考上了童生,就能考中秀才,只要中了秀才,她就是秀才娘。
按理说,这饼吃了这么些年,王三娘早该醒悟了。
“这秀才可不容易考,他要是真有本事,早该考上了。”时九娘看王三娘的小儿子,就是不愿意干活,想白吃白喝。
时知夏想着这事,王大娘不一定不明白。
只不过考了这么些年,就这么让小儿子放弃,实在不甘心。
临门一脚,说不定哪年就考上了。
“娘,酸萝卜腌得刚刚好,明日卖朝食的时候,可以夹一些给客人们尝尝。”时知夏想着萝卜腌少了。
明日得空,再去桥市买些萝卜回来。
时九娘点头,吃饱后,再吃点酸萝卜,又觉得肚子还有空位。
俩人吃完了晚食后,将碗筷和桌凳收拾好。
趁着时间还早,时知夏洗了个痛快澡,回屋后,看到了放在桌上的两本书。
既然拿了,总得要看一看。
时知夏拿起游记,翻开第一张,讲的就是附近的山。
此山名为龟壳山,因形似龟壳,写游记的作者,觉得有几分野趣,还将这山画了下来。
然后,时知夏就看到了一旁的批注:难看。
这字看着有些眼熟,时知夏又翻了下旁边的字帖,有些像。
第二页说得一个地方的吃食,又有批注:难吃。
光是看书上面的批注,时知夏就看笑了,这是宋郎君写的批注吧!
没有想到,宋郎君年轻的时候这么活泼。
什么狗屁不通,不知所谓,宋清砚写得龙飞凤舞。
时知夏想着,也许游记上面写的景和吃食,他都试过了。
“知夏,早些睡。”时九娘看到女儿屋里还亮油灯,提醒了一句。
“晓得了,马上睡。”时知夏将游记放到一旁。
她想着看都看了,不如试着写写字帖。
拿起毛笔刚写了一会儿,也不知怎的,眼睛有些痛,时知夏揉了揉眼睛,哀叹了几声,又将手里的笔放下。
罢了罢了,白天再写,晚上可能不适合练字。
将游记和字帖放好,时知夏正要躺下,耳朵听到了响声。
似乎是放恭桶的角落,不会是宋郎君家的喵喵吧!
那地方可不兴去,真去了,宋郎君会疯掉吧!
黑九不是说,宋郎君喜洁,他肯定不希望九斤在恭桶附近玩耍过,想到这里,时知夏迅速起身。
到了放恭桶的角落,她发现不是喵喵,而是叶文生。
他跑到这里来做甚,难道是想偷东西。
“嘶——”叶文生撅着屁股,挖得正起劲,都不知道自己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
他鼻孔塞了两坨粗纸,眼里带着些兴奋。
时知夏悄摸摸的趴在角落看,他什么时候有这样的癖好,自己这个当女儿的竟不知道。
真有吃屎的癖好,怎的不在李寡妇家吃。
难道说,他对这种东西,还有自己的品味。
胡想了一会儿,时知夏都被自己的想法给逗笑了。
“还在,嘿嘿,我的宝贝!”叶文生费了些力气,挖出了一个陶罐,他抱着陶罐乐得手舞足蹈。
打开陶罐,叶文生从里面拿出了串好的钱。
时知夏看到陶罐里的钱,心里道了一声,好家伙。
原来不是有特殊爱好,而是在恭桶处藏了钱,真是服了,钱藏什么地方不好,非得藏在这里。
“一串,两串,三串……”数完了陶罐里的钱,叶文生心安了,他将攒的钱,又放到了陶罐里。
时知夏粗略一算,陶罐里得有二十几贯。
将陶罐重新埋回土里,叶文生拍了下手上的泥,又翻墙出去。
时知夏见他走了,看着叶文生藏钱的地方。
真没有想到,竟有人在自家的院落存钱,既然在自家的院落,那陶罐里的钱就是她的了。
先不急着挖出来,让叶文生再存存。
时知夏想着晚睡竟还有这样的好事,她哼着歌回了自个儿屋,想着叶文生攒钱,算是攒在她的心尖上了。
寺人沿街报晓没多久,时知夏就起身准备食材了。
“时小娘子,今日收不收猪皮。”朱屠户按时间送来了肉,又问起了她还要不要猪皮。
“自然是要的。”昨天要的猪皮,时知夏已经熬成了猪皮冻。
现在这个温度,提前做好猪皮冻,也不会坏掉,正合适。
朱屠户见她要,约定了晚上送来的时间。
他一走,时知夏撸起了袖子,系上了围腰:“娘,开干。”
第27章 辩食
太学书院。
夫子居住的住所,天还没亮,就有洗漱的声音。
“陈夫子今日起得这么早,平时可不是这个时辰。”看学生作业看到半夜的王夫子,听到声音后叹了一口气。
王夫子揽镜自照,轻轻的抚了下自己的头发。
昨夜看学生的作业,越看越气,现在想起,还觉得胸口有些闷。
再这么下去,他乌黑的头发,恐怕会保不住。
“应是想去喝汤。”有夫子回了一句。
“喝汤?”王夫子有些惊讶,喝汤用得着起早。
哪个朝食铺的汤,竟引得陈夫子起早去喝。
真有这么美味!
“走走走,你竟不信,那鸡蛋肉饼汤确实美味,今天我就大方一回,请你喝。”陈夫子催促。
昨日跟陈夫子一起去吃朝食的人,轻轻的摇了下头。
“非也非也,我觉得香菇肉饼汤才是人间美味。”
两个人就哪种汤更美味,吵了半天,谁也不服谁。
其他未起的夫子,听到他们辩论的声音,起了兴趣,都穿衣起来围观,时不时还点评几句。
有人见他们为一陶罐的汤吵起来,出了个主意。
“既然辩不出来,不如你们请咱们喝一回。”
“待尝过了味,咱们也能帮着辨出哪样汤更好喝。”
陈夫子听到这话,哼哼了两声,他们哪里是想帮忙,明明就是想占便宜,但是他是个较真的人。
既然辩不出,请他们喝一次又何妨,又不是请不起。
“好,我请你们一次。”陈夫子昂着脑袋应下了。
其他夫子听陈夫子愿意请客,纷纷下床洗漱,陈夫子的便宜可不容易占,平日里吃他点东西,都得被他唠叨半天。
今日他心甘情愿,就算是早起也值了。
香气腾腾的肉汤铺,时知夏将调好的去腥料汁倒进肉里搅抖,直到肉馅有些粘稠才停手。
时九娘揉面是一把好手,铺了面粉的案板放满了小剂子。
剂子在她的手里面,一擀就是一张面皮。
“娘,我来包。”时知夏拿起面皮,开始包灌汤包。
她包得极快,馅一放,手一捏,包子放在了笼屉上。
一层层的笼屉,很快就放满了包好的包子。
腾起的白雾,从下而上,慢慢的散开,时知夏见陶罐汤已经好了,拿起放在一旁的牌子挂了起来。
今日出新:灌汤包。
时知夏看着这三个字,嗯,还算可以,至少看得懂。
“时小娘子,我来了!”陶景轩今日来得有些晚,他本来起了个大早,谁知道爹娘非得拉着他问课业。
早不问晚不问,为何非得要在这个时辰问。
急得陶景轩从家里出来,一路小跑,就怕自己慢了。
“没有想到,我还是比李家大兄要早。”陶景轩美滋滋的笑了下。
时知夏看他跑得书袋都松了,他和李三郎真的是自家铺子最好的客人,花了钱还提供了情绪价值。
若是以后每天都有人守在铺子外面买朝食,那该有多好。
“今日你拔得了头筹,恭喜陶小郎君。”时知夏情绪高昂的鼓掌,并送了他一颗卤鸡子。
得了鸡子的陶景轩,笑得有些憨。
“谢谢时小娘子,这灌汤包怎么卖?”
看到牌子上写了新朝食,陶景轩迫不及待的看了一眼。
笼屉里面的灌汤包,已经蒸熟了,时知夏拿起竹夹,夹了一个灌汤包到碟子里。
“三文一个,小郎君可以试试。”
“自然是要试的,时小娘子,再给一个鸡蛋肉饼汤。”陶景轩接过碟子,好似看到里面有汤汁。
想吃的朝食放好,陶景轩迫不及待的拿筷子。
“好你个陶景轩,不是让你等等咱们,别走这么早。”
“就是,昨晚放学就跟你说了,怎的没记在心上。”
喝了一口汤的陶景轩,见到跑进来的同窗,理直气壮道:“你们总说要来这里吃朝食,每次我去找你们,都起不来。”
“怎的还有脸怪我不等你们。”说完,又喝了一口汤。
同窗们听到他的话后,嘿嘿一笑,近日课业多,夫子们又盯得紧,回家还得埋头写课业,实在是太累。
若不是听他狂夸时小娘子做的朝食好吃,他们也不会来。
这几日,跟陶景轩坐一排的同窗,总会在他的身上闻到肉香,还有卤鸡子的香味,害得他们上课都没法专心。
一下课,同窗们便将陶景轩围住,细细的嗅几圈。
更有甚者,竟在吃午食时,让陶景轩坐中间,这样他们闻着味儿,也能多吃些饭。
“好好好,怪咱们,怪咱们起不来。”同窗们闻着他喝的汤,都不愿意再浪费时间与他掰扯。
有这个时间,不如多点几样朝食吃。
他们跟着陶景轩点了三样朝食,时知夏端到桌上,看到灌汤包还没吃,便告诉陶景轩,吃这个得小心。
“这灌汤包,皮薄汤多,吃的时候可得注意些,先将皮咬破,把里面的汤汁喝完,再一口吃掉。”时知夏叮嘱他们,千万别吃太快,灌汤包刚拿出来,烫得很。
陶景轩他们认真听完,小心翼翼的夹起灌汤包。
的确如时小娘子所说,这皮里面包裹着不少的汤汁,摇一摇,似还有汤汁晃荡,就算没有吃,也能想像其美味。
“我先来。”陶景轩凑过去,轻轻的咬了一口。
薄皮一破,他尝到了鲜香的肉汁,带着热意直击他舌尖。
“嘶,烫烫烫。”嘴上说着烫的陶景轩,没舍得松口,而是将口中的肉汁吞了下去。
肉汁喝完,可以看到里面滑嫩的肉馅。
就算里面的汤汁喝完,吃肉馅的时候,还是可以咬出汁。
同窗们看到他吃得摇头晃脑,满脸陶醉,纷纷夹起灌汤包,不一会儿,铺子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呼烫声。
时知夏见他们明知烫,还不愿意松口,赶紧给他们倒了杯水。
“小心些,别把舌头烫坏了,喝口水缓缓。”
“我这里有昨日做的酸萝卜,给你们尝尝。”
放下酸萝卜,时知夏见有客人涌进来,刚还叽叽喳喳聊个不停的学子们,看到进来的人,立马噤了声。
夫子们怎会来这里吃朝食,学子们恨不得缩到桌底,这样,进来的夫子就不会看到他们。
第28章 护食
“那里有空桌,陈夫子请客,可别手软。”
“放心,定不会手软,我看这牌子上写有新朝食。”
“这字,嘶——是这位小娘子写的,不错不错。”
夫子们挤挤挨挨的站在了摊前,余光扫到了牌子上的字,他们盯了一会儿,艰难的挪开了目光。
卖朝食的小娘子,可不是他们的学生。
罢了罢了,这字看起来有些风趣,牌子上竟还作了画。
时知夏写的时候怕自己的字太难看,又在旁边画了灌汤包的样子,瞧着倒是有几分童趣。
“几位客人想吃什么朝食,这里有肉饼汤排骨汤,卤鸡子,还有今日新出的灌汤包。”时知夏当作没听到他们的话。
宋郎君也说过她的字写得十分不羁。
待她悄悄练好字,定要惊艳来吃朝食的客人。
“这么多,不如咱们分开点,这样也能公平公正的辩食。”
“陈夫子,你觉得呢!”夫子们问他。
陈夫子盯着灌汤包:“有道理,点吧!”
听到他们要辩食,时知夏有些疑惑,将他们点的朝食端了过去,还默默的站了会儿。
若不是太忙,她定要站在这里听听他们要如何辩食。
陈夫子原本的最爱是鸡蛋肉饼汤,谁知道尝了灌汤包后,他又觉得汤包更得他的心,特别里里面的汤汁,过分鲜美。
吃完汤包,嘴里还留有余香,弄得陈夫子左右为难。
其他夫子尝了陶罐汤后,又试了卤鸡子,还有灌汤包,就连肉汤铺原先的招牌肉骨汤,他们也喝了。
“这,这有些难辩啊!”尝过的夫子,忍不住出声。
这些朝食,各有各的味道,吃着都十分可心。
“陈夫子爱喝的鸡蛋肉饼汤,我也爱喝,可这萝卜排骨汤也别有一番风味,更别说这灌汤包,内里汤汁,啧啧。”
“不如让陈夫子选,我觉得这些朝食,样样美味。”
有夫子觉得,既然是陈夫子想要辩食,那不如让他先说。
今日是陈夫子请客,真要辩得狠了,他们可以讲下人情世故,遂了陈夫子的愿,选他最爱的朝食。
见他们将话推到自己身上,陈夫子沉吟道:“你们可真是滑头,原本我觉得鸡蛋肉饼汤好吃,谁知其他汤也不错。”
“怪我,那日只喝了一种,便以为这汤最为美味。”
“一汤障目啊!今日我的最爱,就是这灌汤包。”
“你们慢品,我得多买几个灌汤包。”陈夫子想着上午没课,可以买些灌汤包回家孝敬老娘。
其他夫子纷纷应声,是得多买些,他们还没有吃饱。
对面缩着脖子吃朝食的学子们,心里默念着,看不见我。
待看到夫子们只专心吃朝食,陶景轩他们松了一口气,忙着将朝食吃完,赶紧冲去学院。
“咦,你们也在这里吃朝食。”
“昨日布置的课业,可做完了。”
王夫子路过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便看到了自己教的学生。
看到他们桌上的朝食,王夫子没忍住问了一句。
陶景轩他们听到王夫子的话,苦着脸抬头:“夫子,课业早已做完。”
为何非得要在吃朝食的时候问课业,让人没胃口。
“甚好,甚好。”王夫子看他们脸上的苦意,笑出了声。
哼,昨晚看到他们写的课业,自己可是气得在屋外溜哒了好几圈,才将气散掉,也得让他们尝尝提心吊胆的滋味儿。
铺子里的客人来了一拨又一拨,旁的朝食不说,就这新朝食灌汤包,真的是做到了客人们的心坎上。
本来他们还觉得肉汤铺全是汤,没有面食,不管饱。
这样的灌汤包,时小娘子只卖三文一个,太实惠了。
路过的学子起得晚了,一路狂奔,路过肉汤铺时,装了几个灌汤包,又头也不回的狂奔而去。
“快快快,就是这家食肆。”穿着青衫的学子狂奔而来。
时知夏想着敲钟的时间快到了,他们怎的还敢跑出来。
“小娘子,快,帮咱们装灌汤包。”有学子手里提着食盒,因跑得太急,额头泛着汗,两颊微红。
时知夏见他们如此着急,赶紧拿起竹夹,往食盒里放灌汤包。
“小郎君要几个。”
“全要了。”学子瞧着笼屉里只有十几个。
嗷嗷待哺的同窗,个个胃口极大。
将灌汤包全夹进了食盒里,收了学子的钱,时知夏只感觉额头碎发被风拂过,提食盒的学子早已跑得不见身影。
学院里,有人跑得如同后面有狗追。
而有人,则是悠哉悠哉的打开了食盒,正欲品尝美食。
“文瑾,吃朝食呢!”学院的山长背着手,乐呵呵的走到了宋清砚的身边,探头往食盒里一看。
宋清砚见到山长,起身行礼的时候,顺手将食盒盖紧。
“山长。”
“莫要多礼,文瑾,我想同你商量件事。”
见他将食盒盖上了,山长坐下后,自然的又打开了食盒盖。
宋清砚见山长又将食盒打开,眼角一瞥。
“哟呵,朝食不错。”山长摸着美须赞了一句。
停顿了下,山长等着宋清砚开口邀自己同食。
只不过等了一会儿,宋清砚如同木头似的站着,山长虚咳了几声,怎的这么护食,真是小气得很。
“山长您说。”宋清砚当作没有听到。
他胃不好,好不容易吃到合心意的吃食,怎能让给别人。
山长早知道他的脾性,没当场嘲讽,已经是收敛了脾气。
“文瑾,我想让你带带丙班的学子,我看你甚是清闲,多带一个班会更有意趣。”山长面带微笑的颔首。
这事他早就想提,文瑾这样的才华,带一个班怎够发挥。
宋清砚见山长还想让自己带丙班,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山长莫不是怕我死得不够快,才想着再添一个班。”
“我如今带的甲班,策问写得一塌糊涂,我时常想将他们的脑袋剖开,看看平日里学的东西,是不是没进脑子里。”
分院的甲班,里面的学子个个要家世有家世,要学识也有家世。
这些人能分到甲班,不过就是因为他们有个好出身。
山长让宋清砚去管,也是看中他能管得住,要是换作别的夫子,恐怕早就已经撂挑子跑路了。
第29章 秒懂
见他面色越来越冷,山长哑口无言。
唉,甲班的学生的确是有些顽劣,对读书不太上心。
但是没有办法,有时候为了学院的安稳,需要稍微退一步。
好在甲班的这些学子,没有去打扰到旁人读书。
“他们志不在科举,你又不是不知道。”山长抚须。
这些人都有好的家世,祖辈蒙荫就能让他们活得很好。
若是想要当官,也能让长辈们帮着周旋。
学院中,想靠科举出头的学子,多是一些无权无势,或是不屑用祖辈余荫的人。
宋清砚自然晓得,但该生气时,还是会生气。
教甲班,还不如教黑九,至少他十分听话。
“山长,若您再强加一个班,那您就得寻另外的夫子教甲班,我身体不适,怕是没有办法胜任。”宋清砚拱了下手。
见他想要撂挑子,山长无奈,只能将这事暂且搁下。
罢罢罢,他来这里,原是为了养身体,可别把人气坏了。
至于他教的甲班,没有夫子愿意去。
“好好好,真是怕了你。”山长不再聊这事。
“行了,你吃朝食吧,正好我也没吃。”
宋清砚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没有遂他的愿:“哦,山长这是没胃口,师母平日不是会做朝食。”
见他提起自家夫人,山长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夫人做的吃食,只能下口,却不能称之美味。
“你这小子,真是小气得很,拿来。”山长看到食盒里面的灌汤包,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轻轻的咬了一口。
肉汁入口,鲜美得山长眯了眼睛,他吃完一个想再夹。
宋清砚将食盒挪了个地方:“山长,这是我的朝食。”
“再吃一个,就一个。”山长竖起一根手指,眼疾手快的又夹了一个灌汤包,这么好吃的朝食,哪里买的。
若是夫人做的朝食也这么好吃,他何苦天天找借口。
明明能让厨娘做,夫人非得要下厨证明自己。
“你这朝食在哪里买的,这汤包甚合我的胃口。”山长想着明早让小厮去买,偷偷吃,不让夫人发现。
宋清砚说了时知夏肉汤铺的名字,山长记下了。
临走前,山长还拿走了一颗卤鸡子,气得宋清砚筷子差点握断。
“郎君,朝食吃完了吗?”黑九每日都会来这里收食盒。
见郎君才刚吃,黑九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风起,有花瓣飘了过来,宋清砚看到落在庭院的花瓣。
“不知时小娘子还缺不缺梅花瓣。”
上次收集的花瓣可不多,若是还想做梅花茶,恐怕不够。
黑九想了想,摇头:“应是缺的,时小娘子想做糖渍梅花,又想做梅花茶给郎君喝,哪里够。”
“我本是想带着时小娘子摘花,但她说花还要结梅子。”
宋清砚点了下头,轻咬了一口灌汤包,肉汁裹着舌尖,晕染在口腔内,细嫩的猪肉吃起来有一丝丝颗粒感。
吃完一个灌汤包,宋清砚眉眼舒展,心情好了许多。
时知夏铺子里的朝食全卖完了,她心情极好的摸了下钱盒,今天的新朝食灌汤包卖得极好。
吃过灌汤包的客人,赞不绝口的夸赞好吃。
“知夏,可有帮我留着朝食。”丽娘迈着小步,走得有些急。
她刚才有事,便让街坊跟知夏说一声,帮忙留些朝食。
时知夏见她这么着急,赶紧应声:“自是留了,嫂子,大兄今日怎的没来吃朝食,平日里他可是铺子的第一位客人。”
见她提起自家官人,丽娘表情些不自在。
“哎,昨晚不小心伤了腰。”丽娘面带掩饰的低头。
瞬间明白过来的时知夏,将朝食递了过去,差点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幸好幸好,她反应及时。
“原来如此,那得让大兄注意点,好好休息。”
丽娘接过朝食后,闲聊了几句,便急急的往家里头赶。
躺床上的李三郎,听到院子的关门声,颇为着急的探头往外看。
“娘子,你回来了,朝食可有拿到。”
“这朝食还是得吃热乎的,我若是腰能使劲就好了。”
他刚才听路过的街坊说,知夏出了新的朝食灌汤包。
一听这名字,就知道肯定好吃。
汤包现蒸现吃,才最为美味,李三郎长吁短叹了几声。
提着朝食回家的丽娘,还没有进屋,就听到自家汉子的话,真是为吃食魔怔了,腰都伤了,还觉得可惜。
“行了,朝食买回来了,我扶你起来。”丽娘没好气的伸手,将李三郎扶了起来。
见自家娘子生气,李三郎委屈得很:“你竟对我发脾气,明明昨晚我不想要,你非得要。”
“我想要,你也给了啊!”丽娘哼了一声。
“若不是你非要,我的腰能成这样。”李三郎费力的起身,闻到朝食的香味,心里的郁闷少了许多。
丽娘见他可怜,心软了下来:“你这腰,可真是不顶用。”
不过是折腾了几回,怎的就伤了,丽娘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平日里吃得也不少,怎的身子这么弱。
“你这身子,得好好补一补。”
补?!李三郎听见这字眼,抖了三抖。
为何要补,自己的身体壮得很,无需再补。
“娘子,补了也无用,我这身子进不了补。”李三郎心累,娘子夜夜想着摇床,他哪里受得住。
隔几天来一次,李三郎觉得自己能有余力。
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娘子想怀孩子,是不是也这样。
“怎会进不了补,莫要胡说。”丽娘剥了颗卤鸡子,咬了一口后,觉得香,又打开了陶罐汤。
刚刚还在聊天的夫妻俩人,吃朝食时顿时无声。
两个人你防我,我防你,就怕对方吃多了。
收拾完笼屉,时知夏娘俩,将所有的东西都归笼了起来。
昨晚洗干净的花瓣已经晾干,时知夏拿起一瓣闻了闻。
“时小娘子,我家郎君让我来问你,还要不要花瓣。”黑九抱着九斤,踮起脚尖,朝时知夏挥手。
时知夏以为是他家院子里的梅树,又掉了不少花瓣。
待听到学院有梅林,时知夏来了兴致,顺手提了个大篮子。
“娘,我去捡花瓣,有事等我回来再做。”
时九娘应了一声,又没有多少活计,哪能等到她回来做。
看着女儿欢快的背影,时九娘想着女儿的性子,可比以前活泼了不少,这样很好,不让人操心。
第30章 冬笋
“不是学院的学子,也能进去吗?”时知夏问。
黑九摸着九斤的脑袋,回道:“不能,不过郎君在学院做夫子,咱们想进便能进,我时常来给郎君送朝食,学院的门房都认识我。”
“时小娘子,咱们走捷径。”
夫子舍有个小门能直达,黑九带着她走了小门。
沿着青砖砌的院墙,路过一处青瓦平房,黑九说这是学生住的斋舍,隔壁就是夫子休息的地方。
时知夏已经看到梅花林,就在夫子舍的后面。
“时小娘子,这里。”黑九招了招手,时知夏走了进去。
刚进去,就看到站在庭院的宋清砚。
“宋郎君,今日教学结束了吗?”时知夏笑着问。
这个时间,该是上课的时候,她都听到学子的读书声了。
进到学院,感觉这里的空气都新鲜了不少。
宋清砚摇头:“教学在下午,梅花林离这里不远,我带你过去。”
三个人走了一会儿,就到了梅花林。
刚走进梅林,就可以看到层层叠叠粉色的花瓣。
风一吹,时知夏闻到了花的幽香,不愧是学院,一种便是一片,地上落的花瓣也是层层叠叠。
“好多花瓣,我得多捡一些,家里陶罐多。”
“可以做糖渍梅花,梅花茶,还有梅花糕点。”
“对了,宋郎君,若是梅树结了梅子,能不能进来摘。”
欣赏了下梅花的美,时知夏立马提着篮子蹲下。
她口中念念有词的说着能做的美食,还不忘惦记梅树结梅子。
等结了梅子,又可以做不少吃的。
宋清砚站在梅树下,粉花花瓣衬得他面上都有了几分好气色。
人比花娇,时知夏抬头看到这一幕,脑中突然闪过这四个字,难怪街坊们老想给宋郎君做媒,的确是长得俊。
“若是结梅子时,我还在学院当夫子,自然是可以。”宋清砚想着自己的性子,他不太喜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
“郎君,您别站着呀,快帮我捡花瓣。”
“梅花茶郎君也要喝,你可别光喝不做事。”
时知夏催着他帮忙,三个人捡,篮子才能很快装满。
“郎君是觉得学生太难教,不想在学院当夫子了?”
宋清砚摇头:“恐家中有事,没办法再在这里教学。”
原来如此,时知夏理解的点头,看到喵喵将自己埋在花瓣里,时知夏伸手将喵喵抱了出来。
“乖乖,等我挑完花瓣,你再玩。”
“宋郎君,学院有梅林,那有没有竹林。”
宋清砚将完好无整的花瓣挑出来,抬头看了下梅树上的花瓣。
虽说花瓣会晾洗,但入口的话,还是树上的更干净。
但想到时小娘子说,花瓣要结梅子,宋清砚只能作罢,他虽爱洁,但也不会勉强别人非得按自己的意愿。
“再过一座拱桥,对面就是竹林。”
时知夏听到这里有竹林,眼睛亮了起来:“郎君,竹林里定会有竹笋,捡完花瓣,咱们去竹林看看可好。”
“若是有新鲜的竹笋,可以挖来做菜。”
黑九听到用竹笋做菜,赶紧起身:“时小娘子,我先去竹林看看,若是有竹笋,再去借把锄挖竹笋。”
“莫急,若是有竹笋,它们不会长脚跑掉。”时知夏想着先将篮子装满,再去竹林挖笋。
一想到能挖笋,时知夏动力满满,花瓣捡得更快了。
刚从藏书楼出来的山长,看到梅林里有几个人影,还以为进了采花贼,想摘梅林的花枝呢!
学院的梅林长得好,时不时会有人跨院墙采花。
“文瑾,你这是在作甚。”山长颇为惊讶的看着宋清砚,怎的还爱怜起了落的花瓣,平日里可没见他有这个雅兴。
待看到前面的两个人,山长抚须一笑。
“山长好。”黑九看到山长后,起身打招呼。
埋头捡花瓣的时知夏,见山长来了,赶紧笑着行礼。
“山长好,我见这里梅花落了可惜,想捡些回家做花茶,山长不会介意吧!”时知夏并没有见过山长。
虽说肉汤铺和学院距离不远,但街坊们很少往学院去。
这就好似穷人看到酒楼,只在门外路过,都觉得心虚气短,书院亦是一样,路过的百姓都会下意识放轻脚步。
“自然不介意,落花能成茶,这已然是它们的好归宿。”
“小娘子看着有些眼熟。”山长摸着胡须,想了下。
时知夏大方介绍自己:“我家在牛行街开了个肉汤铺,平日里卖些朝食,山长路过时,可能见过我。”
朝食,山长听到这两个字后,瞬间明悟。
“文瑾吃的灌汤包,可是你做的,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好手艺,不得了啊!”山长现在还惦记着灌汤包。
“多谢山长夸奖,山长若是觉得不错,可以来我家肉汤铺试试现蒸的灌汤包,滋味儿更好。”
时知夏想着若是山长来自家肉汤铺吃朝食,那自家铺子名声定会比现在还响,这就是名人效应。
见她热情邀自己去吃朝食,山长笑着点头。
“明日就去。”山长乐呵呵的应下,不再打扰他们。
花瓣捡完,黑九向门房借了挖竹笋的锄,又跑了回来。
时知夏兴致满满的跟在黑九的后面,还不忘催宋清砚跟上。
竹林青绿,倒是和梅林的感觉不一样。
在梅林时,时知夏还有心欣赏花,但是一到竹林,她满眼都是竹笋,脑子里闪过了竹笋的十几种吃法。
“时小娘子,这里有竹笋。”黑九眼神尖,指着发现的竹笋。
时知夏转了一圈,有些后悔自己只拿了一个篮子。
“不止这里有,竹林里的竹笋没人挖,长得正好呢!”
“小郎君,你去我家拿两个竹筐,挖了竹笋,我给你做好吃的吃食。”时知夏撸起袖子,接过黑九手中的锄。
宋清砚见她背影都透着兴奋,心情不由自主的被她感染,也有些期待起了竹笋的味道。
背着竹筐回来的黑九,神秘兮兮的蹲到了时知夏身边。
“时小娘子,你家肉汤铺来了个郎君。”
“大娘看到这位郎君,面上的神情十分不好看。”
时知夏有些纳闷,谁家郎君,竟会让自家娘不喜。
第31章 有病
惦记着家中有客人,时知夏挖竹笋的速度极快。
“小郎君,我急着回去,今天先挖这些。”将两个竹筐装满后,时知夏起身,准备回家。
黑九还再埋头挖笋,还有好多,他有些舍不得。
“好,时小娘子你先回家,我再挖些带回去。”
见他还想再挖,时知夏点头:“好,宋郎君,我先回了。”
“等下。”宋清砚见她想自己提篮子回家,看了眼黑九。
“黑九,你帮着时小娘子将竹筐提回去。”
两个竹筐这么重,还有装花的篮子,时小娘子哪里提得动。
黑九听到郎君的话,反应过来,急忙将手中的锄放下。
哎呀,是他糊涂,怎的被满地的竹笋迷住了。
“时小娘子,我来提,我力气大,你别沾手。”黑九将她提着的竹筐拿了过来,往肩上一甩。
竹筐被他拿过去,时知夏只用提着装花的篮子。
朝宋郎君挥了挥手,两个人从学院出去,回了牛行街。
铺子里,时九娘看着转悠的人,面色不悦,也不知道他来这里是想做什么,进来不吭声,只是一味的转圈。
“娘,我回来了。”刚到门口,时知夏喊了一声。
时九娘听到女儿的声音,急忙站了起来:“乖囡,回来了。”
看到竹筐里的笋,时九娘有些惊讶:“哪里挖的。”
“进书院挖的,娘,来客人了?”时知夏抬头往铺子里一瞧,不是什么客人,而是李寡妇的儿子李大永。
见他围着桌子打转,时知夏有些纳闷。
以他们两家的关系,来肉汤铺,也不怕李寡妇跳脚。
“时小娘子,我帮你剥笋。”黑九还惦记着没有挖的竹笋,不过他看到铺子里的情况,又怕会出事。
这个男人瞧着身体颇虚,真要打起来,时小娘子定能制住他。
但是想到郎君的交待,黑九想了想还是再待一会儿。
“谢谢小郎君,你去院子里剥。”时知夏看到黑九进了院子里,转头看向了李寡妇的儿子。
“你来这里作甚?”时知夏语气不算好。
就李寡妇干的事,时知夏没将他轰出去,已经是给了脸。
在肉汤铺转悠了一圈的李大永,时不时的点下头,待看到时知夏,又昂着脑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就是进来看看。”李大永看了一眼时知夏。
牛行街和南斜街隔得不远,他以前远远的瞧过她几次,叶文生曾在他耳边说过,时知夏容貌好,性格温顺。
长得的确不错,就是穿着太过寒酸。
不过以她的能耐,做自己的娘子,还算可以。
“有毛病?”时知夏见他进来看了一圈后,又昂着脑袋走了出去,李寡妇的儿子,莫不是脑子有病。
没病怎会到她家的铺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
看他刚才的眼神,似是再打量自家的铺子似的。
“娘,他是不是脑子有病。”时知夏问。
时九娘也是一脸茫然:“莫不是吃李寡妇做的包子吃多了,脑子吃坏了,算了,不管他,无关紧要的人。”
李大永刚进铺子时,时九娘还以为他要掀桌凳。
“也是,我还以为他要寻咱们麻烦呢!”时知夏见他走了,将拿过来的扫帚放回了角落,去了后院剥笋。
黑九剥笋时还再注意铺子里的情况,就怕会打起来。
待看到时小娘子过来时,面色平静,看来那个长得像竹子的郎君,并不是来找时小娘子的麻烦。
“时小娘子,竹笋剥了不少,够不够。”
小篮子里面全是黑九剥的竹笋,白嫩得令人心喜。
时知夏蹲下身:“可以了,小郎君,以后叫我知夏就行。”
“好,你也可以喊我黑九,总是小郎君小郎君叫着,生分得很。”黑九嘿嘿笑了两声,将笋壳堆了起来。
“别丢,晒干可以生火。”时知夏指了下角落。
黑九听话的将笋壳扔到了角落,心里还惦记着没挖完的笋,但是看知夏的样子,似乎要做好吃的。
“这笋真嫩,咱们先做点吃的尝尝笋味。”时知夏见灶台上还剩了点面团,招呼黑九帮忙。
面团已经揉好了,只要擀成面皮就行。
将剥好的笋焯水过凉再切成丁,时知夏又从厨房拿了块熏肉。
熏肉切丁放到碗里,往灶口塞了柴火,锅热倒油。
将熏肉和笋丁倒进锅里炒,时知夏并没有下多少的料,直到两样变色才从锅里捞起。
“知夏,是要做包子吗?”黑九将面皮擀好了。
“不是。”时知夏神秘一笑,她要做大饺子。
她以前吃过一种饺子,包的不是肉,而是笋丁和熏肉,这种饺子面皮擀得特别大,有饺子三倍大。
一口咬下去,油香裹着笋丁和熏肉,会特别满足。
时知夏将炒好的笋丁和熏肉,放进了面皮里,捏成了饺子的模样。
“这是扁食吗?”黑九见它是扁食的模样儿。
“差不多,不过料不一样。”时知夏将包好的大饺子,放到了笼屉上蒸,俩人盯了会儿,又回院子里剥笋。
时九娘还惦记着女儿要做酸萝卜,她去桥市买了。
路过南斜街时,她见李寡妇的儿子,李大永正和叶文生凑在一起说话,哼,贼眉鼠眼,定是再说谁的坏话。
“爹,我愿意娶知夏为妻,我觉得她与我甚是相配。”李大永这一声爹,喊得叶文生心里惊了下。
他入赘李家这么久,这小子向来是用鼻孔看人。
等听到后面的话,叶文生明白,这小子看上了知夏,明明刚入赘的时候,他还说自己想娶富户家的小姐。
“知夏的事,我可作不了主。”叶文生拿乔。
他也不是蠢货,这些日子在李家,叶文生看得明明白白,李大永这小子精得很,很难糊弄。
原本入赘到李家,他还指望自己死后,李大永能为自己摔盆。
但是现在看来,这小子比他娘还精,身后事真交给他,恐怕自己死后,只会被他用草席一卷,随意找个地埋了。
“你怎的作不了,我家大永能看上你家女儿,那是她的荣幸。”李寡妇见叶文生推辞,小眼一瞪,便要上手掐他。
第32章 嫉妒
躲过李寡妇这一掐,叶文生心思在肚里翻了好几个滚。
呵呵,这要是在他刚入李家那会儿,叶文生也是这样的想法,他那时就想着,女儿嫁到李家,至少不愁吃喝。
老爷子不在,肉汤铺开不下去,难道要流落街头讨饭吃。
至于时九娘,知夏要是嫁进李家,有她一口吃的,自然也就有时九娘一口吃的,断不会让她饿死。
“莫急着掐啊!我是真作不了主,时九娘的性子,你们也是晓得的,上次我就提了一嘴,就被她拿刀追着砍。”
“那个时候铺子没起来,她都不愿意,现在肉汤铺好好开着,我若是敢去提,她定会将我剁碎了喂狗。”
想到上次在铺子里经历了双人打,知夏这孩子明明性格温顺,从来不会对他大小声,那天也动了手。
“说来说去,还不是你没有用。”李寡妇冷哼了一声,就是因为无用,时九娘才会这么利落的和离。
一想到自己捡了时九娘都嫌弃的男人,李寡妇心里无端起了点嫌意,觉得叶文生配不上自己,她能找着更好的赘婿。
只不过后悔也晚了,叶文生已经入了李家。
“反正大永娶知夏的事情,你得上心,不能随意糊弄。”
“知夏若是进了李家的门,你放心,我定会好好待她。”李寡妇拍了下自己的胸脯,前头的肉荡了几荡。
叶文生盯着那来回荡的肉,轻咂了嘴,这李寡妇处处都比不上时九娘,也就这处比过了时九娘,男人谁不爱这呢!
至于李寡妇说的话,叶文生是一句也不信。
会说这话,不过是看知夏的手艺好,想把这金疙瘩拢到自家。
上次在角落里偷看,叶文生回来后,还偷摸着算了算,现在的肉汤铺卖朝食就可以赚一贯多。
如今铺子的生意这么好,说不定能赚两贯。
想到这里,叶文生用余光瞥了眼李大永,就他这猴样也想娶知夏,天天就知道捧着书乱读,也就李寡妇能上他的当。
这么大个人,读书无用,手艺也没有。
知夏有开铺子的能耐,为何不找个比他强的,要是女婿找得好,他还能沾点光,叶文生心里美滋滋。
“哎哎,好,我记下了。”叶文生随便糊弄了句。
李寡妇只当他是答应了,转头就对着儿子轻言细语:“宝儿,放心,娘定会让你娶个可心的媳妇儿。”
“好了,你快进屋读书,可别浪费时间。”
李大永比李寡妇精明,看叶文生的样子,就知他没放心上。
进屋门,他拉着李寡妇瞥了眼叶文生的背影。
“娘,时知夏虽好,但儿子还是想娶个对我有帮助的小姐。”
“若是我能娶一妻一妾,娘到时候也可以享儿媳妇的福。”
见儿子想娶一妻一妾,李寡妇不觉他妄想,甚至有些理所当然,儿子这么优秀,能娶一妻一妾可是他的本事。
“你的意思是——”李寡妇凑了过来,想听儿子的主意。
李大永压低声音,小眼里闪着毒光:“先让叶文生跟时知夏好好处一处,待到时机成熟,再生米煮成熟饭。”
听到这话的李寡妇,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子,她和叶文生也是早早勾搭上了。
“还是宝儿聪明,娘知道了,你快进屋读书。”李寡妇这人爱比,她不仅跟时九娘比,还跟卖豆腐的王三娘比。
王三娘的小儿子也要考秀才,她现在就憋着一口气,只要儿子先中秀才,她在南斜街就可以压别人一头。
畅想之际,李寡妇看到铺子前有熟客,赶紧笑脸相迎招呼。
“牛郎,里面坐,是不是还像往常一样。”李寡妇问。
与牛郎同行的中年男人,扫了眼笼屉上的包子,兴致缺缺。
“你这里没有灌汤包,我听闻这个比包子还好吃。”
太平盛世,时人对衣食住行都比较上心,特别是吃食上,路上听到有人夸赞哪个铺子的吃食好吃,定要问一句。
若是熟人,还会相约一起吃,毕竟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灌汤包,没有。”李寡妇的笑收敛了些,差点将手中的干布摔到了地上,她知道时知夏的新朝食就是灌汤包。
牛郎倒是知道李寡妇和时知夏他们有龌龊,毕竟当事人叶文生还在铺子里忙活呢!
“哈哈,李大娘,我刚吃了些朝食,还不饿,就不吃包子了。”牛郎将友人拉走,可别把李寡妇惹怒了。
友人还有些不明所以,问问而已,怎的还生气了。
“那灌汤包何处有卖,牛郎,你可知晓,我想去尝尝。”友人念念不忘,他想尝尝看是否真有别人说的美味。
牛郎拿没办法,拉着他到了时知夏的肉汤铺前,为他指明了地方。
“什么味儿。”友人嗅到厨房飘来的味,不由得走到院墙边。
牛郎也闻到了:“香味儿。”
“用你说。”友人瞪了牛郎一眼,尽说空话。
闻香的不上止他们俩人,李三郎脚踩凳子,扶着腰上了墙。
刚站稳,李三郎便朝着厨房喊:“知夏,你做了甚物,这么香。”
香得他腰不疼了,腿不软了,上凳也有劲了。
刚将大饺子蒸好的时知夏,听到李三郎的声音,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要他在家,自个儿做了吃食,他总会问一句。
“熏肉竹笋饺包,李家大兄,可要尝尝。”
“要要要。”李三郎赶紧点头,美食当前,怎能矜持。
时知夏见他头点得如此快,笑得眉眼弯弯,街坊中,属他最有意思,也最捧自己的场。
“李家大兄,稍等。”时知夏回了厨房。
李三郎也没有闲着,他看到墙外站着两个男人,心中警惕。
“你们站在墙外作甚。”李三郎高声问了一句。
牛郎他们怕李三郎误会,将他们当成登徒子,赶紧解释。
“大兄莫要误会,我俩是闻到香味,才驻足墙外。”
“我这兄弟想吃时小娘子做的灌汤包,奈何,朝食早已卖完,只能闻香解解馋。”牛郎说得十分坦荡。
李三郎听到这话,哦了一声,原来是同道中人。
只不过闻着再香也无用,知夏才不会将吃食分给他们。
第33章 熏肉笋丁饺
等两个闻香人走了后,李三郎扶着腰下了矮凳,进厨房拿了样东西出来,有来有回,方为正道。
今早,李三郎的爹娘来看了下他,临走时留了一半鸭子。
丽娘的厨艺算不上好,她做出来的鸭子,不太好吃。
李三郎想着娘子不会做,倒不如将鸭子给了知夏,看看她的做法,到时候让娘子学一学。
转念一想,娘子不学也无事,她平日里忙得很。
又是刺绣,又是忙活家务,真要觉得家中饭菜无味,可以在外头打包一些,不是日日吃,家里的银钱还是付得起。
“李家大兄,你去哪儿了,不会摔下来了吧!”时知夏捧着熏肉笋丁饺,见院墙上没有了李三郎的身影。
还以为他没站稳,摔下了凳,赶紧上前去看。
提着一包鸭肉的李三郎,赶紧应声:“知夏,莫急莫急,我在这呢!”
还没有吃到好东西,他怎会摔下去。
看他又站上来了,时知夏放心了,将手中的吃食递了过去。
感受着热腾腾的吃食,李三郎笑得嘴角咧得老大。
“真香,里头放了熏肉吧!”凑近闻了闻,李三郎有些迫不及待了,不过他没忘手中的鸭肉。
“知夏,我这里有些鸭肉,你拿去吃。”
将鸭肉塞到了时知夏的手里,李三郎没等她拒绝,就匆匆下了凳,捧着大饺子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大饺撕开,熏肉的香味儿扑面而来,油沁沁的笋丁泛着光,里头没加太多料,光是这两样,就让人看着吞口水。
李三郎吃的时候,张大了深渊巨口,就怕咬面皮的时候,裹不住里面的料,这种吃食就得全吃到,才最够味儿。
一口咬下去,熏肉咸香又带着木柴的清香,笋丁不柴极嫩,里面还含着汁水,再一嚼,李三郎憋着一股子气。
他怕自己呼气,香味儿从嘴巴里出去,亏得慌。
得了李三郎的鸭肉,时知夏打开看了看,又凑近嗅了嗅,这鸭是刚杀的,十分新鲜。
正好家里竹笋多,可以用来炖。
“黑九,好吃吗?”进了厨房,看到黑九捧着大饺埋头苦吃,喵喵九斤甩着尾巴急切的喵喵,似乎想让他分点给它吃。
将手中的鸭肉放好,时知夏抱起喵喵,亲香了一会儿。
“特别好吃,原来熏肉和笋丁凑一起这么美味儿,学到了学到了,明日我便做给郎君吃。”黑九对自己颇为自信。
他见时知夏做的步骤不难,翻炒几下就起了锅。
该怎么做,黑九已经记在心里,明日定会惊艳到郎君。
若是时知夏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会无奈摇头,她在这里可是觉醒了所谓的饭灵根,食材到她手里,怎么做都是好吃的。
平日里闻着锅里冒出来的香味儿,她就知道炒得够不够火候。
“不如你现在将这吃食端给宋郎君尝尝,咱们一起挖的笋,既然做了吃食,可不能将他漏掉。”时知夏捡了几个饺放到碗里。
黑九吃完一个,又拿了第二个,听到要给郎君送吃的,欢快点头,知夏说得极是,可不能够将郎君漏下了。
“知夏,我去去就回。”黑九提着食盒窜出了门。
九斤埋在时知夏的怀里,一双猫眼湿漉漉的,喵喵叫声显得格外柔软,一听它这叫声,时知夏心里软成一片。
“我给你拿吃的。”时知夏从食柜里拿出小鱼干。
她给九斤吃的时候,也没有亏待自己的嘴。
咬一口熏肉笋丁饺,又吃一根香辣鱼干,这混合的味也十分不错。
提着食篮的黑九健步如飞,他经过南斜街,见到刘大郎夫妻俩人,正挑着木桶往家走,立马打了声招呼。
随后转角处,又见丽娘提着篮子,刚从绣坊出来,脸上带着笑意,想来是这几日做的绣品价格不错。
“黑九,这是去哪儿呢!”丽娘笑吟吟的打招呼。
“给郎君送吃食。”黑九大声回道。
再过几个书铺,黑九熟门熟路的入了学院,到了郎君休息的地方。
刚进去,就听到郎君的训斥声。
“这就是你熬夜几日写的策问,不堪入目,我问民生,你写花楼吃喝玩乐,若是不想写就不要写,免得污了我的眼。”
宋清砚将手上的策问,扔到了桌面上。
站在对面的学子,听到他的话后,表情不以为意。
自己写花楼开销几许,美酒一坛几两,这难道不是民生吗?非得要写那些穷苦百姓,他们有何可写。
“夫子莫气,我再想想。”学子在心里哀叹了一声。
这宋夫子看着温文尔雅,骂起人来着实是难听,要是换作旁人,他早就掀唇反讥。
但是家中长辈叮嘱,莫要跟宋清砚对着干。
这人脾气不好,真惹急了,会打人。
他好奇的问了家中长辈,宋清砚到底是何许人也,查他家世,家道中落,虽说有几分才华,但是有几年不在京中。
家中长辈只说,他与当今皇上有些情谊。
听到这,学子恍然点头,原来是有皇上撑腰,难怪骂他们骂狗似的,学子打了个激灵,怎的能说自己是狗。
“郎君,知夏拿笋做了新吃食,你尝尝。”黑九站在院落,看到屋中学子的态度,真为自家郎君不值。
为何不将郎君换到别的班去,非得在这个甲班。
他们这群不学无术的人,也配甲字,呸呸呸!
“你出去。”宋清砚眼神微冷,不愉已经显在脸上。
学子听到他的话,讪笑的拱手:“是,夫子。”
“等下,将策问带走。”宋清砚指了指桌面上的策问,看它的眼神如同看脏物。
学子拿走策问,在心中大骂,自己写的有这么差吗?
明明文采斐然,同窗看了,直拍手叫好。
“郎君,你别气,吃点好吃的消消气。”黑九见学子走了,赶紧将食盒提了进来,将里面的吃食端出来。
在外头蛐蛐宋清砚的学子,正在心里骂他冷血无情,回头就看到这位冷血无情的宋夫子,面上带着柔和笑意。
这是带了什么吃食,让宋夫子这么高兴,学子脚步放慢了一点,就看到了食盒里装着的胖胖扁食。
第34章 腌笃鲜
“啧,不过就是扁食,还以为是什么上天入地难寻的美食呢!”学子摇了摇头,走的时候,风飘来了吃食的香味儿。
宋清砚拿筷子夹起一个胖饺,咬开面皮,吃到了里头的熏肉和笋丁,他这两年不爱吃重口。
但是时小娘子做的吃食,总是很合他的胃口。
熏肉咸味不重,新鲜的笋吃着有一股清甜,嫩得很。
包着的汤汁在舌头晕开,一层鲜,一层咸,层层叠叠。
“你还站在这里作甚。”黑九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回头就看到刚才策问写得一塌糊涂的学子还站在外面。
怎的,不会是被郎君一骂,他心中生愧吧!
不可能,绝无可能,黑九知道郎君教的学子是什么德性。
他会在这里停留,说不定是打什么歪主意呢!
“没有,就是——”想问夫子的吃食哪里买的,学子见黑九目光不善,焉焉的转过身。
那吃食怎的看起来这么好吃,害得他不由自主的吞了下口水。
自己可真是蠢,不用去问夫子,他定是在南斜街买的,学子想明白后,脚步轻快了许多,明日就让小厮去买。
“哼,这人真是讨厌,莫不是还想转回来气您。”黑九气得直哼哼,但看到郎君吃得好,眼里又全是喜意。
郎君每日吃一次知夏做的吃食,说不定身体很快会强健起来。
到时候,郎君就不用天天窝在书院了。
“他不敢。”宋清砚优雅的将胖饺吃完。
黑九见他吃完,麻利的将桌上的食盒收了起来,准备回家。
“郎君,晚上我来接您。”
见他要窜,宋清砚拿出了一包糕点:“给时小娘子吃。”
“郎君,你怎的又去买糕点,大夫说了,这个要少吃。”黑九接过了糕点,幸好自己带了吃食过来。
否则,郎君又得吃糕点了,糕点虽好,但不能吃多。
“这个是买给时小娘子。”宋清砚面色淡定,其实他在说谎,买糕点的时候,他吃了一点。
就只吃了一点,不及平日的十分之一。
“哦!”黑九心中存疑,但没有戳破,有时候他也需要维护郎君的面子,不过等会儿见了知夏,他定要小声蛐蛐。
时知夏坐在院子,将手中的胖饺吃完,又撸了会儿猫。
看到筐中还有笋没有剥完,时知夏想着等会儿去买点五花肉和排骨,到时候用笋做腌笃鲜,定然十分美味儿。
“知夏,今早又没来吃朝食,我家大郎今日捕了不少的鱼,忙得很,实在是过不来。”桃娘桶里放着几条小鲫鱼。
他们夫妻二人,就是在桥市随意买了两个馒头解决了朝食。
时知夏帮他们留了朝食,见他们没来,就知道他们事情忙。
“忙点好啊,忙才能赚银钱呢!”时知夏笑着将她迎了进来,进厨房捡了热乎的熏肉笋丁饺,塞到桃娘手里。
“刚挖的笋,做了点吃食,你坐下尝尝。”
虽说约定帮他们留朝食,但是桃娘也嘱咐了,若是过了时间,就甭留了,有客人要就卖给客人。
桃娘接过胖乎乎的饺,吃了一口后,含在口中感受这股子咸香。
“知夏,你这手艺,不说做朝食,开个做饭菜的食肆,生意定会十分好。”桃娘想着以前的知夏太过于内秀。
时老爷子都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厨艺,想来他在地下也能安心了。
每日早起做朝食,已经让时知夏忙不过来。
若是想将这肉汤铺扩张,就得请人,但现在欠着债,先看看这月能赚多少,再去想后头的事。
“我现在卖朝食都忙得团团转,若是再做饭菜,恐怕身体会垮。”时知夏想着赚钱归赚钱,身体也很重要。
桃娘想了想,点头称是:“也是,我家卖鱼的活计还可以轮着来,你家这朝食铺,就指望你撑着呢!”
“鱼虽不大,但是熬汤十分好喝。”
“吃了你做的鱼头炖豆腐,我学着做了下,那味道相差甚远。”
那时候刚吃了知夏做的,桃娘信心满满的回了家。
做菜时,还对自家汉子说,等着吃美食,谁知道,做出来的菜还是以前的味儿,并没有好多少。
桃娘以前还想着推摊出去卖吃食,现在一想,天真了。
能在街上卖吃食的人,都有自己的独门手艺,若是难吃,卖不了几天,恐怕就得倒闭。
“再做几次,定能做得美味无比。”时知夏想着做吃食也得有精气神,忙了一天,哪还有精神慢慢做。
只想着做些快菜,赶紧将饭吃了好休息。
黑九跑回来的时候,喵喵九斤也将自己的鱼干吃完了。
“知夏,我先回去了。”桃娘余光看到悠闲摇尾的狸奴,记起这是宋郎君养的,看着可真漂亮。
时知夏在她回去前,又包了几个胖饺给她,这是给刘大郎吃的。
送吃食这种事情,真的是有来有回。
晚食的菜,倒是不用愁了,这鲫鱼可以多养几天。
“黑九,我要上街买东西,你可要一起去。”时知夏将挂在墙上的菜篮提了下来,想着去西市转一转。
黑九将食盒里的糕点拿出来:“要去,知夏,这是我家郎君给你的,唉,我家郎君真是的,老买糕点吃。”
“明明大夫交待过,让他少吃这些,真没办法。”
他连九斤都管不住,又如何能管住郎君呢!
时知夏见他又是叹气又是皱眉,想着宋郎君的身体,也难怪黑九会担心,天天吃糕点,哪里会有营养。
“莫急莫急,你时常盯着些,别让他吃多就行。”
“咱们走吧!今晚做的吃食,你们肯定会喜欢。”
走前,时知夏打开了糕点吃了一块,这糕点是梅花的形状,吃起来有些过甜,她不太爱吃太甜的。
上次他给的片儿糕倒是不错,吃着不甜,刚刚好。
牛行街去西市,得路过桥市,跨过小横桥就能看到西市热闹的景象,叫卖声不绝,挑着担的小贩时不时吆喝几声。
林立的店铺,伙计们招呼着路旁的百姓,笑脸相迎。
卖吃食的小摊,香气扑鼻而来,时知夏提着篮子,入了这生机勃勃的画卷中。
第35章 歪心
“小娘子,刚出锅的胡饼,可要尝尝。”
“小娘子往这里看,精巧好看的发簪,正适合小娘子。”
“小郎君,来这里看看啊,刚出炉的包子。”
两个人刚跨过桥,就有摊贩热情的招呼着他们。
闻着香味儿,黑九看了下后,心里比较了下,还是知夏做的吃食更香,不过刚出炉的胡饼,瞧着倒是不错。
“知夏,我看胡饼不错,我去买两块。”黑九带了银钱,郎君平时给的钱,他不怎么乱花,都存起来了。
平日里,银钱用得最多的地方,就是买吃食。
衣物之类的,做一件新衣,只要省着穿,能穿好几年。
吃食就不一样了,只要张了嘴,入了肚,就没了。
“好,我去看看香料。”时知夏看到有卖香料的铺子,有时候会在里面淘到一些新鲜的东西。
正好香料铺子离胡饼铺不远,她刚走进去,就有伙计招呼。
“小娘子想买什么香料。”伙计热情迎了上来。
时知夏想先看看:“先不劳烦,我想自己看看。”
听到她这话,伙计笑着点了下头,随后便去招呼其他的客人,西市人来人往,铺子里的生意好得很。
各种香料摆着,时知夏鼻子闻到了不同的香味。
待时知夏看到盆里的一株植物,心里有些激动的走了过去。
“伙计,这株香料怎么卖?”
伙计听到她的话,立即走了过来:“客人稍等,我问问掌柜。”
有知道这株香料的伙计,还详细的解释了此物的来历。
这株香料掌柜也不知道是什么,只不过看着红通通,有几分喜庆,便放在店里面,看看有没有客人感兴趣。
若是没有客人感兴趣,就当花草树木放在店里。
掌柜见有人对那株红通通的草木感兴趣,手中握着小算盘走了过来,他笑容满面的朝着时知夏拱了拱手。
“小娘子,这株香料,要价六百文。”掌柜伸出胖乎乎的六根手指,他要价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真是宰人不眨眼,就这么一株草木也敢要价六百文。
时知夏听到六百文,便知道掌柜是觉得这物难得一见,物以稀为贵,有人想要,说不定是识货,所以要价这么高。
“六十文。”时知夏一开口,就将价打了个骨折。
“什么?”掌柜见她砍价如此之狠,差点没站稳。
六百文砍到六十文,这哪里是砍价,这是想明抢。
买完胡饼的黑九,跑进了香料铺子,见掌柜卖一株草木出价要六百文,惊得张大了眼睛,这掌柜莫不是想钱想疯了。
“六百文,你怎的不去抢。”黑九没忍住怼了一句。
掌柜摇头:“非也非也,看小娘子的样子,对这株香料十分喜欢,买心爱之物,六百文怎可说贵。”
买的可是心头好,看这小娘子的样子,似乎知道这是何物。
时知夏面上不动如山,她知道掌柜再想什么。
砍价这事,她在行,不过就是见她想要,掌柜才会要高价。
瞧着黑九走了过来,时知夏朝他使了个眼色。
“倒也不是喜欢,不过是瞧着有几分意趣,我家铺子刚开,觉得这株香料红通通的,十分喜庆罢了。”
黑九接了她的眼色,嫌弃道:“知夏,别买,就这么一株香料还要六十文,掌柜莫不是把咱们当成傻子。”
“对了,我想起来了,郎君那里也有这样的香料。”
“你若是喜欢,可以让郎君送你。”
看掌柜依旧是笑吟吟的样子,时知夏心里明白,掌柜这是不愿意降价,非要赚这六百文。
她虽想买,但也不想做冤大头。
“真的,既然郎君有,那我就不买了。”时知夏眼里不带任何留恋,带着黑九便要往外走。
掌柜见她真是一点也不留恋,心里嘀咕,莫不是自己看走了眼,这小娘子真不认识这株香料,不过是看它长得喜庆。
“行,咱们走,外头还有不少好吃好玩的东西,有六百文,不如买别的。”黑九大步往外走,袖子都扬了起来。
他怀里揣着的胡饼还是热乎的,都没来得及吃。
眼见着他们俩人要出铺子,掌柜赶紧出声:“小娘子,小郎君,莫急着走,您若是真心想要,三百文。”
呵,又去了一半,时知夏笑着道:“六十一文。”
“一百零五。”
“六十一文。”
“小娘子再加一点。”
“算了,我看掌柜也不是真心想卖。”
两个人拉扯了一会儿,掌柜说得口干舌燥,都没将价格说上去。
没办法,只能如了时知夏的愿,就六十一文。
本来这株香料就是旁人送来的,白赚六十一文也不错。
“行吧,小娘子可真是厉害,拿走拿走。”掌柜眼不见为净,还以为可以赚个几百文,没想到这小娘子嘴利得很。
价咬得如此紧,竟是一文也不愿意往上加。
黑九抱着这株香料,凑近闻了闻:“六十一文我都嫌贵。”
掌柜嘿了一声,不跟小郎君计较,这物什只要有人想买,就能开价,至于价高价低,端看客人喜爱的程度。
“知夏,吃胡饼。”出了铺子,黑九递了一块胡饼过来。
胡饼是用炉子烤制而成,饼的两面烤得金黄,时知夏接过咬了一口,饼身酥脆,若是在上面抹上酱,应该会好吃许多。
饼身上的芝麻,一咬扑簌簌的往下掉。
黑九吃得豪放,一只手放在饼下面,接着往下掉的芝麻,待到芝麻多了,又抬手倒进嘴里。
“刚才那株草木真是香料,瞧着可不像。”
吃着胡饼的时知夏,心里哼着歌,眉眼间满是高兴:“嗯,六十一文买得可不亏,这个用来炒菜别有一番滋味儿。”
其实那株香料上面结的红通通的东西,就是红透的辣椒。
她也没有想到,会在香料铺子里,看到辣椒。
结了这么多的辣椒,等到剥出籽后,还可以种出来不少,那以后就不缺辣椒了,时知夏心中满是雀跃。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跟着。
“刘春生,就是前头的小娘子,可别认错了,咱们收了钱若是没成事,可不会将钱还给你。”一口黄牙的男人咧嘴道。
第36章 引开
刘春生听到黄牙男人这话,貌似老实的点了下头,实际上心里早已将这个男人骂得狗血淋头。
没成事也不会退钱,他们不如上街抢。
但是想到,等会儿还要让他们帮忙,刘春生也不敢反驳。
“你小子可以啊,想英雄救美,招数还挺多,你家不是开卖豆腐的铺子,有门手艺,想娶个小娘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黄牙男人想了想,倒是有些纳闷,明明颇有家底,怎么还做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非得弄出这么一出戏码。
这小子看着老实,心眼倒是极多。
“我怕她看不上我的长相。”刘春生缩着肩膀回道。
黄牙男人听到这话,倒是有些感同身受:“这些小娘子,真是瞎了眼,只知道看皮相,竟不知道咱们这些老实人的好。”
“你放心,我定会将你交待的事情,办得妥妥当当。”
“你往前头走,到转角处等着,至于小娘子身边的人,我会找人将他引开,只要你不拖后腿,这事准能成。”
他们所谓的计划,便是黄牙男人带着人调戏时知夏,再由刘春生英雄救美,让她心生好感,以身相许。
能想出这样的计划,也不知道他们是话本子看太多,还是太小看时知夏,或者是两者皆有。
刘春生紧张的点头:“放心,我定不会出差错。”
自从那日,时知夏在他家买了豆腐,王三娘时不时就会与他提起时知夏的好,时知夏的能干,还有肉汤铺的营生。
王三娘虽被桃娘不客气的反驳了一番,但是哪个当娘的,不想给自己儿子娶个能干的娘子。
她想着大儿子的性子,就该找个厉害的娘子管着。
至于喝花酒,哪个男人没做过这事,刘春生被王三娘教训了一番后,信誓旦旦的保证,再也不会去喝花酒。
而王三娘说的话,刘春生也往心里去了。
他想着自己若是娶了时知夏,以后肉汤铺的营生,岂不是有自己一份,刘春生这辈子最想过的就是弟弟的日子。
不用为银钱发愁,有人供养,平日里只需要拿书装模作样,去花楼也可以说成和同窗聚会,是读书所需。
这样的日子,哪个男人不向往。
刘春生倒是想让王三娘供他过这样的日子,可是王三娘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家里的银钱,他碰都不能碰。
口口声声说已经为他存好娶媳妇儿的银钱,可是转眼又花到了弟弟的身上,刘春生真是受够了。
到了肉铺的时知夏,跟朱屠户打了声招呼,挑了新鲜的五花肉和排骨。
“时小娘子,这是刚宰杀的,买这块。”朱屠户擦了下手上的油,指了指最新鲜的肉。
时知夏拿起闻了闻:“怎的这个时间还杀猪?”
平日里都是早上杀猪,这个时间,只卖猪肉。
朱屠户呵呵笑道:“西城的周家富户今日有喜事,嘱咐我送半扇猪过去,剩下的半扇也卖出去不少。”
今日生意好,朱屠户还送了时知夏一块猪肝。
“小娘子可别嫌弃。”
时知夏怎会嫌弃,这块猪肝不错,晚上又能添一道菜。
“谢谢朱叔,生意兴隆。”得了他送的猪肝,时知夏嘴甜道。
朱屠户听到这吉祥话,笑得直点头:“好,好。”
过了拐角,黑九见有新鲜羊肉,想着羊肉补身体,买一斤回去给郎君做羊肉羹。
“好,你去吧,我去那边看看。”时知夏指了另一个摊子。
黑九刚站到羊肉摊前,就有人主动凑过来与他闲聊。
“小郎君,你可是宋夫子家的书童。”
来的人眉眼带笑,瞧着还挺和善,黑九放下了心中警惕。
黑九点头:“是,你是?”
难道是牛行街的街坊,他还没有将街坊认全。
经常来知夏铺子吃朝食的街坊,黑九认识不少,毕竟都是食友。
“我家郎君在学院读书,曾和我说过宋夫子。”
“小郎君要买羊肉,这个摊子的羊肉不够新鲜,我带你去旁的铺子,那里的羊肉刚宰杀,新鲜得很。”说话的人热情相邀。
卖羊肉的摊主,听到这人的话,气得吹胡子瞪眼,这人是怎么回事,竟在自己的摊前乱说话,自家的羊肉新鲜着呢!
难道是别的摊子派对来的人,故意到自家摊子捣乱。
“我觉得这里的羊肉不错。”黑九并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摇,知夏就在不远处,他就在这里买羊肉。
说话的人见他不为所动,咬了下后槽牙,眼珠子一转,又与黑九说起羊肉哪处好吃,与他闲聊了起来。
原本这人的计划是将黑九引开,但是转念一想,这计策只要对一对口风,便会被揭穿。
倒不如将这个小郎君拖住,这法子更好些。
“来了。”黄牙男人看到时知夏往这边走。
这处地方摊位少,人也不多,时知夏就是想随意转转,记下铺子的位置,以后再来也有个方向。
时知夏见有人卖毛绒绒的鸭儿,蹲下看了会儿。
“小娘子可要买,五文一只,壮得很,特别好养。”卖小鸭的小贩将竹笼里的小鸭拿起,护着它在地上走了几步。
家中没有能养鸭的地方,时知夏遗憾的站了起来。
刚走了几步,手臂被人一扯,时知夏一时没站稳,竟被扯进了角落里,她急忙扶墙站稳,刚定下神就看到了对面的几个男人。
“小娘子,跟咱们玩玩可好。”黄牙男人歪眉斜眼咧嘴笑,竟还以为自己这模样儿颇具风流姿态。
时知夏神情一愣,见他靠近,下意识抬脚用膝盖猛顶。
此时她脑海中只记得一句话,遇男人调戏,切记,不用多想,只需抬起膝盖猛顶,男人那物什极为脆弱。
只要中招,定会疼得满地打滚,涕泪横流。
“嘶,啊——”黄牙男人只觉胯下疼痛,似是要将天灵盖掀翻,他捂着脆弱的地方,缓缓跪地,身体蜷缩,一时说不出话。
纵横街市这么多年,他拿钱办事从未失手,从没想到,今日竟被一小娘子顶了挎,丢了脸面。
“头儿,你没事吧!”后面的两个男人惊了下,愣神之际,又被时知夏拿胡饼盖了脸,芝麻糊了他们一脸。
第37章 救美
黄牙男人痛得手捶地,听到两个跟班的话,恨不得让他们也来尝尝这苦,他都痛到无法起身了。
“痛,将这娘们抓住。”黄牙男人原本想要怜香惜玉的吓吓,没有想到这小娘皮下脚如此之狠。
她这一脚有可能会让他断子绝孙,黄牙男人心中生恼。
胡了一脸的两个男人,刚抹开了眼睛沾的芝麻,就看到时知夏要跑出了角落,他们纵身一跃,扣住了时知夏的脚。
他们不过是拿人银钱,替人做事情。
要是这小娘皮出去,叫来了军巡捕,那他们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绝不能让她出这块地,得将人拖到别处恐吓。
“放开。”时知夏被他们扣住脚腕,张嘴喊救命。
但西市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再加上后面两个男人反应极快的喊了起来,倒是将她的声音淹没其中。
时知夏侧过身,一脚踹在了男人的脸上,用力咬紧了牙关。
这三个男人,她不认识,也从未见过。
他们一家本本分分,不过是开了个肉汤铺,跟这样的人并没有交集,时知夏看着自己被扣住的脚腕,又踹了一脚。
两个男人被时知夏这两脚踹得鼻血都出来了,也不松手。
“还不赶紧将人拉起来,蠢货。”黄口男人看两个小弟,扣着小娘皮的脚腕趴在地上起不来,气得大骂。
这小娘皮才几分力气,他们竟起不来,真是丢脸。
两个男人有苦难言,莫要小瞧了这小娘皮的力气,刚才那两脚,痛得他们差点叫出来,那真是往死里踹。
“别挣扎,否则还有苦头吃。”黄牙男人呲牙咧嘴,扒着墙面起身,他觉得刘春生银钱给得太少。
他受了小娘皮这一重击,等会儿该去看大夫。
若是根子真受了伤,刘春生和小娘皮得负全责。
啧,细细一看,这小娘皮的确长得貌美,若是根子有事,他会想尽办法将这小娘皮娶进门,到时候让她伺候着。
时知夏看到黄牙男人的眼神,只恨刚才顶他的力气太小。
若是力气再大些,能将人直接顶飞,那该有多好。
“小郎君,这块羊肉不好,不如切这块,这块好。”负责拖延时间的男人,不时的在黑九的耳边叨叨,十分聒噪。
黑九这人有自己的主意:“就这块羊肉。”
郎君最爱吃的羊肉部位是羊腿肉,他买这里的就行。
“你总待在这里作甚,难道手上无事。”黑九嫌他太聒噪,十分直白的问了一句,他究竟想做什么?
摊主拿刀切好羊肉,黑九接过后,回头看了一眼。
“知夏,人呢!”黑九提着羊肉,回头没见到知夏,有些疑惑。
“哎哎,小郎君,等等我,我脚崴了。”拖延的男人,突然哎哟了一声,面色痛苦,蹲下身扶着脚腕。
黑九见他的样子,突然走了过来,重重的将人压在地上。
“小郎君,你这是作甚。”男人心里一跳,差点露了馅。
黑九没有作声,他摸了下男人的脚腕,伸手就将他两只手卸了,从刚才他便隐隐觉得这男人不对劲。
既然不对劲,那就先将他留下来,再作打算。
“在这里待着。”黑九将人绑住,起身就来找知夏。
一直等口哨声的刘春生,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来回走着,时不时踮脚望向了约定的地方,怎的还没有出声。
难道那人收了银钱,不想做事,刘春生面色一变。
就在刘春生担心之际,一声轻浮的哨声响了起来,他面色一喜,那些人得手了,刘春生急急走了过去。
时知夏被他们按在墙上,看着黄牙男人越靠越近。
“光天化日之下,做坏事不蒙面,难道你们想灭口,还是说只想占我便宜。”时知夏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自信。
这附近三百步处就设有军巡捕,在西市这么热闹的地方做坏事,且还光明正大的露脸,是觉得她不会报官吗?
黄牙男人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下,都这个时候,小娘皮竟没有丝毫慌张,还敢直视自己。
“小娘子,你刚刚那一击,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样,不如你跟了我,刚才你做的事一笔勾销。”黄牙男人伸手指想挑她下巴。
疾跑而来的刘春生,看到角落里的人,一声怒喝。
“你们再作甚?时小娘子,你怎的会在这里。”
时知夏看到刘春生,这是王三娘的儿子,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他的表情,为何如此浮夸,她感觉不对劲。
“放开时小娘子。”刘春生的怒意浮于表面,赤手空拳冲了过来,还没走两步,就被黄牙男人他们踹倒在地。
刘春生倒地之前,还不忘安慰时知夏:“时小娘子莫怕,我会保护你,莫怕。”
看着这一幕,时知夏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些滑稽。
莫怪她想得太深,今日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诡异,这几个男人没头没脑的将她按住在角落里。
就在她危难之际,刘春生十分巧合的路过。
刚才他们吹的那声口哨,是为了什么,时知夏想的时候,还没忘找机会逃,黄牙男人他们下脚是不是有些太轻了。
“哟呵,你小子倒是装起了英雄。”黄牙男人边踹边骂,脚一抬,便扯动了刚才的伤,疼得他呲牙咧嘴。
刘春生被踹了好几脚,也没听到时知夏的声音,这时小娘子是怎么回事,自己来救她,竟没有半句言语。
他看过来的眼神,时知夏没有回应,她见按着自己的男人手一松,张嘴就咬在男人的胳膊上。
“啊,疼——”男人疼得下意识松开了手。
时知夏伸出手指,插中了这人的双眼,看到这人捂着眼睛哀嚎蹲下,才对刘春生开口:“刘郎君,你撑着,我找人救你。”
不是,这不对啊!
刘春生想着,明明该是自己再挨几脚,这些人就撤。
黄牙男人看到她要跑,正要转身,就感觉一道劲风从后颈刮过,随后感觉背后剧痛,整个人重重的砸在墙上。
“知夏,找到你了。”黑九将黄牙男人踹出去后,侧腿扫在了另一个男人的脸上,将他牙齿都打落了。
第38章 可笑
黑九落在地上,看到被插眼的男人:“知夏,你好厉害。”
他刚才急得很,四处都找不到知夏。
现在看到知夏竟反打了过去,心里不由得有些佩服。
“黑九,快将这三个人绑起来。”时知夏看到来的人是黑九,赶紧提醒了一句,不能让他们跑了。
至于黑九说的厉害,她可一点也不厉害。
见是黑九找来,时知夏的理智瞬间崩塌,大喘了几口气后,浑身无力的靠在墙上,她现在感觉到了后怕。
遇事的时候,还能保持理智,只要事情处理完,后怕就如同潮水似的,让她整个身体软得都没有办法站起来。
“知夏,是不是哪里痛。”黑九见她靠墙滑坐到了地上,赶紧扶住了她的手,脸上满是担心。
时知夏无力的摆了下手,面色有些泛白:“无事,就是吓到了。”
“黑九,谢谢你,幸好同你一起来了西市。”
她现在十分庆幸,黑九跟着来了。
黑九会武,遇到这样的事情,他还有一战之力。
“我带你去医馆,你现在的面色不太好看。”黑九看到她面色苍白,就怕自己没找来之前,她挨了打。
一想到这里,黑九气呼呼的起身,又踹了他们几脚。
趴在地上的刘春生,怎么也没有想到,情况竟偏离成这样。
说好的英雄救美,怎的主角换了一个人。
“小郎君,谢谢你。”刘春生装作有气无力的道谢。
如今这个情况,只能在时小娘子面前多露露脸,让她知道,自己也曾不顾安危前来相救,她得记着自己的好。
时知夏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刘春生:“刘郎君,地上凉,可别把身子冻坏了,黑九,我记得不远处就有军巡捕的人。”
“请他们过来,让这几个地痞见见官。”
听到她要请军巡捕的人,刘春生和黄牙男人心里慌了。
这小娘皮怎的这般无情,明明她没有受什么伤,受伤的可是他们。
“好,我去请,知夏,外头还有他们的同伙,我将她带来,你站在这里,我抬眼就能看见,安全些。”黑九记着被绑的同伙。
至于时知夏,则被他扶着从角落里出来,这处来来往往的人多,没有刚才那处地方偏僻。
“时小娘子,你既没事,我也该回去了。”刘春生心里发慌,爬起来时手脚有些发软。
见他要走,时知夏笑了下:“刘郎君,莫急。”
怎能不急,刘春生嘴里发苦,恨不得时间倒流,他是鬼迷了心窍,竟想用英雄救美抱得佳人归。
要怪就怪李大永这泼才,刘春生见他去过肉汤铺,便知道李大永的心思,他定是对时知夏动了心思。
“豆腐铺忙,我还得去帮忙。”刘春生寻了个理由。
时知夏见他这么急着走,扫了一眼在地上喊痛的黄牙男人,她其实不太想和刘春生对话。
绑在木桩上的同伙,黑九也带了过来。
时知夏看到他手里拎着的瘦小男人,她记得这个男人。
“黑九,你怎的知道他是同伙。”
“我就是觉得这人不对劲,总想拖延时间,郎君曾说过,若是觉得不对劲,不用多想,这人定是有问题。”
若是这人没问题怎么办,黑九问过郎君这个问题。
郎君说,错抓便错抓,最多是赔礼道歉罢了。
“宋郎君说得对。”时知夏也是觉得黄牙男人有问题,才会下意识的顶了上去,就是这一顶,没让她逃脱。
“小娘子,这事是误会。”黄牙男人缓过劲后,赶紧为自己辩解。
等到军巡捕的人过来,他们肯定得入牢。
刘春生给的银钱不多,他们还要坐牢,这事太不划算了。
“哦~~,可我不想听你辩解,我只想知道是谁指使你们来的。”时知夏手脚恢复了些力气,脸上也有血色。
刘春生恨不得黄牙男人是哑巴,他肯定会将自己供出来。
“小娘子,我若是说了实话,你可否饶过咱们这一回。”黄牙男人用余光瞄了刘春生一眼,他可没想替刘春生兜着这事。
是这小子起了色心,软磨硬泡塞了银钱让他们办事。
“可以。”时知夏笑吟吟的点了下头。
饶过他们,想得倒是挺美,自己愿意,时九娘也不会愿意。
黄牙男人听到她愿意,手指着刘春生:“是他使了银钱,让咱们来吓小娘子,咱们不过是听命行事。”
“银钱没收多少,全在这里,小娘子,我们就想吓吓你,真没有别的歪心思,这刘春生的心思最歪。”
“他想着英雄救美,让小娘子对他以身相许。”
将得来的银钱掏了出来,他们就得了两贯,可是身上的伤要花的银子可不止两贯,真是血亏。
“不是,我没有。”刘春生摇头否认,瞳孔微颤。
黑九见指使的人是刘春生,气得一拳头打了过去,将刘春生打得偏过了头,脑子嗡嗡作响。
完了,全完了,事情没成,还被这些人供了出来。
“刘郎君,这话你同官差说。”时知夏眼神带着冷意,真没有想到,王三娘的儿子竟有这样的胆量。
上次卖豆腐时,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瞧着平平无奇。
也许平平无奇,就会做出平平有奇的事情。
“时小娘子,对不起,对不起。”刘春生不想坐牢,他赶紧站了起来,向时知夏求饶:“请你原谅我。”
“这事是我做得不对,我心思不正,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事,请时小娘子原谅我,我给你跪下了。”
这话说完,刘春生重重的跪在地上,向时知夏求饶。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都跪下了,想来时知夏会心软。
“你莫不是觉得向我下跪,我就能原谅你,抱歉,我这人心硬得很,这事你逃不掉,乖乖的等着军巡捕的人。”
真是有意思,以为跪下就能将这事抹去,这世上的事,若是下跪就能解决,那可真是太便宜这些人了。
时知夏余光掠过刘春生的脸,这事绝不能轻饶。
“张巡捕,人在里面。”黑九的声音和脚步声传了过来。
黄牙男人他们傻了眼,军巡捕的人来了,这小娘子怎的还不将他们手上的绳子解开,莫不是说话不算数。
第39章 鲜美
“小娘子,你怎的可以说话不算数。”黄牙男人挣扎了几下,发现绳子绑得太紧,实在是挣不开。
但就此认命,这怎么能行。
“怎会,我虽应了,但是我娘不应啊!”时知夏看着黄牙男人,钻了个空子,再说了,跟他们讲什么信义。
啊?
黄牙男人傻眼了,他怎么没有想到这茬。
“抓起来。”张巡捕看到绑着几个人,挥手让后面的人将这几个人拎起来,别让他们跑了。
刘春生两股颤颤,后悔达到最高峰。
早知道时知夏会这么狠,他就不会打她的主意了。
“时小娘子,求你——”刘春生双手作揖,吓得涕泪横流,被带走时,还不停的向时知夏求饶。
只不过时知夏无动于衷,看着他们带走。
“知夏,咱们也要过去。”黑九提醒她。
腿脚有了些力气的时知夏,应了一声,跟在黑九的后面。
黑九看到撒了一地的东西,走之前,还不忘收到了篮子里,这可是知夏花钱买的,不能丢。
那株六十一文的草木,知夏不是说这上面的物什能做菜。
“知夏,这个可不能丢。”黑九提着篮子跟了上来。
时知夏看到辣椒,笑了下:“是,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买回来的,可不能丢,我还得取它结的种子呢!”
看到黑九的样子与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时知夏沸腾的情绪,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想到自己刚才的反应,时知夏在心里夸自己。
时知夏,做得不错,至少没有吃亏。
进了府衙,因为证据确凿,进了这里,黄牙男人更没有勇气撒谎,他将事情原由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刘春生一介百姓,进了府衙,心理线已然崩溃。
“杖五十,市曹示众半月。”判决很快下来。
每个人各打五十大板,还要拉到商业区示众半个月,让路过的人看看,他们做了什么错事。
时知夏听到判决后,心里舒了一口气,他们活该。
五十杖下去,刘春生他们嘴巴被封,痛都喊不出来,只能呜咽出声。
“知夏,乖囡。”时九娘发鬓凌乱的挤了进来,待看到女儿安然无恙,重重的将人抱住,全身都再发抖。
看到她吓得面色发白,时知夏赶紧安抚她:“娘,我没事儿,你看我还好端端的站着,有事的是他们。”
时知夏指了指还再挨打的刘春生他们。
其实不止时九娘来了,刘春生的娘王三娘也踉跄着跑了过来。
她看到儿子的惨样,嗷的一声想哭,但想到这里是府衙,又将嚎声吞了下去,王三娘猛捶了几下胸口。
“知夏,我家春生定是被人唆使,他向来老实,怎会做这样的事情。”王三娘看到时知夏后,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用力抓住时知夏的手,想还儿子清白。
“王大娘,证据确凿,他亲口承认了。”时知夏用了些力气,拨开了王三娘的手。
有这个时间辩解,不如以后好好教刘春生。
“放开。”时九娘气得将王三娘推开。
一想到她儿子做的事情,时九娘就恨不得活吞了他们母子俩人。
做了这样的事情,竟还敢辩解,真是不要脸。
“知夏,我求求你——”王三娘说这话时,便要跪下。
时知夏先人一步,将她扶住:“王大娘,求我也无用,已经下了判令,这个不能更改。”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若是刘春生心中生恨,还要找她麻烦,那就不是杖五十,示众半个月的判令了。
“知夏,咱们回家。”时九娘不想看到他们。
至于挨杖打的这些人,时九娘重重的呸了一声,恨不得行刑的人重重打,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种事。
刘春生他们杖完五十后,又如同死狗似的被拖到了市曹。
“回家了回家了,乖囡,你快坐着,娘给你倒茶,你肯定吓坏了。”时九娘将院门打开,端好了凳子,催着女儿坐下。
时知夏见她忙前忙后,赶紧道:“娘,别忙活了,我现在好多了,你别担心了,我又不是小孩子,经不了事。”
“刘春生他们已经受了教训,我心里痛快着呢!”
恶人已经受了教训,时知夏身体也有了力气,她看着黑九提着的两个篮子,惦记着自己买的五花肉和排骨。
“哎呀,我买的肉,黑九,你快帮我再剥些笋,晚上得做些好吃的,到时候请宋郎君来吃。”时知夏笑着接过篮子。
时九娘见她又要忙活吃的,心里还是担心。
“你别忙活了,娘来。”时知夏想将篮子接过来。
时知夏偏了下身,笑道:“娘,我来就行,真没事。”
做几道菜,有助于她平复心情,吃美食,能治愈人心,遇见再大的事情,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行吧!”时九娘没有再拦,而是帮着剥笋。
拿起李三郎给的鸭肉,时知夏拿刀切块,放入冷水锅里,加了黄酒和姜去腥,待水烧开后,撇去浮沫沥干。
院子里头,黑九和时九娘剥了不少的笋放在篮子里。
“娘,剥好的笋给我。”时知夏在厨房喊了一声。
时九娘应声,将一篮子的笋,提到了灶台上,时知夏拿过笋,切成厚块,待到另一锅水烧热,将冬笋扔进去,下了点盐。
“知夏,笋够不够。”黑九将堆成小山的笋壳放到了角落。
鸭肉和笋处理好后,时知夏往锅里倒了油,油一热,便将葱白,姜和香叶放进锅里炒香。
“够了,黑九,你歇一下。”时知夏将沥干的鸭肉倒入锅中翻炒,直至逼出鸭肉油脂,鸭皮金黄,再放入酱油。
翻炒均匀后,倒入没过鸭肉的温水,将盖放上去。
还有一道腌笃鲜,也需要处理买来的肉,时知夏将排骨和五花肉切好,又拿刀割了一块熏肉。
将肉和笋焯好水后,放入盘子里待用。
“黑九,帮我将院子里的炉子提过来。”时知夏看了下灶台里的木炭,可以夹了。
黑九应了一声,提着炉子进了厨房。
“是不是要夹木炭,我来。”黑九将这个活抢了过去。
铁锅里的鸭肉已经煮出了香味,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每次汤泡破裂,就有香味顺着木盖的缝隙钻了出来。
“小心点,别烫着手。”时知夏想着待会儿汤里可以放面条。
“娘,咱们要不要做点面条。”
女儿想吃,时九娘哪里有不应的道理,她立马应下了,将柜子里的面粉拿了出来,开始揉面。
第40章 闻香
最热闹的地方,刘春生他们正在示众。
王三娘从府衙跟到了这里,她看着大儿子,眼泪止不住的流。
她再不疼这个儿子,到底是第一个儿子。
刚开始养的时候也是精养,王三娘没有冲过去问他,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她看到儿子心虚的眼神,心里就明了了。
“哎哟,我怎的生了你这样的儿子,你做了这样的事情,以后咱们哪里还抬得起头,你弟该如何自处。”
一想到小儿子会被同窗嘲笑,王三娘哭得眼睛都肿了。
站在台上的刘春生,听到她的话,头越低越小,最后,甚至连余光都不给王三娘一个。
弟弟,弟弟,就知道为弟弟着想,自己难道不是她的儿子。
“春生娘,别哭了,赶紧起来,别伤着膝盖。”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再哭也没有用,是不是这个理。”
“不如好好的赔礼道歉,至少得安抚下那位姑娘。”
这里离南斜街不远,有不少围观的人,都认识王三娘,看到她哭得眼睛红肿,伸手将她扶了起来。
虽说对她于心不忍,但对刘春生,围观的人只在心里道了声活该。
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一个姑娘,简直就是混帐。
那些地痞流氓要是下手重了,将人家姑娘打坏了该如何是好,那姑娘他们也知道,也是娘千娇万宠养大的。
这事要是落在自个儿闺女身上,他们定要将刘春生的腿打断,再将他装麻袋再打一顿。
“我苦啊,辛辛苦苦将他拉扯大,他竟这样对我。”
“我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他。”王三娘边走边回头,哭得声音都哑了,不止她心里苦,刘春生的弟弟刘文生又苦又怒。
知道大哥做了这等事后,刘文生跑得鞋都掉了。
“娘,大哥真的——”刘文生平时不做事,最爱的就是与同窗聚会,身体极差,跑几步气已经喘不上来了。
他拉着王三娘,还没问完,就看到台上的大哥。
刘文生眼睛一翻,差点气晕过去:“为何,他是这为何啊!娘,你怎的不管着他,你真是无用,在你眼皮底下也管不住。”
“这里人来人往,若是被我同窗看到,我往后该如何是好。”
说这话的刘文生,已经用袖掩面,就怕在这里遇到熟人。
王三娘听到儿子的责怪,呜呜哭着:“我日日忙活豆腐铺的事情,怎的还有心力去管你大哥,他又不是稚龄小儿。”
娘俩在街上吵了起来,一个怪她管教不当,一个怪他只会埋头读书,两个人怪来怪去,刘文生忍不住推了王三娘一把。
众人见王三娘被推倒在地,惊得赶紧将人扶起来,这刘二郎莫不是疯了,怎能推人,而且推的还是他的娘。
台上的刘春生见他们俩人推搡了起来,不知道为何,心里竟痛快了起来,他低下头笑。
黄牙男人他们听到刘春生的笑,还以为他疯了。
牛行街的街坊也看到了刘春生的模样儿,李三郎夫妻俩人饼也不买了,着急的往肉汤铺赶。
桃娘夫妻俩人,桶里放着些小虾,刚想送人,又返回了家。
“知夏,知夏。”院门被拍响,街坊们聚在外头。
时九娘起身,打开了院门,看到涌入的街坊,赶紧让开。
“知夏在厨房做吃食,你们这是?”
李三郎走在最前头,说明了来的原由:“咱们是为刘春生的事,那小子实在是无理,竟想出那样的主意。”
“知夏可有事,要不要咱们再去教训下这小子。”
时老爷子不在了,知夏受了委屈,他们这些街坊得帮着出头。
要不然旁人以为知夏没有人出头,什么阿猫阿狗都想着走偏门娶她呢!
有这样想法的人,简直就是猪狗不如。
“对啊,那刘春生平日里看着老实,心可真脏。”桃娘一路走一路骂,只恨刘春生不在面前,要不然,得骂得他跪地求饶。
“可不是,他这脑子是不是生了毛病,想这样的法子。”有些年纪大的街坊,算是看着刘春生长大。
毕竟两条街相隔不远,王三娘的豆腐铺开得早。
从厨房出来的时知夏,擦了下手上的水:“娘,快端凳子。”
“快,嫂子,来这里坐,李家大兄,你腰看着似乎好了不少。”
时知夏面色红润,高高兴兴的喊人,端了长条凳,让他们坐下说话,这么站着多累,不止有凳还有茶。
茶是时老爷子还在的时候,进山里采的,炒制也是自己来。
虽说味道有些粗犷,但街坊们喝着觉得不错。
“知夏,可有吓到,乖儿,莫怕莫怕,有咱们在呢!”
“是呢,知夏,你再做什么吃食,这么香。”李三郎刚坐下,闻到厨房飘来的香,就有些坐不住了,非得进厨房看看。
丽娘看到丈夫这模样儿,气得伸手掐了下他屁股。
这一掐,差点将李三郎疼得跳起来,娘子这手劲忒大了。
“老实点,别再闻着厨房的味儿了,没有你的份。”丽娘真是气死了,明明是来看知夏的情况,他又惦记着吃的了。
时知夏见李三郎疼得脸都红了,差点没笑出声:“我在书院挖了些笋,嫂子,大娘,你们拿点回去。”
“挖了不少,这笋极嫩,炖炒都好吃。”
“至于李家大兄问的,厨房的确是再做吃食,稍等。”
“嫂子,大娘,我刚做好的吃食,你们也尝尝。”
一听到要尝吃食,来看望她的街坊们都站了起来,七嘴八舌的找理由回家,来了这么多人,哪好意思蹭吃。
“哎哟,我家孙孙还再等着我回家呢!”
“家里头还有活儿没有干完,知夏,你别忙活。”
“回了回了,知夏没事就好,咱们也能放心。”
街坊们走的时候,还留下了带来的东西,自家鸡下的蛋,买的糕点还有种的菜,样样都是他们的心意。
“李家大兄,你别急着回家。”时知夏见李三郎还在。
丽娘掐着李三郎的耳朵:“知夏,不用,你好好休息,若是有事,随时来找,莫要客气,走了。”
看着街坊们走了,时知夏进了厨房,拿了一叠碗。
第41章 煿金肝
“他们太客气,竟拿了东西过来。”时九娘看着他们留下来的东西,想推回去,竟没赶上他们的脚步。
街坊们也不想推来推去,他们是实在人。
真心想来看知夏的,手里都带了东西,不想来的,根本没上门。
这样也好,省得还得虚着寒暄。
“娘,我做的菜多,咱们送点菜给街坊吃。”时知夏将碗装满后,想着等会儿一家一家的送。
平时街坊做了好吃的,也会送到她这里来。
这次自己出事,他们急急忙忙的赶来安抚自己,时知夏感动得很。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他们这些街坊真的很好。
“是该这样,我去拿食篮。”时九娘将墙上的食篮取了下来。
时知夏还准备了山长的吃食,挖了学院的笋,总得回个礼,这个食盒就由黑九送进去,毕竟他进出学院容易。
“知夏,交给我,你就放心吧!”黑九提着食篮,嘿嘿一笑,跑着出了院子,他还得告诉郎君,今天晚上不用做饭了。
刚闻到厨房的香味儿,黑九觉得自己晚食定能多吃一碗饭。
时九娘提着食篮,敲开了街坊家的门,一家家送了过去。
街坊们看她竟送菜上门,立马推回来,时九娘又推了回去,这一来一回推了半天,竟将时九娘累得出了汗。
“停停停,咱们莫要推来推去,我还有别家要送呢!”时九娘实在是不想再推,再推胳膊没力,食篮都要提不起了。
“哈哈,这不是下意识——”街坊笑得爽朗。
时九娘无语,她就不爱推来推去,街坊送来的东西,她会高高兴兴的接了,这么推,累得慌。
山长住的小院十分清幽,小石子铺的路往前延伸,再往里面走,能看到梅花林,真是赏景的好地方。
“山长好。”黑九看到坐着的山长,大声打招呼。
刚拿酒出来的山长,听到这声问好,吓得手中的酒杯抖了抖。
“是黑九啊!莫要这么大声,吓得我酒都撒了。”夫人管得紧,山长又不敢在家里喝酒,只能在学院小酌一杯。
就倒了一杯酒,要是洒了,山长得心疼死。
“知夏用笋做了吃食,她让我送给您尝尝。”黑九想着山长心虚的样子,心里偷笑,山长又在学院偷喝酒。
要是被夫人知道,定会拧着他的耳朵开骂。
“当真,快放桌上,我正愁没有下酒菜。”山长听到有吃食,将桌上的小菜挪开,伸手接过食篮。
打开食篮,闻到飘出来的香味儿,山长陶醉一晃。
“色香味俱全,时小娘子这手艺不得了啊!”山长将菜端到桌上,看着菜里的笋,没吃到嘴里,也知道定会好吃。
切好的笋浸在汤里,油润鲜亮,汤汁滑过笋身,山长闻了会儿香后,便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
“山长,我走了。”黑九将菜送到,转身就走。
山长摆了摆手:“随意随意。”
夹起浓汤里的笋,山长咬了一口,浓汤藏于笋的纹理中,腌笃鲜中的笋如同吸满了鲜气的玉似的,触口即嫩。
宋清砚见黑九蹦蹦跳跳的跑来,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郎君,郎君,晚食不用再做了,知夏请咱们去她家吃。”黑九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告诉郎君这个好消息。
怎的突然请他们去吃饭,宋清砚看了眼黑九。
“你做了好事?”他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
黑九哇了一声:“郎君妙算,今日在西市,知夏遇到了坏人。”
聊到这事,黑九站了起来,在郎君的面前表演了西市救人,知夏打人的壮举,他着重表扬了知夏不畏不慌,沉着得很。
“只见知夏膝盖一顶,便将那男人顶得跪倒在地,送这人去府衙时,他还嚷嚷要看大夫呢!”黑九觉得这样的人,没了祸根更好。
宋清砚听他说起时知夏的事情,手中的茶杯端起许久。
倒是没有想到,这才半日,时小娘子就经历了这样惊心动魄的事情,好在当时有黑九跟着,没有出大事。
“黑九,还有些时间,你去查查那个刘春生。”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行动,刘春生也不是心血来潮,他定是有缘由,只要将缘由打听到,打蛇打七寸。
将他缘由断了,刘春生就不会再敢靠近时小娘子。
毕竟时常吃时小娘子的吃食,宋清砚想着,能帮就帮。
“好,我现在去。”说到查事,黑九来劲了,他最会打听了。
朱屠户送的猪肝正新鲜,时知夏清洗了猪肝,逆着纹路切好后,放入清水中加盐轻抓去血水,随后又用料腌制锁嫩。
时知夏爱吃爆炒猪肝,大火热油爆炒倒一碗水的功夫就将其铲起,这个时候猪肝内里极嫩。
将切好的料倒入锅中,炒香后,将猪肝倒进去,再倒调好的料汁,翻几下便可起锅。
“娘,将桌凳端出来,今儿在院子里吃。”
天光正好,院子里吃晚食正合适,时知夏将菜端上了桌。
腌笃鲜用陶罐做最好,不需装出来,直接上桌。
另一个陶罐煮着排骨萝卜汤,时知夏打开了角落的陶罐,夹了一碗酸萝卜,这个可是开胃菜。
看了下竹制圆盘里的梅花,已经晾干了,时知夏将屋中的糖拿了出来,她想着宋郎君没有这么早过来,再做点事。
拿了干净的陶罐放在炉子上,时知夏将糖放进去,加入清水,小火搅拌,直到里面的糖融化成糖浆。
将另一个干净的陶罐拿了出来,时知夏铺一层梅花,又倒一层糖浆,久而复之,直到陶罐装满梅花。
‘喵喵喵’猫猫九斤闻到了香味,从墙上跃了下来,尾巴蹭着时知夏,很努力的撒娇。
“喵喵,这个你可吃不了,要不要小鱼干。”时知夏被它蹭得心软,将喵喵抱起,给了它一根小鱼干。
有了小鱼干,九斤不再撒娇,一心一意想将小鱼干吃完。
院外有学子喊着散学奔跑的声音,有一群学子挤挤挨挨的到了肉汤铺,兴奋约定明日要来这里吃朝食。
等他们余光看到宋清砚,背着书袋一窝蜂的散了。
第42章 糖裹橘瓣
“宋夫子怎的会到这里来。”
“你们不知道?宋夫子家的书童,日日都会来这里给宋夫子买朝食。”
“不止宋夫子会来,书院的几个夫子也爱来。”
“孝安,你不是想问宋夫子策问,现在正是好时候。”
卫孝安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衣服,听到同窗的话,有些犹豫。
已经散学,再去找宋夫子,会不会不太好。
况且,看宋夫子的样子,似乎找时小娘子有事。
“不太妥当吧,我看宋夫子似乎有事,我现在去问,恐会打扰。”卫孝安想着自己倒也没有这么急。
明日上学的时候,等宋夫子有空,也可以问。
现在去问,会不会惹得宋夫子不快。
同窗们听到这话后,点了下头,觉得颇有道理。
就如同他们吃朝食时不愿意看到夫子,想来宋夫子在散学后,也不会愿意见到他们这些学生。
“那明日再问,其实我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陶景轩也是其中一员,他不急着回家,想再在这里歇会儿。
同窗们见他不乐意这么快回家,心下了然的拍了下他的肩。
“可是闻到里头飘来的香味儿,肚里的馋虫开始闹了。”
“景轩,你莫要怪我们多嘴,正如夫子所说,你若是将吃的毅力放到读书上,定能更上一层。”同窗摇头一叹。
嘿,这小子竟在自己面前装,陶景轩大力的拍了下他的后背。
“也不知道是谁,抢了我袋里的鸡子,吃完还嫌太少。”
“可不是,我辛苦买的灌汤包,刚要吃,就被他夺食。”
同窗们纷纷批判起了爱装的同窗,越说越气,到最后恨不得上手。
明明自己也爱吃,竟还敢对着他们说教。
“别打了,别打了,我认错。”刚才说陶景轩的同窗,极快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他就不该在此时多嘴。
想来他们对自己抢食这事,心中有怨,早想揍他一顿。
宋清砚进到院子里,还能听到院墙外,学子们聊天的声音。
“宋郎君,你来了,快坐,可要吃点新鲜玩意儿。”坐在小杌子上的时知夏,见宋郎君来了,起身招呼他坐。
“黑九呢,怎的没有见他。”
还在调查事情的黑九,正上窜下跳,想要打听清楚刘春生生事的缘由,他心里也急着回来,但无奈正进行到重要时刻。
“我吩咐他去外头买些东西,很快回来。”宋清砚见她目光清正,不似被西市的事所扰,心里倒是有些佩服。
时小娘子能这么快调整过来,正如黑九所说,十分厉害。
“原来如此,那您先坐,我娘去送吃食,也得等一会儿,咱们正好等等黑九,宋郎君,试试这个。”时知夏见陶罐里剩了些糖浆,看到桌子上有绿橘,便剥了一个,将橘瓣的白络撕掉。
削了几根竹签,将剥好的橘瓣串起,再用糖浆裹住。
刚才试吃了一瓣橘子,酸得很,裹上糖浆,应该会美味不少。
天冷,糖浆凝固得极快,时知夏将手中的简易版冰糖水果,递到了宋郎君的面前,请他尝一尝。
剩下的几串,自然是要等时九娘和黑九回来。
宋清砚接过,咬了一口,橘子的酸,被外面裹着的糖浆中和,吃起来不酸牙,反而别有一番滋味儿。
酸汁一入口腔,糖浆也裹了上去,两相融合得不分彼此。
“橘瓣裹糖,倒是个好吃法,吃着倒是不酸牙。”
可不是,时知夏认同的点头,这冬天的绿橘,若是吃多了,将牙酸倒后,会连豆腐都咬不动,难受得很。
“宋郎君,你看,我还做了糖渍梅花,过一个月便能吃了。”
“剩下的梅花得做茶,做出来定会好喝。”
“刚才街坊来看我,送出去不少的竹笋,我还想做些酸笋,挖得笋有些少了。”时知夏招呼宋清砚来看陶罐。
宋清砚见她神情活泼介绍起了放着的陶罐,吃食的香味,还有吹来的烟火气,他并不讨厌,甚至隐约有一丝惬意。
就是院墙外的学子,他们到底要在那里呆多久。
若是想问策问,就赶紧问,怎的如此拖拉,难道是闻到了吃食的香味儿,想到院子里来吃点。
“宋郎君?怎么了?”时知夏见他看向了院墙外。
隐隐约约间,她也听到了院墙外的议论声,有人蹲在外面吗?
时知夏好奇的端了长条凳,站上去往下望,就看到一群学子蹲成一个圈,手里还拿着书,如此用功,有些罕见。
“小郎君,我家这院墙下,是不是有助你们读书。”时知夏趴在院墙上,眉眼带笑的问他们。
院墙下的学子们,抬头看到时知夏,赶紧将手中的书收起来。
“时小娘子,是我们想问宋夫子策问,但又怕打扰他。”所以才会蹲在此处讨论了这么久,谁都不想跨出第一步。
他们听闻宋夫子的教学风格十分强悍,甲班的学子经常被他训斥,有时候甚至还会站到外面。
他们的班与甲班隔着几个门,倒不怎么相见。
不过陶景轩他们知道,甲班的学子与他们不一样,家世极好,就算不读书也有无数条出路。
有时候想想,也会觉得人生不公平。
但想归想,该学还是要学,且还要认真学。
“宋郎君,你听到啦,他们想问你策问,来来,进院子,别蹲在外面,怪冷的。”时知夏将院门打开,招呼他们进来。
这些读书的学子,以后科举考中,只要里面出几句好官,就能造福百姓,时知夏想着,可不能够冻着这些未来的花朵。
宋清砚看他们挤挤挨挨的靠了过来,寻了个地方坐下,伸手接过他们递过来的策问,扫了一遍后,眉间微皱。
陶景轩见到宋夫子眉头皱了起来,心里忍不住咯噔了下。
开始了开始了,宋夫子定是觉得他们的策问写得一塌糊涂,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学子们,准备承受暴风雨的到来。
“仔细听,拿笔记下。”宋清砚眉头皱了下后,微微的舒展开来,写得再烂也比他现在教的学子好。
至少策问的内容言之有物,没有牛头不对马嘴。
第43章 鲜掉眉毛
黑九将郎君吩咐的事情做完后,悠哉悠哉回了牛行街。
原来那个刘春生,会想出话本里的剧情,的确是有缘故,他在花楼有个相好的姑娘,名叫娇娘。
这娇娘长得小家碧玉,刘春生时常会去找她。
他还向娇娘承诺,等他攒足了银子,会将娇娘赎出来。
只不过以王三娘的性子,就算卖豆腐赚了钱,银子也会用在小儿子身上,哪里会让刘春生去赎花楼里的女人。
在王三娘的眼里,那就不是正经女人,没资格入刘家的门。
但刘春生被娇娘哄得晕头转向,只以为她唯爱他一人,日日想着要攒钱,后来想到时知夏的肉汤铺。
他听王三娘提过,时知夏开的肉汤铺生意不错。
她做的那几样吃食,客人们十分喜欢,还有人专门排队买,刘春生想着生意这么好,每日赚的银钱肯定不少。
如果他能娶了时知夏,便能有钱将娇娘赎出来。
到时候外有能妻,家有娇妾,想想就觉得快哉,刘春生当时想得极美,还问过娇娘的意见,她自然是没意见。
娇娘又没想过跟着刘春生,她会哄着刘春生,就是想要他的钱。
什么赎身,什么做妾,全都是虚话。
男人惯会花言巧语,娇娘真想赎身,也会找个有钱的男人,而不是刘春生这样老实又无用的。
真要给他做了妾,恐怕日子会比在花楼还难。
“就是如此,那刘春生真是想得美。”黑九回来的时候,院中的学子已经各回各家,他们要问的策问问完了。
这群学子中,卫孝安的策问被宋清砚夸了一句。
其他学子倒无不服,卫孝安家中虽然清贫,但极为上进,每日都要从城外入城,早起鸡未鸣,他就已经在路上。
他每日要从朝阳门进出,原本以他家的距离可以住在学院,但是住宿又是一笔费用,卫孝安想省下这笔钱。
卫孝安家中只有娘和妹妹,省下的钱,够他们一个月嚼用。
虽说上学路远,但是卫孝安可以在上学的途中背书,他觉得这样很好,温故而知新,能让他巩固知识。
“既如此,那就让他的美梦破一破。”宋清砚笑了下。
黑九听完郎君的交待后,连连点头,郎君果然阴得很,不对不对,郎君果然聪明得很,知道怎么让人难受。
见黑九过来了,时知夏出了院门,瞧着时九娘也在眼前。
“娘,快点,宋郎君已经来了。”时知夏刚才无事,还听了下宋郎君讲的知识,听完后,只感觉全身发痒坐不住。
那些词,进到她的脑子里后,又飘飘忽忽的飞走了。
真是可恶,难道她不够认真。
“来了来了。”时九娘提着食篮,快走了几步。
想到让宋郎君多等,一踏进院子,时九娘便连连道歉。
“宋郎君,真的是抱歉,送吃食的时间有些久,您莫怪。”
看到这位宋郎君,时九娘眼前一亮,这俊俏的郎君,看着真是让人赏心悦目,而旁边站着的黑九,也十分健康。
“来来,请坐,千万别客气,今日要不是黑九,我家知夏定会遭罪,我一想到这事,心里就难受得很。”时九娘说得咬牙切齿。
只要想到刘春生,时九娘就想抓花他的脸。
宋清砚面带微笑的坐下:“您客气了,我也十分庆幸,当时有黑九跟着,咱们是街坊,互相帮助,应该的。”
他并不怎么会和长辈打交道,他只会打长辈——
想到家中那些欠打的长辈,宋清砚将他们的脸抛出脑海。
“可不是,我也一直在庆幸这个呢!”时九娘拍着手掌,觉得自己的想法与宋夫子不谋而合。
哎哟,如今看着黑九,真觉得这小郎君越看越顺眼了。
瞅瞅这皮肤多健康,瞅瞅这身高,多好啊!
“娘,咱们先吃饭,这么晚了,宋郎君肯定饿了。”时知夏见她恨不得夸个百句,赶紧制止她,提醒该吃晚食了。
宋郎君身体不好,吃完晚食,还得早些休息。
“瞧我这嘴,一说起来倒是停不住了,对,宋郎君,你们快吃,尝尝我家知夏的手艺。”时九娘热情招呼。
黑九听到可以吃饭,立马起身就要去装米饭,时知夏让他莫急,先喝一碗腌笃鲜的汤暖暖身体。
“先喝汤,咱们再吃饭,不急。”时知夏拿过宋清砚的碗,给他装了一碗汤。“特别是宋郎君,这汤十分适合您。”
黑九也巴巴的将碗伸过来,想尝一尝美味的汤。
时知夏笑了起来,将碗装满汤,当然,她没忘记时九娘和自己。
陶罐保温不错,这个时候的汤不烫,刚好入口。
几人端起碗,轻轻的抿了一口汤,最先尝到的是熏肉的咸香,汤不浓十分润,沾唇并不会有黏腻感。
再喝一口,鲜肉的鲜甜还有笋的清甜也冒了出来。
“果然美味。”宋清砚喝了一口后,便忍不住将汤饮尽。
黑九只顾埋头喝,根本没有听到自家郎君说了什么,他只想着汤这么好喝,陶罐里的肉和笋肯定也好吃。
“这汤喝着舒服。”时知夏喝完一碗汤后,感觉胃里暖融融,身心都被治愈了,感觉排骨萝卜汤有些多余。
喝完这汤,再喝排骨萝卜汤,会不会有些寡淡。
“再吃点里面的肉和笋,这些浸了汤,味道也不差。”
时知夏见宋郎君一饮而尽,就知道他对这汤是喜欢的。
舀了肉和笋给他们,这里的肉酥而不柴,咬一口,纤维中藏着的肉汁都在嘴里迸发,鲜笋也是点睛之笔。
黑九自从跟了宋郎君,就不太爱吃素菜。
这次舀的笋,倒是极快的吃完,又自己在陶罐里舀了一碗笋。
“知夏,笋这么好吃,不如明日再去挖一点。”他想着竹林里的笋不吃也是浪费,竹子这么多,多挖点也无事。
山长也吃过了知夏做的吃食,吃人嘴短,再去挖笋,山长肯定会同意,不会阻拦。
“明日怕是没时间。”时九娘道。
“我要带知夏去宝成寺,明日寺庙会赠福寿粥。”
女儿遇到这种事情,时九娘想带着她去寺里拜拜,沾沾福气。
第44章 甜糕
宝成寺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赠百姓们福寿粥。
牛行街的街坊们,都会相邀前去。
就算手头有事,也会托街坊帮着带点,沾沾福气。
去的时候可以自带碗筷,一人能舀一碗,只要不贪多就行。
“福寿粥好吃吗?”黑九没吃过,只想到知道好不好吃。
若是好吃的话,那他也要去宝成寺,带点回来给郎君尝尝。
“味道不错。”时知夏想了下,味道可以,是甜的。
想来宋郎君会喜欢,因为他老是买糕点。
“那我也去。”黑九立马举手,看向了自家郎君。
“郎君,明天我跟着知夏他们去宝成寺,为您要福寿粥。”
“吃了福寿粥,保佑郎君明年的身体健健康康。”
不知道这福寿粥能保几年,是只能保今年,还是明年也能保。
宋清砚平日里就是书院和家里两处走,他不会限制黑九的自由,家中无事,他想去就去。
“你自己吃好便行。”至于自己,宋清砚不太爱喝。
时九娘见黑九要跟着一起去宝成寺,脸上藏不住的高兴,有黑九在,真是让人安心,宋郎君果真是个好人。
“宋郎君,尝尝煿金肝。”时知夏自己尝了一口,猪肝很嫩,味道十足,适合下饭。
还有笋炖鸭肉,炖得时间刚好,软而不烂。
吃起来不费多少功夫,但又不会咬不动肉,这鸭肉的纹理更容易藏汤汁,夹的时候,最好夹浸泡在汤汁里的鸭肉。
这个最好吃,时知夏喜欢吃带骨头的肉,鸭翅鸭脚。
她就爱啃这些带骨头的肉,觉得比纯肉更好吃。
“来来来,我帮你们装饭。”黑九将饭装在瓷盆里,乐呵呵的端到桌旁,招呼他们将碗拿过来。
宋清砚将碗递了过去,黑九给他打了满满一碗。
“郎君,今天的菜好吃,您多吃一点。”
过了今天,他来做菜,可就没有这么好吃了。
时知夏谢过黑九,接过碗,倒了些浓汤,吃了两碗米饭后,还觉得有空余,又想起娘亲还做了面条。
“娘,还有面条呢!”这个可不能忘了。
“对对,你看我这个记性,差点忘了。”时九娘赶紧起身进厨房。
好在灶里还有些火,随便扔些枯叶,很快就点燃了。
烧热水,将面条扔进里面煮熟,点水两次,这样的面条会筋道些。
时知夏进来帮忙,将捞起的面条端了出去。
“面条来啦,咱们今天放开吃。”时知夏将煮好的面条放到了桌上,腌笃鲜剩的汤,放面条进去十分不错。
鸭肉炖笋留下的汤汁也不错,都可以放面条。
宋清砚偷偷的摸了下肚子,吸了下,嗯,还有空余,可以再吃点面条,不是他贪吃,实在是时小娘子做的菜好吃。
不空盘,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她这么好的厨艺。
“我来。”宋清砚起身,将面条接过来,下到汤里。
黑九的胃口本来就大,他以前怕自己胃口太大会饿死,但是现在不会这么想,因为跟着郎君有饭吃,不怕胃口大。
“知夏,这是我吃得最饱的晚食。”
面条和饭吃完后,时知夏他们腼着肚子,站在院子里消食。
好受了后,时知夏就要收拾碗筷,宋清砚也没有闲着,他端着碗筷跟着进了厨房,想要帮忙。
“宋郎君,碗筷放在这里,你先回去休息。”时九娘抢过他手里面的碗筷,催着他们赶紧回家休息。
哪用得着他们洗碗筷,还不如早些回去。
宋清砚没做过这种事情,他看了眼时知夏,拿起了干布:“无妨,时间还早,回去也是闲坐着,不如帮点忙。”
倒水的时知夏,眼里带着笑,倒是没有拦着。
厨房里挤满了人,碗筷洗完后,桌面也被黑九擦得干干净净。
待到油灯点起,宋清砚和黑九慢悠悠的回了家。
“郎君,我去办事了。”吃饱后,黑九动力十足,郎君交待的事情,还没有做好,天黑了,正好可以去找娇娘。
天一黑,花楼里的灯笼全点了,照着进来的客人。
姑娘们倚在护栏上,眼里带着直白的勾引,对着过路人招手。
“郎君,抬头看看。”
“哎呀,郎君还害羞了,真是有趣。”
黑九进花楼,找到了刘春生的相好娇娘,与她做了个交易。
娇娘长得不美,不是花魁,也不是顶梁柱,她向鸨母说了一声,又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鸨母看了眼黑九,同意了。
刘春生他们示众完,便被押到了牢里待着,明日继续。
“都怪你这个蠢货,要不是你,咱们几个怎会杖责入牢。”黄牙男人捂着红肿的臀部,咬牙切齿的骂刘春生。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要不是贪他的钱,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等示众完后,他们定要积累经验,再接再厉。
刘春生斜躺在角落,不理会黄牙男人的咒骂。
怎的还有脸骂自己,他们自己贪财,得了两贯后,将自己吹得能上天入地,还拍着胸脯说此事定能成,让他安心。
安心,呵呵,心没安着,倒是全进牢里了。
“刘春生,有人来看你了。”牢里的狱卒喊了一声。
听到这话的刘春生坐了起来,难道是娘和弟弟。
等看到来人,刘春生睁大了眼睛,手握着牢栏:“娇娘,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定会来。”
见到是娇娘来看自己,刘春生下意识的整了下衣领。
但想到自己这个狼狈样子,娇娘看了定会心疼,又放下手。
“刘郎,我带了你喜欢的甜糕。”娇娘蹲下身,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白色甜糕拿了出来。
黄牙男人见刘春生还有女人探望,嫉妒得直磨牙。
自己这么威武雄壮的汉子,怎的就没有女人投怀送抱。
“娇娘,我就知道你最好,你放心,待我出去,定会拿银钱给你赎身。”刘春生拿起甜糕,咬了一口后,泪水流了下来。
娘和弟弟怪他犯下错事,都不愿意来看他一眼,唯有娇娘,刘春生发誓,以后定要对娇娘好,若是有违此誓,天打雷劈。
“赎身,刘郎不要开玩笑。”娇娘轻抚了下耳边的碎发,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每次听他说起这事,就烦得很。
第45章 福寿粥
刘春生吃甜糕的动作一顿,娇娘这是何意。
难道她觉得自己在说笑,可是他一字一句,皆出自真心。
“娇娘,我没开玩笑。”刘春生认真的看着她,模样痴情。
娇娘轻哼了一声:“可是,刘郎,我从未想过让你赎身,以你的家世,就算是将我赎出去,也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在花楼里,你能将钱花在我身上,若是嫁给你,我就得过苦日子,你一事无成,家中只有一个豆腐铺。”
“那豆腐铺也与你无关,那是你娘的铺子,赚的银钱,也不会分给你,哎,刘郎,我这次来就是看你可怜。”
“好歹相逢一场,我也不能太无情。”
她是被亲人卖进花楼,对于这世上的男女情爱,早就没了兴趣,娇娘对刘春生说甜言蜜语,不过是想他手里的钱。
嘴里的甜糕突然没了味道,刘春生愣愣的看着娇娘:“娇娘,你对我没有真心,只是贪图我的钱。”
“怎的说得这么难听,难道你不是图我的身子。”娇娘手中带香的帕子掠过他的脸,话可不能这么说,他们是交易。
“我对你是真心——”刘春生可不承认是图她的身子。
娇娘不相信:“你还图我的甜言蜜语,每次你来,我都将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你心里不是挺高兴。”
提供了这么多的情绪价值,将刘春生哄得高高兴兴,这难道不是他常来的原由,因为没有人这么夸过他。
在娇娘的面前,刘春生觉得自己像个盖世英雄。
“行了,甜糕拿着,真是的,拿钱交易的感情,你竟当了真。”娇娘想着自己可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时间。
这牢里的味道极重,娇娘嫌弃的捂着口鼻起身。
刘春生看着她的背影,整个人大受打击,他没有想过,娇娘竟是这样看自己,她觉得自己的所有承诺都是假的。
“哈哈,被抛弃了,活该,花楼姑娘的话你也信。”
“想让你掏钱的时候,自然是恨不得将心掏出来。”
“待你没用了,你再去找她,她都不愿多看你一眼。”
黄牙男人心里舒服了,啧啧,刘春生的确是没有自知之明,那花楼里面的姑娘,一个月的花销,哪是他这个穷酸能供得起。
家里有豆腐铺,就以为可以得到姑娘的芳心。
“你闭嘴。”刘春生崩溃的缩在角落,娇娘说的话,还有她的神情,都在他的脑海里回放,久久不能释怀。
他想到自己为了将娇娘赎出来,还打时知夏的主意。
原来,最可笑的竟是他自己。
黑九看到娇娘出来,问了下她的情况后,满意的离开。
“郎君,郎君,事情办妥了,这个刘春生往后,定不会再骚扰知夏。”黑九跟自家郎君说了下情况。
宋清砚见他将事情办妥了后,点了点头。
趁着心情好,看看寄来的家书,虽然还未拆开,宋清砚便知道里面写的都是自己不想看的事。
“郎君,我给您泡茶。”黑九眼里有活的去拿茶。
宋清砚打开了家书,刚看第一行,面上冷了下来,他那位好爹又想要纳小妾,看来是以前的教训没吃够。
他想纳小妾,还写信问自己意见。
宋清砚只有两个意见,一打断他的腿,二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泡好茶的黑九,感觉郎君情绪有些不对。
放好茶,黑九踮起脚尖出了书房,不敢触郎君的霉头。
“乖囡,明日咱们不出摊了,你好好休息。”出了这样的事情,时九娘想让女儿睡到自然醒,再去宝成寺。
时知夏觉得没有必要,再者,她习惯了每日都有活儿干,突然停下来,心里定会不适应。
少开一天铺子,就少赚一天的钱,这怎的能行。
“娘,我没事儿,明天铺子照开,朝食照卖。”
怎能因为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影响她赚钱的心情。
时九娘还想再劝,但看到女儿活力满满的样子,想着明日自己得比女儿早起,将能做的事情,都做妥当。
这样,知夏起来,只需要调馅就行。
一夜好眠,时知夏起来的时候,发现厨房已经有了声音。
时九娘将面皮做好,又将肉处理好了。
她看着女儿处理了这么多次,早就熟记于心,以前有老爷子在,时九娘想着爹在,她慢些学也不打紧。
现在铺子里只有她和女儿撑着,脑子倒是转得比以前快。
“知夏,起了,你调馅就行,娘来包。”时九娘包的速度可不比她慢,说不定再过些时日,两只手都能包呢!
“咱们的铺子以后卖的朝食多了,是不是还得请人。”
时知夏洗净了手,将围腰围上,手指动几下,就将灌汤包包好,本来昨日还想弄些别的吃食。
被刘春生一搅和,她也没有心情做新的吃食。
“等咱们的铺子做大做强,自然要请人,咱们可以看看叔公那边有没有合适人选。”时知夏觉得叔公他们一家人不错。
若是真缺人,在他们家中,请一个人过来最好。
时九娘笑着点头:“守业的媳妇儿不错,做事麻利,人也爱干净,咱们做吃食的,不就得干净,是不是。”
“你去歇着,剩下的我来。”时九娘将女儿挤走。
时知夏哪里闲得下来,将笼屉放了放好,包好的灌汤包放到里面,白白的包子,瞧着就十分喜人。
剩下的东西,一样样放好,就等着客人上门了。
铺子一开,今日的客人倒是比前几天还多,有不少慕名来吃灌汤包的食客,就想尝尝是什么滋味儿。
黑九送完了郎君的朝食,还帮着招待客人。
朝食卖完,时知夏将围腰一解,三个人就准备去宝成寺。
宝成寺的福寿粥,要是去晚了,可就吃不到了。
“知夏,我来做,你快去休息,做完这些事情咱们去宝成寺。”黑九忙得神采飞扬,一只手端几个笼屉。
跟在他后面的时知夏,真是佩服他的平衡力。
将铺子的门锁上,时知夏娘俩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准备去宝成寺。
宝成寺在高殿前街,走路的话,距离可不近。
第46章 糯米糕
有些寺庙会建在城外,但宝成寺不是。
它建的地方,周围有民居,也有一些热闹的地方。
住在附近的人,每日都会听到宝成寺的敲钟声,住得近的人,甚至可以看到袅袅升起的香火。
“哎哟,这么多人。”时九娘看到路上这么多人,惊叹了声。
会走这条路的百姓,定是去宝成寺的。
黑九左看右看,想着这宝成寺建的地段倒是不错,寺里的小僧还会看顾着香客们的安全。
若是太挤,小僧们还会温声提醒,莫要聚在一起。
毕竟人一多,容易出事。
“我还以为不用爬石阶呢!”时知夏看到石阶,苦着脸靠在自家娘亲的背上,明明建在外城,怎的还有石阶。
建这么长的石阶,这是想做什么。
见女儿苦着一张脸,时九娘哈哈笑了起来:“这石阶只有九十九层,歇歇走走就到了,你看两边还有卖小食的人呢!”
“我记得,这里的糯米糕味道十分不错,待会儿得尝尝。”
虽说是为了喝福寿粥来的,但是也不用这么着急。
他们三个人来得算早,寺里的福寿粥恐怕还没有熬好呢!
“真的,糯米糕在哪里。”时知夏有了动力,踮起脚尖往上看。
这宝成寺的住持倒是懂互惠互利,这里的小摊位看着生意不错。
来来往往的香客,上山下山总会买一点。
一天下来,只要吃食好吃,糊口的钱还是能赚到。
“就在那里,有一个木板子,上面写着糯米糕,咱们赶紧上去。”时九娘指了指糯米糕的摊位,催着女儿和黑九往上面走。
黑九想着就这么一点石阶,走几步就到了。
“知夏,要不要我背你。”黑九蹲下身,笑着回头。
不太想爬石阶的时知夏,听到他的话后,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走得动,你先上去,看看糯米糕长什么样。”
哪能让他背,时知夏从荷包里掏出三十文,想给黑九买糕。
“我有钱。”黑九扬了下自己的钱袋,一蹦三个石阶。
三个人说说笑笑,走上了宝成寺的台阶,左右两边不时有香味儿飘了过来,时知夏见有人提篮卖野菜,想去看看。
时九娘见来的人越来越多,怕到时候喝不到福寿粥。
“哎呀,别瞧了别瞧了,下来的时候再慢慢瞧,再慢些,咱们就要吃不到福寿粥了。”
“今日来的人太多了。”时九娘牵起女儿的手。
怎的还像小孩似的,看到心仪的东西,就走不动道了。
时知夏倒不是想买,她就是想看看篮子里是什么野菜。
“晓得了晓得了,黑九,咱们快走。”
正在买糯米糕的黑九,接过糯米糕,付了钱后应了一声,跟在她们后面,到了寺庙的大门。
“糯米糕,你们尝尝,闻着还挺香。”
香归香,但黑九还是觉得知夏做得最好吃,最香。
时知夏接过糯米糕咬了一口,吃起来有些粘嘴,这吃食有点像糯米饭,不过这个糯米经过反复捶打,吃着十分细腻。
里头还加了一些磨碎的豆子,吃起来没有这么绵软。
“还加了糖。”时知夏尝到了一点点的甜味,这糕越嚼甜味越明显,的确是不错,从寺庙出来再买点带回家。
三人入了寺庙,刚走了一会儿,便见到了熟人。
李三郎夫妻二人,竟排到了最前面,时知夏心中佩服,李三郎不愧是对吃食上心的人,难道是天没亮就已经在寺外了。
“李家大兄,嫂子,你们怎的来得这么早。”时知夏跟他们打了声招呼,随后又见到桃娘拎着个食篮。
踮脚一看,排前头的人,竟有好几个是牛行街的街坊。
丽娘见到知夏,笑道:“你们来得还算早,时间未到,寺里的师父还在准备福寿粥。”
“来的时候我打听了下,今日的福寿粥比往年要多。”
“三郎,你让开,让知夏站这。”丽娘拍了下自家郎君的后背,他站在这里也无用,不如将位置让出来。
知夏她们娘俩忙得很,在这里领完福寿粥,估计又得忙铺子的事。
昨日出了这样的事情,早点吃到福寿粥,能早日沾福气。
时知夏没同意:“嫂子,不用,我们不着急。”
“哎呀,无需客气,我让他排,也是给街坊们占个位置,正巧,你们来了,桃娘那边也有一个位置。”丽娘笑着摆手。
桃娘刚举起手,刘大郎让出了位置,招手让黑九补上。
见他们这么有心,时知夏感动得不行:“李家大兄,嫂子,刚在山下买的糯米糕,你们尝尝。”
看到她篮子里面的糯米糕,丽娘打开了自家食篮。
“喏,买了,刚到这里,就闹着要吃糯米糕,说寺外的吃食,就这个味道足一些。”丽娘说这话时,还压低了声音。
旁的吃食只是不合李三郎的胃口,也不是难吃。
见他们买了,时知夏又转到了桃娘的身边,刚要开口,桃娘倒是抢先开了口:“糯米糕,吃不吃。”
看来宝成寺的糯米糕,是此地的特产,来这里的人,都会买一点。
“哈哈,我也买了。”时知夏拿出自个儿的糯米糕。
不止如此,排队的人,有不少的人都在啃糯米粥,这场景让人想笑,时知夏将糯米糕放回了食篮里。
排队的时九娘与丽娘闲聊了起来,两个人说起了刘春生的事。
“我听说刘春生的娘还有弟弟,都恨他做下错事,那王三娘可有跟知夏赔罪。”丽娘觉得刘春生活该。
他做下的事情,可是传遍了附近几条街。
王三娘他们往后再见人,恐怕都会抬不起头。
“没来,哼,她若是来,我非得薅着她头发,打她一顿。想到她打过知夏的主意,我是真恨。”时九娘说起这事就来气。
这事若要仔细论对错,王三娘错处占了一半,她若是不提这事,刘春生也不会起心思。
丽娘也跟着骂:“可不是,以后再也不会做她的生意。”
他们得让旁人知道,牛行街的姑娘可不好欺负。
以后再有人想打知夏的主意,也得掂量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47章 串圆子
“嫂子,若是王三娘赔罪时蛮横,你喊一声,我定会冲出来帮你。”丽娘平时不怎么出门,都在家里刺绣。
知夏家里若是有动静,她定能听得到。
要是王三娘不要脸,还想为刘春生的事跟嫂子吵,丽娘想着自己的铁钳手,倒是能派上用场。
她这铁钳手,平时自家官人一闹,出手就能将他制服。
“别忘了我。”排过来的桃娘,也插了句话。
都是好街坊,可不能够忘了她,真要打架,她口条好,定能骂得王三娘捂面逃跑,再也不敢踏进牛行街。
时知夏和李三郎跑到前头,看到福寿粥已经搬过来了。
“娘,要放粥了。”时知夏提醒了一句,众人从食篮里拿出碗,这样排到自己,就能省些时间,后面可排了不少人。
李三郎闲不住:“知夏,咱们出寺庙去吃点东西,我请客。”
“行,咱们走。”时知夏跟着李三郎出了寺庙。
这个时间,入寺庙的人可比刚才多了几倍,挤挤挨挨,李三郎鞋尖被人踩了几脚,疼得他呲牙咧嘴。
“知夏,小心些,那边有圆子卖。”李三郎护着时知夏,让她走里边,他站得高,看到有圆子卖,高兴的挤了过去。
颇为艰难的跟在后面,时知夏看了下圆子,有些类似汤圆。
煮好后,用削好的竹签插好,一串卖两文,倒是不贵。
“来两串。”李三郎买了两串,将其中一串递给时知夏。
接过串好的圆子,时知夏尝了一口,这是用的糯米,看李三郎吃得津津有味儿,看来他十分喜爱糯米。
“知夏,若是让你做糯米糕,定会比刚才的好吃。”李三郎没在摊子前说这话,他可不想被摊主听到。
两个人站在树下,这里倒是清静许多,时知夏想到了糯米鸡,下午无事,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就是不知道家里有没有糯米,若是没有,还得去西市买。
“我会做别的,在糯米中加入馅料,吃起来味道会更有层次,李家大兄若是感兴趣,下午我做给你吃。”时知夏将圆子吃完。
李三郎怎会不感兴趣,知夏做的吃食,他都感兴趣,想到下午能吃到新的吃食,李三郎顿觉心情开阔,枯叶都多了几分可爱。
“自然是感兴趣,知夏,我等着你的新吃食,嘿嘿嘿。”
山下的吃食太多,他们还没有逛完,就听到黑九喊他们,已经领到福寿粥,得去上香,这个也有讲究。
来的时候,时九娘可研究过了,哪个时辰上香最好。
丽娘和桃娘听完后,觉得有道理,三人买了香后,看到时知夏他们上来,急急忙忙的招手。
“可不能够错过吉时上香,待会儿许个好愿。”
许愿,时知夏只想暴富,也不知道这个愿望能不能实现。
接过了娘亲递过来的香,时知夏跟在他们身后,绕得头晕眼花,这宝成寺有些大,处处都是人。
“乖囡,来这里。”时九娘招呼女儿过来。
母女俩人跪下后,时九娘虔诚的奉香,心里念着许的愿,求各路菩萨保佑女儿平平安安,无灾无难。
至于时知夏,本是想许愿暴富,但想到这个愿望不切实际,又换了一个,希望娘亲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丽娘闭上双眼前,看了下自家郎君,她许的愿望简单,早日怀上孩子,希望送子观音成全。
希望娘子早日怀上孩子,李三郎不想看到她失望。
桃娘则是希望丈夫捕鱼时鱼满仓,平平安安,刘大郎则是希望鱼满仓,多多赚钱给娘子买金簪子。
跪下的黑九,没许旁的愿,就是希望郎君健健康康,许完后,又在心里问了下菩萨,自己能不能代替郎君再许一个愿。
许一个愿望有些太少,两个愿望他不嫌多。
许完愿后,时知夏已经憋了一会儿气,来宝成寺的人太多,香的味道随风飘入,呛得她好想咳嗽。
殿内,已经云雾缭绕,从远处看,还以为这里是仙境。
近看,进来的香客,个个两眼通红,他们都被香熏得无法睁眼。
“呼,今日来上香的人太多了,咳咳。”出来后,时知夏跑到无烟的地方,大口吸气,咳的时候,似乎咳出了烟味儿。
时九娘他们也是两眼通红,互看了一眼,都哈哈笑了起来。
“嫂子,我和三郎要去婆母家,她今日没来,嘱咐我将福寿粥送过去,你们是下山还是再待一会儿。”丽娘夫妻俩人急着走。
时九娘倒是不急着走,铺子里又没有什么要事。
“我们再待一会儿,你们有事先走,别让婆母久等。”
桃娘和刘大郎俩人也打了声招呼,他们家里还有活干,有客人订了鱼,得一家家送过去,上午都不得闲。
“知夏,记得新吃食。”李三郎走的时候,还不忘提醒。
时知夏笑着摆手:“放心,定不会忘。”
山上的人越来越多,逛了会儿宝成寺,倒是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时知夏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宋郎君怎么会在这里。
这个时辰,他不是该在教学,怎的有时间来宝成寺。
黑九倒是没有想这么多,看到自家郎君后,他兴奋的喊:“郎君,您怎的到寺里来了,是不是急着喝福寿粥。”
“我刚尝了,福寿粥味道不错,比我煮的好。”
这事不用他说,宋清砚也知道,至于为何来这里,上午没有甲班的教学,闲坐在家中,突觉无聊。
想起他们在宝成寺,宋清砚想了想,决定来此凑热闹。
时知夏看到他来,想到一件事,眼带笑意问:“宋郎君,可是乘车至宝成寺,若是这样的话,咱们可以蹭车。”
走了许久有些累了,时知夏眼里带着光的看着宋清砚。
“我骑驴。”宋清砚虚咳了一声,驴子是山长的,因着家里离书院极近,他觉得没有必要置办这种东西。
骑驴子,时知夏想象了下,偷笑了起来,不能笑,宋郎君骑驴子时,定是潇洒得很,脸俊骑什么都好看。
“那等会儿我给宋郎君牵驴。”时知夏没见过驴子,想着牵驴这活计,应该挺有意思,要是宋郎君愿意,还可以换着骑。
第48章 冬寒菜
三人闲聊之际,时九娘又去找大师要了平安符。
符求来后,看到宋郎君,时九娘高兴的道:“宋郎君可有喝福寿粥,刚才黑九还一直念叨着,得早些让您喝到呢!”
“对了,知夏,有没有让郎君尝尝寺外的糯米糕。”
早就让他尝过了,毕竟糯米糕可是这里的特产,时知夏和黑九同时打开了食篮,让宋郎君拿一块糕吃。
“宋郎君可要再逛。”时知夏言下之意就是得走了。
宋清砚来寺庙,本就是为了凑热闹,他们走了,旁人的热闹,他也不愿意凑,还不如回家看书喝茶。
“不逛,回吧!”宋清砚刚才已经逛了一圈。
下山的时候,时知夏还惦记着刚才见到的野菜,只不过她来得晚了些,卖野菜的妇人,只剩下一点点。
“小娘子若是想买,可以明早再来。”妇人心里也可惜,自己今日摘的野菜太少,早知就多摘些,能多赚一些。
时知夏蹲下看了看篮子里的野菜,这是荠菜,十分嫩,正适合吃。
有些想吃荠菜饺子,若是还有,午食就吃这个。
“真可惜,本来想买了野菜做扁食,没曾想竟卖得如此快。”
听到女儿想吃荠菜馅的扁食,时九娘知道有一处地方,可以挖到野菜,老爷子还在的时候,她曾在一处小坡上摘过。
“莫要可惜,娘知道一处地方有荠菜,咱们去摘。”
“宋郎君,不如您和黑九先回家,我和知夏还得再待一会儿。”
黑九知道她们要去摘菜,自是不愿现在就回家。
“郎君,您先回去。”黑九决定跟知夏她们去摘野菜。
见他们三个人跃跃欲试的模样儿,宋清砚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也不用这么急着回家,家里也没来客。
“同去同去,我去将驴子牵来。”
山长的驴子长得十分机灵,时知夏见它前头有一缀白毛,好奇的摸了摸,驴子昂头张嘴将她袖子咬住。
“别咬别咬,莫要把我的衣袖咬坏了,好了,我不摸了,驴兄莫气。”时知夏向驴兄求饶,还以为它是生气旁人碰它的白毛。
宋清砚确是知道,驴子是闻到她身上的甜味,馋了。
“应是闻到你身上的甜味,它喜爱吃甜。”
听到这话,时知夏明了的点头:“原来如此,是我错怪驴兄了,它定是闻到了糯米糕的甜味,鼻子真灵。”
见它用水灵灵的眼睛望着自己,时知夏不忍它失望,从腰侧的零食包里,拿出一颗糖块,放到它嘴里。
驴兄吃到了甜甜的糖块,高兴得蹦了下,亦步亦趋的跟着时知夏,时不时用脑袋轻拱下她的后背。
宋清砚将驴子让出,想让时知夏母女俩人乘坐。
三个人客气了一番后,时知夏催着自家娘上了驴子:“娘,咱们换着坐,我也想坐驴子。”
被女儿推上驴背的时九娘,着实有些不好意思。
好在宋郎君是真心想让她们坐,并不是嘴上客气,这让时九娘再次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宋郎君真真是个好人。
好在长荠菜的山坡离宝成寺不远,时九娘坐在驴背上,很快便看到了熟悉的小坡,她轻拍了下女儿的肩。
“乖囡,看到了,就是那里。”时九娘指着前方。
“黑九,可有听到,冲啊!”时知夏看到长野菜的山坡,提着篮子,带着黑九如风似的掠过宋清砚的身边。
这风吹起他的发带,俩人如同出笼的鸟儿,激动万分。
“知夏,我第一。”黑九激动的喊了起来,许久没有得过第一,他激动的举起篮子,笑得像个幼童。
时知夏看到山坡上的野菜,叉着腰哈哈笑了起来。
“我要将这坡上的野菜全拔光,若是吃不完,可以晒干,开春若是想吃,随时能拿出来。”时知夏有了计划。
好可惜,宋郎君没有带篮子,若是他带了,能摘更多。
李三郎他们回得急,想来都没有想到这茬,正好,时知夏想多采一点,回去的时候送他们点新鲜的野菜。
“黑九,咱们比比,谁摘得更多。”
提到比赛,黑九勇争第一,不想屈居第二。
想到第二,黑九突然问了一句:“知夏,你最近可有练字。”
黑九可真是扫兴,好好的采摘之旅,作甚提什么练字,时知夏只练了几个字,若想惊艳食客,恐怕道阻且长。
“怎的,你练字有了大长进。”时知夏反问。
何必互相伤害,明明他们都是宋郎君名下的学渣。
黑九嘿嘿一笑:“自然是无长进,若是有长进,我家郎君定会高兴,郎君,您帮知夏作弊,您怎的将采的野菜放她篮里。”
赶上来的宋清砚,瞧了一会儿,蹲下身帮着采摘野菜。
他刚放了一把,就听到黑九不高兴的嚷嚷着。
“来来,我采的荠菜放你这里。”时九娘哄着黑九。
时知夏对着黑九做了个鬼脸,心安理得的受了宋郎君递过来的野菜,还以为他会笑看风景,居然还愿意帮忙。
“宋郎君,您想吃扁食,还是荠菜炒鸡子。”
“荠菜豆腐羹,荠菜饼也不错,不如今日做个荠菜宴。”
时知夏将泥甩脱,放进了篮子里,既然采了这么多,不如做几样品鉴下,想到这里,竟有些饿了。
“竟还有我的份,时小娘子,这荠菜可能吃。”宋清砚将手中的荠菜放到她的眼前,上面叶子带黄。
“自然有你的份,你手上野菜有些老,咱们挑嫩的来。”时知夏将他手里的荠菜接过,摘掉了带黄的叶子。
驴兄比他们悠闲,不用蹲地摘野菜,只用埋头吃草。
外头的野草,可比书院的野草,要好吃得多,正所谓家花不如野花香,家草自然也不如野草劲。
“时小娘子,劳烦将篮子挪近些。”
时知夏将放置于旁的篮子挪了过去,两个人醉心摘野菜,一前一后,时知夏抬头,一不小心碰到了宋清砚的背。
若不是宋清砚蹲得极稳,恐怕得摔个底朝天。
“宋郎君,可有事?”时知夏下意识握住他的手臂。
宋清砚回头摆手:“无事,莫要担心。”
篮子中的荠菜成堆,眼看着时候不早,他们下了山坡,轮流骑着驴兄赶回了牛行街。
刚到铺子门口,就见到满脸憔悴的王三娘。
第49章 荠菜猪肉馅
“宋郎君,黑九,午食记得来这里吃饭。”看到王三娘,时知夏笑着催促他们赶紧回家,莫要耽误了时间。
至于王三娘,她来了几次,都没有见到知夏母女俩。
好在丽娘送完了福寿粥后,见她在院门外站着,语气冷淡的告诉王三娘,知夏母女俩人去宝成寺未归。
宋郎君没有多问,带着黑九回了家。
倒是黑九有些担心:“若是王三娘与知夏打起来,如何是好。”
“她不敢,她手中提着篮子,应是向时小娘子赔罪。”王三娘能将豆腐铺经营至今,脑子定是拎得清,不像刘春生这般蠢。
听闻王三娘还有小儿要科举,宋清砚抬头看了下自家院中的梅花,读书科举虽是条大道,但人有时候该有自知之明。
年年考,年年榜上无名,也不知道这样的人肚里有多少墨水。
王三娘提着食盒,神情局促的向她们母女俩人打招呼:“九娘,知夏,我今日来,是想赔礼道歉。”
“春生做下那等恶事,是我这个当娘的没教好。”
“知夏,真是对不住,以后我定会好好管教春生。”
原本昨晚便要来,但是王三娘被大儿子气得头晕眼花,躺床上,一时间爬不起来,她还以为自己要死在家中。
早起恢复了些力气,王三娘便去食铺买了些糕点果脯。
儿子就算是被杖责示众,她这个当娘的,还是该来向知夏道歉,这事本该由刘春生来做,但王三娘想着她们应当不想见。
“你若是真能管得住,他能做下这事。”时九娘不留情面的冷嘲了一句,她可不信刘春生真能听王三娘的话。
平日里去买豆腐,王三娘喊他做事,他只当没听到。
时九娘当时见了,还以为刘春生耳背。
“呜呜,我是管不住,大儿管不住,小儿也怪我。”王三娘突然捂脸哭了起来,恨自己怎的如此失败。
生的两个儿子,竟没有一个让她顺心。
原本以为老大性格老实,未曾想他老实是装的,心思深得很。
而小儿子每日就只会伸手要银钱,王三娘用袖角抹眼泪,突然对小儿子的甜言蜜语生了些恶心。
拿银钱的时候,老二总说今年定会考中。
可是一年复一年,他每月的开销极大,王三娘不想再供了。
“你哭甚,明明错的是你们,怎的还委屈起来了。”时九娘见她哭得伤心,打开了院子门,将王三娘拉了进去。
时知夏见丽娘出来,对着她摆了摆手:“嫂子,无事。”
看了一会儿的丽娘,听到王三娘的哭声,心里骂了声活该,也就嫂子和知夏心软,要是换作旁人,定要让王三娘好看。
“王大娘,你再哭,外人还以为咱们欺负你呢!”时知夏将手中的篮子置于桌面,瞅了王三娘一眼。
看来刘春生的事,对王三娘打击颇大。
平日里卖豆腐,王三娘可是将头发梳得十分利落,还用头巾包住,就怕发丝落下,惹客人不喜。
“是我眼窝子太浅,跟你们无关。”王三娘将眼泪擦干。
“九娘,知夏,我知你们心里对我肯定生了厌。”
“过几日,我会将豆腐铺搬到北城,南行街的铺子,我会将它卖了,出了这样的事,我没脸再待在南行街。”
豆腐铺的生意,定会被大儿子影响,王三娘想了一夜,北城离牛行街极远,往后若是不往南行街来,怕是不会碰面。
她这么知理,时九娘心倒是软了下:“你这话听得我怪难受,不过你搬走也好,住在南行街,生意也会受影响。”
心软归心软,但时九娘并不会出口挽留。
时知夏想着王三娘倒是知晓当断则断,搬到北城,她还能用豆腐铺赚银钱,若是死守南行街的铺子,生意会一落千丈。
客人知道刘春生做的事,谁愿意再来买王三娘做的豆腐。
“哎,知夏,九娘,糕点你们得收下。”王三娘起身,将买的糕点和果铺放到了桌上。
时知夏没要:“王大娘,您还是拿回去吧!”
将桌上的东西,放回王三娘的篮子里,时九娘催她回家。
出了院子的王三娘,一步三回头,揉了揉有些肿的眼睛,回到豆腐铺,便有人上门谈铺子的价钱。
刘文生听闻豆腐铺要卖掉,急匆匆的赶来。
“娘,你疯了,竟要卖那豆腐铺?这可是咱们平日糊口的根本,你卖了,我科举的花用谁出?”刘文生来时铺子已卖。
他看到王三娘手中的银钱,冲过来便想将银钱夺过去。
王三娘眼疾手快一推,便将小儿子推倒在地:“你作甚,这是我的豆腐铺,与你无关,我想卖便卖,用你多嘴。”
“至于你科举的花用,我不会再出,年年考,只见你花了银钱,也没见考出名次,与你同窗的人,只有你最没出息。”
脑子一想通,王三娘见着小儿子,也没了以前的亲热。
不能再惯着他们,再惯,往后杀人放火的事,都敢做。
“娘,难道你不想当秀才娘。”刘文生不敢置信,明明她日日盼着自己能考中秀才,怎的现在变了卦。
王三娘泼辣的呸了声:“我倒想当,但你没这个本事。”
前几日得闲,王三娘去到小儿子的屋舍,在院外看了一会儿,他招鸡逗狗,手中的书扔在地上。
这哪里是读书的样子,这就是个无用的东西。
“娘,莫不是刘春生在你面前说了什么?”刘文生开口想承诺,明年定能考中秀才,可是王三娘根本不信。
豆腐铺已经卖出,她要在北城置办铺子,去那里做生意。
“知夏,我送些野菜给街坊。”时九娘将野菜分好,提着篮子出了院子,至于王三娘,她已抛到脑后。
时知夏应声,将剩下的荠菜倒出来,准备清洗干净。
“知夏,我来帮忙。”黑九见院子里没外人,撸起袖子帮着清洗荠菜,将黄叶和老茎摘出。
有他帮忙,时知夏也能空出手去做旁的。
起锅烧水,将洗好的荠菜放入锅中,放盐和油,待到荠菜变绿便可捞出置于冰水中降温,这样能保荠菜的嫩和绿。
荠菜捞起后,时知夏拿刀剁碎,又将肉置于案板上,剁碎加料搅拌,最后再加猪油进去,这样能让猪肉更香。
第50章 荠菜饼
“黑九,帮我拿些面粉来。”时知夏将焯好的荠菜剁碎,放到猪肉馅中,加入葱花,调好味后,最后撒盐,这样能让荠菜不出水。
黑九将面粉放好,撸起袖子,帮着和面。
“能行吗?”时知夏见他做得有模有样,笑着问。
看来这些日子,倒是将黑九锻炼出来了,至少会揉面了。
黑九搅着盆里的面絮,虽说没有时九娘好,但力气大,将面团摔得砰砰作响,听得九斤炸了毛,喵喵了好几声。
“知夏你放心,我学了如何揉面团,能耐着呢!”
送荠菜的时九娘,回来的时候,食盒里又放了街坊给的东西。
她听到厨房的声音,还以为案板掉在地上。
“哎哟,这是什么声啊!”时九娘进了厨房,看到黑九摔面团,笑得不行,再这么摔下去,案板可要裂了。
“黑九,可不能这么摔,来,我教你。”
黑九是个好学的,他看着时九娘揉面时的手法,还跟着学。
瞅着盆里有不少的面粉,时知夏让他们揉多些。
包了扁食,还可以做荠菜饼,正好凑齐两样吃食,也好看些。
面皮擀好,三人排排站包扁食,时知夏刚包了几个,就听到李三郎隔墙的喊声,她在厨房应了一声。
“李家大兄,唤我有何事?”时知夏见他有几分兴奋。
李三郎探头探脑:“知夏,可别忘了新的吃食,拿着这个。”
接过李三郎的东西,时知夏打开一看,里面是小虾米。
“新鲜的虾米,分你一半,还活泼乱跳呢!”李三郎手中的虾米,是在爹娘家里拿的,他看着新鲜,便分了些。
时知夏掂量了下,这可有不少,李家大兄实在是太好了。
“李家大兄,等我做了虾酱,分你一半。”
听到她要做虾酱,李三郎立即下了凳,将厨房灶台上的虾全拿了过来,丢到了时知夏的怀里。
“知夏,虾米全给你,我等着吃你的虾酱。”
“对了,还有新吃食。”李三郎还是没忘记这事。
时知夏笑着答应:“李家大兄放心,下午定让你吃上新吃食,中午有荠菜猪肉馅的扁食,大兄可要尝尝。”
“尝,怎能不尝,谢谢知夏。”李三郎美滋滋端起小杌子回了屋,想到娘子想炒虾米,他立马进了屋。
“娘子,娘子呀!”李三郎唤得轻柔。
丽娘见他这副模样儿,便知道他心虚,定有事瞒着自己。
“唤魂呢!有话便说,莫要这副怪样,看着让人烦。”
为何会烦,李三郎照了下镜子,镜中的自己俊美伟岸,与娘子站一起,堪称绝配,她应喜才是。
“娘子,灶台的虾米,我全给了知夏,你不会生气吧!”
听到这话,丽娘一点也不生气,这段时间,家中只要有好的吃食,他定会往知夏手里送。
苦了知夏,每日做的吃食,还得分一半出来。
丽娘想让郎君改了馋食这毛病,但是想想,他除了这爱好,也无其他上心的东西,罢了罢了,做娘子也不能太苛刻。
“送便送了,不打紧,我懒得同你生气。”丽娘见他又是捶背又是按腰,突然转身,拉着郎君的手。
见娘子这副样子,李三郎笑道:“娘子,莫不是看出我的好,想与我说几句好话,你说,我听着呢!”
哪有什么好话,丽娘不说坏话,就已是忍着了。
“莫要嘻皮笑脸,好生坐着,我有事问你,我记得你堂哥还未曾成亲,他和知夏看着颇为相配,要不要作个媒。”
丽娘也不是随意拉红线,她挑的人,自然是家境好,品性也不错,姑娘嫁人,可是人生大事,万不可随意。
李三郎愣了下,没想到娘子从吃食说到了作媒。
堂哥配知夏,娘子怎的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哪哪都不配。
“娘子,平日里让你多吃些好的,你不吃,这下好了,眼睛坏了,竟觉得堂哥能配知夏,他配不了。”李三郎拂袖坐下。
怎的配不了,丽娘有些疑惑,郎君堂哥看着的确不错。
人品样貌,还算是中上,家中殷实,城中也有铺子,知夏若是嫁过去,吃穿定是不愁,家有余钱,过日子不慌。
“他纳了妾室。”李三郎一句绝杀,惊得丽娘睁大了眼睛。
平日里也没有听他提起,还以为他那位堂哥是正经人。
没想到未娶妻就已纳妾,丽娘吐出一口浊气,拍了拍胸脯庆幸,幸好作媒这事,只是在屋中闲聊。
“上次与你堂哥见面,瞧他是个正经人。”
李三郎觉得娘子太过天真,这天底下,有几个男人是正经人,堂哥家境不错,平日里常去花楼。
一来二去,便和花楼里的女人看对了眼,闹着要将其纳入家中。
“这事堂哥家里瞒得紧,就怕旁人知道。”
“他们还想为堂哥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想得倒是美,疼姑娘的人家哪个愿意嫁过去,他这样的,自然是配不上知夏。”
“似知夏这样的姑娘,该配个疼她爱她的人。”
“就如同我对你似的,娘子。”李三郎靠在自家娘子肩上撒娇。
丽娘轻叹了几声,真是人不可貌相。
“幸好咱们只是闲聊,没有同知夏提这事。”
时知夏将包好的荠菜猪肉馅扁食放入热水中,三点水后,将浮起的扁食捞起放到瓷盆中,又抽空调了些料。
剩下的面团,则是用来做荠菜饼。
刚做了荠菜猪肉馅,时知夏将鸡子打入碗中打散,随后起锅放油,将打散的鸡子倒入油中,下料翻炒。
“这个大小即可。”时九娘捏了一个剂子,放到黑九面前。
鸡蛋大小的剂子齐齐的放在案板上,时知夏将调好的馅料,放到面皮上,再如同包包子似的收紧,最后用掌心压平。
“知夏,这个娘来。”时九娘对烙饼十分熟练。
以前老爷子在的时候,客人们还夸过时九娘烙的饼好吃。
锅面刷油,时九娘将饼糊到上面,滋滋的声音响起,她拿起小刷子又往正面刷了一层油,这样能烙得更脆。
烙饼的香味儿可比扁食要霸道,炸物的香味儿挡不住。
“黑九,你家郎君是想在我家吃,还是想在自家吃。”时知夏将扁食放到桌上,让黑九去问宋郎君。
第51章 陪食
“我去问问郎君。”黑九捞起九斤,跑回了家。
“郎君,郎君,知夏让我问您,是想在自家吃,还是和知夏她们一起吃,知夏做了扁食还有荠菜饼,香得很。”
“山长的驴子怎的还在这里,您没送回去。”
驴兄在梅树下悠然自得,见到黑九后,只是抬了下头。
黑九见驴兄好像无视了自己,伸手在驴兄的脑袋上拍了下。
“嘿,你竟敢无视我。”黑九拍完,又将怀里的九斤放下。
他怕狸奴闻着香味儿,跃上知夏家的桌面,这才将它带回来,将九斤放下后,黑九还去拿了小鱼干。
有小鱼干吃,九斤进了自个儿窝,甩着尾巴嚼嚼嚼。
“自是在家里吃,怎好再打扰时小娘子。”宋清砚想着总不能日日去时小娘子的家里吃,这让外人看到会说闲话。
这里的街坊虽爱互帮互助,但是时小娘子毕竟还未出嫁,他一个未婚郎君总去她家,难免会被有心人看在眼里。
就如那刘春生似的,流言有时候如刮剑,伤人得很。
“晓得了,郎君等等。”黑九跑了回来,打开了食盒,将郎君吃的扁食还有荠菜饼放进里面。
“多夹些,太少了。”时知夏接过筷子,又夹了不少。
黑九伸手挡住食篮:“够了,知夏,我家郎君又不是猪,这些够了,再多夹郎君吃不完。”
见他形容宋郎君是猪,时知夏哈哈大笑。
哪有长得这么好看的猪,她将筷子放下,把食盒盖盖上。
“若是让你家郎君,听到你这话,定会生气。”
“我家郎君可不爱生气。”黑九嘿嘿一笑,提起食篮便跑。
宋清砚见他回来,刚想让黑九坐下同食,就见他将食篮放下,如一阵风似的跑出院落,风中还有他话中的余音。
“郎君,你自己吃,我去知夏家。”
宋清砚孤零零的坐于桌边,沉默了一会儿,夹起烙得金黄的荠菜饼咬了一口,饼之边缘金黄酥脆,带着一股酥香。
里头包裹着的荠菜,带着清与鲜,用油煎过的的鸡子,软嫩不柴,带着些许颗粒感,嚼起来满口都是蛋香。
“喵喵喵——”吃完小鱼干的九斤,用尾巴勾引着主人。
宋清砚将其抱到了对面,既然黑九不在,就让它陪着吃午食。
温热的荠菜猪肉馅扁食,瞧着白白胖胖,十分喜人。
咬开面皮,里头的汤汁流了下来,这一口鲜和润,将口腔润了一遍后,又霸道的裹住了舌尖。
“大郎,知夏送了吃食过来,快过来尝尝。”桃娘将扁食和荠菜饼放好,心里有些可惜,早知荠菜正鲜,该采一些回来。
不过嫂子送来的荠菜,够他们尝鲜了。
刘大郎听到娘子的话,抹去了脸上的水珠,轻快的应了一声:“晓得了,这就来,娘子,你别等我,先吃。”
大郎天天这么辛苦,有好吃的,桃娘怎能不等他。
夫妻俩人坐下,桃娘看到郎君吃了一口后,才拿起筷子。
“大郎,多吃些,晚上才能有劲。”
刘大郎听到娘子这话,埋头吃了几个扁食:“娘子,你莫要这么温柔,我还是喜欢你平日里的样子。”
听到郎君的话,桃娘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
真是找打,对他好还不领情,非得吃她巴掌心里才爽快。
“这下好多了。”刘大郎心里爽了,将饼夹到娘子碗里。
桃娘听到他的话,扑哧一笑,伸手揉了揉郎君的脑袋。
“明日把鸡杀了,给你补补身体。”
“为何,娘子,我有力得很,哪用得着补。”刘大郎舍不得,他还想着将孩子接回来,再将鸡杀了。
“让你吃便吃,哪来这么多废话。”桃娘瞪了他一眼。
“明日将孩子们接过来,咱们攒的钱够了。”
他们家的宅子小,只有两间屋,桃娘夫妻俩人生了一儿一女,因这几年忙,便让爹娘照看着。
孩子们不在身边,桃娘心中牵挂,但又没法经常回村里。
刘大郎听到明日孩子会过来,心中高兴,恨不得明日早点来。
该送的街坊已经送了,时知夏三人坐下,愉快享受美食。
“知夏,我听郎君说,山长准咱们再去挖笋。”黑九想到笋的滋味儿,又有些想了。
虽说春笋滋味不错,但冬笋也得及时吃。
“那明日寻个时间,咱们再去挖一回。”时知夏想着家中的陶罐还有不少,明日挖的竹笋,可以做成酸笋。
“好。”黑九乐呵呵的点头,他最爱跟着知夏做吃食。
时九娘吃了一碗扁食,想着这荠菜猪肉馅扁食果然美味,应季而食,味道的确不太一样。
“娘这手艺,果真是没有落下,瞧瞧这饼,烙得多好。”
“那是自然,我娘烙饼这手艺,放在外头,那是人人夸,娘,咱们要不要再添一样朝食,卖饼。”时知夏夹起饼,从里夸到外,就差为这饼赋诗。
时九娘听着女儿的夸奖,笑得合不拢嘴:“够了够了,莫要如此夸张,被旁人听到,可要笑掉大牙。”
“真要如此,那过路人的大牙太不牢固,这可怪不了咱们,是不是,黑九。”时知夏笑盈盈的看向黑九。
吃得满嘴生香的黑九,自是拍掌同意,这饼烙得太好。
若是郎君在,定能将这饼夸出花来。
午食吃完,时知夏伸了个懒腰,看到桌上的字帖拿了过来。
“知夏,可要练字,我可以教你。”黑九这话说得有些矜持,小模样儿还挺可爱,不是他吹,他字的确比知夏好。
时知夏见他眼里藏着得意,遂了他的意,将笔递了过去。
“您请。”时知夏让出了位置,看着他写。
黑九端坐着,深吸一口气,拿起笔,极为认真的写了几个字,站在后面的时知夏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
自己与黑九说到底,不过是半斤对八两。
“知夏,瞧我这字,是不是长进了不少。”黑九将自己写的字拿起,颇为自信的让时知夏瞧。
“果真长进了不少。”时知夏竖起拇指,憋着笑的夸。
若自己的字迹形如鸡爪,那黑九的字迹便是鸭爪。
俩人欣赏字迹时,院子的木门被人敲得砰砰作响。
第52章 鲫鱼汤面
“知夏,可在?”院子外面,桃娘面上带着几分焦急。
时知夏听到桃娘的声音,将手中的字帖放下,打开了院门:“嫂子,怎的这般着急,莫非出事了?”
认识桃娘这么久,还从未见她有过如此焦急的神色。
“莫不是刘家大兄。”时知夏面色一变。
刘大郎长年在河上捕鱼,稍不注意,便会出事。
她还以为是刘大郎出事,桃娘才会如此焦急的敲门。
“不是我家大郎,是凤大娘的女儿梅娘,她被休弃回家,情况不太好,我想邀你同去,看望梅娘。”桃娘眼角有些湿润。
来时,路过凤大娘的家,桃娘看了下院内,瞧见了梅娘的样子,她惊得差点站不稳,梅娘怎的成了这个样子。
面颊干瘦,双目无神,明明出嫁前,还是珠圆玉润的模样儿。
现如今看着,定是受了不少的搓磨,那梅娘的夫家真真是可恶,好好的姑娘嫁入他家,竟被搓磨成这副样子。
“梅姐姐被休弃?”时知夏不敢相信。
“嫂子,事不宜迟,咱们速去,莫要耽误时间。”
出去前,时知夏让黑九帮忙看家,她和桃娘疾步朝凤大娘家中走去,路上,时知夏问了不少梅娘的事。
“……看梅娘的模样儿,我也没敢多问,找你同去,就是想着你手艺好,梅娘刚还念叨着想吃面!”
“哎,看凤嫂子的模样儿,眼睛肿如胡桃,她定然十分伤心。”
怎能不伤心,凤大娘也是个疼女儿的。
将女儿远嫁,她是一万个不放心,出嫁那天,她将女婿拉至一旁,殷切叮嘱,定要让他承诺,会好好待梅娘。
哪知,成婚才三年,梅娘竟成这个模样儿回了家。
凤大娘看到女儿这模样儿,抱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口中咒骂恶婿不当人,竟将她女儿折磨成这样。
看了女儿的休书,凤大娘才知休弃原因,竟是因着女儿未给李家诞下男嗣,便被李家百般嫌弃。
时知夏心口怒火腾起,真是欺人太甚。
她记得梅姐姐的夫婿,瞧着一副知礼的样子,没想到竟是这等恶人。
“我记得梅姐姐为李家诞下了娇女,她可有跟梅姐姐回来。”
桃娘摇头:“只梅娘一人回来,到了,咱们进去。”
来看梅娘的不止她们,街坊们听到梅娘回来,手中提了不少东西,许久未见,街坊也未曾想到梅娘瘦成这样。
梅娘见街坊来看望自己,强撑着起身,向街坊道谢。
“梅娘,莫要客气,既已回家,便好好休息,养好身体,那些腌臜事莫要多想,你娘会护着你。”
“是啊,梅娘,回了牛行街,没人敢欺负你。”
“嫂子,我刚去集市买的羊肉,我记得梅娘爱吃肉。”
“可不是,梅娘未嫁前,最爱吃的便是羊肉了。”
话音刚落,说这话的人,便被后面的人拧了下腰间的肉,真是哪壶不开哪壶,如今这种情况,嫁字不能提。
时知夏和桃娘挤进了人群里,看到了梅娘的样子。
真是骨瘦如柴,眼里无光,唇色发白,看她这副模样儿,时知夏将凤大娘拉到了一边,问她可有找大夫给梅姐姐看过。
她这副样子,明显就是亏损过度。
“大娘,咱们得请大夫为梅姐姐看病,她这副模样儿,明显是亏损过度,若是耽误了,我怕对她身体不利。”
因着女儿刚到家不久,凤大娘心中悲痛,一时间没想到这茬。
经时知夏提醒,凤大娘才恍然:“对对,该去请大夫。”
“大娘,你莫急,我去请大夫,梅姐姐想吃面,厨房有桃嫂子送的鲫鱼,这个最是温补,我待会儿提来给梅姐姐做面。”
说完这话,时知夏也不敢耽误,跑去南行街请了大夫。
医馆的大夫,知道凤大娘家住何处,倒是不用时知夏带路,正好此时客人不多,大夫背起药箱不敢耽误时间。
时知夏路过自家院子,将放鲫鱼的桶提起,见黑九还再练字,轻手轻脚的离开,没敢打扰他。
“知夏,我来。”凤大娘红着眼睛,想要帮忙提桶。
时知夏侧身:“大娘,厨房有我,你去陪梅姐姐,听听大夫的诊断,若是要给梅姐姐补身体,你也得记下,是不是这个理。”
自然是这个理,凤大娘现在六神无主,有知夏帮着理理,心中感激,她家那腌才日日不着家,也不知现在在谁家混着。
“知夏,麻烦你了。”凤大娘用袖角抹了下眼角的泪。
进厨房前,时知夏将凤大娘拉到一边:“大娘,梅姐姐如今心神憔悴,她若是看到你哭,心中定会难受。”
如今的梅娘,最忌讳心神波动,她被休回家,心中定是十分难受,若见自家娘亲因她之事落泪,恐会心中愧疚,郁结难解。
凤大娘连连点头:“你说得是,我不哭。”
进了厨房,时知夏将活泼乱跳的鲫鱼拍晕,桃娘撩开草帘,挽起袖子便要来帮忙,她在外头待不住。
看着梅娘的样子,心里难受,桃娘真怕自个儿会哭。
“知夏,我来揉面,这活儿我能干好。”
“那麻烦嫂子了,我先将鲫鱼处理干净。”时知夏将清理好的鲫鱼洗净,切好去腥的料,锅热倒入油,将鱼两面煎至金黄。
倒入开水,放入葱段,大火烧开后,鱼汤的味飘了出来,时知夏蹲在灶膛处,将大火转为小火慢熬。
待锅中鱼汤熬成奶白色,时知夏将干净的纱布,放置于碗口,将锅中鲫鱼滤出,这会儿桃娘的面条已做好。
“闻着可真香,梅娘看了定会有胃口。”桃娘见知夏又将鱼汤倒回锅中,将她擀好的面条置于汤中煮熟。
“好了。”时知夏撒了点盐,便将鲫鱼汤面捞起。
梅姐姐如今的身体,清淡最好,这样身体才不会有负担。
抽出灶膛的火,桃娘起身,收拾灶台上的物什。
“梅姐姐,你想吃的汤面做好了,尝尝可合你的胃口。”时知夏出来时,大夫已经看诊完,正交待凤大娘如何煎药。
梅娘见到时知夏,温柔应声:“闻着真香,知夏,多谢。”
第53章 豆粉糯米团
能得这么多街坊温柔相待,梅娘心中感激。
刚到家门前,梅娘恨不得大哭一场,只觉得出嫁三年,如大梦一场,梦醒只剩心伤,她心里后悔。
早知嫁入李家,会受这样的苦,她宁愿不嫁。
李家到牛行街,路程半月有余,梅娘受委屈想回家,但是又怕爹娘会担心,只能将委屈忍下。
忍到如今,竟得了一份休弃书。
“梅姐姐,怎的对我这般客气,来,快吃。”时知夏笑着放下面汤,将手中筷子塞到梅姐姐手里,催着她赶紧尝尝。
“这汤是鲫鱼汤,最是温补,喝了对你的身体好。”
“你可知这鲫鱼是谁送的。”时知夏笑容活泼的与她闲聊。
梅姐看着知夏妹妹的笑容,心中微软,顺着她话聊道:“定是桃嫂子送的鲫鱼,她这人最爱送街坊鱼。”
“哈哈,梅姐姐果真聪颖,猜对了。”时知夏笑着点头。
梅娘喝了一口鱼汤,冰冷的身体,似乎暖和了起来,鱼汤不腥,入口时有一股鲜甜,面条劲道沾满了汤汁。
再喝一口鱼汤,那味道裹着舌尖,再到胃里,似乎能将她的满腹心事都浸透,梅娘吃得开怀,突地眼泪盈满眶。
“知夏,不知为何,我有些怕。”梅娘想到那些被休弃的姑娘。
流言伤人,有不少休弃的姑娘,被外头的指点,逼得活不下去,梅娘想活,但又不想活,她还想见见乖囡。
“梅姐姐,不怕。”时知夏起身靠近她,将她搂入怀中,她知梅姐姐心中的忧虑,也知她如今的害怕。
“你是怕外头的流言,若是有人嚼舌根,打过去便是。他们都是些无关紧要之人。”
“他们哪知你在夫家的艰辛,若是为了那些外人伤心,大娘定会心疼,梅姐姐,你有家人疼爱,莫要害怕。”
“咱们都会偏帮你,你可是牛行街的姑娘,我可容不得别人欺负你。”时知夏轻抚她的后背,一字一句说得有力。
梅娘听到她的话,含泪一笑,出嫁三年,倒是没想到知夏妹妹坚强了许多,真好,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也不知是鱼汤太暖,还是胃中有吃食,梅娘竟有了些睡意,明明这几日赶路,她没有胃口,也没有睡意。
“知夏,你真好。”梅娘声音微低,到最后,垂头靠在知夏肩侧。
凤大娘拿到大夫写的药方,转头看到女儿睡着,不由得压低了声音:“大夫,可有别的需要注意。”
“多看顾些她的心情即可。”大夫回了一句。
郁结于心,便要多多开解,病人若是想通了,病自然就好了。
只不过这种事情,旁人开解,不如自己想开。
“多谢大夫,您慢走。”凤大娘将大夫送出了院外。
梅娘倒是睡得沉,时知夏招手,让桃娘搭把手,俩人扶着她进了屋子,凤大娘紧随其后,为女儿盖好被子。
轻手轻脚关上屋门,凤大娘吐出一口浊气,将药方收好。
“李寿这个杀千刀的泼才,他竟敢如此欺侮我家梅娘,等她身体好些,我定要去李家,将这泼才的腿打断。”
“你们可知,他们为何要将梅娘休弃,不止因为她没诞下男嗣,而是因为李寿这个泼才与寡妇私通。”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真是瞎了眼,当初嫁女时,竟觉得李寿老实能干,天哪。”凤大娘连骂都不敢大声,就怕吵醒姑娘。
李寿与寡妇私通,梅娘伤心欲绝,便想与李寿和离。
谁知李寿如此不要脸,竟骂梅娘善妒,他不过是同寡妇玩玩,竟闹起了和离,哪里还有贤妇的样子。
成亲三年,梅娘只诞了女娃儿,李寿爹娘坐不住,听闻那个寡妇好生养,便撺缀着儿子将梅娘休弃。
李家人骂梅娘是不下蛋的鸡,光知吃喝没有半点用。
“大娘,你别气,为了这样的人气坏身体,可不值当,梅姐姐可有想过将女儿接回家中。”时知夏扶着她坐下。
凤大娘点头:“怎的不想,可是李家不愿意。”
李家若是不愿意,想将孩子接回,难得很,凤大娘捂着胸口,只恨女儿休弃时,自己不在场。
若是她在场,定要闹个天翻地覆,将李家捅个底朝天。
“大娘,咱们得寻李家的错处,这样才能要回孩子,我去问问人,或许能得一些办法,你莫要着急上火。”
“错在李家,梅姐姐可没有半分错处。”
时知夏对这些休弃和离之事不太懂,想着宋郎君读书多,或许会有办法,再不行,还可以问问书院的夫子。
他们每日都来自家铺子吃朝食,她若有疑问,夫子们定会乐意解答,真要寻到法子,梅姐姐心中也有动力。
桃娘也是连连点头:“原就是李家的错,我去卖鱼时,也会问问熟客,不管如何,总归不能让梅娘和女儿分开。”
当娘的可见不得这个,十月怀胎将孩子生下,这可是一日一日铸起来的骨血,怎会舍得,桃娘想想都难受。
凤大娘拉着时知夏的手,像是找着了主心骨。
“知夏,麻烦你了,大娘如今这心乱得很,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知道她心乱,时知夏嘱咐了几句后,起身告辞。
既要帮忙,那便要速战速决,想到答应李三郎的吃食,也不知今日还有没有时间,若是没时间,只能食言了。
“黑九,我想寻你家郎君问事。”时知夏见黑九还在屋中。
刚练了一会儿字的黑九,突觉自己太用功,又拿起游记看了起来,只不过看了一会儿后,又觉得游记好生啰嗦。
“咱们去找郎君。”黑九立即起身。
时知夏见他迫不及待的模样儿,看破不点破,跟在他身后。
进了书院,不巧,宋郎君在教学,时知夏知此时着急也无用,她随意找了地方坐下,等宋郎君下学。
一盏茶的功夫,宋清砚漫步于园中,左手拿教案,右手拿戒尺,看到时知夏后,加快了脚步。
“郎君,知夏有事寻你。”黑九见郎君归来,背起蒌筐便要去挖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挖点笋带回家。
见宋郎君下学,时知夏杏眼带笑的挥手:“宋郎君,来的路上买了豆粉糯米团,你快过来尝尝。”
知宋郎君喜爱吃甜,时知夏特意买了这个吃食。
第54章 糖水铺
看着宋郎君吃了一口,时知夏将糯米团于豆粉中滚了一圈,豆粉炒过,吃起来很香,里头还混着糖。
“做豆粉糯米团的阿婆,平日里卖得极快,今日我的运气不错,去时竟买到了最后一份。”
时知夏希望自己的运气,能分梅姐姐一半。
若是能在宋郎君这里寻到方法,也不用再去找旁人了。
宋清砚轻轻点头,这豆粉配糯米团,的确不错,连吃三个,他放下了手中的竹签,看向了时知夏。
“时小娘子,黑九说你有事寻我,何事?”
时知夏声音轻柔,条理分明的与他说了梅姐姐的家事,如今梅姐姐最盼着的事,便是将女儿带回家。
李家这样的人家,他们定不会将孩子当一回事。
被休弃后,梅娘曾不止一次求李寿,求他将女儿给她。
但李寿想着女儿是自己的,怎能让这个贱妇带走,若是他和寡妇生了男嗣,女儿还能为儿子助力。
仔细想想,养一个女儿也不费力,养到十六便将她嫁了,若是女儿能为李家带来助力,那再好不过。
李寿没这个脑子,这事都是寡妇在背后撺掇。
“梅姐姐如今心力交瘁,她怕女儿在李家会遭遇不测,宋郎君,我想着你见多识广,能不能给梅姐姐指条明路。”时知夏想着梅姐姐的身体,就算身体被药治好,恐怕心结也难除。
十月怀胎的女儿留在李家,那样的人家,做娘的怎会不担心,若不是李家离牛行街太远,梅娘怕是要日日去看望女儿。
这次梅姐姐回来,也是想请人帮忙,将女儿带回家中。
“李寿与寡妇私通,可有证人。”宋清砚喝了口清茶问道。
这事若是换作家中有权势之人,哪会如此麻烦,那李寿与人私通,还敢休弃妻子,不过是仗着她不懂。
“若有证人证明李寿与寡妇私通,便可请官府介入,将她女儿带回,若没有,需想想他可有犯过大错。”
“再者,那位梅娘子想将女儿带回来,也需向官府表明,她有能力抚养女儿,若她身无分文,这事也难。”
时知夏听完这话,恍然应了一声,宋郎君说得极对,这与现代似乎有异曲同工之妙。
寻男人错处,女人有立身之道。
若是两样齐全,梅姐姐夺回女儿的机会极大。
“宋郎君,若是梅姐姐两样都无。”时知夏想问个明白。
宋清砚将手中茶杯放下:“若是一样不占,那便闹,李家无赖,你们便要比他们更无赖,闹得李家家宅不宁,无法安生。”
正路有正路的走法,歪路也有歪路的通道。
“差点忘了,李寿家有一弟,明年会赴科举之试,若是从这里入手。”时知夏脑中闪过不少法子。
读书之人,谁不好面子,李寿性子无耻,他弟耳濡目染,能好到哪儿去,时知夏如今对李家人可没有好感。
“倒是一个法子。”宋清砚微笑点头,真是脑子灵活。
打蛇打七寸,看李寿爹娘最疼爱哪个儿子,拿这人开刀,定会有很好的成效。
李寿之弟既要科举,想来他也不想名声被累。
“谢谢宋郎君。”时知夏高高兴兴起身,朝他行了一礼。
“晚食来我家吃,郎君莫要推辞,你可是帮了大忙。”
宋清砚还没开口拒绝,便看到她如同兔子似的,蹦得没了影。
敲开凤大娘的家门,时知夏见自家娘亲也在。
也是,时九娘这样的性子,知道梅姐姐的遭遇,怎会不来看望。
“梅娘还在睡,可是问的事有了消息。”凤大娘轻手轻脚将院门关上,也不知女儿几日未睡,这一觉就让她睡足些。
大夫开的药,凤大娘托了熟人抓药,女儿在屋中睡,她不敢离开。
“我问了宋郎君,他给了几个法子。”时知夏拉着凤大娘坐下,说了宋郎君的法子,凤大娘听得连连点头。
李寿之弟明年要科举,他们定不想家中出丑闻。
“梅娘同我说了,李寿与寡妇私通之事,有不少街坊知晓,那些街坊同姓李,哪会帮着外姓。”
“至于立身之道,我家糖水铺可以给梅娘,她若有了糠水铺,就有了立身之道。”
凤大娘的糖水铺开在朱家瓦子附近,那里地段不错,一到晚上,来往客人众多,收入也不错。
听到她要将糖水铺给梅娘,时九娘愣了下,张了张嘴,又将到嘴的话吞了回去。
知夏是独女,可梅娘不是,梅娘上头还有位哥哥。
梅娘的哥哥已娶妻,带着妻儿置办了杂货铺,日子过得倒是不差,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也不知,他对这铺子可有想法。
“梅姐姐若是有了糖水铺,将女儿带回便多了一半的成算。”时知夏点头,她见自家娘亲面色犹豫,似是有话要说。
凤大娘松了一口气:“那便好,那便好,不瞒你们,若是梅娘没有远嫁,这铺子该是由她来管着。”
“唉,早知李寿不是良配,我当初就该棒打鸳鸯,将她留在身边,寻个赘婿,也比嫁李家强。”
说到赘婿,凤大娘想到叶文生,她拍了下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嘴,脑子成浆糊,话都说不利索。”
时九娘不在意,叶文生这人装了十几年,就是和离时,将她气得上窜下跳,不过他也没占着便宜,挨了好几顿揍。
她不是个憋屈性子,每次遇着叶文生,必要骂几句。
久而久之,叶文生见着她,便会躲着她走。
“我又不是小气之人,梅娘性子太柔,嫁去别处,若郎君是个心坏的,必会受委屈。”时九娘想到了自家乖囡。
哎,她是恨不得知夏只嫁近处,稍走几步便能看到女儿。
时知夏提醒:“大娘,梅姐姐若是醒来,定要问清楚李寿之事,若是要去李家,咱们也可以帮忙。”
“哎,大娘记下了。”凤大娘眼眶一红,心下感动。
“呀,差点忘了,知夏,稍等。”
凤大娘进了屋内,悄悄提出女儿的包,放置桌面打开。
里面有不少的小玩意儿,有些是孩子的玩具。
“这是梅娘为你绣的平安包,戴上后,会保佑你平平安安。”凤大娘拿出了平安包,递到时知夏的面前。
“九娘,这是你的。”
时九娘起身,将平安包接过,轻轻的抚了下上头的刺绣。
第55章 糯米鸡
从凤大娘家里告辞,时九娘将心中的郁气叹出。
“梅娘这么好的姑娘,那李家真是不珍惜,家有贤妻,家宅才会安宁,娶个寡妇进门,李家以后定会出事。”
贤妇不要,竟要娶寡妇进门,真真是可笑。
这寡妇能在李寿还有娘子时,就与他勾勾搭搭,待进了李家门,说不定往后也会与旁的男人勾搭。
这样的女人,守不住心,也守不住身。
“娘还记得梅娘出嫁时,那李寿满心欢喜的模样儿。”
“真心易变,不过才三年便变了心,真是令人寒心。”
时知夏见她心中颇多感慨,握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咱们得往好处想,梅姐姐离开李家,是好事。”
“至于李寿早晚会遭报应,待梅姐姐将女儿接回,她们母女俩和乐过日子,李家的事定能淡忘。”
“遇着这样的人,就该将他彻底忘掉,不在心中留痕,若是时时记着他的伤害,那是给他脸。”时知夏冷哼了一声。
听到女儿这话,时九娘醒悟,可不是,若是总惦记着男人对自己的伤害,那才是放不下。
女儿能说出这话,时九娘放心不少。
以后女儿若是遇着喜爱的男人,定能将日子过得美美满满。
回了家,时知夏心中郁闷,想练字定心,越练越烦心,她撑着侧脸朝外头望,想起了李家大兄的期待。
“娘,咱们家里可还有糯米?”时知夏觉得还是做吃食更开心,能解闷,还能吃到可心的美食。
练字还得心静,心不静写出来的字丑得很。
这要是被宋郎君看到,也不知他会不会气得仰倒。
“糯米,娘找找。”时九娘见女儿脸上的笑容,语气也如往常般欢快,立马进屋打开陶罐。
她记着还有糯米,就是不多。
“知夏,家中有糯米,可是全要。”
“全要全要。”时知夏想到糯米鸡的美味,哼起了歌。
厨房有熏肉和五花肉,糯米里头放这些也好吃。
还有新鲜竹笋,到时候切碎,掺杂其中,正好解解腻。
“娘,糯米需浸泡两个时辰,我先准备馅料。”算了下时间,晚食之前应是能做好,先将馅料炒制。
时九娘应声,将糯米全浸上,擦干手上的水。
母女俩人忙得不亦乐乎,屋外,有人探头朝里头看。
“九娘,隔壁书铺怎的还没开张。”有街坊路过隔壁书铺,家中纸墨用完,想去书铺买些纸墨。
他一提,时九娘也想起,隔壁书铺许久没有开张。
张掌柜这是怎的了,说家中有事,怎的这么久还未归。
“不知,张掌柜回老家已一月有余,走前,他倒是于我说过,要回老家处理些家事,十天半月便回。”
这都一月有余,铺子再不开张,旁人还以为他不做生意了。
时家的肉汤铺与书铺,一前一后开张,时老爷子过世时,张掌柜还推迟了几天,帮了忙才回老家。
“哎,他家的纸墨比旁的书铺便宜,我还想多买些。”街坊无奈摇头,也不知家中有何事,生意也不做了。
时知夏将熏内放在案板上,听着外头的声音。
书铺张掌柜,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和蔼的胖脸,这位张掌柜是个和气人,同人做生意总是笑吟吟。
街坊邻居有事也乐意帮忙,他开的书铺有不少学子爱来。
无他,因着他书铺里的纸墨,比旁的书铺便宜。
对于家中贫寒的学子,张掌柜家的书铺,便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你若是不急,过几天再来。”时九娘回道。
街坊应声,倒也没有这么急着用纸墨,既然张掌柜还未归,那再等几天,也未尝不可。
‘咯咯咯’从叔婆家里拿来的鸡,叫后飞到了桌上。
它见无人管,又在桌上撒了一泡屎。
“哎哟,你这死鸡,四处拉屎。”时九娘见着桌上的屎,气得拿起扫帚赶,给它自由,它竟不珍惜。
家中无处养鸡,这鸡四处飞,院墙,屋顶,处处留了屎。
时知夏见鸡往自己这里跑,伸手想将其钳住,没想到这鸡狡猾,拐了个弯,扑腾着翅膀,只留给她几根鸡毛。
“娘,将这鸡杀了吧!给咱们补补。”
叔婆他们送鸡,也是想让她们补身体,如今正是时候。
时九娘看着乱飞的鸡,爽快答应,拿着扫帚,将鸡撵得咯咯乱叫,背着蒌筐的黑九,见她们捉鸡,展示了下身手。
再能飞的鸡,也逃不过黑九的手。
“知夏,抓着了。”黑九展示手中的鸡。
扑腾的鸡十分凶猛,张嘴就要去啄黑九的手,见它这么顽强,黑九捏住鸡嘴,拿绳子将它绑了。
他这绑法如同绑猪,凶鸡折腾不得,只能乖乖等死。
时知夏拿起菜刀,拔了鸡脖子处的毛,一刀割了下去:“晚上吃鸡,我与宋郎君说了,晚食在我家吃。”
“真的,郎君同意了。”黑九帮着烧水。
“不晓得。”时知夏回想了下,宋郎君似乎没点头。
无关紧要,只要黑九不回家,宋郎君就得乖乖来这里吃晚食,看黑九做菜的手艺,便知宋郎君也不会。
“我觉着宋郎君同意了。”
“啊!”黑九茫然出声,这话听着怎的有些别扭。
罢了罢了,听知夏的,郎君定是同意了。
锅中水煮沸,将鸡过了一遍,时九娘提起,利索的将鸡毛拔了,又将鸡肚剖开,拿出内脏。
时知夏将焯过水的嫩笋,同熏肉和五花肉放入锅中炒香,最后放入剥壳的虾米增鲜。
将馅料炒好,笼屉中的糯米也蒸熟了。
拿筷子挑了一些放嘴里尝了尝,时知夏满意点头。
“娘,干荷叶可有洗净。”时知夏从厨房探头问。
黑九应声:“已经洗净了,知夏,你可是要做新的吃食,怎的还要用到荷叶,馅料好香,荷叶闻着也香。”
看着炒好的馅料,黑九想着新吃食肯定好吃。
“等会儿你就能吃上了。”时知夏嘻嘻一笑,拿出小笼屉,将荷叶铺在下面,糯米同馅料铺在荷叶上,一层层压实再合拢翻拢。
笼屉白雾腾起,一盏茶的功夫,肉香和荷叶的清香混着飘出。
第56章 妄想
“成了。”时知夏将笼屉打开,欣喜道。
黑九凑过来,闻着笼屉中飘出来的香味,深深吸了口气。
将小笼屉拿出来,时知夏挪开盖,放入其中的荷叶已经蒸软,打开荷叶,泛着油脂光泽的糯米映入眼帘。
“料放得有些少,也不知味道如何?”时知夏想着下次做,定要放足了料,料多味道也会丰富些。
“我来尝,我来尝。”黑九自告奋勇举起手。
做吃食他不在行,但是试吃他在行得紧。
郎君都说他脑子里除了吃,没装别的东西。
黑九听着郎君这话,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郎君这是在夸他呢!
“莫急。”时知夏将笼屉放置桌面。
“烫得很,你小心些,心急可吃不了糯米鸡。”
黑九连连点头,握住筷子,轻轻挑了一点糯米,放于口中,舌尖一触到糯米,便感知到了糯米的咸鲜。
吸饱了肉汁的糯米,软糯却不粘牙,黑九迫不及待再夹了一块,这一下夹中了糯米包裹住的馅料。
五花肉入嘴,一抿即化,熏肉也被蒸得多了几分绵。
“如何,好吃吗?”时知夏见他吃得眯起了眼睛,便对做的糯米鸡心中有数,黑九这模样儿,倒是有些像李三郎。
看来,牛行街又要出个李三郎了,会吃能吃。
“好吃,就是太小,吃不够。”黑九几口便将笼屉里的糯米鸡吃完,他意犹未尽的看向了厨房的大笼屉。
若是用大笼屉蒸,吃得定会比现在还过瘾。
看到他的眼神,时知夏笑了起来:“你倒是敢想,若是用这大笼屉,馅料可不好包。”
“有理,知夏,我可否再吃一个。”黑九竖起了一根手指,眼巴巴的看着她。
时知夏倒没拦着:“你若是吃得下,便去拿。”
“娘,别忙活了,你也过来尝尝。”
听到女儿这话,时九娘将手擦净,坐了下来。
吃了一口糯米鸡,时九娘眼睛一亮,她平日里就爱吃糯米做的吃食,不过今日女儿做的糯米鸡,更合她的胃口。
倒不是因着这吃食是女儿做的,而是时九娘真喜欢。
“里头的馅料可能放别的。”时九娘吃着满口生香。
时知夏点头,这吃食虽叫糯米鸡,但里头的馅料可自由调配,莫要往里头放青菜便可。
青菜易软,蒸久味道可不好。
“自是可以,娘若是有想吃的馅料,下次我再做。”
时九娘一时想不起来:“这吃食是不是得给李三郎送去,莫要让他等久了,他可是等着你的新吃食呢!”
这怎能忘,时知夏早将给李三郎的糯米鸡放到了食盒。
邻近的街坊也得送,可不能厚此薄彼。
“娘放心,我记着呢!”时知夏笑道。
就算忘了旁人,也不能将李家大兄忘了。
以李家大兄的性子,估摸着会在嫂子耳边时时念叨着。
吃完了笼屉中的糯米鸡,时知夏嘱咐黑九,莫要忘了宋郎君,他们在家中吃美食,可不能将宋郎君排斥在外。
提着食盒去到李三郎家,门环刚叩响,丽娘便开了门。
“知夏,快进。”丽娘见是知夏,脸上扬起一抹笑容,亲亲热热将人拉进了院内,合拢上了院门。
见丽娘在院中刺绣,时知夏便知这是来客了。
若是换作平时,丽娘定会在光线最好的屋内刺绣,李三郎怕屋子太暗,坏了她的眼睛,从不让她去内室刺绣。
“可是来了客人。”时知夏顺着她的意坐下。
“可不是,三郎堂兄找他借书,这食盒装的可是三郎心心念念的吃食。”丽娘瞧着她带了食盒,明明盖得紧,但还能闻到香味儿。
“知夏,你可真香。”丽娘凑过来闻道。
做完了吃食的知夏,浑身上下泛着一股吃食的香味儿。
时知夏扑哧一笑,倒是想起一句名言名语。
“定是沾染了吃食的香味儿,既然李家大兄有客,那嫂子你帮他尝尝味。”时知夏将食盒打开。
书房内,李三郎听到知夏的声音,心早已飞出去。
待听到娘子要先吃,李三郎探出头:“娘子,不可啊!”
丽娘被他这声鬼叫,惊得哆嗦了下:“李三郎,你莫不是皮痒了,寻你的书,莫要鬼叫。”
新吃食已在桌上,李三郎哪里还有心思寻书。
“堂兄,你自去寻书。”李三郎心不在焉的将手中的书递到堂兄手中,余光瞥到堂兄目光落在了知夏身上。
见堂兄的模样儿,李三郎挡在了面前,将窗户关上。
“为何将窗户关上,那小娘子是谁家的。”堂兄李安见堂弟挡在面前,伸手想将他拨开。
不过是看下小娘子,怎的像是防贼似的。
李三郎见他想打开窗户,瞪了他一眼:“关你何事?找你的书,莫要将窗户打开,究竟是何书,非得到我家来寻。”
“你平日里也不爱读书,装什么风雅。”
就算是堂兄,李三郎心气不顺时,想骂便骂。
李安也知这个堂弟的性子,就是刚才那小娘子长得可真是貌美,那笑容甜滋滋,如同吃了糖似的。
“气性这么大,你还没说,那小娘子是谁家的。”
“收起你的心思。”李三郎烦得很,又不能将堂兄扔出去。
丽娘见丈夫将窗户关紧,心中疑惑,也没有多问。
送完吃食,时知夏没有在这里久待,与他们夫妻俩人告辞后,便提着食篮回了自个儿家。
李安见小娘子已走,心里啧了一声,堂弟真是不识趣。
小娘子长得娇,他多看几眼也是人之常情。
“这就是那小娘子做的吃食,瞧着倒是有意思。”李安刚想下筷,便被李三郎截了胡。
既然书已寻到,他可以离开了。
“这是我的吃食,与你无关。”李三郎将他拉起。
李安坐如鼎钟,丝毫未动:“弟妹,可否告知刚才那小娘子是谁家的,我见那小娘子不错。”
“堂兄,别打歪主意,你配不上她。”李三郎气不过,给了他一掌,就堂兄这样喜新厌旧的性子,就不该祸害旁人。
时不时去花楼找乐子,如今还敢对知夏有想法。
丽娘愣了神,没想到堂兄会问这话:“堂兄,只是街坊。”
自从郎君口中,知道堂兄宅中私事,丽娘对他可没有半分好印象。
第57章 虾酱
见他们夫妻二人防着自己,李安心思不减反增。
那小娘子定是很好,才会让他们如此防备,怎的,难道他们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位娇娘子。
他有家业,相貌也不错,李安对自己颇为自信。
“你们二人可真是夫妻,如此防着,我倒是更想认识那位小娘子,吃食做得好吃,人也娇美,合我的胃口。”
李三郎一拳头砸在堂兄后背,听听他这话像什么样。
“呸,你可别祸害人,莫不是旁人夸你几句,便觉着全天下的小娘子,都该为你倾心。”
“哼,面相如猴,竟还敢觑窥知夏。”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平日里旁人的迷魂汤喝多了,在我家撒泼。”李三郎嘴上可是一点都没留情。
抚着发鬓的李安,见堂弟说得如此过分,笑容微敛。
这堂弟当真是嘴毒,自己不过是开句玩笑,他倒是当真了。
那小娘子好归好,李安还真有些舍不下。
“李三郎,你怎的偏帮外人,弟妹,他这性子,平日里定是得罪了不少人,你辛苦了。”李安气恼的回了他一掌。
丽娘抿着唇,她觉得三郎说得对,但李安到底是三郎的堂兄,她若是真说出来,被长辈听到,恐怕会不妥。
虽说两家都在外城,但是他们的来往不算多。
逢年过节走动一番,平日里无事也不会入他们家的门。
“堂兄说笑了,三郎性子好得很。”丽娘轻笑了下,开口维护自家郎君,三郎的性子再好不过,比他好千倍。
李三郎挺起胸膛:“还是我家娘子有眼光,堂兄,时候不早,赶紧归家,莫要在这里久留。”
“我还要与娘子说些悄悄话,你不便听。”
什么悄悄话,莫不是要讲自己的坏话,李安无语。
李安起身时,将寻到的书拿起,倒不是他想看这书,前日去花楼,伺候他的姑娘,随口提了句,想寻这本书。
“这书先放着。”李安将拿起的书放下,想到花楼那位姑娘,有些索然无味,姑娘恩客众多,想来会有不少人帮着寻书。
若是李三郎知这位堂兄,是为了花楼姑娘寻书,定会将书夺回来,不是李三郎对花楼姑娘有偏见,他是对堂兄有偏见。
“怎的又不要了,莫不是有毛病。”李三郎骂了一句,将桌上的书收好,堂兄离开,他都没送。
李安出了堂弟家,顺着墙往前走,听到了小娘子的声音。
“娘,咱们来做虾酱,上次李家大兄给的小虾,还未处理呢!”时知夏将养好的活虾倒出。
虾身晶透,时知夏捞出放入大碗中,切生姜蒜末放入碗中,拿起灶台上的擀面杖轻轻碾压,直到虾肉成泥。
“你呀,可真是停不下来。”时九娘见她又做虾酱,拿出屋中的陶罐,女儿这性子真是静不下来。
鲜虾可不好养,虾酱就得用新鲜的虾,若是死了,那不是辜负了李家大兄的一番心意。
况且,她和李家大兄承诺,虾酱有他一份。
“娘,将陶罐拿来。”时知夏切了些陈皮,将碗里捣碎的虾肉放入陶罐后,加了盐和酒,又将切碎的陈皮放入其中拌匀。
蹲一旁的时九娘,手快的将罐口密封。
“怎的加了陈皮。”时九娘平时做虾酱可不放这个。
“能增香,待虾酱发酵好,吃起来会有淡淡果香。”时知夏笑着解释,将陶罐抱起放到阴凉处。
“天寒,估摸着得放置整月才能吃。”
若是温度高些,半月便能试试虾酱的味道。
李安站在墙外听了许久,小娘子声音清脆,如同清早树梢头跃动的鸟儿,让人听着心情愉悦。
既然堂弟不愿多说小娘子的情况,那他可以上门拜访。
正要叩门的李安,后脑勺突地被打了下。
“何人?”李安低头看到地上的落物,四处张望。
真真是见鬼,竟有人扔泥巴,难道是宅中小孩调皮,不小心,李安后脑勺微痛,他摸了摸,无包,放下了心中担忧。
今日有些狼狈,不宜和小娘子见面。
李安退后一步,看了下肉汤铺的招牌,明日朝食再来。
“走了?”丽娘见自家郎君,如同做贼似的蹲下。
李三郎扒着院墙,斜眼看了会儿:“走了,算他识相,他若是敢敲门,再扔的可不是泥块。”
也不怪他们夫妻二人如此应激,实是梅娘的事,给了他们些许冲击。
好好的小娘子,嫁出去后,竟成了这副样子。
丽娘去看望梅娘时,李三郎手提糕点,也跟着去了。
见到梅娘时,李三郎心中微叹,小娘子若是嫁错了郎君,一辈子都得活在阴影中,看梅娘的模样儿,就知她有多惨。
“长辈怎的还不为堂兄娶妻,他年纪可不小。”丽娘看李安的模样儿,似乎真对知夏起了兴趣。
这事他们今日能拦下,但也不能日日拦着。
李安若是贼心不死,定会时不时来找知夏。
“哼,他如今的日子过得潇洒,怎会愿意娶个娘子回家。”
丽娘无话可说,她都有些后悔,让李安进了家门。
晚食已经做好,时知夏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儿,心安的坐在长条凳上,轻摆着双腿。
凉风吹过,时知夏想着明早要做的事,余光瞥到桌上的字帖,起身将字帖拿在手里,提笔练字。
心静后,练字也多了不少趣味儿。
前头黑九练的字,倒是给了她不少信心,嘿嘿,黑九练了许久,也不过如此,待她大功练成,黑九定会羡慕。
“郎君,郎君,您怎的不理我。”黑九嘟嘟囔囔的跟在郎君后面,跟郎君说起了请大夫的事。
郎君的身体不好,隔一段时间便要请大夫来看。
但看郎君的意思,竟是不想再看大夫,这怎的能行。
“我身体无碍,无需请大夫。”宋清砚不想吃苦药。
黑九哼哼:“我要将此事告诉知夏,让她评评理,身体无碍也得请大夫,您身体若是坏了,知夏往后做的吃食也不能吃。”
“您想想,若是知夏做的美食,您吃不了,多可惜,是不是。”
以美食相诱,宋清砚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倒是学聪明了。
第58章 嫩豆腐
蹲在墙角的学子们,见宋夫子进了时小娘子家,伸长的脖子又缩了回去,今日他们又来叨扰宋夫子了。
上次问宋夫子策问,众人受益良多。
到底是哪个乱传谣言,竟说宋夫子学识不行,心眼太坏。
“传谣之人,定是羡慕宋夫子的学识,才会说出那番话。”
“咱们信了那番话,也是脑子不够用。”
“可不是,所以,今日谁先开口——”
这话刚落,众人闭上嘴巴,面面相觑,就盼着有哪位勇士站出来,去叩响时小娘子家的门。
过了一会儿,卫孝安站起:“我去。”
众人轻抚掌心,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向卫孝安致敬。
“孝安,真真是勇士,既是这样,快去快去.”
“对对,莫要浪费时间。”
身子微胖的陶景轩,见他们的模样儿,不由嗤笑摇头,胆子这般小,还想向宋夫子请教策问。
“孝安,冲。”巧了,陶景轩胆子也小。
卫孝安面色无语,他起身叩响了时小娘子家的院门,上次的策问他解了不少难题,还没好好感谢宋夫子。
打开院门的时知夏,见外头是卫孝安,笑了起来。
“我还纳闷,你们在外头待了这么久,怎的还不敲门。”
墙角处窝着这么多人,时知夏早就听到了他们的聊天声,看他们聊了许久也没有敲门,便猜到定是在等宋郎君。
果不其然,宋郎君一入了院子,学子的声音都嘈杂了。
卫孝安望着院中桌面上,已经放好了晚食。
时小娘子一家正准备吃晚食,他们贸然前来问宋夫子策问,似乎不太好,光是想着问策问,倒是忘了这事。
“我等是想向宋夫子道谢,书院内,没寻着机会。”卫孝安站在院门外,朝着宋清砚深深行了一礼。
“多谢宋夫子,您改的策问,我受益良多。”
宋清砚面色淡淡的轻点头:“今日可有策问。”
“无。”卫孝安下意识摇头。
“今日前来,只是想与您道声谢。”
时知夏见他摇头,便知他这是怕打扰了宋郎君吃晚食,既是如此,她也不拦,只是转身拿了些吃食塞到他怀里。
“陶小郎君。”她知陶小郎君定在人群里。
陶景轩听到时小娘子的声音,下意识应声:“在。”
“我做了新吃食,你快与其他小郎君分分。”厨房笼屉里留了不少糯米鸡,时知夏拿了些出来,让他们分分。
吃食虽不多,但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卫孝安捧着这片心意,倒是有些无措,时小娘子开的是朝食铺,这些吃食要卖钱,怎能拿给他们吃。
“莫要拒绝,当是我的一片心意,时候不早,你们读书劳累,吃点东西填填胃,回家路也好走些。”
时知夏知有些学子家里离得远,每日起得很早。
她早上准备吃食的时候,时常会听到卫小郎君读书的声音,如此努力,以后定能考个好成绩。
“谢谢时小娘子。”陶景轩听到是新吃食,两眼发亮。
他大方道谢,分过卫孝安手里的吃食,倒是一点也不局促。
“吃了时小娘子的吃食,明日可得来照顾时小娘子的生意,快快,寻个地方,咱们尝尝新吃食。”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不过是早起,算不得什么。
若是在朝食铺遇上夫子,埋头吃,莫抬头,便能躲过夫子的询问,不过是些许小事,他们定能挺过去。
卫孝安回头看了看,时小娘子真是一个心善之人。
剥开荷叶包裹着的糯米鸡,众人深吸一口气,混杂的香味扑鼻而来,陶景轩陶醉一叹,新吃食闻着可真香。
荷叶的香味裹着糯米清香,又混染着肉的香气。
“陶景轩,莫要将脸凑过来。”同窗伸手拨开他的脸,再凑便要碰到吃食,他若是碰到,旁人如何下嘴。
“莫要着急,我不过闻闻而已。”陶景轩深吸了口气,打开布袋,从里头拿出筷,眼疾手快夹了一块糯米放入口中。
众人骂陶景轩奸诈,书袋中竟放了筷。
好在他们脑子活,将吃食一分为四,拿荷叶包住,糯米与肉一入口,众人满足的呼出一口香气。
“不知明日能不能吃到这新吃食。”学子意犹未尽,口有余香,他见着还剩了一点吃食。
“我的。”陶景轩见着还有些吃食,眼疾嘴快啃了上去。
众人见他如此无赖,气得纷纷跳脚,可恶可恶,他竟想独享,做梦,定不能让他得逞。
见他们还想抢食,陶景轩眼珠一转:“新吃食已被我舔过,你们若是想吃,随意。”
同窗目瞪口呆,心中惊叹之余,没忍住暴打了他一顿。
卫孝安分了吃食,并没有吃,而是放入书袋中,时小娘子做的吃食,他想带回家中,给家人尝尝。
“孝安,路上小心。”住在外城的学子,纷纷与卫孝安道别,他们一众人中,只卫孝安需要出外城。
卫孝安回头,笑着轻摆手:“莫要担心。”
回家的路上,卫孝安又背起了书,若是哪里不明,还会将书拿出来,细看一番,握在手中继续背。
村头,头扎小鬓的小姑娘,手中握着树枝,口中哼着小调。
“圆儿。”卫孝安见妹妹又在村口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小姑娘圆儿听见哥哥的声音,甩开手中树枝,欢快奔来:“哥哥,娘做了嫩豆腐,就等着你回来呢!”
一听嫩豆腐,卫孝安抿唇,抱起妹妹,快步朝家中走去。
卫家小小的院落,几只鸡正悠闲吃着鸡食,卫孝安的娘坐在院中,缝补着手中的衣物。
见儿子归家,顺娘起身笑着:“灶台有嫩豆腐,娘今日又做了些豆腐,你尝尝嫩不嫩。”
“娘,你若是做豆腐,舅舅那边——”卫孝安眉头微皱,这做豆腐的的手艺,外祖父传男不传女。
若是他知道,娘学会了,定会来家中闹事。
舅舅也不是善茬,听闻他在城中的豆腐摊,生意并不好。
顺娘自是知道,若是爹娘知道,他们会来闹,可是,闹又如何,她有做豆腐的手艺,总不能让儿女跟着受苦。
浆洗的活计,赚不了几个钱,孝安笔墨都需银钱,不想办法,难道要让儿子日日抄书。
第59章 姜枣糖水
“他们若是想闹,那便闹,我如今要养家,要赚银钱。”
顺娘深吸一口气,眼里满是坚毅。
以前怕他们来闹,顺娘将做豆腐的手艺藏着。
如今郎君过世,家中只能靠她,若是再藏着,哪日他们死在家中,爹娘不但不后悔,还会口出恶言。
“做豆腐的手艺我偷学又如何,那是我的本事。”
圆儿听到娘的话,虽不明白,但她拍着手掌喜道:“娘说得对,娘有本事。”
听到女儿的话,顺娘目光柔和了些,摸着她的发鬓。
“孝安,此事娘会解决,你不用多虑,好好读书,银钱的事也不用你操心,至于抄书,莫要太晚睡。”
卫孝安知阿娘心中有数,也不再多问,至于抄书,他量力而为,油灯用油也需银钱,他知家中困难,哪会太晚。
“娘,我今日得了新吃食,咱们尝尝。”卫孝安将书袋打开,拿出糯米鸡,用筷挑了一点放入妹妹口中。
圆儿吃到后,捧着脸颊笑:“哥哥,好吃。”
“娘,你也尝尝。”卫孝安将筷,递于阿娘手中。
顺娘见女儿喜欢,只挑了一点放入口中,她尝尝即可,这吃食里竟放了肉,吃着真香。
“好吃。”顺娘点头。“何人给的吃食。”
“开肉汤铺的时小娘子,今日下学,本是想向夫子道谢,哪想到时小娘子塞了我们不少吃食。”
“娘,时小娘子很厉害,阿爷去世后,很快便将肉汤铺撑起,如今她的肉汤铺日日挤满了人。”
“我虽没去吃过,但总能听同窗夸时小娘子做的朝食好吃。”
提到时小娘子,卫孝安脸上满是敬佩。
这事若是换作旁人,恐怕会将铺子变卖,但时小娘子没有,她时不时会出新的吃食,样样都好吃。
夫子们都为她做的吃食折服,当真是能耐人。
顺娘听着儿子的话,心中颇为向往,若是她也有时小娘子的本事,定不会将日子过成这般。
早几年,她就该想通,有手艺为何要藏。
爹娘他们没将她放在心上,出嫁前,她不过是家中的人驴,出嫁后,她不能给娘家助力,也被百般埋怨。
“那得好好感谢时小娘子,若是将我做的豆腐带给时小娘子,会不会显得寒酸。”顺娘想照顾儿子的自尊。
卫孝安觉得时小娘子不是这样的人,她人美心善。
“不会,时小娘子定会欢喜收下,娘,你莫要担心。”
听到儿子的话,顺娘放心了:“明日早起,我将豆腐包好,你路过肉汤铺时,将豆腐给时小娘子。”
卫孝安应下,看着院子里浆洗的衣物,思绪飘远。
既然娘亲决定要靠手艺谋身,那是不是该支个豆腐摊,可是以他们家如今这个情况,怕是只能叫卖。
“娘,你可是想在城内支豆腐摊。”卫孝安近日抄书赚了几百文,他想着若是娘亲想要支摊,自己也可以帮忙。
顺娘自然是想要支摊卖豆腐,不过她知自家情况,如今支摊有些太早,倒不如挑着豆腐进城叫卖。
邻居平日里种的菜,都会挑到城中叫卖,虽苦,但每日能添些家用,他们家的日子可比自家好过得多。
“不支摊,只叫卖。”顺娘下定决心。
“不如,娘明日便挑担进城叫卖,顺道将豆腐给时小娘子。”
她今日磨了豆子,做了豆腐,虽是想试试手艺。
但豆腐既已做出,总不能留在家中。
“好,明日我帮你。”卫孝安点头,母子俩人聊定此事,心中微安,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晚食的清蒸鸡,肚中放了枸杞红枣,汤喝着温补。
“宋郎君,多喝些汤。”时知夏为宋郎君舀了一碗,送到他手边,这鸡吃着味道果真足。
不说汤有多鲜,鸡胸软嫩不柴,纤维中藏着汤汁。
刚吃饱喝足,凤大娘带着女儿梅娘上了门,她们手中还提着食篮,里面放着刚做的姜枣糖水。
“宋郎君也在,太好了。”凤大娘本想让知夏帮忙,去寻宋郎君,没想到他竟在知夏家,真是巧了。
梅娘见着宋郎君,行了一礼,宋清砚起身回礼。
“梅姐姐,快坐。”时知夏将梅娘拉至身旁,问起了她身体情况。
“可有喝药,身体如何?可有好些。”
听到知夏妹妹的问话,梅娘温柔一笑:“好多了,你莫要担心,我不过是路途劳累,多歇些时日便会好。”
“知夏,你与我娘说的事,她同我说了些。”
“李寿与寡妇私通,我手中有有他们互通情愫时写的信,不知这个能不能作证据,其他——”
至于找旁人作证,同为李姓,他们怎会帮忙。
“信在哪里?”只要字迹能对上,信也能作为证据,时知夏想着如今这般情况,便是要积极收集证据。
梅娘将信拿出:“幸好我留了心眼,将信带了回来。”
“梅姐姐心中还是有成算。”时知夏夸了一句,将信接过,打开看了看,信中内容不堪入目。
那寡妇倒是会勾人,难怪李寿迷得神魂颠倒。
吃惯了家中菜色,外头的菜色带屎,李寿也想尝一口。
“宋郎君,李寿与寡妇的通信。”时知夏将信递给宋郎君,请他帮着看看,若是能作为证据最好。
宋清砚接过信,一目三行,面不改色将信看完。
“可以作为证据。”鉴定字迹不难。
凤大娘和梅娘面上一喜,信件能作为证据,那是再好不过。
至于旁的,凤大娘想将糖水铺给女儿,但她不要。
“她的立身之道,可有。”宋清砚问道。
梅娘低头,娘想将糖水铺给她,可是她无颜接受,她与李寿成亲前两情相悦,如今出了这事,她有一半的过错。
再者,娘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哥哥若是知道糖水铺由她接手,定会带着嫂嫂回家闹事,梅娘不愿意看到家中不安宁。
“有有,我欲将糖水铺给梅娘,有了糖水铺,她每日都能赚到银钱,这立身之道,可能行。”凤大娘急急点头。
梅娘摇头:“娘,我不能要。”
“你孩子,怎的如此不知变通,那糖水铺,娘原本就想给你,你哥的杂货铺,也是娘出银钱撑起。”
“他若是敢回来闹,我定要呼他几巴掌。”
凤大娘知女儿心中所想,气得直拍大腿。
第60章 怒骂
梅娘低着头,她知自己惹得娘不高兴,但是她真怕家宅不宁。
若是换作以前,她定会高兴接受。
但是如今,梅娘心中总会自省,若是真接了糖水铺,害得爹娘与大哥离了心,那她就是家中罪人。
“娘,你别气,是我不好。”梅娘哽咽道。
见女儿这个样子,凤大娘心中怒气散去,也怨起了自己。
好好的女儿,嫁去李家,如今性子都变了不少。
也不知女儿在李家受了多少苦,凤大娘咬紧牙关,不再和女儿争论糖水铺的归属。
反正她心中已有决断,糖水铺得给女儿。
这世道,没银钱寸步难行,伸手要钱,更会让人心伤。
“不哭,咱们先将身体养好,娘再带你去李家将囡囡接回。”凤大娘想起大夫的话,不再逼她。
时知夏也知梅姐姐心中有不少顾虑,此事着急也无用。
倒不如缓下来,先将梅姐姐的女儿接回来。
“梅姐姐,你先将身体养好,旁的事以后再说。”
时九娘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梅娘舟车劳顿,你好好给她补补,若是有想吃的吃食,大娘给你做。”
听着她们的关心,梅娘心里暖得很,眼中含泪点头。
聊完了事,凤大娘带着女儿归家,刚进家门,便看到在外面浪荡的杀才回来了。
“你这杀才,女儿遭了事受了委屈,你还有心情与人吃酒,我打死你。”凤大娘看到这杀才,气得给了他一巴掌。
吃了点小酒的吴耕,被自家娘子这一掌,拍得倒在地上。
清醒了些,他看到女儿,还以为看错,搓揉了下眼睛。
“梅娘怎的归家了,我莫不是吃酒吃醉,花了眼,梅娘,你怎的瘦成这副猴样子,莫不是吃得太少。”
“凤娘,愣着作甚,女儿归家,还不给她做些吃的。”
凤大娘听着这话,心中的气散了不少,这杀才心中有女儿,还算是有心,瞧着他醉意熏熏,她到底是没忍住。
“娘,别——”梅娘声音想拦,但没拦住。
摇晃站起的吴耕,嘿了一声,便得了一桶冰水,凉得他双眼发直,人倒是清醒了不少。
“喝喝喝,早晚喝死在外头。”凤大娘扭着他的耳朵。
“可有看清,梅娘受了委屈归家了,听明白了吗?”
吴耕连连点头,原来不是眼花,梅娘竟真归了家,他看着女儿憔悴的模样儿,伸手抹了脸上水珠,问起了事情原由。
待听到女儿被李寿休弃,吴耕穿着湿衣沉默了许久。
“爹,屋内放了干净衣物,你快去换。”梅娘担心的催促,天寒,若是生病了,可不好受。
吴耕撑着膝盖起身,应了一声,进屋换上了干净的衣物。
“爹,娘,外头传梅娘归了家,可是真的。”院子外头,梅娘嫂子贞娘听到这事,便带着吴大郎往家中赶。
这小姑子许久未归家,这次归家,定是有事。
贞娘扯着吴大郎进了院子,瞧着小姑子的模样儿,愣了下,心中嘀咕,梅娘莫不是与夫家吵了架。
便是吵了,也该留在李家。
既已嫁到李家,怎能因着这点小事便归家。
“梅娘,我还道别人胡说,你竟真的归了家。”贞娘面上亲热的拉着梅娘的手:“莫不是与妹夫有争执?”
凤大娘瞪了儿子一眼,怎的将这搅屎棍带回了家。
吴大郎瞧见亲娘脸上的不满,憨笑道:“娘,妹妹归家,怎的也不和我说一声,许久未见,梅娘瘦了。”
换好衣物的吴耕,推开屋门,便瞧见儿子夫妻俩人,正拉着梅娘询问,话里藏着话,听着都心累。
“行了,都坐下,我有话说。”凤大娘将女儿拉至身旁,想着儿子夫妻俩人既已归家,糖水铺的事,今日就得定了。
贞娘笑吟吟的应了声,瞅了吴大郎一眼,示意他警醒些。
待他们听到梅娘休弃之事,贞娘惊讶的捂嘴,小姑子竟是被休弃才归了家,那往后她要留在家中?
这怎的能行,她一个休弃的姑娘,身份晦气。
“娘要将糖水铺给梅娘,这怎的能行。”贞娘听到此事,气怒站起,梅娘是女儿,家产怎能分她。
婆母的糖水铺,该给自家郎君才是。
“梅娘休弃,我这个当嫂嫂的也伤心,既然李寿不是良人,那嫂嫂再给梅娘寻个好人家。”
“至于孩子,你莫要犯傻,若是将孩子接来,可不好再嫁,爹,娘,你们得为梅娘考虑。”
吴家的家产,怎能分给梅娘,这些当是自家的。
至于休弃的梅娘,养养还是有几分好颜色,她这样的乖顺性子,不愁没人会娶。
凤大娘怒意冲冲,一掌拍在桌面,震得桌上茶杯乱晃。
“住嘴,梅娘的事由我作主,你心中的小九九,我明白得很,糖水铺是我辛苦攒下的家产,与你们无关。”
“吴大郎,你莫不是死了,任由你媳妇儿放屁。”
“你们如今的杂货铺是谁出的银钱,是我,怎的,我现在要将糖水铺给你妹妹,你们就想将她再嫁。”
“没良心的狗东西,柳贞娘你若是再使小心思,我便将杂货铺收回。”凤大娘租铺子时,可是留了个心眼。
她知柳贞娘不是什么好性子,只是儿子糊了心非得娶她,凤大娘不愿意,他竟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事闹得吴家成了牛行街的笑话,凤大娘无奈才松了口。
“娘,贞娘心直口快,心思不坏。”吴大郎瞧着亲娘生气,呐呐起身,开口护着自己媳妇儿。
“况且,贞娘说得不无道理,妹妹年轻,总不能不嫁。”
难道要让妹妹老死家中,这可是会被旁人笑话,到时旁人都会说吴家有老姑娘,他们也会抬不起头。
凤大娘原本不想动手,但听到儿子这话,到底是没忍住。
她一巴掌挥到儿子的脸上,身子气得发颤。
生出这样的儿子,真是家门不幸。
“娘,大郎说得没错,你为何打他。”贞娘尖叫了一声,看着郎君打红的侧脸,眼神愤愤的盯着婆母。
这个老虔婆,如今身体康健,才能作威作福。
等老虔婆垂垂老矣,无力再动,她定要折腾够本。
第61章 无力
“你们若是还肖想糖水铺,我会将杂货铺收回。”凤大娘倒是庆幸自己留了一手,否则还治不了他们。
儿子已废,儿媳妇心眼多,日日盯着她的糖水铺。
时不时进糖水铺,似乎是想要知道,糖水铺每日能赚多少银钱,只不过凤大娘从来不理。
“婆母,杂货铺是大郎的。”贞娘心中冷笑。
她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说收回便能收回。
凤大娘冷呵道:“你问他,杂货铺可是他的,与店宅务签契的人是我,那杂货铺不过是我借与你们开店。”
“你们若是再敢闹,可别怪我心硬,不给你们活路。”
对这个儿子,凤大娘早已失望,吴大郎刚成亲,她便分了家,想着眼不见为净,也省得一天到晚吵架。
贞娘傻眼,这事郎君从未与她提过。
自家的杂货铺,竟不是郎君与店宅务签契,而是婆母。
若是这样,婆母想将杂货铺收回,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想到这里,贞娘气得面色通红,眼里带着怨意的看着吴大郎。
吴大郎心虚,不敢与自家娘子对上。
“好了,你们先回,我与你娘聊聊。”沉默了许久的吴耕,终于开口,这么大声,街坊该听到了。
贞娘只觉得心中委屈,她用力甩开吴大郎的手。
可笑,丢脸,她还以为杂货铺与婆母无关,是吴大郎辛苦攒钱租下,没想到竟是婆母帮的忙。
“吴大郎,你个无用的东西,连个铺子都租不起。”
“我嫁与你,真是倒了大霉。”贞娘越想越气,竟和吴大郎在街上撕扯了起来。
有热闹看,街坊们探头探脑,见是吴大郎,心里啧啧出声。
吴大郎的热闹,他们早已瞧厌,每回来牛行街,都得闹一场。
“凤娘,梅娘到底是姑娘,再嫁对她是好事。”吴耕酒醒了,他叹了一声,看着梅娘的模样儿也心疼。
但,儿子与女儿到底不一样,儿子能给他养老。
吴家的家产,只能分些给梅娘,断不能给她糖水铺,儿子已成家,也有了儿女,养家难,总不能只顾女儿不顾儿子。
“咱们可以给梅娘银钱,糖水铺不能给。”
梅娘听到爹的话,心中有些酸涩,但她明白,身为女儿,家中家产怎会有她的份,虽是明白,但听到这话还是难过。
不是难过分不到家产,而是难过爹心中儿与女有远疏。
“吴耕,家中产业是我置办,你无权决定。”凤大娘此时倒平静得很,她看着吴顺。
“若是你有异议,那咱们和离。”
和离这话一出,吴顺面色变了变,看向了梅娘:“梅娘,因着你的事,你娘要与我和离,你看着办?”
他知自己没法劝凤娘,只能将这事压在女儿身上。
时知夏他们正坐于院中喝姜枣糖水,糖水下肚,腹中暖暖的,几个闲聊了会儿,宋清砚起身便要告辞。
已经吃完晚食,天色渐黑,不好再久待。
“宋郎君慢走。”时知夏送他们出院门,笑着挥手。
黑九乐呵呵蹦着挥手:“知夏,明日见。”
猫猫九斤站在院墙上,还是舍不得走,它甩了甩尾巴,又跳了下来,时知夏将其搂在怀里,为它梳毛。
时九娘摸着九斤顺滑的猫毛:“这狸奴长得真好,跟宋郎君似的。要不要再喂些小鱼干,咱家还有。”
“不喂,它吃了不少小鱼干。”小鱼干也不能吃多,时知夏抚着九斤的毛,兴起时,还给它扎了小揪揪。
将九斤抱起,时知夏笑:“哇,九斤瞧着有几分憨。”
夜色渐黑,九斤也要归家,时知夏将九斤放在院墙上,看着它进了宋郎君的家门才放心。
洗漱后,时知夏拿起字帖,沉心练了会儿。
她想着梅姐姐的事,看梅姐姐的模样儿,糖水铺的事定不会顺利,只不过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旁人也不好多管。
练完字,将笔搁下,时知夏正想关窗户,就听到隔壁院墙外,传来一阵嘘嘘声,听声音似乎是李三郎。
“嘘嘘——娘子,开门,我是三郎。”李三郎趴在院墙外,上下嘴皮子一掇,吹起了虚哨。
见有热闹可看,时知夏瞬间精神,端了凳踩上去。
“嘘嘘——”见娘子不应声,李三郎契而不舍。
是他的错,没与娘子交待,便与朋友出去喝酒,娘子定是做好了晚食等他,但朋友也有要事相商。
手心手背皆是肉,李三郎也无奈。
倒不是他非得在这里吹哨,实是因为院门已关,依着丽娘的脾气,他若是敢翻墙,火气会更大。
很快,李三郎没等来娘子的应声,倒是惹得街坊出声。
“李三郎,你若是再嘘,信不信我将你嘴缝上,我儿刚睡着,便被你这嘘声惊醒,还撒了一泡黄尿在被上。”
李三郎后头住着的街坊,有三岁小儿,刚哄睡,便被李三郎的嘘声惊醒,他这哨声,实在是催尿。
大人尚能忍住,小儿哪能忍得住,一泡尿将被子弄得全湿。
“仲兄,你儿已经尿了,生气也无用。”李三郎让他莫气,只要娘子开门,他这哨声立马就停。
周仲见他还有些理直气壮,气得呸了一声。
活该回不了家,周仲哼哼了两声,故意道:“弟妹,三郎看着喝了不少酒——”
“周仲——”李三郎见他出言报复,气得瞪眼。
时知夏看了会儿热闹,也没忍住:“李家大兄,你哨声无力,莫不是嫂嫂没听到,我来帮你。”
她啜着嘴唇,口中吹出了优美的哨声,还是丽娘平日里喜欢哼的小调,李三郎听到这哨声,不由竖起了大拇指。
“李家大兄,出外头,可有给嫂子带礼物。”
“你若是带了礼物,等会儿进屋,还能免一顿打。”
李三郎赶紧点头:“自是带了,我也知此事是我自己无理,娘子应该生气,唉,娘子,我冷——”
见他院墙外装可怜,丽娘又气又笑,将窗户打开。
“滚进来,莫要吵到街坊。”丽娘将院门打开。
见李三郎进到院子,时知夏转头,便看到站在院里的宋郎君。
“宋郎君,怎的没睡。”时知夏将凳挪了挪,朝着宋郎君挥了挥手,宋郎君换了件衣裳,瞧着还是很好看。
第62章 入城
本是想睡,但听到她的哨声,宋清砚觉得有趣,便起身出来看了看,果真有意思。
那李三郎也是个妙人,就是不知回家后,会不会再受一顿教训,宋清砚意识到自己竟有这样的想法,笑了笑。
“有热闹可瞧,睡不着。”宋清砚倒是说了实话。
听到宋郎君的话,时知夏笑了起来:“真是巧了,我同郎君一样,夜色已深,我该睡了,郎君莫要待太晚。”
再不睡,时九娘该起身催她休息。
宋清砚眉目舒展,面上带笑的点头:“好。”
看着她下了凳,宋清砚回头,便看见黑九跟狸奴打起来了。
“别打别打,不过是吃了些小鱼干,你怎的这般生气。”
“好九斤,我就是饿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黑九抱住九斤,说了不少好话,但九斤不为所动,依旧气得喵喵乱叫,四肢乱动。
瞧它这副模样儿,似乎是想给黑九这两脚兽一些好看。
‘喵喵喵喵’九斤挣扎不开,猫眼瞪得大大的。
黑九心虚,轻轻抚着九斤的毛:“好九斤,莫生气,莫生气,你生气的模样儿丑得很。”
“明日,我向知夏讨些小鱼干可好,定不会让你少吃。”
“哎,怪就怪小鱼干太好吃,若是难吃,我哪里会忍不住。”
见他还寻理由,宋清砚无奈摇头,怎的连九斤的吃食也抢,这狸奴记仇得很,小心它作怪。
“饿了?”晚食可是吃了不少。
黑九听见郎君的话,嘿嘿一笑:“郎君,我不饿,只是嘴馋罢了,郎君要不要尝尝九斤的小鱼干。”
要是郎君也尝了,九斤是不是就能妥协。
想到这里,黑九不由得夸了自己一句,才思敏捷。
“不尝,收起你的小心思,莫要再吃九斤的小鱼干,若是想吃,自己做。”宋清砚提醒了一句,便去睡了。
黑九将九斤放开,若是自己能做得出好吃的小鱼干,他定会做一大包,那时便不用跟九斤抢吃食了。
天还未亮,卫孝安起身将床铺叠整齐,轻手轻脚洗漱。
家中屋墙不隔音,他怕吵醒家人。
“孝安,起了?”顺娘起得更早,已将豆腐摆好。
卫孝安见灶台上有煮好的甘薯,拿了一个,另一个则是留给妹妹吃,他进屋看了下妹妹。
“娘,只留妹妹在家中吗?”
“哪能留她在家中,娘会带着她入城。”见儿子面露担心,顺娘拍了拍他肩。
“莫要担心,圆儿乖得很,入了城,娘会看顾着她,定不会出事,你安心读书。”
况且,进城时,他们三个一道走,儿子可以照看着女儿。
卫孝安不再多想,他将熟睡的妹妹抱起,扶着娘亲的担子,三人踏上了入城的路。
这个时间,有不少百姓入城卖东西。
顺娘埋头挑担,只盼着自个儿做的豆腐能得客人青睐,她对自己的手艺虽有自信,但她从未卖过。
也不知外城豆腐铺的豆腐做得如何,顺娘心中忐忑,但又不能让儿子担心。
“娘,可是担心。”卫孝安见阿娘沉默不语,便知她心里定是担心,其实他也担心,只是没说出来。
他平日里经常走的牛行街,吃食铺倒是不多。
南斜街吃食多,各种食铺林立,至于豆腐铺,卫孝安平日里不怎么去,倒是不清楚。
“有点担心。”顺娘道了实话。
“娘,外城若是卖不完,咱们可以回村再卖。”卫孝安想着阿娘做的豆腐不多,卖不完也不打紧。
顺娘笑了起来,觉得儿子说得有理:“说得是,娘不担心,快将圆儿摇醒,要入城了。”
寅时,城门外热闹非凡,挑担的百姓排队入城。
时知夏今日做了些糯米鸡,做得不多,算是给客人尝尝鲜,她刚将笼屉放好,便看到卫孝安抱着一个小姑娘。
“卫小郎君,早啊!”时知夏知卫小郎君家中困难,他平日里只会路过肉怕铺,并不会与同窗进来吃。
这次倒是奇怪,竟抱着个小姑娘走了过来。
“时小娘子,这是我娘做的豆腐,昨日吃了你给的吃食,甚是美味儿,谢谢。”卫孝安将手中提的豆腐递了过来。
时知夏笑意吟吟接过:“卫小郎君娘亲做的豆腐,瞧着就嫩,真是巧了,我正想着朝食卖完,去南斜街买些豆腐。”
“卫小郎君,我想再买几块豆腐。”
她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妇人挑着担,瞧着有几分局促,卫小郎君的娘该是第一次入城做生意。
若是老手,哪里会如此局促,挑担入城就该叫卖起来了。
“娘,时小娘子想再买几块豆腐。”卫孝安扶着娘亲的担子,将娘亲带到了肉汤铺前。
听到这位时小娘子还想要豆腐,顺娘赶紧摆手:“时小娘子想要几块,我送与你便是,哪能要你的钱。”
“孝安常说,时小娘子照顾他良多,我感激得很。”
时知夏看她没做多少豆腐,刚才她已经收了卫小郎君赠送的豆腐,再买自然要给钱,怎能再占卫小郎君家的便宜。
“大娘,您若是想送,往后我可不敢再照顾卫小郎君,您做豆腐不容易,我当您的第一位客人。”
“算是开门红。”时知夏接过豆腐,将钱塞给卫小郎君。
顺娘听到这话,心里高兴,开门红这寓意好,她喜欢这话。
“多谢时小娘子。”顺娘向她道谢,孝安说得没错,时小娘子果真是人美心善。
时知夏见卫小郎君妹妹醒了,捞起卤鸡子,塞到她怀里。
“天寒,吃点热乎的暖暖身体,卤鸡子不值几个钱,卫小郎君,你快去书院,大娘,你若是想卖豆腐,南斜街最好卖。”
牛行街来往之人,多是学子,南斜街可是美食一条街,若是卫小郎君家的豆腐做的好,说不定能占得一席之地。
“多谢时小娘子。”卫孝安抱着妹妹行礼道谢。
看着他们一家人的背影,时知夏将笼屉打开,香味儿瞬间散开来,不到辰时,吃朝食的客人已经来了。
今日的陈夫子颇为兴奋,他进肉汤铺时,手中还拿着一张纸。
“陈夫子,今日有新吃食糯米鸡,只做了几笼屉,先到先得,可要尝尝。”时知夏见陈夫子进来,笑着问道。
第63章 为食赋文
既有新吃食,自然得尝尝,陈夫子点头,心中得意,果然,他今日来得早,其他夫子还没来。
陈夫子坐下后,时知夏将新吃食奉上。
“时小娘子,你可知我手上拿的是什么?”陈夫子神秘一笑,将手中的纸拿起晃了晃,竟还打起了哑谜。
时知夏哪知道他手中拿的是什么,不过来者是客,总不能扫了陈夫子的兴,她沉吟了一会儿才摇头。
“这是我为灌汤包赋的文!!”陈夫子面带得意。
踏进肉汤铺的李三郎,听到这位夫子竟为灌汤包赋文,心中大为震惊,一时间竟有种甘拜下风的感觉。
他对朝食铺的吃食也十分热爱,怎的没想过为吃食赋文。
不行,他不能输给这位陈夫子,明日他也要为心爱的吃食赋文,明日为陶罐汤赋文,后日为灌汤包。
“知夏,竟有糯米鸡,给我来一份。”见有糯米鸡,李三郎将赋文之事抛到了脑后。
就算是想要写文,也得将肚子填饱。
“陶灌汤,灌汤包来两份,我等会儿需带回家。”
昨日与朋友吃酒,惹了娘子不快,李三郎想着今日得伏低作小,定不能让娘子捉了错处。
“好嘞,李家大兄,昨日归家,嫂子没动手吧!”看他面上并没有青紫,时知夏想着,嫂子定是在旁的地方下手。
嫂子是好人,生气时,还会顾全李家大兄的脸面。
“我乃一家之主,娘子怎会与我动手,真是笑话,昨日我归家,娘子便对我嘘寒问暖,为我做解酒汤。”
“知夏,你莫要以为我怕娘子,这都是误会。”
李三郎说起这话来铿锵有力,疑似喝醉时的幻想。
见他越说越得劲,时知夏在心里闷笑,李家大兄这话说得好听,竟将自己塑造得异常伟岸。
“李家大兄,你腰间怎会有青色。”时知夏小声问道。
“你怎知——”李三郎一瞬间破功,随即反应过来,讪笑着喝了一口陶罐汤,唉,熟人面前果真不能吹嘘。
娘子的铁钳功,街坊谁人不知,李三郎深受其害。
“时小娘子,快来看看我为灌汤包赋的文。”陈夫子迫不及待想分享自己的赋文。
时知夏接过他写的赋文,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些艰难。
夫灌汤包者,面点之隽品也。其皮薄如蝉翼,透光可见内中琼浆——
“好文,好文。”时知夏目露惊叹,拍手叫好。
她看不出这文好坏,但是陈夫子愿意为自家灌汤包赋文,那就是包之荣幸,怎能不大夸特夸。
瞧瞧陈夫子脸上的笑容,嘴角翘得,都快与天肩并肩。
“陈夫子,这样的好文,您若是有时间,能否将这文写于墙面,我想日日看到。”时知夏脑子灵光一闪,想到这个主意。
陈夫子的文好字也好,若是将这赋文写于墙上,也算是给肉汤铺增添些文人风采。
试想一下,吃着朝食,读着墙上的文,朝食的香气和书香气揉合,定会十有趣。
况且,这文读着口齿生香,陈夫子写得十分生动,将灌汤包的模样儿,还有吃时的美味,都写了出来。
“妙啊!”陈夫子拍桌叫好,心中得意,时小娘子对自己写的文,果真十分上心。
待他将自己写的文书于墙上,书院同僚定会羡慕,一想到这,陈夫子恨不得撸袖狂写。
“陈夫子稍等,我去准备笔墨。”时知夏趁着客人不多,将屋中笔墨拿出,放于桌面。
其他客人,见陈夫子要在墙面书文,也有些蠢蠢欲动。
只不过动了一会儿,便死了心。
他们的学识比不上陈夫子,撑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好诗好句,只知朝食美味。
“时小娘子,我精通画技,可要我配画。”穿青衫的年轻郎君跃跃欲试,想帮着陈夫子配画。
有好文没有好画,这怎的能行。
时知夏没想到这里还有位画家,他想画,自然可以。
“求之不得,只是,我这里没有郎画想要的笔墨。”
年轻郎君摆手:“小娘子莫要担心,我自带了。”
这可是他赚钱的家伙,年轻郎君向来随身携带,他本想着吃完朝食,便去东市支摊。
陈夫子见年轻郎君想给自己配画,让出了地方。
收拾桌子的时九娘,见墙上有文又有画,想着乖囡真是机灵,竟让学院的夫子帮着写文。
“知夏,这夫子写的字真好看,咱们家这招牌。”时九娘还想让夫子帮着写招牌。
时知夏想着白嫖一次就够,怎能让陈夫子再帮着写招牌,再说,肉汤铺的招牌,她想自己写。
铺子的名字,她早已想好,就叫四时鲜。
“娘,我来写,你看木板上的字,可是比先前好看多了。”时知夏指了指外头挂的木板。
女儿有自信是好的,时九娘想夸,又不知从何夸起,至少女儿这字像字了。
“你这字的确有进步,我家乖囡有天赋。”
李三郎瞄了一眼,真没想到嫂子睁眼说瞎话的功夫,倒是越来越强,这样的字,天赋从何而来。
心中吐槽归吐槽,李三郎埋头吃完朝食,便起身让出位置欣赏墙上的画。
年轻郎君画得不错,灌汤包咬开时的样子栩栩如生,若是不细看,定会以为这是真的。
因着有夫子和年轻郎君写文作画,进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忙得时知夏母女俩人团团转。
卫孝安捧着热的卤鸡子进了书院,忙着复习昨日夫子教的学问,不敢懈怠。
“喂,里头那厮,出来。”讲堂外,穿青衫的郎君言语轻慢,左右还站着两个书童。
刚将书拿出的卫孝安,抬起头:“同窗,可是叫我。”
“自是叫你,讲堂里只你一人,赶紧的。”同窗面色不耐烦,啧,这人怎的慢吞吞。
若不是有事,他定不会跨足穷酸聚集之地。
也不知书院的山长为何要将这些穷酸收入学院,难道是觉得他们能为学院争光,真是可笑。
这些人连寒门都称不上,就算读书有些天赋,也只能止步于此。
穷苦百姓想供出一个读书人,可不容易。
第64章 心酸
卫孝安起身,将手上的书置于桌上,才出了讲堂。
他不认得这位同窗,看这位同窗的穿着,便知与他不是同一处讲堂上课的学子。
“同窗,请问何事?”卫孝安礼貌行礼。
青衫郎君轻点了下头,并没有回礼,站他两旁的书童,突的上前,拿出一书袋。
“听闻你字写得不错。”青衫郎君话里可不像夸。
“正好,帮我抄书,放心,我会给你银钱。”
他前几日受了夫子的罚,得抄一大本书,青衫郎君最不爱做的事便是抄书。
友人见他不愿抄书,便出了个主意。
书院中有缺钱的学子,可以让他们帮着抄。
只要给钱,他们定会乐呵呵接下。
卫孝安心中不解,看他穿着不像买不起书籍,怎的还要让自己帮着抄书。
“同窗可是有想买的书,你可将书名告知我,下学后,我可以帮着你找找。”
“我家公子让你抄书,怎的这么多废话。”
“就是,以我家公子的家境,家中有的是藏书,哪用得着去书铺买。”
两个书童看公子不耐烦,很快出言训斥了卫孝安。
这人真是木头脑袋,竟一点都不懂。
卫孝安听到这话,面色微沉,明白了抄书的意思。
定是夫子罚抄书,面前的同窗不愿意。
“抱歉,我还有事,无法帮你抄书。”卫孝安果断拒绝,夫子罚抄,怎能让他人代劳。
青衫郎君见他拒绝,面色一怒:“不识好歹,我是看你一身穷酸,才想给你赚钱机会。”
“没想到,你竟不肯,真是穷酸惯了。”
来之前,他以为来这里一提,这里的人便会毕恭毕敬接过这事,没想到竟遇到块木头。
被骂穷酸卫孝安面色不变,他不偷不抢,光明正大的活着,穷又如何。
“同窗慢走。”卫孝安并不想与他争高低,有这个时间,不如多背几页书,这才是正道。
青衫郎君见他无动于衷,心中骂骂咧咧,抚袖而去,他知这是学院,不是自己家中。
倒是那两个书童,见公子生气,怒意冲冲的推了卫孝安,他袖中的卤鸡子掉落。
“啧,还以为是什么宝贝物什,原来是鸡子。”捧着书袋的书童,朝着卤鸡子踩了一脚。
‘啪’卤鸡子的壳被书童一脚踩碎。
卫孝安心中一顿,见他们走了后,弯下腰将卤鸡子捡起,拍掉上面的灰尘,回了讲堂。
看着桌上的书,卫孝安心中起伏不定。
待看到手中的卤鸡子,卫孝安轻轻吐出心中郁气,将壳剥掉,一口一口将卤鸡子吃掉。
时小娘子做的卤鸡子果真好吃,味香蛋嫩。
将卤鸡子吃完,卫孝安心情转好,拿起书本继续背书,至于刚才的小插曲,只当是个意外。
时知夏也觉着意外,自家铺子竟来了两个不速之各,叶文生与李寡妇。
李寡妇自家有包子铺,按理说,这个时候该是赚银钱的好时候,她竟携叶文生到了自家肉汤铺。
街坊见叶文生和李寡妇,不由得看了时知夏一眼。
这叶文生脑子被夹了,还是想挨一顿打。
“娘子,来,坐。”叶文生殷勤端出长条凳,目光飘忽,不敢与时知夏对视。
一进肉汤铺,他便觉得如芒在背,难受得紧。
可这李寡妇,非拉着他来肉汤铺吃朝食,叶文生心中嘀咕李寡妇莫不是疯了。
“哼,还算懂事。”李寡妇话说得大声,似乎是怕时知夏母女俩人听不到。
如此低级的挑衅,时知夏自是不会放在眼里。
来者是客,只要他们不做恶客,吃完朝食便走,那就无事,若他们想在这里生事,呵呵!
时知夏笑意吟吟上前,问这俩人想吃什么朝食。
“喏,不是有新朝食。”李寡妇轻慢的回了一句,待看到时九娘恶狠狠的眼神,又低下了昂着的脑袋。
想起上次与时九娘对打,她可是吃了不少亏。
这次若是在肉汤铺起争斗,吃亏的定是自己,李寡妇想了想,倒是乖觉了不少。
“两位慢吃。”时知夏见他们两个人,只点了一份糯米鸡,若是换作旁人,她定会送一碗肉汤。
“娘子,我还未吃朝食呢!”叶文生见李寡妇只顾自己,气得差点虎口夺食。
李寡妇护着吃食,吃了一口糯米鸡,心中嫉妒得很。
她今日会来肉汤铺,实是因为包子铺的客人,总聊起肉汤铺朝食如何如何美味儿。
有些客人还会呼朋引伴,将她的客人唤走。
这如何能忍,旁人能忍,李寡妇可忍不了。
她今日就是想来挑事,带着叶文生,不过是想着若是真打起来,他还能帮把手。
“陈夫子这赋文写得妙啊!”
“时小娘子,明日可否空出一面墙,我要为新朝食赋文。”有夫子也想在朝食铺留下自己的赋文。
时知夏见不少夫子跃跃欲试,铺中墙壁用了许久,若是夫子想要写文,恐怕得重刷一遍。
“自是可以,夫子为小店吃食赋文,乃是我家吃食的荣幸。”时知夏笑着应下。
画画的年轻郎君,看着自己作的画,颇为满意的点头。
为心爱的吃食画画,心中又是别的滋味儿。
果然,为赚银钱画画,就是比不上为心爱之物画画爽快,年轻郎君将画笔收好。
“时小娘子,我的画如何?”年轻郎君朗声道。
铺中客人起身欣赏着墙上画作,不由抚掌轻叹,郎君虽年轻,但是画技着实不错。
时知夏问年轻郎君在何处画画,得知在东市,还为年轻郎君宣传。
“这位郎君在东市画画,若是有客人有需要,可寻这位郎君。”时知夏笑着道。
画画的年轻郎君,笑着拱手道谢。
铺中越是热闹,李寡妇心中越是嫉妒,怎的自家包子铺没有这样的好生意。
若是自家的包子铺也有好生意,那该多好。
“时小娘子,你这朝食名糯米鸡,怎的包的不是鸡肉,而是猪肉。”李寡妇高声嚷嚷道。
这声嚷嚷,让闲聊的客人看了过来。
“怎的,你有何指教。”时知夏见她拿朝食名字说事,将手中干布置于桌面,反问道。
第65章 骂架
指教自然是有的,李寡妇被她气势一压,想好的话,竟有些不敢说出口。
“哼,指教倒是不敢当,就是觉得你家铺子卖的朝食名不符实。”
“这糯米鸡要二十文,价格可不低,朝食名字里有鸡,里头包着的竟是熏肉和猪肉。”
“你莫不是觉得自家朝食好吃,便可以随意糊弄咱们这些客人,是不是。”
李寡妇还想让铺子的客人,与自己同仇敌忾。
只不过吃朝食的客人,一声不吭,李寡妇在心中咒骂,吃吃吃,就知道吃,也不怕噎死。
“哦,你说这朝食名字与朝食不一致,可我就爱取这样的名儿,怎的,碍你眼了。”
“这糯米里,我乐意包鸡,便包鸡。”
“我乐意包肉便包肉,你若是吃着不合心意,可以不吃,你若是故意找茬,那就划下道来。”时知夏道。
时九娘丢下手中的干布,气势汹汹冲过来,她没看李寡妇,而是指着叶文生骂。
“叶文生,你这蠢才,还敢带着她来铺子闹事,莫不是上次的打没让你长记性。”
“李寡妇,你若是再不滚,我手中的棍子可不是吃素的,往后再敢踏入我家铺子,打断你们的腿。”
“自家朝食做得乱七八糟,竟还敢管起我家乖囡做的吃食,李寡妇,我知你心中嫉妒。”
“可是嫉妒又能怎样,你手艺不行,活该。”
李寡妇就是想给她们母女二人添堵,可不想再挨打,况且,儿子可是同她说过,想娶时知夏为妾。
她没想搅黄肉汤铺的生意,就是心中嫉妒,若是不来,心中妒火烧得她实在难受。
在李寡妇心中,自家儿子早晚会娶时知夏为妾,这肉汤铺以后也会是儿子的。
坏了肉汤铺的生意,便是坏了自家的生意。
时知夏若是知道李寡妇心中所想,定会喷得她狗血淋头,天刚亮,就在自家铺子里做起了白日梦。
“二十文,付钱。”时知夏伸手,说这么多,别是想赖掉这二十文。
想在自家铺子吃霸王餐,想得美。
“不付。”李寡妇蛮横叉腰,呸了两声。
“这糯米鸡难吃得很,这样的吃食,狗都不吃。”
这话可是捅了蜜蜂窝,铺子的客人,纷纷抬起头,这李寡妇骂他们狗,真是好生无礼。
“你这泼妇竟敢骂咱们是狗,我曾在你家包子铺吃过包子,味道一般。”
“何止一般,若是路过她家包子铺不买,这人还会大骂几句,真是疯子。”
“我以前是包子铺的熟客,自她接手了包子铺,偷工减料,肉包里头没肉。”
“李寡妇,你自个儿卖的朝食,就是名不符实,你那包子铺卖的肉包,只在里头包了一点肉。”
买过李寡妇包子的客人,纷纷出声讨伐,火力极强,他们早就嫌弃包子难吃。
只是碍于李寡妇性格太蛮横,才不与她争辩。
南斜街吃食多,她家包子难吃,便去别家买。
时知夏见自己还没开口,铺子里的客人,纷纷吐槽起了李寡妇家的包子做得难吃。
看着李寡妇面色一阵青一阵红,时知夏心中痛快。
“李大娘,你有这个闲心,不如好好改良下自家包子,吃食铺若是没了客人,你们一家都得喝西北风。”
李老爷子还在世时,李记包子铺的包子着实好吃,李寡妇接手后,最爱偷工减料。
她总嫌客人事多,不过两文还想吃山珍海味。
“时知夏,你莫要得意,你这铺子也开不长久,若不是看在——”李寡妇差点将儿子说出口。
叶文生眼疾手快,将李寡妇嘴捂住,讪笑着向铺子里的客人道歉,就知这泼妇说话不过脑。
来之前,他就说过,莫要在铺子里找事。
可这泼妇不听,非说要来这里瞧一瞧,还妄想着儿子娶了知夏,肉汤铺与包子铺合二为一。
“知夏,九娘,对不住,她近日心情不好,诸位,我家娘子做事莽撞,我代她向各位道歉。”
叶文生见时九娘眼中喷火,吓得将李寡妇拖出了肉汤铺,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吃一顿打。
他这身板根本拖不住李寡妇,刚出铺子,就被掀倒在地,李寡妇理智回笼,只恨恨的瞪了时知夏一眼。
时知夏手中拿着干布,笑吟吟的朝李寡妇挥手,那模样儿,气得李寡妇狠跺了下脚。
叶文生滑稽滚开,就怕这脚跺到自个儿身上。
“你躲甚!!”李寡妇气得将人拎起,她今日就不该来肉汤铺,真是自取其辱。
她也曾想过,在吃食里弄些虫子脏物。
但想到牛行街的人最护短,若她真在肉汤铺做这事,不用时知夏出手,吃朝食的街坊都得吃了她。
“没躲没躲,娘子,莫要生气,气坏了身子,为夫会心疼的。”叶文生狼狈起身,不敢看铺子里的人。
都是熟人,如今自己这伏低作小的样子,当真是难看。
但没办法,他不想努力,只想吃软饭。
入赘是他最好的路,李寡妇这人泼归泼,但人好哄,只要说几句软话,她便心满意足。
哪像九娘,难哄得很,平日里他做错了事,定要论个明白,叶文生最不喜与女人辩事,胡搅蛮缠。
“你若是心疼,便去帮我偷方子。”李寡妇冷哼了一声,将叶文生拉到角落,说起了自己打算。
偷方子,叶文生无语,知夏做了这么多吃食,他哪知方子在哪。
况且,他如今连院门都进不去。
“娘子,莫要开玩笑,自从跟了你,知夏母女俩人,看我如看仇人,我连院门都没法进。”
李寡妇不管,她家包子铺客人越来越少,老爷子去世了,她想精进手艺,也无人教。
肉汤铺的灌汤包卖得好,若是她也能做,包子铺的生意定会比现在还好。
“我只要灌汤包的方子。”李寡妇不贪。
灌汤包的方子,叶文生在心里哼哼了两声,倒不如让他去死,吃食的方子定会藏得很深。
“娘子,不如咱们精进手艺,在包子上下功夫。”
李寡妇见他不应,气得捶了几下:“这也不成,那也不成,那就让你那好女儿嫁入李家。”
这事更不成了,那刘春生做的事还历历在目,李寡妇怎的就忘了,知夏可不是面团性子。
第66章 蜜蒸白萝
“娘子,你莫不是忘了刘春生的事。”
“他如今还在示众,我家知夏的性子,你是晓得的,若是惹恼了她,大永定会吃亏。”
叶文生倒是巴不得李大永吃亏,他是死是活,干自己何事,只不过这母子俩人实在太贪心。
早知这么麻烦,就不提让知夏嫁入李家。
叶文生如今倒是后悔了,当时他那嘴怎的这般快,竟没有好好想想。
如今倒是好了,这李寡妇逮着这事,竟不松口。
“刘春生那是做了错事才示众,我家乖儿怎会做这样的事。”李寡妇说这话时,理不直气也不壮。
叶文生在心中哼哼,李大永这泼才,人长得丑,心眼子极多,事事让李寡妇冲锋。
若是真出了事,他定会让李寡妇顶包,哪会伤着自己。
“你说得有理,不过这事该从长计议,娘子,咱们回吧!包子铺还需娘子坐镇。”
他们出来时,让人盯了一会儿。
包子铺没请伙计,里外都是李寡妇一个人忙活。
“哼,这事你得放在心上。”李寡妇回头看了时知夏一眼,不情不愿回了包子铺。
叶文生轻抹额头薄汗,这事能拖则拖。
若是他在九娘面前提这事,说不定会人头落地,他是入赘李家,又不是卖入李家。
李大永若是真心想求娶知夏,那便让他请媒人上门。
“咳咳,那蠢才倒是跑得快,他若是跑得慢些,我定要将他的腿打断。”时九娘气得咳了几声。
见娘亲气得叉了气,时知夏急忙上前轻拍背:“娘,莫气莫气,他就是墙头草,哪好往哪倒。”
“你若是为他的事,气坏了身体,多不值当。”
“娘,你坐着歇一会儿,莫要想太多。”
若是他们下次再来找茬,时知夏不会像今日似的轻拿轻放,定会去李寡妇的包子铺闹事。
“咳咳咳——好,娘不想,娘就是气,他对我无心,但得对你好。”
亲女儿也如此作践,真不知他在想什么。
“娘,他这人无心,爱的只有银钱。”时知夏叹了一声,叶文生这人入赘李家,也不是因着喜欢李寡妇。
不过是习惯了衣来伸手的日子,入赘李家,便能过着以前的生活,还能在李家偷攒钱。
这世上,儿女对他来说无用,钱才最重要。
“罢了罢了,不聊他,晦气得很。”时九娘不愿再想,省得女儿也跟着伤心。
时知夏一点也不伤心,她见客人进来,笑着招呼,又与夫子们聊起了赋文之事。
街坊们见知夏笑意吟吟的样子,心中感叹,知夏这般,倒是比往日坚强了许多。
“时小娘子,这糯米鸡做得太少。”
虽说一笼屉要二十文,但不少客人都嫌做得太少。
“抱歉抱歉,这新朝食,我原想着做给客人们尝尝,若是客人喜欢,再正式上新。”
时知夏怕定价二十文,客人们嫌贵。
才会只做了一点点,她想看看客人们的反应。
没想到,客人们不嫌贵,竟嫌她做得少了。
“自是喜欢,来时小娘子铺子吃朝食,我只恨肚中太小,竟吃不了多少。”
“可不是,样样朝食都想吃,嘴大肚小。”
“我今日还要带些回家,我家娘子也想吃。”
“巧了,我家小儿最爱时小娘子家的卤鸡子,平日里催他读书,他不乐意,如今有了卤鸡子,他倒是有了劲头。”众人兴致勃勃聊起家中事。
时知夏听着客人闲聊,心中甚是平和。
“时小娘子,你家这酸萝卜,可否卖些于我。”问话的夫子,似是对酸萝卜十分喜爱。
“夫子若是喜欢,我赠夫子一些。”时知夏起身夹了些酸萝卜,置于陶罐内。
这酸萝卜也不是什么贵物,她没想卖。
夫子接过陶罐:“不可不可,时小娘子,怎能占你便宜,若是这样,下次我可不敢再来。”
“既是这样,夫子给五文便可。”时知夏笑道。
抱着陶罐的夫子,掏出五文:“多谢小娘子。”
“夫子客气了。”时知夏笑着回礼,见夫子走远,才收回目光。
“知夏,我来也!!”黑九顶着一脸挠伤,大大方方提着食盒进了肉汤铺。
若不是黑九年纪尚小,没有成亲,客人们定会猜想,黑九是被娘子挠花了脸。
已经成亲的客人,对此事可是十分有心得。
“脸上怎的有伤,莫不是九斤挠的。”时知夏见他笑嘻嘻的顶着一脸挠伤,心里有些担心。
如今这个时代被挠伤,可没有针药。
“昨日吃了九斤的小鱼干,它记仇得很。”
“我刚睡,便跳到我身上挠了一把,幸好我身手敏捷,要不然脸上的伤只会更多。”黑九笑着解释。
时知夏听完后,无奈一笑,怎的与九斤抢起了吃食,猫有时候记仇得很。
“伤口这么多,可有处理。”
“无碍,不过是些小伤。”黑九不在意笑道,平日里帮着郎君处理事,有时受的伤比这个还重。
怎会是小伤,若是感染了该如何是好。
时知夏见他不在意,将人拉至一旁:“你去院中等着,我家中有药,等会儿帮你处理。”
虽说猫猫很可爱,但是有时候还得注意。
“啊,我还要给郎君送吃食。”黑九并不在意脸上的挠伤,他怕饿着郎君。
“放心,郎君没这么容易饿着。”时知夏将他食盒接过,往食盒里装了吃食后,托了熟客送。
爱美食的陈夫子,见时知夏手中的食盒是给宋夫子,乐呵呵的接过。
“时小娘子放心,定会将食盒送到。”
食盒托人送出,时知夏进屋拿药,十分轻柔的处理了黑九脸上挠伤。
“以后小心些,莫要再被九斤挠伤。”
“若是感染,可是要出大事,回去后,也得叮嘱你家郎君,知道吗?”时知夏处理完将药收起。
黑九认真点头:“多谢知夏,我记下了。”
“等会儿若是无事,我要做蜜蒸白萝,可想尝尝。”时知夏见时九娘时不时咳几声。
看样子,不像是被叶文生气得呛咳,而是喉咙不舒服。
正好,家中还剩了白萝卜。
第67章 添棉
“要要要。”黑九连连点头。
时知夏见他这模样儿,笑了起来,好在九斤下手没有多重,黑九脸上的伤只是刮伤。
若是皮肉伤了,出了血,她定会十分担心。
还有宋郎君,他身子不好,更得注意。
“好,待朝食卖完,你想吃什么,我去取。”时知夏起身,笑着问黑九想吃的朝食。
“都想吃。”黑九胃口大,不怕吃不完。
听到这话,时知夏走到笼屉旁,每样取了一种,黑九跟在她身后,接过朝食,坐到了角落。
“慢些吃,不着急,黑九这胃口真好。”时九娘看黑九的目光带着几分慈祥。
“你若是有黑九的胃口,娘定会欢喜。”
时知夏听到娘亲这话,笑道:“我胃口可不小,黑九正在长身体,吃得多才长得高。”
“若是我也能再长高些就好了。”
她如今的身高,也不过五尺,好想再高些。
“吃多些定能长高,咳咳咳。”时九娘说完,又咳了起来,她轻捶了下胸口,心里嘀咕。
怎的还再咳,难道真是被叶文生这蠢才气到了。
“娘,你进屋歇着,定是昨晚着了凉。”时知夏催着她去休息,笼屉中的朝食快要卖完。
铺子里没多少客人,她一个人忙得过来。
时九娘疑惑:“怎会着凉。”
昨日睡前,她将自己盖得十分严实,不露一丝空隙。
时知夏伸手,摸了下她额头:“定是温度下降,咱家的棉被不保暖,娘,莫要站着了。”
“快进屋休息,咱家该添新棉被了。”
她们二人盖的棉被,时日太久,芦花薄得很。
这些日子赚得钱,时知夏没敢动,如今该是动的时候了,若是冻病了,花的银钱会更多。
朝食卖完,黑九帮着收拾笼屉,又将桌凳擦干净。
“黑九,你日日来我这铺子帮忙,我得给你银钱。”时知夏见他帮得十分顺手。
黑九不要银钱,只要知夏做吃食,能分点给他就行。
“我与郎君受了你不少照顾,不过是帮些小忙,知夏,那蜜蒸白萝,可要先处理萝卜。”
这道吃食简单得很,时知夏会做,也是想着这道吃食能止咳润肺,有驱寒的功效。
“将萝卜去皮即可,你可以学学,这道吃食能止咳润肺,天越来越寒,宋郎君身体弱。”
“若是身体入了寒气,像我娘似的,你也可以给他做这道吃食,简单,有手便行。”
有手便行,黑九看了看自己一双手。
拿刀揍人倒是行,做吃食,十分不行啊!
不过知夏说这道吃食好,那他定要好好记住,回去后告诉郎君。
坐屋里歇了一会儿的时九娘,还是歇不住。
她起身进了铺子,见桌凳已经摆好,又将门外的木板收回角落,看了看乖囡写的字,笑了笑。
将洗净的萝卜去皮,时知夏拿刀切片,放置于蒸盘中,家中还有些枸杞,洗净撒在上面。
锅中热水已经沸腾,将蒸盘放置于笼屉中,大火蒸六息间,萝卜熟透便可端出。
“最后,淋上蜂蜜即可。”时知夏倒出蜂蜜,拿勺均匀淋在萝卜片上。
黑九见这蜜蒸白萝竟如此简单,有些跃跃欲试了。
“的确十分简单,我记下了。”
见他自信满满,时知夏想着,如此简单的吃食,就算是黑九也会做得十分完美。
将蜜蒸白萝端出厨房,时知夏放于桌面。
“娘,快来尝尝,这吃食能止咳。”
时九娘应声,闻了闻,似有甜香:“好,我来尝尝。”
冬日的白萝卜,本身带着一丝甜。
蒸软后,水份十足,蜂蜜裹着萝卜原本的甜味,吃进嘴里十分柔和。
原本喉咙有些痒意,但被这些汁水一一抚平。
“知夏,刚才看了下陶罐,酸渍萝卜只有少许,是不是该再做一些。”时九娘舒服的咽下汁水。
那些个不知实情的人,明里暗里都道她太冲动,叶文生这人虽懒,但不嫖不赌还算是个好的。
他若是想要儿子,生一个便是。
哼,时九娘才要笑他们屎糊了眼睛,看不到知夏的好,就只念着生儿子。
若是生个像叶文生这样的,以后死都没人收尸。
“是该再做一些,娘就别操心了,这些事我来做便行,你呀,好好休息,莫要再操劳。”
“等会儿空闲,我想去西市买新棉被,你喉咙发痒,定是因为床上棉被太薄。”
时知夏这几日也觉得棉被太薄,每晚睡到半夜,都会冻醒,气温若是再降,她也顶不住。
“是该添置新棉被了。”时九娘点头。
自个儿盖旧的不打紧,知夏身子弱该盖新棉被。
将盘中蜜蒸白萝吃完,时知夏刚起身将桌面清干净,便看到梅姐姐推门进来。
“梅姐姐,快进。”时知夏看她眼睛红红,莫不是出事了,昨日见她,眉宇间的愁色还散了些。
怎的今日看着,竟是比昨日愁绪更甚。
“梅娘,莫不是李家来人了。”李家若是来人,得多叫几位街坊,时九娘在心中盘算着。
人多也好叫李家知道,梅娘不是没人撑腰。
梅娘摇头,微红的眼睛含着泪:“不是,是我娘要与爹和离——”
昨日凤大娘提出和离,梅娘以为她说的是气话。
没想到,今日一早凤大娘便收拾起了行囊。
糖水铺有一间小屋,收拾下,够她们娘俩住。
“昨日我哥他们夫妻与娘起了些口角,爹也说了些娘不爱听的话,都怪我。”
“若是我没被休弃,娘也不会想着和离。”
今早,吴耕还对着梅娘说了重话。
他道,若是梅娘安份些,家里也不会闹成这样。
“怪天怪地也怪不着你。”凤大娘提着行囊上了门,她知女儿来这里,立马跟了过来。
“是我要与你爹和离,我早受够了。”
“年轻时,想着孩子还未长大,我便忍着。”
“如今我不想忍了,自嫁给你爹,我操持家务,想尽办法在外赚银钱,可你爹呢!”
“日日在外头晃荡,糖水铺忙的时候,不见他人影,缺银钱了倒是舔着脸伸手来要。”
能说出和离,凤大娘也算是深思熟虑。
没出息的儿子,与他爹臭味相投,想逼着女儿再嫁,梅娘刚休弃回家,他们便打起了嫁女的主意。
第68章 油炸河虾
时九娘听着凤大娘的控诉,心有戚戚焉。
可不是,那吴耕与叶文生臭味相投,平日里还会相邀出去吃酒,都不是好东西。
“不想忍便不忍,日日忍,倒是将他们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凤娘,你别怪我多嘴。”
“这事我一个外人不该多嘴,但我与你相识多年,你的苦我看在心里,我的苦你也知晓。”
“凤娘,你还是得为自己早做打算,赚的银钱可得好好攒着,千万别给旁人。”
“梅娘是个好的,她心疼你,你有一个好女儿。”
这话说到了凤大娘的心坎里,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那一对父子只当天上能掉钱。
花钱倒是爽快,让他们赚钱,竟没半分主意。
那糖水铺也是凤大娘,辛辛苦苦撑起来。
“放心,我心中有数,梅娘,你莫要将这事压在心里,我与你爹早就有隔阂。”
“他若是不改,那我与他便没了做夫妻的必要。”
“你爹那些话,全是放屁,他们不安好心,你可别听进心里,想着再嫁。”凤大娘就怕女儿钻牛角尖。
在屋中闲坐的吴耕,见娘子真收拾行囊要走,倒是慌了,难道娘子真要与他和离。
都老夫老妻,怎的还想着和离。
他匆忙出来,听到知夏家传来自家娘子的声音,立马敲响了院门。
“梅娘,凤娘,你们可在?”吴耕心中甚是委屈,娘子这气性真是越来越大。
女儿的事,她若是觉得再嫁不妥,可以再商量。
“不在!”凤大娘怒意冲冲回道。
吴耕喉头一哽:“凤娘,莫要再胡闹了,快跟我回家,梅娘,劝劝你娘。”
“若是让旁人听到你娘想和离,不得笑掉大牙。”
凤大娘不理会:“他们想笑便笑,老娘不怕。”
“行了,待和离书写好,我会让人送到你手中,知夏,九娘,你们若是有事,来糖水铺寻我。”
“过几日,我便带梅娘去李家,将孩子接回。”
此事不能耽误,凤大娘也怕孩子在李家受磋磨,若是出事,女儿心气也会散去。
这人心气若是散了,就没了活的动力。
时知夏主动道:“若是需要帮忙,大娘尽管吩咐,千万别客气。”
“好,大娘定不会客气。”凤大娘心中感动。
出了院门,凤大娘牵着女儿往糖水铺走,吴耕见她们真要离家,急得抓头挠耳。
他想与儿子商量此事,但想到此事,便是因着他与儿子想法一样,才被娘子厌恶。
吴耕觉得自己想法并无不妥,难道真要将梅娘一直留在家中。
说到底,也是因着梅娘没为李家生下男嗣。
若她生下了男嗣,李寿定不会与寡妇勾勾搭搭,梅娘留不住丈夫的身与心,是她无用。
“哎——”吴耕叹了一声,还是跟了上去。
时九娘见吴耕走了,道:“那吴耕定是在心中怪咱们多管闲事,瞧,连招呼都未打。”
“娘,他想怪便怪,梅姐姐这事,他当爹的不管,凤大娘想管竟还拦着,真不是个东西。”时知夏才不怕吴耕生气,她在心中骂了几句。
黑九不太懂,郎君曾经说过,小娘子嫁人,若是所嫁之人非良人,那在夫君家中,便是度日如年。
“娘,你歇着,我去西市置办棉被。”时知夏嘱咐时九娘休息,回屋拿了银钱。
黑九见她要去西市,亦步亦趋跟着。
“知夏,我也要为郎君置办些东西。”
他没有东西要买,不过是怕知夏又在西市出事。
时知夏没点破,她知黑九担心自己,自己出门,黑九随身护着,仔细一想,倒是有些对不住宋郎君。
黑九是宋郎君的书童,这段日子倒是一直帮着自己。
俩人去到西市,叫卖声不绝于耳。
时知夏带着黑九闲逛,她最喜欢逛集市,烟火气极浓又十分热闹。
“买些萝卜,家中酸渍萝卜只剩一点。”
桥市下,百姓们挑着自家种的蔬菜,放成一排。
“小娘子要买萝卜,我家萝卜长得极好,您看看。”
“我家萝卜已经洗净,小娘子买了不用再费时间清洗,您看干净得很。”
时知夏接过萝卜瞧了瞧,的确干净。
小贩将萝卜洗净,倒是能省了不少功夫。
“全要了。”时知夏拿出麻袋,将萝卜装了进去。
黑九搭了把手:“知夏,我来就好,我有的是力气。”
路过羊肉摊,时知夏挑了块羊外脊,这块肉细嫩又带了些油脂,吃起来口感更润。
走走停停,见有好吃的小摊,俩人也会停下来。
刚闻到油炸河虾的味道,时知夏与黑九同时停下,买了一串试了试。
“好吃。”黑九倒是好养活。
时知夏嚼了嚼,河虾养得十分干净,没有腥味,虾壳炸得十分酥,调料的味道并没有掩盖住虾的味道。
“知夏,到了。”黑九看到卖棉被的店铺,高声道。
时知夏应声,跟在他身后进了铺子。
她与娘平时盖的棉被,填充物是芦花,若是有钱人家,用的则是丝棉,不过这物贵得很。
“知夏,我瞧着这被子似乎不太好。”黑九摸了下棉被,想着家中有不少丝棉被。
“郎君有不少的新被,不如拿郎君的。”
黑九一笑,越想越觉得好,反正郎君一个人,也盖不了这么多丝被,不如给知夏她们,还能省些钱。
“那可不行。”时知夏笑着拒绝,怎能拿宋郎君家中的丝被。
她们平日里盖的就是芦花棉被,新被其实不错。
若是再冷,新旧棉被一起盖。
黑九见她不要,可惜的抿唇:“好吧!”
见他好似十分可惜,时知夏笑了下,问店铺掌柜棉被的价格,芦花不值钱,值钱的是棉套。
“小娘子若是想要,两床八百文。”掌柜笑眯眯的说了个价,还送了些添头。
时知夏没应,俩人一来二回杀了价。
到六百五十文,掌柜咬得紧,怎的也不愿意松口。
“掌柜将银钱收好。”时知夏拿了银钱,放到掌柜手上,让他点清楚。
买好了棉被,时知夏招呼黑九往铺子外头走,看到卫孝安的娘亲,挑着担叫卖。
第69章 烂豆腐
“卫小郎君的娘亲。”时知夏想着见到了,总得打声招呼,刚抬手,就见有人撞到了卫小郎君的娘亲。
时知夏见到这情况,立马将手中的东西,交给了黑九。
挑着担的顺娘,被人撞了下后,踉跄了下,担中的豆腐晃了晃,幸好她站得稳。
要不然,担中的豆腐恐怕会晃碎。
“顺娘,真是你。”撞她的中年男人,还以为自己看错,没有想到真是自己那个妹妹。
她不在乡下好好待着,跑到城中卖什么豆腐。
顺娘回头,见是自家大哥,眼神紧张:“大哥——”
“你怎的跑到这是卖豆腐,这豆腐是谁做的,难道是你?”顺娘的大哥瞧了眼担中的豆腐,拧紧了眉。
既然来了城里,顺娘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若是被大哥发现,那就将事情说个明白,也省得往后见面的时候,他如同斗鸡眼似的盯着自己。
“是我做的,家中困难,我想卖豆腐添些家用。”顺良深吸了口气,将担子放下。
圆儿表情略有不安,她扯着娘亲的衣角,不敢松手。
“我知你家中困难,可你也不该来这里卖豆腐。”顺娘大哥粗暴伸手,将顺娘扯到了角落。
“我知你会卖豆腐的手艺,可是当初你是怎么保证,绝不会用这门手艺,怎的,你后悔了。”
看着担中的豆腐,顺娘大哥心中嫉妒,明明爹的手艺由他继承,为何妹妹做的豆腐比自己好。
难道她学手艺的天赋比自己好,顺娘大哥心中如火烧。
本来他豆腐摊的生意便不好,如今顺娘又来插一脚,刚才他可是听买的客人说她家豆腐做得十分不错。
“对,我后悔了。”顺娘铿锵有力的应声。
家中每日的花用不少,就算是她手紧,月月没有余钱,有时还得找人借钱过日子。
“大哥,我若是过不下去,也不会来城中卖豆腐。”
“爹娘不愿意管我这个女儿的死活,但我得管自家孩子的死活,我知大哥你心中不高兴。”
“可是,我得活着。”顺娘想与他说个明白。
从今日起,她每日都会在城中卖豆腐,谁拦也无用。
若是他想将砸豆腐,那她也不会受这窝囊气。
光脚不怕穿鞋的,大哥城中有豆腐摊,她不过是挑个担子讨生活,他敢砸,她便去他家豆腐摊前闹。
“你一个女人,老实在家过日子不好,非得出外讨生活,孝安是个读书人,你不顾全他的面子。”
顺娘大哥见妹妹神情坚定,便知今日劝不动,只能拿卫孝安说事,读书人本就好面子。
若是手里有钱,顺娘也想在家老实过日子。
“孝安不好面子,今日我便是与他来的。”顺娘将他想说的话压了回去,孝安是个懂事的孩子。
他知家中困难,十分支持她出来卖豆腐,就算被同窗遇到,孝安心中也不会有自卑。
顺娘相信自己的孩子,并不会因着这事跟自己闹。
见妹妹越说越坚定,顺娘大哥心中烦躁。
“顺娘,你可知,你这样会影响我。”顺娘大哥压低了声音,眼神有些凶恶。
圆儿吓得一怔,躲进了娘亲的怀里面。
顺娘将女儿搂入怀中,轻拍她的背:“莫怕莫怕,大哥,你支豆腐摊,我挑担卖,怎会影响你。”
“若是见面,你就当没看见,心中也不会生烦。”
这话说得可笑,他一双眼睛好好的,怎会看不见。
“跟你生好说话,你竟不听,好好好。”顺娘大哥气极,一脚将担子踹翻。
顺娘下意识护着,只护住了一担豆腐。
“大哥,你莫要太过分了。”顺娘眼含怒意瞪视面前之人,这些豆腐是她辛苦做出来。
因着昨晚做的,卖得也比旁的摊要便宜。
这两担卖出去,她赚不了几个银钱,不过是想着豆腐放在家中,一家人吃不完,不如卖掉。
“我过分,明明是你不守承诺,让你卖让你卖。”顺娘大哥抬脚将地上的豆腐踩了个稀烂。
“住脚。”时知夏原本只想打个招呼,没想到竟遇到了这事,忍无可忍,她出声制止。
豆腐制作不易,况且卫小郎君的娘,辛苦挑入城中,只为赚几个银钱,怎容他糟蹋。
顺娘大哥见有人帮忙,冷哼了一声:“这是我与她的家事,小娘子莫要插手,若是伤了可别后悔。”
捧着东西的黑九,听到他这话,倒是笑了起来。
竟还有人在自己的面前说这样的大话,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难不成他还想动手。
“怎的,你想动手?”黑九气势一压,顺娘大哥怒意一顿,三对一,这可没有胜算。
况且,他今日就是想要警告顺娘,并不是想动手。
真在街上动手,若是被熟人看到,他豆腐摊的生意会更难做。
“顺娘,你若是还想认我这个大哥,就乖乖回家。”顺娘大哥说完这话,又将俩老抬了出来。
“爹娘若是知晓你做了这事,定会生气,你莫不是想气死俩老。”
好一顶孝道大帽,顺娘面色微白,还是强撑着与他对视,爹娘偏心大哥,定会找过来。
“这外城又不是只有她卖豆腐,你如此咄咄逼人,莫不是自己手艺不好,心中生慌,便寻了软柿子捏。”
“这一担豆腐可要几十文,赔钱。”
时知夏见他用爹娘压人,不由摇头,看来卫小郎君家中,也是破事一堆。
他们的爹娘是非不分,真是苦了这位顺娘。
“不赔。”顺娘大哥挺着胸膛,硬气道。
黑九见他如此态度,拳头握紧,真想一拳将他打出去,可是知夏没出声,他得忍着。
“大哥,我既来了城中卖豆腐,以后会日日来。”顺娘深吸口气,同他讲得明明白白。
想用爹娘吓退她,不可能。
“爹娘若是真因着此事生气,我也没法。”
她知这不过是大哥说辞,他想要吓退自己。
顺娘大哥见她盐油不进,气得抬起手,但看到黑九虎视眈眈目光,又讪讪放下。
“好好好,等着。”顺娘大哥甩袖离开。
顺娘见大哥离开,心中一松,身体晃了下,时知夏急忙上前扶着,面露担心。
“可还好。”瞧她这模样儿,似是被吓到了。
第70章 梅花茶
顺娘感激的摆手:“无事,不过是有些脚软,谢谢时小娘子帮我出头,谢谢。”
来城中卖豆腐,她便一直担心遇着大哥。
如今遇着了,将事情说明白,顺娘心中的大石也就放下了。
至于爹娘会如何,顺娘心中虽有些忐忑,但他们真来,顺娘依旧会坚持自己所想,不会屈服。
“快坐这里歇一歇。”时知夏将她扶到了一边坐下。
看着担子里的豆腐,可惜了,这么好的豆腐竟坏了。
顺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叹了一声:“无妨,坏了便坏了,今日这事总要来一遭。”
坏了的豆腐,能拿回家中自己吃。
至于剩下的豆腐,顺娘想着歇一会儿再去叫卖。
“大娘,剩下的豆腐卖给我可好。”时知夏突地想到,如今冬日,能做些腐乳放置家中。
冬日做的腐乳,可是能放很长时间。
“这怎的能行。”顺娘急急摆手,以为面前的小娘子同情自己,才想着将这些豆腐全买下。
时知夏见她摆手,笑着解释:“我想用豆腐做吃食,并不是因着刚才之事,才起了想法想将豆腐买下。”
见她是想吃食,顺娘确定后,眼里才漫出喜意。
“原来如此,时小娘子,我识得你家肉汤铺,这半担豆腐,我会送到你家肉汤铺门口。”
剩下半担烂豆腐,顺娘想着挑回家。
时知夏没拦着,轻笑点头:“好,麻烦你了。”
怒气匆匆回了自家豆腐摊的顺娘大哥,见摊前只有零星客人更气了。
今日做的豆腐,还有大半没卖出去。
这豆腐若是卖到下午,客人会更挑剔。
“回来了,怎的拉着脸。”伍三娘见郎君回来,面上怒意冲冲,脚底还沾了些豆腐渣。
郭长盛坐下后,恨恨拍了下桌角,这一拍失了准度,桌角割到手心,疼得他手心抽疼。
“刚才遇见了顺娘,你可知她在做何事?”
伍三娘手中握着干布,将围过来的虫子赶走,懒懒回了一句:“她能做何事,不过就是拿些衣服回家浆洗。”
见郎君摇头,伍三娘侧身,难不成顺娘在城中找了工作,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顺娘有工作,家中困难,才不会来自家借银钱。
“她在城中卖豆腐。”郭长盛捂着胸口,心中那股气还是未平,他现下有些后悔。
刚才该将另一担的豆腐掀翻,才能解了心中的郁气。
是他看错了,顺娘就不是个乖顺的性子。
妹夫还在世时,她还能在家中安生过日子,妹夫一去世,她便开始抛头露面了。
呵,说什么为了赚银钱,说不定是为了勾男人。
郭长盛心中怒意翻滚,脑海中想的事,自是越来越脏,好似顺娘不是他的妹妹,而是他的仇人。
“卖豆腐?”伍三娘惊叫一声,明白丈夫的怒意。
她起身后,又缓缓坐了下去。
将手中的干布置于桌面,伍三娘看了看自家豆腐摊。
“你这是气她来城中卖豆腐。”
看郎君这副气怒的模样儿,伍三娘便明白他心中所想。
若是换作刚在城中卖豆腐那会儿,伍三娘心中肯定也有怨,但他们夫妻俩人,已在外城支了多年豆腐摊。
这些年存了些银钱,他们在城中也有落脚之地。
而顺娘这些年带着孩子日子过得艰难,婆母他们不管不问,伍三娘每每想起,心中也有些难受。
她是得益者,在顺娘的面前,总觉得矮了几分。
伍三娘早知顺娘做豆腐的手艺比自家郎君强,只不过碍于家中手艺传男不传女,顺娘只能偷偷学。
若是换作自己,伍三娘定也会偷学手艺。
“难道不该气,她未经我的同意,便来城中卖豆腐,她做的豆腐颇得客人们喜欢。”
“你看咱们的豆腐摊,客人一日比一日少。”
郭长盛指了指自家豆腐摊,晚食前若是没卖完,还得贱卖了,这可是他辛苦做出来的。
“这事我定要让爹娘知道。”
伍三娘眉头微拧,不赞同道:“顺娘想在城中卖豆腐,便由她去,你怎的这般小心眼。”
“这城中卖豆腐的又不是只她一人,你呀,就是将自个儿受的气撒到顺娘身上。”
“你若是有本事,去找旁的豆腐摊主撒气。”
“顺娘如今的日子难过,你们若是再逼她,真出了事,该如何是好,长盛,总该给她条活路。”
逼人太甚,到时候出事,心中又会不安。
况且,孝安如今在书院读书,听说成绩不错,伍三娘想着他们本就没帮过顺娘,就别再拦着了。
“你竟帮她说话。”郭长盛面色难堪,他心中所想被自家娘子点出,面上有些挂不住。
旁人卖豆腐,他哪里敢去闹。
能在顺娘面前横,不过就是因着他是自己妹妹。
“长盛,莫要钻牛角尖,顺娘是你妹妹。”伍三娘想着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若是孝安有出息真中了举,他们也能沾些光。
“我听闻孝安在书院成绩一向是上等,你若是逼人太甚,往后他中了举,你有何颜面去见他。”
“旁人若是有这样的亲戚,巴结还来不及,偏偏你非得逼得顺娘无路可走,你莫不是真想逼死他。”
伍三娘不说旁的,她知和郎君谈感情无用,那就用最核心的利益打动他。
家中若是有位举人,全家上下都得跟着沾光。
婆母他们脑子也是糊涂,就算不喜女儿,也得对孝安兄妹俩人好,怎的连他们也不闻不问。
真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万事都不用管。
“孝安真在书院成绩为上等。”郭长盛眉眼一动,怒气散了不少,心中开始盘算。
“这还有假,他原本就是读书的料子,不像咱们儿子。”说到自家儿子,伍三娘心中郁气大增。
若是自家儿子有孝安一半好,她也不用如此操心。
回了肉汤铺,时知夏将圆儿抱起,拿了块糖塞她嘴里,见她吃得两颊鼓鼓,摸了摸她的小圆鬓。
“真可爱。”时知夏将圆儿放到长条凳上。
黑九帮着顺娘,将肩上担子放下,又拿了茶壶。
“等等,我去拿些梅花茶过来。”时知夏用窨制法,将梅花与干茶放置一起,让干茶充分吸收梅花的香味。
她做了两种,还有一种简单些,将梅花晒干,放入干燥的陶罐中密封。
第71章 油豆腐塞肉
“大娘,请坐。”黑九招呼顺娘坐下,给圆儿倒了杯温水,将放下的东西提进院里。
他如今在肉汤铺自在得很,如同在自己家。
郎君去书院教书,不用他相陪,黑九想着在知夏家中,还能帮忙,甚好甚好。
“多谢小郎君。”顺娘笑着道谢,将女儿抱起,轻声安抚女儿情绪。
她知刚才的事,女儿定是吓到了。
圆儿口中含糖,抱着娘亲的腰:“娘亲,圆儿不怕,咱们没有做错事,就不用怕。”
这是哥哥教她的,人行得正坐得直,便无须怕。
听到女儿这话,顺娘眼睛一红:“圆儿说得对,娘也不怕,明日可想再进城。”
若是女儿不愿意进城,顺娘想请邻居帮着照看下。
她平日里在家中浆洗衣物,邻居也会托她照顾家中幼儿,就是不能日日托于旁人照顾。
“圆儿想与娘亲进城,我也能叫卖。”圆儿学着旁人的叫卖,声音清脆得很。
手里拿着梅花茶的时知夏,听到圆儿的叫卖声,笑得眉眼盈盈:“圆儿声音真好听。”
“黑九,你也来尝尝梅花茶。”
将浸透了梅花香气的干茶叶,放入茶壶中,时知夏泡茶没什么手法,看着有些粗暴。
好在黑九和顺娘也不是爱品茶的人。
热水浸透茶叶后,两人闻到了幽幽梅花香气袭来。
“这茶好香。”黑九眼睛一亮,凑近闻了闻。
随后,又拿了些干茶置于手心,又闻了闻。
“若是觉得香,我可以给你做个香袋。”时知夏也觉得这茶叶香得很,做成香袋挂在腰间也不错。
黑九欣喜的点头:“知夏,我也会帮忙。”
他与郎君住在外城后,便学了些针线功夫。
不是他自夸,他的针线功夫,可比做饭好多了。
“你若是帮忙,那咱们多做些香袋送人。”时知夏笑吟吟的应下了,将泡好的茶,端到顺娘面前。
顺娘端起茶,闻着花香,轻轻的抿了一口,又闭上了嘴巴,感受着口腔内的香气。
香气似乎顺着鼻间,直入肺腑。
过了一会儿,顺娘觉得心中郁气,似乎被茶香荡了个干净,她打量着肉汤铺。
虽说刚来城中卖豆腐,但顺娘如今的愿想,便是在城中有个豆腐摊。
赚了银钱后,还可以带着孩子在城中租房。
这样,孝安不用日日起得这么早,还能多些时间读书。
“时小娘子做的梅花茶,好喝得紧。”顺娘苍白的面色渐渐有了红润之意。
时知夏见她喜欢,便要起身装些梅花茶给她。
“时小娘子,别别别,莫要这么客气。”顺娘哪里好意思要,时小娘子已经帮了她不少忙。
半担的豆腐,时小娘子买下了。
“这梅花茶又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什,你拿着,到时候让卫小郎君也尝尝我的手艺。”
时知夏见她推辞,硬塞进了她怀里。
梅花是树下捡的,她就是费了些时间做而已,有人喜欢,时知夏心中高兴。
等会儿,还得送些梅花茶给宋郎君。
说好,梅花茶做好后,得给宋郎君尝尝呢!
顺娘收下了梅花茶,脸上有些不好意思:“多谢时小娘子,孝安定会喜欢这茶。”
三人喝着茶,时知夏问起了顺娘往后的打算。
挑担在城中叫卖,若是只有她一人,倒是个不错的方法,可是顺娘还带着女儿,这就有些不便了。
孩子看着小,整日跟在顺娘身后,若是没看顾好,丢了,那可是天大的事情。
“唉,我也知这样不是长久之计。”顺娘摸了摸女儿的圆鬓,心中愁意大增。
时知夏见她发愁的模样儿,倒是想出了个法子。
“不如这样,我家铺子外头能支个豆腐摊,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在我这里卖豆腐。”
自家肉汤铺门前有一块地,能支个小摊。
她卖朝食,顺娘卖豆腐,铺子里如今的客人多,顺娘在这里卖豆腐,定会卖得极好。
牛行街街坊们,平日买豆腐都在王三娘那里买。
如今王三娘搬走,街坊们又得寻好吃的豆腐。
“这怎的能行。”顺娘急忙起身,她知这个法子好,只是心中不安,总觉得占了大便宜。
时小娘子家吃朝食客人多,不管谁在这里支小摊,都会卖得极好。
时知夏知她心中顾虑:“怎的不行,你在我家铺子前支小摊,每月给银钱就行。”
她收的银钱少些,这样顺娘也不会有负担。
顺娘听到这话,心中不安少了些:“这,这,时小娘子,您真是大好人。”
“能在时小娘子铺子前租小摊,我真是不知道该如何感谢您。”顺娘抱着女儿便要行礼。
时知夏将人扶起:“我与卫小郎君投缘,你莫要想太多,明日做了豆腐,挑到这里来就行。”
铺子前头的地方,空着也是空着。
若是能帮到人,她心里也是十分乐意的。
“多谢,多谢。”顺娘只觉得心中大石落定,她神情放松,心中万分感激。
真是没想到,在城中竟会遇到时小娘子这样的大好人。
时知夏将豆腐,放入盆中,付了银钱。
送走了顺娘母女俩人,时知夏拿了干净的竹筛,将豆腐切成小块放于竹筛中。
待豆腐沥干水后,再由着它慢慢发酵。
“黑九,可要吃油豆腐。”时知夏留了些老豆腐,想着厨房还有些肉,便想做油豆腐了。
有好吃的,黑九自然是想吃。
他记忆中,似乎吃过油豆腐,那滋味儿久远,已经记不清了,黑九想着,也许是小时候吃过。
“油豆腐该如何做?”黑九兴致勃勃的坐到灶前,磨拳擦掌帮忙烧火。
“先将老豆腐油炸,再往里塞肉。”时知夏说得简单,但是真做起来,还是有些麻烦。
她也是突如其来,想吃油豆腐塞肉。
这口欲一来,挡也挡不住。
黑九想像了下,着实是想不出来,既然想不出,那便看看知夏是如何做的。
灶口的火一起,锅一热,时知夏将油倒入。
炸油豆腐时,得将水沥干,不然油水飞溅,容易烫着手。
豆腐一入锅,滋滋冒起了泡。
老豆腐表面微黄,时知夏迅速将其捞起。
随后又让黑九多塞些柴火,让油温升得更快,这油豆腐还得再复炸一次。
第72章 香吐了?
复炸后,捞起的油豆腐变得酥脆。
时知夏夹起一块油豆腐,吹了吹,轻轻咬了一口。
油豆腐表面酥脆,咬开后,还能尝到清淡豆香。
“知夏,让我尝尝。”黑九没忍住,也拿筷夹了一块油豆腐,果真如知夏所言,油豆腐好吃得很。
“还得往油豆腐里塞肉。”尝了一个油豆腐,时知夏将手中的筷放下,将调好的肉馅拿了过来。
炸老豆腐前,她就将肉馅调好味。
这时,只要将肉塞入油豆腐内即可。
“我来试试。”黑九见她用筷子戳洞塞肉,瞧着挺有趣,看着似乎也不复杂。
两个人一人戳洞,一人往里头添肉。
时知夏见黑九玩得不亦乐乎,便将这事交给了他。
将锅内的油舀出,时知夏留了些余油,又将需要用的调料准备好。
这油豆腐塞肉,还得再炖煮一遍,这样味道才能更好。
炖油豆腐的香味儿,顺着屋顶缝隙往外飘。
这香味儿,路过的人闻到后,不由得驻足观望了一会儿,心里想着,哪家飘来的香味儿。
旁人不知道,李三郎闻到香味儿,便知是哪家。
“知夏又做了好吃的。”李三郎精神抖擞的起身,他手中拿着书,刚看了一会儿,便觉得昏昏欲睡。
这会儿闻到了香味儿,整个人都觉得精神百倍。
“李三郎。”丽娘见他左嗅右嗅,气得恨不得拿绣花针扎他,怎的一闻到吃食,便这么馋。
幸好孩子不在家,想到孩子,丽娘神情一顿。
“我想伍儿了,她在你娘那边,待了许久了。”想到女儿,丽娘神情焉焉,也没了心思做事。
女儿在婆母家中,待了近一个月。
上次去婆母家,丽娘原本想将女儿接回,但婆母拒绝,话里催着不用他们夫妻操心。
只需将心思放在生男嗣身上即可。
李三郎见娘子这副模样儿,有些不忍:“你若是想伍儿,今日我就将她接回来。”
“这事是我娘做得不对,怎能让伍儿离家这么久。”
“我知娘的意思,可是这生娃儿,又不是下菜种。”
他知自家老娘将伍儿带走,不过是想让他们夫妻多些时间生娃儿,可是这事急不得。
若真是急,便能将孩子急来,那倒是简单了。
“三郎,我想去医馆瞧瞧身体。”丽娘想着郎君日日也努了力,但她这肚子不争气,还是没怀上。
既如此,那便去医馆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你身体又没病。”李三郎摆了摆手。
“你可是忘了,去年咱们就去过医馆。”
丽娘本是想自己去,但李三郎觉得不成,便陪着娘子去了医馆。
那次,不止丽娘瞧了身体,李三郎也让大夫看了。
他们二人的身体无事,还未怀上孩子,只能是孩子与他们暂时无缘。
“我记得,只是……唉!”丽娘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的绣品放下。
郎君虽不在意,她只生了一个女娃儿。
但每次见婆母,丽娘心中紧张,过年过节,亲戚们每每问起此事,丽娘都不知该如何应答。
“娘子,莫要如此紧张,咱们已经有了伍儿。”李三郎倒是觉得命中若是无,那便不要强求。
他们二人身体健康,孩子迟迟不来,那只能等。
“娘子,你等着,我去寻些吃食回来。”李三郎想着,心情再糟,吃了美食便会好转许多。
丽娘见他提起吃食,无奈之下,只能点头。
在此事上,郎君并没有给她压力,丽娘心中放松了不少,至于婆母,好在他们分开住。
油豆腐塞肉炖好后,时知夏铲入盆中,她今日可炖了不少,能分一些给旁人。
“知夏——”李三郎的声音传来,时知夏笑了。
早知李三郎会来,她备好了给他的吃食。
“李家大兄,油豆腐塞肉,你们尝尝。”时知夏将盘子递到他手里,笑着道。
李三郎接过盘子,闻了闻香味儿,感叹道:“知夏,你可知我这几日肚子大了不少。”
昨日娘子捏着他的肚子,还调笑了一句,像是怀了。
“哪里的话,我看李家大兄依旧玉树临风,潇洒得很。”时知夏摇头不同意,这肚子明明小得很。
听到她这话,李三郎笑声爽朗,还是知夏的话中听,没错,他如今依旧还是面容俊朗。
“那我与宋郎君相比,如何呢?”
“自是我家郎君更俊俏。”黑九力挺自家郎君,李三郎只是五官齐整,可自家郎君可是美男子。
自郎君搬到牛行街,每日有不少小娘子会装作路过。
若不是郎君瞧着有些病恹恹,恐怕追他的小娘子,定会从牛行街排到南斜街。
“知夏,你觉得呢!”
怎的将这球踢到了自己这边,时知夏虚咳了一声。
“李家大兄,我这人老实,只能说实话。”
李三郎抬手:“莫要说了,我知你心中所想,宋郎君的确比我长得俊俏。”
“我若是再年轻几岁,定可以与宋郎君比个高下。”
黑九在心中哼哼了几声,李三郎平日定不照铜镜,他再年轻几岁,也比不过自家郎君。
“咱们莫要再比高比低,李家大兄,你快将油豆腐端给嫂子尝尝。”时知夏想着,不如让嫂子哄哄李家大兄。
李三郎嘿嘿一笑,将盘子放下后,送了她一篮子红果。
“知夏,拿着。”
接过一篮子红果,时知夏没同他客气。
“谢谢李家大兄。”
有新鲜果子吃,时知夏自然高兴。
捧着油豆腐的李三郎,脚步欢快的蹦进了屋内。
丽娘见他捧着的油豆腐,闻到油香后,突地胃里一堵,竟有些想吐。
拍了拍胸脯,丽娘有些纳闷。
油香味儿明明好闻,怎的她还想吐呢!
“娘子,快,尝尝油豆腐塞肉,你先吃一口。”李三郎拿了筷,夹起油豆腐,就要往娘子口中塞。
丽娘刚张嘴,胃里一翻滚:“呕——”
“哎呀——”李三郎眼疾手快,将油豆腐移开。
娘子这是怎的,难道被油豆腐香吐了。
“娘子,擦擦嘴,可是身体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馆。”
心中难受的丽娘,拿手帕擦了下嘴角,神情一愣:“三郎,莫不是……”
“有喜了……”两人同时出声。
第73章 山渣片
有喜了,有喜了!
夫妻二人脑海里回荡着这几个字,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丽娘抚着胸口,愣了神。
莫不是上天有眼,想什么便来什么。
也许是她胃不舒服,闻着油豆腐的香才会吐。
“郎君,莫要高兴得太早,不一定是有喜,这几日我胃口不佳,对吃食也不感兴趣。”
心中兴奋的李三郎,听到娘子这话,觉得有理。
但,也有可能是真有喜了,这得让医馆的大夫瞧瞧才知道,正好现在有时间。
“娘子,咱们现在去医馆,请大夫瞧瞧。”
“不吃油豆腐?”见郎君这么着急,丽娘打趣了一句。
油豆腐怎能比得上娘子的身体,李三郎还是分得清轻重,待从医馆归来,照样能吃。
“不吃了,娘子,咱们快走。”
李三郎将娘子手里的绣品放下,拉着她起身。
见郎君这么着急,丽娘随他意,夫妻俩人去了就近的医馆,找了相熟的大夫。
墨大夫见到李三郎夫妻二人,心中嘀咕,莫不是又要问生娃的事儿。
他们二人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病症。
“墨大夫,快帮我家娘子看看,她胃不舒服。”李三郎进了医馆,看到墨大夫后,连连招手。
墨大夫不是上了年纪的老大夫,在一众大夫中稍显年轻,他与李三郎自幼相识。
他家中开医馆为生,而李三郎家中则是收租为生。
“莫急,嫂嫂请坐。”墨大夫见他如同被狗咬了似的,指了指一旁的凳子,让他们先坐下。
丽娘见郎君脚再抖,扯了扯他的衣袖:“快坐下。”
进了医馆后,丽娘心中有些忐忑。
若只是胃口不好,不是腹中有喜,该如何是好。
郎君定会十分失望,她也会失望。
“好好。”李三郎听了娘子的话,挨着坐下。
墨大夫示意嫂嫂伸手,手指搭上,为她把脉,闭眼沉吟了会儿,他才明白李三郎为何如此焦急。
“嫂嫂,恭喜,是喜脉。”墨大夫面带微笑的恭喜。
这一声是喜脉,让李三郎兴奋得有些晕乎。
没想到,竟真是有喜了,自己竟如此厉害——
李三郎拉着娘子的手,喜得咧嘴笑:“娘子,你可有听到,有喜了,有喜了。”
“往后,咱们再也不用——”
“呜呜——”他还没说出口,便被娘子捂了嘴。
房中之事,怎能说出来,丽娘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李三郎反应过来,这可不是在自家屋中。
“墨大夫,多谢。”丽娘稳了稳心神,她脑子也有些晕乎,不过看着倒是比李三郎稳些。
墨大夫笑着摆手:“嫂嫂身体康健,腹中胎儿十分健康。”
有他这话,丽娘心安了不少。
“墨子,你这药房不是有补药,要不要给我家娘子补补。”李三郎打算给自家娘子补补。
墨大夫真想给李三郎一脚,提醒过多次,让他不要唤自己墨子,真是有毛病。
“是药三分毒,吃药并不是好事。”
“你好好照顾嫂嫂即可,身体若是不舒服,随时来医馆,腹中胎儿已有三个月。”
“嫂嫂怀过一胎,应知道胎儿三月后会闹腾。”
怀胎三月后,身体便会有反应,丽娘闻到油香想吐,也是这个原因。
李三郎连连点头:“我定会好好照顾丽娘。”
夫妻二人出了医馆,丽娘轻抚肚子,还有些恍惚,竟真的怀上了孩子。
这些日子,他们的努力总归是没有白费。
“三郎,若是这胎没有生下男嗣——”刚怀上,丽娘又担心起了腹中胎儿的性别。
李三郎不在意:“不是便不是,若是女儿更好,我觉得儿子生下来也是讨债。”
牛行街住着的人,生了女儿的,倒是比生儿子的人家过得还好。
那些生儿子的人家,有时还需为儿子收拾祸事。
就如那惹人厌的刘春生,还有风大娘家的吴大郎,啧啧,个个都令人厌烦。
“婆母想让我生个男嗣。”丽娘叹了一口气。
她想起梅娘被休弃的原由,丽娘倒不觉得李家是好人家,就是叹女人不易。
李三郎知她心中顾虑:“娘子,我会好生与娘沟通,你如今怀了孩子,不应思虑过多。”
“可有想吃的东西,我给你买。”
听到郎君的话,丽娘心中顾忌一扫而空。
幸得她嫁的人,是个好郎君。
“想吃山楂。”出了医馆,倒是想吃些酸的。
“还有些想吃知夏家的酸萝卜。”
想到酸萝卜的酸味儿,丽娘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李三郎一抚袖:“走。”
刚送完油豆腐的时知夏,见李三郎小心翼翼扶着丽娘。
“嫂子,你这是怎的了?”
丽娘见到知夏,轻瞪了自家郎君一眼,将他手拍开,自个儿能走路,这样扶着,惹人注意。
“无事。”丽娘笑着摇头。
“有喜事。”李三郎笑得嘴角上扬。
时知夏见丽娘下意识轻抚肚尖:“莫不是怀上了。”
“正是如此,哈哈哈。”李三郎迫不及待接上,仰天朗笑,那模样儿让人忍俊不禁。
难怪二人来时,李三郎如此小心翼翼,原来是因着丽娘怀上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时知夏想着,李三郎如此高兴,想来也是因为晚上,不用再被丽娘催促了。
这事,牛行街的街坊,可是时不时会聊起。
“那该好好庆祝一番呀!”时知夏将手中食篮挂好,见他们进来后,又给他们倒了杯梅花茶。
李三郎闻到花茶香味儿:“这是何时做的?闻着好似梅花的香味儿。”
“李家大兄果真是食客,这是梅花茶。”时知夏夸赞了一句,将另一杯推到丽娘手边。
喝了一口梅花茶,李三郎想起来的目的。
“知夏,你做的酸萝卜,可还有。”
“自是有的,稍等。”时知夏放下手中茶壶,将阴凉处的陶罐搬到桌面。
黑九不在,他去书院送油豆腐。
“可是嫂嫂想吃。”
丽娘点头:“也不知怎的,回来路上,突地想吃山楂酸萝卜,知夏,麻烦你了。”
怎会麻烦,说到山楂,时知夏记得家中还有。
不是新鲜山楂,而是山楂片。
第74章 品食
“嫂嫂先吃,我记得家中还有些山楂片。”时知夏放下了手中陶罐,又进屋翻了下。
李三郎撸起袖子,拿了筷夹了一小碟置于桌面。
“娘子,快吃,若是吃着好,我学着做。”李三郎想着自己可是食客,若是想学,定能学会。
瞧这酸渍萝卜,似乎十分简单,不难。
丽娘吃了一口,顿觉得胃好了许多:“平日里,家中的饭食全是我做,你哪有这个天赋。”
若是说找吃食,自家郎君定是牛行街第一。
至于做吃食,呵呵,不如梦里想想更好些。
“娘子,你怎的不信我。我做吃食虽没天赋,但是我舌头灵敏,能尝出吃食的好坏。”
“去年天香楼,还请我去品菜呢!”
聊到这里,李三郎骄傲挺胸,这可是莫大的荣幸。
天香楼可是内城的酒楼,被请去品菜,李三郎可是美美吹了半年。
“是是,这事我记着呢!”丽娘无奈点头。
“也不知今年天香楼,会不会请你品菜。”
今年?李三郎嘶了一声,今年快要临近尾巴。
“不知,他若是请,我定会去。”李三郎不再多想,专心为娘子夹酸萝卜。
时知夏将山楂片寻出,放到了桌上。
“嫂嫂,这是往年晒的山楂片,你尝尝。”
接过山楂片,丽娘含在口中:“知夏,麻烦你了。”
刚从外头闲逛回来的时九娘,见李三郎夫妻二人在自家院中,笑着打招呼。
“咦,丽娘,你怎的吃起了酸萝卜。”
时九娘记得丽娘不爱吃酸,怎的如今吃得如此欢。
“娘,嫂嫂怀上了。”时知夏挽住娘亲的手臂,脸上带着欣喜之意的回道。
时九娘听到丽娘有喜,高声哎哟了一声:“丽娘,恭喜恭喜,这是件天大的喜事。”
“李三郎,丽娘有喜,往后你可得好好照顾着。”
“对了,今日朱家瓦子有杂技,你们可要去。”
与人闲聊时,听到朱家瓦子,今日有不少表演,时九娘想着这些日子女儿日日在忙铺中之事。
她们娘俩许久没去看过表演了。
“自是要去的。”李三郎一口答应,随后想到娘子才怀上,朱家瓦子人多,若是挤着就不美了。
丽娘见郎君犹豫:“咱们一道去。”
约定了时间,时知夏拿了小陶罐,夹了些酸萝卜,让李三郎带回家。
时九娘见他们二人走后,不由得感叹。
“丽娘也算是苦尽甘来,只盼着这一胎如她所愿。”
虽说时九娘觉得生女更贴心,但是丽娘有婆母,不像她,生儿生女无所谓。
至于有所谓的叶文生,他算哪根葱。
“定会如愿的。”时知夏倒没说太多,各家有各家的难处,她说太多也无用。
好在李三郎是个拎得清的,不像梅娘的前夫。
黑九进书院送油豆腐,看到了卫小郎君,他刚想上前打招呼,便看到卫小郎君被几个小郎君围住了。
“这就是夫子说的卫孝安,看着平平无奇,他学识当真不错,莫不是夫子诓咱们的吧!”
“他怎能算是平平无奇,明明穷酸样如此突出。”
“罢了罢了,莫要嘲笑太过,若是哭了,如何是好。”
围着卫孝安的这几人,言语中的轻视,让人听着难受。
卫孝安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在院中看书,这几个围着自己,便出言嘲讽。
一旁的黑九见他们越说越过分,提着食盒跳出来。
“你们是哪个院的学子。”黑九沉着一张脸,学着自家郎君骂人的气势。
围着卫孝安的几个学子,听到他的声音吓了一跳。
待看到不是学院夫子,眼神轻慢的看了黑九一眼。
“快走——”有人认出来了黑九。
“为何要走,不过是一个小厮罢了。”
“就是,难道咱们还怕一个小厮——”
“这人是宋夫子家的书童。”认出黑九的人,提醒了一句后,拔腿便跑。
旁的夫子可以不理会,但宋夫子不能不理。
宋夫子的书童,另外几个面面相觑后,将袖子一甩,闷头追着前面的人。
怎的不早说,若是让宋夫子知道——
“卫小郎君,你没事儿吧!”黑九看到欺负人的学子跑了后,看向卫孝安。
可别把卫小郎君吓坏了。
卫孝安面色发白的摆了摆手:“多谢,无事。”
见他神情不对,黑九伸手将人扶起。
“面色如此难看,还说无事,卫小郎君,你可真能撑。”黑九嘀咕完后,有些好奇这些学子为何会欺负卫小郎君。
“卫小郎君,那几个学子为何欺负你。”
卫孝安细想了下,便将上次抄书的事,告诉了黑九,刚才那几个学子,可能是因着这事才来找他。
听到学院竟有人强迫旁人抄书,黑九气怒的哼了一声:“竟有此事,我定要告诉我家郎君。”
“你好生坐着,我得给郎君送吃食。”
“以后再遇着这事,千万别硬撑,跟夫子说。”
卫孝安心中犹豫,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些学子与他不一样,家中富贵,又有权势。
真同夫子说这事,夫子未必能处理。
“谢谢小郎君。”卫孝安起身行了一礼。
黑九摆手,提着食篮窜进了自家郎君休息的院子。
刚坐了一会儿,便见郎君悠悠走来。
“郎君,可要吃油豆腐。”
不止有油豆腐,知夏还备了梅花茶。
宋清砚见黑九上窜下跳,无奈摇头,本就黑,如今这副样子,更像猩猩。
“怎的做了油豆腐。”宋清砚撩开衣摆坐下。
黑九不知,他只知这油豆腐塞肉,美味得很。
“知夏想吃便做了,还有梅花茶,郎君闻闻,是不是香得很。”黑九将梅花茶端了出来。
茶有余温,入口刚好。
宋清砚喝了一口梅花茶,口有余香,梅香缠绕。
“时小娘子这茶做得不错。”宋清砚看着盘子里的油豆腐,吃食更不错。
也是巧了,山长路过,就看到了他在吃独食。
“清砚,怎能吃独食。”山长抚了下胡子,施施然的进了屋,从袖中掏出筷。
他如今不羡慕旁的,就羡慕宋清砚每日的吃食。
这时小娘子,怎的对这小子这么好。
做了吃食,便让黑九送过来,山长轻叹了一声,自己身为山长,竟比这小子吃得还差。
第75章 清风气
“又是时小娘子做的吃食吧!”
“你小子好福气啊!”山长伸出筷便要夹。
黑九偷偷将食篮挪动了一些,推到自家郎君这边,郎君还没吃,山长怎的吃起来了。
嘿,这小子,怎的一点也不尊老,山长看了黑九一眼。
莫要觉得清砚这小子身体不好。
若是和牛对打,死的定是牛,而不是宋清砚。
“黑九,莫要再挪了,知道你心疼自家郎君,你也睁大眼睛看看我,莫不是我不让人心疼。”
山长翘着胡须,一脸不满,他日日吃自家夫人做的吃食,还不能反抗,他才是最可怜之人。
昨日夫人突然来了兴致,说是要做烩羊肉。
好家伙,那烩羊肉吃进嘴里,咸得山长一激凌,猛灌水后,晚上睡觉憋不住尿。
他很想问自家夫人,难道盐不用银钱买。
怎的下这么多,夫人这是偷偷打死了卖盐的人。
“山长,我看不出来。”黑九挠着后脑勺笑。
山长瞧着面色红润,可比自家郎君身体好多了,他怎会让人心疼,他明明是让人羡慕。
见黑九看不出来,山长也不与他计较。
夹了块油豆腐放入碟中,山长一咬,汤汁顺着喉咙进了肚子里,人就该吃这等美味儿啊!
豆与肉的味道混合了一起,山长眯着眼细尝。
宋清砚见他吃得摇头晃脑,喝了一口梅花茶,看着院子里的景,心中颇为惬意。
“郎君,我有事与您说。”黑九想起卫小郎君的事情,那些人太欺负人了,得跟郎君提提。
郎君能管则管,若是不能管,便让山长管。
这整座书院,都由山长管,他可不能够袖手旁观。
“何事?”宋清砚心情正好,懒懒道。
黑九凑近,将卫小郎君遭遇的事,告知了自家郎君,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如实说。
心情正好的宋清砚,听到这事,将手中茶杯放下。
黑九声音再小,这里也只有三人。
吃着油豆腐的山长,也听到了黑九刚才说的事。
书院平时虽管得严,但总有一些学子会仗着家世欺负人,山长想管,但有时也会遗漏。
若被欺负的学子忍气吞声,山长也不可能会知道。
“清砚,这事交与你处理,你可是他们的夫子。”山长闻着茶不错,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梅香四溢,山长美美喝了一口,吐出一口梅香。
油豆腐配梅花茶,当真是绝配。
正如清砚配那些权贵子弟,也是绝配。
“山长,您倒是落了个清闲。”宋清砚眼神微冷,想着他们平日不正经上学。
如今得了空闲,竟还敢欺负别的学子。
定是平日里的学业布置太少,他们才会有心情闲逛。
“我怎会清闲,书院事情繁杂,我每日都有不少事情需要处理,这会儿只是得了一点空闲。”
“这油豆腐你还吃不吃,不吃我端走。”
山长想着,若是再坐在这里闲聊,恐怕这小子会将此事推给自己处理,他得赶紧回去。
见他要端走,黑九紧张的立起身,这是郎君的啊!
宋清砚伸出手,压住了食篮:“山长莫要太过分了,这是时小娘子给我的吃食,不是给您的。”
“您若是想吃,可以让师母做给您吃。”
让自家夫人做,山长胡须微抖,在心中骂这小子是逆徒,怎的敢对自己说这话。
“罢罢罢,我分一半。”山长只能退步。
黑九见山长分走了一半,气恼的捶桌:“山长真是过分,这是郎君的吃食,他怎能分走。”
“随他去,想来他是真想吃。”宋清砚曾经去过山长家,吃过师母做的吃食。
那吃食,能下咽已经是上品。
若不能下咽,那便是下下品。
黑九听到郎君的话,也不再计较了。
吃完油豆腐,喝完梅花茶,宋清砚去了讲堂,他按着黑九形容的样貌,找到了横行霸道的几人。
嗯,这几人的学业日日不做,想来是不想学习。
既然不想学习,那便用不着进书院。
去了他们的名额,再招几个想读的学子,书院的风气也会好些,省得这些人总在书院作乱。
“夫子为何这般看着咱们,莫不是他那小童乱说话。”
“哼,说便说,我早就不想在书院待着。”
“日日在这里读书有何用,我又不科举。”
“有理,我想让我爹捐个官职,可是我爹不肯。”
家里有权有钱,为何不能捐官职。
他们与那些无权无势的人,本就不一样。
科举对于穷人来说是登天梯,可对于他们来说,登天梯已经在脚下,只需踏上即可。
过了几日,这几名学子的爹娘收到了学院的斥牒。
看到书院的斥碟,这几人便挨了一顿打。
有书不读,想着捐官,以他们的性子,当了官也会给家族惹麻烦,倒不如关在书院。
他们若是有本事,家中早安排他们做事,哪还会让他们在书院消磨时间。
这些个不学无术的处理后,书院的风气倒是一清。
卫孝安今日刚出书院,便看到家人在角落等着。
“孝安。”顺娘见儿子出来,立马拉着女儿起身。
圆儿见到兄长,高高兴兴的扑了过去:“哥,你可算是出来了,我和娘等了许久。”
听到妹妹的话,卫孝安轻抚着她发鬓:“是哥哥的错,娘,豆腐全卖完了?”
他看了下担中的豆腐,怎的有一担全碎了。
说起这事,顺娘眼里全是喜意:“孝安,今日时小娘子帮了大忙。”
她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儿子。
卫孝安知道这半担豆腐,是舅舅弄坏,心中怒气翻滚。
实在太过分,舅舅真要将他们逼入绝路吗?
“娘,你莫怕,若你在城中卖豆腐,舅舅再来闹事,我便去他豆腐摊闹。”卫孝安面若寒霜。
既然他不讲情面,那自己也没必要留情面。
顺娘见儿子气怒的模样儿,轻叹了声:“放心,若是他再来闹事,娘会解决。”
“对了,还有一件喜事,时小娘子让我去她肉汤铺前支个小摊卖豆腐,我应下了。”
“每月给银钱,就能在城中有个小摊,娘只在梦中梦过,如今梦成真了。”顺娘笑得分外开心。
第76章 麻婆豆腐
卫孝安听到这话一愣,随后面上喜色渐浓。
他知娘亲一直想在城中支摊卖豆腐,没想到时小娘子竟解决了自家的难题。
时小娘子可真是个大好人。
“当真。”卫孝安急急追问。
“自是真的,我同时小娘子已经商量好,明日便将豆腐摊支在肉汤铺前。”
“说来,还是我占了时小娘子的便宜。”
顺娘想着往后,得报答时小娘子的恩情。
若不是她出手相助,恐怕自个儿也不会有容身之所,想在城中开铺子支小摊可不是易事。
除了要钱,还需旁人空出了位置。
可是好地方,谁会愿意搬走,除非迫不得已。
“娘,我以后定会好好报答时小娘子。”卫孝安想着自己该好好读书,等有能力再报答时小娘子。
如今说这话,瞧着倒只是空架子。
顺娘连连点头:“娘也会帮着时小娘子干活,我看她卖朝食时,会忙不过来。”
三人走在街上,卫孝安接过担子。
他们三人出城的时候,路过了时知夏的肉汤铺。
“时小娘子。”卫孝安见时知夏在忙活,放下了手中的担子,便要过来帮忙。
时知夏见是他们,笑着道:“卫小郎君下学了,今日怎的没有和陶小郎君一起下学。”
顺娘带着圆儿也寻了点事,帮着整理桌凳。
“景轩今日有些忙。”卫孝安笑着回道。
陶景轩昨日的学业没做完,被夫子留堂,还教训了一顿,卫孝安向来自律,从未被夫子留堂。
“莫不是被留堂了。”时知夏没问,便猜出了原由,陶小郎君看着就比卫小郎君心浮。
卫孝安点头:“昨日夫子布置的学业没做完。”
难怪,今日卖朝食的时候,见陶小郎君风似的要了几个卤鸡子,脚步未停直奔书院。
“对了,卫小郎君,明日你们要在这里支豆腐摊,若是现在有时间,不如先占个位。”
时知夏从角落拿出木板,想着卫小郎君若是不急着走,不如将板子合起来。
明日顺娘挑豆腐入城,便不用太着急。
看到她手中的木板,卫孝安感激行礼:“时小娘子考虑周到,多谢。”
顺娘赶紧将木板接过,想着还有些时间。
“不谢,若是还需别的东西,尽管开口。”时知夏笑着摆手,不过是借块木板而已。
老爷子还在世时,在角落里推了不少杂物。
这块木板够放豆腐,若是他们嫌木板麻烦,直接挑担在铺前找个地方叫卖也行,这样更简单。
卫孝安看着木板,心中有了成算,很快便做出了能支起放下的小摊。
有小摊总归会好些,这样也好为客人拿豆腐。
“娘,可以了。”卫孝安将板子收起,心中满意。
顺娘见小摊做好,心中满足,明日入城,做好的豆腐,可以放置于小摊上,真好。
“你们将这板子放在我家铺中,明日来了再支起。”时知夏见他们将小摊做好,指了指自家角落。
虽说只是小板,但谁知会不会有人拿走。
卫孝安他们应声,将板子放于角落,跟时知夏告辞。
晚食,时知夏做了新鲜菜,她与掌柜讨价还价买回来的辣椒,可以做道麻婆豆腐。
想到冬日用麻婆豆腐盖饭,时知夏咽了咽口水。
时九娘捧着热馒头回来时,便闻到了家中飘来一股霸道的味道,呛得她连连咳嗽。
不说时九娘,就连李三郎夫妻二人也是捂鼻。
“乖囡,你在做甚,怎的如此呛人。”时九娘进到院子,感觉处处都是这种呛人的味道。
早闻惯了这味儿的时知夏,倒是觉得香得很。
“娘,我在做新菜,你若是觉得呛,可以出去待会儿。”时知夏见她呛得眼睛红了,赶紧开了窗。
新菜闻味便如此呛,怎能吃进嘴里。
时九娘挪步进厨房,见着锅里红通通的豆腐,这,这便是乖囡说的新菜。
怎的如此可怕,这红色的东西——
“闻惯了,倒是不觉得呛了,知夏,这新菜真能吃。”
时知夏见她面上犹豫,笑着道:“娘,放心,若是不能吃,我又何必费功夫做。”
“待你尝上一口,定会觉得这菜够劲。”
吃口菜而已,怎的还需要够劲,时九娘不明白,只是将手里的热馒头放进盘中。
“回家的路上,碰到有人买馒头,我买了些。”
时知夏看了眼馒头,待会儿用馒头沾麻婆豆腐,定会十好吃,或是将馒头掰开,往里塞豆腐。
“正好,新菜做好了。”时知夏将麻婆豆腐装入盘中,拿筷尝了尝味儿。
哇,辣椒的味儿够足,鲜香麻辣。
红通通的麻婆豆腐,看着着实是吓人,时九娘想着这新菜若是入口,定会呛得人难受。
“三郎,刚才那味儿闻着真香。”丽娘刚觉得呛,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这味勾起了她胃口。
也不知是不是确定了有喜,她总想吐。
“娘子,你想吃?”李三郎闻弦知雅意,不用娘子表明心中所想,便知道她是馋了。
馋了好啊,能吃是福。
丽娘心中有些羞意,唉,的确是想吃。
只不过这话难以开口,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想吃,不过去知夏家讨要,总觉得不好。”丽娘抚着肚子,面上有些红意。
李三郎摆手,娘子心思也太敏感了些。
“咱们用东西去换即可,娘子莫要想得太多。”李三郎想着家中还有些美酒,可以拿去换菜。
就是不知那菜,娘子能不能吃,他刚才闻着,可是打了好几个喷嚏。
提着美酒上门的李三郎,说明了来意。
时知夏听完后,笑着分了些麻婆豆腐给他。
“李家大兄,这麻婆豆腐味道十足,吃的时候,可得小心一些。”时知夏怕他们辣到。
她还留了些给黑九,就是不知宋郎君敢不敢吃。
李三郎将美酒留下:“放心,我定会盯着丽娘,她若是吃着不舒服,那我便将这豆腐吃完。”
虽说看着可怕,但是凑近一闻,的确是勾人胃口。
“娘,我送些新菜给宋郎君尝尝。”时知夏想着,这个时间宋郎君该出书院了。
时九娘点头,她手中拿筷,还是有些下不去嘴。
第77章 乳糖狮子
也是巧了,时知夏刚出家门,没走几步,便与宋郎君他们碰上了。
黑九一见知夏,眼睛亮了起来。
不用问也知道,知夏定是送了吃食过来。
“知夏,知夏。”黑九兴奋的挥手,跑得飞快。
时知夏与宋郎君打了声招呼:“宋郎君,黑九,我做了些新吃食,特地给你们尝尝。”
见她提着食篮,宋清砚伸手接过,将院门推开。
时知夏熟门熟路进了院子,闻到了梅花的香味儿。
“宋郎君,可有喝梅花茶,滋味如何,是否合你的胃口,若是有需要改进的地方,您可得细说。”
她还想着明日将这梅花茶泡给客人们尝一尝。
若是客人们觉得不错,那肉汤铺会再添一道梅花茶。
“滋味极好,时小娘子做的梅花茶十分合我的胃口。”宋清砚顿了顿,心中十分感谢她有吃食便会送来。
这些日子,他在这里过得比以前要自在许多。
正如山长所说,日日吃着合胃口的吃食,面色好看了许多,眉宇间也平和了。
“合胃口便好,黑九,可有听到你家郎君的话,往后你若是有空,可得帮我再收集些梅花。”
“你平日里去书院,记得带上篮子。”
时知夏看了下宋郎君院中的梅花树,虽说梅花还是颇多,但也不能总薅这一棵树。
书院有梅花林,自然是去书院捡梅花更合理。
“对了,宋郎君,这是给山长的梅花茶。”
既然要让黑九去书院捡梅花,那自然需要和山长打好关系,这样进出也能方便些。
黑九拍着胸脯应下了此事:“知夏,你放心,我明日提篮去书院捡梅花,定会捡足一篮。”
“知夏,你食篮中的新吃食是何物,怎的闻起来有点呛鼻。”黑九好奇的往里探了探。
不得不说,这麻婆豆腐的味道有些过猛。
就算食篮被紧紧盖住,黑九也闻到了飘出来的味儿。
“麻婆豆腐,吃起来鲜香麻辣,宋郎君恐怕只能尝一点,不过没关系,这里有宋郎君能吃的吃食。”
时知夏笑着将手中食篮放于桌面,打开了食篮盖。
压着的味道,瞬间迸发。
宋清砚闻到这味道,轻咳了一声:“这便是麻婆豆腐,看起来有些可怕。”
平日里饮食有些清淡的宋清砚,哪里看过这样的菜。
红通通,瞧着就十分可怕。
倒是黑九闻到这香味儿,有些蠢蠢欲动。
郎君吃不了,可是他能吃啊!
“郎君,我去做饭。”黑九摩拳擦掌跑进了厨房。
“这里有清蒸肉丸,宋郎君可以吃。”时知夏将一盘清蒸肉丸拿了出来。
做这个菜,也是怕时九娘吃不惯麻婆豆腐。
宋清砚见她如此细心,笑着道谢:“时小娘子考虑周到,多谢。”
说完这话,宋清砚拿出一袋糖。
“回家途中,见有乳糖狮子,时小娘子尝尝。”
见他又买了糖,时知夏看了下厨房忙活的黑九:“若是黑九看到,定会说您的。”
“我知,所以我偷偷买。”宋清砚笑了下。
看来宋郎君也有调皮的时候,时知夏收下糖后,打开袋子瞧了瞧,这乳糖狮子的模样儿。
“黑九,晚上可有空。”时知夏想邀黑九一起去瓦子看表演,至于宋郎君,也不知道他是否有这样的闲情。
刚将火烧起的黑九,听到她晚上要去瓦子玩,急急点头:“有空有空,知夏,你定要等我。”
宋清砚见他们将这事商定,把自己排除在外。
“时小娘子,你怎的不邀我同去。”
“那宋郎君,晚上可有空。”时知夏见他主动提起,面上带着盈盈笑意,看向宋郎君。
宋清砚唇角微翘:“自是有空。”
“那不见不散。”约定了去瓦子的时间,时知夏提着食篮回了家。
宋清砚看着桌上的麻婆豆腐,伸筷尝了一口。
只这一口,便将他呛得眼泪涟涟。
黑九见郎君这模样儿,怎的像是被人打了几拳似的。
“郎君,无事吧!”黑九见郎君的脸红透了,将饭做好后,把麻婆豆腐倒于饭上面。
吃了一口,黑九脸由黑转红,他嘶了一声。
宋清砚见他也是这般模样儿,心里平衡了许多。
“娘,你这是——”时知夏回了家,便看到时九娘猛喝水,脸红得如同涂了胭脂。
怎的红成这副模样儿,去宋郎君家之前,时知夏提醒过她,若是吃不下,不要硬吃。
“娘,你若是吃不了,不要勉强自己。”
时九娘起先也是这么想,但尝了一口后,又想尝一口,尝了几口后,便尝了出这麻婆豆腐的滋味儿。
拌着饭下肚,时九娘感觉浑身暖洋洋,竟不冷了。
“无事无事,娘能挺住。”时九娘想着,再多吃几口,定会习惯这豆腐的味道。
时知夏心中理解,这辣味,越吃越上头。
可不是,太上头了,李三郎吃得眼泪鼻涕直流。
“三郎,停筷吧!吃不下又何必勉强。”说来也奇怪,丽娘吃着麻婆豆腐,胃口极好。
她刚吃了一碗米饭,又想再添饭。
李三郎抹掉眼角的泪:“娘子莫要小瞧我,这菜口味虽重,但我定会克服。”
“况且,我若是不陪娘子一起吃,你定会吃不下。”
怎会吃不下,丽娘如今有些护食,怕他吃得太多。
至于李三郎,在心中为自己感叹,自己如此为娘子着想,她定会十分感动。
两家只隔一面墙,嘶哈之声,传出老远。
好在还有清蒸肉丸,供时九娘解辣。
时知夏吃麻婆豆腐,起先有些不适应,吃惯后,连吃两碗饭,还有些意犹未尽。
有好的吃食,真恨肚中容量太小。
夜色笼罩山野,牛行街各家各户在廊下挂起了灯笼。
时知夏踩在长条凳上,将灯笼挂上,又瞧了瞧。
“娘,可有准备好。”
约定的时间要到了,时九娘还在家中换衣服。
将自己打扮了一番的时九娘,见女儿还是白日的穿戴,她伸手将女儿拉进了屋。
“咱们去玩,怎的不打扮下。”
时知夏瞧了下镜中的自己,轻抚了刚戴的耳坠。
“不会呀,娘帮我可好。”时知夏抱住时九娘的腰撒娇,她平日里的发鬓,也是胡乱一扎。
第78章 相配
看着女儿娇美脸蛋,时九娘心中生一抹伤感。
“也不知以后谁有服气,将我家乖囡娶回家。”
见她想这个,时知夏握住娘亲的手:“娘,怎的不是我将人娶回家。”
“待我挣下家业,再娶一个俊俏小郎君回家。”
时九娘听到女儿这话,哈哈大笑,是她想左了,女儿若是挣下了家业,招郎君入赘最好。
在自家过日子,总好过去别家受气好。
时九娘今日碰到凤大娘,还与她聊了一会儿梅娘,凤大娘如今最担心的便是这个女儿。
家中的男儿,凤大娘不担心,他们没心没肺。
但是梅娘心中敏感,凤大娘将女儿带在身旁,也是怕她想太多,以至于郁气藏胸,难以纾解。
凤大娘还感叹,若是让梅娘招婿,如今她的日子,定不会过成这样。
家中无家业的小娘子能招婿,她家梅娘有何不可。
“好好好,有志气。乖囡,铺子的吃食若是再增多些,可忙得过来。”时九娘还想将铺子扩一扩。
她想将桌凳挪到院中,这样能坐下更多的客人。
如今来肉汤铺吃朝食的客人太多,有些客人点了朝食,便会与友人坐下闲聊许久。
新来的客人,见铺中没有空位,总会抱怨。
“若是再添吃食,就得请人,娘可是有想法。”时知夏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被低低挽起。
“嗯,娘心中有些想法,咱们回来再聊。”
时九娘为女儿挽了个同心鬓,细细弄好后,瞧了又瞧。
“我家乖囡真好看。”
“娘的手艺真好。”时知夏起身仔细看了看。
瞧了下外面的天色,时候真不早了。
李三郎从院中出来,上了锁,看了看天色。
“娘子,天黑,小心脚下。”
街上各家各户都挂了灯笼,丽娘虽日日再做绣品,但她极为护着自己这双眼睛。
所以,天黑只要有亮光,便能瞧见路。
“放心,我瞧得见,快去喊知夏。”
李三郎刚应了一声,时知夏娘俩也从院中出来,锁上了院门,四个人相视一笑。
“宋郎君和黑九也想与咱们去朱家瓦子。”
听到宋郎君也要去,李三郎夫妻二人有些意外,不过随即便笑了起来。
出去玩,自然是人多更热闹。
“知夏。”黑九人未到声已到。
猫猫九斤似乎知道他们要出去,缠着黑九不愿意走。
没办法,黑九只能将九斤放于肩上。
“宋郎君,黑九,你们来了。”时知夏见宋郎君也换了身新衣,瞧着似乎更俊俏了。
他这身打扮去朱家瓦子,定会迷倒不少小娘子。
李三郎见宋郎君打扮得如此光鲜,心中后悔,怎的自己穿得如此随便。
“娘子,我想回家换身衣裳。”
听到郎君这话,丽娘嗔笑了起来。
怎的还想着回家换衣裳,他就算换身衣裳,也比不过宋郎君,脸不一样,怎能相比。
“郎君,莫要胡说,赶紧跟上。”
李三郎扭捏:“娘子,我与宋郎君比,谁更俊俏。”
这话他怎的问得出口,这不是想让自己为难,丽娘看了自家郎君一眼。
家中明明有镜子,他出来时为何不照。
“郎君,在我眼中,自然是你更俊俏。”
得了这句回答,李三郎高兴了许多:“还是娘子有眼光,宋郎君虽然长得俊俏,但是他没成婚。”
“前几日,不是有人想给宋郎君介绍小娘子。”
自打宋郎君来了牛行街,平日里无事的大娘,便有了活儿,那便是帮着小娘子说亲。
不过说归说,有不少大娘都不敢和宋郎君搭话。
牛行街若说谁与宋郎君相熟,那自然是时知夏。
“宋郎君今日打扮的好生俊俏,令人眼前一亮。”时知夏与宋郎君并肩,大方夸奖。
宋清砚听着她的夸奖,心中竟隐隐生了些喜意。
“时小娘子今日的打扮也十分活泼。”
二人互夸了一会儿,往后一看,发现其他人落后了不少,时知夏看着街边叫卖,心中有些感叹。
这些日子,日日琢磨着如何卖吃食,竟有些忘了城中夜晚的热闹。
“可有吃乳糖狮子。”这种糖只有内城店铺才会做,宋清砚没进内城,而是托人带了过来。
将袋口打开,时知夏将乳糖狮子拿出来。
“这糖做得如此可爱,舍不得吃。”
这糖表面呈白色,做成了狮子的模样儿,有点像后世的糖果,做得十分精巧。
宋清砚见她喜欢,眼里带着笑意道:“若是吃完,我托人再买,糖放久了,可是会化的。”
想想也是,时知夏吃了口糖,甜味裹着舌尖,令人心情愉悦,她递了块糖给宋郎君。
宋清砚接过后,俩人一路走,一路吃。
“嫂嫂,你家知夏与宋郎君倒是挺相配。”丽娘见他们并肩走的模样儿,突然觉得十分相配。
郎才女貌,且宋郎君似乎只在知夏的面前才自在。
时九娘仔细看了看前头走着的两人:“你怎的看出来他们二人相配,我为何看不出来。”
“我听黑九的意思,宋郎君家在内城,他入书院只是为了养身体。”
“等身子好了,宋郎君定会回内城。”
“能住内城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家,咱家可高攀不起。”
自家乖囡还是找个听话的郎君,指东他不敢往西,勤快老实便可,这样日子才能过得美。
“我家知夏可说了,她要寻郎君入赘。”
“宋郎君这样的后生,怎会愿意入赘。”
丽娘见知夏想寻人入赘,心中有些羡慕,若能招人入赘,自然是好的。
时家肉汤铺,如今能赚不少银钱。
以知夏的能力,定会将铺子经营得越来越好。
宋郎君家世虽好,仔细想想,他与知夏的确不太相配。
“可要咱们帮忙。”丽娘想着既要招郎君入赘,就得早做打算,这事可不能拖延。
时九娘也是这个意思:“那就拜托你们了。”
“若是有不错的郎君,可得先想着咱们知夏。”
愿意入赘的好郎君可难寻,只要性子好,时九娘想着,居于城外的郎君也不错。
丽娘脑子里闪过不少郎君,都一一否决。
光是性子老实还不成,知夏长得好,入赘的郎君,怎的也要面目俊朗。
第79章 相谈不欢
众人过了泰山庙,再走一会儿,便能到朱家瓦子。
时知夏与黑九二人,只要见到感兴趣的吃食,准会看上一会儿。
“知夏,听闻瓦子那里也有不少吃食,咱们等会儿多吃一些。”
黑九想到晚食的麻婆豆腐,偷偷的笑了一会儿,与她说起了自家郎君的样子。
从未想过,自家郎君吃一道菜,竟吃得如此狼狈。
“我家郎君吃了你送来的菜,吃得好生狼狈。”
时知夏没忍住笑了几声:“我娘也吃得十分狼狈,可她还是想吃。”
“晚食做的米饭,倒是吃了个精光,我家娘亲还有些意犹未尽呢!”
谁能忍住不拿麻婆豆腐拌饭,就算吃得嘴唇红肿,也停不下来。
仔细想想,宋郎君的唇似乎还有些发红,难道是吃了豆腐的缘故。
“豆腐味道虽重口,但我吃着还好。”黑九摸着肚子,回味着麻婆豆腐的味道。
郎君晚食也多吃了一碗饭,他还有些担心,郎君会消化不良。
不过看郎君的样子,似乎好得很。
“你能吃这道菜,往后有口福了。”时知夏想着,待她将辣椒种出来,以后重口味的菜式只多不少。
黑九心里一喜:“当真,知夏,我觉得今日的豆腐,还有些不够重口。”
没想到他竟觉得辣味太少,时知夏朝他竖起大拇指。
“到了。”丽娘远远便看到了朱家瓦子飘着的旗帜,十分显眼。
李三郎感叹了一声,他和娘子许久都没来这里游玩过。
“许久没来,这里没有丝毫变化。”
丽娘见自家郎君感叹,算了下日子:“不过是半月没来,哪里会有变化。”
“你上次与友人喝酒,难道没路过这里。”
她知道郎君与友人喝酒的酒坊,离这里不远,喝完回家,定会路过此地。
李三郎见娘子提起喝酒,立马应声:“对对,瞧我这脑子,竟是忘了这事。”
“娘子,你可有想吃的东西,我给你买。”
只盼着娘子莫要抓着喝酒的事不放,上次与友人喝酒,娘子可是好生教训了他一番。
至于喝得醉熏熏的友人,自然比他还惨,他家娘子性子悍得很。
若不是冬日,恐怕还会将友人推出院外,让他以天为被睡一晚。
“知夏,咱们去糖水店,问问梅娘可有时间,若她有时间,可与咱们同行游玩。”丽娘想到了梅娘。
这几日丽娘去绣坊交绣品,遇着梅娘,见她总有几分愁意,丽娘想着她定是为自家事发愁。
凤大娘夫妻要和离这事,街坊们都有耳闻。
有人劝凤大娘,和离之事还得慎重。
他们夫妻二人年纪不小,若此时和离,定会被人笑话。
凤大娘丈夫吴耕,自是不想和离。
但凤大娘态度坚决,这日子她实在是过够了,有郎君也不见他赚银钱帮衬家里。
他每日的日子过得舒服,不是喝酒便是玩耍。
凤大娘操持家务,还要看着糖水铺,一天到晚尽围着家与店转,有时忙起来,连喝口水的功夫也没有。
既然郎君无用,那要郎君做甚。
街坊们听了凤大娘的话,自是不好再劝,因着她说的是实话,吴耕的确是日日在外潇洒。
这样的男人,不和离似乎也无用。
“嫂嫂想得妥当,咱们去找梅姐姐。”时知夏停下脚步,挽住了丽娘的手腕,聊起了梅姐姐的事。
李三郎见自家娘子与知夏步调一致,便想着与宋郎君聊聊,只不过刚聊几句,便聊不下去。
聊美食,宋郎君似乎不太懂。
聊平日里读的书,李三郎又觉得头疼。
不如默默无声,这样心里还舒服些。
宋清砚察觉到了李三郎的烦恼,倒是起了个话题。
说到美食,他这些日子也有些感悟。
二人聊起知夏做的美食,倒是有来有回,聊了不少。
凤大娘的糖水铺在朱家瓦子附近,来往客人不少,凤大娘做的糖水实在,回头客可不少。
“梅姐姐,凤大娘。”时知夏踏进糖水铺,看到凤大娘正拨弄着小算盘算帐。
至于梅娘,则是招呼着来往的客人。
凤大娘见他们一行人,面上带着笑容,将手中算盘放下,她这几日没回牛行街,一直待在糖水铺。
“知夏,你们可是要去朱家瓦子,听说今日的表演十分精彩,你们来得巧了。”
“快坐下,还有些时间,我给你们拿糖水。”
梅娘见是知夏他们,眉间的愁意散了些,她端着糖水放到桌上,柔声招呼他们坐。
凤大娘的糖水铺,李三郎可是来过几次。
平日与友人喝酒,若是酒味太重,便会在凤大娘的糖水铺里,喝上一碗糖水,散散味。
“梅姐姐,不用忙活。”时知夏将她拉至身旁。
“咱们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同去朱家瓦子游玩。”
梅娘还未回话,凤大娘倒是拍手答应了下来。
“去,梅娘这几日待在糖水铺,都没好好逛过朱家瓦子,她一人去,我心里担心。”
“有你们陪着她,我放心。”
凤大娘看着女儿这几日愁意越来越浓,心里也着急。
想来是他们夫妻想和离之事,影响了女儿。
但事赶事,和离之事已经提起,就断没有放弃的道理。
况且,凤大娘也想让女儿看看,离了男人,照样能活,只要手中有家业,会活得更好。
儿子已经娶妻生子,他的事,凤大娘不愿再管。
这个儿子一心一意扑在小家上,对爹娘没有孝心,对妹妹没有同情心,凤大娘知靠天靠地,也靠不了这个儿子。
“娘,糖水铺如此忙,我怎能去游玩。”梅娘怕自己走了,糖水铺只剩下娘一人,哪忙得过来。
凤大娘哈哈笑着摆手:“放心,娘早已习惯一个人忙活,你莫要担心,好好游玩,你玩得开心,娘心中也欢喜。”
这话听得梅娘几欲落泪,原来自己出嫁后,娘竟是一人操持这么多的事情。
本以为自己嫁入李家受了不少苦。
未曾想到,娘亲嫁到吴家,也一直在受苦。
只不过娘亲的苦,从未说出口,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没察觉到,或许只有嫁了人才会懂。
第80章 旋煎羊白肠
“梅姐姐,莫哭。”时知夏见她情绪不对,眼角泛着泪光,拿出手帕轻按她眼角。
凤大娘为梅姐姐的事,头上已经添了些白发。
若是梅姐姐在此时落泪,凤大娘心中定会更难受。
梅娘低头将眼泪抹去:“好,女儿定会好好游玩。”
见女儿应承,凤大娘心中一松,伸手轻抚女儿后背:“有想吃的便吃,有想买的便买。”
“莫要想得太多,你欢喜,娘就欢喜。”
这话听得众人心中一酸,时九娘想到了自家乖囡,若是有人敢这么对自家乖囡,她定是要拼命的。
这么一想,还是入赘更妥当。
女婿入赘到自家,若是他敢有异心,时九娘随时能打,若女儿出嫁,真想打,还得费些时间。
真要嫁,也得嫁在近处,比如前后门。
前脚女婿将女儿气哭,后脚她巴掌就能到的距离。
“女儿明白。”梅娘接过了自家娘亲给的钱袋。
宋清砚将碗中的糖水喝完,这里的糖水倒是合他的胃口,不甜不腻,喝着刚刚好。
见他将糖水喝完,时知夏悄声提醒:“宋郎君,待会儿去朱家瓦子游玩,可不能再吃糖。”
他今日的糖份已达标,再吃就有些过了。
宋清砚眼里带笑,应下了:“好,定不会再吃糖。”
见他应下了,时知夏白皙脸颊上泛起笑意。
时九娘见他们二人说起了悄悄话,忍不住想凑近些。
“大娘,你碗中糖水还未喝完。”黑九见她朝自家郎君那边凑,也不由得凑了过来。
朗君和知夏可是在说悄悄话,他也想听。
“正要喝。”时九娘见黑九缠了上来,又将身子坐正。
糖水铺的众人,突地听到一声锣响。
李三郎赶紧起身:“锣声响,开始了。”
“你们快些去,可别错过表演。”凤大娘催促了一声,轻拍着女儿的背,让她跟上。
糖水铺的客人有自己招呼,哪里用得着她担心。
梅娘回头看了下自家娘亲,心中一定,忧愁之事有了决意,再转头,眉间已不见愁意。
心中开阔,那长久盘于胸口的郁气,少了许多。
‘哐——’锣声余音回荡。
周围的百姓,慢慢的朝朱家瓦子走去。
宋清砚见人群涌动,下意识将时知夏护住。
“好多人。”时知夏裙摆与宋清砚的衣摆缠绕,她看到高台上有人表演杂技,不由得拍手叫好。
入了朱家瓦子,一路都有表演,让人目不暇接。
“娘,你快看。”看到有意思的表演,时知夏正想和自家娘亲分享,便看到身后只有宋家郎君。
人怎的不见了,时知夏眼中疑惑。
“宋郎君,怎的不见我家娘亲,他们去哪儿了。”
难道散开了,时知夏踮脚四处望,只见乌压压的脑袋。
宋清砚站在人群中,倒是比她更显眼。
“时大娘,在那——”宋清砚指了个方向。
“黑九与时大娘一起,你无需担心。”
看表演的百姓太多,刚进来,几个便被冲散。
时九娘喊了几声女儿,也没见女儿回应,便知这会儿再喊也无用,热闹声盖过了她呼唤女儿的声音。
“嫂嫂,看来今晚你要与咱们游玩了,莫要担心知夏,宋郎君定会照顾好她。”丽娘安抚她的情绪。
倒不是担心,时九娘摸了摸自个儿的钱袋,出来时,女儿将钱给了自己。
她若是想买东西,没钱如何是好。
“钱袋在我这。”时九娘无奈道。
黑九刚买了一串糖葫芦:“我家郎君带了钱袋,知夏若是想买东西,可以让我家郎君买。”
是这个理,花了多少钱,回来再还便是了。
时九娘想想也是,她挽着丽娘与梅娘的手,不再担心女儿,想来宋郎君会保护好自己女儿。
“真要吃——”站在摊前,宋清砚看着摊子上卖的吃食,眉头微拧,有些为难。
他这人不爱吃羊的内脏,更何况是小摊吃食。
“小娘子,我家的旋煎羊白肠味道十足,远近闻名,二位若是不信,可以尝尝。”
“若是觉得难吃,我分文不收。”
摊主对自家的吃食十分有自信,别看他这摊子小,但是回头客不少。
旁边的小桌凳坐了不少客人,都在吃羊白肠。
这所谓的羊白肠,便是将大肠与小肠放入沸水中煮,煮熟便挥起,吃的便是原滋原味儿。
时知夏见宋郎君不太想吃,脑海中闪过一件名人名事。
是故意,还是不小心——
不过这羊白肠看着十分干净,若真吃出旁的味儿,想来这里的客人也不会这么多。
毕竟,谁也不想吃肠时,会吃到意料之外的东西。
“宋郎君,你若是不想吃,便不吃。”
“我先尝一点,可好。”时知夏摸了一下钱袋,才想起自个儿的钱给了娘亲。
如今钱袋空空如也,得向宋郎君借钱。
“宋郎君,借我一点钱。”
时知夏扬着笑脸,将双手捧起。
看她执意要尝,宋清砚心中无奈,将钱袋放于她手心。
“只需十五文。”时知夏拿出十五文,将钱袋还给宋郎君,让摊主给自己做一份羊白肠。
这水煮羊白肠,若是蘸点料,会不会好吃些。
“客人吃着若是觉得好,以后可得常来。”摊主将羊白肠捞起放于碗中,寻了个位置让他们坐下。
坐下后,时知夏尝了一口,这摊主用的是新鲜羊肠,吃着并没有腥膻味。
煮前羊肠经过煎制,咬开时还有油脂香。
“宋郎君,这羊白肠着实美味儿,宋郎君要不要尝一口。”时知夏吃着开心,便想邀宋郎君尝一口。
难怪摊主如此自信,的确如他所说,十分美味儿。
宋清砚见她吃得满脸带笑,便知这羊白肠味道不错,只不过,他实在不喜欢吃内脏。
“只尝一口。”宋清砚轻吐了口气,拿起筷。
时知夏见他想尝,将碗推了过去:“好,郎君尝一小口,若是难以下咽,便吐掉。”
可惜黑九不在,若是他在,定会吃得开心。
宋清砚拿筷尝了一口,眼中有些意外,这羊白肠吃着的确不错,很香。
见他将羊白肠吃下,时知夏笑道:“郎君可要来一份,这里位置极好,能吃到美食,还能看表演。”
食摊有不少的客人,端着碗,站起看对面的表演。
第81章 烤羊腰
“来一份。”宋清砚看她高兴的模样儿,也起了兴致,想与她同吃一样东西。
摊主又做了份羊白肠,见二人吃得开心,心里满足。
“小娘子,我刚才说的话可不是虚言,凡是来我家摊前吃了羊白肠,定会做我家的回头客。”
“我家这摊子可是开了几十年。”摊主又同时知夏讲起了古,聊起了摊子的发展史。
起先卖羊白肠时,并没有摊子,后来赚了些钱,才将摊子支在此处。
几十年前,朱家瓦子可没有如此大的规模。
后来,百姓日子过得安稳,这些瓦子也渐渐热闹了起来,附近的摊子客人多,银钱也赚得多。
赚了银钱,自是想着买个铺子。
就如同时老爷子似的,手里有余钱便想着添置家产。
若是没有时老爷子添置的家产,恐怕时知夏娘俩,只能够回乡下过日子。
“我家曾祖父当时将小摊选在这里,着实明智。”摊主聊起此事还有些得意。
时知夏懂他心里所想,定是觉得这地儿选得好。
如今摊子与朱家瓦子相邻,每日来往的客人繁多,他这摊子的羊白肠味道又不错。
“你每日赚的银钱该是不少吧!”时知夏心中羡慕,自家肉汤铺的位置也不错。
但论起人流量,还是这里更直观些。
瞧瞧这人头攒头的模样儿,二十人当中,有三人来摊子前吃羊白肠,一日赚的银钱就不少。
摊主自是不会四处嚷嚷,自己每日赚了多少银钱。
他压下了嘴角,谦虚道:“小娘子说笑了,不过是赚每日的花销,这位客人,可要尝尝羊白肠。”
见有人路过,摊主热情招呼,夸着自家的羊白肠。
时知夏站着看了一会儿:“宋郎君,您可知这附近的店铺价格多少。”
“您觉得我可有本事,在这里置业。”
这附近店铺不少,时知夏见铺子里的客人,实在眼馋。
真想将这些客人,统统收入自家肉汤铺。
想到自家娘亲说的话,她家的肉汤铺着实是有些小了,熟客倒是不在乎铺中位置少。
但是新客,吃完朝食总会抱怨一句,桌凳太少,吃朝食时总是急急忙忙,不能得闲。
宋清砚见她想在此处置业,沉吟了下:“你若是想在这里置业,恐怕还得攒些钱。”
这里的店铺租金极贵,若要买,至少千两打底。
“宋郎君真会安慰人。”时知夏笑了起来,她就是想想罢了,也不是真要在这里置业。
况且,家中肉汤铺欠的债没还完,哪里还有余钱做旁的事情,她就是看着这里客人多,随意梦一下。
“倒不是安慰,我觉得时小娘子有这个能力。”宋郎君看她将肉汤铺经营得不错。
若是日日有这么多的客人,早晚能这里置业。
“借宋郎君吉言,我定要在这里置办产业。”时知夏豪情万丈,将碗里的羊白肠全吃了。
二人吃完了羊白肠,时知夏催着宋郎君,挤进了人群中,想近前看表演。
站在摊子处,虽说也可以看到,但总归有些太远。
宋清砚护着她,二人顺顺利利到了前头。
“宋郎君,这些耍杂技的小娘子可真是厉害。”时知夏看到精彩之处,不自觉的扯了下宋郎君的袖子。
做生意卖艺都不易,这些小娘子定是从小开始练起,看她们单脚踩竹竿,还要将盘子置于头顶。
宋清砚低头,看到她白皙手指,轻扯自己袖口。
“的确厉害,小心些。”宋清砚见有人挤过来,伸手将她护在怀里。
杂技表演越精彩,喝彩的百姓便越多。
待到打赏时,宋清砚捏了几个铜板,扔进铜锣里。
看完杂技表演,时知夏意犹未尽,又催着宋郎君到了别处,她听到有人开腔唱戏。
一路走,一路吃,只要碰到感兴趣的吃食,时知夏定会尝一点,若是好吃,再邀宋郎君同食。
“买串糖葫芦,待见到知夏,给她吃。”时九娘有些担心,也不知自家乖囡可有吃好吃的。
真怕她脸皮薄,不敢向宋郎君借钱。
丽娘和梅娘二人也买了串糖葫芦,她们听到时九娘的话,便知她肯定是担心知夏。
“大娘,可要买点糯米果子。”梅娘打开了钱袋。
时九娘将她钱袋捂紧:“无需你买,知夏若是想吃,再来便是,哪能让你花钱。”
听凤娘的意思,李家将梅娘休弃后,没给分文。
梅娘嫁到李家,可是添置了不少嫁妆。
凤娘想着这些嫁妆,定要拿回来,到时还得好好与李寿算算帐,女儿的嫁妆怎能让李家用。
“我如今只想吃酸,不想吃甜。”丽娘闻着酸味儿便想吃,糯米果子外头裹了糖,她不想吃。
梅娘见她今日吃了不少酸的吃食,心中有些猜想。
“嫂嫂可是有了——”梅娘看了下她肚子。
她怀过孕,自是对这种事情明了。
丽娘羞怯一笑,街坊们都知道她催着自家郎君,想怀二胎,如今怀了,她倒是有些害臊。
“嗯,怀了。”丽娘想与自家郎君商量,既然已经怀二胎,该将女儿接回家。
婆母这次定不会阻拦,她实在是想女儿。
梅娘握着她手,心中激动:“嫂嫂,恭喜。”
她回到家,娘便与她说了街坊间的趣事。
丽娘夫妻二人的趣事,凤大娘倒是着重说了不少,兴许是因着他们二人闹出了不少笑话。
那段时间,李三郎对房中之事向来避而远之。
如今丽娘怀上了,李三郎再也不用为这事烦恼。
“黑九,尝尝这羊腰,用炭火烤制,再洒上些许调料,美味至极。”李三郎堂堂正正的点了羊腰。
娘子已经怀上,这羊腰的确有用。
黑九倒是来者不拒,见羊腰的模样,想到了郎君。
“来三个——”黑九极有魄力,大手一挥,点了三个羊腰,可不能将知夏与郎君忘了。
李三郎竖起大拇指:“果真是年轻郎君。”
自己自愧不如,他只需尝一个羊腰便可。
烤羊腰的摊主,与李三郎相识,见他只点一个,咦了一声:“李三郎,怎的只点一个。”
“您这样的伟岸郎君,该点六个才是。”
滚滚滚,李三郎在心中骂了一句,夸自己伟岸,怎的还要点六个羊腰,牛头不对马嘴。
第82章 勇猛得很
“若是我点六个,可会便宜些。”黑九闻到了羊腰的香味儿,突觉三个恐怕不够。
自己胃口大,若是一口气将三个羊腰全吃完,那知夏和郎君该如何是好。
过了这个摊,可就没有烤羊腰了。
“小郎君若是点六个,自是会便宜些。”摊主见这位小郎君想点六个,笑眯眯道。
到底是年轻小郎君,胃口就是好。
李三郎提醒黑九:“莫要点太多,吃不完,他家这羊腰味道虽好,但这玩意儿不可贪多。”
“小郎君,你身子壮火气也旺,不可多吃。”
羊腰有何功效,恐怕不用他多说,黑小郎君也该知道。
可惜的是,黑九年纪还小,对此事不知。
自从郎君将他带在身旁,不是学习便是练剑,哪里有时间学些杂事,郎君也从不会教这些。
“为何不能多吃。”黑九面上疑惑,看着李三郎。
见他的确不懂,李郎抚额苦笑,这事该如何与这位小郎君解释,罢罢罢,待他吃多了,便明白了。
摊主嘿嘿一笑:“李三郎,莫要拦着我与小郎君做生意,你不行,这位小郎君倒是行得很。”
“你这泼才,莫要乱说,烤你的羊腰。”李三郎瞪了摊主一眼,真是多嘴。
有银子赚,也堵不住他这张碎嘴。
好在来买羊腰的,大多数是些郎君,能与他聊上几句。
若是小娘子,他如此说话,定会被打。
“好好,我闭嘴。”摊主熟练的翻着羊腰,还为他们多烤了一串。
“多添了一串,无需付钱。”
一旁的客人,看着黑九手中的七串羊腰,眼神震惊,这小郎君真是勇猛,竟一人吃七串。
真将这七串吃下去,不得了啊!
李三郎以袖掩面,觉得有些不自在,倒是旁边的小郎君,走得雄纠纠气昂昂,没有丝毫不适。
“郎君,知夏。”黑九见到他们二人后,挥着手中的烤腰子,蹦得老高,就怕他们听不到会错过。
烤羊腰的摊主提醒过,这羊腰得趁热吃。
时知夏听到黑九的声音,刚想挥手,便看到他手中的烤羊腰,哇,黑九这是哪里寻来的美食。
“这儿!!宋郎君,咱们快和黑九汇合,我娘定是在附近。”时知夏左右望了下,没看到娘亲。
宋清砚倒是觉得,他们二人逛瓦子,更清静些。
“莫要着急,咱们在这里等。”
见她想往前挤,宋清砚将人拦了,带她到人少的地方。
黑九力气大,很快便到了他们面前。
“郎君,知夏,真是巧了,来吃烤羊腰。”
将七串羊腰举起,黑九乐滋滋的让他们先选。
跟在后头的李三郎,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想伸手扯住黑九,谁知他如同泥鳅似的滑走了。
“知,知夏。”李三郎被人群挤得胸口有些闷,他伸出手,想让时知夏助他一臂之力。
“李郎君,你怎的如此弱啊!”黑九见他这般模样儿,伸出手将人拉至身旁。
李三郎轻拍了下袖口,这小郎君说话真是难听。
自己怎会弱,不过是他太强罢了。
“黑九,莫要乱说,李家大兄强着呢!”时知夏帮着黑九圆了下话,接过了一串烤腰子。
闻了下腰子,没有腥膻味儿,咬下一口,浓郁的肉香和油脂香在口中爆发。
调料的味儿,没有将腰子的味道掩盖,炭香更是加分。
难怪黑九会买七串羊腰,的确好吃。
“郎君,我忘了,您不吃内脏。”黑九话中带着可惜,可是脸上却满是笑容。
郎君不吃,那给郎君的,便可以自己吃了。
宋清砚伸手:“我倒是可以尝一尝。”
见郎君要尝,黑九瞪大了眼睛,自打认识郎君,他还从未见过郎君吃内脏。
“黑九,你家郎君刚才吃了羊白肠。”
“李家大兄,你可有吃过,味道十分好。”
时知夏将刚才吃过的吃食,与他们分享。
待人少些,她想带着他们去吃一遍。
李三郎平日里最爱吃,他怎会没有吃过,一说好吃的羊白肠,他便反应了过来。
“那摊主可是姓王,他家的羊白肠滋味极好,若是晚上出游,我定会去他家尝尝。”
“这家的烤羊腰也不错,摊主与我相熟。”
“往后,你们若是想吃,报我的名,还能让你们省些时间,早些吃到美食。”李三郎有些得意。
凡是他觉得好吃的吃食,都与摊主相熟。
这些摊主知他爱吃,平日里若是想捣鼓新吃食,还会请他品食,让他给些意见改进。
“李家大兄果真有能耐,佩服佩服。”时知夏抱拳夸了一句,将剩下的羊腰吃完。
“宋郎君,你若是不吃,给我吃。”
看到宋郎君拿着烤羊腰,迟迟不动,时知夏眼神灵动,俏皮一笑,便要去拿他手中的羊腰。
“莫急,我吃。”宋清砚做足准备,咬了一口。
时知夏同黑九定定的看着他,生怕他吃不惯,将口中的羊腰吐出来。
“味道不错。”宋清砚评价道。
黑九见自家郎君真吃了下内脏,心中委屈,郎君同知夏一起,为何愿意吃内脏。
同自己一起,一口都不愿意尝。
难不成,知夏身上带了秘制调料,郎君吃内脏时,便拿出来洒一些。
可是吃羊腰时,没见着知夏洒调料。
黑九胡思乱想间,吃了三串羊腰,手中只剩两串。
时候不早,朱家瓦子的人少了许多。
时九娘看到自家乖囡,手中拿着糖葫芦:“哎哟,可算是与你们碰上了,嘴怎的如此油乎。”
“可是吃了什么?”时九娘拿手帕为女儿擦嘴。
“吃了烤羊腰。”时知夏抱着时九娘撒娇,接过她手中的冰糖葫芦,咬了一口。
时九娘在心中咦了一声,自家乖囡可真是厉害,竟连羊腰都敢吃。
“难怪嘴角如此油乎。”时九娘笑道。
“宋郎君,我家知夏麻烦您照顾了。”
看来宋郎君将自家女儿照顾得极好,看她吃得相当满足,想来今日在朱家瓦子玩得不错。
宋清砚拱手道:“大娘客气了,同时小娘子相游,我可是受了她不少照顾。”
这次游玩,他尝试了不少的吃食。
平日里不吃的吃食,也尝试了好几样,宋清砚心中觉得有趣。
第83章 找事
从朱家瓦子出来,众人各回各家。
梅娘回了糖水铺,见自家娘亲在招呼客人,便将手中的吃食放到一边,跟着帮忙。
“回来了,玩得可开心。”凤大娘见女儿回来,面上隐有笑意,瞧着倒是比去前开心了不少。
幸得知夏他们来邀梅娘同游,若不然,梅娘定会天天待在糖水铺,想着帮她的忙。
其实糖水铺的活儿不多,凤大娘一人便能撑起。
不过有女儿在,凤大娘干活都多了几分劲头。
“开心,娘,我买了些吃食,你先吃,我来招呼客人,有些吃食凉了可不好吃。”梅娘将她手中的干布接过,笑着招呼坐下的客人。
其实刚来糖水铺时,梅娘总会下意识低头。
她被夫家休弃,这事梅娘不想让旁人知道。
但是糖水铺客人来来往往,有些熟人见她归家,定会问上几句,梅娘又不会撒谎。
熟人听到她被休弃,脸上总会露出几分同情。
梅娘看着他们脸上的同情,心中的自卑更盛。
她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娘亲,害娘亲被人嘲笑。
外人只知她被休弃,并不知她休弃的原因,凤大娘与人聊起,时常会骂李家做事不厚道。
凤大娘也知就算将李寿做的丑事说与旁人听,这些人也会在底下看他们家笑话。
外头的热闹渐渐散去,糖水铺也该关门了。
“梅娘,快坐。”凤大娘笑着招手,将女儿拉至身旁。
“我还留了些吃食,你快吃。”
梅娘见她留的是自己爱吃的,眼里含泪的点头。
原是不想在娘亲的面前落泪,梅娘低头,将吃食夹起塞入口中。
刚才同知夏他们游朱家瓦子,梅娘想通了。
她不能再自怜自艾,就算被休弃,但走在街上,她也如同常人似的游玩。
旁人不会盯着她,亦不会上前问她休弃原因。
前些日子是她想左了,总觉得出了糖水铺,周围的人似乎因她休弃之事,瞧不起她。
其实不然,芸芸众生都在为生活奔波,怎会专注她休弃之事,不过是她自个儿心思作祟。
“娘,我想通了,后日咱们便去李家。”梅娘抹掉了眼角的泪光,抬起头眼神坚定道。
凤大娘听到这话,心里惊了下,女儿这是想通了。
其实昨日她就与女儿聊过此事,只不过女儿心中似乎有不少顾虑。
女儿既有顾虑,她这个当娘的自是不能强逼。
就是这事拖来拖去,拖到最后会更难办。
“真的,好好,我就知你能想开。”凤大娘面上带着喜色,将女儿搂住,如同小时候似的摇了摇。
“明日咱们准备下,后日便出发去李家。”
“我就不信,李寿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他还能心安理得的过日子。”
他自然是可以心安理得过日子。
梅娘想起李寿的嘴脸,他同寡妇私通,没有半分悔意,还将脏水泼到她的身上。
李寿那时所说的话,梅娘还会在梦中听到。
“娘,李寿早已不是当年的李寿,他若是会有悔意,便不会与寡妇私通。”
“后日出发去李家,咱们要带些人。”
梅娘目光清凌,想通后,便开始想着要带多少人。
只她们二人去李家,定会被李家人赶出来。
至于爹和大哥,他们二人心中对自己厌恶,定不会帮这个忙,倒不如花钱请人。
“对对,这话有理,的确该多带些人。”
“李家蛮横不讲理,若不带人,事难办成。”
“你让娘想想,该请谁去才妥当。”
凤大娘仔细想了想,先将儿子与老头子排除在外。
他们二人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定不会帮着办这事。
母女二人将糖水铺关上,便坐在里头商量着后日的事情。
时知夏母女二人与宋郎君他们分开后,回了肉汤铺。
开了院门,时九娘叹了一声:“日日在肉汤铺忙活,今晚出去游玩了一番,心情倒是宽松了许多。”
这是自然,劳逸结合,过日子有紧有松,才自在。
时知夏关上院门,笑道:“肉汤铺刚开,咱们手忙脚乱,哪里还有心思去外面玩。”
“今日也算是托了李家大兄的福,若不是他们提起,我俩定不会去朱家瓦子游玩。”
可不是,时九娘颇为认同的点头。
“你与宋郎君同游,真玩得开心。”时九娘就怕女儿同自己分开,玩得不够尽兴。
有想吃的吃食,还要向宋郎君借银钱,多不好意思。
时知夏有些疑惑,为何会如此问。
她与宋郎君同游自然十分开心,每次寻到吃食,看到宋郎君拧眉不愿吃的模样儿,时知夏便想笑。
知他不爱吃内脏,时知夏总会逗逗他。
“开心,宋郎君这人体贴得很。有些吃食他不吃,但见我爱吃,都会陪我一起。”
“开心便好,我是怕你脸皮薄,不好向宋郎君借钱。”时九娘想起宋郎君看自家女儿的模样儿,晃了晃头。
不可乱想,不可乱想。
有些事怎会不乱想,黑九抱着九斤委屈得直晃。
“郎君,郎君,怎的你与知夏同游,竟吃你不爱吃的东西,同我一起,便如此挑食,我不服。”黑九嚷嚷道。
郎君实在太过分,怎能厚此薄彼。
宋清砚嫌他过于聒躁,将屋门关上,隔绝他的声音。
“自是因为你与时小娘子不一样。”
“我与知夏同是人,怎会不一样。”黑九还是不服,郎君这话全是空话,他搂着九斤心中竟有些凄凉。
九斤喵了一声,扭动了身体,不愿在他怀里。
“九斤,连你也想离我而去。”黑九将九斤放开,站在梅花树上,感受着花瓣落至脸上。
凄凉,太过于凄凉,黑九伸手起了范。
如今他的境地,竟如同戏文里唱的一样。
今日看的戏,那女子被人辜负,天上还落下了花瓣,十分唯美,黑九学着戏文女子的模样儿,有些滑稽。
宋清砚推开窗户,见黑九的模样儿,瞳孔微震。
“黑九,你莫不是脑子有病。”
好端端的,怎的在梅花树下转起了圈。
去朱家瓦子游玩后,他脑子竟没带回来。
“郎君你不懂,我心中悲伤。”黑九见郎君眼中带着嫌弃,嘿嘿一笑,翻身上了树。
第84章 挨打
宋清砚的确不懂,不懂他为何如此娇柔做作。
将窗户关上,眼不见为净。
黑九见郎君关上了门窗,从树上跃下,看着地上掉落的花瓣,心中顿觉可惜。
知夏若是见满地的花瓣,定会怜惜一番后,将它们做成花茶。
明日便将这些花瓣收起,送到知夏手里。
寅时天还未亮,叔公时福平坐在驴车上,身子摇摇晃晃,他手中拿着烟袋,时不时嘱咐儿子们慢些。
“爹,咱们是不是去知夏肉汤铺吃朝食。”时家老三想着他们早起还未吃朝食。
正好可以去肉汤铺,还能给知夏添些生意。
叔公时福平拿烟袋敲了下小儿子:“咱们几人去肉汤铺吃朝食,知夏哪会收钱。”
“你这小子真是不懂事,咱们去别的铺子吃朝食。”
时家老三想想有理,他们就算给钱,知夏也不会收。
既然不去肉汤铺吃朝食,那便在外城随意找家铺子吃朝食,吃完后再去肉汤铺。
“咱们去李寡妇的包子铺吃朝食。”叔公时福平自有打算,他打算带着三个儿子去寻叶文生。
他倒要看看叶文生同九娘和离,找的寡妇是何模样儿。
叶文生如今的日子,可是比以前过得更好。
“爹,你莫不是老糊涂了,咱们在她铺子吃朝食,不是给她送钱,不妥不妥。”时家老大摇头。
时福平哼了声,用烟袋敲了下板子:“谁说进铺子要买包子,咱们不过是进去坐坐,她还敢收钱。”
三个儿子长得虽不算人高马大,但也唬人得很。
李寡妇性子就算是再横,也不敢与他们几人动手。
驴车悠悠的入了外城,时福平他们虽不常进城,但也知道南斜街的方向。
他们倒是走运,刚入南斜街,便看到了忙碌的叶文生。
“爹,叶文生在那。”时家老二指了指包子铺外的叶文生。
呵呵,和离后的叶文生,倒是变得勤快了许多。
时家老二想起叶文生在肉汤铺,除了吃与睡,油壶倒了都不愿意扶一扶,这人可真是贱得很。
可不是,叶文生也觉得自己分外贱。
刚与李寡妇成亲,他倒是过了些快活日子。
包子铺不用他理会,只需伺候好李寡妇即可。
谁知现在竟要帮着干活,叶文生悔得肠子都青了,他这双手哪里能用来干活。
他若是想干活赚银钱,便不会入赘了。
“莫要闲着,赶紧将桌凳擦干净,待会儿客人进来,若是见桌面有脏污,仔细你的皮。”李寡妇叉腰吩咐。
看着叶文生忙前忙后,李寡妇冷哼了一声。
家中多了一张嘴,他若是不帮忙,那不是白招他入赘。
谁家的入赘郎君,能有他过得快活,李寡妇想着晚上将他当牛,那白天也不能闲着。
“晓得了晓得了,娘子,我腰快断了,你也不怜惜怜惜我。”叶文生比她多哼一声,擦桌凳的动作极慢。
他若是将桌凳擦干净,等会儿定会有别的活计。
包子铺的客人一日比一日少,李寡妇这脾气一日比一日爆,她就算是将嗓子喊破,客人也不愿意进来。
为何,自然是因为李寡妇做的包子难吃。
南斜街吃食铺林立,李家包子难吃,自有吴家包子可吃。
再加上李寡妇说话难听,一些熟客都不愿意来。
“昨晚难道没怜惜你,真是没用的东西。”李寡妇扭着粗腰,想着他昨晚的表现,真是没眼看。
招了个男人入赘,竟没半点好处。
叶文生知她在心里嫌弃自己昨晚无用,真真是泼妇,她这副模样儿,自己哪里生得起兴致。
“买包子——”时家老大见叶文生这副窝囊样,差点笑出声,好啊好啊,见他过得不好,心里舒畅了许多。
就该让李寡妇这样的泼妇,好好磋磨下叶文生。
叶文生抬起头,见时福平父子四人,人未到,腿先抖,这四人怎的到城里来了。
他与九娘和离时,这些人都没来。
“客人真是有眼光,我家有肉包菜包——”李寡妇见一下子进了四位客人,喜得嘴角上翘,眉毛飞扬。
“一个馒头便可。”时福平伸出一根手指。
李寡妇笑着应声:“四个馒头,文生,愣着做甚,快拿。”
“这位娘子可是耳聋,我四人吃一个馒头。”时福平见她还想自作主张拿四个,立马出声纠正。
见他只要一个馒头,李寡妇的笑容定在脸上。
莫不是在开玩笑,四个人只吃一个馒头,真是穷酸,竟敢入自家铺子,坐在自家桌凳上。
李寡妇在心中大骂,但脸上笑容依旧。
“好,慢用。”
接过馒头,时福平分成四份,拿出三份给了儿子。
叶文生见他们几人一直盯着自己,明明是冬日,背脊竟冒出了些冷汗,难不成他们要在铺子闹事。
好在,时福平他们吃完馒头后,如常出了包子铺。
“这四人真是穷酸,进包子铺,竟只买一个馒头。”李寡妇见他们走后,没忍住骂了几句。
这乡下来的人就是穷,只吃一个馒头,也不怕饿死。
叶文生见铺子没客人,趁着李寡妇有事忙,立马将手中的干布扔下,从后门溜了出去。
巧了,他刚出去,就被天降麻袋捂住了。
“哪位好汉,饶命饶命——”叶文生吓得胆儿都飞了,声音呜咽直喊饶命。
心慌意乱之际,叶文生挨了一顿打。
他倒是想反抗,但是双拳抵不过众手,越反抗,叶文生疼得越厉害,到最后叶文生连声都不敢出。
待到拳打脚踢结束,叶文生从麻袋中爬出。
抬头望向周围,没有人的痕迹,早知会受一顿打,他就待在铺中帮忙,叶文生嘶了声,捂着红肿的脸。
定是时守昌这几个莽汉,这一顿打,叶文生心中早有准备。
不过他未曾料到,这几人下手如此狠。
若不是杀人需偿命,恐怕这几个莽汉会让他死在麻袋里。
“叶文生,你这是怎的了。”李寡妇见叶文生鼻青脸肿的模样儿,吓得尖叫出声。
怎的一眨眼,他这脸竟被打成这样。
“谁打的你。”李寡妇撸袖子便要去找人。
“娘子,莫要冲动,我脸上的伤是摔的。”叶文生看了下她的体格,真要与三个莽汉打,她打不过。
第85章 不敢
脸上的伤能是摔的,李寡妇心中不信。
但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谁会打叶文生,这时辰,时九娘娘俩定是在肉汤铺卖朝食。
有银钱赚,哪还会来找叶文生的事儿。
“真是摔的,你莫要瞒我。”李寡妇心里的确气,叶文生是她的郎君,她定要护着。
再者,打叶文生的脸,那就如同在打她的脸。
叶文生不敢将心中的猜想告诉李寡妇,上次去肉汤铺找事,九娘就差拿刀将他们剁了。
若是这次再去找事,恐怕就不是打架这么简单。
“没瞒你,刚才走得太急,绊了一跤,若是真有人打我,我怎会忍气吞声,定会跟你实话实说。”
“你知我最怕痛。”叶文生将李寡妇按在凳上,轻轻的捶着她的肩膀。
这事闹大了,对他没好处。
若是时家几兄弟打自己一顿,便能消气也是好事。
怕就怕,打了一顿,他们还想再打。
叶文生想来想去,觉得这事能瞒着李寡妇,但不能瞒着知夏与九娘。
今日肉汤铺出的梅花茶,让客人们十分满意。
昨晚,时知夏与娘亲聊了下肉汤铺的格局,都觉得如今的铺子客人能坐的地方太小。
既然都觉得小,那便需要扩展一番。
好在院子与肉汤铺连在一起,有多余桌凳,可以放在院中,这样客人们吃朝食时也能有位置可坐。
“咦,今日竟还有空位,时小娘子,果真是会做生意。”昨日来的新客,今日已是旧客。
他昨日吃完朝食后,曾抱怨桌凳太少。
吃着美食,与友人闲聊喝茶,这也是人生一大美事。
只不过这美事碰上无桌凳,心中愉悦便打了些折扣。
“多谢客人夸奖,里头还有空桌,客人往里走。”
今日比平时起早了些,她们娘俩将空桌凳,摆在院子里,就怕新客没地儿坐。
多摆了些桌凳,铺子瞧着倒是比平日有序多了。
旧客爱靠墙坐,他们吃朝食时,爱看着墙面画作。
“时小娘子,今日这梅花茶哪买的。”有客人吃完灌汤包再来一壶梅花茶,只觉得心旷神怡。
如今这季节,风一吹,便有梅花落下。
靠书院的店铺,时不时能闻到梅香。
糕点铺如今最时兴的模样儿,也是梅花的样子。
“梅花茶是我自制,客人喜欢,我心中亦是欢喜。”时知夏今日做的朝食可比平日多。
喝茶的客人们,听到这话,不由在心中轻叹,这时小娘子朝食做得好吃,梅花茶竟也做得这般好。
“喜欢,梅香幽然,着实是好茶。”
“时小娘子,我想买些梅花茶,可否割爱。”
梅花茶做得不多,时知夏虽然心动,但也只能婉拒:“失礼了,梅花茶做得不多,只够铺中客人饮用。”
客人虽有些失望,但心中理解。
罢了,能在肉汤铺喝到好茶,也是一件幸事。
熟客听闻梅花茶只够他们饮用,心中熨帖,觉得时小娘子将他们这些客人放在心上。
做了好茶,竟只给他们饮用。
“时小娘子,明日可有新朝食。”
“怎的,如今铺子里的朝食,竟还不满足。”
熟客们相识,聊天时十分随意。
“自是满足,只不过我舌头馋得很,想吃些新朝食。”
这话在理,时小娘子时不时出新朝食,倒是将他们的舌头养刁了些。
时知夏见他们想吃新朝食,倒是想了想。
新朝食有,只不过人手实在是不够。
只她们二人,隔几天便出新朝食,恐怕会累病。
“九娘,知夏。”叔公时福平见肉汤铺生意极好,心里乐呵得很,果真是好人有好报。
那李寡妇的包子铺,与知夏的肉汤铺相比,一个天下一个地下,活该包子铺生意差。
忙活得团团转的时九娘,见他们后,心中意外。
“叔,可有吃朝食,快,屋里坐。”
时守业三兄弟刚才活动了下手脚,身体暖和得很,一想到叶文生的惨样,三人便想笑出声。
若不是爹嘱咐过,不能下太重的手。
他们定要让叶文生爬着出麻袋,哪会让他全须全尾回包子铺,这可有些便宜了他。
“守业,快将驴车拴在外头。”院门前有一棵树能拴驴车,时九娘招呼他们三兄弟进院子。
正好,院子角落,还有一处空桌。
时知夏见叔公他们过来,急忙放下手上的活计。
“时小娘子,我来帮忙。”顺娘一早带着女儿,挑着豆腐进了城。
如今有能摆摊的地方,顺娘心中有了些底气。
挑着担到了肉汤铺前,支起小摊,将豆腐放好,顺娘叫卖了几声,便有街坊寻声买豆腐。
街坊们看一眼豆腐,便知这豆腐是好是坏。
“我暂离片刻,麻烦你了。”时知夏端了些朝食进了院子,放到了桌上。
有顺娘帮忙,她可以稍稍喘口气。
“叔公,你的腿可还好。”
“不如等会儿去医馆瞧瞧。”
看叔公走路的模样儿,似乎好了许多。
但时知夏有些不放心,年纪大,骨头脆,休养不得当,伤腿会留下后患。
叔公时福平看着桌上的朝食,连连摆手。
“快些将朝食拿走,咱们已经用过朝食。”
只吃了馒头的三兄弟,腹中空空,他们埋头喝水,不敢露出馋意。
桌上朝食香味扑鼻,惹得他们不敢再看。
“叔公,你们还没尝过我做的朝食,如今有机会,正好能尝尝,若是吃着不合胃口,定要跟我说。”
“肉汤铺来往的客人,问他们意见也不愿意细说,你们可得好好帮我把关,细品后,实话实说。”
得了这个任务,时福平父子四个,没再推辞,见她们母女二人在这里作陪,立马催着她们去忙。
“九娘,咱们不用你们招呼,我看铺中来往客人不少,辛苦了。”时福平感慨良多。
兄长在世时,他入外城,便会来这里瞧上一眼。
若是生意好,时福平还会搭把手。
“知夏果真厉害,如今铺中的客人,可比兄长在世时还要多。”
真好,铺子能有如此景象,时福平心稳了。
“自然,知夏做吃食有天赋,不像我,只能帮些小忙。”时九娘催他们动筷,凉了可不好吃。
第86章 豆腐煲
朝食入口,时福平父子四人心中惊艳。
三兄弟控制了一会儿,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刚才在李寡妇的包子铺中,只吃了一点馒头,哪里能填饱肚子。
爹还说,让他们忍着些,回家再吃。
如今闻着香味儿,吃着美食,三兄弟只恨自己嘴太小,竟不能一口将几样美食全塞入肚中。
“嘶——烫。”时家老大将灌汤包塞入口中,刚咬一口,便被汤汁烫了舌头。
时九娘见他烫得面色扭曲,急道:“快,赶紧喝杯冷茶,这汤汁烫得很,可得小心些。”
“怪我,光顾着跟你们聊天,竟忘了提醒你们。”
另外三人倒是吸收了时家老大的教训,轻轻咬破皮,将里头的汤汁喝净,才一口吃掉。
“不碍事,这汤包好吃得很。”喝了口冷茶,时家老大吐出的气息中都带着肉香。
虽说舌尖被烫红,但时家老大并不觉得痛。
“好吃便多吃些,笼屉里还有不少。”时九娘见他们吃得高兴,面上带笑的帮他们倒茶。
倒完茶后,她冷不丁问了一句。
“你们可是去找过叶文生——”
“自是找过——”时家老三嘴快,话不过脑便说了出来,刚说完,便被另外三人瞪了一眼。
喝着陶罐汤的时家老三,轻缩了下脖子,不敢吭声。
阿姐好生奸诈,竟在此时诈自己的话。
这话时家老三,只敢在心中嘀咕,可不敢直言。
叔公时福平虚咳了声:“放心,咱们只与叶文生交流了一番,并没有做旁的事。”
“你既与他和离,那他便不是时家人。”
“九娘,你可有再嫁的心思。”
他想着九娘还年轻,若是知夏嫁了,她独自守着肉汤铺,大兄地下有知,定不会放心。
再嫁的心思,时九娘自然没有。
她如今的日子,快活得很,为何要再嫁。
若是再嫁,时九娘想着以自己的性子,日子定不会比现在更好,再嫁这事她好似未曾想过。
“叔,我从未想过再嫁,我如今的日子好得很。”
“再嫁,还得要伺候男人,烦得很。”时九娘摆了摆手,她如今想到此事便觉得心烦。
时福平见她厌烦的模样儿,又在心中将叶文生骂了个百遍,若不是他,九娘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这是被男人伤了心,才不想再嫁。
罢罢罢,家中有产业,九娘不嫁,也能养活自己。
“阿姐若是不想嫁,那便不嫁。”时家老大轻点头,阿姐家中有产业,谁知对方会不会贪图。
看阿姐如今的模样儿,倒是比和离前气色更好。
时九娘面上带笑应了声:“你们往后见着叶文生,就当没看见,万不可与他起冲突。”
“我怕他起了坏心,赖上你们。”
她有时路过包子铺,见叶文生在铺中忙得团团转,以他的秉性,定会觉得如今的日子不快活。
时九娘真怕叶文生想吃回头草,赖上自家。
这话在理,时家老二心虚低头。
幸好套麻袋时,叶文生早被蒙了脸,没见着他们三人。
“阿姐放心,往后咱们碰到他,定会装不认识。”时家老三急忙点头。
一桌的吃食,父子四个一扫而光。
时九娘知他们的食量,又起身拿了些朝食过来。
当书院钟声响起,铺中学子早已狂奔前去上课。
剩下的客人悠哉悠哉,倒是不急着回家。
他们沏上了一壶梅花茶,仔细品尝着朝食,时不时同友人聊起了闲趣小事。
铺中客人不多,时知夏也可以歇会儿。
“大娘,多谢,圆儿,可有想吃的朝食。”时知夏将圆儿抱起,碰了下她的脸蛋。
外头风寒,这孩子脸冰得很。
“快进铺子里暖暖身子,里头有炭盆。”
抱着圆儿进了铺子,时知夏起身给她们拿了陶罐汤。
铺子一开,她便忙得很,倒是不觉得冷。
倒是顺娘母女二人,坐在屋檐下,冷风将她们二人吹得鼻尖红红。
顺娘今早起来,将最厚的衣物穿在身上。
只不过穿得再厚,也抵不住冷风过衣。
“多谢时小娘子,我与圆儿挺得住,寒风虽冷,但我这心是热的。”顺娘脸上满是笑意。
挑来的豆腐,卖了不少,顺娘心中热乎得很。
卖豆腐这生意若是做得下去,往后便不用操心赚银钱的事,只需安心卖豆腐即可。
时知夏见她眉眼舒展,定是因为豆腐卖得极好,才会如此开心。
她这生意若能做下去,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刚才有街坊在我面前夸你的豆腐做得极好,往后认准了你家的豆腐。”时知夏这话安了顺娘的心。
“当真,太好了。”顺娘眉眼微翘,心中激动。
客人觉得她做的豆腐实在,她定不会辜负来的客人。
时知夏见她眉眼中多了几分信心,觉得她着实是想得太多,她这豆腐做得比王大娘的还要好。
王大娘将铺子搬走后,街坊们还念叨着,又得寻旁的豆腐摊。
也是巧了,顺娘买的豆腐,就合了他们的心意。
“自是真的,大娘,往后你就安心在这里卖豆腐。”时知夏可是听了不少街坊们的夸奖。
李三郎吃完朝食后,又提着食篮,为自家娘子打包了些吃食,如今天冷,娘子不乐意出门。
“大娘,你这豆腐不错,买几块。”李三郎见屋檐下的豆腐摊,随手买了几块。
最后,只剩下几块豆腐,时知夏包圆了。
正好,中午做豆腐煲,她得留叔公他们几人吃午食。
“圆儿,咱们的豆腐卖完了,孝安若是知道,咱家的豆腐如此好卖,定会高兴。”顺娘高高兴兴的将摊子收起,今日赚的银钱可比浆洗衣服多得多。
她心中庆幸偷学了做豆腐的手艺,若没有这门手艺,恐怕再过些时日,一家人得借银钱度日了。
朝食卖完,时知夏将铺中桌凳收起,顺娘带着女儿前来帮忙,她在外头支的小摊收起不费功夫。
“大娘,若是你家离得近些,还能多做些豆腐。”
顺娘心中赞同,她如今做的豆腐有些太少,若是家中有婆母,还能多做一些,偏偏没有。
第87章 梦想
既然没有婆线母帮衬,自然就得更努力些。
顺娘心中也有些野望,若是家中存了些银钱,她也想在外城租个铺子。
如此,孝安每日上下学也能方便些。
女儿如今还小,日日跟着她早起,入外城卖豆腐,她这个当娘的心中愧疚。
“时小娘子,不怕你笑话。”顺娘抿了下唇。
“我想着若是赚了银钱,想在外城租个铺子。”
听到她想在外城租铺子,时知夏抬眉一笑,能有这样的想法,这是好事。
“大娘,你有这般想法是好事,怎会让人笑话。我也想再添些产业,只不过囊中羞涩。”
“若是往后有银钱,能多添几间铺子也是好的。”
“到那时,我不用干活,月月收租金,那日子该有多美。”时知夏虽说喜欢做吃食。
但若是能悠闲度日,便有银钱入兜,实是美事。
顺娘抿唇一笑,可不是,手上没银钱时,她还盼着天上能掉银钱,地上能捡银钱。
实在没法,梦里都在捡银钱——
那段时日,若没有浆洗的活计,顺娘真不知该如何养活儿女,如今再想,倒是有些恍然。
“这样的日子的确美,时小娘子您是有大能耐之人,心中所愿必能达成。”顺娘此话出自真心。
时小娘子同孝安的年纪似乎相差不多,但她已能撑起自家铺子,顺娘心中佩服。
“那就借大娘吉言,希望我早日过上理想日子。”时知夏想想心中便有些开心。
“大娘,你和圆儿在这里歇一会儿,莫要急着回去。”
天气冷,倒不如在铺子里暖暖身子,再出城。
若是换作旁的时间,顺娘定会带着女儿等孝安下学,只不过如今时辰还早,家中还有事情。
明日要做不少的豆腐,今日得将黄豆泡好。
“好,我俩再歇一会儿。”顺娘没拒绝她的好意。
手捂着女儿有些冰的脸蛋,顺娘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摇了摇,又喂她喝了些汤。
院子角落,时福平他们将桌上朝食吃完,才惊觉,他们四人竟吃了这么多。
“我的天爷,怎的吃了这般多。”时家老大捂着肚皮,瞪圆了眼睛。
吃前还在心中提醒,莫要吃得太多,莫要吃得太多。
这朝食一入口,便有些控制不住。
“哪里多。”时九娘笑着将桌上陶罐收走。
他们四人饭量该是这样,况且,能吃是福。
“行了,莫要想太多,不过是些吃食,用不着老在心中琢磨吃多吃少。”时九娘知他们心中所想。
不过是心疼自己吃得太多,让她们娘俩少赚了银钱。
“九娘,咱们吃的朝食,要多少银钱。”时福平拿起烟袋,轻敲了下老大,让他给钱。
他们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吃白食。
“叔公,你若是给钱,那便是不把咱们当一家人。”时知夏见他们要给钱,立马阻止。
自家是困难,但也没困难到如此程度。
“堂叔,将银钱收回去,真要这样,往后我和娘也不敢收你们给的东西。”时知夏唬着一张脸。
她们娘俩去叔公家,也收了不少东西。
时九娘应声;“知夏这话在理,将银钱收回去,不过是些吃食,又不是给你们金银。”
真要给金银,时九娘心中还会不舍呢!
“既然如此,老大,将银钱收起。”时福平朝着老大轻点头,示意他将钱袋收起。
“老二,老三,将驴车上的东西搬下来。”
他们来时,在家中摘了不少的菜。
往后,每过五日,他们便会摘菜送到肉汤铺。
这样,九娘她们也能省些花销。
时家老二与老三出了院子,将驴车上的菜搬至院中。
“叔公,怎的还带了菜,城中不缺菜。”时知夏见他们摘了不少,篮子装得满满当当。
“我知城中不缺菜,只不过那些都需用钱买。”时福平轻磕了下烟袋,自家种的无需用钱。
城中买的菜再好看,那也是需要花银钱。
“谢谢叔公,您真好。”时知夏并没有推辞,高高兴兴的将菜收下。
等会儿也得准备些回礼给叔公他们,让他们带回家。
“这院中的桌凳,怎的如此寒碜。”时福平起身转了一圈,看着桌凳歪扭的模样儿,有些手痒。
这桌凳自家人坐自然没什么大碍,可若是让客人坐,便有些太过难看。
好在来的客人,不在意这等小事。
只要吃食好吃,客人们都觉得无伤大雅。
“铺中客人太多,时常抱怨桌凳太少,这些桌凳是有些难看,能坐便是好的。”
这些桌凳的确是有些歪扭,但好在能坐人。
时福平一拍桌面:“老大,将这些桌凳整整,知夏,等过几日,我让老大送些新桌凳过来。”
“他的木匠活计不错,虽是自学,但还算有几分功夫在身,莫要看他平日里呆头呆脑。”
“做起木匠活时,可比旁人认真许多。”
大儿子在一旁,时福平仍旧无情吐槽。
听到堂叔会木匠活,时知夏心中一喜:“巧了,堂叔,我正想着将铺子扩扩,如今只缺了桌椅。”
“你若是有时间,帮我做十套桌凳。”
“要多少银钱,你给个数,莫要说不用钱,十套桌凳所用的木料不少,我怎能让堂叔吃亏。”
“你用心做,若是往后牛行街的街坊需要桌凳,我定会向他们推荐你。”
堂叔手艺若是好,她帮着宣传宣传,也能让他赚些银钱,日日在地里刨食,可难赚到钱。
时家老大喜意上涌,木匠手艺若能赚钱,家中也能添一门进项,这是好事。
“当真,知夏,你就瞧好吧!”时家老大心中火热,撸起袖子恨不得将院中的桌凳一并修整。
“我进屋拿工具。”时九娘记得爹留着工具,正好能用。
三兄弟热水朝天的忙活了起来,时知夏想到如今铺中缺人手,她想问叔公,家中可有人愿意过来。
“缺人手,让晚娘过来帮忙。”时福平想到老二媳妇儿,手脚麻利,做事认真,让她来帮忙最好。
铺中事情多时,晚娘还能多搭把手。
“妥了,那便让二婶婶过来帮忙,一个月八百文,包食宿,若是婶婶每日想归家,也可以。”
外城铺子小二每月的月银,便是这么多,时知夏想着朝食铺最烦人之处,便是每日起得太早。
第88章 定下
八百文,时福叔呛咳了下。
他让二儿媳妇来帮忙,可没想着收银钱。
“不妥不妥,怎能收钱,如今地里没什么活计,你包她食宿便可,哪里还得着给银钱。”
一家人怎能说两家话,兄长在世时,他时常会来帮忙。
如今兄长不在,他更该鼎力相助才是。
“叔公,怎会不妥,我本就想请人,二婶婶来帮忙,怎能只包食宿。”时知夏知他心所想。
定是想一家人,互帮互助,谈银钱太俗。
可是不请二婶婶来帮忙,她请外人,也需给钱。
既然如此,倒不如请相熟之人,知根也知底。
昨日与娘亲聊起此事,她也说过,二婶婶这人不错,做事麻利,若是让她来帮忙,能省不少时间。
如今这铺子就缺个做事麻利之人。
时知夏想多添些朝食,就得再请一人,这样才能多赚银钱,早日实现收租梦想。
“银钱一定要给,叔公莫要多说。若是让二婶婶白帮忙,那我心中会有不安。”
话到这份上,时福平见她态度坚定,心中叹了一声,知夏果真是长大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再推辞了。
老二媳妇儿能来城中赚银钱,也是她的福气。
冬闲时,三个儿子想入城找活儿干,都没找着,城中好的活计,哪会给外人。
更别提妇人想找活儿干了,除了浆洗,旁的活计太少。
时家老大干得热火朝天,看着手中的桌凳,没过一会儿,便将歪扭桌凳恢复了原样。
“大哥,你这本事,我是真佩服。”时家老二竖起大拇指,每次见大哥忙活这些事,都觉得佩服。
他也曾想过学木匠活,但每次做的东西都四不像,久而久之,他也知自己在这方面无甚天赋。
“二哥,二嫂要来肉汤铺帮忙。”时家老三竖着耳朵听八方,见二嫂要来城中帮忙,心中羡慕。
若是自家娘子知道这事,定会同他一样羡慕。
“啊,何时——”自家娘子要来肉汤铺帮忙,时家老二扭头,想仔细听听。
“刚刚!”时家老三耳朵灵,倒是听了全貌。
“知夏铺中缺人,爹便让二嫂来帮忙,一个月八百文的银钱,真好。”
时家老三也想在城中找事,赚一点点银钱。
冬日天寒,他想给自家娘子添件新衣裳。
家里还未分家,若是他朝爹娘要钱做新衣,大嫂二嫂心中定会不舒服。
“这是好事!”时家老大看了三弟一眼,见他言语颇为羡慕,想着羡慕也无用。
知夏铺中缺人,定会寻手脚麻利之人。
三弟妹平日里烧火都费劲,若是让她来帮忙帮的不是好忙而是倒忙。
“三弟,知夏铺中缺人,定是要寻个麻利之人。”
“三弟妹刺绣的活计不错,但灶台上的功夫可不如二弟妹,你可别觉得大哥言语有偏颇,这是实情。”
三弟妹每月也能赚些银钱,她荷包绣得不错,就是这活计费眼睛,她不敢多做。
时家老三转念一想,事实的确如此。
若是让自家娘子做灶台上的活计,她定会做得手忙脚乱,况且,她绣技不错,靠这个也能赚银钱。
刺绣可不能将手弄得太粗糙,丝线经不住刮蹭,
“大哥,我知自家娘子做不了灶台上的活计,哎,也不知我何时能在城中找到活计。”
“日日待在家中实在无聊,冬日不赚银钱,待到春忙,又得干地里的活计。”时家老三心中有些急。
农忙时,总想歇歇,冬闲时,又怕歇得太久。
“莫急莫急,待城中有好的活计,我便让人给你们带口信。”时九娘见他们急着找活计,手上端着茶水安抚。
这事急也无用,城中活计,一个萝卜一个坑。
“咱们慢慢来,这事可急不得。”
时家三兄弟点了点头,这事若是急有用,他们早将活计急出来了。
与叔公商定来的人选,时知夏起身摸了摸桌凳。
“堂叔,你这木匠活计做得真好。”
“知夏,哪位木匠活计好。”李三郎突地露头。
娘子刚怀孕,便急着将女儿接回。
李三郎想着女儿年纪还小,想给她做个小木床。
正想着,便听到知夏夸人木匠活计好。
“我家堂叔木匠活计好,李家大兄可要进来看看。”时知夏见是李三郎,笑着招手。
李三郎笑着应声,背手进了知夏家的院子。
“这便是你家堂叔。”为女儿寻木匠做小床,李三郎想着得用些心。
若是小床做差了,娘子定会责怪。
“自然,李家大兄,你吃朝食时,说我家院中的桌凳难看,你再仔细看看,可还难看。”
时知夏拍了拍自家桌凳,让李三郎近前来看。
院中桌凳,早已不是那时模样儿。
李三郎转了一圈,想着知夏堂叔手艺确实可圈可点,竟将那等歪扭桌凳做好了。
“知夏,我若是想做小儿木床,需多长时间。”
既然手艺不错,那便让知夏堂叔帮着做木床。
时知夏虽不懂木匠活,但她问得清清楚楚,小儿多高多大,想做多宽,她问得极为仔细。
李家大兄一时间被问住,没法,只能隔墙问自家娘子,自家女儿木床该做的大小。
正缝小衣的丽娘,听到郎君的问话,心中火气直冒,也不知怎的,昨日情绪还好。
今日情绪竟起伏不定,郎君只是问些小事,她心中便会生怒,若是不将怒气发出,她心里难受。
“你这问得,不像是伍儿的爹,倒像是陌生人。”丽娘一句呛声,心中火气散了不少。
李三郎见自家娘子生气,嘿嘿笑了几声,怪他怪他,平日里见到女儿,竟没注意这些事。
“娘子莫气莫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知夏稍等一会儿,我去哄哄娘子。”李三郎无奈摊手。
时知夏眼里带笑,自己倒是不急,过了一会儿,李三郎去而复返,将想做的小床比划了下。
女儿如今有多高,李三郎也记在心中。
记下了这些后,时知夏问大堂兄,若是要做小儿木床,需多长时间多少木料和银钱。
“我家小儿的木床,五两内皆可做。”李三郎伸出五根手指,这是他心中的预算。
第89章 何错之有
隔墙的丽娘,听到自家郎君给女儿的预算只有五两,立马起身进了时知夏家的院落。
“五两太少,再加十五两。”丽娘想着木床做得精细些,女儿长大后,肚中小儿出生也可以用。
他们家境不算太差,既是要做,自然要做好些。
李三郎见自家娘子又加了十五两,手指瞬间缩回两根:“听我家娘子的,我家娘子作主。”
见他们夫妻二人商议妥当,预算为二十文两,时家老大借了纸笔,画起了木床的模样儿。
时家老大书读得少,画图却是一把好手。
笔在手中,几下便将木床的模样儿画了出来。
时知夏在一旁看着,心中有些羡慕,堂叔这手可真稳,线条画得如同拿尺比出来似的。
若是自己的字写得如同堂叔的画似的,那该多好。
心里想了一会儿,时知夏又在心中笑自己,平日里不练字,倒是想着写字突飞猛进,想得颇美。
“郎君,请看,您觉得这张木床样式可合你们的心意,若是不合,我可以稍作修改。”
时家老大平日里可没有接过二十两的大单。
他存了不少木料在家中,精打细算,也能赚些银钱。
丽娘接过纸,颇为仔细的看了又看,又问了时家老大不少问题,木床样式倒是精致。
“这木床上的雕花,可是由你来。”丽娘见他样式画得如此好,便知这人的确有真本事。
到底是知夏家中亲人,倒是如她一样优秀。
“的确如此,雕花也由我来。”时家老大知她心中定会有顾虑,毕竟一张小儿木床,预算为二十两。
他们一家人,一年的花销也不过是四至五两。
“若娘子心中有顾虑,我可让娘子和郎君看下我的手艺。”时家老大自然想接下这单生意。
李三郎摆手:“你既是知夏的堂叔,我和娘子自是信你,娘子,你看看可还有要改的。”
图纸精细,丽娘也信知夏家中亲人,不会随意坑人。
“便按图纸来做,麻烦了。”丽娘满意一笑。
时家老大收下李三郎给的十两银锭,心中激动,但面上依旧平静,待到李三郎夫妇二人出院子,才笑出声。
“大哥,你这木匠手艺琢磨得值。”时家老二竖起大拇指,面上满是佩服。
可不是,原本今日入城是想为阿姐讨回公道,没想到竟弄来了一桩生意。
说来说去,也是托了知夏的福!
时家老三咧嘴笑得开心,阿娘若是知道大哥在城中接了一单,定会高兴的杀鸡炖肉。
“堂叔,你好好做,若是小床做好,李家大兄觉得不错,定会向街坊推荐你。”
“到时候,说不得会有不少生意找上门!”
时知夏想起刘家大郎刚来牛行街时,街坊们买鱼可不是找他。
后来,刘大郎卖鱼用心,若是捕上些小鱼,还会送给街坊尝尝。
久而久之,街坊觉得刘大郎品行不错,他这生意才慢慢好了起来。
“当真,这可是天大的好事!”时福平喜不自胜。
老大今日倒是来对了,为九娘出了气,又显了自己手艺。
两全其美,真真是好!
“可不是,为这事得咱得庆祝,叔公,午食留下吃,莫要推辞,吃完午食,我带你去医馆瞧瞧!”
时知夏见他进门时,腿脚有些不利索,应是没好全。
去医馆,不用不用,浪费银钱,时福平想着自己这个岁数,能吃能喝即可。
这腿是有些不利索,但没多大影响,干活还算有力。
“莫要担心,我这腿好着呢!”时福平动了动腿。
时知夏不应声:“您说好可不成,大夫说好我才信。”
“你们好好歇着,我去西市买些吃食!”
见她要去买菜,时福平几人有些坐立难安。
今日来,真没想着麻烦她们母女二人。
时福平就想着入城看她们一眼,若是过的好,他们赶早回家。
过得不好,怎么着也得帮衬一把。
倒是没想到,被帮衬的竟是自己。
“都坐着,老大做小床若是有需要的东西,也能再城中买。”
“不过是吃顿便饭,你们安心待着,怎的弄的像是要上酒楼!”时九娘见他们坐立难安的模样儿,笑了起来。
她们母女二人的日子过得不差,只要每日有进项,身上背债也无事!
“即是这样,那咱们也不推辞了!”时福平笑着应声。
“一家人,何必如此客气?”时九娘跟着女儿出了门。
“娘,你可是有想吃的东西?”见她跟着自己出门,时知夏将篮子拿下,随口问道。
时九娘将女儿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跟你说个事,叶文生今日被人打了。”
说完这话,时九娘看了看院中几个堂弟,下手应是不会太轻。
“堂叔他们下的手?”时知夏眉毛一样,心中生起一股子兴奋。
莫怪她对叶文生感情浅,实在是因为这人对女儿没多少感情。
“打的好!”时知夏轻哼一声,该给他些教训。
往后李寡妇再找事,他应该会劝着,而不是一起找事。
“我得看看他如今的模样儿,是不是惨的很!”
有热闹可瞧,绕个远路又何妨,时知夏想想就高兴。
“你这孩子——”时九娘见她模样儿有些兴奋,心中也不知该喜还是为叶文生悲。
喜得是女儿没被影响,悲得是没与叶文生和离前,女儿似乎也与他不是特别亲近。
“真要看热闹,也要小心些!”
心中虽有些五味杂陈,时九娘其实也想去凑凑热闹。
罢罢罢,这热闹早晚能瞧见,叶文生被打的鼻青红肿,消得可没这么快。
“晓得了,娘,待我看完热闹,再与你细说。”时知夏嘻嘻一笑,挎着菜篮哼着歌往南斜街走去。
包子铺今日的客人比昨日还少,李寡妇手中的干布甩的虎虎生风。
刚才她还心疼叶文生倒霉遭了难,如今又怪他伤了脸吓走客人。
“去去去,顶着这副模样儿,是不是成心想吓走客人。”
“今日这客人去哪儿了,难不成又开了新店。”
李寡妇思来想去,也没将过错归咎于自个儿身上。
她有何错,真论对错,那也是喜新厌旧的客人有错。
第90章 炖蹄膀
哪里有开新店,不过是客人觉得包子铺的包子难吃,想换换别的口味罢了。
这话叶文生只敢在心里嘀咕,可不敢在李寡妇面前直说,若是真说了,她晚上定会折腾。
“娘子,莫要想得太多,许是客人没上街,在家中吃了朝食。”叶文生随便寻了个理由。
李寡妇又不是傻的,听到他这理由后,哼了声。
家中的朝食,哪里会有自家的包子好吃。
“上次同你说的事,你可有用心去办。”
“我这包子铺若是没客人,你的好日子也算是到了头,你既然入了李家,就得为李家考虑。”
“万不可再想着时家母女二人,明白吗?”
铺中的包子卖不出去,李寡妇又想到了时知夏的肉汤铺,也不知道她做的朝食有何秘方。
上次吃的糯米鸡,李寡妇还偷偷留了一半带回铺子,她仔细的尝了下,试图做出这样的吃食。
她费了不少糯米,做出来的味儿,总是不对。
“娘子,不是我不愿意办,实在是牛街街的街坊,一见我便心生警惕。”
“我若是偷秘方被发现,恐怕难逃一顿打。”
叶文生见她还未放弃,不由在心中叫苦。
自己手艺不行,不想着精进,尽想些歪门斜道。
就算得来了秘方,李寡妇定是做不出来的。
“打便打,你可是他爹,那时知夏还能将你打死。”李寡妇不以为意摆手,嫌他胆儿太小。
白天不好偷秘方,那便晚上去。
叶文生腿脚还算灵活,翻墙又不是什么难事。
听听这是人话,叶文生暗自翻了个白眼:“娘子,知夏向来与我不亲近,我若是翻墙入院,她们母女二人定会将我扭送至官府。”
“你知我最怕疼,板子落在身上,我定会口不择言。”
到时候将李寡妇供出来,她得吃挂落。
时知夏挎着篮子绕行南斜街,路过李寡妇家的包子铺,看到了鼻青脸肿的叶文生。
几位堂叔真是好手艺,将他打得正正好。
见叶文生的惨样,时知夏心中愉悦,哼着小调多看了几眼,便去了西市。
今日高兴,得做几个大菜。
“时小娘子,你今日倒是来得早。”朱屠户见她往自己摊前站定,立马拿起刀磨了磨。
他每日都会将肉送到肉汤铺,时知夏结帐爽快,朱屠户在心里盼着她生意兴隆。
生意好了,时小娘子每日定的肉更多。
“家里来了客人,朱叔,你这蹄膀看起来不错。”时知夏一见这蹄膀,便想到了红烧蹄膀。
蹄膀需炖得软烂,这样吃起来才爽快。
朱屠户将蹄膀放到她面前,笑道:“时小娘子好眼力,今日这蹄膀着实不错,你若是想要,可以便宜些。”
轻按了下蹄膀,表皮回弹极快,这蹄膀的确新鲜,时知夏要了一个,又让朱屠户切了三斤猪前腿肉,这肉得做红烧狮子头。
“羡慕时小娘子家中的客人。”朱屠户利落的切下肉,没忍住在脑子里想了几道菜。
时小娘子朝食做得这般好吃,平日里做的菜定也十分美味儿,朱屠户也是个爱吃之人。
一想到肉能做的大菜,不由得咽了下口水。
“能尝到你的手艺。”
时知夏见朱屠户面上满是羡慕,哈哈笑道:“朱叔若是想尝我的手艺,可以来我家肉汤铺。”
“我看你每日忙得很,都没时间进我家铺子歇歇。”
早上天还未亮,朱屠户便将她每日要用的肉送到铺子,送完后,又急急忙忙要来肉铺卖肉。
朱屠户倒也想带着娘子,舒舒服服吃顿朝食。
只不过他这生意离不开人,自家娘子力气小,来了客人拿刀砍肉,倒是将肉砍得乱七八糟。
“可不是,每日送完货,我便急着来肉铺。”
“待有时间了,定要去你家肉汤铺吃进食。”
朱屠户将肉包好,笑着将肉递到时知夏面前。
接过肉,时知夏放进菜篮,付了后,在西市转悠了一圈,想着家中还有不少菜。
刚出西市,时知夏便见到了熟人。
李寡妇的儿子李大永,手中握着折扇,靠在桥上,见到时知夏后,眼睛微微一亮。
“时小娘子。”李大永自认风流似的收扇,双手一拱。
见他朝自己拱手,时知夏如同看到脏物似的挪了挪脚,他们二人又不熟,如此作态令人不舒服。
“让让。”时知夏将菜篮置于身前,阻了李大永想近前的想法。
天这么冷,手中握着扇子轻摇,骚气得很。
李大永见她如此抗拒自己,脸上的笑意散了几分,自己好心上来搭话,这人不知好歹,竟敢嫌弃自己。
怎的,能赚几个银钱,便觉得自己不得了。
若不是她路过包子铺,望了好几眼,李大永也不会追来,如今自己来了,她还如此态度。
“时小娘子,我知你的心思。”李大永手中扇一摇,凉风冻得他脸上鸡皮疙瘩立起。
手中有扇虽显风流,但天气太冷有些遭不住。
自己的心思,时知夏看了他一眼,莫不是喝醉了,大白天的在自个儿面前说醉话呢!
“让开,再拦,别怪我不客气。”
他们两家如今的情况,没必要心平气和。
李大永收起手中折扇:“时小娘子莫不是害羞了,我既已找来,你便可以畅所欲言。”
“我知时小娘子心中有我,我心中亦有你。”
说这话时,李大永脸上的自信让人咋舌。
时知夏愣住,实在没想到,李大永拦住自个儿,竟是为了说这话,自己心中有他,他算老几。
怎的,以为自己多长了样东西,便能让天下的小娘子都倾心,这人脑子不正常,定是病糊涂了。
“李大永,脑子若是有病,就去医馆治。”
“我心中有你,莫不是平日里不照镜子,没看到镜中自己丑样,竟敢在我面前胡说八道。”
“若是家中无镜可照,喏,前头有水,也能照出你如今不堪入目的丑样。”
骂完,时知夏挎着篮子,眼神轻蔑的上下打量了李大永几眼,随即就要离开。
李大永气得胸口憋闷,见她要走,伸手便要拦他的去路,时知夏见他还要纠缠,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第91章 普且自信
这一巴掌,将李大永手中的折扇扇飞。
他侧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自己竟然挨了一巴掌。
“时知夏,你疯了吗”李大永捂着脸,双眼圆睁,直视时知夏,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她真的动了手。
明明是她对自己有意,如今却翻脸不认人。
见他还敢骂自己疯,时知夏再次抬起手,李大永下意识地一躲,
“我倒是不介意开个记者发布会。兰太太想好穿什么礼服了吗”他轻笑,对着她用力一推,将她推了出去,而后拉住她那凝白的手,两个回旋,再次将她带了回来。
阮倾语自然也是非常兴奋,她对别墅虽然也很满意,但是让她更为满意的是,崔斌终于回来了,而且是毫发无损的回来,这比任何事情都让阮倾语感到高兴。
分明是想逼迫喻可馨和辛子涵分手,可是话从裴柔的嘴里说出来,竟真的就那么柔了下去。
兰花熊掌在聚德轩的价格,那可是好几千。冰糖燕窝用的是血燕,同样价值不菲。这男人是打算把她吃破产是不是
艾德里安很清楚,李牧连特威德都可以扳倒,想整艾德里安不要太容易,甚至都不需要李牧亲自动手,只要李牧表示出这个意思,自然有大把的人为李牧办事,到时候艾德里安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好吧,发勋章估计是不大可能,但必要的感谢还是应该会有的,毕竟如果不是“水猎犬号”和“大白鲨号”及时赶到,估计现在的整个拿骚都已经化为废墟。
他的副官不止一次私下质疑柏毅的可靠性,甚至就连米高扬都暗地里劝过他,估计柏毅不过用的是缓兵之计,最多也就能叫出个名字,至于其他的应该什么都不知道。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扯过脑袋下的枕头,死死的捂住了男人的脸。
王明在城中住下,却找了一间十分普通的客栈。每日天一亮就出去,在城中闲逛,到了天黑才回,也不知道在这红花城中挥霍了多少晶石妖丹。
话音刚落,寒月影面色一寒,双眸闪过一道冷色一脚重重的踢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所以现在侯康乐已经是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是能够杀了寒月影的话,那么一切的问题都将不再是问题了。
没有后退,没有转身,列奥尼达直接把左手伸向后面,宽阔的盾面自然而然的落在他背后,拦截了敌人的一击。
我心里觉得不安定,转回头看,宫廷里灯火通明,上空可以隐隐看到一片金色的柔光,繁华而富丽。
若是他们没有逃走,可以预见到他们的结果会如同这片虚空一般,被吞噬殆尽。
“你们还讲不讲道理!”石兰舟急赤白吼道,他花了五千真金白银,却被人说成是托,实在太冤枉了,但是现在他纵有三张嘴,也解说不清楚。
死神天堂的成员反应也是不慢,立马阻击起来抵抗,但是奈何对方的人数太多,瞬间败下了阵来,一处处的场子和地盘瞬间丢失。
看来这两个月的时间,赤血宗也并没有闲着,而是花心思来收集这些珍贵的血液。
而这样的傀儡天道其实也有很多,例如现在的三天道人,太清老子的那位好徒弟玄都,都是他的傀儡。
赵辉看着关上的房门叹了口气,看来雪茹的离开对管兵的伤害挺大的,不过雪茹跟自己说她是为了保护管兵不被家里人和她那个未婚夫家里为难管兵才选择离开他的,而且给管兵留的信应该能让管兵知道自己的意图。
第92章 拖后腿
时福平不认同,他们光明正大地走进包子铺,买馒头也付了钱,怎能说他们是去闹事。
“胡言乱语,我们四人进包子铺买了朝食,难道没付钱你一张嘴便想颠倒黑白。”
“那两文铜板,你没收。”时福平反驳道。
李寡妇自然收了那两文铜板:“四人到我包子铺,只买一个馒头,你还敢说不是闹事。”
此
这两国都是刘懿认为最难缠的队伍,特别是他见到了帝之山时,他明白,以大秦的实力,如果说帝之山的那些人出手的话,天下怕是要再起变局。
“如果客人有特殊要求的话,就算是收银员也是可以收取提成的,毕竟顾客就是上帝嘛。”那个收银员也很不满的说道。
有了佛业双身加持,林风也就没什么可畏惧的了,便缓步走向了石道深处。
听着琦玉的话,柔道的眼神在晓杰和琦玉身上转了好几圈,顿时有些恍然了。
毕竟,如果仅仅只是看若雪那模样,谁都不会认为若雪有这么的强大。但是现在看到若雪轻易的通过考验,管事和侍者都不敢对若雪再有丝毫的轻视,他们知道若雪根本不是一位弱者,反而是一名强者。
这块牌匾算是整间卧室装饰的最为豪奢的装饰品,金边银框,烨烨生光,居中位置,八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如行龙飞凤。
“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圣璇执意,请恩人不要拒绝。”李圣璇很坚持,一副我是认真的样子。
接近千亿兵将一起动手,而且每一尊兵将的修为皆是不凡,各种神通手段齐上,短短时间足有一亿座仙城浮现在边境上空,这些仙城皆有可怕的阵法覆盖,可以说整个仙城就是一件可怕的武器,将东升神舟封锁的结结实实。
王元承听了,虽有不甘,却也有些惭愧,自然不再死皮赖脸的打此地主意。秦天宇的意思很清楚,他还不够格,秦天宇更看好龙灵。
他的紫府四壁,有一些诡异的场面开始出现。高楼大厦、高空之上,有飞机在飞行,地上有各种他叫不出名的跑车。
王青山站在家门前,神色沉默,内心疼痛在一点点增加,让他几乎难以忍受,仿佛心被妖兽一口口啃食,疼的他心神颤抖,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我韩家所有修士,愿为此次大战献出己身。”一个仙风道骨的老修士正色说道。
除了正常的杀人以外,他更喜欢用这些人的身体做人体实验,准确来说,就是折磨他们。
江帆清楚,迎宾应该是看他们穿着低廉,所以才把他们领到这个位置。
直到第二日,晨光泼洒在青云宗的琼楼玉宇之间,林毅方才是瞬间睁开了双眸。跳跃而起,抖了抖身上的战甲,立即传来了战甲之间摩擦的声音。
果然,两者刚刚躲过那滚滚岩浆的袭击,就只听的突然一声晴天炸响,如同九天之上的惊雷一般。
蜀禾仍不说话,但原本执拗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与思索。奕青则是一言不发,只是轻抚着蜀禾的肩膀,让她不要太难过。
鳄鱼感受到威胁,双眼中眸光不断闪动,拼命滚动,浑身散发黑色玄光,想要进行天赋死亡翻滚,绞杀或者挣脱出去。
说着几人相视一眼都是笑了起来,这样的笑声不大,但却充斥着讽刺的意味。
这样的比赛分配也是为了让剩下的参赛队员能够保留体能继续进行比赛,用最短的时间完成淘汰赛,方便接下来的几个武道强国大战。
第93章 红烧狮子头(上)
“娘,莫要冲动。”李大永只恨自己气力太小,无法将她拖住,竟还被拖行了一会儿。
一想到时知夏母女二人要去私塾告状,李大永心中慌乱,恨不得将亲娘拉回包子铺。
若夫子得知他所做之事,定会出言教训。
李大永想起去年有一位同窗,因犯错而被夫子赶出私塾,不禁担忧自己若被赶出,往后有何颜面见人。
“咱们回去,本就是我的错,你何苦为难她们。”
“你若是心中有气,回家后,我任你打骂。”
李寡妇见儿子这副模样,哪里还动得了手,这可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她舍不得将人赶走。
“大永,快些起来,娘听你的话,不打了。”李寡妇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双手无力地垂下,瞪着时知夏母女二人。
若不是儿子拖后腿,今日定要和她们分个高下。
时知夏见她瞪自己,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怎的,还想打?来来来,莫要说咱们二打一欺负你。”
为何说是二打一,只因李大永无用,时知夏一推,他便倒地不起,如同乌龟般挣扎。
“李寡妇,你儿子怕,你怕甚——”时九娘煽风点火,言语中满是对李寡妇母子二人的轻蔑。
“贱人——”李寡妇气得头冒金星,真想将这二人的嘴撕烂,让她们再也说不了话。
“我看你才是贱中之贱,有这闲心到我家找事,不如好好管教你这个无用的儿子。”
“读书无用,歪门邪道倒是想得深。”
“看他这贼眉鼠眼的模样,以后也无甚大出息。”
时知夏想着李大永这厮,心中所想,应与刘春生差不多,他们觉得她们母女二人无人庇护,能随意欺负。
这话将李寡妇气得够呛,她还想再骂,但被儿子扯出老远,使劲跳脚也无人理会。
时家三兄弟如同门神般盯着他们母子二人,只要知夏她们落了下风,便要出手。
没落下风,自然是让她们自己出气。
“你怎的帮着她们说话,莫不是想气死我。”走出老远,李寡妇气得用力捶胸,心中郁气难消。
今日她是想着与时九娘母女拼个你死我活,儿子却生生将自己拖走。
若不是怕伤着他,李寡妇定要给这不孝子一顿老拳。
李大永见亲娘气得面色狰狞,只能解释:“若她们母女告到私塾,夫子定会将我赶出来。”
“娘,我若是被赶出来,往后还怎么考秀才。”
“莫生气,莫生气,待我考中秀才,再与她们斗一斗。”
考中秀才能与她们斗,李寡妇不由问出声。
“那,永儿,你何时能中秀才,娘已经等了太久。”
李寡妇相信儿子定能中秀才,此事她从未动摇过,只不过今日被众人围攻,心中竟有些慌。
儿子弱冠二载,旁人成亲生子,他却日日捧着书,口中念着考秀才。
考秀才之事固然要紧,但成家也迫在眉睫。
“娘,这事如何能催促,还是说娘不信我。”李大永见她眼神摇摆,手指掐着掌心,面色微青。
信,怎会不信,李寡妇见儿子这副模样,立即点头。
“这事如何能信,李寡妇也是昏了头,如同王大娘似的,竟信他那草包儿子能中秀才。”
围观街坊中,李三郎也看了许久热闹。
他手中握着烧火棍,跃跃欲试,也想来掺一脚。
“哼,别提她的名字,晦气得很。”时九娘冷哼一声,不想听到李寡妇的名字。
那李大永定是以为自家女儿好欺负,才会说出那番话。
以前,时九娘只觉得寡妇难做,如今看来,家中无男人,有未出嫁的女儿,也会有人觑觎。
“可不是,他们母子二人皆是晦气人,好知夏,可有吓坏。”丽娘握着时知夏的手,轻声安慰。
李大永这样的泼才,竟觉得知夏喜欢自己。
“早知如此,我定不会路过包子铺,只因为我多看了几眼包子铺,他竟觉得我心中有他。”
“你们可知,我听到他这话,心中有多荒唐。”
如今想起,时知夏还有些忍不住,这世上的男人就算是死绝了,她也不会对李大永有想法。
丽娘瞳孔微震,这李大永莫不是脑子有病,旁人多看几眼铺子,便是对他有意。
那去他家包子铺的客人,都对李寡妇有意。
“莫不是读书将脑子读坏了。”丽娘骂不出难听话。
李三郎啧啧摆手:“他平日又不读书,怎会将脑子读坏,我看他定是贪图知夏做朝食的手艺。”
“这李大永平日里最爱与同窗小聚,他们小聚之地是城中花楼,那地方可是个销金窟。”
“他这样的家世,去一趟便要花不少银钱。”
“如今他家包子铺的客人越来越少,他心中着急,便会想着走偏道,娶个会赚银钱的娘子回家。”
这事李三郎又不是没见过,他以前读书时,同窗中也有这样的人。
“想得倒是美。”时九娘呸了一声。
“知夏,往后再出去,娘陪着你,我看还有谁敢打你的主意,真是反了天。”
时知夏想着今日她们母女大战李寡妇,想来街坊邻居都看在眼里。
若是还有人敢打自己的主意,怕是得掂量下自己,能不能挨这个打。
“娘放心,这世上并不全是这样的人,再说,李大永拦我时,我也没吃亏,还将他打了一顿。”
时知夏动了动手脚,想着是否该让黑九教自己些拳脚功夫,这样才能更安全些。
街坊们七嘴八舌地安慰她们母女二人,真要有人找事,他们这些街坊也不会坐视不理。
聊完后,时知夏母女二人送走了街坊。
时福平手中握着烟袋,越想心里越不安。
“九娘,这家中没有男人终究还是不妥,老二,你这几日手头无事,到时候陪你媳妇儿去肉汤铺帮忙。”
时家老二听到这话,立刻回应道:“放心,爹,我一定会保护好阿姐和知夏。”
“若是再遇到今日这种事,我定要将那人打得跪地求饶。”时家老二握紧拳头,双目怒睁。
今日之事过后,时知夏想着自己的名声定也会远扬,到时定会有多嘴之人,说她们母女二人性子极悍。
第94章 红烧狮子头(下)
“堂叔,过几日我会找人教我一些拳脚功夫。”
“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定会比今天处理得更妥当。”
时知夏催促他们坐下,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便不必再烦心,自己还买了不少菜呢。
让叔公他们留下,并非让他们为这事生气,而是想让他们尝尝自己的手艺。
“你们坐着,我去厨房准备饭菜。”
时九娘拿起茶壶,欲为他们倒茶,却被时家老三接过。刚打完架,怎能让阿姐劳累。
这里最该休息的,其实是她们母女二人。打架毕竟累人,他们三兄弟不过是协助而已。
“阿姐,你不用忙,赶紧歇息。”
“烧火的事我来。”时家老三放下茶壶,又要进厨房。
时九娘拦住了他,她有些话想和女儿私下说。老三若在场,母女俩不便沟通。
“不用,你在院子里歇着。对了,院门有些歪,你们三兄弟帮我把院门修修。”
刚才那李寡妇撞在院门上,把门撞歪了。
时家三兄弟闻言,立刻点头,看了看歪斜的院门,时家老大轻轻摸了摸,觉得这门确实单薄。
“阿姐,待我有空,给你做个结实的门。”
“这门太单薄,一推就坏。”
进厨房的时九娘笑着应道:“好,阿姐等着你的新门。知夏,你真想学拳脚功夫?”
“你若想学,娘找人教你。”
时知夏从菜篮中取出肉,笑着摇头:“娘,不用找人,我让黑九教我就行。”
“他拳脚功夫不错,教我绰绰有余。”
听到女儿想让黑九教拳脚功夫,时九娘心中稍安,找别人教,还不如让黑小郎君教呢!
母女二人将李大永母子的事抛诸脑后,讨论起中午要做的菜式。
“怎么买了两个蹄膀?”时九娘帮忙处理食材。
“一个咱们吃,一个给宋郎君送过去,我想请宋郎君帮忙。”时知夏想着肉汤铺的牌匾该换了。
她原本打算练好字后自己写牌匾,但现在看来,还是请宋郎君更妥当。
宋郎君的字迹美观,她也希望早日更换铺中的牌匾。
当初阿爷取名肉汤铺,只因店里只卖肉汤,便随意取了个名字。
如今不同了,时知夏不想只在铺中卖肉汤。
“原来如此,你让开,娘来剁肉。”见女儿要剁肉,时九娘点燃灶火,戴上围腰接过菜刀。
时知夏将蹄膀上的毛刮净,打开柜子,取出准备好的料包。
她平时有空便会准备些料放入袋中,这样做饭时更方便。
锅中加水,时知夏将蹄膀放入凉水中,煮至水沸,撇去浮沫,用刀刮净肉皮上的脏污。
随后倒油入锅,时知夏将沙糖倒入热油中炒糖色。
炒好的糖色倒入陶罐,加入酱油,时知夏用筷子拨动罐中的料包,盖上盖子。
放陶罐的小炉子火势正旺,只需照看即可。
“知夏,你过来看看,这肉还需剁细些吗?”时九娘双手持刀,剁得案板砰砰作响。
“娘,可以了,还得将荸荠剁碎。”时知夏将洗净的荸荠削皮,放入碗中。
现下的荸荠正新鲜,削完皮后,时知夏咬了一口。
“娘,你尝一口。”
时九娘咬了一口:“这荸荠吃着甜。”
“我端些给叔公他们吃。”做菜用不着这么多,时知夏端了一碗削好的荸荠出了厨房。
“叔公,快来尝尝新鲜的荸荠。”
时福平闲坐,见儿子们忙活,看了看院墙。
这院墙用了多年,有些地方开裂,时福平将烟袋插在腰间,伸手摸了摸,觉得该修补一下。
“好好,放着就行。知夏,你这院墙年久失修,吃完午饭,叔公帮你修补一下。”
“院墙修好,心里也踏实。”
时福平心中有些愧疚,这些日子因脚伤在家养伤,没想到这事。
“谢谢叔公,修补院墙需要什么工具,你尽管说。”时知夏想着阿爷平日里爱囤工具。
若家里没有,就去街坊家借。
“这修补院墙的工具,我门儿清,不用你操心。”时福平一摆手,兄长家中工具放哪,他都知道。
见他知道,时知夏笑着点头,再进厨房。
“乖囡,你看这样可行。”时九娘将剁成细末的姜末放置于碗内,将手中刀轻放在灶台上。
时知夏看了一眼:“娘,剁得正好。”
“你歇着,看我大展厨艺。”
将剁好的猪肉放入碗中,加入粳米粉、葱姜和鸡蛋,酱油和盐也倒入其中。
碗中的荸荠早已与肉融合。
时知夏洗净手,顺着一个方向将肉搅拌起筋,取肉馅捏成团后,反复摔打揉圆。
她做狮子头向来以大为佳,若一口就能吃完,有何趣味。
“我来帮忙。”时九娘看了一会儿,起身洗净手,帮着揉肉圆。
肉圆揉好后,时知夏洗净锅,倒入猪油,油热后将肉圆放入锅中定型。
取出陶罐,放入大料垫底,加入肉圆和清水,再放盐与酱油慢慢炖煮入味。
最后只剩豆腐煲,这个菜能做得快些。
时知夏将嫩豆腐切成方块,放入热油中双面煎成金黄捞出,再将切好的五花肉、香菇和料倒入锅中翻炒,调味后加入清水。
随后放入煎好的豆腐,盖上盖子闷煮。
院中墙面,时福平已做了记号,打算下午处理。
而时家三兄弟,将歪斜的院门修正后,聚在一起讨论家中剩余的木料。
因家中兄弟多,时福平一直嘱咐他们多备些木料,以备不时之需。
“这院门用榆木也行,结实耐用。”时家老大想着家里还有榆木,做好后可以送过来。
时家老二闻着厨房飘来的浓郁肉香,心思早已不在这里,好奇知夏究竟在做何种美食,香气实在太诱人了。
“榆木好,疙瘩也罢。”时家老三随意地点了点头。
听到三弟的话,时家老大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脑勺,责备道:“说的什么胡话,做院门怎能用疙瘩。”
“误会,误会!”时家老三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解释道,“我不过是闻着肉香,一时走了神。”
说到肉香,时家老大轻嗅了下,怪不得老二老三走神,这厨房飘来的肉香,的确是馋人。
第95章 帮忙
不止他们三兄弟嘴馋,李三郎心里也是又馋又佩服。
他见娘子进了厨房,立马跟了进去,想要帮些小忙。
“娘子,我来切菜,不如咱们请个人。”
等娘子肚子越来越大,厨房的事确实不适合她做。
李三郎倒是想自己动手做些吃食,可惜他在这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
读书时没天赋,李三郎还曾想过
听到这句话,他知道,自己目前应该是能够留在这里工作了。因为按照王多鱼的性格,如果是有什么意见,肯定会当场说出来,而不会选择当面一套,暗地里一套。
眼看雷克塞痛苦的嘶嚎一声,想要收回尾巴,知道自己攻击奏效后的兰博哪里肯放过这样的机会,操控‘纵火者’就想追过去。
——杨组长,其实我找你,也不是什么别的大事。就是想问了解一下,那位曹经理的事儿。
不管是还是kbs都没有担心,所有人都在期待着第三集的播出。
南南无奈地把ipad藏好后,慢慢爬上床。这个时候,再打过去问裴何浔,肯定不行了,而且刚才裴何浔那疲惫的声音,肯定很辛苦了。
这个聊到了安德烈擅长的领域了,一股脑的说了出来,直到造型做完了话题也没回到苏样身上。
开学的第一幅作品,就已经被任课教授送到了国家博物馆展览去展览了。
猎人呼吸一滞,明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猜测,所以没有避讳,而是直接请了孙大夫守在隔条街的茶棚里。防着他们请太医治疗完后凭空捏造。
徐自行倏地冷眸射过去,吓得孙捷打了个寒噤,他说错什么了吗
周蕊想到就立即行动,微微一笑,轻轻拿开宇浩阳抱着自已的双臂。
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猴哥的后半句又弱了下去,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出来,边出来边一边摇头。
“绵绵,这只戒指早在几年前我就准备好了,就等着亲手给你戴上。”许迁适深情款款地说道。
这样才能不负王上的信任和救命之恩,才能让宇浩阳三人无所顾虑回归地球。
走出总裁办公室,关上门,她就回头对着门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就知道那个男人是想整她玩,她才懒得理会他。
但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她是一刻都不想呆在顾氏身边了。
几乎是一转眼功夫,风华就彻底又成功的消失在了蓝的视线范围内。
千寻定定的望着所有人都为自己在努力,她不敢去想,等到自己走后。这里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他没有用言语来回答她究竟是她重要还是工程重要,而是用他的实际行动来表明的。
那人一身粗布青衫,英俊逼人,满头青丝,只有两鬓之间,垂下了两缕白发这人,圣子非常熟悉,正是灵院大先生。
君若惜波澜不惊的走上挑战台,礼貌的朝念云抱了抱拳,而念云观看过君若惜与轩辕的战斗,知道君若惜之强,不想给君若惜出手的机会,于是,他抢先出手了。
“多谢夸奖。”刚才还是痛苦的神情,转眼就变回了带着笑意的平静神情。
也因此,如果有什么生物能自在操纵那系谱并改变生命的基盘——那么它就只能是被称为「合成兽」的不祥怪物。
因为诗河的临阵倒戈,所以连带着被分到其他部分的风吹雪、羽山舞、艾斯特蕾雅六人也先后脱离zaft。所以玛丽现阶段要做的就是对划归过来的部队进行整编。
第96章 荣幸之至
“时小娘子,请用茶。”宋清砚将茶杯轻轻置于她面前,指腹轻触茶壁,心中暗忖茶温适宜,此时入口,定不会烫嘴。
时知夏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得知宋郎君所饮乃是自己亲手制的梅花茶,不由得微微一笑。
自己制的梅花茶能得他人喜爱,实乃幸事。
“宋郎君,我想请您帮我题字,我打算更换铺名,原本计划待
茂密的丛林中一片寂静,透露着一丝诡异,这里距离森林边界已经很近了,按照道理来说,应该没有什么危险才是,可空气中流动着的信息却告诉她们前面有危险。
虽然没有重伤,但那只怪鸟却被击得翻翻滚滚的向地面落去,就在这时,那条蛇的大嘴倏张,又是一道箭形白光射出,转眼间击中了翻腾的怪鸟。
杨戬紧紧盯着天生,半晌方道:“你叫什么名字,究竟来自何处”他已看出天生并非天神、天妖,应该不是幻之神界的人,所以才有此问。
应该说,这孩子,阴险腹黑归阴险腹黑,他做什么都是明着来的,这么谄媚的行为,以叶三少的傲气,那是死也不成的。
她这一吼伴随着无边煞气,可谓威风凛凛,一般星院里的寻常男子恐怕都得吓得腿软脚软。
燎原枪法,果真精妙无匹。昔日卫锦以一招「贤者屠魔」对敌,便让江遥大为赞叹。如今得以窥见其妙,江遥更是激动不已,目光随那枪势而动,沉入其中,无法自拔。
雷战呵呵一笑道:“外星人怎么了有种你也搞一个给我看看!”雷战就是胡搅蛮缠。
“还剩下五百多的血量!”林帆呼出一口气,看着面前的恶蝗霸主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显然只剩下五百血量的恶蝗霸主,林帆还是有信心能够将其击杀的。
苏阳走到林楠身边,把手放在林楠鼻子上试了下,发现林楠还有呼吸,但是她的呼吸已经非常微弱,随时都有中断的可能。
“不准!”程安雅脸红耳赤地叫住他,他不嫌丢人,她还要做人呢,两人正打算那啥,孩子就抗议,还要惊动白夜,这传出去,不笑掉人家大牙才怪。
祝童更关心的叶儿,他向多处求援。这天晚上,老骗子将装成老中医来为叶儿看病。
龙鹰点头同意。自己确有胖公公描述的毛病。当法明向他道出伤心往事,他的确对法明改观了。对张氏兄弟、对武三思亦是如此。而直至此刻,他仍没法像其他人般鄙厌来俊臣,因为他接触不到他们阴暗的一面。
一声长叹之后,房间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未了,几名青年军官恨恨的用拳头砸着桌面。
而在这两位神色变幻时,对面的赵轩和卓坚却对视一眼,有些面面相觑,这两位,是不是真的太敏感了
武三思还是首次在这种情况下,得到武曌对他才智的欣赏,登时生出飘飘然的感觉,恨不得抱着龙鹰亲他一口。
“你能够确定你所选择的方向是正确的”听了范无病的一番话之后,中将沉默了一阵子,他需要好好地想一想这其中的关节,最后他这样问道。
操舟的大汉更谨慎了,持着长竿,撑往高高低低,从水底冒出来的礁石去。
“有什么,是我能够替你做的吗”白庸咬着下唇,尽量控制住心中的悲伤。
来的时候他们一个心里不满,但离开的时候,他们一个个笑逐颜开、步履轻松。
第97章 肉味十足
时家三兄弟提筷夹了块蹄膀,的确软烂,只需轻轻一碰,皮与肉便分离了。
入口后,瘦肉酥而不柴,纹理间浸满了汤汁,嚼着满口鲜香。
肥肉软糯粘嘴,吃着一点也不腻。
外皮沾着汤汁,只需一口便让人嘴角带笑。
“如何,好吃吗?”时九娘见三兄弟吃得眉开眼笑,话里带着些许骄傲。
自家乖囡做的吃食,尝过的街坊都说好吃。
时家老三连连点头,怎会不好吃,他一人便可将这盘红烧蹄膀吃下肚。
“阿姐,太好吃了,知夏这手艺,了不起。”
难怪知夏能将肉汤铺撑起,有这样的手艺,去到哪里都有立足之地。
都说酒楼大厨的手艺好,时家老三倒是觉得知夏的手艺,比酒楼大厨的手艺更好。
“可不是,这桌上的菜,我这牙也能嚼得动。”时福平年纪大,牙口不太好。
平日里老婆子做的菜,他总要磨许久才能吃下肚。
但知夏做的这几样菜,不费牙口,时福平吃得高兴,红烧狮子头加了荸荠,吃起来有颗粒感,口感更好。
豆腐煲吃起来肉味十足,嫩豆腐十分入味儿,时福平吃了一块后,便想让老婆子也学学这做法。
不要每次买了豆腐,就只会做炖豆腐。
“叔公,灶台上还留了些菜,待你们回家带回去。”时知夏考虑得极为周到。
“我也想让叔婆她们尝尝我做的菜。”
时福平原是想要拒绝,但听到她的话后,又点头答应,的确该让老婆子尝尝知夏做的菜。
这样,还能让老婆子精进下自身厨艺。
“好,咱们知夏有心了。”时福平笑容分外慈祥。
入城前,老婆子又动了想作媒的心思。
只不过这次不是为九娘,而是为知夏操心。
时福平当时听到她这话,立即哼哼了两声,知夏这样的好姑娘,还怕没有好姻缘。
老婆子介绍的后生,都没甚本事。
没本事怎能与知夏相配,真是没有自知之明。
煮了一陶罐米饭,罐底剩下的锅巴,也被时家三兄弟刮得干干净净,他们三人吃完后忍不住打了个饱嗝。
今日这一顿午食,他们吃得肚都圆了。
“叔,你们可有吃饱。”见他们将罐底锅巴都装来拌了汤汁,时知夏怕他们没吃饱。
若是没吃饱,厨房还剩了些面条。
时家三兄弟满足一笑:“饱得很,今日这一顿,最为饱足,知夏,你别忙活,碗筷咱们收拾。”
吃饱喝足,时家三兄弟将桌上碗筷收干净。
时知夏想搭把手,也被他们挤开。
三兄弟想着知夏一早要起来卖朝食,午食还做得如此丰盛,现在定是累得很。
“知夏,你去歇着,别忙活了。”
时福平捏着烟袋点头:“对,让他们忙活,你和九娘好好歇着,每日起这么早,苦了你们了。”
只要能赚银钱,早起也甘愿。
时知夏看着他们忙活,端了长条凳坐到廊下歇息。
消了会儿食,时家三兄弟又忙活起了院门。
揣着烟袋的时福平也没闲着,他进屋将抹墙的工具拿了出来,开始和泥。
院墙有不少空隙,时福平抹得用心。
“这院墙要是用青砖砌,定会结实得很。”时福平用粗糙的手,抹了下墙上的裂缝。
用青砖,时知夏倒是想,只不过家中情况,用不起青砖,只能用泥土和草混合做成夯土墙。
“叔公,待我手上有闲钱,定要将院子翻新。”时知夏想着有钱,还能将屋子修整下。
天冷,总觉得屋中墙壁漏风,屋顶瓦片用久后,躺在床上总感觉能见着天光。
“翻新时不用请旁人,叔公能帮忙,你那三个堂叔也能帮忙。”时福平想着这样能省些银钱。
乡下的屋子,便是他们父子四人整修。
叔公他们愿意帮忙,这自然是好事,时知夏笑着应下。
院门和院墙的事情忙活完后,时福叔他们准备出城。
时知夏将准备好的菜,放进食篮,让他们提走。
“知夏,你那二婶婶来此做帮工,若是哪里做得不好,尽管批评,若她不听,便来找我。”
二儿媳妇要来铺子做帮工,赚银钱,自然得用心做事,时福平叮嘱了一声,怕知夏脸皮薄不敢训斥。
“二婶婶这样勤快的人,怎会做不好,叔公放心,若二婶婶有不懂的地方,我定会细心教导。”
时知夏笑着应声,在叔公出城前,带着他去了趟医馆。
好在叔公的腿没有大碍,只需好好休息即可。
时福平父子四人坐着驴车出了城,车上放了不少东西,全是临走前时知夏硬塞上来的吃食。
“你爹是怎么回事,还没归家,莫不是知夏铺中出了事情。”叔婆将小鸡崽喂完,心里担心。
以老头子的性格,带着三个儿子入城,若是铺中无事,不会待这么久。
二儿媳妇杨晚娘也有些担心:“我去村头等等。”
担心之际,时福平父子四人坐着驴车,摇摇晃晃到了家门口,刚下车,便受了叔婆一记铁砂掌。
“你这憨货,怎的这么晚才归家。”
时福平哎哟了一声,手中的烟袋落在地上。
“有人在知夏铺子外头闹事,我怕她们娘俩吃亏,便带着老大他们待久了些。”
“老二媳妇儿,快将驴车的食篮提走,这里头放了知夏做的吃食,你们都尝尝。”
说到吃食,时家三兄弟嘿嘿憨笑了一会儿。
叔婆见三个儿子笑得像傻子,心中莫名,这是怎的了,入了趟城,三个儿子脑子像生了毛病似的。
“笑甚,你们莫不是傻了,赶紧进屋。”叔婆推了他们一把,想问问铺子的事情。
杨晚娘将驴车上的食篮提起,知夏这是放了什么吃食,怎会这么沉。
路过自家郎君时,杨晚娘还闻到了肉香。
“你今日闻着可真香。”
时家老二听到娘子的话,低头嗅了下:“是肉香,我今日在知夏吃了不少肉。”
吃食肉香浓郁,他身上竟留香如此久。
“难怪闻着如此香。”杨晚娘低声回了一句。
“这食篮里,可是肉食。”
倒不是她馋,只是家中小儿这几日闹着想吃肉食。
第98章 分肉
背着手的时福平,见老二夫妇二人走得慢吞吞,回头催了一声,怎的,有话不能进屋聊。
“老二家的,走快些,将食篮放下,让孩子们过来。”时福平也惦记着让孙女孙子们吃些肉食。
杨晚娘应了一声,提着食篮快步进了屋。
小孩们听到有肉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跑进了屋,叔婆见他们手没洗,叉腰呵斥了一声。
“要吃肉食,也得将手洗洗,全是泥巴像什么样。”
“莫要挤莫要挤,再挤,都别吃。”
叔婆看着他们挤到桌前,恨不得伸手去拿,气得拍了下他们的头顶,怎的像饿死鬼似的。
平日里,家里有好的吃食,都是紧着这群小的。
若是让时家三兄弟知道她心中所想,定会狠狠吐槽,这几日不是咸菜,便是水煮菜。
吃了这么多日的青菜,他们脚步虚浮,只差眼冒绿光。
昨日,时家老三想吃些咸肉,刚拿起菜刀,便被叔婆推出了厨房,骂了许久。
冬日农闲,竟还敢讨肉吃,他是想讨打。
“娘,许久没吃肉,莫说他们想,我都想得紧。”时家老三口中还有肉香,他都想今日不洗漱。
叔婆听到儿子这话,知他这是在点自己。
难不成是她不想让孩子们吃肉,不过就是家中人多,就算吃肉,也得精打细算。
“哼,你想,难不成我没嘴,我不想。”叔婆翻了个白眼,说话间将食篮的盖打开。
盖一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看着食篮里面的菜,叔婆愣了下,竟全是肉食。
“阿奶,好多肉肉,我要吃我要吃。”最小的孙儿,见到食篮里全是肉,闹得厉害。
时家老三将自家小儿抱起,可不能闹,闹得阿娘生气,又得挨一顿骂。
“不急,定会让你吃到肉。”
小儿听到阿爹这话:“阿爹,你怎的这般香。”
真是狗鼻子,竟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肉香味儿。
家中小儿听到这话,纷纷跑到自家阿爹身旁,嗅他们身上的肉味儿,弄得他们哭笑不得。
光嗅也不能解馋,倒不如赶紧将肉菜端出来。
“娘,看他们馋得,赶紧将菜端出来。”时家老大擦了下自家女儿流出的口水。
不说小儿馋,叔婆自己闻着香味儿都馋。
“老大媳妇儿,去厨房将碗筷端来,你们也尝点。”
既然老头子他们已经吃过了,那便将他们排除在外,食篮里面的肉食,由着她分了。
老大媳妇儿听到婆母这话,乐呵呵应声,小跑着进了厨房,将碗筷端来。
叔婆将红烧蹄膀和红烧狮子头,仔细分开。
“来来,将碗端好,可别洒了。”
小儿们手中端着碗筷,排着队,眼里带着渴望。
见肉到碗里,年岁大些的孩子,已经提筷夹进嘴里,刚吃到些肉味儿,便吞下了肚。
“阿爹,阿娘,我还想吃。”
刚尝到肉味儿,还没细品,便没了。
年岁小的孩子,吃得仔细,他们没吃完,便见有人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碗中的肉。
“弟,给我吃一口。”
“不。”弟弟果断拒绝。
见他拒绝,年岁大的小孩,果断伸手。
“呜呜,阿爹,哥哥吃了我碗中的肉。”
“没了,没了。”小儿的哭闹声乱成一团。
听着孩子们的哭闹声,时福平不动如山的坐着,家中孩子多,面对这样的场面,他早就习以为常。
若是哪日不闹,才是真要出事。
时家三兄弟焦头烂额哄着自家小儿,见他们哭闹不休,实在没法,带回来的肉食没多少。
分一分,一人只能尝一小口。
“娘,我想吃。”小孩看阿娘碗里还有肉,开口讨要。
时福平敲了敲桌面:“行了,赶紧将碗中的肉吃完,我有正事要与你们说,莫要耽误时间。”
听到翁公的话,三个儿媳妇知他话里意思。
虽有些心疼自家孩子,但她们三人还是将碗中肉食吃了。
“好了好了,闹得很,快将他们带出去。”叔婆也被孩子们的哭声,吵得头晕眼花。
“你说知夏铺外有人闹事,是何人闹事,可有处理好。”
“她们娘俩经营肉汤铺可不容易,若是闹事的人蛮横,可要报官。”
叔婆看着他们连吃带拿,心里记着知夏母女俩的好。
若是小气之人,哪会做这么丰盛的吃食。
说句难为情的话,叔婆都有些后悔,自个儿没跟着入城,不是不想去,实是家中杂事太多。
“娘放心,阿姐他们将闹事的二人打得鼻青脸肿,不用咱们出手,便将这事解决了。”
“对了,咱们家有喜事。”时家老三卖了个关子。
见老三得意的模样儿,叔婆白了他一眼:“有何喜事,难不成你们在城中找到了活计。”
今日入城,叔婆还交待他们三人,冬闲无事,可在城中找些活计,赚些银钱贴补家用。
“不是咱们寻到了活计,是二嫂有活计可干。”时家老三嘴快的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听到他们为老二媳妇儿寻到了事情,叔婆目光扫过屋中另外两个儿媳妇。
“知夏铺中缺了人手,老二媳妇儿手巧,我便提了让她去帮忙。”时福平解释了一番。
三个儿媳妇,手最巧的便是老二媳妇儿。
去知夏铺中帮忙,杨晚娘自是一万个乐意,她心中高兴,眼中便带出来几分。
“太好了,只盼着我也能早些寻到事做。”老大媳妇儿陈三娘面上羡慕,话说得十分好听。
她知自己羡慕也无用,正如翁公所说,知夏铺中做的是吃食,手巧才能帮上忙。
她和老三媳妇儿若是去铺中帮忙,定会越帮越忙。
妯娌间,似乎只有她手艺平平,老三媳妇儿还能刺绣贴补家用,陈三娘心中沮丧。
“娘子,放心,有时间我带你入城,定可以找到旁的事做。”时家老大安抚自家娘子的情绪。
时家老二见娘子高兴,轻轻捏了下她的手:“明日我送你入城,知夏铺子忙得很。”
“你若是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阿姐。”
杨晚娘笑着应声,想着明日能入城做事,心中已经有了不少向往。
第99章 夜话
夜色降临。
杨晚娘缝着手中小儿的衣物,突地笑出声。
侧躺着的时家老二,听到自家娘子的笑声,坐起身。
“娘子,你怎的了,可别吓我。”
怎的突然笑出声,怪吓人的。
听到自家郎君的话,杨晚娘娇嗔的轻拍了下他手臂。
还能怎的,自然是心里高兴,才笑出声。
“我就是高兴。”杨晚娘抿着唇,脸上满是笑意。
“自嫁到时家,我便日日入厨房。”
“一想到明日能进城做事,我便觉得付出有了回报。”
“二郎,我同你说些知心话,你可别笑我。”
时家老二侧耳倾听,他怎会笑话自家娘子。
其实娘子能去肉汤铺做事,他心里也高兴,只不过在众人面前,需得顾着嫂嫂和弟妹的心情。
“娘子,你想多了,我怎会笑话你。”
“我呀,其实早想去知夏家铺子做事。”杨晚娘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捏着针尖。
“自那日阿姐和知夏来咱家,我便日日盼着她们铺子会招人手帮忙,如今想法成了,我心里高兴。”
“我不像弟妹,有刺绣的手艺,就只能日日进厨房做些吃食,若是知夏真缺帮手,爹娘也能想到我。”
杨晚娘感叹了一声,未曾想自己想的事,竟真的成了。
她这段时日,一直想着进城找活计干。
只不过再想也无用,城里想找活计干的人也不少。
真有活计,那些店铺,定是会先招城里人。
“娘子,你可是凭实力得了这个差事,知夏的铺子做的是朝食,你面食做得不错。”
“有你帮忙,知夏和阿姐也能喘口气,多好。”
时家老二笑着将娘子搂进了怀里,让她别多心,别多想,到了肉汤铺,只需用心做事即可。
若是哪里做得不好,阿姐也会及时点出。
以阿姐的性格,定不会拖到第二日,当日便会将娘子做得不妥的事,全盘道出。
自家娘子的性格开朗,她与阿姐定会合得来。
“我就怕嫂子心里难受。”杨晚娘轻伏在郎君的胸口,想着当时嫂子的面色,似乎不太好。
大嫂陈三娘心里原是有些失落,但听到自家郎君得了个小床的活计,心情瞬间好了。
“城里人可真是舍得,一张小儿床竟愿花二十两。”陈三娘心中咂舌,这可是他们家几年的花销。
难怪,村里有姑娘的人家,都盼着能嫁进城。
“可不是,这位李三郎家境不错,自是愿意花钱为小儿做张精巧些的床。”时家老大也没有休息。
他将画的图纸拿出来,又细细的打磨了一番。
“娘子,活计的事情,你莫要着急,我现在得了活计,你在家可以帮我打下手。”
陈三娘连连点头,郎君手中既然有了活计,那她也能安心在家中帮忙。
这一张小儿床,可是得费不少功夫。
“好,我不着急,明日晚娘入城,咱们得送送她。”陈三娘想着明日自己得早起做朝食。
现如今,就只有她手中没有活计。
“好,你先歇着,我再看看图。”时家老二压低了灯芯,侧身挡住了光,催着自家娘子先睡。
光影摇动,时九娘打了个哈欠,擦去眼角泪水。
“娘,你若是困了,便去睡。”时知夏正在琢磨明日的新朝食,她想炸些油条。
时九娘见女儿精神奕奕研究新朝食,她搓了搓脸,顶着寒风站了会儿,让自己清醒些。
“不困不困,只是坐着无聊罢了。”
“快快,寻些事让娘做,你这油条该如何做?”
听到女儿口中念叨着油条,时九娘想了下,这又是何种吃食,怎的从未听过。
油条,油做的条子——
“娘帮我和面即可。”做油条需得用到碱水。
草木灰过滤后,便能得到她想要的碱水,时知夏弄好后,还得再加碱水和面。
这样揉出来的面,炸油条时会让它口感更松软。
“行,这个娘在行。”时九娘兴致勃勃的撸起袖子,每次女儿做新吃食,她都觉得颇有意思。
面揉好后,时知夏将面擀成薄片,又切成两个巴掌长的长条,随后将两根长条相叠,拿筷子在中间轻轻一压,两端捏紧,便可放入锅中油炸。
时九娘往灶膛塞了些柴火,看着女儿将两根长条放入油中,滋滋的声音响了起来。
油香朝四周散去,长条在油中迅速膨胀。
时知夏手中拿筷,时不时翻动着锅中油条,直到炸得金黄酥脆才夹起。
“娘,快来试试。”时知夏笑着招手。
时九娘洗去手中的脏物,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油条,轻轻咬了一口,外脆里软,油香扑鼻。
“好吃,这若是配咱们的陶罐汤,会更美味。”
油条配本地的豆乳也不错,时知夏夹着油条,咬了一大口,满足的眯着眼睛。
就是这个味儿,这一口下去,吃起来十分满足。
“娘说得有理,明日二婶婶会来帮忙,咱们也能空出手做些新朝食了。”时知夏将剩下的油条炸好。
她们母女二人在厨房做新朝食,倒是苦了周围的邻居,休息时,闻到油香,他们有些坐不住了。
“怎的如此香。”邻居周仲摇着小儿,双眼无神,闻到油香后,倒是精神一震,对着空气轻嗅了一番。
他怀中小儿蹬了蹬腿,提醒亲爹摇晃莫停。
“好像是知夏家中飘来的油香,定是做了新朝食,你若是想吃,明日早些起床。”叶秀娥见郎君双眼无神的模样儿,知他这些时日辛苦了。
家中有混世魔王,日日闹腾着,她这身子骨不争气,想要搭把手,又没法帮太久。
“哪里起得来。”周仲轻哼了两声。
怀中的小儿太磨人,白日睡,晚上便要折腾人。
“快些睡,莫要再睁眼了,再睁眼揍你。”
着实是熬不住,再熬他这身子骨也撑不住。
叶秀娥叹了一声:“周郎,不如咱们明日带小宝去医馆,让大夫看看,他每日这般闹腾,太累人。”
可不是累人,周仲想着自己原是翩翩郎君,如今这副模样儿,揽镜自照,能吓死自己。
“哎,行,明日带他去医馆看看,娘子,你去歇着,再不歇,明日起床又会头疼。”
闻着不断飘来的油香,周仲自我安慰。
明日定要早起,去知夏肉汤铺吃朝食,抚慰受累的心。
第100章 炸油条
“知夏,知夏。”院外头,黑九的声音响起。
他刚做完郎君交待的事,走到院门口便闻到了油香。
黑九比周仲幸运,他想吃只需在院墙外喊几声名字即可,而周仲还得等到明日朝食铺开门。
“黑九,你回来了。”时知夏听到黑九的声音,踩着小凳趴在墙上与他交谈。
“我晚上做了新吃食,你快翻墙过来。”
黑九嘿嘿一笑,他正有此意,没想到知夏也是这般想法。
“好,等我。”黑九撑着院墙,一跃,便跳了过来。
将炸好的油条端出,时知夏撑着下巴,看着黑九吃。
“如何?可有哪里不妥。”时知夏看着他吃完手中油条,眼巴巴的瞧着,想让他给些意见。
谁知黑九只道了一声好吃,便去拿第二根油条。
“知夏,你做的朝食怎会有不妥,你便是炸泥块,也是好吃的,嚼嚼嚼,好吃好吃,嚼嚼嚼。”
黑九沉迷嚼油条,心里想着,只要是知夏做的吃食,就算是屎他也得尝尝咸淡——
等着意见的时知夏,可不知他心中是这样的想法。
“行吧,你慢些吃。”得不到反馈意见,时知夏无奈起身,阿娘也说这油条炸得刚刚好。
明日,便拿这油条配陶罐汤,定会卖得极好。
吃了三根油条的黑九,喝了口水,速度慢了下来。
见到黑九的时知夏,总觉得自己忘了事,但忙了半天,也没想起,直到将灶台收拾好,她惊了下。
今晚,她可是和宋郎君约好要练字。
怎会将这事忘了,时知夏在厨房转了几圈,看着剩下的油条,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娘,我要去宋郎君家中练字——”
这么晚,好像去宋郎君家,会有些不妥。
唉,白日商量时,自己怎的没想到,时知夏叹气。
“这么晚,你们孤男寡女——”时九娘从屋里出来,面上有些犹豫,练字是好事。
只不过就他们二人,若是被人看到,定会有流言。
黑九举起手:“大娘,我也是人。”
“哎哟,倒是将咱们黑九忘了,我的错。”时九娘看到院中的黑九,想着三人成行,倒是妥当了。
不是她怀疑宋郎君的品性,而是因着自家知夏是姑娘,她这个当娘的,要多加考虑。
她担心的事情,没过一会儿,便被宋清砚解决了。
山不来,我便去就山!
宋清砚在家中等了一会儿,也没见时小娘子上门。
莫不是忘了今日要练字!
喝了杯梅花茶,宋清砚想到如今天色,让时小娘子上门,的确是不妥当。
既然如此,他便去时小娘子家中教学。
“郎君,您来了。”黑九见到自家郎君,噎了下,立马起身,面色心虚的打招呼。
宋清砚看了眼桌上的吃食,原来如此,难怪这么晚都没有归家,他还以为黑九今夜不回了。
“去将你屋中字帖拿来,你同时小娘子一起练字。”
“大娘,叨扰了。”宋清砚面带笑意的与时九娘解释了一番,就怕她在心中多想。
时九娘心中感叹,宋郎君果真体贴,自己担心之事,他心里也明白。
“宋郎君哪里的话,是我该多谢你才是。”
“没想到宋郎君,竟愿意教我家知夏练字。”
能得书院夫子单独教学,这还得多亏宋郎君是她们街坊,要不然,哪能得这样的便宜。
时知夏心虚的望向宋郎君:“宋郎君,今晚做了些新朝食,一时间忘了与您的约定。”
“您快坐,可要尝尝我新做的吃食,名为油条。”
见她模样儿心虚,宋清砚没点破,坐下尝了半根油条,又喝了些梅花茶,冲淡了口中的油香。
“时小娘子,明日可不能这么晚。”宋清砚想着她明日要早起,若是拖得太晚,耽误她睡觉。
时知夏乖乖点头,擦净手后,从屋中拿来了字帖。
从家中拿来字帖的黑九,苦着脸寻了条长凳坐下,他今日累得很,怎的还要练字。
知夏真是想不开,怎会想着让郎君教练字。
只要练字,她的快活日子,便会一去不复返,日后后悔也无用,郎君定会铁面无私,让她不要懈怠。
“知夏,你糊涂啊!”黑九低声说了一句,莫要看郎君神情温和,但教学时可吓人了。
时知夏瞥了黑九一眼,要说悄悄话,也得宋郎君不在,他已经坐下,就别开口了。
要不然,宋郎君还会以为她不愿意练字帖。
时九娘坐在屋里,打开了窗户,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一时间睡意倒是消散了不少。
听宋郎君的意思,只需练半个时辰即可。
“能得宋郎君的教导,这可是我此生幸事,黑九,莫要胡说,我心里高兴得很。”时知夏虚咳了两声。
黑九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打开字帖,拿笔沾了墨,不用郎君催,他已经写起了字。
每日练字的顺序,黑九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宋郎君,您看看,我这字可有要改进的地方。”时知夏写了两个字后,积极的提问。
宋郎君身为书院夫子,定会喜欢爱提问的学生。
看了眼她字帖上的两个字,宋清砚心中哽了下,她看着倒是十分自信,这样也不错。
自信总归比自卑更好!
“虽有需要改进的地方,但还算有些进步。”宋清砚夸了一句后,便与她说了写字的方法。
埋头写字的黑九,抬头看了下自家郎君。
郎君你变了,我写字帖的时候,你可不是如今这般说法,而是万般嫌弃。
黑九记得那日郎君说的话,家中九斤握笔,也会写得比他好,怎的知夏字写得如此丑,郎君还能夸。
“真的。”时知夏将此话听进了心里,脸上笑容格外灿烂,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写字还是有些天赋,至少宋郎君觉得她有进步。
“宋郎君,你放心,待我练一个月字,定会超过黑九。”时知夏感觉心中有无限豪情,自信得很。
黑九在心中哼哼了两声,知夏想得美,自己如今已小有所成,她想跟上,还得要些时日。
他的字在郎君眼里一文不值,但在旁人眼里,却是有些风骨,知夏想超过自己,还不如多做梦。
第101章 干货
半个时辰转瞬即过。
时九娘原本想着得空了,将旧衣缝缝。
只不过刚缝了几针,上下眼皮便开始打起了架。
听着宋郎君稍显温润的声音,时九娘只觉得越听越困,这郎君的声音竟有催眠之效。
“宋郎君,如何?”时知夏将手中的纸拿起,上面写着她自己的名字,可比刚写时好看多了。
一笔一划皆有进步,时知夏满足的笑了起来。
宋清砚仔细端详了下,笑着点头:“比刚才进步了一些,不如写些别的名字。”
“好。”时知夏有些为难,该写谁的名字。
“不如写我的名字。”宋清砚轻笑提议。
时知夏觉得妥,黑九的字太过简单,宋郎君的名字难些,她心中没有多想,落笔写下了他的名字。
一旁埋头苦写的黑九,感觉自己已经与手中的笔合为一体,就如同练剑时,同剑合二为一。
感觉自己似要突破练字的桎梏,黑九乐了起来。
“怎的突然乐了。”时知夏见他突然笑出声,有些莫名的看了过去。
待看到他纸上的字后,她心中明了,不再多问。
“郎君,请看。”黑九将所写的字拿了起来,心中得意,面上仍保持谦虚的模样儿。
郎君曾与他说过,戒躁戒骄。
他不想过于骄傲,让知夏产生负担。
她如今这字,与自己可比不了,黑九自信得很。
“倒是写得比平日要好,看来让你一人练字,的确不太妥当。”宋清砚想着他一人练字,便会胡练。
若是有人一起练,他还能上点心。
“郎君此话不妥,我一人练字时,也十分用心。”黑九不同意,郎君怎能睁眼说瞎话。
他这是厚积薄发,可不是起了与人争高低的心思。
“黑九,勿言。”时知夏嘘了一声,她练字的专注力,可没做菜时好,得保持安静才行。
直到纸上写满了宋清砚的名字,时知夏才放下笔。
“好了,郎君,请看。”时知夏拿起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宋郎君的名字。
宋清砚接过一看:“好,今日到此结束。”
说完,他将时知夏写的纸收起,放入了宽袖中。
“不早了,时小娘子早些休息,明日继续。”
在家中练字,还有宋郎君陪同,时知夏倒是觉得这样更好,因为娘亲在,宋郎君肯定不好骂人。
就算她字练得不好,宋郎君也会压着脾气。
就是可怜了宋郎君,白日里要教学子,晚上还得教她这根不开窍的木头。
“宋郎君慢走,明日新朝食,我让黑九送到书院。”时知夏热情万分的送走了宋郎君,长叹一口气。
她这声气将时九娘叹醒了,时九娘看着院子里静悄悄,便知宋郎君他们离开了。
“知夏,快些进屋,该睡觉了。”时九娘将热水备好,催着乖囡进屋。
“明日若是再练字,别在院子坐着,容易着凉。”
就算桌下放了炭盆,四面漏风,哪里来的暖意。
“娘,你别忙活了,我自己来,你别冻病了。”时知夏将手中的笔墨放置于桌面,起身提桶进屋。
洗漱了后,时知夏散开头发,进了被窝。
想到自己写满了名字的纸被宋郎君拿走,时知夏睡时迷迷糊糊的想。
宋郎君为何要带走,难道想将纸烧掉。
“郎君,郎君,我写的字如今已有了风骨,是不是可以不用每日练字。”黑九开始讨价还价。
他又不是想去书院当夫子,字练得好又有何用。
宋清砚曲指叩了下他的脑门:“不过是字写得好些,倒是自满起来了,赶紧进屋休息。”
回了自己屋,宋清砚将袖中的纸拿出来。
待看到字上的纸后,宋清砚回想了下。
练字时的时小娘子,面上表情丰富,倒是让人想笑。
宋清砚将纸折好,放入盒中,洗漱后脱衣休息。
寅时不到,杨晚娘已经洗漱好,整装待发,时家老二牵过驴车,准备送娘子进城。
“老二媳妇儿,你们路上小心些。”叔婆塞了两个鸡蛋到杨晚娘的手中,让他们夫妇二人路上吃。
天寒,不吃些东西填填肚,可不好熬。
其他人也叮嘱了几句,杨晚娘一一应声。
“爹,娘,走了。”时家老二回头挥手,催着娘子上驴车,自己则是牵着毛驴出了院子。
叔婆见二人已经走远,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也不知晚娘在铺中能不能做得习惯,可别出什么大错。”
“娘,你放心,二嫂对灶台间的活计熟悉得很,怎会出大错。”三儿媳妇王翠姑让她放宽心。
她们三个儿媳妇,就属二嫂最会做灶台上的事。
叔婆一想,也是,不能太担心,二儿媳妇手脚麻利,定能在知夏的铺中长长久久做下去。
二儿媳妇还没到铺子,她可不能自己吓自己。
驴车摇摇晃晃到了城外,杨晚娘怀里抱着包袱,昨晚睡前,翁公嘱咐她带些干货给阿姐她们。
“娘子,入城了。”时家老二吆喝了一声。
杨晚娘往前坐,扶着郎君的肩膀:“人真多呀!”
这个时辰,城外已经热闹了起来。
不少挑担入城的百姓们,排着队闲聊着今日要卖的菜。
因他们赶的是驴车,排到了对面。
“哎,慢些慢些,别挤着我的菜。”
“别踩别踩,筐里坐着我家小儿,别翻了。”
驴车排队倒是比挑担要好些,至少不会挤挤挨挨。
杨晚娘平日里进城,都是埋头入城,买完东西后,也不敢久留,就怕花银子。
今日坐在驴车上,倒是有了闲情,能看看热闹。
“晚娘,肉汤铺到了。”时家老二将驴车拴好,看到肉汤铺还关着,但厨房已经了光亮。
“我去敲院门,你且等会儿。”
杨晚娘抱着包袱应声,抬脚下了驴车。
厨房的时九娘,听到院门被人敲响,愣了下。
“娘,去开门,应是堂叔他们来了。”时知夏想起这个时辰,堂叔和二婶婶该是进城了。
果然,时九娘一出厨房,便听到了老二的声音。
“阿姐,开门,是我。”时家老二乐呵呵的道。
将院门打开,时九娘笑着招呼他们进来。
“快些进来,哎哟,瞧你们冻得,进厨房暖暖身子。”
第102章 套餐
时知夏也想去迎接下二婶婶他们,只不过手中的活儿放不开,灶台上的蒸笼齐齐冒着白气。
厨房的门窗关着,时家老二夫妇二人进来,便感觉到了暖意,可比外头暖和多了。
“叔,二婶婶,你们来了。”时知夏笑着打招呼。
杨晚娘见厨房的大蒸笼,惊叹了声:“我是不是来晚了,怎的你们这么快就上蒸笼了。”
没办法,做的朝食多,便要早些蒸好。
再过一会儿,朝食铺就得开门,可不得快些。
时知夏手中捏着油条,正要下锅。
“不晚,今日有新朝食,我和娘才起早了些。”
“二婶婶,你们还没吃朝食吧!先吃点填填肚子。”
忙活的时九娘,将他们吃的朝食拿到了小桌上。
因着院子外头太冷,时九娘便将桌子端到了厨房。
一家人不用太过于拘束,哪里能吃便坐哪里。
杨晚娘原本还有些拘谨,但见她们母女二人笑吟吟的样子,心里放松了不少。
“来,叔,快坐下。”时知夏放下了手中的活,也想着吃朝食,等会儿忙起来可没时间。
时家老二应声,拉着娘子坐下,四人围坐吃起了朝食,昨日吃过的时家老二,倒是淡定了些。
杨晚娘第一次吃到肉汤铺的朝食,一入口,她便明白,为何知夏铺中要招人了。
这样好吃的朝食,来吃的客人定然多。
生意一好,只她们二人在铺中做事,哪里够。
“阿姐,这些朝食真好吃。”杨晚娘吃完后,抚着肚子,没忍住站起来走了几步。
“你们二人吃饱些,等会儿铺子开张,客人进来,就没时间吃了。”时九娘叮嘱了一句。
时家老二原是想着送娘子入城,便赶驴车回家。
但想到回家也无事,倒不如在这里帮阿姐的忙。
有他在,有人想闹事,也得掂量一番。
“知夏,我来试试。”杨晚娘熟悉了下厨房的摆设,很快便撸着袖子,想接过时知夏的活计。
“好,二婶婶你试试。”时知夏将炸油条的活计交给了她,自己则在一旁看着。
过年过节时,杨晚娘可没少做东西。
类似这种炸物也做了不少,所以做起来十分熟练。
时九娘见她做得这般好,不由得夸了一句:“晚娘你这手艺比我还好,咱们让你来,真是来对了。”
听到阿姐的夸奖,杨晚娘抿唇一乐:“阿姐不嫌我笨手笨脚便好,我也是有样学样。”
“你若是笨手笨脚,那我岂不是断手断脚。”时九娘哈哈笑了起来,觉得她太过谦虚。
时知夏见着锅中的油条翻滚,随后被夹起。
“二婶婶,有你在,咱们的铺子能添几样吃食了。”
“知夏,你想添便添,我做事快着呢!”杨晚娘巴不得店铺忙起来,这样她也能安心做事。
就怕铺中事情不多,她还得每月拿银钱,心虚呀!
“好,今日新添油条,明日烧饼,后日——”时知夏捏着手指头,说着自己想做的朝食。
“若是朝食品种多,咱们铺子还得再请人。”
“娘,到时候厨房也得再大些才好,蒸笼也得添些。”
朝食铺若是有十几样朝食可卖,只她们三人忙活,肯定忙不过来,还得再请人才行。
“知夏,用不着请人,我可以来帮忙。”时家老二拍着胸脯自荐,他可以招呼铺中客人。
脏活累活,他都能干,这里做事可比地里轻松。
“哈哈,二叔,你若是能做,也可以。”时知夏倒是没想着,铺中请人,非得请妇人。
若是二堂叔能做朝食铺的活计,她也乐意请。
铺中有男人,若是客人起了冲突,他也能搭把手。
当厨房的白雾从瓦缝中散开,牛行街的街坊,都闻到了肉汤铺飘来的香味儿。
“昨日的油香,今日也有,定是有新朝食。”李三郎急急忙忙起了身,就怕自己去晚了。
丽娘扯着郎君的手臂:“别急,咱们家离肉汤铺不过几步路,看看你这慌里慌张的样子。”
怎能不急,娘子是不知道肉汤铺新朝食有多受欢迎,那书院的学子,可比他跑得快。
“娘子,我若是去晚了,可吃不到新朝食。”
“昨日有不少人闻到了油香,定会起个大早,去肉汤铺看看新朝食是何种模样。”
李三郎知娘子对新朝食没兴趣,只因为她最近闻着油香,胃里便有些不舒服。
但其他朝食,娘子还是爱的。
“娘子,你去睡,我会带朝食回来。”
“待吃完朝食,咱们便去将伍儿接回来。”
听到要接女儿,丽娘看着郎君出去,也没了睡意。
时知夏打开铺门,将板子挂了出去。
新朝食:油条。
“知夏,我将桌凳摆了。”时家老二将桌凳摆好,手上的干布还没擦桌,就看到有客人进了铺子。
“知夏,我看见外头的板子上写着有新朝食。”李三郎精神抖擞,看到了板子上写的字。
“你这字似乎比前几日要好些了。”
见李三郎注意到自个儿写的字,时知夏骄傲挺胸。
果然,她只需稍稍努力,便能进步到旁人都能看得见。
“李家大兄好眼力,我这字的确是进步了不少。今日新的朝食名为油条,配陶罐汤最美。”
“李家大兄,可要来一份套餐。”
时知夏怕李三郎不明白,还为他解释了套餐的意思。
这套餐比平日单买便宜一文,李三郎自然选择套餐。
“好,来份套餐。”李三郎找桌坐下。
“你先头写的字太丑,稍有进步,便有些显眼。”
呵呵,李家大兄这嘴,若是不会说话,便不要开口,时知夏在心中愤愤吐槽。
还是宋郎君好,有一点进步,都愿意夸她。
“李家大兄,何时能见到你写的字,我瞻仰瞻仰。”
自己写的字,李三郎矜持一甩袖。
“你若是想看,等给我娘子送了朝食,我便让你看。”
“不是我吹,我的字可比你的好上千倍万倍。”
如此强调,那定然是吹的,时知夏让他莫要忘记这事,送完朝食后,记得将字送过来。
晨起一声钟响,牛行街热闹了起来。
来来往往吃朝食的客人,陆陆续续进了肉汤铺。
第103章 不吃后悔
“你们今日可有吃时小娘子做的新朝食。”
“吃了吃了,那新吃食名为油条。”
“可不是,那油条状如双棍,形似黄金,一口咬下去外脆里软,油香扑鼻。”
吃到新朝食的食客,热烈的与旁人分享。
油条这物听着新颖,没吃过的人凑过来问,这时小娘子是哪位,怎的以前未曾听说过。
难道是南斜街新开的朝食铺。
南斜街若是真的好吃的食铺,他们定会知道,怎会一问三不知,实在是有失他们食客的身份。
“时小娘子的肉汤铺开在牛行街。”
“你们现在过去,还能吃着新朝食。”
“去晚了可就没有了,若是不是腹中实在是没有空位,我还想在铺中多待一会儿。”
食客们聊起肉汤铺的朝食,大有滔滔不绝之势。
若是南斜街的食铺,如同时小娘子的食铺一般,那他们每日早起也不会怨言,定会日日欢喜。
只要想到能吃到美食,早起的心情也是好的。
“你们可要去,若是要去,咱们结伴。”
“走走走,莫要耽误时间。”
听着他们形容的炸油条,听着的人咽了下口水。
夸得如此好吃,他们现在就去尝尝。
若是油条味道一般,定要回来与他们争论一番。
“知夏,可还要炸油条。”杨晚娘忙得团团转,见着竹盘里的油条,已经见了底,赶紧高声道。
招呼客人的时知夏,听到这话后,立马应声。
“二婶婶,厨房还有面团,你不用在外头帮忙,进厨房炸油条即可,多炸些。”
“二叔,快来这里帮忙。”
时家老二连连应声,恨不得自己能有十七八双手。
怎会如此忙,忙得连口水都没时间喝。
来的客人看到木板上写着新朝食,定是要一份。
今日陶罐汤与油条的套餐,也卖出去不少。
“好好,知夏,外头不用你忙活,你去厨房。”时家老二擦了下额头的汗,浑身热了起来。
卖豆腐的顺娘,今日做的豆腐比昨日多。
她看着肉汤铺实在是忙,便让女儿照看着自家小摊。
“圆儿,你看着豆腐摊,娘去帮忙。”来买豆腐的客人,多是牛行街的街坊。
这些人看到豆腐摊,只有圆儿看着,还会逗弄一番。
若是有人想趁乱,少给铜板,定会被街坊揪出。
所以顺娘不担心,会有人买了豆腐不给银钱。
“哎呦,我还是在厨房安心些,在外招呼客人时,我只有手忙脚乱的份儿,就怕做错。”
“知夏,缺了朝食你尽管说,我面食做得极快。”
杨晚娘还是喜欢待在厨房,招呼客人不是她的强项。
听到她的话,时知夏稍作调整。
“好,二婶婶你在厨房帮忙,外头不用你招呼。”
“炸完油条,再做些灌汤包。”
陶灌汤只需往里添上东西,放蒸笼蒸即可。
唯一麻烦的便是灌汤包和油条。
“那真是太好了。”杨晚娘笑着洗净手。
锅里油温刚好,杨晚娘拿起油条放进了锅里。
油香散开时,院子里面的客人,见有刚炸出来的油条,立即出声:“时小娘子,我想吃新炸的油条。”
“自然可以,客人稍等。”时知夏搬起竹盘,将炸好的油条夹进盘中,沿着院子走了一圈。
刚炸出来的油条,吃起来比凉了的还要酥脆。
吃油条时咔擦声不绝于耳,客人们纷纷赞叹,刚出油锅时的油条,最是好吃。
“知夏,用下你家炭盆。”有街坊带了些芋头,见桌下有炭盆,想将芋头放进去。
如今的街坊,吃朝食都不得自由。
因着家中小儿也闹着要一同来吃,他们吃过铺中的朝食,便日日想着来吃。
这一来一回,倒是让小儿们也有了新的玩处。
时知夏见今日来的小儿颇多,还会弄些小吃食,放到他们的桌上,食客人们纷纷拱手道谢。
这些小儿在家中吃午食时,可没有这么乖巧。
如今到了肉汤铺,倒是个个狼吞虎咽,一看便知他们往后长大,也是爱吃之人。
“诸位随意用。”时知夏让他们不用如此客气。
桌下的炭盆烧着也是为他们取暖,想烤芋头番薯,都随他们的意。
过了一会儿,铺中又进了一拨食客。
这拨食客,对铺中不熟悉,还是熟客引着他们到院中。
“你们这是第一次来。”熟客见他们好奇的左看右看,便知他们不是时小娘子铺中的熟客。
若是熟客,进来便会找熟人拼桌。
“哈哈,的确如此,我们从旁人口中听说时小娘子做的朝食好吃,便想来尝尝。”
“未曾想到书院附近,竟也有如此热闹的食铺。”
许是他们以前来时,只注意到了书铺。
这肉汤铺夹在其中,倒是让人下意识忽略掉了。
“你们来对了,瞧,又出锅了一竹盘炸油条,这油条就得趁热吃,配上陶罐汤,美得很。”
“时小娘子,不得了,这些都是慕名而来的食客,你铺子的朝食,怕是要美名远扬了。”
见有人慕名而来,时知夏喜得眉眼上翘。
招呼着客人们坐下,时知夏与他们说了铺中如今有什么朝食,这些客人都想吃油条。
看来他们慕的是油条的名,旁的还不想尝试。
“时小娘子铺中的朝食,你们都可以尝尝。”
“对对,不尝后悔,时小娘子,灌汤包可有。”
“你们慢慢吃,我还得打包些吃食回家,老娘在家中等我,就盼着吃时小娘子家中的朝食。”
同这位客人坐一桌的熟客,意会的指了指地下的篮子。
同是天涯打包人,家中娘子也嘱咐他们打包吃食。
不过不急,先将自个儿肚子填饱,再谈回家之事,这个时辰家人定是不饿。
“顺娘,真是麻烦你了。”时九娘见顺娘也在帮忙,颇为好意思的拉着她的手道谢。
顺娘自个儿也有豆腐摊,还来帮自家的忙。
“嫂子,你说得哪里话,再说谢,可就生分了。”顺手将桌上的陶罐收起,顺娘将碎发抚到耳后。
自家豆腐摊同知夏的肉汤铺相辅相成。
来吃朝食的客人越多,她那豆腐摊便越热闹。
第104章 累瘫
“娘,圆儿也来帮忙,咱家的豆腐卖完了。”圆儿如今的算数厉害得很,顺娘十分放心。
听到女儿这话,顺娘看了下自家豆腐摊。
果然,豆腐全卖完了,只剩下挑来时,不小心撞碎的豆腐,她倒是不觉得可惜,可以拿回家中吃。
果然,知夏铺中的客人越多,她家的豆腐卖得也越快。
明日定要再做多一些豆腐,顺娘只恨自己只有一人,每日磨豆子,也是件费时间的事情。
顺娘想到邻居如今无事,若是她能帮忙——
今日回家,问问邻居可愿意帮自己的忙。
“圆儿真棒,幸得有你帮阿娘的忙,等咱们攒足银钱,便在城中租屋住下,可好。”顺娘摸着女儿圆鬓。
能帮阿娘的忙,圆儿心中欢喜,她抱着阿娘的腰撒娇:“阿娘,自然是好的,若能租屋,你也不用如此辛苦,哥哥也不必每日起早入城。”
家中的事情,圆儿其实都看在心中。
她知哥哥每日起早入城,每日入睡也很晚。
阿娘说哥哥好不容易能进书院读书,他要比旁人加倍努力,才能学到更多的知识。
“哎呦,我的小乖,你可真知心。”顺娘抱着女儿亲香了一下,蹲下将豆腐摊收起。
既然豆腐已经卖完,那便没有必要再支着小摊。
时知夏见圆儿也在帮忙,将人拉住:“圆儿,不用你帮忙,你去院中玩好不好。”
来的客人太多,刚拿出的陶罐汤热得很。
若是一不小心打翻,烫伤了圆儿,可就得不偿失。
“姐姐,你不用担心,我会小心,我不碰陶罐,只帮着擦桌,可好。”圆儿不想同院中小儿玩耍。
阿娘说了,她们能在城中支豆腐摊,多亏了知夏姐姐收留,若不是她,阿娘只能挑担叫卖。
她们的日子好转,全是托了知夏姐姐的福。
“好吧,那你得小心些,千万别伤着自己。”看着圆儿忙活模样儿,时知夏心中有些罪恶感。
厨房油香阵阵,杨晚娘炸油条的动作没停过。
油条一炸完,便被端出去,过一会儿竹盘又空了。
“晚娘,你休息会儿,换我来。”时九娘看她站了许久,将她接开,自己顶上炸油条。
幸好如今天冷,若是天热,这活计更难受。
时老爷子在世时,考虑到了天热,还将厨房窗户做了些改变。
他们家的厨房,大窗与小窗合在一起。
天热时,便可以将大窗支起,四面透风,能凉快些。
“好,阿姐,你小心些,莫要让油溅起伤了手。”杨晚娘站到一旁,歇了口气。
在厨房站久了,倒是觉得有些热。
看了下灶膛里的火势,杨晚娘在心中感叹,知夏还想着明日也做新朝食。
若是真做了,铺中的客人恐怕比今日还多。
“阿姐,铺中的桌凳还是少了些,我见有客人十人一桌,铺子的桌凳,最多只能坐八人。”
坐八人还得是熟客才行,生客哪里愿意同人挤。
当然,等到生客吃到了朝食,便会乐意与人挤。
只要吃食好吃,与人同坐一桌,又有何不可。
来铺中吃食时之人,皆是同道中人,吃朝食时还能与同道中人闲聊,实乃人生美事。
“可不是,阿爹在世时,可没有此等烦恼。”
“当时铺中的桌凳还有富余,如今竟是缺了不少,恐怕还得再做些桌凳,正好让老大做。”
时九娘说起这话时,脸上笑意明显。
她可不是炫耀,纯属心中高兴,想同与人分享。
杨晚娘知道大哥接了做小床的活计,待小床做完,又能接桌凳的活计,那可真是好啊!
“我记得老二也曾做过桌凳,他可能做。”时九娘想了想,还是问起了老二。
老大要做李三郎家的小床,怕是没有太多时间。
老二老三清闲,不如让他们来做。
铺中的桌凳,不用做得太精细,以他们的手艺应该可以,不说他们,阿叔也能做。
“他的确做过桌凳,但是他那手艺——”杨晚娘可不好夸,郎君做桌凳的手艺,拿不出手。
只是家人坐,桌凳再丑也能担待。
若是做出来让客人坐,歪七扭八,恐怕会惹人发笑。
“我问问老二。”时九娘做事风风火火,见时家老二路过,立马将人叫住,问了做桌凳的事。
时家老二也不托大,他指着铺中的桌凳:“若是做这样的,我同老三自然是能做。”
“若是阿姐想将桌凳做的精细,我和老三没这手艺。”
见他如此老实,时九娘合计了下,铺中的桌凳,没花多少银钱,她们如今还是以省钱为主。
“行了,铺中缺的桌凳,就由你们来做。我也不指望你们做的精细,能坐能看便行。”
听到阿姐这话,时家老二心中一热,能得阿姐如此信任,他定会将桌凳做得好看些。
铺中客人,直到辰时才慢慢散去。
时知夏扭了下胳膊,活动了下脖颈,只觉得今日客人来得有些太多了。
众人对于油条,竟有如此热情。
难不成冬日天寒,他们更乐意吃些油味重的吃食。
“终于能歇会儿了。”时知夏伏在桌上,只想将脑袋放空,招呼客人真是一件累人的事情。
同客人闲聊时,心中虽然高兴。
但是聊了一早,便有些力不从心了,时知夏翻了个面。
“哎呦,瞧你累得,都没精气神了。”时九娘和杨晚娘将厨房收拾干净,笼屉也清洗了。
“娘,今日有二叔帮忙,才没这么累。”
时知夏叹了一声,未曾想到,有两个人帮忙,还如此累,她这铺子若是再添吃食,那该如何是好。
自己想做甩手掌柜,恐怕还得再招些人。
“不担心,忙不过来,咱们请人便是,用不着纠结。”时九娘抚着女儿的背,安她的心。
银钱再好,也比不上自个儿的身体。
若是身体垮了,那赚来的银钱,都得填进去。
“也是,咱们可以再请些手巧的人来铺中帮忙。”时知夏歇了会儿,瞬间恢复了精气神。
今日二婶婶和二叔在,午食得做些好吃的,犒劳下他们,吃完午食,下午能休息下。
第105章 李庄白肉
肉汤铺恢复了安静,杨晚娘还有些不适应。
明明刚才还忙活得不行,这个时间倒是不见一人。
“二郎,坐下休息会儿。”杨晚娘见郎君围着桌凳,他是想要做一样的桌凳。
食铺中的桌凳最好一样,这样才不会显眼。
时家老二应声,摸了下桌脚;“也不知道阿姐寻谁做的桌凳,手艺马马虎虎。”
不是他自夸,前头木匠做的这些桌凳,太简单。
若是要在桌凳上雕花,时家老二定不会接下这活,但阿姐说了,只需将桌凳做得能坐人即可。
不需要做得太过于精致,她们铺子不卖桌凳,只卖朝食,客人进来只为吃朝食。
至于其他,能省则省,用不着太过。
“你如今倒是有了自信。”杨晚娘抚了下郎君的肩膀。
郎君和三弟都有活计,她心里开心。
就是有件事情,杨晚娘憋在心中许久。
“郎君,你说阿姐这铺子,一日得赚多少银钱。”
“不少!”时家老二没有细算。
在铺中吃朝食的客人有不少,来往客人也多。
蒸屉里头的朝食,卖完一笼又一笼。
他们几个忙得团团转,可没闲下来过。
“这铺子赚得多,阿姐每月要还的债也多,他们买这铺子时就借了不少银钱。”
“将欠的债还完,都要许久。”
为买铺子欠债,时家老二觉得自个儿没这个魄力。
他若是欠了债,定会吃不下睡不着。
杨晚娘闲聊此事,倒不是对铺子的银钱有想法,她就是惊叹,这城中的朝食铺赚得银钱不少。
“也是,我看阿姐和知夏能省则省。”
“但阿姐这铺子每日这么客人,欠的债定会很快还完。以后咱们手上有银钱,我也想开店铺。”
听到自家娘子想开店铺,时家老二欲语又止。
“娘子,想开铺子也得有手艺,阿姐的铺子这么多客人,那是因着知夏做的朝食好吃。”
“咱们若是在城中开铺子,恐会亏钱。”
得了娘子白眼的时家老二,垂手半蹲,他说的这些话句句发自肺腑,没有半句假话。
正是这样,杨晚娘才想翻白眼。
“怎的,我想想也不行。”
“倒也不是,就是娘子想得太多。”时家老二嘿嘿笑了声,得了娘子一捶,心满意足起身。
歇了一会儿,时家老二又干起了活。
杨晚娘也闲不住,她看院中还有地方能放桌凳。
仔细收拾下,还能挤下三四桌,就是院中杂物太多,占了桌凳的空间。
不如收拾起来,阿姐她们也能多放桌凳做生意。
时知夏母女俩人去西市买了午食要做的菜。
回来时,见顺娘和圆儿还没出城,便出声让二人留下一起吃朝食。
“正好要吃午食,你们留下来吃更热闹。”时九娘拉着顺娘,早上客人多时,顺娘帮了不少忙。
“嫂子,明日还要挑豆腐入城,我急着回家磨豆子,晚了又得点油灯。”顺娘笑着摆手。
不是推辞,是真没时间留下吃午食。
她刚才带着女儿买了些吃食,托人送进了书院。
时九娘见她的确着急出城,也不再挽留。
“这做豆腐的活计,瞧着也忙得很,白日需得浸豆子,若要豆腐新鲜,一大早便得起来磨豆子。”
“跟咱们的活计一样,都得起大早。”
可不是,时知夏点了下头,做豆腐的活计也不好做。
提着篮子进了院子,时知夏看到二婶婶他们还在忙活,出去前,她可是一再叮嘱,让他们好好休息。
“叔,二婶婶,怎的又忙起来了。”
“娘不是说桌凳不着急,你们好好歇歇。”
早上忙得头晕眼花,时知夏想着吃完午食,便回屋睡一觉,着实是有些撑不住了。
杨晚娘将杂物收拾到一旁,又拿扫帚扫干净。
“歇了,知夏放心,早上的活计,可没有地里的活计累人。”杨晚娘歇一会儿,便缓过了神。
乡下干活,做完屋中的家务活,又要去田里忙活。
杨晚娘觉得在铺中干活最好,只需做一件事情,不用来回跑,她拿抹布擦起了桌凳。
客人们吃完朝食后,有些桌凳沾上了汤汁。
“知夏,午食吃什么?”时家老二就盼着午食呢!
“李庄白肉,等会儿便能吃。”时知夏笑着应声,提篮子进了厨房,将篮子中的五花肉拿出。
将葱姜蒜放在盘中,时知夏又备了些调料。
倒水入锅,将五花肉放入水中,再扔葱姜,大火煮开,待五花肉煮至皮软时,将灶膛火抽走浸水一柱香的时间,再将五花肉捞出切成薄片。
拿出碗,将切好的蒜末与调料混合。
时知夏试了下味儿,随后拿起碗中的调料浇在白肉上。
“娘,李庄白肉成了。”时知夏吆喝了一声。
时九娘听到这话,立马进厨房,将菜端了出去。
看着白花花的肉上浇着料汁,时九娘偷偷低头闻了闻,还好还好,猪肉没有膻味,女儿处理得很好。
招呼客人得闲时,时知夏买了几块嫩豆腐。
正好,再做一个麻婆豆腐,这样能多吃些饭。
麻辣鲜香的味道自厨房飘散,院中的人咳声不止,纷纷捂鼻,只觉得这味道直击胸腔。
路过的行人,闻到这味儿,也不由加快了脚步。
“知夏这是做的什么吃食,怎的——咳咳。”杨晚娘闻着这味儿,恨不得将嘴鼻捂住。
时九娘咳了几声后,便习惯了。
“麻婆豆腐,闻着呛,但吃着下饭,晚娘,待会儿你得尝尝,老二,你也尝尝。”
这味儿闻着如此呛,还能下饭。
菜做完后,时知夏将呛炒青菜铲上盘,便招呼着院中人将桌凳摆好,该吃午食了。
闻着这味儿,她的肚子已经开始响了。
杨晚娘他们看着红通通的麻婆豆腐,瞳孔微震,这便是阿姐口中所说的下饭菜。
他们家中做的下饭菜,可不是这个色。
那盘五花肉,瞧着似乎更合他们的口味,至少看着不吓人,他们真怕自个儿吃着吃着,吃不下去。
“婶婶,叔,快坐,别忙活了。”时知夏将凳子放好,拉着他们坐下,端了一陶罐的饭。
“尝尝这李庄白肉,吃时蘸料最好吃。”
时家老二夫妻俩人,夹了块白肉,放进了嘴里。
第106章 新鲜羊腿
白肉切得极薄,一入嘴里,蒜香与肉香缠着麻辣味儿,给了舌头一击,又用浓郁的肉香将其抚平。
薄薄的肥肉入口则化,不用过于嚼,便像是肉汤一样滑下了肚。
“好吃,这白肉让人唇齿留香,以后娘若是想要做肉,就让她做这白肉,娘子你也可以学学。”
时家老二原以为这肉吃着如同喝白开水,没有想到,这白肉吃着滋味十足。
吃了一块后,他又迅速夹起一块。
自家郎君的话,算是说进了杨晚娘的心坎里。
不瞒他们,杨晚娘的确是生了想要学习的想法。
“知夏,若是我想要跟着学厨艺,你可否教我。”杨晚娘没有旁的想法,就是想精进自己的厨艺。
见她有想学习的想法,时知夏自然是点头答应。
“婶婶,若是以后你也能开个朝食铺,那也是一件好事。”时知夏倒没想着将手艺护得牢牢的。
若是婶婶有想学手艺的想法,她定是十分欢迎。
“我,不成不成。”杨晚娘笑着摆手。
她现在的手艺,离开铺子还有好长时间。
“婶婶只要努力,定能在城中开铺子,来来,尝尝麻婆豆腐,这菜你们定也爱吃。”
时知夏手中拿勺,舀了不少豆腐放入碗中。
见她米饭上盖着红通通的豆腐,杨晚娘和时家老二想要婉拒,但想到该试试味道。
既然知夏和阿姐极力推荐,那味道定然不差。
麻辣豆腐入口,夫妻二人只觉得口腔处似是能喷出火,这种火辣辣的感觉,先是不知所措。
辣过后,口腔处明明还残留着痛感,但还想再吃一口。
“这麻婆豆腐,怎的会越吃越想呢!”时家老二吃了几口后,便有些停不下来。
几人一口白肉,一口麻婆豆腐,吃得额头生汗。
午食吃到一半,李三郎提着羊腿上了门。
“知夏,来,将这羊腿拿去,这几日托你的福,我家娘子胃好受了许多,人也舒服了。”
“羊腿还新鲜着,我看你家中有亲戚,正适合。”
时知夏想拒绝,但李三郎将羊腿放下后,便甩着袖子哼着歌走了。
提着羊腿,时知夏在院门外站了一会儿。
“羊腿,李三郎提来的?怎的这么多。”时九娘见到女儿手中的羊腿,面色惊讶。
“我也觉得多,正想还回去,但李家大兄不愿收。”平日里也会收到李三郎送来的菜。
只不过这次的羊腿,有些太贵重。
一条羊腿可不便宜,时知夏将羊腿放进厨房。
“晚上做烤羊腿,让李家大兄和嫂嫂都来吃,新鲜羊腿最适合烤。”
时知夏想到晚食能吃烤羊腿,心中已经有些兴奋。
“婶婶,你们也是,吃了晚食再回家。”
时家老二摆手拒绝,但被时九娘压下,晚食有羊肉,为何要这么早回家。
吃了再回,也不耽误事。
“知夏,你去歇着,桌上的碗筷我来。”时九娘见女儿时不时眨眼睛,便知她想睡了。
正好,现在没事,可以进屋休息会儿。
时知夏搓着双眼,点了下头:“好,娘,我进屋睡一会儿,若是有事,记得叫我。”
朝食都卖完了,能有何事?
时九娘挥着手:“娘记下了,快去。”
一进屋,时知夏扑到床上,换了身衣服,歪头睡去。
院子里,时家老二见院子中有些木料,立马拿来做了小桌小凳,他看铺中有小儿来吃朝食。
小儿用不着坐大桌,小的桌凳也不错。
“阿姐,你看,这小桌凳不占位置,更能放开。”
“这些木料能做几套桌凳,做好后,明日便能用。”
“伯父走前,定是有做桌凳的打算。”
不然,不会囤这么多的木料在家中。
只不过还未将这事做成,就撒手去了。
听他提起阿爹,时九娘叹了一声:“他若是还在该有多好,真想让他看看如今肉汤铺的样子。”
“阿爷走前,一直牵挂着铺子的事情。”
“就怕我和知夏无法将这铺子撑起,没了过日子的底气,也怪我无用,才让他去前也无法安心。”
见阿姐伤心,杨晚娘恨不得踹自家郎君一脚。
好端端的提这件事作甚,做桌凳便做桌凳,就他长了一张巧嘴,看把阿姐伤心的。
时家老二看到自家娘子的面色后,后知后觉,他赶紧将这话挪到桌凳上。
“阿姐,你看,这小桌凳行不行。”
抹掉眼角的泪光,时九娘拿起看了看。
“不错,老二,再做几套小桌凳放在院中。”
“对了,我有些事出去,桌凳慢慢做,不着急。”
进屋拿了些银钱,时九娘去了布庄,她想给女儿扯块鲜亮的布,做几件衣服。
也是巧了,到了布铺碰到了挑布的桃娘。
“嫂嫂,你也要买布,快来。”桃娘见到时九娘,欣喜挥手,身旁还有两个孩子。
见到这两个孩子,时九娘哎呦了一声。
“桃娘,你将两个孩子接回城了,真好,该将这俩孩子接回来了,一家人和和乐乐才好呢!”
这几年,这两个孩子不常进城。
就算是进城,也待不了多久,所以时九娘印象不深。
她只记得桃娘时常会提起两个孩子,想将他们接进城。
“我和大郎如今的生意不错,便想着将他们接过来,嫂嫂,你来瞧瞧这里的布。”
能将儿女接进城,桃娘心里也高兴得很。
就是这两个孩子,也不知怎的,总爱闹些小脾气。
桃娘想着两个孩子不在身边,他们心里有些别扭,也是人之常情,只要多相处就好了。
“大郎做生意不投机取巧,牛行街的街坊,都爱同他做生意,我想买布给知夏做衣服。”
“我家的日子也好起来了,我便想着给她添新衣。”
将布拿起,时九娘看了看,有些不满意。
自家乖囡年纪小,颜色又好,这布料看着不太适合,总觉得不衬自家乖囡。
“是该添新衣了,如今这天气越发冷了。”桃娘见孩子们不吭声,将他们拢到怀里。
“你们可有喜欢的颜色,娘给你们买。”
两个孩子对望了一眼,摇了摇头,来时阿奶交待了,爹娘在城中做生意艰难。
他们若是进城,不可随意花钱。
第107章 挨打
这两个孩子,怎的样样颜色都不爱。
桃娘些纳闷了,明明挑的都是些鲜亮的颜色,他们该是爱的,难不成他们有中意的。
“小九郎,俏娘,可是娘挑的你们不喜欢。”
两个孩子轻轻摇了摇头,细声细气解释:“娘,我同哥哥不想买新衣,我俩有衣服穿。”
“娘不如将银钱攒起来,待到日子再好些,将阿奶接过来可好,我和哥哥担心阿奶。”
听到两个孩子的话,桃娘搂着他们,心中愧疚。
时九娘也悄悄的抹了下泪,这孩子定是知道大人在城中做生意辛苦,才会不想要新衣。
如此懂事,真是令人怜惜。
不过,孩子们怎会突的提起桃娘的婆母。
“桃娘,可是你婆母在乡下有不妥。”时九娘将桃娘拉至一旁,悄声问起了此事。
若她没有记错,桃娘婆母似乎许久未进城。
就算两个孩子入城,她也只是托人带到桃娘身边。
“我婆母若是有不妥,大郎定会提起,可看他的模样儿,似乎并无不妥。”桃娘也是一头雾水。
仔细想想,自从将两个孩子送到乡下,婆母似乎很少带着他们入城。
难不成婆母真有事情,瞒着他们夫妻二人。
“可能大郎也不知家中事,他日日待在城中,你婆母若是不说,他哪会知道。”时九娘提醒道。
当娘的知道儿子在城中辛苦,真有事情也只会瞒着。
桃娘的两个孩子,与她婆母待得最久。
他们既能说出那样的话,定是乡下出了事情。
“这,嫂嫂,你说得我心中很是不安呐。”桃娘没了心情挑布,她只想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时九娘见她面上露了焦急,将人拉住:“桃娘,孩子还在布庄,你若是不安,他们定会感觉到。”
“先放宽心,咱们稳着来,千万别急中出错。”
这话有理,桃娘深吸口气,压下了心中不安,还是给两个孩子挑了块布,给他们做新衣。
时九娘叫来伙计,问了布庄可有新出的布。
“大娘,您算是问对了,这一块便是新出的布,这颜色如何?最衬您了。”
“不够鲜亮,我买布给女儿做新衣。”时九娘回道。
伙计见她是为女儿买布,又拿起几样鲜亮的布。
时九娘见他手中的藕粉色,眼睛一亮:“这个好,配我家乖囡,正正合适。”
“大娘好眼光,这布可是最得小娘子的喜欢,今日有不少小娘子结伴来买此布。”布庄伙计说得天花乱坠。
时九娘随意附和了几句,便让伙计将这布包起来。
看到桃娘也买好了,俩人付了布钱,寻了个地方带着两个孩子坐下。
“不如去梅娘家的糖水铺。”时九娘提议道。
熟人的店铺,想问孩子话,比这里要方便些。
桃娘点了点头,四人去了凤大娘的糖水铺。
见他们来,凤大娘放下了手中的算盘,笑着问:“快坐,想喝什么糖水。”
“梅娘,快拿些糖块过来,给你的孩子吃。”
梅娘笑着应了一声,手上的盘子放了不少的糖块,看到这两个小孩,她便想到了远在李家的女儿。
“俏娘,九郎,快谢谢梅姐姐。”桃娘接过盘子,笑着向梅娘道谢。
两个小孩乖乖听话,向梅娘道谢。
“可是想小宝了。”凤大娘见女儿依依不舍的模样儿,便知她是在想自己的女儿。
梅娘轻点了下头:“嗯,想她了。”
“再过两日,咱们便能将她接回。”凤大娘见女儿难受,心中感同身受。
时九娘轻握了下桃娘的手,让她细细询问两个孩子。
若是乡下有事,他们夫妻二人定要回去一趟。
“俏娘,你们怎的想让阿奶入城,是不是乡下有事,还是阿奶舍不得你们。”桃娘轻声询问俩人。
俏娘年纪虽小,但口齿却是比哥哥还要伶俐,听到阿娘的问话,她拉着阿娘靠近。
“阿娘,阿爷总打阿奶,她病了阿爷也不让她进城看病,阿奶不让咱们跟你们说。”
“可我俩入城时,阿奶已经病了,阿娘,我好担心。”
说到这里,俏娘红了眼眶,这事她早想说,但是又记着阿奶的交待,不敢让爹娘烦心。
这几日回了爹娘身边,他们兄妹心中开心。
但每日看着爹娘早起卖鱼,又知他们在城中的确辛苦,“打阿奶?”桃娘差点跳起来。
翁公可是脑子有病,他竟敢打婆母。
难怪婆母这段日子总不进城,定是因为身上有伤。
她若是进城,身上伤被大郎看到,定要追问是怎么来的,婆母是个老实人,又不会瞒人。
“我那翁公怕不是生了疯病,我要回乡下。”
“嫂嫂,我要和大郎回乡下,能不能麻烦你。”
桃娘看着两个孩子,这次回乡下,定不会像上次如此和睦,若婆母身上有伤,大郎定要动手。
“放心,俏娘他们我会带回家。”时九娘让她安心回乡下,将两个孩子带到了身旁。
见她愿意帮忙,桃娘福身感激。
“九郎,好好带着妹妹,阿娘要去办些事。”
“俏娘,莫要担心阿奶。”
交待完,桃娘付了糖水钱,急匆匆出了铺子。
这个时辰,刘大郎正在桥市下,看着河面想着明日小船,该去哪里才能多捞些鱼。
“大郎,大郎。”桃娘远远看到了自家郎君的背影,她在人群中挥手,高声叫喊。
桥市的摊贩,见桃娘急切的样子,也帮着吆喝了几声。
“刘大郎,回头,你家娘子寻你有事。”
“刘大郎的娘子,那是一日也不能离开郎君啊!”
熟人笑着调侃了起来,这话听得刘大郎连连讨饶,自家桃娘的确是粘人了些,但他喜欢。
“娘子,这里。”刘大郎踮脚挥手。
看到郎君还傻站着,桃娘狂奔过来,将刘大郎拉到一旁,说了要回乡下看婆母。
“现在?”刘大郎不解反问。
“若是你想看阿娘,明日再回也不迟。”
明早回便晚了,桃娘想着如今天光正好,租一辆驴车回乡下也能快些。
时辰不等人,桃娘同郎君说了婆母的事。
刘大郎听到阿娘被打,哪里还站得住。
第108章 动手
租驴车的路上,刘大郎询问了乡下的事情,但桃娘也不过是从孩子口中问到了几句。
至于婆母受了多重的伤,她统统不知。
两个孩子只是知道此事,婆母身上有伤,定不会让他们看到,恐怕还会瞒着不让他们看。
“大郎,我来租驴车。”桃娘见他神情恍惚,没开口劝,只是接了租驴车的活。
自己阿娘被打,换谁都没法冷静。
所以桃娘并没有劝,只是让他站在一旁看着。
驴车租好,桃娘付了钱后,二人迅速坐上驴车出了城。
赶驴车的刘大郎一声不吭,桃娘也不敢多问,气氛沉默到了青云村,刘大郎面色紧绷的抬头。
“娘子,到了。”刘大郎跳下驴车,说道。
见郎君还有些理智,桃娘安心不少,眼看着驴车离家越来越近,桃娘紧张了起来。
她只盼着婆母没事,翁公没动手打人。
可能是老天没听到她的祈祷,二人到时,屋内传来了吵架声,刘大郎听到声音,跳下了驴车。
桃娘面色一变,赶紧跟上,将驴车随意拴好。
“你这蠢妇,我每日看着你的脸,便觉得心烦,滚远些,莫要在我面前乱晃。”
刘大郎的爹,面色微红,口中酒气弥漫。
他翘着一只腿,放于桌凳上,指着地上的妇人大骂。
“昨日刚打了你一顿,今日又犯错。”
“我年轻时,若不是因为你,我早就中了举人。”
刘大郎的爹名刘显宗,家中宽裕时,他曾入私熟读书。
既然识了字,刘家人自然想让他去科举路上搏一搏,只不过刘显宗读书无用,没搏出水花。
但他认识之人,倒是中了举当了官。
年轻时,刘显宗压着性子,心中嫉妒,也只敢暗地里乱言。
现在年纪大了,他倒是学会了往脸上贴金。
桃娘一头雾水,翁公何时能中举,她怎的不知道。
自嫁到刘家,翁公连书都没看过,过年时写的对联,那一手字也不像是饱读诗书之人写的。
“你中举,白日便做起了美梦。”刘大郎推开掩着的屋门,怒气冲冲的看着翘脚的刘显宗。
“你何时有过这样的才华,我怎会不知道。”
“阿娘,快起来。”刘大郎将阿娘扶起。
趴在地上的罗秀姑,见到儿子,下意识捂住了脸上的淤青,不想让他看到。
“大郎,你回来了,可有吃晚食。”
“娘去做,你且等等。”罗秀姑身上有伤,还怕饿着儿子,她余光看到桃娘,想笑一笑。
但是想到屋中的情况,笑不出来。
“桃娘回了,俏娘和九郎可还好。”
桃娘见婆母还忧心自家两个孩子,心中有万般滋味儿,都不知从何说起。
若是他们早些归家,或许婆母能少受些罪。
“娘,你遮着脸作甚,错的人又不是你。”刘大郎拿开了她的手,看到了她脸上眼角都有淤青。
见她脸上伤如此多,刘大郎握紧双拳,怒意冲冲的看向了刘显宗,快步上前,打掉了他手中的酒杯。
大白天,不做事,竟在这里喝酒。
“混帐东西。”看到手中的酒杯碎了一地,刘显宗急忙跪地,用嘴舔地上的酒。
“看看你教出来的好儿,竟敢倒我的酒。”
“狗东西,若没有我,你能在城中立足。”
刘显宗将家中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刘大郎能在城中立足,关他何事。
当初出的银子,是罗秀姑辛苦攒出来的。
若没有她攒钱,恐怕刘大郎根本没法进城。
“呸,我在城中立足与你何干,你除了喝酒,可还干过别的事。”刘大郎越想越气。
他见左右无人,实在忍不住,挥拳给了刘显宗几拳。
趴在地上舔酒的刘显宗,一时不察,倒在地上唉唉直叫,他没想到儿子竟敢打老子。
反了天了,就算自己再无用,也是他的老子。
“不孝子打人了。”刘显宗趴倒在地,大声嚷嚷。
邻居早就听到屋中的动静,只不过刘显宗这人难缠,没人敢来看热闹。
如今听到刘显宗被打,邻居们到底是没忍住八卦的心思,悄悄围了过来。
“他喝醉了。”罗秀姑此时十分冷静。
“莫要听他乱说,大郎最是孝顺,怎会打人。”
“是我打的,他日日在家中打我,我受不了便动了手。”
罗秀姑顶着淤青的脸,倒不怕让邻居们看。
看热闹的邻里,见她脸上的伤,不忍偏头,随后便说起了刘显宗做的恶事。
谁不知罗秀姑这人最老实,平日里被人刁难,都不敢大小声。
“打得好,这样的玩意儿,就该多打。”
“可不是,早就看他不顺眼,大郎,你可得好好护着你阿娘,你阿爹每日都拿你阿娘出气。”
“咱们出声劝,你爹还嫌咱们多管闲事。”
邻居听到声音也曾来劝过,只不过刘显宗性子蛮横,他们刚要劝,就被刘显宗赶出来。
“阿娘。”刘大郎不想让阿娘顶了这事。
是他动的手,他不后悔,刘显宗着实是欠打。
罗秀姑摇了摇头,让儿子不要义气用事,他们村孝字当先,怪她性子懦弱,不敢出手。
“阿娘,收拾东西,你跟咱们回城。”城中屋子虽小,但是收拾一下,还是能住人。
桃娘想着如今的情况,再留婆母在家,无异于让她死。
想必郎君也是这样的想法。
“我去收拾东西。”刘大郎进了屋,将衣物收拾好,提着包袱出了屋。
围观的众人,见刘大郎要带着阿娘入城,频频点头。
这是好事,入了城,也不怕刘显宗纠缠。
他在家中不好面子,但是入了城,刘显示若是敢闹事,刘大郎定要让他尝尝坐大牢的滋味儿。
“你敢走,敢走我休了你。”刘显宗挨了几拳,只觉得腰酸背痛。
他见儿子收拾了包袱,急得想起身拦人。
只不过他酒意上涌,扑腾几下,又倒地不起。
“阿娘,快上驴车。”桃娘看翁公不像醉死的样子,留他一人在家中,也不会有事。
这样的人,真有事,也是他的命。
罗秀姑被儿媳妇推着上了牛车,她没回头,只是紧抓着手里的包袱,心中放松了不少。
刚才挨的打,如今化作了入城的期盼。
第109章 炸馒头片
睡了一个时辰,再起身,时知夏感觉神气清爽,她睡得沉,竟连院内的动静都没有听到。
“婶婶,你们怎的还在忙活。”
打开屋门,时知夏伸了下懒腰,探头往窗外看。
这一看,便看到二叔夫妻二人还在忙活着桌凳的事。
好似她睡觉前,便隐约听到要做桌凳。
怎的她睡醒,还在折腾院中的桌凳。
“知夏,醒了,睡得可好。你叔若是不忙活,他定是不会安心,不用理会,随他去。”
“来,吃个红薯。”杨晚娘扒出炭盆中的红薯。
时家老二已然沉迷做桌凳,根本无心回答,只想将手中的桌凳赶紧做出来。
等到明日,新客便可以坐上他做的桌凳,想想心里便有些美,时家老二觉得自己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
“谢谢婶婶。”时知夏出了屋子,才发现院中还有两位生客,两个孩子正乖乖坐着。
他们不吭声,时知夏竟没注意到。
“婶婶,这是谁家的孩子——”
她没认出桃娘的两个孩子,俏娘倒是认出了她。
“知夏姐姐,我是俏娘,这是我哥哥九郎。”俏娘跳下凳,手中捧着红薯打招呼。
而九郎学着妹妹的样子,羞涩的站着。
时知夏听到他们二人的名字,脑子灵光一闪,倒是想起来了,是桃娘放在乡下的孩子。
桃娘将孩子接来,怎的没知会街坊一声。
这样,她也可以提些孩子爱吃的吃食,去看下他们二人,许久没见,感觉生分了不少。
遥想上次见面的时间,似乎他们二人还小。
“哎呀,竟是俏娘和九郎,许久未见,你们长高了不少,我竟有些认不出来了。”时知夏将俏娘抱在怀里。
“可要吃馒头片。”
她突然想起,厨房还有些剩下的馒头。
正好裹了蛋液炸些馒头片,给两个小孩吃。
“知夏姐姐,不用,我和哥哥不饿。”俏娘想着在别家做客,怎好麻烦主人。
九郎点头,他同妹妹的想法一样。
“可是我饿了。”时知夏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
小小年纪,竟这么懂事。
“你们在这里坐着,我去炸馒头片。”
杨晚娘见她要去厨房做吃的,没忍住跟了过来。
难怪阿姐近日的气色这么好,定是因为知夏厨艺好,让阿姐能吃饱睡好。
正是如此,阿姐的面色才会比先前红润。
“知夏,我来帮忙。”杨晚娘挽起袖子就帮忙。
“二婶婶,将馒头切片,我来搅蛋液。”时知夏拿了五个鸡蛋,她在心中算了算。
剩下的馒头有不少,多炸些,到时候分一分。
杨晚娘应了一声,拿刀将馒头切成适当的厚片。
锅烧热,时知夏将馒头片放入蛋液中一裹,随即放入油中开炸。
炸过油条,再炸馒头片,顺手得很。
直到馒头片两面金黄,时知夏才将其夹出放入盘中。
“真好看。”杨晚娘看着两面金黄的炸馒头片,不由得竖起拇指夸了一声。
“只是,吃了馒头片,晚食估摸着会吃不下。”
怎会吃不下,馒头片不过是下午茶罢了。
“放心,婶婶,晚食定会吃得下,灶台的羊腿还未做,你若是怕吃不下,便吃少些。”
“晚食的烤羊腿可是大菜,不吃不行。”
放入油中的馒头,滋滋冒着泡,不一会儿又被夹了上来,时知夏炸得快,很快便炸完了。
热乎的馒头片,入口时最好吃,凉了口感差些。
“俏娘,九郎,来,尝尝我做的炸馒头片。”时知夏将自家吃的馒头片夹出,剩下的需送人。
街坊不用全送,但邻里熟悉之人定是要送的。
闻着馒头片的香味儿,两个小孩吞了吞口水,接过后,礼貌的道谢。
他们这副模样儿,看得时知夏心中软乎乎。
“嘿,有狸奴进来了。”时家老二见狸奴跃在桌面上,想伸手将其抱下来,又怕它生气挠人。
“九斤宝贝,快到这里来,可是闻到了香味儿。”
“可惜,你吃不了炸馒头片。”
看到猫猫漂亮的模样儿,时知夏将它抱在怀里,亲香了一阵,抬起头嘴角沾了些猫毛。
不过这不重要,猫猫貌美,吃毛又何妨。
“婶婶,二叔,你们快来吃馒头片。”
“娘,娘——”喊了几声,没见时九娘应声。
“阿姐出去了。”杨晚娘拿起热呼的馒头片咬了一口。
刚出锅的馒头片还带着热油香气,咬下去,能听到清脆酥响。
因外头裹着蛋液,酥脆间又包着一层软。
芯子还有馒头的软,吃起来有油脂香,却不显油腻。
搅拌蛋液时,时知夏在里头加了盐,味道不淡,刚刚好,她吃了一块,又拿起一块放入口中。
咬着馒头片,她提起食篮,抱着九斤去串门。
“李家大兄,嫂嫂。”时知夏敲响了隔壁李三郎的门,可惜,他们二人不在,无缘吃炸馒头片。
也是巧了,她送的下一家,时九娘也在。
开门的时九娘,见是自家女儿,心中也道了声巧。
“乖囡,来得正好。”
时知夏被她拉进了院中,稀里糊涂量了身高尺寸。
这个院中住着一位寡妇,名淑娘,擅做衣,她平日里会接些街坊的活计,帮着做新衣。
价钱合适,态度极好,街坊们都爱到她这里来。
时九娘自然也是其中一人,她买好了新布,便想着到淑娘这里来,让她帮着女儿做新衣。
“淑娘,可有量好。”时九娘闻到了香味儿。
一看女儿挎着食篮,便知她醒来定是做了吃的。
女儿身上的油香还未散去,这是炸了吃食。
淑娘拿着软尺,口中衔着线,打量着时知夏的身形,笑盈盈的道:“知夏,好似长高了些。”
“真的!!”时知夏喜笑颜开,便要再量。
“放心,不用再量,我只需一眼,便知你长高了。”淑娘拿着软尺,对自己眼力十分自信。
这便是古人版,我的眼睛便是尺,我说几尺便几尺。
时知夏心情美了,将猫猫放下后,拿出了食篮里的炸馒头,让她们二人趁热吃。
“娘,我还有别家没送,你早些回家。”
看着盘中的炸馒头片,淑娘笑着道谢,待她走后,尝了一片,又对着时九娘说了不少好话。
这知夏能干,淑娘夸的词都不重复。
第110章 烤羊腿
拐回肉汤铺时,时知夏看到隔壁书铺竟开了,她探头往里一看,没忍住喊了一声。
“可有人在?”难不成是她休息时开的。
书铺冷冷清清,似是没人在,时知夏正要收回踏进去的脚,便看到书铺掌柜张秀生。
“知夏?”张秀生见是知夏,笑着打招呼。
时知夏看着他的模样儿,有些震惊,似是有些不敢相信,她记得书铺掌柜不是这般模样儿。
倒不是说他大变样,而是他发丝皆白。
明明回乡前,张掌柜精神不错,不像这般萎靡。
“张爷爷,我炸了馒头片,你尝尝。”时知夏进了书铺,从食篮里拿出馒头片,想让他尝尝。
到嘴边的话,她又吞了回去。
张掌柜能成这样,定是回乡不顺利,出了事情。
张秀生面容慈爱的点头,拿起馒头片,朝角落招了招手:“兰儿,快过来。”
“知夏,这是我孙女兰儿,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
“我回来得匆忙,也没有和街坊打声招呼。”
“明日我这书铺便要开张,我家兰儿也会在这里长住,你与她年纪相仿,还望你多带带她。”
张兰儿长着一张圆脸,笑起来十分可爱,她小知夏三岁,打招呼时,她眼神有些游离,似是不敢看人。
“知夏姐姐。”张兰儿打了声招呼,便又躲去角落。
张秀生见孙女这般模样儿,也没法责怪:“知夏,兰儿胆子小,你莫怪。”
“张爷爷,兰儿妹妹真可爱,她若是得空,可以来肉汤铺找我玩。”
“明日你们可以去我家肉汤铺吃朝食,我家店铺最近添了不少新朝食,定会让你们满意。”
“我还要去别家送馒头片,张爷爷,兰儿妹妹,我走了。”时知夏出去前,没忘给她打招呼。
见她出了书铺,张兰儿手中握着抹布,从角落出来,她呆呆望着书铺外头,心中还是不安。
“爷爷,咱们往后,是不是不能回家了。”
这里虽好,但是张兰儿还是想回家。
张秀生听到孙女这话,心如刀割,家中无人,回家又有何用。
不过来之前,他没将家中老屋卖掉。
若是有一天,孙女想归家,那便带着她归家。
至少得等到她能坦然面对爹娘之死,才能归家。
“喵喵,张爷爷家定是出了大事。”时知夏抱着喵喵,摸着它的猫背,自言自语。
喵喵不懂,它探出爪子,想将食篮打开。
它想看看篮子里的吃食是何模样儿,好不好吃。
见它探爪爪,时知夏将食篮盖紧。
“宝贝,里头的吃食你可不能吃,乖乖的。”
到了宋郎君家,喊了几声没见人应,真是奇了怪了,黑九不在,宋郎君这个时辰竟也不在。
时知夏转身离开,无事,他们不在,那便将这盘馒头片留着,待他们回来再送。
没归家的宋清砚,正和山长在书院见客。
不是贵客,是山长的熟人,宋清砚原本不想见,但听到这人教的私塾名,心一动留了下来。
山长见他留下,还有些纳闷,文瑾这人何时有这样的好性子,竟会帮着自己会客,定是有阴谋。
不管阳谋阴谋,随他去!
寒暄完后,众人便开始忆从前谈如今。
宋清砚只觉得这些话无聊得很,他放下手中茶杯,心中念的是时小娘子今日可有做吃食。
“牛夫子,您可听过李大永这名字。”
李大永,自然是听过,这是牛夫子的学生,他有印象,倒不是因李大永学识好。
而是因着他长相突出,牛夫子才有印象。
“自是听过,他是我学生,宋夫子突然问起,可是同他认识。”牛夫子心中疑惑。
李大永若是和宋夫子是旧识,那自己可要刮目相看。
能得山长欣赏的夫子,家中定是有些背景。
他记得,李大永家中有一处包子铺在南斜街,家资不丰,平日里花钱虽不抠搜,但也不算大方。
“不认识,就是听闻他当街拦下小娘子,纠缠不算,还言语轻薄,似是想吃绝户。”宋清砚面带冷意。
“也不知他平日里读的圣贤书去了哪里,我若是牛夫子,有这样的学生,定会掩面自唾。”
山长喝着泡着的茶,顿时觉得不香了。
未曾想到,这小子留下来,竟是给自己添堵。
文瑾口中的娘子,定是时小娘子,他是要为时小娘子出头,将那李大永压得翻不了身。
牛夫子听到宋清砚的话后,面色微青,端茶的手有些颤抖,能让面前的人知道,这事定传得很广。
真没想到,这李大永在私塾一副老实样,离了私塾竟如此不懂事理,还敢当街调戏小娘子。
“宋夫子,此事我还需调查,我不能只听一人言。”牛夫子心中已然是信了。
只不过,此事还需问过涉事学子李大永。
若是真的,那这人便不能留在私塾。
“山长,我还有事,咱们改日再聚。”牛夫子哪里还喝得下茶,他起身朝山长拜别。
其他人见牛夫子匆匆离去,余光瞧了眼宋清砚。
这宋夫子瞧着风光月霁,说起话来言语颇为锋利,牛夫子恐怕也没想到。
来山长这里喝茶,竟喝出了事。
“你啊你,我还纳闷,你竟会留下喝茶。”
以往这种事情,宋清砚连看都不想多看,山长见他说完便要告辞,还起身拉着人说了几句。
“嗯,我留下是为了给时小娘子出气,山长,莫要忘了,吃人嘴短,您也吃过时小娘子不少吃食。”
“况且,那位牛夫子,与您也不是知交。”
得罪便得罪了,况且他私塾里有害群之马,自己能出言提醒,牛夫子该感恩戴德才是。
若是等到李大永闹出大事,扯出牛夫子这位夫子,那就迟了,宋清砚深觉自己做了好事。
山长无奈摇头,口齿伶俐,他不能与其相争。
“罢罢罢,你赶紧归家,莫要在此扰了我们喝茶的雅兴。”山长挥袖,催他赶紧走。
不用山长催,宋清砚也要归家。
回了家的时知夏,见时辰差不多,正是烤羊腿的好时候,这个时辰烤,也不会耽误吃晚食。
二婶婶他们还要归家,不能耽误他们的时间。
第111章 简易版奶茶
羊腿已用清水浸泡了一个时辰,时知夏将其沥,沥干水份,又准备了腌制的调料。
拿刀在羊腿上划下十字刀,将调制好的腌料均匀抹在羊腿上,闻到孜然香味时,时知夏已然有些饿了。
烤羊腿若是没有孜然粉,那将失去灵魂。
“知夏,真要将其全烤了?”杨晚娘见她拎着大羊腿,面上带着快活的笑意,左右翻面抹腌料。
怕时间太久,杨晚娘走过来帮忙。
家中人多,别看羊腿大,分一分,不会剩多少。
“婶婶,你莫要觉得它大,咱们吃不完,待羊腿烤好,我还要送些给旁人,剩不了多少。”
“对了,婶婶,帮我将炭火烧好。”
“抹料我一人来即可。”时知夏将料抹好后,将羊腿静置,由它入味后再烤。
端出炙炉,杨晚娘拿着扇子扇了扇,就怕炭火不足,羊腿如此大,得费不少的木炭。
想到家中三弟,会自个儿做窖烧炭。
“郎群,明日让三弟送些木炭过来,他不是会烧木炭,咱们家的木炭够用,多的可以送给知夏。”
“我看她每日木炭用得不少,三弟能烧,阿姐她们也可以省些银钱,城中花销可不低。”
“光是木炭,我算算,一个月都得不少。”
天冷,肉汤铺的桌下都放着炭盆,这也算是客人夸赞的地方,觉得时小娘子将他们这些客人放在心上。
别的朝食铺,哪来的炭盆,吃朝食时也没有他们优雅。
冷风一吹,哪能保持优雅,不如赶紧吃完归家。
“有道理,今日回家我跟三弟提提。”时家老二将最后的凳脚敲好,将这事记下了。
其实阿姐可以提,但她没提,定是不想麻烦他们。
有什么麻烦,每年三弟都会烧木炭,不过是顺手的事。
时知夏将羊腿架起,炉里的炭火烧得通红。
“知夏,我来。”时家老二洗净手,赶紧过来帮忙。
“二叔,桌凳做好了。”时知夏环顾四周,见他做好的桌凳,已经放置在空余位置上。
时家老二嘿嘿一笑:“只是做好了小儿可坐的桌凳,明日再有小儿过来吃朝食,他们也能有地方。”
“其他的桌凳不急,若是院子再大些就好了。”
若是左右无街坊,院子还能再扩大些。
可惜的是,左右都有街坊,时知夏想扩大也无法。
“我倒是想,如今这牛行街,哪里还有空余地方扩大,若是换阿爷刚入城里,还能有地方。”
时家老二点了点头,也是,如今的牛行街,铺子林立,想在此支个豆腐摊都没有余位。
就说顺娘的豆腐摊,她若不是得了肉汤铺廊下的位置,恐怕日日都得迎着寒风四处叫卖。
哪像现在,廊下有了能挡风的地方。
顺娘他们如今的小摊又升了级,卫孝安做了挡风的薄板,卖豆腐时立起,不卖时则收到一旁。
时知夏端着料碗,时不时为羊腿翻身,手中拿着骨质毛刷,将料均匀刷在羊腿上。
烤制了半个时辰后,羊腿已然滋滋冒响。
油脂掉落进炭火中,激起一阵阵香味儿。
俏娘和九娘两个小孩,也没闲着,忙前忙后,时不时帮着添木炭。
“知夏姐姐,我阿娘何时回来。”俏娘想爹娘还有阿奶,不知他们回家能否接回阿奶。
若是不能接回,阿奶太可怜了。
桃娘何时能回,这个时知夏也不知。
“等你们吃完晚食,他们定能归家,别担心。”摸了摸小姑娘的脸蛋,时知夏轻拍她的背。
俏娘偎在她的怀里面,眼里闪动着木炭的火光。
定了新衣的样式,时九娘回家时还抱着一罐羊奶,这是淑娘硬塞过来,她不想要,淑娘非得给。
时九娘听她说,羊奶喝着对身体好,便想到了女儿。
“娘,你抱着何物?”时知夏闻着烤羊腿的香味儿,转头时嘴里还吃着烤馒头片。
闻着香味儿,这烤馒头倒是更好吃了。
剩下的馒头片,可以做成三明治,中间放羊肉。
“羊奶,淑娘给的,你可要喝。”时九娘将怀里的陶罐放下,打开盖,满足女儿的好奇心。
听到是羊奶,时知夏想到了奶茶。
冬日,正适合喝暖乎乎的奶茶,家中还有茶叶。
“娘,真是巧了,我要做奶茶。”时知夏起身,将骨刷放到二叔手里。
时九娘听到奶茶二字,有些疑惑,何为奶茶。
糖水铺中,有卖酥茶,乳茶,没卖过奶茶。
“知夏,奶茶是何物,我想喝。”黑九提着糕点,见九斤在院中,指指点点了几下。
家中无人,九斤便四处乱窜。
“黑九来了,你家郎君可有归家,刚才去送吃食,敲门没人应声,我便将吃食拿了回来。”
“你尝尝看,炸馒头片。”时知夏见黑九来了,将留下的馒头片,放于桌上。
“晚食有烤羊腿,你和宋郎君都来吃。”
人多热闹,时知夏想着,不仅要请宋郎君,还得将李三郎夫妻二人请来。
若是桃娘夫妻来此接孩子,也把他们留下。
“烤羊腿,闻着真香。”黑九吃着馒头片,目光落在烤羊腿上,想到等会儿能吃,心里美滋滋。
可不是,杨晚娘连连点头,这香味儿闻得她有点馋,吃馒头片时,还担心晚食会吃不下。
现在闻着这香味儿,哪会吃不下啊!
“郎君还没回来,我等会儿回家看看。”
他环顾四周,见没有自己能做的事,便跟着知夏进了厨房,帮着烧起了火。
时知夏将装羊奶的陶罐放下,冲洗了下茶叶。
随后,往锅中加入清水,放入茶叶小火煮煮出茶香。
将茶叶包捞出,舀出羊奶混入茶水中,随后不停搅拌以免糊底,在出锅前,时知夏加入了糖。
今日这奶茶做得有些简单,因为时间紧,明日若是再做,可以往里头加些料。
“黑九,尝尝甜口的奶茶,可合你的胃口。”
“这奶茶,宋郎君定会喜欢。”时知夏想起宋郎君最爱吃甜食,他对这甜口奶茶拒绝不了。
接过了碗,黑九喝了一口甜口奶茶,眼睛一亮。
知夏说得对,这甜口奶茶,郎君定会喜欢。
“我去找郎君。”黑九一口气喝完,风一般的冲出了厨房,就要回家寻郎君。
第112章 春香楼
时九娘看着黑九如同风一般的郎君,不由得笑了起来,黑九这个小郎君可真是有意思。
难怪知夏每次做了吃食,都会让他尝尝。
喝过奶茶的黑九,跃过了墙,连院门都没有开,路过的街坊对他跃墙而过的姿态,已经熟悉。
若是换作先前,街坊们定会以为他是小偷。
“郎君,郎君,我喝到了知夏做的奶茶,你快尝尝。”黑九心系郎君,回来时,手里还端着碗。
宋清砚见黑九如同猴似的窜了进来,双手举着碗,着实是有些难看,他偏过头不想再看。
不过听到他说,这碗中是时小娘子做的奶茶,他倒是起了些兴趣。
“你这副模样儿,时小娘子不会嫌弃?”
黑九疑惑,知夏怎会嫌弃自己,郎君想多了。
“郎君,知夏最是善良,怎会嫌弃我,倒是郎君,您刚才似是十分嫌弃我。”黑九有些委屈。
明明自己如此惦记着郎君,他竟还嫌弃自己。
以后再碰到好的吃食,定要一人吃完,不再留给郎君。
气过后,黑九很快又想起碗中的奶茶。
“郎君,这奶茶是甜口,您快尝尝,知夏说您定会喜欢,我也觉得。”黑九肯定的点了点头。
接过碗,宋清砚尝了一口,这甜口奶茶的确合他的胃口:“不错,十分好喝。”
见郎君夸奶茶好喝,黑九高兴的笑了几声。
“对了,郎君,今日咱们不用做晚食,知夏再做烤羊腿,她邀咱们去她家中吃晚食。”
“咱们是不是该准备些吃食。”
他看院中有不少人,加上郎君,知夏得做不少吃食。
宋清砚见时小娘子又邀他们吃晚食,沉吟了一会儿,决定让黑九去春香楼订些菜。
黑九做的吃食,想必旁人不爱吃。
“你去春香楼订些菜,你做的吃食,还是别难为人。”
听到郎君这话,黑九没半分伤心,只剩能吃春香楼饭菜的喜悦,到时也能让知夏尝尝。
春香楼有些菜式做得不错,虽没有知夏用心。
“好,郎君,我去了。”黑九推开了院门,高高兴兴拿着银袋子去了春香楼。
院内,时九娘他们端着碗,尝着刚出锅的奶茶。
两个小孩喜甜,奶茶正合他们的胃口,喝了半碗后,有些舍不得的停了下来。
“想喝便喝,陶罐里还有不少呢!”时知夏见他们舍不得的模样儿,摸了下他们脑袋笑道。
炉上的羊腿香味越发浓郁,时知夏脑子里想着,还得做些旁的菜,羊腿哪够。
见女儿进了厨房,时九娘放下碗过来帮忙。
“娘,桃娘嫂嫂乡下可是出事了?”看着院中的两个小孩,时知夏问起了桃娘家中之事。
时九娘将听到的,告诉了女儿:“也不知俏娘说得是真是假,若是真,那刘大郎的阿爹太不是人。”
“大郎若不将阿娘接入城,她在乡下被打死,恐怕他这个当儿子的,也是最后知道。”
这种事情,时九娘可是听过不少。
听桃娘说,她那婆母年纪不大,身体也算康健,能将两个孩子带得仔细干净,定是个细心之人。
这样的婆母接至身旁,婆媳若是相处和洽,倒也能帮上不少的忙,时九娘想到自家乖囡。
若是她招了郎君入赘,生了孩子,时九娘细算了下自个儿年纪,想着自己还能帮不少忙。
“乖囡,以后不管你嫁人还是招人入赘,娘都想同你住一起。”时九娘可不想与女儿分开。
若是分开一人单住,她定会觉得孤单。
切菜的时知夏,听到她的话,愣了下,有些哭笑不得,不是聊桃娘的家中之事,怎的又绕到自个儿身上。
“娘,你别多想,咱们一辈子不分开。若是入赘的郎君不乐意,那便换一个。”
“天下男人多得是,这个不行,那便换别的。”
女儿这话,倒是逗得时九娘咯咯直笑,这话听着心暖洋洋的,她想了想,女儿看上的郎君,定不会有这种想法,她相信女儿眼光。
黑九提着食篮,从春香楼飞奔而出。
到了时家院外,黑九将食篮,放到了桌上。
“知夏,我家郎君在春香楼订了菜,你不用做太多吃食,一个烤羊腿便够了。”
刚将菜备好的时知夏,听到黑九的话,出了厨房。
打开桌上食篮,看了下菜色,时知夏心中啧啧出声,宋郎君下个月的日子可还要过。
订了这么多菜,荷包可还丰盈。
“这菜可能退?”为了保住宋郎君的荷包,时知夏问了一句,若是能退便退,别浪费银钱。
宋郎君在书院当夫子,每月的银钱也没有多少。
听说在春香楼吃一顿饭便要几两,这让普通百姓如何吃得起,若是宴请贵客,才能咬牙带去春香楼。
“不能退,知夏放心,郎君有钱。”黑九见过郎君木盒里放着金灿灿的叶子。
若是郎君只靠学院发的银钱,那他们二人定会饿死。
“哎呀,手里有钱,也不能如此大手大脚。”时九娘都替宋郎君心疼,不过已经提来,只能忍痛收下。
时知夏也不再劝,既是宋郎君的心意,那便无需多言,烤羊腿已熟,陶中的饭也冒出了香味儿。
“黑九,快将你家郎君喊来,该吃晚食了,婶婶,二叔,别忙活,洗手吃饭。”时知夏将俏娘兄妹二人牵到了桌旁,安排他们坐下。
还有李三郎夫妻二人,也得将他们喊来。
还没等时知夏喊人,李三郎已经隔墙相望,他看着院中的烤羊腿,笑着与时知夏打招呼。
“巧了,李家大兄,正好要去叩门,快带嫂嫂过来吃烤羊腿,陶罐中做了你们二人的饭。”
见烤羊腿还有他们二人的份,李三郎高兴的应下,跳下矮凳,催着自家娘子带着伍儿去知夏家。
“爹,爹,好香啊!”伍儿如今的脸,相比以前有些圆,她被阿奶带着,倒是圆润了不少。
“伍儿也要吃,爹抱抱伍儿。”
丽娘看着女儿的模样儿,不由得叹了口气,怎的女儿和郎君都对吃食这么执着。
女儿闻着香味儿,已经坐立不安。
看来明日郎君去吃朝食时,会多一个小尾巴,那便是女儿,她闻着香味儿,定会早起。
第113章 应激
李三郎抱着女儿,原以为院中只有女儿一人,没有想到还有两个孩子。
正好,孩子们都有了自己的玩伴。
“这是桃娘的孩子。”时九娘告诉他们夫妻二人。
丽娘听到这是桃娘的孩子,倒是细细打量了一番,俏娘长得像桃娘,九郎则是长得像刘大郎。
这两个孩子真是会长,不像自家伍儿。
女儿出生时,丽娘便在心里盼着,女儿眼睛得像她,皮肤得像郎君,只不过后来反了过来。
丽娘瞧着虽然有些失望,但想着孩子健康便好。
“桃娘怎的将孩子放在你家。”
孩子刚接回城,桃娘正是想与他们亲香的时候。
怎会将孩子放在知夏家中,定是出事了。
时九娘又同丽娘解释了一番桃娘家中琐事,丽娘听完后,倒是理解点,家中有事,的确不好带着孩子。
“知夏,这羊肉何时能好,我带了好酒,今日一醉方休。”李三郎趁着娘子没发现,带了一壶好酒。
他家中的好酒,可不常拿出来。
若是没有好菜,拿出好酒,也是浪费。
“快了,李家大兄,稍等片刻。”时知夏见他拿出酒杯,美食急不来。
况且,宋郎君还没来,总不能不等他便动筷。
“好了,婶婶,帮我拿盘子。”时知夏想到了书铺张掌柜,她本是想去请他们来吃晚食。
但想到张掌柜与兰儿妹妹的神态,又觉得不妥当。
拿刀切好羊肉,时知夏端着盘子又放下。
“娘,我去隔壁书铺。”
时九娘见女儿犹豫的模样儿,有些纳闷。
“书铺开张了?”时九娘隔墙探头。
张掌柜入了城,怎的无声无息,她竟没发现书铺开了,这可真是,该请张掌柜一起吃晚食。
“张掌柜回了,巧了,我正要买纸墨。”李三郎听到这话后,想起书房纸用得只剩下一点。
提着裙子出院子的时知夏,刚到书铺,便碰到了宋清砚,他见时小娘子撞了上来,伸手将人拉住。
“宋郎君,你来了。”时知夏身子撞到他手臂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揽到一旁。
“小心,怎的如此匆忙。”宋清砚见她站稳后,提起的心才放下,若他来迟一些,刚才她就得受伤。
捂着怦怦乱跳的心,时知夏对宋郎君一笑:“跑得急了些,谢谢宋郎君。”
“我想请书铺掌柜一起吃晚食,宋郎君,不用管我,快去院子里歇着,我马上回来。”
见她要请书铺掌柜吃晚食,宋清砚笑道:“我陪你。”
二人进了书铺,张掌柜听到声音,探头一看,见是知夏还有一位俊俏的年轻郎君。
这位郎君倒是面生,一段时间不在,牛行街看来是添了新街坊,张掌柜笑着打招呼。
“知夏,这位是?”张掌柜笑着拱手。
“这位是宋郎君,家住后巷,离咱们十分近,他学识极好在书院当夫子。”时知夏笑着介绍。
宋清砚笑着还礼,张掌柜应声,原来是学院夫子。
“失礼了,书铺有些脏乱。”张掌柜没想到,街坊中竟来了一位夫子,看着年轻又俊美。
这年轻郎君同知夏站一起,竟有郎才女貌之感。
“快坐,兰儿,去倒壶茶。”
躲在角落的张兰儿,见又有新客上门,她磨蹭起身,倒了茶后,放下即跑,不敢与新客对视。
见孙女如同做贼似的,张秀生无法,只能道歉。
“抱歉,我家孙女性子羞怯,还望宋郎君莫怪。”
宋清砚自是不会责怪,他看这位掌柜的孙女面色十分不自然,且遇生客时,似有应激之相。
“张爷爷,我想请你和兰儿妹妹去我家吃晚食,今日做了烤羊腿,李家大兄他们也在。”
“你刚回家,屋乱灶冷,不如去我家吃饭,还能省些时间收拾书铺,是不是这个理儿。”
时知夏喝了口茶,便说起了自己的来意。
她进来时,看到了隔壁的厨房,一点热气也没有。
也不知爷孙二人何时能吃上暖乎饭,既是这样,不如到自家吃晚食,大家还能聊聊天。
“不用不用。”张秀生见她是邀自己吃晚食,笑着摆手拒绝,孙女刚到书铺,他得陪她。
“兰儿怕生,我得陪着她,过些时日,待兰儿情绪平稳了,我邀你们来这里吃饭。”
见他再三拒绝,时知夏起身带着宋郎君告辞。
看来兰儿妹妹的情况颇为严重,竟连书铺也不愿意出,时知夏摸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
“那位掌柜的孙女,似是受了刺激。”宋清砚见她出了书铺后,一路无语,稍稍提醒了一句。
兰儿妹妹受了刺激,时知夏侧身看向书铺,看来张掌柜这次回乡,遇到了事情。
只是张掌柜不提,她也不好问。
“唉,只希望兰儿妹妹,能早日恢复。”
“宋郎君,咱们走吧!黑九给你的甜口奶茶可爱喝,陶罐中还有不少,吃完晚饭后,你们带回去。”
“今日这烤羊腿,你可得多吃些,我偷偷尝了一口,嫩得很。”时知夏笑嘻嘻的蹦过了门槛。
宋清砚下意识伸手,见她跃过门槛,回头朝自己招手,清俊的脸上扬起温柔笑意。
“快快,宋郎君来了。”李三郎见宋夫子来了,立马摆好桌凳,急得丽娘想打他。
刚摆好桌凳,刘大郎和桃娘提着糕点上了门。
“嫂嫂,真是麻烦你了,俏娘,九郎,玩得可开心。”桃娘见院中这么多人,面带惊讶的放下手中糕点。
热热闹闹的院子,伍儿带着俏娘兄妹二人窜来窜去,她倒是不怕生,见有人来欢喜的不得了。
“桃娘,你婆母呢!”时九娘见后面没人,问了一声。
将婆母接回城,桃娘便带她去医馆看了看。
大夫看了她身上的伤,有浅有深,得喝药调理身体,桃娘当着郎君的面骂了几句翁公。
翁公真不是人,竟能下如此狠手,婆母日日伺候他吃喝,为他生儿育女,他竟半点不顾夫妻情。
“刚带婆母看了大夫,她正在家中休息。”桃娘压低了声音,同时九娘说起了婆母的情况。
听完后,时九娘也没忍住骂了几声:“你那翁公真不是人,桃娘,将你那婆母接过来。”
“今日就在这里吃,知夏做了你们的饭。”
以后在牛行街住着,少不得要打交道。
第114章 牛肉三明治
这怎么好意思!桃娘连连拒绝,看两个孩子的模样儿,便知他们在这里吃了不少的吃食。
有知夏在,孩子们定不会缺吃食。
“嫂嫂,你能帮着带俏娘和九郎,我心中感激,哪能再带婆母来这里吃晚食。”
刘大郎也是连连摆手,说实话,家中发生这种事情,他想想便觉得憋闷。
“你这人怎的跟我客气起来了。”时九娘压下她的手,催着她赶紧将婆母带过来。
“快去快去,莫要耽误功夫,就等着你们呢!”
“大郎,你也别愣着,赶紧将桌凳摆好。”
“来的人多,得摆两桌才行,孩子们也饿了。”
桃娘被催着出了门,刘大郎放下了手中提的东西,也稀里糊涂的放起了桌凳。
陶罐中的奶茶,时知夏装了出来,分给他们喝。
伍儿喝着奶茶,吃着炸馒头片,翘着小脚的模样儿,像极了李三郎。
“放下脚。”丽娘见女儿这副模样儿,赶紧提醒。
伍儿噘嘴,有些不服:“阿爹也翘脚。”
哼着歌的李三郎,见娘子看向自己,赶紧将脚放下,罪过罪过,可不能让女儿学了他不好的习惯。
“怪你,以后注意些,伍儿正是好学的时候。”丽娘提醒了一句,莫要再做这些小动作。
好学,李三郎听到这二字后,眉眼动了动。
“娘子,不如给伍儿请位女夫子,她如今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好时候。”
丽娘对着郎君翻了个白眼:“伍儿年纪还小,用不着请女夫子,你也可以教。”
“知夏做的奶茶,倒是比平日喝的乳茶好喝。”
李三郎连连点头:“看着春香楼的菜,我竟觉得没有知夏做的美味儿,吸溜,奶茶好喝。”
“我问问知夏这奶茶做法,明日做给你们喝。”
见娘子喜欢,李三郎掏出小本本,便要将做法记下。
丽娘可不信他能做出来,小本本上记了不少吃食的做法,只不过进了厨房后,便做得一塌糊涂。
“知夏姐姐,我要娶你为妻。”伍儿拿着炸馒头片,拉着时知夏的手,奶声奶气的宣布。
听到她这话,时知夏笑得肚子疼:“伍儿,你真要娶我为妻,好呀,那你何时来娶我。”
“李家大兄,你可得准备八抬大轿,要不然我可不愿意入你家的门。”时知夏笑着开玩笑。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李三郎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可惜了,可惜了,我家伍儿是位小娘子,若是位小郎君,那咱们两家还有戏。”
“我的伍儿啊,你可娶不了知夏为妻。”
伍儿见大人大笑的模样儿,一脸不解:“为何,阿爹,我想娶知夏姐姐,知夏姐姐,我有银钱。”
“我的银钱给你花,就像阿爹给阿娘花。”
时知夏蹲下,亲了亲伍儿软软的小脸蛋,哎呀,怎的这般可爱,童言稚语真是惹人爱。
“真的,谢谢伍儿,这样,若是伍儿再大些,还想娶我,那我便嫁与你。”时知夏蹭蹭她的小脸蛋。
伍儿认真记下了,那自个儿长到几岁,才能娶知夏姐姐,她捏着小指头,有些不明白。
李三郎与丽娘笑得见牙不见眼,院里的气氛欢乐了不少,俏娘和九郎二人也抿唇笑。
“哎呦,哎呦,笑得我肚痛。”时九娘揉了揉肚子,见桃娘带着婆母回来了,赶紧招手。
“快快,赶紧坐下,就等你们了。”
“大娘,喝口奶茶甜甜嘴,马上开饭,晚娘,快将灶上热着的菜端出来,该吃晚食了。”
罗秀姑进门时,还有些忐忑不安,但见众人对她态度如常,眼中并无同情,只有热情。
听到要来肉汤铺吃晚食,罗秀姑心中犹豫,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儿,去肉汤铺不好。
她怕肉汤铺的时家母女会嫌弃自己晦气。
桃娘听到婆母心中想法,让她放宽心,知夏她们母女二人,才不会这样想。
“谢谢。”罗秀姑坐下后,向时九娘道谢。
“大娘,将这当自个儿家,今日可得吃好喝好。”时九娘将他们一家人安排一个桌。
至于宋郎君和黑九,自然是与时知夏坐一桌。
饭菜上桌,烤得香喷喷的羊腿,自然也端上了桌。
羊腿够大,时知夏起身,拿着小刀将羊肉片下放入盘中,一桌放一盘羊肉。
“今日这羊腿是李家大兄慷慨赠与,谢谢李家大兄。”时知夏向李家大兄道谢,众人抚掌叫好。
李三郎面色红润的起身,向院中诸人拱手。
“不谢不谢,我也有私心,就是想着蹭蹭知夏厨艺。”
众人笑了起来,李三郎这私心,不算稀奇。
“多谢宋郎君在春香楼订的菜,宋郎君,待会儿咱们喝两杯。”时知夏笑眯眯的看向他。
宋清砚微勾唇角,起身朝众人一拱手。
“开吃。”时知夏坐下后,笑着让众人动筷。
桌上还有炸馒头片,时知夏拿起两块馒头片,将片好的羊肉放入其中,做成了羊肉三明治。
黑九有样学样,也做了个羊肉三明治,啃了一口。
“唔,郎君,你快试试,这样好吃,知夏果然会吃。”
“宋郎君,我帮你做。”时知夏拿筷子夹起馒头片,塞入羊肉后,放到宋郎君的碗里。
她怕宋郎君不习惯与旁人一起共食。
李三郎一家和刘大郎一家坐一个桌,他们气氛热烈,酒喝了不少,刘大郎今日放开了喝。
“如何,合不合你的胃口。”见他咬了一口,时知夏看着他追问,今日这羊肉的确嫩。
因着羊腿刚出炉不久,咬上一口,还能感觉到外皮的酥脆,孜然的香味儿明显。
肉部的羊肉则是鲜嫩多汁,咀嚼之下,还能吃到淡淡的奶香,肉汁和香料深藏在肉的纤细之中。
每嚼一口,口腔中的肉香便会增多一分。
宋清砚从未吃过这样的吃食,倒是没想过,馒头竟与羊肉如此相配。
“十分美味儿,羊肉嫩而不膻。”
“时小娘子的厨艺,似乎又精进了几分。”
这话时知夏爱听,她也觉得自己的厨艺精进了,看来不是自己的错觉。
众人吃着羊肉三明治,竖着拇指夸她厨艺好。
时知夏心中高兴,邀着宋郎君,喝了几杯酒。
第115章 粘人
几杯酒下肚,时知夏有一种飘飘欲仙的错觉,她人坐着,但魂已飘,且还有些舒服。
宋清砚见她时不时挨着自己,便知她有些醉了。
可能是李三郎带来的美酒太好喝,个个都喝了几杯,又不是千杯不醉,喝过后便放开了自己。
“今朝有酒今朝醉——”李三郎率先起身,端着酒杯在院中跳起了舞。
一看阿爹跳舞,伍儿立马跟上。
一大一小在院中转着圈,丽娘有孕,自然不能沾酒。
只不过看着一大一小,不由得捂面侧头。
“娘子,且看!”李三郎红着脸叫着娘子,试图将脚架上肩膀。
若不是丽娘喊停,恐怕他晚上就得进医馆。
伍儿有样学样,不过她身形柔软,倒真架上去了,时知夏见伍儿如此厉害,不由得站起鼓掌。
“伍儿厉害,不愧是将来要娶我的小娘子。”
“我也来,我也来。”时知夏夸完后,也冲到伍儿身旁为她助兴,想要劈个叉。
众人听到时知夏的话,哈哈大笑了起来。
丽娘也不再拉着女儿,随他们去了,但自家郎君可得管着,若是不管,他定会更加折腾。
“我来舞剑助个兴。”黑九嘴里叼着羊肉,出剑跃到屋顶,一副大侠风范。
众人抬头,便见他旋转跳跃,舞得虎虎生风。
“好好,黑九这剑舞得好。”
“我没有才艺,可不好表演。”
“唱个曲也行,宋郎君可要吟诗——”李三郎见宋夫子不动的模样儿,凑过来笑着问道。
宋清砚目光从时知夏身上挪开,笑着摇头,他没有舞刀唱曲的雅兴。
“李郎君先请。”
李三郎哈哈一笑,纵身一跃,真唱起了曲。
院中群魔乱舞,刘大郎喝了三杯酒后,便拉着自家阿娘哭了起来,他心中憋着难受。
“阿娘,是我无用,没护住你,早知你在乡下受这样的苦,我早将你接入城了。”
“我无用,竟留你一人在家中,受那样的苦。”
“呜呜,阿娘,你生我还不如生块石头,我无用啊!”
刘大郎话中全是愧疚,怪他入城后,便日日想着如何才能赚银钱,没想过多回家看看。
说来道去,阿娘会受这样的苦,也是因他不作为。
“大郎,不是你的错,是阿娘习惯忍着,没能跟你们商量此事。”罗秀姑抹着眼泪,拍着儿子肩。
自从嫁入刘家,年轻时,丈夫还能压着性子,年纪大后,他便想着为所欲为。
儿子已经成家,罗秀姑也不想让他为家事烦恼。
日子与谁过都是如此,倒不如让孩子们过得好些,罗秀姑原是没觉得苦。
可是如今却有些恍然,以前的日子是如何过来的,罗秀姑扪心自问,也不由得落了泪。
“阿娘,怎会是你的错,是我们的错。”桃娘伏在婆母的肩头,痛哭了起来。
夫妻二人的哭声交织,俏娘和九郎二人也哽咽。
时九娘见他们一家哭着,也没劝,只是递上了手帕,让他们尽情哭一场。
“晚娘,你们二人多吃一点。”
“今日要是晚了,便在这里睡,别回家。”
杨晚娘和时家老二,看着院中哭得哭,闹得闹,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过看阿姐悠然的模样儿,也放松了下来。
隔壁书铺,张秀生听到院中的热闹声,看向了自家孙女:“兰儿,你可想去看看。”
张兰儿摇头,院中的热闹,并不属于自己。
况且,她现在的模样儿,去了,也只会打扰旁人。
“阿爷,我不想扰了他们的雅兴,我这副模样儿,就别吓着他们,阿爷,你别担心。”
“我再想爹娘,也知人死不能复生。”
“再给我些时间,我定可以坚强起来。”
听到孙女的话,张秀生眼角泛泪,他也没想到,自己竟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儿子一家人上香路上遇匪,只有孙女活了下来。
他只要想到儿子夫妻二人时的惨样,夜晚根本无法入睡,想必孙女也是如此。
熬吧,时间会抚平一切,也会让他们忘记伤痛。
“宋郎君,来,咱们再喝一杯。”闹完后,时知夏又捧着酒杯,凑到宋郎君面前碰杯。
看着宋郎君俊秀的脸,时知夏笑出声。
“宋郎君,你长得真好看。”
见她娇憨夸人,宋郎君将她手中酒杯挪走,倒了杯清水让她喝下,酒再好,也不能贪杯。
“时小娘子,你醉了,再喝,明日早起酒醒可是会头疼,喝点水润润喉。”
刚才见她在院中,如同台下观众似的呼喝,李三郎他们听到后,跳得更欢了。
“没醉没醉。”时知夏张开五根手指。
“你看,这是五根手指,我还认得呢!”
既然认得,那说明她没醉,还可以再喝几杯,李郎君带来的美酒,入口微甜,没有一丝涩味。
“既如此,不如写份字帖证明。”宋清砚恶魔低语,若是想喝酒,过了他这关。
写便写,时知夏昂起脑袋,自信起身。
院中热闹继续,而她则是进屋拿了字帖,宋清砚坐到角落,与热闹隔开几桌,等她过来。
黑九玩得不亦乐乎,舞剑不算,还从屋顶跃下,在院中翻起了跟头,伍儿跟着一起翻。
“你这孩子,瞧瞧这身上脏的。”丽娘没眼看,这孩子怎的也不怕脏,瞧这小裙子脏的。
李三郎倒是乐呵得很,见女儿学得有模有样,不由得抚起了掌,想到了为女儿寻武师的想法。
黑九这身功夫,瞧着不错。
若是让他教自家伍儿,似乎更好。
毕竟同是街坊,知根知底,两家离得也不远。
“好好,伍儿,厉害。”李三郎不由高声喊道。
伍儿听到阿爹夸自己,倒是翻得更起劲了,她一人翻还不算,还将俏娘和九郎拉了过来。
见他们不翻,还变成师傅指导他们二人该如何翻。
时知夏坐到宋郎君的身边,兴致勃勃拿起手中笔,脑中想像自己下笔如有神的模样儿。
此时此刻,诗仙附身,她飘逸的笔法定能惊艳宋郎君,让他目瞪口呆,直呼天才。
哈哈哈,笔还未动,时知夏已经笑出声。
宋清砚见她笑得眉眼弯弯,这是在屋中偷喝了酒,怎的看着倒是比刚才更醉了。
第116章 醉话
“郎君,且等着,我今日写的字,定会惊艳你,莫要挪眼,莫要偷看,如今的我,已不是昨日的我。”
时知夏自夸了几句后,拿笔沾了墨,对着字帖狂写一通,她觉得酣畅淋漓。
未曾想到,写字竟也如此有意思。
“郎君,请看。”时知夏骄傲放下笔,将手中字帖递于宋郎君,期待他的点评。
哈哈哈,宋郎君定会惊掉下巴。
真是没有想到,喝了酒的自己,写字如此顺。
既如此,以后每次练字,都小喝一杯。
也不知李家大兄,家中还有没有好酒,她愿出钱买一坛美酒放在家中,能时不时小酌一杯。
宋清砚也不知她哪里来的自信,看着手上的字帖,胡写一通,竟没半个字能看。
看来她的确是醉了,醉得彻底。
“知夏,你这字写得犹如狗爬,你仔细看看。”
“绝不可能。”时知夏挥手拍桌,立身昂头,余光瞄到了字帖上的字,轻皱起了眉头。
“郎君,这纸上的字,怎的如此丑。”
“重来重来,这字定不是我写的,你看这字竟动了,郎君,不好,我写的字成精了。”
说完这话,时知夏将他手中的字帖抢过,丢在桌上猛拍了几巴掌,泛着粉意的脸蛋满是愤然。
拍完后,时知夏呆呆坐了下来,拉着宋清砚的袖子。
“郎君,天底下有没有一夜赚百两的法子。”
“郎君,你身上怎的如此香,让我闻闻。”
“郎君,郎君,字难写,我没有天赋,可恶,我怎会没有天赋,定是郎君你没看清。”
一夜赚百两的法子,宋清砚倒是有,想赚快钱,只要身手好去抢,便能赚到百两。
只不过赚了百两后,过后便是牢狱之灾。
到时候钱没花完,人已经在牢中服刑。
“是你给的香袋。”至于身上为何如此香,宋清砚拿出了腰间的香袋,这是她用梅花茶做的。
佩戴久了,他们二人身上的香倒是有些相似了起来。
时知夏看到他手中的香袋,笑了声:“郎君,我这香袋怎的缝得如此糟糕呀!”
笑着笑着,她便将头放在宋清砚的肩上。
院中的人都没注意角落的二人,只有喵喵九斤一直在盯着他们二人,时不时喵两声,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不会,我觉得好看。”宋清砚低声回道。
这是她的心意,在他眼里,虽不是很精致但很可爱。
这顿晚食吃到廊下灯笼挂起,众人才想起夜色已晚,该归家休息了。
至于桌上的碗筷,众人纷纷搭手,将桌面清理干净。
“知夏,你这孩子,怎的睡了。”时九娘见女儿靠在宋郎君肩上睡着了,身上还披着宋郎君的衣服。
她赶紧小跑过来,将女儿扶起。
这一眨眼,怎的这二人如此亲密的坐在一起。
桌上还有笔墨,自家乖囡竟如此勤奋,时九娘心中震惊,旁人吃吃喝喝,她竟在努力练字。
还有宋郎君,不愧是夫子,在这个时候竟还帮着自家乖囡练字,可歌可叹!!
“伯母,小心些。”宋清砚走在身侧帮忙。
见他叫自己伯母,时九娘总觉得心中怪怪的,但是又不知怪从何处来。
平日里,宋郎君似乎只叫自己大娘。
想不通,时九娘也不再想:“宋郎君放心,我能行。”
她力气大得很,平日扛桌凳都不在话下,自家乖囡如此轻,哪里还用得着让宋郎君帮忙。
“李三郎,刘大郎,你们二人带着孩子赶紧归家,碗筷不用你们帮忙。”时九娘喊了一声。
这么多碗筷,怎能不帮忙,罗秀姑平时在家做习惯了,她起身先将碗筷洗了。
人多力量大,很快便将院中清理得干干净净。
“知夏睡了,定是喝了酒的原因。”丽娘见知夏不在院中,伸手捶了自家郎君一下。
若不是他带的酒,知夏也不会喝醉。
李三郎有些委屈,怎能怪自己,明明知夏喝得挺快乐。
“娘子,为夫心中委屈,你怎的老将事怪到我头上。”
“好了,快将伍儿抱起,她困了。”丽娘无奈,闹了一通,女儿站时左倒右歪,眼睛睁不开。
李三郎将女儿抱起,稳稳当当的往家走。
至于刘大郎,哭了一通后,心中郁气倒是散了不少。
“明日若是有好吃的鱼,得送几条给知夏。”桃娘记着这事,轻拍了下郎君,让他也记着。
早上刚捞上的鱼最是新鲜,送来最好。
刘大郎连连点头:“放心,娘子,我记下了。”
“大郎,娘的事情,你也莫要觉得亏心。。”罗秀姑跟着他们入了城,其实心中高兴。
入了城,便不用再回乡下,也不用再挨打。
“以后你们好好卖鱼,家中有我在,两个孩子我也能带,定不会让你们担心。”
桃娘听到婆母的话,心中感激,其实有婆母在,他们二人能轻松不少。
既能跟孩子团圆,婆母又能帮着做不少事。
“阿娘,不用忙着想这些,大夫说了,你的身体要好好调养,家事有我呢!”
罗秀姑觉得自个儿身体好得很,不用开药,也不用调养,只需好好休息几天即可。
不过她这想法,刘大郎不同意。
明月高悬,宋清砚和黑九也从院中出来。
“郎君,你看到我舞剑的身姿了吗?是不是大有长进。”黑九手指比剑,还在为刚才之事陶醉。
“有些长进。”宋清砚漫不经心回了一句。
见郎君夸了自己,黑九有些意外,要是换作平时,郎君定会指出他剑招瑕疵。
怎的今日郎君竟出口夸人,这是喝醉了。
既然郎君喝醉,那是不是——嘿嘿——
“郎君,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练字帖。”
“呵呵。”宋清砚看了一眼,推门进院子。
见郎君清醒的眼神,黑九垂着脑袋,踢踢踏踏进了院子,跃上墙的九斤,扑腾着四肢喵喵乱叫。
“郎君,家中又来了几封信,您可要看。”
不用看信,宋清砚也知信中定是催促他回家一趟,见见他那非要纳妾的爹。
上次回信,他已经给了解决办法。
若是亲爹非要纳妾,那便打断他的第三条腿。
想来没有这玩意儿,他定不会再想着纳妾,无用的东西,就该如此处理。
第117章 肉烧饼
庞氏骗局国内的确有人知道,可是,如果潘觉能借着这次永城的机会,提出这个概念,并且结合实际进行深入分析,那么可以预见,他的未来,绝对不止是一个普通记者。
当前住房主要是单位分房,炒房的概念还没普遍出现,大部分人对‘地段’的意识并没有后世那么强烈。
“当然可以,那东西叫什么名字”陈天康拿出了玉符,青龙殿可兑换的物品千万件,不列在玉符上的话,他们这些管事可记不清。
“那个……多谢了。”自从昨晚之后,一直出奇地沉默的欧阳菲来到黄青身边,神色十分不自然,说到多谢的时候,声音十分细,声如蚊呐。
面无表情和碰上的员工打了招呼,上了专属电梯,进了办公室,坐到办公椅上,想起叶景行的电话,无奈笑了笑。
在生死契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转头,凌素希便见南宫离望着自己那一双滋滋冒着火花的眼睛。
谁也不知道这场大雪要下多久,又什么时候才会停,谁也不知道。
被打碎的花瓣,在空中就会被周围的气温冻住,落在地上就会摔得粉碎。
“笨蛋,自然不嫩帮,你想我们都去送死么”大妖一声冷喝,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在祠堂门口的柱子上,还挂着两幅雕刻在木板上的对联,不过字迹腐朽的很厉害。
“欸,怎么没反应。”楚秋有点懵,咋踩了油门车子却没有动起来。
主持人周若诗那宣布苏铭晋级的祝贺声,也一字不落的传了过来。
旁边一位老子看着,喃喃自语‘我靠,比老子都会装,这两货,不过我喜欢。’然后找一个空地静静看着台上两人。
但是在这一年时间里他们几人关系也有了质的飞跃,朝天香在马俊和钱千轮番炮轰中,还是加入了其中,只剩下孟蜀还没有。
此时此刻,他把项链取出来,将五颗武王头骨摘下来四颗,只留一颗武王头骨,其余全部是天巫和天武师的头骨,然后将项链挂在脖子上。
林墨突然笑了一下,然后道‘这两天路上休息怎么样了,独孤鑫。’独孤鑫虽然有些疑惑,但是还是回答道‘院长,休息得很好。’林墨看着训练的马俊等人诡异笑了笑,笑道‘很好。’独孤鑫被这个笑容感觉到一阵恶寒。
“喏,所以挖出了凌霄帝君的遗骸嘛。”嘉嘉摆了摆手,恋爱脑,哎。
原先便是蓄势待发的军阵一变,沐风也从军阵中缓缓而出,与张翼一同立马阵前。
这里的仙火灵气极为丰富,乃是火系仙修十分向往的地方。然而这里被祝融氏占据,散修要想留下来不容易。这里的宅院和洞府对于普通仙修来说是天价。
泽法双脚连连踩踏着本部大楼的顶楼地面,身影彷佛一团幽影一般,极速朝着崔泽冲来。
刘晔知道,如果枫白‘露’再进一步,那砰砰跳动的心脏一定会第一时刻跳出‘胸’腔,他也会第一时刻发疯过去。
故此。云中子曾经传下了一本炼器大全,可是由于某些原因。流落世间,被陈明轩无意间得到。
一时间场上的两人陷入了僵局,虽然两人斗得很激励,可是谁都没有办法奈何得了对方。
‘洞’敌的光线很暗,几乎就是漆黑,八神庵的右手燃起了苍炎。
地缚术,是一种可以延缓对方速度的辅助魔法,果然,被魔法光环罩住的古得伊斯,前进的速度顿时一缓,让艾美娜获得了再次拉开距离的机会。
不,也许我早就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不愿意承认那血淋淋的结果。
鲜衣怒马,一队修士驾着雪蹄神驹进入钻石城,他们是钻石世家巡逻大队,此地聚集了很多逃难修士,‘乱’得如同菜市场。
至于历明法那边,浅水清是绝对不会担心他不同意的,老东西什么力也没出,得到的好处已然够多,自然也不会愿意与浅水清结仇。
听到曲爸爸的话,曲志恒无奈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再去找她。”说完,曲志恒再次出了家门,驾车返回广源国际,来到李梦婷住的房间门外,敲响了房门。
不过……嘻嘻。我喜欢。在傲天的教导之下。对待敌人。绝对要斩草除根的龙霸天。心中很赞成傲天这个邪恶的计划。
一天下来,网络上除了天琪基金会大大地露了把脸之外,什么事也没有。
阿史那戈啼被兰德描绘的景象惊到了,他不敢去想如果中华人因为自己手中的人质过于稀少而发动突袭的场景,那样子的话,整个草皇最后的精华,一定会在这里全部折戟。
三霄仙子虽不是截教四大弟子,但却深得通天教主喜爱,否则通天教主也不会将混元金斗与金蛟剪这等威力巨大的宝物赐下。
如此强烈的落差,倒也让白泽有些理解了那些普通人作为父母的感觉。
这一日,莫一鸣闭着的眼睛赫然睁开,眼中渗出一道凌厉之芒,身上皮肤铜中带金,看去与常人有所不同。而他体内,那澎湃之感依然存在,只要他想,立刻就可以踏入化形境界,但都被他一次次的压制住了。
她这一辈子能不活到走出垃圾星都不知道,更不要提为原主报仇雪恨了。
第118章 油头粉面
时九娘不认可,在她心里,自家女儿努力得很。虽说字写得依旧丑,但是她努力过,便是好的。
总比那些嘴上说努力,没有半分动静的人强。
“这话娘不认可,你的字明明写得比以前好看多了,这几日来咱们铺中的食客,都夸你写得好。”
“那些夫子还说你有天赋,娘听着心里美得很。”
见她乐呵呵的样
下方,徐秋无声地笑了起来,奉仙会会长就是王星道人,这也解释得通,奉仙会为什么灭掉坤兴王朝。
秦婠想问卫明熙,又怕外面的人听见,只好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腰。
空间花的花期有六百天,纺织空间也会存在六百天,花期一过花朵凋谢纺织空间也消失。
明显不是他们刚才进酒店的那个路,喻青桐也没想太多,就跟着一起出去了。
毕符见状,原本还想阻止,却又瞥到了楚动天怨恨到骨子里的表情。
可能江南宠院的人还不了解岚阳本土的这位人气王,他为什么能被选入金秋训练营
吕晓莹一点不让,她也不能让,真让男人进去了,不说别人,喻雪宜这个二哥就会把她给灭了,她还想好好的当喻青桐的二嫂呢。
余笙正在给沈寒时回复消息,他发给她的时候,她在忙所以现在才回复,听到萧亦然喊她,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微楞,而后像是才反应过来。
白慕尘不慌不忙地替自个儿斟了一杯茶,轻轻抿了一口,方才从容不迫地开口。
战高的学生,也就是国宠院资助的准战宠师,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公务员,他们是国家未来的栋梁,但战力非寻常人能比,所以更必须履行国宠院规定的相应操守。
“再坚持一下吧,我们只要坚持到天亮,红面狮应该就会来接应我们了。”方言说道。
十一月,十四回京述职,康熙强打精神召见,然不能掩盖眉间怠倦。十四担忧,想借此在京城侍奉,却被康熙责令移师甘宁,不过特许他过完年再走。
来到这片陆地这么久,她也是第一次感到害怕。一直胆大包天的她现在也终于会考虑危险这个词了。
不料,那些‘侍’卫动都不动,他们那里敢动郑枫郑枫可是最高指挥官,是五万荆州兵的最高统领,他们虽然可以不受郑枫的调令,但必须接受郑枫的作战指挥,在战场上郑枫比蔡瑁的等级还要高。
可是,就在赵云,刚刚踏进洛阳之时,他却见到,洛阳城门的公告栏处,正贴着一张,关于处决,俘虏而来的,讨伐军的告知。
自从指婚后,两人甚少见面,大婚之前,早有近一月没有联系。阿醒有些吃羞,道:“你累不累”和卓摇头,笑道:“看见你就不累了。”他慢慢从身后环住她的肩膀,阿醒打了个颤栗,心肝咣的一声跳到了嗓子口。
片刻功夫,那大型的军帐已经飞到了半空之中,四周的门缓缓的开始合并起来,飞行器身上的那些装饰逐渐的掉落,飞行器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来。
但他老大只是皱着眉,然后掏了根烟塞嘴里,因为雨林实在太潮,那根烟居然点了两下还没点着。这时,他老大就更烦躁了。
一些答应了星宫离宗新规则的人则是心头大安,一些答应了又准备反悔的人甚至都在暗暗庆幸,庆幸自己幸好没有做出蠢事来。心情大定的他们老神在在的坐在家里,用一种看好戏的姿态观注着这个世界的变化。
第119章 谁帮的忙
听到这话的母女二人一头雾水,李大永之事,早在教训他后,便将此事了结了。
找李大永私塾夫子告状,这样的事时知夏可没做。
若是有人做了,那也是李大永倒霉,活该。
“谁和你是一家人,不要脸的东西。”时九娘对着叶文生呸了一口,恨不得拿唾沫帮他洗脸。
怎会有如此不要脸皮之人,竟还敢说这
你当然看不见了,着新鬼根本没那能力在阳人跟前现形,之前那是被欺负狠了,才能让你看得到。不过这话他也就心里想想没说出口,他扶起了杨大明道:“放心吧,他老人家回来了自然就会到阴宅里住下了,不用担心。
终于,薛玉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块一样,他本来就胖,这一路跑过来距离虽然不远,但是已经让他仿佛丢了半条命一样,到最后离目的地只剩下十米范围时,他感觉自己仿佛是一步都走不动了一样。
紧咬牙关的高佳辰,看着黑不溜秋的江子岚猛烈迅速的朝自己飞身而来,手中就让多了一把长剑。
但是闵星辰父母因为还是生气,但是也不想弄得太僵,便也没有提带徐梦等人走的话。
这得遇上多大的变化才变成那个成熟,稳重,遇事不失分寸的人
不过现在孙悟空的目的还是比克,而张玄却着眼于未来,目标是几年之后的弗利萨,过亿的战斗力水准。。
安心的心里面想到这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得到的力量,她跟在老管家的身后,一瞬间就有了很多很多的力量。
高梦汐心痒难耐,这可是一座宝地,要是不好利用怎么能对得起她的车费
在已经接受了自己清水传人的身份之后若是再让他变回原形他宁愿变傻,要知道,这条路是他所知唯一能找寻父亲的路了。
现在校方跟几个重量级教授还有安心都在会议大厅里等着传说中的重量级人物的到来。
听的一头雾水的冯天亮确实没明白两人对话中的含义,却不敢多问。
庆祝晚宴上,孙不器四处出击,笑着感谢每一位参加的朋友,最后喝的酩酊大醉。
“是,新入弟子以道心起誓,多年之前那秦宇曾来到过镇天门下,在他感悟之时,镇天门发出了嗡鸣之声。”虞豹点头道。
还别说,刘方氏哭的还真不错,听起来抑扬顿挫的,末尾还拖着颤音,比唱戏的都好听。
“多年未见,一见就一起来找我。哼……这里面有事”摆出一个舒服的姿态,孙潜冷笑道。
不过现在老三爷岁数大了,虽说身子骨还行,可走起路来腿脚有些不灵便,所以他已经很少出门,族里的一些事,他也是基本上不管了。
本以为学会了追云剑法,就算是战胜不了陆冥弦,至少也能打个平手,可是现在看来,自己和陆冥弦的实力,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差距,要不是靠在自己步法精妙,估计此刻早已经败了。
毕胜松了一口气,种子轮即启动资金只需几十万,自己就能凑齐,如果李彦宏加入,等于分薄了创始人的股权。
这一次圣路上的事情,几乎在整个八大玄域传彻,剑域之中的轰动自然不言而喻,而另外七大玄域,三天之内,郑辰之名,响彻整个八大玄域。
这也是为何之前秦魔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用吞噬漩涡灭掉了那些宗门的原因之一。
第120章 不承认
“娘子这是说得哪里话,我怎会对九娘还有感情,我若有感情,便不会帮你了。”叶文生见她气得厉害,也有些担心她气过头,伤了身体。
若是伤了身体,这包子铺谁来扛,他可扛不了。
李大永这个无用的东西更是扛不了,他除了伸手要钱,没有半点能耐,也就李寡妇将他当成宝。
叶文生这人,其实想过的便是李
何烨华没有等到吴雨林,而他也如承诺的那样,没有勉强吴雨林,尊重她的选择,除了与段姝斓联系过,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吴雨林的行踪,自行离开雪城。
段重回到京中便听到一个极为不好的消息,自己的楼子被烧了。秦淮河边的青楼、余生堂以及楼外楼每一处都被点了一把火。
“咳,在下吕茂,此次城主让在下来协助易先生。”吕茂被易川一憋,将刚才要质问的心思给打断了,只好重新抱歉自荐。
不过这些保镖都是隐藏在暗处的,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劲,他们则会第一时间围聚到五叔的身边保护他。
而卓南的目光落在了一楼左侧钻石的柜台边上,一对中年白人夫妻已经买下了一条值不菲的钻石项链,营业员已经帮他们包装好,交给他们。
我坐在桌子前,看着房‘门’陷入了思考。我发现我的思维能力似乎也变的迟钝了,秦天显然在我刚进屋时就认出我了,只是他没敢当面跟我相认。毕竟我们俩常走在一起,我相信他一定是认出了我的眼神。
但是林如风是什么人,他不会那么轻易的受死,就算要死也要拖着卓南一起才行。
要是也先同志当年来向赢正正取取经的话,估计也就不会过得那么惨了,瞧一瞧,人家赢正正简直就是天生的绑匪材料。
执勤们彼此关系很要好,望着这样的场面开怀大笑,一时间场面也是热闹。
引君坊里有三个派系相互牵制周旋,在江湖上已然不是秘密了。而作为少壮派执牛耳者,楚飞惊在近些年里也有直冲云霄的声势,谁又能想到其会孤身犯险、乔装易容在墨雨堂的深处做起出使来。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我想你的实力应该会慢慢回来的吧”凌翼想了想,对凌孜说道。
看苏哲那柔和微笑香月不由自主垂下了头知苏哲已经猜测到了想法。为了确认这里是否和鬼界关而不顾危险苏哲给拖了下来这让觉得自己很自私。
听得林通的话,酒剑仙不由静了下来。虽然心里有很多的疑惑,但是酒剑仙还是忍住了,只是静静的看着凌翼与雷劫之龙对峙。
断浪一边和熊章庆奋战着,一边还得提防躲在暗处的冷枪。这种战斗,是断浪所不想要的。
说到底,他手中的阵器虽然不少,但却没有一把合适他的阵器。所以,在白虎城呆了几天之后,苏哲便决定要为自己买一把阵器。
而且,他现在还不想碰上刘俊,因为他还没有把握对付刘俊。所以,沿原路返回,从刘俊的府邸那边离开,显然也是行不通的。
萧遥很听话,拳头在接触到风语嫣瑶鼻的一刹那,“唰”的停了下来,但凛冽的拳风,却是让风语嫣感觉到有刀子在割自己的漂亮脸蛋一样,火辣辣的疼痛难忍。
当他醒来的时候,看见他失魂落魄地坐在他身边,看他的眸光十分复杂,面容也是十分震惊的。
第121章 疯了疯了
一想到书院山长也知道此事,牛夫子便浑身不舒服,他倒恨不得时光能倒流。
这样,才不会将李大永这样的无才之辈收入私塾。
“差?夫子,您说我儿子的学问差。”李寡妇脸上的笑容僵住,夫子定是在说气话。
自家儿子的学问怎会差,他明明努力得很。
时不时便要与同窗挑灯夜读,虽然不在家中,但是在同窗家中夜读,也是一样。
“夫子,您定是在说笑。”李寡妇不相信。
见她不信,牛夫子冷哼了一声,重重的甩了下宽袖:“我瞧你似是不信,也罢,你可识字。”
“识几个字。”李寡妇见牛夫子生气了,声音倒是比刚才变小了许多。
叶文生站在一旁不吭声,他早知李大永有几斤几两,只不过李寡妇不信,非得来私塾自取其辱。
看这夫子的样子,定是烦透了李大永这样的学生。
将心比心,若自己是夫子,教的人当中,有李大永这样品行不端的学子,定会气得跳脚。
“将李大永平日所写的命题拿来。”
外面的小童听到牛夫子的吩咐,应了一声,很快便拿了一沓纸过来。
牛夫子接过,放到了李寡妇手边。
“这便是李大永平日的作业,你可以看看。”
“你既然识字,便能看得出来,他写的东西有多糟糕。”
能让一个只识字的妇人看明白,便知李大永写得有多可笑,牛夫子开的是私塾。
若他开的书院,李大永这样的学生,怕是早逐出去了。
李寡妇拿起儿子写的作业,翻了一遍后,便觉呼吸有些不顺畅,她真恨不得自己不识字。
就因着识字,她才能看出儿子写得有多糟。
叶文生一眼便能看出,李大永是胡乱写的。
乱写一通,牛头不对马嘴,字写得奇丑无比,李寡妇翻到后面,将手上的纸放回桌面。
她虽没正经念过私塾,但也读过不少好书。
好词好句,读起来能让人回味无穷,而她看的这些,只让她觉得心中难受。
“现在可信了,李大永读书没天赋,还不愿意努力,日日就知道与同窗出去游玩。”
“那些人家中富足,自是不愿意受读书的苦。”
“但是李大永,何来的底气,竟将读书当作儿戏,年年考试垫底,也不愿意努力。”
牛夫子早就和李大永担过,以他的天赋,不适合读书,还不如回家帮寡母的忙。
包子铺虽不大,但能好好经营,日子不会过得差。
但是李大永不乐意,总觉得读书才能高人一等,回家继承包子铺卖包子,太丢脸。
“夫子,您消消气,打扰您了。”
“娘子,咱们回家。”叶文生见李寡妇垂头没吭声,对牛夫子拱手道歉,他将李寡妇带出了私塾。
一出私塾,李寡妇眼泪落了下来。
“文生,他竟骗我,他竟骗我!”李寡妇抹掉眼角泪水,只觉天塌了一半。
儿子说的话,她向来深信不疑。
未曾想到,他竟一直在骗她,李寡妇心痛不已。
“他若不骗你,如何能让你心甘情愿给银钱。”叶文生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劝反而点明了现实。
“娘子,大永每日的花销不少,他若是不能读书,你还乐意拿出辛苦赚的银两,供他吃喝玩乐。”
这日子若是让自己来过,自然也是舍不得的。
李寡妇只觉一颗真心碎成了片,她怒意冲冲的回了包子铺,推开了儿子的屋门。
看到她回来,李大永撑起身子:“娘,我头痛。”
李寡妇抬手给了他脑袋一下:“怎会不痛,昨日喝了这么多酒,不痛才怪。”
被亲娘打了一巴掌,李大永愣了下。
“娘,你打我作甚,若是把脑袋打坏了,心疼的可是你。”李大永摸了摸脑瓜子,说得倒是顺口。
这蠢脑瓜,打几下,说不定能聪明些。
李寡妇看他面色缓过来,想来是喝的药起了作用。
“明日你便在包子铺帮忙,私塾不用去了,以你的学识,去了也无用,白白浪费时间。”
“既然无心读书,不如好好经营包子铺。”
她倒是当机立断,回来的路上,便决定让儿子留在包子铺干活,不再想中举的美梦。
自小,她便将儿子送去私塾读书。
可是读了十几年,他还是一无是处。
“娘,我读书有天赋,怎会无心读书,况且,包子铺有你看着,为何要我帮忙。”李大永感觉娘亲变了。
平日里,她都舍不得让自己干活。
“你有屁天赋。”见他说到天赋,李寡妇气得捶胸口,有天赋还能写出那样的文章。
“牛夫子,将你写的文章拿了出来。”
“我看了几篇,呵呵,你竟还说自己有天赋。”
李寡妇起身,没忍住按着李大永,狠抽了好几下。
让你骗人,让你花言巧语哄骗人。
擦桌凳的叶文生,听到屋内传出的痛叫声,乐得呲牙笑,就该这么教训李大永。
“你这憨货,骗得我好苦,若你不是我亲儿,我定要打断你的腿,将你丢到街上。”
李大永无处可躲,挨了一顿老拳。
他隐藏十几年的真相,竟在今朝揭开了。
“娘,你听我解释。”李大永还想辩解,不是他没天赋,而是书中知识太难。
李寡妇不想听:“闭嘴,接下铺子后,我会为你寻一门当户对的娘子。”
一朝梦碎,李寡妇关上屋门,哭得满脸是泪。
她千防万防,竟是没防住自己的亲儿骗自己。
“娘子,可要开张。”见她的模样儿,叶文生想着,今日她该是没心情卖包子。
“自是要开张。”李寡妇拿下了围腰,擦干了脸上的泪,不做生意,如何能过日子。
儿子既靠不住,那就多赚些银钱。
“娘子果真是女中豪杰。”遇到这事,竟还能想着开张,叶文生乐呵呵的夸了一句。
李寡妇轻掀了下有些肿的眼皮,她脑子笨,想不得太多,她只知道,这包子铺的生意不能停。
今日肉汤铺新朝食是肉烧饼,时知夏一做好,便将新朝食名字写到了木板上。
这肉烧饼得用烧饼炉做,做好,贴在炉壁上。
“知夏,我来。”时家老二最会贴烧饼,平日家里做的烧饼都是他来做,熟悉得很。
第122章 馋儿
见他要接下这个活计,时知夏没拦着,而是站在一旁看了会儿。
果真熟练得很,看来他没说大话。
“别看你二叔这人不着调,灶上活计也是把好手,只不过平日里有你二婶婶把关,他没机会沾手。”
“你要是觉得他行,也可以将他留下。”
时九娘真觉得,卖的朝食越来越多,就算再多一个人,女儿也忙不过来。
银钱是赚不完的,但是女儿不能不休息。
现在每日赚的银钱是多,但是女儿这精气神坏了,可要许久才能养回来,时九娘心疼呢!
“二叔若是愿意,我自然想将他留下。”
爷爷的屋子,可以给他们夫妻二人住,时知夏想着这肉烧饼可要人看着,时不时就得注意炉中烧饼。
若是没人看着,烧饼糊了也没人知道。
铺子一开门,食客涌进来,时知夏又没三头六臂,哪里能看顾着这么多的东西。
“能和娘子待一起,他自然是愿意的。”将心比心,城中有这样的活计,还能和娘子一起,谁能不愿意。
时九娘想着正好有时间,就跟老二提提这事情。
专心贴烧饼的时家老二,越贴越熟练,倒是找回了手感,他哼着小调,乐得自在。
见阿姐来了,时家老二拿起烤好的烧饼。
“阿姐,快给知夏尝尝,这烧饼火候可够。”
刚才时知夏烙了几个,时家老二尝了,觉得火候刚刚好,外皮酥脆,内里包裹的肉藏着汁水。
一咬开,若是不小心,定会烫着舌尖。
“面上撒的芝麻,可是点睛之笔。”时家老二吃完后,还回味了一会儿。
今日这新朝食,食客们定会喜欢。
“你倒是会吃。”时九娘接过后,咬了一口。
面皮香又脆,炉子烘烤的香味儿明显。
“老二,若是让你在铺子做事,你可愿意。”
“跟阿姐说实话,你想回家,阿姐也会硬拦着。”
时家老二正想听她评价,突地听到她问自己可想在铺子中做事情,他下意识点了下头。
能在铺子做事,自然是好的。
不说每月给的银钱,能吃到知夏做的吃食,时家老二便觉得值了。
“阿姐,我能行吗?”时家老二有些不自信。
娘子能在铺中做事,是因为她手艺尚可,但自己可没有手艺,最多只能做些粗活重活。
“阿姐,你可得问问知夏想法。”
可不能因着阿姐想留自己做事,便和知夏离了心。
如今这肉汤铺是知夏在管,万事都得问过她才行。
“知夏,到娘这边来。”时九娘见他表情惴惴,朝女儿招了招手,想将今儿这事定下了。
“来,你问问知夏,她可愿意你留在这里做事?”
时家老二扭捏了一会儿,看了下知夏,又看了下阿姐,这事他有些开不了口。
“二叔,我自是愿意你留在这里做事,如今又做了新朝食,这烧饼炉可得人看着。”
“我忙不过来,你若是留下,这烧饼炉便是你的事了。”
见他扭捏的模样儿,时知夏笑着开口。
厨房一排的笼屉,她们三个能够轮流盯着,但烧饼炉一错眼,便会让里头的烧饼糊掉。
“放心,二叔定会将烧饼看得牢牢的。”时家老二拍着胸脯允诺,恨不得写下承诺书。
见他认真承诺,时知夏哈哈笑着应下了。
烧饼的香气飘了出去,早起的食客,闻到烧饼的香味儿,还以为自己闻错。
“时小娘子,你今日新朝食竟是烧饼。”
“可喜可贺,没想到竟能在时小娘子这里吃到烧饼。”
“你阿爷买的烧饼炉,算是有了用处。”
熟客看着外头的烧饼炉,倒是笑着打趣了起来。
时老爷子买的烧饼炉,似乎只用过一次,那时只用来烤了番薯,随后便放在一旁吃灰。
如今重出江湖,倒是烤起了烧饼。
“时小娘子,铺子里添了人,朝食也变多了。”
“这是好事,咱们也能有更多的朝食吃。”
时知夏见他们在铺子外面等,将院门打开,端出炭盆,让他们随意坐,朝食还得再等一会儿。
食客们不在意摆手,无妨无妨,算再多等一会儿,他们也不在意,只要能吃到美食。
“知夏姐姐,伍儿想吃烧饼。”正如丽娘所料,伍儿闻到香味,竟比李三郎起得还早。
她敲着门,将李三郎唤醒,急着过来吃朝食。
昨晚闹了一夜的李三郎,迷迷糊糊洗漱,将女儿抱起,直到坐在铺中,吹了会冷风才清醒过来。
“好,我去给你拿。”时知夏看了下炉壁的烧饼,面皮已呈金黄色,芝麻的香味儿飘了出来。
李三郎见烧饼能吃,立马举手:“知夏,多加一个,我也想要吃烧饼。”
坐在院子里的食客,纷纷出声,新朝食烧饼,他们定要尝尝看是何种滋味儿才行。
“时小娘子,莫要忘了我这里也要一个。”
“我先来,时小娘子,你可记得我第一个来。”
“莫慌莫慌,炉子里的烧饼多得是,你们该尊老爱幼,我年纪大,先让我尝尝。”
怎能比年纪,太过分。
伍儿见食客们争论了起来,偷偷扯着阿爹的袖口。
“爹,咱们能吃上烧饼吗?”
李三郎悄声回道:“莫怕,爹和知夏是好友,她定会让咱们先吃,不过伍儿,你别出声。”
“若是让其他人知道,定会找知夏的麻烦。”
伍儿捂住小嘴,不说不说,烧饼好香,铺子里各种各样的香味儿,馋得伍儿捧着肚。
笼屉一打开,各种朝食的香味儿朝四飘去,坐在院中的食客,闻到香味,便知自己该要哪种朝食。
隔壁书铺,张兰儿手中握着抹布,静坐门槛处发呆。
“兰儿,咱们去隔壁吃朝食。”张秀生闻到了香味儿,温声问着孙女想法。
肉汤铺热闹得很,他看孙女朝隔壁看了几眼。
“若你觉得不自在,咱们便将朝食提回书铺中,好不好。”张秀生不敢勉强她。
张兰儿见他期盼的模样儿,终是没狠下心,点了下头,二人出了书铺,到了肉汤铺前。
忙活的时知夏,见他们二人,笑吟吟的招呼。
“兰儿妹妹,张爷爷,快,里头坐。”时知夏寻了个角落,让他们二人坐下。
第123章 世上最好
将俩人安排好后,时知夏没再往角落处安排客人,张秀生见角落处,只有他们二人,心中感激。
孙女如今这个情况,着实是不好同旁人坐一起。
好在来这里的食客,有不少是熟客。
他们也会去书铺买纸和笔,这些客人见到张秀生后,有些意外,随即抬手打招呼。
“爷爷,我去那边。”张兰儿看到有小儿坐的桌凳,她见有不少客人跟爷爷打招呼,立马站起。
张秀生看到她指的地方,轻轻点了下头:“好。”
见孙女安稳坐下,时家老二为小孩做的桌凳,今天倒是起了不少作用。
带着孩子的客人,见有小儿能坐的桌凳,稀奇的看了下,便让他们坐在此处。
小孩们见小小的桌凳,倒是十分高兴。
张兰儿与孩子们同坐桌凳,没有刚才那般局促了。
“张掌柜,何时回来的,书铺可有开张。”有熟客问了一句。
张秀生听到这话,拱手笑道:“刚回来几日,太久没归家,书铺太乱,还得整理几日才能开张。”
听到还需几日,食客们纷纷催促了几句。
“张掌柜,可得早些开张,我想买些笔墨。”
“我家中的纸也需再买,张掌柜的铺子不开张,我都没处买纸笔。”
只因张秀生铺子的纸墨便宜些,附近街坊都爱在他铺子里买,旁的书铺纸可不便宜。
“好好,待我整理好书铺,定会早早开张。”张秀生见有这么多人等着书铺开张,心中欢喜。
原本有些颓废的心情,倒是好转了不少。
时知夏见他们爷孙二人坐下后,端了不少朝食上了张秀生的桌,她想让他们爷孙多尝尝。
“知夏,怎的拿了这么多。”张秀生见桌上有好几样朝食,他同孙女哪里吃得了这么多。
“我家这肉汤铺,多了不少新鲜朝食,您和兰儿妹妹多尝尝,这可不算多。”
“来咱们这里的食客,只会嫌少。”
时知夏笑着打趣了来的熟客,他们吃朝食时,可恨不得将所有朝食全点一遍。
朝食再多,只需闲聊久些,便能吃完。
吃完,也可打包,熟客们个个脚下放着食篮。
“可不是,张掌柜,莫要嫌多,吃不完拿回家,午食也能吃,我便是如此,从不嫌多。”
“你家中只有一人,自然可以随意糊弄。”
这话说得不对,他吃时小娘子做的朝食,怎会是糊弄,明明就是绝好的午食。
“时小娘子,你听听他这话,可是在嫌弃你做的朝食。”
“时小娘子,莫要听他挑拨离间,这人心思坏得很。”
熟客们聊了几句后,便纷纷打趣了起来。
送朝食的时知夏,听着他们的话,时不时还得当回判官,只不过忙起来后,连歇口气的机会也没有。
“兰儿,可有想吃的朝食。”张秀生看着桌上的朝食,招手让孙女过来,眼里带着期待。
自从带着孙女回书铺,她这几日便没有好好吃过食物,李秀生心中有些愧疚,觉得自己没照顾好她。
“我想吃烧饼。”张兰儿眨掉了眼里的湿意。
爹在世时,曾给她买过烧饼,她觉得那是世上最好吃的烧饼,如今想想,不自觉便想流泪。
第124章 腐乳
两面金黄的烧饼,放在手心里,张兰儿轻轻咬了一口,这一口下了肚,她不敢抬头。
她怕抬头,便会让爷爷看见自己眼里的泪。
“爷爷,知夏姐姐做的烧饼好吃。”张兰儿低头,平静了下心情后,声音里带着笑道。
张秀生听到这话后,心中高兴,将剩下的烧饼留了下来,他其实知晓孙女定在哭。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不能多问。
孙女能哭出来,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时小娘子,再来两个烧饼,你怎的将烧饼做得如此好吃,这面里的猪肉嫩而多汁。”
“往后,这烧饼便是我最爱的朝食了。”
熟客们听到这话后,哈哈大笑出声。
这话没谁当真,每次时小娘子做了新朝食,总会有客人将新朝食奉为最爱的朝食。
等再出了新朝食,这客人又会改口。
“时小娘子,外头的烧饼炉既用了,可别浪费。”
“正是,烧饼能卖一天。时小娘子,烧饼炉千万别停,午食我也想吃烧饼。”
如今的朝食铺,并不只卖朝食。
有些食铺,三餐都卖吃食,毕竟银钱难赚,铺子就这么空着也是浪费时间。
还不如随意卖些吃食,还能添些家用。
“知夏,我也有此意,放心,烧饼炉有我看着,你只需和料即可以。”时家老二知道烧饼肉馅很重要。
味道若是不好,面饼烤得再好,也会失了几分滋味儿。
时知夏见他两眼放光,犹豫了下:“二叔,你可别勉强自己,咱们卖朝食,起得这么早。”
“若是再卖烧饼,你可就没了休息的时间。”
乡下忙活的时候,时家人忙得团团转,哪里会有休息时间,时家老二笑着摆手,让她莫要太担心。
“放心,我在家中忙活的时间更长。”
“烧饼放进去,我只需盯着即可,也不费力气。”
“有客人来,即买即走,还能多赚些银钱。”
阿姐她们欠了这么多的债,能早些还清,她们这日子才能更好过一些。
时知夏见他想好了,点了下头:“行,那便将烧饼炉放在外头,二叔,就是得麻烦你看着。”
“这有何麻烦。”时家老二笑着夹烧饼。
瞧着客人们喜欢这里的烧饼,时家老二心中升起了满足,况且,来这里的食客个个会夸人。
时家老二端个烧饼,都能被食客夸几句。
新朝食烧饼大卖,食客们吃完,还会打包几个回家。
时知夏环顾一圈,见张兰儿捧着烧饼吃,安心了不少,能吃得下,那便是有好转的迹象。
“知夏,我今日带了两个食篮。”黑九昨日剑舞到半夜后,差点在树上睡着。
若不是九斤,将他叫醒,便要冻病了。
“宋郎君,今早情绪可还好。”时知夏想到昨日自己做的事情,神情小心的问道。
黑九朗笑道:“不知,郎君每日早起时,可没有什么情绪,我也看不出来。”
也是,每日早起便要面对一帮学子,怎会有情绪。
她开食铺赚银钱,那是自己当掌柜。
而宋郎君当夫子,教学子,这可是费心费力的活计。
“这是山长的食篮,他也想吃你做的朝食,便让我一起带去。”黑九指了指大的食篮。
山长这几日也不知为何,日日都睡在书院。
“好,今日的烧饼,让你家郎君尝尝。我今日的料调得极好,不吃可会后悔。”时知夏装好。
不用她提醒,黑九也会让自家郎君尝尝,新做的朝食,怎能不尝,烧饼的香味儿,闻着馋人。
“放心,我定会郎君尝味儿。”
“他若是不爱吃,我也不会浪费。”
“知夏,我走了。”提着两个食篮,黑九笑着挥手。
时知夏摆手催他快些,这个时辰,宋郎君和山长定是饿了,可不能够让他们久等。
结银钱的夫子们,想和时知夏商量件事情。
“时小娘子,书院这几日忙得很,可否将朝食送到书院,放心,咱们会加钱。”
都是熟客,怎能谈加钱。
“几位夫子能加多少。”时知夏笑着道。
夫子们合计了下,送一趟,能加几文,不过既是他们开口,自然要让时小娘子定价。
“时小娘子,觉得该加多少。”
“自是一文不加,书院离我家铺子不远。”时知夏刚才这话不过是在说笑,怎能真要他们加钱。
“几位夫子,将明日想吃的朝食写下来。”
等得了空闲,便可以将他们的朝食送到书院。
夫子们笑着应声,将想吃的朝食写在纸上,时知夏收好,让他们不用担心,明日定会送过去。
食客们吃完后,提着食篮,打包了吃食回家,时知夏笑着将他们送出铺子,擦干净桌凳。
她看向顺娘支起的豆腐摊,今日还剩了些豆腐。
“大娘,你今日的豆腐,好似剩了不少。”
昨日这个时辰,豆腐摊已经清空,顺娘也该带着女儿坐在食铺中吃朝食。
顺娘抱着女儿,接过客人给的银钱。
“今日做的豆腐比昨日多,天寒,不少客人想吃炖豆腐,我瞧着客们爱吃,便想着多做些。”
聊到炖豆腐,时知夏想起想做的腐乳。
这几日闻到了豆腐发酵的香味儿,该准备陶罐和料。
“大娘,给我留几块老豆腐。”
顺娘听到这话后,笑着应声,将剩下的老豆腐留下。
铺子朝食卖完,时家老二守着烧饼炉,时不时吆喝几声,过路人见还有烧饼,停下脚步买来吃。
“这活计轻松,只需守着便行,嘿嘿。”时家老二见着娘子过来,笑着端出长条凳。
夫妻二人坐于长长凳上,看着来来往往的百姓。
时不时有百姓闻到烧饼香,问时家老二可有烧饼卖,这一来二去,刚烤的烧饼片刻又卖光了。
“你歇着,我来。”见娘子又要揉面团,时家老二将人按住,他手劲大,揉的面更劲道。
“郎君,咱们在铺子做事之事,得告诉爹娘。”杨晚娘将长条凳搬至厨房口,与郎君闲聊了起来。
揉面的时家老二应声,此事的确该早些告知。
“今日便归家。”时家老二想着吃了午食,便带着娘子归家,顺便再带些被褥和自家种的青菜。
第125章 洪武豆腐
时九娘收拾了桌凳,催着女儿去休息。
“不用你忙活,娘来就行,歇着去。”不过是收拾桌凳,这对于时九娘来说不过是小活计。
她看厨房老二忙着揉面团,晚娘再看顾着烧饼炉,若是以后铺子白日和晚上都卖吃食。
想想,便觉得有些忙不过来。
卖朝食,来吃的客人有不少。
卖夜食,书院的学子下课时会来吃。
吃朝食的学子,曾和时知夏提议,让她不要厚此薄彼,朝食也卖,夜食也卖。
天寒地冻,若是能在肉汤铺喝上一碗肉汤,定十会舒心,学子们也会觉得回家的路没那么冷。
时知夏倒是考虑过,只不过想到朝食与夜食同做,休息的时间便会一再缩短。
如今二叔也来帮忙,夜食这事似乎能做起来。
“娘,可有闻到香味儿。”时知夏放下了手中的抹布,将长了毛的豆腐端出来。
时九娘闻着这味儿,低下头嗅了嗅。
“闻着是香。”
这味儿时知夏爱闻,她看着豆腐发酵得可以,需得弄料将豆腐一层层放进陶罐中。
霉豆腐封于陶罐中七天,便可开盖食之。
如今天冷,弄好腐乳,得放在温度适宜处才行,这样才能在七天内开盖食之。
时知夏这几日晒了些辣椒,眼看着辣椒越来越少,取籽种辣椒迫在眉睫。
将花椒八角陈皮辣椒磨成粉,放入碗中时再加入盐混合。
豆腐已用黄酒浸泡了一会儿,这样裹香料时会更香,时知夏夹起豆腐块,在调料中滚了一圈。
随后夹起放入消毒的陶罐中,豆腐块切得方方正正如同砖块,时知夏在陶罐中垒得严严实实。
最后,倒上黄酒,在罐口铺上一层油纸,将塞了稻草的布包,塞入陶罐口中。
时知夏压了又压,才将陶罐放好。
“娘,弄好了。”时知夏洗了手,想着这一陶罐腐乳,若是吃得慢些,能吃到开春。
时九娘见盘子里有老豆腐:“午食吃是吃炖豆腐?”
“不吃炖豆腐,做点别的。”时知夏看了下厨房的东西,提起篮子想去西市买点小虾。
见女儿要去西市,时九娘放下手中的活,便要跟着。
“娘,你不用担心,我带了棍子。”时知夏将放在篮中的短棍抽了出来。
若是有人敢出手拦着,那便要吃她一棍了。
“知夏,我回来了。”送完食篮的黑九,来得正是时候,他听到知夏要去西市,立马接过她手中篮子。
“知夏,我陪你同去,我去看看茶叶。”
“山长想添些茶叶,回来时,还嘱咐我帮着买。”
黑九说完这话后,又悄悄的凑了过来,说起了山长的趣事,他今日给山长送朝食,发现一件事。
“知夏,你可知山长被娘子打了。”
走在前头时知夏,停了下来,退后几步,侧耳倾听。
山长和夫人闹矛盾了,难怪他今日让黑九送朝食。
“细说。”时知夏小声的问道。
黑九也压低了声音:“听说山长外面红颜,被夫人发现后,大闹一通,将山长赶了出来。”
“真没想到,山长年纪这般大,竟还金屋藏娇。”
嘶,山长老当益壮啊!时知夏倒吸一口冷气,山长怎会如此想不开,家中有夫人,外面还藏红颜。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城中小官会娶小妾,更何况山长这样的人,他外面有红颜不奇怪。
“唉,山长糊涂啊!”时知夏叹了一声。
“他这身子骨,能吃得消吗?”
黑九有些不懂:“山长为何会吃不消?”
“咳咳,我胡言乱语,莫要放在心上。”时知夏想着黑九还小,立马寻了别的话。
“那山长夜夜住在书院,他夫人也不管。”
这话黑九没问,郎君对山长家中事也不感兴趣,因为郎君自家的事,已经够丰富了。
二人到了西市,还没等找到小虾,便被刘大郎夫妻二人喊住了。
刘大郎今早网了不少鱼,桶里还剩几条。
“知夏,快过来。”桃娘将串好的两条鱼提起。
“这两条鱼正新鲜,你拿回去吃。”
她手中的两条鱼,有六七斤,能卖几十文呢!
时知夏摆手拒绝:“嫂嫂,不用,你拿去卖。”
桃娘不管,硬是将鱼塞到她菜篮里,这两条鲜鱼,原就是留给她吃的。
本是想着将桶里的鱼卖完,送到肉汤铺。
没想到,知夏竟来了西市,这倒是省了些时间,还能让她早些将鱼提回家。
“拿去拿去,客气什么。”桃娘笑着摆手。
时知夏收下了鱼,看他们桶中有些小虾,想买一些。
“嫂嫂,给我来些小虾。”
桃娘挑起小虾,用叶子包住:“来,拿好。”
“不用给钱,不过是些小虾,不值几个钱。”
再不值钱,也能卖钱,时知夏往她手里硬塞了钱,已经收了两条鱼,可不能再占便宜。
桃娘追了几步,见她如游鱼似的钻入了人群中,只能无奈返回。
昨日他们一家吃的吃食,就值不少钱。
“黑九,你可有想买的东西。”时知夏看了下篮子,该买的已经买好。
黑九记起还要为山长买茶叶,可不能忘了。
两人进了茶叶铺,黑九知山长最爱喝什么茶,熟练的挑选茶叶,付了银钱,提着茶包放进篮子里。
时间还早,二人又在西市逛了一圈。
回去后,时知夏见二叔夫妻正将驴车牵出。
“二叔,婶婶,你们这是去哪?”午食没吃,怎的将驴牵出来了,难道不成现在要回家。
“吃完午食,我俩得回家一趟,正好让驴子出来透透气。”时家老二笑着回了一句。
他们只是牵驴透气,时知夏放心进了厨房。
今日这老豆腐做点新花样,她备好调料,将老豆腐洗净切块,五花肉去皮,小虾去壳,两样剁碎。
辣椒,葱姜切碎,再将鸡蛋的蛋清分离出来,搅成糊状,做好这一切后,放置一旁。
锅热倒油,将虾肉放入锅中炒,淋入黄酒,加盐,磨好的虾粉,酱油调味。
炒好后铲入盘中,切好的豆腐块挖孔,塞入虾肉末。
油烧七成热,豆腐放入蛋液中转一圈,放入锅中炸,直到两面金黄捞出。
再用姜葱辣椒爆香,加入料调味,用麦粉勾芡,弄好后,将芡汁铲起,浇在炸好的豆腐块上。
第126章 商量
“娘,快来尝一口。”时知夏将洪武豆腐做好后,放到了干净的灶台上,招手让时九娘过来。
院子里的时九娘,早已闻到了香味儿,进了厨房,她看到灶台上的豆腐,瞧着和以前吃过的不一样。
“这豆腐怎的会是这模样儿,瞧着怪好看的。”时九娘凑近闻了闻,香味儿扑鼻。
黑九闻着香味儿,如同猫似的,无声无息进了厨房。
“知夏,我也想尝尝味儿。”瞧着豆腐的模样儿,黑九便想吃,他不吃多,只尝一小口。
见他也想尝,时知夏分出了几块豆腐,放在盘中,任他们品尝,这豆腐炸过后,料汁更好入味儿。
“吃吧!若是你们喜欢,以后我常做。”时知夏也拿了筷,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因着豆腐外面裹了蛋清,吃起来有一层薄薄脆壳。
咬下去,虾仁和肉末的鲜和香,与豆腐的豆香融合在一起,浇在上面的芡汁,让味道更有层次。
“好吃,明日用嫩豆腐做。”时知夏觉得嫩豆腐的口感会更好些,咬下去嫩豆腐会爆汁。
吃到这个味道的豆腐,时知夏又想到了铁板豆腐。
两面煎得金黄,再撒上佐料,方便又好吃。
时九娘和黑九二人尝过后,纷纷叹这豆腐好吃,以前吃豆腐多是拿来炖,还是煎味道更好些。
“知夏,能不能让我家郎君也尝尝。”黑九说完后嘿嘿一笑,觉得自己有些厚脸皮。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时知夏做了不少。
有美味的吃食,自然是不能将宋郎君忘记了。
还有桶里的鱼,它们今日的命运,只能活到此刻,鱼吃活得最好。
二叔和婶婶吃完午食便要回去,可得让他们吃好些。
“黑九,帮我把鱼杀了,咱们做鱼羹。”时知夏撸起袖子,想到鱼羹的滋味儿,不由得吞了下口水。
捞起桶里的鱼,黑九杀鱼十分熟练。
时九娘咦了一声:“黑九,你好似胖了不少。”
他们刚搬来时,黑九的脸可没多少肉,如今看着,倒是有了几分清秀小郎君的模样儿了。
就是皮肤太黑,看不出他眉眼间的清秀。
黑九放下杀鱼刀,摸了下自己的脸:“好似是胖了些,知夏做的吃食太好吃,我家郎君也胖了些。”
可不止他一个胖了,郎君脸上也有了肉。
郎君刚来牛行街时,脸瘦得很,他想让郎君多吃些,黑九知道自己厨艺不行,便去酒楼订餐。
酒楼做的吃食,除了贵,没有任何毛病。
黑九倒是吃着香,就是郎君,总嫌这嫌那,不愿多吃,说来也奇怪,郎君吃知夏做的吃食,倒是一声不吭。
“咱家知夏做的吃食,就是养人。”时九娘与有荣焉的笑了起来,拿扫帚清理地上的积水。
外头的烧饼炉,时不时有人买烧饼。
原是想着卖几个烧饼,没想到太好吃,客人尝了后,又返回多买了几个,时家老二揉面团揉得手酸。
“这烧饼生意这般好,不如你回家,我留在这里看着。”杨晚娘想着郎君回去也是一样。
烧饼好生意,肯定得留一个人守着。
“有道理。”时家老二同意的点了下头。
他们二人既是给知夏帮工,那便要好好做事。
吃午食的时候,回家的书院学子蜂拥着跑出,他们三五成群,讨论着午食家中会吃什么。
“快来,时小娘子家门前在卖烧饼。”陶景轩挎着书包,乐得一蹦三尺高。
清早来吃朝食时,因着烧饼需得等,陶景轩急着上学,只能望烧饼而兴叹,想着明日再吃。
没想到,烧饼中午也卖,时小娘子这是想通了。
“果真是烧饼,我还以为这烧饼只早上卖。”
“走快些,刚出炉的烧饼最是美味儿,别耽误时间。”
同窗们见有烧饼卖,摸了摸兜里的铜板,巴巴的围在烧饼炉周围,等着烧饼出炉。
时家老二见围了这么多人,忙得额头出汗。
“各位小郎君稍等,烧饼马上出炉,若是想坐下歇歇,有凳子可用。”时家老二指了指长条凳。
学子们闻着烧饼香,倒是不急着回家吃午食了,肉汤铺的烧饼可不小,里头还包着肉。
陶景轩只恨自己刚才声音太大,怎的来了这么多的同窗,唉,自己的烧饼何时能熟。
听到外面热闹的声音,时知夏踮脚看了一眼。
“娘,你去帮忙,二叔忙得挪不开脚。”
厨房做菜的事,她一人便可搞定,况且,还有黑九帮着处理鱼,用不着多长时间,便能吃午食了。
时九娘放下手中活计,帮着老二将炉中烧饼夹出,杨晚娘则是揉面。
她想着吃完午食后,郎君就得归家。
自己一人看烧饼炉,不得趁着有时间多揉些面团。
时知夏早调好了烧饼肉馅,那一盆的肉馅卖完,便可以将烧饼炉放回铺子里。
“莫急莫急,别烫着手。”时家老二夹起烧饼时,等着的学子手握着铜板,急切的得很。
陶景轩挤得双脚离地,他扑腾着双手:“你们这是作甚,我可是第一,别抢我烧饼。”
好在时家老二记性不错,记得学子们来的顺序,一炉的烧饼出来,他挨个收银钱,给了烧饼。
“叔你这记性真好。”陶景轩拿到烧饼,美滋滋咬了一口,顿时捶胸,买少了,该买两个。
“叔,晚上可有烧饼可卖。”
若是晚上也有烧饼可卖,那他的夜食便有了着落。
其他学子也竖起了耳朵,他们也想知道,这么好吃的烧饼,晚上可会出摊。
“说不准,若是还有肉馅,便会出摊。”时家老二乐呵一笑,虽忙但他心里高兴。
陶景轩举手:“叔,可以让时小娘子再调些肉馅,这样晚上咱们也能吃,是不是。”
其他学子立马应声,晚上下学他们想吃烧饼。
“时小娘子在哪,我同她商量商量。”陶景轩口中咬着烧饼,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说词。
时小娘子不够勤奋,卖夜食也能赚不少钱,怎能错过商机,等时小娘子赚了钱,还能将铺子扩大。
他们这些学子的钱最好赚,时小娘子难道没发现,陶景轩雄纠纠气昂昂,便要进院子。
第127章 鱼羹
陶景轩入了院子,看到桌上的菜,没忍住看了好几眼,能当时小娘子的家人,真是太好了。
日日可以吃到美味的吃食,想想便羡慕。
“陶小郎君,有何事?”时知夏见他进了院子,探头,笑着问道,难不成是想一起吃午食。
吃着烧饼的陶景轩,虚咳了几声:“咳咳,时小娘子,我有话想同你说,你可有时间。”
时间自然是有的,时知夏擦干手上的水。
黑九还在杀鱼,他旁的没法做,但是处理鱼刺倒是一把好手,做鱼羹要将鱼刺去掉。
这样吃起来,才不会吃的过程中伤到喉咙。
“陶小郎君请说,我洗耳恭听。”时知夏请他坐下,倒是想听听他有什么话想聊。
这几日,陶小郎君总是匆匆来,又匆匆去。
想来是学院的课业繁重,让他没有时间过多停留。
说到课业,卫小郎君他们每日来的时间越来越早,好在他们要做豆腐,本就起得十分早。
顺娘不想让儿子忙活做豆腐的事,便总会比儿子起得早些,将豆腐做好,再将他叫醒。
不过卫孝安是个孝顺孩子,怎会让阿娘独自做事。
磨豆腐这事费时费力,两人做,总好过一个人。
如今顺娘的豆腐摊被街坊们熟知,每日做的豆腐都能卖完,顺娘也请了邻居帮忙。
银钱每日一结,邻居自然是十分乐意。
这份帮工离家近,又能照顾着家中小儿,邻居眉弄眼笑的应下了,拉着顺娘的手说了不少好话。
“时小娘子,您看,咱们这肉汤铺朝食生意极好,客人们都爱来您这里吃朝食。”
“可是午食和晚食,也有少人想吃时小娘子做的吃食,您不能只顾着朝食的客人。”
“时小娘子,您若是三餐都做,那店铺扩大指日可待,机不可失,时小娘子不如将夜食也做了。”
“每晚从书院归家,路过肉汤铺,我都十分想念你做的吃食,恨不得敲门让你起来做吃食。”
陶景轩说这话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儿。
“时小娘子,你手上若是有了多余的银钱,便可再买铺子,将食铺扩大再扩大。”
“你如今有些怠懒,只卖朝食,怎能将食铺扩大。”
听着陶小郎君的话,时小娘子有些目瞪口呆,听他话里的意思,似是想让自己这食铺从天光开到天黑。
真开张这么久,她哪里还有休息的时间。
如今食铺卖的朝食种类太多,她已经忙不过来。
将食铺扩张,这事听着美好,但是做起来可不容易,左右都有街坊。
真要扩张,时知夏也只想在牛街街买铺子。
出了牛行街,想与街坊们打好关系,又需很长时间。
“陶小郎君,咱们这里可没有铺子可租。”
“等以后人手足够,我会考虑考虑,谢谢陶小郎君对食铺的喜爱,不过现在的确是没法做夜食。”
唉,陶景轩狠狠的咬了口烧饼,真好吃!
时小娘子的考虑也有道理,至于租铺子之事倒是简单,牛行街有铺子可租可买,他有一手消息。
“时小娘子,若你身上有银钱能买铺子,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我消息多着呢!”陶景轩拍着胸脯。
时知夏摇头,她身上的银钱可不能乱花。
“没钱。”时知夏摊手。
既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陶景轩起身出了院子。
吃完手中烧饼,陶景轩又挤进去多买了两个。
“知夏,鱼刺处理好了。”黑九收起了手中的小刀,觉得处理鱼刺颇为有趣。
虽然有些麻烦,但是做起来很磨练心性。
郎君总说他性格太过跳脱,练字也是为了磨练他的心性,选字和挑鱼刺选其中一样,黑九愿意选挑刺。
“这么快,黑九你可真厉害。”时知夏摸了下片出的鱼肉,里头的鱼刺挑得干干净净。
做鱼羹要用到高汤,好在她家开的是肉汤铺。
熬好的高汤早已盛好,时知夏将剥好的鲜竹笋切丝,香菇生姜与葱也一并切丝,放在盘中。
葱垫在碗底,鱼肉放入料酒和盐抖匀,表好后,放在蒸笼上蒸熟。
“好生麻烦。”黑九看着蒸笼上头的白气,嘀咕道。
“好吃,自然麻烦,不过这道菜,还算简单,就是取刺得费不少时间。”时知夏将蒸熟的鱼取出。
去掉鱼皮,将鱼肉压成泥,放入盘中。
最后只需要调料汤即可,在锅中加入清水,放入盐,笋丝香菇丝,焯水捞出备用。
再倒油入锅中,将笋丝香菇丝姜丝倒入油中煸香,随后淋入黄酒,倒入高汤,加入虾粉,盐调味。
放在盘中的鱼肉泥倒入汤中,用麦粉勾芡调成稠汁倒入汤中,再倒入蛋黄搅匀。
时知夏搅拌了几下后,撒入葱丝,倒入热油,再加入少许香醋,即可出锅。
剩下的鱼头鱼尾,则是炖了豆腐。
“黑九,将食篮拿来,先给宋郎君送菜。”时知夏炒了个时蔬,催着黑九将食篮拿过来。
听到要给自家郎君送菜,黑九自然是积极得很。
他一跃而起,拿下了挂在墙上的食篮。
“来了。”黑九高高兴兴的将食篮递了过来。
“今日我去送菜。”时知夏想着早上事忙,昨晚的事,她总归向宋郎君道歉。
拖一日,这道歉的话便再难说出口。
“真的,郎君见了你,定会高兴。”黑九笑着道。
时知夏听到这话后,心里嘀咕,昨日发生那样的事情,宋郎君见着自己还会高兴,黑九莫不是酒还没醒。
一想到昨晚做的事情,时知夏便恨不得将记忆消除。
将菜放在食篮里,时知夏盖上盖。
“二叔,婶婶,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时家老二笑着应声,蜂拥而来的学子买完烧饼后,倒是没有这么忙,也可以坐下来歇一会儿。
“好,路上小心。”
“晓得了。”时知夏应了一声。
提着食篮刚到拐角,时知夏便感觉眼前有人影闪过,随即便有一人跪在她的面前。
“时小娘子,我错了。”跪在地上的竟是李大永。
他酒醒后又去了私塾找夫子,只不过任由他如何保证,夫子也不愿意改主意。
第128章 丢人现眼的东西
同窗们见他跪在牛夫子面前,眼里带着鄙视,看模样称似是在窃窃私语。
一想到同窗们正在聊他做的糗事,李大永浑身血气上涌,再也无法在私塾待下去。
李大永心中清楚,以他的学识和成绩,想要再进别的私塾,难如登天。
况且,他如今的年纪,已经不适合再读。
他能将李寡妇骗得团团转,却骗不了私塾的夫子,想在私塾混日子,夫子还怕他带坏了其他学子。
牛夫子便是这样的想法,早知如此,当初便不该心软,将其收入私塾。
“时小娘子,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样的小人计较,上次西市拦您,是我昏了头。”
“有件事,您不知道,我会做这样的事情,也是得了您爹的允诺。”李大永想将叶文生拉下水。
他见不得叶文生如今的快活样子,似是包子铺的主人是叶文生,而不是他李大永。
李寡妇如今揭掉了障目的叶,再看这个心肝儿子,便知再不严厉对待,这个儿子不会有出息。
念书不行,做包子也不行,她若是没了,儿子接手包子铺,恐怕也无法生存下去。
南斜街做吃食的铺子这么多,他又有何手段,能在众多食铺中脱颖而出,且李大永还无手艺立足。
时知夏见他一口一个您,听着倒是想笑,她想笑,也就真在李大永的面前笑了。
“哦,你得了我爹什么允诺,我听着呢!放心,你说允诺,我也会同叶文生好好对对。”
“你若是骗我,呵呵,我的拳头也不是摆设。”
正好,手中的食篮不轻,若这么轻轻往他头上砸去,恐怕过不了多久,他便会出现在医馆中。
叶文生是什么德行,时知夏再清楚不过,他这人可不会允诺,只会顾左右而言其他。
想让叶文生做事,虽没难过登天,但是他会消极不做,他再混,也知李大永不是良配。
这也是为何,叶文生后来没提起让时知夏嫁过去。
他与李大永处了几天后,便知李大永就是酒囊饭袋,没有一点用处。
既是这样,倒不如让时知夏继续经营肉汤铺。
这样,叶文生以后在李家混不下去,还能回肉汤铺讨饭,反正对于他来说,左右都不亏。
“他曾让我娶你,再有——”李大永脑子飞速转动,除了这事,竟说不出别的允诺。
时知夏冷笑了一声,举起手甩了李大永一巴掌。
“若是想不起来,我帮你梳通梳通脑子。”
这一巴掌,打得李大永摔倒在地,时知夏见他如此弱,呵了一声,这么娇弱,还敢跑来求原谅。
李大永赶紧护住脸:“时小娘子,慢着,不用不用,我只问你一句,能否原谅我做下的事。”
“如今我成了私塾里,人人喊打的老鼠。”
“我知自己不该对你有妄想,如今我已知错,你又何必咄咄相逼,置我于困地。”
“若是真逼急了,我定会做出无法挽回之事。”
说这话的李大永,跪着直起了腰身,护着脸昂着脑袋,似是在用这话威胁时知夏。
她若是不原谅,他便要做坏事了。
时知夏翻了个白眼,真是好笑,就他这样只会欺负小娘子的胆小性子,还敢放这样的话。
“李大永,好好清清你脑子的余水。你在这里求得我的原谅,又有何用。”
“你的真面目已经被私塾夫子得知,同窗也知晓你是个鼠辈,真回了私塾,你处境又能好到哪儿去。”
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帮着他去私塾说好话。
若他真是这么想,那李大永这脑子的确是无药可救,不如早早将脑子挖掉,做个傻子。
李寡妇也算个精明人,竟生出这样蠢的儿子。
“不会,只要你愿意,夫子定会原谅我。”李大永心存幻想,晃着脑袋不愿意接受。
时知夏想着食篮中的吃食可不能等,若是凉了,洪武豆腐和鱼羹的味道便没有这么好吃。
在这里与李大永纠缠,倒不如赶紧将吃食送过去。
“滚开,再挡路,我便让人将你抓入牢中。”时知夏拳头一晃,吓得李大永赶紧躲开。
见他这副胆小样子,时知夏嗤笑了一声。
李大永看着她的背影,听到有脚步声,赶紧起身装作无事,他慌得很,就怕路过的是熟人。
看了看后面,时知夏见李大永已经离开,李寡妇真是养出了一个耀祖,竟如此无用。
要是李寡妇出事,她家的包子铺定会易主。
说到易主,时知夏突地想到了叶文生,这个混账爹心思可不浅,也不知他会不会落井下石。
不过李家的家事,时知夏不想浪费脑子细想。
只要叶文生安生待着,不来打扰她和阿娘的生活,那便便随他去,无需过于关注。
“登高望景,着实是美事儿。”山长抚着打理整齐的美须,看着院中的美景,感叹了一声。
刚感叹完,山长看到时知夏后,立马笑出声。
“文瑾,快去迎时小娘子,她带食篮过来,今日怎的不是黑九送食篮,竟劳烦时小娘子。”
“哈哈,也不知今日时小娘子做了何种菜式。”
“也不知怎的,有点想吃鱼。”山长声音都比前几日洪亮了不少,脸上多了几分红润之色。
自不用吃自家夫人做的吃食,山长这心情真是好得不得了,看景觉得美,看山觉得有意境。
就连看宋清砚这等毒舌之人,山长也觉得眉清目秀。
“想吃鱼,自己去抓。”宋清砚见是时知夏送食篮,心中有些疑惑,他让山长好生待着。
山长在心里嘿了一声,也不反驳,暂且如了文瑾的意,毕竟要分他的吃食,总归要让他占些便宜。
若是宋清砚知他心中所想,定会嗤之以鼻,他每日在自己这里蹭吃蹭喝,他还没索要银钱呢!
“宋郎君。”时知夏见到宋郎君,脸上带着欢喜的招手,指了指手中的食篮。
看到宋郎君,时知夏又回忆起,昨日说宋郎君身上好香,这样的话,自己怎能说出口。
越想,时知夏越羞愧,她简直禽兽不如,宋郎君可是教她练字的夫子,这话对于宋郎君,肯定是轻薄。
第129章 支吾道歉
但苍天可鉴,她昨日说话,只是赞美。
没有丝毫想冒犯宋郎君的意思,也不知他有没有将昨日的话记在心里,只盼他忘记了。
“郎君,今日做了豆腐和鱼羹。”时知夏提起食篮,看着宋郎君,表情有些扭捏。
宋清砚下楼,到了她的身边,接过她手中的食,便察觉到她有些不对。
难不成是路上遇了事,宋清砚稍稍打量了一番。
裙摆似有飞泥溅上,若只是送食篮,她无需着急,还有耳边发丝,也有些凌乱。
宋清砚眼神一凝,看到她手掌心有些红。
这是撑掴留下的痕迹,红意没消散,那就是送食篮途中,遇到了事情,宋清砚可以确定。
“知夏,可是途中遇到了事。”宋清砚面色严肃。
时知夏原是想说昨晚的事,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个,路上遇到的事,她没有瞒着,一五一十告知。
“那李大永真是可笑,竟想求得我原谅,让我去求私塾夫子,他这脑袋里怕不是装的是石头。”
“郎君不用担心,我来时,食篮中放了棍子,若他敢对我动手,我定会打得他鼻青脸肿。”
棍子没有用上,只甩了他一巴掌,李大永便怕了。
宋清砚见是李大永找事,没有丝毫犹豫,便将自己做的事情,告诉了时知夏。
“李大永被退学之事,是我在他夫子面前,提及李大永做下的卑劣之事。”
“知夏,你可会怪我多管闲事。”
时知夏有些讶异的看着宋郎君,没想到帮自己出气的竟是他,她的确没想过此事,是宋郎君出手。
至于怪他多管闲事,时知夏当然不会这么想。
“郎君能帮我出气,我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你多管闲事,在郎君心中,我这么不讲道理。”
“多谢郎君。”时知夏郑重朝他行了一礼。
见她眼神没有半分嫌弃,宋清砚放下了心中的重石,微微一笑,带着她进了屋里。
时知夏见他脸上的笑意,觉得此时正是道歉的好时机,她一心想着道歉,跨门槛时往前一跌。
“小心。”感觉到身后的风,宋清砚转身将她扶住。
吓得小心脏乱跳的时知夏,双手扶住了他的手臂,两人对视间,有山风起,梅花随风落在他们发间。
“多谢郎君,差点摔倒。”
时知夏后知后觉,想起宋郎君今日唤自己知夏,并不是时小娘子,她刚才竟没发现。
“郎君,我有话想对你说。”时知夏又扭捏了起来。
刚下楼的山长,见他们二人的情况,又缩回了脚,明明已是寒冬,怎的屋中竟有些春意盎然。
啧啧,文瑾这孩子,竟也有自己的春天。
罢罢罢,他是长辈,便给这对年轻人一些时间交谈。
至于午食,也无需如此着急,山风带来了花香,山长觉得自个儿可在二楼继续品茶。
“坐。”宋清砚见她表情有异,引着她坐下。
“有何事,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
他还以为时知夏有帮需自己帮忙,所以才难以开口。
时知夏余光看了宋郎君一眼,坐下后,轻轻的捏着裙摆,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昨晚的事。
“郎君,昨晚辛苦你了。”
“我喝了酒,竟不知自己会如此豪放。”
“那啥?昨晚说的话,写的字,你可别放在心上。”
见她是因着昨晚之事烦恼,宋清砚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轻笑了一声,问道:“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放在心上,那句,郎君身上好香——”
时知夏脚趾抓地,下意识起身,双手拦在了宋郎君面前,差点将他嘴捂住。
他喷出的气息,抚过时知夏的掌心。
“那句是真的,郎君身上本就是香的,难道还说不得。”时知夏脸蛋微红,理直气壮的回了一句。
看着她微红的掌心,宋清砚一时间,竟忘了想说的话。
“自是说得。”宋清砚喉咙微动,说出这句话。
气氛一时间竟让两人都有些无措,时知夏喝了口茶润润喉咙,随即将食篮打开,拿出了里面的菜。
哎,脑子一冲动,嘴上便会说出令人后悔的话,时知夏虽觉得宋郎君身上香,但也不能如此大胆。
郎君身上香,只在心中想便好了。
“郎君,来试试菜,昨晚的事,我可是道歉了,郎君可不能再记在心里。”时知夏低头不敢看他。
宋清砚收起桌上茶杯,应了一声:“好,不提。”
在楼上喝茶的山长,似是听到下面要试菜,他有些急了,自己还在上面喝茶呢!
文瑾这小子,莫不是忘记自己也没吃午食。
“咳咳——”既然文瑾忘了,山长觉得自己该让他想起,楼上还有人,可不能自己吃独食。
听到楼上的声音,时知夏愣了下,看向了宋郎君。
“山长在上面?”时知夏指了指上面。
一想到山长听到他们的对话,时知夏捂着脸颊,躁得恨不得夺门而出。
郎君怎的不提醒她,也不知山长听到了多少。
“咱们说的话,山长可有听到?”时知夏心中抱着期待的看着宋郎君。
宋清砚没回答,山长倒是先开了口。
“没听到,没听到。”山长这话着实是说得急了些。
宋清砚颇为无语,山长这是饿到了脑子,怎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在告诉时小娘子,自己能听到。
“山长,我知您听到了。”时知夏认命的回了一句,不用麻烦山长装作没听到。
况且,山长也没装,刚才不是出声了。
“哈哈,时小娘子,莫要在意这些小细节,文瑾,刚才不是说饿,怎的现在又拖拖拉拉。”
“今日的菜,看着就十分美味儿。”
可不是宋清砚肚饿,而是山长饿了,刚才喝了一肚的茶水,胃里空虚的不行。
时知夏将食篮放好,决定赶紧回家。
有话和宋郎君说,他们也可以晚上再聊,现如今,山长在这里,实在不好再聊。
“郎君,回家再聊。”时知夏扔下这话,朝宋郎君挥了挥手,从屋门奔出,不好意思回头。
山长见她跑了,倒是有些可惜,时小娘子若是在,还可以帮着介绍介绍这几样菜式。
第130章 山长糊涂
见有吃的还堵不住山长的嘴,宋清砚将吃食放到了一边,似是不想给他吃。
山长见他生气了,立马伸手将菜挪到自己这边。
“文瑾,你这孩子,怎的这般小气。我不过是不小心听到你们二人的谈话,又有何错。”
“况且,我也不是故意,这皆是你的错,你明知我在上面,竟还和时小娘子聊这个。”
“文瑾,我瞧着你身体的确是好了许多。”
身体若是没好,怎能跟自己生气。
宋清砚看了他一眼,轻描淡写的戳了山长痛处,他知山长这几日,为何不敢回家。
不是不愿回家,而是山长不敢回家。
不愿和不敢,一字之差,可是有不少的理由在里头。
“山长,您天天待在书院,就怕师娘找来。既然做错了事,就该和师娘好生道歉。”
“而不是躲在书院,期望着师娘消气。”
“您若是这样做,师娘恐怕会更伤心,与您年轻时有过婚约的娘子,您该如何安排。”
“难不成无视师娘的伤心,非要将这位安排在近处。”
宋清砚说起此事时,面上表情并没有过多的掩饰,对于山长做出的糊涂事,他只觉得可笑。
就算山长与这位娘子年轻时曾订下婚约,但时过境迁,一人已嫁,一人也娶。
如今这位娘子与郎君和离,便来投奔山长。
这哪里是投奔,这明明便是想要拆散山长和夫人,偏偏山长在此事上糊涂,非要揽了这桩昏事。
宋清砚瞧了下山长的脑袋,难不成山长的脑袋出了问题,竟分不出谁更重要。
“文瑾,你若是想骂,便痛快骂出来。”瞧着他的眼神,山长便知他心里没憋好词。
山长也知自己这事做得不太妥当,只是,人家千里迢迢跑来里,若是不管,又太过无情。
况且,他已经这个年纪,又怎会与这女子旧情复燃。
会帮衬,也不过是看在年轻时候相识,婉娘可怜,她这把年纪还被郎君打得面上全是伤。
“我与她没有旁的关系,不过是想帮着她在外城立足,以后有谋生的手段,也能活得轻松。”
“我同你师娘感情好得很,怎会做出对不起她的事。”
山长想着,若他想要做这些事,年轻时便该做了,而不是等到现在,偏偏夫人不听他的解释。
一听他与婉娘有来往,便生生闹了好几日。
山长怎么解释也无用,夫人只扔下一句话,要他将婉娘送回家,这不是让她去死,他怎能同意。
“山长,你怎知她没有这个想法,明知师娘对她不喜,可她偏偏凑上来。”宋清砚只远远看过那妇人几眼。
那妇人的眼中明显就有野心,她来这里找山长,可不是为了安身立足,而是为了旁的东西。
宋清砚知男人的劣根性,他家中一堆的乌糟事,不就是因着有位管不住下半身的爹。
女人说几句甜言蜜语勾勾手,他便如狗似的汪汪叫。
山长也是一叶障目,自以为那个妇人是真心求活,实际,那妇人要的是山长夫人的位置。
“她对您有想法,您该感觉得到,难不成山长明知她有这样的心思,还容忍她靠近。”
“山长,这是在享受——”宋清砚话没说完,便被山长打断,刚倒好的茶也被山长拿走。
山长平静了下心情,吐出一口浊气。
文瑾这张嘴,真真是,刺人啊!
“行了,吃午食,你不饿,我饿。”山长不想再同他聊这件事,况且,这是他的私事。
“山长,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您若是不好好处理,以后出了事,可莫要后悔。”宋清砚言尽于此。
若山长为虚荣心,非得将那个女人留下来,那便是自寻麻烦,他愿意背着这麻烦,那宋清砚无话可说。
好好一餐午食,山长吃得还是有滋有味,虽然心中难受,但是时小娘子做的菜,美味到能让人忘记难受。
“知夏,可算是回来了,我见你这么久没回来,还想让黑九去书院寻你。”时九娘在门外,看到女儿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么久没见女儿,她心里担心。
“书院离咱们铺子也不远,怎的送了这么久。”
时知夏将路上遇到的事情,告知了时九娘,见她面色大变,又拉着她的手进了院子。
“娘,不用你教训,宋郎君帮着教训了,他之所以会被私塾退学,那是因着宋郎君在他夫子面前提了他当街调戏我之事。”
“他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吓了一跳。”
“我还以为李大永想动手,没想到他竟跪在我面前。”
这可真是出乎意料,想起这事,时知夏便想笑,李大永也算是踢到了铁板,纯属自作自受。
时九娘见是宋郎君帮的忙,起身走了几步,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宋郎君。
“娘得好好感谢宋郎君,若不是他帮忙,李大永还不会死心,还得是宋郎君出手才行。”
打蛇打七寸,若是时知夏跑到私塾,与那牛夫子说李大永当街调戏之事,牛夫子为维护私塾脸面,定不会这么处理李大永。
但这事宋郎君出手,当着山长的面,同牛夫子说了这件事情,牛夫子不想处理也得处理。
“咱们日日为宋郎君送吃食,便是感谢他了,是不是,黑九。”时知夏觉得送吃食已经很好了。
黑九笑着点头:“知夏说得对,郎君最爱吃知夏做的吃食,你们有好吃的,给郎君送点便行。”
“况且,那李大永做了这等不要脸的事,郎君帮忙也是应该的。”黑九想着郎君不帮,自己也要帮。
这怎能说是应该,时九娘笑了起来,还是得准备些东西送给宋郎君,只不过该送什么好呢!
“娘,咱们先吃午食,二叔他们还得归家,晚了可就赶不回来了。”时知夏招呼着院外的二叔夫妻俩人。
烧饼炉不用时时看着,若是有客人要买,定会吆喝一声,听到吆喝再出去招呼也不迟。
时家老二和杨晚娘一步三回头的坐在长凳上,好在烧饼饼正对着院门,有客人也不会错过。
“来,尝尝鱼羹。”时知夏拿碗,为他们装了鱼羹。
第131章 欣喜
时家夫妻二人接过碗,时知夏正想给黑九装,便见他想要自己动手,她笑着将木勺递过去。
“知夏,不用招呼咱们,又不是客人。”时家老二闻着鱼羹的香气,有些迫及待想吃。
也不知等会儿回去,家中闻到他身上的香味儿,会不不闹,时家老二想起孩子,笑了起来。
“行了,忙活了这么久,还不累。”时九娘拉着女儿坐下,让她别忙活,个个都有手有碗不用她招呼。
“你呀,才需多吃一点,再不多吃,好不容易长的肉,又会掉下去。”时九娘为女儿盛鱼羹。
摸了摸自己有些肉的脸蛋,已经添的肉,哪会这么容易消瘦,况且她这些日子可没少吃。
做新朝食,时知夏也是第一个尝的。
每日三餐,时知夏自然也是先吃的人,她身为厨子,怎能不试菜,不试菜若做坏了,不是可惜。
“好鲜。”鱼羹入口,便像是被鲜味当头一棒,这鲜不是海鱼的咸鲜,而是江鱼的清甜。
这股清甜,带着水乡的润气,鱼肉柔软得不用嚼,只需轻轻的抿,便能顺着喉咙吞下肚。
江鱼的刺在做之前,已全部都拔出。
所以,大口吃也无需怕鱼刺,会将喉咙刺破。
鱼羹下肚后,时知夏吃到了葱姜残留的微辛,勾芡的稠度刚刚好,包裹住了每丝鱼肉。
久熬的高汤余味裹着舌尖,吃得时知夏鼻尖冒汗,鱼羹虽麻烦,但吃起来美味儿,一切便值得。
众人沉浸在鱼羹的美味儿中,倒是无一人说话,都在端碗吃鱼羹,如此美食,便该细心感受。
“日日这么吃,我这肚子大了一些。”时家老二将碗中的鱼羹吃完后,抚着肚子笑了起来。
杨晚娘倒是好奇,这鱼羹该如何做,才能做得如此美味儿,她突地觉得,能坐着吃这样的美食,才是生活。
“哪里大了,可别胡说。”时九娘没看出来,他们夫妻二人比自己还要瘦巴。
她家里开了肉汤铺,吃上面自然是没亏待自己。
时家老爷子在的时候,也是变着法儿的,给她们母女二人做些好吃的吃食。
可惜的是,他煮肉汤的手艺不错,但做别的菜式却是一般般,家里最常吃的便是各种骨头汤。
若是吃烦骨头怕,时老爷子会出门买些熟菜,总亏不会亏着他们一家人的嘴。
“没胡说,阿姐,你瞅瞅。”时家老二站起来,鼓了下肚子,倒是将时九娘逗笑了。
就他这肚子,不过是鼓起了劲起来的。
南斜街开酒楼的掌柜,肚子才是大,那掌柜低下头,可是连自己脚尖都瞧不见。
“可别逗我笑,赶紧装饭,多吃一些。”
“我备了些东西,回去的时候,可别忘了拿走。”
时九娘备了些吃的东西,虽不值钱,但也是她的心意,三个弟弟有不少孩子,带些零嘴回去,孩子们高兴。
吃了块洪武豆腐,时知夏在心中自夸,自己厨艺又精进了不少,豆腐炸的刚刚好。
明日得让顺娘留些嫩豆腐,到时做铁板豆腐。
这个比洪武豆腐简单,只需炸得两面金黄,撒上料便可,想到这里,时知夏又想喝热乎乎的奶茶。
这次用自制的梅花花做奶茶,喝起来会有梅花的香气,再往里面加些干果,能喝能嚼,更有趣味儿。
“黑九,下午咱们做奶茶。”时知夏让黑九帮忙,做奶茶得买些羊奶回来。
听到要做奶茶,黑九积极得很:“我去买羊奶。”
二人商量好后,埋头专心吃饭。
隔壁书铺,张兰儿手中握着抹布,来回走了几遍,整理书的张秀生,只当没看见。
他看孙女似是想出书铺,但又不敢。
张秀生没吭声,想着不能着急,需给她些时间。
今日孙女若是能踏出书铺,那便是有了进步,若是不能,她有这个心,也是有进步。
张兰儿咬着唇,犹豫片刻后,放下了手中抹布:“阿爷,我去隔壁买烧饼。”
听到她这话,张秀生心生狂喜,他将喜意压在心中,赶紧应声道:“好,多买几个。”
“阿爷还没做午食,不如拿烧饼当午食。”
张兰儿点头,她小心扶着书铺门框出了门,见烧饼炉只有几步远,下定决心走了过去。
刚吃完午食,悠闲坐着的时知夏,晃着躺椅。
“知夏姐姐。”张兰儿小声的叫唤了一声。
她这声叫唤,被时知夏听到了:“兰儿妹妹,可有吃午食啊,快进来坐。”
“没吃午食,我想买烧饼。”张兰儿局促不安的捏着手帕,见周围没人,才放心下来。
见她要买烧饼,时知夏从躺椅上起来。
“要买几个,兰儿妹妹,你先坐着,刚出炉的烧饼最好吃,你再等一会儿。”时知夏拉着她坐下。
闻着烧饼的味道,张兰儿稍稍放松了些,顺着她的意坐到了长条凳上,巴巴的盯着炉里的烧饼。
时知夏见她紧张,笑着与她闲话家常。
“兰儿妹妹,下午我要做奶茶,你若是有兴趣,可以同我一起做。”时知夏邀她一起做奶茶。
她总在书铺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况且,书铺还没开张,他们爷孙二人每日对着,也不知有没有话可聊。
瞧兰儿妹妹害羞的模样儿,估计话不是很多。
“做奶茶?”张兰儿疑惑,这是何物。
是京里新出的吃食,她怎的没听到阿爷说过。
“这奶茶需用到羊奶和茶叶,前段时间我做了梅花茶,兰儿妹妹稍等,我倒给你尝尝。”
时知夏如风似的进了院子,倒了一杯梅花茶。
“来,尝尝看。”时知茶将茶杯递到她的面前。
闻着梅香,张兰儿好奇的喝了一口,这便是梅花茶,茶水中梅香浓郁,似乎置身于梅林。
“如何?”时知夏见她喝了一口,笑着问道。
张兰儿害羞点头:“知夏姐姐真厉害,竟能自己做梅花茶,梅香浓郁,是好茶。”
听到她这声夸奖,时知夏笑出声:“那是自然,这可是我辛苦做出来的,烧饼好了。”
闻着炉中飘出的香味儿,时知夏不用看,便知炉中的烧饼好了,可以夹起来。
第132章 邀请
张秀生隔着院墙,听到了孙女笑声。
他将手中的书放到了架子上,捂着脸指缝中流出眼泪,将孙女带入京,张秀生心中一直惶恐。
其实来之前,亲家欲将孙女带在身旁教养。
可是张生生觉得,他身体还算康健,怎能让亲家带着孙女生活,将孙女带入京,也许是件好事。
离得远,不用见旧物思人,兰儿也能早些解开心结。
许久没有听到孙女的笑声,张秀生一时间有些恍然。
带孙女入京前,亲家一再交待,若是孙女有好转,定要写信告诉他们。
亲家他们也挂念着孙女之事。
如今,张秀生可以提笔写信,告诉亲家,兰儿入京后有所好转,此信寄出也可以安亲家的心。
“兰儿妹妹,你可想做奶茶。”时知夏将夹起的烧饼,递到张兰儿的手中,突地问了一句。
她见兰儿妹妹对奶茶有些好奇,想来是感兴趣。
上次听宋郎君说兰儿妹妹,似是经历了不少不好的事情,言语动作中有应激之态。
既是这样,让她多做些感兴趣的事,心情会不会好些。
若是每日都待在书铺,从不出来走,再开朗的人,恐怕也会心生抑郁。
“可是,我不会做。”张兰儿心里有些感兴趣。
可她不会做奶茶,若是帮忙,出了差错该如何是好。
知夏姐姐不会讨厌她,心中对她生厌。
张兰儿还未帮忙,脑海里已经想了不少能出的错事。
“无妨,你只需帮着我煮奶茶便可。”时知夏温柔的笑道。“便是不会做,也没关系。”
“只要兰儿妹妹在即可,有你陪着我,做出来的奶茶定会更香甜,我家兰儿妹妹如此可爱。”
这话听得张兰儿面色微红,她啃了一口热乎乎的烧饼,里头的肉汁裹着她的舌尖,熨平了她心中的犹豫。
“只要知夏姐姐不嫌弃我便好。”张兰儿点了点头。
“我怎会嫌弃,高兴都来不及。”时知夏将烧饼包好,递到她的手中,接过了她给的银钱。
“咱们说好了,做奶茶时,我会喊你。”
张兰儿将热呼呼的烧饼捧在怀里,用力点了下头:“好,一言为定。”
“嗯,一言为定。”时知夏笑着应声。
目送张兰儿进了书铺,时知夏转头,便见婶婶他们提着包袱出了院子。
“知夏,时候不早,我得回了。”时家老二怕再留,真没法在宵禁时入城。
他若是不来,这烧饼炉谁看着,明日谁卖烧饼。
杨晚娘将包袱放在驴车上:“郎君,路上小心些,莫要太着急,还有,早些回来。”
“娘子安心,阿姐,知夏,我出城了。”时家老二吆喝了一声,驴子昂了一声,慢吞吞的往外面走。
时九娘看了一会儿:“行了,晚娘,回吧!怎的像是望夫石似的,他又不是不回。”
“他若是想赶上吃晚食,估计过不了多久就能回。”
自家知夏做的饭菜,只要旁人吃了,就舍不得漏一餐,黑九还说宋郎君这人挑嘴。
哪里挑嘴,宋郎君吃乖囡做的菜,可一点不挑嘴。
杨晚娘听到阿姐的话,大笑出声:“阿姐这话说得是,郎君定会吃晚食前赶回来。”
“我可不是想做望夫石,不过是有些想孩子。”
“就是不知孩子们可有想我这个娘亲。”
想倒是想了,不过孩子们看到时家老二带回来的点心,这一瞬间便将阿娘抛到了脑后。
时家老二将包袱顶在头顶,就怕这些猴儿乱抢。
“莫急莫急,都有你们的份,若是将包袱扯坏,小心阿奶打你们的屁股。”时家老二提醒孩子们。
叔婆见老二回来,沉着脸上前给了老二一掌:“让你送晚娘去食铺做事,怎的这么晚才回来。”
“这么舍不得娘子,她是去做事,又不是不归家。”
被老娘猛捶了几下,时家老二赶紧解释:“阿娘,听我解释,我和晚娘都在肉汤铺做事。”
“肉汤铺太忙,只让晚娘帮忙,还是忙不过来。”
“阿姐便让我也留在肉汤铺帮忙,我得了卖烧饼的活计,铺前的烧饼炉由我看着。”
“阿娘,这些是阿姐给你们的,往后,我和晚娘不能常常回家,孩子们便拜托你了。”
“不过,要是家中有事,你们只需让人带个口信到肉汤铺即可,我会立即赶回家。”
屋里的人听到他也要肉汤铺做事情,一时有些愣住,知夏的肉汤铺这么缺人。
叔婆有些不信,她上下打量了下自家老二。
“你能在肉汤铺做事,别不是骗咱们吧!就你这手艺,知夏能让你在铺子做事。”
“说,莫不是你骗了知夏和九娘,好你个老二,竟敢骗她们,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时家老二见阿娘不信自己,还拿着棍子追着他跑,一时间有些慌了,左脚踩右脚,差点摔倒。
“阿娘,我没撒谎,你若是不信,可以问阿姐。从小到大,我可有骗过你。”
可有骗过自己,叔婆一听到这话,火冒三丈。
从小到大,他可撒过不少谎,只不过成家后,有了当爹的样子,便不再扯些小谎。
但是看他现在,倒是学会了吹牛。
“行了,老婆子,放下手中的棍子,好好听老二说话。知夏和九娘铺子真这么忙,还需你帮忙。”
时福平心里是信的,老二这人比老三靠谱,他既然敢将这事说出口,应当不是撒谎。
见老头子开了口,叔婆将手中的棍子放下。
“可不是,忙得不可开交,你们闻闻我的手,还有烧饼的香味儿。”时家老二摊开两只手。
叔婆呸了一声,老二的臭手,有什么可闻的。
倒是几个孩子纷纷凑了上来,嗅着时家老二身上的味儿,有鼻子灵敏的孩子闻到了鱼香。
“阿爹,你午食吃了鱼,我也想吃鱼。”小孩满脸羡慕,真想跟着阿爹阿娘进城。
这样,自己也能吃到鱼,多好啊!
“你这小鼻子,倒是灵得很。”时家老二捏了下小儿子的鼻尖,低下头嗅了嗅衣袖。
知夏做的鱼羹太香,身上的味儿还没有散。
“阿娘,你快将吃的拿出来,分给孩子们吃,他们也等急了。”时家老二指了指桌上的包袱。
第133章 学手艺
桌上的包袱一打开,小孩们哇了一声。
叔婆见里头放了不少干果吃食,恨不得赶紧捂住,可不能让这群猴儿看到。
让他们看到,不管吃食放哪里,都会被找到。
屋子就这么大,能藏的地方,可都藏过了,特别是老二家的孩子,鼻子灵得很。
老远便能闻到香味儿,真真是狗鼻子转世。
“别挤别挤,到这边来,别扰了大人说事。”叔婆带着几个孩子进了屋子,给他们分吃食。
时福平见到孩子们高高兴兴的样子,脸上也有了笑意,如今的日子真的是好过起来了。
没有想到,老二夫妻都能在肉汤铺干活。
“既然进了肉汤铺做事,你可得打起精神,莫要觉得你是九娘的弟弟,便生了懈怠之心。”
“若是让我知道你在食铺好吃懒做,我定要打断你的两条腿,可记下了。”
“老婆子,去做晚食,让老二吃了再入城。”
时家老大和老三都有自己的活计,对于老二能进城中做事,满脸都是高兴。
他们拍着时家老二的背,觉得老二还是有些运道。
“二哥,若是城中有好事,你可得记着我。”时家老三如今正帮着老大干活。
他不喜欢木匠的活计,总觉得太累。
倒是时家老大做得津津有味,他本就做木匠活感兴趣,如今接了活计能赚钱,更是热情满满。
“老三,你这懒货,别缠着你二哥,你若是生在富贵家,懒些倒也无所谓。”
“可是谁让你没有这个福气,非得生在农家。”
“你大哥如今有事做,你二哥也去肉汤铺帮忙,往后家里的杂事,你就得接手。”
时福平见老三缠着老二,想去城里做事,手中的烟杆已经到了老三的面前。
若不是时家老三反应快,恐怕烟杆得抽到他背。
“阿爹,我不过是抱怨几句,你怎的真下手。”时家老三跳开后,小声的嘀咕了几句。
呸,若他不是自己亲儿,早就开打了,时福平收回了烟杆,想着待会儿得去地里摘些菜。
知夏她们让老二带了这么多吃食回来,自家也得回些东西,时福平想到了家里攒的鸡蛋。
“好了,别抱怨,你放心,得了空闲,我会在城里转悠一圈,若是有事,定会告诉你。”
“阿娘,不用做晚食,我回食铺吃。”
时家老二想到知夏做的菜,偷偷的吞了下口水。
刚分完吃食的叔婆听到老二的话,有些疑惑:“怎的想回食铺吃,晚食我烙鸡蛋饼,让你开开荤。”
“家里攒了不少鸡蛋,你回时带些给知夏他们补补身体,还有咱家里的菜。”
说到菜,叔婆想着菜没摘,她喊了一声大儿媳。
“娘,菜好了。”陈三娘见老二回来,听到他在知夏的食铺中做事后,便提了篮子去摘菜。
要是换作先前,陈三娘心中定会有些苦涩。
怎的老二也进了食铺做事,但是如今她帮着丈夫,二人同进同出,感情比先前好了不少。
在家中做事,也是有好处,陈三娘能日日看到孩子们,老二夫妻二人进了城,孩子只能留在家中。
好在婆母身体康健,能帮着老二夫妻带孩子。
“还是你眼明手快。”叔婆夸了一句,接过了篮子,挑出了烂菜叶,又将攒的鸡蛋拿出来。
时福平看了眼外头的鸡圈:“老婆子,咱们那下蛋的母鸡——”
话音刚落,时福平便挨了老婆子一脚。
爹娘吵架,其他人自然是避让,或是装没看见。
“咱家的老母鸡还能下蛋,你想给知夏她们,也得等她下不了蛋才成。”
“对了,老二,知夏上次劁的猪崽,有了不少变化。回城里,你可得跟知夏说一声.”
“那劁过的猪,竟比别的猪长得快些。”
家里的猪崽,全是叔婆照顾,猪崽稍稍有些变化,她便能看出来。
劁后,叔婆还怕猪崽会出毛病。
没想到,猪崽没出毛病,还能吃能睡,长得很快。
“真的,没想到知夏说的竟是真的,劁猪对猪崽的确有好处,那这劁猪的手艺。”时家老二喜笑颜开。
聊到劁猪,时家老三举起手:“我想学劁猪,我觉得自个儿有劁猪的天赋——”
“你有屁个天赋。”时福平啧了一声。
许是自家猪崽长得太突出,村里有不少人询问。
那日,知夏操刀劁猪,围观的村民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时不时会到猪圈看猪崽情况。
见猪崽长得比自家的快,都起了劁猪的心思。
他们家的猪崽,买了没多久,若是劁了,能长得快些,肉还不会有腥膻味儿,那往后猪肉也能好卖些。
“这事先让老二问问知夏,她这手艺想传谁便传谁,你说自个儿有天赋,也得经她的口说出来才有用。”
时家老三自是知道,想学劁猪的手艺,得问过知夏才行,上次知夏来家中,便有问过他们兄弟仨人。
现如今仔细回想,知夏的确是有远见。
这劁猪的手艺若是学会,那可不愁没事儿做。
“明日你寻个时间去城里。”
“行,我记下了。”时家老三高兴应声。
叔婆咬了咬牙,看了家鸡圈中的老母鸡,老三若是要跟着知夏学劁猪的手艺,那便是天大的事儿。
“老二,去捉只鸡给知夏她们娘俩补补。”
时福平想着,村里似是有人在山上捉到了兔子,这在冬天可是稀奇玩意儿。
“老大,村里可有人捉到兔子。”
“你去问问,看看那人可愿意卖。”
见要去买兔子,叔婆有些舍不得银钱,不过想到家中如今日子能不能过红火,可全靠知夏她们。
“捉只公鸡,那鸡每日吵得很,正好送走。”
陈三娘见婆母心疼的模样儿,心中不由感叹,时家老爷子去世时,她还感叹阿姐日子会不好过。
如今看来,就算时家老爷子不在,阿姐的命也是好的,知夏这个女儿能干,她这日子倒比以前好过了。
“行,一兔一鸡,图个双。”时福平让儿媳妇们,将要拿去的东西收拾下。
既然老二急着要回城,那早去早好。
“阿爷,我想阿娘了。”两个孩子拉着时福平的手,眼巴巴的看着他,也想随阿爹入城。
第134章 绿豆丸子
时家老二看着孩子眼巴巴的模样儿,揉了揉他们的脸,温声道:“明日让你娘回家看你们一眼。”
“今日铺子的烧饼炉,留的是你娘,明日爹看着,你娘便有时间回家了。”
两个孩子听到阿爹的话,拿头撞了下阿爹的背。
见他们二人还生气了,时家老二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原来他们并不是想阿娘,是想入城玩。
“你们可真是,想入城玩,倒还眼巴巴的说想阿娘,等我回了铺子,定要跟你们阿娘告状。”
“阿娘离了几天,你们竟一点也不想。”
倒也不是不想,两个孩子赶紧拉住了阿爹的手,央求着:“阿爹,我们错了。”
“我们想阿娘,可也想入城去玩。”
“明日阿娘真能回来,那一言为定。”
时家老二不过是跟孩子们开个玩笑:“放心,定会让她回来,一言为定。”
“记得,在家听阿奶的话,万不可调皮。”
“明日你阿娘回来,也会带吃食回来。”
时福平看着驴车上的东西,细数了一番:“老二,这驴车还是由你用,你进城出城都得用。”
“家里如今没有多少农事,用不上这驴车。”
当时买炉,叔婆极力反对,想着没多少事需得用驴车,没有想到,如今倒是离不开这驴车。
“我这驴车买得可好。”时福平还记着这事。
叔母冷哼了一声,若是家中银钱足够,哪里用得着为买炉车争吵,不过是张嘴的事。
就是因着家贫,才需得样样事作打算。
“好好好,你这驴车买得甚得我心,可满意了。”叔婆点头承认,不想与他吵。
俩人年纪大了,可不如年轻那会儿。
真要吵起来,气得胸口疼,还得请大夫来瞧。
时福平得意昂头,他这一家之主作主的,自是有其用意,只不过当时没瞧出来。
“阿娘,我来放。”时家老二将菜篮提到驴车上。
他将驴车赶回来,原是想将驴车放在家中,要是家中有事,也可以赶驴车进城。
“阿爹,还是将驴车放在家里。”
“若是你们和孩子有事情,也可以用得上。”
时福平摇手:“真有急事,村里有驴车可借,咱家这驴车你赶去城里,明日你媳妇儿还得回来。”
“明日不用带东西,驴车倒是能留在家里。”
听到这话,时家老二不再拒绝,将所有东西放上驴车后,他抱着两个孩子掂量了下。
“在家好好听阿奶和阿爷的话,我走了。”时家老二跃上了驴车,甩着手中的鞭子,吆喝了声。
看到老二走了,时福平心中有不少感叹,但唯独没有不舍,家里的儿子都有事做,他才更放心。
“老二有事做,真好。”时福平笑着叹了一声。
叔婆心中也高兴,只不过没当着孩子的面前表现出来,见老二赶着驴车走远,才抬手抹了下眼角。
“可不是,他们夫妻二人能在么知夏铺中做事,我心是高兴得很,九娘待人真诚,定不会亏待了他们。”
“若是他们在别处做事,我这心里啊,还会担心。”
就是这个理儿,进城做事,要是遇着不好的掌柜,挨打受骂是常有的事。
这为了赚银钱,受这样的委屈,也只能默默吞下。
“行了,这是好事,别哭。”时福平见老婆子抹起了眼泪,赶紧提醒,好事可别掉眼泪。
叔婆将这话听进心里,赶紧将眼角泪水擦干。
铺子外头的烧饼炉,时不时做一炉烧饼,时知夏算了算,竟有不少客人来买。
这一天也能赚不少银钱,且不用自己盯着。
有二叔和婶婶帮忙,果真是省时省力了许多,他们二人做了不少的事,时知夏让他们歇着也不愿意歇。
她知道二叔夫妻总怕自己做的事太少,其实他们做得不少,如今炉里的烧饼,都不用知夏沾手。
杨晚娘见烧饼卖得差不多,又熟练的进厨房揉面团。
就是烧饼里头包的馅料,需时知夏把握,这事倒是不费功夫,能赚钱她忙得也很愉快。
“知夏,羊奶买回来了。”黑九买了不少的羊奶,他想着让知夏做两罐奶茶,一罐带回家。
知夏说了,如今天冷,奶茶不会容易坏掉。
“喏,这是我家的陶罐,知夏,奶茶可否过夜。”
见他问这个,时知夏想了想摇头,不是说宋郎君弱得很,怎能喝过夜的奶茶。
况且,里头掺了奶茶,就算天冷也不好过夜。
“不能,咱们还是喝新鲜的,兰儿妹妹,快来帮我。”时知夏将张兰儿带出了书铺。
张秀生见她们要做奶茶,高兴得在书铺里转了几圈,还时不时背着手过来瞧一瞧。
瞧着孙女脸上带笑的模样儿,张秀生更高兴了。
“知夏姐姐,只需煮沸便可吗?”张兰儿看着翻滚的茶叶,小心翼翼的问道。
见她如此小心,时知夏撸起袖子,大力的搅了几下:“兰儿妹妹,用不着这么小心。”
“煮沸即可,我准备些旁的料。”
时知夏拿来了绿豆,将黑九招呼了过来,今日的奶茶里得放一些新鲜的物什。
虽说这里不能做出珍珠,但是可以仿做。
“黑九,将绿豆磨成粉。”石磨早就清洗干净。
听到这话的黑九,干劲满满,提着一小篮子绿豆,单手推着石磨,轻松将绿豆磨成粉。
舀了一碗绿豆粉,时知夏加入温水,揉面光滑面团,随后揪出一小团揉成珍珠大小的丸子。
沸水煮熟后,再将其捞出过凉水,这样吃起来弹弹的,有珍珠的口感。
桌上还有杏仁碎,红枣碎,这些都能放进奶茶里。
“这吃着没味儿。”黑九瞧着绿豆丸子煮好了,捏了一颗放进嘴里嚼了嚼。
弹弹的,除了绿豆粉,没有旁的味儿。
“等会儿放入奶茶中,就有味儿了。”时知夏见他皱着眉头,在煮好的茶中,分次加入了羊奶。
等两样融合后,又倒了蜂蜜,加入了绿豆丸子。
张兰儿闻着满院子的甜香,倒是有一种过年的感觉,知夏姐姐这里真好,总能闻到食物的香味儿。
闻着这香味儿,竟觉得心情平和,没了烦心事。
第135章 活鸭
“成了,黑九,快拿陶罐来。”时知夏尝了一口后,觉得味道正好,招呼他们二人拿陶罐。
这次煮的奶茶不少,时知夏想让他们二人都带一陶罐回去喝,毕竟他们二人帮了不少忙。
黑九兴奋应声,抱着陶罐飞奔了过来。
跟在其后的张兰儿,抱着陶罐站好,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没帮什么忙,竟也能得一份奶茶。
“来,你们先喝。”时知夏将奶茶递给他们。
既然煮好了,肯定得先尝一尝。
见他们二人拿好,时知夏又舀了一碗给了婶婶。
杨晚娘端着奶茶喝了一口,里头的绿豆丸子沾了奶茶味,入口后嚼着弹弹的。
原是尝着没味儿,但是如今和奶茶一起喝,竟喝出了几分趣味儿,杨晚娘喝了一碗,还有些意犹未尽。
“知夏,这绿豆丸子倒是与奶茶十分相配。”
“嗯嗯,是我眼界小了,没想到这吃着没味儿的绿豆丸子,竟和奶茶如此相配。”黑九也是连连点头。
刚尝的时候,他还觉得绿豆丸子只是吃着口感好。
时知夏想着若是有吸管,随后,她便想到了书院的竹林,可以去那里取竹子做竹管。
“兰儿妹妹,我和黑九要去书院,你可想去。”
张兰儿听到他们要去书院,有些害怕,想了想后,还是摇头:“知夏姐姐,你们去,我等你们。”
“好,马上回来,黑九,走了。”时知夏和黑九二人经常出入书院,门房看到他们便打招呼。
进了书院,二人熟门熟路的到了竹子林。
“知夏,来竹林做什么,难道不成你想吃竹笋。”黑九想着要吃竹笋,怎的不带篮子和锄头。
“不是,想弄些竹子做竹管喝奶茶。”时知夏看了手指粗的竹子,取出刀,砍了几节。
黑九接过了刀,听着她的指挥,砍了好几节。
二人吭哧吭哧砍得正好,便听到一声咳从后面传来,时知夏赶紧转身,看到是山长,便放心了。
“山长好。”时知夏笑着礼貌道好。
山长远远就见他们进了书院,心里好奇,便跟了过来,瞧着他们砍竹子,便站着看了会儿。
“时小娘子好,这是要做什么?”
“难道要做新鲜的吃食,得用到竹子。”
时知夏见山长好奇,笑着摇头:“不是,山长若是好奇,等会儿将吃食给山长送来。”
有吃食,山长自然是来者不拒了。
时知夏想着有竹管,自然也得配个竹筒,就地取材。
“好好,等会儿让黑九送来,也不耽误你时间。”山长倒是没觉得他们砍竹,有何不妥。
竹林里这么多竹子,不过是砍几根罢了。
况且,这竹子有了用处,那也算是有了好的归宿。
“山长且等着。”时知夏将砍下的竹子收起来,二人与山长告别后,很快出了书院。
张兰儿在院子里乖乖等着,见他们回来,立马起身帮忙,将竹子拖进院子。
大竹做装奶茶的杯,小竹则是用来做竹管。
“知夏,这事我来。”黑九将竹子节打通,他拿刀的手极稳,只一会儿,便将所有竹节清理干净。
时知夏抚手称赞:“黑九,你这手功夫,真是出神入化,上次见你在屋顶舞剑,我便有这样的感觉。”
出神入化可不敢当,黑九在心里美了一会儿,才正色道:“知夏,这话可别在郎君面前说,太虚。”
“放心放心,我只在你面前说,若是在郎君面前,他定会吐槽咱们互夸,是不是这个理儿。”时知夏拿起竹管,洗净后,对着碗轻轻一吸。
大小正好,能将奶茶里的绿豆丸子吸起。
下次再做绿豆丸子,可得搓小点,不能这么大了。
“对,是这个理儿。”黑九笑着应声。
将竹筒和竹管清理干净后,时知夏往里装了奶茶,又将竹盖合上,让黑九送到书院。
一桶给山长,一桶则是给宋郎君。
总不能他们吃好吃的,不带上宋郎君。
“兰儿妹妹,张爷爷的奶茶,便由你去送了。”
张兰儿应声,接过了温热的奶茶,回了书铺后,发现爷爷不在书铺,屋里也没人。
此时的张秀生正蹲在竹笼前,看着嘎嘎乱叫的活鸭。
“张掌柜,你回来了,许久未见了,可是要买活鸭,可不是我自夸,我家这活鸭好。”
“旁人喂的是腥物,我家喂的是谷物。”
“你近些闻闻,是不是腥膻味不重,这鸭腥膻味不重,做出来的吃食才好吃。”
卖鸭的男人,认识张秀生,热情的招呼了起来。
张秀生蹲下,伸出手,薅了一把鸭毛,认真嗅了嗅掌心,的确没有少腥味儿。
顺着鸭毛,又摸了摸鸭身,肉多得很。
“张掌柜?如何?”卖鸭的男人见他认真,便知有戏。
自家的鸭子真的好,有不少熟客,就爱在他这里买鸭,旁的鸭熟客还不爱呢!
“给我来两只。”张秀生想着知夏,应会喜欢肉多的鸭子,买两只,成双成对,兆头好。
鸭:岂有此理,这是人话!
“好嘞,张掌柜好眼光。”卖鸭的男人高兴得很。
买了两只活鸭,张秀生一晃一晃回了书铺。
“爷爷,你去哪儿了。”张兰儿捧着奶茶,坐在书铺门槛上,看到爷爷回来,赶紧起身。
听到孙女这话,张秀生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活鸭。
“买鸭去了,你手里捧的是何物?”
“知夏姐姐做的奶茶,爷爷你尝尝。”张兰儿见着他手里面的活鸭,将奶茶捧了起来。
“好好,我尝尝。”看着孙女的笑脸,张秀生接过了竹筒,喝了一口,竟是甜味的奶茶。
“好喝吗?爷爷。”张兰儿伸出手指戳了下活鸭。
扭成一团的两只活鸭,嘎嘎乱叫了一番,想挥翅膀吓走人类,但又没办法动翅膀。
张秀生吸到了几颗绿豆丸子,他认真的嚼了嚼,点了点头,知夏做的吃食,好吃又有趣。
“兰儿,将这两只活鸭给知夏,能行吗?”
怎会不行,张兰儿站起身,接过两只活鸭,知夏姐姐见到活鸭,定会高兴。
“好,爷爷你回书铺歇着。”张兰儿如今倒是有了几分动力,跟知夏姐姐做吃食,真有意思。
第136章 烤鸭
张秀生笑着摆手:“不急不急。”
他如今倒是没有这么急着开书铺,还是孙女的事要紧。
不过张秀生不急,想买笔墨的客人却是着急的。
“张掌柜,你这书铺还不开张,我屋里的纸纸用完了,来来来,快进书铺,我得买一些。”
李三郎早就想来书铺买纸,只是书铺一直未开张。
他吃完朝食后,便会往隔壁书铺瞧一眼,李三郎看张掌柜似是不急着开,但是他着急啊!
虽说李三郎不爱读书,但是时不时也有想作诗的意趣,如今女儿回来,李三郎也想要稍稍树立下形象。
总不能让女儿觉得,他这个当爹的只好吃。
“三郎莫急,这就来。”张秀生见是李三郎,手轻轻一抬,示意他不要着急。
李三郎不急,他就是怕张掌柜又将书铺关上。
瞧他家书铺的门半掩着,有客人想买笔墨,恐怕也不会上门,张掌柜如今可没有以前努力。
没将孙女接来前,张掌柜这书铺可是从未关过铺子。
便是下雨刮风,也定会照常打开铺门。
“张掌柜,你这铺中的纸怎的没添。”李三郎看了下架上的纸,伸手摸了摸,只有薄薄一层。
“太忙,没来得及添。”张秀生拿起本子登记了下。
他的这些日子,心神全在孙女身上,倒是没记起,书铺中还有不少东西需要添置。
纸墨在他离开前,便需再添置,只不过回来后便忘了。
“张掌柜,你如今的心思,可不在开书铺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说来听听。”李三郎看出来了。
张掌柜怕是在心里藏了天大的事,若不是藏了事,怎会连开书铺都如此漫不经心。
难不成这几年银钱赚够了,张掌柜不在意书铺了。
“无事无事,不过是太久没开书铺,人有些惫懒。三郎,来来,拿着纸,这是你平日里最爱用的。”
张秀生拿出了李三郎平日最爱用的纸,放到了桌子上。
看着桌上的一沓纸,李三郎靠了过来:“张掌柜,若是有事需街坊帮忙,你可别憋在心里。”
“三郎,我晓得,放心吧!”张秀生笑着点头。
见他将自己话听进了心里,李三郎将纸拿起,付了银钱后,哼着调子出了书铺。
张秀生见他走后,将桌子一擦,来了知夏家院子外。
“知夏姐姐,这两只活鸭,是我家阿爷去西市买的,你收着,我阿爷说这活鸭是送你的。”张兰儿进了院子,就将两只活鸭放到了地上。
看着嘎嘎乱叫的活鸭,时知夏伸手提了提,重得很。
“张爷爷真是客气,竟还送我活鸭。”时知夏心里知他为何会送鸭,怕是存了感谢之意。
既然这样,那便将这两只活鸭收下。
“知夏,我看这活鸭长得好,便想着送你两只。”张秀生在院外听到她的话,赶紧出声解释。
他怕知夏不收,其实张秀生想送旁的东西,但是贵重的东西,知夏更不会收。
这活鸭能做吃食,又不贵,张秀生思来想去,想着送这个最好,知夏收到后还能做成菜。
“张爷爷有心了,我也觉着这活鸭好,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时知夏笑着回道,没拒绝他的心意。
张秀生见她愿意收下,笑得合不拢嘴:“可别这么说,是你有心了。”
要不是知夏有心,愿意邀请自家兰儿,恐怕兰儿还是只乐意待在书铺,不愿意出去。
张兰儿不知阿爷话中意,但见他们开心,她也开心。
“知夏,可要杀。”黑九见着这两只活鸭,第一反应便是要将这两只活鸭杀掉。
时知夏想了想,若是做成烤鸭,杀一只似乎太少。
那便将两只全杀了,这样才能过嘴瘾。
“将两只全杀了,咱们晚食吃烤鸭,兰儿,到时候带着你阿爷到我家来吃晚食。”
这可不行,张秀生站在院外,帮着招呼客人,听到时知夏这话后,连连摆手拒绝。
“不可不可,怎好叨扰你们。”
“兰儿同我,在家中吃晚食便可。”
张兰儿想着知夏姐姐家中吃晚食时,定会有不少人,她有些不安的搓着袖角,目光游移。
见她不安的模样儿,时知夏没有勉强。
“既是这样,那我便不勉强你们,不过我做的烤鸭,你们可得尝尝。”时知夏轻拍兰儿妹妹的背。
刚还撑着翅膀想逃脱的两只活鸭,一瞬,便被黑九挂刀割破了喉管,没了声息躺在地上。
处理鸭子这事,时知夏交给了黑九。
她则是悠哉悠哉,拉着张兰儿躺在院中,手里捧着奶茶,晒着太阳,瞧着猫猫从屋顶跃下。
“小可爱,到这里来。”时知夏朝着九斤招手,这么暖的太阳,正是适合与喵喵玩耍。
九斤闻着甜味儿,听话的跑了过来。
它歪着脑袋,用猫垫推着有奶茶的竹筒,似是想倒出来尝尝味儿。
时知夏扶住了竹筒,抱住猫猫,为它梳毛。
“好漂亮的狸奴。”张兰儿见她怀里的猫猫,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下,脸上绽放了笑意。
“兰儿妹妹,可要抱抱。”时知夏见她喜欢,将猫猫抱起,放到她面前,眼里带着鼓励。
九斤眼神警惕的看着面前的张兰儿,它用尾巴扫过张兰儿的手腕,随即转了头。
“不用,知夏姐姐,我看着便好。”张兰儿见它眼神警惕,竟有些感同身受。
暖融融的阳光下,时知夏抱着九斤闭上了眼睛。
忙活着清理鸭子的黑九,拿着刀,倒是来了一套剑招,耍完后,他自得其乐的笑了起来。
等归家看到郎君,定要让他再教自己剑招,先前教的剑招,黑九已经牢记于心,用时也十分厉害。
“黑九。”李三郎路过院子时,踮脚便看到了耍刀的黑九,他想起娘子交待的事情。
本是想着买完纸,便带着女儿踏青。
今日阳光正好,不踏青,不是可惜了好时光。
“你可有想收徒的打算。”自家女儿正是学武的好时候,李三郎想着黑九也算是知根知底。
他虽有些少年心性,但十分和李三郎的眼缘。
女儿若是能拜在黑九门下,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第137章 费时间
耍刀的黑九没有想到,李三郎竟有如此慧眼,看出来了自己刀术非凡,有宗师之相。
当然,此话黑九只会在心中想想,真说出来,他也有些觉得自己厚脸皮。
“李家大兄,想拜我为师。”黑九兴奋道。
李三郎摆手,他这老胳膊老腿,怎能学武。
“你误会了,不是我,是我女儿。”李三郎细说了下想让女儿学武的想法。
他也不是想让女儿成为绝世高手。
不过是想着,女儿会武,以后遇着地痞流氓,打不过也能跑得过。
黑九听到他的想法连连点头,李三郎说得好,知夏若是会武,也不会遇到西市的事。
“这事我得跟郎君商量,我身上的本事全是郎君相授,为人师,我恐怕还不行。”黑九有自知之明。
他学的招术,不是强身健体,而是一招杀敌。
教李三郎家的女儿,黑九挠了下脑袋,这可不好教,郎君曾说他是木头脑袋。
几个剑招,便要学好几天。
若他当了夫子,教人学习剑招,黑九不过想想,便打了个寒颤,不妥不妥,误人子弟。
“黑九,你谦虚了。”上次黑九在屋顶舞的剑,李三郎便觉得十分不错,美而不俗。
“我不指望女儿能学武有成,你只需教她一些防身的功夫便可,当爹的,总归得未雨绸缪。”
这话在理,黑九点了点头,但,还是得问过郎君才行,若郎君同意了,他更应了李三郎。
“李家大兄,你莫急,晚上我会回你。”黑九被他夸得面上带笑,但还是没松口。
此事可不能随意答应,郎君会生气的。
李三郎见他如此谨慎,更觉得黑九好了。
“行行,我不急,你回去问问宋郎君。”
再不行,他便亲自上门,找宋郎君说这事。
闭眼休息的时知夏,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想着以宋郎君的性子,应该会考验下李三郎夫妻。
学武是件苦事,伍儿年纪小,未必撑得住。
李三郎夫妻若是见女儿吃苦,也会存放弃的心思,自小学些强身健体之术,这是好事。
时知夏偷偷瞧了眼自己胳膊,她同人打架,只凭一股蛮力和勇气,至于招术,那自然是好用便行。
插眼,踢裆,打脸,只要有用便行。
“知夏姐姐,我也想学武。”张兰儿刚才也在想,若她会武的话,是不是就能将爹娘救出来。
那时无人来救,爹娘将她推出马车外,张兰儿想去救爹娘,却发现自己手脚软得无法用力。
便是伸手拉住爹娘的手,也无法将他们扛出马车。
“我也想学。”时知夏侧过身,握着兰儿妹妹的手,笑着道,她想学些实用的招术。
想到字帖,时知夏不自觉叹了口气。
若是宋郎君,知她想学武,定会变脸,字没练好,竟又想学武,贪多嚼不烂。
这世上天才也有不少,为何不能多她一个。
“待黑九问过宋郎君,咱们再聊此事。”
张兰儿乖乖应声,将剩下的奶茶喝完,只觉得心神宁静,她躺下瞧着天上飘过的云。
“知夏姐姐,你瞧,空中的云。”
“好似咱们吃绿豆丸子。”
时知夏指了指旁边的云:“那是烧饼。”
“知夏,两只鸭清理干净了。”黑九收好刀,轻抚着鸭皮,他可是精益求精,将鸭毛处理得干干净净。
伸了个懒腰,时知夏进了厨房,将处理好的鸭子放在案板上,切掉鸭尾,拿筷从鸭翅下插入撑起鸭皮。
拿了根竹管,插到切了口子的鸭劲处吹气,将鸭与鸭肉分离。
水擦干后,时知夏将配好的腌料,用手揉搓匀,鸭子还得放置两小时。
“婶婶,一个时辰后,我需得用烧饼炉烤鸭子。”
一个时辰后,暖融融的太阳也该下山了。
“好,我记下了,也不知你二叔何时回来。”杨晚娘揉面时,便算着时辰,想着郎君该到家了。
若郎君在家中吃晚食,恐怕得晚些才能回铺子。
“晚食吃烤鸭,若是二叔来不及,那就太可惜了。”时知夏想着以二叔爱吃的性子,应会赶回来。
太阳下山后,就能见着二叔了。
“婶婶,怎的不见我娘。”刚才便想问,时知夏转了一圈,也没见她的人影。
杨晚娘将做好的烧饼放于盘中:“阿姐好似说过,要去拿新衣,马上就能回来。”
拿新衣,时知夏知她去哪儿了。
金黄色的余晖从院子里褪去,时知夏将腌好的鸭子提在手中,将滚烫的水反复浇在鸭皮表面。
鸭子烫好后,再用冷水冲洗降温,拭去鸭身上的水分,随即起调好的脆皮水,刷在鸭身上。
然后将两只鸭子挂在走廊通风处,继续风干。
待到院中的余晖褪去,时知夏取下鸭子,将鸭子用铁勾挂在烧饼炉中,盖上盖。
“这烤鸭竟如此麻烦。”黑九想着做两只烤鸭,竟要花费这么多的时间。
时知夏笑道:“那是自然,待你尝到烤鸭的滋味儿,定会觉得很值得。”
“放置炉中后,只需注意些火候便行。”
“黑九,你若是有事,可以先回去。”
他在自家铺中待了一个下午,时知夏怕宋郎君有事。
黑九摆手,若是家中有事,郎君会早早的嘱咐。
“哎呀,差点忘了正事。”黑九突地想起,今日老夫人会差人送来东西,他得将东西放进屋子。
郎君不喜欢那边的人,他们到了院门外,也不会让他们进屋里歇一歇。
老夫人也知郎君不喜欢,所以没有勉强。
“快去忙正事。”时知夏笑了下,幸得自己提醒了下,要不然黑九正事没办,说不定会被宋郎君责怪。
到了院门外,黑九见人已经来了。
“黑九,郎君可在屋内。”一个模样儿娇俏的小娘子,见到黑九后,急声问道。
黑九看了她一眼,摇头:“郎君在书院。”
“郎君怎的又在书院,他这身子骨可不能劳累,黑九,你多劝劝郎君,让他早些归家。”
“郎君又不缺书院那几两碎银。”小娘子话说得又急又快,话里皆是不满。
郎君的事,黑九向来不会随意插嘴。
只要郎君喜欢,那便是好事,况且,郎君回家,也不见得会高兴。
第138章 做妾
“郎君不缺,但他乐意,你也管不着。”黑九见她总想干涉郎君的事情,心里不喜,语气也有些冲。
小娘子见他这般说话,叉着腰教训了起来。
“黑九,你莫要张狂,我可比你先进宋府。”
“要不是郎君如今身体不适,又怎会轮到你来照顾,我不是想管郎君,我不过是见不得他劳累。”
“我听人说,书院夫子事情繁多,郎君那身体怎能受得了,你身为郎君的书童,竟不帮着劝说。”
“如今我想劝,你还嫌我多管闲事。”
话说多了,小娘子觉得口有些渴,她见黑九傻站在院外,伸手推了下,示意他让开。
黑九不让,郎君交待过了,不许他们进屋。
“白芷,郎君交待过了,你们将东西放下后,便可自行回去,你若是口渴,便去前头喝糖水。”
“至于你说的劳累,郎君心里有数,不劳你操心。”
小娘子白芷见他油盐不进,气得想要尖声大叫,郎君怎会将这么一块石头收在身边。
他这样的书童,要是待在宋府,定会被赶出去。
“跟你这泼皮说不通。”白芷气得将黑九挤开,气冲冲地进了院子。
她见院子摆设简单,这也不满意,那也不满意。
就连院中正盛的梅树,白芷也得挑些刺。
见她硬挤进了院子,黑九看了外面的人一眼,警告他们在外面乖乖待着。
“这满地的梅花,你竟不扫。”
“郎君如今的胃口如何?可有好好吃饭。”
“问你呢,呆瓜,怎的一声不吭。”
进了院子,白芷的怒气稍稍减了些,见黑九不回话,叉腰回头,戳了下他的额头。
做下人,便得有眼力见。
郎君没交待的事情,也得勤去做。
“你话太多,我不知从何答起。”黑九一动不动,任由着她戳,不过郎君的屋,他誓死扞卫。
绝不能让白芷进屋,要是屋内摆设动了,郎君定会发现,让白芷进院子已是极限。
白芷见他视死如归的模样儿,倒是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不进便不进,上次远远看过郎君一眼,气色倒是比在府中还好。
“哼,我话多还不是担心郎君。”
“对了,郎君身边可有的女子。”白芷靠了过来。
黑九伸手将她推开,靠这么近作甚。
“关你何事?”黑九不回,只是一味偏头躲避。
见他不吭声,白芷叹了一声:“郎君身边没有女子,那我——”
她话没说完,便被黑九打断。
“难不成你想当郎君的妾——”
这事也不稀奇,黑九陪着郎君出外行走,便有不少小娘子对郎君心生爱慕。
如今郎君总待在书院,才免了被小娘子丢香包。
“呸呸呸,莫要胡说。”白芷急得扯了下黑九耳朵,他小小年纪,怎会说出如此可怕的话。
郎君有多讨厌这事,黑九又不是不知道。
“待我年纪到了,可是要嫁人的,郎君最烦此事,你若是敢在郎君面前胡说,定会受罚。”
“府里伺候郎君的姐姐妹妹,都没这样的心思。”
就算是刚进的丫环有,到得最后也会打消。
黑九见她不是说假话,面色缓了下来:“你可有喜欢的男子,若是有,可以让郎君帮你作主。”
日日在府中忙活,哪里有喜欢的男子。
白芷不是死契,攒够了银钱,便可出府,只不过她如今没有这样的心思,待在府里也好。
老爷虽说喜欢纳妾室,但是他对府中的丫环不感兴趣。
他想纳的姑娘,都是烟花之地的女子。
“放心,真有喜欢的男子,我定会让郎君作主,不用你提醒。”白芷想见郎君一面。
但是想到郎君的身体,又不想给他多添烦恼。
“对了,黑九,有件事你得提醒下郎君。”
“老爷似是想到外城来找郎君。”
黑九一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老爷莫不是疯了,府里的日子过得太快活,想来这里找骂。
“老爷疯了。”黑九没忍住说出了口。
白芷同他对视了一眼,她心中也是这样的想法。
只不过老爷的事情,老夫人都管不了,能管住老爷的只有郎君,他若想挨骂,便随他吧!
“嘘,这么大声,不要命了。”白芷竖起手指,提醒黑九小声些,莫要让外面的人听到。
虽说外面的人,皆是老夫人屋里的人,但谁知道会不会混入老爷的耳目。
“郎君快要回来了,你们赶紧走。”黑九想着他们每次来,便没有好事。
白芷见他嫌弃的模样儿,生气的哼了一声。
“晓得了晓得了,莫催了。”白芷提着裙摆,急急忙忙出了院子,招呼其他人赶紧走。
黑九见她走了后,对着梅树叹了口气。
倒是巧了,白芷他们刚走,宋清砚便回了家,他见黑九对梅兴叹,又看到了廊下的箱子。
“府里来人了。”宋清砚见箱子的样式,便知是谁送来的东西,他信中所说过不缺东西。
况且,宅中只有他和黑九二人住,用不着太多东西。
“是的,郎君,来的是白芷,他们刚走。”黑九停顿了下,小心翼翼道。
“郎君,白芷说,老爷这几日会来外城。”
宋清砚听到这事后,倒是笑了下:“随他。”
见郎君没生气,黑九更担心了,老爷若是来,会不会出事,到时候,他该不该护着老爷。
“郎君,知夏邀咱们去吃晚食,她做了烤鸭,瞧着就好吃,咱们快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黑九不想让郎君总是想老爷的事情,立马同郎君说起了烤鸭如何做,知夏费了许多的心思。
见他嘴笨的样子,宋清砚点了下头:“走吧!”
二人到了肉汤铺,正好碰到时知夏取烤鸭,一开炉盖,便能闻到鸭肉的香味儿。
张兰儿见宋清砚,有些局促的起身打招呼。
“郎君快来,闻闻这烤鸭香不香。”时知夏见他们来了,招手让宋郎君过来。
刚才一开盖,就有过路人闻到了香味儿。
见炉里有两只鸭,还问知夏卖不卖。
若是卖的话,过路人还想分一半回去尝尝。
“时小娘子,真不卖,我看你有两只鸭,不如匀我半只,你看我可是你这里的熟客。”
有人喋喋不休,瞧了眼烤鸭,搓着手不愿意离开。
第139章 兔子
若论熟客,谁熟得过自己,李三郎摇着纸扇走了过来,他嫌风凉,又将纸扇合了起来。
“别难为知夏,这烤鸭是他们的晚食。”
“你分走一半,知夏他们便会少吃一半,这怎能行。”
“况且,真能匀出一半,那也该考虑我。”
“肉汤铺开张时,我便是这里的熟客。”
见这人舍不得离开,李三郎搬出自己熟客身份,欲与他争这半边烤鸭。
如果要论时间长短,李三郎有信心能获胜。
“好你个李三郎,你也是闻着味儿,想同我抢这半只烤鸭,罢罢罢,说不过你。”
“不过时小娘子,我看你这肉汤铺卖烤鸭,生意定不会差,不如再卖个吃食。”
吃不到烤鸭的客人,心里想着,若是时小娘子在肉汤铺卖烤鸭,生意定然不错。
这个有理儿,李三郎也巴巴望着时知夏。
“没时间。”时知夏摆手拒绝,如今这铺子要做的吃食这么多,哪里还有时间做烤鸭。
况且,这鸭费的时间可不比朝食少。
平日里做个一两只打打牙祭还可以,若是做几十只,炉子也不够,还得订做烤炉。
“真做烤鸭,还得定做烤炉,费时费力费银钱。”
李三郎他们听到这话后,叹了一声,倒也是。
肉汤铺的事情,就够知夏忙活了。
再做烤鸭,恐怕还得再请几个熟手才行。
时知夏见想吃烤鸭的客人,依依不舍的离去,只剩下李三郎还有他的女儿伍儿。
这丫头鼻子灵得很,闻到香味儿后,便跑了出来。
丽娘没拦住,只能扒着门框,让他们早些回来。
“知夏姐姐,我可有荣幸吃这炉中烤鸭。”伍儿奶声奶气,眨巴着大眼睛问道。
看着她可爱的模样儿,时知夏将人抱在怀里。
“我家伍儿自然是有这个荣幸,今日这两只鸭子是兰儿妹妹送来的。”
“你们快进院子,我将两只鸭片便能开饭。”
就是二叔还没有入城,也不知他能不能赶上吃晚食。
不过,这人不经念叨,一念叨,这人准保会出现。
“阿姐,阿姐。”时家老二赶着驴车,碰到了时九娘,他喊了几声,也没见回应,只能下了驴车。
时九娘在人群里望了一眼,瞧见是老二,笑了起来。
“我还在心中道奇怪,怎的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你回来得倒是巧了,正要吃晚食呢!”
“今日知夏又做了新鲜吃食,你若是回晚了,可就错过了,怎的又带了这么多的菜。”
看到驴车上放了几筐新鲜的菜,时九娘嗔怪道。
家里人多,用不着总往铺子送菜。
时家老二明白她话里意思:“阿姐,我还嫌送得太少,今年地里的菜收成不好。”
“若是换作去年,定会把驴车装得满满当当。”
“阿姐,快上车,你手里捧的什么?”
跃上了驴车,时九娘将包袱打开,露出刚做好的新衣,她上次去布庄买的布,已经全做了新衣。
也不知乖囡见到做的新衣,会不会高兴。
“给知夏做的新衣,今年事太多,差点忘了给她添置新衣。”以前年年都会给女儿添新衣。
虽说女儿身高不再长,但是新衣可不能缺。
紧着她的衣食,也不能让女儿没了新衣,如今女儿管着肉汤铺,更要穿得鲜亮些才行。
“新衣啊!今年我也得给孩子们做新衣,顺道给娘子也做几件。”时家老二也有这个想法。
今年他们夫妻二人都有事可做,待到年底,攒下的银钱,应会比去年多。
“正好,给我做新衣的街坊,手艺很好,到时你们买了布,可以让她做。”时九娘想着自己做,做得可不精细,淑娘做衣服,可没多赚,实在得很。
时家老二应下了,驴车到了肉汤铺,他跳下后,将驴车拴好,又将车上的菜筐放到院子。
见自家郎君回来了,杨晚娘赶紧起身。
“回来了,你去歇着,我来。”
时家老二一点也不累:“不用,我有劲得很。”
闻着院子里的肉香,时家老二心里庆幸,幸得回来得及时,能吃上知夏做的吃食。
“我听阿姐说,等会儿吃烤鸭。”
“可不是,那烤鸭看着就好吃,知夏片鸭时,让我尝了一口,香得啊!”杨晚娘此时还在回味儿。
鸭子腌入味后,就连骨头都是香的。
若不是骨头咬不烂,杨晚娘都想将骨头也吃下肚。
“嘶。”时家老二吞了下口水。
“听着你这话,我也想要尝一尝。”
“娘子,快将菜筐搬到院子,还有车上的鸡和兔,这次咱娘可是下了血本。”
平时送菜给亲戚,叔婆可从来没有这么大手笔。
时家老二将活生生的兔子扔在院子,这兔子受了惊吓,一动也不敢动。
伍儿见了兔子后,一时间有些为难。
“阿爹,我想看兔子。”伍儿想看兔子,又想吃烤鸭,两难之下,她想抱着兔子上桌吃饭。
李三郎见女儿如此不见外,赶紧将人抱起来。
真是小祖宗,哪能日日在知夏家中吃饭,他们可不像宋郎君,听知夏说,宋郎君如今是她的夫子。
虽只是教她练字,但严格论起,也该是夫子。
“伍儿,咱们先回家,待会儿再来看兔子。”
伍儿不愿,为何要回家,阿爹不馋了?
“阿爹,你不馋知夏姐姐做的烤鸭了?”
童言无忌,李三郎快手捂住了女儿的手,这话他们二人聊聊便可,怎的还说了出来。
这让旁人听到了,还以为他馋得很呢!
“莫要胡说,走,回家。”
见他们要回家,时知夏将备好的烤鸭放入篮中。
“李家大兄,鸭肉不多,你拿回去尝尝。”
李三郎见她还备着自己的,感动得泪眼汪汪,离了知夏,还有谁做了吃食后,会将他放在心上。
“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下次你若是想吃鸭,只需跟我说一声,我知哪里的鸭吃着好吃。”
至于小兔子,时知夏将兔子捉起放在篮子里,让他们一并提回去,稀罕完后,再送回来。
张兰儿见伍儿想与兔子玩耍,有些失望的收回目光,她也想抱抱小兔子。
第140章 配料
在院中休息的丽娘,见他们提着食篮回来,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怎的又提着吃食回来了。
知夏做吃食不容易,他们总是白吃白喝有些不太好。
“郎君,你过来,我有话同你说。”丽娘将李三郎招到一旁后,便与他商量起了这事。
“你不能总带着伍儿,去知夏家要吃食。”
李三郎委屈,自己没带伍儿去要吃食,娘子这话说得他们像是去讨食了似的。
没去讨食,他已经想好,明日送些食材给知夏。
“娘子,你这话不妥,我与伍儿不过是品尝知夏家的吃食,放心,我这人不会白吃白喝。”
“明日我会回送东西给知夏,你不用有负担。”
其实每次得了知夏的吃食,李三郎都又送些东西过去,街坊间,也得有来有回。
这事,李三郎门儿清。
而且,他看知夏并不是小气之人。
送自己吃食出自真心,若不是真心,李三郎也不会厚着脸皮将食篮提回来。
“那便好,以后知夏有事,咱们可得帮着。”丽娘见他的确心中有数,也不再多说。
还有伍儿,她如今真是像足了郎君。
日日惦记着吃食,丽娘瞧着女儿的脸似乎圆润了不少。
这知夏家的吃食真是养人啊!
“那是自然,知夏有事,便是我有事。”李三郎拍着胸脯承诺,他可是将知夏当作亲妹妹。
其实他都想借钱给知夏还债,但又怕她不愿意。
欠寺中的债需得还利钱,李三郎可不收利钱。
“娘子,放宽心,你如今可是两个人,大夫说了,让你少忧心,你可得记在心里。”李三郎扶着她坐下。
伍儿见爹娘坐下了,小手放在食篮上。
“娘,我饿了,知夏姐姐做的烤鸭真香。”
“小兔子也可爱。”伍儿将小兔子放在膝间。
丽娘倒是没注意,女儿怀里竟多了一只兔子,这兔子看着肥硕,瞧着就好吃。
刚有这个念头,丽娘轻捂嘴巴,哎呦,怎的看到兔子,竟只想到这兔儿好吃。
“啧啧,这兔子肥得很,炭烤定会十分好吃。”李三郎夫妻二人的想法倒是一致。
伍儿听到这话,没有哭着闹着,而是仔细打量了下怀中的兔子,摸了摸它的毛。
“爹,我想吃烤兔子。”
兔子虽可爱,但是烤兔子也香啊!
时知夏将做好的面饼放在盘中,又切了些配菜。
她放到了桌上,坐到了宋清砚的身边。
“来来,动筷,不用客气。”时知夏拿起面饼,夹起鸭皮放进面饼里,又放了些配菜。
鸭皮咬起来带着脆,里头的油脂香得很。
配菜解腻,一口吃下去,只剩下肉的香味儿。
众人动筷,鸭肉丝毫不柴,嫩得很,肌理中都裹着油润香气,就连骨头都有味道。
宋清砚吃着这烤鸭,一扬眉,夸道:“好吃。”
“郎君这二字可是真言,夸得我心中舒畅。”时知夏听到他这二字夸奖,笑得不行。
有时觉得宋郎君不善言词,但有时又觉得他太善言辞,若是换作别的夫子,定会夸出长篇大论。
更有甚者,恐怕还会在墙上写文留下纪念。
“宋郎君,吃了我这么多的吃食,怎的没想过为我做的吃食赋诗赋文。”时知夏小声问。
听到她这话,宋清砚回忆了下,似是没想过。
只是每次吃到她做的东西,心中高兴,似乎连烦恼都被一一抚平,若她想,自然可以赋诗赋词。
“若你想的话,我可以为你赋诗。”
“为我赋诗。”时知夏惊讶抬眉。
“若真能得到宋郎君的诗,可是我的荣幸。”
宋清砚脑海里闪过不少诗句,但总觉得不够好。
“吃完晚食,我有话同你说。”
时知夏记下了,笑着招呼张兰儿他们夹菜。
这么多年的街坊,真不用太客气。
张秀生倒是还好,时老爷子在世时,他没少和时老爷子喝酒聊天,两个人感情好着呢!
自时老爷子去世后,张秀生深感世事无常。
没想到如今康健的人,竟比他走得还早,以前的张秀生对生死洒脱得很。
但是如今有了孙女,张秀生便有些怕死。
他怕自己死后,没人照顾孙女。
至于为孙女找一郎君托付,张秀生更是不敢想,这世上真有哪位郎君能全心全意对自家娘子吗?
况且,以孙女这性子,容易受欺负。
张秀生看着时九娘,突地想到一件事情,他可以为孙女招婿,这样会不会稳妥些。
万千心事,尝到美味儿后,张秀生又觉得美食面前,想这等俗事,实在是不妥当。
“娘子,你可知咱家那俩孩儿闹着要进城来看你。”时家老二吃着烤鸭,只觉满嘴生香。
杨晚娘想着家中俩猴儿,定是想来城中玩。
“他们定是想入城来玩,哪里想我。”
“娘子高见,不过明日你便能见到他们,老三会带着他们进城。”时家老二知娘子口是心非。
吃完烤鸭,时知夏舀了一碗萝卜排骨汤,冬日喝一碗暖乎乎的汤,真是再好不过了。
桌下的九斤,喵喵乱叫,爪子胡乱攀着裙摆。
人类再吃吃喝喝,它也要吃。
“来了来了。”时知夏将剥好的小鱼干放入盘中,摸着喵喵毛绒绒的脑袋。
黑九见桌上还有小鱼干,伸手拿了一条叼着。
吃饱喝足,桌上的碗筷,自然不用时知夏收拾,她记着郎君有事要聊,两个人坐到角落。
“字写好了。”宋清砚从袖中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接过他递过来的纸,时知夏看到上面写着四时鲜三个字,看着这字,时知夏又有了不少动力。
“郎君,你这字写得真好,同我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时知夏看了又看,喜欢得很。
宋清砚觉得她写的字,颇有几分野趣,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瞧着十分不错。
“你的字也不错,我瞧着有几分可爱。”
可爱?时知夏回忆了下自己写的字,郎君竟能夸出可爱,果真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她如今写的字,来吃朝食的夫子,已经学会不再评价。
“郎君,你这安慰让我虚得很。”晚食没喝酒,时知夏自然不能硬夸自己字写得不错。
第141章 新衣
一旁的黑九连连点头,知夏说得是,虚得很。
郎君这是不想伤知夏的心,才会夸得如此走心,怎的夸自己的时候,竟一点也不走心。
难不成自己最近写的字,还入不了郎君的眼。
若是这样,黑九觉得自己日日练习是为了什么?不能得郎君一句夸,练习都毫无意义。
黑九在脑海里幻想了不少场景,想完后,又倒了一杯奶茶,美滋滋地喝了起来。
罢了罢了,还是别管郎君的事。
“不是安慰。”宋清砚神情顿了下,温声解释。
“你如今的字,的确是比刚练时好。”
“你若是不信,可以看黑九刚练时的字帖。”
喝着奶茶的黑九,倒是没想到,郎君竟会对自己如此残忍,刚练时的字帖,他早已烧掉。
这样的黑历史,怎能让知夏看到。
“知夏,别听郎君胡说,那时的字帖没有了。”
“你多看看郎君的字帖,定可以得到一些启发。”
“郎君的字写是好看,山长都夸了不少次呢!”
这事时知夏自然知道,她如今用的字帖,便是郎君八岁时所写的字,想想真是惭愧。
郎君八岁写的字,便比她十七岁写的字好太多。
“黑九,你忘了,我如今用的便是郎君的字帖。”
端着竹杯的黑九,嘿嘿一笑,竟将这事忘了,莫怪莫怪,吃太饱脑子竟有些转不动了。
“知夏,你这招牌何时做?”黑九换了个话题。
宋清砚想着她若是急着用,自己可以帮忙。
“你若是急用,我可以帮忙。”
哪用得着郎君帮忙,时知夏不急着用牌匾。
这肉汤铺的招牌,她一时半会还有些舍不得拿下来,想来娘亲也是这样的感觉。
“知夏,让郎君帮忙,他会做牌匾。”
“咱家院子的名,便是郎君刻的,好看得很。”
黑九见知夏似是想拒绝,立马起身夸了郎君做的牌匾,郎君可是个细致人,木工活帮得也好。
“没想到郎君竟还会做木工活计。”时知夏有些意外,见黑九极力推荐,她看着宋清砚笑。
“那我先谢过郎君了,铺子牌匾不用着急,郎君有时间再做。”牌匾名字确定后,她便不急了。
过了一会儿,吃完晚食的伍儿,抱着兔子过来了,她将兔子放到了张兰儿的怀里。
“姐姐,给你抱。”伍儿笑嘻嘻的看着张兰儿。
看着怀里的兔子,张兰儿眼里带笑的轻了下。
“伍儿,这是兰儿姐姐。”李三郎蹲下告诉女儿。
“兰儿姐姐好,我是伍儿妹妹。”伍儿大大方的介绍,随即告诉张兰儿,兔子耳朵最软。
一大一小抱着兔子,玩得倒是投缘。
待到夜色渐黑,张秀生带着孙女回了书铺,他今晚喝了些米酒,心情没来由得有些兴奋。
“兰儿,晚食可有吃好。”张秀生拨开着许久没用的算盘,看着架上的书,有了心情登记。
今晚登记完,明日便去进货。
张兰儿见爷爷高兴的样子,点头道:“吃好了,爷爷,能跟着您回这里,真是太好了。”
知夏姐姐很好,牛行街的街坊也很好。
听到孙女的话,张秀生偷偷抹了下眼泪:“那便好。”
宋清砚和黑九,临走时还被时知夏塞了些吃食。
见他们走了后,时知夏将院门关上,伸了个懒腰。
“娘,看看这三个字。”时知夏将纸摊开,摆得板正,让他们来看看,这可是宋郎君写的。
时九娘见四时鲜三个字,不由得抚掌夸赞。
“宋郎君写得真好,明日咱们便去做牌匾。”
“娘,不用着急,牌匾宋郎君会帮着做,咱们肉汤铺的牌匾可是爷爷取的,不急着取下来。”
若是爷爷在世,见她们这么快便换了牌匾,也不知会不会生气。
倒是时九娘听到这话后,哈哈笑了起来。
“乖囡,你家阿爷早就想换了铺子的牌匾,当初开铺子,他费了不少时间,也没取个好听的名字。”
“你取的名字好听又好记,你阿爷地下有知,定会夸你有才华,会取名字。”
南斜街的铺子,可没有四时鲜如此鲜明的名字。
时家老二夫妻看着四时鲜这个名字,也觉得知夏取得好,这吃食铺就得好听又好记。
“原来如此。”时知夏笑了起来。
没想到阿爷竟嫌弃肉汤铺名字简单,不够响亮。
也是,南斜街肉汤铺众多,若是不取个好记的名字,新客想的,也只能沿着街道寻铺子。
“也不知宋郎君这木工活,做得快不快。”
“既是让宋郎君帮忙,那咱们可不能催,宋郎君得去书院教学,又得帮咱们做牌匾,忙得很。”时九娘想着,牌匾这事不急,大不了将这三个字贴上。
牌匾虽没好,但也可以让客人先记着铺子名字。
“对了,给你做的新衣,还没让你试呢!”
想起这事,时九娘拍了下桌角,吃着吃着,便忘了这事,好在睡前想起了此事。
时知夏被她拉进了屋里,看着包袱里的几件新衣。
“奇怪了,这新衣里,怎的有这样的颜色。”时九娘翻到两件新衣,布料颜色不对。
她仔细想了想,在布庄买的布料可没这颜色。
“难不成淑娘放错了,放一边,明日还她。”
时知夏见她将多出来的新衣放到一旁,赶紧拿了起来:“娘,没放错,这两件新衣是给你做的。”
“我也买了你爱的颜色,让淑娘子做了新衣。”
既然要做新衣,怎能只做自己,不给娘亲做,时知夏没提醒,不过是想给她个惊喜。
时九娘意外后,心里喜意上涌,她拿着床上的两件新衣,高高兴兴的放在身前比划。
“我刚才还纳闷着,怎的这两年新衣的颜色,竟是我爱的,原来是乖囡买的布料。”
“乖囡,我去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叔娘做的定是合身,你也去试试,娘想看看。”
她没责怪女儿乱花钱,而是高高兴兴的拿着新衣,想换上看看,这可是女儿对她的关心。
时知夏将自己新衣拿上,关上屋门换上了。
母女二人换上新衣后,面对面瞧了好几眼,时知夏瞧着镜中的自己,穿上新衣,人比花娇,好看得很。
第142章 爱是常亏欠
“如何?可有需要改的地方。”时九娘瞧着自个儿身上的新衣,倒是挺满意的。
她没有想到,乖囡竟也给自己准备了新衣。
明日便将这新衣穿上,时九娘心里美滋滋的摸着。
“大小刚刚好,淑娘子的手艺真好。”时知夏穿着新衣在镜子前又转了几圈,高兴得抱着娘撒娇。
“娘你真好,还记得帮我做新衣。”
自己生出来的宝贝,自然要好好的疼爱,时九娘只恨自己不是家财万贯。
若她拥有家财万贯,女儿便不用日日操劳食铺的事。
她只需在家中数银钱便行,时九娘有时候想,若是有下辈子,定要让女儿活得比现在更自在。
“乖囡你也有心了。”时九娘摸着女儿娇嫩的脸蛋。
两个人穿着新衣出了屋子,想让杨晚娘夫妻二人瞧瞧,若他们觉得衣服可以,也能让淑娘帮着做。
杨晚娘见着她们二人模样儿,称赞的话脱口而出。
“阿姐,你和知夏瞧着不像母女,倒像是姐妹花。”杨晚娘这话出自真心,可没半点虚言。
老爷子去世后,时九娘的面貌是憔悴了些。
后来,知夏将铺子接手,撑起一片天后,她这心情好了,精神容貌自然就恢复了。
“哈哈,你这话我可不敢信。”时九娘笑得合不拢嘴,谁不想旁人夸自己年轻,她也有虚荣心。
她们母女二人皮肤白,时九娘身上的新衣是蓝色,她最爱的颜色。
而时知夏身上穿的是则是藕粉色,下面的裙摆做得层层叠叠,步子轻迈,就像花似的绽开。
这新衣着实是好看,时知夏没忍住,又转了一圈。
“知夏这新衣好看,裙摆跟花似的。”时家老二心里觉得好看,想来想去,也只夸出了这句话。
杨晚娘瞧着时知夏新衣的样式,眼里满是喜欢。
“知夏新衣的样子好看,阿姐,那淑娘的手艺真好,明日若是得空,你能不能带我去她家瞧瞧。”
见她心动了,时九娘得意一笑,淑娘这人做新衣,可是有自己的巧思。
听说淑娘以前还帮着大户人家做新衣。
至于这传闻是真是假,时九娘觉得是真,淑娘瞧着像是不缺银钱的样子,住的屋也买下了。
“自然是能的,明日我便带你去淑娘家里。”
时知夏抚着身上的新衣,有一种新年穿新衣的感觉,她偷偷出了院子,敲响了宋郎君家的院门。
虽得了家人的夸奖,但不知为何,还想让宋郎君看看,当然,黑九若是想看,也可以。
“这么晚了,谁啊!”黑九见院门敲响,嘀咕了一句。
待他打开门,看到院门口站着知夏,笑了起来。
“知夏,你怎的来了,找我有事。”
时知夏见黑九憨憨的模样儿,无奈的叹了口气:“找你家郎君,我有大事同他说。”
大事,黑九赶紧将院门推开,这可不能耽误。
二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时知夏突地有些担心黑九的婚姻大事了,他竟还没有发现。
唉,以后黑九若是有喜欢的姑娘,该如何是好。
宋清砚在屋内,听到她的声音,放下了手中的笔,快步走了出来。
刚出院门,便看到穿着新衣的时知夏。
见宋郎君出来了,时知夏欢快地挥手:“宋郎君。”
“新衣好看。”宋清砚看着她娇俏的模样儿,胸口突地热了下,那股悸动让他有些无法掩饰。
听到郎君的夸奖,黑九才看出来,知夏竟是穿了新衣。
“好看好看,知夏你何时穿的新衣。”
“在你未曾发现的时候。”时知夏调皮地回道。
以黑九的眼力,恐怕他连自个儿做菜时穿的衣服是什么颜色,都不记得。
还是郎君好啊,一眼便看出来她穿了新衣。
“谢谢郎君的夸奖,我来这里,就是想得郎君的夸奖,如今我心满意足了。”时知夏听完夸奖便想回家。
宋清砚下意识将人喊住:“不如喝杯茶再走。”
这么晚,时知夏有些担心,在郎君这里喝完茶,待会儿回家还能不能睡着。
况且,她是偷偷出来,娘亲还不知道。
“我娘还不知道我来了郎君这里。”
这个好办,黑九跃过自家院门,趴在时家院墙上呼唤时九娘,跟她说了,知夏同郎君喝茶之事。
时九娘刚想交待几句,黑九已经不见踪影。
“这么晚,怎的跑去宋郎君家中了,难不成这么晚还要练字帖,是不是太勤奋了些。”
真真是当局者迷,杨晚娘倒是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阿姐,你可想过知夏和宋郎君二人——”杨晚娘没明说,只是伸出手指比了一对。
知夏和宋郎君成一对,时九娘头摇得极快。
不妥不妥,倒不是说宋郎君配不上知夏,而是时九娘觉得他们二人没有那样的情愫。
“他们二人相处起来,似乎颇为平常。”
“哪里平常。”杨晚娘压低了声音,眼神闪烁着八卦之光,阿姐这是身在局中看不清。
那宋家郎君,瞧着像是对知夏有意。
牛街坊这么多小娘子,宋郎君最常来的便是时家。
“阿姐,你听我细说,那宋郎君去别人家可有这么频繁,旁人若是邀他吃晚食,他可去了。”
“依我观察,宋郎君只吃知夏做的吃食。”
“宋郎君样貌好,牛行街定有不少街坊,想帮着牵红线,可是有谁入了宋郎君的眼。”
时九娘听完后,轻轻点了下头,不由回忆了下。
晚娘这话说得有些道理,宋郎君的确与自家女儿走得极近,平日里相处得也十分融洽。
“可他是知夏的夫子,虽没拜师,但也差不离。”时九娘还是不信,她不信自己会看不清。
她成过亲,和离过,男女之事,时九娘觉得自个儿还是有些心得,除非宋郎君隐藏得深。
“阿姐,等会儿知夏回来,不如问问她。”杨晚娘见她还是不信,实在没法。
喝茶的时知夏,看了下对面的宋郎君,坐姿端正,瞧着就累,也不知宋郎君的梅花茶有没有喝完。
“郎君,你请我喝茶,是为了赏月吗?”时知夏看了眼天上,今日无月,不适合赏月。
“你明日可有时间。”宋清砚握紧手中茶杯,抬头看着她,心中情绪翻滚。
第143章 赏梅
时知夏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着道:“自然有空,郎君有事找我。”
倒不是有事,而是宋清砚想约她去赏梅。
听山长说,出城外有一片梅园,那里的主人爱梅,种了不少的梅树,山长同这位主人相熟。
今日归家前,山长给了宋清砚一块木牌,让他若是有时间,可以约约时小娘子赏梅。
梅园的梅花长得正好,时小娘子看着定会喜欢。
时小娘子做的梅花茶好喝,梅园每日落的花瓣不知多少,若她嫌捡梅麻烦,上树采也可以。
山长早就和友人打了招呼,他不会见怪。
“城外有一片梅园,想约你赏梅。”宋清砚压下了有些乱的心神,眼中带笑的看着她。
赏梅这样的雅事,宋郎君竟想约自己,时知夏有些自得,看来练了字帖后,自己也染上了书香气。
看花自然是一件舒心的事情。
“好呀,明日卖完朝食,咱们便去赏梅。”
“最好带上篮子,也不知梅园的花瓣能不能捡。”
“若是能捡的话,我还想做些梅花茶。”
“正好做了新衣,明日我便穿上新衣去赏梅。”
时知夏想着新做的衣服,有一件同梅花十分相衬。
“也不知为何,想到明日要同郎君赏梅,心中竟有些激动和欢喜。”时知夏直白的说出了心情。
宋清砚一愣,没想到,他们的心境竟如此一致。
听着她说着明日要穿新衣,宋清砚也再想,自己该穿上哪件新衣更妥当。
“我亦是心中欢喜。”宋清砚声音微沉。
欢喜二字撞进了时知夏的心里,二人目光相触,也不知为何,时知夏竟觉得冷风带暖。
若不是带暖,怎会觉得面颊微热,竟有些不知所措。
“欢喜便好,郎君,时候不早了,我该回了。”
“晚了,我娘该催了,茶十分好喝,谢谢郎君。”
时知夏急急起身,总觉得刚才的对话,有些不对劲,但何处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对面郎君的模样儿,在她眼里,又多了几分好看。
宋清砚见她慌张起身,下意识伸手扶住,他起得急,衣角压在了桌脚下,一时间桌上的茶杯轻摇。
若不是两个人眼疾手快按住桌角,恐怕桌上茶水早已翻倒在地上。
时知夏见他也有些慌乱,不由得笑了起来。
“郎君,明日见。”时知夏出了院门。
宋清砚跟在后面,看着她进了家里,才转身回了家。
院子里的时九娘,见女儿来,不由得想起了晚娘问的事情,她想了又想,还是没想出来。
“知夏,回来了!”杨晚娘见知夏关上院门,朝着阿姐眨了眨眼睛,如今正是合适的时候。
这事问知夏便可,阿姐是知夏娘亲,关心女儿天经地义,况且,宋郎君瞧着就是一个好郎君。
知夏若是嫁给宋郎君,两家前后门,阿姐也不用担心,知夏远嫁会受委屈。
时九娘如今可没有心思,想得这么远。
“婶婶,你和二叔快去睡。”时知夏催了一句。
时家老二早就打了哈欠,他想睡,但是娘子非要等知夏回来,也不知娘子为何有这样的好精神。
精神这么好,不如揉点面团。
这话时家老二只敢在心中想想,可不敢说出嘴。
“好,这就去睡。”杨晚娘起身,想着这事不能急。
见他们夫妻二人回了屋中,时九娘将女儿拉到身边。
“这么晚,怎的跑到宋郎君家中了。”
时知夏脸颊的红意还未退,听到娘亲的问话后,倒是没瞒着,而是说了实话。
“这不是穿了新衣,想让宋郎君看看。”
“倒不是只给他看,黑九也看了。”
听到女儿这话,时九娘无奈笑了笑:“去睡吧!”
至于女儿和宋郎君的事儿,若是有端倪,她这个当娘的总会看出来,倒也不用这么着急。
男女情事,真要两心相悦,瞒也瞒不住。
黑九见郎君端坐在书桌旁,面色凝重,提着笔一字未写,这是有心事,还是想练字。
“郎君,您没事儿吧!”黑九抱着九斤问。
宋清砚再回忆,他是何时对知夏动的心,为何没有端倪,他有些不解,想将心路历程写下。
也许他能在心路历程中,窥见自己何时有的情愫。
“我如今的样子,与以前可有不一样。”
黑九歪头,不知郎君为何要这么问。
“郎君如今的样子,自然是同以前大不一样,但有哪些不同,我说不上来。”
“我只知郎君来这里后,开心了不少。”
“郎君身上长了肉,还尝了不少好吃的吃食。”
“还有知夏,自从遇到知夏,郎君能聊天的人又多了一个。”黑九见郎君神情嫌弃,闭上了嘴巴。
自己明明说了这么多,怎的郎君还不满意。
难不成郎君想让自己夸他玉树临风,这样的郎君日日都在听,又何必让自己夸呢!
宋清砚无奈挥手:“睡吧!”
看着桌上摊开的纸,宋清砚写了知夏二字,随即又将这纸收进木盒里。
宋清砚将木盒下面的纸拿出来,看了一会儿。
一夜做了不少的梦,时知夏睁开眼时,看向了窗户,外头只有灯笼的光亮。
厨房已经有了响声,时家夫妻二人已经在忙。
时知夏撑着床沿,想着昨晚做的梦,乱七八糟,明明睁眼就该忘记,但有些梦境碎片竟忘不掉。
“时知夏,你可真是——”就因着昨晚宋郎君邀她去赏梅,便做了不少的梦。
时知夏轻拍了下脸蛋,让自己清醒一点。
昨晚那样的情况,宋郎君的话似是在告白,而时知夏回话,似是应了他的告白。
“啊——”时知夏后知后觉。
昨晚回话时,怎的将欢喜二字脱口而出。
时九娘见屋中油灯亮起,轻轻敲了下屋门,提醒女儿厨房热水已经放到院子。
穿好衣服的时知夏应了一声,扎好头发,打开屋门。
洗漱完,几人便全身心投入的做朝食。
将朝食放下笼屉中,时知夏想到今日要去赏梅,这事还得知会娘亲一声。
“娘,朝食卖完,我有事要出城。”
“宋郎君约我赏梅,听说城外有片梅园开得正好。”
时九娘听到这话,只感觉心中石块落了地。
第144章 心意
昨日想问的话,如今倒是有了回答。
时九娘年轻时,也有喜欢过小郎君,倒不是她羞怯不敢向小郎君表现自己的欢喜之情。
而是小郎君后来搬走了,时九娘再也没见过他。
到了该嫁人的年纪,时老爷子操心起了女儿的婚事,他只有这么一个闺女,心里有万般担心。
若将女儿嫁出去,时老爷子怕她受欺负。
后来得了时九娘的同意,便给她寻了愿意上门的郎君,也就是叶文生。
他们二人刚成亲时,也过了段甜蜜的日子。
时老爷子倒也不盼旁的,就盼着他们和和美美的将日子过下去。
想到老爷子,时九娘倒是有些庆幸。
庆幸他们和离在老爷子去世后,这样也能让老爷子少操点心,就是不知道他地下有知,会不会生气。
“知夏,你是不是喜欢宋郎君。”时九娘问这话时,不愿意拐弯抹角。
她们母女二人聊天,为何要拐弯抹角。
若是女儿喜欢,那便好好的表明自己的心意。
时九娘想着,心中有喜欢的郎君,不管如何掩饰,都会表现出来,她希望女儿能勇敢些。
这倒是她想多了,时知夏比她想得勇得很。
“有些喜欢,还需再观察观察。”时知夏笑着将自己心思道出,面对娘亲,自然不用瞒着。
况且,她昨日对着宋郎君,将欢喜说了出口。
如今再仔细想想,她对宋郎君,也许是有点男女之情,也不知是因为宋郎君容貌太好,还是他性格不错。
就算真喜欢上了宋郎君的颜色,这也是人之常情,试问谁能拒绝看长得好看的郎君。
“你心中有数便好,宋郎君是个好郎君。”时九娘想着宋郎君有书院当夫子,这活儿十分稳定。
长得好,有学问,对女儿颇有耐心。
至于旁的优点,女儿多与他相处,自然就知道了。
“娘不多说,这事还得你自个儿作主。”时九娘原是想再多问些,但是想到二人八字还没有一撇。
自己若是问多了,女儿心中生了胆怯就不美了。
“你真是开明的好娘亲,等会儿卖完朝食,我得换上新衣跟宋郎君去赏梅。”时知夏对约会万分期待。
时九娘想着做的新衣,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早知如此,该多买些鲜亮的布料,再做几件新衣。
不过此时再添新衣也不迟,就是不知淑娘手上有没有活,若是没活,新衣过不了几天便能做好。
“娘再给你扎个发髻。”时九娘想着盒里还有首饰,得拿出来给女儿戴戴。
新衣配首饰,今日定要将女儿打扮得漂漂亮亮。
“好,谢谢娘。”时知夏搂着她撒娇。
果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心中高兴,做事更有精气神。
进了厨房,时知夏将蒸好的朝食放到桌上。
“叔叔,婶婶,你们快来吃朝食,别忙活了。”
“炉中的烧饼没有这么快,叔叔,外头冷,可别把自己冻着了。”时知夏话里带着催促。
时家老二看了下烧饼炉,心里直呼知夏厉害,她都没到烧饼炉前,怎知烧饼没好。
“知夏,这烧饼入了炉子,你是不是算了时间。”
“没算,我鼻子灵,闻着味儿,便知这烧饼熟没熟。”不止闻到了烧饼的味儿,其他笼屉的味,她也闻得一清二楚,时知夏听到了院外的脚步声。
“大娘,你今日来得真早,巧了,快进来吃朝食。”时知夏记得顺娘每日吃的朝食。
问了下她,是不是同往常一样。
两个陶罐汤再加上一份灌汤包。
顺娘带着女儿,将豆腐摊支起,听到她的问话,立即笑着应声:“麻烦你了。”
“这有甚麻烦,你太客气了。”时知夏将她们母女吃的朝食放到了桌上。
“时小娘子,今日再加一份灌汤包。”顺娘将要去书院的儿子拉住,不着急去书院。
吃完朝食再去也不迟,别的小郎君,时不时会在时小娘子铺中吃朝食。
就是孝安,日日早起,天不亮便到了书院。
让他留下来吃朝食,也不愿意,顺娘明白,他是想省些朝食钱,但是顺娘想让儿子朝食能吃好些。
“孝安,别急着去书院,这天色,夫子没起,书院也没开门,你去了书院,也只能在外面等着。”
时知夏见卫小郎君也在,倒是有些稀奇了,平日里这小郎君走得又急又快。
“卫小郎君,快些进来,屋里暖和。”
闻着空气,竟有一丝冷冽,时知夏想着,若是哪日睁开眼,外面下雪也不稀奇。
“哥哥,来嘛!”圆儿拉着卫孝安进了铺子。
一进铺子,便感觉到暖意袭来,卫孝安手脚渐渐暖和了起来,顺娘将炭盆放置于脚下。
时知夏他们一家人坐一桌吃朝食,顺娘他们一家三口则是坐隔壁的桌子。
“卫小郎君,书院可有炭盆。”
时知夏想起自己读书时,冷天只靠一身正气。
身上虽穿着不少厚衣,但是冷风一吹,身上的厚衣便失了效果,只觉得浑身都能被风刮透。
“没有,不过读书时,夫子会将门窗关上。”卫孝安想着他们的夫子极好。
冷时,会关上门窗。
有些夫子,不愿意关门窗,他们觉得冷天锻炼意志,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若连这点苦都吃不下,又何谈读书科举。
“看来教你们的夫子,是个细心之人,卫小郎君可得保护好手,若是生了冻疮,年年都会复发。”
时知夏也曾受冻疮之苦,一到冬天,冻疮便如同地下的野草似的,斩草没除根,冬风吹又生。
“孝安,给你做的手套,可得好好戴着。”顺娘也担心这事,明年孝安便要乡试。
乡试定于八月初九,十二,十五三天,明明还有不少时间,顺娘只要想起,心中便有些焦躁。
“阿娘,你安心,我戴着呢!”卫孝安将包里的手套拿出来,安娘亲的心。
他心中明白,一双完好的手对读书人很重要。
所以,天冷时,卫孝安会将手套戴上,需得写字时,才会将手套脱下。
富贵人家的子弟,自然无需担心这个。
他们读书时,将暖炉放在桌下,或是让书童拿着。
第145章 美得很
陶罐汤一入口,卫孝安只觉得全身上下都暖和了起来,他闻着笼屉中飘来的香味儿,嘴角带笑。
“哥哥,尝尝灌汤包,这个可好吃了。”圆儿夹起灌汤包放到了哥哥的小笼屉中。
“好,我尝尝。”卫孝安咬了一口。
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流进了肚里,吸完汤汁后,他将整个汤包放进嘴里,慢吞吞的嚼了起来。
在铺中吃朝食,的确是一件十快乐的事情,难怪同窗们最难舍弃的,便是来吃时小娘子做的朝食。
对于他们来说,读书之余,最快乐的事,便是早上这一顿朝食,美味儿又健康。
“如何?好吃吗?”顺娘低声问道。
卫孝安连连点头:“特别好吃,阿娘,你也吃。”
看着外面有了些天光,时知夏拿出手帕,擦了下嘴,想着该将铺门打开了。
“不知为何,这些时日,书院的学子格外努力,天不亮便来了铺中吃朝食。”
“许是明年八月便要秋闱。”卫孝安倒是知道缘由,不止学子们紧张,夫子们也在着手准备。
过了年,一眨眼便会到八月,时间可不多了。
听到秋闱二字,时知夏才恍然想起,对了,明要要举行乡试,难怪书院学子们如此努力。
便是吃朝食,也手不离书,便是吃朝食时遇到了夫子,他们也不惧,还敢上前问题。
“卫小郎君,明年也要下场吗?”
真没想到,日子过如此快,一眨眼便到年底了。
卫孝安点了下头:“夫子让我一试,便是榜上无名,也可以熟悉下考场情况。”
夫子是这样的想法,但是卫孝安却想努力一下,他希望明年榜上有自己的名字。
明年若是榜上无名,那又要等三年。
“既然卫小郎君明年下场考试,那自然是榜上有名更好,想必小郎君也是这样想的吧!”
时知夏可不信卫小郎君,只想在考场走一遭。
他定是想明年乡试考过,毕竟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明年落榜又得等三年。
三年又三年,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得起。
“嗯,我自然是希望榜上有名。”卫孝安用力点了下头,这几个月他定要更加努力。
顺娘只希望孝安保重身体,他这段时日,回家后也不休息,就是捧着书看。
“晚娘,等咱们攒了银钱,也让孩子们念书。”时家老二看着卫孝安,想着这念书的小郎君就是不一样。
满身书香气,说话待人言之有物,真好。
若是自家孩子也能像这位卫小郎君一样,那该有多好,他明年便要下场考试。
若是过了乡试,那便是举人老爷了。
举人老爷啊,这位小郎君若是中了举人,那他们家的日子可就好过起来了。
他的娘亲也不用再顶着寒风卖豆腐。
难怪说一人中举,全家享福。
“瞧着别人家的孩子能读书,眼馋了。”杨晚娘见他这副模样儿,便猜出了他的心思。
“念呗,咱们如今赚的银钱,能供孩子念书。”
“就是不知孩子有没有读书的天赋。”
没有天赋又如何,能多学些字也是好的,时家老二想到自己家中困难,也读了几年私塾。
识了字后,才发现识字的好。
小时念的书识的字,一辈子都能受用。
“便是没有天赋,也该让他们识些字,识字多好,读了书能做的事也多了不少。”
“那读了几年书的,寻到了事,能得的工钱也比咱们多,是不是这个理儿。”
时家老二可是为这个事碰过壁,明明他做得更好,但是另一人读了书,识得字比他多,掌柜没收他。
这倒是真的,杨晚娘点头:“是这个理儿,等三弟入城,我便同三弟弟聊聊这事。”
“孩子读书,也需得了爹娘的同意才行。”
听着他们聊天的时九娘,时不时点头:“老二说得极是,孩子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好时候。”
“可别耽误了他们,若是有孩子读书能能耐,像卫小郎君似的,那咱们家可算是出了个读书人。”
听着这话,夫妻二人心中火热了起来。
时知夏见卫小郎君吃完了朝食,起身收拾了桌子,看他走远后,将铺子的门打开。
铺门没开前,就有客人围着烧饼炉。
“时小娘子,来两个烧饼,今日不喝陶罐汤了。”陶景轩胖胖的脸上,全是苦色。
同窗都在苦读,他也不好再悠哉吃朝食。
夫子可是说了,明年科举榜上无名,又要勤勤恳恳再读三年,一想到再读三年,陶景轩只觉得天塌了。
他虽是家中读书最有能耐的,但是陶景轩没有多少上进的心,这便是他爹娘最烦的事。
如今看着同窗这么努力,陶景轩心中也产生了迫切之感,每日少读了一面书,便睡不着。
真真是可怕,前些日子,他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每日回家,便想着睡觉,陶景轩闻着烧饼香,打了个寒颤,如今的自己变了,变得面目全非。
“陶小郎君,今日也起得早啊!”时知夏见他抱着书袋,生无可恋的样子,没忍住笑了。
看着时小娘子的笑容,陶景轩叹了一口气,他知自己如今的模样儿有些丑。
“我倒是想多睡会儿,可是一到时辰,便睁开了眼睛,待到乡试结束,我便不用这么痛苦了。”
见陶小郎君明年也要乡试,时知夏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没办法,这一刀早晚得落下来。
若是明年考中了,陶小郎君便不用再苦读了。
看他痛苦的模样儿,似是对读书没多大兴趣,但是听卫小郎君说,陶小郎君学得不错。
“明年乡试,小郎君定会考中,若是你考中了,以后我这铺子可要出名了,举人老爷爱吃的食铺。”
“旁人若是听了,不得来尝尝我家铺子的朝食,到时候我再告诉他们,举人老爷爱吃的朝食。”
“陶小郎君,你可得好好努力一把,若是客人多了,我这朝食铺,说不得还得再开一间呢!”
听着她画的大饼,陶景轩突然有了动力,若是自己成了举人,时小娘子的铺子也能受益。
若是时小娘子不嫌弃,他还可以在铺子的墙面上赋诗作词,一想到这事,陶景轩美得不行。
第146章 面娃娃
时知夏看着陶小郎君美滋滋的离去后,颇为自得一笑,又鼓励了一位小郎君,真好呢!
烧饼炉的香味儿一飘,伍儿将李三郎甩在身后,哒哒哒的跑了过来。
天一日比一日冷,丽娘怕女儿生病,每日起床,都为女儿穿了厚厚的棉衣,戴了棉帽。
“哎呀,伍儿今日戴的帽儿可真好看。”
见着女儿戴着的粉色棉帽,时知夏真心赞美。
“娘,我也想要帽儿。”
站在外面,风一吹,冻得耳朵泛红。
时九娘听到女儿这话,朗声应下了:“做,明儿就用剩下的布料给你做棉帽。”
“可不能把我家乖囡冻坏了。”
伍儿双手摸着棉帽,嘻嘻笑:“知夏姐姐,我的棉帽借你戴,你可不能冻坏了。”
“冻坏了,就没人做朝食了。”
小小人儿,说话真是怪不好听的。
时知夏捏了下她鼻间:“你呀,就只想着吃我做的朝食,就没想着我冻病了不好受呀!”
“知夏姐姐,可不能冻病,病药可苦了。”伍儿想起自己生病时吃的苦药,脸蛋皱巴巴。
吃药时,阿爹还说是糖水,她喝了一口,差点吐掉。
后来,阿娘又哄她,喝一口药,便能吃一口糖,也被骗了,阿娘坏得很,喝一碗药,才给了一颗糖。
“可不是,药可苦了。”时知夏不再逗她。
外面冷,可别把可爱的伍儿冻病了,她可是会心疼的。
将伍儿牵进了铺子,给她寻了个小桌凳。
李三郎提着暖炉,急匆匆跟了过来,这孩子,怎的跑这么快,一眨眼便不见了人。
若不是知道她能来的地方只有肉汤铺,非得急死。
难怪娘子,这几日,时不时对着他翻白眼,定是因着伍儿为了吃食,经常出门的缘故。
好在她去的地方,只有知夏的铺子。
“伍儿,你这孩子,也不等等爹。”李三郎捧着暖炉坐下,摸了摸女儿的手,暖乎乎的。
“阿爹,再慢些,便吃不到第一笼的灌汤包了。”伍儿吃朝食有自己仪式感。
在她心里,第一笼的灌汤包才好吃。
“哎呦,真没有想到,伍儿这挑吃食的能力,竟比李三郎还强呢!”住李三郎后头的周仲阴阳怪气。
不过他阴阳的不是伍儿,而是对着李三郎。
李三郎见到周仲,也有些意外:“哎呦,您竟有时间大驾光临肉汤铺,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您家小儿没闹,怎的没将他带来。”
周仲喝了口梅花茶,自得道:“他吃饱喝足怎会闹,李三郎你可记得自己的承诺。”
“什么承诺。”李三郎脑子里想着要点的朝食,至于他所说的承诺,一点都不记得。
见他没记,周仲倒也没生气:“犹记我家小儿出生,你曾说过,想与我家结娃娃亲。”
“呔,休得胡说。”李三郎只恨自己没留长须。
若是有长须,定要对着周仲吹胡子瞪眼。
“嘿,瞧你还急了,这话我可记得清清楚楚,你莫要抵赖,虽说我家小儿差伍儿几岁。”
“但无事,我看伍儿可爱,便是大十岁也高兴。”
周仲占了上风,悠哉吹着茶叶,笑得令人讨厌。
若是在外面,李三郎定要给周仲一拳,让他将这些令人讨厌的话收回去。
“嘿,你这人,竟将我的玩笑话当了真。”李三郎打死不承认,醉酒时的戏言怎能当真。
时知夏听他二人的争论,端朝食时,即便是绕路,也想要听听这个娃娃亲八卦。
见李三郎已然红温,时知夏想着他们可别冲动,要是在肉汤铺打起来,一半熟客恐会拱火不会劝。
“你说的话,我怎能不当真。”周仲故意道。
李三郎撸起袖子,也不再客气:“哼,就你这小儿的烂脾气,还想与我家结亲,做梦。”
“日日哭,没个消停,讨厌得很。”
自家儿子自家嫌,周仲听到李三郎这话,拍了下桌角,震得桌上的茶水咣当响。
与周仲同坐一桌的熟客,赶紧扶住桌子。
“周兄,吵架归吵架,莫要将茶水震翻了,这梅花茶可是时小娘子费时日做的。”
“旁的食铺,可没有梅花茶可喝。”
有些熟客喝惯了梅花茶,一日不饮便觉得少了点什么。
周仲见他们看热闹不嫌事大,也收了脾气。
“啧,等你家小儿出来,我看你能笑到何时。”
自家娘子生的孩子,定会十分乖巧,哪像他家儿子,白日晚上时不时嚎几声,烦死了。
他们前后屋,李三郎常听着哭声睡觉。
虽说日日听着早已习惯,但周仲若是还打自家伍儿的主意,李三郎定会将话说得更难听。
“阿爹,娃娃亲好吃吗?”伍儿不知阿爹为何生气,她听到娃娃亲三字后,只想到好不好吃。
铺子的熟客,听到伍儿这话后,倒是大笑了起来。
“不好吃。”李三郎听到女儿的童言稚语,也不再纠结娃娃亲,他知周仲故意提起此事。
周仲见伍儿乖巧的模样儿,心里着实羡慕,若是自家小儿也这样安静,该有多好。
今日能得空出来吃朝食,是因着娘子带小儿回了娘家。
周仲一想到娘子会在娘家住三天,便高兴得不行,难以置信,竟还会有人不乐意娘子回娘家。
不乐意之人,定是没有带过闹腾的小儿。
“伍儿想吃娃娃,给你。”时知夏在厨房闲着的时候,用剩下的面团,做了娃娃。
她还为娃娃点上了颜色,瞧着粉扑扑的。
伍儿看到盘子里的娃儿,扑了上来,瞧了又瞧。
“知夏姐姐,她好漂亮。”
娃娃做得十分可爱,圆圆的脸蛋,还有两个发鬓。
时知夏随意捏的,想着既然做了,便做好看些。
她不止做了娃娃,还捏了可爱的九斤,漂亮的动物,各式各样,不卖只送。
“姐姐,她可真像我呀!”伍儿凑近了,眨巴了眼睛,想着等会儿得给娘亲看看这个娃娃。
随爹娘进来吃朝食的小孩,见到伍儿手里有娃娃,巴巴的看着时知夏,眼里满是渴望。
闲时做的娃娃,原就是想要送给小孩们。
“来,一人一个。”时知夏见他们渴望的眼神,笑吟吟的送了过去。
孩子们收到娃娃后,高兴得向爹娘炫耀。
第147章 最好
黑九刚提着篮子过来,见到孩子们都有娃娃,探头看了看,知夏做的娃娃可真好看。
昨日他知道今日郎君会和知夏去赏梅,顺嘴提了一句也想去,郎君立马就给他安排了事做。
不去便不去,他也不是非要去赏梅。
家中有梅树,为何非得到梅园去赏梅,难不成是知夏嫌弃家中梅树花瓣太少。
怎会少,书院也有梅树,能捡花瓣。
罢了罢了,郎君和知夏的心,他猜不透,便不猜了。
既然郎君想与知夏两个人去赏梅,那他便不跟。
“知夏,这面娃娃真好看。”
“味道可好?”黑九想咬一口。
这面娃娃里面可有肉馅,黑九想想便觉得高兴。
时知夏拿出一个比巴掌还大的面娃娃放入食篮中,这是给宋郎君的面娃娃。
他的面娃娃可是比任何人都大。
“你尝尝。”时知夏将黑九的面娃娃给他。
接过面娃娃,黑九一口咬掉了娃娃的脑袋。
伍儿他们见黑九吃掉了娃娃脑袋,面色惊恐的看着他。
“味道不错。”嚼完后,黑九评价了一句。
伍儿他们哇的一声,抱着手上的娃娃散开了。
得了娃娃的小小娘子,还想着回家做娃衣给面娃娃穿上,她们着实没想到,竟有人忍心吃掉面娃娃。
“黑九,快走,她们要哭了,你怎的当着她们的面吃娃娃。”时知夏哭笑不得,黑九下嘴太快。
原是想提醒他一句,想吃,便出去外面吃。
铺子里的小孩儿对面娃娃正喜欢,肯定见不得人将面娃娃吃掉,若是看到,定会大哭。
这不,哭声已经响起,黑九尴尬提篮离开。
李三郎见自家姑娘,干嚎不掉泪,赶紧哄道:“别哭别哭,这面娃娃原就是做来吃的。”
“不如你也尝尝味道,爹看着挺好吃。”
伍儿听到爹这话,哭得更厉害了,她边哭还唤阿娘,隔壁的丽娘听到女儿哭声,吓了一跳。
怎的哭得这般大声,难道是郎君抢了女儿的吃食。
他年纪可不小了,怎的还做这样的事情。
“李三郎,你怎的将女儿惹哭了。”丽娘气势汹汹,见李三郎还端坐着不哄女儿,更气了。
李三郎恨不得指天指地发誓,怎会是自己惹哭了伍儿,明明就是她自个儿想哭。
“娘子,冤枉啊!伍儿非得为一面娃娃哭。”
见女儿手中漂亮的面娃娃,丽娘倒是明白了过来,她瞪了自家郎君一眼,真是木头脑袋。
竟一点也不懂女儿家的心思。
“伍儿,阿娘回家,便给面娃娃做娃衣可好。”
“做漂亮的娃衣,让面娃娃穿上。”
时知夏见她还要回家做娃衣,想着自个儿做的面娃娃,倒是过上了富足的日子,比自己强。
至于做给宋郎君的大面娃娃,也端放在了桌面上。
山长看着这面娃娃,思来想去,随即一拍掌心:“这是时小娘子吧!瞧着有八分像。”
“若是时小娘子好生打扮下,得有十分像。”
捧着面娃娃吃的黑九,提醒郎君:“郎君,这面娃娃趁热吃,便不好吃了。”
“您还是赶紧将这面娃娃吃掉,瞧我的。”
黑九举起自己的面娃娃,嘿嘿笑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面娃娃,宋清砚轻轻摸了摸:“不想吃。”
这面娃娃仔细瞧着,的确与知夏有几分相像。
山长见他不想吃,伸手便要去拿:“既然如此,让我尝尝味儿,放心,只咬一口。”
“山长,请出去。”宋清砚将面娃娃护在怀里。
见他不乐意,山长也不强求,啧,早知文瑾不乐意,山长不过是逗一下他。
“好了,不吃,我不过是逗你而已。”
“吃朝食。”山长将食篮中的朝食拿出来。
黑九帮忙摆朝食,突地记起一句话。
“对了,郎君,知夏说您手里的面娃娃最大,她可是花了不少心思给您。”
听到这话的宋清砚,面上的笑意无法掩饰。
山长见他笑得如同外头的开得正盛的梅花,年轻郎君可真好,如此寒冷的冬天,心倒似春天。
“你可是要出去。”山长听说他将今日的课全推了。
宋清砚点了下头:“有要事。”
“什么要事,竟比学生的课还重要。”山长叹了一声,夹起灌汤包轻咬了一口,汤汁真美味儿。
自从住在书院,他每日吃时小娘子的朝食,腰围竟粗了几分,若是娘子见着,定会生气。
山长也想面色憔悴见娘子,但他在书院待得太开心,每日都有美味的吃食,憔悴不起来。
“郎君要和知夏出外城赏梅。”黑九嘴快地回道。
宋清砚眼神如刀似的扎向了黑九,属他嘴多,黑九见郎君眼神颇凶,只能闭上嘴巴。
“山长,吃朝食,莫要过于打趣。”
早料到山长会出声打趣,宋清砚先他一步。
刚吃完灌汤包的山长,虚叹了一口气,文瑾真是无趣,罢罢罢,那便吃朝食。
若是可以的话,山长倒是想看看,他同时小娘子赏梅时,会是怎样的场景。
“不打趣,文瑾,你对我太不信任。”
宋清砚拿起筷,将面娃娃放在手边,没理会这话。
刚和山长相识时,山长便时不时拿他逗趣。
今日因着有面娃娃,不少熟客打包了朝食回家。
时知夏见他们打包朝食时,都会想要一个面娃娃,倒是没拒绝,最后,还有小孩闹着来买面娃娃。
牛行街的孩子们有了面娃娃,回家路上,便会同小伙伴们炫耀。
见他们有面娃娃,自己没有,哪会不闹。
时九娘悄悄的留了个面娃娃,憨头憨脑,可爱得紧。
“阿姐,知夏做的面娃娃可真是精致。”杨晚娘想着孩子们会来,也想留几个面娃娃。
时知夏见他们问起面娃娃,倒是没想到,这面娃娃如此受欢迎,今日这铺子着实是太热闹了。
“婶婶,我留了面娃娃。”
将笼屉打开,里头放着一排小小娃娃。
时九娘她们看到后,哎呦了一声,捧着娃娃笑。
“知夏。”张秀生买了烧饼,探头也看了过来。
“张爷爷也想要面娃娃。”见他目光落在娃娃身上,时知夏闻弦知雅意,让他进来挑。
第148章 心中所念
倒不是张秀生想要,而是孙女见面娃娃,心里想要,但不敢向知夏讨要。
可能是觉得自个儿年纪不小,要面娃娃不太好。
“是我家兰儿想要。”张秀生笑着道。
时知夏自然知道是兰儿妹妹想要,她不止给了一个,而是给了一对面娃娃。
“这面娃娃一对好看,若是舍不得吃,还能在手里把玩个几日。”
待面团硬了,更能放了。
冬日天冷,面团也不会这么快变味儿。
张秀生接过了一对面娃娃,乐呵出了声。
“好好,这娃娃好看,知夏,多谢。”张秀生捧着烧饼,拿着面娃娃回了书铺。
整理书架的张兰儿,见爷爷回来了,笑着迎了上来。
“兰儿,知夏给你的面娃娃,还是一对呢!”张秀生将手中的烧饼放在桌上,小心拿出面娃娃。
这面娃娃捏着是软的,他怕自己手重,捏坏了。
张兰儿见桌上的面娃娃,脸上带着笑意的凑过来:“爷爷,知夏姐姐怎的这么厉害。”
“面娃娃做得好,吃食也做得好。”
见她高兴的模样儿,张秀生心里也乐呵了。
“先吃块烧饼填填肚。”将烧饼递到孙女面前。
接过烧饼,张兰儿吃着烧饼,看着桌上的面娃娃,时不时看下娃娃,突然道:“阿爷,若是让知夏姐姐帮我捏阿爹和阿娘,可不可以。”
“阿爷,我有点想他们了。”
见孙女坦然的承认想爹娘,张秀生想着此事,还得跟知夏商量下,也不知她有没有空。
“莫急,我问问知夏得不得空。”
“阿爷,对不起,我太任性了。”张兰儿道歉。
张秀生摸着孙女的头,怎会是任性,孙女能提这事,他心里其实是欣慰的。
若她什么也不提,只在心里憋着,可不好。
上次带她去医馆看大夫,大夫说她郁结于心,要好好开导她,可是张秀生根本不知如何开导。
嘴上安慰总是浅,张秀生自个儿也没跨过那个槛。
每每想起儿子,他夜里总会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如今孙女的情况好转,他心里高兴还来不及呢!
“胡说,你怎会任性,我家兰儿最乖。”张秀生想着此事宜早不宜迟,现在就去问知夏。
刚忙活完的知夏,听完张秀生的请求后,愣了下。
兰儿妹妹想念爹娘,想让她帮忙,用面团捏爹娘,这倒不是难事,只不过兰儿妹妹爹娘模样儿,她不知啊!
“张爷爷,可有他们的画像。”
没有画像,她也不能凭空捏出兰儿妹妹爹娘的模样儿。
自是有画像,张秀生来时便带上了。
他将画像打开,一对夫妻紧挨着,中间是张兰儿。
“这是他们去年的画像。”张秀生见他们的模样儿,眼神有些恍然,想到来此的目的,压下了起伏的心思。
时知夏接过细细地看了下:“画像放在这里,待我捏好,便给兰儿妹妹送去。”
“知夏,我真不知该如何谢谢你。”张秀生见她应下了,激动得双眼泛着泪光。
见他如此激动,时知夏将手帕递了过去。
“张爷爷,咱们是多年的街坊,不用这么客气,你先回,做好后我会送过去。”
张秀生连连点头,他一步三回头地进了书铺。
见张掌柜的模样儿,时九娘不由叹了一口气,他家儿子的模样儿,她还记得。
那可是个好郎君,真没有想到竟会出了事。
“知夏,如今得了空,你去忙你的,这儿有娘帮衬着。”时九娘也是个热心的。
她没觉得帮街坊的忙,会浪费自己时间。
杨晚娘想到厨房还有剩下的面团,正好让知夏用。
“知夏,厨房还有揉好的面团。”
这次的面团得用糯米粉和小麦淀粉,用这样的面团做娃娃,才不会轻易裂开。
“晓得了,婶婶,不过我得重新和些面团。”时知夏舀了糯米粉和小麦淀粉放到碗里。
和好后,便将张秀生给的画像挂在了墙上。
还有些时间,时知夏想着先将轮廓捏出来,好在她捏娃娃的手艺没忘,轮廓捏得十分快。
宋清砚来寻时,她正全神贯注细雕眉眼。
见宋郎君来了,时九娘正要提醒女儿,便被他制止了。
“伯母,无妨,我再等等。”宋清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儿,眉眼间不由得带了些笑意。
时九娘见他愿意等,笑了下,不再去打扰女儿。
“阿姐,你好好瞧瞧,我说得可对,那宋郎君明明就对咱家知夏生了爱慕,你还不信。”杨晚娘可是过来人,宋郎君看知夏的眼神,可不清白。
见她提起这事,时九娘急忙将她拉入厨房。
宋郎君还在院子,要是被他听到这话多尴尬,时九娘又不是傻子,他看女儿的眼神不加掩饰。
“晚娘,你小声些,别让宋郎君听见,我昨日便信了。”时九娘可不承认这话。
“知夏若是能和宋郎君——这是好事。”
杨晚娘想着宋郎君同知夏站一起,配得很。
倒也不用急着定亲,两人好好的相处下,杨晚娘便有些后悔,当初不该这么快和郎君成亲。
成亲后,郎君不像未成亲前,感情这么浓烈了。
“是好事,不过这也得看知夏的意思,我这个当娘的可不能催。”时九娘一想到女儿嫁人,心里便难受。
就算女儿真和宋郎君成了事,只是前后门,时九娘这心里也不好受。
嫁了良人,成婚后的日子也不一定好过。
柴米油盐,这些事情最是磨人。
“那是,这事怎能催,自然要看知夏的想法。”杨晚娘连连点头,是这个理儿。
将眉眼精雕后,时知夏抬头伸了个懒腰。
这一伸,便看到宋郎君正站在院子外面。
“郎君,你何时来的,怎的也不叫我。”时知夏收起桌上工具,见他来后,将桌上的面团放好。
既要将兰儿妹妹的爹娘做得逼真,那自然是需要费些时日,尽量还原画像中的他们。
“刚来,你今日捏的面娃娃很好看。”宋清砚将她送的面娃娃放到了家中。
出来时还叮嘱黑九,莫要动桌上的娃娃。
不是怕黑九将娃娃捏坏,而是怕他饿了,啃娃娃一口,这种事黑九可是做过不少次。
第149章 出发梅园
“谢谢。”时知夏觉得他有眼光,自个儿做的娃娃,自然不一样,待做出来,他定会大吃一惊。
将两个娃娃放好,出屋时,时知夏还向娘亲叮嘱了几句,千万不能动桌上的娃娃。
“放心,娘晓得,你快去换衣服。”时九娘又不是傻的,桌上两个娃娃若是做出来,那就是兰儿的念想。
不止是兰儿念想,恐怕张掌柜也会经常看。
“你这屋子,我定不会让人随意进来,娘也不进。”
“换好衣服,我为你梳头。”时九娘在屋外等。
宋清砚出来时,也换了一件新衣,他同时九娘坐下,闲聊了起来。
两人聊起闲事,倒也有不少话题。
时九娘想问问宋清砚的家事,但又怕不妥当。
二人还没戳破窗户纸,她现在问不太好。
“宋郎君,来,喝杯茶。”时九娘犹豫不决时,起身为他倒了一杯梅花茶。
茶倒满时,时九娘决定不问。
如今这个情况,若是宋郎君有心,该自己聊起。
宋清砚察觉她有话要问,但茶喝完,也不见她提起。
屋内,时知夏换好了新衣,对着镜子转了一圈。
“娘,快来帮帮我。”时知夏将屋门打开。
时九娘笑着应声:“这就来,宋郎君,稍等一会儿。”
看到女儿穿的新衣,时九娘赞不绝口,句句话都出自真心,她觉得自家乖囡如同天仙下凡。
这世上,若是有天仙,那乖囡也是其中一位。
“一眨眼,我家乖囡竟长成大姑娘了,也不知为何,娘这心里竟有些酸酸的。”时九娘打开木盒。
时知夏凑近一看,拿起里头的首饰欣赏了一会儿。
“娘亲,你该高兴才是,我平平安安长这么大。”抱着娘亲的腰,时知夏靠在她肩上撒娇。
她懂时九娘心中的酸涩,在时九娘的印象中,恐怕她这个女儿还是小小的,能抱在怀里的小姑娘。
如今她有了见面便欢喜的对象,时九娘心中一晃,便觉得女儿长大了,能嫁人了。
“娘亲,你能将我养得这般好,真不容易。”
“不用想太多,真要嫁人,我也要带着娘亲嫁。”
听到女儿要带着自己嫁人,时九娘笑了起来:“好,娘亲便厚着脸皮跟你一起。”
“怎会是厚着脸皮,娘亲我要为你养老。”时知夏早在心中下定决心,去哪儿都得带着娘亲。
不过她们家的铺子在这里,往后要是攒了钱,再想开一间,那也得开在外城。
时九娘被女儿哄高兴了,按着女儿坐下,为她梳发。
昨晚将新衣放好,时知夏便放了香包进去,如今身上有淡淡的香味儿,闻着刚刚好。
对镜梳发,不一会儿,时九娘便帮着女儿梳好了。
“知夏,看看,可有哪里不满意。”
“娘亲梳的,自然是好看的,我怎会不满意。”时知夏自己手残,可梳不出这样好看的发型。
她对着镜子满意点头,时九娘见女儿满意,拿出莲簪插在了发间,随后捧着女儿的脸左右看了看。
“这莲簪适合你戴,好看得很。”
头发梳好,时知夏起身,准备出去。
“知夏,玩得开心,莫要担心铺子,有娘在呢!”时九娘刚说完,便看到女儿还想戴篮子。
这是为何,难不成他们赏梅时,女儿还想捡梅花。
怎的出去玩,还想着做梅花茶,时九娘顿时无语。
“拿篮子作甚,既是要出去,便好好玩。”时九娘正想劝女儿别带篮子,多不好看。
抬头便看到宋郎君,正要帮女儿取墙上篮子。
“瞧,宋郎君也想同我一起捡梅花。”时知夏偷笑,看看,宋郎君还帮自己提篮子。
“听说,外城的梅园,花瓣遍地都是。”
“上次做的梅花茶可不剩多少,来铺子的客人,都爱喝我做的梅花茶。”
“虽是赏梅,但是也妨碍我做的旁的事情。”
“况且,宋郎君不会介意。”
时九娘也看出来了,宋郎君的确不介意,甚至还帮着女儿提篮子。
也不知道他们去梅园,究竟是赏梅还是捡花瓣。
马车停在了肉汤铺外面,时知夏打扮漂亮得上了马车,宋清砚则是提着篮子紧随其后。
“怎会是你。”宋清砚见赶马车的人是黑九,便有些头疼,不是交代了他做事。
黑九端坐在马车上,理直气壮:“郎君,您吩咐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了。”
“旁的人赶马车,我哪能放心。”
“放心,您和知夏去赏梅,我在园子外头等着,定不会进去打扰你们。”
真不是黑九非得去,他不会打扰郎君和知夏赏梅。
时知夏见是黑九赶马车,倒是觉得安心了不少,有黑九在,若是出了意外,也能有人保护。
“郎君,让黑九跟着吧!他在,我也能安心些。”
宋清砚只能答应,难道在知夏心中,自己竟不能让她安心,看着黑九的背影,他进了马车。
“娘亲,我走了。”时知夏撩开小帘,朝外头的时九娘挥了挥手,眼里满是出外赏梅的兴奋。
时九娘见女儿高兴的模样儿,笑着挥手:“玩得开心,不用急着回城。”
好不容易出趟城,自然要让女儿多玩一会儿。
朝食卖完,铺子里也没有别的事,烧饼炉有老二看着,肉馅早已调好,面团晚娘会揉。
宋清砚温声道:“伯母放心,我会将知夏安全送回。”
不过是去外城赏梅,这有何不放心的。
见他们坐好,黑九喝了一声驾,马车动了起来。
出了城,马车直奔梅园,黑九哼着歌,时不时同时知夏交流几句,二人聊得热火朝天。
时知夏同黑九完,又和宋郎君闲聊起来。
出外城到梅园,一个时辰便能到,时知夏见路上有不少出城的马车,难不成都去梅园?
“郎君,梅园是不是有不少赏梅之人。”
宋清砚摇头,笑着道:“咱们去的梅园,乃是私人所有,到了梅园赏梅之人只会有我们三人。”
“只不过那处地方,小梅园不少,这些出城的马车,想必也是想着去赏梅。”
私人梅园,拿了牌子才能进去里头赏梅。
一些小梅园,会在梅花盛开之际,开放梅园,供人观赏喝茶赏景。
第150章 点心
马车到了梅园处,黑九原是想找位置停下,哪想到,附近小梅园有不少人前来赏梅。
能放马车的地方不多,好在他们所去的梅园,有放马车的地方,倒是省了不少事。
“郎君,知夏,你们去赏梅,我不打扰你们。”黑九得了一篮子糕点后,便决定不跟着郎君他们。
若是跟得紧,定会遭郎君的嫌弃,来之前,山长可是交待过,不能打扰郎君和知夏赏梅。
黑九不明白,明明书院也有梅园,为何要到城外赏梅,难不成城外的梅花更香,更好看。
山长当时听到黑九的疑问,笑而不语,不管是书院的梅花,还是城外的梅园,也得看同谁一起赏梅。
同喜欢之人赏梅,不管在何处,心中都会高兴,况且他们二人要同游,怎能在书院。
书院学子众多,若是有人打搅,便不美了。
“好,记得看好马车。”宋清砚想着黑九,总算是有些眼力见,不再跟着。
时知夏见他不进梅园,怕他饿,留了不少吃食。
有这些吃食,黑九乐得直笑。
“郎君,知夏,若是有事,记得喊我。”黑九提着篮子坐在马车上,觉得此时此刻最幸福。
他在院外,也能看到梅园的梅花。
宋清砚拿了木牌,带着时知夏进了梅园。
此时的梅园的花,最是漂亮,梅园主人爱花,种了不少梅树,他年年会栽种新品种。
“好漂亮,难怪这么多人前来赏梅。”置身花海中,时知夏闻着梅花的香味儿,觉得不虚此行。
园中梅花有白色,粉色,红色,黄色,一簇簇拥在枝头,墙外有不少赏梅人探头看。
常来城外赏梅之人,都知道这梅园有主人。
有主人的梅园,若是没受邀请,不能随意进入。
宋清砚此时脑海里只有一句话,人比花娇。
以前没遇着心动之人,宋清砚对于这种词,无法感同身受,只觉得有些词句无病呻吟。
但如今倒是有不少感触,纵然梅花漂亮,但在他眼里,面前的姑娘最夺目。
昨晚宋清砚铺纸,写下与时知夏的相遇。
纸上写得再多,也无法探查出,他是何时对时知夏动的心,实是无解,他便不再写了。
“郎君,快来,这里有观梅台。”时知夏看到观梅台后,想着梅园主人,想得太妥当。
观梅台建得有些高,站在上面,能将园中梅花尽收眼底,这样的美景,她能在此坐一下午。
“这梅园的主人真会享受。”
能在城外拥有这么大块地方,可不容易。
看来宋郎君和山长人脉挺广,竟能拿到梅园的牌子。
“梅园的主人,定是十分爱花之人。”
宋清砚见她满脸欣赏,徐徐说起了梅园主人种花时的趣事,虽说这牌子是山长给的。
但是他与梅园主人,也算是有几面之缘。
“还有趣事,快说快说。”时知夏将篮子打开,赏梅怎能不配梅花茶,还有点心。
“这处梅园,原是他给心爱之人建的。”宋清砚接过茶壶,这梅园有看园之人。
这看园之人知今天会来贵客,早早就在观梅台准备了茶水和点心,以供他们赏梅喝茶。
主人嘱咐过,这位客人不喜人伺候。
所以,看园的下人,也不会上前来打扰。
“这梅园主人倒是有情之人。”时知夏接过他倒的茶,轻托下巴,看着满园的花,感叹了一声。
只不过这声感叹余韵还没有散,便被宋清砚破灭了。
“他可不有情,为心爱之人建了梅园,后又为另一位心爱之人栽种了梅花。”
“心爱之人越多,这梅园的花也就越多。”
这样的人,只能是多情之人,梅园主人种的梅树越多,那他爱上的姑娘就越多。
这么想想,时知夏一时有些梗住了。
她想收回刚才的话,梅园主人可能有些滥情。
不过能在城外建梅园,想来这位主人的身份不低,三妻四妾实属正常。
罢了,还是不聊这梅园主人。
“不聊这梅园主人了,咱们不如赏梅。”
“郎君,你今日的打扮,看着更俊俏了。”
今日宋清砚一身青色常服,倒是与时知夏的粉衣相衬。
“咳咳,你今日的打扮也十分好看。”
如此直白的夸赞言语,宋清砚并不常说,倒是骂人之话脱口而出。
时知夏见他似是有些害羞,笑道:“郎君有眼光,为了同郎君出来赏梅,我可是好好打扮了一番。”
“郎君,等喝完茶,咱们可要记得捡些梅花回去。”
“刚才下马车时,我听人说这附近有寺庙,若是有时间,我想去求个平安符。”
既然来了,那定然要去寺庙走一遭。
不止求平安符,若是有发财符,她也想求求。
“郎君,寺中可有发财符。”时知夏眉眼灵动的问道。
见她想求发财符,宋清砚笑了下:“你若是想求发财符,可以去长福宫,那里有招财护身符。”
寺庙可没有这样符,倒是道教能有她想要的符。
“长福宫离得可远。”若是离得近,那便去看看,既然长福宫能求招财符,那平安符也定是能求的。
做生意之人,谁不想铺子生意红火,财源滚滚。
“离得不远,你若是想去,待喝完茶赏完梅,咱们便可去长福宫求符。”宋清砚自是随她之意。
二人观梅台上赏梅喝茶,闲聊之事,倒是从天南聊天地北,时知夏想问之事,宋清砚都能解答。
待到茶水见底,宋清砚又砌了一壶。
梅园外,有几个郎君正探头往观梅台上看。
“可有看清,我快撑不住了。”被踩在最下头的郎君,面色泛红,为了将几个托起,他已经拼尽全力。
“莫急莫急,还没看清。”扒着院墙的几个郎君,只恨梅园梅树太多,真恨不得将梅树拔光。
“下来下来,你们眼睛出了问题,不如我来看。”垫底的郎君,不愿再做撑起的巨石。
他将几个甩下后,便要踩着他们肩膀上去。
“别别别,咱们这小身子,哪能撑得起你这大身板,我看见了,观梅台上就是宋夫子。”
“就是让咱们归家的宋夫子,坐他对面的好似肉汤铺的时家小娘子,我定没看错。”
第151章 坏主意
时小娘子,这是何人?
几个郎君下了院墙,凑一起商量起了事。
自从他们被书院赶回家,这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
他们的确不爱读书,但也没想从书院出来,毕竟家中爹娘见他们无事可做,总会对他们吹胡子瞪眼。
正好今日天气不错,他们几人约着出来赏梅。
他们也不知这梅花有何可赏,不过是种的破花,好看又如何,又不能让他们心情变好。
不过,等看到梅园观梅台的人,这几人倒是兴奋了起来,没想到宋夫子竟带着一位小娘子前来观梅。
这梅园虽进不去,但是宋夫子早晚会出来。
“这时小娘子是肉汤铺的掌柜,听说她做的朝食十分美味儿,你们竟没听过。”双眼极小的郎君惊讶道。
哼哼,朝食再好吃,还能好吃过城中酒楼。
不过是个开食铺的小娘子,看宋夫子的模样儿,似是对那位小娘子有意。
“不重要。”长相如猴的郎君一挥手。
“你们不是对宋夫子心中有怨,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就将这怨气散尽。”
“咱们四人对上宋夫子,他定是毫无还手之力。”
双眼小的郎君,指了指外面:“宋夫子的书童也来了,听说他本事不错,咱们遇上,不一定能赢。”
“真是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瘦长个的郎君呸了一声,书童哪能跟他们相比。
况且,他们也有能打之人。
“张奎可是武侯之子,他比咱们都能打。”
“若他出手,定能将宋夫子打得落花流水。”
张奎便是当他们垫脚石的人,他原是想武举,但是家中硬将他送到书院,想让他走文举。
若是能读,张奎倒也乐意考文举。
偏偏他没有这读书的天赋,每日认真记认真听,也无法将学到的知识塞入脑中。
这次他被书院退学,纯属无妄之灾。
张奎是受了这些人的连累,又没和山长解释。
“不妥不妥,那是夫子,咱们怎能动手。”听到他们的计划,张奎出声反对。
宋夫子身体瞧着有些弱不禁风,若是把夫子打伤了,张奎怕自己会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怕甚,不过给他一点教训,你别担心。”
“张奎,你被书院退学,难道不恨宋夫子。”
其他几个人跃跃欲试,都想着给宋清砚一些教训。
只有张奎连连摇头,他不恨宋夫子。
“我不去,你们若是伤了宋夫子,山长定不会轻饶了你们。”就算出了书院,也能被山长教训。
山长若是找到他们家中,那可不是只会吃一顿打。
另外三人见他不愿意动手,叹气之余,又不愿意放弃此等绝佳的机会。
眼见着宋夫子在梅园,若是不出手教训,定会后悔。
张奎不乐意,那他们三人去。
“你既然不愿,那咱们也不能勉强。”瘦长个无奈摇头,张奎不去,那便让他回去。
他们三人也可能将此事做成,并不需要张奎。
张奎听到这话,还以为他们不会再找宋夫子麻烦,安心的离开了。
没了胆小之人,瘦长个三人如同做贼似的看了会儿。
茶和糕点吃完,时知夏起身转了一圈。
“郎君,我去捡些花瓣。”
梅花已经赏够了,该捡些花瓣回去做梅花茶。
宋清砚起身,将带来的东西收进篮子里。
趴在院墙的三个人,见里头的两个人捡起了地上花瓣。
“啧啧,宋夫子怎的这般寒酸,这地上的落梅也捡。”
“可不是,这么穷,不如咱们接济他些银钱。”
“低声些,若是被宋夫子听到,咱们还如何计划下一步,那小娘子也是倒霉。”
谁让她和宋夫子出来赏梅,这次算她倒霉。
放梅的篮子,很快便装满了,时知夏觉得梅园大,捡起梅花来更容易些。
“郎君,若是往后再缺了梅花,能不能来这里捡。”
“我觉得这儿的梅花,似是比书院的更好。”
梅园主人虽然多情,但梅园的下人,将梅树照料得十分好,这样的梅花做茶会更香。
“想来便来。”宋清砚想着她如此喜欢梅园,不如将这梅园归于自己名下。
往后每年花开,她都能来梅园采花。
至于现任梅园主人,他只是建了园,这地可不是他的。
“真的,太好了。”时知夏合计着一篮子梅花,可做不了多少梅花茶,还是再捡些。
他们二人捡花太慢,还是得将黑九叫过来。
吃着点心的黑九,听到知夏的声音,立马挥手:“知夏,何事?”
黑九听到要捡花瓣,立马将食盒合上。
三人将篮子装满,出了梅园上了马车,便要前往长福宫,黑九知道道,道了一声驾。
也许是到了城外,马儿也有些兴奋。
听到驾声,马儿扬蹄,往前奔了几步。
马车里面,篮子里的花瓣随风飘了起来,落到时知夏身上,这可真是在马车里,下了一场花雨。
“黑九,驾稳些。”看着她身上的花瓣,宋清砚伸手,将她头上花瓣取下。
时知夏瞧着裙上的花瓣,一摇头,没取下的花瓣,甩在了宋清砚的脸上。
“郎君,别动。”时知夏憋着笑意。
“眉毛上沾了花瓣,我帮你取下来。”
宋清砚见她满脸笑意,轻轻俯身,随她的意,让她取下眉间的花瓣。
这一场花雨,让马车里的花香更加浓郁。
就连黑九都沾染了花瓣,不过花雨虽美,但是再捡回来,却是有些费时间。
时知夏和宋清砚,为捡花瓣,身体时不时会碰到。
再加上马车摇晃,时知夏下盘不稳,若不是她眼疾手快,恐怕会晃到宋郎君的怀里。
后面跟车的三个郎君,也不由得兴奋起来。
“这是往长福宫的方向,咱们还要跟吗?”眼小的郎君跟着跟着,心中便生了怯。
宋夫子的书童,瞧着不像是善类。
瞧他那副憨实的样子,真要动了宋夫子,会不会拔刀将他们砍个半死。
瘦长个见他害怕,没忍住骂了一句:“真是鼠胆,咱们又不是明着同他们打架,咱们得使暗劲。”
“你们若是怕,待会儿我先上,还有,动手时将面巾戴上,可不能让宋夫子瞧见咱们的样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第152章 打劫
东风倒是很快就来了,三个人觉得天助他们。
连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定是宋夫子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也就是将他们退学这事,做得太过分。
“瞧见没有,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宋夫子如今成了失道者,咱们便是得道者。”
瘦长个得意的念了一段词,心里不由得对自己升起了佩服之意,离了书院,竟还记得这词。
他明明就是天赋极佳的学生,奈何宋夫子没眼光,竟觉得他读书没有天赋。
“好好,这话说得好。”眼小的郎君抚掌称赞。
另一个不爱说话,见姚昌捧陆平的臭脚,不由得侧过身,他心里后悔,不该跟着来的。
刚才定是会脑袋被门夹了,怎会答应了这事。
“我若是现在走的话,你们可会拦着。”于书举起手,试探性的问了他们。
如今的情况,正如箭在弦上,能不能稍后再发。
待他离开,他们二人想做什么,于书只当不知道,宋夫子带小娘子来赏梅看景,他们非得做坏事。
要是伤了人家小娘子,那可不是一顿打能了结此事,说不定宋夫子还会折磨他们。
别看宋夫子文弱的模样儿,但骂起人来,句句不显脏,但是字里行间,都能让人不由自主闭嘴。
“懦夫,马车快到长福宫,你竟想临阵脱逃。”
“若是这次你不跟着,那往咱们一拍两散,再也不是朋友。”瘦长个陆平阴恻恻的捏着于书的肩膀。
事已至此,便不能再反悔。
况且,他们二人出手,怕会有所闪失。
三人出手,才能够保证让宋夫子受到教训。
“放心,于书,咱们不会让宋夫子太过难看,只是想看看他的笑话,顺便让那位娘子也开开眼。”
“我刚才观察了下,宋夫子似乎对那时小娘子有意,嘿嘿嘿,若是搅黄了此事——”
姚昌不由竖起大拇指,这一招真够损的。
一想到时小娘子,会看到宋夫子狼狈而逃的模样儿,他们二人便嘿嘿笑了起来。
赶马车的下人,听到车里的瘆人笑声,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三位公子是想要作甚。
莫不是想做坏事,赶马车的下人担心了起来。
长福宫到了,黑九将马车停好。
这个时辰,来长福宫的人不多,宋清砚下了马车,伸手将时知夏扶了起来。
看着他伸出的手,时知夏脸上带着笑意地搭上。
“郎君,知夏,有条小路能更快到长福宫。”黑九曾经去过长福宫,知道有小路,而且风景不错。
听到有小路能更快到,时知夏选择了小路,见黑九没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
“黑九,你怎的不过来。”
“我不去,马车轮子出了些问题,我得修修。”赶马车的时候,黑九便发现轮子出了些问题。
只因梅园离长福宫不远,他便没停下来。
如今有了时间,自然要将轮子修好,长福宫回城,需不少时间,况且,黑九对长福宫不感兴趣。
上次去长福宫,黑九在斋堂吃了一餐素食,那菜的味道难吃得很,黑九如今还记忆犹新。
可见,那长福宫的素食有多难吃了。
宋清风见他不去,轻点了下头:“好,你在山下等着。”
去山上的小路,风景的确不错。
时知夏觉得此处清幽,二人走在石阶上,若是觉得累了,还能停下来欣赏周围风景。
“这里的景也不错。”
梅园的花,会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但这里的景,却让人眼睛放松。
“你喜欢便好。”宋清砚见她面上带笑,想着以后若是有时间,可以多带她来城外走走。
自然是喜欢的,日日待在肉汤铺,能出来玩,时知夏觉得哪哪都好看。
果然,人就得多出来走走,不能一直待在铺子里。
“这里也有花。”时知夏见山中也有小花,凑过去瞧了瞧,心情愉快,便是山花也觉得美不胜收。
宋清砚见有陡阶,轻轻伸手:“石阶渐陡,小心些,莫要脏了裙摆。”
听到他的提醒,时知夏提起裙摆,扶着他的手,上了陡阶,这处有石头做的桌凳。
许是怕香客会累,长福宫便在这里放了桌凳。
“谢谢郎君,你可真贴心。”时知夏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见他眼里带笑,心情更愉快了。
“郎君,咱们去那边歇一歇。”
宋清砚点头同意,二人到了桌凳旁,他拿出手帕,将桌凳仔细清理了一番。
后面三人也跟着上了小路,他们见宋夫子带着时小娘子停了下来,搓着双手满眼期待。
“此时便是最好的时候。”陆平趴在地上,倒是不嫌地上泥脏。
果然,人做坏事时,从不嫌会浪费时间。
姚昌看了下周围:“正是,此处便是打了夫子,他也只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二人相视一笑,只觉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教训完夫子后,他们便可以迅速下山,那有些本事的书童再修车轮,恐怕没机会拦住他们。
“于书,怎的这般没精神。”姚昌见于书一脸生无可恋,伸手拍了下他背,以示鼓励。
此时的于书还是不愿做这样的事情,早知如此,便该和李奎一起回城。
失策,今日真是得了失心疯,为何要跟他们见面。
“咱们吓一吓便可,别真伤了夫子。”于书还有良心,不想真伤了夫子。
陆平同姚昌二人齐齐点头:“放心,咱们又不是坏人。”
可你们如今做的事情,跟坏人有何两样。
“蒙上面巾。”陆平将怀里的面巾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找准时机,突地窜了出去。
姚昌紧随其后,于书心中害怕,一脚踩在青苔上,滑倒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见他摔倒,陆平和姚昌,恨不得捂住眼睛,怎的这般没有用,真是出师不利,丢脸得很。
“打劫!”陆平粗着嗓门,摆了个花架子,对着时知夏和宋清砚嚷嚷着要打劫。
光天化日下,竟敢在长福宫打劫。
时知夏下意识摸了下荷包,她只带了二两银子。
“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她看出来这三人似乎是第一次打劫,业务不熟练。
第153章 三个蠢货
见她的反应三人一愣,这似乎有些不对。
这时小娘子碰到打劫神情怎会如此淡定,还警惕的捂着荷包,像是不怕他们似的。
难不成这时小娘子爱财如命,宁愿丢了性命,也不愿意拿银子,这倒是有趣了。
“不给银子,便要了你们的命。”陆平粗着嗓门,恶狠狠的看向时知夏,他余光瞄了眼宋夫子。
宋夫子神情格外淡定,哼,他如此淡定,定是假装。
因着时小娘子面前,宋夫子只能假装淡定,若他被吓得屁滚尿流,那不得失了脸面。
“要命也没有。”时知夏不但不怕,反而瞪了下他们。
于书心里本就不愿意,他总觉得不对劲,但是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劲,只能硬拉了下姚昌。
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不如赶紧下山。
“姚昌,咱们还是走吧!既然他们没钱,又何必浪费时间,不如去寻下个人。”
“打劫也要费时间,怎能空手回去。”
被拉扯的姚昌,正演得尽兴,哪会想下山。
一想到宋夫子会吓得面色苍白,姚昌心里已经爽了。
但看到于书这般不争气的样子,姚昌已在心中开骂,不过是做些坏事,他竟怕成这个样子。
早知他如此不中用,便不带他过来了。
若是因为他被宋夫子发现,那他便是千古罪人。
“闭嘴,这事得老大作主,哪有你插嘴的份。”姚昌将于书的手拨开,语气带些谄媚的看着陆平。
陆平粗着嗓门虚咳了几声,做足了气势:“小娘子手上没有银钱,找你家郎君要啊!”
“看你家郎君穿得这么好,兜里定有不少银钱。”
“还是说你家郎君是个穷书生,身上没有银子。”
这话刚说完,陆平同姚昌两个人叉着腰大笑了起来。
见他们小人得志的模样儿,时知夏低头酝酿情绪,再抬头眼里已经含了泪。
她扯着宋清砚袖子,抹着眼角:“休要侮辱我家郎君,你可知我家郎君在何处做事。”
“他可是书院的夫子,要怪便怪我,赚不到银钱,郎君,莫要听他们胡咧咧,他们定是羡慕你。”
羡慕宋夫子,笑话,他不过是书院夫子,每月拿那几两银子,他们会羡慕才怪。
“呸,我们怎会羡慕。”陆平气怒叉腰,出声时,面上黑纱差点掉落。
宋清砚见她翘着兰花指作戏,一声不吭,随了她的意,既然她想演,那便作陪到底。
“你怒了怒了,还说不羡慕。”时知夏语调上扬,像是戳中了他的痛点似的昂起脑袋。
“看你们三人的模样儿,定是大字不识几个。”
“你们跟我家郎君比,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有正经营生,而你们只能打劫。”
这话入了他们的耳朵,便是嘲笑,这时小娘子竟嘲笑他们不如一个穷夫子。
真是可笑,她可知道他们一个月的花销多少。
就算爹娘交待过,别同宋夫子计较,但陆平和姚昌二人,还是一意孤行,非得要给宋清砚一些教训。
“你还是不是男人,怎的总让你家娘子说话。有本事便过来,同我们决一战死。”陆平放了大话。
姚昌想要应声,但听到他说决一战死,觉得有些不对。
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要同宋夫子决一死战。
“你们三个。”宋清砚实在看不下去他们抽了劣的表演,给了他们戏台,竟如此不中有用。
其实他们跟着的时候,宋清砚便已经察觉了。
原以为上了山,他们会知难而退,没有想到他们比预想中的还要蠢些,还敢羊入虎口。
“这么大声作甚。”陆平昂起胸脯,自己可是土匪,这宋夫子竟敢这么喊他们。
时知夏低下头,她怕自己抬头,便会笑出声。
坐在马车的时候,黑九便跟她说了,后面马车一直再跟着,从梅园跟到长福宫。
她随意看了看,便发现对面的马车没有半分跟踪技术,全凭贴脸硬跟,她看宋清砚也知晓,便没多担心。
上山后,那三人鬼鬼崇崇的身影,着实是让人有些绷不住,时知夏问了宋郎君,可认识这三人。
宋清砚自然是认出了这三人是谁?
他有些不想承认,自己曾经教过这样的学生,让他们退学的确是明智之举。
没有半分向学之心,脑子还这么笨。
留在学院,也不过是虚度光阴,倒不如早些回家,看看有没有别的出路,省得祸害旁人。
“陆平。”宋清砚喊出了他的名字。
蒙着黑纱的陆平,双腿下意识一软:“谁是陆平?”
他不用装傻,因着他本身便是傻的。
“姚昌。”
“于书。”
“你们三人跟到长福宫,是想教训我。”宋清砚眼神落在他们的身上,不想再让他们跟着。
天下竟竟有如此蠢笨之人,宋清砚回忆山长所说的话,竟有些想笑了。
山长还说他们有一分慧根,哪里来的慧根。
这便是他们的慧根,恐怕他们的根是泥土根。
“不是。”于书惊得摆手,他没有想到宋夫子认出了他们三人,这下真的要糟。
陆平和姚昌见于书露了馅,真恨不得暴打他一顿。
只要咬死不承认,赶紧往山下跑,宋夫子就算是认出他们,又有何用,又没将他们抓住。
“将面纱摘了,你们倒是生了一副好胆。”宋清砚轻按了下额头,真被他们生生气出头疼。
“你认错人了。”陆平胆儿更大,被他认出还不承认,戴着面纱转身就要跑。
姚昌有样学样,恨不得长翅膀飞下山。
见他们想跑,宋清砚一抬脚,两颗石子疾速朝着他们脚弯飞去,二人只觉得脚弯一酸,扑嗵跪在地上。
于书见他们二人没跑成,哪里还有旁的想法,只能乖乖的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出声。
“哎呦——”陆平和陶昌二人想爬起来,但觉得腿弯处像是被折了似的,疼得厉害。
看着滚落在地上的石子,二人对视了一眼,有些不信邪,起身还想要跑。
时知夏见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也不吭声,就站在一旁看热闹,看他们嘴硬到何时。
“还跑。”宋清砚见他们还不死心,顺手抽了根棍子,朝他们招了招手,不是想教训自己。
第154章 割袍断义
“不跑了,不跑了,夫子饶命。”
先撑不住的人是于书,他见陆平和姚昌二人的狼狈样子,不想再与他们同流合污。
这是误会,他一点也不想教训夫子。
夫子是个讲理之人,定能听进去他的解释。
“夫子,听我狡辩——听我解释。”
于书将他们二人的打算,一五一十的道了出来。
如今这等场面,再瞒着也无用。
宋夫子见他们一眼,便已经看出来他们是何人。
就算蒙着面纱又有何用,不过是徒增笑料。
瞧时小娘子笑得腰都弯了,于书也不是傻子,想来他们二人早就知道有人跟着。
既是这样,倒不如早些坦白,这样还能少挨打。
“于书,你可真是窝囊。”陆平见夫子已经发现,破罐子破摔,将脸上的黑面纱扯了下来。
只不过他还有些气不过,拉着于书便想动手。
宋清砚见他此时还敢举拳头,手中的棍子一抽,疼得陆平面色扭曲,夫子的手劲怎的这般大。
“在我面前还敢动手。”宋清砚手中的棍子,舞得密不透风,将他们二人打得疼叫声连连。
于书看着二人倒在地上,低头不敢看夫子。
打了他们,便不能再打自己了。
时知夏见于书吓得面色都白了,想着这人明明知道这事做不得,怎的还被这两人拖上了山。
果然,交友需得慎重。
交了这些狐朋狗友,就得挨打受骂。
“宋郎君,你若是手酸了,换我来。”时知夏也想试试这小棍的威力,瞧宋郎君舞得虎虎生风。
地上瘫着的二人,听见她的话,在心中骂最毒妇人心,这话似是有些不对。
应是最毒夫子心,他竟这般抽打他们。
谁说夫子不会武,他手中的棍子,舞得比剑还可怕。
陆平和姚昌二人身上的红痕,密密麻麻,吓人得很。
“不用,你歇着就好。”宋清砚知他们二人的家世,自己打,他们的家人不敢妄动。
况且,这次是他们二人上山寻事,打死活该。
“你们三人听着,明日我会上门拜访你们家人。”
什么?他们都已经挨了一顿打,怎的还要上门拜访,这便没有必要了吧!
陆平身子骨强壮些,挨了一顿打还能坐起。
“夫子,您要是生气,那便再打咱们一顿。”
“我知今日之事不该做,我们三人就是想吓吓您,真没有想打您的想法。”
“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我们怎敢真的下手。”
这话出自真心,陆平他们的确是只想吓吓宋清砚,三人在旁人眼中,虽是十分顽劣。
但还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真打了夫子,这可不得了。
就算脑子不灵光,陆平他们也不敢做这事。
时知夏见他这话倒是出真心,看来这三人,还是知道何时能做,何时不该做。
“不打了。”宋清砚将手中棍子扔掉。
已经给了他们一顿教训,下顿教训明日再给。
上门拜访这事既然定了,就断然没有改的道理。
“走吧!拜访之事,记得跟家人提。”
这怎么提,于书扶着他们二人起,三人狼狈下了山。
一到山下,陆平和姚昌满脸怨气的看着于书。
“你好生奸滑,将将咱们二人出卖。”
“于书,从此往后,咱们三人割袍断义。”姚昌抬起袖子,咬牙扯了下,没扯动。
看着马车的黑九,见他们三人下山了,笑出了声。
黑九见他们脸上的痕迹,便知这三人定是被郎君揍了一顿,三人好胆,竟敢跟踪他们。
“罢了,省点力气,你想割袍,回家再割。”于书见他扯袍都费尽,可别把衣服扯裂了。
到时光着身子回家,入城后,被熟人看见,又要被笑话,倒不如回家再割袍断义,也能省些力气。
姚昌气冲冲的放下了袖子;“你敢嘲讽我。”
“好了,别吵了,还嫌咱们不够丢脸,于书,咱们的马车呢!怎的不见了。”陆平气得吼了一句。
一想到山上的事情,陆平恨不得拿袖捂脸,真是没法见人,他们三人真是做了蠢事。
想到他们三人在山下时,还幻想着夫子的狼狈样。
到底是谁误传情报,竟说夫子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个臭夫子,戏弄他手到擒来,不用费功夫。
“马车不见了,巧了,我能送你们进城。”黑九见他们找马车,将修好的马车赶了过来。
三人见到黑九后,于书倒是觉得正好,没了马车,有夫子书童送回家,心里能安心些。
“麻烦你了,陆平,姚昌,我扶你们上马车。”
笑话,怎能坐宋夫子的马车回城。
但是不坐,他们三人就得走路回城,路途遥远,他们走到天黑,恐怕也没法入城。
姚昌还在嘀咕,陆平家的马夫怎的这般不靠谱。
哪里是马夫不靠谱,他是陆平母亲的耳目,知道小郎君要做的事情后,便知这事要糟。
等到陆平回家,想必定会受到夹道欢迎。
“好了,别扭扭捏捏,赶紧进马车。”于书将他们二人推了出去。
他们三人,只有于书没受伤。
陆平和姚昌二人身上疼得紧,坐下都觉得疼。
“嘶,夫子下手太狠了。”陆平撸起袖子,看了下胳膊上的红痕,夫子抽得还挺平整。
“不狠些,咱们也不会长记性,以后可不能再做这样的事情,我早说不能帮,你们非不听。”
于书叹了一口气,他说的事,他们二人从来不听。
这次吃了教训,算是活该。
姚昌气性更大,见他没受伤,还说风凉话。
“没良心的东西,你身上不疼,便在这里教训人。”
“幸好李奎回了家,要是他们看到咱们的样子,定会出声嘲笑咱们不自量力,敢跟夫子斗。”
赶马车的黑九,见他们三人还有心情谈笑,也是佩服。
时知夏见他们三人狼狈下山后,笑得直不起腰:“他们三人跟了这么久,便只是想教训郎君啊!”
“哎,明日你真要去拜访他们的家人,这事若是被他们家人知道,定会再教训他们一顿。”
只盼着这事过后,他们三人能长些记性,以后莫要再做这样的蠢事。
不过这事若是换个人,恐怕真会被他们得逞。
第155章 四字真言
将这个小插曲抛到脑后,时知夏想着下山的三人,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一想到明日会有夫子上门拜访,应是恨不得连夜逃跑,但是他们又有逃到哪儿去。
“他们会不会逃跑。”时知夏想着他们有这个胆。
都能偷摸跟在后面,想要吓夫子。
逃跑这种小事,对他们来说,应该也不难。
“黑九在山下,他们逃不掉。”宋清砚早就安排好了。
他们下山后,只会坐着黑九的马车回城。
黑九也会将他们做的事告诉山长,就算宋清砚没回城,山长也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情。
“原来如此,宋郎君,不得不夸你一句厉害。”
“他们三人拿你当面团捏,算他们倒霉。”
“咱们去长福宫,可不能因着他们就坏了自己的雅兴。”时知夏还惦记着为自己求财呢!
那三位学子家境肯定不错,瞧他们的穿着,便知道平日里花用不缺钱。
要不然也不会看不起书院夫子那几个银钱。
挨打的那两人,就差把穷夫子写在脸上。
“是这个理。”宋清砚虽没将这三人做的事情放在心上,但是该教训还是得教训。
既然他们瞧不书院的夫子,那便让他们家人断了花用,等他们出门无银可花,便知窘迫的滋味儿。
最好是无银钱可用的时候,还有狐朋狗友上门邀他们聚会,像陆平和姚昌二人,身上无银更爱装。
于书这个还算是有自知之明,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中还算是有数。
“离长福宫不远了,今日应该没有多少香客。”
“你可以多求几个招财符。”
有理,时知夏点了下头,街坊有不少都开了铺子。
谁开铺子,不想铺子日进斗金。
不知招财符,能否将日进斗金写进去。
“还是宋郎君想得周全,那我多求几个招财符和平安符,送你两个,黑九也得送。”
“这么一算,得求不少呢!”
时知夏捏指一算,平安符人人都可带。
他们家中就有不少人,一人一符,可得求不少。
宋清砚见她捏指默念该求的符,眼里满是笑意,觉得此时的她十分可爱。
“不急,长福宫的道长,应是十分乐意香客求符。”
没过多久,两个人便到了长福宫。
可能是不远处有寺庙,所以香客分散了不少。
时知夏带着宋清砚,在长福宫转悠了一圈后,问到了求符的地方。
“香客要求招财符,请来这里。”长着美须的道长,见有香客来求符,笑容满面地道。
他们长福宫旁边是清觉寺,这寺庙建成后,便将长福宫的香客抢去了。
那群秃子倒是会做事,时不时便办法会。
法会多了不起,道长想起那群秃子,心中便有不愤。
如今来的香客越来越少,他们闲得只能做功课,这真是太让人憋屈了。
“道长,不知这招财符,可能写字,比如日进斗金,八方来财,财源滚滚。”时知夏一张口便是财。
她满眼期待的看着道长,盼着道长可以写下这些字,既是招财符,是不是得随着香客心意。
道长抚着长须,听着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
这些四字招财字,听着就顺耳,这寓意好得很。
“小娘子可是开食铺。”这小娘子一坐下,道长便闻到了她身上还未散的香味儿,应是做朝食。
这么香,小娘子开的食铺,生意也该不错。
不过世人总不会嫌银多,就像是长福宫不嫌香客多。
都是要吃饭,没有香客,他们哪里吃得下饭。
清觉寺那群秃驴,也不知赚了香客多少银子,道长看着长福宫寥寥无几的香客,恨得捶胸顿足。
“道长是闻着我身上的香味儿了。”时知夏见道长一语道出后,笑着摆了下袖子。
她每次卖完朝食,身上都有香味儿。
便是过了许久,还有香味儿残留,所以道长能闻到,她不觉得意外。
道长原本是想要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没有想到这小娘子一语道破,倒是让他无言以对。
“小娘子说得对,的确是闻到了你身上的香味儿。”
“你说的那些字,都可以写进招财符里。”
拿出准备的符,道长想着黄白之物谁不爱,不爱是傻子,小娘子想让食铺日进斗金也不意外。
宋清砚看到道长被她噎得无言,偏头憋笑。
想来这道长肚里藏了不少话,都没有机会说出来。
“谢谢道长。”时知夏看了下周围环境。
这长福宫瞧着似乎有些穷,道长身上的道袍,竟还有补丁,难怪这里没有多少香客。
“道长也可以为自己写几张招财符。”
“我看长福宫内香客少得很,想必道长也很烦恼。”
她这人信的东西极少,只是需要用时,才会信一信。
信的时候,谁能给她回应,她便觉得谁好。
写符的道长哽了下,这小娘子怎的如此直白,便是看出来,也该将话吞回肚里。
“小娘子说笑了,来长福宫的香客有所求才有所应。”
道长的话中意思,那就是香客求招财符才有用,他们这些生在长福宫的人,求是没有用的。
“原来如此,道长大义。”时知夏一句话也不信。
她来里求招财符和平安符,招财是愿望,平安则是求个心安,往后要若是有空,可以常来长福宫。
不为别的,就为这里香客最少,十分清静。
要是香客太多,光是进门,便会被熏得眼睛睁不开。
“多谢小娘子夸奖。”道长画了招财符后,又画了平安符,依他的话,现画最是灵验。
待符墨和朱砂干了后,道长将其拿起。
“小娘子,好了,这位郎君可要请符。”
宋清砚笑着摇头,他已经有人为自己求了符。
“我已经为这位郎君求了符,道长不用费心了。”时知夏想着道长还想赚两份钱,过分。
道长也是机灵人,瞧出了她眼中的意思。
这小娘子如此吝啬,以后定能攒下不少的银两。
“小娘子,你刚才说的四字真言,我可否用于别的香客,想来他们也有这样的愿望。”道长想白嫖。
既然是四字真言,怎能随便给别人。
时知夏看了下道长:“道长,这四字真言,我这里有不少,不如我写给你。”
这小娘子竟有这般好心,果真是人美心善。
第156章 恋红尘
写完后,道长看着这四字真言,不停的叫好。
这样的四字真言,看着就让人高兴。
甭管能不能成真,香客要是见了,定会开心。
“小娘子,多谢了。”道长乐呵呵的向她道谢。
宋清砚见道长这么高兴,想着这四字真言,可不能够白给,总得让道长付出些东西。
“知夏,听闻长福宫有百年大树,那里祈福最灵,你先去看看,我随后便来。”宋清砚有话同道长讲。
听到有百年大树,时知夏好奇的点了下头:“好,那树下可有祈祷的物什。”
“小娘子,有的。”道长抚须回应。
百年大树下有红绸,香客可以自己写祈言。
写好后,只需系在树枝上即可。
宋清砚见时知夏走了,面带微笑和道长交谈了起来。
谈了一会儿,道长忍不住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出的汗,这位郎君谈话怎的如此犀利。
原以为这四字真言是免费,没想到不能白吃。
“郎君,您看我这长福宫,香客没几个,又如何能给那小娘子分利。”道长倒也不怕郎君不信。
他们进了长福宫,就该发现,这里没几个香客。
“无妨,我相信道长,定能让长福宫起生回生。”宋清砚提醒道长,这天下可没有免费的东西。
况且,长福宫比清觉寺建得还早。
这时候没香客,是因着长福宫前任观主做了错事。
前任观主贪恋红尘,竟拿着长福宫的香火钱下山寻乐,就因着这件事情,香客才不愿意来。
“借郎君吉言了。”道长无言以对。
聊好后,道长看着这位郎君出去后,叹了一口气。
得得得,真没有想到这位郎君竟是宋清砚。
早知是这位宋郎君,就早早同意,不多费口舌了。
自从前任观主出事,他来这里接任长福宫,便想着让长福宫香火盛起来。
总不能事事都让清觉寺的秃驴独占鳌头。
论地位,长福宫才是第一位,清觉寺不过是捡了便宜,道长心中愤慨,但也知如今再想从前也无用。
百年大树下,时知夏拿了红绸,找了个干净的石凳坐下,旁边石桌上还有笔墨。
拿起笔,时知夏想了想,在红绸上写了平安健康。
“可有写好。”宋清砚走过来,见她已经落了笔。
“写好了,你看。”时知夏将红绸放好,只待墨干,就将它挂在树枝上。
这百年老树长得这般好,说不定会有些灵性。
宋清砚见平安健康四个字,笑着接过了她手上的笔,也抽了一条红绸,写了四个字:喜乐无忧。
“郎君的字写得真好。”时知夏见他写的字,忍不住夸了一句。
听到她的夸赞,宋清砚心中自然是高兴。
“知夏,我的字真有这么好,你夸过许多次。”
“那是自然,好字就该多夸,郎君难道不喜欢我夸你,这可不行,我忍不住。”时知夏双脚轻轻的摆动。
“当然喜欢。”宋清砚停顿了下,低头笑了下。
时知夏见他笑时更俊俏了,撑着脸颊看着他的侧脸,看着看着便入了神,真是俏郎君。
“郎君,你长得真好看。”
见她夸完字,又夸自己的容颜,宋清砚虚咳一声。
“知夏,墨干了。”
别的小娘子,可没有这么直白夸过他。
宋清砚在内城做事时,便是有小娘子对他有意,也不敢靠近,因着他以前戾气极重。
如今修身养性,倒是没了以前的戾气。
“这么快,我还想多看看郎君的脸呢!”时知夏看了下桌上的红绸,墨迹干得真不凑巧。
唉,调戏郎君这样的事情,果真有趣得很。
宋郎君瞧着不像是会红脸的人,刚才她话一出,竟红了耳朵,时知夏心中便起了些兴奋。
“郎君,快扶着我,我要将这红绸绑到树枝上。”
百年老树下面的树枝,红绸如同丝带似的随风飘,时知夏见上面的树枝空着,想着自己得独占一枝。
宋清砚见她想帮的地方,笑道:“知夏,我来就好。”
他拿过绸带,纵身一跃,便上了树。
站在树下的时知夏,拍手叫好:“郎君好功夫,快将咱们的红绸系在最高处。”
“红绸在最高处,便能看景了。”
宋清砚觉得有理,他将两条红绸系在同一根枝枝上,红绸靠得极近,风吹起时,还会缠绕在一起。
“好了,下次再来长福宫,咱们能一眼看到自己系下的红绸。”宋清砚看着树尖上的红绸。
时知夏抬头看了看,觉得这高处最好。
不管在何处,一眼便能看到,便是他们下了山,站在山下,也可以看到长福宫的百年大树。
“这红绸系得好,咱们下山也能看到这树。”
符求了,百年大树也瞧见了,时知夏看了下天色,天边飘来了黑云,似乎有些不妙。
“瞧着像是要下雨了,郎君,咱们得回城了。”
“若是真下雨,梅园的花可得遭殃了。”
只希望不是大雨,这样梅园的梅花,也不会落太多。
宋清砚虽没有学过观天相,但是这黑云来的是这边,也不知黑九有没有将那三人送回家里。
算时辰,黑九应该在路上。
“咱们先下山,山下有躲雨的地方。”
长福宫鼎盛时,山上山下都建有躲雨的亭子。
便是下雨,也能让香客有停留的地方。
“好,咱们快快下山,得赶在黑云来之前。”
“咱们这样,倒是有些像是和黑云赛跑。”
时知夏可不想水淋淋的下山,她提着裙摆,回头催着宋清砚跟上,下山肯定比上山要快。
下山十分顺利,他们到得山下时,雨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亭子外面形成了雨幕。
“好险,差点输给了黑云。”时知夏一进亭子,雨便落了下来,只不过这周围溅起的水珠,飘进了亭子里。
宋清砚见她头发上有水珠,拿起帕子擦掉了水珠:“黑九应在路上,咱们在亭子里面等一会儿。”
“不急不急,咱们赏花求符还赏了雨,这一日干了不少的事情,值了。”时知夏任由他擦水珠。
亭子有坐的地方,两人坐了下来,看着外面的雨,时知夏突地想起,食篮里还有吃食。
第157章 表妹
“看!”将食盒里的吃食拿出来,时知夏笑着放到了石桌上,这是用面团做的小馒头。
面团里加了羊奶,吃起来有一股奶味儿。
“加了羊奶的小馒头,你试试看。”
外头的雨下得像是天要塌下来似的。
宋清砚接过小馒头,吃了一个,虽然凉了,但是比平日里吃的馒头要好吃不少。
羊奶处理过,只有奶香,没有旁的味儿。
“很好吃,奶香味十足。”宋清砚又吃了几个。
时知夏见他吃得认真,撑着下巴看他:“若是在馒头里加馅,会不会更好吃些。”
“家里还有些羊奶,明日朝食做点奶馒头。”
奶馒头即使大人不爱吃,小孩们也是爱吃的。
赶着过来的黑九,也没有想到半途会遇到大雨,他看着其他马车,车轮浸在雨水里。
没过一会儿,泥坑里便积了膝盖深的雨水。
“这位小郎君,帮帮忙。”有马车陷在泥里,车夫用尽全力,也不能将车轮抬起。
急着接郎君和知夏的黑九,见车夫浑身沾满了泥,无奈之下,只能下车帮着推马车。
“多谢小郎君。”马车帘子撩开,一位小娘子出声道谢,她今日也是出来赏梅。
谁曾想到,刚想回去便下起了大雨。
本是想着雨大早些回城,谁知这马车竟像是作对,刚走几步便陷入了泥中。
“不用谢,这么大雨,你们不如找个亭子躲雨。”
“前头的路更不好走,要是车轮再陷泥里,可没有人帮忙。”黑九记得这附近有亭子可以躲雨。
若是不急着赶路,也没有必要非得赶着大雨回城。
他是要去接郎君和知夏,下雨留他们二人,黑九不放心,才会急着赶回去。
“小姐,不如咱们找个地方躲雨。”车夫也是这样的想法,这雨势太大,实在是不好赶路。
黑九见马车只有小娘子和车夫,皱了下眉,怎的没有丫环随伺左右,竟只有一个车夫。
“小娘子,你身旁怎的没有丫环。”黑九问道。
马车里的小娘子,听到黑九这问话,支吾了一会儿,才说了真话:“我是偷跑出城。”
“家里太无聊,听说城外梅花正盛,便想着出城赏花,原是想着看到花便回城,没想到耽误了时间。”
出城看着梅花,小娘子有些不想这么快回家,一拖再拖,便拖到这个时间。
没有想到,这小娘子的胆子竟这般大。
出城还只带一个车夫,若是这个车夫心怀不轨,那她在城外叫天天不应,叫地恐怕也会不灵。
“我知哪里有亭子,我带你们过去。”黑九想着以郎君的身手,就算碰到黑熊,也有一战之力。
雨大,他赶的马车也不好再淌水,先躲下雨。
马车里的小娘子,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其实也有些后悔,跑来时没有将贴身丫环带上。
只有赶马车的车夫,她心里也害怕。
“谢谢小郎君。”小娘子羞怯的道了一声谢。
车夫也是连声道谢,他其实也恨不得赶紧回城,这小娘子来租马车时,只说过出城赏一会儿花。
现在听她是偷跑来,车夫只觉得两眼一黑。
看小娘子的穿着,便知她的家世不错,若是她在城外受了伤,那自己定是要遭殃。
三人到了能躲雨的亭子,马车里的小娘子双手遮头,跑进了亭里面。
黑九寻了个能站的位置,并没有过多靠近她。
直到雨势变小,黑九想着这下子能赶马车去接郎君和知夏了,雨小回城也不耽误时间。
“等等,小郎君,我能不能坐你赶的马车。”
什么?竟想坐自家的马车,这怎么能行,黑九第一时间便是拒绝。
若她坐了,郎君和知夏坐哪里。
“不行,我家马车需得坐两个人,挤不下你。”
小娘子被他一口拒绝,心中生起的勇气,瞬间就灭了,但是想到路上可能会不安全,她只能硬着头皮再请求。
“那,小郎君可否让我租的马车跟在你身后,我看天色不好,有些害怕。”
车夫也是连连点头,对对,他也害怕。
这小郎君刚才露了一手,身手不错,车夫想着跟着这位小郎君,能保他们二人的安全。
以后再也不将马车租给,偷跑出来的小娘子。
“行吧,你们跟上。”黑九想了想,觉得这样无所谓,只要这位小娘子,不想着坐自家马车就行。
见他同意,小娘子催着车夫,赶紧跟上。
在亭子里等了半天的时知夏,剩下的奶馒头已经吃完,怎的黑九还没来。
“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时知夏担心了。
“早知出门带伞,如今困在亭子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宋郎君,你怎的看着一点也不担心。”
宋清砚见她担心黑九的安全,笑道:“不用担心,黑九身手很好,真要有事,也是与他对打之人会有事。”
见他有这样的自信,时知夏在亭子里走了两圈,再抬头,便看到了黑九赶着马车过来。
“黑九,你来了,怎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中途出了事,正想和宋郎君去找你呢!”
说话间,时知夏见黑九马车后,又有一辆马车。
黑九从马车上跃下:“路上碰到一个偷跑出来的小娘子,我有些担心,便想着陪她等到雨小。”
“谁知雨小后,她想跟着咱们一起进城。”
听到他的解释,时知夏偏头看向了从马车上下来的小娘子,这么大胆,竟一个人偷跑出来。
什么人也没有带,只租了一辆马车,就敢出城。
“你是哪家的小娘子啊!”时知夏笑吟吟的问道。
小娘子刚想回答,待看到宋清砚后,惊喜的喊道:“宋哥哥,您怎会在城外,我好想您啊!”
见她冲过来,宋清砚一只手抵在她额头上,将她撇开。
“偷跑,倒是有胆量了。”宋清砚冷哼了一声。
“知夏,这是我表妹兰芝。”
时知夏有些意外,倒是没有想到,竟在城外遇到宋郎君家的表妹,仔细瞧,是有几分相像。
“兰芝妹妹好,你长得真漂亮。”
兰芝听到她的夸奖,羞怯一笑:“谢谢知夏姐姐,能在城外遇到你们,真是太好.”
偷跑出城赏梅之事,定要让表哥帮着说情。
第158章 回城
见她羞怯的模样儿,宋清砚觉得她如今装模作样的功夫,倒是比前几年长进了不少。
偷跑出城这事,她哪里会担心,恐怕还会觉得兴奋。
“你出城之事,我不会同姑姑说情。”
兰芝刚要开口,就听到表妹断了自己的路,她气鼓鼓的跺脚,觉得表哥果真是讨厌得很。
为何不帮自己一把,难道她要看着被阿娘骂,真是个冷血无情的人,比以前过之而不及。
阿娘还总念叨着表哥出了内城,怕他过不好。
哼哼,就他这样的性子,到了哪里都能过好。
“表哥,你当真要这般无情,我可是你表妹。我不过是想让你个情,你都不愿意。”
“知夏姐姐,你同我家表哥是什么关系。”
兰芝见他不同意,便打起了时知夏的主意,只要捏住了表哥的软肋,他定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可惜的是,宋清砚早就料到她要作妖。
“黑九,将她送回马车里,雨势已小,该回城了,你既敢偷跑出城,就该受些教训。”
“知夏,不用理会她,不受这个教训,她往后还会做出更无法无天的事情。”
这次出城租马车没有出事,但是下次呢!
她一个小娘子单独出城,路上若是遇到歹徒,车夫难道会拼尽全力,将她安全带回城。
想都不要想,站一旁的车夫早就后悔了。
瞧这位小娘子表哥的模样儿,车夫便觉得脖子发凉。
他是真没想对小娘子做坏事,他不过是想赚些银钱,但是小娘子单独坐马车出城,的确不妥。
车夫自认为自己是好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好人。
况且,今天赏梅的时候,有不少的郎君,看到马车里的小娘子,都想上来搭话。
“对对对。”车夫连连点头,觉得这话说得对。
“刚才赏梅之时,就有郎君向小娘子搭话。”
“我心中也着急,但是又没法阻止。”
他就是个车夫,那些郎君的马车,瞧着就比他驾的马车要好,出门在外,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要是惹恼了有权有势的郎君,打一顿还是好的。
“这次麻烦你了。”宋清砚看车夫也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便知他也有些后怕。
进了马车的兰芝,看到表哥的神色,越发心虚。
车夫真是多嘴,赏梅时不是没出事吗?
“你表妹似乎对你们的话不以为然。”时知夏见这位兰芝妹妹的表情,便知她没听进心里。
事教人,才会将这件事情牢牢记在心里。
只有吃了亏,下次才不敢做如此危险之事。
宋清砚见兰芝不以为然的模样儿,冷呵了一声:“放下帘子,尽快回城。”
“她胆子大得很,我姑姑对她烦得很。”
有这样的调皮的姑娘,的确是会烦恼。
时知夏看着只剩下毛毛雨,扶着宋清砚的手上了马车。
“知夏,郎君,走了。”黑九见他们坐好后,挥了下鞭子,马儿拐了个头,便走上了大路。
刚才雨大,有不少的马车,都等着雨停才走。
大路上有不少马车,一时间有些堵住了。
“你等会儿真不送兰芝妹妹回家?”时知夏想着宋郎君可能是口是心非,还是会送她回家。
“入城后,会有人将她接走。”以宋清砚对姑姑的了解,她这会儿肯定派人四处找女儿。
应该也查到了兰芝租了马车出城。
她只需让人在城门口等着便行,宋清砚不想同姑姑见面,见面后,也没有好事可聊。
聊不了几句,恐怕又得吵架,宋清砚不想浪费心力。
“你姑姑已经在城门口等着了。”时知夏倒是想到了,女儿偷跑出来,做娘的哪会不担心。
恐怕这个时候,家中已经天翻地覆了。
果然,如他们所料,一入城宋清砚便看到了熟人。
姑姑身边的李妈妈,已经在城门口候着。
“黑九,停车。”宋清砚一探头,打量过路人的李妈妈,便看到了他。
“大郎!”李妈妈意外中又带了些惊喜。
她没有想到在城外,竟会看到宋郎君。
“大郎稍等,我去同夫人打声招呼。”
见她要去告诉姑姑,宋清砚下了马车:“李妈妈,留步,你先将表妹带回家。”
撩开了帘子,宋清砚示意里头的人赶紧下车。
兰芝抱着双腿摇了摇头,她不想这么快回家,表哥真是心狠,就不能帮自己这么一回吗?
“表哥,我想跟你回家,可好?”
“不好,下车。”宋清砚面色微冷。
见表哥真动了气,兰芝气呼呼地跳下了马车。
李妈妈见二姑娘也在,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哎呦,我的好姑娘,您出城怎的不说一声。”
“夫人知道您一个人出城,急得不行。”
见到二姑娘好好的样子,李妈妈提着心总算是放下了,夫人吩咐他们,每个城门都得留人。
若是不留人,错过了二姑娘,可是要出大事。
“大郎,夫人若是知道您也在这,定会十分开心,她前几日还一直念叨着您呢!”
宋清砚并不想见姑姑:“李妈妈,时候不早了,早些带表妹回家,以后好好看住她。”
“表哥!”兰芝气得瞪了他一眼,用他多嘴。
就算他不提,阿娘也会让院里的下人,将她看紧了,她若是再想出来,恐怕得费些时间了。
李妈妈见郎君不愿意见夫人,心中有些焦急。
怎能不见,他们二人已经半年未曾见过了。
就算心里存了事,也得二人坐下慢慢聊开,郎君不愿意说,夫人又找不着郎君
问老夫人,她也闭嘴不谈,只说这是郎君私事。
姑姑想见侄子,这理由难道还不充分。
“李妈妈,我还有事,代我向姑姑问好。”宋清砚回了马车,并没有和李妈妈多聊。
坐在马车里的时知夏,感觉宋郎君跟姑姑的关系,似乎不太好,那位兰芝表妹怕是恨死他了。
不过家中私事,时知夏也不好多问。
“你若是不急着回书院,便去肉汤铺。”
宋清砚自然不急,他今日不用再去书院,他还想帮着知夏,处理篮子里的梅花。
“自是不急,你有事随时吩咐。”
“好,正好有事要你做。”时知夏笑了笑。
第159章 涂色
守在其他城门的宋汀兰,见李妈妈过来,探头道:“李妈妈,可是寻到兰芝了。”
李妈妈露出了后面跟着的二姑娘。
“夫人,已经寻到了,您不用担心了。”
见女儿垂头丧气的模样儿,宋汀兰气得跃下了马车,拉着女儿的手,抬起手便要打。
但想到这是外面,不能让女儿失了脸面。
“跟我上马车,你如今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背着我偷跑出城,你是想吓死我。”宋汀兰眼睛红了。
本以为女儿在家中待几年,便能收收性子。
没想到,这性子没收好,竟还越来越胆大妄为。
兰芝听到阿娘的控诉,垂头不吭声,打便打,大不了被阿娘打死,这样也不用受那些苦。
“怎的不吭声,知道自己错了,心虚了。”
见女儿一声不吭,宋汀兰哪会不知道,她这是心中有怨气,不想同自己搭话。
李妈妈怕夫人气过头,便将见到大郎的事告诉她。
“你见到文瑾了,怎的不早说,他现在在哪儿,我想去见见他,半年未见,也不知他好不好。”
“他可真是狠心,我不过是和他吵了几句,便不愿意上门,一想起这事,我这气啊!”
宋汀兰轻捶着胸口,想着自己命苦。
侄子是这副德性,女儿也不让她好过。
就为这个女儿,她是生生熬老了好几岁,女儿还不领情,总嫌她管得多。
自己若是不管,这女儿的性子得歪到天边。
“大郎似是不想见您。”李妈妈尴尬道。
大郎不想见夫人,她也不能将大郎留下。
就算是夫人在,大郎想走,恐怕她也拦不下。
“不想见。”宋汀兰气得握紧了拳头,后又松了气。
“那你可知他如今住在哪里,是不是在外城。”
李妈妈叹了一口气:“郎君走得急,我还没问,他便坐着马车走了,想来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住处。”
不想让人知道他的住处,宋汀兰深吸一口气,她看向了坐着的女儿:“你可知他住在哪里?”
“我哪知表哥住哪儿。”兰芝想起表哥做的事便有些生气,如今见阿娘问起,她板着脸回道。
看她生气,宋汀兰只能将文瑾的事暂且放下。
“兰芝,你同阿娘说明白,为何要偷跑出府,你可知娘有多担心,就怕你在路上出事。”
“你想要出城赏梅,怎的不跟阿娘说一声。”
“阿娘也好安排人跟着,你一个赏梅有什么滋味儿,可以喊上好姐妹一起赏梅。”宋汀兰实在不明白。
一个人赏梅滋味儿好着,兰芝不想家里人跟着,束手束脚,没了出外的趣味儿。
“我不想有人跟着,就想一个人出城外赏梅。”
“阿娘,你能不能别管我。”兰芝看着她道。
怎能不管,这可是自己的女儿,宋汀兰看着女儿不满的模样儿,只觉得一腔真心落了空。
“我不管你,谁管你,难不成指望你阿爹管你。兰芝,你年纪不小了,该好好收收性子。”
“我让你学琴棋书画也是为你好。”
“阿娘不指望你样样精通,但你至少能欣赏。”
她也知道女儿耐不住性子学这些东西,但女儿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有些事不能不学。
难不成让她这样傻傻嫁过去,任人拿捏。
“可是那些我不喜欢,阿娘,你明知我不喜欢,还非得逼着我学,其实我好羡慕表哥。”兰芝偏过头。
表哥如今的日子好过得很,不用看家人脸色,他如今的生活才是兰芝所喜欢的。
有时候,兰芝也知道阿娘是为自己好。
但是一学那些东西,兰芝便觉得烦,阿娘说学这些有有好处,可是她觉得没有好处。
“你羡慕表哥,你可知他像你这般年纪时,学了多少的东西,他自小吃的苦,你也比不上。”
“你啊你,不过是看到了他如今自由的样子,可是他的自由是用健康来换。”
“今日,你不是见到了他,如何?”
宋汀兰只觉得女儿话语间全是天真,若不是自身有底气,文瑾可没有如今这般自由。
“好似比以前瘦了不少。”兰芝回忆了下。
见到表哥的欣喜,倒是让她忽视了表哥如今的模样儿,瞧着弱不禁风,没有以前那般强壮了。
“兰芝,你表哥如今的自由,便是吃苦换来的。”宋汀兰不想与她多说这事。
“那我也愿意多吃苦,换自由。”兰芝觉得这事自己也能做,只要阿娘愿意给自己机会。
文瑾所吃的苦,可不是女儿能承受的。
宋汀兰有些后悔,同她在这里浪费时间:“李妈妈,你让人去寻一寻,看看能不能找到文瑾。”
“我还是想和他见一面,难道他要一直避而不见。”
李妈妈应了一声,但她知道郎君,既然不想见,便不会留下任何的消息,夫人使人去找也无用。
回了肉汤铺,时知夏提着满篮子花下了马车。
“阿姐,知夏和宋郎君回来了。”时老二见他们从马车上下来后,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声。
看到二叔刚夹上了烤好的烧饼,时知夏上前看了看。
“二叔,烧饼生意如何?”
“好做得很,回头客有不少。”时家老二美滋滋一笑,他这烧饼炉,可卖出了不少的烧饼。
每次夹出烤好的烧饼,就有客人围过来。
“有客人来了,知夏,别挡着。”
见二叔着急的模样儿,时知夏不挡着他招呼客人。
“三叔不是要来,怎的没见他。”
难不成是雨太大了,堵了城外,没能进城。
听到这话,时家老二也有些疑惑:“可不是,我也正纳闷,这个时间老三怎的没过来。”
“刚才雨大,怕是得晚些,不急,先做生意。”
老三又不是孩子,这么大的年纪,进城用不着旁人担心,真要晚了,就留在城中休息一晚。
他这人皮实,随便拿桌凳拼张床便能睡。
“行吧!郎君,快进屋。”时知夏想想也是,她见宋郎君下来了,招手带着他进了屋。
给兰儿妹妹做的面娃娃,还需宋郎君帮着上色。
听黑九说,宋郎君的画技相当不错。
巧了,她现在正需一位画技高人,帮着她涂面娃娃,这样才能快些将面娃娃做好。
第160章 杂酱面
时九娘见他们二人打了招后,便窝进了屋里。
看篮子里有不少的梅花,他们这是赏梅,还是将去捡梅花,几个篮子全装满了。
不过宋郎君愿意陪着女儿一起,时九娘心中高兴。
“知夏,篮子中的梅花可是要清理?”时九娘本来还担心雨大他们没有办法回城。
好在这雨懂事,只下了一会儿便小了不少。
不过外面的毛毛雨也烦人得很,刚刚出去一会儿,头发便被淋湿了,害得她不敢在外久留。
“娘,你先放着,等会儿我来。”
“我把兰儿妹妹的面娃娃做好后,便来清洗梅花,你休息,用不着你搭手。”时知夏抽空回了一句。
时九娘想着自己无事可做,铺子外面的烧饼炉,又用不着她搭手,真闲着她反倒是有些不安。
“我来就行,我手头上没事。”
见她执意要清洗,时知夏没拦着。
看她在窗户外面走来走去,便知道她闲不下来。
“娘,不如你揉点面做面条,等我捏完了娃娃,想吃面条。”时知夏想吃杂酱面了。
外面下着雨,屋里吃杂酱面。
“还有二叔,外面的棚子若是不够大,就将炉子往里挪挪,可千万别把你淋着了。”
棚子够大了,烧饼炉放在屋檐下,足够了。
时家老二坐在板凳上,已经能自如的招客人,只要烧饼一出炉,便能笑容满面的招呼过路人。
不止他会招客,就连张秀生也会帮着揽客。
只要有人进了书铺买东西,张秀生便会顺嘴一说,旁边铺子的烧饼便宜又好吃。
客人们听到这话,从书铺出来便能闻到烧饼味儿。
闻着这味儿,他们也会想要尝尝,是不是真如张掌柜所说,这烧饼特别好吃。
“放心,淋不了。”时家老二回了一句。
时知夏专心时,捏娃娃极快,她看着画上的人,将衣服也做了出来,粘在了娃娃身上。
“郎君,你就照着画填色。”时知夏将做好的娃娃放到他的面前,没再多说。
想来以宋郎君的本事,应该知道怎么画。
宋清砚看到画中的颜色,起身道:“黑九,去将我屋中的成套画笔拿来。”
蹲在院子中的黑九,听到这话,立马应声。
翻身过了院子,黑九进了郎君的屋子,将成套的画笔拿起,又咬着野果翻墙进来。
杨晚娘见他翻得如此熟练,想着以后知夏和宋郎君若是能成事,恐怕两家的墙得打通了。
“郎君,拿来了。”黑九将画笔放在桌上。
他看到桌上的面娃娃,只觉得栩栩如生。
没有想到,知夏做吃食好吃,做面娃娃也这般好看,偷偷拿了些面团,黑九坐在外面揉起了娃娃。
宋清砚拿起自个儿常用的画笔,调了颜色,仔细的为面娃娃涂色,做着这事,他感觉心中平静了。
自见到李妈妈,宋清砚便想着姑姑的事情。
他和姑姑的确是无话可聊,因着姑姑一直觉得宋父做的事情不算出格,觉得他该原谅宋父。
父子没有隔夜仇,总不能当一辈子仇敌。
可是宋清砚早就厌烦宋父的不作为,甚至这个年纪还不收敛,每日便只知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
他若是真想死,为何不一死了之。
“静心。”时知夏感觉到他心绪有所波动,语气极轻的道了一句。
早在城门口,她便感觉到宋清砚情绪不对。
“别让烦心事,一直缠着你。”
“等会儿做点好吃的面食给你吃。”
看着她面上温软的笑意,宋清砚绷紧的情绪,被她的声音抚平:“好,听你的。”
面娃娃做完后,时知夏交给他涂色。
因着这是为已故的人做面娃娃,所以时知夏做了两对,她想着兰儿妹妹想要,张爷爷应该也想要。
“郎君,交给你了,我去做面。”时知夏笑着将面娃娃放好,洗净了手,去了厨房。
接了做面条的事情,时九娘麻利的将面条做好。
在案板上洒了一层面粉,将面条摆在上面。
“娃娃做好了。”见女儿进来,时九娘笑着问道。
时知夏将手中的水擦干,将案板上的面放到一边,她等会儿要做肉酱,还得用这个案板。
“做好了,宋郎君正帮着我涂色呢!”
“娘,你这面条,真的是做得越来越好了。”
听到女儿的夸奖,时九娘得意一笑:“名师出高徒,我如今可是你的徒弟,不得学好一点。”
“若是学差了,可不得丢你的脸。”
以前,时九娘可没有这样的手艺,她也没想着长进,现在是经了事,便想着将自己的厨艺提升。
女儿做的朝食,时九娘也一直再学。
她就想着,要是女儿需要休息,自己就得顶上。
“哪里丢脸,你做的面比我还好。”时知夏将五花肉拿在手里,抽出刀剁成了肉丁。
葱姜蒜和辣椒也剁好放在碗中,豆酱,清酱还有黄酒和糖,都放置在一旁,待会儿要用。
“今天和宋郎君去梅园,可玩得尽兴。娘还怕雨势太大,你们得天黑才能赶回城。”
“明明出城的时候,天气还好。”
时九娘念叨着,这天气阴晴不定,雨水多了不少。
今年雨多,沟渠时不时便是满的。
好在外城沟渠做了不少,不会让他们这些屋进水,时九娘想着将门槛做高些,是不是好些。
“今年的雨水,怎的比去年还多。”
“咱们的门槛不高,雨水一多,便拦不住。”
将配菜备好,时知夏听到她聊起今年的雨,回忆了下,的确如此,今年的雨的确是很多。
而且,每次的雨都特别大,好在屋顶不漏雨。
“让二叔抽空,将咱们的门槛弄高一点,娘,咱们有屋住,雨再大,也能进屋躲雨。”
只要有屋有吃有喝,雨大也不怕。
时九娘点了点头:“有理,就是这雨多,衣服总不干,真盼着明天能出一天太阳。”
也好将屋中的被子衣服晒晒,都要发霉了。
母女二人闲聊着,时知夏倒油入锅,将葱姜蒜辣蒜爆香后,加入切好的肉丁翻炒。
直到肉丁出了油脂,又倒了黄酒去腥。
放入豆酱炒一会儿,又加入清酱调味,加白糖提鲜,倒入半碗清水,大火煮到肉丁吸入汤汁。
第161章 夹饼
“好香啊!”黑九在厨房外面闻到了香味儿,没忍住感叹了一声。
没想到回家后,还能吃到好吃的吃食。
“可不是,香得很。”时家老二早就闻到了香味儿。
厨房窗户正对着街道,香味儿飘得老远。
时知夏见他馋了,将肉酱铲到盘子里,洗净锅,倒了水,水开后,将鲜面放到锅里煮。
面条有不少,煮下去,捞出来有一盆。
时九娘做面食时,手极松,总是会做很多,不过多也不怕,做多了,便送去给街坊吃。
就算不给街坊,也能给宋郎君他们二人。
黑九饭量可不少,只要吃食不差,便能全吃下肚,他最不喜欢的便是浪费食物。
“黑九,去看看郎君有没有做完事。”时知夏端着一盆面,出了厨房放在桌上。
跟随其后的时九娘,则是将肉酱端了出来。
肉的香味儿可是十分霸道的。
黑九看着桌上的面和肉酱,突然觉得好饿。
“郎君,娃娃画好了吗?”黑九恨不得帮着上手。
怎会有这么快,宋清砚见他着急的样子,放下了手中的画笔,又不是只有两个娃娃。
知夏做了两对娃娃,再过一会儿便能画完。
“郎君,出来吃面。”时知夏拍了下黑九的背,让他赶紧去吃面,用不着在这里等。
“好,这就来。”宋清砚将填了色的娃娃放在一边,轻搓了下手指,擦掉了指腹上沾染的颜色。
见他搓着指腹,时知夏笑着递上了手帕:“可要我帮你擦,快些过来。”
宋清砚接过手帕一笑,洗净了手紧随其后。
“这肉酱真香。”时家老二吞了吞口水。
“知夏,要不要拿几个烧饼,你婶婶做了几个没肉馅的烧饼,看着十分不错。”
也有客人买,因着空心的烧饼便宜一些。
时知夏想着正好,能拿烧饼夹拌好的面条,在她心中,万物皆可夹一起吃。
“好啊,二叔你坐着,我去拿。”
因着还在下毛毛雨,桌凳都放到了屋檐下。
时知夏拿着伞出了院子,不用婶婶提醒,便知没馅的饼是哪几个,她夹起来放入盘中。
“不用等我,快些吃,凉了可不好吃了。”
宋清砚如今在这里倒是十分自如,他先为时知夏夹了条,又舀了一勺酱,仔细地拌好放到她的面前。
“谢谢郎君。”时知夏见他如此贴心,笑着谢道。
肉酱咸中带一丝丝辣,裹着劲道的面条,吃进嘴里后,醇厚的咸辣盈满口腔,肉的香气也不甘示弱。
“嘶——”时家老二吃着肉酱中的辣味儿,忍不住嘶了一声,这味道真是让人越吃越上头。
吃过了麻婆豆腐,对于肉酱的辣,自然手到擒来。
杨晚娘将面条吸溜进嘴里,她仔细的尝着肉酱,只尝得出好吃,至于旁的她还得再学。
“阿爹,阿娘——”好不容易进了城的时家老三,一身狼狈的带着时家老二两个孩子出现在院子外面。
两个孩子看到阿爹他们一脸陶醉的吃着面条,委屈的喊了一声,直吓得二人筷子差点掉落。
时知夏见他们三人狼狈的样子,像是到泥地里滚了一圈,难不成真在城外遇到了事。
“三叔,你们这是怎的了,可是出了事。”
出事?杨晚娘赶紧将手中的筷子放下,冒着雨将两个孩子搂入怀中,擦着他们脸上的泥水。
怎的弄成这个样子,好在身上没有外伤。
时家老三尴尬的看着二哥和嫂子。
“别站在外面,快些进来,老二,拿件衣服让老三换上,俩孩子的衣服也得换上干净的。”
时九娘回屋翻了一会儿箱,将女儿小时候的衣服拿出来,正好可以让他们二人穿。
“这是知夏的衣服,我看看。”时九娘比了比。
“能穿,晚娘,带他们进屋里换上。”
好在有衣服能穿,三人很快便换上了干净衣服,将身上的泥洗了个干干净净。
两个娃儿洗干净后,时知夏给他们拌了杂酱面。
喊了人,孩子们吃上了杂酱面后,委屈瞬间不见了,难怪阿爹和阿娘头也不抬的吃面。
面条好吃,他们自然是看不到旁人。
“三叔,怎么回事?”时知夏将面条放在他的面前,看他们身上没伤,怎的还这么狼狈。
按理说,他们上午就该到肉汤铺。
如今这个时辰,怕是赶不及出城,只能睡在这里。
“哎,怪我。”时家老三尴尬不已。
他借了驴车,带着两个孩子入城,雨势一大,时家老三便想着此时躲雨不过是浪费时间。
不如赶紧入城,反正都得淋湿。
“路过水坑,三叔非得让驴子跃过水坑,他还说在城中看过这样的表演。”栓儿只觉得三叔好生幼稚。
泥坊这般大,他非得拉着驴儿跳过去。
杏儿乐得咧嘴笑:“驴儿没跳过去,三叔掉进了泥坑里,咱们去拉三叔也溅了一身。”
“咱们刚上来,驴儿又进了泥坑里。”
为了拉驴儿,三人使出了吃奶的劲,才将它拉上来。
不止他们身上全是泥,驴儿的身上也全是泥,不过它淋着雨,倒是顺带将身上的泥洗净了。
听着两个小孩的解释,时知夏他们笑了起来。
怎的做出这样的乌龙事,幸好没将人家驴子弄伤,要然还得赔银钱,这才是麻烦事。
“三叔,你倒是有童心。”时知夏憋出一句。
时家老三自然也知道自己这事,做得实在是可笑,但是当时心中高兴,便有些控制不住。
他真在城中看过驴子表演,这可不是谎话。
杨晚娘无言以对,只能让儿女多吃一点,别饿着。
看他们狼吞虎咽的模样儿,错过了吃午食,又饿了这么久,胃里肯定难受。
“你啊你,可真是,就不能稳重点。”时家老二提醒了一句,以后莫要再做这等蠢事。
宋清砚看着他们闲聊的模样儿,想着若是宋家人坐下来,也能心平气和,那倒是一件好事。
可惜的是,宋家人永远不会心平气和,只会争吵。
“郎君,吃点这个。”时知夏将烧饼掰开,往里头塞了面条,分出一半给了宋清砚。
第162章 碳水
烧饼里头塞杂酱面,这吃法可真是闻所未闻。
宋清砚接过后,吃了一口,竟意外发现,吃起来味道和口感都十分不错,十分有意思。
“好吃吗?”见他咬了一口,时知夏歪头看向了他。
碳水和碳水的碰撞,吃起来肯定会让人十分满足。
这烧饼里头可以塞任何的东西,只要不忌口,往里塞肉,塞菜,塞红豆馅都可以。
“别有一番风味儿,吃着很有意思。”
“知夏,你吃食上的想法,真是让人耳目一新。”
时知夏听到他的夸奖,昂起脑袋,点了下头:“那是自然,谁说烧饼里头不能夹面。”
可不是,吃杂酱面的众人,看到她的吃法后,有样学样,也在烧饼里头塞了面条。
裹了肉酱的面条,不管是夹在哪里都好吃。
“阿爹,难怪你不带咱们来城里。”栓儿眼带控诉的看着自家阿爹,他在城里竟吃得这么好。
上次回家,便闻到阿爹身上还未散的肉香,一想到阿爹日日吃得这么好,栓儿便想叹气。
时家老二听到儿子的话,没吭声,只是偏过了头,不想理会这话,他在铺子做事,包了伙食。
他们又没帮忙,怎能将这两个孩子带过来混吃混喝。
“好了,吃你的饼。”杨晚娘掰一半的饼给儿子,想堵住他的嘴,难道婆母做的饭菜不好吃。
杏儿倒是没有抱怨,她懂事些,知道爹娘在城里做事,不能带他们也情有可原。
况且,来之前,阿奶可是交待过了。
办完事就得赶紧回家,万不可待在肉汤铺,也不能因为铺子吃食好吃,便闹着不回家。
“多吃一些,面条还有。”时知夏看一盆的面条,只剩了底,放下了的筷子进厨房再煮了一盆。
还好时九娘有先见之明,做了不少的面条。
肉酱也煮了不少,不用担心敞开肚皮吃,会没有肉酱拌面,这可是杂酱面的灵魂。
“栓儿,杏儿,饿了这么久,可得吃饱些。”
“晚食还有好吃的,你们今日在我家睡,不用急着回家。”时知夏拿起他们的碗夹面。
两个孩子听到能在肉汤铺休息,看了下阿爹和阿娘。“今日你们来得太迟,得在城中休息一晚,明早再回家。”杨晚娘摸着两个孩子的脑袋。
其实能多看一会儿孩子,杨晚娘心中十分高兴。
“真的,谢谢姐姐。”两个孩子乐得不行,他们也不想这么快回家,不是馋吃食,就是想和爹娘多待会。
杂酱面吃完,时九娘没让女儿搭手,将碗筷放到面盆里,端去厨房,又被杨晚娘抢去洗了。
时家老三见二哥吃完面,守着外面的烧饼饼,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待闻到烧饼香,又饿了。
“老三,你真要学劁猪的手艺。”时家老二问起了老三的想法,他若是想学,就得用心。
这次来,就是想和知夏提这件事情。
可能是来时饿得太久,一吃到杂酱面,便有些忘了,时家老三正想着要如何和知夏提这事。
“二哥,我有些担心学不好。”
他们三兄弟,时家老三觉得自己最没天赋,他不知自己真开始学劁猪手艺,能不能学好。
若是不能学好,那不是白让知夏教了。
见他还没有学就打起了退堂鼓,时家老二用力按了下弟弟的肩膀,这事只要下定决心,便能学会。
况且,老三不是对劁猪的手艺感兴趣。
“打起精神,你还没学,怎知自己学不会。待知夏做完事情,你去问问知夏,别一个人乱想。”
“胡思乱想,不过是浪费时间。”
也是,时家老三觉得二哥说得有道理,没想到二哥在城中做事后,说话都有了条理。
“二哥,我来试试这烧饼炉。”
“滚一边去。”时家老二立马瞪眼,炉里的烧饼还没熟,若是被他揭开,烧饼便不好吃了。
见二哥瞪眼,时家老三嘀咕着坐了下来。
屋里,宋清砚将两对娃娃涂好了色,时知夏拿起看了下,觉得自个儿不用动手,涂得很好。
“郎君,你觉得我做得像不像。”
“客观点,莫要讲些好听话来糊弄我。”
宋清砚帮着涂色时,便觉得她做得十分相像,眉眼间便是按着画上的人来捏的。
“做得很像,一眼便能看出来是谁。”
听到这话,时知夏满意地笑道:“希望兰儿妹妹看到后,也会这么想,颜色何时能干。”
“快了。”宋清砚将涂好色的面娃娃放在桌上。
两人并排坐着,过了一会儿,面娃娃身上的颜色干了后,时知夏伸出手指碰了碰。
“终于干了,我去书铺。”
将两套面娃娃打包好放进盒子里,时知夏刚出屋,又笑着返回来,忘把画像带上了。
书铺里,有不少熟客同张秀生聊起了天。
这些熟客知道书铺这些时日一直关着,见他带着孙女回来,便问了他一些事情。
张秀生自然是挑着能说的事,满足了熟客的好奇心。
“兰儿,你不用在这里忙,去将书架上缺的书登记下。”张秀生怕孙女会不自在,便交给她一件事情。
听到阿爷的话,张兰儿躲去了书架后面。
她不太想听到客人,问起家中之事,她不喜欢。
“兰儿妹妹。”时知夏进了书铺,笑着同张秀生打了声招呼,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兰儿妹妹。
“张爷爷,兰儿妹妹不在吗?娃娃做好了。”
刚要出声张兰儿,见到娃娃做好了,手中的布掉在地上,提着裙摆小跑着出来。
“知夏姐姐,真做好了,我想看看。”张兰儿面上带着激动,双脚微颤,甚至有些站不稳。
张秀生手中的算盘一颤,眼里闪动着泪光,走了过来。
“来,你们看看,若是哪里需要改,可以直说。”既然答应了要帮着他们做娃娃,那便要做到最好。
时知夏将盒子打开,涂了色的面娃娃出现在他们的面前,同画上的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阿爹,阿娘——”张兰儿摸着盒子里的面娃娃,控制不住泪意上涌,她连触碰都小心翼翼。
“知夏姐姐,谢谢你。”捧着娃娃的张兰儿,泪如泉涌,开了一个洞的胸口,似乎有东西填上了。
第163章 热锅子
张秀生也用手指,轻轻的碰了下面娃娃,知夏做的面娃娃,倒是比画像上面的更像真人。
“知夏,你这做得比画像上的好。”
“我对他们有记忆。”时知夏回忆了下,其实她见过兰儿妹妹的爹娘,当时的她可不小了。
回忆中,他们两人的模样儿,还算是清晰。
既然记得,自然是按着回忆中的模样儿,这样捏出来的面人,会比画像上的更真。
“对对,他们夫妻二人曾带着兰儿来过书铺。”张秀生眼里含泪地点头。
夫妻二人来的时候,时老爷子还招呼过他们。
因着他们两个店铺靠得近,儿子还曾拜托过时老爷子,若是张秀生有事,烦请他写信告知。
“你们要是觉得好,便收下吧!”时知夏见他们两人一直看着,也没将盒子收着。
张兰儿恍然反应了下:“知夏姐姐,我真不该如何感谢你,谢谢你花费心思做两对面人。”
“看着他们,我心安了不少,谢谢你。”
见她不停地道谢,时知夏轻轻地抚去她脸颊上的泪,逝者已逝,生者还得继续生活。
有这两对面人相伴,相信兰儿妹妹很快能走出来。
“不用谢,你们觉得好便好。”
见他们收下了,时知夏不再书铺久留。
想必他们二人有不少事情想互诉,她在这里,二人也不好释放情绪。
书铺的客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劲。
有些客人买好了东西后,立马便让张秀生结帐,也不再问他家中事,这明显就是家中有事。
他们也看到了盒中的面人,经常来书铺的熟客,都认识张秀生的儿子。
若是儿子还在世,何必捏如此相像的面人。
“知夏,这个你拿着。”张秀生拿了一沓的纸,放到了时知夏的怀里。
他听闻知夏在练字,这些纸练字最好。
张秀生没有旁的拿得出手,就想着往后知夏需用纸用书,他这里都可以提供。
看他如此热心,时知夏笑道:“张爷爷,这些纸张太好,我如今还用不着,别糟蹋了好纸。”
她练的字连小有所成都算不上,何必浪费好纸。
这话张秀生可不赞同,用了好纸,才能写出好字,这样才能认真去练。
“你拿着,便是练字也该用好纸。”
“以后要是没纸,随时来书铺拿,我全包了。”
“你初练字,用好笔好纸才是最好。”
时知夏笑了起来,她这字配上好纸,心里真觉得有些羞愧,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她也只能收下。
“谢谢张爷爷,那我便厚着脸皮收下了。”
“怎能是厚着脸皮。”张秀生可不同意这话。
见她收下这沓好纸,张秀生心里高兴。
拿着这沓纸,时知夏很快就从书铺里出去。
张兰儿见她走了后,将面人贴在脸上,但又怕泪水把面人打湿,不敢太过靠近。
“阿爷,真像,是不是。”张兰儿捧着面人看。
张秀生用力点头:“可不是,像得很,真没有想到知夏做的面人竟如此逼真。”
“兰儿,以后你若是再想爹娘,可以看看他们,阿爷知道你心里苦,不愿意同旁人说。”
“以后你可以跟爹娘说,这样心里能好受点。”
孙女心里的苦,向来不会和他多说,张秀生没办法,也不能追着孙女问,这会增加她的痛苦。
他一只脚快要迈入棺材,经历的生离死别比孙女多,对于儿子夫妻两人的死,张生秀心里悲痛,但有孙女在,他知自己不该沉溺于悲伤中。
孙女年纪还小,他这个做爷爷的得护着。
他若是因着这件事情倒下,孙女不是苦上加苦。
现在在城中有个书铺可以维系生活,这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已经很好了,至少花用上不愁。
“阿爷,你若是心中难受,也可以和阿爹说。”张兰儿将另一套面人给了阿爷。
她抚着面人的脸,心里觉得好受了不少。
回肉汤铺的时知夏,捧着一沓的好纸,想着自己用不上,便想分一半给宋清砚。
“郎君,见者有份,给你一半。”
将怀里的纸,分了一半给宋清砚。
黑九也想要:“知夏,为何我没有。”
“那也分你一半。”时知夏从自己一半中,再分一半给黑九,他如今的字可是写得比自己好多了。
宋清砚看了黑九一眼,家中好纸不少,也没见他勤练写字,怎的样样都要跟自己抢。
“不用给他,他屋中的纸用不完。”
见郎君冷飕飕的眼神,黑九顺着他的意点头。
“郎君说得对,我屋中的纸的确有不少,这些纸你自己留着,我有爱用的纸。”
郎君真是可恶,他想试试别的纸不行吗?
再说,知夏愿意给,郎君为何非得阻拦,真是坏心眼。
“黑九你如今写字,可比我强太多了。什么时候,我写的字进步能有你大。”时知夏真心夸了一句。
虽然没有分到知夏的纸,但能得到她的夸奖,黑九心里美滋滋,瞧瞧,知夏都佩服自己字写得好。
往后他定要加倍努力,超过郎君,等到过年,便可以给知夏写对联,想到这里,黑九充满了动力。
“哪里哪里,多亏了郎君日夜督促。”
“郎君也再教你,知夏别灰心,待过些时日,你定会定出比我还好看的字。”黑九为她鼓气。
这话时知夏爱听,将怀里的纸放到屋中,她见栓儿两人,正着面娃娃玩,便想着明早得给他们捏几个。
来肉汤铺吃朝食的孩子都有,他们自然也得有。
“黑九,晚食咱们吃锅子,如何?”
下雨天和热锅子最配,趁着雨势不大,还能去西市买些新鲜肉,素菜倒是不用花钱。
因为时家老三这次来,又带了两箩筐青菜。
上次时家老三回家,也带了青菜回来,还有美味的兔子,说到兔子,时知夏也看到了。
带过来的兔子,正无忧无虑地吃着青菜。
兔子能吃能拉,时知夏看它如今占了一个角落,要不是时九娘勤用水洗,恐怕院子都得臭掉。
这就是为何时知夏不爱养这些东西,虽然可爱,但实在影响客人们的用餐体验。
第164章 茶点
“别杀。”时九娘见女儿的目光在兔子身上打转,便知她想做什么,肯定是想吃兔子。
见娘亲护着兔子,时知夏只能放弃了。
“娘,咱们铺子可不好养兔子,你对它有感情了?”
鸡也是活物,怎的不见阿娘对鸡有感情。
兔子就算长得可爱,那又怎样,红烧兔子香得很。
“唉,倒不是有感情,就是养了几天,有些舍不得,你若是真的想吃,那便杀了吧!”
“只不过,我下不去手,不能杀这兔子。”
时九娘狠了狠心,别过了头,要杀便杀,她不看就是。
就是杀兔子的事,时九娘不愿意动手。
“行吧,那便不杀,真要养兔子,可得给它做个窝,咱们是吃朝食的店,不好养兔子。”
时知夏见她实在是舍不得,也不再强求吃兔子。
真要吃兔肉,不如去西市买。
那里的兔子早就切割好,也不会觉得不忍心。
黑九原本想举手,大娘舍不得杀,没关系,他能下得去手,一刀就能送兔子上天。
“不如将兔子送给兰儿,我看她喜欢兔子。”
“书铺又不是食铺,养兔子也无事,兰儿细心,肯定能将兔子养得胖胖的。”时九娘想了个主意。
见她要将兔子送给兰儿妹妹,时知夏没拦着,看她那模样儿,定是早就想好要将兔子送给她。
也是,娘亲这个人向来心软。
兰儿妹妹上次来,看到兔子便挪不开眼。
若是有可爱的兔子陪伴,她的心情也能好不少。
“行吧,娘亲你将兔子送过去,我和郎君他们去西市买菜,晚食的热锅子可得吃不少菜。”
时知夏随她的意,提起篮子,她招呼宋清砚和黑九,有他们两人相陪,买菜也增趣了不少。
雨色朦胧,便是这个时间,西市依旧热闹非凡。
进了西市,时知夏先去肉铺,买了一些新鲜肉,随后又去刘大郎那里买了两条鲜鱼。
鲜鱼片好,放进锅子里烫也十分很美味儿。
“刘家大兄,来两条鲜鱼。”时知夏见他们夫妻二人带着小孩摆摊卖鱼。
桃娘见到时知夏他们三人,笑吟吟的打招呼。
两个孩子见到时知夏热情了不少,他们手里还拿着面娃娃,看来他们是真喜欢。
“知夏姐姐。”两个孩子甜甜的喊道。
时知夏开心的应了一声:“下雨天,怎的不回家。”
“早让他们回家,非说要陪着我们俩人。”桃娘嘴上念叨着,脸上却带着笑意。
孩子能心疼他们二人辛苦,桃娘便是苦,心里也是甜的,好在雨不是很大。
雨要是再大,桃娘会将二人送回家。
“他们二人定是舍不得离你们太远。”时知夏接过了两条鲜鱼,放到了篮子里面。
“知夏,给二十文即可。”桃娘擦了下手上的水。
“好。”时知夏应声,数了二十文过去。
买完了鱼,又在西市逛了一圈,看到吃食,时知夏也会买一点,给他们二人尝尝。
宋清砚举着油纸伞跟在她身后,看她在无人的地方,转动着伞,眼里带笑的跟在后面。
“郎君,你尝尝。”时知夏尝着好吃的食物,便会同宋清砚分享,吃独食虽然也快乐。
但能同他分享,这种快乐便成了双份。
宋清砚尝了一口:“不合我的胃口。”
“那我做的吃食,可是合你的胃口。”时知夏问。
“自然是合的。”宋清砚毫不犹豫地回答。
走在后面的黑九,一心只想吃东西,根本听不到他们二人的对话,有时看到吃食还会停下来。
待买好后,黑九抬头一看,他们二人已经走远了。
买好了菜,雨倒是越下越大了,时知夏提着裙摆,看着地上的积水,恨不得飞回肉汤铺。
“知夏,不如咱们再等一会儿,去喝杯茶。”宋清砚看她裙摆微湿,便提议去茶楼喝茶。
“好主意,不过你怎知等会儿雨势会变小。”
时知夏看到不远处的茶楼,里面似乎还有评弹,瞧着有趣得很,她就担心晚回去,备不好菜。
说好晚食要吃热锅子,可得好好做准备。
“我怕时间晚了,备不好菜。”
“这些菜需得切片装盘,可不能耽误时间。”
怎会耽误时间,宋清砚将篮子接过来,交给了黑九。
“无碍,让黑九回铺子,将菜切好,他刀工不错。”
养黑九千日,用黑九一时。
他对喝茶不感兴趣,倒不如早些回铺子。
“有道理,黑九,你可愿回铺子切菜。”时知夏民主地问了下黑九的想法。
他若是不想,那三人先喝茶躲雨,再另想他法。
黑九不想喝茶,他对里头的评弹也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快些吃到热锅子。
“你们去喝茶,我回铺子将菜切好。”
“知夏,你可得赶紧回来,我等你回来。”
见他再三叮嘱,时知夏心中憋笑:“好好好,放心,我定会早些回来,喝完茶便回来。”
“你回去小心些,莫要着急,别被雨水淋湿了。”
黑九见她承诺会早些回来,提着篮子举着伞,飞奔进了雨幕中,他倒是一点也不怕雨水淋湿衣服。
衣服湿了,便回家里换。
倒是郎君,怕不是就想和知夏一起喝茶,才会寻了个理由,让他回去切菜,有些过分。
时知夏和宋清砚进了茶楼,选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伙计热情的招呼着他们,两人要了两杯茶和一盘糕点,伙计接了活儿,便下了楼。
“这个位置好,风景尽收眼底。”时知夏坐下,手中的伞被宋清砚接过放好。
宋清砚见她满意,眼里带笑的将糕点推过来。
“尝尝糕点,这家茶楼的糕点还不错。”
能让他满意,那糕点肯定很好吃,时知夏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品,发现里头有茶香。
“点心里加了绿茶,味道十分不错。”
时知夏吃糕点,不喜欢过甜,对她来说,甜度刚好就行,点心里加了绿茶,吃和闻都有一股茶味儿。
这间茶楼的点心,最出名的便加了茶的点心。
爱喝茶的人,吃着这样的点心,都会觉得吃完后,口有余香,所以有不少茶客都爱来这里。
第165章 汤底
宋清砚见她吃着不错,便想着回去时,可以打包些茶点回去,这样吃完晚食后,能配梅茶茶。
“尝尝这里的茶。”若她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看着桌上的热茶,时知夏喝了一口,她对茶并没有研究,只觉得茶香好闻,喝进嘴里还有余香。
“茶也不错,不苦不涩,喝后有回甘。”
“我对茶可没有研究,只能尝出其中的味道。”
宋清砚觉得喝茶,并不需要深究,能喝出茶的滋味儿,便是极好的,其他的,不过是添头罢了。
况且,他喝茶也不过是喝个味儿。
真要同人论茶,宋清砚也没有这个功底。
“茶合你的胃口,便是好茶了。”宋清砚笑道。
这话在理,时知夏同意地点头:“郎君说得对,饭菜和茶一样,只要合胃口,便是好的。”
“这几日总是小雨绵绵,也不知这雨会下几日。”
印象中,雨季的时候,城中总会下雨。
青石地板总是湿漉漉,以前时老爷子在时,最烦的便是下雨,因为一下雨,客人便不来。
客人不来,又如何能赚到银钱。
“担心食铺没有客人。”宋清砚想着按照往年的情况,这雨会下挺长的时间。
时知夏摇头,她倒是不担心食铺没客人。
就算没有新客,也会熟客冒雨来食铺吃朝食。
就是四处都是湿的,明日早上若是还下雨,院中的桌凳就得收起,客人恐怕又会抱怨桌子太挤。
“那倒没有,我做的朝食,客人们一天不吃,便会觉得心中难受,便是雨天也不会缺客人。”
“我就是怕院中不能放桌凳,客人没地方坐。”
“屋檐下能放桌凳,但是雨大,会淋湿衣服。”
院中的屋檐,建的时候,倒是弄长了一些,可以放下桌凳,但是雨大估计无处可躲。
“食铺太小,桌凳的确放不开。”宋清砚想着这处的屋子,可不能随意加盖。
“便是桌子太挤,客人也能理解。”
也不是不想让他们坐得舒服,而是雨大院子用不了。
时知夏不过是与他闲聊几句,倒不是真为此烦恼。
反正烦恼也无用,倒不如品茶听曲。
一楼的评弹,二楼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时知夏吃了块糕点,听着下面的声音,倒是品出了些许乐趣。
“下次有时间,咱们再来茶楼喝茶。”
雨小后,时知夏他们喝完茶,便撑伞回家。
回到家的黑九,十分勤劳的将菜洗净,肉和鱼切片放入盘中,时九娘也搭了把手。
她听到女儿他们去茶楼喝茶,倒是笑了起来。
“喝茶好啊,她还能好好休息下。”
“这食铺日日这么忙,她可好久没出去喝茶了。”
时九娘想着撑起这食铺的是女儿,她平日里就是搭把手,生意好不好,她压力没这么大。
做新朝食,也是女儿在想办法。
她这个当娘的,最多便是给女儿鼓劲。
“那茶楼不错,我家郎君爱去。”黑九想着以前郎君时不时会上茶楼喝茶听曲。
自从认识了知夏,他连去茶楼都没了兴致。
这样也好,郎君来知夏这里更好,郎君在茶楼里喝茶的时候,神情可不太好。
“雨变小了。”时九娘探头往外一看。
这一看,便看到院门前停着的马车,一直没走。
真是奇怪,刚刚这马车就在这里。
“黑九,瞧见外头的马车了吗?停了许久了,难道是找人,我去问问。”时九娘擦干了手。
一直没动静的马车,很快就有一位小娘子下了马车,黑九见到这个小娘子,差点到切到手。
这是郎君的表妹吗?她怎会在这里,难道是跟踪他们到了这里,郎君若是知道,那就糟了。
“大娘,我去我去。”黑九赶紧将手中的菜刀放下,他急急忙忙跑出了厨房。
兰芝见他慌张的样子,娇哼了一声:“这么着急作甚,怎的,怕我把这食铺掀了。”
“表哥竟住在这样的食铺,他能受得了?”
见他不知郎君住在哪里,黑九松了一口气,可不能让这人知道郎君的住处。
“您怎会找到这里来。”
黑九眼中的疑惑太明显,她不是被接回了家。
怎会这么快就被放出来,难不成她又逃了家,这该如何是好,该和郎君说这事情。
但是自己走不开,也不知郎君有没有出茶楼。
“自然是使了点小聪明,也是巧了,我出门时,看到了你,便让车夫一路跟着。”
“你好歹也是表哥的书童,怎的半分警惕也没有。”
“难不成是我太聪明,你才没有发现。”
兰芝得意一笑,想着自己这聪明的脑子,总算是胜过了表哥的书童,也算是可喜可贺了。
“放心,我出来时,给我阿娘留了信。”
“她知道我来寻表哥,定会十分放心,不会再让人来寻我,你这是什么眼神,难不成以为我在骗你。”
难不成她没骗人,黑九心中懊恼,怪他不够警惕,竟没有察觉到有人跟着自己。
郎君暂时还不想和宋家人牵连,他现在的住处,除了老夫人没人知道。
“郎君要是知道,定会把您送回去。”黑九没好气的回道,人已经来了,他也不能将人赶走。
时九娘见黑九站在外面聊了许久,也不见回来。
“黑九,可是你的熟人。快请人进来。”
让客人在外面站着多不好,正好快到吃晚食的时间了,要是这位客人不嫌弃,可以一起吃。
黑九一点也不想请她进来,在他犹豫之际,宋清砚和时知夏回来了,真是赶巧了。
“表哥,姐姐。”兰芝在黑九面前言语嚣张,但在表哥的面前,她可不敢没大没小。
真要惹恼了表哥,他定会让人将她拖回去。
好心情在看到她的瞬间没有了,宋清砚想想也是,这个表妹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这次敢单独出城,就算是被抓回家,也会寻机会再逃家,她就是想用这个达成自己目的。
也不知姑姑让她学了什么,让她如此抵触。
“妹妹,又见面了。”时知夏见宋清砚头疼的样子,便知这位表妹,估摸着又是从家里逃出来。
第166章 糖环
兰芝见到时知夏后,笑容满面的挽着她的手,来寻他们时,兰芝便想明白了。
这位知夏姐姐,定是和表哥的关系不一般。
要不然表哥不会带她出去赏梅,种种事情表明,表哥恐怕是喜欢上了这位知夏姐姐。
这可真是有趣,平日里对表妹都不假辞色的表哥,如今竟有了上心之人,兰芝在心中笑。
“知夏姐姐,表哥见我就生恼,你可得为我作主,我不过是想来见见你,他为何黑脸。”
“表哥,你不要误会,我不是为你而来。”
“我是为知夏姐姐而来,在城外,我就觉得和知夏姐姐十分投缘,跟黑九也投缘。”
兰芝觉得跟谁都投缘,就是不和表哥投缘。
一想到表哥无视掉自己的请求,自顾自地走掉,兰芝心里憋着一股气,恨不得骂他几句。
背地里骂倒是可以,但真当着表哥面骂人,兰芝又有些担心,骂了表哥后,会有报应。
报应便是表哥会让人将她送回家,这是兰芝的弱点。
“咱们先进院子,兰芝妹妹,你可有想喝的茶。”时知夏想着这位妹妹好不容易过来,可得好好招待。
说不定喝着茶,就会被抓回家,她都有些同情了。
这大户人家的姑娘,连出个门都需这么难,不过她单独出城外赏梅,这的确是十分不安全。
“姐姐,妹妹不挑,只要是姐姐泡的,妹妹都爱喝,我不像表哥,嘴挑得很。”兰芝心里有气,没忍住,每夸自己一句,便要踩表哥一句。
黑九想着郎君的表妹,的确是位勇士,她是真不怕郎君,还是觉得知夏在,郎君不会生气。
“我记得上次你曾说过想与我比武,可还算数。”宋清砚不说旁的,只是微笑地提议比武。
“正好,如今有时间,不如咱们比试一番。”
试试便会逝世,兰芝有自知之明,她这三脚猫的功夫,不能跟表哥比,她只要动手,便会挨揍。
在外人的面前,被表哥揍,如此丢脸之事,她才不做。
“表哥,我许久没练过武了,最近这些日子,阿娘一直让我学琴棋书画,烦得很。”
“也不知她在想什么,我若是能学会,还用得着她催促,我一学这些东西,便想睡觉。”
兰芝一说到这些,面色便带了些苦意。
她宁愿舞刀弄枪,也不愿意学这些东西,实在烦人。
教她的女夫子,也是个严肃的人,无趣得很。
要是哪处画错了,女夫子便会打手掌心,兰芝心里委屈,且还想同女夫子干仗。
画错便画错了,凭什么打她手心。
“我阿娘请的女夫子,还会打我的手心。”
“我瞧她不像是想教人,就是想搓磨我。”
若只是轻轻打一下,兰芝还不会这么生气,偏偏那女夫子下手极重,每次手心都会打出红痕。
“还打手心,这么可怕。”黑九还以为女夫子教学会温和一点,怎的还会打手心。
难怪郎君的表妹,会想着出逃,这的确是受不了。
“可不是,表哥,我也不是故意想来叨叨你,不过是想着寻个地方喘下气。”兰芝也不是想惹他生气。
要不是在家里待着窒息,她也不会跑到这里来打扰表哥,其实她也知道表哥烦家里人。
阿娘想要见表哥,他都不愿意见,又怎会乐意见自己,但她如今无处可去,表哥应该不会这么狠心。
“郎君,让她在这里歇歇,你帮我做事,晚食要吃热锅子,让兰芝妹妹吃完再回去。”
“我看兰芝妹妹不像是不懂理的人,是不是。”
时知夏想着人都来了,总不能真将人赶出去,茶也倒了,晚食也再准备。
总得让这位妹妹吃了晚食,再回家。
宋清砚听到她的话,眉目舒展了些,这话在理,只能让她吃完晚食再回家,省得她在这里胡闹。
“知夏,该切的菜,我已经切好了。”盘子里摆着的菜,便是黑九的好刀工。
瞧着盘子切好的肉摆了盘,时知夏朝黑九竖起大拇指,如今的黑九,还晓得将菜摆好。
果真是进步了不少,时知夏看到还有些糯米团。
“该做汤底了。”有现成的肉汤,时知夏要做辣汤底,冬日天寒,怎能少得了辣味儿。
“郎君,帮我烧火,兰芝妹妹有黑九陪着。”
她看黑九陪的时候,兰芝妹妹也挺高兴的。
正如兰芝妹妹所说,她就是想寻个地方放松下,并不是真的想要留在这里。
以后这里,估摸着就是兰芝妹妹的秘密基地。
辣的汤底熬好后,厨房和院子里的人闻到辣味儿,都忍不住咳了起来,兰芝捂着鼻子,眼泪汪汪。
“姑娘莫慌,这汤底闻着呛人,但吃起来好吃,您待会儿可以试试。”黑九倒是有些习惯。
兰芝听到他这话,挪着凳子靠过来些:“黑九,你当我家表哥的书童多久了,以前怎的没见过你。”
“一年有余。”黑九老实的回了一句。
“难怪没见过,你伺候表哥,真是辛苦了。”兰芝满脸同情的看着他,表哥可不是好伺候的人。
怎会辛苦,黑九觉得郎君很好伺候。
郎君有事会吩咐,生气会骂人,也会说出生气的理由,这样黑九便能记着郎君生气的事。
记着记着,伺候郎君也就更顺手了。
“不辛苦,我觉得郎君最好伺候了。”
见他说这话,兰芝眼带惊恐的看着黑九,真没想到,黑九竟会这么想,可怕得很。
她同表哥自小相识,都没觉得表哥好伺候。
兰芝只庆幸,自己是表哥的妹妹,不是他屋中的下人,表哥在宋家时,屋里从不留丫环。
伺候的人全是小厮,若是有哪个丫环,不长眼的进了表哥的院子,定会被责罚。
“你竟会这样想,佩服佩服。”兰芝夸完后,便闻到了厨房飘来的油香,闻着就让人想吃。
时知夏揉着糯米粉,她想做糖环,正好有些时间,就当是给兰芝妹妹的零嘴。
她做了两味的糖环,咸和甜。
这样可以照顾所有人口味,时知夏将糯米团揉好,一团加了糖,一团则是加了盐。
面团揉好,再搓成长条,切成一个个小剂子。
第167章 围炉
“知夏姐姐,我来帮你。”
“表哥,你出去吧,这里用不着你帮忙。”
兰芝闻到了厨房的油香,没忍住跑了进来。
她看到时知夏在揉长条,好奇心蠢蠢欲动,也想要帮着做些事情,总不能坐着等吃等喝。
表哥都在厨房干活,她歇着有些不太好。
兰芝看到表哥进厨房,心里实在是震惊,若是阿娘在这里,定会震惊得失色。
家里最有出息的表哥,竟会在这里帮着烧火。
“这是你的地。”宋清砚不想同她废话。
兰芝撅了下嘴,不想再和表哥说话,一想到阿娘曾经打过他们两个人成亲的主意,兰芝就打寒颤。
也不知阿娘是怎么想的,竟想将他们配对。
真要嫁给表哥,估计往后的人生定会十分灰暗。
不过幸好表哥看不上她,兰芝在心中庆幸。
时知夏将面团递了过去,瞧着她似乎有些心不焉,这是在想什么,怎的脸色这么不好。
“兰芝妹妹,将面团搓成长条便可。”
听到要搓成长条,兰芝信心大增;“放心吧,知夏姐姐,我最会搓长条,你就瞧好了。”
“今日我来得及,没带厚礼上门,下次我定会补上。”
她若是没提此事,时知夏都没想起。
“你是宋郎君的妹妹,想来便来,用不着带厚礼。”时知夏将搓好的面,围成一个圈。
油温可以,便将三个面圈环一起轻轻放下去炸。
定型后,三个面圈成了金黄色才捞起。
全炸好又在面圈上撒了糖,这是甜口的糖环,时知夏拿了一个面圈让兰芝试试。
“好脆,又甜又脆,好吃。”兰芝吃了糖环后,迫不及待又拿了一个,糖油混合物,吃起来自然香。
时知夏拿着盘子,夹出一些,放到了宋清砚面前。
至于黑九,不用她招呼,已经飞奔进了厨房。
“知夏,只炸这一点吗?”这么好吃的东西,黑九觉得该多炸一些,待会儿吃热锅子的时候也可以吃。
长条搓了这么多,自然得炸多一些,时知夏还想送些糖环给别人,太少了,自个儿吃都不够。
“自然得多炸一点,放心,定会让你吃够。”时知夏让他放心,她这铺子最不缺的便是吃食。
哪次做吃食,不是做得够够的,这样吃着才爽快。
另一个锅的辣汤底已经做好了,黑九口里叼着糖环,出去拿了锅子,又往里面加了木炭。
因着有两个汤底,吃的人多,黑九又将家里的锅子也拿了出来,两个锅放两个汤底。
“我倒汤底了。”黑九喊了一声。
时知夏将糖环炸好,又切了吃热锅子的调料。
“倒吧,娘,二叔三叔,别在外头待着,进来吃晚食,你们也别再玩了。”
这一声吆喝,保准屋里屋外的人都能听到。
看着烧饼炉的时家老二,搓着有些冻僵的手,进了院子,便被娘子塞了一块糖环。
“刚出锅的,热乎着,好吃得很。”
“知夏放了不少的糖,很是舍得。”
杨晚娘喜欢吃甜口,糖放得越多,她越爱。
至于咸口的,也有几个喜欢,时九娘便觉得甜口咸口都不错,只要是女儿做,她都喜欢。
“知夏,我将兔子送给了兰儿,她高兴得很。”
不止高兴,张兰儿见她将兔子送给自己,高兴的连连保证,定会将兔子照顾好。
就是时家老三觉得可惜,这兔子是买来给阿姐吃的。
要是知夏来做兔肉,定会做得十分好吃。
不过这话时家老三没说出口,他想着兔子已经送人,多说无益,下次直接送兔肉,这样妥当些。
“就是不知道伍儿知道兔子送了兰儿妹妹,会不会不高兴,我看她也十分喜欢。”时知夏笑着道。
伍儿妹妹每次来吃朝食,都要向兔子问好。
明天来吃朝食,若是看不到兔子,定会追着问,伍儿这孩子问事倒挺有毅力。
“若是伍儿想要,让李三郎买就成了。”时九娘想着伍儿身边有爹娘,她想要,便去西市买。
兰儿这孩子爹娘出了事情,时九娘心里更偏向她,虽说兰儿跟着爷爷。
但是有些时候,兰儿定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张掌柜年纪不小,这书铺如今开着,花用自然不用担心,但也得省些银钱。
这人不生病,才能省钱。
一生病,平日时省的钱,全都填了进去。
“也是,李家大兄疼伍儿,娘,咱们将菜端出去,今天的鱼特别新鲜。”时知夏笑着点头。
宋清砚看到她们端菜,起身一起端菜,吃着糖环的兰芝,只恨自己没有六只手。
“知夏姐姐,我来帮忙。”兰芝吃着糖环,越吃越觉得好吃,有一个不情之请,她不好意思开口。
如今要吃晚食了,她更不好意思开口了。
“兰芝妹妹,你别忙活了,快坐下吃饭。”
“这桌子太小,咱们再拿一个桌子合着。”
菜都有十几盘,肉菜厨房还有,吃完可以再切,今日吃热锅子的菜,可不是时知夏出钱。
她倒是想出钱,但是宋清砚抢着付银钱。
既然他愿意付,时知夏自然不会拦着。
“让让,桌子来了。”时家老三听到桌子太小,立马将铺子里的长桌端了过来。
两张桌子合一起,便成了大长桌。
两个锅子放在中间,一个骨头汤,一个辣汤。
时知夏招呼他们坐下,只是靠近,便能感觉到热锅子的暖意,炭火旺得很,汤底咕噜咕噜冒着香气。
“兰芝妹妹,你想吃什么料。”时知夏她不适应,便将她安排在自己旁边坐下。
这样,左右都是熟人,她也能吃得自在些。
不过兰芝并没有不适应,她挺喜欢这样吃热锅子,平时在家很少有机会,一家人围一起吃热锅子。
没有想到,从家里出来,竟和表哥他们吃了热锅子。
“知夏姐姐,你不用照顾我,我自己可以。”兰芝看了下桌上的料碗,这么多,该用哪种料呢!
黑九调料时,见她在犹豫,一声不吭,便将自己料调好,然后坐了下来。
调个料犹豫这么久,等她坐下来,菜都没了。
“兰芝妹妹,多吃些。”见她终于坐下来,时知夏笑着将放肉的盘子,放到她的跟前,方便她烫肉。
第168章 好吃
围着热锅子吃了一会儿,所有人都暖和了起来。
骨汤和辣汤烫菜都美味儿,不过辣汤吃着,倒是比骨汤更上瘾,可能是因为有火辣辣的滋味儿。
两个孩子倒是比他们爹娘更能吃辣,就连素菜也往辣锅里放,吃得嘴巴红红也不愿意停下。
“好了,别吃了,小心肚子疼。”杨晚娘见他们两个人总吃辣锅,舀了些骨汤让他们喝。
“阿娘,这个好吃。”杏儿笑得颇为开心,总觉得好久没同阿娘他们坐在一起吃饭了。
虽然阿爷和阿奶,对他们很好,晚上睡觉时,也会带着他们睡,但是他们还是想阿娘。
至于阿爹,他在或是不在,都一个样。
“阿娘,你也吃,这个羊肉好吃。”栓儿将烫好的羊肉,放到了杨晚娘的碗里,催着她尝尝。
见儿子给自己夹菜,杨晚娘心中感动,吃了一口。
时知夏将烫好的菜,放到盘子里,推到了时九娘的手边,她知娘亲吃不了太烫的菜。
“娘,等凉了再吃,放开吃,今日菜管够。”
而宋清砚也给她夹了菜,时知夏看到后,笑着投桃报李,也给他夹了羊肉。
“不能全吃羊肉,还得再吃些素菜。”
宋清砚眼里带笑,看着盘中的菜,点了点头。
至于无人帮夹的其他人,他们觉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用不着旁人帮忙,自己有手。
“黑九,帮我夹肉。”兰芝手太短,夹不到辣汤里的肉,她刚放下去,应是熟了。
黑九原本有些担心,这姑娘吃起来会太过秀气。
没想到她吃起锅子来,倒是比自己还猛。
胃口这么好,看着她吃,便觉得这菜好吃,这位姑娘可是比郎君好养多了,她定不会挑食。
若是宋清砚知道黑九的想法,定会哼笑出声。
这位在家中也是个挑食的主,她住的院中还有自己的小灶,就是因着她太挑食,才破格设了小灶。
“多吃点。”黑九用公筷给她夹了一盘的肉。
兰芝吃得开心,听到黑九的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这人的笑容怎的看起来如此慈祥。
一桌的菜吃完后,黑九又进厨房,将剩下的菜切好。
晚食吃到廊下挂起了灯笼,吃完后,众人才发现他们竟吃了这么多的菜,真真是吓人。
“也不知为何,一吃热锅子,便能吃不少。”
“可不是,总觉得肚子没饱,还能再吃一些。”
“喝点茶,这凉了的糖环也好吃,都坐下歇一歇。”
时九娘招呼着他们坐下,弄了一壶热茶过来。
晚食已经吃完,宋清砚提醒兰芝,该回家了,这个时间还不回家,难道又想挨训。
“表哥,你别催了,我心里有数。”兰芝抱着时知夏的胳膊,面色微红,饱得有些不想动。
早回晚回都得挨训,那还不如在外面多待一会儿。
阿娘看到她,说不定会气得动手。
“姐姐,真羡慕你,家中氛围这么好。”
“不像我家,我同阿娘一见面,便要问我的学业,她巴不得我能像表哥似的这么聪明。”
“可是我不聪明,那些东西我也学不进去。”
“表哥,你可有办法,让我将琴棋书画全学会。”
这事她本就不爱学,越抵触,便越不想学。
宋清砚没有好办法,不过他觉得当务之急,便是将那打人的女夫子换掉。
“我会写封信给姑姑。”宋清砚决定帮她一把。
若是不帮她,这人定会时不时跑到肉汤铺。
来得多了,其他人也会知道他的住处,得不偿失。
兰芝见表哥愿意写信,惊得睁圆了眼睛:“当真,表哥,我就知你会帮我,表哥,你真好。”
“知夏姐姐,我表哥性格其实不差,善良得很。”
刚刚还听她小声吐槽的时知夏,笑而不语,宋郎君的脾气如何,她其实还算是了解。
他对这个表妹其实不讨厌,不想让她久留,应是不想让家里人找到这儿来。
毕竟这里对宋郎君来说,是一处净土。
没有家人,也没有烦心之人,只是一日三餐。
闲时去城外赏梅,忙时则是在书院教书。
日子过得平淡,但烟火气极浓,宋清砚觉得如今的日子很好,不想有意外打破。
“我知他很好。”时知夏眼里带笑的回道。
兰芝看到表哥眼里带着笑意,心里感慨又有些羡慕,表哥找到了知心的人,自己的知心人在何处。
一想到阿娘就只会拿画像给她相看,没见着真人,她怎知这人是圆是扁。
“表哥,阿娘这几日,一直拿画像给我看。”
“她想我在画像中挑出顺眼的郎君见一见,我到底要不要见,见了后,阿娘会不会变本加厉。”
就怕阿娘见她松口同意见,便一直送画像过来。
时知夏听到她得在画像中挑顺眼之人,想了想,如今的画像似乎同真人有些不像。
“画像同真人像吗?若是不像,看画像有何用?”
“就是这个理儿,画像个个画得面相俊美,也不知他们是不是用同一个画师,都有几分相像。”
兰芝万分同意这话,画像不像真人,这才是她不想见的原因,说不定画像中的真人长得吓人。
“你不是想出去,见真人正好能让你散散心,你若觉得真人不合你眼缘,姑姑也不会强求。”
“她当初嫁给你爹时,不也是看中了你爹的容貌。”宋清砚想着见一面也不是什么难事。
姑姑嫁人太久,怕是忘了画像不真这事。
还有,京中的男子,有几个如画像般那样俊美,让画师画像时,都会让画师帮着修修容。
画师技术高超,三分的容貌,能修成九分。
听到这话的时知夏,想着古代也有美颜技术,那的确好好见一见,不能看画像定人。
“兰芝妹妹,你表哥说得在理。你要是有心,见面时,将你阿娘带上。”时知夏想了想说道。
宋清砚立马明白她话中含意:“你寻几个面相丑陋之人,带着姑姑一起相看。”
“她若是看到画像与真人差太多,定会反省。”
期望有多高,见到真人就会有多失望。
以宋清砚对姑姑的了解,她定会让人去核实画像中的真人,不会再女儿看画像挑人。
第169章 写信
听到他们两人的主意,兰芝眼睛发亮,这主意好,就得带阿娘一起去看看。
要不然,阿娘总觉得她眼光太高,看不上那些人。
看画像就能将终身大事定下,这也有些太草率了。
“好,我听你们的,表哥,你快写信,信中一定要好好说说我家阿娘,只有你能教训她。”
兰芝恨不得表哥可以在信中,将阿娘教训一顿。
阿娘如今一人独大,也就表哥说的话,阿娘会听,自己说的话,她总当是孩子话。
兰芝觉得阿娘矛盾得很,又觉得她是小孩心性,又想着早些给她找个好夫家,将她嫁出去。
这也是为何,兰芝同阿娘的话越来越少。
至于阿爹,他如今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儿,男人啊,有了正妻,还想着娶小妾回家。
小妾年轻时,恨不得夜夜宿在小妾的屋里。
等到这个小妾色衰时,又再娶一房小妾,兰芝想到这里,便觉得胸口不舒服,生了呕意。
“表哥,我家阿娘当时怎会看上阿爹,他这样的人,怎会得阿娘的喜欢。”兰芝真觉得不懂。
宋清砚想到姑父的性子:“许是眼瞎了。”
见他说得如此直白,时知夏想着这大户人家,也是一地鸡毛,有不少的事情难解啊!
“郎君,你们聊,我还有事要做。”
兰芝见她要走,将人拉住了:“知夏姐姐,你不用回避,我家中的事倒不是见不得人。”
“就是我阿爹是个花心之人,娶了不少的妾室。”
“他都有半年没歇在我阿娘屋里了,我真替我阿娘委屈,但是他真歇在我阿娘屋里,我也生气。”
她心中难受,但是又不知该如何发泄出来。
时知夏将她抱住,她心中难受,可能是觉得父亲脏,但是平日里受的教育,又没办法说出来。
感情该从一而终,但是大户人家,纳妾是常事。
因为讲究开枝散叶,她的阿娘说不定还为郎君纳过妾,主动纳妾,有可能是为了讨郎君的欢心。
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郎君心不在这里,便想遂了他的意,让他念着自己的好。
反正不管是何种原因,都让人不适。
“你阿娘可有觉得伤心。”时知夏轻轻问道。
兰芝摇头,阿娘现在全心全意,放在她和哥哥的身上,平日里很少会提起阿爹。
就算提也无用,家中这么多的妾室。
他回来,歇在哪处都可以,但阿娘只有一处。
“我看不出来,阿娘许久没有和阿爹见面了,表哥,你在信中劝劝我娘好不好。”兰芝心里难受。
她一想到自己以后嫁人,也会遇到此事,便心不安。
如果以后嫁人,也会同阿娘似的困在后宅,看着自家郎君纳了一个又一个的妾,那还有什么意思。
若是没感情还好,但是阿娘对阿爹有感情。
“我会劝。”宋清砚也没有想到,他们二人的感情,已经差到这个地步。
总感觉姑姑再步入他娘的后尘。
如果不从泥沼中跳出来,恐怕以后会溺死其中。
时知夏有些庆幸,自己虽生在平常百姓人家,但是娘对自己很好,阿爷也很疼她。
嫁人之事,娘会随她的意,不会逼她。
若是阿爷也在,定也会随她的意,只要她开心便好。
嫁了人,若是想和离,想来娘也会支持。
毕竟娘只要她日子过得开心,若是嫁的人让她不开心了,和离也是一件好事。
“兰芝妹妹,我送你几个面娃娃吧!”时知夏看她面上全是忧心,将人带到了自己屋里。
她给兰儿妹妹做面娃娃时,顺手做了一些。
因着留了不少的面团,不能浪费,她便多做了些,现在已经干了,可以随时上色。
“这一排的面娃娃,你可有喜欢的。”
“若是喜欢,我现在给你上色。”
兰芝看到桌上的面娃娃,高兴得跳了下:“知夏姐姐,我想要这几个,我也能上色。”
“虽说我画学得不好,但是上色难不倒我。”
见她也想帮着上色,时知夏没有拒绝,两人并排坐下,拿起了宋清砚的画笔和颜色,细细描色。
衣服的颜色不固定,她们想如何拱搭配都行。
“我还能做大娃娃,你若是有喜欢的东西想留住,都可以寻我做。”时知夏想让她开心一些。
“真的,谢谢知夏姐姐。”兰芝觉得能来这里真是太好了,幸好遇见了表哥。
因为遇见了表哥,才会遇到知夏姐姐。
难怪表哥会喜欢知夏姐姐,她也特别喜欢。
“知夏姐姐,以后我还能来这里吗?”
“自然可以,想来便来,我随时欢迎。”时知夏想着兰芝妹妹其实心中有数。
来这里,也不会让人发现。
兰芝美滋滋的将手中的面娃娃涂上色,待颜色干了后,宋清砚的信也写好了。
天色渐黑,宋清砚让黑九送她回去。
有了黑九,姑姑也会转移一些注意力,不会过多的将注意力放在兰芝的身上。
她定会询问自己的消息,不会死抓着兰芝出来的事情。
“表哥,下次见。”兰芝坐上了马车,回去时的心情,没有这么坏了,果然,人就得常常出来。
这次宋汀兰只在门外等着,见到女儿的马车到了门前,冷着脸看着女儿从马车里下来。
“姑夫人。”黑九跳下马车,躬身朝着她行礼。
宋汀兰见他叫自己姑夫人,这看到了黑九。
“你是大郎身边的书童,他可是来了。”
一想到侄子来了,宋汀兰脸上的怒气顿消,她快步走到了马车边,想要看看里面。
兰芝见阿娘高兴的样子,赶紧将人拉住。
“阿娘,表哥没来,他怕我回来不安全,便让他的书童送我回来,不过表哥给你写了封信。”
见到女儿手中的信,宋汀兰赶紧接过,人没来写了信,她也高兴,至于侄子愿意交流了。
“你家郎君可有说别的。”宋汀兰问黑九。
黑九摇头:“郎君只让我送姑娘回来,没说别的。”
一听到这话,宋汀兰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李妈妈,让他喝口茶暖暖身子再走。”她也是爱屋及乌,想着这是侄子的书童。
黑九急着回去,没时间下喝茶。
“郎君还等着我回去伺候,谢谢姑夫人。”
第170章 掌嘴
宋汀兰看到黑九走后,将女儿拉到了身旁,上下左右看了下,发现她无事,忍不住拍了下女儿的手。
“你真是好胆,明明勒令你在屋中反省,竟还敢爬墙出去,莫不是想气死我。”
“待到我被你气病,你是不是就能老实待在家中。”
可是家里无聊得很,芝兰觉得家里十分窒息,再加上阿娘总是催着她学东学西,她又不爱学。
不过出去了一会儿,跟表哥他们吃了热锅子,兰芝觉得自己能在家里做几天乖女儿。
等她受不了,她定会再翻墙去找表哥和知夏姐姐。
“你表哥是不是住在外城,在哪里,等我时间得去给他送些冬衣,我已经做好了几件。”宋汀兰想从女儿口中套话,她本是想问侄子身边书童。
但是想到侄子身边的人,向来口风十分紧。
就算是想问,恐怕那个书童也不会开口,让他喝茶,他也不愿意留,宋汀兰便知问他无用。
倒是女儿身上残留着菜香,定是和侄子吃过晚食了。
“你想给表哥送冬衣,交给我就行了,不劳烦阿娘了,你让李妈妈将冬衣送到我屋中。”
“待我有时间,就给表哥送去。”芝兰没松口。
见女儿不回答,宋汀兰瞪了她一眼:“行了,别装傻,你表哥住在哪里,我想去看看他。”
“表哥又不愿意见你,我才不说呢!”
“你同表哥见面,到时候又得丧着脸回来。”
兰芝可是知道表哥和阿娘不对付,表哥还在宋家住着的时候,阿娘就和表哥吵了几次架。
其实她觉得阿娘偏心,偏心自己的亲哥哥。
舅父做了这么多的错事,阿娘还总是劝表哥原谅舅父,凭什么原谅,阿娘真是想不通。
如今阿爹的样子,就是舅父的模样儿。
兰芝不由想道,男人都是一个样,阿娘竟还纵容。
“真是小孩话,我想和他缓和关系,又怎会说些他不爱听的话。”宋汀兰觉得女儿不懂。
“阿娘,你能不能别骗自己,你每次同表哥聊舅父的事情,你可知他心里有多厌烦。”
“阿娘,你能容忍阿爹做的这些事情,是不是就因着舅父他也是这样的人,所以你才不吭声。”
“你自己已经受了这样的苦,为何还得让表哥也吃那样的苦,阿娘,你真是为表哥好吗?”
“难怪表哥不愿意见你,若是换作我,也定不会见你,舅父将表哥娘亲害了,你也觉得这样不怪舅父?”
这些话憋在兰芝心里许多年,她实在是不懂,阿娘为何非得要表哥接受这样的事情。
表哥不愿意接受,他就是要让舅父自食其果。
这样很好,兰芝也恨不得阿爹可以自食其果,若是有人将阿爹拉下来,让他受些苦头更好。
“我没这么觉得。”女儿这些话,如同重捶一样砸在宋汀兰的心里,她怎会不知文瑾心中的恨。
她也知哥哥整日放荡,肯定会再出事。
“还有你阿爹,他不是——”
“我恨阿爹。”兰芝面色平静的说出这番话。
“我宁愿自己没有阿爹。”
“哥哥也是这般想法,就只有阿娘,你还对阿爹抱着一些希望,阿爹不会改的。”
“阿爹就像是舅父,我真怕他有一天会害死您。”
宋汀兰没有想到女儿心中的想法竟如此激烈,她手里握着信,心中思绪沸腾。
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女儿这话。
“兰芝,你先回屋。”宋汀兰想看看文瑾写的信。
李妈妈看到夫人面色变了的模样儿,有些担心,她轻轻地拍了下姑娘的手。
“姑娘,咱们先回去,让夫人静一静。”
静静有何用,阿娘要想通才有用,兰芝恨恨的跺了下脚,不再说话,而是跟着李妈妈回了住的地方。
宋汀兰回了自己的屋,打开了手中的信。
她看中信中所写,眼里掀起怒意,随后心又沉了下去,文瑾后面信中所写,宋汀兰看着心中难受。
宋清砚已经在信中写明,他和生父间的事情,谁来都不好使,除非生父死了,他才会回宋家。
文瑾这样的想法,母亲竟也同意了。
宋汀兰自己的事也是一团乱麻,所以近日没有回娘家,原来哥哥又纳了妾室。
他如今的样子,还用得着纳妾室。
那些姑娘进了宋家,跟进了牢笼有何区别。
“放肆。”宋汀兰一拍桌子,热茶震荡。
丫环们见到夫人动怒,赶紧上前将震出来的热茶擦干净,李妈妈听到夫人的声音,赶紧进来。
“夫人,出了何事?姑娘会偷偷出去,许是在家中待烦了,想去找大郎君散散心。”
“有大郎君在,姑娘定不会出事,您别动气。”
“大夫说了,您如今的身体可得好好休养。”
家中的这些破事,宋汀兰就算想休养,也没有办法,还有女儿的事。
她请女夫子,是要让女夫子好好教女儿,而不是让夫子随意的骂,真是给她脸了。
“给兰芝的女夫子结钱,用不着她教兰芝。”
“平日里我看她行事谈吐是个明白人,没有想到她竟敢对兰芝动棍子,谁给她的胆子。”
“李妈妈,你去查查这个女夫子。”
请这个女夫子的时候,宋汀兰可没有看到她有这样的胆子,定是后院哪个人授意的。
怎么,她们拥有了男人的宠爱,现在还想将手伸到自己儿女的身上,她们配吗?
李妈妈听到夫人的话,气势汹汹的带着人到了女夫子的住处。
刚悠闲品茶的女夫子,见李妈妈来了正要起身,就被下人按住了,李妈妈带人冲进了屋里。
“李妈妈,您这是做什么?”女夫子看到李妈妈闯进自己的屋中,面色泛白,出声想阻止。
只不过她说得越大声,李妈妈越觉得她心虚。
女夫子若是不心虚,那屋里有什么不能查的,很快,李妈妈便从首饰匣中,找到了几张银票。
“这是谁给你的。”李妈妈拿着银票到了女夫子的面前,面色冷然的问道。
看到她手中的银票,女夫子掩住了眼中的心虚。
“李妈妈,这是我自个儿攒的银票,我这几年教过不少大户人家的姑娘,夫人们给的银钱不少。”
李妈妈见她不说实话,面色肃然,抬起她的脸,伸手就给了女夫子两巴掌。
第171章 猪公
“李妈妈,你敢打我。”女夫子挨了两巴掌后,用力地挣扎,想脱离下人的钳制。
“我可是夫人请来教姑娘的夫子,你就不怕夫人生气,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子,难道就不能攒下这些银钱。”
“你太过分了,我定要告诉夫人这件事情。”
见她还在嘴硬,李妈妈拿起银票,冷笑道:“你找夫人也无用,就是夫人让我来找你。”
“你说这银钱是你攒的,但为何银票上的香味儿这么熟悉,咱们府里只有一位会用这个香味儿。”
“夫人让你来教姑娘琴棋书画,不是让你对姑娘为所欲为,你以为自己做的事无人知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姑娘动手。”
听到这话的女夫子瞬间慌张了起来,她以为这件事情,不会被夫人发现。
因着姑娘是个好面子的性子,她自己学会,挨了打也只会默默忍受,不会向夫人告状。
她是收了别人的银钱,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女夫子做这事不别的,就是为了银钱,她想着赚了这一笔,以后便不再做女夫子。
谁想到阴沟里翻了船,这件事情竟被夫人知道。
如今这个情况,夫人若是要查,定是能查到。
女夫子知道自己嘴硬,只会得来更多的惩罚,况且,这事有主谋,她为何要瞒着。
“李妈妈,对不起,是我鬼迷心窍。”
“您帮我向夫人求求情可好,这银钱的确不是我的,我是得了别的吩咐,才会做这种事情。”
“李妈妈,我认错,对不起。”
想得明白的女夫子,倒是很快就说出了主谋,她没有必要帮着背锅,她与后院的人不过是利益关系。
既然被夫人发现,那也没有办法。
死别人,总好过死自己,况且,这是她们后院女子的争夺,关她一个女夫子何事。
收了的银钱,她也没有花,全在这里。
这些银钱可以给夫人,算是她将功赎罪。
只希望夫人可以放她出府,她还想好好活着呢!
“你现在倒是不嘴硬了。”李妈妈知道了前因后果后,又甩了她两耳光,吃里扒外的东西。
夫人请她入府教姑娘,每月给的银钱可不少。
还有吃穿上面,也没有亏待她,没有想到,才来几天啊,就生了外心,帮着那些妾对付夫人。
“你想要出府,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犯了错,就得受罚。”
女夫子听到这话,面色惊恐:“我是府中的下人,夫人无权处置我。”
“呵,这事不由你,而是由夫人说了算,将她带下去。”李妈妈想着既然已经得了证据和证言,便可以告诉夫人整件事情的原由。
宋汀兰将信看完后,拿起手帕抹了下眼角的泪。
她看到李艰妈进来后,眼神凛冽,没了刚才的脆弱。
“李妈妈,可查清楚了。”
李妈妈点了下头,凑了过来,将这事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宋汀兰听到后,怒气冲冲的站了起来。
后院的这些个妾,竟也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兴风作浪,她们自己没用,怀不上孩子,倒是怪起了别人。
“去后院,我今日便要好好的闹一闹。”宋汀兰想着别的事可以忍,但是子女之事不能忍。
子女便是她的底线,忍一次,便有无数次。
后院的人敢将手伸到女儿的屋里,那便是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定是觉得有郎君的宠爱,可以肆无忌惮。
可笑,便是正室,若是背景不够硬,不讨郎君喜欢,也是休弃的命。
连正妻都会有如此命运,这些妾室竟没有看清。
她们都以为,只要得了郎君的宠爱,便可以在府中横行霸道,当真是可笑至极。
“老爷好似也回来了。”李妈妈低声道。
与女夫子通气的妾室,便是老爷刚娶回来的妾室,正是花朵一般的年纪,老爷稀罕得很。
只要回家,老爷便会宿在那妾室的屋里。
那些已是昨日黄花的妾室,便是心中羡慕,但知自己不得宠,也不会随意惹夫人生气。
毕竟吃穿嚼用,都是夫人管着,这府中的中馈可还在夫人的手里面,拿捏她们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他回来便回来,难不成他回来,我便不用讨回公道了,也怪我,这几日忽略了兰芝。”
“这孩子受了这样的委屈,怎的也不跟我说。”
“她能同文瑾说这事,难不成还不能和我说这事,我可是她的阿娘,难不成她跟我生分了。”
说到这里,宋汀兰心中咯噔了一下。
这些日子,女儿的确是与她生分了不少,有事也不会再同她说,有事也只会自己消化。
许是她和郎君这段时间关系越发冷淡,影响了兰芝孩子,还是说兰芝心中存了别的事情。
女儿家家心中要是存了太多事,日子可不好过。
“夫人,您别担心,姑娘怎会和您生分,您做的事情,姑娘知道您是为她好。”
“只不过这些日子,姑娘的确是不开心。”
“要不然她也不会一声不吭的出城赏梅,幸好出城后没有出事情。”李妈妈想起便觉得庆幸。
许是老天保佑自家姑娘,让她在城外遇到了大郎君,听说这日赏梅的人有不少。
鱼龙混杂,谁知道这赏梅的人中,全是好人。
“可不是,我想想便觉得胆颤。”宋汀兰也庆幸女儿没有出事,她起身带着李妈妈去了妾室住的地方。
她们刚走到拱门处,便听到了欢声笑语。
宋汀兰听着这笑声,心中有些作呕,真是下贱的东西,就晓得学一些勾男人的手段。
守着拱门的下人,看到夫人过来了,立马行礼。
“夫人,您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宋汀兰反问道。
下人听到夫人话,哪里敢回,只是行礼告罪。
院里搂在一起的两个人,听到宋汀兰的声音,都愣了下,随即松开了彼此,站起身。
“夫人,你今日怎会有闲心到这里来。”
看到老爷衣衫不整的样子,宋汀兰忽然来了股气,在心里骂道,一对贱男贱女。
想起文瑾信中所说,宋汀兰突然对面前的男人腻味得很,瞧瞧他如今的样子,丑陋如猪。
第172章 自信
“让开。”宋汀兰面色冷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叶修远见夫人这么生气,有些意外,难不成是因为他歇在妾室的屋里,才会这么生气。
平日里她也没有这么不识大体,怎的今日还闹起来了。
“好了,夫人,你别生气,明日我就歇你屋中,好不好,在这里发脾脾气可不好。”叶修远回道。
见他以为自己来这里,是想说这件事情,宋汀兰心中越发恶心,她不由得反问自己。
何故会到这个地步,为何会一忍再忍。
就算是为了儿女也不能再忍,况且,叶修远已经不是她认识的人,他变得彻底。
再想到自己的哥哥,宋汀兰用力的闭了下眼睛。
文瑾在信中骂得对,她就是被屎糊了心和眼,看不清前面的路,只一心想在坑里等死。
“吴氏,滚过来。”宋汀兰不想同他浪费时间。
面色泛红的吴氏,听到夫人是来找自己,心里慌了一下,随即看了下郎君,又稳了下来。
夫人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在郎君的面前失了风度。
本来就已经不受宠了,若是得了郎君的厌恶,夫人可不好在叶家再待下去。
“夫人。”吴氏扭着腰肢走了过来。
看到她这个狐媚的样子,宋汀兰不屑自己动手:“李妈妈,掌她的嘴。”
李妈妈听到夫人的吩咐,抬手就开打。
刚还觉得自己不会有事的吴氏,受了四巴掌后,嘤嘤的哭了起来。
她那副梨花带雨的样子,倒是让叶修远好生心疼。
“夫人,你这是作甚,你心中有气,也不能随意打人。”叶修远倒不是真心疼这个妾室。
他不过是想着,这脸若是打坏了,可就不美了。
夫人要是看不惯这个妾室,等自己不喜欢了,便由她随意处置,怎么非得现在找麻烦。
“女夫子那边已经交待了,吴氏,自你进了叶家,我自认为没有苛待过你。”
“真是没有想到,你竟有这么大的野心,敢将手伸到我的院内,使银子让女夫子苛待我的女儿。”
“怎么,你以为得了叶修远的宠爱,便可以高枕无忧,这府中没有哪个人可以制得住你。”
“不过是个妾室,我若是想发卖你,谁敢拦。”
她和叶修远关系虽然不好,但是她还是叶家主母,后院的这些莺莺燕燕,她都可以随意处置。
叶修远有些意外,没有想到吴氏,竟敢将手伸到夫人的院子里面,还和女夫子串通打自己的女儿。
“吴氏,你真做了这样的事情。”叶修远看着她。
吴氏哪里敢承认,她捂着肿了的脸颊,可怜兮兮的趴地求饶:“郎君,夫人,妾没有做。”
“那女夫子污蔑妾,郎君,您可得为妾作主。”
“夫人,您万不可受那女夫子的挑拨,伤了咱们二人的情分。”
宋汀兰见她还敢提情分二字,自己一个正妻,她一个妾室,她们二人能有何情分,真是笑话。
“你不用狡辩,该查的我已经查了,我做人向来公正,若是没有证据,也不会到这里来。”
“叶修远,怎么,你是嫌家中银钱太多。”
“你每月的俸禄才多少,竟还有余钱赏给妾室,也是,你用的全是我的嫁妆钱,自然不会心疼。”
没想通前,宋汀兰只想着只要家族和谐,便是花自己的嫁妆钱也无所谓。
但是想通后,她心疼得不行。
那可是自己的嫁妆钱,竟让这贱东西拿来纳妾,给妾发赏银,他倒是大方得很呐。
“夫人,你想处置吴氏便处置,怎的说到这上面来了。”叶修远也是好面子之人。
见夫人在外人面前说这个,叶修远心里不高兴。
“怎么,我不该说吗?你没钱还充大方,真是好样的。”宋汀兰以前会护着他的面子,如今可不会护。
为何要护,从今往后,她的嫁妆,谁也不许动。
这烂地方,宋汀兰算是待够了,她想到自己的一双儿女,再想到了文瑾。
如果她再不断掉,那么文瑾前几年的情况,便是自己儿女的情况。
文瑾脑子聪明,做事果断,但是自己的儿女,却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当断则断。
“够了,你别闹了行不行。既然她敢将手伸到兰芝的屋里,那你想发卖便发卖。”叶修远不管了。
吴氏见刚才还对自己柔情蜜意的郎君,甩手便出了拱门,红润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
宋汀兰见她心如死灰的模样儿,在心中冷笑,真以为男人会护着她,真是可笑。
“李妈妈,处置了她。”宋汀兰还有别的事要处理。
既然要处理,那就一鼓作气的处理。
后院其他的妾室,见夫人处理了吴氏,都恨不得缩起尾巴,个个都不敢出声。
她们也没有想到,吴氏有这样的胆量。
吴氏折腾兰芝这位嫡小姐作甚,难不成是存了弄死她的心思,若不是,难道是嫉妒。
嫉妒这位嫡小姐生在叶家,衣食无忧,以后嫁人也能嫁作正妻,而不是像她们似的只能当妾。
回到屋里的兰芝,没过一会儿,她的贴身丫环急匆匆跑过来,说起了吴氏被发卖的事情。
“阿娘做的?”兰芝有些不敢置信。
表哥的信竟这般有用,阿娘看过后,竟然开始反击了,早知如此,她就该早些去寻表哥才是。
“可不是,那女夫子就是收了吴氏给的银钱,才会对您如此苛刻,姑娘,您受苦了。”
“早知奴婢就不该听您的话,这事该早些和夫人讲。”
贴身丫环也有些害怕,姑娘受了这样的苦,夫人会不会怪她伺候不力,到时候定会吃板子。
“我去看看。”兰芝放下了手中的笔,迅速起身。
还没等她走出拱门,就遇上了过来的宋汀兰。
“要去哪儿?”宋汀兰见女儿急匆匆跑出来,伸手将人扶住。“莽莽撞撞,小心一些。”
“阿娘,您真处置了吴氏,没有忍气吞声?”兰芝看到阿娘后,恨不得抱着她问。
见女儿兴奋的样子,宋汀兰回忆起以前做过的事情,难不成在女儿的心里,自己胆小又怯懦。
“兰芝,若是我和你爹和离,你会如何想。”
兰芝听到这话愣在了原地,她着实是没有想到,阿娘竟还想到了和离这茬。
第173章 签字
“若您和阿爹和离,我自然是欢欣鼓舞。”
“阿娘,您真的想好了,是不是现在就和离。”
“哥哥要是知道您有这样的想法,定会十分高兴。”
兰芝抱着阿娘,将心中的想法道了出来,她和哥哥早就觉得阿娘在叶家待得不开心。
虽说她不喜欢舅父,但是宋家又不是舅父再管,就算表哥没有在宋家,掌家权也在表哥手上。
阿娘若是想回宋家,表哥定是十分愿意,外祖母定会高兴,兰芝觉得外祖母是个通透之人。
如果她不通透,也不会顺着表哥的意。
当然,有些事情祖母没有顺着,毕竟舅父是她的儿子,便是再糟糕,也不能不管了。
“你哥也是这样的想法。”宋汀兰愣了一下。
自己的一双儿女,竟都不喜欢她待在叶家。
也是,自从叶修远纳妾后,这家里就没有一天消停。
年轻的时候,宋汀兰自然是不愿意他纳妾,当时有气力闹,即便是婆母再不高兴,她也要闹。
后来,闹过后,叶修远干脆在外面养外室。
他一日日的不回来,磨掉了宋汀兰闹的心思,想着不如让他把那外室纳进府中。
总不能夜夜宿在外面,这让旁人知道了,不得笑掉大牙,宋汀兰遂了叶修远一次意。
后面,便有无数次,必须得送他的意。
“自然是这样的想法,若不然,哥哥也不会去游学,不过哥哥真是胆小,他游学了谁来保护您。”
“我倒是想保护您,但是我力气小,脑子又不够灵,真和别人闹起来,最多也只能助助威。”
“我已经写信给哥哥,让他赶紧回来。”
“他在外面游学倒是自在了,真是懦夫,他就不能像表哥似的,好好处理家中的事吗?”
兰芝想到自己的亲哥,就有一肚子的怨气。
再怎么说,表哥同亲哥,都流着宋家人的血,怎的亲哥身上宋家人的血,竟如此软弱。
宋汀兰听到女儿这话,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难道要训斥女儿这想法不对。
她看着女儿,突然想到,女儿这性子,的确是有些像文瑾,像文瑾好啊!
是非对错,女儿心中有数,不会被旁人动摇。
“好了,别气了,你哥便回来,也管不了这事,我来这里就是想跟你说一声。”
“我要同你阿爹提和离,让你心中有数。”
“我已经让李妈妈清点嫁妆,看看我带过来的嫁妆,还有多少。”宋汀兰一回首,才发现自己变了这么多。
今晚的叶家无人能睡,宋汀兰这一想通,便要大闹了,她可不是没有娘家可依的小可怜。
其实和离这个念头,并不是现在才起的。
宋汀兰心里一直都有这个想法,只不过那个时候一直想着儿女,能忍则忍。
可是有一天,总归会忍不下去。
回头一看,宋汀兰发现叶修远已经变成了大哥的模样儿,后院莺莺燕燕多得很。
院子里的妾室已经这么多,还不知道他在外头有没有养外室,拿着自己的钱养女人。
宋汀兰决定不忍的时候,突然觉得胸口顺畅了许多。
“夫人,老夫人那边请您过去。”李妈妈带着人将嫁妆清点完了后,这里的动静就被老夫人知晓了。
老夫人想着这么多年了,宋氏早就妥协了,怎的今晚又闹了起来,清点嫁妆这是所为何事。
“快去请老爷过来。”老夫人总觉得心中不安。
她手里转着佛珠,起身踱了几步后,眉头皱得紧紧的,直到儿子过来,老夫人才舒展开了眉头。
“远儿,你是不是又和宋氏吵架了。”
“可不是我的错,是院中的妾室跟她起了冲突,娘,这可不关我的事。”叶修远摇头否认。
女子间的争风吃醋,关他什么事。
况且,宋汀兰想要处置妾室,他也没有拦着,她应该满意才是,还想闹什么。
“夫人来了。”守在门外的丫环唤了声夫人。
宋汀兰进到老夫人屋中,看到他们都在,想着也好,这样也能省些功夫。
将事情说完,她也该好好休息下。
“这是和离书。”宋汀兰并没有准备过多的说辞,只是将写好的和离书递给了叶修远。
这和离书不是现在写的,而是叶修远第一次纳妾时,宋汀兰便写好了,只是一直放着。
如今终于让它重见天日,也算是没白写。
“兰儿,你这是做甚,莫不是疯了。”叶修远看到手中的是和离书,实在是想不通她为何还要再闹。
“没疯,我不想和你过了而已。”
“早该跟你和离,也不知我怎的想不通,竟会忍到现在,你这副表情作甚,难不成你对我还有余情。”
“明日,我要看到这张和离书上签下你的名字。”
“若你不签,我便去请宋家人。”
宋汀兰强硬的态度,让叶修远心里慌张了起来。
都老夫老妻了,儿女也这么大了,怎么还想着和离,和离后,她能去哪里,难道回宋家。
宋家难道会收留一个和离的女儿,叶修远想到了宋清砚,还真会收留。
“你看看你,早就同你说过,不要再往后院塞女人,你偏不听,儿媳,我会好好教训他。”老夫人想到宋家的老夫人,那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主。
这些年相安无事,不过是因着宋汀兰自己不吭声,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没让娘家出面。
“不用教训,明早将和离书给我,咱们好聚好散。”宋汀兰不想听他废话。
再多的话也是陈词滥调,年轻的时候,叶修远说过不少,可是有哪件他是记得的。
“你真要和离。”叶修远也不是没脾气的人,他见宋汀兰面色冷然的样子,用力握紧了和离书。
她现在倒是会以退为进,怎么,以为用和离便会吓到他,别到时候又哭着闹着回来。
“好,和离便和离,明日我会把和离书给你。”
“既然是这样,那现在就将字签了。”宋汀兰想着明日又会有变数,不如今晚上就签了。
见她咄咄逼人,早习惯了说一不二的叶修远,头脑一热,便让下人拿来了笔墨。
老夫人扑了过来:“远儿,三思而行。”
不用三思,叶修远就是要让宋汀兰求着回叶家,她就是没吃过苦,才会如此小心眼。
第174章 妄动
宋汀兰目光闪了下,她看着叶修远愤怒的模样儿,脸上带着讽刺的笑意,似乎在嘲笑他作戏。
“赶紧签,难不成你想要作戏给我看。”宋汀兰年轻的时候脾气就不太好,现在倒是收敛了不少。
刚和叶修远成亲那会儿,他还夸过宋汀兰敢爱敢恨,是他心中最完美的女子。
如今回想起那些甜言蜜语,宋汀兰只想笑。
那个时候她敢爱敢恨便是优点,如今倒是变成了缺点,而叶修远其实没有什么本事。
人到中年,还是做了个小官,要不是背靠宋家,他哪里能活得快活。
宋汀兰都想给自己两巴掌,说到底是她纵容了叶修远,总是想着情情爱爱,将别的事抛在脑后。
其实她早就可以用银钱管住叶家,但是她没管,还让他们挥霍自己的嫁妆,宋汀兰后悔得很。
“我作戏给你看,呵,开玩笑。”叶修远听到她这话,拿起了笔,已经要签下和离书了。
老夫人见儿子真要签,恨不得将他推出去。
明明说过要三思而行,他们现在能过这样的日子,靠的就是宋汀兰的嫁妆。
若是没有了她,以后家中的花用谁来出。
难不成靠儿子的那一丁点的俸禄,真靠这个,他们一大家子人得饿死在街头。
糊涂啊糊涂,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伏低作小,好好哄哄自己的娘子,竟还闹着要签和离书。
“我看你还是听你阿娘的,别签了。”
“瞧瞧阿娘着急的样子,估摸着怕你和离了,到时候找不到正妻,就只能与后院的妾室厮混。”
“也是,你如今的官位,的确找不到好人家的女子。”
“也就只有我,蠢得嫁到了叶家。”
宋汀兰知道什么话,能刺激到叶修远。
她这一字一句,都在踩着叶修远的自尊心。
原本心中还有些犹豫的叶修远,听到她这话后,毅然决然的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式两分,两个人都按下了一手指印,这和离书即刻生效,宋汀兰接过后,面色没有什么波动。
“阿娘,真签了。”兰芝觉得自个儿在做梦。
真没有想到,阿娘想通后,快刀斩乱麻,很快就与叶家分割开来,真的是太厉害了。
“签了,收拾东西,跟我回宋家。”
“我已经让人带了口信回宋家,外祖母会收拾好院子,我做姑娘时住的院子,还空着呢!”
宋汀兰上次回家,她住的院子一直留着。
想到留着的院子,宋汀兰越发觉得对不起侄子文瑾,其实这院子是文瑾帮着留的。
若不是他提起这件事情,恐怕院子早被人用了。
“好,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一想到去宋家,兰芝笑容满面,都没有看阿爹和阿奶一眼。
签下了和离书的叶修远,看着手中的和离书,才回过了神,刚才怒气上头,他才会签字。
“既然签了和离书,那咱们也没有关系了。”
“我要回宋家了。”宋汀兰昂着脑袋出了老夫人的屋子,这些年,她真是受够了他们母子二人。
老夫人看到宋汀兰出去了后,一巴掌打在儿子的背上,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怎会有这样的蠢货,做出这样不利于自己的事。
“你竟真签了和离书,远儿,你是不是疯了,你可咱们家里的开销,全是她出的。”
“你有钱纳妾,有钱出去外头应酬,都是她出的钱,咱们叶家可没有多少家底。”
“难不成你以为靠自己的俸禄,便能养活家里人。”
“糊涂啊!我怎会生了你这样糊涂的儿子,你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是要气死我。”
老夫人捂着胸口,感觉呼吸都有些上不来了。
她平日里虽然会给宋汀兰添堵,但是也知道叶家缺不了宋汀兰,她会作妖,是因为儿子能拿捏住宋汀兰。
现在好了,到嘴的烤鸭飞了。
“你去,去将她哄回来,快去啊!”
老夫人的贴身妈妈,急急忙忙冲进来:“老夫人,夫人清点了嫁妆,要将库房里的东西全部带走。”
“她说府中的花销,要用东西来抵还。”
听到这话的叶修远,身子颤了下,不行不行,库房的东西她若是全拿走,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快,将人拦住,不许她带走嫁妆。”叶修远脑子一热,便想将她的嫁妆留下。
老夫人脑子本就不聪明,听到儿子的话,也赶紧嘱咐屋里的下人,进了叶家的东西便是他们的。
哪用拿进来的东西,还想着带回娘家,做梦呢!
李妈妈看到叶家的下人,都拦在了库房外面,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是想拦着自己收东西。
“你们想做什么?都退下。”李妈妈呵斥了一声。
宋汀兰见这些人守着自己的嫁妆,冷笑了几声,叶修远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想留自己的嫁妆。
怎么,她嫁到叶家,便觉得嫁妆也是叶家的。
天色渐黑,时知夏和宋清砚二人,没有闲聊,而是努力做事,一人读书一人练字。
“如何?如何,是不是好些了。”时知夏拿起自己练的字,虽说时不时会练字。
但是同他待在一起,时知夏还是觉得很有趣。
至于黑九,他没杵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他从叶家回来后,便抱着九斤四处乱窜了。
天一黑,牛行街摆摊的人也有不少。
黑九抱着九斤出去外面逛了,还有时家兄弟也带着小孩出去了。
毕竟两个孩子好不容易来趟外城。
这个时辰,两个小孩也睡不着,倒不如带他们去玩玩。
时知夏还提议,让二叔带着两个孩子去朱家瓦子逛逛,那里有不少小孩们喜欢的东西。
还有木匠会做些精致的木头玩具,放到摊子上卖。
“这几个字不太好。”宋清砚认真看了下。
“我教你写。”
时知夏见他站起来,就要教自己写。
她挪了个位置,还以为他是想要说字的结构,没有想到他竟是想要手把手的教自己写字。
“郎君,这样真能写吗?”时知夏眼带怀疑的抬头看着他,两人贴得如此近,她又是个大姑娘。
若是小孩,手把手,也许会写得更好些。
但她是大人,两人身形差距没有这么大,时知夏怕到时候得窝在他怀里,才能写字。
第175章 撑腰
“放心,能写。”见她怀疑,宋清砚清咳了一声,让她无需担心,这样定是可以写的。
就是写快写慢的问题,这样的姿势不会太久。
时知夏听到他这么说,点了下头,刚握着笔,就感觉头顶有阴影罩下来。
他身上的温度似乎也从衣物摩擦处渡了过来。
宋清砚握住她的手,两个人手相触时,时知夏不知为何竟有些害羞,心跳也有些加快了。
闻着他身上独有的气味儿,时知夏觉得这哪里学练字,这样的姿势哪里学得了字。
她真怕自己会听不进宋清砚说的话。
“这样写才对。”宋清砚将她笼在怀里,下巴时不时会碰到她的头发。
两人手的温度,慢慢的融合在一起。
时知夏忍了一会儿,脸颊都有些红了,这字写得是好看了些,但是她实在有些忍不下去了。
为了不让宋清砚看出自己的异常,时知夏尽量将呼吸放轻,她总觉得心跳声快要被他听到了。
因为跳得太快,太重,有种要吵到旁人的感觉。
“郎君,这几个字我知道怎么写了。”
“我可以自己写,你再教,我怕听不进去你说的话。”
时知夏盈盈杏目眨了下,决定实话实说。
“郎君,你靠我太近,我心里紧张。”
她如此直白的话,让宋清砚的脸也红了,他手还没有松开,身体却上升了温度。
“咳咳。”宋清砚想回话,但被呛到了。
时知夏见偏过头咳嗽,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笔,起身伸手拍着他的背;“郎君,你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你胆子这么小吗?我平日里怎么没有发现。”
宋清砚第一次被人说胆子小,但他无话可说,因为感情之事,他的确是有些被动。
“不是,只是觉得刚才那话,该由我来说。”
时知夏听到他的话后,笑了起来:“无妨,谁说都一样,你以后若是有话,也可以直说。”
“你不直说,我可猜不出来你的心思。”
“咱们继续练字,我觉得郎君的教法十分有用。”
宋清砚笑了起来,两人默契的重新握住了笔,字写了半篇后,黑九抱着九斤闯了进来。
“郎君,叶家出事了。”黑九接到了兰芝的信。
虽说阿娘拿到了和离书,但是兰芝还是有些担心,若是阿娘净身出户的话,叶家还不会纠缠。
可是宋汀兰带了这么多的嫁妆,叶家怎会轻易放过。
“信拿过来。”宋清砚接过黑九的信,打开看了下。
时知夏见黑九冲了进来,心慌了下,又镇定了下来,就黑九的眼力,估计也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情况。
果然,黑九没看到别的,只等着郎君回信。
“备马去叶家。”宋清砚原是可以不管,但是姑姑想明白了,他总得去帮她撑撑腰。
“好,我现在就去备马车。”黑九立马应声。
宋清砚将信收好,眼里带着歉意:“知夏,我姑姑出了点事,我需得去内城处理下。”
“你快去,别耽误了时间。”时知夏又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能在这么晚送急信过来,肯定是出了大事。
别是兰芝妹妹出了事情,难不成她回家跟家里人吵架受了罚,看来这大户人家的姑娘也难做。
“你一人待在食铺也不安全,我让黑九留下。”宋清砚知道其他人都去朱家瓦子。
她一个人在家里待着肯定不行,得有人陪着才好。
“不用,铺子和院门我都会关上,不会有事的。”时知夏见他这么担心,笑着回道。
这是在自己家中,也不是出去外面。
真有人闯入,时知夏一喊,街坊邻居都会来帮忙。
“不行,我不放心。”宋清砚摇了摇头。
黑九将马牵过来时,宋清砚让他留下。
“郎君,您要自己去?”黑九将手中的牵绳交到了郎君的手中,还是有些不放心。
时知夏想着他一个人去内城,的确是让人担心。
况且,也不知道他姑姑家究竟出了什么事情,若是打起来,有黑九帮衬着,也能多分胜算。
“郎君,让黑九陪你去,我去找丽娘嫂嫂。”
“我记得她在家中。”时知夏决定去李三郎家。
自己有人陪着,宋清砚便不会担心了。
这个时候,宋清砚觉得身边只有黑九还不够,今日进内城,还得带回几个会武的下人回来。
“好,我看着你进去。”宋清砚看着她进了李三郎家,才安心跨上马,直奔内城城门。
递上牌子,宋清砚和黑九很快进了内城。
到了叶家,宋清砚从马上跃下,就看到满面焦急的表妹候在外面。
“表哥,您来了。”兰芝见表哥来了,差点哭了。
“我阿娘想拿回自己的嫁妆,但是叶家人百般阻拦,就是不想让她把嫁妆带走。”
“阿爹和阿奶他们太过分了,他们就是馋阿娘的嫁妆,真是见钱眼开。”兰芝气得低声骂了几句。
她一个小辈,本来不该说这样的话,但是太气人了。
兰芝看到叶家人的嘴脸,深深觉得阿娘这些年真的是受了大苦,竟能在叶家待这么多年。
还有阿爹,还总拿以前的感情来质问阿娘。
他有何脸,自己纳了这么多的妾室,一天天就晓得在后院厮混,瞧瞧他那模样儿,像被吸干了似的。
阿奶还老说阿爹以前是翩翩君子,样貌极好,京中女子都对他倾心,呸,他现在明明丑得很。
“好了,别说了。”宋清砚用眼神制止。
倒不是不想让她骂人,而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嘴长辈的话,若被有人心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若是表妹不在乎自己名声,宋清砚也不会阻止,他的名声在内城,也不怎么样。
“想骂便当着他们的面骂。”
兰芝泄了气,这样的话能当着长辈的面说吗?
进到了叶家,库房处,宋汀兰带的人,跟叶家的下人对峙了起来,就差要动手了。
“兰儿,这嫁妆跟你可没有关系。”叶修远也反应了过来,没有了银钱,他怎么过潇洒日子。
“你也知这是嫁妆,叶修远,你可真不要脸,你就不怕我明日将你做的事情宣扬出去。”
宋汀兰气得面色铁青,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第176章 泼脏水
叶修远见她骂自己不要脸,也生气了:“你若是不与我和离,咱们也就不用争论此事。”
“难不成你在外面有相好的,才会这么着急和离。”
“宋汀兰,真没有想到,你竟敢干出这等不要脸的事情。”叶修远倒是越想越真。
如果不是外头有了人,宋汀兰怎会如此果断离。
即便是为了儿女,她也不该做这样的事情,叶修远越想越觉得心中愤怒。
“胡扯。”宋汀兰见他还想给自己泼脏水,立马出声反驳。“你竟想坏我的名声。”
“你以为我像你,后院妾室不断纳进门,外面又养着外室,怎么,你是觉得正经纳的妾不够刺激。”
“外头养的外室,偷偷摸摸去刺激,才会里外都养。”
“我不去查,是因为我不在乎,你别以为我能糊弄得了,真以为我不知道。”
老夫人也知道自己的儿子,在外面养了几个外室,其实她有时候也不懂,儿子这是在做什么。
也不是不给他纳妾,非得在外面养外室。
这种事情,让别人听到,总归是不好,儿子的名声若是坏了,可是会影响李家。
“养外室这件事情是他的错,你要打要骂随你的意,但是这嫁妆你不能带走。”
“你若是想将嫁妆带走,那就把和离书撕了。”
刚过来的宋清砚听到叶老夫人的话,想着姑姑也是瞎了眼,年轻的时候死活要嫁给叶修远。
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妇。
姑姑年轻的时候,并不是不能高嫁,可偏偏看中了叶修远那张脸,推了不少好的婚事。
“宋家的女儿的嫁妆,你们也敢贪。”宋清砚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叶修远他们一愣。
宋汀兰见到侄子来了,激动得两眼泛着泪花。
只不过激动完后,又觉得她这个姑姑无用,和离这件事情,恐怕还得文瑾帮忙。
这叶家人的不要脸,宋汀兰是一日比一日有更深的体会。
今天他们能想着扣嫁妆,明日便能想着将她毒死。
这宅门中,也不是没有出现过毒杀正妻的事情。
“文瑾,你来了。”宋汀兰瞧着女儿比自己还激动,便知道文瑾定是女儿喊过来的。
现在也只有女儿知道文瑾住在哪里,能给他送信。
叶修远见到宋汀兰,还没有开口寒暄,心中就已经怂了几分,谁不知道宋清砚可是大义灭亲过。
虽说这亲没有真的死,但是现在也是半废。
“文瑾,你怎的有时间来这里。”叶修远倒是想理直气壮的质问,这么晚来叶家做什么。
但是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没有哪一件能让叶修远理直气壮,要是宋汀兰做错,他还能挺起胸脯。
“姑姑,将东西收拾好,我送你们回宋家。”宋清砚不想同叶修远多说一句话。
那些想拦的叶家下人,这个时候也不敢妄动。
虽说宋清砚只身而来,但是谁也不敢真的在他的面前动手,毕竟叶家可比不上宋家。
“宋家大郎,都是误会啊!”叶老夫人看到嫁妆拦不住,便想着再解释解释。
说到底全是儿子的错,为何要签了那和离书。
没签和离书,还可以以退为进,先让宋汀兰回娘家休息几天,儿子再收下心哄哄就行了。
现在可好,和离书签了,他们还有什么理由拦。
孙儿出外游学,也没有在家里,至于兰芝,这孩子心偏着宋汀兰这个当娘的。
这宋清砚,定是兰芝这死孩子请来的。
叶老夫人恨不得捶胸顿足,家中怎会出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小辈,爹娘和离对她有何好处。
若是兰芝知道她的想法,定会说有天大的好处。
那便是不用再看着叶家的腌臜事,每次听到家中又要纳妾,兰芝心中不知道有多厌烦。
偏偏有些人不自知,总觉得这是男人的风流姿态。
“哪有误会,不是已经签了和离书。”
“怎么,你们是想强抢嫁妆,叶家竟穷到这个地步,你们若是早说,我还可以借你们五十两。”
“差点忘了,五十两怕是供养不起叶家。”
“毕竟您的好儿子每月能得的月俸只有十四两。”
叶修远听着十四两,嘴角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他沉下了脸,但是又不敢对着宋清砚发脾气。
因着他说的是实话,他一个从八品,月俸只有这么多,这些年手上能有这么多的银钱。
自然都是从宋汀兰嫁妆里拿出来的。
再加上宋汀兰陪嫁的还有店铺,有些店铺租了出去,而有些店铺则是做起了生意。
做生意的店铺,不能说财源广进,但每月都是有进项,并没有亏本,宋汀兰这人做生意稳得很。
“还要拦着吗?”话说到这个份,宋清砚眼神平静的扫过拿着棍棒的下人。
叶修远理智回笼,知道今天再拦着,恐怕会见血。
再说他也不是傻子,真要和宋清砚闹起来,他肯定得吃大亏。
“文瑾,你误会了,咱们没想拦着你姑姑。”
“将嫁妆收拢好,小心轻放,要是碰坏了,我打断你们的腿。”叶修远对着下人倒是逞起了威风。
宋汀兰见了这副嘴脸,只觉得想吐,她一挥手,李妈妈他们立马将嫁妆的箱盖合了起来。
一抬抬的嫁妆出了叶家,有看热闹的人知道叶家出了事情,有八卦的人就派了下人在叶家门口盯着。
这些下人看完了热闹,便会详细的告诉自家主子。
“表哥,谢谢您能来,您真是太好了。”兰芝见叶家人不再拦着,这些人全闭上了嘴巴,心里暗爽。
要是阿娘也能像表哥似的,该有多好啊!
不过阿娘能带着自己嫁妆回娘家,这已经是极好的事情了,要是表哥没有来,他们肯定会起冲突。
“我送你们回宋家。”宋清砚无需她谢,宋家人在外面受了委屈,他自然要过来撑腰。
叶修远这人,只敢在家中横行霸道。
出了叶家,谁会将他放在眼里。
待明日他们夫妻二人和离的消息一传出去,恐怕他这小官更难做了。
没了宋汀兰的嫁妆,这叶家可撑不了多久。
后院的妾,外面的外室,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日日都要吃喝,还有叶老夫人,这些年吃的喝的都是好的。
让她再回去过苦日子,她可受不了。
“叶修远,给你三日时间,从这宅子里搬出去。”宋清砚离开时,还不忘通知叶修远一声。
这宅子可不是叶家买的,他们哪里有这个钱。
当初宋汀兰嫁给叶修远时,叶家可没有现在的盛况,这宅子的地契在宋家名下。
“什么?”叶修远听到这话后,面色大惊。
第177章 烧水
这个宅子不是宋汀兰,以叶家的名义买下来的吗?怎么现在竟说宅子不是叶家的。
叶修远踉跄的追了上来,他跑得太急摔了一跤。
这事不问清楚,他今晚不用再睡了。
只不过宋清砚见他跑过来,直接让下人拦住了他。
“兰芝,等等。”叶修远知道宋汀兰定是恨极了自己,他想唤住女儿,但走在前头的兰芝当作没有听到。
叶老夫人看到他们全走了后,只觉得叶家一切都乱套了,她面色煞白的坐在了软榻上。
完了完了,叶家真要完了。
“远儿,这宅子不是咱们家的吗?”
“我记得宋汀兰曾说过,这宅子是为你买下来的。”
“地契在哪里,这屋子的地契在哪里。”
叶老夫人干瘦的手,用力的扯着这个儿子,她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十分骇人。
听到她的话,叶修远冲进了宋汀兰住的主院。
翻箱倒柜了半天,也没有见到这屋子的地契,难不成宋清砚说得是真的,他们真要搬出宅子。
从这个宅子里出去,那他们要住哪里。
叶修远在这样的大宅子里住习惯了,不想再住小屋子,还有纳进来的妾室,小屋哪里住得下。
“娘,这个毒妇,她是想逼我死啊!”
“你个蠢货,早说让你好好哄哄她,女人,只要嫁过来了,心总归会向着自己的郎君。”
“可是你倒好,妾室一个个纳进门。”
“这外头的女人有这么好,啊,荣华富贵你不要,竟还选择了这些女人。”
“宋汀兰刚嫁过来时,你这嘴不是挺会说。”
“怎么,现在倒是不会哄人了,是觉得自己哄累了,我早就想骂你。”
“不上进的东西,有宋家做依靠,也不知道往上爬爬,就会在泥坑里打滚,以后你还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只要从这个宅子出去,以后就不会有光鲜日子。
叶老夫发狠地想着,早知如今,当时就该把和离书抢过来,揉碎了吞到了肚子里面。
“你嫌我不上进,你怎的不知道拉拢宋汀兰,你不是也花着她的钱,心里又怨着她吗?”叶修远见她责怪自己,一点也不想背这个锅。
明明他们母子二人半斤八两,凭什么将所有的错事,都推到自己的身上。
一想到后面会经的事情,叶修远人已经快要崩溃。
马车里面,宋清砚和宋汀兰面对面坐着,两人自从上了马车,就没有聊过天。
兰芝坐在他们中间,只觉得空气有些过分凝重。
“表哥,您可要留在宋家休息。”
“不留,将你们安全送回宋家,我便走。”宋清砚看着熟悉的街道,马车很快就到了宋家。
嘶,兰芝在心里嘶了一声,想着表哥真是厉害,都到了家门口,也没想着进去看看外祖母。
不愧是能横扫宋家之人,兰芝也不好再问了。
宋汀兰见他不愿意进宋家,想开口,但是想到自己的事情,又觉得自己似乎没脸再劝。
自己的事情也是一团乱,又有何颜面开口。
“夫人,到了。”跟在马车左右的李妈妈,看到宋家的大门后,说了一句。
宋清砚见宋家已经到了,他率先从马车里出来。
刚才骑过来的马儿,正由下人牵着。
“你们进去吧!”宋清砚牵着马儿,看着他们进入宋家。
宋家的门房看到李妈妈后,立马便意识到谁回来了,门房立马往里头通知。
见有人出来迎,宋清砚很快上了马儿离开了。
宋汀兰见侄子骑马走了,心中有些难受:“兰芝,阿娘以前好像真的没有用。”
“阿娘,您就别想以前的事情了。”兰芝觉得既然和离,那便朝前看,哪来这么多伤感。
知夏姐姐的阿娘也和离了,瞧她活得多快乐。
这遇人不淑,早些和离,才能早些解脱,兰芝都想庆祝阿娘脱离了苦海。
“兰儿,我听门房说,文瑾回来了。”宋老夫人听到孙子回来了,心中原是有些不信。
但是后来转念一想,女儿出了事情,许是文瑾去帮了忙。
宋老夫人收到了女儿的口信后,便想带人去叶家。
没有想到,这刚要来,就见女儿带着嫁妆回来了,事情处理得这般快,可不像女儿的手笔。
知道是文瑾帮了忙,宋老夫人想着这孩子,没跟宋家离心便是好的,她也不强求。
“他已经走了。”宋汀兰见到母亲后,掉了眼泪。
见女儿落了泪,宋老夫人没说什么:“行了,不过是和离罢了,又不是死了亲人。”
“叶修远这样的货,离了你该高兴才是。”
“哭哭啼啼做什么,难不成你心里还舍不得叶家。”
女儿要是真舍不得宋家,那宋老夫人只能说,她活该受那样的苦,没有什么好说的。
宋汀兰摇了摇头:“阿娘,我心里哪有舍不得,我就是觉得自己无用,一把年纪还让阿娘跟着操心。”
“我操什么心,郎君是你自己挑的,日子也是你自己过的,好坏也只有你自己晓得。”
“这事只有你才是最痛的,阿娘最多就是担心。”
“但是担心也没有影响我吃喝,我这些年看着你做的那些事,虽说会骂你蠢,但是我知道。”
“这样的日子,你总会过不下去。”
宋老夫人就是知道,宋家会给女儿底气,那叶家是什么人家,靠着女儿才能吃香喝辣。
若是换作聪明人,不得把女儿供起来好好呵护。
叶修远也是个蠢货,放纵了几年后,倒是越发不明白自己是什么货色。
就他这么个小官,想在内城过活都难得很。
“还是阿娘懂我,至于文瑾,你不用担心,我看他过得不错。”宋汀兰抹去了眼角的泪。
等着宋清砚的时知夏,拿着黑白棋子跟黑九下起了五子棋,围棋她也不会。
按黑九的话,围棋,便是将对方的棋子彻底围死就行,说得倒是简单,但是动脑子的事,她不太擅长。
“有马蹄声。”时知夏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近,催着黑九将棋子放下,进厨房烧火。
正好,做好的面条,可以下锅煮了,能吃宵夜了。
“来了来了。”黑九将柴火塞进了灶膛,用力吹了几下,让柴火燃烧起来。
第178章 宽面
马蹄声停在了院子前,宋清砚从马上下来。
一进院子,就闻到了厨房里飘来的肉香。
“郎君,您回来了,快快,先吃点肉汤面,知夏说了,您出去辛苦了,得吃点好的。”
黑九也不知道叶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看郎君严肃的样子,就知叶家的事不好处理。
“郎君,是不是叶家的事没有处理好。”
“没事,这处理事也不是一两两天的功夫。”
宋清砚听到黑九这话后,摇了摇头:“叶家的事情已经处理完,天冷,进去吧!”
听到郎君说已经处理完了,黑九夸道:“不愧是郎君,只要郎君出手,事情肯定能够圆满解决。”
倒也不是他的功劳,宋清砚不过是去收尾。
这次姑姑能自己想通,实乃她人生之幸事,要是她还在叶家这样的泥潭里沉溺,这才糟糕。
“解决了,郎君,你可真厉害,快来吃面,暖暖身体。”时知夏原以为他会很晚才回来。
没有想到,他竟比出去玩的时九娘还要早。
不是说大户人家的事情,处理得慢吗?这可不是时知夏乱想,而是黑九告诉她。
别的大户人家处理事情极慢,还拖拖拉拉。
“嗯,我去叶家时,姑姑已经拿到了和离书,我只需为她撑腰即可。”宋清砚说了下姑姑的情况。
时知夏听到他姑姑拿到了和离书,不由愣了下,没有想到宋家姑姑是和离了。
也是,若不是这样的大事,也不会这么匆忙。
只不过这事办得也真快,白日兰芝妹妹留下来吃晚食时,可一点也没有提起这事。
“得偿所愿就是好的,先吃面条。”
“天冷,再不吃可就得凉了。”
时知夏没有细问,和离之事,她们家也发生过。
说句实在话,妇人若是过得好,很少聊和离,只有过不下去了,才会想着和离。
想来宋姑姑也是一样,就同她的娘亲一样。
“好,明日我还得去趟叶家。”宋清砚想着宅子的事情得尽快处理,免得叶家将宅子当成自个儿的。
新鲜做的面条十分劲道,汤底用的是大骨汤。
汤熬了很久,里面的瘦肉的熬坏了,吃起来都不用费功夫,一口肉汤下肚,冷意全驱散了。
这次的鲜面条,可不是细面,而是做的宽面条,吃起来特别满足,两根面条就能塞满嘴巴。
面条上面沾着汤汁还有熬化的肉,稠稠的。
“知夏,要是朝食能吃面条就好了。”黑九吃着面条,觉得这个朝食卖,定会十分美。
若是明天铺子里有朝食可卖,那他要早些来吃。
来晚了,他就只能寻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了。
“明日若是没有位置,我自带桌凳。”
听到他要自带桌凳来吃,时知夏笑得不行,倒也用不着这样,明日早上若是没雨,桌凳管够。
桌凳不够,也是因为天气不好。
“晚上没下雨,明日可能会出太阳。”时知夏双手合十,闭眼期盼了下。
下雨天可不适合做生意,只适合睡觉。
宋清砚见她嘴里念着别下雨,别下雨,只觉她十分可爱,最近这些日子,雨天极多。
就算晚上无雨,也许睡一夜,地上又是湿漉漉的。
“不如在院子里弄个雨棚。”宋清砚提议了一句。
说得有理,雨天遮雨,夏天遮太阳,似乎十分不错,铺子最近的收入稳定增多。
其实有不少的钱,能拿来将肉汤铺弄得更好。
“牌匾明日就可以送过来了。”
时知夏听到牌匾已经做好了,喜笑颜开,已经考虑着,要不要弄个吉时,将牌匾挂上去。
新换招牌,也得要放串鞭炮庆祝下。
“郎君,你帮我算算看,明日哪个时辰挂牌匾好,我还得放鞭炮。”
“到时候问问我二叔,他能不能帮着做棚子。”
“他若是能做,我就不请别人了。”
冬日雨多,有不少的屋顶需要修缮,有些木匠和泥匠都是两样手艺都学。
当然,想要专精,自然只能学一门。
但是有些人就是学点手艺赚钱养家,虽说不精,但是能养活家里人,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好事。
“好,回家后我翻翻书,看看明日好时辰再告诉你。”宋清砚不会算命,也不会算时辰。
但是书房有书,倒是写了这些东西,他准备现学。
看他答应了,时知夏将剩下的肉汤喝完。
“我有一个想法,你们听听看。”时知夏最近一直想着扩张店铺,但是因为左右都没空铺子。
一边是李三郎的宅子,一旁则是李掌柜的书铺。
他们两家,看着也不像是会搬到别处去,所以这两处地方,李三郎会长长久久住着。
而书铺则是张秀生维系生活的主要收入来源,他现在还要照顾孙女,不可能会卖掉。
“我卖朝食时,有不少学子都跟我抱怨,食铺为何晚上不开,他们下学后想吃宵夜。”
“其实不止一个抱怨,有不少人都想着我家食铺早晚都开,便是卖些汤面也行。”
就是因为念叨的学子太多了,而且时知夏观察了下,晚上下学回家的学子,更愿意花钱吃宵夜。
朝食虽然也吃,但是因为来去太匆忙,很多学子都是买一些易拿易吃的朝食。
比如说卤鸡子,或是灌汤包,这些能边走边吃。
“知夏,学子们说得对。食早晚都开才赚钱,你不是想多赚钱。”
“若你觉得人手少,便招人,你可是铺子的掌柜,吩咐底下的人干活就行,用不着这么累。”
黑九也觉得食铺早晚开最好了,要是晚上也能吃到美食,那日子也太美好了。
见黑九也拼命点头同意,时知夏看向了宋清砚。
“郎君,你觉得呢!”时知夏当然想要赚更多的钱,但是再租一个店铺,难不成就卖宵夜。
倒不是不好,就是觉得太单调。
“你可有别的想法,说来听听。”宋清砚见她撑着下巴,似乎有别的话想说。
时知夏撑起身子,问宋清砚:“我若是再租个店铺,弄个供学子读书的屋可好。”
“学子能念书,要是饿了还可以吃宵夜。”
其实就是读书的自习室,供应吃喝,还有提供读书的清静地方,有点像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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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卖宵夜
若是在南行街,恐怕没有办法弄这个。
因为那里店铺太多,白天晚上都十分的热闹。
但是牛行街不少都是住宅,而且因为靠近书院,所以好多都是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总而言之,那就是铺子都晓得要赚学子的钱。
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学子要是用得快,隔几日就要买,这是他们的刚需,无法节省。
时知夏的朝食铺,算是这里的另类了。
当时时老爷子会买下这个地方,自然是因为这里没有什么卖朝食的铺子。
没有开这样的铺子,就意味着有机会赚钱。
自那以后,时老爷子便在这里卖起了肉汤,虽说没太多的技术含量,但也积累了一批熟客。
便宜大碗,一直是客人们爱来这里的缘由。
四季都能吃上肉汤,这对于家中无甚闲钱的人来说,是一种享受,坐在这里还能跟熟人聊聊天。
“这个想法不错,这里的学院不像内城,管得不算严,有不少的学子,为了节省银钱,都会回家住。”
“下课后,学子最多能在书院待一个时辰。”
因为书院有关门的时间,宋清砚平时要是没有批改完学生的课业,会在关门前带回家。
住在书院的夫子,倒是没有这样的顾虑。
之所以会这样,就是因为会来这个书院读书的学子,一般都是住在外城。
就算有些人不住外城,但也可以凭双脚走路上学。
“我当时也纳闷,为何书院不弄一个这样的地方,这样学子想读书,也可有地方可去。”
“上次同陶小郎君聊了聊,他说在家里读书,总会被爹娘打扰,再加上他家中有弟弟妹妹。”
弟弟妹妹年纪小,看到哥哥在家,自然想凑上来玩,但陶小郎君急着看书,哪里有时间。
这越急越看不进去,根本没有办法安心。
若是白天,陶小郎君的爹娘还可以带着小孩出去外面玩,可是晚上天冷,总不能一直在外面。
再加上陶小郎君本就不是什么自律之人,回到家还要读书让他颇为抵触。
在书院还能念得进去,因为同窗都在努力读书。
“我便想着租个店铺,弄个读书室,这样学子们有了读书的地方,还有吃宵夜的地方。”
“宵夜可以不做那么丰富,冬天弄些热乎汤面。”
“咱们可以多做一些浇头,至于收费,则是一个时辰多少文钱,再不行,咱们做便套餐。”
“套餐内包含吃食还有读书室可用的时间。”
“咱们这里晚上还算是清静,将铺子打理好,在里面读书,应该不会觉得吵闹。”
这可不是时知夏瞎说,就现在这个时辰,牛行街是真没有什么声响。
虽说许多店铺没关门,但是这些店铺不是喝酒吃茶的地方,多是卖书的书铺。
会进到里面的人,多数还是有素质的学子。
“知夏,这个好,你若是缺人,我晚上可以来帮忙,我还会揉面,我劲可大了。”黑九抬起胳膊。
他最近力气大了不少,剑上面的功夫也长进了。
宋清砚也觉得这样的地方好,学子们既能读书,还可以吃宵夜,就是价格方面,恐怕不能定得太高。
“这个想法很好,你若是真决定了,我也可以帮你问问看附近可有空下来的铺子。”
如果在内城,宋清砚能更方便。
姑姑在外城倒是有铺子,不过她的铺子不在牛行街。
况且,宋清砚也不太想同姑姑有这方面的交集。
“好,决定了,明日我便去问问附近有没有店铺,郎君,你也得上上心,帮我好好问问。”
“我最理想的店铺,便是离咱们食铺近。”
“我不急,咱们可以慢慢找。”时知夏也没有想着,今日有这个想法,明日便能租到铺子。
宋清砚想到一个人选,让他帮忙,也许会很快找到合心意的铺子,价格也会比较公道。
“也许明日便会有消息。”宋清砚笑着道。
“什么?明日就能有消息,郎君,找铺了的事情就靠你了,正好,我这些日子攒了不少钱。”
时知夏心中也有些惴惴,怕再开卖宵夜的铺子,到时候连本都没有办法收回。
还有,租铺子意外也多,她其实更倾向于买铺子。
但是,她手上的钱租铺子倒是绰绰有余。
买铺子,呵呵,还是老老实实再赚几年钱吧!
“好,明日会给你好消息。”宋清砚点头应下了。
时九娘他们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不少吃的。
“知夏,你们吃了面啊!”闻到了肉汤的香味儿,时九娘问了一句。
“对,刚吃完,娘,你们要不要也来一碗。”
“厨房还有肉汤和面,只需煮一下就可以。”
时知夏见两个小孩玩得脸蛋红扑扑,问他们要不要吃面条,要是吃的话,现在就去煮。
“知夏,你去休息,不用你忙活。”杨晚娘想着面条和肉汤都做好了,下面条这事用不着她来。
“我来煮面条,郎君,你过来帮忙。”
时家老二乐呵呵的应了一声,跟着娘子进了厨房,没过一会儿,厨房里飘来了肉汤的香味儿。
锅里的肉汤一煮开,浓郁的香味儿扑面而来。
时知夏也想和娘亲说一下租店铺的事情,若是真将店铺租好了,家里可比现在要忙。
“阿娘,我有话要跟你说。”
听到女儿这话,时九娘顺着她的意坐下。
“何事,说吧!”时九娘坐下时,还顺手拿布擦了下桌面,今晚擦了,明日便不用擦了。
时知夏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她。
“我就想着再租一个店铺,到时候能做学子的生意,到时候两个铺子都能赚钱。”
“若是这读书室真弄起来,恐怕咱们晚上也不得闲。”
女儿想要再开一个铺子,这是好事情啊!
时九娘还觉得晚上太闲,虽说早上做朝食需得早起,但是现在铺子里有晚娘他们帮忙,轻松了不少。
和面这样的累活,都由时家老二做了。
剩下的事情,倒是简单了许多,再加上她们手脚麻利,需要做的事情心中有数,也不会手忙脚乱。
“你想做便去做,不过是忙些,怕什么。”
“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手上有活能忙起来,日子才能过得踏实呢!娘支持你。”时九娘笑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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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读书
厨房里,杨晚娘将面条煮好捞起,依在时家老二身边的两个孩子,笑得十分幸福。
“阿爹,若是咱们也可以在这里就好了。”
“对啊,阿娘,能和你们待在一起,真好。”
听到儿女这话,杨晚娘鼻子一酸,唉,也是,这两个孩子是她自小带到大,没离开过半步。
这次因着要在铺子做事,也没法经常回家。
“等娘赚了些钱,能在城里租屋,定会将你们接过来,栓儿,你想不想读书。”杨晚娘问儿子。
至于女儿也可以认字,儿子念了书,回来还可以教女儿,这倒是一举两得了。
栓儿没想过这个问题,村里同他一直玩的小伙伴,都没去私塾念书,多是帮着家里做事情。
“阿娘,读书好吗?”栓儿疑惑的问道。
时家老二听到儿子这话,点了点头;“自然是好的,只要读了书,在城里找事都强些。”
“阿爹以前在城里找事做,因着只识得几个字,就被掌柜嫌弃,那念过私塾,能读能写的人,就算比阿爹手脚不利索,掌柜还是收进去了。”
“听说,城里酒楼的伙计,都只招识字的人。”
小时候可没有想过,识字少,竟还有这样的难处。
只有经了这样的事情,时家老二才明白,读书对孩子们有多重要,大字不识一个可不行。
大字不识一个,出门在外,容易被骗。
“你爹说得对,阿娘也没指望你有大出息,就盼着你能多识些字,以后日子能好过些。”
“栓儿,你要是想念书,下次回家,我同你阿爷提下这事,看看能不能让你去私塾念书。”
杨晚娘想着村里没有私塾,真要念书,还得送去旁的地方,这么想想,念书真的不易。
不过想到来吃朝食的学子,有些住在城外,为了赶上书院早读,每日都会起得极早。
有些家里离得远,铺子一开,他们就已经来了。
“阿娘,我若是想试试,你会不会觉得我没出息。”栓儿听到爹娘的话,突然想去私塾念书了。
是不是念了书,以后就能像城里的人一样。
“知夏姐姐好像也识字。”杏儿捂着肚子,她饿了。
时家老二看到面条煮好了,将灶膛的火抽掉,细心的抽掉后,笑着道:“那是自然,知夏念过书。”
“食铺若是出了新朝食,知夏还会写在木牌上,这样来吃朝食的客人,能知道有新朝食。”
“杏儿,你以后也可以识字念书,可惜,私塾不收小娘子,要是收小娘子,爹也送你去。”
在院子里待着的时家老三,也在思量着劁猪这件事情,刚才不应该出去玩,该和知夏商量下。
都这么晚了,也不知明日会不会有时间。
唉,时家老三叹了口气,自己这性子真的要改改了,成了家,就得努力赚钱,可不能这样了。
“三叔,为何叹气啊!”时知夏同阿娘商量好了后,听到三叔的叹气声,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三叔这次带着栓儿他们入城,没有事情吗?
时家老三看到知夏过来,觉得这是好机会。
“知夏,三叔有事情想同你商量,快来这里坐。”
时九娘见老三有事,也搬了条凳,坐到了旁边。
“何事,三叔你说。”时知夏遂了他的意坐下,拿起茶壶给他倒了杯茶,先解解渴细说。
喝了一口茶,时家老三说了下家里被劁的猪。
“家里劁过的猪,长得的确是比旁人的快,所以,我就想着,知夏,你能不能将这手艺传给我。”
“以后我出师赚了钱,咱们还是三七分,你七我三。”
时家老三说的三七分,前头还会有三年的出师期。
也就是说,没出师的三年,时家老三赚的钱,全都会给时知夏,他不会拿一文。
时知夏听到这话后,摇了摇头:“三叔,手艺可以教给你,至于分钱就算了,你好好学便是。”
“你若是学会了,以后也算是有门祖传手艺了。”
“我虽有劁猪的手艺,但是我用不着,我刚才还在和阿娘商量,还得再租一个铺子做生意。”
“以后开两个食铺,说不定会比现在还忙。”
会这么做,自然是因为时家几兄弟都是好的,要不然时知夏也不会免费将这手艺教给他。
时九娘心里高兴,老三要是学会了这个手艺,以后全家的日子都能过得红红火火。
老大会木匠,老二在食铺帮忙,老三则学劁猪手艺。
“老三,你想学这是好事情,怎的说话还吞吞吐吐的,你来城里更是因着这事吧!”
“真是的,你小子,怎的不早说啊!”
时九娘无奈的瞪了老三一眼,这么重要的事情,就不要拖到现在才说,浪费时间。
老三玩兴重,要是玩着玩着,将这事忘了该如何是好。
还有,既然要学手艺,就得早些学会。
早些学会了,也可以早赚钱,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就是觉得自己有些厚脸皮。”时家老三挠了下脑袋,上次知夏说劁最好,他们兄弟都不信。
现如今看出猪劁后的好处,又厚着脸皮想来学。
这要是换作关系不好的亲戚,定会将他赶出去,再泼一盆冷水,让他别在这里异想天开。
“哈哈,三叔,有时候学本事,就是得厚脸皮。这劁猪的手艺,我本就想教给你们。”
“你若是学会了,其他人想学,你也可以教。”
“如今劁猪这门手艺还没有兴起,正是好赚钱的时候,三叔,你想想,你们村子就有不少的猪没劁。”
这就是最好的空白市场,只要学会了,估计每日都会有不少的村民,会来请时家老三劁猪。
时知夏想着这手艺只要学会了就不会亏,甚至还可以每日赚得钱袋满满。
多好啊,她都有些羡慕了。
她如今只盼着自己的想法也能落成,最好是可以得学子们的喜欢,毕竟到时候学子才是消费主力。
朝食铺的话,靠每日的熟客,也能赚不少的钱,再加上时知夏做的朝食好吃。
熟客还会拉着朋友一起来吃,一传十,十传百,她这肉汤铺也算是有了些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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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家产
“这,仔细想想我还真有些兴奋。”时家老三畅想了下,想着自己若是学会了劁猪,真的是开门红。
只要劁猪的手艺学好了后,就可以做这门生意了。
“就是啊,若不是我在城里开着食铺,我都想干这活了,三叔,你若是学会,只会赚不会亏。”时知夏感叹了一声,想着自己的事情又多了一件。
学劁猪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还得有实战,她当时劁得倒是轻松,是因着她有实战经验。
而且,当时教她的师傅,将劁猪说得十分简单。
看着师傅自信的样子,时知夏自然是觉得,师傅这么说定会有他的道理,师傅说了敢下手最重要。
“三叔,这样,下午我会空出时间,教你劁猪,这活计得自己敢上手,明白吗?”
“我城里也有事,不能一直待在乡下。”
“你回村里,便问问有没有哪个想要劁猪。”
“将劁猪后,会发生的事情,一五十的告诉他们,让他们自个儿决定,想不想劁猪。”
这劁猪后,对猪的护理,时知夏还拿笔写了下来。
劁完猪,只要他们按着自己吩咐的做,便不会让猪崽感染,就怕有人做得随意,出事了又来闹。
时家老三听到这话后,赶紧点头:“知夏,你放心,劁猪这事,得你情我愿才是。”
“村里有不少人都想劁猪,还时不时来问我呢!”
“咱家的猪长得比他们快,吃得也比他们的猪多,村里人可羡慕坏了,个个都盼着你能回村。”
端着面出来的时家老二,见弟弟已经商量起了劁猪的事情,放下面条,就在一旁听着。
知道这劁猪的手艺,自己也能学,时家老二心动了。
但是想着这外头的烧饼炉,也得他看着,时家老二心又平静了下来,人不能既要还要。
他既然已经在食铺干活,就得好好做事情。
“也不知家里的小猪长大了多少。”上次回家,时家老二就想着赶紧回来,可没怎么细看。
嘿,说到这个,时家老三可是有不少的话要聊了,猪圈里的猪,真的是长得特别好。
每日吃的猪食也多,猪肉眼可见的肥润了。
“来,吃面了。”杨晚娘将肉酱端了出来,吆喝着院子里面的人自己拿碗筷夹面。
时知夏早就吃饱了,她起身伸了个懒腰。
“阿娘,你们吃,我洗漱去睡了。”
“去吧去吧!”时九娘笑着点头。
进了书房的宋清砚,也没有闲着,他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开一页后,上面写着黄道吉日。
“郎君,您平时可没有算过这个。”黑九放下手中的茶,看到郎君正在看书,凑过来看了看。
上面的字小得很,黑九看了一会儿,便头疼。
难不成还得按着上面所写的算明日的好时辰,这也太难了,郎君算得出来吗?
宋清砚看了几页后,心中有数,也摸到了些规律。
“我心中有数,你先去休息。”
见郎君好似是真的懂,黑九也不再打扰他。
“郎君,您可要早些休息,别太晚了。”黑九怕郎君为了算好时辰,连觉都不睡了。
他最怕郎君将书看进去,会挑灯夜读。
“若是知夏知您挑灯夜记,定会不高兴。”
宋清砚觉得他啰嗦,他才刚看几页,还没决定要挑灯夜读,况且,困了他自会去睡。
“你若是不困,那就一起看。”
“不了不了,郎君,我去睡了。”黑九摇手,他看不了这样的书,因为他不感兴趣。
挑好了时辰的宋清砚,终于去休息了。
次日一早,宋清砚将挑好的时辰写在了纸上面,提着食篮到了肉汤铺。
“郎君,今日怎的是你来,黑九呢!”时知夏见到是宋清砚提着食篮过来,倒是有些惊奇。
平时这件事情,可是黑九来做。
不过今日宋郎君起得特别早,比黑九还要早。
“我去书院有事,知夏,这是今日挂牌匾的好时辰。”宋清砚将装满了朝食的食篮接过。
又将写着好时辰的纸,放到了她的手中。
时知夏接过后,打开一看,上面写了不少的好时辰,上午下午都有,不管牌匾何时送,都能行。
“谢谢郎君,你这时辰找得好。”时知夏将纸好好收着,面上带笑的目送着他离开。
进了书院的宋清砚,直奔山长休息的地方。
这几日,山长还是住在书院,也不知他是没有想通,还是家中夫人做的菜难吃,故意留在书院。
“山长,我给您带了朝食。”宋清砚将食篮放到了桌子上,还将山长爱喝的茶泡好。
刚洗漱好的山长,见他竟主动将食篮提了过来,心中一惊,围着食篮转了一圈。
打开食篮后,看到里面的朝食,山长犹豫不决。
“文瑾,能否让我用银针试毒。”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文瑾竟会将朝食送过来。
每日为了吃他的朝食,山长可是说尽了好话,今日他这么主动,其中必定有诈。
宋清砚听到他的话,心平气和道:“山长若是想试毒便试吧,只不过试完后,千万别吃。”
“哈哈,开个玩笑而已。”山长盘腿坐了下来。
借文瑾一千个胆,也不敢在书院毒杀他这个山长,不过文瑾今日的确是有些不对劲。
“你是不是有事寻我帮忙。”
“是,我记得山长在牛行街有铺子。”宋清砚不装了,十分直接问起了这件事情。
听到他问起铺子,山长觉得可以放心吃朝食了。
原来是有求于自己,文瑾这小子才会如此贴心,他在牛行街的确有铺子。
但是要那些铺子,全在夫人的名下。
山长想买卖铺子,还得取得夫人的同意,不然会出事。
“倒是有两间铺子,怎么,你想添置铺子,不对啊,你添置铺子做什么,宋家不是有产业。”
“文瑾,听我一句劝,你可以讨厌宋家,但是不能讨厌宋家的银钱和铺子。”
“大丈夫行走于世,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
讨厌人可以,但是银子犯了什么错,该拿还是得拿,千万不要因心中厌恶,连银子都不要。
宋家的产业,文瑾不拿着,不得便宜了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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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帮你
这事用不着山长操心,宋清砚还没有蠢到这个地步,宋家的产业,自然不会便宜了外人。
就算他没有在宋家待着,产业也会有人管。
有些人想要插手,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儿。
“宋家的确有产业,只不过在内城,我想要在外城购置铺子,山长,您应该会成全我吧!”
这话说得,山长咂巴了下嘴巴,怎么听着像是威胁,文瑾既然想要,他自然不会不给。
反正卖给谁不是卖,银子不少便是好的。
“牛行街的两间铺子,你想买,我自然十分乐意,不过这件事情还得跟夫人说一声。”
“对了,你要不要看看那两间铺子。”
“你小子,是不是给时小娘子买的。”
宋清砚没有回这话,而是和山长约了看铺子的时间,最好是今天就能将铺子买下。
见他这么着急,山长想着,看在文瑾今天送朝食的份上,可以早些将这件事情办成。
“你若是想早些办成这件事情,就跟我回家。”
“夫人见到你,定会十分开心。”
夫人见到自己,肯定会翻白眼,山长虽然习惯了夫人这个样子,但是有时候也会觉得无奈。
他真的没有在外面养女人,年纪大了,也没有这个欲望,怎的夫人,就是不愿意相信呢!
“山长,您还没有将人送走吗?”宋清砚问道。
“若您下不了决心,不如我来帮您。”
看到文瑾的笑,山长立马拒绝,他哪里是想要帮忙,估计是想要给自己挖坑罢了。
只要同文瑾有深交的人,谁不知他最讨厌的就是男人朝三暮四,不停纳妾,不管正妻的蠢货。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解决。”山长摆手。
“走吧,咱们回家,正好把铺子卖给你。”
吃完朝食后,宋清砚随着山长到了他的家。
自从来了书院,他好像许久没有和夫人见过面了。
门房看到老爷回来了,惊了下,随即飞奔着告诉了夫人,老爷从书院回来了。
真难得啊,老爷竟会在白天回来。
这可是一件大事情,宅子里面的下人都沸腾了。
老爷这个时间回来,莫不是想和夫人吵架。
“山长,您若是再不解决那事,恐怕以后会连家门都没有办法进来。”宋清砚看到了下人们眼神。
如今的宅子是山长夫人在管,谁给下人发月银,那下人们自然就偏向谁。
就算他是书院的山长又如何,下人们也不在他的手下过活,再加上山长最近不回家。
“知道知道,别催了。”山长烦得很。
见他还敢生烦,宋清砚在心里道了一声活该。
山长夫人就该拴条狗在门外,见到山长就咬,这样才能给他些教训,或是写明:山长不能进内。
山长连打了几个喷嚏,总感觉有人在偷偷地骂自己。
“哟,瞧瞧是谁回来了,你还知道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没有郎君,已经和离了呢!”
“瞧你这春光满面的样子,倒是比在家气色还好。”
“怪我,不该让你回家,就该让你一直住在书院。”
夫人见山长气色比自己还要好,气得恨不得挠他的脸,不要脸的东西,他倒是好,活得挺滋润。
真是可恶,凭什么他活得这么好,自己则在家里伤心。
也不知道回来哄哄自己,看来他们夫妻俩人的感情,的确是淡了,所以他才会总想着住外面。
“师娘。”宋清砚见师娘一副怨气极重的样子,轻轻的将山长推上了前,师娘想骂就骂。
山长若是敢跑,他定会助师娘一臂之力。
见文瑾推着自己往前,山长在心里大骂,没良心的东西,自己家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的铺子。
“夫人,你千万别说气话,我住书院,就是怕夫人生气,夫人要是不气了,那我今日就搬回来。”
“只要你开心,我怎么样都行。”山长苦巴巴道。
夫人看到宋清砚后,赶紧收起了怨妇脸,早知文瑾也在,她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让小辈看了笑话。
“等会儿再和你算账,文瑾,你许久没登门,看模样儿好似比以前要好了许多。”
“身体可还好,快进屋坐着。”
她知道宋清砚前段时间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具体的原因,夫人有所耳闻,但是她没有多问,毕竟事情过去了,人活着回来便好。
再说了,文瑾也不一定会愿意提起此事。
要不是宋父太不争气,也用不着文瑾这般拼命。
“谢谢师娘关心,我身体比先前好了许多。”宋清砚谢过后,跟着师娘进了屋子。
山长也赶紧跟上,就怕夫人将他推出门外。
文瑾还在,夫人定会给他这个面子,不会再闹。
“夫人,你的身体可还好。”山长看夫人面色有些苍白,难不成生病了,有没有请大夫来医治。
“你是不是病了,怎的面色这般不好。”
伺候夫人的妈妈,听到老爷的问话,差点没忍住插了嘴,夫人会这样,全怪老爷。
“山长,明眼人一看,便知师娘生了病。”
“说不定就是为了山长的事情,心中生了忧虑。”
宋清砚想着山长的破事,他不处理,自有人逼着师娘处理,后宅之事,男人总不爱插手。
因为他们都觉得后宅之事不过是女子争风吃醋的地方,大男人该志在四方,怎能困于宅院当中。
所以,这些破事,全都会交给妻子处理。
“你那位青梅竹马过来了。”夫人也没打算替那个妇人瞒着这件事情,她就是觉得讽刺。
有时候这男人的眼睛,如同被屎糊住了一般。
都以为以前的爱着的人都不会改变,还是如此的善良,真是笑话,若真善良就不会这把年纪还来找山长。
若是山长穷得连一个字也拿不出来,她会来吗?
说不定碰见了,也会当作没看到。
“什么?”山长瞪大了眼睛,惊得站了起来。
“那位是来求师娘成全的吗?”宋清砚轻描淡写的猜中了,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
夫人皱着的眉,又松开了,文瑾是个好孩子,对这种事情看得也明白。
以后嫁给文瑾的姑娘,说不定不用受这样的苦。
“可不是,跪在我面前求成全呢,说她对你余情未了,你也对她情有独钟。”夫人说着倒是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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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太坏了
什么余情未了,什么情有独钟。
夫人是一句话也不相信,不过就是贪图银钱罢了。
也是,看到以前的青梅竹马,竟有现在的成就,住着大宅子,仆人成群,可不得使下劲。
“我也想明白了,你若是真有心,我便帮着你将她纳进来,也省得你心中怨我。”夫人喝了口茶。
纳进来后,她就好好的看看,郎君和青梅竹马能不能生活下去,他们以前的情分能撑多久。
山长听到夫人这话,已经开始坐立不安了。
他也不知自己在书院住的这段时间,这人竟找到了夫人说这样的话,简直是不可理喻。
“夫人,你别听她乱说,我没有这样的心思。”
“我都这般年纪了,哪里还会纳妾。”
夫人冷笑了两声,手中的茶杯放在桌上:“也是,要是你再年轻个十岁,她来得倒是巧了。”
“你若是怕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家中有的是药,我也可以帮帮你们,如何啊!”
这茶是彻底喝不下去了,山长急得站了起来。
就算再年轻十岁,他也不会做对不起夫人之事,夫人怎么就不愿意相信他呢!
“山长,您可得小心些,若是您去质问那位青梅竹马,说不定她还会倒打一耙说师娘的坏话。”
宋清砚见山长这副模样儿,倒是看戏似的加了一句。
不该带文瑾过来,这小子真是坏透了。
“夫人,我可以发誓,我对她真没有想法。”山长竖起手指,就要对着夫人发誓。
“师娘,不如让山长写个份保证书,将名下的家产,全都给您,只要他愿意,便能证明山长的确没心思。”
宋清砚以前也曾这样劝过自己的娘亲,只不过她不听,总觉得自己的郎君,定不会负她。
后来,便是在病床上,也是咬紧了牙关不妥协。
他知道娘亲早知自己嫁错了人,只不过她不愿意承认,再不愿承认又如何,这事也不会变。
“好了,你出去。”山长瞪了眼宋清砚。
他是来买铺子,不是来搅和事情的。
夫人见他还敢吼文瑾,一拍桌子,山长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但是想到还有外人在,又挺了起来。
“你吼文瑾做什么,他说得又没有错。”
“你若是真的问心无愧,便将家产全给我。”
山长欲哭无泪:“可是,夫人,我除了私房钱一无所有,难不成你还要将我的私房钱收去。”
“家产铺子还有现银,不是全都在你手里面。”
“你再想要,我也没有了啊!”
听到郎君这话,夫人才反应过来,如今家里的财产,全都在她手里握着。
至于他说的私房钱,不过是百两银子,用不着。
“师娘,我看院中花开得正好,我出去看看。”宋清砚也知自己再在屋里不太合适。
他们夫妻二人,总该找个时间说开这件事情。
山长再顾念着情分,恐怕他就得被和离了,到时候宋清砚定会好好的嘲笑他。
至于家产,也不知山长有没有藏着什么。
宋清砚想着要不要提醒下师娘,他看着树上开着的梅花,笑了笑,山长遇见自己算他倒霉。
屋中,山长拉着夫人的手,软着声音解释。
他对夫人是真没有二心,至于来找自己的青梅竹马,他今日就去处理这件事情,不会让夫人烦心。
他们夫妻恩爱几十年,可不能因着外人坏了情分。
“只希望你说到做到,你若是真变心,也得找个不比我差的,明白吗?”夫人指着他额头骂道。
“怎么说也得寻个比我有钱,长得比我美的女人,你寻的人若是只是这样的女人,我看不起你。”
这话说得,山长看着夫人保养得当的脸,虽说眼角多发些痕迹,但青丝依旧,风韵更浓。
唉,夫人也有些太高估自己了,他能找着夫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三生有幸了。
“夫人,文瑾想买牛行街的铺子,你看。”
“不用他买,送给他了。”夫人心中郁气出了,手一挥,便要白送宋清砚一间铺子。
她买外城的铺子,也没有费多少的银钱。
文瑾想要拿铺子做生意,白送给他又何妨。
“行吧,随夫人的意。”山长没反驳,他虚咳了一声,看着外面赏花的文瑾,将他唤了进来。
宋清砚听到师娘,想白送自己一间铺子,拒绝了。
“你不要,那我便送给那个时小娘子,这样我也可以见见那位时小娘子呢!”夫人想想这样也不错。
“好了,你带着时小娘子去挑挑,看看哪间铺子她会喜欢,文瑾,以后常来看看师娘。”
其实她早就想和郎君说个明白,只不过双方没有台阶下,谁也没有先迈出一步。
这次文瑾的事情,倒是让他们将事谈开了。
这样也好,夫人觉得能谈开,以后自己就不需要再花费心力在这件事情上面了,很好。
“好,那我便不客气了,谢谢师娘。”宋清砚拿过了钥匙,将山长留在了家中。
师娘他们刚和好,想来有不少的话要说。
朝食卖完后,时知夏休息了没多久,就看到宋清砚来了,还说铺子找好了,现在就能去看。
“郎君,也太快了,等等,我换件衣服。”
牌匾还没有送来,想租的铺子却找到了,时知夏晕乎乎的换上了干净衣服,路上还在问。
“郎君,这铺子是谁家的。”
“山长家的铺子。”宋清砚笑着回道。
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宋清砚也稍稍的提了一嘴。
时知夏是个口风紧的人,听到山长的八卦后,想着男人呀,总会被以前的感情所蒙蔽。
她看了下宋郎君,也不知他会不会也这样。
“郎君,你以前可有喜欢的人。”
“以前没有。”宋清砚以前没有谈过情爱。
时知夏笑了下,以前没有,那现在有了喜欢的人吗?
他们这层窗户纸,何时才会戳破。
虽说如今这个样子,也挺好的,时知夏有些蠢蠢欲动,若是戳破了,他们二人的相处方式可会变。
“铺子到了。”宋清砚用钥匙打开了第一间铺子,这间铺子的位置虽些偏,但已经有人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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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规划
进到了铺子里,时知夏感觉铺子很干净。
应该是前头的租户,走的时间不长,灰尘也很少。
铺子有两层,十分符合她想要租的铺子,上下两层,一楼可以吃东西,二楼则是可以做读书室。
当然,也可以将一楼二楼全改成读书室,这样的话就在一楼隔出一块地方做吃食。
做食的地方并不需要多大的地方。
只需要摆放七八张桌凳即可,毕竟来这里的学子,肯定是想读书,而不是想品尝美食。
“看着不错,有一楼和二楼,地方也宽敞。”
宋清砚见她点头,也觉得这里算是不错,既然要布置成供学子读书学习的地方,偏些也不打紧。
况且,这里的位置虽说偏,但是走几步,便能到街上。
顺着小路也可以到热闹的南斜街,这个地方算是牛行街同南斜街交汇的十字路口。
只不过这个路口,所处的地方并没有多少铺子。
走出几步,能看到的铺子,便是书铺。
“你若是租了这个铺子,也可以卖笔墨纸砚。”宋清砚想着这里能开这么多的书铺。
自然是因为学子们的购买力不错,所以才会有一家一家的书铺开了起来。
不管书铺能赚多少,但至少不会让他们亏本。
“说得有理,我脑子里有些想法,只不过现在还没有成形,郎君,咱们再看看第二间铺子。”
时知夏手指按在太阳穴处,微闭着眼睛,开始想象着铺子改变后的样子,这应会比肉汤铺更舒服。
毕竟是学习的地方,谁说学习一定得吃苦。
她既然收了钱,自然要将这里弄得舒适,学子们能安心读书,也可以在这里休息。
两人又到了第二间铺子,这间铺子的位置比第一间要好,但是它只有一层。
“只有一层啊,好可惜,地方有些小。”时知夏转悠了一圈后,想着这铺子租金可比第一间要贵。
能理解,毕竟这个铺子的地段要好。
外城和内城,不管是铺子还是住宅,都要看地段。
“第一间铺子应该合你的眼缘。”宋清砚一眼便看出来了,她应是想要租第一间铺子。
时知夏也没过多犹豫,浪费时间,只会让合心意的铺子让别人租走,早下手更好。
“对,咱们就租第一间铺子,二层能有不少的规划。”
“等这间铺子的生意也上了正轨,我想要整修下住的屋子,好多的地方都旧了。”
重修住宅的事情,时老爷子在世时便想做。
只不过手中银钱不够,老爷子怕修了后,要用银子的时候会周转不过来。
“好,第一间铺子每月租金三贯,师娘的意思是,她手中的铺子不少,外城的铺子甚少管。”
“你想租,便按最低的价租给你。”
宋清砚其实已经将这两间铺子全买下来了,虽说师娘想送给他,但是他不太想欠人情。
银钱可以两讫,但人情却是难还的。
师娘也有想要的东西,宋清砚手里正好有。
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没有吃亏,这算是皆大欢喜了,不过师娘还是埋怨他太不懂事。
师娘赠的东西,怎么可以不要呢!
山长倒是没有劝,因为他知道文瑾就是这样的性子。
“真的,夫人可真是好心,三贯的确是我占了便宜。”时知夏也了解过铺子的租金。
像这样的格局和楼层,最多能租到五贯。
“咱们得赶紧将这件事情定下来。”
“不知为何,有些兴奋,感觉自己能大干一场。”
时知夏看着即将要租下的铺子,想着人果真是喜新厌旧,一想到会有新铺子要开张,心神便在这了。
看着她喜笑颜开的样子,宋清砚想着做好的牌匾也该送到了肉汤铺。
昨晚上查的吉时,可不能浪费了。
“知夏,牌匾应当是送到了。”
“对,咱们得赶在吉时放鞭炮,郎君,快走。”时知夏听到牌匾送到了,立马想到了放鞭炮的事。
他们还没有回来,时九娘就收到了牌匾。
牌匾有些重,好在有黑九他们帮忙,将牌匾接过来后,众人围观了下,看了下牌匾上面的字。
“如何?我家郎君的字是不是特别好看。”黑九十分骄傲的挺起了胸脯,这可不是他吹。
别的郎君还需要自吹自擂,但是自家郎君的字,根本就不用这样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字好。
李三郎扶着下巴围着看了一圈,伍儿也学着阿爹的样子扶着下巴,边看边点头。
她虽然看不明白,但是阿爹点头,她也点头。
“伍儿,可看出来这字哪里好。”有人笑着逗伍儿,李三郎家的女儿回来后,街坊们倒是增添了不少乐趣。
伍儿这孩子胆子大得很,爬墙带着小孩们四处窜,真像只小猴一样,到处乱跑。
“看出来了,我阿爹看出来了。”伍儿拉着自家阿爹的袖子,觉得阿爹定是看出来了。
“好啊!”李三郎只用力的道了声好。
众人听到李三郎的这声好,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还用李三郎评价,他们都知道这字好。
“九娘,这新牌匾的名字倒是好,四时鲜,咱们吃的朝食同这名字相得益彰,妙啊!”
“可不是,每次吃到知夏做的朝食,便觉得鲜。”
做朝食的料都是新鲜,做出来的朝食也好吃。
能经常来这里的熟客,舌头可是很厉害的,这做朝食的材料好不好,他们一口便能尝出来。
要是朝食便宜,他们也只能认命,毕竟都这么便宜了,还想什么,能填饱肚子就够了。
但是知夏做的朝食不一样,不贵不好吃。
“谢谢你们的夸奖,知夏他们怎的还没有回来。”时九娘可是记着女儿的交待,得吉时放鞭炮。
这可是关系到铺子的生意,可得好好的遵守。
“回来了,知夏和郎君回来了。”黑九刚跑出去,就看到了时知夏他们两人回来了。
时知夏看到地上的牌匾,气息有些乱。
“娘,咱们没耽误吉时吧!”
“自然是没耽误。”宋清砚见她喘气,倒了杯茶放到她的手里面,让她先喝口茶缓一缓。
第185章 新牌匾
听到没耽误,时知夏松了一口气。
喝了口他倒的茶,时知夏也围着牌匾转了一圈。
这牌匾的字好看,牌匾也做得好。
“郎君,你这字写得真好,明日客人来吃朝食,怕是老远就能看你写的字了。”
“果然,铺子的店名牌匾就得将字写好。”
来她铺子里吃朝食的人,可有不少是学院的夫子,还有学子,他们对这些字最是敏感。
若是不敏感,他们也不会总嘀咕时知夏写的字。
明明已经看过了这么多次,但是他们依旧不习惯,应是不习惯看到这么丑的字。
也是,学子们写的字最多是不见形神和风骨。
但是字写得应是不错,不像时知夏,软绵无力,写得如同三岁小儿似,夫子们看到实在心梗。
“可不是,是这个理儿,宋郎君,你这好字真的是让咱们的铺子多添了几分光彩。”时九娘也乐开了怀。
“吉时是不是要到了,老二将鞭炮拿好。”
“可不能够误了吉时,正好也可以热闹热闹。”
换牌匾这件事情,不得让旁人看看,他们这个肉汤铺,有了正经的名字。
爹地下有知,定会为她们高兴。
时九娘想着晚上还是给爹烧纸,告诉他这件好事。
“阿姐,等等,我将鞭炮支起来。”时家老二听到阿姐的话,赶紧拿着竹竿挑起了鞭炮。
小孩们看到鞭炮挑了起来,赶紧把耳朵捂住。
街们见时知夏他们要换牌匾,都陆陆续续的过来帮忙。
“先将旧的牌匾取下,再将新牌匾放上去。”
“说来,这旧牌匾也用了好些年了,都有了裂缝。”
“可不是,我还记得肉汤铺刚开时的样子。”
“时老爷子刚在这里开肉汤铺,不是有人说他该将这个铺子开到南斜街,那里生意好。”
“只要东西好吃,在哪里开都会有客人。”
“南斜街的肉汤,可没有时老爷子做得好。”
这开食铺的人,就得有独门的手艺,这样店铺才能一直着,若是吃着不好,早晚都得关了。
众人看着卸下来的旧牌匾,纷纷回忆起了肉汤铺刚开时候的事情,真没想到,一眨眼便这么多年了。
时知夏拿布将旧牌匾擦得干干净净,放到了桌上。
“阿娘,咱们阿爷的旧牌匾放进屋里吧!”
“好,真希望你阿爷也能看到今日的事。”时九娘也不想将旧牌匾扔掉,到底陪着他们这么多年。
宋清砚和黑九站在一旁:“吉时到了。”
“吉时到了,快,将牌匾挂好,点鞭炮。”时家老三听到吉时到了,立马吆喝了一声。
帮忙挂牌匾的街坊,迅速将牌匾挂了上去。
直到牌匾弄结实了,时家老二才燃了鞭炮。
张秀生他们听到鞭炮声响,从书铺走了出来。
“知夏,恭喜恭喜,食铺的新名字,真好听。”张秀生恭喜的时候,也没有空着手,还提了条肉。
街坊们见张秀生提着东西,才恍然,是该提东西过来。
就算是旧牌匾换新牌匾,但换名字总归不一样。
外城能开百年的老店,谁不是有一好听的名字,说不定知夏换了名字的食铺,也能传承下去。
“知夏姐姐,祝你往后食铺的生意红红火火。”张兰儿抬看着四时鲜三个字,觉得很适合食铺。
时知夏抱着她道了声谢:“谢谢兰儿妹妹。”
“你们不用拿东西,这个提回去。”
时知夏没收张秀生带来的肉,不过是换个牌匾。
“这个肉留着我新铺子开张的时候再送。”
刚要回家拿东西的街坊们,听到时知夏这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围了过来。
什么意思,知夏又要开新的铺子了。
“知夏,你找到能租的铺子了?”噼哩啪拉的鞭炮声一结束,时九娘闻着硝味儿,拉着女儿手问。
不是昨晚才说要租铺子,怎么就寻到了。
这也有些太快了吧,时九娘想着这外城的铺子也没有这么好租,更何况女儿想租离食铺近的地方。
“找到了,已经确定了,明日就得抽时间装修。”时知夏想着这段时间,恐怕要忙起来了。
“阿娘,咱们这段时日,恐怕要忙起来了。”
街坊们见知夏又租了新铺子做生意,不由得在心中赞叹,知夏这胆子果真是大。
食铺的生意一好,又开起了新的铺子。
这么厉害的小娘子,往后提亲的人怕是会踏破门槛,那些没用的人,才会怕娘子太厉害。
有用的人,自然是巴不得娘子厉害,这样才能将家业弄得兴旺,日子才能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知夏,你租的新铺子在哪里,不会在南斜街吧!”
“你们食铺生意好得就要这么多人,若是再开铺子,是不是还得再招人。”
“定是要招人的,要不然哪里忙得过来。”
还有街坊想问她新铺子想卖何种吃食,他们到时候都去捧场,定要让铺子开张的时候热热闹闹。
铺子还没有装修好,时知夏也想卖个关子。
“待铺子装修好,你们去看过了,就知我要卖什么了,先保密。”时知夏笑着回了一句。
看着地上的鞭炮红纸,时知夏笑着送走了街坊们。
倒是时家兄弟俩人,知道知夏又要开新铺子,心中真是佩服得紧,知夏真是好魄力。
“好了,将红纸扫一下,咱们收拾下。”
“郎君,我将铺子的租金给你,这次多亏了你,幸好你与山长相熟,要不然这铺子也轮不到我租。”
时知夏进屋拿了银钱出来,就怕有人同她抢这铺子。
“这事的确多亏了山长,这几日,咱们多送些吃食给山长即可,只要送吃食,他便会高兴。”
见她乐滋滋的模样儿,宋清砚想着,这事的确是再次向山长道谢。
不过山长也得向自己道歉,毕竟他和师娘也和好了。
若不是自己需得租铺子,恐怕山长还得和师娘分居,他每日住在书院,宋清砚于心不忍。
其实宋清砚也是故意将山长带回家,他想着山长外面的事情不解决,他怕山长会晚节不保。
总不能吃一把年纪,还同外面的妇人有牵扯。
第186章 由着你
时知夏用力点头,山长出了力,她铭记于心。
等得了闲,她要亲自向山长道谢,顺便问问山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吃食,她可以做给山长吃。
“郎君,你有没有想吃的吃食。”时知夏笑着问他。
宋清砚故作犹豫了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吧!”时知夏点头。
“做吃食时,先做山长的,还是我的。”
这个问题时知夏会答:“自然是先做你的,山长的吃食怎能排在你的前面,这可不行。”
“好了好了,有想吃的吃食,一定要告诉我。”
“对了,还得问问黑九,新铺子可需人帮着打扫。”
“整修的时候,也得有人帮我看着,这个人选非黑九莫属,所以我也得提前贿赂下他。”
“郎君,我下午还得出城一趟呢!”
宋清砚见她表情灵动,语速极快的说着要做的事。
新铺子打扫整修的事情,其实都可以交给黑九。
这几日,黑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要做。
“为何要出城?”宋清砚记得她不需出城办事。
“保密。”时知夏表情神秘的回了一句。
难不成要告诉宋清砚,她要回乡下教三叔劁猪。
上次劁猪,三叔他们的表情看着可不太妙,也不知他们是不是有些感同身受。
她怕告诉宋清砚,他也会感同身受。
“这是不便告诉我的意思。”
“那倒不是,过几天告诉你。”时知夏只盼着三叔可以早些学会劁猪的技能,毕竟她时间不多。
能每日挤出时间出城,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另一边,时家老二也再三告诫弟弟,学手艺时千万不可怠慢,一定认认真真地学习。
“知夏如今要忙新铺子,可没有多少时间。”
“你若是学的时候怠慢,信不信阿爹拿棍子抽你,你若是学不会就换人,万不可耽误知夏时间。”
“听说新铺子有二层楼,知夏还得布置,能学会这门手艺,以后你不用羡慕旁人了。”
听着二哥的话,时家老三恨不得对天发誓,他真的会努力学习劁猪的方法,定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
只不过,他有万般想学好的心。
但能不能快速学会,这也得看他的悟性了。
“好,我等你。”宋清砚也不再追问。
“我也有些事需得处理,咱们晚上见。”
时知夏笑着应了声好,看着宋清砚走了后,又和自家娘亲说起了新铺子的事情。
“租金已经付了,阿娘,你有时间就去打扫下。”
“不用着急,慢慢来也行。”
“铺子的钥匙你拿着,我要和三叔出城。”
接过了铺子钥匙的时九娘,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新铺子了。
至于女儿说的话,她也记在心里。
但是女儿这些日子会很忙,自己这个做娘的,肯定要帮着女儿将一些琐事打理好了才行。
“乖囡,放心吧,阿娘心中有数,不会强来。”
“你们快些出城,老三,记得安全送知夏回来。”
时家老三赶紧应了一声,催着两个孩子上驴车,他们手里拿了不少吃的东西。
两个孩子依依不舍的样子,弄得杨晚娘鼻子一酸。
酸过后,又觉得没必要,其实她想要回家也能回,就是没驴车不太方便。
但是城外可以花钱坐驴车,杨晚娘就是舍不得。
“快些,赶紧上车,别耽误了时间。”时家老二将两个孩子抱上了驴车,又将吃的放他们手里。
时知夏从烧饼驴里,拿了几个有馅的烧饼。
“来,咱们路上吃。”时知夏也给他们做了面娃娃,两个孩子虽说有些舍不得爹娘。
但是更舍不得城里好吃好玩的东西。
还有,就是知夏姐姐,因为她会做好多面娃娃。
“走了。”时家老三见他们都上了驴车后,吆喝了一声,驴子乖乖的往前走。
驴车一出城,再走的路,就没有这么平坦了。
进了村子,时知夏随意眯了一会儿,还没有睁眼,就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知夏,你可算是回来了。”
“谁?知夏回来了,是不是能让她劁猪了。”
“你们急甚,不是说不想,怎的又急起来了。”
什么不急,看着时福平家的猪长得比自家的快,他们心中着急得不行,明明是一起买的猪。
他们每日都会路过时福平家的猪圈,瞧着那几头猪吃得哼哧直叫的样子,就羡慕得不行。
失误了,当初就该让知夏帮他们把猪也劁了。
时知夏从驴车下来,还没有同叔公打招呼,就被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见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诉求,时知夏脸上的笑都快要维持不下去。
知道他们急,但也不能这么围着,口水都喷过来了。
“各位莫急,有事咱们进屋说。”时知夏手往下压,让他们先让开一下,别再围着了。
再围着,真的会喘不过气来。
村民们听到知夏的话后,赶紧往后退了两步。
时福平见村民们围在了外面,喊了声:“让知夏出来,别围着了,真是的,院子里更好谈事。”
“想让知夏帮你们劁猪,也得一个个来。”
“她没多少时间,你们再围一会儿,她就得回城了。”
听到这话,村民们赶紧让开路,让知夏进到院子里面。
时知夏看到这里的人,都是想让自己劁猪,她一挥手,便让三叔去准备纸和笔,得登记下村民们的名字。
她今天只有一个时辰,可不能浪费时间。
“我每日只能劁三头猪,先到先得。”时知夏将纸笔放在桌子上,让村民们好好排队。
别想着插队,众人都看着呢!
还有劁猪时会遇到的事情,时知夏也同他们说清楚了。
若是心中有顾虑的人,就不用排队了。
她说得明明白白,有些人的确是会有些顾虑,怕猪崽最后会出事情,那银钱可就白花了。
但是有不少人想着时福平猪圈里的猪也没出事,那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还是可以试试。
不得不说这个村子的人,很是敢想敢做。
时知夏见他们想清楚,很快就拿着工具,带着三叔去了猪圈,她让三叔认真看。
第二头,则是让三叔也上了手,她牵着三叔的手。
手把手教,这样他才能快些学会。
第187章 赶回
村民们围观的时候,看到时家老三也上了手,很快就明白了过来,知夏这是要教时家老三劁猪手艺。
时福平的几个儿子真是好福气,老大如今再帮人做小床,老二则是进了城里帮知夏。
而这时家老三则是要学劁猪手艺。
自己家里怎的没有这样的亲戚,村民们羡慕得不行。
“你们就别想了,时福平能这样的运气,是因着他们一家人帮过时家老大。”
“时家老大刚在城里开铺子时,你们不记得了,那生意可不太好,还是时福平接济呢!”
“后来食铺生意好起来了,若是缺人,时福平还会让家人去帮忙。”
“就是因着这样,他们才有这样的福气。”
那倒也是,现在城里的食铺被知夏接手,时福平家里人只要有人进城,就会用驴车送菜。
这亲戚间这样交往,自然是感情越来越深了。
“三叔,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只剩最后一头猪,时知夏让三叔再上手。
这种事情,只要做多了,自然就会有手感了。
时家老三刚做这事的时候,其实还算是稳当,他原是有些害怕,自己把猪劁死了。
他就想着人要是这样,说不定就痛死了。
但是小猪崽劁完后,精气神还算是不错,时家老三想着人和猪可能不一样,下手也就不抖了。
“知夏,你觉得我能不能学会。”
“自然是能学会,我觉得你有些天赋。”时知夏笑着夸了好几句,学东西没自信可不成。
况且,三叔学得不错,也敢下手,这就是好事。
听到知夏的夸奖,时家老三自信了起来,既然知夏觉得自己不错,那他定然是有些天赋的。
“好,那咱们明日再继续,我送你回城。”
“正好还有天光,阿姐可是交待过了,要早些送回城,天黑了我也不好回村。”时家老三赶来了驴车。
时福平原是想留知夏吃饭,但是知道她要赶着回城,也知道不能留,明日一早铺子还得开张。
“知夏,将这些菜带回去。”时福平又让人摘了一蒌筐的菜,还将攒的鸡蛋放到了驴车上。
青菜可以带回城,但是鸡蛋就算了。
时知夏想着叔公家里也不富裕,鸡蛋可以给他们补身体,自个儿在城里天天能吃到肉。
她们如今的生活,可是比叔公他们好太多了。
“叔公,鸡蛋您拿回去,我在城里不缺肉吃。”
“以后你要是有时间,记得来铺子看我。”
时福平想硬塞,但是时知夏怎地也不愿意收,最后只能将鸡蛋拿了回来。
“老三若是学会了那劁猪的手艺,以后咱们是不是就得忙起来了。”叔婆高兴得合不拢嘴。
真是没有想到,老三也要学手艺了。
能让知夏教,那可是老三的福气,若是这手艺是在别的师傅那里学,估计三五年都出不了师。
刚才叔婆听知夏说,这门手艺若是学会,不缺活儿干。
这好啊,有活儿干,日子才能越过越好呢!
“刚才你就该将鸡蛋塞到后头去。”
“怎的,现在舍得鸡蛋了。”时福平调侃道。
平时这鸡蛋可是藏在柜子里,都不舍得拿出来,如今要给知夏鸡蛋,她倒是十分乐意了。
叔婆听到他这话,瞪大了眼睛:“你真当我是小气之人,我平日里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给知夏的东西,我也没有抢回来。”
“怎的,我连说也不能说了,你真是找打。”
小孩们听着阿奶和阿爷吵架,手里拿着面娃娃,十分兴奋的呼朋引伴,想向小伙伴们炫耀。
到了叶家的宋清砚,见叶家的下人还在。
“叶修远呢!”宋清砚直呼叶修远的名讳。
守门的下人,听到宋清砚的话,支支吾吾指着里面。
昨晚,叶家后宅妇人哭声震天,直到早上也没有散去,叶修远哄完这个,又哄这个,直到精疲力竭。
可能是事情来得太快,叶修远还感觉十分不真实,所以他只能靠这些事情,来麻醉自己。
也许,和离之事是假的,娘子很快就会归家。
他们可有两个孩子,女儿是个没良心的东西,她定会偏向母亲,但儿子是个有良心的人。
“父亲,你怎的还在后院。”叶澜瑾收到信后,便快马加鞭归了家。
没有想到他来晚了一步,母亲已经和离回家了。
出了这样的事情,父亲竟还有心思哄着后院的女人,难不成后院的女人比自己母亲还重要。
“澜瑾,你快去将你阿娘接回来。”叶修远看到儿子后,面色疲惫的起身,全身都有些无力。
见他自己不去,还想让自己去请母亲回来,叶澜瑾真恨不得将他拖到宋家。
“父亲,是你犯了错,我去接有何用。”
“你不会觉得阿娘会因着我去,就会高高兴兴回来。”
“你纳这些女人回家做甚,她们现如今只会哭。”
听着后院不停歇的哭声,叶澜依无奈地转了一圈,他去的话,定是可以见到母亲。
可是他又有何脸面,让母亲回叶家呢!
父亲连自己的事情都处理不好,母亲回叶家有何好处,难不成还要像以前一样,帮着处理父亲的琐事。
“这么有闲心。”宋清砚进门,看到叶修远瘫在软榻上,轻笑了声,激得叶修远瞬间坐了起来。
“怎的还没有搬走,不是提醒过你。”
一想到宋清砚提醒的话,叶修远浑身都泛着寒意,家里这么多人,哪里能一下子就找到合适的宅子。
况且,他手中的银钱,只够付一个月的租金。
银钱花出去后,家里就没有余钱可以生活,难不成让他去借钱,叶修远可没有这个脸。
“文瑾,我知你厌烦我,但是我现如今没有地方可去,家人太多,宅子也没有租好。”叶修远越想越头疼。
若他没有官位,真想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
叶澜瑾看到表哥,赶紧低头行礼:“表哥。”
“于我何干,今日就搬出去,若是没地方可去,内城外城皆有你们能立足之地。”
“或是,你们想让人拖出去。”
宋清砚一点情面都不想给他,只想他赶紧滚。
第188章 白住不可能
见他如此不留情面,叶修远牙都快要咬碎。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若是宋清砚知道他有这样的想法,定会笑出来。
他从来都是犬,什么时候成了虎。
“文瑾,你再宽限些时日,好不好,明日我定会搬出去,真的,我绝对不会食言。”
“明日我若是不搬,这屋中的东西随你处置。”
叶修远倒是想和宋清砚撕破脸,但是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况,他哪里敢撕破,只能低三下四求他。
如果求也不好使,那便让儿子出马。
宋清砚再厌恶叶家人,也不会对自己表弟下手吧!
他们二人感情还算不错,若是宋清砚连这点时间也不给,那他可真是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你屋中的东西,有一件是你置办的吗?”
“这些东西,原就不是你的,既然你想让我宽限一日,那我总得给你几分薄面。”
“只是你在我的宅子要多住一日,得给租金。”
宋清砚怎么可能让叶家人白住,待他们搬走后,这宅子还需重新整修,他可不想看到叶家人的痕迹。
见他还要租金,叶修远无奈之下同意了。
如今这个情况,实在是找不到能租的地方,只能遂了他的意,叶修远心中后悔如河水漫岸。
他昨日怎的就没了脑子,竟真的签了和离书。
娘说得对,他真是糊涂了,好日子过得美了,竟想不起来,如今的好日子是谁给的。
一朝和离,叶修远瞬间就成了落水狗。
“好,我给。”叶修远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真怕宋清砚一点情面不给,直接将他们轰出去。
只不过拖一日,就要给一日的租金。
这么大的宅子,叶修远就算是想租,也租不起。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随意。”
哪里有事情要处理,叶修远只不过不想同他面对面。
叶澜瑾见父亲狼狈而逃的样子,心中难过。
“表哥,阿娘真的不愿意再待在叶家了吗?”
见他问这事,宋清砚仔细打量了下这个表弟,他们好像有一年未见了,难道这表弟已经长歪了。
看模样儿倒是没长歪,就是不知心性是否长歪了。
“这样的叶家,你还想让她待在这里,日日受叶家琐事磋磨,你这是想劝她回来。”宋清砚面色渐冷。
叶澜瑾闪过这样的念头,但是又压了下去。
家里这样的境况,阿娘回来,也不过是受气。
“不是,我就是心中难受。”叶澜瑾感觉到了表哥散发的冷意,他赶紧解释,不敢隐瞒。
阿娘和阿爹和离,以后他和妹妹该何去何从。
“你心中难受,那也是你自找的,明知叶家的情况,为何从来没有想过改善。”
“你选择了游学逃避,如今回来,是想劝着姑姑回家吗?若是这样,我该对你刮目相看。”
“我以前倒未曾发现,你这眉眼的确像极了叶家人。”
“也许冷情薄幸,也是叶家人的性子。”
宋清砚想着兰芝性格跳脱,但是她的性格还算是讨喜,知道谁对谁错,不会随意乱站队。
但是这个表弟,对姑姑的遭遇,似乎再装视而不见。
叶澜依听到表哥的话,面色慌乱地解释;“表哥,您误会了,游学前,我便同阿爹和祖母聊过不少事。”
“我劝阿爹不要再纳妾,好好跟阿娘过日子。”
“但是我说的这些话,阿爹根本听不进去,表哥,我这样的人着实是没用。”
“遇事不能解决,只会逃避。”
“也不知阿娘会不会对我失望,我对不起阿娘。”
宋清砚不想听他这些话,他真觉得对不起,就该去宋家,跪在姑姑的面前,细数犯的错。
而不是在自己的面前,说这些无用的话。
“想道歉便去宋家,在我面前道歉有何用,我不是你阿娘,不会替他原谅你。”宋清砚没待太久。
坐着驴车回城的时知夏,手按着菜筐,身子摇摇晃晃,她看着双手,凑过去闻了闻。
闻着没味儿,看来洗得颇干净。
“三叔,明日你可有时间来接我。”
时知夏想着,三叔若是没有时间,她便花钱坐驴车。
“自然有时间,这段时间,我会日日来接你。”
“说不定过些时日,我就可以自己接活儿了。”
“今日你教我的那些东西,我晚上也会好好琢磨。”
知夏这么忙,接送自然要由他来,再说了,时家老三这段时间主要的任务,便是好好学手艺。
“知夏,冷不冷,你往后面躲躲风。”
“这风怎的变大了,真是的,不会下雨吧!”
一说到下雨,时家老三便想起了自己做的糗事。
时知夏赶紧摇头:“可能下雨,三叔,你可不能乌鸦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这云淡风清的,哪里有雨,没雨。”
他们出来时,连伞都没带,真要下雨就麻烦了。
时家老三赶紧呸了两声,对对,可不能下雨。
这要是下雨,他们两个人都得淋成落汤鸡。
到时候让知夏冻病了,这就是他的罪过了。
“咱们再跑快些。”时家老三挥着鞭子赶驴。
只不过驴有自己的想法,它只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时家老三再怎么催,驴子也无动于衷。
这驴不听话,也不能打它,只能由着它慢走了。
“算了,三叔,别催了,驴不跑,催也没用。”时知夏靠着菜筐,坐着倒是坐出了些趣味儿。
许是太久没有这么悠闲了,感觉还不错。
“知夏!”突然,前面传来了宋清砚的声音。
时家老三看到宋清砚从马车里出来,惊得拉了下驴子,这个宋郎君怎会跑到这里来了。
难不成是来接知夏的,来得可真是巧。
“郎君,你来接我吗?”时知夏听到宋清砚的声音,立马起身挥手,笑着道。
黑九吁了一声,马儿乖乖的停了下来。
正好,路边野草丰盛,马儿一停下,就吃起了草。
驴子对马儿感兴趣,还时不时凑过去顶两下。
“怕你太晚不好入城,三叔,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家,莫要耽误了时间。”宋清砚从马车出来。
时家老三见他也叫自己三叔,心里愣了下。
“哦哦,好,知夏,那我先回了,你们路上小心。”时家老三拉着驴儿,有些懵的离开了。
第189章 面食
看到三叔离开了,时知夏心情愉悦的上了马车,本以为得顶着寒风入城。
没有想到,宋清砚竟来接自己了。
“郎君,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我刚想,若是驴车也有遮风避雨的棚子就好了。”
“没有想到,郎君竟来接我了。”
“黑九,辛苦你了,这么晚还来这里接我。”
黑九倒是没觉得辛苦,正在城中呆得无聊,听到郎君说要来接知夏,他立马就去牵了马车。
这马车可是郎君刚买下来的。
本来家中没有马车,因着郎君觉得不实用。
郎君日日都在书院和家中来回,买了马车,还得照顾马儿,不过现在郎君觉得马车有用得很。
比如知夏这段时日要出城,这马车就用上了。“
“不辛苦,知夏,这马车不是郎君租的,而是郎君买的,是不是不错。郎君终于想开买了马车。”
“先前郎君还想着照顾马儿麻烦,但是我一点也不觉得麻烦,能照顾马儿,也算是多了件事做。”
自郎君在书院教书育人,黑九能做的事越来越少,本来还要为郎君做饭菜。
但是他的手艺,做出来的菜,实在是难吃。
郎君吃不下去,黑九自然也是吃不下的。
现在郎君三餐,多是在时家吃,黑九已经用再为自己的厨艺发愁,所以便想寻些别的事情做。
“真的,郎君,这马车买得极好。”
“你看,雨淋不着,太阳晒不着,出行也方便。”
平日天朗风清的时候,坐驴车也不错。
但遇到好的天气,还是马车好,时知夏开了小窗。
这马车地方宽敞,坐他们二人,一点也不拥挤,关上小窗,若是冷,再在马车里弄个炉子。
想想便觉得美,时知夏想着以后若是有事情,还可以借宋清砚家的马车。
“郎君,若是我有事,能能借你的马车。”
“自然可以啊,知夏,这马车便是郎君为你买的。”黑九倒是嘴快,等说完才打了下自己嘴巴。
这事该郎君跟知夏说,自己怎的先说出来了。
罪过罪过,郎君可千万别生他的气。
“这些时日,你要出城,就让黑九当车夫,他最近闲得很,我得给他寻些事情做。”宋清砚笑着道。
见他真是为自己才置办的马车,时知夏心中感动,有了马车,她出城入城也能从从容容。
“对了,从今日起,你们要帮我尝面。”
“我每日会做一种面,等新铺子装修好,便能将你们觉得好吃的面条,写进菜单里面。”
新铺子的宵夜,便做各种各样的面条。
时知夏想好了,便是只吃面,也可以让学子们满足。
面食还算是好消化,吃着也能饱腹。
“真的,知夏你太好了了。”黑九觉得自己比新铺子未来的客人要幸福,现在就能吃到各种各样的面食。
“知夏,新铺子的整修,你不用担心,我会帮忙。”黑九已经开始兴奋了起来。
宋清砚嘴角上扬,对新花样的面食,也很期待。
“我觉得只要你做的吃食,学子们都会喜欢。”
“那是,我如今做吃食的本事,可是比以前还强,等着吧,我新铺子的面食,定能征服学子的胃。”
“不过我的新铺子,是不是该现在就请人。”
其实新铺子需要装修的地方不多,时知夏脑子里有想法,今晚有空,就要将格局画出来。
只要画出来,就可以让人动手了。
“对了,一楼的格局不会有大变,但是二楼的格局却要隔断成小屋似的读书室。”
“也不知道山长夫人,会不会不同意。”
想到这里的时候,时知夏突然忘了这件事情。
一楼不用大动,但是二楼却是动得比较多,若是山长夫人不同意,她还得再想别的。
宋清砚已经将两间铺子全买下来,他如今是两间铺子的主人,怎会不同意。
“放心,师娘早就说过了,铺子由着你改。”
“不用担心,你可以全权作主。”
时知夏觉得山长夫人心地真是太好了,能租到这样的子,真是她三生有幸。
不过也得谢谢郎君,能为她奔波这件事情。
“好的,那我要大展身手了。”时知夏摩拳擦掌。
在新铺子打扫卫生的时九娘,稀奇地一楼二楼走了个遍,真没有想到,女儿租的新铺子这么大。
这看着可有肉汤铺几个大,若不是租,买下来得要多少银子啊,时九娘想了想,又赶紧停下。
得得得,肉汤铺的钱没有还完,又想着这个铺子买下来需花多少钱,时九娘捂着胸口。
这食铺能赚钱,自己的想法倒是比以前更大胆了。
“阿姐,这二楼比一楼看着更好,这样的铺子肯定有少人想租吧!”杨晚娘站在二楼能望到城外。
这里的风景,可是比一楼更好。
时九娘提着裙摆,噔噔的上了二楼,站在晚娘的身边,果然,二楼风景更好。
“风景真好看,咱们在这里歇一歇。”
“这么好的铺子,定会有不少人来租。”
“不过听宋郎君说,这铺子的主人不缺钱。”
不缺钱,这三个字听得杨晚娘心中羡慕,何时她也可以对别人说出不缺钱这三个字。
真好,杨晚娘也盼着自己能在这里多赚些钱。
“阿姐,新铺子若是开了,是不是又请人,食铺可抽不出人手。”杨晚娘觉得在食铺待着更好。
因为能学到不少的东西,而且她已经做习惯了。
至于时家老二,他就想守着烧饼炉,不想去别的地方,再说了他们住在肉汤铺,离得也近。
“肯定要请人,你们二人还是得在食铺。”
“等知夏回来,我细问下,这铺子干净得很,也不用怎么打扫,真像做梦似的。”
时九娘看着窗外的风景,觉得这日子过得如梦似的,肉汤铺让女儿起死回生。
如今,女儿又要开一个新铺子。
说不定以后女儿真能挣下一番产业呢!
“阿姐,你以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杨晚娘心中羡慕,她以后不求能过上阿姐的日子。
她只盼着儿平安长大,能为他们夫妻养老便行。
“阿娘。”时知夏在铺子门口,朝着二楼挥手。
第190章 奇思妙想
时九娘听到女儿的声音,探出了脑袋:“知夏,宋郎君,你们来了,快些上来。”
“二楼的风景独好,这铺子是真的不错。”
听到阿娘的话,时知夏提着裙摆上了二楼,宋清砚则是在后面跟着,目光一直在她的身上。
“这铺子若是差了,我也不会这么快租下来。”
“阿娘,以后你要是在四时鲜待得烦了,就可以来这里忙活忙活。”时知夏想想便笑出了声。
唉,真没有想到,她也有开两间铺子的时候。
四时鲜这个铺子是阿爷打拼下来的,而这个新铺子则是她打下来的江山。
不管如何,她都要好好经营这个铺子。
以后若是在四时鲜待得烦了,她也可以在这里忙活。
忙活来忙活去,时知夏觉得自己真成了爱做事的人了。
“好好,我看这里似乎也能添些床铺。”时九娘还去后院看了看,其实这个铺子也可以住人。
虽说屋子不是很大,但是有床便能睡,倒是不拘得多大,时九娘想着往后可以给铺子的伙计住。
说到伙计,时九娘又想到得请人了。
唉,这请人又得费银钱,但是他们自个儿又没三头六臂,真要忙起来,能顾这边,怕也顾不了那边。
“那便添个床铺,说不定铺子开张时,会在这里睡几晚呢!”时知夏想着新铺子要添的东西可多了。
如今铺子还没有开始整修,需要的东西也得买。
“郎君,我突然想起,就算这个读书室弄得简单,也要花银钱啊!”时知夏摇头叹道。
宋清砚见她担心这个,倒是想起来一个人。
“你若是想省钱,我倒是可以推荐一个人。”
“他帮你做,不用给钱。”
还有这样的好事,时知夏面带怀疑的看着他。
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好人,做事无需给钱,难不成这个人欠了宋清砚的钱。
“为何不用给钱,他技术不行?”
“好得很。”宋清砚无奈的点了下头。
技术好不用钱,难不成他的这个朋友,真是位绝顶好人,若是这样,时知夏想占这个便宜。
“那是——”
“他做事时,总会有一些奇思妙想。”
“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让他来见你,你们聊聊。”
宋清砚这个朋友,脑子里奇思妙想颇多。
正经做出来的东西有不少,但他觉得正经东西无趣,平时帮人做事,总爱添一些自己的想法。
可是出钱的客人,却觉得他做得乱七八糟。
“奇思妙想,我想见一见他。”时知夏想着自己这个读书室,不过是做些简单的改变。
郎君的朋友就算想法再多,也不能在上面乱发挥。
“好,明日我让他来见你。”宋清砚看她感兴趣,脸上带着笑意的点了下头。
“郎君,又得麻烦你了。”时知夏十分感谢。
时九娘见他们在聊事,带着杨晚娘下了楼,没再打扰。
“阿姐,你瞧他们两个人,是不是越发般配了。”杨晚娘又想起来这件事情了。
知夏和宋郎君明显就是互相有意啊!
这好事将近,杨晚娘想想便觉得有些兴奋。
“的确是般配,不过我还不知宋郎君家在哪里,他家中事情也没有了解。”时九娘叹了一口气。
她现在只知宋郎君在书院教书,住在牛行街,家中只有一个书童黑九,其他的事都不了解。
但是上次见了宋郎君的表妹,时九娘便明白,宋郎君的家世肯定不错,时九娘有些担心了。
家世这般好的郎君,真能和知夏在一起吗?
“阿姐,可以去问啊!”杨晚娘想着,既有这方面的疑惑,不如直接问宋郎君。
只要宋郎君是真心对待知夏,定会一五一十道出。
“哎哟,我也没经这样的事,该如何问呢!”时九娘转了一圈,想着自己该如何开口。
难不成直接问宋郎君,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
时知夏和宋清砚从二楼下来,就看到时九娘面上有愁意,时知夏还以为阿娘担心新铺子。
“阿娘,你可是再担心新铺子。”
“不是,娘担心的是旁的事情。”时九娘看了下宋郎君,这事女儿在这,她也张不开嘴。
真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这般束手束脚。
“差点忘了,梅娘好似回来了。”
时知夏听到梅姐姐回来了,想到她这次去办的事情,也不知有没有办妥当。
“真的,阿娘,咱们是不是得去看望下。”
“郎君,你自个儿回去,等儿回来再做新面食。”
宋清砚见她风似的出了新铺子,还让他将铺子锁好,走在后面的杨晚娘,则是回了四时鲜。
梅娘他们回来后,便直接去糖水铺。
因着凤大娘还在和丈夫闹和离,她不想回牛行街的家,本来凤大娘想着自己得糖水铺就行。
但是现在想想,糖水铺和牛行街的家,她都要。
这可是她努力打拼出来的东西,凭什么分给没用的男人,这次给梅娘办事,家里的两个男人没有一点用。
“梅姐姐,你何时回来的。”进到糖水铺,时知夏见到梅娘,拉着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下。
没见瘦,看来路上还算是顺利。
梅娘面上带着笑意,神情倒是比以前还要好些。
“早上刚回,知夏,大娘,你们快坐,我给你们拿糖水。”对于她们的到来,梅娘十分感激。
一入城,梅娘她们静悄悄的进了糖水铺。
这次接女儿,梅娘用尽了全力,虽说最后将女儿接了回来,但是梅娘心中也有不少难过。
“梅姐姐,我和阿娘不渴,你别忙活了。”
“对了,你这次接宝儿回来,一切可还顺利。”
最重要的,梅姐姐有没有将女儿接回来,难不成还留在了渣男的家里,时知夏环顾了下糖水铺。
没见着小孩,难不成梅姐姐没将人接回来。
“不太顺利,好在孩子接回来了。”梅娘想起这些日子的事情,只觉得一切付出都有了回报。
她这次去闹,别的都不要,就只想着将女儿接回来。
梅娘只恨上次,没有大闹,竟乖乖如了他们的愿,把女儿留在了李家,只要想想她便怨自己。
第191章 贱人不死
时九娘听到孩子接回来了,抚着胸口,双手合十念叨了好几句神佑,幸好将孩子接回来了。
要是孩子没接回来,那梅娘这些日子不是白折腾了。
不止白折腾,梅娘母女二人,定会日日为这件事情伤心,本来梅娘身体就不好。
上次大夫还说她郁结于心,孩子没接回来,恐怕梅娘的心中郁结难解,更不会开怀了。
“梅姐姐,孩子接回来了就好。”
“以后你们母女二人,便可以开始新生活。”
“你也不用想太多,你和凤大娘守着糖水铺便能过活,至于其他的事情,别想太多。”
时知夏想到梅娘哥哥的态度,他对这糖水铺也有想法。
也是,糖水铺每日赚的银钱不少,他怎会没有想法。
只不过梅娘的哥哥,可从来没有帮过忙。
“知夏,我知你话里的意思。”梅娘轻叹了一声。
“其实这次去接孩子,我还允了李家一笔钱。”
“本来李家不愿意放人,见我愿意给银钱,他们才放了手,要不然哪里会有这么顺利。”
听到梅娘还要给李家钱,时知夏不明所以,问了个清楚,李家如此无耻,竟还敢要钱。
“真是过分,那无耻之徒做了那等不要脸的事情,他竟还敢向你要银钱。”时知夏忍不住拍桌。
刚从后厨出来的凤大娘,听到时知夏的话后,恨恨地应声:“可不是,那厮怎的不去死。”
说实话,去李家的路上,凤大娘天天祈祷这厮快些死,到李家后,她也时时盼着。
老天爷不长眼,怎的不来一道雷将那贱人劈死。
她们母女二人到了李家后,起先好生好气的与李寿商量孙女的事情,没想到他竟不愿意放人。
明明李寿对女儿没多少感情,但就是不放人。
后来,梅娘打听到,李寿其实听到她要将女儿接走,便想着接走便接走,还能省份口粮。
再说了,梅娘就算将女儿接走,李寿想接回来也易如反掌,他这如意算盘打得十分精。
知道这件事情,凤大娘觉得这样不妥。
若真让李寿得逞,那她们恐怕会气得呕血。
孩子长大后,跟着这样无情的爹,那得受多少折磨。
“其实一到李家,我和梅娘就见到了孩子。”
“那孩子瘦巴巴的,看着真真是可怜。”
“孩子见着梅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就想跟着咱们走,可是李寿那厮硬是将人拉住了。”
“你们都不知,我当时真恨不得一刀结果了他。”
凤大娘又不能真冲上去给李寿一刀,只能天天祈求,盼着李寿出事情,就算不死,也要让他残废。
“后来呢,李寿松口,是因着梅姐姐愿意给钱。”时知夏也在心里怒骂李寿就是个贱人。
他这样的贱人,没有天收真是可惜。
像李寿这样的人,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难怪有时候会寄望于神佛,或者是扎小人。
实在是对方太贱,想想就怒火中烧。
“倒不算是这样。”梅娘将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李寿新娶的那个寡妇弟弟赌钱出事入了牢,寡妇想将弟弟捞出来,但她身上没钱。
李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人家,寡妇想从李寿这里拿钱,当然不太可能,所以她便磨了李寿。
正好梅娘想将女儿接回去,寡妇便给李寿出了个主意,让梅娘拿一笔钱出来,这样才能接回女儿。
“我一听他们急着用钱,便想到一个主意。”梅娘也不知怎的,当时她的脑子转得极快。
她想着,若是成亲时,脑子聪明些,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下场。
“我可以给银钱,但是李寿须得立下字契,以后他与孩子没有半分关系。”梅娘想用钱断了关系。
而且,这件事情须得旁人作证,这样才是过了明路。
时知夏听到这里,拍掌叫好:“梅姐姐真是果断,就该这样,趁他病要他命。”
“他娶的寡妇,定也吹了不少的枕边风吧!”
寡妇急着救自己的亲弟弟,自然是巴不得李寿答应,况且,家里有丈夫前头娘子生的孩子,她也不爽。
虽说不是儿子,但在寡妇眼里,也十分碍眼。
“自然,她就算不吹,我也会让她吹。”梅娘知道李寿,他如今正稀罕着这个寡妇,心疼得很。
那寡妇的弟弟入了牢,她去看了弟弟的惨样,只盼着能早些得了银钱,将弟弟解救出来。
若不是还有些理智,寡妇都想偷老太太的银钱。
弟弟可是她唯一的亲人,怎能见死不救。
所以梅娘私底下同寡妇见了一面,两人达成协议,寡妇回了家,便给李寿吹枕边风。
寡妇知道李寿爱听什么话,很快李寿便同意了梅娘的建议,他让梅娘准备好银钱。
只要银钱到位,梅娘所说的事都能达成。
“这件事情能成,多亏了娘,唉,我这个女儿无用,竟还让娘掏了这么多银钱。”梅娘心中愧疚。
这事虽是成了,但是想想用的全是阿娘的银钱。
凤大娘见女儿眼眶发红,将人搂住,拍着她的背:“可不能这么说,经此一事,娘看你心性坚强了不少。”
“以后女儿在身边,你也得坚强起来。”
“还是那句老话,糖水铺你好好经营,以后娘不能动了,糖水铺就是你作主。”
“不用理会你阿爹和哥哥的小算盘,糖水铺是我的,我想给谁便给谁,他们作不了主。”
儿子一直在身边,凤大娘可没少补贴他们家用,只不过人心不足,给得越多,他们就越贪。
凤大娘知道自己一碗水没端平,女儿嫁出去后,她没有帮过女儿,也不知女儿过得好不好。
而儿子一家人,可是得了她不少的助力。
现如今女儿被郎君抛弃,他们就如同被人踩了尾巴,恨不得立马将梅娘嫁出去。
只要想起他们做的事,凤大娘心里就气。
“凤大娘说得对,梅姐姐你听大娘的。无需被别人影响,我还盼着你将糖水铺做大做强。”
“我那食铺近日生意极好,我又要开新铺子了。”
时知夏想着梅姐姐这事虽花了银钱,但到底把事情解决了,以后也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第192章 顿悟
凤大娘她们听到知夏要开新铺子,面上全带着惊讶。
没有想到,知夏这么快就要开新铺子。
好像知夏让肉汤铺起死回生的日子,还没有多久呢!
“梅娘,听到没有,知夏都要开新铺子了。”
“咱家这个糖水铺,也得好好研究下新糖水了。”
“你年轻脑子活儿,可得好好做这件事情。”
“至于你爹,不用你管,他若是来,只管交给我。”
只要吴耕敢来,凤大娘定要让他直着进来,横着出去,说实话,她现在越回想,越觉得生气。
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无用的郎君。
别家的郎君,为了养家早出晚归,努力赚钱。
而她则是为了养郎君努力赚钱,若是郎君体贴俊俏,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情。
但是吴耕长得矮搓圆,凤大娘看到就嫌弃。
长得丑,还不会赚钱,凤大娘都觉得自己以前定是被什么东西鬼迷了心窍,怎会愿意嫁给他。
哦,是了,当时听着媒婆说吴耕老实顾家。
凤大娘便是瞧着吴耕老实,想着他没有花花肠子,过日子便要找这样的男人,才会答应。
现在想来,他当初定是装得老实。
“吴耕这个丑货,他还想赖着我,做梦呢!”
“我这些日子想得越发清楚,一定要与他和离,每日看着他那张丑脸,真是够了。”凤大娘喝了口水。
时知夏见凤大娘对吴耕的嫌弃,已经在明面上了。
“大娘威武,和离后,大娘可以再找个俊俏的男人,咱们大娘长得风韵犹存,美得很呢!”
听到知夏这话,凤大娘乐得直笑:“可不是,我当初愿意嫁给吴耕,便是想着他老实。”
“谁想到,他长得这般丑,也不老实。”
“梅娘,你可知他这些日子,时常去喝花酒。”
“我一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儿,就想吐。”
时知夏忍不住呵呵了两声,一拍桌子:“大娘,这长得丑的也不老实,既是这样,不如找俊俏的。”
“既然丑和俊俏的都有花花肠子,但找俊俏的男人,少眼睛不受累,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话太有理了,没错,男人长得俊俏,看着至少赏心悦目,将男人比喻成肉。
那俊俏男人就是上好的五花肉,吃进嘴里满足。
丑男人则是猪脖子肉,又柴又难吃,瞧着也不好看,更别说下口了,这处肉铺掌柜都得用作搭头。
“哎哟,知夏这话可算是说进我心坎里了。”凤大娘搂着时知夏,她觉得这话太有道理了。
梅娘听到阿爹竟还去喝花酒,心里涌起一股怒气。
阿娘天天在糖水铺早出晚归,他竟还有脸去喝花酒,难道他不心疼阿娘忙得腰酸背痛吗?
“阿娘,他怎的好意思去喝花酒。”梅娘紧咬后槽牙,恨不得阿爹现在此处,这样她还能质问。
见女儿愤怒的样子,凤大娘叹了一口气。
“他为何会不好意思,在他心中,糖水铺是他的,阿娘这个人也是他的。”凤大娘抚了下耳边碎发。
就是因为想清楚了,她才会如此坚决的想要和离。
时九娘突然觉得,她与叶文生的和离,还算是快速,幸好当时叶文生急着去下家。
若他没有下家,定会与自己纠缠许久。
“知夏,我突然觉得,我与你爹的和离还算顺利。”
见阿娘提起这件事情,时知夏哼了声:“哼,是他急着和离,这事情自然快了。”
“阿娘,若是你提出和离,他定会磨蹭许久。”
“幸好咱们当时留了心眼,和离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要不然就让他占了便宜。”
当时铺子的情况不好,叶文生只想着甩了她们母女二人,这样才不用让他养。
在外城居住,若是每日没有进项,很难活下去。
叶文生自从入赘到了时家,就没有正经做过事情,最多就是在铺子中端茶送碗。
要是生意不忙,他就会呼朋引伴出去玩。
这样的日子过得实在舒服,叶文生早就没有了养家的心性,只想着坐享其成。
就是因着这样,他才会二次入赘到李家。
“对啊,要是你爹提出和离就好了。”凤大娘双手一拍,就是因着他不想和离,才会这么难。
真是可恶,为何男人和离,就能这般快。
而女人提出和离,则是慢吞吞,还得细磨好些时日。
“他时不时去喝花酒,难道就没有相好的人。”
梅娘见阿娘竟盼着阿爹有相好的人,心中实在震撼,但是细想下,她便明白过来。
阿娘会这样想,是因为阿娘对阿爹没有感情。
既然没了感情,自然就不会因着这样的事情生气。
“大娘,他肯定有相好之人,只不过没让人发现罢了,能经常去喝花酒的人,怎会没有相好。”
“你若是有时间,随意跟去看看。”
时知夏虽没有进过花楼,但是她想着那些爱去喝花酒的人,多半是花楼中有喜欢之人。
当然,也有可能不是喜欢,就是贪图别人样貌。
“和离这事不能再拖,我得抓着他把柄。”凤大娘决定了,明日铺子才开张,今日就去看看。
她倒要看看吴耕常去的花楼是哪家,相好是哪位。
几人正聊这件事情,吴耕就来了糖水铺。
他听到娘子和梅娘二人回来了,想着孩子是不是也接回来了,孩子若是接回,又得要再养一个人。
养亲女儿便算了,再养一个孩子,那可得费不少银钱。
“梅娘,玉儿接回来了吗?”吴耕嘴里冒着酒气,真是舒服,天将将黑,就已经喝起了酒。
梅娘刚知道阿爹经常去喝花酒,看到他来后,眼里的厌恶一闪而过,心里也有些恶心。
“接回来了,瞧你这一身的酒味儿,滚远些。”凤大娘见他进来了,朝着时知夏她们使了下眼色。
当事人来了,可不好再聊他的事情。
时知夏母女俩人了然的点头,端着茶水喝了一口。
“你这脾气啊,刚回来就训斥我。”
“凤娘,你这脾气,也就只有我能容你。”
吴耕听到她骂自己,面上没有半分尴尬,他看到梅娘不应声,有些不高兴的瞪眼。
第193章 打肿脸
这女人就是不能和离!
瞧瞧,梅娘自从和离,性子都变古怪了。
以前未出嫁时,看到他这个阿爹,都会高高兴兴的打招呼,如今看到自己,连个正眼也没有。
女子嫁人,若是脾气变了,郎君怎会喜欢。
那李寿会将女儿抛弃,莫不是就是因为梅娘脾气变得古怪,忍受不了才会找了寡妇。
吴耕觉得自己懂李寿的心思,他如今见着凤娘,也是这样的想法,他觉得凤娘性子变坏了。
现在管天管地,恨不得管他所有的事情。
喝个小酒也管,他一个大男人,喝点酒怎么了,他不打人不骂人,不过是喝个小酒而已。
就算是去喝花酒,也不怎么过夜。
毕竟过夜要的银两更多,吴耕也有些舍不得。
“梅娘,怎的这副样子,也不同我这个阿爹打招呼,你如今这个脾气,真是越发不好了。”
“要我说,李寿找寡妇,那就让他找,他想让寡妇进门,你肚量大些,让她做个妾不就行了。”
这话吴耕平时可不敢说,也就是今天喝了些小酒,脑子混了一些,才敢当着凤大娘的面说这些。
刚将茶杯放下的时知夏,觉得要糟,这吴耕怕是要挨打,这人着实是勇士,竟敢这个时候说这话。
难不成,他以为凤大娘不会动手。
“阿娘,咱们离远一些。”莫要让血溅到自己。
要是凤大娘吃亏,她们也可以迅速出手。
时九娘明白女儿的意思,她将长条凳挪后了一点。
“吴耕,你这个丑货,竟敢说出这样的话。”凤大娘一声怒吼,将吴耕吓得一激灵。
他刚抬头,就见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一巴掌刚打完,又来了一巴掌,打得他晕头转向。
凤大娘这手劲大得很,几巴掌打下去,吴耕脸肿了起来,看着他这副丑样,凤大娘还不解气。
身为梅娘的阿爹,竟敢护着李寿这样的混蛋。
他心疼李寿,那谁来心疼梅娘受的苦,李寿不过是小户之家,还想娶妾,他还没有这个福气。
“你还是不是梅娘的阿爹,我打死你这个蠢货。明知我们不爱听这个,竟还敢在这里乱说。”
“早就想打你,你倒是给了这个机会。”
“打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打你个不上进的东西。”
凤大娘巴掌扇得呼呼作响,吴耕疼得嗷嗷直叫,他倒想还手,但是他这身板,可没有凤大娘有力气。
刚嫁给吴耕的凤大娘,身形苗条,当时还打不过吴耕,但是现在的凤大娘,身强体壮,力气也大。
“阿爹,你别打了。”梅娘心中也存了气,劝架的时候,还将阿爹的手拦住,不让他挣扎。
吴耕在心中骂这个女儿蠢笨,劝架怎能劝被打的人,当然是劝出手的人,他要被打死了。
真真是可恶,凤娘莫不是因为梅娘的事情,得了失心疯,脸快要被抽麻了,吴耕疼得想喊娘。
眼看着差不多了,再打下去,估计人得晕过去。
“大娘,莫要再气了,喝口茶水消消气,莫要跟吴叔一般见识。”时知夏将凤大娘拉了起来。
已经觉得打够了的凤大娘,顺着她的力气起来,坐到了长条凳上,将茶水一饮而尽。
看着吴耕的惨样,凤大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今天这一顿打,真的是让人心里觉得畅快,就得这么治吴耕,得给他一些教训。
“你啊,也不会让着点凤娘,瞧她气的。”时九娘看着躺在地上的吴耕,语气里带了些责怪。
痛得嘴巴都歪了的吴耕,手掌用力的拍地面。
真是冤啊!!
被打的是谁,这时九娘竟颠倒黑白,还要他让着凤娘,再让恐怕他就得被凤娘打死。
真是可恶,这婆娘的力气倒是越发大了。
“我让她,你没见我这肿成什么样了。”吴耕费力的撑起身体,他都不敢摸自己红肿的脸。
这些年,他在家里可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凤娘,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你就这么打我。”
“梅娘,你瞧瞧我的脸,你娘为了你的事疯了。”
凤大娘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面:“你今日来糖水铺是为了什么,不会又想拿银钱吧!”
除了要来拿银钱,吴耕可不怎么进糖水铺。
“你这段时间跟着梅娘去了李家,又没有留银钱。糖水铺也不开,我都没地方拿银钱,只能找朋友借。”
“凤娘,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气消了吧!”
“拿银钱给我,我也好将借朋友的银钱还了。”
见他真是来拿银钱,凤大娘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只不过从今日起,她不会再给银钱。
吴耕想要花钱,就让他自己去赚。
“不拿,从今日起,我赚的钱不会再给你。”
“你若是想花钱,就自己去赚,或是去找你儿子要。”
“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要让儿子养老,养他这么些年,如今正是用他的时候。”凤大娘想将此事定了。
儿子夫妻两个人,日子过得快活,便开始打糖水铺的主意,正好,给他们寻些事情做。
“什么?找儿子要钱。”吴耕脸瞬间沉了下来。
倒不是他不想,而是他明白,儿子夫妻俩人不会给,儿媳妇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自己敢开口,儿媳妇说不定得追着他骂。
真是可恶,当初怎的没将产业放到自己名下,如今想拿些银钱,还得伸手,吴耕心中烦躁。
凤娘就是因着手里有产业,才会越发的不将他放在眼里,换作以前,她哪会对自己动手。
“他得养家,我哪能朝他要钱。”
“再说咱们还能动,现在找儿子要钱,不太妥当。”
时知夏想着他还挺为儿子着想,知道儿子养家不易,还舍不得让儿子受苦。
那他就能让自己女儿受苦,让凤大娘受苦。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是觉得分外可笑,时知夏想着凤大娘又该生气了。
吴耕再这么说下去,恐怕还得挨顿打。
“呵,你倒是挺为儿子着想,舍不得儿子花钱,倒是能来我这里要钱,不要脸的东西。”
“滚回家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既然赚不了钱,那便老实呆着,不要吭声。”
“若是受不了,那就赶紧把和离书签了,免得咱们互看生厌。”凤大娘啧了一声,说得清楚。
第194章 清醒
吴耕听到和离书三个字,瞬间清醒了。
他年纪一大把,怎能在这个时候与娘子和离。
真要和离了,那些街坊还不知在背地里怎样嘲笑他,此事万万不能如了凤娘的意。
说来奇怪,明明前段时间,凤娘没提和离之事。
怎的现在又提起来了,难不成是凤娘外面有人,才会这么着急同自己和离。
将心比心,吴耕顿时觉得身心都痛。
凤娘这是赚了银钱,便嫌弃他这个旧夫,想着寻个新夫代替自己的位置。
“我不签和离书,你莫要再提。”
“凤娘,你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外面有人。”
时知夏差点将嘴里的茶水喷出来,真是倒打一耙,竟敢说凤大娘外面有人。
真要有人,那也只能是吴耕外头有人。
“阿爹,你莫要胡说。”梅娘气得不行。
凤大娘撸起袖子,拎起了吴耕的耳朵,倒是没有想到,他竟会怀疑自己外头有人,真是可笑至极。
明明他自己在花楼里喝花酒,有了相好的。
“行,你不愿和离,从明日起便来糖水铺帮忙。”
“咱们家不养闲人,不做事,便没饭吃。”
“你若是觉得我苛待了你,就去你儿子那里讨饭吃,我看看你能讨着什么好。”凤大娘有法子治他。
既然不愿意和离,那凤大娘也不急。
正好,糖水铺如今有些忙,让吴耕过来帮忙。
这样也能省了伙计钱,到时能让他当牛做马干活,凤大娘想想这也不亏,还能出口恶气。
这不干活的人,自然不知开糖水铺有多累。
“我做,我做。”不就是帮着做事,吴耕想着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难不成还能受不了。
“凤娘,你别生气,我刚才是开玩笑。”
“你怎会在外面有人,我错了,我错了。”
吴耕怕凤娘一巴掌甩下来,他自打了自己嘴巴。
见他这副样子,凤大娘拎着他的耳朵,将人推出了糖水铺:“明日,我起,你也得起。”
“你若是不起,我便拿棍子抽你。”
“滚吧,看到你便心烦,晚上敢出去,打断你的腿。”
要是他晚上还去喝花酒,凤大娘可就有了理由。
明日要帮着干活,吴耕哪里还敢出去。
“放心,定不会出去。”吴耕搓着手看着凤大娘。
“凤娘,给我二两银子——”
银子没要成,倒是要到了一个大嘴巴子。
得了这一嘴巴子的吴耕,不敢再提银子两个字。
梅娘看到自家阿爹这副模样儿,只觉得天旋地转,自己不过是出嫁几年,怎的阿爹竟变了。
变得同李寿似的,让人如此厌恶。
“阿娘,阿爹怎会变成这副样子。”梅娘不敢相信,这几年阿娘是如何挺过来的。
她想起李寿的嘴脸,同阿爹竟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凤大娘见女儿一副不能接受的样子,心疼地摸了下女儿的脑袋,为何会变成这样。
自然是因着他本就是这样的人。
女儿未嫁之前,看不懂男人的模样儿。
“他以前便是这个样子,你如今吃过男人的苦,自然便能看出你爹是何种德性。”
“唉,我的乖女儿,你也是吃了大苦。”
凤大娘搂着女儿,心疼她嫁人后吃过的苦。
这女子嫁人,还要吃这样的苦,凤大娘越想越觉得这世道不公,对他们女子太不公了。
“梅姐姐,专注你自己的事情,莫要想太多。”时知夏轻拍她的手背。
再说了,这事有大娘盯着呢!
刚才那顿打,吴耕应该会收敛一些。
就算他不收敛,凤大娘也会有旁的办法治他。
“知夏说得对,你阿爹有娘管着呢!”凤大娘也是这样的想法,她如今就要狠治下吴耕。
他快活的日子将要结束,以后便要为自己当牛做马。
吴耕若是不愿意,那便送他个碗去讨饭。
“好了,不聊他的事,晦气得很。”
“你们的新铺子在哪里,我得去看看。”
“知夏这么短时间便开了新铺子,这倒是给了我信心,等我手里有银钱,也想再开间糖水铺。”
“新糖水铺便让梅娘管着。”
凤大娘想着知夏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两间铺子。
多好的事情,她盼着女儿也有这样的能耐。
儿子如今只偏听偏信,她这个当娘的说的话,他是半句也不听,总以为她这个亲娘会害他呢!
“大娘有魄力,我瞧着大娘的糖水铺,定可以再开第二家新铺子。”
“说不定以后生意好了,还能开到内城呢!”
时知夏想着只要有这个心,多研究些新品,口碑名气上来了,定可以开遍外城。
听到知夏这话,凤大娘乐呵得不行。
“知夏这话说得我高兴得很。”
“来来,喝糖水,多喝一点。”
这些日子糖水铺没开,凤大娘一直惦记着。
糖水铺做的糖水,不像知夏做的朝食,味道可以说是独一份,凤大娘想留住客人,便不能休息。
她这个糖水铺每日都十分干净,有客人喝了糖水,一出去凤大娘就会擦干净,绝不会留下污渍。
这也是为何熟客爱来的原因。
“好,大娘,你不用催,我已经在喝。”
“对了,梅姐姐,你若是有时间,可得带宝儿到我家食铺来,我得认认她的脸。”
时知夏喝完糖水后,想着还得回家做面食。
既然答应了要给宋清砚他们做面食,就得遵守承诺。
新铺子要卖的面食,会由家人们试吃后选出。
“好,明日我定会带她上门。”梅娘笑着应声。
约定了此事,时知夏母女二人也没有多待,就怕打扰她们休息。
况且,糖水铺也需好好整理下。
吴耕捂着打肿的脸,还真去了儿子那边叫穷。
“儿啊,你手上可有银子。”他近日玩了个新鲜东西,正是着迷的时候,凤娘不愿给钱,他就找儿子要。
养儿千日,用儿一时。
此时正是用儿时候,吴耕想着还是儿子好。
别人说得好,女子都是赔钱货。
瞧瞧,梅娘嫁出去几年,再回家还得占了糖水铺。
凤娘也是老眼昏花,糖水铺哪能给女儿,她那性子哪里经营得明白。
他同凤娘提起此事,凤娘还不乐意。
第195章 试面
每次提起,凤娘定要骂他全然不顾女儿,只晓得疼着儿子,真是笑话,儿子才能养老。
吴大郎看到阿爹这副模样儿,不用问,也知他是被谁打的,阿娘这是回来了。
“阿爹,你先屋里坐,喝杯茶歇一歇。”
“梅娘的事可有解决,你是不是又惹阿娘生气了。”
吴耕听到儿子话中的质疑,心中怒意渐起,怎能说他惹怒了凤娘,明明就是她不讲道理。
自从开了糖水铺,赚了些银钱,便不将他这个郎君放在眼里,别人家的娘子温柔小意。
凤娘性情粗鲁,只要不合她的意,便要骂人。
如今更是不得了,竟对他这个郎君动手。
“我惹你阿娘生气,你阿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晓得。”
“怎的,她骂你时,你不委屈?”
“我不过是向她伸手要银子,她便这样对我。”
“你看我这脸打得,我都不敢让熟人看到。”
吴耕来这里时,还是捂着脸,就怕被旁人看到嘲笑他,大丈夫立于天地,怎能被娘子欺压至此。
这话吴大郎只信三分,他平日里不用干活,只需伸手要银子,这事的确会惹阿娘生气。
“阿爹,你别拿银子去喝花酒。”
“花楼里面的姑娘多是逢场作戏,你不会当真了吧!”
其实吴大郎也知道亲爹喝花酒,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和凤大娘说过这件事情。
看到后,吴大郎就是想瞒着凤大娘。
他想着,男子喝花酒,也不算是稀奇事。
只要阿爹不将花楼里的女子带回家,就不是大事。
“我怎会当真,你当我是傻的。”
“我去花楼里喝花酒,也是因着心中烦闷。”
“若你阿娘性情温柔些,我哪会去喝花酒。”
吴耕拍着桌面,向儿子吐起了苦水,看他这模样儿,是真觉得自己委屈。
那些街坊,还说他娶了个那娘子。
能持家赚钱,而他只需要会吃会喝就行。
怎么,难不成家中事,他没有半分功劳,赚的银两全是凤娘的功劳,他是个只会吃喝的废物吗?
“你娘还让我明日起早去糖水铺帮忙。”
“我哪会帮忙,不帮倒忙就算好的了。”
“好了,不聊这个,快拿些银钱给我。”
叨叨着,吴耕似乎又想起了自己的来意,他是来拿银子,可不是和儿子聊天。
儿子这个杂货铺,每日进项也不会少。
况且,这铺子的进项,凤娘可没有拿走。
“我这里只有一两银子。”吴大郎也不敢拿家里的银钱,这一两银子还是他偷偷攒的。
幸好贞娘不在,若是贞娘在,他万不敢拿出来。
“怎的只有一两,你真是无用,这杂货铺的进项去哪里了,儿啊,我近日寻了个赚钱的门路。”
“真的,没骗你,我认识的人,已经赚了几十两。”
“只要我赚了钱,你阿娘就不会再对我呼呼喝喝。”
一想到熟人赚的几十两,吴耕心中一片火热,旁人能赚钱,他也能赚,他不比旁人蠢。
吴大郎也不是傻的,这天底下有这样的好事。
拿一两银子,便能搏回来几十两。
“阿爹,你可不能去赌,这事干不得。”
赌字伤人伤身伤家,沾了赌的人,多半都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他们家可经不住赌。
见儿子惊恐的模样儿,吴耕连连摇手:“不是赌,我哪敢沾这玩意儿,真沾了,你阿娘非得打死我。”
“就是寻了些小玩意儿争输赢罢了。”
“好了,一两便一两,若是挣了钱,我便将这一两还给你。”吴耕揣着一两银子,乐呵呵走了。
吴大郎见他这副模样儿,心中有些犹豫,要不要跟阿娘提起此事,让她多加注意些阿爹的情况。
提着菜篮的贞娘,刚买了些便宜菜归家。
“阿爹来这里做甚?是不是梅娘回来了。”贞娘见到翁公的背影,心中疑惑。
随后,便想到定是梅娘和婆母回来了。
难不成梅娘真将女儿接了回来,那以后婆母不得养着梅娘母女二人,这怎么能行。
婆母赚的银钱,就算分,也得平分。
怎能让梅娘母女二人占了便宜,贞娘想起便气。
“你也是个无用的东西,亏得你还是梅娘的哥哥,竟管不了这个妹妹。”
“一想起婆母要将糖水铺给梅娘,我便气。”
吴大郎见她又提起此事,着实是有些顶不住,糖水铺他们管不了,阿娘也不会听他们的话。
况且,他们如今的杂货铺也是阿娘的。
要是惹恼了阿娘,往后这杂货铺也与他们不相干。
“贞娘,咱们守着杂货铺也不错,你若是再为糖水铺的事情同阿娘吵架,咱们日子更难过。”
“若是杂货铺也被阿娘收走,咱们该如何是好。”
吴大郎一说起此事,贞娘倒是忘记了问翁公来此作甚,她将手中挎着的菜篮,重重的放在桌上。
这日子越过越窝囊,没有半分随她心意。
回了四时鲜的时知夏,进了厨房,看了下剩下的面团。
“知夏,可是要用面团。”杨晚娘见她在厨房转悠,想着做烧饼的面团也可以用。
她时不时会揉些面,放在干净的盆中。
“对,要用面团,我今日要做新味道的面食。”
“二婶婶,你和二叔可得帮我品尝下。”
“新铺子我想着卖面食,你们试吃后,到时要选出新铺子卖的面食。”时知夏想着今晚要做的面。
先做一个红烧羊肉面,每日一做,每日一尝。
时家老二听到晚上的面食,竟关系到新铺子,立马起了兴趣:“知夏,放心,我俩定会细细品尝。”
“阿姐,你到时候也得好好品尝,可不能因着是知夏做的,便觉得样样面食都好吃。”
这还用老二提醒,时九娘觉得,不管如何,女儿做的吃食,定会十分合她的胃口。
“要是面食样样好吃,那便全卖好了。”
“阿娘说得有理儿,不过咱们还是得试吃下,因着有不少浇头不一样。”
“今日先做羊肉浇头。”时知夏开始做面条。
一碗面好不好吃,汤也是关键。
当然,上面放着的羊肉,也得好吃才行。
第196章 羊肉汤
时九娘想着浇头自己做不好,但是面条却是得心应手,她将女儿推至一旁,用力揉面。
“这做面条的事,娘来做就行。”
“你弄个羊肉浇头便行,咱们不是有肉汤。”
骨头熬的汤,客人们喝了可是人人都说好喝。
女儿做的骨头汤,可是比老爷子在世时,做得还好喝,细品之下,也没有任何猪骚味儿。
所以自家食铺里的骨头汤,就适合做汤面汤底。
时知夏也是这样的想法,她将羊肉切块,放入冷水中,再加入调好的去膻小包。
食铺里有不少的食材都需要去腥去膻味儿。
她嫌麻烦,便做成了一个个小包放在厨房。
这样想用时便可以用,不需要再去找去腥的食材。
冬日最适合吃羊肉,羊肉性温,能补气血暖脾胃,天寒地冻,学子们念书时吃上这么一碗,定会全身暖和。
羊肉焯水后,时知夏捞出洗净,随后开始炒糖色,加入羊肉后,她又拿了一个去膻味的小包。
将小包拆开,将里面的料倒入锅中翻炒。
拿起清酱,沿锅边淋入,炝炒出香味儿后,加入开水没过羊肉,现在只需等半个时辰就行。
“乖囡,面条可够?”时九娘闻着锅里飘来的香味儿,指了指盆里放好的鲜面条,她可做了不少。
“阿娘,够了,咱们一人吃一小碗便够了。”
见阿娘将一大团的面,全做了面条,时知夏想着,家中的人胃口都不错。
宵夜煮一盆面,想必他们也能吃完。
灶膛里的火跃动着,铁锅里的香味儿越来越浓。
“娘子,你可有闻到羊肉的香味儿,闻着便有些暖乎乎的,知夏怎的晚上还做起了羊肉。”
“这让我如何安睡。”李三郎叹了几口气。
闻着羊肉的香味儿,他将手中的筷子放下。
刚拿了些花生米,想着喝口小酒暖暖身体,没想到竟闻到了隔壁厨房飘来的羊肉味儿。
“你若是想吃羊肉,明日我来做。”丽娘咬断了手中的线,将女儿的小衣拿起看了看。
自女儿回家,这衣服倒是一日比一日烂了。
牛行街孩子不少,女儿跟着他们四处玩,好好的衣服,磨出了好几道口子,丽娘看到后,只能无奈摇头。
女儿活泼也是件好事情,至少有人陪着。
丽娘原还有些担心,伍儿回到家,会因着没有玩伴心情低落,没想到她倒是早早就寻到了玩伴。
去知夏食铺吃朝食的小孩,都与伍儿玩得很好。
“娘子,你扪心自问,你做的羊肉好吃吗?”李三郎喝了点小酒,说话时分寸也少了几分。
换作平时,他哪里会质疑娘子的厨艺,这可是大忌。
“你既嫌我做得羊肉难吃,那便自己做。”丽娘将手中的针线放好,瞪了李三郎一眼。
也不是人人都有知夏的好厨艺,她也羡慕。
但羡慕也无用,丽娘也想学学,可是听时觉得这菜好做,真做出来,尝着味道哪哪都不对。
“娘子莫气,是我不对,不该说这样的话。”
“这样,我去问问知夏。”李三郎放下筷子起身。
问什么,丽娘翻了个白眼,定是想去知夏那边蹭吃蹭喝,瞧他嘴角的笑意,便知他心中打算。
“阿爹,我也要去。”伍儿扒着李三郎的袖子。
阿爹定是去吃好吃的,她也要去吃。
李三郎甩了甩袖子,见甩不掉,只能将女儿抱起。
“好,咱们一起去。”李三郎目不斜视,就怕看到娘子的白眼,没看到,娘子便是同意了。
出了屋门,李三郎抱着女儿,风似的推开院门。
丽娘见他抱着女儿跑得飞快,无奈叹气,起身将桌上的酒坛收起,想来他也无心再喝酒了。
咕嘟咕嘟的香味儿,顺着锅盖缝冒了出来。
时知夏瞧着时间差不多,揭开锅盖,舀了半碗羊肉出来,筷子一夹,羊肉软烂得很。
“知夏,是不是能试吃汤面。”黑九闻到香味儿后,抱着九斤冲进了院子。
九斤被风吹得毛发凌乱,对着黑九喵喵乱叫。
一心想吃汤面的黑九,可不管九斤的乱叫,他将九斤放在地上后,便一脚跨过它的身体。
‘喵喵喵喵’喵喵九斤依旧骂得十分难听。
时知夏听到九斤喵喵乱叫的声音,笑得不行,她打开了柜子,将里头的小鱼干拿出来。
“喵喵,过来。”时知夏晃着手中的鱼干。
九斤看到她手中的鱼干,瞬间乖巧的喵了几声,撒娇的意味儿十分明显。
等鱼干到嘴里,九斤赖在时知夏身边不愿走。
黑九看到碗中的羊肉,吞了吞口水。
“知夏,这羊肉瞧着好像没熟,我尝尝。”
这是什么话,羊肉炖了半个时辰,怎会没熟,时知夏回头看了黑九一眼,想尝便尝,找什么借口。
“对对,羊肉没熟,你尝尝味儿。”
“阿娘,你也尝尝看羊肉的咸淡。”
“若是觉得可以,咱们就下面条。”
“黑九,你家郎君怎的没来,这个时辰,难不成还在书院。”时知夏想着学子都下学了。
黑九尝了一口羊肉,顿时被羊肉迷住了。
听到知夏的问话,他摇了摇头:“郎君马上来。”
也不知郎君再磨蹭什么,非得要换衣服。
知夏又不是生人,为何要换衣服,难不成郎君是想换上新衣来这里吃面,如此隆重,不像郎君的作风。
“阿娘,如何?”时知夏见阿娘也吃了,笑着问道。
时九娘觉得羊肉炖得火候刚刚好,入口软烂,但又不柴,浓郁的汤汁浸入到肉丝里。
一咬开,便有汤汁蕴满口腔,着实是美味儿。
锅里咕嘟的羊肉汤汁,不管是泡饭还是放面条,都不会差,时九娘还想喝点羊肉汤。
“好吃,这羊肉汤喝着更好。”
“那便喝点汤,暖暖身体。”时知夏舀了一碗汤,放到阿娘的手里,让她慢慢喝。
“二叔,二婶婶,你们也来喝汤。”
羊肉汤一下肚,时九娘浑身更暖和了。
时家老二和杨晚娘,听到知夏的声音,立马应了声。
“知夏姐姐,我也想吃。”伍儿刚到院子,闻着厨房飘来的香味儿,便挣扎着想要下来。
第197章 美得很
时知夏一偏头,见李三郎父女二人来了,倒是不意外,闻到这股香味儿,他们不来才怪。
“伍儿,快来。”时知夏笑着招手。
“李家大兄,我今日要做新汤面,你也来尝尝。”
“吃完后若是哪里不好,你可得提些意见。”
原本是想来蹭吃喝的李三郎,听到她这是做新汤面,顿时严肃了起来,他定会好好试吃。
只不过知夏做的吃食,没有哪样不好吃。
他这舌头虽灵,但要提意见,似乎有些难。
“原来如此,知夏放心,我定会细品。”
换好衣服的宋清砚,也来了四时鲜,他见院子里站着不少人,李三郎父女二人,正眼巴巴的坐着。
时知夏见宋清砚,一眼便看出来他换了衣服。
“郎君,快来,先喝碗羊肉汤暖身体。”
“怎的换了件衣服,这衣服你穿着十分好看。”
见她看出自己换了新衣,宋清砚眼里带笑,之所以换新衣,也是想着打扮下自己。
他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为何有了喜欢之人,便会开始从头到脚的打扮自己。
能得知夏这句夸奖,宋清砚心中大悦。
“你喜欢便好。”宋清砚低声回了一句。
时知夏听到他这话,倒是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为自己穿的,她眼里笑意盈盈。
“自是喜欢的,郎君本来就好看。”
他们二人眉目带笑,其他人则是急着煮面。
炖羊肉的浇头做好了,这盆中的面,得赶紧下到水里煮,没喝羊肉时,还不觉得饿。
现如今喝了羊肉汤后,饿意上头了。
“阿姐,我来煮。”杨晚娘接过了放面的盆。
时九娘应了声,瞧了下灶膛里的火。
其他人则是放好了桌凳,就等着面条煮熟。
锅里的水一热,盆里新鲜的面,全倒进了滚烫的水里。
面一煮好,黑九端着碗筷放到了桌面上。
“郎君,知夏,快来吃面。”黑九看他们二人站得极近,想着都要吃面了,怎的还有话说。
此时此刻,吃面要紧,有话不如等会儿再聊。
“面好了,你们自己舀浇头。”时知夏见黑九火急火燎要帮着他们夹面条,走过去接过筷子。
宋清砚紧随其后,目光在她的手上停留了会儿。
“我得慢点儿吃。”李三郎接过了羊肉汤面,仔细地品尝了下羊肉汤后,突的停下了筷子。
“知夏,可有多余的面,我想给娘子一碗。”
见李三郎还惦记着家里的娘子,时知夏将手中的碗递了过去:“自是有的,拿去吧!”
李三郎端过碗,乐颠颠地回了自个儿家。
等着他们回来的丽娘,见郎君端着面回来了,傻眼了。
“郎君,你想吃便吃,怎的还将面端回来。”
丽娘口中埋怨,但心中却是有些高兴,郎君吃到美食时还能想到自己,这很好。
“对了,将这个糕点拿过去。”
这个红枣糕可是李三郎下午排队买回来的。
丽娘想着知夏不爱吃过甜的糕点,这个红枣糕正好。
“好,娘子,这羊肉面好吃得很,你快尝尝。”李三郎接过娘子给的红枣糕,催着她喝口汤。
丽娘见他兴奋的模样儿,端碗喝了一口,鲜香浓郁的羊肉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好喝。”丽娘惊讶的又喝了一口。
知夏做的吃食,真是每次喝,都会觉得意外。
南斜街也有不少羊肉汤店,但是没有哪家,做出来的味道会有知夏做的好,真是神奇。
是料的原因,还是火候的原因,或者二者皆有。
“娘子,你慢慢吃。”李三郎见娘子喝得眉眼舒展,眼里带了笑,高兴得回院子时,都蹦蹦跳跳。
见李三郎回来了,时知夏想给他再端个长条凳。
“我来。”宋清砚眼明手快,将长条凳端给了李三郎。
“多谢宋郎君。”李三郎接过长凳,道了声谢。
伍儿早就吃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就连阿爹回家了,她也没有发现,只埋头吃着碗里的面。
吃面时,得让面挂上汤汁。
最好吃的是让面缠着羊肉,一起放入口中。
吃完面时,再喝一口汤,舒服得很。
“你们觉得这羊肉汤面如何?”时知夏吃完面后,问他们心中感想,这面用的是羊肉,价会贵些。
因着羊肉价格不便宜,一碗羊肉汤面至少也得十八文。
在书院读书的学子,并不是家中都富裕。
也有像卫小郎君似的,家中贫寒的学子。
不过新铺子若是开起来,会在铺子读书的人,多半是家有薄产的学子,要不然不会进来。
“好吃,我还没有尝出味儿,知夏,我再吃一碗。”黑九吃面时,如同八戒吃人参果。
面条进了肚里,他只觉得好吃,没细品。
“你想吃便吃,你的意见我不作参考。”时知夏想着黑九只顾着吃,想来也说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
至于别人,时家老二挪开了目光,他没什么好说的。
杨晚娘只觉得这碗面哪哪都好,她汤和面全吃完了。
“李家大兄,只能靠你了。”时知夏见他们不愿和自己对上眼神,便知他们没什么可说的。
看来只有李三郎,才能说出这面的优缺点。
“唉——”李三郎虚叹了一口气,将手中筷子放下。
“知夏,你该对自己自信些。”
“你做出来的汤面,自然是十分合众人味道。”
“味道无可指摘,就是这羊肉价贵,这么好吃的面,你便是卖三四十文,也会食客愿意吃。”
“对了,你那新铺子,可是像四时鲜似的。”
那倒不是,时知夏摇了摇头,将新铺子的构想同他们说了说,她是想做学子们的生意。
汤面若是贵了,学子们也不是次次都吃得起。
“学子啊!宋郎君书院的学子,家中大多数都有薄产,你倒是不用担心他们吃不起。”
“家中贫寒的学子,恐怕也不会入内。”
“知夏,不管汤面的价格,总会有人乐意吃。”
“况且,你开了汤面铺,熟客定会去尝鲜,你那新铺子,总不能只招待学子,不招待别的客人。”
倒不是,时知夏想着,新铺子虽说主要客户是书院的学子,但是这些学子最多晚上来。
白天铺子还是要做生意,总不能只做晚上生意。
第198章 香膏
话聊到这里,时知夏觉得话题略偏了。
明明想要让李三郎评价下汤面的味道,怎的聊到这里了,新铺子她有不少的设想。
她也知不能只为学子提供吃食。
不过等铺子整修过程中,她再细细考虑下。
“此事还得再行商议,我虽然只想做学子的生意,但也不会将客人推拒于门外。”时知夏笑着道。
宋清砚倒是觉得,新铺子只做学子生意,也无不可。
并不是所有学子,都会在书院就读。
有不少的学子,都是在家中苦读,准备科举。
“就是这个理儿,你也得做熟客生意,比如我。”李三郎将碗里的汤喝净,擦净了嘴巴。
伍儿碗中的面条少,她早就吃完等阿爹了。
“若是只做学子生意,我去哪里吃这么好吃的汤面。”
“知夏,你那新铺子可得早些开。”
“等你新铺子一开,咱们这些熟客白日也有了去处。”
李三郎想着白日无事,还可以带着友人去光顾。
见他乐呵呵的模样儿,时知夏点头:“好,我定会早些将新铺子开张,到时李家大兄可得帮我宣传。”
这事不用知夏说,李三郎也会帮忙宣传。
“放心放心,知夏,吃你的汤面,我能安心睡了。”李三郎将伍儿抱了起来,自得的挥手出了院子。
伍儿学着阿爹的样子,跟院子里面的人挥手。
还没到家,伍儿便从阿爹的身上蹭了下来。
“阿爹,我自个儿走。”伍儿推开了院门,见阿娘碗中的汤面还没有吃完,她嘴馋的凑了上去。
“阿娘,我帮你好不好。”
李三郎听到女儿这话,嘿了一声,这小馋鬼。
“不好,瞧你那肚儿多圆,可不能再吃了。”
“你阿娘吃得慢,可不像咱们,所以不能抢她吃的。”
看着女儿失望的模样儿,丽娘夹起面条,吹了吹放到女儿嘴边:“只能吃一点。”
伍儿高兴的点头:“谢谢阿娘。”
“娘子,这汤面味道如何?可合你胃口。”李三郎端过凳子,坐到了娘子身边,看着她吃。
他们父女二人盯着自己吃,丽娘压力骤增。
“自然是合我胃口。”丽娘喝了一口汤。
“知夏要开新铺子,这是新铺子的面食。”李三郎聊起新铺子时,倒是兴奋不已。
吃朝食有了地方,以后吃午食晚食也有了地方。
丽娘听到知夏要开新铺子,心里佩服,这卖朝食的铺子,瞧着就让知夏忙不过来。
没有想到,知夏还想着开新铺子,果真厉害。
“知夏可真厉害,咱们也得忙活起来。”
“对了,上次婆母同我聊铺子的事,郎君,你真不想接手铺子,是不是再考虑下。”
“那铺子原是你的,总不能日日不管。”
虽说不管铺子,他们每月也有银钱入,但是婆母的意思是让他们自己管理铺子。
让别人管,总归是有些不放心。
况且,最近管铺子的掌柜,偷摸做了不少的事情。
“娘子,不是我不想管,而是我不会管。”李三郎实话实说,铺子的事,他从未插过手。
现在让他去管铺子,从何管起,他也不知道。
“那便学着。”丽娘想着,谁也不是出生便会管理铺子,郎君脑子不笨,可以学着管理铺子。
“咱们铺子的掌柜,如今越发的不像样。”
“婆母说他在账本上做了手脚,我倒是没看出来,但是婆母这么说,定是有问题。”
“郎君,咱们一起学,可不能让旁人糊弄咱们。”
丽娘也想着学学算账,可不能两眼一抹黑,任由别人拿着假账来糊弄他们。
如今铺子的掌柜有了异心,那他们就自己管。
不过就一个铺子,丽娘还不信了,还能管不好。
见娘子两眼灼灼的模样儿,李三郎哪里还能拒绝,娘了怀着孩子都要管,那他自然也得尽力。
“岂有此理,咱们待他可不薄。”
“既是这样,那咱们便自己管,也省得银子落到了别人的口袋。”李三郎想想还有些生气。
他们同铺子的掌柜,认识十几年。
逢年过节,两家人都会互相送礼。
“说得有理。”丽娘用力点了下头。
这厢,时九娘他们将桌凳上的碗筷清理了。
“都说不用你忙活。”时九娘将女儿推至一旁。
“你同宋郎君聊聊天,这活儿不用你干。”
时九娘还想着,得去给女儿买些香膏,冬日天冷,不涂香膏手会开裂。
这么想想,时九娘心中有些愧疚。
她怎的没想过这事,手若是开裂了可不好受。
这事时九娘刚想起,宋清砚倒是将这件事情做了。
“这是何物?”接过宋清砚递过来的盒子,时知夏打开一看,见里面各式各样的瓷瓶。
“香膏,天冷水寒,这些香膏能保护你的手。”
“我不知你喜欢哪种香味儿,便每样买了些。”
宋清砚定制了这一盒香膏,这些涂脸涂手都适宜,而且香味儿不同。
他想着知夏若是喜欢,每日都能换一种涂。
“真好看,我闻闻。”时知夏打开了瓷瓶,闻了下香膏的香味儿,里头的颜色也好看。
“郎君,你可真有心,我很喜欢。”
时知夏挑了一点香膏涂在手背上,她平日里虽没有注重这些东西,但手沾水后,也会涂些手脂。
不过她涂的手脂,并没有宋清砚送的这般精致。
“郎君,是梅花的香味儿,你闻闻。”
闻到了梅花的香味儿后,时知夏下意识,将手背伸到宋清砚的面前,让他也闻闻。
宋清砚看到她伸过来的手,愣了下。
梅花的幽香,他已经闻到了,这香味儿倒比梅花茶还要浓郁,宋清砚定了定神。
“闻着不错。”宋清砚轻点了下头。
时知夏见他闻过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他凑过来时的动作,似乎有些暧昧。
“郎君有眼光,选的的都是我有的。”
“谢谢郎君,我定会好好用这些香膏。”
不止有香膏,宋清砚还有一样东西要送给她。
“天冷,你出去戴着手套,会暖和些。”
他手中的兔毛手套,里头塞的棉,布料用锦缎,瞧着十分漂亮精致,时知夏接过后,高高兴兴地戴上。
第199章 忍不住笑意
“郎君今日怎会买这么多的东西。”时知夏戴上毛绒绒的兔毛手套后,不由得用脸蹭了蹭。
这个手套,看着不像是一日做成的。
“这些物什,我觉得你用得上。”宋清砚虚咳了几声,这兔毛手套,其实他早就让人做了。
只不过今日才做好罢了。
看着他挪开的眼神,时知夏半掩着脸笑。
既然宋郎君如此说,那她信了,不再追问。
“郎君,你买的东西,我定会好生用。”时知夏想着自己也该送些东西给郎君才是。
就是不知道郎君缺什么,或者问问黑九。
但是黑九瞧着也不像是会注意这种事情的人。
“阿姐,你瞧。”杨晚娘看着他们二人,脸上不自觉就带了些笑意,这郎才女貌瞧着就是好。
时九娘看到了,她想着宋郎君竟比自己先想到这些,她刚想着要为女儿买些手脂面脂。
“瞧见了,瞧你笑得。”时九娘打趣了一声。
杨晚娘掩面笑,哎呀,她可不能笑出声。
感觉到阿娘那边的目光,时知夏可不觉得害羞,甚至十分坦然的看着宋清砚。
“宋郎君,我送你。”
“好。”宋清砚眼里带笑意的点头。
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屋里,时知夏心情愉快的蹦过门槛。
抬头,时知夏便看到宋清砚面上带笑的看着自己。
“郎君,咱们走吧!”时知夏招手,手放在背后,摇摇晃晃的出了院子。
今日天气不错,晚上是圆月。
就算没有走廊下的灯笼,也能看清青砖路。
黑九没跟在他们身后,而是抱着九斤,直接翻墙而出,他几步路便到了自家院子。
“郎君和知夏可真是,不过几步路,有何可送。”黑九抱着九斤,有些不明白。
吃了小鱼干的九斤,连喵都懒得喵了。
没得到九斤的回应,黑九将九斤抛进了院子里。
‘喵喵喵’九斤落地后,对着黑九又是一阵乱叫。
时知夏听到九斤的叫声,瞧着对面敞开的院门,想他们二人的确是挺有意思的。
明明只有几步路,自己怎的想着要送。
“郎君,你进去吧!”时知夏想看着他进院子。
宋清砚转身:“知夏,我有些不放心,想送你先回。”
“噗嗤——”时知夏想着他们二人着实搞笑。
不过是几步路,怎的还送来送去。
“行吧,麻烦宋郎君了。”时知夏没拒绝。
因着她看到宋清砚坚定的眼神,拒绝也无用。
“郎君,咱们二人有些好笑。”
“嗯,的确是有些好笑。”
两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意,时知夏抬头看了下圆月。
他们二人以为只有他们脸上带笑,实际上是一群人在笑,张兰儿和张秀生二人在书铺看到了他们。
而吃饱喝足的李三郎并没有去睡,而是抱着伍儿赏月。
后面抱着儿轻哄的周仲,心中羡慕,想着他们二人着实是无事可干,不如帮着自己带小儿。
“真是美好啊!”李三郎嘴角带笑的叹了一声。
丽娘踩着高凳,看完时知夏他们二人来回送后,一脸笑意的下了凳子,点头同意郎君这话。
这年轻小娘子和郎君谈情说爱,就是这么美好。
“阿娘,你们笑什么啊!”伍儿也想加入话题。
李三郎见女儿追问,将她抱了下来:“等伍儿长大后,就明白了。”
“阿爹,那伍儿长大后,也会像知夏姐姐和宋哥哥那样吗?”伍儿童言童语让李三郎笑意僵在脸上。
一想到女儿未来要出嫁,李三郎已经舍不得伍儿了。
“娘子,不如让伍儿也招人入赘,两全其美。”
丽娘见他想一出是一出,伍儿还小,此时商量入赘,是不是太早,况且,这事也得问伍儿的意思。
“若是太闲,便去学学如何管账。”丽娘想着他们马上就要将铺子接过来,好多事该学。
一听到要学管账,李三郎感觉睡意已经袭来了。
时知夏看到了自家院子的院门,停下了脚步:“郎君,你快回去,已经到这了。”
“好,我看着你进去。”宋清砚停下脚步。
进到院子里的时知夏,探出头,朝他挥了挥手。
宋清砚见她这副可爱模样儿,伸手挥了挥,见院门关上后,才返回了自个儿家。
“知夏,早些休息。”时九娘见女儿回来了,脸上带笑的嘱咐了一句。
她没多说,就觉得女儿开心便好。
“好,阿娘也是,早些休息。”时知夏见二叔他们已经休息了,院子里的桌凳摆得整整齐齐。
次日卖朝食时候,时知夏闻着手上香膏的香味儿,想着宋清砚送的香膏涂着着实是好。
阿娘平日里也经常碰水,也得让她涂涂
刚想和阿娘说这件事情,时知夏便听到了叫骂声。
食客们听到叫骂声,嘴里嚼的动作都轻了不少。
“哪里传来的吵闹声啊!”
“对啊,听着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街坊们听着声音熟,是因着他们认识吵架的人。
至于别的熟客,他们站起身,四处张望了下。
而最先反应过来的黑九,则是跃上了屋顶,他一看,便看到了是谁家出了事情。
“知夏,凤大娘在打人。”
时知夏听到黑九这话,恨不得自己也上屋顶。
凤大娘打人了,打的是谁?好想知道。
不止她想知道,熟客们也想看热闹,见黑九站在屋顶,有不少靠墙坐的熟客,颇为客气的踩上了长条凳。
“知夏,等看完热闹,咱们会将凳子擦干净。”熟客们哈哈笑,他们可不是踩了就不管。
时知夏听到他们的话后应了一声。
站了一会儿,她实在是忍不住,将手中的布放到了一边:“阿娘,我也去瞧瞧热闹。”
“去吧去吧,瞧你这站立难安的样子。”时九娘乐呵呵的回道,接过了招呼食客的活计。
将梯子架起的时知夏,一低头便能将凤大娘家的情况尽收入眼中。
不止她架梯子看热闹,李三郎家也在看。
凤大娘刚拿着水瓢往吴耕的身上泼,明明昨日跟他说过要早起去糖水铺帮忙。
没有想到,他一点忙没帮,竟还在睡觉。
这吃朝食的客人,都已经铺子里坐着了,他一个闲人,怎的好意思还躺在床上。
这么想睡,不如睡死在床上。
第200章 你个泼妇
“凤娘,凤娘,你听我解释。”吴耕冷得牙齿直打颤,他不过就是忘记了这件事情。
再说了,平日里他也没有去糖水铺帮过忙。
如今要他帮忙,是不是得让他稍稍适应下。
天寒地冻,早起对他来说,是一件难事。
凤娘早习惯了早起去糖水铺做事情,能者多劳,她就不能多劳些,为何非得拉着他也去。
“打死你个没用的东西。”凤大娘不想听他解释,只想拿着水瓢再给他泼一瓢水。
怎的会有这般无耻的男人。
这样的男人,为何会是自己的郎君。
凤大娘想到便忍不住想捶胸,她真怕自己会气死。
“泼妇,你这个泼妇,我可是你郎君。”
“不过是忘了帮忙这事,我睡晚了又如何?”
“梅娘不是也在铺中帮忙,她带着女儿回家,要靠着咱们吃喝,帮忙不是应该。”
“别打了,再打我可还手了。”吴耕推了下凤大娘。
见他还敢推自己,凤大娘撸起了袖子,一巴掌就将吴耕打倒在地上,今天她便要将他打服了。
女儿每日都在铺子里干活,何时歇过。
他这个当爹的,还有脸在这里休息。
时知夏原还有些担心吴耕会将凤大娘反制。
没有想到凤大娘威武,竟将吴耕压倒在地上猛扇。
这才是她想要看的热闹,果真是好看得紧。
“知夏,如何如何?你凤大娘没吃亏吧!”时九娘得了空闲后,立马小跑着过来问。
她也想站在梯子上好好看看,但是看热闹的地方太紧。
若是桌凳摆在外面,食客们可能还会矜持下。
但是吃朝食的客人,都在铺子和院子里,所以他们看起来热闹来,倒是少了几分拘束。
“阿娘,莫慌,凤大娘怎会吃亏。”时知夏偷笑。
“吴叔正被凤大娘按在地上打呢!”
看院子里面的情况,吴耕被按得没有翻身之力。
凤大娘可不管他嘴里喷粪,只想着好好教训他,让他知道这家中谁是主人,谁才能作主。
他一文钱不赚,竟还敢在自己面前称王。
山中就算无老虎,他这猴子也不能称王,最多只能称王八,凤大娘在心中冷哼。
既然吴耕不愿意和离,那便要让他日子难过。
以前是凤大娘没想通,但如今想通了,那便互相折磨吧,反正真动起手来,她也不会输。
“当真,知夏,快让娘看看。”时九娘听到战况如此激烈,催着女儿赶紧下梯子。
站在凳子上看,可看不清楚院子里的情况。
听到阿娘的催促声,时知夏依依不舍的从梯子上下来,她扶着阿娘上了梯子。
想着要不是食铺有事,真想去凤大娘家看热闹。
“啧啧,这吴耕身子骨怎的这般弱了。”
“他日日在家闲养,怎能不弱,听说他家中的事情,全是凤大娘再做,他每日只知吃喝。”
“不止,他最近迷上了斗虫。”
斗虫?时知夏听到这二字后,便想到了斗蟋蟀。
难不成吴耕还迷上了这个。
不过听食客的意思,那就是只要是虫就能斗。
斗虫就是在开始前,押哪只虫会赢,吴耕近日就迷上了这个,一直再往里头送银子。
前些日子,吴耕凭着斗虫赚了些银子。
后来,赚的这些银子,又被赢了回去。
“他不愿意和凤大娘和离,又不想帮忙,活该被打,这样的男人,真真是没有半分用处。”
“可不是,就该将他打服才是。”
街坊们都知道吴耕是何德性,所以都站在凤大娘这边。
不过还有一些食客,觉得凤大娘打得过分了。
到底是自己的郎君,怎能按在地上打,骂几句出出气便算了,这郎君也不是她的仇人。
“此话不妥,吴郎君再错,也是他的郎君。”
“一个妇人如此糟践自己的郎君,怎的没人去劝。”
劝,谁去劝,街坊们都再看热闹。
再说,别人的家事,怎能去劝,若是凤大娘被打,街坊们定是会去劝的,但是吴耕被打,再等等。
不一会儿,食铺里就迎来了辩论赛。
一方认为吴耕不事生产,如同家中驻虫,该打。
另一方则认为吴耕是男子,是家中的天,做错了事情,讨代几句便罢了,怎能动手。
时知夏见他们辩论得口水横飞,真担心他们再讨论下去,桌上的朝食,都没法吃了。
“黑九,战况如何?”时知夏站在街坊这边。
吴耕的确是该好好教训,谁说身下有二两肉,便可称为家中的天,笑话,他当得起天吗?
“战况十分激烈,知夏,要不要上来。”
黑九抱手站在屋顶,一副高手风范的看着下面的战况。
“不了,我还要招呼客人。”时知夏余光看到有新进的客人,想着等会儿听别人讲解。
现在还是先赚银钱,她可是要养家的人。
热闹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吴耕讨饶,凤大娘才收了手,让他换身衣服,去糖水铺帮忙。
挨了这一顿打,吴耕哪里还敢反抗。
况且,也没有人来帮忙,街坊们只会看热闹。
吴耕只觉得脸面丢尽,出门时都用宽袖捂着脸,不敢同街坊们对上眼神,就怕他们多问。
“哎,总算是打完了,我今日朝食都多吃了好几份。”为了看这个热闹,不少食客都舍不得走。
“可不是,这凤大娘可不能惹。”
“瞧她这力气,竟能将吴耕按在地上。”
食客们看到凤大娘打人时的勇猛身姿,纷纷赞叹,心中同情吴耕时,又对自家娘子多了几分喜爱。
自家娘子虽说有时会骂人,但她们不会动手啊!
时知夏见食客们慢吞吞的出了食铺,边走边讨论着凤大娘的事情,不由闷笑了几声。
“知夏,可还有朝食。”凤大娘将吴耕赶去糖水铺后,又转到了四时鲜买朝食。
今早动了手,她心中郁气一散,便想花钱。
平日里,朝食都是自己做,凤大娘想着今日便大方一回,得来知夏食铺买朝食,尝尝鲜。
“自然是有的,大娘,你看看想吃哪样。”时知夏将蒸笼打开,让凤大娘自己挑。
“大娘,你今日勇猛得很。”
见知夏竖起的大拇指,凤大娘昂起脑袋:“那是自然,我出手自然不会落了下风。”
第201章 知根知底
将凤大娘想吃的朝食装到篮子里面,时知夏将她给的银钱推了回去。
“昨日我和阿娘喝的糖水也没给银钱。”
“大娘,不过是几样吃食,你拿去吃。”
凤大娘见她一脸坚决,只能将手中的银钱收了起来,罢了罢了,等她们下次来喝糖水,自己也不能收钱。
食客们走完后,黑九还在屋顶上站了一会儿。
“知夏,屋顶有些瓦片裂了,可要重新弄弄。”黑九见瓦片裂了,便想着帮忙将瓦片弄好。
时知夏听到他的话,问了下时九娘,家中可还有剩余的瓦片,正好可以让黑九帮忙。
“后头有瓦片。”时九娘想了起来。
听到后头有瓦片,黑九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哎哟,小心着些。”
见他一跃而下,时九娘吓得心脏怦怦乱跳。
这孩子真是要吓死人。
“大娘,不用担心,我身手好着呢!”
黑九探头,手中拿着瓦片,又上了屋顶。
站在下面的时知夏,想着还有梯子可以帮忙。
“黑九,我帮你拿瓦片,不用再下来了,你看看屋顶可有草,帮我把草除除。”时知夏拿着瓦片上了梯子。
屋顶上的瓦片有草也易裂,她回忆了下,好像许久都没有好好清理屋顶了。
上次也整修下了屋顶,但瓦片不好便容易裂。
“放心,我定会将屋顶上的草斩草除根,知夏,你帮我送朝食给郎君呗。”黑九嘿嘿笑了几声。
时知夏正想问他,今日不用给宋清砚送朝食了。
没有想到,他在这里等着自己。
“好,等我忙完,便给宋郎君送朝食。”
时九娘他们听到这话,催着时知夏现在去送。
朝食已经卖完,剩下都是些小活儿,用不着她帮忙,不如送朝食给宋郎君,也能出去走走。
“现在便去,铺子里的事情,不用你忙活。”时九娘想着家中有这么多人,总不能一直将女儿困在铺子里。
天气正好,就该在早上的时候,多出去走走。
“阿娘别催,我现在便去。”时知夏想着正好可以问问宋清砚,他那位友人何时来新铺子坐坐。
她也想要见见那位有奇思妙想的友人。
“去吧去吧!”时九娘笑着应声。
不过说完后,她又想起了一些要紧的事情。
“等等,知夏,阿娘还有事情同你说。”
既然女儿和宋郎君都对双方有意,那该了解的事情,就该好好了解,可不能再一问三不知了。
“宋郎君家的事情,你可得了解清楚了。”
“我看宋郎君也没有提过他家的事情,咱们也不知宋家在哪里,只知他家在内城。”
“阿娘一直住在外城,可没去过内城。”
内城那些人家,时九娘也不怎么注意,毕竟老爷子在外城开了肉汤铺后,她便一直住在这里。
平日里接触到的人,不是街坊,便是铺中熟客。
听到阿娘提起这个,时知夏自然明白她心中的担心。
“阿娘,你说的话,我记下了,放心放心。”时知夏想着自家的事情,宋郎君可是清清楚楚。
他家的事情,时知夏可不太清楚。
“记下了便行,你去吧!”时九娘摆了摆手。
提着食篮进了书院,时知夏如今可是门房眼中的熟人,她一来,门房便知道她是来找宋夫子。
宋清砚正和山长坐一起喝茶,明明山长已经和夫人和好如初,但是他还是早早的到了书院。
如此积极,自然不是为了做事。
“你家黑九今日怎的这么晚。”山长抚着美须,茶已经喝不下去了,他肚饿得咕咕乱叫。
平时这个时辰,黑九早就提着食篮到了书院。
难不成今日黑九被事情绊住了,忘了自家郎君要吃朝食,山长摸了摸肚子,顿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你将外城的两间铺子都买下,难不成都要送给时小娘子,你小子,可真会讨小娘子欢心。”
“对了,你可有同小娘子说起宋家的事情。”
山长突然想到这茬,宋家的事情,说复杂倒不复杂,就是平常人家的小娘子,知道宋家的事,定会心中生怯,摇摆不定,不敢再和文瑾来往。
若是时小娘子心中也生了怯,不愿意再和文瑾来往,这可如何是好。
“我心中已有打算。”宋清砚也在想这事。
知夏家中之事,他十分清楚。
而宋家之事,他还从未和知夏提起过。
“有打算便好,早说早好。”山长将手中的茶杯放下。
“你若是真心想娶时小娘子,便得将家中事说得明明白白,可不能蒙骗人家小娘子。”
时小娘子瞧着性情不错,但也不能因着人家性情不错,便不将她的喜怒哀乐放在眼里。
不过文瑾好不容易对一个小娘子上心,想来他会百般珍惜时小娘子,定会不惹她生气。
“山长,我不是您。”宋清砚看了山长一眼。
这话说得,山长瞪了宋清砚一眼。
自己不过是做错了一件小事,便被他反复提起。
“行了,别再提我做的那事,我已经和她划清了界限,我哪知她心中竟有那样的想法。”
“年纪这般大了,脑子想法倒是不少。”
山长想着物是人非,到底是多年未见,自己变了,她自然也会变,哪有人会一成不变。
两人交谈之时,时知夏提着食篮过来了。
“郎君,山长,我来了。”时知夏笑着小跑过来。
宋清砚见是她过来,将手中茶杯放下,起身去迎她,山长见他们二人面上带笑的模样儿,心中高兴。
“黑九在我家帮忙修整屋顶,没时间来送朝食。”
“山长,您可有吃朝食。”
时知夏解释了下,看向了坐着的山长。
“没吃,我就等着黑九送朝食,未曾想竟是小娘子你亲自过来,快坐快坐。”山长让出了位置。
听到山长这话,时知夏和宋清砚碰了下眼神。
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坐下,宋清砚提起桌上茶壶,为她倒了杯梅花茶,又将食篮打开。
食篮一开,山长眼睛亮了起来。
“咦,今日竟有这么多朝食。”山长搓手。
来之前,时知夏想着山长说不定也在等朝食,不如多拿一些,若是宋清砚吃不完,还可以给旁人。
第202章 打闹
时知夏端着茶,看着他们吃完了朝食。
山长还是一如既往的会品鉴,吃朝食时,还会时不时的夸几句,给足了情绪价值。
这么会夸的山长,前段时间怎会有夫人闹矛盾。
他有这样的情商,只需张嘴说几句好听话,便能将夫人哄得开开心心,看来是山长不想哄。
“山长,您多吃一点。”时知夏笑着道。
山长抚着美须一笑,不用她开口,每日的朝食,他可没有少说,就是每次蹭吃,文瑾总会不高兴。
“对了,刚才看你们那边热闹得很,出事了?”
书院的位置好,山长站在二楼,便能看到牛行街,他远眺下,就看到铺子的客人都在攀墙。
要不是有热闹,缘何要攀墙。
“没出事,不过是夫妻打闹罢了。”时知夏想着凤大娘打郎君,这怎么不能算是夫妻打闹呢!
就算将吴耕打得满头是包,那也是打闹。
夫妻打闹,山长喝了口茶压压惊。
真要打闹,能有这么多人围着看热闹。
“真是打闹。”山长挑了下眉问道。
“自然,不过打闹过程中,拍了下脸。”时知夏言语中放了不少的水,给了几巴掌也是拍脸。
再说了,凤大娘心里有数,不会真的将人打坏了。
山长哦了一声,不再问了,他想着能这么热闹,夫妻间的打闹,定不是只拍下脸而已。
说不定,两个人上演了全武行。
只不过时小娘子不好实话实说罢了。
早知道,就该去时小娘子的食铺吃朝食了。
宋清砚也看出来了山长的心思,他放下了手中的筷。
“山长,您慢吃。”他已经吃完了。
山长摆了摆手,让他们二人随意,不用在这里作陪。
见宋清砚吃完,时知夏起身时将茶杯放下。
他们二人出了屋,直奔梅花树下。
“郎君,你的朋友何时能来。”时知夏问起了他能帮忙的朋友,新铺子都打扫完了。
正好,她可以跟他的朋友说下自己的想法。
“他若是无事,很快便会来。”宋清砚已经给了朋友口信,听闻他近日烦得很。
正好,可以来外城散散心。
“那便好,郎君,我有事同你说。”
时知夏想了想,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不拐弯抹角。
听到她有话说,宋清砚专注地看着她。
“我若是想知道郎君家中的事情,郎君可不可以找个时间同我说。”
“我家中的事情,郎君一清二楚。”
“但是郎君家中的事情,我却是不清不楚。”
正如阿娘所说,宋家的事情,宋清砚从未提过,时知夏也不知道宋家的情况。
她只知宋清砚有一个姑姑,还有一位表妹。
“自然可以同你说。”宋清砚见她有些烦恼,伸手将落在她头顶上的花瓣拿掉。
“我家中之事,对你来说,也许有些复杂。”
宋清砚其实心中也有些犹豫,他怕知夏听了后,心中会害怕,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这事,宋清砚不愿意看到。
他这两年不在内城住,不知内城那些人家对宋家的看法,但是宋清砚明白,必定是没有好话。
“复杂?”时知夏轻轻歪头,难不成是宋家人太多,他才会说复杂。
自家的人口简单,亲戚也极少。
“无事无事,我不怕复杂。”
“你有时间了,可得细细说给我听。”
见她笑意盈盈的模样儿,宋清砚伸出手指,下意识想轻触她的脸颊,但又怕太冒昧。
时知夏见他的手指停住,伸手握住了。
“好,今晚会说与你听。”宋清砚看着被握住的手指,轻轻的动了动,眼神温柔的点头。
约定了时间,时知夏望了下他的腰间。
昨晚上,他送了香膏和手套,时知夏也想送些东西给宋清砚,她睡前想了一会儿。
若是送郎君香包,似乎不失为一样好东西。
不过她手艺平平,只能尝试,若绣出来的物什太丑,时知夏都担心送不出去。
“好,我等你。”时知夏点头。
“郎君,我不打扰你做事了。”
见她松开手指要走,宋清砚手握住了她的手。
“等下,我送你出书院。”
他的手掌热意蓬勃,时知夏有些凉的手被他包裹着,很快便暖和了起来。
这好像是他们二人第一次牵手。
时知夏低头笑了下,将他的手握紧了。
见她回应,宋清砚修长的手指,将她的手全握住。
梅园只有他们二人,两人出书院,走的路,可是书院中最长的小道。
二人牵着手,时知夏面上忍不住带着笑意。
也不知为何,总想摇摇手,脚步也想着再放慢些。
就算不说话,两个人也觉得颇为开心。
“书院竹林还有不少竹笋,你若是需要,可以让黑九来挖。”宋清砚看了下旁边的竹林。
聊到竹笋,时知夏想着若是书院不想再增加竹子,倒是可以将竹笋挖回去晒笋干。
“差点忘了这事,我若是将竹笋全挖走,山长不会生气吧!”时知夏想着晒笋干可得需要不少新鲜笋。
她怕山长舍不得竹林中的笋子,想将竹林再壮大。
宋清砚面上带笑摇头:“竹林这般大小已经够了,每年山长都会让书院学子,将多余竹笋清掉。”
“既然如此,那咱们一半晒笋干,一半做酸笋,待新铺子开张,还能做酸笋汤面。”
“这事可不能耽误了。”
“郎君,院门到了,你该回去了。”
见到书院的侧门,时知夏想松开他的手,但又被他拉住,两人站在侧门这里,对望了一眼。
“好,路上小心。”宋清砚松开后,又握紧。
“只一段路,郎君不用担心。”
时知夏等着他松开,才跨过侧门,朝他挥了挥手。
“郎君,我走了。”
站在侧门外,看着她走远了,宋清砚才进去。
既然书院的竹笋时不时还要清理,时知夏回到家中,便和黑九说了挖竹笋之事。
有新鲜的食材,可不能够耽误了。
“知夏,这事包在我身上。”黑九听到要挖竹笋晒笋干,拍着胸脯将这件事情揽下了。
正好,他这几日闲着无事可做。
书院的竹笋,他定会挖得干干净,不留一棵。
俩人刚拿起筐子,讨论着要挖多少,就听到有人敲响了院门,时知夏起身去开院门。
第203章 嘴毒友人
门一开,时知夏看到外面站着一位年轻郎君。
“宋清砚可是在这!”年轻郎君一开口便有些冲,他看了下院子里面的人,没见着故人。
这故人可真是好啊,到了外城便没了消息。
还以为他死在外城了,没有想到竟诈尸了。
“找我家郎君。”黑九刚将几个蒌筐整理出来,听到这位年轻郎君喊自家郎君的名字,站了起来。
他仔细看了看,这位年轻郎君怎的像是来寻仇。
“寻仇?”不是寻仇怎的气势汹汹。
年轻郎君看了眼黑九:“你是何人?”
“我是郎君的书童,你找我家郎君有何事?”见他说话如此不客气,黑九也有些不爽了。
真要寻郎君的仇,也得过他这一关。
过不了他这一关,寻仇也无用,早晚得被打趴下。
时知夏见他们二人互相瞪视,瞧着就要打起来了。
“先进院子,咱们坐下说。”
年轻郎君进了院子后,时知夏给他倒了梅花茶。
茶一喝,这年轻郎君的气似乎压下去了。
“宋清砚来口令,让我来四时鲜寻他,怎的我来了,他倒是不在,过分,实在是过分。”
听到这话的时知夏,倒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位郎君莫气,宋郎君有事不能前来,不过他同我说过您的事情。”
“宋郎君在信中,可是说让您帮忙。”
“我便是铺子的主人,我听郎君说您奇思妙想颇多,便想着让您帮忙。”
她当时真没有想到,来的人是这么一位年轻郎君。
其实时知夏想寻的是一位手艺好的木匠手艺人。
“呵呵,宋清砚竟会夸人,真是稀奇。”年轻郎君明明脸上有了笑意,嘴上还是不饶人。
“罢了罢了,他既然有事,我便不和他计较。”
“我姓吴名清,刚才可有吓到你。”
吴清拱手道歉,他也是太久没有收到宋清砚的口信,一时间有些生气,谁让他这么久没消息。
“没有,吴郎君,我姓时名知夏。”时知夏见他生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倒是个性情中人。
黑九见这人是郎君请来的,神情也缓和了下来。
“吴郎君,刚才失礼了。”
“罢了罢了,我与你计较个什么劲。”
既然宋清砚不在,吴清也不想摆脸色吓人。
“吴郎君,我家郎君在书院有事,恐怕没法回来陪吴郎君。”黑九也反应过来,这是郎君的朋友。
听到宋清砚在书院做事情,吴清拍着桌子大笑。
就他那副样子,竟还当了教书的先生,实在是笑死人。
“在哪个书院,我得去看看。”吴清得去看他的笑话,说不定还能看到宋清砚气得跳脚的场面。
想像了一下,吴清有些坐不住了。
时知夏见这位吴郎君如此跳脱,放下茶杯就要去书院,瞧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不像是要去见宋清砚,而是要去看热闹。
“正好,吴郎君,我和黑九要去书院挖笋。”
“你若是想见郎君,可以一同去。”
吴清听到这话,立马起身:“同去同去。”
知道书院在何处后,吴清甩着宽袖,走得极快,时知夏和黑九走在后面,看他兴奋的模样儿。
“知夏,我看这个吴郎君,有些不怀好意。”
“他知道郎君在书院教书,为何如此兴奋。”
黑九不解的看着前面的人,这人真是郎君的朋友,怎么看怎么不像,还是说他同郎君其实有仇。
若真有仇,黑九觉得自己不能帮着挖笋,他得保护郎君,谁知道这位吴郎君,会不会暴起伤人。
“我也不知,咱们观察观察。”时知夏也觉得这位吴郎君有些兴奋得过头了。
三个人通过侧门进了书院,时知夏将蒌筐放下。
“咱们先带他去找郎君。”时知夏想着他既是收了宋清砚的口信来这里,应该不会出大事。
吴清见他们二人走得慢吞吞,不由得催促了几声。
“走快些,莫要浪费时间。”
等他们三人到了宋清砚教书的地方,吴清扒在外面,看着宋清砚教书的模样儿,脸上憋笑。
真没有想到,宋清砚竟会一本正经地教书。
我倒要听听看,他是如何教导这些学子,吴清找了个地方坐下,手放进宽袖中侧耳听着。
“吴郎君,地上凉,可别冻着了。”时知夏见他就这么坐着,提醒了一句。
吴清不在意地摆手:“无事,我身子骨好得很。”
“你们若是有事情便去做,我在这里听听课。”
见他执意要在这里听课,时知夏和黑九对望了一眼,也没有再拦着,这事也拦不住。
看这位吴郎君的模样儿,明显就是在看热闹。
“那吴郎君有事便来竹林找咱们。”时知夏指了下竹林的位置,吴清点头表示记下了。
这书院的格局,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吴清一进到书院,便知哪里是竹林,他看过这个书院的建造格局,找地方小菜一碟。
等他们二人走了后,吴清靠墙盘腿坐着。
听了一会儿,吴清神情变幻,没忍住拍了下膝盖,好你个宋文瑾,真没有想到你教书竟如此好。
也是,他学识的确不错,若是参加科举,定是可以大出风头,全是他家里人拖累了宋清砚。
宋清砚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布置完了课业后,他从塾室出来,见吴清盘坐于地上。
“不冷?”宋清砚问了一句。
吴清见他出来了,冷哼了一声:“冷死算了。”
“想死怎的跑到这里来。”宋清砚见他面色愤愤,便知他生气的原因。
许是因为他到了外城后,从没跟吴清写过信。
“跑到这里来,自是因为想死在你的面前,让你帮我收尸。”吴清从地上站了起来。
“宋文瑾,我还以为你死在外面了。”
“没有想到,你竟在外城住下了,还在书院当夫子,啧啧,你当夫子,真是稀奇得紧。”
“要是咱们以前认识的人,知道你当夫子,定会笑得三天下不来床。”吴清真是乱说话。
宋清砚想着他这副样子,怎的没被人打死。
也是,吴家在内城也算是有些权势,吴清嘴巴再毒,也有人护着,不会被人下死手。
第204章 别笑
宋清砚只当没听到他说的话,自己当夫子就这么可笑,怎么,他就不能教书育人。
况且,他能在这里当夫子,便说明他能教人。
“行了,别笑了。”宋清砚不以为意。
便是认识的人真看到了,那又有何惧。
他进书院当夫子,也不是靠山长的关系进来。
“好,我不笑。”吴清用力压了下嘴角,不是他想笑,而是嘴角总会情不自禁往上翘。
“你教书,我去帮那位小娘子的忙。”
得得得,宋文瑾可是要教书育人,吴清觉得自己还是别在这里耽误他的事情了。
不如去帮那位小娘子的忙。
刚才听到他们要在竹林里挖竹笋,他正好有兴趣。
宋清砚听到他的话:“去吧,忙完后,我带你去看铺子,不过你可得想清楚了。”
“铺子地方不大,你真感兴趣?”
会让吴清过来,就因着他对这些感兴趣。
只不过他家中亲人,不乐意他做这种事情,觉得他有这个时间,不如做些更有用的。
这些匠工做的事情,在他们眼中不入流。
但是吴清就是喜欢,他对当官没有兴趣,况且,以他的性子,真当官,恐怕会连累家人。
有一段时间,吴家人总劝吴清,让他先做个京官,以后若是有机会,也可以往上升一升。
吴清见他们不死心,直说,若自己做了官,以后得罪了上官,连累了家人,他们可莫怪。
家里人听到吴清的话,一时间也有些犹豫。
得罪了上官,他们还能周旋。
就怕吴清这张嘴随意乱说,得罪了天子,那可不是他自己受罪,族人也会受牵连。
说不定哪天被灭九族,他们都反应不过来。
一想到这里,吴家人也不再劝了,罢了罢了,吴清这样的人,不给家里惹事,便是好事了。
时知夏和黑九两人,拿着锄头,吭哧吭哧挖竹笋。
“我来帮忙。”吴清见他们已经装了一篓筐,撸起宽袖蹲下就要帮忙。
“吴郎君蹲着,这里更好做事。”
见他要帮忙,时知夏将手里的锄头递了过去。
三个人埋头挖竹笋,没过一会儿,便将篓筐全装满了。
等到宋清砚上完课后,他们三个人挖得脸上都是泥,挖到最后,三个人锄头和棍子齐用力。
“挖这么多竹笋作甚。”吴清想着自己好不容易出趟门,定要在宋清砚这里住够本。
宋清砚定在这里买了屋,条件应该不差。
“做菜,晒笋干,吴郎君帮了忙,午食便在我家吃,到时候我拿新鲜笋做菜给你吃。”
时知夏看到带来的蒌筐全装满了,立马停了手。
她想着这么多的竹笋,应是够了。
起身,时知夏余光看到了宋清砚。
“郎君,上完课了,快来看。”
“吴郎君帮了咱们不少的忙,竹笋挖了不少。”
宋清砚见她脸蛋沾上了泥,拿出手帕,轻柔的帮她擦掉泥,又将锄头接了过来。
“竹笋可够了。”不够他再挖点。
一直在二楼看着的山长,隐约听到了宋清砚的话。
他手中的茶喝着都不香了,怎会不够呢!
再挖,竹林的竹笋都快要挖掉了。
也不知是不是时小娘子带的头,书院的夫子,时不时也会挖些竹笋带回去,毕竟这不是四季都有。
新鲜的竹笋,随意炒一炒,都是好吃的。
“够了,再挖山长怕是要下来打咱们。”时知夏看到二楼的山长了,他一直盯着这儿呢!
宋清砚抬头看了山长一眼:“不怕,他不敢。”
“山长怎的不敢了,难不成他还怕你。”时知夏笑了起来,两人聊起来,倒是让其他人晾在一旁。
黑九早已经习惯,他将篓筐提了起来,看着吴清:“吴郎君,麻烦你将这两个篓筐提着。”
“咱们得回食铺了,竹笋还得剥壳呢!”
自己可是客人,吴清心里嘀咕着,但他看到宋清砚和时知夏的模样儿,眼睛睁大了些。
提起蒌筐,将翘起来的竹笋压了下去。
“黑九,你家郎君是不是喜欢这位时小娘子。”
“吴郎君眼力真好。”黑九竖起大拇指。
这话夸得,吴清都觉得这个人是在讽刺自己。
只要不是瞎子,便能看得出来,他们二人的情况不一般,吴清就是有些稀奇。
宋清砚这样的人,竟会喜欢上小娘子。
他不该孤独终老吗?
宋清砚在内城里,也有不少小娘子对他有想法,只不过全被他无情拒绝。
“我眼力的确是好,宋文瑾,走了。”吴清催促了一声,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羡慕的是宋清砚竟有了喜欢的小娘子。
嫉妒的也是这件事情,他怎会比自己先寻到喜欢的小娘子,按性格,吴清觉得自己比宋清砚讨喜。
难不成这个时小娘子是看脸,吴清摸了摸自己的脸,他脸长得也不差,为何没有小娘子喜欢自己。
“你先走。”宋清砚看到了他丑陋的嘴脸。
吴清呵呵笑了两声,先走便先走,走快些,眼不见为净,他怕自己会忍不住骂几句。
“吴郎君瞧着是位性情中人。”时知夏看他喜怒哀乐全在脸上,是个好相处的人。
宋清砚点头:“他性格极差,说话也不太留情,若是他说的话惹恼了你,尽管骂回去。”
“放心,他这人今日挨了骂,明日也会忘记。”
忘性这么大,时知夏惊讶地抬眸:“郎君,你以前是不是时常同他对骂。”
“我怎会与他对骂。”宋清砚笑了下。
自己当时那个脾气,能动手时,绝不会动口。
吴清嘴巴厉害,但是他手脚功夫却是奇差无比,宋清砚时常会拉着他对练,然后打他一顿。
“懂了,咱们郎君是位动手不动口之人。”时知夏知道他身上的功夫比黑九还好。
也是,能动手打服的人,何必用逞口舌之快。
“咳咳!”宋清砚见他一语道破,倒是没有反驳。
“动手,有时候动口更能服人。”
这倒是,有些人受不了皮肉之苦。
所以动手,会让这些人更害怕,就是听他这话,难不成宋清砚以前过得十分差。
推开了院子的门,时知夏让他们将蒌筐放到角落。
剥竹笋的事情不急,先带吴郎君看看新铺子的格局。
第205章 招待
黑九没来新铺子,他觉得剥竹笋更有趣些。
到了新铺子,吴清进到了里面,问了下时知夏想做什么生意,听完后揣着手转了一圈。
“二楼你想弄私密些的读书室。”
“而一楼则是弄得像书院的塾室似的,只需有隔断便可,这两样都不难,实在是小菜一碟。”
“就为这事,你竟给了我口信,让我帮忙。”
“宋文瑾,你可真的是,不愧是我的兄弟。”
时知夏还以为他会骂宋清砚,一点小事便将他请到这里,没有想到这位吴郎君还挺高兴的。
难不成,他觉得这个铺子,挺有挑战性。
可听他刚才的话,她的想法,小菜一碟能实现。
“如何?几日能做成。”宋清砚见他眉眼带笑,便知他愿意接下这个活计。
在吴家,吴清想接活儿可不容易。
他不愿意为官,吴家人也不愿意他接工匠的活计。
因为他们受不了旁人的风言风语。
吴家人竟会做工匠活计,这对他们来说是奇耻大辱。
明明家中的人,都是学识过人。
但到了吴清这里,他对读书没兴趣,只喜欢折腾木头。
若他生在平常人家,这也是一门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但生在吴家,他甚至连对娶亲都难。
哪家的姑娘,愿意嫁给这样一无是处的郎君。
“不急不急。”吴清想着这事最多三日就能做好。
“三日便可以做好,但我想在这里待久些。”
“我是得了你的信,才能从家里出来。”
“若是早早就将这事做完,我爹娘定会派人接我回去。我这些日子天天在家中坐牢。”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可不能这么快回去。”
他都想好了,得在宋清砚这里住一个月。
“也不知我爹娘在执着什么?我又不是房中长子,大哥不是已经入了官场,为何还要逼我。”
时知夏想着,谁会嫌家中当官的儿子太多。
既然生了儿子,又有这个本事,自然想着儿子都入官场,这样才能够守望相助。
“时小娘子,是不是这个理。”
见他问自己,时知夏笑着道:“吴郎君,谁都不会嫌家中当官的儿子太多。”
“就像我,不会嫌铺子赚得太多。”
也是这个理儿,吴清理解地点了下头。
只不过理解归理解,他还是不会顺着爹娘的意。
倒不是他故意唱反调,而是他真没有读书的天赋,真有的话,小时候他就该露了天赋。
都这个年纪了,他对念书还是没有兴趣。
况且,同他这般年纪的人,已经慢慢娶妻生子了。
“有理有理,算了,不说这些烦心事,咱们来聊聊铺子的读书室,到这里来坐。”
吴清将挎着的包放下,拿出了纸和毛笔。
见他准备齐全,时知夏拉着宋清砚坐在他的对面。
“你有何有想法,说来听听,我画出来。”
见他还要设计,时知夏十分详细的将自己的想法道了出来,吴清画得极快,还时不时会添些想法。
一盏茶的时间,吴清便将一楼二楼读书室画好了。
“时小娘子,你看看,可有要改的地方。”
接过他手中的纸,时知夏看了看,想着这位吴郎君的确是很有想法,做出来应该也会很好。
“吴郎君,没有要改的地方,您果真有想法。”
二楼的私密读书室,吴清还想要做成可以二用的读书室,他会设计成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若是不用,还可以收起来。
二楼甚至可以有三个价位,每个价位对应的读书室不一样,时知夏听了后,眼睛亮亮的点头。
待全听完了后,时知夏偷偷地问宋清砚。
“吴郎君的想法着实是让人眼前一亮,只不过三日真能做成,时间会不会有些太少。”
宋清砚让她不用担心,吴清既然答应,就能做出来,况且,他也不是一人干这个活计。
他在外面养了一群匠工,个个手艺都不错。
这事只有少数人知道,吴清的爹娘都没有发现。
“依他的急性子,明日便会带着人来做事。”宋清砚见吴清埋头画读书室的样子,低声说了他的情况。
见吴郎君手下还有一群干活的人,时知夏立马放心了。
“好,郎君,你陪着吴郎君,我去西市买些菜,今日吴郎君在家里吃午食,我得做些好吃的吃食。”
宋清砚见她要去西市,起身跟在她的身后。
“吴清不用人陪,他自己便能陪自己。”
时知夏见他伸手一指,吴清连他们起身都没发现,正沉浸在工作当中,看着的确不需人作陪。
“你说得有理。”时知夏点头,将新铺子的锁放在桌上,告诉吴郎君,他们得去趟西市。
“吴郎君,你若是画完,可以先回四时鲜。”
至于四时鲜的位置,吴清早就记下了,他摆了摆手,让他们不用担心,忙自己的就行。
时知夏他们两人到了西市后,发现竟有牛肉卖。
这可是稀奇的东西,时知夏拉着宋清砚的袖子挤入人群中,要卖牛肉得经过官府批准。
而且,这牛不能私自宰杀。
摆在摊上的牛肉,是因为摔断了双腿没法再干活,才会被宰杀放在西市卖。
“郎君,咱们买些牛肉回去卤。”
正好家里有卤水,只需要将牛肉处理放进去。
不止可以放牛肉,还可以放些别的菜。
“好。”宋清砚护着她,不让旁人挤着她。
一斤牛肉三十五文,这价格不算是便宜,不过好不容易碰到卖牛肉,时知夏想着贵也得买点。
况且,今天家里有贵客,午食的菜得做得丰盛些。
“小娘子要多少肉。”拿着刀的男人笑着问。
时知夏比划了切的部位,她要了牛腱子肉还有牛里脊,这两处吃着好吃,一个卤,一个炒。
好在他们来得早,要不然这两处部位可不好买到。
宋清砚付了钱,将包着牛肉的荷叶接过放进篮子。
“这鸡看着也不错。”时知夏看到鸡,便想到了清蒸鸡,天气一冷,感觉嘴也馋了不少。
不止可以清蒸,烤鸡也不错。
或者荷叶鸡,叫花鸡,用来炖汤也可以。
“买一只,天冷正好补身体。”宋清砚见她盯着鸡不放,已经让摊主将鸡绑好。
第206章 买买买
绑好的鸡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如同现在就要将它开膛剖肚,双翅不能挣扎,但双脚却是在乱动。
摊主见鸡不停的挣扎,嘴上骂着,抬手扇了下鸡头,让它别折腾。
鸡才不管摊主的打骂,探头就要啄。
时知夏看着鸡如此活泼,想着肉质定会十分紧致。
现在的鸡可都是四处乱走,特别好吃。
“天冷,想吃烤全羊。”风一吹,时知夏用手捂着脸,暖了暖脸蛋,好险,差点被风吹歪嘴角。
西市这处地儿,建得就不对。
四面来风,摊主在这里卖东西,都捂得严严实实。
要是不捂严实,说不定干一天活,就得冻病了。
“西市倒是有小羊羔卖,只不过瞧着不太好。”宋清砚想着集市上的小羊羔瞧着有几分恹恹的。
“明日我让黑九去捉只羊羔回来。”
他记得城外有人在庄子里养了羊羔,喂得极好。
时知夏听到明日便能有羊羔,眼睛亮了起来:“当真,郎君真好,有了羊羔,咱们便做烤羊。”
“不过得让黑九早些去捉,烤羊得费些时间。”
吴郎君这几天会在这,可以让他多吃些美食。
“好,一早便让他去捉。”宋清砚笑着点了下头。
买好了菜后,两人又在西市逛了一圈,宋清砚见布庄有新来的漂亮布匹,想给她买。
可是时知夏,一心想看看有没有新吃食。
“知夏,布庄的新进的布瞧着不错。”宋清砚低下头,让她也瞧几眼布庄的漂亮布匹。
时知夏侧过头看了几眼:“好看。”
“那便买。”听到她说好看,宋清砚点头。
“不用,前些日子,阿娘给你做了新衣。”做的几件新衣也没有穿坏,用不着买啊!
况且,时知夏日日要干活,也不能穿新衣。
“过年时的新衣,我阿娘都准备好了。”
“倒是你,可以新衣穿,我手艺不行,缝个香包倒是可以,但做衣服——”时知夏对自己的手艺摇头。
宋清砚想着,过年时的新衣准备好了,那就准备平日里穿的新衣。
日日要做事又如何,穿得好看些,不影响做事。
“我想为你做新衣。”宋清砚想着外城的布庄,新进的布料,总会比内城要慢些。
好的布料,好看的首饰,内城的店铺会最先得到。
他想着,是不是该让黑九拿了牌子进内城买,姑娘们现下时兴的首饰布料,内城最齐全。
“郎君可真好,还想为我做新衣。”
“好吧,好咱们就只买一件新衣的布匹。”
时知夏见他神情认真,的确是想为自己买布做新衣,也不再拦着了,买一点点布可以。
见她应下了,宋清砚心情比刚才更愉悦了。
两个人进了布庄,伙计立马迎了过来,嘴不停的介绍着布庄里的布。
而卖得最好的布料,则是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展出。
“可有喜欢的颜色。”宋清砚看了下布料,觉得哪样布料裁剪成衣,知夏穿上都会好看。
伙计宋清砚的模样儿,便知这郎君是个不差钱的主。
“小娘子,这粉色娇嫩,蓝色活泼,绿色清新,不管哪种颜色,小娘子穿着都是好看的。”
“您若是不信,可以上身比一比。”
伙计将三样颜色放在手臂上,热情的拿了起来。
看这伙计的模样儿,时知夏便知他充满了决心,估摸着是想让他们全买下来。
“绿色不错,郎君,我想买绿色。”
时知夏觉得粉色也不错,但家中已经有这个颜色的新衣,虽说纹路不一样,但还是将颜色错开更好。
见她挑好,宋清砚又扫过其他两个颜色。
“其他两个颜色也不错,十分衬你。”宋清砚看到她每个颜色的布料都停留了,她应是喜欢的。
“可不能全买,费钱得很。”时知夏想着这新料子好看归好看,但是费钱,可不能让郎君过于花钱。
他能想到为自己买东西,时知夏自然高兴。
“无事,我当夫子每月赚的银钱都没处花。”宋清砚想着自己家中也堆了不少的布料。
只不过送到他手里的布料,颜色不够鲜亮。
“没处花便存起来,或是我帮你存。”时知夏见他真想全买下,有些急了,扯着他衣角嘀咕了一句。
怎的,银钱会扎手,攒下的银钱非得要全花掉。
宋清砚见她要帮自己存,嘴角微翘:“好,余下的银钱放你这里,你帮我存。”
见他顺竿而上,时知夏看了他一眼,笑了。
“伙计,将绿色的布料包起来即可。”
伙计听到她要买绿色布料,笑盈盈的应声,进来的客人,若是如他们般爽快买布料,那就好了。
布料包好,宋清砚接过后付了银钱。
时知夏想着再逛下去,真怕宋清砚买买买。
“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回家。”
拉着他的袖子,时知夏如同看贼似的看着他。
宋清砚见她发间连一根簪子也没有,虽说知夏这样素着也好看,但是戴簪子应会更好看。
要买簪子,恐怕要去东市买。
吴清在新铺子将图纸画完后,便回了四时鲜。
他和黑九两个人坐在凳子上,剥着筐里的鲜笋。
“黑九,你们郎君这些日子,一直在时小娘子家中蹭饭吃,他这小日子倒是过得舒服。”
真是羡慕,到外城只有一个书童,竟也过得不差。
“吴郎君说笑了,郎君刚来外城时,过得可苦了。”黑九为郎君正名,刚来时,他们过得都苦。
毕竟他不会炒菜做饭,郎君厨艺也十分一般。
如今的郎君,倒是学会了煮面条,这还是知夏教得好,知夏说了,能煮几个菜,在外头也不会饿死。
“此话怎讲?”吴清认真听,就想听听宋文瑾吃了何种苦,等回到家,再同别的友人笑话他。
待听完黑九讲的苦,吴清磨了下后槽牙。
这宋文瑾吃的苦,不就是他带来的,哼,真是羡慕宋文瑾长了张俊俏的脸。
即便是出门只带一个书童,也可以活得好好的。
“你家郎君的苦都是你带来的,黑九,你可真是能人,我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吴清开着玩笑。
这话说得太难听,郎君虽说以前吃过苦,但如今郎君一直在吃甜,黑九觉得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第207章 美食
时知夏和宋清砚进了院门,就看到地上一堆笋壳,黑九和吴清两人坐得矮。
眼看着笋壳,都快要将他们二人挡住了。
“怎的剥了这么多,你们二人真是太厉害了。”
“吴郎君,可要喝茶,我给你倒杯茶水。”
见吴郎君也在吭哧吭哧剥竹笋壳,她想着吴郎君这么费心,怎么也得让她尝尝笋的滋味儿。
正好,已经有剥好的新鲜笋,可以炒几个菜。
“时小娘子客气了,让宋文瑾给我倒茶便行。”吴清对着宋清砚挑了下眉,他倒的茶才香。
能使宋清砚的机会可不多,吴清想着得好好把握。
黑九这个人眼观六路,立马起身:“吴郎君,我来泡茶,我如今泡茶的手艺,可比以前要好。”
“知夏这里的梅花,是她自己做的,很好喝。”
“吴郎君,您可有喝过奶茶,我同郎君喝过几次。”
奶茶是何物,泡在奶中的茶,吴清不懂,但是他想着自己帮时小娘子做事,可是分文不取。
既然分文不取,是不是可以让他尝尝奶茶。
“咳咳,时小娘子,这奶茶味道可还好。”
时知夏闻弦知雅意,听到吴郎君的话,便知道他定是想要喝奶茶了,这倒是简单。
“黑九,你去买些奶回来,咱们做奶茶。”
“对了,郎君,你快帮我将这鸡处理了。”
“得做午食了,可不能耽误了吃饭。”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黑九要去买奶,这杀鸡的事情,自然要落在宋清砚的身上。
而时家老二则是守着烧饼炉子。
时知夏将炉子改了下,下头有四个木头轮子。
如今的烧饼炉子,还能推着卖,时家老二想着烧饼炉能动,便带着杨晚娘四处卖了。
他们夫妻二人觉得闲着也是闲着。
推着烧饼炉去人多的地方,还能聊聊天呢!
“好,我来杀鸡。”宋清砚撸起袖子,拿了刀。
吴清见他要杀鸡,稀奇得不行,端着凳子过来看。
“吴郎君,能否帮我烧下火。”
见吴郎君无事可做,时知夏便给他安排了事情。
烧火这件事情,吴郎君觉得自己肯定在行。
不过是些许小事,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吴清烧到脸有了黑灰,才将灶膛里的火烧了起来。
“吴郎君,柴火不能塞这么多。”
“得有空隙,这火才能烧得起来。”
时知夏见这位吴郎君,恨不得将柴火全塞进去,蹲下一看,将里头的柴火抽出来一半。
原来如此,吴清仔细的看,随即点了下头。
火一旺,铁锅里的水也烧好了,宋清砚提了水烫鸡,将鸡毛拔下后,又利落的剖开。
“宋文瑾,你如今的武艺全用来杀鸡了。”
“真是杀鸡焉用人刀。”吴清啧啧出声。
见他还有空调侃自己,宋清砚收了刀:“你若是可惜,清蒸鸡做好时,你可以不吃。”
凭甚不能吃,吴清不同意,他可是时小娘子贵客。
这鸡和牛肉,定是时小娘子为了他才买的。
“你想得美,我不吃,可不就便宜了你。”
时知夏面带笑意的看着他们斗嘴,想来这位吴郎君和宋清砚定是十分要好。
剥好的笋扔进了水里,焯水后捞了起来。
将排骨去血水,笋切成块,放入萝卜,加入清水将陶罐放在炉子上面,这汤炖出来定会十分清甜。
时知夏拿起刀,在腊肉上割了一刀,将腊肉切块,笋切成片,锅热,便将腊肉倒进锅里,煸出油脂。
随后,倒入切好的笋片,翻炒下,沿锅淋一圈清酱,翻炒均匀后,便可以盛入盘中。
肉的香味儿,很快就从厨房散出去。
清理好的鸡,早就被时知夏放进蒸笼中清蒸。
这鸡腹中还放了一些泡好的香菇,枸杞,红枣,还加上了刚切好的竹笋块。
一时间,厨房里飘来了各种各样的肉香。
炖汤的陶罐,也在咕嘟咕嘟作响,白色的水雾顺着缝隙飘出了厨房,时知夏感觉自己置身仙境中。
光是闻着这些香味儿,便觉得腹中生饿。
“宋文瑾,难怪你胖了不少,日日吃这样的美食,你不胖才怪。”吴清羡慕得眼睛都要红了。
这吴家和宋家后厨,自然是有好厨师做菜。
但是做菜这件事情,也不是人人都可以做出好菜,吴清闻着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儿,便想吃。
也不知是这里的烟火气太浓,还是菜太香了。
“慎言,我哪里胖。”宋清砚可不承认。
他如今的模样儿,正是以前的样子。
不是胖了,而是养回来了。
“嘶,你这厮脸皮又厚了不少。”吴清啧声。
说完这话,吴清没忍住进了厨房。
他在家中,何时会进厨房,但是这次真没忍住。
“吴郎君,可要尝尝汤。”时知夏见他进来,想着陶罐中的汤可以喝了。
在院中忙活这么久,正好喝汤暖暖身体。
“要,我尝尝味儿。”吴清极为迅速的点头。
出门买羊奶的黑九,正好也赶上了尝排骨笋汤。
时知夏让宋清砚也进厨房,给他们装了碗汤,里面夹了满满的排骨和笋。
端着汤,吴清和黑九挤在灶膛处,这里最暖和。
“嘶,烫——”吴清喝了一口,差点烫着舌头。
吹了吹,他才品尝到了汤的味道。
一口下去,肉的浓香刺激着味蕾,随后就被笋的鲜裹住舌头,排骨炖得软烂,吃起来不塞牙。
笋吃起来十分嫩脆,还有一抿即化的萝卜。
香,鲜,甜,三种味道在嘴里打着转,吴清喝了几口后,才发现这骨头是猪骨。
不说猪膻味极重,怎的他没感觉出来。
“怎的这般好喝。”吴清疑惑归疑惑,但也没有放慢喝汤的速度,他想着难怪宋文瑾会这般勤快。
能吃到这么好的东西,勤快也是值得的。
宋清砚吹了下勺子里的汤,送到时知夏的嘴边。
“已经吹凉了,你先尝尝。”见她还在做事情,宋清砚站在她旁边,喂她喝了几勺汤。
喝了汤的时知夏,将牛肉切好。
牛腱子肉切好处理了,得放进卤水里。
午食吃不上,晚食可以吃,至于牛里脊爆炒最好,只需要炒一会儿,便可以装盘。
第208章 吃太好
锅里的油一热,时知夏将切好的牛里脊倒进去炒到变色,立马铲起来放到盘中。
“这卤牛肉晚上吃最好,中午吃这个。”
“我可是许久没有吃过牛肉。”
记忆中就甚少吃牛肉,谁让这里的牛杀都得经过批准。
普通百姓家,可不怎么能吃到牛肉。
“黑九,明日你去庄外捉一小羊羔回来。”宋清砚想着此事可不能忘了。
明早就将小羊羔带回来,才能做烤全羊。
黑九听到要去捉小羊,眼睛一亮:“可是要做烤全羊,知夏,咱们明日是不是要吃烤全羊。”
“正是,明日你可得是早些将羊带回来。”
“这烤全羊要费的时间长,晚了可就麻烦了。”
羊带回来需得杀和腌制,时知夏想着早上带回来,腌制中午,便可以慢慢烤制了。
要是晚了,明日就得吃别的了。
“呜呼,明日天不亮,我便去庄里买羊。”黑九欢快地跃了起来,上次的烤羊腿他还记得味道。
这次烤全羊,定是可以敞开肚皮吃肉了。
吴清听到明日要吃烤全羊,想着这位时小娘子对自己着实是看重,竟每日都做大菜。
他羡慕的看向了宋清砚。
“真没有想到,你竟每日吃这么好。”
“也不知为何,在这里吃的东西,竟比家里好吃,难道是烟火气浓,还是旁的原因。”
当然,这位时小娘子的厨艺也特别好。
精心烹饪的东西,哪里还有不好吃的道理。
“不用羡慕,你这几日也可以吃到。”宋清砚将碗里剩下的汤和肉吃完,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吴清磨了下牙齿。
这有人疼,便是不一样,面相都变了不少呢!
“难怪你不愿意回家,换我也不愿意回。”吴清想了下家中也没有什么好的,有的只是无尽的唠叨。
他倒不是逮着家中的亲人编排。
而是两家的亲人,差不多都是一个样。
都不愿意听人说话,就只会自顾自的做自己事。
宋文瑾的爹是这副样子,他的爹娘也是这样。
“你若是不想回,也可以在外城租个院子。”宋清砚想着他来这里,便一直有些郁郁寡欢。
吴清对当官没有兴趣,如今是闲散在家。
难不成他的爹娘,还指望他闯出一片天地。
“有理有理。”吴清点了下头,觉得自己的确该作些打算,若是爹娘逼得太紧,得从家中搬出来。
眼不见为净,想来他们也不会这么唠叨了。
等他离了家,说不定爹娘也不会日日生气,一见到他,便唠叨起了他不愿听安排之事。
“来端菜,吃饭了。”时知夏将围裙拿下。
宋清砚听到她的话,几个进了厨房,将菜放到桌上。
“我出去一趟,阿娘他们还在外头卖烧饼。”
这烧饼炉有了轮子后,他们倒是四处逛荡了起来,不拘一个地方,反正哪里有人便去哪里。
这样也蛮好,总待在铺子外头,的确是无聊。
烧饼炉能动后,生意倒是比在这里还要好。
“好。”宋清砚笑着点头,看着她出了院子。
吴清端着菜,凑到黑九身旁嘀咕:“你家郎君如今瞧着可真是有够黏糊。”
“这时小娘子出去一会儿,他还得看着人出门。”
这话黑九不赞同,郎君喜欢知夏,他们二人两情相悦,多看几眼又如何,知夏说不定喜欢这样。
况且,郎君出门时,知夏也会这样。
“郎君这是真性性,吴郎君没喜欢之人,自是不懂。”黑九认真的回答了一句。
这话听得吴清眉毛一抬,黑九这个书童倒是护着自己郎君,不错不错,是一个不错的书童。
时知夏远远便看到了,二叔卖烧饼的模样儿。
他们三人站在树下,听着别人聊天,顺便卖烧饼。
“九娘,你们如今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铺子这么好的生意,怎的还推着炉子出来卖饼。”
“可不是,你们这烧饼炉,怎的还安了轮子。”
“这样推起来不费力,多好啊!”
街坊们看了下烧饼炉的模样儿,想着这炉子安得好,出门卖东西方便了不少,也能省些力气。
就是这个轮子,如今推起来不够顺滑。
轮子虽是木头做的,但是打磨得十分好,就是这路可不是水泥路,青石路可不好走。
“阿娘,二叔,二婶婶,回家吃饭了。”时知夏见他们三人聊得热火朝天,喊了一声。
听到女儿的声音,时九娘赶紧起身。
“怎的这般快。”
女儿做午食,怎的不喊自己呢!
“你一个人做午食,也不喊我。”
时知夏看了下烧饼炉,炉中的烧饼只剩一点。
看来他们四处走,倒是做成了不少的生意。
在树下玩耍的小孩们,手上都拿着烧饼,有些将烧饼一分为四,给小孩们当零嘴吃。
“有人帮我,阿娘,家里来了客人。”
“能帮咱们新铺子做家具的客人来了。”
这么说似乎也没有错,新铺子的各种桌凳,都会由吴新带来的人做,不用时知夏搭手。
时九娘听到有客人来了,哎哟了一声。
“有客人来,你更要跟阿娘说,你定是忙得不行。”
“你这孩子可真是,就算有黑九帮忙,他也不是自家人,你老唤他做事也不太好。”
说不定黑九以后会和他们成为一家人呢!
时九娘在心里念叨了一句,况且,不止使唤了黑九,宋清砚也在帮忙,她只需要炒菜就行。
“黑九开心着呢!”时知夏挽着阿娘的手。
“二叔,二婶婶别忙活了,快回家。”
推着烧饼炉的时家老二,刚要走,就被人拉住要刚出炉的烧饼,他舍不得弃了这个生意。
这生意不做,才是笨蛋呢!
“知夏,阿姐,你们先回家,我俩随后就来。”
“你要两个肉烧饼,得嘞,且等着。”
时家老二拿着夹子,让客人们稍等一下,不着急。
炉子里还有不少熟的烧饼,正好可以夹出来。
“来,拿好了,别烫着。”郎君没走,杨晚娘自然也没有走,她将烧饼包好,递给了客人。
见他们二人还在卖烧饼,时知夏想着还有奶茶。
“哎哟,差点忘了奶茶,阿娘,我先回家。”
“还有奶茶没做好。”时知夏提裙飞奔回了家。
时九娘追在她身后,高声喊着让她小心些,莫要跑得太急,客人便是想喝奶茶,也不急于一时。
跑回家的时知夏,见厨房的菜都上了桌。
“差点忘了奶茶还没做,稍等一下。”
做了几次奶茶,时知夏熟练得很,很快就做了出来。
第209章 积食
奶茶刚做好,时九娘他们也急匆匆的回来了。
她催着老二夫妻两人回来,毕竟家里有客人,总不能让客人等他们吃午食。
炉子里的烧饼没卖完,那便等会儿再来卖。
反正有轮子,得空的时候,哪里去不得。
就算他们想将炉子,推到南斜街去卖也是可以的。
去那里卖,生意应当会更好。
或是直接去西市,就是路不太好走,炉子不好推。
“阿娘,你们回来了,这是吴清吴郎君,帮咱们新铺子做桌凳的人。”时知夏见他们回来,立马介绍。
吴清喝着奶茶,不由再次赞叹,难怪宋文瑾人胖了不少,明明上次见面,他瘦得竹竿似的。
听到他要出内城,吴清还请他去最好的酒楼吃了一顿。
当时宋文瑾连肉都不愿意吃,只吃了一些素菜。
“吴郎君,如何?奶茶好喝吧!”黑九见他喝得高兴,有些自得的翘了下脚,这羊奶可是自个儿买来的。
“明日要吃烤全羊,你可得吃多一些。”
“知夏可不常做烤全羊,我也只吃过一次烤羊腿。”
“知夏做的烤鸭也好吃,皮脆肉嫩,一口咬下去全是肉汁,又香又好吃。”
“莫说肉的味道好吃,就连骨头嚼着都有味儿。”
想到烤鸭的滋味儿,黑九已经开始吞口水。
吴清想着还有这样的美味儿,不过这时小娘子做的烤鸭,会比内城的烤鸭更好吃吗?
若是比内城好吃,他怎么着也得尝一尝。
“咳咳,黑九,我想尝尝烤鸭的滋味儿,你跟时小娘子提下。”吴清用手肘推了下黑九。
黑九将手里的奶茶喝完后,看了他一眼:“吴郎君,你若是想吃,可以直接跟知夏提。”
“知夏定会满足你的想法,无需让我去说。”
这不是怕时小娘子觉得自己嘴馋,才会让黑九去说。
瞧黑九的眼神,吴清虚咳了一声,站起了身。
“时小娘子,我听闻你做烤鸭的手艺也不错。”
宋清砚瞧了下吴清手里的奶茶,又看了眼桌上的菜,他便是没有出口,吴清也知他心中所想。
定是在笑自己,手中奶茶刚喝完。
旁边桌上一桌菜也未吃,他就想着吃烤鸭了。
明日不是还要吃烤全羊,他作为客人会不会有些太好吃了些,主人做什么他便吃什么,才是正理。
“好啊,明日吃烤全羊,后日吃烤鸭,大后天则是吃烤鸡,就是不知你今日吃了清蒸鸡,还想不想吃。”
“这烤鸡的滋味儿同清蒸鸡不一样。”
时知夏倒是没有拒绝,她想着吴郎君不收钱,吃食上面自然不能亏待了他,得做些好吃的。
“自然想吃。”吴清用力地点头。
时家老二夫妻俩人看着吴清,笑着打了声招呼。
所有人到齐后,时知夏催着他们坐,而吴清则是安排在了宋清砚的身边,毕竟他们二人是好友。
“先喝碗排骨笋汤暖暖身子。”时知夏坐下道。
原是想给吴清盛汤,不过他摇手拒绝:“不用将我当客人,你们吃自己的,我这人不喜旁人帮忙。”
见他这么说,时知夏也不再时时招呼着了。
宋清砚为她盛了碗汤,知道她爱吃汤里的鲜笋,捞了不少:“多吃一些。”
接过他盛的汤,时知夏笑着点头:“晓得了,你也喝,不用为我忙活,我可比你会吃。”
新鲜的笋煲汤,汤喝起来就是带了鲜甜。
吴清吃了一口爆炒的牛里脊,十分嫩,而且吃起没有烦人的筋。
虽说平日里经常吃的羊肉也好吃。
但是,牛肉这种吃起来,还是有别样的滋味儿。
“你们尝尝清蒸鸡,这里头可加了不少的料,等会儿还可以喝喝里面的鸡汤,这汤最是鲜美。”
鸡肚里加了料,再加上这清蒸鸡没有回水,里头的鸡汤可是生生熬出来的,汤味儿更浓。
“唔,这鸡胸肉吃起来不塞牙,嫩得很。”时九娘夹了一块鸡胸肉,她原是想着这处肉柴不好吃。
她吃了,客人们就可以吃更好吃的肉。
但是这清蒸鸡的鸡肉,一点也不柴,反而十分嫩。。
“可不是,你们快尝尝。”时知夏笑着点头。
这清蒸鸡做的时候,便细细按摩过了,这样蒸的鸡,就算是鸡胸肉也不会柴。
虽说做了不少菜,但是人多胃口大。
这些菜很快就吃完了,众人心满意足的放下了碗筷。
吴清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吃这么多。
明明在家中的时候,都讲究只吃七八饱,但是在这里,不知不觉竟吃了两碗米饭。
着实是因为菜太合自己胃口,才会吃这么多。
想到明天要吃烤全羊,后天又要吃烤鸭,日日吃好吃的,不胖才怪,似乎有些理解宋文瑾了。
“吴郎君可有吃饱,来,喝杯茶清清油水。”时知夏倒了杯茶放到了吴清的面前。
吴清接过茶,轻轻抿了一口:“吃得很饱。”
盘子里不说菜,便是汤都清得干干净净。
时知夏见他一脸满意,想着今日的菜倒是刚刚好,明日的烤全羊,估摸着也能全清光。
“我想再喝点奶茶。”吴清觉得奶茶更合胃口。
这梅花茶喝起来,倒是比平日里喝着更好入口。
看来这做食铺的人,家里有不少好吃好喝的东西,真好,吴清喝着奶茶,觉得肚里还有空隙。
“吴郎君,您量力而行。”时知夏见他吃了不少,就怕他吃多了积食,到时候下午不好受。
放下了手中的奶茶,吴清摆手:“不用担心,我胃口大着呢!下午我便让人来做事情。”
“你那个新铺子,我定会帮你弄得很好。”
听着他的承诺,时知夏笑着点头,还问他晚上可有什么想吃的菜,她得空了可以去采卖。
吃好的吴清,想着自己客随主便。
主人做什么,他便吃什么,因为一时间真想不出来,自己想吃什么菜,不如让主人去想。
“随你的意,时小娘子,你做的饭菜,我都爱吃。”
宋清砚见他这狗嘴里终于吐出一句好话,呵笑了一声,惹得吴清差点翻白眼
这若是在自个儿家里,吴清定会同他斗嘴。
第210章 话本
“阿娘,我送些奶茶给兰儿妹妹喝。”时知夏想着兰儿妹妹也爱喝奶茶,得送两筒给她喝。
今儿,黑九可是买了不少的羊奶回来。
她做了也有不少,就是今日这奶茶里头没加多少的料,不过喝起来还是十分好喝。
果然,还是自个儿做的奶茶,最合口味儿。
书铺里,张兰儿如今倒是比刚来时好了许多,铺子里来了客人,她也可以帮着招呼了。
张秀生看着孙女招呼客人的样子,心中欣慰。
而来书铺买东西地客人们,大多数知道张家出了事情,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起。
毕竟这种事情,只要提起就是再伤害他们。
“兰儿妹妹,张爷爷,今日的生意好像挺好。”时知夏提着奶茶进到了书铺。
她看到书铺有不少的客人,正在挑纸和笔。
这书铺开了些日子后,不少的熟客,都知道张家书铺开张了,时不时会来这里买些纸笔。
张秀生添了不少的纸,他知道自家的纸卖得最好。
“知夏姐姐,你来了,快坐。”张兰儿见她过来了,赶紧端着凳子,招呼她坐下。
张秀生也放下了手中的算盘:“最近这些日子的生意都不错,有不少熟客到这里来买纸。”
“知夏,你家中的纸可有用完。”
要是知夏家里的纸用完了,他可以再给她一沓。
“没用完,我又不是勤奋之人,哪里用得完。”时知夏对自己有自知之明,家里的纸用得十分慢。
“兰儿妹妹,我做了奶茶,给你们喝。”
“来,张爷爷也尝一尝,奶茶还是热的。”
冬日喝热奶茶,肚子才会舒服,陶罐保不了多久的热,最好是温热的时候,就将奶茶喝了。
张兰儿接过她手中的奶茶,脸上带笑的尝了一口。
“知夏姐姐,好喝。”
“费心了。”张秀生平日里倒是爱喝茶。
他喝这个奶茶时,也觉得挺好,蛮好喝的。
见他们喝了奶茶,时知夏想着还得回去招呼客人,吴郎君不是说下午就会来人去新铺子。
估计过一会儿,三叔会赶着驴车来接她了。
这事情忙得,总感觉快要空不出时间来了。
“哪里的话,你们觉得好喝,我心里高兴。”
“我家中还有事情,就不叨扰了,先回去了。”
张兰儿见她这么快回去,立马将手中的奶茶放下:“知夏姐姐,最近书铺有好看的话本。”
“你若是喜欢,可以拿去看。”
有话本,时知夏以前就爱看各种各样的小说。
只要是好看的,各种类型她来者不拒。
现如今听到书铺进了话本,时知夏随着她的脚步,来到了最里面的书架,上面放着话本。
“这些话本都好看。”张兰儿看了几本。
时知夏伸手接过,随意翻了翻:“瞧着是有些意思,行,我买几本回去看看。”
“不用买,知夏姐姐,你拿回去看。”张兰儿将话本放在一起,根本不愿意收她的钱。
“这些话本,可以租着卖。”
“你喜欢便拿回去看,看完后再还回来便可。”
书院的学子,也会来书铺里租书。
并不是人人都能买得起书,租书有时候更划算。
就是租书时得给租金,毕竟书铺也怕学子租了不将书还回来,或是将书弄坏了。
这些都是要扣钱,所以必须得租金。
张兰儿觉得不用收时知夏的租金,他们两家离得这般近,知夏姐姐肯定会爱护书。
“既是这样,那我便拿回去了。”时知夏没推辞。
“明日我家做烤全羊,你们到时候也尝尝。”
听到明日有烤全羊吃,张兰儿用力点了下头。
拿着书回了家的时知夏,刚将话本放到屋里,就听到吴清的人来了,她急忙出了屋门。
“郎君,吴郎君人来了吗?”时知夏问道。
宋清砚见她跑得急,伸手将人扶住,就怕她摔跤。
“在门外候着呢!”
“怎的不让他们进来坐下歇一歇。”时知夏听到这些人到了门外,高声招呼他们进来坐。
吴清原是想着,不让他们进来坐了。
活儿要三天做完,可不能浪费时间。
但是看着时小娘子如此热情,便挪开了身子。
“你们进去喝杯茶,再去干活。”吴清道。
院外站着的这些人,听到自家郎君的话,立马笑着应了一声是,陆陆续续进了院子。
时九娘见他们进来了,问他们想喝奶茶还茶。
“喝奶茶,这个好喝。”吴清提醒道。
既然郎君说奶茶好喝,那他们就试试奶茶。
“奶茶来了,各位慢喝。”时九娘给他们倒了奶茶后,拉着女儿小声问。
“这便是要帮着咱们新铺子做桌凳的人,瞧着可真多啊!得有十来个人吧!”
这么多人帮忙,是不是得准备几桌饭菜了。
“下午你得出城,那吃食的事情,娘来准备。”
“你就不用担心,做你自个儿的事情便成。”
这些日子跟着女儿学了不少,时九娘想着有晚娘帮忙,定可以做出两桌好的菜出来。
吴清听到她们的话,倒是让她们不用忙活。
“不用准备他们的饭菜,他们有吃饭的地方。”
“他们有吃饭睡觉的地方,这些我都安排好了。”
忙活吃食也是一件累活,吴清想着他这里来了十几个人,哪里能全在食铺里吃,这可不好。
自己厚着脸皮在这里吃,他已经觉得不妥了。
“知夏,听吴清的,他会安排好这些人。”宋清砚自然也不想她这么忙活。
既然吴郎君已经将这些人安排妥当了,那时知夏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其实他们来家里吃,也是可以的。
“行吧,听吴郎君的。”
下午休息了会儿,吴清便带着这些人去了新铺子。
而时知夏也被时家老三接上出了城,这次劁猪,时家老三进步了不少,自己也上了手。
其实这活儿,就得狠下心,能下得去手。
这次,不用时知夏动手,只需她在一旁看着,这样时家老三才会觉得安心。
有师傅在身旁,这心就是会安定许多。
不得不说,一个新兴的职业,的确是让人忙不过来,时家老三每日回家都得安排第二日劁猪的事情。
第211章 接人
这一日的事情忙完了后。
时家老三感觉手都在抖,他随意找了地方坐下。
“三叔,我看你如今的手艺,不用我再看着了。”
“你是不是可以自己干活了。”
见三叔坐下,时知夏也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她看三叔现在熟练了许多,而且做这件事情十分有条理,村民们对他也信任了起来。
时家老三也觉得自己进步了不少,村民们对他劁猪没有任何的意见,他就是还不够自信。
总觉得知夏不在,若是出事,他兜不住。
“哎,我还是有些怕自己劁出事情来。”
“三叔,你得胆大些,况且,劁猪前,咱们可是同村民说得清清楚楚。”时知夏让他别担心。
劁猪这件事情,本来就有风险。
不说这事有风险,便是村民们去买小猪崽,也会买到病猪,真买到了,想要退可就难了。
村民买猪时,只要确定了给了钱,那就是银货两讫,谁也别来找谁的麻烦。
“知夏,我的胆儿还不大呢!”时家老三觉得自己胆子够大了,以前可不敢做这样的活计。
现在竟能面不改色地干这样的活儿,真是稀奇。
果然,今日的自己,无法共情昨日的自己。
时知夏哈哈笑了起来:“那明日我就不来了,三叔你可以试着单干几天的活。”
“若是有问题,我再来,行不行。”
好像也行,时家老三想着今日知夏就是看着没动手。
既然是这样,那不如让知夏在城里好好休息。
他今日去的时候,可是听到二哥说知夏的新铺子马上就要开了,到时候知夏他们会更忙。
自己总不能天天占着知夏下午的时间,这可不妥。
“行,明日你不用来了,我自己干活就成。”时家老三点了下头,他相信自己定是能成。
只要细心一些,不要急于求成,定不会出事情。
时知夏见他眼里多了几分自信,笑着点头,随后就让他赶驴车送自己回村,黑九应该来接自己了。
宋清砚买了马车后,接她的事情,便交给了黑九。
“其实不用让人来接,我送你回城便可。”时家老三觉得这活计,又不是什么苦活儿。
让人来接,这一来一回,又得费些时间。
时知夏想着这事黑九愿意,那便随他的意,黑九待在城中,也没有事情可做,每日乱窜。
食铺若是有活儿,黑九还会帮着干活。
“黑九,你来了。”
见到停在院子外面的马车,时知夏高声喊了一声。
只不过马车里出来的不是黑九,而是宋清砚。
“郎君,你怎的来了,难不成黑九没来。”
黑九也来了,他正蹲在猪圈外面看猪崽,听闻这几头猪崽被知夏劁了,他便想仔细看看。
劁了的猪,以后便不会有骚味儿,肉质也会更好吃。
就是不知道这几头猪崽,何时能长大。
“来了来了,我在这。”黑九起身挥了挥手。
“郎君也想要来接你,知夏,这猪崽何时能长大。”
听到他问起了猪崽,时知夏便知道,他定是想尝尝被劁猪肉的味道好不好。
“明年吧!今年可不行,还太小。”
时福平他们见到宋清砚后,个个都迎了过来。
“叔公,这是宋郎君,这是黑九,他们来接我了,我得回城了,明日我就不来了。”
“三叔如今的活计,干得十分好。”
见他们现在就要回,时福平赶紧开口留人。
“时候不早了,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
“这位宋郎君可是急着回去。”时福平见这位宋郎君的气度,便知这不是普通人家的郎君。
这位宋郎君来接知夏,是不是二人有什么关系。
时知夏看了下天,如今的时辰还早着呢!
“叔公,我急着回城,这几日得忙新铺子的事情,不能留下来吃饭。”
“待新铺子的事情忙完,我接你们进城。”
“新铺子开张,你们可得帮我捧捧场。”
真要在这里吃晚食,回城路上就会天黑。
天黑可不好走,即便有灯笼,也只能看清一点点路。
时福平听到她得忙活新铺子的事情,也知此时留人吃饭,的确不妥当,那过些日子再说。
“你有事情,那我就不留你们吃晚食了。”
“老三,将菜篮子放到了马车上,别愣着了。”
其他的人也搭了把手,将菜篮子放到了马车上。
时知夏见叔公又摘了菜:“叔公,下次不用摘菜,家里还有不少的菜呢!”
“晓得了晓得了。”时福平没当回事。
地里的菜也多,他们种了不少的菜,也吃不完。
城里的菜,样样都得花钱,他不得多摘一些给知夏带回城,再说了,别人种的菜,可不比自家种的好吃。
“你们快回吧,可别耽误了时间。”
宋清砚同他们寒暄了几句后,便扶着时知夏上了马车。
见马车走远后,叔婆捧着脸蛋夸了一句。
“那宋郎君长得可真是俊,跟知夏般配得很。”
“可不是。”时福平也是如此想法。
“你瞧瞧,这才是知夏该嫁的郎君,长相气质都好,言谈举止也有读书人的气质。”
“你平日里介绍的亲戚,哪里配得上知夏。”
“我骂他们是山中的猴,你还对我生气。”
介绍猴的叔婆,听到他的话,气得瞪了他一眼,孩子们还在这里,怎的说话这么难听。
时家老大他们低着头闷笑,不敢真笑出声。
他们觉得阿爹说得对,阿娘介绍的人,长相不够端正,一听到知夏在城中开了食铺,便两眼放光。
更有甚者,胯下有二两肉,便觉得自己能上天。
呵,有二两肉的人多得去了,他们便是想吃绝户,也不藏着点心思,非得在明面上表现出来。
“好了好了,这事过去了,莫要再提了。”叔婆这不是不想着亲上加亲,她也没有想着一定能成。
知夏她们娘俩,若觉得自己介绍的人不妥当,叔婆也没有想着,非得让她们答应。
她介绍的人,也不是随意介绍的。
那些人家里有些薄产,而且有些还愿意入赘。
至于有些不要脸的,那是他们自己上门,叔婆可没有看上他们,她眼光可不差。
第212章 直白
“阿爹,明日我得进城一趟。”
“那李家郎君的小床已经做好,得送过去。”
时家老大接的活计,已经做完了,得赶紧送过去,这样才能将剩下的银钱拿回来。
他第一次做这样的大件,可是仔细又仔细。
便是做完了后,还拿着图纸细细比对,就怕哪里不妥。
比对完后,发现没有问题,时家老大才松了口气。
“既然做完了,那是得赶紧送给主人家。”时福平点头,他看了下老大夫妻二人。
“让你媳妇儿也跟着去,再带些银钱。”
“家里的孩子该添些新衣了,快要过年了。”
这话真是落在了时家两兄弟的心坎上,他们也想和爹娘说置办新衣的事情。
这两年,过年没有添过新衣,都是穿得旧衣。
就是几个孩子,也是旧衣翻新衣的穿。
“不如全家都添件新衣。”老大媳妇儿应声道。
这些日子,家里的日子可比以前好过多了。
三兄弟都有了自己的活儿,明年的日子定会更上一层楼,除了小孩需要新衣服,大人们也需要。
今年过年,不说添两件,添一件总是妥当的。
老三媳妇儿想着,将布料回来,自己可以做新衣,她做的衣服可不比成衣铺里的差。
“大嫂说得对,阿娘,您都多久没有穿上新衣了。”
“布买回来,我和大嫂能做,也不费时间。”
如今天冷更没有事做,正好可以帮着做新衣,老三媳妇儿倒是要做绣品到城里卖。
就是这段时间,绣品不太好卖。
她绣的绣品并不精细,赚的钱也不多。
不过再不多,也是钱,家人都不会觉得少。
“也行,那便多买些布料,我就不用了。”时福平觉得自己年纪大了,用不着穿新衣。
再说了,以前的旧衣,翻新下还是能穿的。
让孩子们穿上新衣,至于老太婆,她年轻的时候可是个爱俏的人,过年也得穿新衣。
“哪能缺你一个。”叔婆不理会他的话。
别到时候村里人穿上了新衣,就他穿着旧衣乱逛,又在心里嘀咕,觉得自己受了委屈。
还不如全家都做新衣,这样也不会觉得委屈了。
马车里面,时知夏撩起小帘子,看着外面的景,他们走到半途,天已经有些微暗了。
“今日这天气,暗得倒是比平日还要早。”
“郎君,你怎的会来接我,莫不是想我了。”
啧啧,时知夏都觉得自己有些大胆了。
真要说来,其实这话也说不上大胆,她不过是问出了心里话,说不定郎君真是想她才会来呢!
宋清砚听见她直白的问话,耳朵竟忍不住一红。
想虚咳两声,又觉得这样有些掩耳盗铃。
“郎君,你耳朵红了。”时知夏手指轻轻的碰了下,红得竟有些烫手,真暖和。
宋清砚侧过身,倒是没有躲她的手。
“我有些担心,你会太晚进城,便来接你了。”
“难不成就只有担心,没有旁的。”时知夏眼里带笑的靠了过去,两人肩膀相触。
宋清砚到底是没忍住虚咳了两声,有些话,他没法说得太直白,只能心里默默的想。
但是赶马车的黑九,倒是说出了郎君心中的想法。
“知夏,郎君自然是想你的。”
“若是不想你的话,郎君怎会同我一起来。”
时知夏听到黑九这话后,拉着宋清砚的袖子一笑。
“知道郎君害羞,我不问了。”
面上有些燥热的宋清砚,他是怕自己说的话太过唐突。
以前他从未对小娘子有过心动的感觉。
现如今有了这种心动的感觉,倒是有些手足无措。
也许,他该多看些话本,学习下。
“可以问,只是我有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宋清砚道。
时知夏笑了起来,头抵在他肩膀处。
天色擦黑,马车进了城里面。
晚食不用时知夏操心,时九娘和杨晚娘早已做好。
至于吴清他们,还在新铺子做事情。
马车停在新铺子门前,时知夏一下马车,便看到了吴清正和人聊着铺子该做的隔断。
因着一楼需得用桌凳隔断,让学子安心读书。
进门处还得隔出一块地方做吃食。
二楼则是得做出一间间小的读书室,供学子们温书。
“吴郎君,该休息了.”
天黑,铺子里头也暗了下来。
时知夏想着就算是再急着将铺子装修好,也不急在一时半会儿,晚上就不用再铺子里忙活了。
就算里头点上了油灯,挂上了灯笼,也不如白天光亮。
“晓得了。”吴清看到他们来了,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这一忙活,倒是不知天色全暗下来了。
“你们也赶紧回去吧,明日再过来。”
“今日晚食吃什么,走走走,你一提醒,我倒是有些饿了,宋文瑾,你这是去哪儿了。”
吴清看了眼宋清砚,随口问了一句。
书院的夫子这么闲,竟可以坐着马车出去。
“接知夏回城。”宋清砚回了一句,见他眼神横着过来,便知他心里在想什么。
定是在想自己夫子的工作闲得很。
“哦哦,你如今倒是温情。”吴清嘀咕了一句。
只不过他这声嘀咕没多大声,总不能当着时小娘子的面,拆宋文瑾的台,这可是会让他记恨。
“不想走路,咱们坐马车。”吴清上了马车。
时知夏和宋清砚二人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倒是想走路回食铺,可以走动下。
“我和郎君走路回家,黑九,你带着吴郎君回食铺。”
黑九应了一声,驾着马车走了。
坐在马车里面的吴清,想着他们莫不是嫌弃自己。
明明可以坐马车回食铺,为何非得要走路。
难道走路竟这般有趣,想不通,着实是想不通。
“黑九,你可有喜欢的小娘子。”吴清好奇的问,他想着有喜欢的小郎君,竟会让人性子变柔和吗?
听到吴郎君的问话,黑九嘿嘿一笑:“没有,吴郎君可有喜欢的小娘子。”
“您这个年纪,难道还没有定亲。”
定亲自然是有的,像他们这种家族,有不少都和旁人订下了娃娃亲,吴清也不例外。
“我那个娃娃亲,今年来退亲了。”
“听闻是喜欢上了别的郎君,要死要活,非得要退亲,我倒是无所谓。”吴清同那小娘子没见过几面。
他只记得那小娘子脾气火爆,有些蛮不讲理。
至于喜欢,吴清并不喜欢那位小娘子,他们二人都没有相处过,喜欢这样的感情,从何而来。
第213章 评判
总不能见那小娘子一面,便生了喜爱之意。
所以,当那小娘子闹着要退亲时,吴清也和爹娘说了,让他们不要为难,退亲便退亲。
人家小娘子有了真心喜欢之人。
总不能因为他这个拦路石,人生生了遗憾。
“吴郎君这般好,小娘子竟不喜欢你。”黑九有些意外,虽说吴郎君说话有些毒,但是位好郎君。
在黑九中,能和自家郎君交好的人,都是好人。
若是人品不佳,郎君哪会和他们交好。
吴清想着黑九怕是不知道自己的性格,竟会觉得自己好,他若是好,家里人也不会这般头疼了。
不过小娘子嘛,肯定喜欢才学上佳,温柔体贴的郎君,听闻那个小娘子喜欢的郎君便是这样。
正所谓,各花入各眼,不喜欢也不能强求。
“这有甚奇怪,那时小娘子会喜欢你家郎君,我也觉得奇怪呢!他这般脾气,竟有人喜欢。”
“哼哼,若是时小娘子早几年遇到你家郎君,定不会近他的身,他那些年煞气缠身。”
“如今看着倒是有几分温润君子的模样儿。”
“以前你家郎君可不是这样,对了,你家郎君莫不是收敛了性子骗了时小娘子。”
“糊涂啊,可不能骗人,时小娘子若是知道自己受骗,定会伤心难过,与你家郎君一刀两断。”
黑九听着他的话,觉得吴郎君这嘴为何不闭上,自家郎君和知夏相处得好好的,他这话就像在咒他们。
郎君怎会骗知夏,他们二人好着呢!
“吴郎君,您若是不会说,可以不说。”
“你这黑九,我不过是怕你家郎君犯糊涂。好了,不说便不说,瞧你这脸黑得——”
“不对,你这脸本来就黑。”吴清坐回了马车里。
黑九这性子有些沉不住气,自己才嘀咕几句便生气了,真是,合该多练练才是。
走回家的时知夏和宋清砚,在路上碰到了卖烧饼的二叔,他将烧饼炉子推出来了。
“二叔,回家吃晚食了。”时知夏招呼道。
时家老二听到她的招呼声,立马应声:“晓得了,你先回去,我马上归家。”
天色还没有全黑,街上摊贩还在叫卖。
这个时辰,正是卖烧饼的好时间,他还想再卖一会儿。
回到食铺,廊下的灯笼已经挂起了
时九娘看到黑九他们回来了,立马将菜端出来。
“阿娘。”时知夏还没有进院子,便喊了一声。
听到女儿的声音,时九娘想着回得正好,要不然饭菜又得端到蒸笼上了。
“回来了,宋郎君也回来了。”
“你二叔还没有回来,他可真的是。”
“天晚了还不知道归家吗?”时九娘念叨道。
杨晚娘想着自家郎君,定是觉得这个时辰正好卖烧饼,有些舍不得归家,她出去找找。
“阿姐,我去找找。”
“二婶婶,回来时我看到了二叔,已经让他回来了。”时知夏将人喊住,让她莫要着急。
二叔真要回来晚了,留他的菜即可。
杨晚娘想着是这个理儿,正好厨房蒸笼还能用。
好在时家老二赶上了吃晚食,没有推着烧饼炉在外面卖太久,他想到家中有客人在。
自己若是不回去,家中客人等久也不好。
这烧饼日日都能卖,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二叔回来了,正好吃饭。”时知夏见二叔推着烧饼炉回来,起身帮忙将烧饼炉推到了角落。
吴清从进食铺就一直闻到了烧饼的香味儿。
“时小娘子,我想尝尝烧饼。”
想尝烧饼,这有何不可,时知夏夹了个烧饼放到他手上,刚出炉的烧饼,烫得很。
金黄的烧饼,透着蓬勃的香味儿。
吴清咬了一口,烧饼十分脆,一咬开就有肉香飘了出来,锁住的肉汁甚至烫到了舌尖。
“时小娘子,你开的是朝食店,我很期待明日的朝食。”
这样的烧饼,不用推出去卖,也会有客人上门。
烧饼这么好吃,那明日的朝食是不是也特别好吃。
吴清这几日决定住在宋清砚的家里,他原是想着住客栈,但是想了想,住客栈无趣得很。
住宋文瑾家里,还能同他聊聊天。
如今更多了一个非住不可的理由,那便是宋文瑾家离食铺很近,不用费时间,抬脚便能到。
“定不会让吴郎君失望。”时知夏招呼着他们坐下,再不吃桌上的吃食可就得凉了。
众人纷纷坐下后,拿了碗筷吃起了晚食。
客人不用招呼,吃得能更自在。
晚食吃完后,黑九提着灯笼,等着郎君他们出来。
“走了走了。”吴清吃得十分满足。
是说晚食,没有时小娘子做的午食这么好吃。
但是味道也不差,至少他吃饱了。
他想到明日的烤全羊,时小娘子烤的定会十分美味儿。
“要是时小娘子能在内城开个酒楼,该有多好。”
“我瞧时小娘子有不少的巧思,若是在内城开酒楼,应该会有不少人喜欢。”吴清话里带着笃定。
宋清砚觉得知夏不管在哪里做吃食,都会十分好。
不止在内城,只要她想,便能招揽不少的客人。
“她家在外城。”宋清砚回道。
家在外城又如何?宋文瑾的家还在内城呢!
况且,时小娘子若是嫁给宋文瑾,是不是得回宋家生活,难不成宋文瑾还想一直待在外城。
虽说外城是比较清静,但也不能不回家。
“宋文瑾,你莫不是想一直住在这里不回家。”吴清看着宋文瑾,难不成真想在外城陪着时小娘子。
真是没有想到,他竟是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可歌可叹,可悲可泣,吴清只敢在心中这么想,不敢说出来,他怕自己说出来会挨顿打。
“难不成这里不好。”宋清砚觉得外城住着挺好,况且,他如今的身份,住外城也无事。
他不用上朝,也不用再像以前似的早起。
书院夫子的事情,做久了,倒是做出了几分趣味儿。
至少在别人的眼里,这算是份体面工作。
“啧啧,宋文瑾,你当真是陷进去了。”吴清没说外城不好,他有何资格评判哪里不好。
只要宋文瑾觉得住在这里不错,那便是不错了。
第214章 尝尝
“的确如此。”宋清砚在他的面前没有否认。
为何要否认,原本就是这样。
他的确是陷进去了,且陷得深深的。
吴清伸手攀他的肩膀,想着他倒是跟自己说了真心话,瞧着他有了心爱的小娘子,吴清心里苦啊!
与他定亲的小娘子,喜欢上了别人。
其实有些事情,吴清从来没有同爹娘说过,他曾偷偷去看过那位小娘子的心上人。
不是他自夸,总觉得那个人不过如此。
也不是吴清喜欢小娘子,就是有时候心中堵着口气,想去比一比,只不过比过后,又觉得自己幼稚。
在那位小娘子的心中,自己的心上人自然是千好万好,他便是拍马也难及她心上人的项背。
吴清自个儿比了后,又自个儿破了防,无趣得很。
“你莫不是还想着那位退亲的小娘子。”宋清砚刚才听到黑九提了这件事情。
他原也觉得奇怪,按理说吴清该成家了。
吴清若是成家,自己少不得要送份重礼。
但是这么久过去了,吴清一点动静也没有。
“没想,就是觉得有些嫉妒,为何没有娘子喜欢我。”吴清想着自己容貌和家世不差。
为何不能像宋文瑾似的,找到两情相悦之人。
难不成是容貌,就因着宋文瑾比自己俊俏了些,但是看时小娘子的样子,不像是看容貌之人。
“嫉妒也无用,你日日折腾家里的木头,可有跟小娘子打过交道。”宋清砚反问了一句。
宋清砚看吴清面上有些苦闷,想着他难道急着想要成家立业,所以才会这样。
他若是真想早些成家,只能够主动些。
想到这里,宋清砚突地笑了笑,他如今怎的像是有了教别人的底气,明明他做得也不是很妥当。
“有理,小娘子可不好打交道啊!”
“我跟木头打交道时,才会觉得欢喜。”
吴清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用不着想这么多。
想多也无用,没有小娘子喜欢,那便自己喜欢自己。
况且,他如今有活儿干,用不着想这么多。
“对了,时小娘子的新铺子,我已经着人开始做桌凳,待做好后,我得第一个上二楼看书。”
“二楼的读书室,会像一个小型的书房。”
“有书架能放书,且还可以稍作休息。”
“等做出来,你定要去试试看,有意见我还可以改。”
自从决定要留下来帮忙后,吴清便写了信回家,让他们不用挂念自己,做完事他便会回去。
爹娘的回信还没有收到,但吴清能够想象。
信中爹娘定不会说什么好话,说不定还会跳脚,觉得他无可救药,竟还跑到外城来做匠工。
“吴郎君,新铺子到时候会出不少的面食。”
“您可要尝尝知夏做的面食,定会让您喜欢。”
黑九对读书没有兴趣,他只对铺子里的面食感兴趣,待店铺开张后,他第一天便要去吃。
“那我得尝尝。”吴清感兴趣地点了下头。
不止新铺子的面食,就连明日的朝食,他也要好好的品鉴,一定不能错过。
三个人踏着月色进了院子,没过一会儿便休息了。
时九娘看着今天新买的布料,想着这颜色,也衬自己的女儿,可以再让人做两件新衣了。
“这布料是宋郎君买的啊!”时九娘小声问。
时知夏见她声音压得如此低,有些好笑:“娘,隔墙没耳,你可以大声一些。”
她打开了香膏,仔仔细细地涂在了上手上。
这香膏的确不错,涂在手上后,手都嫩了不少。
“对啊,他买的,去西市买菜时,刚好看到布庄里有新布料,他觉得这布料和颜色衬我。”
“阿娘,如何?他眼光不错吧!”
时九娘点了下头,她拿起布料比了比,也觉得这颜色十分衬女儿的肤色,做了新衣也定会好看。
这些日子淑娘接的活计有些多,也不知让她做新衣,要到何时才能拿到。
自己做,时九娘犹豫了下,她手艺可没有这么好。
晚娘做吃食可以,她那手对针线活也不在行,况且,这些时日忙得很,哪里有时间做针线活。
“好看得很,明日我便将这布料交给淑娘。”时九娘想着,淑娘手上活计再多也无事。
年前,定是可以将新衣做出来。
“阿娘,手伸过来。”时知夏坐到了床头。
时九娘闻着香膏的味道,摇头:“我不涂,你涂便好,娘这手糙便糙,不打紧的。”
哪有这样的说法,糙便不用涂了吗?
况且,宋清砚买来的香膏这么多,她根本涂不完。
“阿娘,得涂,香膏不能浪费。”
“你那屋里,我放了不少香膏在那里。”
“可不能就这么放着,得好好涂手。”
“你闻闻,是不是很香。”时知夏拿手凑到她面前。
时九娘闻到香味儿后,笑着点了下头,这香膏闻着的确是香,宋郎君的眼光真不错。
看着女儿低头为自己抹香膏的样子,时九娘有些话想对女儿说,她有些蠢蠢欲动。
时知夏见她这副模样儿,大概能猜出来。
“阿娘,你是不是有事要说。”
“是你爹的事情,我怕你不想听。”时九娘听到别人的闲聊后,便想同女儿聊聊。
之所以想聊,便是想让女儿也生些警惕之心。
“他怎么了?难不成出事了。”
“最近这些日子,李寡妇也安静了不少。”
“我近日也没怎么往南斜街走。”
她的食铺开在牛行街,平日里的走动,自然也在附近。
时知夏想着以叶文生的性子,真要吃了亏,或是在包子铺过不下去,定会来这里旁敲侧击。
“没出事,听说他最近在包子铺能做主了。那李寡妇倒不像以前似的,对他呼来唤去。”
“如今的李寡妇,竟将他当成了正经的郎君。”
“你说奇不奇,叶文生竟得了包子铺的权。”
时九娘一直觉得,叶文生好吃懒做,对这种事情向来不在意,只需每日有吃有喝便可。
“这有何难,定是李寡妇知道指望不上儿子,既是这样,他得权也是早晚的事情。”
“阿娘,你莫不是以他淡泊名利,以前在咱们食铺时,他肯定也起过这样的心思。”
“可是阿爷心眼可不少,他动了心,阿爷定会看出来,有阿爷在,他便是动了也只能藏住。”
第215章 不醒
这话在理,时九娘满脸认同的点了下头。
叶文生当然不是那等老实的人,她早就看出来了。
就是不知这李寡妇是不是脑门被夹,怎会让叶文生做主,就不怕他将铺子的银钱揽到自己手里。
“啧,那李寡妇也是想不通,她那儿子哪里能考科举,也就只有她才会信儿子的鬼话。”
“如今李大永书不能读,只能够待在家中。”
“听说他现在在学做包子,只不过以他的性子,哪里做得成,这李家包子铺的名声越来越不行了。”
熟客们吃了李家的包子后,都觉得味道不好,以前李老爷子在的时候,包子还是好吃的。
皮薄馅大,但是如今这个样子,包子的味道若是不跟上,包子铺早晚会开不下去。
时九娘想到这里,便打了个寒颤。
她家的食铺也是这样,老爷子去了后,有不少的客人都觉得肉汤铺会开不下去。
就算铺子不卖掉,也会租给别人。
“李寡妇可能是觉得他靠得住。”时知夏想着李寡妇许是没招了,儿子靠不住,总得靠别人。
但李寡妇没想过,她靠自己也是成的。
她手中有铺子,可以赚钱,为何要靠别人。
靠别人定是靠不住,更何况她还想着靠叶文生,这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吗?
真让叶文生将李寡妇哄好了,以后她的儿子,估摸着都得看叶文生的眼色,真是可怕。
“不过她真要靠他,估摸着以后也会出事情。”
“阿娘,他的性格,咱们可是晓得的,见着银便移不开眼睛,真要管了铺子,钱他肯定会藏着。”
“李寡妇如今该想的不是靠谁,而是得将包子铺撑起来,她家的包子不好吃,熟客都得跑。”
这南斜街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包子铺也不可能总靠着新客,熟客可是主力。
“是这个理儿,不过这李寡妇估计有些拎不清,她儿子那个德行,这么多年她才发现,儿子无用。”
“叶文生嘴巴会哄人,估摸着会将她吃得死死的。”
时九娘觉得女儿说得在理,这人就得靠自己,靠别人无用,也不知道李寡妇是不是吃了亏才会明白。
罢了罢了,这到底别人的家事。
她就是看不得叶文生春风得意的贱样儿。
“不说他的事情,真怕听多了,咱们也染上了晦气,知夏,你快去休息,阿娘回屋了。”
“对了,这布料也得拿着。”时九娘将布料带上。
母女二人夜谈后,吹灭了屋中的油灯,时知夏躺了下去,没过一会儿便入了睡。
次日天还没亮,黑九就蹑手蹑脚的起了身。
今日得出城买小羊,他想着早去早回,等他回来,食铺中的朝食,估摸着也卖完了。
挺好的,正好能将小羊处理了。
“喵——”九斤听到脚步声,倒是喵了一声。
听到喵声的黑九,一只手将九斤的嘴巴捏住。
郎君估摸着还没有起身,它若是将郎君惊醒了,那就是它的罪过了。
昨晚郎君睡得可不早,他半夜起身还见到亮着烛。
也不知郎君在写什么,这么晚也不去睡。
“莫叫莫叫,咱们去捉小羊,你可要同去。”黑九靠在九斤的耳朵旁,小声地问了一句。
九斤动了下耳朵,尾巴扫过黑九的手背。
见它没有异议,黑九将九斤放到了马车里面。
将马儿牵了出来,黑九熟练的赶着马车等着出城,等到鼓响,城门缓缓打开了。
买小羊的地方在庄子里面,黑九进去,便有人引着他去看小羊,还热情万分的介绍着。
“小郎君,这些羊做烤羊最好吃了。”庄子里有管家,他带着黑九看了最好的小羊。
这里圈着的小羊,全是上好的羊。
吃得好,而且重量刚刚好,烤全羊最好。
“来一只。”黑九听到他这话后,豪爽一挥手。
管家乐呵呵的应了一声,自己撸起了袖子,将羊圈里的羊捉了起来,好好的绑上了。
“小郎君,您可以拿走了,宋郎君往后想要再吃烤全羊,可以再来这里买。”
宋郎君买小羊,那必须得挑最好的。
要是旁人来买,管家可不会这么殷勤。
“多谢了。”黑九向管家道谢,带着小羊回了城。
这时的晨光最好,时知夏忙完了铺子里的事情。
今日的朝食多做了一些,还是卖完了。
好像有不少客人,都是从南斜街过来。
后来的熟客,来得迟了些,还没有吃到朝食,他们急得直叹气,想着自己来迟了。
“今日的客人,怎么比昨日还多。”
“我还想着带些汤包回家慢慢品尝,没想到啊!”
“哪里还有汤包,连肉汤都没有了。”
熟客们伸长脖子,看着装肉汤的陶罐,不说汤,就连底都舀得干干净净,只余香味儿。
“时小娘子,新客这么多,咱们熟客可没地儿坐了。”
听到他们的话,时知夏笑着回道:“哪里的话,许是客人想吃点新鲜的,才会跑到咱这食铺。”
“对了,我这新铺子马上也会开张。”
“到时候你们会有新去处,喜欢吃面食的人可以去新食铺,那边主卖面食。”
没吃到朝食的熟客们,听到她说要开新铺子,全都兴致满满的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四时鲜的生意这么好。
这每日的进项定是不少,时小娘子这算是熬出头了,竟是有钱租新铺子。
这个好啊,要是这里的朝食没吃到。
还可以去新食铺,只做面食也好,只要味道好,他们来者不拒,都会喜欢。
“新铺子的位置在哪里,咱们得先记着。”
“对对,我喜吃面食,最爱吃面了。”
“可不是,只要是面做的,我都爱吃。”
“你这里没有汤面,我还觉得可惜,那新铺子可是做各种各样的汤面,这好啊!”
还没离开的客人,纷纷问起了新铺子的位置。
时知夏想着此时正好,可以为新铺子打广告。
她将铺子的位置告诉了他们,听到离这里不远,食客们纷纷点头,他们晓得在哪里。
难怪那家铺子开门了,原来是时小娘子租下了。
不止开门了,里头还有不少人在做事情。
第216章 烤全羊
有了新铺子的刺激,熟客们纷纷乐呵了起来。
等时小娘子的新铺子开张了后,他们就会有新的去处。
这样也好,到时候客人分流成两拨,好得很。
他们知道铺子的位置,那铺子可是有两层,到时候不管是去一楼还是二楼,都会有位置坐。
再也不会像现在似的,总是挤着找位置。
不过挤着找位置,也有挤着的趣味儿。
特别是吃朝食的时候,碰到熟人,那吃朝食的时候,也能多几个人一起聊天,多好啊!
聊着的时候,黑九驾着的马车停在了铺子外面。
“知夏,小羊买回来了。”
那小羊被黑九绑得结结实实,还拿袋子装着,才扔到了马车里面。
不这样绑着,黑九怕小羊会在马车上胡作非为。
再说了,九斤也在,也怕它们会打起来。
“这么快啊,咱们黑九辛苦了,我瞧瞧小羊。”时知夏听到小羊买回来了,探头一看。
见她想瞧,黑九单手拿起袋子,将羊放到地上。
从袋子里露头的小羊,一蹬蹄子,就奔自由而去了,见过了外面的风景,哪里愿意待在袋子里。
明明刚才扎得这般结实,但是小羊竟还能从袋子里逃了出来,吓得时知夏往后一蹦。
别看这小羊小,真要撞上来,也得让她痛一阵儿。
“客人们,让开让开,羊来了。”
这可不是乱说,真‘羊来了’。
熟客们看到横冲直撞的小羊,哈哈笑了起来。
黑九急得上窜下跳:“快快,帮帮忙,将羊拦住,奇了怪了,明明扎得这般紧,它竟然蹭掉了绳子。”
“九斤,你真是无用,连只羊都看不住。”
受了些惊吓的九斤,见他转向自己,好似知道这人类定是在骂自己,它迈着优雅的步伐,跃到了马车顶上。
至于乱窜的小羊,让人类自己去处理,它才不管呢!
时知夏也怕这小羊跑了,连忙招呼着食铺的客人,让他们也搭把手,将小羊捉拿归‘案’。
“快快,拦住它,往你那边去了。”
“哎哟,你这人着实是无用,竟连只羊都拦不住。”
“呸,你我二人都是无用之人,你怎能单骂我。”
“哈哈哈,时小娘子,你买这小羊作甚啊!”
时知夏看小羊已经捉住,想着小羊你哪里跑,便是跑了,也会把你抓来,毕竟烤全羊得赶紧处理了。
处理晚了,晚上可吃不上烤全羊,喝不上美酒。
“做烤全羊,家里来了贵客,得好好招呼他。”
听到要做烤全羊,食客们嘴里自动分泌了些口水,这时小娘子做的吃食这么好吃。
做烤全羊的手艺定然也是不赖的。
真羡慕时小娘子家中的贵客,可以吃到烤全羊。
要是他们也能吃到,该有多好啊!
“时小娘子,不如你那个新铺子做烤全羊。”
“不错不错,烤全羊也不做,定会有人吃。”
“烤全羊平日里吃的人不多,过年应该会有不少人想吃,时小娘子可以做这个生意。”
食客们想着烤全羊,酒楼也需要预定。
要是时小娘子这里能够预定的话,就不用再自己做了。
再说了,他们做的烤全羊,可不太好吃。
“这个我还得再想想,若是有人手可以接这个活计,我定会先跟你们说。”时知夏笑着打哈哈。
要是开了两家店铺,还得再招伙计和帮忙的人。
如果到时候两家铺子,都可以松手让人去做的话,那么过年的时候,倒是可以接烤全羊。
“时小娘子,你可是记得,一定要记得。”
时知夏笑着点头,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糊弄。
“捉到了捉到了。”黑九将小羊抱在怀里,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这小羊真是可恶。
怎能从袋子里跑了,明明就就是为它好。
晚投胎不如早投胎,说不定下辈子不会再投生成羊。
“知夏,我来杀羊。”黑九买羊的时候,可是细细的问了下宰杀羊需要准备什么。
管家还带他去看了一遍杀羊的情况。
黑九记下了后,觉得自己也可以杀羊,这事容易得很。
杀牛他都敢,更何况是杀羊呢!
“好,你去杀羊,我这里马上忙活完了。”
“吴郎君,你可要再添些朝食。”
时知夏见吴郎君坐在角落处,一直没有吭声。
他桌上的笼屉堆得老高,朝食吃这么多,午食不会吃不下了吧,时知夏真有些担心。
“吴郎君,吃饱了没有,晚食还得吃烤全羊呢!”
埋头吃朝食的吴清,刚才用余光看了眼垂死挣扎的小羊,他想着晚食便要吃这个了。
这小羊看起来就十分好吃,应该会十分嫩。
“吃饱了,你不用招呼我。”吴清想着自己吃了这么多,也该好好的去忙活儿事了。
真是不知不觉竟吃了这么多,真是奇了怪了。
“好,给你倒杯茶。”时知夏走之前,还帮着他倒了杯梅花茶,正好可以清清肚子。
喝完了茶后,吴清起身去了新铺子。
想到晚食可以吃烤全羊,他便全身都有了劲头。
民以食为天,这话果真不错,如今这食不错,吴清竟发现自己每日都生了几分盼望之意。
朝食卖完后,时知夏他们收拾好了桌凳。
“知夏,我今日要去南斜街卖烧饼,昨日有不少的客人,让我将炉子推到那里,他们想买。”
“不管昨日那些人买不买,总归去那里蛮好。”
时家老二推着烧饼炉,想着昨日推着炉子卖烧饼十分不错,可以一边推炉子,一边卖烧饼。
他觉得老待在铺子外面有些无聊,能出去挺好。
时知夏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点了下头:“行,二叔,你小心着些,每日推炉子你也不嫌累。”
“这怎会累,我有的是力气。”时家老二觉得这事情简单得很,可比田里卖力气好多了。
找个地方走走停停,只要有人便可以停下来吆喝。
这样的事情,时家老二做得开心着呢!
时知夏看着他走远后,才收回了目光,院子里黑九已经磨刀霍霍向小羊了。
“黑九,我来帮你。”时知夏跑了过来。
拿着刀的黑九,见她要帮忙,有些担心,这可是杀小羊,知夏要是见了血,会不会害怕。
第217章 香得嘞
“不用,知夏,我怕你害怕。”黑九摆了摆手,将小羊捉远了些。
他力气大,单手便可以将羊拎起来。
小羊在他的手里面挣扎不开,一直再咩咩乱叫。
“我不害怕,没事,我来帮你。”
时知夏怎会害怕,虽然小羊可爱,但并不影响烤全羊好吃,她帮把手,也可以处理得快些。
“我来杀羊,知夏,你去准备水即可。”
等会儿羊杀好后,还得投入热水中烫毛,这也要紧,黑九倒是恨不得自己有六双手,可以忙活起来。
听到这话后,时知夏觉得有理,她很快就进了厨房,正好现在厨房空出来了,可以烧水。
时九娘见她要烧水,将锅上面的蒸笼清理干净。
“哎哟,咱们家还是第一次杀羊呢!”
看着黑九杀羊利落的样子,时九娘想着,若是让黑九去杀猪,定会很快上手。
“知夏,咱们过年,是不是也得吃烤全羊。”
眼看着过年的日子越来越近,年味儿也有些浓了。
时九娘想着烤全羊好啊,到时候正好将乡下的时家人全接到城里来过年,可以一起吃饭。
新铺子一开,他们也有了可以住的地方,多好啊!
“吃啊,到时候将叔公他们也接到城里来过年。”
“咱们的新铺子,有屋子睡。”
“他们想在城里过年也行,想回乡下过年也行。”
年年在乡下过年,在外城过年,肯定会别有一番滋味儿,城里过年还能看到不少的杂耍和烟花。
不过这也得看叔公他们的意思。
若他们不愿,时知夏也会将他们送回乡下。
正好,可以用宋清砚买的马车,将他们送回去。
“是这个理儿,往年你阿爷在的时候,也会让他们来城里过年,只不过那个时候肉汤铺太小。”
“倒是咱们,回了好几年的乡下,同他们一起过年。”
其实两处地方都挤,只不过一年到头,也就过年的时候会聚一起,挤便挤,还暖和些。
“阿娘,今年咱们会过一个很好的年。”
“要是阿爷就好了,他若是知道我又开了新铺子,定会十分高兴。”时知夏感叹了一声。
时九娘点了下头,谁说不是呢!
羊杀好后,锅里的水也热了,时知夏刚要提热水,便被黑九截了胡,他伸手将桶接过。
“知夏,我来,郎君可是吩咐过了,让我好好帮你,不能让你干危险的活计。”黑九认真道。
时知夏笑了起来:“提桶热水也算危险。”
“这样的活儿,我来就成。”黑九点了下头,觉得提热水这活儿,也算是重活。
毕竟热水若是倒了,可是会烫伤皮肤。
已经没了声息的羊,躺在了地上,很快它的毛发被热水浸透,黑九蹲下刮羊毛。
羊的内脏放到了盆里,将羊处理干净后,时知夏已经将腌料调制好,光是闻着就十分香。
全羊沥干后,时知夏拿刀在羊肉厚实的地方划十字刀。
“知夏,可是要烤全羊。”李三郎趴着墙头上看了下院子赤条条的羊,瞧着就是好羊啊!
“对啊,李家大兄,可是闻着味儿了。”
时知夏看他探头探脑的样子,笑意吟吟的问。
“可不是,闻着你这腌料的味儿了,就想来问问,对了,刚才吃朝食时,我听到有客人想订烤全羊。”
“若是能订,你可得先让我订。”
李三郎想着他们离得近,真能订烤全羊,可得将他们排在前头,不能够将他排在最后。
见他是问这个,时知夏想了想,点了下头。
“若是做烤全羊,定会将李家大兄排在前头。”
“你放心,咱们可是街坊。”
李三郎听到她的话后,用力点了下头,可不是,他们可是街坊,总得有些福利。
“好好,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
抚着肚子的丽娘,见他站在凳上许久,伸手拉了拉他,让他赶紧下来,莫要再看着了。
这郎君可真是的,鼻子灵也是坏事情。
腌料的香味儿,竟也让他闻到了,真是——
“郎君,问好了便下来,小心摔着。”丽娘也不想在外人面前训斥郎君的这个做法。
李三郎听到娘子的话后,笑着应声:“好好,晓得了,这就下来,莫着急,我摔不了。”
哪里摔不了,就他这么爬上爬下,早晚得摔了。
时知夏见李三郎跳下了凳,开口让黑九将羊摊开,得给羊涂上腌料,这得腌到下午才能烤制。
“知夏,我也来。”黑九分了一半腌料。
二人均匀的涂在羊身上,涂满后,时知夏将羊放置好,让它好好的入味儿。
下午时分,全羊腌制入味后,时知夏便开始做起了烤架,这全羊可比羊腿还要费功夫。
所以,得好好将烤架搭好,这样才能更好的烤全羊。
“可以了,咱们下午可以好好的烤制了。”时知夏摩拳擦掌看着捆绑好的全羊。
下面的炭火烧得刚刚好,时知夏将羊架了上去。
“知夏,你不用盯着,我来就好。”黑九想着盯着烤全羊这活计,他总归是可以做的。
正好,还可以窝在这里烤烤炭火。
时知夏见他想盯着羊:“好啊,不过这羊得经常翻翻,我下午无事,咱们可以一起。”
“正好还可以烤馒头片,炭火正好呢!”
可别浪费了这么好的炭火,能烤点东西也是好的。
黑九觉得这话说得对,的确该好好的利用这些木炭,他接过馒头片,高高兴兴的烤了起来。
炭火烤的馒头片,同油煎的味道可是不一样的。
没过一会儿,便有面的香味儿散了出来。
闻到这个香味儿,时知夏脸上不由得带了笑容,她将馒头翻了个身,有一面已经烤得有些焦黄。
烤前刷了油,锁住了馒头水份,所以烤到焦黄时,并不会觉得干,时知夏将烤全羊的腌料刷在上面。
“咱们试试这个。”时知夏刷完后再烤。
黑九见馒头片上刷了料,立马跟上,闻到馒头片的香味儿,他觉得这样会更好吃。
全羊被炭火烤得滋滋作响,裹着香料的油水掉进了炭火里,激起了一阵阵香味儿。
两个人闻着香味儿,都不由得用力吸了下。
第218章 流油
“真香啊!”黑九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他啃着烤得焦香的馒头片,眼睛则是盯着烤羊。
难怪烤全羊要如此慎重,的确该慎重。
想到上次吃的烤羊腿,黑九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上次吃的烤羊腿,也是十分的美味儿。
“可不是,香得我都有些饿了。”这些日子,时知夏算是日日都吃了肉。
但闻着这香味儿,还是有些馋。
果然,好吃的吃食,总是会吃不够的。
“饿了就吃点馒头片。”黑九还怕她不够吃。
他刚才烤了不少的馒头片,就是容易凉。
天气冷,吃食刚出锅,没过多久就会凉掉。
时知夏见烤了这么多的馒头片,想着可以送些给吴郎君,他带着人在新铺子忙活,定是十分辛苦。
“黑九,我端些馒头片给吴郎君尝尝,你在这里看着烤全羊,时不时翻烤下。”
黑九听到这话后,用力地点了下头。
“晓得了,不用担心,我定会盯得紧紧的。”
端着馒头片的时知夏笑了起来,瞧他眼珠子不转的模样儿,倒也不必如此盯着。
出了院子,时知夏提着食篮到了新铺子。
一到新铺子门前,隔壁的掌柜就探头看了过来。
“哎,这不是时小娘子吗?”
“我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看错了。”
新铺子隔壁开的是扇子铺,这位掌柜时常会来四时鲜吃朝食,时知夏对这位掌柜有印象。
“吴掌柜,这话我可不应,你这般年轻,哪里会老眼昏花,你啊,就别打趣我了。”
“您铺子的扇子,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平时路过这样的铺子,时知夏都会停下脚步看几眼。
无他,就像是路过瓷器铺时,不买也会看。
吴掌柜家的扇子,做得好看,生意也不错,有不少人就爱在他这里买扇子。
这位吴掌柜也是狠人,便是寒冬,手中也得拿着一把扇子,不摇也得握着。
且,每次来四时鲜吃朝食时,都会拿新扇子。
若是有客人感兴趣,吴掌柜还会热情地让吃朝食的客人,看看扇面,反正招揽客人这方面,他绝不认输。
“过奖过奖,时小娘子的朝食铺,刚换名不久,如今又要开新铺子了,我才是要道一声佩服。”
吴掌柜是真佩服,毕竟时小娘子年纪这般小,就可以将朝食铺经营得风生水起,且还租了新铺。
他开扇子铺这么久,也就只守着这个铺子做生意。
这个铺子长久能有生意,吴掌柜便别无他求了。
“吴掌柜,咱们也是熟人,就别互相恭维了。其实再租个新铺子,我心里也忐忑得很。”
“要是新铺子做不成生意,我就得亏本了。”
这话吴掌柜是信的,这开新铺子,可不是这么好开的。
不过时小娘子开吃食店,肯定会有熟客来捧场。
这个倒是不用担心,开张时定会有客人。
“这话可不能说,怎会亏本,呸呸呸。”吴掌柜对着地面呸了好几声,这样晦气的话可不能乱说。
况且,开食铺算是时小娘子的强项了。
只要做得好吃,新客便会变成熟客,这么一想,吴掌柜倒是巴不得她这个新铺子赶紧开张。
时小娘子的新铺子有了客人,他这里也能沾些光。
“吴掌柜说得对,我这里有些烤馒头片,您可想尝尝。”时知夏哈哈笑了起来,也觉得不该提亏本二字。
有吃的东西,吴掌柜自然是想要尝一尝了。
“行,我尝尝。”吴掌柜看了下她手中的食篮,只要是时小娘子做的,他都想要尝一尝。
见他想要尝,时知夏将食篮打开,取了馒头片。
在铺子做事情的吴清,见时小娘子过来了,且还带着个食篮,便知道定是提了些东西。
“时小娘子,你来了。”
食篮里放的东西,定是给他们吃的。
既是给他们吃的,可不能让旁人分走。
“吴郎君,我烤了些馒头片,想让你们尝尝。”时知夏见他急匆匆的出来,将提着的食篮盖上了。
吴掌柜见出来的郎君这般小气,心里哼哼了两声,不过他手快又如何,自己已经拿到了烤馒头片。
这馒头片闻着有炭香和面香,一口咬下去能听到脆响,馒头片的周围还有些掉渣。
上面涂着的调料,吃起来让人欲罢不能。
明明涂了调料,但并没有掩盖馒头片原本的面香。
“行,咱们进铺子,外面冷。”吴清看了眼吃馒头片的吴掌柜,这人倒是手快得很。
时知夏见他护食,心里暗笑,随他意进了铺子。
一进铺子,就看到里头放了不少的木头。
将食篮放在桌上,时知夏招呼其他人也过来吃。
她和黑九俩人,可是烤了不少的馒头片。
就当是给他们的零嘴,虽说不是很多,但是休息时吃一点,也能暖暖肚。
忙活的人得了吴郎君的准许,一人拿了一块。
刚才忙活了这么久,吴清让他们休息下再干活,这里的活计也不难,倒也无需一刻不停。
“时小娘子,那烤全羊可有做好。”吴清干活的时候,只要停下来,便会想到那嫩生生的小羊。
这么嫩的小羊,肉肯定也嫩得很。
也不知烤出来后,一口咬下去,会是何等滋味儿。
光是想想,吴清就对今日的晚食充满期待。
“快好了,晚食时定能吃上,吴郎君先吃馒头片,再喝点茶。”时知夏想着吴郎君是真的盼着。
盼着好啊,这有吃食让人盼着,日子都能美上不少。
看地上放了这么多的木头,时知夏从一楼转悠到了二楼,不得不说吴郎君他们效率极快。
许是平时做习惯了这样的活计,所以做得很快。
“时小娘子,你快回食铺烤全羊,这里不用你盯着。”吴清嘴里叼着馒头片,催着她赶紧回。
烤全羊没了她,到时候不好吃可如何是好。
“好,我现在就回。”时知夏看出来了他的心思,没有拒绝,食篮放这儿了。
等吴郎君回来,顺便将食篮提回来。
出了新铺郭,时知夏刚走几步,叶文生从角落里出来,吓得她伸手就是一拳头砸过去。
“哎哟,要了爹命——”叶文生捂着眼睛。
第219章 想得美
见是叶文生,收起拳头的时知夏冷哼了一声。
莫不是找死,非得从角落出来。
要是她手中有东西,定会直接砸到叶文生的头上。
“你在这作甚。”时知夏俏脸微寒地看着他。
都说了以后井水不犯河水,他还非得往自己这里凑。
揉了下眼睛的叶文生,见女儿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儿,嘿了一声:“我可是你爹,你竟是这种态度。”
“行了,你若是想在我面前过过当爹的瘾,劝你别开口,否则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时知夏冷哼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让他别拖拉。
有事便说,无事赶紧走。
难道刚才挨的那一拳,还不够痛吗?
“你这孩子,真是被你娘教坏了。”叶文生想着好好的一个娇囡,性子如此悍。
她这性子若是不改,以后如何嫁得出去。
时九娘真是不懂,这姑娘家就得柔顺懂理,若是动不动就打人,以后嫁人了,这日子哪里过得下去。
“你竟还有脸说这话,怎的,莫不是现在在包子铺过得好,便想着到我面前来耀武扬威。”
“你若是真有这样的想法,趁早滚。”
“咱们如今的关系,同水火无异。”
时知夏可不想这人扰了家里的清静,他最好乖乖待在包子铺,最好是别出来。
不过她也知这样的想法有些过于天真。
腿长在叶文生的身上,他想来,谁也拦不住。
这次来,估摸着就是得了包子铺的权,将李寡妇哄得团团转,才会得意洋洋的到她的面前。
“你这话说得,我和你娘和离,又不是同你断绝关系,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爹。”叶文生板起了一张脸。
时知夏最烦便是他说这话:“所以。”
所以,叶文生被这两个字噎得脑门一疼,怎会有这样的姑娘,一字一句都如此不中听。
“知夏,爹想同你商量件事情。”
“我不愿意。”不管他想商量何事,时知夏开口就是不愿意,将叶文生想说的话堵回了肚子里面。
他来找自己,定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既然不是好事,便没有聊的必要。
“你别忙着拒绝,爹真的有要事同你商量,是包子铺的事。”叶文生压低了声音。
“你要卖包子铺。”时知夏眼神灼灼的看着他。
怎么可能,他如今虽哄得李寡妇听了话,不再一心一意扑在儿子身上,但也没权卖包子铺。
真要卖了包子铺,李寡妇非得杀了他不可。
细水长流跟一刀切,叶文生还是知道选哪个。
“你想得美。”叶文生回了一句。
“既不是想卖包子铺,那咱们无事可谈。”时知夏要走,叶文生则是跟在后面,亦步亦趋。
“知夏,你那朝食铺这么多的吃食,爹想给我买方子,放心,爹不占你便宜,会给银钱。”
见他来找自己是想要买方子,时知夏倒是起了些兴趣,她的朝食铺如今卖的几样,都得了客人的好评。
她心里还有不少的朝食没做出来,真有人想要买朝食的方子,时知夏觉得可以听听价钱。
“一个方子能给多少银钱。”时知夏直接问。
“这个数。”叶文生竖起了一根手指。
“一百两。”时知夏也是敢说。
一百两,叶文生差点气得跳脚,这不孝的姑娘是存心气他,她那方子竟想值一百两,做梦呢!
叶文生皮笑肉不笑:“知夏,你倒是敢想。”
“一两银子换一个方子,这可不少了。”
呸,时知夏真想对着他这张脸吐一口,开玩笑呢,一个方子一两银子,真当方子能地上捡。
这哪里是想做生意,这是想要占她便宜。
“做你的春秋大梦,白日要做梦时,别急着出来,等天黑了你再做梦。”时知夏甩开了他的手。
十两银子,她都不乐意卖,更何况是一两。
“知夏,你这朝食方子又不难,难不成你想卖十两一张方子,你可真敢想。”叶文生也生气了。
时知夏笑了下:“我为何不敢想,行了,你别耽误我的时间,一两想买方子,想得倒是美。”
“不如你给我一个祖传方子,我出一两买。”
“行了行了,莫要再说了,咱们二人根本谈不拢此事,你又何必浪费口舌。”
真是晦气,浪费了时间,听他在这里鬼扯。
便是李寡妇来谈这事,也不会伸出一根手指,聊方子只出一两,叶文生这是想屁吃。
“知夏,你就不能帮帮爹,若是包子铺生意好了,爹以后赚的钱,不都得给你。”叶文生开始画大饼。
可惜的是,时知夏家中的烧饼挺多,她对旁人的饼没有半分兴趣,叶文生的饼更是难以相信。
“你这话我可不信。”时知夏甩开了他。
同他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也不知黑九有没有好好照着她说的烤全羊,可不能将羊烤坏了。
叶文生见女儿走了后,气得猛摇手中的扇子。
刚摇了一会儿,又觉得脸有些冷,气死了气死了,这女儿的性子,怎的现在同九娘一样倔。
自己若是好了,以后真有产业,不还得给她这个女儿。
当然,要是往后有了儿子,那就是再提了。
时知夏见叶文生没有追过来,冷哼了一声,想着他还算是有自知之明,没敢再跟过来。
推开院子,她看到喵喵正蹲在凳子上眯眼睡觉。
“喵喵,你来了。”时知夏抱着喵喵,揉了会儿,又帮着它梳了会儿毛。
至于叶文生的事情,她一下子抛到了脑后。
甭管叶文生如今过得好不好,都同她没有干系,叶文讨饭,也千万别讨到这里来。
“知夏,你快看看,我烤得如何?”黑九可是仔仔细细地翻烤,就怕哪里没有烤好。
时知夏看了一眼,烤羊很均匀,没有大碍。
吃晚食前,全羊终于烤好了,时知夏拿小刀切了一小块,递到宋清砚嘴边让他尝尝味儿。
下午,宋清砚回来得早,赶上了试吃羊肉。
“如何?”时知夏见他吞下了肚,盯着他问吃后感。
刚才拿刀切羊肉时,她就能感觉到羊肉的嫩。
羊肉一切开,便看到了肉汁冒了出来。
第220章 扎心
宋清砚见她盯着自己,眼睛一眨不眨,瞧着她这副模样儿,他眼里闪动着笑意。
“自然是好吃,羊肉极嫩,汁水也多。”
“色香味俱全。”宋清砚又多加了几句。
听到他的评价后,时知夏收回小刀,冷不丁笑了起来。
“郎君,你如今的评价,倒是越发字多了。”
“这样很好,听着人舒心了不少呢!”
至于黑九则是不用问他,便是问他,他也只会说大吃特吃,抬起头愣说一句:好吃得很。
“知夏,这羊肉好吃得很。”黑九想着庄里的小羊太美味儿了,要是日日能吃到就好了。
“郎君,我也想要养小羊羔了。”
“不知城里可有地方养羊羔,这小羊真好吃。”
这好吃得都要在城内养羊,吴清也等着试吃。
只不过他看着时知夏将小刀收起,这是何缘故,难道没瞧见自己也在等。
凭什么宋文瑾便能得到她的投喂。
况且,就算时小娘子对自己无意,也该雨露均沾。
“时小娘子,我也想试吃。”吴清这人向来藏不住话。
宋清砚见他也想要试吃,看了他一眼,拿起了放下的小刀,迅速片下了一块肉,放入盘中。
“来食!”宋清砚语气淡淡,小刀在他手中显得锋利。
吴清一梗,在心里大骂着,好你个宋文瑾,这与‘嗟!来食!’有何差别,真是欺人太甚。
“无需你来,我自己来便成。”吴清抢过小刀。
“怎的如此挑。”宋清砚将手中的小刀递了过去。
他就是故意的,知夏切下的肉,怎能让他吃。
真真是欺人太甚,吴清忍无可忍,决定不再忍,对着宋清砚翻了个白眼,自个儿拿着刀去割肉。
“吴郎君,脾气还挺大的。”黑九道了一句。
进厨房的时知夏,没看到院子里面的勾心斗角,她还有些炒菜要做,毕竟这么多人吃晚食。
重头菜烤羊一做,别的菜倒是不用这么着急。
“我来烧火。”宋清砚进了厨房,找到了能做的事。
“好,你如今烧火的手艺,算是出师了。”时知夏没拒绝,她从柜子里拿出鸡子。
等会儿要做一道黄埔炒蛋,这也算是一道乡间小吃。
当然,不是这里的乡间小吃,而是名人吃过,觉得好吃,便以黄埔码头的黄埔命名。
这炒蛋连葱花都没放,却引得客人连连称赞好吃。
五颗鸡子打入碗中,加入少许盐,清酱,还有熟猪油,搅成蛋液备用,锅热放入熟猪油。
油一热,便将搅好的蛋液倒入锅中。
没过一儿,蛋液便迅速膨胀,蛋香味儿飘出了厨房。
膨胀的蛋液搅散,金黄色散在锅中十分好看。
时知夏瞧着颜色,想着这蛋金灿灿的,着实是让人心喜,真想为它取个日进斗金的名字。
水灵灵的蔬菜,早已洗好,如今炒菜,用不着她沾手切菜,只需要动手炒便可。
切好的蔬菜用猪油炒,出锅时叶片嫩而绿。
刚才和黑九闲来无事烤的馒头片,也放到了盘中。
“郎君,你看着点厨房的蒸笼,里头蒸了干菜扣肉,我去喊阿娘回来吃饭。”时知夏将围裙解开。
宋清砚见她解围裙,起身搭了把手,将细绳解开,两个人一高一低,他的身影将时知夏笼罩其中。
围裙放开,时知夏一抬头,脑袋便碰到了他的下巴。
“可有碰疼。”时知夏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下他的下巴,刚碰了一会儿,就见他耳朵又红了。
宋清砚摇头:“无事,你不用担心。”
厨房窗户下面,吴清连连摇头,宋文瑾真是木头脑袋,此等好时机,怎能说无事。
就该向时小娘子示弱,说自己疼得紧。
好儿郎在喜欢的姑娘面前,怎能如此逞强。
“黑九,你家郎君可真的是无用。”
“如此好的机会,竟白白浪费了。”
这话黑九不明白,郎君怎会浪费机会,定是吴郎君在胡言乱语,郎君可不是这样的人。
“吴郎君,同您要定亲的姑娘都另寻了心爱之人,您又怎会懂这些事情,我家郎君可不用您教。”
听到这话的吴清,想着黑九这孩子嘴巴太利。
旁的事不提,非要提这件事情,真是气人。
“行了,你家郎君以前也没动过情,我曾经有过定亲对象,总归是比你家郎君要好些。”
“所以,莫要再同我争论这事。”
便是他以前定亲的对象,抛下他,寻了别的男人又如何,他也是有经验之人。
黑九见吴郎君如此有自信,也不再开口了。
“你们二人蹲在这里作甚。”时知夏从厨房出来,见他们二人蹲在这里,看了几眼。
刚吭声的吴清,闭上了嘴巴。
“无事无事。”吴清想着刚才聊的事情,他同黑九知道便可,可不能同时小娘子说起此事。
见他们神秘兮兮的模样儿,时知夏没有多问。
刚才阿娘拿着新布去了淑娘的家里,她走之前,还说要学下做成衣的手艺。
以后若是想做成衣,也不用总是去麻烦旁人。
“阿娘——”到淑娘院门外的时候,时知夏刚喊了一声,见院门开着,桃娘竟也在里面。
许久没有见他们夫妻二人,他们如今可是忙得很。
也是,儿女拉到城里内,婆母也跟着。
不努力些,恐怕城中的花用,都得将他们二人压垮。
“知夏,快进来。”桃娘见到知夏后,赶紧招了招手。
见她眼神变幻不断,时知夏探头一看,便看到了院中还有一个穿得十分鲜艳的妇人。
这妇人旁边站着一个男子,个子不高,只看着老实。
“嫂子,这是在作甚?”时知夏低声问道。
桃娘知这里是什么情况,将她拉到身边,细细道来。
这临近过年,有些人便想着多赚几个银钱。
他们夫妻二人是靠卖鱼,而院中的妇人则是靠做媒。
“淑娘,你如今年纪可不小,过年时,一个人在家中冷冷清清,年前将婚事定,也能多个伴。”
“你别瞧着他年纪大,可会疼人了。”
原来是私媒在给淑娘做媒,怎的气氛如此尴尬。
“嫂子,怎的气氛如此凝重。”时知夏见阿娘也坐在院子中,还朝着阿娘使了下眼色。
第221章 做媒
桃娘轻轻地嘘了一声,气氛如此尴尬,自然是因着有人,不将淑娘放在眼里。
这私媒不提前知会一声,便带了人来相看。
说到底,不过是欺淑娘是个寡妇,家里没男人。
“这个私媒,自个儿带了个男人过来,那嘴巴嘚吧了半天,看似想给淑娘作媒。”
“实际上啊,是想要逼她就范呢!”
这作媒也有作媒的流程,怎能直接带着男人上门。
媒人夸人也不夸到点上,只夸这个男人老实。
老实又如何,老实能当饭吃。
淑娘自个儿做成衣,能赚钱,日子快活着呢!
“嫂子要是不愿意,他们还能强逼吗?”时知夏听到桃娘的解释后,面上带着怒意。
不管是官媒还是私媒,哪有带着男人往人家院里闯。
这不是作媒,这是想结仇才是。
“有咱们在呢,定不会让她得逞。”
“知夏,你可得瞧清楚了,这李媒人最擅诡辩,黑的能说成白的,以后少跟她打交道。”
“她还欺软怕硬,就逮着淑娘无男子撑腰。”
不过淑娘家中无男子撑腰,但有他们街坊帮着。
桃娘脚边还放着装鱼的桶,她一见这院里的事情,便知不好,她也不去西市做生意了。
等这事解决了,再去卖鱼。
“咱们进院子里坐,听听她想说什么。”时知夏拉着桃娘的手,二人进了院子里坐着。
时九娘见女儿坐过来了,知她是来找自己吃晚食。
“知夏,再等会儿,这里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回去,你先回家,让客人先吃。”时九娘不敢走。
她就怕自己走了后,这俩人不将淑娘放在眼里。
“淑娘,我的话你可听,我难道还能害你不成。”李媒婆话说得信誓旦旦,好似她真的不会害人。
她明明已经害了淑娘一次,只是不承认罢了。
淑娘前头的那个男人,便是李媒婆拉的红线,当时她说得比唱的还要好听。
然后,淑娘成了寡妇,她还敢说这话。
“笑话,你的话嫂子为何要听,你是嫂子何人,脸如此之大,竟敢说这样的话。”
“便是你想给嫂子作媒,也得拿出诚意。”
“嫂子还未同意,你就带着男子往她院里闯,莫不是以为她一个在家,可以任你们欺侮。”
时知夏听不下去了,这李媒婆真会往脸上贴金。
她以为自己的话是圣旨,旁人都得听呢!
“是这个理儿,李媒婆你可真会欺负人。”时九娘冷哼了一声,出声力挺自己的女儿。
听她念叨了半天,只夸这男人老实。
旁的事情,李媒婆只字未提,这是收了多少银钱,竟敢拉这样的黑心红线,真真是黑了心肝。
李媒婆见她们母女二人为淑娘出声,心里咒骂。
用得着她们二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李大娘,你带着这人回去吧!我如今没有再嫁的心思。”淑娘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
不用睁眼就想着伺候男人吃喝,银钱也能花在自个儿的身上,快活日子还没过几年呢!
她根本没有再嫁的心思,她觉得现在很好。
“听到淑娘的话了吗?她没心思再嫁。”桃娘也站到了淑娘的身后,放鱼的桶提了进来。
瞧她的样子,似是李媒婆再乱说话,她手中的鱼桶,便会从李媒婆的头顶上砸下去。
李媒婆听到淑娘这话,面色有些难看。
“淑娘,这女子怎能不嫁,你自个儿住着这个院子,没个男人撑腰,容易被人欺负。”
“放心,我今日带来的人,身骨壮实得很。”
“他没有花花心思,对娘子也好。”
这人像是听不懂人话似的,一直对着劝着淑娘。
时知夏想着如今这世道,真是爱吃女人。
她上下打量了下来的男子,长得丑还矮,瞧他衣服也不合身,许是借别人的衣服。
既然是借别人的衣服,家境肯定不好。
淑娘帮人做成衣,每月的进项可是相当不错。
真要嫁人,那也是嫁了后,能让日子过得更好,可不是帮着人扶贫,这李媒婆做人太不厚道了。
“李媒婆,你说些实用的事情,比如说这位郎君每月能入多少的银钱,家中可有产业。”
“他住城内还是城外,可有房屋。”
“家中有何人,为何同前面的娘子和离,这些才是咱们想听的,这人是老实活不多,还是人老,实话不多,咱们自有判断,用不着你逮着这点不放。”
老实算是什么优点,这人上下嘴皮一碰,就能说这人老实,那人老实,个个都是老实人。
李媒婆眼角一抽,想着这小娘子真是多嘴。
若是来找她的男人,条件真的很好,她哪里还会强上门,早就挺直腰杆说他的优点。
“李媒婆,咱们不如改日再来。”
一直没吭声的男人,此时倒是说了一句话。
时知夏一脸惊讶的看了过来,那眼神似乎在说,哟,原来是会说话,还以为是哑巴呢!
“他家中其实有些资产。”李媒婆心一横。
“家中有田有地,还做了些小生意。”
租旁人的田种,也是田,至于地,他们家中有老屋,这怎么不能算是地呢!
他们家中鸡下的蛋,会拿到外城来卖。
难道这不是小生意,笼统瞧着,这还算是好的。
时知夏听到这话后,同自家阿娘对望一眼,差点笑出来,这李媒婆说完这话虚得很。
“李媒婆,你这人真不实在,我认得他。”李三郎探头过来,看到院中的男人,倒是惊疑了声。
“于大牛,你家中何时置办了田和地。”
“我记得你娶娘子时,可是卖了你妹妹才有的银钱。”
面色瞬变的于大牛,也没有想到会有人认识自己。
他听到这人揭自己的短,一下子想逃了。
“哈哈,李三郎,瞧你说的——”李媒婆尴尬地笑了起来,怪李三郎也喜欢多管闲事。
淑娘见李媒婆变了的面色,便知李三郎说得是真。
她心中怒意渐起,拿起角落的竹扫帚。
“你们滚出去。”淑娘看着性子软,真惹得她急了,也会动手打人,且下手极重。
李媒婆和于大牛二人挨了几扫帚,疼得哀哀直叫。
第222章 悍妇
“别打别打,好淑娘,你若是觉得他不好,我再给你找个合心意的男子,何必生气。”
“可别气坏了身子骨,气坏了你赚的银钱怎么办?”
这李媒婆估计是疼狠了,竟将心里话道了出来。
院子里面人听到后,起身怒目瞪视李媒婆。
“你这老虔婆,心里还打着嫂子银钱的主意,我看你就是故意带着这男子来气她。”
“阿娘,快搭把手,你们滚不滚。”
时知夏真没有想到,这李媒婆这么无耻。
这是故意带着一个男子往淑娘的家里来,不要怪她想得太多,说不定二人早就在私底下合谋了。
就想着让这男子进到淑娘家里,拿她的银钱呢!
时九娘拿了个称手的东西,追着李媒婆打,而时知夏则追着老实男人打。
桃娘和淑娘二人也没有闲着,两人越打越气。
特别是淑娘,她也不知自己是碍了谁的眼,李媒婆非得来家里找她的麻烦。
前些日子,她就已经拒绝了李媒婆。
这人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了,又带着个男人往她家里闯,想想就觉得烦人。
“等我,等我。”李三郎撸起了袖子下凳,怕她们吃亏,那于大牛可不是什么老实人。
真要听了李媒婆的话,可就要吃大亏了。
“你们这是作甚,欺负我一个老婆子。”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欺负老婆子了。”
“我真是好心帮你牵线,你不感恩戴德,竟还打我。”
李媒婆这张嘴,不该用来说话,就该用来做实事。
见她还敢这么说,淑娘下了狠心,手下的动作更重。
“别打了,别打了,是李媒婆让我来,不关我的事,他说你手有余钱,又会做成衣,外城还有屋子。”
“只要我娶了你,就可以衣食无忧,以后还能将乡下的亲人接到城里,我才会跟着过来。”
“你们要怨就怨李媒婆,别打我。”
这话听得时知夏他们的拳头都硬了起来。
真是好大的胆儿,竟敢在牛行街为难人。
众人将他们二人打出去后,又呸了好几口,时知夏拍掉了手上的灰,冷哼了一声。
“他们可真有意思,竟敢在这里胡闹。”
“嫂子,你以后遇到这事别怕,喊一声便成。”
“咱们都住在附近,千万别让人欺负了你。”
淑娘听到她这话,放下了手中的扫帚,眼睛突然就盈满了泪,其实她胆子并不大。
刚才拿扫帚打人,已是她鼓足了勇气。
若不是院子里面有她们,给足自己勇气,淑娘都不敢动手,恐怕只敢细声细气的拒绝。
“我可真是恨极了自己这个胆小性子。”
“遇事就慌,真是麻烦你们了。”
时知夏她们听到淑娘这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世道,家里没男子,的确会被人轻视和欺负。
再加上淑娘的性子温柔,从不同人红眼争吵,她性子若是悍些,李媒婆哪里敢做这样的事情。
时知夏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但是没有哪个私媒敢直接带人上门,因着这些人知道时家母女不好欺负。
都说能将铺子开得风生水起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怎会麻烦,咱们是街坊,就得互帮互助,是不是这个理儿,我阿爷去世后,你们也帮了我们不少。”
街坊们的帮助,时知夏一直记在心里面。
她的食铺开张后,也是街坊们帮着吆喝,就算他们不信时知夏学到了肉汤的做法。
但是见铺子开了,还是会过来吃。
“我家知夏说得对,这个是理儿。”
“淑娘,往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定不能让自己吃亏。”
“别怕动手打人,这女子就得悍一些。”
时九娘殷切教导着,觉得淑娘这性子就是柔了些。
若是像自己这么悍,那李媒婆哪里还敢放肆。
“我晓得的。”淑娘暗自下定了决心。
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情,可不能够只靠着街坊。
吴清溜达到了此处,看到了时知夏打人的模样儿,他在心里暗嘶了一声。
这时小娘子瞧着可真是猛得很啊!
真是没有想到,宋文瑾竟喜欢这样性格的小娘子。
“黑九,你家郎君,往后做错了事情,会不会挨时小娘子的打啊!”吴清小声地问黑九。
黑九觉得吴郎君说得毫无道理,自家郎君怎会做错事情,况且,知夏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要是郎君无理惹了知夏生气,那便是他的错。
再说男子汉大丈夫,挨几下打,又有何惧。
“吴郎君,我家郎君可不会惹知夏生气。”黑九觉得吴郎君还多操心自己。
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后,时知夏母女俩人才起身。
临走前,淑娘拉着她们二人的手。
“嫂子,放心,年前定会将新衣赶制出来。”
“莫要这么着急,我家知夏也不是急着穿这个新衣。”时九娘让她看着来,可别熬坏了自己的身体。
这做新衣的活计,也不轻松,况且只有她一人。
“不瞒你们,我想着收一个徒弟。”淑娘原本就有这样的心思,经了今天的事情,心思更盛了。
她一个寡妇,没个人陪着,的确是十分危险。
若是收一个徒弟,有人作伴,这日子定不会像现在似的这般无聊,到时候还有人陪着说话。
“嫂子要收徒,这是好事啊!”桃娘笑着应声。
淑娘这样的好手艺,收个徒弟,以后有事,徒弟的家里人也会帮衬着,一举两得。
街坊们就爱将布放到淑娘这里,让她帮着做成衣。
“对啊,是好事。”时知夏也点了下头。
她看到院门外,黑九的头探了出来,拉了下阿娘。
“阿娘,咱们得回家吃晚食了。”
天色微暗,再聊恐怕就得踏着夜色回家了。
冷风裹着袅袅饭香,刮过所有人的鼻间。
“好好,咱们回家。”时九娘点了下头,她们母女二人很快就同淑娘告辞。
桃娘跟在她们的后面,一出院门就拉住了二人。
“知夏,拿条鱼回去吃。”桃娘弯腰伸手,就将桶里面捞出一条鱼,拿了干草随意打了个结。
“不用,不用,你拿去卖。”时知夏怎好收她的鱼,这桶鱼可是要拿去西市卖的。
二人推搡了几次,时知夏拉着阿娘拔腿就跑。
第223章 肉爆汁
桃娘见她们二人跑得飞快,提着桶也不好在后面追,便是这些鱼要拿去西市卖,也能拿去吃。
本来就是吃的,少一两条,又有什么关系。
“吴郎君,走了。”时知夏见吴郎君在后面慢吞吞的跟着,催着他走快一些。
刚才不是急着吃烤全羊,怎的现在不急了。
吴清摆了摆手,让她们先走,自己想感受下烟火气。
他似乎好久都未曾在路上慢慢的走了。
回到家里后,吴清便被周围人的声音裹挟着,脑子里想了不少的事情,时不时还和爹娘起争执。
但是到了这里后,离开了爹娘,倒是自在了不少。
黑九见吴郎君不着急,风似地他身边跑过去。
“吴郎君,你再慢些,烤全羊可没你的份了。”
听到这话的吴清,立马追了上来,两人如同少年似的你追我赶,跑得飞快。
站在院外面的宋清砚,见到他们回来,眼里带笑。
“郎君。”时知夏朝他挥了挥手。
“我回来了。”
宋清砚见她快跑了几步后,脸有些红。
“郎君,咱们进去吧!”跑到他的面前站定,时知夏拉了下他的袖子,催着他一起进院子。
时家老二夫妻,也推着烧饼炉回来了。
这次倒是不用人催,一想到晚食吃烤全羊,俩人都很激动,便是过年,也没有这样的大菜。
没有想到,在知夏这里,竟能吃到烤全羊。
回来的路上,时家老二一直念叨着,这烤全羊该是何等的美味儿,定会十分好吃。
杨晚娘见他的馋样,嗔笑了几声,他们到知夏食铺里做事,脸蛋肉眼可见的丰盈了起来。
在家里哪里会天天吃肉,饭食也没有这么好。
“阿娘,二叔他们也回来了。”时知夏见他们二人回来后,想着这次不用四处去找人。
果然,做了烤全羊,他们便会早些回来。
“咱们将这桌凳放到这里,烤全羊可不能冷。”
“这肉就得吃热乎的。”时知夏招呼他们搬桌凳。
将桌凳挪到了烤全羊的旁边,闻着肉香,时知夏深吸了口气,这次刷的调料,比上次还要香。
看来她做的调料比例十分的好。
“阿娘,你们坐这边,吴郎君,你随意坐。”
“都别客气,今日还蒸了扣肉。”
时知夏将扣着的碗打开,扣肉完完整整的放在上面。
这扣肉做起来也不简单,皮得炸过。
蒸的时间也需很长的时间,这样扣肉的皮才好吃。
扣肉还得用上好的五花肉,那肥肉部分,经过腌制再慢慢在蒸笼里蒸。
做好后,筷子一夹,肥肉似是能化水似的。
“今日这晚食,又得要吃好几碗饭。”吴清还没吃,手已经摸上了肚子,幸好今日衣服穿得宽松。
吃多也不打紧,可以出去外面走一走。
“能吃是福,多吃才会有劲,我看吴郎君做的事情,都需要费劲呢!”时知夏让他们先吃肉。
羊肉温补,最适合在冬日吃。
一只烤全羊,他们若不是努力吃,怕是吃不完。
“说得有理,我平日里没劲,便是吃得太少了。”吴清煞有其事地点了下头。
宋清砚想着吴家也算是吃得精细,大厨房请的厨师,手艺都很出名,他们可没有亏待自己的肚子。
“你家的厨子,做菜很难吃?”
倒是不难吃,吴清摇了摇头,不过没这里吃得自在。
一家人吃饭时,总会教训他。
吴清听着,便有些吃不下去,只能放下筷子。
“便是好吃,我也尝不出味儿。”
“我家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家的情况,宋清砚自然是晓得,就因他没有按着爹娘的期望,才会让他们不喜。
不得爹娘喜欢的孩子,在家里待着也不舒服。
时知夏想着吴家的情况,说不定和宋家差不多。
“好了,咱们不聊这个,赶紧吃羊肉,多吃一点。”将他们的注意力拉回来,时知夏拿起小刀。
用小刀割羊肉,这吃法感觉挺解压的。
宋清砚拿过她手中的小刀,将割羊肉这活儿接了过来。
一盘羊肉上桌后,众人拿筷夹了一块肉。
刚才尝了味儿,只吃了一小块,时知夏用筷子夹起一大块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一咬下去,就能感觉到羊肉的嫩。
吃起来没有任何塞牙的纤维,肉汁顺着舌头,直往喉咙里流,羊肉除了肉香,还有腌料的香味儿。
明明腌料已经入了味儿,但是羊肉本来的味道并没有被盖住,反而被糅合在了一起。
特别是羊皮,烤得焦脆微酥,咬下去时还有脆响,腌料的香味儿裹着羊皮,吃起来香而不腻,都舍不得吞。
“吃块羊排,别看有肥肉,但吃着最香。”时知夏将羊排上面的肉割了下来,放到盘子里。
羊排处的肉带着肥肉,一口咬下去会爆汁。
这肉吃着满口留有油脂香,吃着最是润口,吃完后,嘴里的余香最盛。
不用时知夏提醒,吴清他们知晓哪处肉最好吃。
黑九吃得头也不抬,嘴上像是抹了油似的亮闪闪。
“知夏,要是能日日吃烤全羊就好了。”这样的日子,黑九真想每日都过。
能过这样的日子,自然是想想都是美的。
只不过,哪有人日日吃烤全羊,总得吃些别的。
桌上的黄埔炒蛋,也正合适,吃完羊肉后,便可以吃点炒蛋换换味儿。
这炒蛋没下什么调料,只吃得到鸡蛋原本的鲜。
炒蛋很嫩,抿一口就化了似的。
时知夏可不敢全吃肉,她吃一口肉,吃一口青菜。
“咱们喝点酒,有好菜不喝好酒,可不行。”吴清早就备好了酒,解了馋后,便将酒拿了出来。
“梅子酒,正好喝着玩儿。”
这酒好入口,度数也不高,适合他们喝。
要是喝烈酒,明日就不能做事了,吴清可不允许自己明日宿醉,说好要用三日时间将新铺子整修好。
“好,咱们喝点酒。”时知夏将杯子递过去。
宋清砚见她吃得脸蛋微红,接过吴清手里的酒,给她倒了一杯:“明日带你尝新酒。”
他知道有一处能尝酒的地方,那里的酒十分不错。
宋清砚并不怎么爱酒,所以只去了一次。
但年前,那里会有新酒,可以去看看,若是尝着好,可以买些酒放在家中,过年能招待客人。
第224章 美酒配羊肉
一杯美酒,再配上鲜嫩的羊肉。
吃着吃着,红意便上了众人的脸蛋。
“吃点素。”时九娘见老二,一直再吃荤,提醒他吃点青菜,用猪油炒的青菜也好吃。
时家老二听到阿姐的提醒后,嘿嘿一笑。
平日里在家里吃的素菜太多,他如今就想吃点肉菜。
“以后在这里,能经常吃到肉。”
“身上有肉固然是好的,但是也不能太胖。”
说到此处,时九娘想到了金铺的掌柜,那胖得肚子浑圆,如同怀了九月胎的妇人。
有时路过金铺,看着掌柜抚着肚子,便想笑。
老二可不能胖成那副模样儿,瞧着就丑。
“阿姐,我晓得的,我就是现在有些馋。”
人之常情,这么好吃的菜,谁心里不馋。
“明白,阿姐也不是不让你吃。”时九娘解释道,就怕他心里想多,觉得自个儿嫌他吃得多。
她可没有这个意思,就怕他吃肉太多不舒服。
“阿姐,我晓得的,你怎会不让我吃呢!放心吧,我知你是怕我肉吃多了,胃不舒服。”
时家老二心里明白,他们夫妻俩人如今在城里的日子,可比在村里快活多了。
至少在这里不愁吃喝,冬日寒冷,也有炭火可烤。
便是不烤炭火,他如今用着烧饼炉,只需站在炉子周围,就可以感觉到暖意。
时家老二推着烧饼炉,沿路叫卖。
只要看到有人围一起聊天,时家老二便会凑过去。
毕竟,谁会在冷天拒绝能烤火的炉子。
便是他们刚开始不想买烧饼,但只要打开炉盖,看到烤好烧饼的样子,也会忍不住掏钱。
一顿晚食吃得众人醺醺然,时知夏身上都有了热意。
虽是梅子酒,但是喝多了,也会有些热意。
天气寒冷,这点热意倒是让人身子舒服得很。
“可不能再吃了。”吴清站起身,冷风一吹,人倒是清醒了些,他站在院子外面。
这个时辰,还有不少人来来去去。
各个铺子廊下挂了灯笼,有些昏黄的灯,将吴清的身影拉得有些长,他此时竟想吟诗几首。
奈何他读书不多,便是想吟诗也吟不出来。
“哎,书到用时方觉少。”吴清自我调侃了一句。
他看了宋文瑾,想到这人拜托自己的事情。
新店的事情忙完后,吴清还得为时小娘子打造一套床柜,姑娘家的屋子,吴清自然不好进去。
不过平日里屋子,也不是随时紧闭着。
再加上,时知夏从屋里出来,也没有随手关门。
所以,经常来院子的人,都能看到屋里的摆设。
吴清想着这时小娘子住的屋子,格局太小,里头只有床和桌子,平日里的衣物都归笼在箱子里。
难怪宋文瑾会让他做一套让时小娘子用的床柜。
“宋文瑾,咱们出去走走。”吴清嚷声道。
“不急。”宋清砚回道,起身帮着收拾碗筷。
看到他帮着干这些活,吴清眼睛都瞪大了,他想了想客随主便,自个儿是不是也得去帮忙。
虽说他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活计。
“我也来帮忙。”吴清撸起袖子,便要帮忙。
时知夏让他别帮忙,有这么多人忙活,全挤进厨房,可没有地站脚了。
再说,他可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动手的理儿。
“吴郎君,你好好歇着,不用你动手。”
“就这么点活计,哪里用得上几个人。”
其他的人也在帮忙,收拾碗筷,还有摆正桌凳。
正好烤全羊的炉子里,还有炭火,可以分些到炭盆里,等会儿放进屋里。
这些炭火可不能浪费了,天越冷,炭火越贵。
如今一斤木炭,可是要八文一斤。
所以买炭要趁早,要不然赶在天气冷时便会涨价。
不说木炭,便是西市的菜价,都涨了一些。
将事情忙完后,时知夏见吴郎君还在等宋清砚,笑着抬了下头:“郎君,吴郎君还在等你呢!”
“路上小心些,虽说有灯笼,但路可不好走。”
别看各家各户廊下挂着灯笼,但灯笼的光照不到远处,他们若是要在路上闲逛,可得小心些。
今早开食铺的门,时知夏看到了路上有一层薄霜。
那薄霜瞧着倒是有点像糖霜,想到这里,时知夏有些想吃糖球了。
不止地面生了薄霜,就连城中出水的沟都结了薄冰。
“明白,你回去休息。”宋清砚温声点头。
吴清见他们二人依依不舍的模样儿,转过身抬头望天。
虽说看不到天上的星星,但至少有东西可看。
直到院门关上后,宋清砚和吴清才迈开了步子。
“宋文瑾,若是我今年在这里过年,你会不会将我赶走。”吴清突然有了这个想法。
“等等,你今年可要回宋家过年。”
宋父虽然是个恶心东西,但是宋老夫人还健在。
再怎么不愿意回家,宋文瑾也该在过年时,回家看看宋老夫人,总不能过年也不回去。
所以,在这里过年的想法,估摸是不成的。
“过年时,我会回去看看。”宋清砚并不会在宋家久待,每年过年都会吵架。
一年又一年,宋清砚早就厌烦了。
他一回到家,有些人便来了劲,他可不想浪费时间。
“不吃团圆饭。”吴清想着宋文瑾果真是个狠人。
除夕夜,也不想和宋家人吃团圆饭。
不过也是,便是吃了团圆饭又如何,还是会受气。
吴清将手揣起袖兜,想着自个儿若是也有他这样的魄力,就不至于会在心中憋气。
“不吃便不吃,你想同时小娘吃团圆饭啊!”
“但是你家老夫人,估摸着会想留你。”
好好的孙儿,一直在外面住着,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宋老夫人心里明白孙儿苦。
但是有时候,这苦不落在自己的身上,便总会淡忘。
忘着忘着,便又会想着家和万事兴。
儿子便是做错了事情,将儿媳妇害死,这么些年过去了,该放下就得放下,不能想太多。
这也是为何,宋清砚不太爱回宋家。
老夫人身体状况,自会有人写信告诉宋清砚。
且每年都会有大夫,为老夫人诊平安脉。
“不留,留了也是浪费时间。”宋清砚想起家中的事情,都想要嗤笑一声。
第225章 飘雪
屋内,时知夏拨弄了盆中的木炭。
刚开窗,一阵冷风进来,冻得她立马将窗户关上。
看到阿娘和二婶婶又在缝缝补补,时知夏起身,将灯芯挑亮了些,这样看得更清楚。
“嘶,怎的觉得这风冷得紧。”杨晚娘冻得恨不得缩紧身子,幸亏盆里的木炭够旺。
她搓了搓手指,放在炭盆上头烤了一会儿。
直到指尖生了暖意,才挪开,继续穿针引线。
“你二叔这人真是费衣服,前几日刚缝上,又破了。”
“明明也没有在地里干活,怎的还能破啊!”
杨晚娘有些不解,如今干的活,可全部都是手上活。
怎的衣服上面还是有破洞,真是让人不解。
“他推着烧饼炉四处走,见到有人,便停下靠墙吆喝,我琢磨着,该是他休息时蹭了墙。”
时九娘想着各家的院墙糙得很,这衣服穿得久了,稍微一磨便能破几个洞。
便是不在地里干活,他这习惯也能坏不少衣服。
“倒是这个理儿。”杨晚娘看了下知夏床上的锦被。
“知夏,这锦被可是宋郎君给你的。”
瞧着真好看,这宋郎君送的,应该不止好看,还有暖和,这样的话宋郎君这锦被送得好啊!
她看阿姐的屋内,也有这样的锦被,真好。
“是啊,这锦被盖着可比别的被子暖和。”时知夏轻轻地摸了下床上的锦被,送来好些天了。
时九娘盖着锦被,都不用盖两层被子了。
三个人聊着天,手上的活计没停。
过了一会儿,时知夏好似听到了屋顶有轻微的声音。
“阿娘,有声音。”时知夏起身开了一条门缝,刚探头就被迎面来的冰粒子糊了一脸。
这冰粒子一进屋子,便化成了水。
时知夏被这冰粒子弄得脸冷得很,她赶紧缩回脑袋。
“阿娘,下冰粒子了。”
“难怪屋顶有响声。”时九娘恍然。
这冰粒子下得又密又急,屋顶的响声不停。
她们三人在屋内,似乎能听到冰粒子落在地上的声音,时家老二揣着手在廊下站了会儿。
幸好吃了晚食后,就把桌凳全部都放进铺子里了。
要是没放,这下都得被冰粒子全弄湿。
“晚娘,衣服还没有补完啊!”时家老二敲了下门。
时知夏开了门,让二叔进来。
“早着呢,还有好些地方没缝好。”杨晚娘咬断了线。
看到郎君进来后,杨晚娘轻声嘱咐。
“你以后得闲时,可别再往墙上蹭了。”
“瞧你把这衣服蹭得,这里破了一块,那里也破一块。”
听到娘子这话,时家老二心虚地低下了头。
他拿着铁钳子拨弄着盆里的木炭,突然想起一件事。
“知夏,家中可要再添些木炭,今晚下冰粒子,明天估摸着会更冷。”时家老二想着多备些好。
虽说外城每日都会有炭翁赶着驴车卖炭,他上次去问,炭又贵了一文,但是冬日没炭又不行。
在厨房做事时,倒是没有这么冷。
但只要停下来,待在屋里,便能感觉到冷意。
“要再买些木炭,我记得乡下会自己烧炭。”时知夏想着每年这个时候,村里人都会烧炭。
他们年年都会存着些木柴,待到冬闲时开始烧炭。
虽说烧得不够好,但是自个儿用还是可以的。
“咱们家就会烧炭,我明日抽空回趟乡下,我瞧着竹蒌里的木炭可没有多少了。”
“既然要买,就买多些,冬日也不怕没炭。”
“天气好,咱们的桌凳,还得放在外头,也得放炭盆。”
“以后新铺子,是不是也得有炭盆。”
天冷的话,有炭盆才能更舒服,时家老二想着新铺子开张后,木炭用得更多了。
不过如今的四时鲜,炭盆也不是桌桌都有。
就是四个角放炭盆,铺子里的温度都会升上不少。
再加上来吃朝食的客人,吃了朝食后,全身都暖和了,就这一会儿,他们肯定不觉得冷。
“明日我跟你一起去,顺便看看三叔的活计干得如何?要是村里人有多余木炭,咱们多拉些。”
“新铺子以后肯定也得用炭盆。”
时知夏想着一楼二楼都需用炭盆,还得注意着。
冬日用炭盆,若是门窗紧密,可是会出事情的。
这么一想,购买木炭迫在眉睫啊!
“那行,晚娘,明日你来卖烧饼。”时家老二还是忘不了自个儿的烧饼炉,他还将这活计交给娘子。
杨晚娘应下了,她这几日跟着郎君出去卖烧饼,早就熟悉了一切,推不动炉子,她就在院子外面卖。
“明日说不定会下雪呢!”时知夏想着这个时辰下起了冰粒子,明日开门就飘雪也不一定。
这事倒是真让她说中了,时知夏按着平时的时辰起身后,穿好衣服打开屋门,就感觉脚一滑。
昨夜下了雪,有不少雪飘到了门槛边上。
雪一直没停,自然也就没有化成水,她若不是扶着门出来,恐怕得摔一跤。
“阿娘,小心着些,下雪了。”
时知夏看到隔壁门打开了,赶紧提醒了一声。
听到这话的时九娘,哎哟了一声:“真下雪了,难怪一开门这般冷,乖囡,多穿些衣物。”
“雪这么大,今日应该不会有多少人吃朝食。”
是这个理儿,所以,今日可以少做些朝食。
时知夏扶着墙,慢吞吞地走到了阿娘的身边,牵着她的手,母女二人如同乌龟似的挪到了厨房边上。
“哎哟喂!”杨晚娘夫妻二人出来时,脚下一滑,两人手舞足蹈的滑出了一段路。
院中没人踏足的雪,倒是让他们滑出了一条路。
“稳住稳住,可不能倒了。”时家老二力气大,下盘也稳,倒是很快就站住了。
杨晚娘扶着郎君的手臂,吓得面色都有些煞白。
她抚着自己胸口,惊魂未定的站直了身子。
“二婶婶,二叔,你们小心些,雪有些厚。”时知夏想着干活前,先将院子里的雪扫一扫。
可不能就这么放着,要是摔一跤,可不得了。
他们这些大人,摔一跤,多半会断手断脚。
“我去拿扫帚,先扫一条路。”
“知夏,我来帮忙了。”黑九起得也早。
他耳朵灵敏,很快就听到了外面下雪了。
不止黑九来了,宋清砚也在院子外面敲了下门。
第226章 扫雪
打开了院门,时知夏看宋清砚面上染了雪,赶紧将人拉进了院子里面。
“怎的不撑伞,衣服都被雪打湿了。”
将手中的伞往他的头上送,时知夏埋怨中带着些心疼。
昨晚雪下得极大,她睡梦中总感觉有东西落在屋顶上,因着睡得太沉,她总以为还是冰粒子。
灯笼挂在廊下后,不止院子,就连屋顶围墙都有了雪。
等天亮,估摸着可以看到白茫茫的雪。
“无事,不冷,可有烧木炭。”
宋清砚火气旺,便是下雪,也没感觉多冷。
他看着知夏手指尖冻红了,催着她进屋里歇着。
至于院子里面的雪,有他和黑九很快就能扫完。
从墙上跃下的黑九,向来是不走寻常路。
他跳到了地上后,拿着扫帚,就像是舞剑似的,扫得飞快,黑九站得稳,一点也不怕摔倒。
倒是时家老二想帮忙,出来的时候没摔倒,扫几下雪,倒是整个人栽倒在了雪里面。
脸朝下,雪扑了满脸,等到时家老二抬起头,时知夏他们没忍住大笑了起来。
“你啊,学学黑九,怎的这般没用。”
“可有摔着哪里吗?”杨晚娘嘴上嫌弃,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伸手将郎君拉了起来。
时家老二也觉得有些丢脸,他赶紧起身。
“无事无事,不过是摔了一小跤罢了。”
“娘子,我身子骨好着呢,不怕摔倒。”
时知夏看黑九扫出了一条过路,小心翼翼进了厨房。
“知夏,盆中的炭还有火星子。”时九娘端着炭盆,刚才扒拉的时候,里面的火星子没有来。
昨晚睡前,炭盆的炭,被她们用灰笼了起来。
用灰好好笼着,就算是过了一夜,木炭还是可以用。
“阿娘,我来,你小心着些。”时知夏接过了炭盆,夹了木炭,放到了炭盆里,拿扇子一扇。
没过一会儿,炭盆便有了暖意,时九娘开始分炭。
这铺子里头四个角都得放木炭,这样客人们才会觉得暖和,再加上门窗还不能紧闭。
杨晚娘也跟着进来了,几个人很快忙活了起来。
“咱们今日吃点汤面,这样暖和些。”时知夏想着下了雪,吃汤面身子暖和得也会更快。
今天这个天气,应该不会有太多客人过来。
这样,他们也可以闲散些做事情,用不着忙手忙脚。
“汤面好啊!骨头汤鲜面,定会十分好吃。”杨晚娘揉起了面,想着先把自个儿吃的面揉出来。
自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呢!
院子里面,时家老二看到宋郎君干活比自己还好,不由在心中感叹,这宋郎君可真是厉害。
在书院里当夫子,做事情还是这么的利落。
这郎君会做事才好,可不能叶文生似的,每日只会等着吃喝,一点也不会干活。
嫁给这样的男人,一辈子都要吃大亏。
好在阿姐和叶文生和离了,现在桥归桥,路归路。
就是去卖烧饼时,会路过李家包子铺。
每次路过,时家老二都会想要翻白眼,倒不是他故意,而是真的控制不住啊!
“宋郎君,我想问您件事情。”时家老二语气恭敬。
就算这位宋郎君喜欢知夏,但时家老二还是不敢在他的面前造次,他只要看到厉害的读书人就怂。
“二叔,您请问。”宋清砚随着知夏叫二叔。
听到宋郎君喊自己二叔,时家老二喜得眉眼往上翘。
这么厉害的读书人,还是书院的夫子,叫自己二叔呢!
这滋味儿,该如何说呢!
反正就是心里美滋滋的,时家老二应了一声。
“您如今教书的书院,可会收小孩,若是我想让小孩进去,是不是有些异想天开。”
时家老二路过书院时,便觉得宋郎君待的书院最好。
多气派啊,站在书院外头,有种望不到头的感觉。
每次书院的小郎君,来四时鲜吃朝食,时家老二都觉得他们的精气神与旁人不一样。
言谈举止间,全是读书人的书卷气,真好啊!
“二叔,您若是想让孩子进书院读书,恐怕得先入私塾,等年纪到了再考入书院。”
书院并不收年纪太小的孩子,而且进书院需得考试。
宋清砚现在所在的书院,并不是想进便能进。
听到这话,时家老二理解的点头:“那倒是,我来外城这些日子,瞧着书院也没有幼童读书。”
来往的小郎君,年纪可不小。
“等我再攒些钱,便在外城租个屋子。”
“到时候将两个孩子接到外城,让他们读书认字。”
以前在乡下,时家老二对于读书,还没有如此迫切,他当时就想着,孩子识几个字就成。
但是现在看着来来往往读书的小郎君,时家老二心里冒出了一团火,想着也得让孩子们读书。
不管如何,识字总是一件好事情。
这读了私塾的人,就算是出去外头做事,也能被人高看一眼,不识字的人,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这样更妥当些,二叔想让孩子读书,想法很好。”宋清砚肯定了他的想法,幼童这个时候该读书。
外城的私塾,相比乡下,自然是这里更好。
二叔若是真想让孩子有出息,就得愿意花本钱,读书是一件费时费钱的事情。
许多的百姓,都是因着孩子读书有天赋,才会想着砸锅卖铁,供孩子读书。
当然,也有像李寡妇似的,被儿子画大饼。
试问,谁不想让儿子有出息,谁不想当官夫人,真当了官夫人,那就是跨越了阶级。
这也是为何,李寡妇会被儿子骗这么久。
骗了这么久,清醒后,内心可是比以前更痛苦。
“嗨,我也是瞧着经常来吃朝食的小郎君,我觉得他们读了书,十分不一样。”时家老二咧着嘴笑。
他倒是盼着自己的孩子,以后能像宋郎君似的。
“郎君,快让开,我来了。”黑九对读书这事一点也不感兴趣,他现在只想着将所有的雪扫干净。
不止院子里面的雪,就连屋顶的雪,也得清理下。
墙上的雪,倒是不用多理会,这样堆着挺好看,暖黄的灯光下,瞧着还挺美的。
时知夏将泛着香味儿的肉骨汤煮沸后,加入了鲜面。
面条在沸汤中一煮,很快便可以捞起。
第228章 汤冻
最后,在汤面上撒上点葱花,一碗香喷喷面条,便可以端去吃了,面条配雪,有美食还有景。
“郎君,二叔,黑九,快过来吃朝食。”
“刚煮的面条,就在厨房吃,放着桌凳呢!”
刚好灶膛那里有火,这厨房可比屋里头暖和多了。
黑九听到可以吃朝食了,将手中的扫帚,扔到了角落处,他倒是扔得准,刚好就扔在放扫帚的地方。
也不知九斤是不是饿了,居然这么早就过来了。
时知夏看到九斤,瞧着它身上沾了不少的雪,抱着它心疼得紧,这么冷还出来,也不怕冻病了。
“乖乖,可是饿了,这么冷的天出来,也不怕冻了脚。”时知夏摸了摸九斤的软垫,就怕它冻到了。
倒是黑九不以为意,九斤浑身都是毛。
“知夏,你不用担心,它扛冻。”
哪里扛冻,没看到它鼻头都凉凉的,时知夏抱着它在灶膛处暖和了一会儿,才给它做了点东西吃。
众人坐了下来,每人面前都有一大碗的肉汤面。
“要是少了,锅里还有。”时知夏喝了一口汤,肉味儿十足,一口下去,全身都是暖和的。
瘦肉煮得太久,已经化成了汤。
这汤做成汤冻也是好吃的,现在这天气,只需在外面放一会儿,便能做成汤冻,到时候配点料吃。
想到这里,时知夏又想到了猪皮冻。
“等会儿,我舀点汤做汤冻。”时知夏起身,舀了一碗汤盖住后,放到了干净的地方。
宋清砚眼里带笑地看着她出去,又急匆匆进来。
“做汤冻做甚。”时九娘想着天冷,喝热汤才是好。
“自然是用来吃了。”时知夏夹起面条,回了一句。
蒸笼里冒的气,很快就飘出了窗户外面。
等到外面有人走动后,去书院上学的小郎君,还有早起打开店铺的伙计,都忍不住喊了起来。
“下雪了,这雪可真大啊!”
“快将门前的雪扫干净,别让客人摔跤。”
“呜呼,此刻我只想吟诗一首——”
“吟吟吟——”有不少的小郎君还在后面起哄。
想着吟诗的小郎君,听到他们的起哄声,瞬间没了兴致,吟诗是需要灵感的,明白吗?
他刚才脑子里闪过的灵感,瞬间就没有了。
都怪他们起哄,赔自己的灵感。
“别起哄,我的灵感跑了。”
“哈哈,可要帮你捉住,没想起来还想赖人。”
一群小郎君打打闹闹的冲到了四时鲜。
外面还下着雪,一进到铺子里,就感觉到暖意扑脸。
“还是这里暖和啊!时小娘子可真是舍得,四个角都放了炭盆,难怪这么暖和。”
“可不是,这以真心待真心,生意才能长久。”
“瞧你满嘴生意经,难不成对这个也有涉猎。”
“非也非也,不过是将心比心。”
“过几日便要放岁假,你们夫子可会布置学业。”
“别提此事,咱们还是朋友。”
“我家夫子早早就说过了,会布置课业,且还不少。”
时知夏听到了进来的小郎君,嘴里嚎着,岁假课业太多,每个夫子都布置,岁假哪里是假。
不过马上要考科举的学子,极少有这样的抱怨。
因为他们岁假,也得日日读书,不能懈怠。
“各位小郎君快坐,若是冷了,可以将炭盆挪过来。”时知夏想着第一批客人是风雨无阻的学子。
也是,读书路上,不管是下雪还是雨,都得按时上学。
至于别的客人,看到下雪,恐怕还会多睡一会儿。
雪天最适合睡觉,时知夏每日起床都越发艰难了。
一想到要离开温暖的被窝,就恨不得与床融为一体,这时天气太好睡,只需稍稍一闭眼便能睡过去。
“谢谢时小娘子,今日真是可惜,你们家的院子竟没法放桌凳。”有些小郎君还想坐在院子赏雪。
这样虽能看到雪,但时知夏劝他们身体要紧。
可不能因着贪看雪景,便让自己受了冻,天寒生病,可是会让人很难受的。
“今日的客人是少啊!”时九娘瞧了眼外面。
青砖路上,雪积得有小腿肚深。
只有去书院的学子,撑着伞迎着风雪去书院。
有不少店铺都没有开门,不是卖朝食的店铺,可没有这么快开门,都会晚一个时辰。
今日的天色乌沉沉,若是熄了廊下的灯笼,恐怕同晚上没有什么区别。
“原是想着出城买些木炭,看来也不成了。”
“可不是,这么厚的雪,哪里还能出城,不方便。”时九娘叹了一声,雪下得这般大,可不好出门。
真要出了城,马车轮子陷在雪泥里,可如何是好。
“等天气好些,再去乡下收些木炭回来。”
“咱们家中还有些木炭,用不着如此着急。”
“多亏了宋郎君和黑九他们,院子扫得真干净。”
宋清砚他们去书院前,还将院子扫了一遍,只不过雪下得太大,现在地上又覆了一层雪。
“也亏得他们这么早去书院。”时知夏原是想着,他们吃完朝食,还会回家休息。
没想到,他们二人吃完朝食,将雪清理干净,便去了书院,难不成是因为书院事情太多。
时家老二看着外面的雪,哀声叹气了一会儿。
“娘子,今日咱们不能推着烧饼炉卖烧饼了。”
“没办法,知夏刚才说了,这么大的雪,不能做事便在家中休息。”杨晚娘无奈地回了一句。
这么厚的雪,便是烧饼炉有轮子,也寸步难行。
青砖路上,夫子们三三两两撑着伞,踩着雪咯吱咯吱的进了四时鲜,他们刚到,学子们正起身要走。
“夫子好。”小郎君们齐齐出声问好。
夫子们应了一声,看着他们出了铺子,才找位置坐下。
“雪下得这般大,不会下几天吧!”有夫子担心,这几日浆洗的衣物,都还未干。
再下几天大雪,恐怕他就得反反复复着臭衣。
身为夫子,怎能穿着臭衣上课,有辱斯文。
“可是怕衣服不干,让你家小童生炭火烘干。”同在书院住,夫子们懂他话里藏着的意思。
“他这几日家中有事,回去了。”夫子就一个小童伺候左右,他回家后,不少事都搁置了下来。
“我有一个法子,将未洗的衣物熏下香。”
香臭交加,这不是更难闻,众夫子纷纷摇头,这法子他们也不是没有用过。
第229章 糖浆团子
时知夏靠在门框上,听着他们的闲聊,想着夫子们的烦恼倒是挺接地气。
不过读书果真是极好的,夫子们们都有书童伺候着。
“知夏,知夏——”李三郎依旧踩着小板凳,他双手不敢碰墙面,就怕冷着自己。
伍儿这孩子,早起睁眼便闹着要出来吃朝食。
但是外头雪这么厚,李三郎一出屋,便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便是想吃朝食,也可以隔着墙买。
幸好他家与知夏只有一墙之隔,他将屋子买在此处,真是明智之举,太好了。
“快,帮我拿些朝食,一样拿一种。”
“今日太冷,我就不带着伍儿去你铺子吃了。”
伍儿虽然想去,但是李家三郎觉得还是算了。
这么冷的天,不如在家里窝着,更舒服些。
待吃完朝食,李三郎还想着回床上再睡一会儿。
“好,李家大兄,拿好。”时知夏想着今日可没有人带着孩子过来吃食。
不说孩子,就连大人都少了许多。
刚二叔还揣着手,出去外面逛了一圈。
这吃朝食的铺子,就他们的四时鲜生意最好。
家里有下人的人家,自个不用起来,只需吩咐下来人买就行,所以今日提着食盒的下人颇多。
这热腾腾的朝食,光是看到,就想吃。
帮着主家买朝食的下人,也会买些热食路上吃。
虽说外面还下着雪,但是手上捧着热食,却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知夏,将银钱拿好。”李三郎早就准备好了钱。
他日日在四时鲜吃朝食,随意一算,便知自己花了多少,都不用时知夏动脑。
接过他手里面的银钱,时知夏看着他下了凳。
“时小娘子,你这铺子可还有腌萝卜。”有位夫子提着食篮,倒是惦记起了腌萝卜。
看到这位夫子,时知夏想起来了。
这位夫子对腌萝卜似乎情有独钟,极为钟爱此物。
“今日这天气,夫子还想吃腌萝卜?”
“自然是想吃的,哈哈。”夫子朗声笑了几声,天气寒冷又如何,他身子骨好得很,能撑得住。
再说了,这萝卜若是吃着太冷,捂捂就行了。
时知夏听到他的话后,佩服一笑,既是这样,那她就去夹一碟腌萝卜出来。
等着的夫子得了腌萝卜后,高高兴兴的走了。
待天有了微光后,外面的雪越发的大了。
“这个时辰,应该不会有人来了。”时知夏看了下时辰,想着平日里这个时候,店铺会有不少的客人。
既然这个时候没有客人了,就可以收拾东西。
他们今日做的朝食,倒是没有多少。
“阿娘,咱们可以收拾东西休息了。”
时九娘听到女儿这话,吆喝了一声:“老二,晚娘,快将家伙什收起来,可以休息了。”
“今天雪大,早些休息也好。”
“我瞧着这雪啊,就想架个炉子喝茶。”
想喝茶便喝,也不差这一日做生意。
听夫子说,这几日都会下雪,时知夏想着要不然趁着雪天休息几日,缓一缓。
这些日子一直再忙活,很想睡个懒觉。
虽说赚钱要紧,但是休息也是要紧的事情。
“阿娘,咱们这几日休息下可好。”
时九娘点头,休息这事,她随女儿的意。
她也觉得女儿这些日子又忙又累。
“那便休息,乖囡,你若是觉得累,咱们再请几个人,这样你也不用过于忙活。”
“你只需将馅料调好便行。”
“至于其他的事情,可以交给旁人去做。”
新铺子也是一样,时九娘觉得老爷子在的时候,知夏的日子过得可是宽松多了。
就是因着现在没人帮衬着,才会这么忙。
时知夏觉得这话有理,铺子里再招人倒是可以。
食铺的生意好,每日流量也不少。
现在还有一些人会让下人带食盒打包,时知夏这几日看到还有外城的人赶着马车过来打包朝食。
不得不说,这有钱人家就是会享受。
这些人会享受倒是好,她这里也能多赚些钱。
“知夏,再请一位就可以了。”杨晚娘想着请多了,那手上的事情少了,有些不划算。
本来食铺里,就有他们二人在帮忙。
时知夏笑着点头:“新铺子开张后,咱们一起请。”
“阿娘,你想用炉子喝茶便去,现在没事。”
喝茶就得一堆人聚在一起才有意思,时九娘是想着带茶叶去淑娘家里喝茶。
下雪天,淑娘估计也会做太多的事情。
“我去淑娘家里喝茶,你们也好生歇着。”
“别忙活有的没的,关铺子想去逛逛也可以。”
时九娘拿了茶叶,揣着袖子,慢悠悠地出了院子。
一时间闲下来,时家老二他们还真不知要去哪里,正好,去布庄瞧瞧布,看看能不能买点布回来。
等雪停了,也好将布送回家里。
“知夏,我俩去布庄了。”杨晚娘解掉了围裙。
在屋里的时知夏,听到她的话后,应了一声。
很快,屋里只有她一人,对了还有一只可爱喵。
时知夏看了下九斤,它正窝在炭盆附近,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瞧它那样,便知不怎么想动。
看着院子里又有雪,时知夏呼出一口冷气,冲到院子里,蹲下身子卷了个雪球。
“知夏姐姐。”张兰儿手里提着个食篮。
今日下雪,阿爷做了糯米团子,让她送给知夏姐姐。
时知夏刚将雪头拍好,见是兰儿妹妹,招手让她进来。
“兰儿妹妹,快些进来。”时知夏让她小心些。
“我正要堆雪球,你来得正好。”
听到要堆雪球,张兰儿心里十分感兴趣。
“知夏姐姐,我家阿爷做了糯米团子,你先吃几个,咱们再来堆雪球。”
“姐姐,这雪可以堆兔子。”张兰儿想堆兔子。
为何不能,只要想堆,就可以。
时知夏接过食篮,打开尝了几个糯米团子。
还热乎着,吃起又绵又软,上面还裹着层糖浆。
“好吃,你家阿爷做的糯米团子,能拿上街卖了。”时知夏吃完了糯米团子,将盖子合上。
这糯米团子,就得趁热吃。
等糖浆凝固,若是不怕冷,吃起来也别有一番风味儿。
瞧着会有些像冰糖葫芦,只不过这个是糖浆团子。
第230章 内城
听到这话的张兰儿,面上带着欣喜。
她也觉得自家阿爷做的团子好吃,有时候被买书的熟客看到,他们还会调侃阿爷。
说阿爷便是不开书铺,卖团子也能赚钱。
“知夏姐姐,你要是做团子,定会更好吃。”
她敢这么说,时知夏可不敢这么点头。
自己做吃食是有些本事,但是有不少做吃食的人,手上都有秘方,特别是做了几十年的小食摊子。
就算他们没有开店铺,摆摊子也能屹立不倒。
“你阿爷做得更好吃。”时知夏笑着道。
“来来来,咱们来堆兔子。”
刚好吃完了东西,可以堆兔子消化一下。
张兰儿看到院子里面滚起了雪球,笑着跟在后面。
“知夏姐姐,就堆你送我的兔子。”
那只兔子如今过得十分自在,因为它不用担心人类会吃掉它,甚至还长胖了不少。
天冷,张兰儿还怕它会冷,将它抱到屋里暖身子。
“好,咱们动手。”时知夏应下了。
两个人顶着雪,在院子里面堆起了雪人。
兰儿妹妹养的兔子是何种样子,时知夏还得回忆下,毕竟当初看到兔子,也只想着将它吃掉。
一看到兔子,便想到了红烧兔丁,要不然就是烤全兔。
“阿爷,帮我把兔儿抱过来。”张兰儿想着得让兔儿也看看她们的杰作才是。
这几日,兔儿都不愿意出来了。
张兰儿也不敢将它放出去,怕将它冻病了。
“来了来了。”
张秀生听到孙女的话,立马将兔儿抱了过来。
看到兰儿妹妹怀里的兔子,时知夏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兔儿的脑袋,怎的胖成这样了。
“兰儿妹妹,倒是没想到你还有养兔的天赋。”
“瞧瞧它这模样儿,身上全是肉。”
这话倒是真的,兔儿窝在张兰儿的怀里,嘴巴还一直嚼嚼嚼,好似不饱似的。
就算嘴里没东西,兔儿也喜欢嚼嚼嚼。
“姐姐,它可不能吃。”张兰儿赶紧歪了下身子,似乎就怕时知夏看上它的兔儿。
见她这么护着,时知夏扑哧一笑。
“别担心,我不会打它的主意。”
见知夏姐姐点明了自己的心思,张兰儿还有些害羞,她也知自己有些过于担心了。
但是她把兔儿养得这么肥,若是跑出去,定会有人逮着它吃了,张兰儿都有些担心。
自己是不是不该将兔儿养得这么肥。
时知夏蹲在堆起来的雪球中间,时不时的看向张兰儿怀里的兔儿,她尽量捏得像一些。
肥兔儿动着唇瓣,它看着同自己十分像的雪兔,没有丝毫的动容,甚至嚼得更快了。
“知夏姐姐,这兔儿捏得真好看.”
“我阿爷说明天带我去道观祈福,你可想去。”
张兰儿倒是盼着能有几个人一起去,这样的话会有趣许多,就她和阿爷去实在是冷清。
听到他们下雪天,还要去道观祈福。
哪家的道观,非得下雪天才能去祈福,平时的好天气,难道不能祈福,真是奇了怪了。
“下雪天,山路难走,难不成你们去的那家道观,雪天更灵。”时知夏心中带着怀疑地问了一句。
说来也奇了,这道观也是近日才有名气。
张兰儿说了道观的名字,时知夏觉得十分耳熟,待想来后,她才晓得为什么耳熟。
“长福宫如今竟有这样的名气。”
“以前我去的时候,似乎没听过祈福更灵。”
这道观的人倒是会宣传,一下子就将自己的名声拔高了一个档次,上次见那位道人,就晓得是会生意的人。
“我没法确定,明日能不能去。”
张兰儿心里虽有些失望,但是也十分理解。
便是下雪,朝食铺的生意也十分好。
早起去道观祈福,这事会耽误食铺做生意,阿爷开的书铺,倒是没有这样的担心。
书铺开门早了,也不会有客人。
倒不如晚些开,这样也可以多休息下。
“无事,朝食铺要起早,你肯定忙得很。”
“哎呀,这雪兔就是颜色瞧着不太像。”
两个堆好了一只大的肥兔子,时知夏直起腰身,看着地上的杰作,觉得自己堆雪人也有天赋。
“兰儿妹妹,要不要挪个兔儿去书铺门口,我堆了两个,咱们一人分一个。”时知夏见她喜欢,笑着提议。
这主意好,抱着兔儿的张兰儿,笑着点了下头,她堆的兔儿有些丑,只能在知夏姐姐这里挪一只了。
两个人合力,将兔儿挪到了外面。
张秀生看到书铺外面立着一个雪人兔子,仔细地端详了下,觉得这兔儿做得惟妙惟肖。
不说这兔儿的眉眼,单是身子就像得很。
“这兔儿立在书铺前,倒是有几分野趣。”张秀生抚着胡子,乐呵呵的点了下头。
欣赏了下院门外的兔儿,时知夏余光看到宋清砚。
“郎君,回来了。”时知夏笑容灿烂朝他挥手。
早上扫雪时,宋清砚被她‘教训’了一通,下雪不打伞,衣服都湿了一大块。
被‘教训’过后,他倒是乖乖的撑起了伞。
“咱们去尝酒。”宋清砚见到她的笑容后,将伞撑到她的头顶,昨晚可是约好了要去尝酒。
这件事情,定是不能忘的。
听到尝酒二字,时知夏的眼睛亮了下。
昨日听他说那酒喝着极好,时知夏就想去看看了。
“走走走。”时知夏高高兴兴地拉着宋清砚的袖子,两个人共撑一把伞,她转身将院门锁住了。
其他的人回来,估计得过一段时间。
所以,她锁上门,待会儿回来得晚些也是可以的。
尝酒的地方在内城,此时的街上,并不缺人,甚至有不少人撑着伞赏雪景。
湖边,拱桥上,亭子里,更甚者还有人就着雪景作画,倒也不怕自己手指冻僵,画出来不美。
宋清砚拿着牌子进了内城,时知夏看着内城的景和人,瞧着和外城倒是差不多。
两个人撑着伞拐进了巷子,弯弯绕绕了许久。
“好像闻着酒香了。”走了一段路,时知夏好像嗅到了飘来的酒香,这香味儿有些迷人。
难怪要到这里来尝酒,的确是十分不错啊!
第227章 讨酒
白茫茫的墙上,蹲着两只花色的狸奴,它们见着陌生人但也不怕。
也有可能在他们身上闻到了同类的气味,所以才不怕。
“早知该将九斤带过来,这样它也能在这里寻个伴。”
不过时知夏想到这里可是内城,九斤便是在这里有了玩伴,恐怕也无法一起玩。
两只狸奴对着他们喵喵了几声,屋里有人呵斥了一声。
“做甚,莫不是身子又痒了,若是痒了雪堆里蹭蹭。”
穿着青衣的男人,抬头看着墙上的两只狸奴,让它们自力更生,自己绝不会再给它们洗澡。
昨日见它们身上太脏,男人便想着给它们清理下身子。
谁知它们不但不感恩,竟还将他的新衣拽坏了。
真真是可恶!
怎会有狸奴如此不感恩!
时知夏敲响了木头做的院门,有人在最好。
“哪位?今日没酒!”男人听到了敲门声,高喊了一声。
这几日有不少人来讨酒喝,男人在心里冷哼一声,他酿的酒可得赚银钱。
这些人厚着脸皮讨酒喝真是找打,还是他太过于心软。
“买酒!”宋清砚回了一句。
听到外面的人要买酒,屋里的男人顿时高兴了不少。
他将院门打开,心里想着今日来的是冤大头还是富户。
最好这个人爱酒,这样才愿意花钱买贵酒。
“宋文瑾,怎的是你,我还以为外头来了冤大头,能大赚一笔。”清晏看到外面的人,眼里满是喜意。
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里看到宋文瑾,明明他在这里酿了一年的酒。
也没见熟人过来喝酒!
宴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人缘不好,才会没有人来。
每日晚上想起这事,他就气得睡不着觉。
“这位小娘子是?”喜过后,宴和才后知后觉,宋文瑾竟带了一个小娘子过来。
这这这……
定是宋文瑾的妹妹。
“你叫我知夏便可,我同文瑾来尝酒。”时知夏没叫郎君而是直接喊他的字。
宴和听到她这话,便知道这个小娘子定不是宋文瑾的妹妹。
真是宋文瑾的妹妹,哪里会呼名唤姓。
“来来来,请进。”宴和将两边木门推开,就怕他们进不来。
“你该提前让人告知一声,我也好备酒。”
“不是我吹,今年我酿的酒,全都好喝得紧。”
许久没有见到宋文瑾,他这心里激动得很。
明明以前两见相厌,如今倒是多了几分想念。
宴和想着,也许这就是远香近臭,而且看宋文瑾的模样儿,似乎也没有以前这么脾气不好了。
也是,离了让人讨厌的地方,性格自然平了。
说到平和,宴和还是想要问了一句。
“你既然知道我在这里酿酒,为何不来看我,我还以为你们都不知道,才会不来。”
“不瞒你们,我酿的酒,如今只会卖给想卖之人,那些我不受待见的人想要买酒,还得看我心情。”
“这日子过得倒是以前要快活多了。”
宴和想着,自己的酿酒手艺,让他在内城有了立足之地,这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宋文瑾,你以前还说我便是断手断脚,也能靠着酿酒的手艺过活,你果然没有说错。”
这个时候,时知夏才注意到他的脚有些跛,越往里面走酒香倒是越浓了,闻着也让人越馋。
的确,只要有手艺,不管在哪里都能过活。
“你这腿没治好?”宋清砚看到他的脚还是有些跛,想着他这腿若是好好医治,应是可以治好。
怎的到现在还没有治好,难道是他不想治。
“没治好,后来又出了些事情,这脚便成这样了。”宴和倒是一点也不伤心。
腿虽然成了这样,但是他还能干活就是好的。
就怕腿脚不灵活,事做不了,还活不下去。
“你家里人耽误了治疗。”宋清砚见时知夏一脸茫然,想着等儿解释给她听。
“是啊,不说这事,我去给你们拿酒。”
“你们进屋里坐,那里有酒室。”
宴和高高兴兴地去拿酒,今日有远客来,需得备最好的酒给他们喝才是,万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小气。
进了酒室,时知夏盘腿坐于榻上。
“这酒室是用来喝酒的?”进到这里,她闻到了更浓的酒香,这个酒室有些像是茶室。
只不过桌上放的不是茶具而是酒具。
还有温酒的炉子,在雪中温着酒,看着雪景,倒是别有一番趣味儿,时知夏侧身往外面看。
这位宴和郎君的院子没有扫雪,他只留出了能过人的道,雪积得厚厚的,一层又一层。
雪远远望去,就像是十分暖和的棉花。
只不过当你靠近,便能感觉到雪的寒意,时知夏庆幸这酒室的窗没有开太大,屋里还有炭盆。
“文瑾,那宴和郎君同你认识很久了?”时知夏喝了点热茶先暖暖身体。
从屋外进来,一身的寒气还未散去。
她将身上的披风放好,轻轻地搓了下发凉的手指。
宋清砚见她搓着手指,将小巧的暖炉置于她的手中,说起了宴和家中的事情。
“他与我认识多年,前两年前曾与我共事,只不过后来伤了腿,便回了家。”
“宴和同家里的关系并不融洽,脚伤没有治好,怕是着了他后母的道。”宋清砚细细道来。
宴和家在内城,父亲在朝中为官,他母亲同父亲和离后,父亲又娶了一个继室。
这个继室想为自己的孩子谋事,自然是万般嫌弃宴和,怕他这个长子会挡了自家孩子的路。
宴和的父亲家中的事情,向来是不愿意插手。
因为他觉得家中的事情,妇人来管就行,他一个男人怎能管这些事情,成何体统。
就因着他这样的想法,才让继母能明目张胆地折腾宴和,实在没有办法,宴和只能自己拼出一条路。
“我以前也曾和他一样,想凭自己拼出一条路,也算是为宋家挣一条路。”宋清砚说起了自己的事。
他以前从未和知夏聊过自己做的事情。
宋清砚没到书院前,他再帮着皇上做事情,行军打仗总有一些危险的事情。
比如说战前取敌军头颅,或是打听敌军的动向,还有他们朝中的动静。
第231章 好苦
时知夏听到这里,想到两个字:卧底。
这样的事情,可不是常人能做的,要是抓到的话,时知夏想到宋清砚刚来外城时,身体很差。
黑九也时不时提起,他以前需得时不时喝药,每日吃的饭食也极少,身体一直好不起来。
“宴和为自己拼出了一条路,那些年也算是有了些用处,现在只希望天下太平。”
“百姓和和乐乐,不会再有战事。”
自身强大了,就不会再有不长眼的人总来挑衅,也不知宴和在这里卖酒,可有人找麻烦。
宴和的继弟,倒是比他母亲拎得清,并没有来找过宴和的麻烦,甚至还想同他打好关系。
只不过宴和向来十分讨厌他们。
他们如今的关系,老死不相往来才是最好。
只不过有些人利益为先,宴和有出息了后,他的父亲倒是舍不得这个儿子了。
毕竟有这样的儿子,他的官位也能再升。
不过宴和的性子向来刚烈,让他当自己父亲的踏脚石,他自然是不愿意的。
“如今本就是天下太平。”时知夏没忍住轻轻的握了下宋清砚的手,他们如今就是生活在太平年。
只要天下太平,他们的生活就会安乐。
宴和哼着歌,脚边缠着两只狸奴,时不时的拱下他的裤腿,惹得他连连驱赶。
只不过他的驱赶声太过无力,狸奴根本不怕。
“你们可不能喝酒。”宴和抬起脚,将两只狸奴拨到了一边,语气坚定的拒绝着。
若是让它们喝了酒,到时候就成醉狸奴了。
本就调皮得很,它们喝了酒,不得上房揭瓦,这可不行,宴和偏过了头,不想心软。
“我今日来了客人,你们给我些面子。”
面子是何物,两只狸奴不懂,只想与主人亲香亲香,等亲香完后,主人能不能让它们尝尝酒。
时知夏听完宋清砚所说的事情,余光风到宴和郎君过来了,她捂紧了手中的暖炉。
看来就算家中衣食无忧,也会有不少的烂事。
偏偏有时候这些烂事没法躲,只能够迎着,或者是将这些烂事解决掉,苦了他们了。
“宴和郎君,快快进屋。”时知夏看他鼻头冻红了,起身想将手中的暖炉给他。
宴和赶紧摆手,他身子骨好得很,用不着暖炉。
“不用暖炉,你拿着就好,正好喝酒能暖身子,这是我近日来的新酒,你们尝尝。”
“若是觉得好吃,下次我得做多些。”
宋清砚听到他的话后,朝着时知夏使了下眼色,看到他眼色,时知夏眨了眨眼睛。
他的眼色倒是收到了,只不过是何意思。
等到宴和走开了些,宋清砚才提醒:“他没卖的酒,味道极差,你小心些。”
那些卖得好的酒,才是好喝的。
只不过宴和总是喜欢弄些怪怪的酒来让人品尝,不止味道怪,就连颜色也十分的奇怪。
“晓得了,我只尝一点。”时知夏小幅度点头。
她不是千杯不醉,自然得留着肚子,喝美味的酒,至于宴和郎君此时端来的酒,尝尝即可。
“酒来了。”宴和满脸喜意的将酒端到桌上。
“瞧瞧我这酒,颜色丰富,滋味儿比颜色更丰富。”聊到自己做的酒,宴和能说出七八个优点。
至于那些无法欣赏此酒的人,宴和觉得他们舌头不灵,定是平时吃的酒太差,麻木了。
时知夏听着他兴奋的解释,伸出手轻轻地扇了下,让酒香自然地飘过来。
唔,这酒香的确是让人有些质疑。
还有这酒的颜色,为何是黑色,这里面放了什么。
闻着有一股药味儿,宴和郎君酿的是药酒吗?
就算是药酒,这颜色也不敢让人恭维,旁的颜色也好,怎的弄得这么黑,看得人心里慌慌的。
宋清砚倒是面不改色的端起了酒杯,轻轻地嗅了嗅,随后将酒杯放下:“还可以。”
“还可以。”宴和声音拔高了。
“无知,这酒可是放了不少的药材。”
“宋文瑾,你这身子虚得很,得多喝一些。”
“时小娘子,别看这酒的味道怪,但是对身体好,我常年酿酒,定不会说谎骗你。”
“你们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这个真不用,时知夏赶紧摇头,药酒她喝过,虽说味道怪了些,但对身体的确是有用。
就是喝完黑色的酒,等会儿还有蓝色的酒。
难不成这位宴和郎君,想要集齐赤橙黄绿青蓝紫。
“宴和郎君,我喝一口。”时知夏决定不辜负他的美意,轻轻的抿了一口。
宋清砚见她喝了后,也给面子地浅尝了一口。
“嘶——”抿了一口的时知夏,眼神有瞬间的空白,这酒的味道是,形容不太上来。
反正就是很怪,但是又没有怪到一定的程度。
一入口,就感觉舌尖似是被打了一下。
酒到了口腔后,那苦味儿,如同吃了黄连似的苦,喝完后,张嘴就能闻到苦味儿。
时知夏真没喝过这样的酒,她有些明白,为何别人不愿意尝卖不出去的酒。
这样的酒,的确是难卖出去。
就算对身体再好,恐怕也不是所有人能喝得下。
“难喝得紧。”宋清砚喝了一口后,如此评价。
宴和哈哈大笑了几声,他不信这话,宋文瑾定是故意说这样的话,为的就是让自己放弃酿这种酒。
那些许多人卖的酒,对宴和来说,并不是好酒。
味道平平,那些人喜欢是他们没有品味,明明他如今酿的酒,才是最好的。
“你又不会尝酒。”宴和坐了下来。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尝了一口后,面色扭曲了下,便是不好喝,宴和还是觉得这酒好。
时知夏还是想要尝尝那些普通人愿意喝的酒,至于宴和郎君强推的酒,不如就此相忘于天涯。
勿念,也勿要多想,就此别过。
“宴和郎君,我想尝尝卖的酒。”时知夏想着今日到内城来尝酒,可不能空口而归。
至少得让她尝到酒才行,这样才不枉出来一趟。
宋清砚拿起茶杯,给她倒了一杯温开水,喝了这样的酒,定要漱漱口才行,这样苦味儿才能散些。
“别为难我们了。”宋清砚让他赶紧去拿。
宴和不情不愿地起身,他很快就拿来了卖得最好的酒,给时知夏他们二人倒了一杯满的。
“尝吧!这些不过是我的失败品罢了。”宴和觉得这些失败品卖得好,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第232章 决定
时知夏尝了一口后,才明白为何宋清砚,只想要尝他的失败品,着实是这个比较美味儿。
这酒的颜色并不显得花里胡哨,甚至还有几分清澈,时知夏尝了一口后便喜欢上了。
“宴和郎君,这个酒给我几坛,我想买。”
宋清砚见她现在便下了决定,他这里还有不少的好酒,此时决定未免有些太快了。
“喝完,咱们再决定要买多少。”
听了他这话后,时知夏觉得是这个理儿。
还是得全部都尝一尝,这样的话才能决定,等会儿走的时候,要买几坛酒回去。
该问问李三郎,他这个人也爱喝酒。
他若是知道自己尝到了美酒,定会跟买。
“这是葡萄酿制的。”看着酒的颜色,时知夏闻到味儿的时候,便知这是葡萄酒。
抿了一口后,她脸上有些讶异。
这个葡萄酒竟没有涩味,甚至还有几分好喝。
时知夏以前也并不常喝葡萄酒,她对酒的品鉴,只止步于好不好喝,别的倒是喝不出来。
“好喝,涩味不明显,香气很浓。”
宴和听到这话后,竖起了大拇指:“别看只是用葡萄酿制,我采用的葡萄全是好的。”
“太酸太涩的葡萄,我都不需要。”
“每年都会有人采了葡萄,送到我这里。”
宴和这个人是个大方的人,只要对方给的葡萄好,他还会给不少的赏钱。
所以,那些人都爱同他打交道。
毕竟这么大方的人,说话也不会太刻薄,这对于他们来说,便是顶顶不错的人了。
“这是米酿制的酒,你们尝尝。”宴和虽说不太喜欢这些失败品,但是他心里明白。
赚钱就是如此,自己喜爱的酒卖不出高价。
倒是那些自己不喜欢的酒,反倒卖出了高价。
宋清砚给她倒了一杯,提醒道:“莫要喝得太多。”
“知道。”时知夏点了下头,她就喝一小口,这一小口下去,她决定这个也得买几坛。
等到桌上的酒全尝完后,时知夏竟觉得有些晕乎。
明明酒入口这么好喝,平日里有时间,倒是可以小酌一杯,或是赏雪时喝。
“文瑾,他这里的酒为何如此好喝。”
“他要是搬到外城去该有多好,这样就能日日喝到了,我想去赏雪。”
身上热乎了后,时知夏眼里带着水意的想出去。
宴和郎君的这个院子,瞧着比自家院子还要漂亮,果然,住就该住这样的院子才是。
自家的院子实在是有些太小了,该扩大些。
“哎,等我有银钱了,定要买个院子。”
“我如今住的院子太小,着实是住不开。”
宋清砚想着自个儿买下的院子,大小差不多,屋子还空着几间,院子里还有梅花树。
知夏喜欢做梅花茶,每年冬日梅花开放,都可以做茶,她若是喜欢果树,也可以种些。
种好后,可以让黑九看顾着,他如今事少闲得很。
况且,黑九最爱照顾这些东西。
想着想着,宋清砚恍然发现自己竟想得这么远。
再这么想下去,恐怕会不妥了。
“外城!你们可是都住在外城。”宴和听到外城二字,看向了宋清砚。
难怪他在内城住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宋清砚。
原来他根本不住在内城,这可真的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再怎么冲也不会认识。
既是这样,他也不想在内城呆了。
这里没有熟人,每日来的就是想买酒的人,有何趣味儿,宴和承认还是和熟人打交道更好些。
至少有话可聊,不像现在似的。
敲门的人,大多数都是身有酒味儿的人。
“时小娘子,你在外城做的何事?”宴和好奇地问了一句,他瞧时小娘子肯定也有自己的事。
就是不知这时小娘子是外城哪家的姑娘。
“在外城开了一个吃朝食的铺子,名为四时鲜,宴和郎君以后要是有空,可以来尝尝。”
“对了,过几天我还会开一个新食铺,里头可以温书还可以吃面食。”时知夏兴致勃勃地介绍自己做的事情,这可是她赚钱的事业。
不过瞧宴和郎君的样子,他这酒也很有赚头。
酒这么好喝,价格定然不便宜。
他能在内城酿酒卖,也算是有本事了。
要知道普通人,可不能酿酒卖,这得经过官府批准,时知夏心里羡慕着,又喝了一口酒。
“开食铺,这好,我这人爱喝爱吃。”宴和想了想,觉得内城没有什么好的。
“宋文瑾,你帮个忙,将我这些酒挪到外城。”
“再帮我在外城找个能住的地方。”
“我想搬去外城,这里太无聊,不想在这里住着。”
况且,他在这里住久了,家人也会找上门,宴和懒得应付家里人,他连姓都抛弃了。
既然没有了姓,那他就不用那个家了。
宴和觉得自己比宋清砚要好多了,他家里人个个都是坏心眼,倒是一条路走到黑。
不像宋清砚家中还有好人,最坏的就是宋父。
但是如今的宋父,也被老太太管着,不许他出门惹事,更不许他在外面招摇。
老太太心里明白,她还活着,儿子就能活。
她若是死了,宋清砚可不会对亲爹手软,估摸着她刚死,身子还有些热乎劲,儿子就会跟过来。
想到这里,老太太可不敢死,就想好好活着。
“宴和郎君想搬去外城,这是好事情啊!”时知夏热烈欢迎,想着到时候文瑾也有了能找的友人。
要不然他书院家中两处跑,实在是无聊得很。
至于自己家,那算是什么好去处,时知夏想着他家与自家,差不多都是一样的。
“咱们那处地方,应该还有能租的院子。”
“宴和郎君若是真想好了,我可以帮着你找。”
时知夏想到牛行街那处应该是有能租的院子,若是想买院子,恐怕还得再问了。
“的确是好,最好是能住得近些。”
“你食铺的客人,若是想喝酒,也能到我这里买。”
“让宋文瑾去办此事,哪里需要你忙活。”
不过是帮着问问有没有屋子可租,这又不是什么重活,时知夏想着只要开口问两句即可。
第233章 甜食
宋文瑾倒是知道有处地方可以租。
院子大小同这里差不多一样,适合他酿酒。
“你真想去外城住。”宋清砚怕他搬了又后悔。
内城有他的客人,真搬到外城,客人想买酒,都会麻烦许多,他是真想好了,不是一时兴起。
宴和怎会一时兴起,他的确是想搬到外城去。
他看宋清砚搬到外城去后,倒是比以前脸色好多了,瞧着也有了几分活人气息。
一看到他这个模样儿,宴和便觉得能去。
“放心,我是真想搬去外城。”
“这样,明日我便去外城看屋子。”
见他迫不及待便想去外城,宋清砚点了下头:“既如此,明日我带你去看屋。”
“哈哈,真没有想到,有一日我竟会跟着你去看屋子,也好,明日有时间我便收拾东西。”
“只要带酒过去就行,还有酿造酒的工具。”
“哎,明日还得租几辆马车,让他们帮着我送。”
“不妥不妥,明日得先跟你将住的屋子定下来才行,至于别的,还得再等等才行。”
宴和搓着手,虽说想要明天就搬到外城。
但是他也知道,自个儿家里的东西多。
“对了,你们别这么快走,等会儿有点心送过来。”
宴和每日都会让人送点心过来,那地方的点心可是十分难得,都要让人排队才能买到。
若是换了旁人,他定不会让这人吃自己的点心。
毕竟点心难得买到,怎能与旁人分享。
“放心,宴和郎君,咱们下午无事可以多待一会儿,再说了,想买的还没有买呢!”
“若是现在走了,岂不是白来一趟。”
“就算你很快便会搬去外城,好酒也不能错过。”
搬家可是件苦差事,想想便觉得头皮发麻,时知夏最烦的便是搬家,样样都舍不得扔。
外头的雪还没有停,两只狸奴用爪子抓了下门。
它们的身体如同水似的,挤进了门缝里,进了温暖的酒室,这里的空气泛着酒香。
那香味儿勾得两只狸奴恨不得将头埋在宴和的怀里面,喵喵乱叫的狸奴,想让主人多看自己一眼。
“可是饿了。”时知夏脸蛋微红的摸着两只喵喵。
这两只喵喵倒是十分亲人,一点也不害怕她的触摸,时不时还会蹭她的手心。
“真乖。”
听着她软绵绵的声音,两只喵喵躺在她怀里面。
宴和见这两只猫无用的样子,瞄了一眼,不想再看,平日里跟它们玩,它们爱搭不理。
院门外,有人提着点心敲响了院门。
“宴和郎君可在?您的点心送来了。”
雪天,要送点心吃食的人更多,这么冷的天,很多人都不愿意出门,便会让铺子里的伙计跑腿。
还有一些闲汉会在酒楼,或者是有名的糕点铺uipy边,这样也能得送吃食的事做。
虽然近处只能得一文,远处能得两三文,但是只要勤快些,还是能赚一些让人过日子的银钱。
“来了,今日怎的来得这么晚。”宴和打开了院门,面上有些纳闷,平时明明来得很快。
今日就算是下雪,也不会阻了他们的路。
伙计听到这话后,笑吟吟的回答:“郎君,实在是不巧,刚才有马车相撞,将路挤实了。”
当然,也不能全怪马车,这送吃食的伙计,还停下来看了下热闹,所以才来晚了些。
这事,当然不能告诉面前的郎君。
“竟有此事,难怪会来晚,这是给你的赏钱。”宴和想着下雪天冷,伙计出来送一趟不容易。
得了赏钱,伙计笑得更欢快了,他就爱给宴和郎君送东西,每次送东西过来,都会得一些赏钱。
不管是多还是少,只要有赏钱,他这心里就欢喜。
“谢谢宴和郎君,谢谢。”伙计恭身道谢,将赏钱揣进兜里,美滋滋的转身回点心铺子。
提着点心进来的宴和,将包好的点心放到桌上。
“快来尝尝点心,这点心就得趁热吃。”
“我隔几日便会买些点心,你们可别看这点心贵,但是想买到,还得费些时间呢!”
时知夏见他将这点心得这么好吃,也来了兴趣,她喝了一口茶清清口。
尝点心,嘴里自然是不能串味儿。
包点心的纸上面印着棠酥记三个字,这印的字看着十分好看,时知夏看着宴和郎君将纸打开。
很快,她便看到了里头包着的点心。
点心的模样儿十分精致,做成的是花的模样儿,虽说是很好看,但是外城也有这样的样式。
“你尝尝,这棠酥记的点心,里头的馅不一般。”宋清砚拿起一块糕点,放到她的碟子上。
听到这话的时知夏,心中兴味儿更浓了。
“好,我来尝尝。”时知夏拿起小巧的糕点,咬了一口,便感觉到里头的馅似乎流了出来。
这糕点包的馅料,竟是流心馅。
难怪会说这糕点同别的不一样,她吃的糕点,里头是流心的红豆沙,时知夏又吃了一口。
“不错,就是有点甜。”
“若是没有这么甜,会更好吃。”
馅能这么甜,想来是因为下的糖太多,时知夏不爱吃这么甜的糕点,她喜吃的糕点甜度要刚刚好。
宴和嗜甜,他倒是觉得这糕点做得刚刚好。
而且,这吃糕点不吃甜的,又有何趣味儿,他吃糕点便是想吃点甜的,这样心情会更愉快。
“时小娘子,此言差矣,这糕点若是甜度适中,可不合我的胃口。”
“你瞧瞧这皮,不酥反而十分软。”
“咬下去后,跟豆沙融合在一起,妙啊!”
两者在口中混合在一起,宴和觉得这味儿十分妙,宴和看向了宋清砚,觉得他也应该合胃口。
“味道还算不错。”宋清砚如今的甜食吃得少,他若是吃多了,黑九便会向时知夏告状。
只要时知夏知道,便会唠叨几句,甜食吃着的确会让人心情愉快,但也不能当饭吃。
真吃多了,对身体可不太好。
况且,他以前只吃甜食,一日三餐都不按时。
“啧啧,你如今的口味居然变了。”宴和将手中的糕点吃掉,斜眼看了一眼宋清砚。
这人着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也是,自己都变了,更何况别人呢!
第234章 高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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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芝麻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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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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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炙金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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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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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肥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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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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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烤个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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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抚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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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扭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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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装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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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雪吻
而爱吃的果儿,早就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刚才喝了一杯温的酒,就已经两眼迷离,脑袋晕晕的想要打瞌睡了。
果儿原是想着趴一会儿。
谁曾想到,刚趴下,人就睡了过去。
其实时知夏拿来的酒并不烈,宴和做的酒,向来是喝起来柔和,好入口且不会醉人。
当然,要是此人酒量实在是差。
便是喝点果酒,恐怕都得头晕乎乎没法站立。
“知夏——”宋清砚轻声喊着她的名字。
时知夏应了一声,看了下他的脸,想着他应当没有醉,既然没有醉,怎的有些粘人。
她刚挪动了一下,宋清砚又靠了过来。
“我在。”时知夏应了一声。
听到她应声,宋清砚笑了下:“知夏,能遇见你,实在是我人生一大幸事。”
突然如此表白,时知夏有些愣住。
难不成他喝的酒,同自己喝的酒不太一样。
宋清砚喝的酒,其实比自己喝的要烈,时知夏心中生疑,抬起手摸了下他的额头。
似是有些温度,但也没到醉的程度。
“郎君,你可是要醉了。”
“许是要醉了吧!”宋清砚回道。
嗯,那便是没醉了,他可能是想借着酒意靠近。
时知夏眼里带笑,没有拆穿,任由他的靠近。
“咱们去走廊上看梅可好。”屋里群魔乱舞,时知夏想着不如去走廊处走一走。
寒风适应了后,倒是没有这么冷了。
宋清砚看着她,点了下头:“好。”
两个人起身,手里还端着杯酒,站到了走廊上。
喝了酒后,倒是没觉得寒风扑面有些冷。
“梅花树上全是雪,真好看。”时知夏看着梅花上落的雪,跳下了走廊,走到树下。
她抬起脚尖,微张唇抿掉花瓣上的雪。
雪微凉,入了嘴里便化成了雪水。
“有点冰。”吃完后,时知夏笑吟吟的伸手指,拨弄了下梅花上的雪,任由着它们落在脸上。
宋清砚眼神微深,将她手中的酒接过,用指腹擦掉了她脸上的雪水,还有落下的花瓣。
“雪水太凉,小心肚子疼。”
她这肚子可没有这么脆弱,吃点干净的雪水,应该无事,如今的空气也新鲜得很。
无污染的雪水,能煮茶,自然也可以吃。
“不会,你可要尝尝。”时知夏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似乎时不时的撩拨着她的头发。
明明寒风更明显,但是他的气息却更深刻。
宋清砚见她抬头,指腹停在她的脸侧:“好。”
她想让他尝,那便尝尝。
有些事情,同她一起做才会更有趣。
时知夏双目似是含着水光,她脚尖踮起,然后在他的唇上轻轻的碰了一下。
两唇相触,温度似乎暂时的停留在对方唇上。
明明一触即离,但触感却久久不散。
宋清砚的瞳孔微缩,嘴角下意识微抿了下,似是想留住刚才的触感。
“可有尝到雪水的味道。”时知夏做时倒是勇猛得很,如今看到宋清砚似是有些呆了,也害羞了。
咳咳,如此轻的亲吻,算不得什么。
她还有更好的,更让人害臊的亲亲呢!
宋清砚将手中的酒杯,放到了能放住的枝丫上。
“许是尝的时间太短吧!”宋清砚如是说。
好在梅花树下,两人的举动,并没有引起屋内的围观,他们都沉浸在自己的快乐当中。
吴清和黑九喝完酒后,又在屋中跳起了舞。
而兰芝不再抚琴,她觉得抚琴久了有些没意思,还不如坐着吃羊肉串。
兰芝瞧着果儿睡着了,戳了下她的脸后,便自个儿拿着羊肉烤,她觉得这样也有趣。
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时知夏没有躲开,她红着脸迎了上去,两个人的唇再次触碰。
只不过这次的时间,不像刚才一触即离。
便只是轻轻抿唇,也可以尝到对方的味道,除了酒味儿,便是雪水残留下来的清冽气息。
带着些微冷,但唇的柔软又让人流连忘返。
仅仅只是贴着,时知夏的心再乱跳,甚至全身上下都有了热意,让人无法忽视。
宋清砚的耳朵微红,甚至脖颈处都有了红意,两个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郎君——”疯够的黑九,发现郎君和知夏都不在屋内,他开了窗户往外面看。
“知夏,你和郎君站这么近做甚。”
时知夏听到黑九的声音,表面丝毫不慌,甚至还抿了下宋清砚的唇瓣,才将踮起的脚尖放下。
“黑九,这几日你似是有些太闲了。”宋清砚看着她微红的脸蛋,指腹轻轻的抚过。
随即觉得黑九这几日过得太过轻松,该给他寻些事情做,这样才能够多些眼力见。
自己怎会太闲,明明事情多得很,黑九可不觉得自己闲,郎君分明在说气话。
已经有些微醺的吴清,他趴在黑九的背上。
“哎呀哎呀,不如跟着我去做事,新铺子的事情可有不少。”吴清想着他年轻力壮,能干得很。
时知夏听到宋清砚的话,伸手捏了下他手指,不该在梅花村下做此事,也怪她一时情难自禁。
屋里还有人,他们做此事,若是被他们看到,这可不太好,还是得克制一些才是。
“咱们进屋。”时知夏刚想放手,就被宋清砚握住了,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好,我有东西给你。”宋清砚牵着她,进了自己的屋子,有一样东西她准备了许久。
本想着早些拿出来,但总觉得没准备好。
时知夏还是第一次,如此仔细地打量着他住的屋子,十分洁净,甚至可以说是太过干净。
屋子太过干净,以至于没有多少的人气。
只有桌面上还有他放的纸和笔,但都收了起来,并没有乱放,屋子其他的地方也没有放多少东西。
“你在这里等一下。”宋清砚将所写的东西,放到了盒子里,他想将盒子拿过来。
坐下的时知夏,见他捧着盒子到自己面前,下意识抬头接过了宋清砚手中的盒子。
盒子并不重,难道里头又放了些香膏口脂之类的东西,时知夏眼里带着笑意。
上次他送的香膏,自己还没有用完。
便是天天用,也得用几个月,实在是没有必要再买,时知夏打开盒子后,神情一愣。
第247章 怎还见外
盒子里装的并不是她所想的香膏。
而是一沓的纸,上面写着好看的字,一张张叠在一起,整整齐齐没有任何的脏污。
纸上面连一滴墨点也没有。
“这是——”时知夏低头仔细地看了下。
“你上次说不了解我,这是我家长辈的情况,还有我的情况,都已经写得明明白白。”
宋清砚写了很多,定完后,又有些犹豫。
不知会不会写得太多。
便是纸上所写,的确是他所经历的事情。
当然,有些事情不能写,甚至口述都不能说个明明白白,只能写他做了一些事情。
纸上面着重写的便是宋家的事情。
还有他那个无用的父亲,宋清砚想到他,眉头不由得一皱,实在是不想浪费精力去想他。
这让时知夏十分意外,没有想到盒子里面的纸,写的全是他的家庭情况。
上次她的确是同他聊过,自家的事情,宋清砚可以说是一清二楚,但是宋家的事,她却一知半解。
时知夏不想从别人的口中,听到他家的事情。
所以,兰芝妹妹来了家中后,时知夏也没有过于去探听宋家的事情,她还是想听他说。
若是有问题的话,两个人也可以好好的了解。
“好,我收下了,待我回去慢慢看。”时知夏想着上面写了这么多,她该清醒时看。
“我现在头脑有些不太清醒,怕有些字看漏了。”
“文瑾,你若是有想问我的事情,也可以直说。”
自家的事情,倒是一眼便能看到底。
阿爷前段时间去世,爹娘和离,至于那位爹则是再二嫁给了包子铺的李寡妇。
乡下还有些亲戚,大多数宋清砚都是见过的。
宋清砚听到她的话后,笑了下:“怎会不清醒,你若有时间,我想念给你听。”
其实上面写的事情,他想念给她听的。
时知夏将盒子关上,十分傲娇地抬头:“不用,我想拿回去仔细看。”
“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再来问你。”
“有些渴了,我想喝杯水。”
见她这副可爱模样儿,宋清砚点头应下了,他起身倒了杯水屈身送到她的嘴边。
时知夏喝了一口,红润的唇染上了水色。
看着她唇上的水色,宋清砚定定地看着,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想将水杯放下。
时知夏听到他的吐气声,其实喝水时,便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这种感觉让她有些害羞。
但害羞归害羞,倒也不会无视掉他的想法。
“可是想喝水。”时知夏拿过他手里的水杯,也学着他的样子,送到了他的嘴边。
宋清砚眼神带着热意的看着她,两个人的眼神都没有挪开,喝了一口水后,两人额头相触。
看着他颈间的红意,时知夏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随后,扯了下他的衣领,抬头碰了下他的唇。
也不知为何,明明刚刚只是轻描淡写的吻了下。
现如今两个人,竟像是刚开荤的毛头小子,总想着碰一下,想不顾时间,不顾他人缠在一起。
“你可愿意。”宋清砚感觉喉咙有些干哑。
“自是愿意的。”若是不愿意,时知夏也不会主动,这种事情哪会轻易的纠缠在一起。
不过刚才他们二人,可没有纠缠。
一声愿意刚落下,宋清砚抽掉了她手中的茶杯,俯身十指相扣,重重地吻了上来。
这次的吻,不像刚才在院子里的无声。
时知夏感觉到他唇的温度,以及舌尖的软滑,两个人纠缠着,呼吸灼热如火。
唇裹着唇,似是刚熟的嫩羊肉,入嘴即化。
鼻间哼出了的声音,让时知夏感觉陌生,她有些震惊,自己竟会发出如此柔媚的声音。
她仰着头,指尖陷进宋清砚的手背,他太过于用力,时知夏有些撑不住自身。
眼看着她便要躺倒在地,宋清砚有力的手掌,托住了她的腰身,两人的衣袖也纠缠在了一起。
外面的雪还在落,它们纷纷落在梅花瓣上。
花瓣被雪落了一身,也丝毫不恼,甚至纵容着雪,任由着雪将它重重的裹住。
若是雪化成冰水,甚至能滋养着梅树。
“表哥和知夏姐姐呢!”兰芝突然喊了一声,她发现表哥和知夏姐姐都没在屋里了。
明明刚才还说要在走廊上,怎的也不见人。
“黑九,表哥他们去哪儿了。”
“我炙的羊肉串好难吃,好想知夏姐姐。”
“难不成他们藏起来了,不成,我得去找他们。”
“知夏姐姐,你在哪儿,我想吃羊肉串。”
黑九听到她的话后,也觉得纳闷,对啊,郎君的知夏他们去哪儿了,也不在院子里。
这两个人,嚷嚷着就要去找人。
好在吴清将他们二人拦住了,虽说他平时不靠谱,但到底比兰芝他们二人年长。
有些事情,吴清还是懂一些。
虽说他没成亲,定亲的小娘子还跑了,但没吃过猪肉,总归是见过猪跑。
这两人既然不在这里,定是在别的地方。
他们就不要打扰,吴清怕宋文瑾生气,会将他们轰出去,到时候自己也得遭殃。
“别去别去,不就是炙羊肉,我会。”吴清接过了兰芝的活儿,十分认真地烤了起来。
这羊肉只需烤熟,入嘴便是好吃的。
不用担心,羊肉味道不足,时小娘子可是调过料,文瑾的表妹会将这羊肉炙坏,纯是她手艺太烂了。
不过这话在心中想想便行了,可不能说不出来。
吴清可不想吃着美食,还得哄她高兴。
“吴郎君,你真会,你炙出来的羊肉能吃吗?”黑九脸上满是怀疑,就怕吴郎君打肿脸充胖子。
这话说得如此难听,吴清定要向黑九证明。
自己虽然厨艺平平,但是羊肉这样的吃食,只需看着火候,便能让羊肉变得好吃。
况且,这可是嫩羊肉,羊中极品。
“放心,此事交给我,你就安心吧!”吴清信誓旦旦,让他们二人均放宽心。
真要烤坏了,他可以将这些羊肉全吃掉。
就是宋文瑾这家伙,同时小娘子再做什么,难不成俩人在屋内说悄悄话。
都不是外人,何必如此见外。
第248章 热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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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倒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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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肉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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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眼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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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片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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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贴面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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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鲜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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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橘皮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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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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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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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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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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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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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年货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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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五味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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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拥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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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满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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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豆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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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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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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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冻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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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烦人
“别闹。”时知夏低声说了一句,将抽回的手,放回他的手掌心里。
好在前头有小桌子挡着,他们三人盘坐着,黑九喝着饮子也瞧不见。
要不然让黑九瞧见,时知夏倒是不会害羞,就怕宋清砚在黑九心中的形象大毁,所以她得护着宋清砚的形象。
况且,黑九还小,这种事情就莫要让他看到了,吴郎君也是一样。
每次吴郎君见他们二人有些亲密时,都会露出一种莫名的表情。
瞧见他这种表情,时知夏都有一种无奈感,怎的像是自己做了亏心的事似的。
明明她和宋清砚的感情,与吴郎君无关,他们的感情是二人行,可不是三人行。
“是它太烦人。”这狸奴也不是宋清砚想养,而是它自己赖在了家中。
既然赖在了这里,宋清砚也不想将它赶出去,后来黑九来了,便由黑九养着。
九斤平日里还是很懂事的,宋清砚的书房,它从来不会单独进去。
只要有黑九抱着它进去,九斤才会在书房里大摇大摆的走几圈,随后被强行送出来,但九斤从不在意。
因着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在意许多事情,九斤只要有小鱼干即可。
“知夏,咱们明日有没有别的饮子可喝。”黑九迷上了这暖融融的饮子。
时知夏看了下筐中的鲜梨,这也可以做饮子,润喉止咳,味道也不错。
“咱们是不是该多买些金橘,便是味道一般,也可以熬金橘膏。”
“熬成了膏,想喝便可以冲泡,简单又方便。”
“忘了买鲜柿和柿饼,我家没有鲜柿,真是可惜了。”
若是家中院子有一颗柿子树,还可以将鲜柿窖藏起来。
“等到天气好些,好想种棵果树在家中,柿子树不错,枣树也很好。”
时知夏撑着下巴,想着院子种果树该有多好,长了果子能吃。
若是冬日可以储藏起来,还可以做果茶,这不失为一件美事。
就是家中的院子有些太小,宋清砚家的院子就不错,十分适合种果树。
“天气暖些,我便在院中种些果树,院子有不少的空地,还能种菜。”
宋清砚以往并没有注意到院中的情况,将这屋子买来,就有一棵梅树。
如今想来,这梅树种得极好,冬日可以赏梅,等长了梅子又有旁的用处。
至少,知夏看着十分喜欢院中的梅树,既是这样,那便多种些树。
或者,将他城外的庄子地契拿过来,庄子可以种菜,种果树。
这么想想,出了宋家,他带的东西实在是太少,自己不用,说不定会便宜他人。
便是自己不感兴趣,也该将这些东西拿过来给知夏,宋清砚心里想着。
“好呀,待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咱们在院中多种几棵树,再喝一杯。”
看到他杯空了,时知夏又给他倒了一杯饮子,黑九不用倒,他已经喝了好几杯。
“这饮子多喝也无碍。”
时九娘回到家,见女儿还没有回家,心中嘀咕,难不成还在逛铺子。
也不知女儿买了多少年货,时九娘见晚娘他们也不在家,推开门看了看。
屋里的桌面上放着买的年货,时九娘看了看,这是东市买的年货。
想来是知夏回来了,难道是去了宋郎君的家中,难怪在自家家里不见人影。
“时大娘,这么早便从西市回来了,今年你们这年可是好过多了。”
“可不是,铺子的生意这么好,今年能过一个丰年了。”
这话说得,时九娘在心中撇嘴,老爷子在时,他们年年过的都是丰年。
前头这话听着还算是正经,后头这话就有些酸味儿了。
牛行街的街坊,也不是个个乐于助人心地善良,总有些人心中藏着小九九。
她们母女俩的朝食铺好生意,街坊们也有在背地里说小话,阴阳怪气的很。
也是,有些人就是见不得旁人好,就恨不得旁人赚的银钱,能入自己的钱袋。
“年货已经置办好了,你这话说得,我家哪一年不是丰年。”
“倒是你,今年置办了新衣没有,儿子可有给你买新衣?”时九娘笑吟吟的戳这人的心,每年他儿子都无动于衷。
除夕那日,他们家定会吵架,这也算是每年的固定节目了。
果然,那人听了时九娘的话后,面色一僵,笑得十分不自然。
“哎,自然是买了的,今年不同往年,我家那大儿赚了些银钱。”
“以往那几年,他赚的银钱少,手紧,才没有给我置办新衣。”
街坊们听了他这话,心照不宣地对望了一眼,啧啧,还是别拆穿他的谎话。
要不然又得闹腾,说他们心中存了嫉妒,见不得他家的日子过得好。
“原来如此,那你们今年定是可以过个好年了。”时九娘假笑了几声。
旁的街坊们也笑着说了几句好话,听得那人眉开眼笑,脸上笑容都带了几分得意,时九娘见他走了,才关上院子。
到了宋家的院外,时九娘听到了女儿的声音,她在院外喊了一声。
“知夏——”
屋里头的时知夏,听到阿娘的声音,立马起身应了一声。
“阿娘,你回来了。”
“回来了,年货置办好了。”时九娘刚回一句,黑九已经打开了院门。
“时大娘,知夏又拿金橘做了饮子,您快进来喝几杯。”黑九嘴角还有未擦干净的糕点屑。
他一听到时九娘在外头的声音,嘴都没来得及擦,便急急忙忙地前来开门。
不为其他,只为知夏能在郎君身边多待一会儿,正好,饮子还有一壶,可以让时大娘进来坐一会儿,喝杯饮子暖暖身体。
“哎呀,又做了饮子啊!”时九娘听到女儿做了饮子后,笑眯眯道。
黑九用力点了下头:“可不是,那金橘饮,可比橘皮饮好喝多了。”
那是自然,女儿做的饮子,哪有不好喝的理儿,时九娘骄傲地挺了下胸脯。
“好,那我便进去喝一杯。”时九娘没多客气,她跟在黑九的后面。
时知夏见阿娘进了屋,将刚倒的饮子推到她的面前,还拿了垫子给她坐。
“阿娘,快坐,饮子温的,刚好能入嘴。”时知夏将糕点也推了过去。
? ?祝亲爱的宝们新年快乐,除夕快乐,还有那那位一直给我投票打赏的海紫苑读者,感谢感谢
第271章 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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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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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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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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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大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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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要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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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红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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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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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预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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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太爱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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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炒面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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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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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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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面儿汤
“阿爹,我想起身吃朝食。”睡着小塌的伍儿,咕哝着就要起身穿衣服。
李三郎和丽娘听到女儿这话,真真是哭笑不得,这才寅时,便是起了也没有朝食可吃,知夏的朝食铺哪会这么早开啊!
但是看到这孩子,眼睛没睁,便要起来吃朝食,丽娘想着这孩子真是像极了郎君。
“我如今倒是有些担心,伍儿像极了你,该如何是好。”丽娘小声道。
李三郎不明所以,女儿像爹,这有何担心的,外城好吃的吃食可不少。
伍儿在这里,以后口腹之欲肯定能满足,况且他如今也想着管铺子了。
娘子说得对,虽说女儿还小,但是他这个当爹的还得给女儿攒嫁妆攒银子呢!
女儿家身上有银子有铺子有宅院,这才是最有底气的事情,旁的都是一些虚的。
“哎,你不懂。”丽娘叹了一口气,伸长了手臂哄着女儿睡着。
罢了罢了,她担心的事情,许是有些太早了,伍儿年纪还小。
伍儿睡着后,夫妻二人又合计着,今天的确得早些起来去四时鲜吃朝食。
知夏休息了一天,应该会有不少的人想着今日多吃一些。
年前还得歇几天,这不得在开铺子时吃够本才行,一想到没得吃,李三郎抚着胸口喊痛。
“唉,我若是让知夏不关铺子,每日都开,是不是有些太不近人情。”
“对,你这话啊,可别说出口。”丽娘戳了下郎君的胸口,让他莫要多说。
铺子是知夏的,她便是每月休息几日,那也是正常的,日日开铺子肯定很累。
“我晓得的,娘子,你快睡,还能再睡一会儿呢!”李三郎给娘子盖了下被子。
厨房里,锅里的清水一开,时知夏将葱姜片扔进了水里,擀好的面片沿锅放进清水里,筷子一搅便散开了。
碗里搅好的蛋液倒进了锅里,不一会儿金黄的蛋花便四散开来,裹着面片。
洗净的新鲜小青菜掰成两段,扔到了锅里,时知夏再放了盐,胡椒和清酱。
青菜一过生,几滴香油滴了进去,香气清淡闻着却勾人得很,这面儿汤就成了。
“咱们先吃碗面儿汤。”时知夏拿着勺子,舀着面儿汤,每个人都是用大碗。
“知夏,我来了。”黑九今日倒是比宋清砚还晚,因着他要扫院子里的雪。
郎君要来这里帮知夏扫雪,黑九则是要将自家院子里的雪扫干净。
刚才还下了冰粒子,这天气,真是冷得人时不时能打个寒颤。
“吴郎君没起吗?”时知夏见只有他一人来,便知吴郎君定还在屋里睡。
既是这样,就得给吴郎君送面儿汤了,还是说留在蒸笼里,他起来再吃。
“没起,等会儿我将面儿汤送过去,知夏,这汤喝着真暖身。”黑九喝了一口面儿汤。
别瞧汤清淡,但是喝进嘴里带着一股鲜甜,鸡蛋的鲜,还有青菜的甜。
这经过寒霜的青菜,吃起来有一股甜味儿,再经过盐和清酱一调,滋味儿更好。
“好喝。”时知夏喝了一口后,感觉胃口打开了,刚才煮面儿汤时,蒸笼已经开蒸。
这胃口一开,自然是要吃点别的。
刚才放了灌汤包进去,算了下时间,这一笼该是熟了,正好自己吃。
“咱们吃几笼灌汤包,正好坐下来慢慢吃。”便是今日铺子开门,也不用着急。
时知夏想着急匆匆吃朝食可不妥,对胃不好,便是要开张,也得自个儿吃饱了。
况且,店铺门未开,也不会有客人上前敲门,除了李三郎。
“好,将蒸笼里的灌汤包拿出来。”时九娘笑着应声,打开了蒸笼,香味儿扑面而来。
带着香味儿的白气打着旋儿,从厨房飘出了老远,早起的百姓,寒风中还能闻到各种各样的香味儿。
灌汤包端到了桌上,时知夏和宋清砚坐一起,二人吃着面儿汤,时不时夹个灌汤包,刚蒸出来的鲜包,果真是鲜美无比。
“若是没吃饱,再来个陶罐汤。”时知夏见黑九吃完了,提醒他蒸笼里还有陶罐汤。
黑九擦了下嘴唇,锅里还有面儿汤没有吃完,光是这一锅就能吃饱了。
“面儿汤也好喝。”黑九又舀了一大碗,这面儿汤喝着舒服,又能吃面又能喝汤。
灌汤包也好吃,但是冷天,喝着面汤,不一会儿,全身上下都是暖和的。
吃饱喝足后,时知夏他们又忙活了起来,宋清砚这手以前是不太巧。
不过现在学着学着,倒也有了几分巧劲了,只要不包花样,也是可以的。
暖黄的灯光下,众人一边聊天一边干活,屋外头便是再冷,也与他们无关。
卯时,百姓们揣着手打开了院门,探头看了下外头的雪,又感叹今年的冷。
宴和抬头看了下天,呼出一口冷气,也觉得这几日冷得很,不过他心中高兴。
有些酒客听闻他要出内城,去外城住,个个都舍不得,纷纷拿出钱袋子要买酒。
虽说内城和外城只隔了一道城墙,但是见面总归没有在内城容易。
酒客们还一直再挽留,他们觉得宴和这决定太过于仓促,应该好好想想。
搬去外城有何好处,他的酒客们可全在内城,难道他不想赚银钱了。
若是真嫌银钱烧手,可以带几个学徒,宴和酿酒的手艺这么好,不带可惜了。
他们的小心思,宴和便是不用脑子想,也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这内城再好,能比得上外城有朋友。
“大哥,到了呢!四时鲜。”推着小木车的少年,指着对面的朝食铺,朗声道。
“咱们先去吃朝食吧,我肚子饿了。”
宴和听到他的话,点头道了声好,从内城走到外城,的确是花了不少时间。
“行吧,吃完朝食,咱们再去看宅子。这次咱们租的宅子可比内城大。”
这么算算,在外城买宅子,至少比内城便宜些,不用这么多的银钱。
不管如何,这也是一件好事情。
时知夏正招呼着客人,铺子一开,她就听到熟客们念叨着,歇了一日,铺子总算开了,时知夏面上带笑,想着过几日铺子就得休息到年后了呢!
第285章 纯放屁
“时小娘子,我刚听到你家二叔念叨着面儿汤好喝,你们吃面儿汤了。”
“对啊,既然要做面儿汤,不如做多一些,让咱们也尝一尝味儿。”
“是这个理儿,咱们也想吃,没吃到你家的朝食,我这心里总不得劲。”
不得劲的可不止他一个,有不少人都觉得不得劲,不过今日吃到了就得劲了。
但是时小娘子做的面儿汤,他们也想要尝尝,想知道好不好吃。
“这面儿汤就是自家吃的,各位客人,你们往里坐坐,外头冷得很。”
“来这里吃朝食,可别把你们冻坏了,这要是生了冻疮可难受了。”
时知夏转移了话题,每日做的朝食就够一家人忙活了,哪里还能做面儿汤放着。
便是有时间做,那也得做些旁的才行,这面儿汤和肉汤吃着味道虽不一样。
但全是汤汤水水,就算它们是一样的。
“对啊,这冷天生了冻疮可难受,我家小儿生了冻疮,晚上睡时总会嚎几声。”
“估摸着痒,好好给他涂药膏,我记得有一家医馆的药膏做得十分不错。”
“真的,那等会儿吃完朝食,你得告诉我在哪儿,我得去买些。”
“多备些总是好的,不说小孩,大人都得生冻疮,好在咱们还住在城里。”
“可不是,听说城外的百姓可不好过,因着雪下得太大,屋子都塌了。”
“哎哟,快要过年屋子塌了,这可如何是好,日子可不好过,修屋也得费时间。”
“我家亲戚的屋塌了后,急急忙忙来了城里,拜托家里人帮忙。”
听到客人们闲聊的时知夏,想到了叔公他们也在在乡下,不知屋子结不结实。
去年叔公家的屋子似乎整修了一次,应该挡得住今年的雪。
“二叔,乡下的屋子不会有事儿吧!”时知夏问二叔,就怕乡下的屋子出事。
如今城中城外雪都大,出城的路也不好走,估计雪厚得马车都难走。
便要要去乡下看看,骑马似乎更好一些,至少不会因雪厚拦在路上。
“放心放心,去年屋子修得好好的,便是有雪也不会压倒屋子,咱不担心。”
“你忘了,去年下雪压塌了小屋一个角,我阿爹便嚷嚷着要将屋子修严实些,便是有大雪也不会压塌。”
“屋子真要出事了,三弟定会来送信,哪里会这么无声无息,是不是这个理儿。”
理的确是这个理儿,时知夏听到二叔的话后,心里松了一口气,想着不用担心了。
想来叔公也不是逞强之人,住的屋子真要出了事情,定会让三叔前来说明。
说不得还得请人帮忙将屋子修一下,或是让几个孩子暂住时知夏家呢!
“那就好,也不知明日的天气会不会好些,若是好些,还得回乡下看看。”
时知夏念叨此事的时候,转头就看到进来的宴和,她面带惊喜地看着他。
“宴和郎君,你来了啊!快快,进来这儿坐,你想吃什么朝食。”
“这是?”看到后面还跟着个少年,时知夏好奇地看了几眼。
宴和看到时知夏后,也十分高兴:“这是我弟弟,叫他顺哥就行。”
“这些吃食看起来都很好吃,难怪这么多的客人,宋文瑾呢!”
铺子一开,时知夏便让宋清砚回屋换件衣裳,这样也好和夫子聊文章。
今日来的夫子可不少,不过他们这次没谈文,而是想着先将吃食先吃了。
至于文章,吃饱再谈也不迟啊!
“等会儿就来,你们先坐,想吃什么,我给你们拿来。”时知夏面带笑意,引着他们坐下后,又给他们介绍了吃食。
顺哥听到这朝食铺有这么多吃食,偷偷地吞了下口水,恨不得每样都尝一点。
就是肚子太小,便是想吃多点,恐怕也只是妄想而已。
不对啊,怎会是妄想。
以后他们住在附近,那每日都可以来这城吃朝食,妙哉妙哉。
想通的顺哥,高高兴兴地挑了几样最想吃的,时知夏听到后,给他拿了过来。
“这是我自制的梅花茶,你们喝杯试试看,合不合自己的胃口。”
时知夏给他们倒了两杯茶,看到他们喝了口后,便知他们这梅花茶还算喜欢。
“好喝。”宴和喝了一口,笑着点头。
顺哥喝了一口后,又喝了一口,喝完半杯梅花茶,便开始吃起了灌汤包。
他们吃之前,还看了旁人如何吃,学会后,才拿着筷子动手。
可不能急,既然已经放在桌上,便不用急于一时,吃美食可得慢点尝。
“知夏,这是不是那位酿酒大师。”李三郎现在已经将宴和升级为酿酒大师。
实在是酒太好喝,刚才这两位从身边路过,李三郎闻到了他们身上散发的酒香。
真是人不自醉,闻酒香也得让人醉啊!
“这酒香醉人啊!”李三郎陶醉地一晃头,恨不得现在就和酿酒大师搭上话。
旁边人被李三郎一提醒,瞬间反应了过来,难怪他们闻到了酒香,原来如此。
竟是有酿酒大师路过,这身上的酒香怕是腌入味儿了。
今年过年要送的酒定了,是刚才坐下的那两位郎君吧!定是他们二人。
“李家大兄鼻子好厉害,咱这铺子吃食香味儿这么浓,还能闻到宴和郎君身上的酒香,真是佩服啊!”其实时知夏也闻到了。
只不过她夸一句,李三郎会高兴,何乐而不为呢!况且,他鼻子的确厉害。
“哈哈,果真如此,那这位宴和郎君,何时能将酒铺开起来。”李三郎兴奋不已。
何时能开,这个得问宴和郎君,时知夏可不能帮着回答。
况且,看宴和郎君的样子,似乎也不急于一时,估摸也想着休息休息。
毕竟谁也不想在马上过年时,还劳心劳力的开始酿酒,他是爱酿酒,但也没说爱工作,等会儿问问他的打算。
今日最主要的事情,肯定是带着他们去看宅子,得把宅子定下来呢!
“李家大兄,莫急,等会儿我问问。”时知夏让李三郎带着伍儿赶紧坐下。
再不找位置坐下,就没有位置可坐了。
李家大兄听到她会问,自然是忙点头:“好好好,你帮着问,自然是极好的。”
等知道酒铺开在哪里,李三郎便能早些订酒,太晚订怕是会订不到。
第286章 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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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瑞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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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品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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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米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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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嫩母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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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酒蒸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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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好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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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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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疯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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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错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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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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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真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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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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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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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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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有眼无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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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美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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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开业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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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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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读书宝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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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一些小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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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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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像小偷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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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腊汁肉夹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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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你比他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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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没力气还上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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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可有什么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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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做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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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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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倒是胖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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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你可真是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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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咱们都好好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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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为何事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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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美食抚慰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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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快炒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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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咕嘟咕嘟羊肉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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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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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你爹快要死了(上)
“明明内城和外城相隔如此之近,我竟还要写信给他才行。”
“我知文瑾不想看到我,但是,家里出了事,总归得让他知道。”
“还有,你表哥当真喜欢这个姑娘。”
老太太心里还存了些期望,她还是希望孙子可以娶个门当户对的。
宋家在内城,孙子的才情容貌在内城,也得了不少小娘子的青睐。
这时小娘子,老太太让人调查过,就是开了两个食铺,长得倒是不错。
但是长相不错的小娘子,内城多得是。
“以你表哥的家世,该是能找更门当户对的高门贵女,怎会——”
老太太也不想说出太难听的话。
她就是有些不太相信,孙子在外城待了一段时间,竟喜欢上了这里的姑娘。
兰芝听到外祖母的话,心里叹气声更盛了,她想着,年纪大的人,是不是越固执。
明明外祖母以前还心疼表哥,说着婚姻之事让他自己作主,绝不会插手。
如今倒是又念叨起此事,想着让表哥娶个门当户对的贵女。
可是表哥并不是内城那些高门子弟,他吃了大苦,心中想法也与旁人不一样。
知夏姐姐是个极好的姑娘,便是表哥心中所想同别人不一样,想来她也不会害怕。
“外祖母,您别多想了。娶妻是表哥的事情,往后同表哥度余生的只会是他的娘子。”
“娶个爱的人,总比娶个不爱的人更好,是不是这个理儿。”
“外祖母,您也是过来的人,怎的还着相了,况且,这事您也管不了。”
兰芝这话听着扎心,但的确是这个理儿,便是她想要管,也管不了。
因为老太太管不了宋清砚,更管不了自己的儿子,她谁都管不了。
“年纪大了,这想法倒是一天一个变。”老太太自嘲一笑,也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这想法一天一个变,以前她想着,孙子在外面能过得快活就行。
便是不回家,只要他身体健康,往后还会回宋家,支撑宋家就是好的。
如今倒是变得更贪心了,又想着她活着这些年,能看到他们父子和睦。
便是装的,她看着也能高兴。
“外祖母,您这话说得极对,咱们可不能做善变的人,表哥也不喜欢。”
“天马上要黑了,外祖母,咱们回家吧!”兰芝不想让表哥看到她们。
赶紧坐着马车回家,不要再在这里待着了,真怕表哥看到,会盯着她杀气腾腾。
“我想等等,我有话要同文瑾说。”老太太想着她们在此处停留也不太好。
“对了,那时小娘子不是开了个读书室,咱们去那看看,正好吃些东西。”
老太太想着既然来了,总得要和文瑾说下自己的来意,看看他的想法。
总不能坐着马车在此处溜达一圈,便回去,她今日来的确是有事情。
“的确开了个读书室,外祖母感兴趣,那我带您去看看。”兰芝心里哀嚎。
那读书室可是蒋叔他们在忙活,外祖母过去,定会第一时间被他们发现。
但是外祖母既已提起,那她是真的想去,自己劝也无用,兰芝放弃了。
“好,咱们去吧!”老太太吩咐了一声。
赶马车的车夫,听到这声吩咐后,立马驾了一声,朝着读书室行去。
读书室里灯火通明,读书学习,自然要光线好,这样对眼睛才好。
二楼早就满座,一楼也有不少学子聚众讨论,时不时的拿着文章翻来覆去的看。
若是听到有人讨论文章,听着有趣,也会坐过来一起讨论。
晚上的读书室,倒是比白天热闹许多,这个时候众人都在讨论文章。
有不懂的地方,还可以问旁人。
这个点也有不少学子不回家,只在面食铺点了面条,吃一碗后继续看书。
“蒋叔——”兰芝看到忙活的蒋叔,用力的眨了下眼睛,想着提醒下蒋叔。
蒋叔看到兰芝姑娘来了,又见到了后面的老太太,他神情一愣,随即稳住。
“你们如今在这里做事呢!”老太太看到蒋叔和秦九娘后,觉得也不错。
他们如今有个可以落脚做事的地方,也十分不错,至少比在宋家要好。
文瑾不在家中,他们在宋家做事,总是会缩手缩脚,再加上儿子也不好相处。
对于媳妇儿留下来的下人,老太太知道儿子看不惯,总会时不时挑些刺。
“老夫人,您来了,二楼有小包间,清静还能望景。”秦九娘热情地招呼着。
甭管老太太来这里是为了什么,来者是客,肯定得招呼好才行。
蒋叔也紧随其后,引着老太太他们上了二楼,随即拐到了小包间里。
这里瞧着是很安静,因着二楼是小包间读书室,学子们都在专注自己的事情。
“如今时辰不早了,这景瞧着倒是没有白天这么清楚,老夫人,您坐。”
“您想吃何种面食,这里面食可不少。”秦九娘如今对面铺里的面食门儿清。
张嘴就能报一溜的面食名字。
老太太听到秦九娘报的面食名字,挑了样瞧着清淡的面食,她这几年一直养生。
可不敢像以前似的胡吃海喝,如今的身体可撑不住这样,只能养生了。
“你们这读书室瞧着也不错。”老太太点完了面食后,面带笑容地看着秦九娘。
如今他们的样子,倒是比在宋家还要好,看来在此处做事,的确合他们心意。
也是,只需忙活便行,不会有人挤兑说一些难听话,活得自在些。
“能得老夫人的青睐,那真是荣幸,您等等,面食马上送过来。”秦九娘也不说别的,就是顺着老太太的话往下面说。
老太太这次还真就是来吃面食,她就想着等文瑾从时家出来,再去寻他。
“你们去忙吧,不用在这里守着。”老太太笑着挥了挥手,催着他们忙自己的事情。
兰芝也点了下头,对对,赶紧忙自己的去,不用在这里站着。
又不是宋家,再说了蒋叔他们已经从宋家出来了,用不着如此这样。
秦九娘和蒋叔听到老太太的话后,笑着点了下头,很快便从小包间里出去。
第326章 你爹快要死了(中)
“这老太太怎么来了?”秦九娘擦着有些湿的指尖,疑惑地问道。
老太太来这里,也不跟郎君说一声,就这么突然来。
郎君要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如何想呢!秦九娘不怕旁的。
就怕他们二人吵起来,不好劝。
蒋叔倒是觉得无所谓,老太太来此处,定是有要事才会寻来。
若是没有要事,想来老太太也不会来,就是不知郎君如今是不是知道老太太过来了。
“好了,你操的哪门子心。”
“呵,你就是万事不操心。”秦九娘冷笑了一声,回道。
这话听着蒋叔差点翻白眼,秦九娘这话说得可真是搞笑。
郎君的家中事,他怎么管。
“怎么,你想管郎君的家事,你管得了吗?”
“便是你想管,想来老夫人也不会让你们管,咱们得认清自己。”
“我看老夫人今日来,定是想找郎君,咱们少在她面前晃就成。”
秦九娘也没有想着在老夫人的面前晃,况且,她心中明白,老夫人的来意。
“行了行了,赶紧干活去。”秦九娘也不想因着这件事情,同他争论不休。
既是这样,那就赶紧将面食做好端给老夫人,省得饿着她。
蒋叔没再言语,而是很快便下了楼。
做面食的娟娘,见他们二人一前一后过来了,神情似乎有些怪。
“大娘,可是饿了。”娟娘问了一句。
秦九娘笑了一声:“不是,莫要多想,天天在这里转悠,我哪会饿着啊!”
“刚有客人点了面食,你做好,我端上去,对了,你们也得轮流吃晚食了。”
“可别忙招呼客人,将自己给忘了。”
娇娘和娟娘二人听到秦九娘的话后,都连连点头,她们肯定不会饿着自己。
其实刚才得空的时候,他们已经在轮流吃晚食了,现在也没有多少学子点单。
这个时辰,刚好是可以休息的时候。
咕嘟咕嘟,烤鱼的汤汁沸腾着,鱼下面压着的配菜,早就已经浸透了汤汁。
“下面的菜特别好吃,这汤拌饭,我能吃下三碗。”黑九原是不爱吃青菜。
但是今天这些配菜,全浸透了汤汁,吃起来味道十分足,也很下饭。
时知夏觉得黑九如今越来越会吃了。
“咱们先不急着用汤下饭,先吃点菜。”这要是用汤拌三碗饭,哪里还得吃得下其他。
况且,桌上的菜也不是这么只有烤鱼,还有旁的呢!
“你也多吃一点。”时知夏夹了菜放到宋清砚的碗里面,感觉他情绪有些不对。
自关上小小院门,他就有些不对。
宋清砚看着碗中的鱼肉,将挑好刺的鱼肉,放到她的碗中。
“好,鱼肉已经挑干净了鱼刺。”
有些鱼虽然鱼刺多了些,但是做成烤鱼的确是十分的美味儿。
且刘大郎处理鱼时,还帮着处理了鱼刺,便是拿回家,黑九也处理了。
所以,如今的鱼肉上面,吃起来刺没有多少,时知夏夹起碗中鱼肉吃下去。
果然挑得十分干净,这么爽吃鱼肉果真是极好的,至少不用担心会被鱼刺扎到。
烤鱼的鱼皮煎得金黄,吃的时候吸满了汤汁,一咬下去汁水藏在鱼皮里。
“嘶——”一时不察的吴清被鱼皮烫到了。
这心急别说吃不了热豆腐,连热鱼皮也吃不得啊,吴清嘴皮差点烫脱皮。
宴和见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十分不客气地嘲笑了起来,竟还有这样倒霉的人。
啧啧,瞅他这副倒霉的样子,真是笑死人,这吃东西自然是要小心些。
“看看你,如此着急作甚,优雅一些。”宴和嘴上这么说着,拿筷子的手快准狠。
至于宴和弟弟,自是埋头猛吃,哪里还管大哥在做甚,先将自己肚子填饱再说。
“这鱼煎后,倒是比以往更好吃了,调的浓汁就该用油煎过。”时家老二扒了一口饭。
杨晚娘也点头:“就是有些费油。”
这要是在他们家,定是舍不得用油煎,刚才看到知夏倒了这么多油,她都心疼。
也是,用油煎的鱼,怎会不好吃。
如桃娘他们家,平日里吃鱼,向来是水煮了事,去去腥就可以了。
“二婶婶,你们多吃一些,可别剩菜。”
“罐里还有羊肉汤,可得留着肚子喝汤。”
时知夏提醒了他们,这羊肉过夜了味道可没有这么好了,还是今晚喝掉的为好。
这么多人,定是可以将罐里的羊汤全喝掉,这样也不用担心过夜了。
“对啊,咱们得留肚子,你们闻到羊肉汤的香味儿了没有。”吴清点头。
至于宋清砚炒过的爆炒羊肉,也被众人吃了一大半,毕竟重新炒过了,味道不错。
要是没被知夏妙手回春过,他们可不会动筷,说不定只会看几眼。
鱼肉的腥味儿处理得十分干净,鱼肉吃到嘴里只有鲜,没有腥味儿。
夹鱼肉时在汤汁里浸一下,入嘴里后,便可以感受到咸香鲜三味融合。
还有些许辣味儿,这吃着更下饭了。
炖羊肉则是放在最后吃,黑九将装着羊肉汤的陶罐端了过来,拿着勺开舀。
“喝碗汤,暖乎暖乎身体。”
众人听到这话后,哈哈笑了起来,吃完饭后,身子便是暖的。
烤鱼一直是热乎的,吃着吃着倒是有些冒汗了,这么吃果真是舒坦得紧。
“这羊肉汤补血活血,多吃一些也无事。”时知夏喝了一口后,觉得以后若是要做羊肉包子,定要去这个羊肉摊上定羊肉。
羊肉汤一入口,已经炖烂的羊肉,顺着汤汁入了嘴,根本不用他们费牙口。
众人喝完一碗羊肉汤,舒服地叹了一声,吃饱喝足,倒是有些不想动了。
“知夏,我有事出去一趟。”宋清砚吃完晚食后,温柔地告知自己要出去这件事情。
听到他要出去,时知夏笑着应了一声:“好呀,天色不早了,早去早回。”
宋清砚轻声应了一声好,起身同众人说了一句,便出了小院到了读书室。
在小包间吃完面食的兰芝,觉得自个儿有些明白,为何这么多的学子愿意来这里。
“外祖母,这里的面食吃着真不错。”
老太太拿着帕子轻擦了下嘴,点了下头:“味道的确不错,合我的胃口。”
看来这时小娘子的确是有些手艺在身上,老太太看向了下面。
“你表哥来了。”
第327章 你爹快要死了(下)
听到外祖母这话,兰芝心虚地躲了下,也不知表哥看到她也在,会是何种表情。
不用想,定会十分难看。
也是,表哥都不怎么愿意同阿娘见面,这说明他不太愿意和宋家人打交道。
虽然表哥也姓宋,但是他就是讨厌啊!
就如同兰芝自个儿似的,她也讨厌阿爹,现如今还讨厌起了自家哥哥。
因为她觉得自家哥哥,有时候说话竟有些像阿爹似的,让她打心底里讨厌。
明明阿娘受了这么多的苦,但是哥哥似是没看见似的,只说着对他自身有利的话。
可能正如阿娘所说,到底是阿爹的儿子,哥哥的想法和阿爹许是一样的。
“郎君来了,老夫人在小包间。”秦九娘见到郎君来了后,立马迎了过来。
见郎君来,秦九娘不用多问,便知道他来这里是为何事,定是来见老夫人。
“嗯,我知她来了。”其实关院门的时候,宋清砚便知道了。
宋家的马车,宋清砚自然是熟悉的。
况且,时家院门口很少会有马车停留,就算停留也不过是停一会儿。
上了二楼,宋清砚敲了下小包间的门,兰芝将门打开,讨好地对他笑了笑。
“表哥,您来了。”兰芝在心里祈祷,表哥千万别生自己的气,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外祖母的性子,想来表哥也是知道的。
他定不会将全部错处怪在自己身上,表哥可是个通情达理之人。
便是他想要怪,兰芝想着将知夏姐姐搬出来,应是有些用的。
“文瑾,来了,快坐。”老太太见到孙子,面上满是笑容,招呼他坐下。
“你如今的身子骨如何?可有好些。”
“若是养好了,也该多回家里看看。”
宋清砚见她提起此事,倒也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直接问。
“祖母,可是家里出了事情。”
除非是急事,要不然老太太不会来这里,从宋家出来,宋清砚就与她深聊过。
无事便不用来了,他们二人的想法相悖,便是谈,也谈不成什么好事。
“是你爹出事了。”见孙子连寒暄也没有,老太太心中苦涩,开了口。
兰芝睁大了眼睛,阿舅怎么了,她在宋家的时候,可没有听到他出事。
莫不是外祖母故意骗表哥,这可使不得啊!表哥若是知道她骗人,关系定会变差。
咬了下牙的兰芝,只觉得自己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似的,难受得很。
“哦,他日日在家中放纵,也会出事?”宋清砚表情冷淡,只是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听到这话的老太太,心梗了下。
文瑾对儿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
“你爹生了重病,看了好几个大夫也不见好,我心里担心。”
“也不知他是怎么回事儿,明明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问他事又问不明白。”
来的大夫问病症时,儿子总是遮遮掩掩,气得老太太骂了他好几次。
既然不想死,想让大夫治病,那就得说个明明白白,怎的还遮遮掩掩。
一问就嚷嚷着自己要死了,身上和心里难受得紧,气得老太太想给他几巴掌。
“生了重病,这是好事。”宋清砚听到这话,反而笑了起来。
“这样的话,祖母也不用再担心他了,往后想知道他的去处,只需去墓前看看即可,否则他每日出去,祖母都得心忧。”
这听着像是地狱笑话,刚吃了块甜糕的兰芝,默默地吞下了嘴里的甜糕。
从表哥嘴里说出这话,的的确确像是真盼着阿舅早些死,早些给他立碑。
“文瑾,莫要说胡话,他可是你爹。”老太太听到孙子这话,心中一阵发痛。
哪有儿子咒爹死,这若是被人听到,定会说他不孝,往后他如何在内城行事。
宋清砚一向不会在这方面掩饰自己的想法,他觉得像宋父这样的人,早死最好。
早死,便不用再给他收拾烂摊子。
“祖母,您明明知道我说的是真心话,他死了,我只会高兴。”
“所以,您来此处告知我此事,是想让我高兴吗?”宋清砚一点也不会觉得可惜。
老太太着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她其实是想让文瑾回家看看儿子。
儿子的病久治不好,看看孙子有什么法子,能把儿子的病治好。
她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总归还是想着让儿子活得长久些。
“文瑾,算祖母求你,回家看看你阿爹,找人帮他看看病。”
内城中有不少医术高明的大夫,那人生病,老太太定会将这些名医请过来。
宋清砚面色微冷,这么多的医生都治不好,这不是更说明,那人只需等死便成。
“你便不是在乎自己的名声,也得想想时小娘子,你名声若是坏了,她如何嫁人,往后她也会被众人指指点点。”
“你承受得住,可是时小娘子只是个小姑娘,她哪里能承受得住。”
见孙子不为所动,老太太没办法,只能搬出时知夏,想着这话他应是能听得进去。
埋头喝茶的兰芝,想着外祖母太急了,竟走了昏招,这不是拿知夏姐姐威胁表哥吗?便是表哥听了,外祖母也得不到好。
真是实打实的昏招,早知就该让阿娘也一起来了,这样也能拦着外祖母。
“祖母此话有理,也是,她生病,我定是要去看看的。”宋清砚面带微笑地点头。
看着他的笑容,老太太心中生寒,但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什么话。
她觉得自个儿刚才的话,虽说有些胁迫之意,但说得并不是没有道理。
若是文瑾真要娶那时小娘子,名声自然不能有损,否则她也会跟着受苦。
“你明日可有时间,早些来看看你爹,这样他也可以心安。”老太太想着他明日回家。
“好,明日我会回宋家。”宋清砚心中有了决定,很快便定下了明日回家的时间。
“祖母,天色已晚,您早些回家,兰芝,好好照顾祖母。”
兰芝赶紧起身点头:“表哥放心。”
看到他这么快便要走,老太太起身,张嘴想要再问,但是又不知从何问起。
既然他明日会回来,那便明日再说。
第328章 明日同你一起去内城
“外祖母,您先坐一会儿,我同表哥有话要说。”兰芝赶紧起身,紧随其后。
至于要和表哥聊的话,自然是不能让外祖母知道了。
还有舅舅的事情,兰芝觉得有些奇怪,想要问问表哥。
她如今在宋家住,可是看外祖母说舅舅病得严重,但是她看着却是这样,前几日还看到舅舅闹着喝酒。
他身子若是真这么差,怎会闹着喝酒,合该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才是。
“去吧!”老太太挥了挥手。
宋清砚听到后面的脚步声,便知是谁跟了上来,他稍稍缓了下脚步。
“表哥,等等!”兰芝喘着细气跟上,连声音都不敢大声喊。
“我有话同你说,表哥,你生气归生气,可千万别将气撒在我头上。”
“唉,其实我也不想和外祖母一起来这里,对了,还有舅舅。”
“前几日我看他还好,怎的今日外祖母说得这般严重。”
“表哥,你可得小心一些。”
兰芝也不想将外祖母想得这么差,但是外祖母年纪大了后,心越来越歪。
明明舅舅是那副不中用的样子,竟还三番五次地护着,比她阿娘还不清醒。
“我知道了,无事我便走了。”宋清砚其实心中有数,知家中应是出了事情。
若不是真的出事,祖母不会到此处来。
兰芝见表哥神色不动,在心里叹了口气,表哥可真是,也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真要回宋家,说不定是外祖母随意骗他的,但是以外祖母的性子。
应该不会拿舅舅的事情骗表哥,她明明知道他们父子二人的情况有多糟糕。
宋清砚从二楼下来,秦九娘和蒋叔二人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担心。
“郎君——”秦九娘原是想要问老夫人来此处的用意,但是又想到郎君已经长大了。
他如今可以自己作主,家中的事情,想来郎君可以处理得十分妥当。
“要不要再吃碗面食。”
蒋叔见秦九娘将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也没有再多问,只是沉默地点了下头。
见他们二人担心的模样儿,宋清砚摇了摇头:“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
时知夏撑着伞来读书室时,见宋清砚正和秦九娘他们二人聊天。
“清砚!”时知夏见他们聊天结束后,笑着撑着伞喊了一声。“我接你回家。”
宋清砚侧头便看到撑着伞对着自己笑的人儿,他心中的郁气解了许多。
“好。”宋清砚应了一声。
时知夏见他过来,将伞挪到他头上,牵着他的手,二人晃晃悠悠的出了读书室。
“我见你出来时心情有些不好,便想着来接你,如今瞧着倒是好了不少。”
“是不是家中的事,让你有些烦。”
书院的事情,自然不会让宋清砚觉得烦恼,若是学子惹他烦了,他自有妙招治这些人,时知夏能想到的只有宋家人。
宋清砚见她一眼看穿了自己,伸手将她手里面的伞接过。
“边走边说。”
站在后面的秦九娘和蒋叔,见他们二人撑着伞慢慢走在雨幕中,心中喟叹。
“郎君有人陪了,真好。”
“可不是,就你没人陪。”蒋叔会心一击。
秦九娘听到他这话后,倒是一点也不生气,反而哈哈笑了起来。
“也比你好啊,媳妇儿嫌弃你。”
各自扎对方痛脚后,蒋叔也不再吭声,他觉得媳妇儿不是嫌弃自己。
秦九娘又怎会懂。
有时候人和离并不是因为没有感情。
当然,她真要走,蒋叔也不好强留,只能放手同她和离。
“我祖母来找我,说家中出了事。”宋清砚将祖母来寻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明日我可能要回趟宋家。”
听到宋父出了事情,时知夏理解地点头,自己儿子,自己自然是心疼的。
知道宋家的事情后,时知夏想着,这么个无情无义的人有人心疼。
就是宋清砚,没了阿娘,阿奶也不心疼,若是老太太心疼他,也不会如此。
说到底,老太太还是将自己儿子放在前头,明知道自己儿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肚子里面掉下来的一块肉,老太太可能也没有这个魄力说扔就扔。
“需不需要我陪你同去,正好我也去内城买些东西。”时知夏握紧了他的手。
宋清风见她想陪自己,便知道她这是担心自己,不过宋家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回去后,说不定会同家里人吵起来,宋清砚不太愿意让她看到自己那副模样。
“你陪我回内城,正好我在铺子里订了些东西,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我在宋家应是不会待得太久。”
“听兰芝的意思,他前几日还闹着要喝酒,也不知是不是真生病了。”
宋清砚想着,若是祖母为了让他回去,还会装病。
但是宋父这个人,巴不得他一年都不回一次,哪里还会装病骗他回去。
毕竟,宋清砚一回去,他就得遭殃。
“好,到时候我帮你好好看看。”
“对了,你走的时候,我烘烤了些肉干,回去后,你吃吃看。”
时知夏前几日见厨房还剩了些羊肉,便想着弄些羊肉干,正好现在天天用炭火。
每日屋里都会用炭火,羊肉切成条,挂起来烘个一两日便能吃了。
“好,咱们现在回去尝尝。”宋清砚心情完全明朗,他回握面前人的手没有松开。
感觉到他回握的手,时知夏对着他笑,二人共撑一把伞回了家。
抱着狸奴九斤的黑九,看到他们回来了,立马将九斤抱回了屋。
“我家郎君和知夏回来了。吴郎君,宴和郎君,你们是不是也该休息了。”
吴清不想休息,他看着吊着的羊肉干,刚才闻了闻,味道十分香。
如此香的羊肉干,怎能不留下来尝一尝呢,黑九这小子,可真是精得很。
莫不是想催他们走,自己独尝。
这怎能行,绝对不行。
“黑九,不着急,这屋里暖和,我想再暖暖。”吴清手揣进袖子里。
他如今旁的都不想,只想要多吃一些。
时小娘子有一句话说得对,这冬日就得囤肉,这样才能抗住严寒。
宴和兄弟二人,更是不着急了,刚喝了些小酒,心里正是美的时候。
这美酒就得和旁人一起喝,一个人独喝没意思得很,也十分无趣。
第329章 找我做大席?
“黑九,做人可不能吃独食,是不是这个理儿,况且,我已经拿酒过来了。”
“这羊肉干闻着就香,配酒正好。”
“要是咱们以前有这个吃,哪里还用得着吃那苦。”宴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他虽没有明说,但是吴清也知他口中所说的以前是什么时候。
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旁的事情。
哪里还会想着自己吃好些,他们做吃食时,都是熟了便吃,只要不会吃死便行。
有些时候,甚至连吃食都没有。
自配的干粮能噎死人,刚开始的时候,吴清差点被干粮噎到。
但是后来,他渐渐也习惯了。
所以说,没有什么事情不能习惯,只需对自己狠得下心就成了。
“来了来了。”宴和的弟弟道了一声。
“什么来了?”吴清没反应过来。
“自是我们回来了。”时知夏将半掩的门推开,见他们全围在炭盆周围。
明明晚食刚吃完没有多久,他们又在炭盆上温了小酒,酒香四溢啊!
这酒香若是飘出去,想来李三郎又得探头来问,酒香从何处而来,可能买一坛。
“试试羊肉干,可合你们的胃口。”
“要是觉得好吃,我多做一些,一只羊如何,够吃吗?”时知夏不止想做羊肉干。
既然要做,那就做多一些。
一半羊肉干,一半猪肉干,只要烘得透透的,便能放许久,到时候用陶罐封起来。
这个做好了,还可以当作过年的零嘴。
不止,以后要是出远门,也可以带上肉干,干粮吃腻味了,便吃点肉干解解馋。
“不够吧!不如做一只羊,一只猪,一头牛,如何?牛我来想办法。”吴清兴奋道。
“时小娘子,放心,切肉这种事情,不用你动手,咱们来就行。”
“做吃食咱们不行,但是用力气这样的事情,咱们行得很呐!”
便是多来几只羊和猪,想来他们也是没有问题,他们挥大刀的本事可没有忘。
宴和也是举起手:“对啊,时小娘子,粗活累活都由咱们来干,放心吧!”
“行吧,既然如此,那明日便去西市挑活羊回来,至于猪肉也得早些订。”
“吴郎君既说牛肉你有办法,那我就不操心了。”西市可不怎么见卖羊肉。
时知夏想着他们有身份,该是比普通百姓更容易弄到羊肉才是。
“时小娘子放心,这事我定会干得漂漂亮亮。”吴清拍着胸脯将此事揽下了。
此事商量好了后,时知夏将烘好的羊肉干拿了下来。
这羊肉干,没烘时,便用调料腌制过了,有五香味,香辣味儿,还有原味儿。
“你们想吃哪个味道。”时知夏将手中的原味儿,放到了宋清砚的嘴边。
他肯定是想要先尝原味儿的。
“你尝尝原味的羊肉干。”
宋清砚见其他人看着自己的表情,坦然自若的吃了下去,嚼了嚼后,发现十分香。
羊肉挑的是好羊肉,做成原味的羊肉干后,味道十分好,且越嚼越香。
“很好吃。”宋清砚给予了肯定。
“那是,我做的吃食,怎会不好吃。”时知夏笑着点头,让他们挑自己爱吃的。
吴清想着三种味道,自然是全都要,为何要一次尝一种,自然全尝了。
三种全扔进嘴里,这样的话就可以尝出混合的味道,多好啊!
几个人坐下来吃起了羊肉干,这玩意儿不吃则已,一吃便有些停不下来。
宴和拿着温好的酒,吃一口羊肉干,又喝一口酒,喝着喝着觉得真好。
“不如咱们弄三只羊,我来出银子。”
“你们若是觉得好吃,也可以学一学这羊肉干是如何做的,我可以教你们。”
时知夏见他们想着弄三只羊,三只羊可不少了,烘成羊肉干也有很多。
真要弄这么多,还得找人帮忙呢!
不过粗活重活由他们来干,时知夏只需要调好料腌制肉即可。
这样的话,倒是轻省了不少。
“知夏,这鸭肉和鸡肉可能做这个。”黑九想到都是肉,难道这两样不能做。
怎会不能做,只不过鸡肉和鸭肉相比起猪羊,肉就显得有些少了。
“可以做,但是它们肉太少了。”时知夏想着,想要做这两样的肉干,还得去骨。
吴清用手肘顶了顶黑九:“你想想,这两样还得去骨,麻烦得很。”
“羊猪牛更好,去骨就有些麻烦了。”
一群人围着炭盆,聊着肉干的做法,宋清砚听着他们的聊天,一时有些恍然。
屋檐下摇晃的灯笼,光影随着风而动,时不时漫过门框,星星点点的光落在人身上,让人有些炫目。
再聊着,天色更暗沉了。
各家各户的灯笼点了起来,屋里的油灯亮着,人影时不时在门窗上摇曳着。
“三郎,你快下来。”丽娘见自家郎君,又想拿凳子趴墙上,赶紧将人拉下来。
李三郎刚要踩上凳子,就被娘子拉下来了,他嘿嘿一笑,提着手中的东西。
“娘子莫要误会,我刚得了些好东西,想和知夏分享,可不是嘴馋。”
“我看你就是嘴馋了,什么好东西,非得这时候给,明日给不行吗?”丽娘哪里不知道他这是寻的理由。
李三郎想着明日给,就有些晚了。
况且,他还有些事情想寻知夏问问呢!
“娘子,我真有事情找知夏,你可别误会,我真没有这么嘴馋。”
“就算他们屋中再热闹,吃得吃食再香,我也不会在意的,真的啊!”
丽娘见他说了这么多,实在是没有办法,得得得,就让他去吧!
省得他一直在这里趴着,成何体统。
“去吧,有事找知夏,便去她家里,趴在这里作甚,也不怕冻着自己。”
见娘子关心自己,李三郎屁颠一笑,提着手中的东西,开了院门到了知夏家。
时知夏听了李三郎的来意,指了指自己:“想让我帮着做宴席。”
“不成不成,我可没有做过这个。”
“李家大兄想做宴席,该找四司才是,她们就是做这个,请了她们不用操心。”
四司多为女厨娘,她们就是接这样的活计,必定会帮着李三郎做得妥妥当当。
第330章 你们是想气死我
李三郎自然也想过找三司,只不过他觉得三司做的饭菜,估摸着不会合自己胃口。
既是这样,不如找知夏来做。
转念一想,知夏如今忙得很,也不知她有没有空,便是没空也不要紧。
“三司自然是好的,但是你做的菜更好吃啊!咱们一家人都爱吃。”
“当然,知夏,你若是没时间可以直说,我就是嘴馋想吃你做的吃食。”
“平日里虽然能到铺子里来吃朝食,但总觉得吃得有些不够。”
时知夏听到李三郎的话后,笑了起来,原来是因着这个原因。
既是这个原因,那就好办了。
“李家大兄想吃我做的菜,随时来我家吃便可,做宴席我没有经验。”
“若是搞砸了,那就不美了。”
“平日里你若是闻到饭香,觉得自个儿想吃,可以随时过来,别拘束。”
这么多的街坊,倒也不必这么拘束。
况且,自家做的吃食,他总是能闻到香味儿,若是真想吃,也可以直说。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对啊,李三郎,这宴席还是请三司做更好些,样样都帮着你们做好了。”
“你们只需出银子,等着吃便成。”
“再说你娘那性子,你可得顾着些她的面子,宴席不办好,你又得挨骂。”
时九娘倒是提醒李三郎了。
怎的只想着自己口腹之欲,竟没有想到这处,对啊,母亲肯定想将宴席办得风光。
“我怎的没想到这遭,我娘那个性子,我受累就算了,可不能让你们也受累。”
“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去找三司。”
“知夏,你们刚才在吃什么?”
李三郎决定还是请三司来做宴席,真要让知夏来做,怕自己母亲挑三拣四。
他这个母亲啊,有时候对人笑脸笑迎,有时候说话又刻薄得很。
“烤鱼,是不是闻着香味儿了。”
“这样,过几天我在自家办个宴席,新的铺子开业,还没有请街坊们吃饭。”
“到时候我做些好菜,请你们来吃。”
时知夏看李三郎吞了下口水,笑了起来,自个儿做的宴席,那自然全是硬菜。
烤全羊,烤鸭,烤鸡,都得安排起来,这样想想,倒是有些像是过年时吃的席面了。
回忆起去年,过年时吃的年夜饭可没有如此豪横,今年可得好好做年夜饭。
有这么多人帮忙,想来也不用费太多的功夫,时知夏想想就高兴。
“好好好,我就盼着你说这话呢!”李三郎听到她会在家里做宴席,乐得不行。
李三郎乐完后,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放下。
“知夏,这是糕点,你尝尝。”
“我回了。”李三郎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丽娘看到郎君哼着歌回来了,便知他定是如了自己的愿了。
“这下高兴了。”丽娘无奈笑道。
李三郎呲着牙乐了一声:“那是自然。”
“好好,赶紧休息吧!”丽娘没法,只能摇头看着他一蹦三跳的进了屋子。
夜深,走廊下的灯笼已经灭了。
“来人来人,都死了吗?”躺在床上的宋父,只觉得狂躁难忍,用力地扯着衣领。
伺候宋父的小厮,看到他狰狞的模样儿,有些不敢过去,但是又不能不过去。
“老爷,您别生气,小的去叫大夫过来,是不是难受了。”小厮往后退。
这几日老爷时不时会大叫出声。
或是撕扯着衣服,他们这些下人都不敢靠得太近,就怕老爷又打人。
虽说不会将他们打死,但是总被打,谁会乐意,老爷下手可疼了。
“你怕我,怎么,怕我将你打死吗?过来,叫什么大夫,我没病。”宋父眼睛充血嚷嚷道,他看到下人害怕的眼神,突然怒了。
怎么,自己是洪水猛兽,竟这样怕自己,宋父想起身,又发现自己没什么力气。
真是可恶啊!
要是自己还有力气,定会押着这个小厮跪在自己的面前,让他对着自己跪地求饶。
“老爷,老夫人吩咐过了,您若是身体不舒服,定是要叫大夫的。”
小厮不敢靠近,也不敢随意作主。
看老爷现在的情况,估计又要作妖了。
他们这些照顾老爷的小厮,近日真是苦不堪言,老爷时时发怒。
突然半夜醒来摔东西。
当小厮的只能劝着,也不敢去拦,就怕老爷发怒,把自己也给伤了。
当然,也不能让老爷的身体受伤。
“这个家是我作主,还是她再做主。”宋父听到小厮的话,暴怒得跳起来。
他刚要甩小厮的一个耳光,就有几个膀大腰粗的妇人窜了进来将宋父按住。
老夫人看到宋父这副狰狞的模样儿,又心痛又难受,这人啊,怎的会变成这样。
“八郎,你安静些,文瑾要回来了。你可是当父亲的,让他看到了成何体统。”
原是不想说这话,但是一想到他如今这个样子会被文瑾看到,老夫人就难受。
她原是想着,孙子回来了,就让他带人好好看看儿子的情况。
大夫请了好几个,每个都说无事无事,只需好好照顾身体即好。
开了些药,八郎也不愿意喝。
“这个逆子要回来。”宋父一听到儿子要回来后,惊得差点跌倒在地。
“母亲,你让他回来作甚。”
“难道是想让他回来,将我杀了不成。”宋父气得面色铁青。
他和这个逆子可没有什么父子情,想来宋清砚这个混账东西,恨不得自己死。
而自己的母亲,竟还将他喊回来了。
“说的是什么胡话,你这病治了许久都没有治好,我想着让文瑾回来看看。”
“他门路多,许是可以找到一个医术高明的大夫来帮你看看。”
“药也不吃,每日晚上也不睡。”
“再这样下去,你这身子骨哪里受得了,难道你真要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
“还是说,你觉得我活得太久了,想先送我走。”老夫人这话听得宋父瞳孔微颤。
他怎会有这样的想法,宋父心里明白,要是老太太没了,他在这个家会更难过。
现在宋清砚不回家,只因有老太太在,若老太太不在,他就得被扫地出门。
宋父十分明白宋清砚的可怕,所以才会不愿意跟他打交道。
第331章 你竟成瘾了
“母亲,我看是您想送我走才是,是不是觉得我在家里头碍您的眼。”
“所以您才会让宋清砚回来,您明知我和他不对付,竟还这般对我。”
宋父用力地甩了甩袖子,面色肌肉微颤,他半点儿也不想和逆子见面。
现在这个宋家是他当家,平日里不知道有多快活。
若是宋清砚回家,以后这个家哪里还会有他的位置,估摸着下人都不会理会他了。
老太太气得不行,骂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胡话,我怎会不管你。”
“我若是不愿意管你的话,恐怕你早就出事了,你如今说这样的话,是再戳我的心,还是说你是故意的。”
“你身子骨越发不行了,我心里担心才让文瑾回来,你还不领情。”
已经回到宋家的宋清砚,刚入了宋家的大门,便看到兰芝表妹妹匆匆跑来。
“表哥,外祖母和舅舅吵起来了。”兰芝心里啧啧出声,觉得舅舅这人着实是不行。
怎能跟外祖母吵起来。
且争吵的原因,竟是因为表哥要回家。
真是好笑,这个家又不是表哥一个人的家,他凭什么不让表哥回家。
不过这事兰芝也只会在心里嘀咕。
她和母亲如今住在宋家,也有点寄人篱下的感觉,让人不好开口。
“表哥,怎的就你一个人回来。知夏姐姐没跟着一起过来吗?”
兰芝左看右看,只看到了表哥一个人,心里有些失望,怎的只有表哥一人呢!
要是知夏姐姐也过来了,她们还可以聊聊天,多好啊!
“她也在内城,只不过没跟着我一起回家罢了。”宋清砚回了一句。
兰芝应了一声,想着知夏姐姐既然也来了内城,那她等会儿去寻知夏姐姐玩。
“表哥,你可得小心些,舅舅这些日子太可怕了,时不时就闹出些事情来。”
“外祖母也管不了,只能由着他了。”
“你回来了,可得管管他,我看舅舅的身体似是真的有问题,天天躺床上。”
倒也不是宋父想躺床上,他想要从床上起来,也得看他能不能起来。
每日躺在床上,有时心中烦躁,宋父便是看外头的天都不顺眼。
屋里伺候的人,若是谁大声了些,也会被宋父骂得狗血淋头。
平日里最宠爱的妾室,如今宋父也不想多看一眼,只觉得心中烦得很。
妾室们也不敢过于靠近他,毕竟他发起怒来,可是谁都打的。
“他无需我管。”宋清砚也不想管。
谁想留他在宋家,那就由着谁管就好了,宋清砚回来,也不过是看看情况。
情况若是还好,那便随他们的便。
“老夫人,郎君回来了。”伺候老夫人的妈妈,有些激动地小跑了过来。
老夫人听到她的话后,急急转身:“快去让厨房准备些文瑾爱吃的东西。”
“他许久没有回家,可得好好准备着。八郎,你也赶紧梳洗下。”
“许久没见,你在他的面前,也该得有一个父亲的模样儿。”
宋父一听到他已经回到家了,一骨碌爬了起来,刚要撑起身子,又软了下去。
明明刚才还觉得有力气,如今却没有了,定是宋文瑾这个逆子克自己。
“母亲,你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能见。”宋父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自己可是一家之主,何故要梳洗打扮去见这个逆子,真是可笑。
老太太见他又躺回了床上,实在是不知说什么才好,怎会有这样的人呢!
罢了罢了,跟他这样的人说不通。
既是如此,不如让文瑾好好跟他说说。
“行,你不想起身,随你的意。”
宋清砚来时,后面还跟着背着药箱的大夫,既然家里有人生病,自然得带大夫。
躺在床上的宋父,看到他后面跟着的大夫,差点使劲跳起来了。
“你带大夫过来作甚,我没病。”宋父捂着胸口,倒是没了刚才的狰狞。
宋清砚看到他的面色,便知道这是真病了,不是装病。
“大夫,麻烦你了。”宋清砚并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让大夫上前把脉。
看到大夫上前,宋父下意识甩开了大夫的手,他想躲到被子后面。
宋清砚看着屋中的摆设,闻到了一股气味儿,床边的小方桌上放着一个碗。
碗中装着些白色的东西,宋清砚刚要近前,就被老太太挡住了。
“这是你父亲喝的一些东西,怎的还放在这里,还不赶紧撤走。”
原本趴在被子后面的宋父,看到他注意到了碗中的东西,紧张得瞳孔微颤。
“倒掉倒掉,我不想喝了。”宋父忍不住的吼了一声。
宋清砚见他如此紧张,越发觉得碗中的东西有古怪,他闻着气味儿也有古怪。
至于老太太倒是面色坦然,不像是担心的样子,她只是朝妈妈使了个眼色。
就算老太太面色坦然,宋清砚还是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黑九,将人拦下。”宋清砚回来时还带着黑九过来了。
至于时知夏,她则是带着时九娘入了内城,母女二人正在铺子里面呢!
倒是不用担心她们二人的安全,宋清砚安排了人,不会有人打扰到她们。
“是,郎君。”黑九迅速出手,将端着碗的丫环按住,截了她手中的碗。
宋父惊叫了一声,吓得老太太抚胸直叹,一把老骨头,差点被他吓死。
“你这是想吓死我啊!文瑾,不过是你父亲吃剩下的东西。”老太太轻声骂了一句。
听到祖母的话,宋清砚接过黑九端过来的碗,凑过去轻嗅了嗅。
“钟乳粥。你何时喜欢上了这个物什,喝了多久了。”宋清砚面色冷然。
钟乳粉放到粥中,长期食用,对身体只有坏处没有益处。
宋清砚也没有想到,自己许久没有回家,他竟迷上了这样要命的东西。
“你可知服用久了会成瘾,且对身体有有害无益,你想死?”
想死倒也无需用这样的方法,一刀了结自己便是,何必浪费时间呢!
宋父听到他的话,心中暴怒,怒而坐起,指着宋清砚的鼻子骂。
“用得着你管,我吃着这钟乳粥舒服就行,这哪里有害处,明明只有益处。”
“喝了这钟乳粥后,我觉得身体比以前好多了,你就是见不得我好。”
内城中,如宋家这样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沾了一些,难不成他们都疯了。
第332章 吓得彻夜难眠
“身体好了不少?”宋清砚冷笑,若是真对身体好,为何他现在会成这个样子,连站起来都困难。
成瘾的东西,向来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竟还有些引以为傲。
这样的人便是跟他解释,恐怕也只会觉得是在害他。
“祖母,您为何会纵容他喝这样的东西,难道您不知道这对身体有害。”
老太太自然是知道的,但是她想着吃一点点无碍。
况且,这东西吃了后,儿子精神状态的确是比较好。
就是这些日子,精神不太好,许是吃少了吧,老太太心里想着。
况且,吃喝这些东西,老太太也拦不住,伺候宋父的小厮有些听他的。
也是,不听他的话,到时候会挨打。
为了让自己少受些打,这些小厮自然不会拦着。
“这,你父亲也没有喝多少,我让人盯着呢,无碍无碍。”
“你看看你父亲,身体虽说有些不舒服,但是真的没大事。”
老太太这话倒是有些前后矛盾了,还说什么没有大碍。
若真的没有大碍,又为何跑到外城,来找宋清砚,想让他回家。
宋父觉得老太太说得对,那钟乳粥对他可是良药,哪里会是坏东西。
再说了,喝了钟乳粥,他的身体会变得更好。
身体不好,是因着他喝少了。
“你别危言耸听,这玩意儿能有什么不好,我看这粥喝着好得很。”
“母亲,你看看他,就是见不得我好,故意说这样的话。”
宋清砚见他们二人的模样儿,便知道多说无益,只是看了眼大夫。
跟着他来的大夫,自然是艺高胆大,看到宋清砚看了过来,立马动手。
“来,老夫再给您仔细看看。”大夫看他往后缩,将人按住了。
宋父见这个大夫竟敢按住自己,气得大叫:“你竟敢对我无礼。”
见他还在这里叫嚣不止,宋清砚不想再听,直接让黑九动手。
要不然就将他的嘴堵上,要不然就将人按住,反正不让他再叫。
黑九按起人来,自然是熟练得很,想必他去杀猪也是一把好手。
很快,宋父便被按在床上,随着大夫的检查,挣扎也慢慢的变弱了。
“文瑾,用不着如此,你爹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老夫人看到儿子挣扎不休,着实是怕把他伤了。
“祖母,您跟我出去,待大夫看完情况,咱们再好好聊聊。”
宋清砚见她待在屋里只会心疼,便将人带了出去。
眼不见为净,只要看不见,再怎么折腾也不会这么心疼了。
两个人从屋中出来,老太太还时不时地看向了屋里。
倒是没有听见声响了,但是这没有听到声响,似乎更让人担心。
“祖母,我们去小亭里坐一会儿,放心,不会对他做什么。”
便是真要对他做什么,宋清砚也不会瞒着祖母,她肯定会在场。
老太太倒不是担心孙子会对自己的父亲做什么事情。
她其实心里有些忐忑,那钟乳粥喝着真对身体不好吗?
老太太想着自己是不是太久没有出去了,对外头的东西太不懂了。
“文瑾,那钟乳粥喝着真会出问题,但是我看你父亲平日喝了并没有事情,瞧着也不坏。”
会让儿子喝,也是因着儿子喝了,脾气似乎变得好了不少。
说话也比以前温和了,不像是带了刺似的,就这个,老太太才没禁止。
“他如今的情况,便是喝多了,待大夫出来再看看如何处理。”
“祖母,您如今倒是越发纵容他了,无益的东西竟也让他喝。”
宋清砚语气并没有多少波动,但是其中的意味儿,却让老太太低了头。
也许正如孙子所说,她如今的确是越发纵容儿子了。
原是不该如此的啊!
一盏茶的功夫,屋里的大夫出来了,宋清砚见他出来后,迎了上去。
“大夫,如何?”宋清砚看大夫的面色,便知道情况定是不太好。
大夫摇了摇头:“身体败得厉害,如今这个情况,喝药也无用。”
“况且,他已经成瘾,宋郎君,您也知道成瘾有多麻烦。”
成瘾的危害,不用大夫明说,宋清砚自然也知道。
如今已经成瘾,说再多的话也是枉然,只能够将人控制。
至少不能再让他喝下去。
“成瘾,这真成瘾了——”老太太慌了,她便是再疼儿子也明白。
成瘾的东西可不能碰。
一碰是会要命的。
所以,这钟乳粥是万万不能再让儿子吃了,便是他再闹也不行。
“文瑾,这该如何是好啊!”
“祖母,他如今的身体,便是想治也治不好。”宋清砚明说。
“您若是能下定狠心让他戒了,倒还有一线生机。”
这些能成瘾的东西,宋清砚看到不少人吃后的下场。
如这钟乳粥喝到最后,那些人个个都没有好下场。
甚至有些人为了喝钟乳粥,人不人鬼不鬼的,身体衰败得厉害。
“戒,一定得戒。”老太太咬着牙,此时此刻倒是下定了决心。
只不过她的决心能持续多久,宋清砚觉得持续不了几天。
若是宋父苦苦哀求,老太太心里定会动摇,宋清砚心里明白。
“祖母,我知您心疼父亲,便是此刻下定了决心,过几天也会反复。”
“您年纪大了,心可是比以前软了不少,心里定见不得他受苦。”
“我带您去一个地方,您看过后,想来就不会再反复了。”
有些事情得亲眼看到,才知道有多危险,宋清砚得让祖母看个明白。
这样才不会心疼拦着,因着拦着是无用的,越拦宋父的身体衰败得会越快,宋清砚想着得一次性解决。
便是戒不了,也不能够再让他继续吃下去,哭闹也无用。
“你怎么信不过祖母。”老太太掩饰性地擦了擦眼角。
别的话宋清砚没有多说,他带着老太太出了门,嘱咐黑九看着屋里人,莫要让他从屋里出来。
坐着马车,他们祖孙二人,很快便到了一个小巷子里。
宋清砚下车,伸手扶着祖母入了巷子。
“怎的到这里来了。”老太太环顾四周,有些疑惑。
正想再问之际,倒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踮脚一看便看到了院子里熟悉的人。
第333章 吓得彻底难眠(下)
“那人不是?”老太太看到院中的人后,瞪大了眼睛。
她眼中有些不敢置信。
这院子里头的人,怎么成这个样子了,瘦得像鬼似的。
怎么瞧着像是脱了相。
老太太握紧了手中的帕子,恨不得再向前走几步看看。
但是又怕惊扰了院中的人。
他们能藏在这里,想来也是不想让人看到吧。
既是这样,戳穿似乎也不太好。
“他喝的也是钟乳粥。”宋清砚看着院子里面的人。
他如今的下场,便是宋父的下场,毋庸置疑。
“这,这,他喝的也是钟乳粥,那你爹以后是不是也会成这样。”
“文瑾,你可得管管你爹,我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由着他。”
“他往后再想喝钟乳粥,我定会让人看着拦着,定不会随他的的意。”老太太也不是个傻子。
她很快便想明白了,孙子带自己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
不过就是想让她看看,喝钟乳粥人的下场罢了。
“祖母能明白我的意思,自然是最好的,便是您现在想通了也没有办法。”宋清砚看着院子里的人。
那人也是成瘾了,喝不到后便卖可怜,又喝了一段时间。
宋父如今的情况,与他倒是有几分相似,身体也消瘦了不少。
老太太看到儿子消瘦的身体,只以为他是生病了,吃不下睡不着,才会如此消瘦。
她若是知道这钟乳粥如此害人,哪里还会由着宋父喝下去。
“阿娘,我想喝粥,您就心疼心疼我好不好,给我喝一点。”
“求求您了,阿娘,我跪下来求您,求求您了。”
“我给您磕头,我受不了了,就让我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院子里面的男人突然叫嚷了起来,屈膝就跪在地上。
说完这些话后,毫不犹豫地磕起了头,他这模样儿将老太太吓到了。
怎会如此啊!
明明刚刚还好好的,怎的现在倒是磕起头来了,就这么难受吗?
“阿娘,你是不是就想让我死,也是,家中还有别的儿子。”
“我死了,说不定你就轻松了。你别想,我死了,你也不会好过。”
“我会在地下诅咒你的。”
院子里面的男人,见面前的人不为所动,只是看着他流泪。
他脑子里面已经想不到了旁的东西,就想着喝点让他高兴的东西。
至于他如今的模样儿,是什么东西弄成的,他统统都想不起来。
此时此刻,他的脑子像是被糊住了似的,什么事也想不了。
“文瑾,咱们走,快走。”老太太看到院子里男人那副样子,吓得石面色发白,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一想到自己儿子也会这样,老太太只觉得天要塌下来了。
那玩意儿竟能将人害成这样。
宋清砚看到老太太被吓着了,伸手将人扶住:“祖母,您得下狠心。您若是狠不下心,父亲便会如他这样,以后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这听着就觉得吓人,老太太手微微颤着,旁边的妈妈赶紧将人扶住。
妈妈瞧着也是胆颤心惊的,连她这个下人看着这个情况都害怕。
更何况是老太太,想来她的心里面会更害怕。
不过郎君将老太太带到这里来,想必也是用心良苦。
“我知,知晓了,文瑾,咱们快回家,快回家。”老太太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越待心里越慌。
她以后定会牢记今日看到的场面,绝对不会再对儿子心软了。
宋清砚见她眼神坚定,的确是下定了决心,扶着她上了马车。
离开了这个小巷子后,老太太才觉得自己像是活过来了。
看着自己认识的人,变成那副样子,的确是太有冲击力了。
回了宋家后,老太太已然是一别全新的心态。
至于被看着的宋父,自然是不知道这个情况,他还在屋中叫嚣。
不得不说,他精力倒是挺好。
这么久了,竟还在屋中骂。
便是没力气了,还得骂下去,真真是神人啊!
“郎君,他骂了许久,都没有停下来。”黑九看到郎君回来了,小声道,明明没力气还骂个不停。
这可真的是,黑九无话可说。
宋清砚听到他的话后,看了一眼床上的人,还有力气骂人,也好。
这样戒起来,也会更好些。
“大夫,给他开药。”宋清砚瞧着他现如今正是好戒的时候。
宋父听到他让大夫开药,神情一顿,手脚并用的想将大夫推开。
不行不行,他不想喝药。
“逆子,你滚。”宋父恨不得他现在就滚出宋家。
不是不想回家宋家。
既然不想回,为何回来折磨自个儿,宋父觉得儿子不在,日子更快活。
在家中,老太太虽想管,但是她管不了,可是逆子回来就不一样了。
“我会将您屋中的人重新换了,换一些更听话的。”
当然,更听话的人是听宋清砚的话,并不是听宋父的话。
这言外之意,宋父便是脑子如今有些傻了,也是听明白了。
“你敢,逆子,我屋中的人你也敢换。”宋父气得都要从床上跳下来。
只不过以他的力气,便是想打人,也得掂量下打不打得动。
“既然要换,那就得快些。”老夫人如今是无条件站在孙子这边。
八郎屋中的人,的确是该换一批了,他们这些人个个都怕八郎。
随便一呼喝,就会如了八郎的意,这怎能行,赶紧换掉。
宋父见老太太也站在逆子这一边,惊得嘴巴微张。
“母亲,您也疯了吗?他定是想要做坏事,您竟也由着他。”
“我若是被他弄死的话,您往后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老太太想到刚才才院中看到的人。
看他那个样子,明显便是活不长了,想想老太太便觉得不忍心。
“不用再说,我意已决,从今往后,你好好喝药。”
“至于那钟乳粥,不许再喝。”
“若是让我看到有人再偷偷送这玩意儿给你喝,我定不会轻饶。”
“还有后院那些莺莺燕燕,我会全都安排好了,你如今的身体,也受不了这些。”老太太雷厉风行。
既然要做,那便做得彻底些。
第334章 我要死给你们看
什么?
后院的人也会弄走!!
宋父急得差点能爬起来了。
可惜的是,他使了会儿劲,发现自己实在是没劲,只能放弃。
至于屋中的下人,他们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老太太可是说了,要将屋中的人换一批,也不知他们会换到哪里。
不伺候老爷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挨打了,他们宁愿去最苦的厨房做事,也不愿意伺候老爷。
就算伺候老爷,每月的月银多些,但是没命花,又有何用。
“这事我已决定,不用再说,你好好养身体便是。”
“至于旁的,你也不用担心。”
“往后,家中的事情,也不用你劳神,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用。”
“便是我管不了,你妹妹也可以帮忙。”老太太彻底想明白了。
老太太想着女儿这些日子在家也无事可干,不如让她代管些事情。
女儿管着这些事情,比让旁人管更让老太太放心。
还有,文瑾若是成婚了,以后家中的事情就得由孙媳妇来管。
那时小娘子能开铺子,瞧着就是个能干之人,管家中的事定能管好。
便是管不好,也会有人从中帮衬,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儿。
“什么?母亲,您是不是疯了,是不是这个逆子提的。”
“宋清砚,你这个害人精,还敢回来,你母亲便是你害死的。”
“哈哈,你就是个灾星。”
宋父气得胡言乱语,老夫人听了这话后,一挥手,想让人堵他的嘴。
不过不用老夫人示意,黑九早就已经伸手将宋父嘴巴堵住了。
黑九心里冷哼了一声,老爷的嘴巴可真是臭,该好好的洗一洗。
看到宋父的嘴被堵上,宋清砚并不在意,这样的话他听过许多遍。
他早已不会为这样的话而动摇。
“祖母,今日便将屋中的人换了。”宋清砚想今日便将事全做完。
也免得他得时不时回宋家。
老夫人立马点头:“好,现在就换,此事办得越早越好。”
两个人的想法一致,没人拦着,做事自然也是快的。
半个时辰后,宋父屋中的下人全都换了,换成只听命于宋清砚的人。
至于大夫开的药,宋父不喝,倒也有办法,只要嘴巴张开总能灌进去。
如今伺候宋父的下人,可不会怕他,只要宋清砚一声吩咐,药便灌进去了。
往后,便是老夫人来此处,想做什么事情,这些人也会拦着。
因着宋清砚怕祖母往后又会心软,所以得将这事办妥当了。
“咳咳,你这个逆子是想让我好,我今日便如了你的愿。”
“待我死了,你必是千夫所指的罪人。”宋父喝了药后,人更暴躁了,真恨不得一刀捅死这个逆子。
宋清砚见他闹着去死,倒也不拦着,而是将刀的到了他的面前。
“你既能如我的愿,那就快些,莫要磨磨蹭蹭,我看着呢!”
“捅的时候,痛快一些,这样你也能少受些折磨。”
“可需我告诉你,捅哪处会死得更快吗?我对这个熟悉。”
锃亮的刀映照出宋父有些惊慌的脸,他听到宋清砚的话后,瑟缩了下。
刚才的话,不过是他逞口舌之快说说而已,怎么他还当真了。
“怎么,手软,拿不起刀,可需我帮你。”宋清砚见他不拿刀,眼里带着冷笑。
也是,他怎会舍得去死。
宋父听到他话里带着讽刺,激动之下,倒是真拿起了地上的刀。
一旁的老夫人吓得捂着胸口。
但是想到什么,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这个时候可不能随意插手。
“你真以为我不敢。”宋父将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质问道。
宋清砚连正眼都不想给他,点了一头:“你的确不敢。”
“你若是真敢的话,早几年就该以死谢罪。”
“既然有脸活在这个世上,想来你的厚脸皮能挡得住刀箭。”
“若是你今日不敢死,那往后就好好的活,将那钟乳粥戒了。”
“你若是不想戒,以后会死得比一刀穿胸更难看。”
宋父手颤颤的拿着刀,他想到一刀穿胸的死相,自然是下不去手。
僵持了一会儿,宋父还是将刀扔下了,随后如同死尸似的躺床上。
老夫人见他屈服了,心里松了一口气,好好,不再闹便好。
“我不会喝药,让我饿死算了。”宋父话里带着怨气道。
宋清砚不理会他的话,想死有千百种方法,想饿死还不容易。
他不为所动,屋里的众人自然也不会出声,而是任由着宋父闹。
“祖母,我们出去。”宋清砚见他将刀扔掉了,不再理会了。
老夫人应了一声,出去的时候,忍住不回头。
她提醒着自己,如今对八郎好,便是要他的命。
既然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就好好听文瑾的话,不要再管。
“祖母,往后他的事情会有人管着,您就别给他希望了。”
“这事若是功亏一溃,我也不会再管。”宋清砚面色冷清的直说。
老夫人点了点头,知这事正如孙子所说,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如今也后悔,怎的就心软了,给他继续喝钟乳粥。
“文瑾,你放心,祖母不会再这么糊涂了。”老夫人不敢再那样做了。
儿子的事情解决了后,老夫人面上带着迟疑,她有些想问时小娘子的事情。
看文瑾和时小娘子的模样儿,两个人像是两情相悦。
“文瑾,祖母有话同你说。”
“祖母可是想问知夏的事情。”宋清砚她脸上的神情,便知她心里想的是什么,想问什么。
“我和知夏的事情,祖母不必费心,我同她感情好得很。”
老夫人倒也不是想问感情,她就是想问孙子真想娶时小娘子。
那时小娘子出身不好,只是开了两个铺子。
若论门当户对,那自然门不对户不对,且,时小娘子也不是大家闺秀,跟孙子着实是有些不配。
但孙子喜欢,老夫人也不能强求,她就想着,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再纳时小娘子进宋家。
娶一门当户对的正妻,再将喜欢的姑娘纳进门,这算是两全其美。
但是老夫人怕自己一提,孙子会生气,所以这事在心转了几圈,也没有说出来。
第335章 我只会有一妻
“阿娘,您就别转了。”
兰芝见阿娘转得自己眼睛都花了,实在是忍不住了,开口道。
“表哥都回来了,他定会将事情处理得十分稳妥。”
况且,宋家的事情,阿娘急也没有用,特别是舅舅的事情。
便是着急,舅舅也不会听阿娘的。
要是催得急了,舅舅还会说阿娘是女儿,不该管家里的事情。
“我也知不能着急,可是看他们的动静,我是真怕出事。”
“不行,我得去看看,万不能出事,可不能让你表哥背上不好的名声。”宋汀兰还是不放心站了起来。
兰芝见阿娘要去管,也不放心的跟在了后面。
不管如何,阿娘想管,那她得跟着,省得舅舅到时候生气。
舅舅生气了,她在的话,应该不会口出恶言,至少会忍一忍。
“阿娘,我也去。”兰芝道。
等到她们母女从屋里出来,已经和宋清砚他们二人碰上了。
“姑母。”宋清砚朝着她行了一礼。
宋汀兰见他完好无损的出来,松了一口气,想着文瑾怎会让大哥伤了。
便是大哥想伤,也得看文瑾愿不愿意呢!
“没事儿吧!你父亲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听着他好像还在喊。”
“娘,我一直跟您说,不要太宠着大哥,早晚会宠出毛病出来。”
“您年轻时候,还是个懂事理的,怎的年纪大了,倒是不知这个道理了。”宋汀兰实话实说。
她觉得母亲这些年,有些太宠着哥哥了,随他的意。
这后院养了这么多的女人,母亲就没有想过文瑾吗?
难道她要留一个烂摊子给文瑾。
“好了好了,文瑾在呢!”老夫人面上有些过不去。
她知道自己错了,也在改正了。
宋清砚并不想在宋家多待,既然已经处理好了,他想去陪知夏她们。
“祖母,姑母,我还有事先走了,父亲的事情,你们别插手。”
“我带来的大夫,这些日子会一直住在宋家。”
“还有姑母,看着些祖母,莫要让她再做错事了。”
年纪大了,容易不听人劝。
宋清砚知道祖母心里,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儿子。
但是如此下去,宋父必会早死。
老夫人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文瑾,放心,我定不会再糊涂了。”
“那个,祖母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可别听着不高兴。”
“你就没有想过,娶个门当户对的姑娘,那时小娘子的确是好。”
“但是她与你门不当户不对,真要成婚,会不会不太好。”
她这话没说得更明白,时小娘子这样的小家门户姑娘,嫁到宋家,恐怕也适应不了宋家的生活。
宋汀兰听到母亲说起此事,赶紧给母亲使了下眼色。
怎的在文瑾面前提及此事,真要惹恼了文瑾,肯定得大吵一架。
“祖母,我知您心中的想法,我同您说句实话。”
“我原是想一辈子不娶妻,后来碰到知夏,我才起了娶妻的念头。”
“我父亲做的事情,我历历在目,您做的事情,我也没忘记。”
“我母亲是为何死的,我更没有忘记,娶妻之事,您拦不了我。”
“也希望祖母,不要去找知夏聊此事,我不喜欢。”
宋清砚明明白白地告诉了祖母,这辈子他只会娶知夏一个人。
至于她所说的娶门当户对的姑娘,宋清砚从来没有想过。
他便是娶妻,也想娶自己喜欢的姑娘。
老夫人听到他这话后,无言以对,实在是说不出别的话。
“好了,文瑾,你有事就赶紧走吧!家里的事有我呢!”
“真有事,我也会看着,定不会出事的。”宋汀兰怕母亲再说出一些不好听的话,她笑着催了一句。
文瑾是个主意正的,肯定不会听母亲的话,她又何必讨这个嫌呢!
母亲若真是得闲,还不如好好的管管大哥这个不听话的。
大哥才得好好管,他再不管,都能飞上天了。
“有劳姑母费心了。”宋清砚再次行了一礼后,很快出了宋家。
至于祖母所忧心之事,宋清砚没有劝,只觉得她无事再多想。
有这样的闲心,倒不如管管自己。
宋汀兰看到他走了后,拉着母亲的手,叹了一口气:“娘,您可真的是,越老越糊涂了。”
糊涂二字,老太太可不想听。
但是如今看来,她的确是有些老糊涂了,有些事情做得实在是太差。
若是换作以前,她哪里会这么犹豫,更不会容忍儿子喝钟乳粥。
她其实知道钟乳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因着儿子哀求,才动摇了。
“我知文瑾不喜我说的事情,但是时小娘子的确和他门不当户不对。”老夫人觉得自己担心得有理。
“可是,娘,门当户对到最后也会成一对怨偶啊!”
“如我,如大哥,我们二人的日子难道就过得和和美美。”
“所以啊,这娶妻嫁人,还是得合着自己心意来,至少当时高兴了。”
“我是嫁给了自己喜欢的人,虽说如今日子一团糟,但至少当时是高兴的。”宋汀兰觉得这样挺好。
况且,文瑾的性子沉稳,他认定的事情定不会变。
那时小娘子也是个有灵气的姑娘,做事妥当得很。
只要二人有事时好商好量,就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娘,您若是乱插手,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
“我看那时小娘子是个很好的姑娘,您若是得空,还是想着如何将宋家的破事处理好,让文瑾安心娶时小娘子进门。”
“一堆破事,我还怕时小娘子看不上咱们宋家呢!”
“我瞧着人家家里头没有这么多的破事,日子也过得蛮好。”
这家庭过得和和美美的,真要嫁进宋家,那就得处理糟心事。
老夫人见女儿的胳膊肘往外拐,实在是说不出反驳的话出来。
内城这些人家,虽说每家都有些破事,但是自家的破事的确不少。
人家姑娘嫁进来,面对不讲道理的翁公,那也是可怜的。
“您看看,您都没法张口反驳,您啊,好好看看家中的库房。”
“瞧一瞧,里头有什么好宝贝,早些拿出来给文瑾送过去。”
这娶妻就得好好准备,可不能失了礼数,万事都得先准备着。
第336章 娶妻我熟啊
还有一件事情,宋汀兰没说。
“况且,时小娘子愿不愿意嫁给文瑾,还不知道呢!”
“依着文瑾的性子,估摸着还没有跟时小娘子提起此事。”
“所以,娘,您想得也有些多,就大哥如今的样子。”
哼,她倒是觉得哪家姑娘嫁进来都吃亏,除非将大哥送走。
不如将大哥送到庄子上面去,让他在庄子里面好好祛祛火气。
要不然天天在家中嚷嚷,像个疯子似的,谁受得了。
“还有他如此染上了那样的瘾,要是被别人知道,定会嫌弃。”
宋汀兰作为宋家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嫌弃自家大哥。
但是他时不时像个疯子似的,宋汀兰有时候也不乐意靠近。
“娘这话说得有理啊!”兰芝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宋家说到底是表哥在管,表哥才是宋家的一家之主。
舅舅嘴上嚷嚷的再厉害,真出事了,他也没有办法。
“你们倒是胳膊肘往外拐,都觉得那时小娘子不错。”老太太虽觉得他们说得有理,但还是有些别扭。
自个儿说的这些话,也是为了文瑾好,她这个当祖母的难不成会害他。
这可是自己的孙子。
“外祖母,您可别这么想,我和娘怎会胳膊肘往外拐呢!”
“明明咱们是胳膊肘往里拐,为的就是让表哥高兴。”
“您仔细想想,表哥若是成亲了,往后定会时常回宋家。”
“他若是时常回来,您不高兴吗?”兰芝想着外祖母可不能钻牛角尖,这是会出事的。
就像是舅舅似的,老觉得旁人要害他,时不时做一些让人无语的事。
老夫人明白,自己如今管不了任何人,他们都长大了,有自己想法。
从她肚子里面生出来的儿子,自己都管不了,更何况是别人呢!
“好了好了,我明白你们的意思,行了,别解释了。”
“以后你大哥的事情,你可得好好上心。”老太太不再想了。
既然文瑾不愿意,她也不能强按着他头同意,自己也没有这个能力。
宋汀兰自是点了下头,她便是对大哥如今的行径不满,也不会不管她,真不管,她也不放心。
谁知道母亲会不会心疼大哥,又整出一些事情出来。
店铺里,时知夏挽着阿娘的手,看着盒子里的胭脂水粉。
她们刚进这个铺子时,便闻到了好闻的香味儿。
“阿娘,这个香闻着似乎更好闻,这香闻着能安神。”
“还有这几个香包,做得可真是精致啊!”比自己做得好。
时知夏拿着香包闻了闻,大概能闻得出里面放了什么。
果然,这好闻的香包,闻到香味儿都会让人觉得愉悦。
“小娘子,您再看看这个。”掌柜还拿出了几盒刚上新的首饰。
这个铺子里不仅卖香包,胭脂水粉,还卖首饰。
只要是小娘子爱的东西,铺子里都摆了些,进了这个铺子,你逛一逛,不买都不成。
毕竟进到这里后,总会有一样东西是自己可以用得上的。
“谢谢掌柜,您别招呼了,您忙您的。”时知夏让掌柜去忙自己的。
没有必要围着她们二人转。
这铺子里这么多的客人,倒也没有必要一直问她们的需求。
时知夏知道掌柜这么热情,是因着她们是宋清砚带过来的。
“好,那您们二位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掌柜的笑着点头。
时九娘见到掌柜走了后,拿起一个银镯子,心里哎哟了一声。
待到旁人走远了,才小声地道:“乖囡,这银镯子可真是沉。”
“这是实心的啊,买这个银镯子若是戴出去,那不得要命。”
银镯子做得十分精致,上面刻着好看的花纹,瞧着就是贵的。
好看归好看,只不过时九娘一看到这是实心的银镯子,便想到很危险。
戴着这么好看的银镯子,出去外头,不就是被人抢的。
“阿娘,咱们不能这么想,真要有人抢,还说不定谁抢谁的。”
“况且,咱们在外城戴怕甚,如今的治安可没有这么坏。”
“这实心的银镯子就是好看。”
“若是金子做的,就更好看了。”时知夏如今就觉得这闪闪发光的银钱最好看了。
金子做的,银子做的最是好看。
时九娘听到女儿这话后,也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可不是这个理=儿。
这金子银子做的首饰才好看呢!
“你说得对,想戴便戴了。只要别大晚上一个人出去,哪会这么容易被抢,娘给你买一个。”
“咱们知夏的手长得好看,戴这实心的银手镯定会很漂亮。”
听到阿娘的话后,时知夏认真地点了下头,的确是这样。
“阿娘,我这手戴什么都好看,对了,咱们等会儿买个香包回去。”
“我想看看别人的香包是如何做的,以后若是得了空闲,也可自己做。”
“我突然想到,可以让人做些香包,放到学习室卖。”
这学习室卖的香包,自然得要闻着提神的香味儿。
困了闻一闻,饿了闻一闻。
“娘可不懂这些,你想做便做。”时九娘可不懂这些。
要是问四时鲜的朝食如何做,时九娘还可以答得出来。
旁的东西,她可答不出来。
“宋郎君,您回来了。”拨着算盘的掌柜,看到了进来的人,赶紧笑容满面的迎了过去。
“郎君,您上次订的东西,已经全部都做好了。”
“您走时嘱咐过,让小娘子好好挑挑,但是小娘子想等您回来。”
本来宋清砚便想让时知夏看看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他上次在这个铺子里订了几盒东西,也是巧了,正好就做好了。
“清砚,你回来了。”听到掌柜的声音,时知夏十分快地反应了过来。
她见黑九也跟着回来了,便知宋家的事情该是解决了。
倒是解决的颇快,还以为他们会连午食也赶不上呢!
“事情解决了,可有看中的东西。”宋清砚看着她笑。
见他脸上的笑容,时知夏松了一口气,看来宋家的事并没有影响到他。
这样很好,可不能够因为宋家的事情影响了心情才是。
“快过来,我挑了好几样东西,瞧着都是不错的。”时知夏笑容灿灿的招着手,让他赶紧过来。
第337章 娶妻我熟啊(中)
黑九对铺子里的东西不感兴趣,他只想知道午食吃什么。
刚才一路过来,这里有不少的酒楼,想来午食会在酒楼吃。
“知夏,咱们午食是回家吃,还是在这儿吃。”黑九没忍住问道。
其实回家吃也是好的,在家里吃的可以这里好吃。
但是出门在外,想吃点别的也算是情有可原。
“自然是在这儿吃!我已经订好酒楼!”宋清砚来时便已经安排好了。
既然到了内城,自然就得尝一尝这里的吃食,况且急急忙忙回去,再做吃食也累的很。
“那我得好好尝尝!!”见他已经订好了酒楼,时知夏满脸期待。
时九娘拉着黑九逛了起来,她想着还是不打扰他们二人聊天。
自己这个当娘的跟着,总归会让他们有些不自在。
“黑九,你陪我去那儿看看。”
顺便问问黑九,这宋家究竟出了何事。
倒不是时九娘想要八卦宋家之事。
她就是好奇罢了!
“阿娘,这里还有首饰没看!”时知夏见阿娘拉着黑九,出声将人喊住。
“哎呀,你们二人去看,我想和黑九逛逛别的地方。”
“你们去看吧!”
时九娘可不想横插在他们二人之间,他们二人去挑首饰更好。
至于自己,她也没有什么想要的。
“行吧,阿娘,你若是有看中的东西,一定要跟我说。”
“我带了银钱过来。”
时知夏怕她有看中的东西舍不得买,赶紧拍了下腰间的口袋。
来的时候,她问了宋清砚,得知要逛的铺子后,便带足银子。
这些日子,她手上攒的银子可不少,只要不是太贵,都能买。
“知夏,我托掌柜做了些首饰,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其实宋清砚也让掌柜做了不少好看的首饰,就是想让她过来挑挑。
若是有挑中的,就将其买下来。
还有胭脂水粉和香包,这个铺子做这些物什,做得最好。
宋清砚其实让掌柜做之前就打听过了,内城的姑娘最爱来这个铺子。
“好啊,我看看。”时知夏听到他的话后,高高兴兴地打开了盒子。
盒子一打开,便看到了银光闪闪,这盒子里全是银饰。
瞧着这些银饰,时知夏觉得不管哪个都好看,都合自己的心意。
“果然,这银钱做的东西就是好看,亮闪闪的,我瞧着都喜欢。”
时知夏拿起盒子里的镯子,上面的花纹十分精致。
每个镯子的花纹不一样。
耳饰还有头饰都不一样,另一个盒子则是放着一整套首饰。
“戴上试试。”宋清砚见她只是拿起看看,伸手轻轻托住她的手。
放在手上的手镯,则是轻轻地圈住时知夏的手腕,往里一推。
手镯倒是正好,时知夏抬起看了看,想着宋清砚倒是细心。
知道自己手腕有多大,这镯子戴进去刚刚好,瞧着就是为自己量身定做,这让时知夏心里升起了感动。
“真好看,你有心了。”时知夏看着这两盒的首饰。
“你这两盒首饰,手镯全是按着我手腕大小订的吧!”
“这样一来,那这些手镯我若不喜欢,还能退吗?”
量身定做的手镯,哪里能说退就退,估摸着宋清砚早就已经付了钱。
第338章 娶妻我熟啊(下)
掌柜听到她的话后,心里一惊,难不成这位小娘子不喜欢这些款式。
不能啊,这些款式可都是最新的,有哪个小娘子不喜欢新款式。
特别是这些款式还未出,就先让宋郎君截胡了。
来这里的小娘子,都盼着自己可以拥有独一无二的首饰。
掌柜很想要开口问,但是又怕自己问多了讨人嫌。
况且,宋郎君还没有开口,他若是开口,倒是显得没有眼力见了。
罢了罢了,还是不打扰他们了。
“若是你不喜欢,自是可以退的。”宋清砚看她对这些颇为喜欢,不像是不喜欢的样子。
时知夏听到这话后,手指拨弄了下盒子里面的首饰。
这些首饰件件都好看,她有些舍不得退,况且,这些首饰保值啊!
银子做的首饰,要是有事,还可以拿出去当,或者是换银子。
“算了,不退了,我觉得这些首饰样样都好看,很适合我。”
“好郎君,谢谢你。”
时知夏脸上带着笑,嘴甜的向宋清砚道谢,她知他是用了心的。
刚才在铺子里逛的时候,可没有见着首饰有这样的款式。
“你喜欢便好。”见她样样都喜欢,宋清砚想着这样便好。
往后再让做首饰,他也可以自己画,让铺子里面的人按着自己画的样式来做,这么看来他还是有些天赋的。
哪里是有些天赋。
掌柜看到他所画的样式,都恨不得可以用在铺子里,但是他没开口。
一是因为宋郎君刚开始便提醒了,这首饰的样式需得独一无二。
也就是说,掌柜想做这些样式都不行,他若是做了,哪里还算得上是独一无二呢!
可惜可惜了!
这样的好样式若是放出去,定是可以得不少小娘子的喜欢。
“你让人做的首饰样式,我自然是喜欢的,清砚,帮我带上。”
时知夏看出来了,她背过身,拿出一个银簪子,让他帮忙插上。
见她转过身,宋清砚眼里带笑地接过银簪子,轻轻地插入发中。
仔细地看了看,见银簪子带正了,宋清砚拉着她的手,二人看起了其他。
时知夏拿起刚才合心意的香包,放到宋清砚的鼻间,让他闻一闻。
“你闻一闻,可喜欢这样的香味儿。”时知夏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凑近闻了下香包的香味儿,宋清砚并不是很喜欢。
若是说他喜欢哪种香味儿,那自然是她身上的香味儿。
“尚可。”宋清砚直说。
“那便是不喜欢了,那你喜欢哪种香味儿,我可以试着做做香包。”
时知夏闻了闻,觉得香包里的花香不错,做香包的人手艺不错。
听到这话的宋清砚,下意识的凑近她闻了闻,随即又轻咳一声挪开。
时知夏见他的动作,愣了下:“你喜欢我身上的香味儿。”
“我身上是何种香味儿,我为何闻不到。”时知夏伸出手凑近闻了闻。
她时常在厨房里忙活,开的铺子全是吃食店,难不成是吃食的香味儿。
灌汤包的香味儿,还是其他朝食的香味儿,想到此处,时知夏便想笑。
“你身上的香味儿,与众不同。”宋清砚倒是想说出个一二。
只不过她身上的香味儿太过复杂。
就因着复杂,所以才显得独一无二,铺子里的香包不会有这个味儿。
“有梅花的香,还有茶的香。”
懂了,混合型香味儿,时知夏很仔细的闻了闻自己,闻到一点儿了。
说起来也奇怪,按理说她鼻子不错,怎会对自己身上的味道不敏感。
还是说宋清砚,对她身上的香味儿敏感得很,才会闻得出来。
“既是这样,那你多闻闻,我看你十分喜欢。”时知夏小声的凑近道。
听到这话的宋清砚,耳朵一瞬间红了,他微倾的身子站直了,修长的手指抚着她白皙的手腕。
两个人手牵着手,时知夏看到好奇的东西,便会拿起来看看。
有时看到模样儿好看的香包,便会拿起来让宋清砚闻一闻。
“黑九,宋家没出什么大事吧!”见他们二人逛得起劲,时九娘问起了宋家的事情,她十分的好奇。
这宋家要是无事,宋郎君应当不会一早就归家了。
黑九盯着挂在架子上的铃铛看了半晌,想着这玩意儿九斤定会喜欢。
买回去就挂在九斤的窝前,它睡前睡后都能拨弄着玩。
“大娘,没有什么大事,只要是郎君能处理的,都不是大事。”
在黑九的心中,只要郎君可以处理好,那便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情。
时九娘见黑九说得漫不经心,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了,没有大事便好。
家里人平平安安的,才是最大的事,说实话,她现在倒是有些担心宋家事情多了。
“知夏,我想带你见见祖母,还有我家中其他人。”宋清砚想着这件事情该提上日程。
至于宋父,他这样的人可有可无。
见或者不见,都无所谓。
拿着胭脂的时知夏,听到他这话,差点没拿住手中的胭脂。
“见你的家人,的确该见见。”
“我爹和阿娘,你都见过的,我家的事情,你也是晓得的。”
时知夏知道见家人是什么意思,她还是笑吟吟的答应了下来。
她觉得宋清砚好,自是想要更进一步的,这事也算是顺其自然了。
这些日子相处,她觉得宋清砚有时候虽然不善言辞,但对人体贴细心。
也不知他打通了什么任督二脉,时不时会送一些东西给她。
不管是小东西,还是贵重的东西,有时候会是书院里掉落的花。
有时候会是形状有些怪的叶子,宋清砚捡回来,时知夏便收了。
她觉得颇有意思,收到的东西,还会放到盒子里面放好。
“不过你爹的情况,能见人吗?”
宋清砚听到她愿意见自己的家人,下意识的握住了她的手。
“知夏,你可知我话里是什么意思?”宋清砚怕她没有听懂。
他控制着自己,怕自己情绪波动太大吓着她,他也怕她不明白。
时知夏抬头看着他的眼神,明明很激动,他还这么克制着。
“自然是知道的,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傻的。”时知夏用手指轻轻地碰了下他的额头,语气亲昵地回道。
见过了对方的家人,便是过了明路了,他们二人的事情也该提上章程了。
“你自然不是傻的。”宋清砚十分迅速的接了话。“你聪明得很。”
“至于我父亲,他如今的身体,恐怕没法一直见人。”
宋清砚觉得以父亲的情况,他还是待在屋里更好,无需一直出来。
家中的事情有祖母处理就可以了,归家的姑母也会帮忙。
“他身体不便见人,那我也得打声招呼才是。”时知夏想着总得见一见。
也知宋父是什么模样儿。
时知夏心中有些好奇,也不知宋父见到自己会是何种样子。
她自己的爹便不是省油的灯。
当然,他如今找着了能拿捏的人,倒是十分识相,没来找过知夏母女二人,因着叶文生知道,这个女儿心硬得很,亲爹也能打出去。
这样泼辣的性子,想来不管是嫁给谁都不会吃亏,就如同时九娘似的。
“那便打声招呼。”宋清砚并没有替她作主,而是遵循她的意愿。
“见你家人的事情,也得跟我阿娘说。”时知夏想着阿娘得做好准备。
这见家长的事情,时知夏两辈子也是第一次,也不知该准备什么。
阿娘定是有经验的。
便是她没有经验,也可以问旁人。
“那是自然,需得到大娘的同意。”宋清砚自是不会自作主张。
这件事情需得到她的同意,才能和家人提此事。
时知夏点了点头,觉得阿娘应该不会犹豫,估摸着她早想见宋家人了。
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看看宋家是什么样子。
“大娘,您瞧这个十分配您,让郎君给您买。”黑九脑子里原是想着何时能吃午食。
但是在铺子里逛着逛着,倒是逛出了些趣味儿,还时不时提下意见。
时九娘见黑九看到好看的东西,便觉得适合自己,实是有些哭笑不得。
便是这些再好看,戴在自个儿的身上,总觉得有些不相配。
“不行不行,我这年纪哪能戴这个。”时九娘赶紧摆手。
黑九倒是觉得配得很,再说了谁说这个年纪,不能戴颜色鲜亮一点的。
四个人将铺子上上下下都逛遍了,随后宋清砚将自己订的首饰全买下。
时知夏又挑了几样颜色好看的胭脂和口脂,她刚才试了试,瞧着不错。
午食订的酒楼是仙食楼,名字取得这般大气,这酒楼寓为神仙吃了也会觉得好吃。
“这大酒楼便是好,这包间要不少银钱吧!不过坐着瞧风景倒是挺好。”
时九娘进了包间后,走到窗户边上,看到外面的景色。
难怪这酒楼能开在内城中心,光是看风景便能让人流连忘返。
像她们家开的小食铺,虽说味道是好的,但若是比景色,那是比不上的。
第339章
看着桌上的点心,时九娘瞧着精致又小巧,一口一个都不嫌饱。
这么小的糕点,时九娘都想问问价钱,定是十分贵的。
听说这样的酒楼,吃一顿要几十两银子,老天爷啊,贵得很呢!
平常老百姓,有时候一年都用不到几十两的银子。
这样的酒楼,时九娘以前从来没有来过,特别花钱的地方,她不爱进。
说起来也是手头没有银子,若是有银子,哪里去不得。
这内城的酒楼,瞧着就比外城的酒楼要好,进来就闻到了淡雅的香味儿。
就连这包间都有熏香,人一进到屋里,感觉心旷神怡,舒服得紧。
“您吃糕点。”宋清砚将小巧精致的糕点推到了时九娘的手边。
时九娘接过糕点,仔细瞧了下后,才张开嘴巴咬了一点。
糕点入口后便化了,吃着微甜,不是特别腻人,这倒是挺好的。
“阿娘,好吃吗?”时知夏看到阿娘吃了一个糕点后,笑着问道。
见阿娘吃得香,时知夏接过宋清砚给的糕点,也尝了一口。
“果然,内城的酒楼能开得这般大,都是有本事的。”
糕点做得这么好吃,想必菜也不差,时知夏倒是有些期待了。
当然,吃午食前,还得和阿娘提见宋家人的事情。
时知夏和宋清砚的目光一碰,便是没开口,宋清砚便已知她想说什么。
“可不是,若是没有大本事,哪里能在这里立足。”时九娘边吃边点头。
她倒是没看到坐在对面的二人眉目传事,只一心感叹酒楼的糕点精巧。
若是自家四时鲜的朝食也做成这个样子,估摸着客人们也会感叹吧!
“知夏——”时九娘想问。
正好,宋清砚此时也开口了。
“大娘,我有事想和您商量。”
“哎哟,怎的这般客气了,有事便说,不用客气。”瞧着他这般客气,时九娘哈哈笑了起来。
这么客气,莫不是什么大事。
“大娘,我想请您和我家人见一面。”宋清砚心里紧张了起来。
他心里有些怕时九娘会拒绝。
吃着糕点的时九娘听到他的话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后,才将手中的糕点放下,这是要与未来亲家见面吗?
“这,去见你的家人,这事情我自然是乐意的,就是这事你家人可知道。”时九娘想着见一面也好。
至少得认认人,女儿和宋郎君眼看着感情越来越深,也该深谈些旁的事。
“自然是知道的。”宋清砚早就和祖母提过此事,她定会安排妥当。
便是祖母安排不妥当,宋清砚也会安排,他已经有了见面的章程。
“你家人知道自然是好的,两家人见面也好。”时九娘想着见面,总不能两手空空,手上总得提些东西。
两家人见面后,宋清砚也会带着家人去时家,该做的事定是要做好的。
时知夏见阿娘应下了,眉眼带笑地将盘子里的糕点推了过去。
“阿娘,多吃一点。”
这糕点吃完后,倒是越吃越饿了,很快酒楼的伙计,端着菜进了包间。
第340章
美食在前,旁的事情也不用多想。
既然已经说好两家人见面的事宜。
时九娘也不再多想,答应了再想也无用。
“知夏,这里的红烧狮子头吃着味道一般,还没你做的好吃。”
黑九吃了颗狮子头,发现味道并不惊艳。
这手艺竟还比不上知夏,酒楼名字有些名不符实。
时知夏听到黑九的话,朝他眨了眨眼睛。
人家酒楼伙计还在,怎的讲心里话说出来,没瞧见这伙计愣了。
想来是觉得黑九夸夸其词,竟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咳咳,黑九,咱们先吃。”时知夏见菜已经上齐,便让伙计先出去。
再待下去,恐怕伙计地将楼下掌柜喊上来。
“那伙计不会以为咱们想砸他们家招牌吧!”
实在是黑九表情不会遮掩。
吃食不好吃,嘴比脑子还快,一下便脱口而出。
“那又如何?难不成那掌柜还能将咱们赶出去。”
“知夏,放心,若是那掌柜真生气,我出去便是。”
黑九仔细想了想,觉得此事不该这么做。
刚才那话,往深处想想,是有些挑衅的意思,他当时也是话没经脑子,嘴一张便说出来了。
许是这些日子过得太轻松,有些失了警惕。
“放心,酒楼的掌柜气量不小。”
宋清砚听到他们二人的话后,倒了一杯茶给时知夏。
有理有理,时知夏点点头,做生意之人和气生财。
不过是些许小事,掌柜听到后,也许只会笑笑便忘了。
说来也是巧了,那伙计下去后,便和掌柜说起此事。
“那人当真这么说!”掌柜惊讶道。
难不成来吃饭的客人是位不得了的手艺人。
“正是!掌柜,那客人莫不是吃过比咱们酒楼更好的菜式。”
“不应该啊,若说内城哪家酒楼最出色,那必定是咱们食仙楼。”
伙计说这话时神情十分骄傲。
他们这酒楼招伙计都得会识字写字。
没有点本事可进不来这食仙楼。
“得了吧,自家人知自家事,自从酒楼掌勺师父一换,这吃食的味道便不对了。”
每个师父都有自己的独门菜式,这人啊,手艺有深浅,舌头有分明。
“你说那客人里头,可是有会掌勺的能人,就为这事,我快要愁死了。”
掌柜的真恨不得大街上能捡着一手艺好的掌勺师父。
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在痴人说梦。
但是梦一下又如何,说不定便梦到好东西,也不知他们这酒楼是倒了什么霉。
那手艺好的掌勺师父,走了好几个,瞧他们的样子,似乎都有下家了。
“掌柜,我瞧不出来。那小娘子和郎君瞧着就不是缺钱的主儿。”
“要不然咱们厚着脸皮去问问。”
伙计知道掌柜心中的担忧,这些日子,酒楼的熟客,总说吃食味道变了。
掌柜只能赔笑,掌勺师父变了,吃食的味道自然也就变了,这能有什么办法。
“算了算了。”掌柜摆摆手,想着客人来酒楼吃饭,他拦着客人问东问西可不好。
时知夏他们边吃边评价,时不时地说几句话,着实是悠然自得。
第341章
吃完午食,时知夏下楼时,总觉得掌柜似乎欲言又止。
难不成刚才的伙计真将黑九说的话放在了心里,跟掌柜提了这事。
“掌柜莫不是记仇了吧!”黑九嘿嘿一笑,他可真不是故意。
况且,他说的可是实话这酒楼饭菜的确没有知夏做的好吃。
吃食味道不行,掌柜该想着如何改进。
而不是盯着自己所说的话纠结。
知夏开的朝食铺子,客人若是提了一嘴,哪个朝食不好吃,知夏定会改进。
如今,来四时鲜的客人们,无一人不满意,都觉得知夏这吃食做的越发合他们的胃口。
“能在这里做掌柜,自然是有大量的。”时知夏想着这酒楼的掌柜不会如此计较。
掌柜脸上带笑送他们出了酒楼,且还送了他们一盒点心。
也是他有眼无珠,竟没认出宋家郎君!
这位郎君许久没在内城露面,一时间倒是没想起来。
罪过罪过!
这几日为着掌勺师父的事,真是搞得晕头转向。
“掌柜的,咱们不问问!”伙计伸长脖子问。
掌柜赶紧摆手:“不问不问,那可是宋家郎君,咱们真问,岂不过于失礼。”
一听到宋家郎君这四个字,伙计恍然大悟。
“不是说这宋家郎君出事了。”
谣言这种东西,自然是越传越离谱。
京里有人穿宋清砚身子骨不太好,眼看着就要死了。
也有人说,宋清砚跟宋家一刀两断,出了京不会再回来。
反正众说纷纭,这谣言经了十人的嘴,添油加醋又上了一层。
莫说宋清砚回过宋家,就算他回来了,恐怕也会有新的谣言。
没办法,优秀的男儿总是会遭人嫉妒。
再加上宋父是个极其不靠谱之人。
每次都会闹出一些乐子。
这嫉妒宋清砚的人,自然巴不得宋家出点不得了的事情。
“人家好端端的在这里吃饭,哪像是出了事的样子。”
“这京里的流言你听听便好,莫要当真!”掌柜拍了下伙计的肩膀。
伙计明白点头,他也就是听了一耳朵。
各回各家。
时九娘后知后觉的紧张了起来。
不对啊,这两家人见面,这是要谈婚论嫁。
自个儿怎么一点没想到这事,就想着认认人,别到时候迎头碰上,也不知这是宋家人。
“乖女,咱们两家若是见面,是不是得提你们二人成婚之事。”
“难怪我瞧着宋夫子有些紧张。”
这倒是有些稀奇了,竟让阿娘瞧出了宋清砚的紧张。
“阿娘,你想多了,最多谈的定亲。”
时知夏想着宋清砚平日里如此淡定的人。
今日提起这事倒是生出了紧张。
也是,毕竟是大事。
“定亲,这事我也没准备。”
聊到此处,时九娘更紧张了。
定亲也是终身大事,此事需慎重。
她就一个女儿,定亲该走的流程,时九娘也不太熟悉。
时九娘是招婿入赘,当时准备的东西似乎不多。
叶家就想要银子,时老爷子也看出来了他们的心思,随了他们的愿。
至于旁的,只要叶文生愿意好好过日子那便好。
只不过,时老爷子的心思到底是落了空。
第342章
时九娘这时想着若是阿爹还在,哪里还用得着她操心。
说不定将知夏定亲需要用的东西都准备了。
想想她招婿时,阿爹没问旁人。
所有事都是他准备好的。
如今想想,她这个做女儿的真是不好。
“阿娘,你眼睛怎的红了。”
“莫不是舍不得我,放心,便是定亲,我也不出家门。”
“真和宋清砚成亲,咱们也是在此处过日子!”
“不如咱们去问问宋清砚,他可愿意入赘。”时知夏眼珠子一转,想到了这个主意。
让宋夫子入赘,时九娘想想嘴角便扬了起来,这个想法好。
“去问问。”这话可在时九娘心里种下了颗种子。
宋夫子愿意入赘,那她还担心个什么劲。
女儿不用出嫁,每日都能见着。
且不用担心女儿会被欺负,多好啊。
“什么入赘?”杨晚娘进院子听到这话。
问清楚后,哎哟了一声,将时九娘拉到一边。
“我的姐姐,这是心里想想倒是可以。”
“真问可得想清楚了,宋夫子家中好像就他一个独子。”
“那宋家人能让他入赘别家。”
杨晚娘想着叶文生愿意入赘,是因为叶家没他立足之地。
真要硬着头皮不同意入赘,那他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
可是宋夫子不一样,他家境好。
相貌人品自然不用多说。
这样的人让他入赘,成何体统。
“姐姐,这事定然是不行的。”
时知夏见她们二人挪到了别处说悄悄话,也不打扰。
“知夏,你去哪儿?”杨晚娘见她跑开,立马问道。
时知夏蹦过了门槛,笑着朝她们回头。
“自然是去找宋清砚问个明白!”
说完这话,时知夏跑得飞快。
什么?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这般着急!”
“姐姐,你真不去拦一拦。”
杨晚娘都替她着急了起来。
真要去问宋夫子愿不愿意入赘?
这话如何说得出口。
“知夏想去问便让她去问,说不定这事能成呢!”
“况且,这事不问你怎知不能成。”
人还是得有想法,时九娘觉得女儿想法不错。
若是宋夫子因着女儿问这事便生气。
那他们二人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到哪儿去。
“你愣着做甚,劝劝阿姐。”杨晚娘拉了下自家丈夫。
时老二啊了一声,这事劝不了。
再说,阿姐就是招婿,她想知夏也招婿,这是情有可原。
有什么好劝的!
如一阵风跑进院子的时知夏,刚踏进院子门,黑九就朝着屋里嚷嚷道。
“郎君,知夏来了。”
他们刚才还在讨论着食仙楼的吃食,没有想到知夏就来了。
“知夏,你快来评评理。那食仙楼的吃食,是不是一般,味道不是很好。”
吴清啧了一声,想着不应该啊!
那食仙楼在内城也是大酒楼,他时不时会在食仙楼请客,他当时吃味道不差。
还是说黑九这舌头,被时小娘子养叼了,才会觉得食仙楼味道一般。
“宋文瑾,你说句话啊,那食仙楼的饭菜真如黑九说的不好吃。”
“啧,我不过是一段时间没在内城,怎的这酒楼的饭菜也变了味儿。”
吴清感叹世风日下,酒楼的饭菜都变了味儿,那还有什么一成不变。
听到他的问话,宋清砚点了下头,食仙楼的吃食味道的确变了。
许是换了掌勺师父,味道才会有变,从食仙楼出来时,瞧掌柜的模样儿,似乎有些愁眉苦脸。
“知夏,你可是有急事?”
看到她飞奔过来,宋清砚没有再回吴清的话,而是看向了她。
时知夏见他看向自己,倒是没有忘记自己来此处的原因。
“自是有话跟你说,跟我来。”时知夏伸手拉住了宋清砚的手。
二人手指紧紧相扣,时知夏拉着他出了屋子,想问的事,不好在屋中说。
吴清他们见二人就这么十指相扣的跑出去,对望了一眼后,也偷摸过来了。
“郎君和知夏二人有话要聊,你们二人别去,在屋中喝茶不是更好。”
“我给你们泡最好的茶,那可是郎君最贵的茶。”黑九想拉住他们。
这二人怎的像小偷似的,非得偷偷摸摸做这样的事情。
宴和叹了一声,潇洒的扫开了黑九伸过来的手。
孩子还是太小了,竟不知八卦和茶孰轻孰重。
此时,自然是宋文瑾的八卦更重。
况且,他们二人不过是听一耳朵,并不是想要偷听全部。
“不喝不喝,咱们也不是没有喝过好茶。”吴清摆手,他家境不比宋家差。
黑九见他们二人不想喝茶,真急得团团转,总不能将他们二人敲晕了。
真要动手,自己未必打得过他们。
“你们,你们可是君子,君子怎能做这等不坦荡的事情。”
“黑九说得对,既如此,那咱们就堂堂正正地听,偷听的确不太好。”宴和同意黑九此话。
他们就在院中说话,以他们二人的耳力,其实只要在窗户处待会儿就能听到,用不着走远。
看黑九实在是着急,他们停下了脚步,得了,得了,不逗小孩了。
“不管你们了。”黑九不愿意再管。
至于在院子里面的二人,时知夏此时此刻,脑子里只想着要问的事情。
她哪里还会在意有旁人听到。
“清砚,你近前些来,我想问你一件事情。”时知夏压低了声音。
宋清砚见她脸蛋微红,低下头靠近她:“好,你问。”
“若是让你入赘我家,你可愿意。”时知夏说完此话,有些紧张咬唇。
听到她提入赘二字,宋清砚惊讶又不惊讶,他想到了时大娘。
时大娘是招婿入赘,虽说后来二人和离,但是招婿总归比嫁人要好些。
女儿嫁进别家,受的苦就多些。
只不过此事,宋清砚需得安排好,也得通知祖母此事。
“自然是可以的,只不过我得同祖母说一声。”
“你若是觉得让我入赘,会让你更安心,那我便入赘。”
宋清砚握着她的手,轻抵在自己的脸上,眼神里满是认真。
只要是她所顾虑这事,他都会想办法解决,宋清砚对于入赘娶妻并不执着。
经历了这么多的生死,他怎会执着于这些身外之物。
旁人所在乎的传宗接代,宋清砚早就已经看开了。
当生命到了终点,自己的身体只能化作尘土,那一刻,人和别的东西没有什么两样。
宋清砚原是不想娶妻的,他总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家,不过是耽误人。
他自有他的想法,旁人不理解也罢,那又如何?
宋清砚过得是自己的人生,并不是他人嘴中所说的人生。
“宋清砚,你真好,我最最喜欢你了。”听到他说愿意,时知夏心中涌起的无限感动。
就算是前世,有个男人一听到入赘二字,便觉得失了脸面。
他们觉得自己生为男人,怎能入赘于别家,这会让别人笑话说他们是上门女婿,这绝对不行。
看到宋清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时知夏没忍住伸手抱住了他。
“清砚,你真觉得可以,不会觉得失了面子,不会怕别人笑话吗?”
宋清砚见她将这些事都考虑到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回抱了他。
二人紧紧相拥着,宋清砚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不过那是别人所担心的。
“我从不担心这些。知夏,你知我的过去,也知我的现在。”
“对于这些事情,我向来不放在心上。”宋清砚只想让她安心。
其实让她嫁到宋家,宋清砚觉得是委屈了她。
宋父这个人,只要活着他就不会消停,嫁到宋家就得面对这样的人。
宋清砚自个儿都不想同宋父打交道,只想离这样的人远远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他自己已经是这样的想法,又何必让知夏去吃这样的苦。
“什么?宋文瑾真男人。”吴清和宴和二人听到他的话后,大为震惊。
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宋文瑾竟会答应时小娘子的入赘之说。
不过时小娘子也大胆,对着宋文瑾这样的脸,竟敢说出入赘这两个字。
倒不是吴清他们心中有旁的想法,而是宋清砚在内城时,得了不少小娘子的青眼,毕竟他长得的确不错。
虽说比他们二人还差了一些。
后来,也是因着他们接了任务,远走了好些年,再回来时,京里已经有了别的少年郎君得了姑娘们的青眼。
没办法,一年有一年好看的郎君。
曾经那些喜欢宋文瑾的小娘子,有好些已经嫁为人妇。
倒不是为宋文瑾可惜,而是他们都有些羡慕。
“宋文瑾这想法好,我也愿意入赘。”宴和的家境更简单。
他早就和家里断了,想入赘便入赘,也不会有人管着。
吴清冷笑了一声:“你想要入赘,也要看有没有小娘子愿意要你。”
“想得倒是美。”
“不过宋文瑾家里的祖母,可不一定会答应,她年轻的时候脾气强硬得很。”
后来儿子不争气,老夫人的心气才慢慢的下来了。
若是知道唯一的孙子竟想要入赘到时家,恐怕老夫人会闹得掀翻屋顶。
“嘶,宋家那老夫人的确是个难缠的主儿,时小娘子真嫁过去也为难。”
“说不定嫁过去后,就不能开食铺了,宋家的规矩可不比你家少。”
宴和摸着下巴,也觉得这事难办。
不过宋文瑾既然应下了,定是有办法可以让自家祖母答应下来。
不然,他就是失信于时小娘子。
这怎么能行,时小娘子可是他们的衣食父母。
况且,入赘便入赘,这又不是大事,他们在死人堆里穿行了这么多年。
那时候,他们还以为会如同地上的白骨似的,死在一个无名之地。
谁曾想,他们挺过来了,活着回来了,哈哈哈,既活着回来,那自要活得自在,旁人的眼光算个屁。
“那如何是好?”黑九也有些着急了。
第343章
吴清和宴和两人看到黑九这么着急,哈哈大笑了起来。
他们三人着急也无用啊!
这事情还得看宋文瑾才行。
不过看他都愿意入赘,想来办成这件事情,也不是什么难事。
“放心,黑九,你家郎君办事的本事不小,定会办好的。”
“你啊,就安心在这里待着。”
“在外城待了这几天,还是觉得这里最有人情味儿。”吴清感叹了一声。
在这里住着住着,倒是有些不想回家了,这里的热闹有烟火气。
家中的热闹,尽是攀比。
好似他们都不用吃喝似的,吴清想着以前自己难不成也是这个样子。
明明才几年的时间,怎的像是过了一辈子似的,竟想不起以前的事了。
“对啊,你家郎君若是入赘时小娘子家,就不会有你担心的事。”
宴和晃了晃手中的茶杯,想着自个儿是不是也该考虑终身大事。
考虑过后,再说旁的。
“我这脸也不算差,怎的没有小娘子喜欢我呢!”宴和摸了下自己的脸。
“难不成是这胡子,遮住了我帅气的容颜,让小娘子看不到我。”
他这脸上的胡子也没有多长,小娘子若是真有眼光,定能看到他的俊美。
吴清翻了个白眼,着实不想打击他的信心。
以他的长相,小娘子看不到他,与胡子无关。
明明就是他自个儿长得丑。
“宴和啊,你啊,自欺欺人的本事越发的强了。”吴清点破他的自欺欺人。
平日里骗骗自个儿便算了。
怎的如今倒是在别人面前,骗起了自己。
自个儿长相如何,可以照照镜子。
“嘿,你这人……”宴和指着吴清看了一会儿,甩了下袖子。
“罢了罢了,不和你一般计较。”
“咱们兄弟俩人,谁也别笑话谁,你还不是一样,没小娘子喜欢。”
“差点忘了,原本你是有未婚妻,只不过人家没有看中你。”
互揭伤疤之事,宴和干得一点也不心虚,况且,他说的都是事实。
吴清啧了一声,早知他会提这个。
不过他提了又如何?
那小娘子有喜欢的人,他也不能强人所难,况且他对那小娘子并没有什么感情,小娘子退婚,吴清松了一口气。
他原是想着自己提退亲,这样的话,还可以保全下小娘子的名声。
没想到小娘子如此迫不及待。
到底是年纪小,不知人之险恶。
这世上可没有多少个好男人,便是当时再对她甜言蜜语。
翻脸不认人时,也不会有任何的犹豫,那小娘子是上了大当。
“我这是成人之美,你不懂。”
宴和点了点头,他未曾有小娘子喜欢,自然是不懂这个。
院子里面,时知夏伸手抚着他的脸,将他所说的话听进了心里。
“宋清砚,能遇见你真好。”时知夏踮起脚尖,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
屋里的人,看到他们二人的模样儿,都下意识关上了窗。
非礼勿视!
虽说刚才的话能听。
但是他们二人如今的模样儿,还是不看为好,宋文瑾这人小气得很。
别看他如今春风满面,等时小娘子不在,便要对他们雷霆出手。
“我想听你叫我一声文瑾。”宋清砚感受着她鼻尖的温度,与她十指相扣。
十指间的热度,逐渐蔓延至全身。
“文瑾,文瑾……”时知夏遂了他的愿,脸上带着笑意的喊了几声。
宋清砚满足的将她拥入怀里,时知夏嗅到了他身上的木质香味儿。
明明梅树下,吹过来的寒风是冷的,但是被他抱住后,竟不觉得冷。
趴在树上的九斤,看着下面相拥的二人,晃动着自己的尾巴。
这两个人类在做什么。
为何抱在一起,不懂不懂。
“他们会不会在偷看。”时知夏双手搂着宋清砚的腰,突然有些担心。
“有外人在,咱们做这种事情,是不是该进屋。”
咳咳,当然,进了屋后,不止会拥抱,还会干点别的事情。
宋清砚听到她的话,愣了下,随即轻侧头,闷笑了起来。
“你笑甚。”时知夏娇嗔了一声。
“好,咱们进屋。”宋清砚如她所愿。
时知夏下意识回了一句:“青天白日进屋,似乎有些不好,不如等晚上——”
呸呸,自己再说什么虎狼之词。
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那定会很危险,当然,危险的是宋清砚。
也不知为何,时知夏的心中,如今涌起了一股想将他推倒的冲动。
许是感动过剩了。
“不用等晚上,别听别听。”时知夏羞恼地捂住了宋清砚的耳朵。
只不过,宋清砚早已将她所说的话,听进了心里面。
“好,我听你的,不听。”宋清砚眼里带笑地点头,随了她的意。
既然已经知道他的态度,时知夏松开了他的腰,想回家说与阿娘听。
宋清砚愿意入赘。
“文瑾,我得和阿娘说此事。”时知夏想着阿娘定是在等着自己。
宋清砚点头,他也该写信给祖母,入赘之事,该告诉祖母。
虽说入赘之人不是祖母。
但是,作为晚辈,理当和长辈说一声。
至于时知夏所想的阿娘再等着自己,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知夏回来了,你阿娘出去同人聊天了。”杨晚娘见她回来,提醒道。
时九娘虽说也盼着宋清砚能入赘。
但是她心里明白,宋家人必是不愿意的,宋清砚估摸着也不乐意。
叶文生愿意入赘,是因为他不入赘,便不会有活路。
命和面子,那自然是命重要。
为了面子失了命,叶文生不是这样蠢的人。
如今叶文生尝到了入赘的甜头,这不,刚和时九娘和离,又找了下家。
现在这个下家,倒是让叶文生开始当家作主了,李寡妇万事都听他的。
如今包子铺,叶文生也说了算,他如今可是想着将包子铺经营好。
无他,经营好了才能赚钱。
赚了钱,他才可以中饱私囊,能存更多的私房钱。
对于叶文生来说,嘴上说得再好,都不如手上有银钱,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若是没有这样的好处,不用多说。
“哎呀,阿娘怎的不等我回来,我有好事告诉她。”时知夏听到阿娘出去了,想着阿娘是不是觉得她这事成不了。
杨晚娘见她脸上满是喜色,怎的,去了趟宋夫子家,还有喜事了。
难不成,不可能!
宋夫子便是昏了头,也不可能答应这样的事情。
这家境好的郎君,有哪个愿意入赘,便是再喜欢那小娘子,也不可能。
“知夏,难不成宋夫子——”
“二婶婶,你怎的知道文瑾答应了。”时知夏拉着二婶婶的手转圈。
啊!!
杨晚娘转得头晕眼花。
自己何时知道了,自己才刚要问。
那宋夫子真应下了。
难不成宋夫子生病了,没听懂知夏的言下之意。
也不能,他可是夫子,最有学问了,怎会听不懂知夏所说的话。
“宋夫子真应下了,这可真的是,宋夫子不会是哄你的吧!”
“知夏,你可有让他立字据。”
刚觉得宋夫子不会昏了头,但真听到他应下了,杨晚娘又想着,宋夫子该不会是嘴上说说,哄知夏开心。
但是看知夏开心得快要飞起的模样儿,杨晚娘想着宋夫子不会这么无聊。
“二婶婶,你想得倒是比我周到。不用立字据,他既应下了,自然会努力办成。”时知夏不担心宋清砚会失诺。
反正不管如何,他都答应了。
况且,宋清砚对于入赘,并不像别的男子似的这么在乎。
“那是,我可是你的长辈,想得自然是要比你周到的。”
“哎哟,宋夫子可真是不同一般人啊,不愧是你看上的郎君。”
“这事可得跟你阿娘说。”杨晚娘说着说着倒是兴奋了起来。
阿姐不该这么快离开的。
第344章
杨晚娘放下手中的活计,比时知夏还要着急,她得去找阿姐才行。
“知夏,你在家里歇着,我去找你阿娘,跟她说这件事情。”
“这可是家里头的大事,不管此事能不能成,得让你阿娘知道宋夫子的态度。”
人家既摆出了能入赘的态度,那自家人也得表示郑重又慎重。
“二婶婶,我去就行。”时知夏见她将手中的活计放下就要出去。
杨晚娘一摆手:“不成,这得我去。”
看着自家娘子风似的跑出了院子,时家老二一头雾水的盯着看了会儿。
“你二婶婶这是怎的了,三急了?”时家老二回忆了下。
刚才自家娘子的神情也不痛苦。
既不痛苦,那估摸着不是三急。
“不是三急,是有旁的事情。”时知夏想着这件事情,还是不到处宣扬。
虽说宋清砚应下了,但是能不能办成还是未知数。
倒不如这事成了后再说。
毕竟入赘和嫁人,办喜事的样式也不一样。
时知夏想着,一想到宋清砚会入赘自个儿家,心里的确安心了不少。
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那便是不用去不熟悉的地方与旁人相处。
便是宋家人是宋清砚的家人,对于时知夏来说也是陌生人而已。
平日里见面吃饭,自然是没问题。
但真要与这些人生活在一起,心里总会觉得有些惴惴。
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旁的事情……”时家老二念叨了一声,便不再多想了。
杨晚娘小跑着去找时九娘,跑了一会儿,便提起了裙摆。
“九娘,那不是晚娘,怎的跑起来了,是不是寻你有要事。”
“哎哟,都将裙摆提起来了,定是因着家里有事情,你赶紧去看看。”
同时九娘聊天的街坊,看到杨晚娘跑得飞快的模样儿,催促道。
跑得这么般快,定是家中出事了。
时九娘起身看到杨晚娘的模样儿,心里一咯噔。
平时晚娘可是十分稳重的。
“晚娘,可是家中出了事。”
莫不是知夏出了事情,不能啊!
不是去宋夫子家了,去他家能出什么事情,时九娘心头狂跳。
“阿姐,没有。”杨晚娘跑到了时九娘的跟前,原本是想开口说话。
但是想到街坊们都看了过来,宋夫子答应入赘这事,可不能这么说。
“阿姐,我有事寻你,咱们回家,边走边说。”这事不能声张。
听到是有事,不是家中出事,时九娘心里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还以为家中出了事情,行行,不聊了不聊了,我回家了。”
“明日再聊。”时九娘还有话没有聊完,她想着明日再聊也可以。
街坊们见她有事情,笑着摆了摆手。
八卦明日再聊也是可以的。
“回吧回吧!”街坊们想着如今的时九娘可是比她们过得好得太多。
以前时老爷子在时,需得从早忙到晚,如今知夏接手了铺子。
时九娘只需早上忙活完,便能四处溜达,四时鲜不用她帮忙也可以。
知夏请了这么多的小娘子帮忙,她们娘俩也用不着天天起得这般早。
若说请了小娘子最好的事情,那便是不用早起,时九娘最喜欢此事。
不用早起可太美了。
“说吧说吧,究竟是何事,怎的还藏藏掖掖的。”时九娘拉着杨晚娘问道。
都走了这么远,怎的还不说话。
还有晚娘这表情,也有些太过于奇怪了些,弄得时九娘好奇得很。
“阿姐,宋夫子答应入赘了。”杨晚娘左右瞧了瞧,发现没有人才压低声音,表情兴奋地回道。
答应入赘了。
时九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年纪不算大,怎的就耳背了。
“什么?晚娘,我没听错吧!”
“宋夫子真答应了入赘,他是不是喝酒了,脑子不清醒。”
“不行,我得回去问问知夏。”
时九娘跑了起来,将杨晚娘甩到了后头,头也不回的冲进了院子里面。
看到阿娘回来,时知夏没等她开口,便已经回道:“阿娘,宋清砚愿意入赘。”
“不过此事得和他祖母说一声。”
“阿娘,你也不要开心过头,还不知道他祖母会怎么想呢!”
宋家只有他一个孙子,那位老夫人能同意,唯一的孙子入赘。
估摸着是十万个不愿意的。
“哎,是这个理儿啊!”时九娘脸上的高兴之意散了不少。
不过她转念一想。
宋夫子愿意入赘,这已然能说明他的心意,这事有一半能成。
“先等宋夫子那里的信,我瞧着他像是说一不二的主。”
“他若是真想入赘,说不定能说动他祖母呢,是不是。”
气喘吁吁回来的杨晚娘,听到这话后,倒是没有她如此乐观。
将心比心。
换作是她,独生子想着入赘,定是不会同意的。
“对啊,知夏,宋夫子有这样的心就是好的,这说明他对你的确是真心诚意。”杨晚娘乐呵呵的点头道。
她也是怕知夏期望过大。
若是这事不成,那失望也会越大。
她们再聊此事时,宋清砚已经着手写信送到了宋家。
他动作如此之快,倒是让吴清他们佩服不已,果真是行动迅速。
“佩服,佩服。”吴清抱拳向宋清砚表示佩服,这小子可真是能耐。
刚答应时小娘子愿意入赘,就写信给宋老夫人,要和她聊此事。
想来宋老夫人收到此信,定会觉得两眼一黑吧!
收到此信的老夫人,的确是撑着脑袋,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第345章
“娘,您这是怎么了?”
宋汀兰见母亲难受的样子,有些奇怪,明明刚才还有说有笑。
不过文瑾也是,刚从家里出去,怎的又写信给母亲。
难不成是有急事。
或是大哥的事情,又了有些变数。
“难不成是大哥的身体又出了问题,娘,我早和您提过。”
“不能再纵容大哥,您非不听。”
“如今倒是好了,他这身子骨比您还差,走几步便喘粗气。”
一说到这个大哥的身体,宋汀兰便有不少的话想要唠叨。
其实这些这话,该和大哥说。
但是宋汀兰自回到家里,就没有和大哥好好坐下聊聊天。
宋父并不关心这个妹妹出了什么事情,至于外头的风言风语他也不在乎。
妹妹因和离才回来,那是她的事。
反正家里有的是空屋,她乐意回便回,能养得起吃闲饭的下人。
难不成还养不起一个妹妹和侄女吗?宋父这个人只关心自个儿。
反正这些事也不是落在他的身上,他又何必自寻烦恼。
还有那不长进的妹婿,看到他跟妹妹和离了,宋父心里还有些想笑。
呵呵,有人比自己更没有出息,那不是很好吗?至少他不是垫底。
“不是你大哥的事情,是文瑾的事情,你可知和他在心中提了什么?”
“去给我拿药,我头疼。”老夫人扶着额头,只感觉额头一阵阵抽疼。
她真是恨不得自己没看到手中这封信,文瑾莫不是疯了。
他怎会在信中提入赘之事。
且这信中的意思,只是知会她这个祖母一声。
此事如此重大,换作别家,恐怕孙子的婚嫁,也该由祖母作主。
可是他们家却不是这样的。
因着谁也作不了宋清砚的主,所以老夫人看完信后,气得直捶胸口。
“文瑾竟想要入赘时家。”
“那时家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他好端端一个男儿要去入赘。”
“疯了疯了,那时小娘子莫不是迷了他的心智,让他如此疯狂。”
老夫人接过了妈妈递过来的药,吞下后,又喝了口温水。
吃了药,也挡不住心中的闷意。
儿子是那副样子,现如今孙子也不听话,老夫人想着她做人真失败。
没教好儿子,又和孙子离了心。
“入赘时家!!”宋汀兰以为自己听错了,文瑾怎会有这样的心思。
但是转念一想,有这样的心思也不奇怪,文瑾以前可从来没有娶妻的心思。
便是有小娘子追到跟前,文瑾也不假辞色,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宋汀兰一直担心,这个侄子会孤独终老,前些年回家,他满身杀伐之气。
一靠近,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儿,整个人就像是长满了尖刺。
就算是她是姑母,文瑾对她也冷冰冰的,没有半分的温情。
时小娘子是个不错的姑娘,宋汀兰觉得他们能做夫妻,定是好的。
就是看着母亲如今的模样儿,文瑾这婚事怕是会起波折了。
“不行,我得去时家。”老夫人一拍桌子,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
宋家就文瑾一个孙子。
他若是入赘了时家,那往后宋家的根就得断了。
她就算是入了土,也没脸去见宋家的列祖列宗。
儿子如今是传不了宗接不了代了,文瑾再入赘。
那往后宋家由谁继承。
老夫人一想到此处,扶着妈妈的手,高声喊着让人准备马车。
她要去和那位时小娘子好好理论理论,为何让自己孙子入赘时家。
那时家难不成是皇亲国戚不成。
第346章
宋汀兰见母亲要去时家说这件事情,着急得赶紧将人拉住。
只不过刚拉住,又被母亲甩开了。
“母亲,此事不如好好跟文瑾聊聊,您别去时家,免得伤了您和文瑾的情分。”宋汀兰怕她做错事。
有些事情,一步错便步步错。
文瑾想做的事情,她明明管不了,还非得去管。
非得去管的事,那便是多管闲事。
“文瑾的性子,您是知道的。”
就是知道,老夫人心里才慌呐。
她想着文瑾这性子劝不了,那就得去劝那时小娘子。
本来对于孙子娶时知夏,老夫人是不乐意的。
如今倒是好,更过分了,孙子要入赘,老夫人恨不得捶胸顿足。
早知道这样,孙子说要娶时知夏时,她就高高兴兴兴的应下了。
现如今想着,怕是赔了夫人还要折兵,赔了宋家独孙还得赔后面的孙孙。
怎会这样,老夫人真的是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别拦着我,我一定得去问问。”这事在老夫人这里可过不去。
看到她非得去,宋汀兰拉也拉不住,总不能将人锁在院子里。
这可是大逆不道。
这样的事情,宋汀兰可做不出来。
“阿娘,外祖母,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兰芝见她们匆匆忙忙要出去。
正好,她闲着无聊,也想一起。
“怕是要出事了,你赶紧让人通知文瑾一声,你外祖母要闹了。”
宋汀兰见到女儿过来了,赶紧将她拉到一旁,嘱咐她快马去时家。
她没有细讲,只是将入赘之事说清楚,兰芝听到入赘之事,睁大了眼睛。
表哥果真是勇士,竟敢跟祖母提要入赘的事情。
啊啊啊啊~
表哥同知夏姐姐感情果真深厚。
“好,我现在就去。”兰芝神情严肃,迫不及待便将消息告诉表哥。
但是老夫人预料了她们要做的事情。她将兰芝喊住了。
“你们莫不是想要通风报信。”
兰芝下意识摆手:“外祖母,怎会,我就是想起有些事情未做。”
“呵,行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二人,就怕我给文瑾委屈受。”老夫人气怒。
宋汀兰虚咳了几声,以袖掩面,倒不是觉得无地自容。
而是她觉得,母亲让文瑾受了不少的委屈,有些事情,宋汀兰不吐不快。
“娘,有些事情您自个儿其实也知道,文瑾为了宋家付出了不少。”
“可是您呢,就只顾着大哥的情绪,丝毫未将他的情绪放在心里。”
“您也是他的祖母,怎能如此对他。”宋汀兰自认为自己脾气不好。
她的好脾气,早就磨完了。
自从和离,宋汀兰便觉得有些事情,越忍便越让人难受。
不忍,还能让人舒服些。
“闭上你的嘴巴。”老夫人不想听她说话,越听心里越难受。
“娘,您就是自欺欺人。”
宋汀兰见她不愿意听,最后还嘀咕了一句,不听也改变不了事实。
三个人坐上了马车,老夫人独自生气,而兰芝则是拉着阿娘的袖子。
“娘,表哥真要入赘时家。”
“估摸着是的,他写了信给你外祖母,若不是看到信,你外祖母能这么生气。”宋汀兰小声地跟女儿说了前因后果。
兰芝时不时地点头,她突然道了一句:“娘,我能不能也招人入赘。”
听到女儿这话,宋汀兰愣了一下。
这也未尝不可啊!
只不过,女儿招赘,不一定会招到一个合心意的郎君。
若是不合心意的话,能过下去吗?
但是合心意,到最后不也是和离了,宋汀兰想到了自己。
“这事,咱们也得从长计议。”
马车不大,老夫人能听到了她们所谓的悄悄话,毕竟老夫人不是聋子。
真是没有想到,兰芝也想招人入赘,她们这是想气死自己。
马车行进在内城的路上并不是颠簸,很快,她们到了外城。
若说巧,那也不算是巧了。
刚到了牛行街,老夫人一下马车,就看到黑九对着自个儿笑。
“你家郎君让你来的。”老夫人一看到黑九,更生气了。
能让人在这里拦着自己,看来他是知道自己会到这里来兴师问罪。
黑九朝着老夫人行了一礼,笑道:“郎君让我来接您。”
“天寒,郎君怕您冻着。”
呵呵,怕自己冻着,还在信中写这样的事情,老夫人并不想领情。
他若是真让自己安心,就少做些出格的事。
“他倒是会为我着想。”老夫人气不打一处来,下意识便想要为难黑九。
早知道祖母会来的宋清砚,也过来了。
“祖母,家中已经备好了茶,正好能让您暖暖身子,姑母也请。”宋清砚扶着她下马车。
宋汀兰不用人扶,她和女儿一并下了马车,看到文瑾镇定自若的模样儿,她放心了。
入赘之事,只要文瑾想好了就行。
说句不好听的话,念来念去他们也管不了,也没资格管。
宋汀兰有自知之明。
她自个儿能在宋家立足,也是因着侄子愿意让他们在宋家住着。
便是大哥出声要赶她们出宋家,只要侄子一句话,她们母女二人便能安心住下。
大哥再混,他也不敢得罪侄子。
“表哥,我对你刮目相看了。”兰芝小声地道了一句,她是真心佩服表哥。
不愧是表哥,果真是能耐得很。
宋清砚听到她的话后,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往前面走,莫要在这里挡路。
进了院落的老夫人,仔细地打量着院子里的一切。
孙子住的地方,老夫人没来过。
看到院落打理得井井有条,屋里也很干净,老夫人放心了不少。
看来那黑得像炭似的黑九,还算是会做点事情,至少能照顾好人。
“娘,别挑剔了。”宋汀兰看出来了。
她真怕母亲的嘴里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出来,今日母亲就是来找茬的。
“我哪里是挑剔。”老夫人不服气。
她就是想看看孙子生活的地方好不好。
想到此处,老夫人又有些生气。
自己为何要管,这小子都不管宋家了。
“文瑾,你信中所写是什么意思,你真要入赘时家,你疯了不成。”老夫人转头便发难。
在屋里喝茶的吴清和宴和,也没有想到老夫人会这么快杀过来。
他们手里端茶,想着这是宋家的家事,他们在这里听似乎不太好。
但是现在出去,是不是更不好。
得给老夫人留些面子,不如挪个地方,茶室便留给老夫人和宋文瑾聊天。
二人对视一眼后,迅速将桌上的茶和杯子一扫而空,轻手轻脚端着去了隔壁。
“嘶,时小娘子——”吴清看到隔壁时小娘子竟在,这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时知夏有些尴尬的跟他们对视。
自打宋清砚愿意入赘,她就处于兴奋状态,回到家后,跟家人说了此事。
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后,她又来找宋清砚聊天,聊着聊着才知他写了信回宋家。
宋清砚说自个儿有事要办,便留她在屋中,还给了她几盒银子。
看到银子,时知夏自是乐不思蜀。
这几盒子的碎银,时知夏想着按大大小小分开,这样瞧着才能好看。
谁知玩着银子,竟听到外头有声音。
“时小娘子也在。”宴和惊了下。
宋文瑾这人,可真的是,对入赘之事胸有成竹啊!
宋老夫人都找来了,他竟丝毫不慌。
“外头来客人了。”时知夏好奇的问道。
刚要回话的吴清,被宋清砚打断了。
“知夏,可否帮我去书院拿样东西,昨日落在书院了。”宋清砚笑着将她拉到身边。
“自然是可以的。”时知夏笑着应下了。
书院离这里也不远,走几步便到了。
“我让黑九跟你一起去。”
几步的距离,哪里用得着黑九跟着一起呢!
“不用,我自己去便行。”时知夏摆了摆手,她看着盒子里的碎银,想着自己等会儿来。
还没有将这些碎银放好呢!
宋清砚见她恋恋不舍的模样儿,想着也许送礼物时,送一盒银子也不错。
至少她看到银子,十分高兴。
“好,那你小心些,带上伞。”
天气不好,时不时会有小雨。
宋清砚将伞放到她手里面,嘱咐她小心一些,至于家中的事,他会很快解决掉。
喝茶的两个人,看到时知夏走了后,对着宋清砚看了又看。
“果真是会心疼人。”吴清啧了一声。
宴和点了下头:“可不是,咱们得学着呢!”
这么会疼人,难怪他们三人当中,只有宋清砚得了时小娘子的青睐。
这都是有迹可循,时小娘子断不是因着宋文瑾的脸,才喜欢上他。
“宋文瑾,你祖母来势汹汹,她会不会来找时小娘子的麻烦。”吴清提醒了一句。
入赘之事,对于老夫人来说,无异于家里突现惊雷,这定是把她吓坏了。
看她这个架势,定是想去时家。
“既是我想要入赘,那此事我自然会解决好。”宋清砚觉得此事由他出面解决便可。
入赘是他自己决定的事情。
祖母便是要找麻烦,也该找他的麻烦才是,毕竟作主的是他。
“好魄力。”吴清和宴和二人很快便退下了,他们就不打扰宋文瑾处理事情了。
不打扰,也不想和老夫人对上。
老夫人若是知道他们二人也在这里,说不定会迁怒他们呢!
这可要不得,他们不想被迁怒。
“娘,您先消消气,喝口温茶。”宋汀兰拉着母亲坐下后,又给她倒了杯温茶
茶水热度刚刚好,闻着还有梅花的香味儿。
“这是梅茶啊!闻着挺不错。”
兰芝喝了一口,抬头看了下院中的梅树:“这梅茶是用院中的梅花做的。”
“喝着味道刚好,外祖母您也尝尝。”
老夫人现在哪里还有心情喝茶,她冷脸坐着,瞧见宋清砚出来,也没有收敛表情。
“出来了,坐下吧!咱们好好聊聊,文瑾,你为何想要入赘啊!”
“那时小娘子再好,你也不能入赘。”
“这事没得商量,你得听我的。”
一说到此事,老夫人脸上的怒意毫不掩饰,甚至还有对时知夏的迁怒。
“那时小娘子可在家中,让她过来。”
坐下的宋清砚,见她如此生气,并没有觉得意外,这已在他的预料当中。
他表情平静,并没有因为祖母的话而产生任何波动,宋清砚只是伸手挪了下茶杯。
“祖母,此事是我决定的,我愿意入赘,您找知夏也无用。”
“其实祖母您心知肚明,我信中所写,皆是我心中所想,您劝不了我,也管不了我。”
听到此话的老夫人,胸脯起伏了好几下,想要骂人,但是又不知该骂谁。
她扭头的时候,看到了院中的梅树。
老夫人想着,自己是不是不该任由着他在外城住,出了宋家,他心彻底不在了。
他怎能将入赘之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文瑾,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老夫人想着他是成心不让自己好过。
刚将他父亲的事情办妥,如今他又想要入赘时家,这桩桩事情不是想逼她去死。
“祖母想多了,我并没有这样的想法。祖母可以想开些,就当我早就死了。”
“我不要宋家那几年,祖母应是想过,我恐怕是死在外头了。”
“其实,回京后,我也一直没回宋家,祖母就该当我死在外面了。”
宋清砚想着,那几年想来祖母,也没有想着他可以活着回来。
听到他提起那几年,老太太面色一僵。
当时儿子闯出祸,宋家差点没撑下去,是宋清砚将这个家撑起来。
只不过将家撑起来,是要有功名有本事在身,考取功名宋清砚能做得到。
可是考取功名需要过程,需要有时间。
唯一最快的办法,便是帮着当时还没上位的皇子做事情。
后来皇子上位当了皇帝,宋清砚所做之事,为他扫清了不少的障碍。
第347章
老夫人看着孙子的模样儿,想起那几年宋家的艰难。
一想到此处,老夫人想说的话,全都憋进了肚子里面。
这么想想,她似乎也没有指责孙子的立场,甚至她在孙子这里还是恶人。
说句不好听的话,老夫人当时的确想过,他要是死在外头可怎么办?
儿子立不起来,有出息的孙子又为了这个家奔忙。
只是后来,事情没像她想象中发展,孙子安全的回来了。
“文瑾,你心里可是再怨我。”老夫人声音艰难地问出此话。
其实他回来时,老夫人便想问。
宋汀兰看到母亲面色难受的模样儿,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坐着。
至于兰芝,她哪里还敢开口。
如今的气氛,她是恨不得自己不在屋里坐着,好想出去外头转一转。
也不知道知夏姐是不是在食铺里。
“祖母,我难道不该怨吗?”宋清砚见她问起这话,毫不掩饰的回道。
他心里有没有怨,祖母该是知道的,但是她从来不提。
若是没有冲突,就这么相安无事的处下去,也是可以的。
偏偏,老夫人非得要提起这茬。
提了这茬,宋清砚说了实话,老夫人的心里面又难受了。
“我知你心里是怨我的,可是当时的情况,你也是知晓的。”
“文瑾,你该是要怨我的。”
老夫人身子晃了一下,双手下意识握紧了的桌上的茶杯。
此时此刻,她不敢和孙子对视。
是啊,那些年孙子受了大苦,虽说他们在京里也吃了苦。
但是苦与苦,也是不一样的。
孙子受的苦,自是比他们更苦,那可是拿命再搏。
“祖母,我知晓家中情况,便不能生怨了?这些年,您做事失了公允。”
“父亲那样胡闹,您也不管着,任由着他胡作非为。”
“如今他的身体出了问题,也不知他能活几年。”宋清砚点出她如今的问题。
宋家由老夫人掌家,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着她过目做主。
以前倒是还可以将宋家管得井井有条,如今却大不如以前。
老夫人年纪大了,心也跟着软了,硬不起来,便做不成事。
“祖母,至于我的事情,您不用管,我心里有数,也知我在做什么。”
“入赘之事,我既已决定,您也管不了我。”宋清砚直说此事。
她来此处,本就是为了这事。
宋清砚想着,此事也不用遮遮掩掩,自己是何想法,总得让她知道。
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作主。
祖母便是想管,宋清砚也不会听。
“文瑾,我——”老夫人张嘴想要再说,但是被女儿拉了下,又闭了嘴。
想起那几年的事,老夫人的确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管。
但是入赘之事,非同小可。
“娘,您先喝口茶润润喉。”宋汀兰看到母亲还要再说,赶紧打断了。
这事继续说下去,不过是讨人嫌。
母亲真是想不明白,文瑾不是大哥,他便是脱离宋家,也可以过得很好。
大哥还要靠着宋家才能过活。
他若是离了宋家,恐怕得流落街头,做个乞丐。
第348章
宋清砚见祖母闭上了嘴巴,也知姑母有话和祖母聊,他起身寻了个借口。
心中的实话已经说出口。
想来祖母,也需要一段时间消化。
“祖母,我出去一会儿。”宋清砚留出了一些空间给她们。
兰芝见表哥出去,她也不想再待了。
这屋里闷得很。
便是有茶有糕点吃,她也不乐意。
“表哥,等等我。”兰芝起身,朝着外祖母行了一礼,跟着跑出去。
老夫人见兰芝的模样儿,刚要开口,就被女儿打断了。
“娘,您可千万别想着让兰芝嫁给文瑾,这是万万不能的。”
“他们二人没有男女感情。”
宋汀兰想着亲情比那劳什的男女感情要牢固得多,她可不想这个。
早在以前,她还曾想过这事。
但是自己和离了后,宋汀兰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着实是天真。
文瑾这样的人,哪儿会让人随意作主他的婚事,母亲就是想多了。
“您啊,别打兰芝的主意,也别打文瑾的主意,他们都不愿。”
“文瑾刚才说的话,您没听进去?”
哪里没有听进去,老夫人胸口还有些闷痛呢!
她想着自己的确是对不起文瑾。
为了儿子,将文瑾置之一旁,如今又想着让他原谅自己当初做的事。
还有文瑾的母亲,她当时若是管着儿子,对他们夫妻二人的事情再上心些,恐怕文瑾母亲也不会出事。
说一千道一万。
还是自己生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啊!
“那我就这么看着他入赘到时家。”老夫人一想到此事,心里就怄得慌。
文瑾不让她去找时家,她都没处说理去,那时家小娘子倒是好福气。
得了自己一个优秀的孙子入赘。
越想,老夫人越是坐不住,就连茶也喝不下了。
但是喝不下坐不住又能如何,她难道还能按着文瑾,让他不入赘。
“哎哟,我的胸口啊!闷得很。”老夫人使劲地捶了下自己的胸口。
宋汀兰见母亲实在是难受,想了下,寻了个事安慰她。
“母亲,您也别想太多,文瑾只说入赘,也没说孩子不随他姓。”
“既然做不了文瑾入赘时家的主,那您就和时小娘子谈谈。”
“这往后生了孩子,可得有一个孩子姓宋才行。”宋汀兰想着这才是紧要事。
总不能文瑾入了时家,孩子也不给宋家留一个,这可不行啊!
宋汀兰想着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那时小娘子瞧着也不是性子极端的人,商量商量还是能行的。
听到这话的老夫人,只觉得胸口更闷了,此事怎的像她要低三下四。
但一想到孙子说心中怨她,老夫人胸口的气,又慢慢地散掉了。
“罢了罢了,随他的意吧!正如他所说,以前我没管过他,如今又有何种立场来管他。”老夫人眼里泛着泪。
难受也无用,这事她这个当祖母的再如何挣扎也是无用的。
糕点的香味儿飘了过来,老夫人似乎闻到了外面飘来的甜香。
“你说得对,那就和时小娘子谈谈此事吧!”老夫人闻着甜香,妥协了。
便是不妥协也无用啊!
原是想着不听的吴清和宴和二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真是没有想到,宋文瑾竟在老夫人面前说自己的确怨过她。
这样的话,若是换作他们,是万不会在家人面前提起的。
便是家人问起,他们也只会粉饰太平,宋文瑾不愧是宋文瑾。
有怨便说有怨。
就算是面对祖母,也不会因她的身份,而枉顾心中的想法。
“宋文瑾,心中可痛快。”吴清翻过了窗户,上前问宋清砚。
看着院中梅树的宋清砚,听到他的话后,眼角微微上挑的摇头。
他为何心中会痛快。
明明他心中有怨的事情,祖母他们都知道,可是谁也不提,谁也不说。
他们就想着不提不说,这些事情,便会如同流水似的,一去不复返。
“我不觉得痛快,只是觉得有些无奈。”宋清砚轻声道。
“我们当时所做之事,九死一生,家中之人都知道。”
“可是他们却从来没有多问,为何不问,难道不问,那些事便不存在吗?”
“你们当时回家,是什么感受。”
满身是伤的回到家,看着家人惊讶的眼神,感觉自己像是多余的。
宴和回忆了下,他早就和家人断掉了,当时他就想着出人头地。
只要出人头地了,就可以把握自己的命运,不会被人随意践踏。
“我自然是仰头向天笑,想着自己终于可以将讨厌的人踩在脚下。”
“你们也知道我父亲的德性,无利不起早,他看到我出息,后悔死了。”
“那段时日,他扮演着慈父,一直劝着我回家,被我骂得狗血淋头。”
虽说他们做的事情九死一生,但是宴和想着能骂讨厌的人,十分不错。
至于吴清,他家中虽不能说和睦,但也没有比宋家差。
“我啊,我回来时,心里也有股莫名的情绪。”
“但我家的情况可比你家好。”
“你家的情况,若是换作我,估计会一蹶不振,再也不想管宋家。”
“还有你那爹,旁人说起你爹,就只会摇头,嫌弃之情毫不掩饰。”
吴清倒也想说些好听的话,奈何宋家除了宋文瑾能夸,旁的人都夸不了。
特别是宋父,如同一坨牛屎。
光是看到,都会绕路走。
“当然,我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哼,我爹也不是好东西。”
不用旁人吐槽,吴清便把自家亲爹吐槽了,毕竟自家人知自家事。
“有自知之明。”宋清砚回道。
吴清翻了个白眼,他从来不会为自家掩饰,况且在他们面前掩饰什么。
“你祖母应是想通了。”宴和听到屋里没有了大的声响。
既然没有声响,那必然是想通了。
“不过你表妹这是在作甚,喝茶也能喝醉,怎的还爬上树了。”
宴和指着爬树的兰芝,茶是他泡的,可没往里面加酒。
难不成他已经成了酒仙,光是泡茶,便能将酒气融入其中。
妙哉妙哉!
“表哥,救命!”兰芝抱着树干,上下不得,她是为了抱九斤下来。
谁曾想,九斤跳下树后,给了她一个鄙视的眼神后,便扬尾而去。
“两位郎君怎的还在看我笑话,快来帮帮我啊!”
早知会挂在树上下不来,兰芝才不会上树抱九斤。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九斤竟还鄙视自己,实在是可恶至极,待捉到它,定要让它好看。
第349章
“莫慌,咱们定然是会帮你的。”吴清听到她的喊声后,压低声音道。
这兰芝表妹可真的是。
老夫人还没走,这么大声,定会让老夫人听到。
若是知道他们也在这里,老夫人心里会更难受。
本来宋文瑾要入赘时家,已经让老夫人心中难受了。
这件事情被外人知道,要强的老夫人,恐怕这段时日都会反复想起。
“我差点忘了,对不住。”兰芝尴尬一笑,她差点忘了此事。
“抱歉,抱歉。”兰芝对他们道歉。
不过自己已经出声,他们便是再掩耳盗铃也无用。
既然看了热闹,不付出些什么,似乎也有些不好吧!
倒不如坦诚些,赶紧出来帮忙。
“莫要再藏了,我家外祖母耳朵好得很。”兰芝朝他们招手,让他们别想太多。
这话听得吴清他们顿时无语。
罢了罢了,屋中坐着的老夫人定是听到了。
“宋文瑾,这是你表妹,不如你去。”
宋清砚无动于衷,树不高,他们不帮忙,她也可以自个儿下来。
无需别人帮忙。
三人看到宋清砚没出声,便知他断是不会伸手帮忙的,兰芝认命地低下了头。
“知夏姐姐——”正要滑下来的兰芝,看到时知夏后,惊喜地挥手。
哼,表哥不愿意帮忙,那她便让知夏姐姐帮忙,这可不是自己故意喊的。
而是知夏姐姐已经推门进来了。
宋清砚看到她这么快回来了,也有些意外。
“怎的这么回来了。”他还没有将家中的事情解决完,宋清砚并不想让她和祖母见面。
如今的祖母,心中满是怨怼。
她看到知夏,嘴上定不会说什么好听话。
相反,还会因着入赘之事,对知夏冷嘲热讽,宋清砚最是明白宅中妇人阴阳人的本事。
当然,男子会阴阳的人也不在少数。
同是人,这种事情,也不是只有女人才会。
“拿完东西便回来了,我知你是故意支开我。”看到兰芝,时知夏便明白了。
她又不是傻的,哪里会不知道。
“兰芝,你怎的挂在树上了,我帮你。”
“呜呜,姐姐,还是你最好了。”兰芝见她要帮忙,心中感激。
只觉得知夏姐姐配表哥,着实是太亏了。
祖母总觉得表哥吃了亏,要入赘时家,但是在兰芝看来,表哥入赘得不亏。
就表哥这样的性子,能找着喜欢的人,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祖母就是将表哥看得太重了。
总觉得表哥生得一表人才,又有学识又有本事,京中的贵女哪个娶不得。
的确,老夫人看自己的儿子也是这般,便是宋父已经成了坨烂泥,她也觉得好。
都说情人眼中出西施。
但她这个母亲眼里,也有这样的效果。
“慢些,可别划破了好看的裙子。兰芝妹妹,你今日的打扮可真好看。”时知夏笑着扶住她。
有人在下面接着,兰芝的胆子倒是大了许多,爬树时凭着一股子劲。
等到了树上,这股劲倒是泄了。
“还是知夏姐姐有眼光,你可有看到我今日的眼妆,这可是最近最时兴的。”
“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帮你画,我学了好几天呢!”兰芝如今的日子过得比以前快活。
宋汀兰和离时带回来的银子,她可是十分舍得花在女儿的身上。
“好啊,到时候我也好好学学。”时知夏看着宋清砚笑,化妆她还是有些心得。
听到她要学,兰芝只觉得自己找到了知己,果然还是得跟知夏姐姐玩。
屋里已经认命的老夫人,听到时知夏的声音后,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老夫人推开窗户,看到了树下站着的时知夏,小娘子脸上笑意吟吟的看着孙子。
而以往在她这里没有什么笑脸的孙子,面对着时小娘子,面色柔和得不可思议。
“时小娘子,可有时间进屋一叙。”
老夫人看着孙子望过来的眼神,心中一苦。
到底是从何时起,文瑾对她这个祖母,已经没有多少的亲近之心。
这些年,她是真的做错了。
不该一心一意全扑在宋父身上,而忽略了孙子,也不该一再的包庇宋父。
宋父要是能改,她做这些事也算是有了回报,可是偏偏,宋父狗改不了吃屎。
这些年惹出来的事,老夫人一直帮着处理,后院里的莺莺燕燕一年比一年多。
文瑾母亲去世那一年,宋父还抬了两个姨娘进了门,老夫人想到便觉得胸口痛。
正如文瑾所说,她有什么资格管。
“娘,您可得悠着些。”宋汀兰紧张地提醒了一句,就怕母亲一时气怒,口不择言。
真要仔细论起,时小娘子也是无辜的。
想要入赘的是文瑾,时小娘子也没有拿刀架在文瑾的脖子上,逼着他入赘。
况且,这些日子,时小娘子十分照顾文瑾,他如今的身体大好,也是因着她。
他们这些亲人,除了口头上的关心,就算平日里送了些衣物,那又如何。
文瑾要的是另一种关心,而不是这种。
“我明白,你不用担心。”老夫人看到女儿担心的模样儿,点了点头。
她心中其实已经想通了不少。
“文瑾,我就是想和时小娘子闲聊几句。”
“你不用担心,入赘之事,你既然想明白了,那我也不拦着。”老夫人顿了顿。
“时小娘子,我家文瑾,以后就拜托你了。”
“我这个当祖母的,实在是有愧于他。”
“马上就要过年了,来年开春有不少的好日子,你们若是觉得好,就定个日子。”
“不管是成亲还是入赘,都得准备起来。”
“时小娘子,我只有一件事情想拜托你,只希望你可以留一个孩子随文瑾姓。”
时知夏没有想到,老夫人竟会同自己说这些话,而且字字句句都出自本心。
她才刚和宋清砚说到入赘的事。
没有想到,宋清砚就和家人说了,且还将他的祖母说服了,速度真快。
“明年开春的确会有不少的好日子,老夫人说的我答应了。”
“若是老夫人得空,咱们两家可以坐下来,好好地挑挑日子。”时知夏笑着应下了。
其实她觉得宋清砚能入赘自个儿家就可以了,至于孩子随谁的姓,她并不在意。
第350章
若是要定此事,也得挑个好日子才是!
老夫人见她对着孩子姓氏的事情并不执着,心里放松了些。
既是这样,那她可以放心了。
虽说对于孙子入赘时家的事情自己认命。
但是老夫人还是希望,有孩子可以继承宋家的一切。
原本这一切该是让文瑾来继承。
老夫人与他提过,宋清砚当时只有一句话,让她将家产折成现银。
听到这话,老夫人心里迟疑。
想着真要将所有家产折成银子,那儿子该如何过活。
瞧瞧她这个做祖母的,心里全是自己儿子。
以前,老夫人还不愿意承认,自己对文瑾不好。
如今倒是不再嘴倔,她的确对不起文瑾。
“今日我都没有备礼,哪能今日挑日子,有些不妥。”老夫人想着今日两手空空。
便是要定下日子,也得好好准备。
不管是入赘还是娶妻,老夫人都得准备。
宋清砚听到祖母的话后,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倒是没有想到她这么快想通了。
“好呀,听您的。”时知夏自然是没有意见。
她原以为老夫人会说旁的话。
没有想到,老夫人没说,竟还说起了要挑好日子谈入赘之事。
既然老夫人没提此事,那么挑日子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得依她。
便是成亲的黄道吉日,老夫人也是说了算的,没必要此事上争论。
“好,回家,我便让人看看哪天是好日子,这可马虎不得。”
老夫人聊了一会儿此事后,气倒是顺了不少,主要也看到孙子高兴了。
她这个孙子啊,虽说高兴没有上脸,但是作为祖母,她能看出来。
聊到黄道吉日时,文瑾最高兴了。
既是如此,她这个当祖母的,又何必当这个坏人。
“那要麻烦您了,有您帮着把关,我心里也是安心的。”时知夏嘴甜地笑道。
她其实也看出来了,老夫人心里难受,就是顾着宋清砚才没说出来。
“你不觉得我多事便好。时候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老夫人看了下天色。
她也该回去,好好处理家中的事。
黄道吉日,也得好好挑挑。
该给孙子的东西,老夫人也得拿出来,不拿也会被儿子拿去挥霍。
既然如此,倒不如多留些给他们。
“祖母路上小心,我送您。”宋清砚听到祖母要回去后,走到她的跟前。
见他要送自己,老夫人点了下头,时知夏他们也跟了上来。
长辈要走,总不能只让宋清砚一个人送,屋里头的人都出来了。
老夫人上了马车后,坐下后轻叹了一口气,打开小窗看了下外头的人。
“娘,您可是不甘心。”看到母亲还在叹气,宋汀兰挽着她的手问道。
既然答应了此事,可不能再反悔,也不能因着不甘心,就乱作妖。
瞧出了女儿的心思,老夫人轻哼了一声,自己是不甘心。
但是既已答应的事情,便是再不甘心也不会反悔了。
“放心,我不会反悔。”老夫人摇了摇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了那些话。
那吴家的郎君也在,她自是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的脸。
第351章
况且,打自己的脸,便是打文瑾的脸,这更是不成了。
那二人还是文瑾的好友。
老夫人就算不顾着自己的面子,也得顾着孙子的面子。
“娘,您倒是真想通了。”宋汀兰听到母亲的话,头挨着她的肩膀,一副娇女儿的模样儿,她是真心高兴。
自从回了宋家,宋汀兰才知道,宋家如今的情况有多糟糕。
大哥立不起来,母亲又年迈。
她平日里管家是一把好手,但是对对上外头的男人,谁会将她放在心上。
旁人就算是真给宋家几分薄面,那也是文瑾这孩子挣来的。
没有文瑾,宋家还是如以前似的,被人笑称是一滩烂泥。
至于文瑾入赘,别人会笑话。
这世上本就对男子宽容,文瑾入赘到时家,别人不会嚼他的舌根。
而是会对时小娘子指指点点,在背地里想着她定是使了些手段,才会让宋家郎君愿意入赘到时家。
“你高估我了,我没想通,我是盼着文瑾好的心思,高过了自己的心思。”
“我已经对不起他这么些年,总不能在他婚事上,还要作怪。”
“就算是祖母,事做多了,也只会让小辈的嫌弃,是不是这个理儿。”
老夫人面对女儿,倒是没有说什么强撑面子的话,只是实话实说。
入赘之事,想来不管是何人,都不会点头就同意了的。
总得要个一段时间才能释怀。
“娘,我知您是个心胸宽广的,您看我和离回家,只怜惜我受了苦。”
“我也后悔,当初为何不听您的。”
“怎的就嫁了这么个男人,我如今每每想起,心里都气怒得很。”
不止是恨前头的那人,也是恨自己,当初脑袋一热便嫁了过去。
她就想着,自己得嫁一个爱的人。
“行了啊,你既已和离,就别再想这些事情了,感情之事变幻莫测。”
“若是男人心是坏的,不管嫁谁,都不会有好日子过。”老夫人拍着她的手安抚,不低嫁,嫁了高门日子就好过了?
嫁的男人,人品不行,去到哪里都是过苦日子。
便是有银子花,但是心里苦,也容易熬出病来。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也有手帕交,到得现在,有不少手帕交年轻时抑郁成疾。
花一样的年纪,就过世了。
所以,女儿和离回家,老夫人心里面只会往好处想。
和离便和离了。
人没事儿就好,老夫人想着这个女儿,以前也是报喜不报忧。
问她家中可有事,她向来是笑着无事,日子过得好着呢!
好好好,好到哪儿去。
好到和离了,老夫人还是懵的。
怎么突然就和离了,没有半点征兆,老夫人细细问清楚了知道。
这些年女儿过得一点也不好。
但是他们夫妻二人,惯是会做表面功夫,平日里来看她,装得恩爱。
想必出了她的门,俩人便是不一样的面孔吧!
“娘,是我的不对,当时过得不好,就该同您说的,这事怪我。”
“我当时想着不能让您担心,也想着我都这么大了,哪能让您烦此事。”
“我和叶修远的事情,我自个儿能解决,只不过到了最后,我不想再忍了。”
宋汀兰想着自己一忍再忍,到得最后没有了盼头。
这日子过得没有盼头,倒是赶紧离了最好,宋汀兰其实有些羡慕时九娘。
她听女儿说,时九娘是招人入赘,跟前夫过不下去,便和离了。
如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儿,并没有因着没有男人,日子便过得差了。
相反,没了男人后,她们家的日子过得更好,因着没了拖后腿的。
“你如今的心性倒是豁达了不少。”老夫人看着女儿的样子,欣慰地笑了。
“回家吧,回去就挑日子。”
“我看文瑾的样子,应是也很想要快些定下来。”老夫人轻声道。
宋汀兰听到母亲的话后,点了点头,那是自然的。
“还有,澜瑾的事情,你也得上上心,看看要怎么解决。”
“你们母子二人总不能就这么僵着,是不是这个理儿。”老夫人点了下她。
儿子不心疼母亲,这个在老夫人看来是常事,男人哪会懂女人的苦。
况且,澜瑾的性子比较软弱,为自己着想的也多。
他当然不愿意爹娘和离,有和离的爹娘,出门在外都抬不起头。
“我和他的事,娘您不用管,我自己会解决。”宋汀兰不想提这个儿子。
一提,她心中就来了气。
宋汀兰有时候也想着,儿子肖父,这是有道理的。
明知她在叶家过得苦,儿子竟还求她不要和离,真是让人寒心。
有时候人想通也不过是一瞬间,宋汀兰以前也想着为了儿子忍着。
可是一忍再忍,人的心会坏掉。
儿子既不心疼她这个当母亲的,那么她也不必总想着这个儿子。
“你心里有数便好,早些让兰芝回来,她也是该说亲的年纪了。”
“你帮着兰芝好好把把关,给她找个好人家。”老夫人闭上了眼睛不再多说。
女儿这么大了,管叶家这么多年,想来许多的事情,用不着她提醒了。
“娘,我知道了,您休息吧!”宋汀兰将小暖炉放到她的手上。
没了祖母和母亲在一旁盯着,兰芝像只泼猴似的四处乱窜。
刚才上梅树下不来,她一会儿又爬了上去,定要征服这棵梅树。
“兰芝表妹倒是好强。”吴清笑着说道。
宴和倒觉得性子强些不是坏事,女儿家性子软了,只会让人欺负。
你退一步,别人就进十步。
“好强些好啊!兰芝妹妹,不用怕,这样的高度,便是跳下来也无事。”
时知夏见他们二人还嚷嚷着让兰芝妹妹多爬几遍树,她觉得这样不妥。
“兰芝妹妹,我教你爬树。”
怎能嘴上说,至少也得教人爬树和下树的方法,这才是对的嘛!
吴清和宴和二人,原以为时小娘子会说他们不该教坏姑娘家。
没有想到,她竟亲自上手,教兰芝妹妹如何爬树。
哈哈哈,时小娘子果真是个妙人。
这么想着,宋文瑾寻了个妙人,这么想想,心里倒是有些羡慕。
“小心些。”宋清砚站在树下,双手张开,护着她往上爬。
时知夏爬树可是个能手,这树长得不高,她蹭的便爬了上去。
“知夏姐姐,你可真是爬树高手。”兰芝见她一溜烟上去了,拍掌叫好。
知夏姐姐可真是厉害,爬得如此顺溜,就像狸奴似的。
九斤见人类爬上爬下,无聊的舔了下猫爪子,随后又闻了闻自个儿铃铛。
闻后,甩了甩头,似乎被自己的铃铛迷晕了,吐了下舌头。
“兰芝妹妹,可看清楚了。”下树的时知夏,瞧着似乎没有费半分力气。
她下来时,握了下宋清砚的手,对着他笑得明媚可人。
兰芝搓着双手,点了下头,看清楚了,她觉得自己学会了爬树要领。
“我来,我来。”吴清和宴和二人抢着另外一边,都想爬上去。
“宋文瑾,你该多种几棵梅树才行,这样以后你们成亲了,时小娘子可以多做些梅花茶,梅茶糕点。”
宴和无情的将吴清挤开,让他不要碍事,这树只能爬两个人。
兰芝妹妹要练习,他又不用练习。
也不知怎的,明明老夫人在时,屋里屋外严肃认真。
等到老夫人一走,几人如同变身成了猴子似的,一个劲儿想上树。
时知夏心里高兴,便想着做些新鲜吃食,对了,上次想的新面汤。
“等会儿你们帮我尝尝新品,我那读书室要上新的面汤。”
“喝了对身体有好处,待会儿你们尝的时候,若是不好吃,可得直说。”
对于美食,吴清的态度可是端正得很,真不好吃,他定然不会藏着掖着。
“新面汤,什么味道?”宴和想着先听听什么味道,随后再想像下。
时知夏神神秘秘的,并没有告知,这面汤是何种滋味儿,喝了便知道。
她还要告诉阿娘,自己不嫁人了,宋清砚真要入赘自家了。
这可是大事中的大事,不能够耽搁了,况且老夫人还说要挑日子。
既是这样,那自家也得挑个好日子摆几桌吃食,请亲朋好友来吃酒。
他们二人的事情,街坊们心里明白,背地里也曾打趣过。
但是此事还得放到明面上说。
“尝过便知道了,你们爬树,我去煮面,走了。”时知夏蹦蹦跳跳要回家。
宋清砚见她要走,下意识跟了上来,他看了院中三只猴没有理会。
“知夏,我也想学学。”
听到他要学,时知夏伸出手,牵住了宋清砚的手后,二人往时家走。
二人牵着手,时知夏时不时摇了摇,心情好,便是天气冷也觉得无碍。
“也不知过年时,会不会再下大雪。”时知夏想着过年下雪,才更有味道。
宋清砚看着她的侧脸,伸出手轻轻地碰了她柔软的脸蛋,是暖和的。
“今年的天气比往年冷,应是会下雪。你若是想知道,我可以问问人。”
他认识人当中,有在司天监任职,可以去问问这个人。
“不用,未知才让人惊喜呀!走了走了,我这次的面汤最适合苦读的学子。”
“你想啊,这学子冬日苦读,最怕的便是手脚发凉,我这面汤加了药。”
“这药我还让大夫看过,都是常人能用的,且别人食补时也会用到。”
“我放在面汤里,学子们喝了后,能暖身子,这是不是好事。”
时知夏没有用特别的药材,只用最适配的,这样才不会出问题。
况且,贵重的药材,也不是所有学子们吃得起。
宋清砚听到她的想法后,觉得这面汤放在读书室,应会大卖。
如今天冷,一碗面汤下肚,能暖身祛寒,读书也会有精神头。
第352章
“不止可以做面汤,我还可以做些养生汤,比如莲子百合排骨汤。”
“蔬菜肉末汤,猪心猪肝汤,山药鱼头汤,近日刘家大兄家有不少鱼。”
“不止可以用鱼,羊肉也可以,哎呀,这么想想能做不少的汤呢!”
时知夏聊着想做的养生汤,这些其实都可以下面。
只不过用陶罐做汤也是可以的。
可不要小看了读书室的学子们,他们为了学习,可是很舍得吃。
家中长辈,也十分舍得给钱,有些长辈还时不时会到读书室看看。
见他们吃得比家中还好,且吃的吃食都是美味儿,心里才放心。
没办法,家中有读书人便是这样,总想把最好的给他们。
“这些都十分不错,知夏,你的想法很好,他们有口福了。”
宋清砚觉得知夏能开读书室,是那些读书人的福气。
有这样看书读书的地方,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也可以互相请教。
会进到读书室的读书人,性格都不错,旁人若是有问题,也愿意解答。
家世不错的人家,家中会有下人伺候着,哪里还会愿意出来吃这个苦。
“可不是,前几日出的新口味,他们刚尝过,如今又要出新面汤。”
“不过我出新口味,定然是要让你先尝一尝的。”时知夏摇了下他的手。
二人到了院门前,宋清砚伸手推开了院子,余光看到了街坊。
他朝着提篮子的街坊微微一笑。
街坊原是想提着篮子去买些菜,没有想到在门口看到他们二人牵手。
一见到他们的模样儿,街坊下意识地背过身,当作没看到。
但是看到宋夫子朝自己微笑点头,街坊又觉得自己偷摸有些怪怪的。
“大娘,您这是要去买菜吗?”时知夏余光看到了提篮子的大娘,笑着问。
大娘赶紧点头:“对啊,家中的孩子想吃豆腐,我就想着买几块。”
“他们也真是的,早说就能在你家食铺外头买了,非得这个时候念叨着吃豆腐,可真是的。”
嘴上虽是这么唠叨,但是大娘还惦记着时候不早,需得早些去。
其实早上的豆腐最是新鲜。
不过如今的天,豆腐到了下午,味道应该也不错。
若是大热的天气,到了这个时辰,闻着就会有股子味道。
“哎哟,不聊了,我得赶紧去西市,晚了可就买不到了。”
时知夏见她急急忙忙的样子,赶紧道:“大娘,若是买不到,我家有。”
“早上留了不少在家中,大娘要的话,我可以匀几块给你。”
听到她能匀几块,大娘笑着道谢,想着西市买不着,就来这里匀几块。
孩子要吃豆腐,也不是什么价贵的吃食,总得让他们吃到才是。
“好,好,你们快进去吧!”大娘提着篮子脚步匆匆的走了。
时知夏他们二人一关上院门,别的街坊探出了脑袋。
其实不止提篮子的大娘看到了,其他的街坊们见他们二人明目张胆的牵手,都有一种想看不敢看的感觉。
也不知二人,知不知道他们牵手的模样儿被人看到了。
“知夏这孩子,真和宋夫子——”
“两个人倒是般配得很,他们知不知道咱们也看见了。”
“许是不知道吧!这个时辰,这里也没有多少人,瞧知夏高兴得。”
“宋夫子好啊,学问好,长得也俊,知夏能和他成,是件好事儿。”
“再说了,宋夫子就在附近书院教书,离家近,这是个好事啊!”
“宋夫子哪有你们说的这般好,我觉得我家孩子同知夏十分般配。”
也有十分不和谐的声音的突然冒出来,那语气酸不溜秋的。
街坊们听到她酸溜溜的话,不客气的对着她翻了个白眼。
真是脑壳生包,平日里也不拿镜子,让自己儿子好好照照脸。
“行了啊,你儿子那模样儿,竟会觉得同知夏相配,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就是,你自己夸夸儿子便算了,怎的还在咱们面前夸上了。”
都在牛行街住了这么多年,街坊们算是看着她儿子长大的。
人丑性子还不老实。
长得像癞蛤蟆,还想学癞蛤蟆呢!
说什么相配!
呸,配什么配,呸他们母子一脸。
要不是知夏立起来了,如今能赚钱,开了两个铺子,这人哪会说这样的话,说到底就是想吃绝户。
想着知夏他们家没男人,只有她们母女二人,将知夏娶到手,就能随意拿捏,想得倒是挺美的。
她也不好好回想下,知夏都敢拿刀赶叶文生这个亲爹。
真要在别人家受了委屈,肯定也不会让那家人好过,真是不知所谓。
“哎哎,话怎能说得如此难听,我家儿子长相也不差,他好着呢!”
妇人叉着腰,气得脸都青了。
自己儿子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怎的在他们眼中,竟一文不值。
“哎哟,就你觉得好。你儿子若是真好,你娘家人为何不愿意让姑娘嫁过来。”桃娘提着装鱼的桶路过怼了一句。
她不是还想着让家中介绍小娘子,嫁给她家儿子吗?
娘家人都不愿意,嫌他儿子长相丑又没本事,她还活在梦里呢!
妇人听到桃娘的话,气得撸袖子,但看到桃娘提桶瞪过来的模样儿,怂了。
罢了罢了,就让这死桃娘占这个便宜,明日得空了,再和她理论。
“哼,我看那宋夫子家世不错,知夏在你们眼中是万般好。”
“但是门不当户不对,他们二人能不能成,还说不定呢!”
妇人冷哼了一声,摆着胯回了屋子,不再和他们理论。
这么多人护着时知夏,真真是被她迷了心窍,不过就是会做些吃食。
桃娘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声:“他们二人般配得很,用得着你这妖婆反对。”
街坊们觉得桃娘骂得对,人家二人好好的样子,她非得咒此事不顺。
“怎的这般热闹。”时知夏隐约间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有些疑惑地抬头。
宋清砚知道外头在吵什么,他神情隐有些暗爽,只不过没过于表露。
“无事,有烦人的鼠路过。”
“鼠,那该是人人喊打了。”时知夏想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歇后语了。
宋清砚笑着点头:“这话有理,的确是该人人喊打才是。”
那妇人说话难听得很,竟会觉得知夏和她儿子相配。
不知所谓,没有自知之明。
她那儿子,宋清砚并没有多大印象,只是粗粗见过两面。
“这鼠可别进我家食铺,等面汤做好,我得好好找一找。”
时知夏就怕鼠进了食铺,明日客人们来吃朝食时,会让他们看到。
“不用担心,我来找找。”见她担心起了鼠会进食铺,宋清砚当即提出去找。
时知夏想着要不要将九斤抱过来,也不知它是不是抓鼠好手。
再怎么说,九斤也是狸奴,想来和鼠应是誓不两立才是。
它的后辈们有许多,已经不会抓鼠,但它作为老祖宗,该是有能耐的。
“不如将九斤抱来,想来它会抓鼠,它在家中可有抓过鼠。”
这个宋清砚倒是没注意,平日里九斤都跟在黑九的左右。
况且,家中真有鼠,黑九也会迅速消灭,哪会让鼠存活在他的面前。
“可以让它来试试。”宋清砚转念一想,觉得九斤日日无事可干也不行。
总得让它出来走一走,松快松快身体,这样才能吃得更多,长得更壮。
“那咱们让黑九抱过来。”时知夏想着有九斤帮忙,她也不用四处找鼠了。
刚切好了要做面汤的菜,她想要赶紧将面汤做出来。
宋清砚应声,隔着一面墙,将黑九喊到了跟前,让他抱着九斤过来。
“啊,郎君想让九斤帮着抓鼠,不如让我帮忙,我可比它更快。”
“你瞅它这模样儿,哪里是能抓鼠的样子,郎君太高看它了。”
也不知九斤是不是听得懂黑九话里的鄙视,十分有脾气给了黑九一爪。
早被抓习惯的黑九,嘿嘿一笑,抱住了跃起来的九斤,不让它随便动弹。
“莫动莫动,生气了,你本来就没有捉过鼠,我怎好在郎君面前撒谎。”
“况且,你这小身板,真遇到鼠,也只会瑟瑟发抖。”黑九认真向它解释。
被扼住身体的九斤可不听,它喵喵乱叫,气得猫瞳都放大了。
时知夏手中拿着刀,从厨房走出来,想着出来帮帮九斤。
真是恶语伤猫心!
黑九怎能这般说九斤,它捉鼠的本事定不会小,她相信。
“黑九,快将九斤放下,让它试试,它没试你怎知它不行。”
“对了,刚煮好的汤,你们快来尝尝。厨房有乌鸡豆腐汤。”
时知夏买的可是好鸡,那鸡被人养得十分好,一看便知是十分好吃。
乌鸡豆腐汤,滋肾补肝,益精明目,吃了对身体有不少的好处。
这乌鸡也不便宜,六十文一只,时知夏买的时候,摊主正好得空。
时知夏便让摊主将乌鸡杀了,回家烫了毛,剖了肚,斩块用豆腐煮汤。
“乌鸡豆腐汤,知夏,剁鸡块这样的粗活怎的不喊我。”黑九乐得咧嘴笑。
只要有好吃的东西,不管是什么,他都高兴,知夏做的鸡汤定是很好吃。
第353章
“好啊,下次定会让你帮忙。”时知夏刚说完,就见一碗汤到了跟前。
“你先尝尝。”宋清砚舀了一碗汤,端到她的跟前,拿勺子喂她喝。
看到这副场景,黑九便是再不懂事,也知自己不能多待。
郎君想要喂知夏喝汤,他这么懂事,自然是要端着碗出去吃。
“你们在厨房吃,我去外头吃,外头更凉快些。”黑九已经再胡言乱语了。
九斤闻到了鸡汤的香味儿,喵喵叫的跟着黑九出去了。
“乖乖,你也觉得很香吧!果然跟着咱们久了后,你也会吃了。”
九斤吃的自然是白味版的,也就是没油没盐,只是将肉煮熟了。
不过如今的乌骨鸡,就算是只吃煮熟的,对于九斤来说也是美味儿。
黑九抱着它到了院子里,将撕好的鸡肉丝,放到碗里端到它跟前。
“好了,好了,不要再喊了,不会饿着你的。”黑九将手中的碗放下。
见他放下了碗,九斤如饿猫扑人似的,扑到了碗跟前,喵呜一声开吃。
时知夏唇轻轻一抿,喝掉了宋清砚递过来的汤,这乌骨鸡炖汤果真好喝。
“这汤虽好喝,但是你舀的汤更好喝。”时知夏以前听到这话只觉得油。
但如今从自己的口中说出,竟觉得分外贴自己的心情。
她这话真心真意,可没有半分虚假,喝着他舀的汤,的确觉得好喝。
豆腐浸满了汤汁,她用的是冻豆腐,现在这天气,放到外头随意一冻便可,冻豆腐才会吸汤汁。
咬开豆腐,乌鸡汤随即溢满整个口腔,若是不小心,恐怕得烫掉一层皮。
“豆腐有点烫,我吹一吹。”宋清砚十分细心地轻吹勺子里的豆腐。
时知夏做着面汤,身子靠他极近,二人脑袋碰脑袋,似是缠在了一起。
看着他吹豆腐,时知夏手上的动作不停,突地凑了过来,亲了他一口。
侧脸上的温软一触即离,宋清砚伸手下意识就想将她搂在怀里。
“黑九和九斤还在院子里呢!”时知夏见他眼神满是热意的盯着自己的唇。
没等他动嘴,时知夏小声提醒了一句,院子里还有人,可不敢造次。
明明是她先造的次。
“说得有理。”宋清砚忍住了,也觉得厨房有些不妥当。
这厨房窗户极大,外头会有人来来往往,真看到了,知夏定会害羞。
时知夏见他忍着,轻轻地摸了下他的脑袋,随后又踮脚,碰了下他的唇。
“黑九没看到。”时知夏呼出的气息,撒在宋清砚的唇上,带起阵阵痒意。
宋清砚手上的碗,已经放在灶台上,他大手搂着时知夏的腰。
二人目光对视,宋清砚盯着她红润的唇,目光越发炙热。
此时此刻,的确是有些不太妥当。
“黑九,你竟在吃独食,表哥,知夏姐姐,有好吃的怎的也不说一声。”
兰芝学会了爬树上树后,洗净了手也跑了过来。
她喊了几声,发现厨房没有人。
“黑九,表哥和知夏姐姐呢!”
一心想多吃点肉和豆腐的黑九,哪里知道郎君他们去了哪里。
“表姑娘,您吃不吃肉。”黑九想着,说不定是知夏缺了食材。
郎君定是陪着知夏去拿食材了。
至于陶罐里的鸡汤,他得留一半下来,也不知吴郎君他们喝不喝。
“自然是吃的,我最爱吃肉了。”兰芝听到黑九的话,急忙点头。
她知黑九这人最爱吃,自己要是不应快些,恐怕鸡肉没她的份了。
屋里,时知夏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二人的唇瓣紧紧贴在了一起。
这样的时候,怎能容他人打扰,好在有吃的引着黑九和兰芝两个人。
唇颜相触后,温度节节攀升。
不止是唇,从头到脚,似乎都被热意笼罩了,时知夏只觉得热意昂然。
二人对这种事,都不是十分熟悉,轻触的舌尖,一碰即离。
随后,便像是尝到了滋味儿似的,十分努力的追逐着对方,不肯放弃。
院子里面,黑九他们在十分努力的吃肉,而屋里也有人在很努力的吃——
都在吃他们爱吃的,这是好事。
“奸诈,奸诈,你们二人竟在这里偷吃,兰芝表妹,枉我教你爬树。”
“你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师父。”吴清见有吃的,撸起袖子自己去舀鸡肉和汤。
宴和没有废话,这个时候说太多的话,只是会浪费时间。
两碗鸡肉下肚,这乌骨汤炖豆腐的确是美味儿,鸡肉嫩又入味儿。
汤一下肚,整个身体都暖和了起来,鸡汤鲜美,豆腐含着汤汁。
一咬,汤汁便流了出来,烫得吴清一哆嗦,差点将豆腐吐了出来。
“等等——”屋里的时知夏,唇瓣红得像是涂上了口脂。
她轻轻地抿了下唇,甚至有些刺痛,看着宋清砚似是要吃人的眼神,时知夏才知,他以前多有克制。
原来他不克制的样子,竟是这样的,一想到刚才的画面,她脸红了。
“咱们得出去了,我怕阿娘回来会进屋。”时知夏手还搂着他的脖子。
明明进屋的时候是站着的,如今的时知夏,倒是坐在了桌上。
两脚悬空,柔软的腰肢,被宋清砚紧搂着,二人亲密地依在一起。
“知夏,再等等,我想再同你待一会儿。”宋清砚侧身亲着她的脚颈。
时知夏微闭着眼睛,身子倾向他的怀里,脖颈处已成了粉色。
他们二人倒有些像干柴烈火,刚才差点没忍住,好在还有些理智。
宋清砚用力地闭了下眼睛,他没敢用力,就怕在她脖颈处留下痕迹。
等到躁动的身子稍稍冷静了些,宋清砚才将她抱了下来。
“这里可会痛。”宋清砚指腹,轻轻地按了下她微肿的唇瓣,擦去了上面的水渍,头抵着时知夏的额头问。
时知夏轻轻摇了摇头,如今正是激动的时候,倒是不觉得痛。
不过刚才如此激烈,想来过一会儿,就会有余痛吧!
“没事儿,我得拿些东西出去,要不然他们定会追问。”时知夏后知后觉有些羞臊,刚才可真是情之所至。
宋清砚不让她忙活,问她要拿什么东西,自己拿了提在手里。
“咦,你们二人去作甚了,拿个东西这么慢,幸好咱们还有些良心。”
“可不是,留了不少的鸡汤给你们喝,时小娘子,鸡有些少了。”
“咱们这么多人,有些不够啊!”
时知夏出了屋后,便想寻个理由,没有想到,还没有开口,他们便说起了鸡肉和汤太少,豆腐也不够。
咳咳,看来没人发现他们二人在屋里做了‘坏事。’
这样也好,她也可以自在些。
“这一陶罐的乌骨鸡炖豆腐,你们可以全吃完,我还留了一罐呢!”
家里这么多人,她怎会只做一陶罐。
等阿娘他们回来,也得吃肉喝汤,至于豆腐,倒是不用怕会少。
“你们要是能等,可以再放些豆腐进陶罐里煮,这里还有冻豆腐。”
“要是想喝面汤,就留些余地。”
对啊,还有面汤可喝,可不能将肚子全填满了,这样吃不了别的了。
兰芝可没有郎君他们这么能吃,她喝了一碗后,便觉得有些饱了。
“果儿,你多吃一些。”兰芝看到果儿吃得香,笑着让她多吃一些。
知夏姐姐这里的吃食好吃,吃起来也热闹得紧,她都能多吃不少。
不用姑娘催,果儿吃东西,向来是不会客气的,她吃了不少呢!
“姑娘,我可吃了不少呢!”果儿将碗里的汤喝净后,摸了下肚子。
黑九看到九斤碗里的鸡肉丝后,有些好奇水煮鸡肉的味道。
他伸手拿了一点,想要试吃下。
“九斤,放心,我不嫌弃你。”黑九下手时,还对着九斤笑嘻嘻。
只不过他笑嘻嘻,九斤不嘻嘻。
‘喵-’一声怒喵,九斤果断伸出手,想要抓一下黑九。
只不过小猫难敌人手,黑九一见它想出手抓人,立马将它按住了。
与九斤斗了这么久,他怎会让九斤再抓到自己,哈哈哈!
“黑九,行了,别逗它了。”时知夏见九斤气怒的样子,心疼了。
九斤见有人心疼自己,喵喵个不停,时知夏将碗拿了过来,放到它跟前,摸着九斤的脑袋。
“吃吧!莫要担心,不会有人抢你的吃食,他再抢,我定会帮你赶跑它。”
“对了,乖乖,吃完后,你可得帮我捉鼠,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说定了,九斤猫脸茫然。
鼠是何物?能吃吗?
“知夏,你的唇——”黑九看到她唇好似有些肿,好奇的偏着头看过来。
时知夏见他说起此事,下意识侧身,宋清砚宽袖一挡。
“郎君,你们是不是在屋中偷吃了东西,过分,太过分了。”黑九站起身。
“吃了何物,嘴巴竟肿了。”
听到九斤这话,时知夏虚咳了一声,赶紧解释:“别嚷嚷,也不是什么好的吃食,你若是想吃,我去拿。”
要是换作旁人,说不定还可以看出一二,奈何的是院子里全是憨货。
吴清他们没有谈过小娘子,而兰芝也没有开窍,她自然是看不出来。
听到黑九的话,众人没有怀疑,都想着他们二人进屋里偷吃了。
“来吧,你们尝尝,适可而止,可别勉强自己。”时知夏将屋里的吃食端来。
第354章
勉强!
真是好笑!
能吃的吃食黑九从来不觉得勉强!
其他人也十分好奇,毕竟他们二人可是在屋里偷吃。
既是这样,他们也想要尝尝。
宋清砚见他们期待的模样儿,心思还有些没收回来。
“吃食来了!”时知夏将吃食放在桌上。
她拿来的是腐乳,放了用一点少一点的辣椒。
一开盖,便能闻到腐乳的味道,还有辣味。
吴清闻着刺激性的味道,没忍不住捂着口鼻往后退。
一转身,狠狠打了个喷嚏。
“嘶,这味道闻着怎的如此吓人。”吴清只觉得鼻子被人打了一拳头。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宋清砚。
这两人莫不是疯了,就为吃这个偷偷进屋,还将嘴吃成这副模样儿,真是吓人的很。
“你们二人说实话,真为了吃这个吃食才进屋里。”
味道怪怪的,闻起来也十分的怪。
这吃食真能入嘴。
可别吃完后齐齐去找大夫。
“这味道闻久了竟觉得有点香。”
兰芝倒是极快的适应了,且有些跃跃欲试。
“我先来!”黑九见其他人往后退了一步,撸起袖子准备先试。
知夏做的吃食,他们竟会嫌弃。
便是吃食瞧着像夜香,那味道也不会差。
“行,你先试,我胃口有些不太好。”
吴清决定将出风头的机会让给黑九。
见他们犹豫不决的模样儿,时知夏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这腐乳吃进嘴里,那特有的香味在口中散开,辣味也随之而来。
腐乳口感细腻绵密,当时用的可都是好豆腐。
黑九也吃了一口,他脸瞬间红了。
“中毒了!!”吴清看到黑九脸都红了,惊讶的大喊了一声。
宴和觉得他有些太过于浮夸。
时小娘子做的吃食,怎会让人中毒,她自个儿也吃了,没有大碍。
“不是中毒。”黑九吞下腐乳后,眼睛亮亮的看了过来。
“知夏,我想来碗米饭。”
舌头虽然有些火辣辣的,但是吞下肚后,一股热意冒了上来。
也不知为何,辛辣的味道越重,他越觉得爽快。
这腐乳空口吃倒是有些咸,但是拌饭定是好吃的,黑九觉得好吃。
“真的好吃。”兰芝也不再犹豫,拿着筷子沾了点放进嘴里。
小果看着姑娘吃,眼巴巴的盯着她的嘴巴,瞧着它开合。
“姑娘,如何?好吃吗?”
“味道不错啊!”兰芝惊讶的扬眉,她看到果儿迫不及待想吃,笑了。
既然都说可以吃,吴清和宴和二人也不再犹豫,都尝了尝。
刚尝了一口,二人的脸就像是黑九似的红了起来,辛辣味儿冲了上来。
不过这味儿奇怪,吃了一口,又想吃第二口了,真有些忍不住。
“黑九说得对,这腐乳就该配米饭才是,这红通通的腐乳看着就有食欲。”
“时小娘子,待我归家,你可得送我一罐子腐乳带回去。”
吴清刚才还有些嫌弃,但是现在却是半点也不嫌弃,甚至想带回家。
因着顺娘做的豆腐好,所以时知夏可是做了不少的腐乳。
足够他们吃到明年开春,还有剩余,知道家中的人多。
她特意做多了不少。
“放心,只要你们想吃,都有,我做了不少呢!”时知夏不怕他们拿多。
她做了好几大的陶罐放在屋里,二叔他们也预订了一罐。
等过年时,他们就拿回家吃。
“我就住在外城,倒是不用拿回家,想吃便可以来时小娘子家吃。”宴和觉得自己只要拿一小罐便可。
他不像吴清,可怜兮兮的还得回内城,啧啧,想想心里便爽得很。
吴清听明白了宴和话里的未尽之意,不过是搬到了外城,得意个甚。
等开春了,他也寻个机会从家里搬出来,反正如今他在家里可有可无。
他在家中没揽事儿做,在爹娘的眼里,他如今堕落得很。
“知夏姐姐,我也想要一罐。”兰芝心中有些不好意思。
也不知为何,闻着这味道,就觉得好吃,刚吃了一口就觉得合自己胃口。
“自然是可以,你多带几罐回去。”时知夏想着兰芝妹妹可不常出来。
她不像自己,可以随意在外面走动,有时候家中有些身份的人家,就是如此麻烦。
兰芝听到可以带几罐回去,高兴得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高兴的不止她,果儿也高兴得捧着碗儿直乐呵,她也喜欢吃。
“原来知夏姐姐,你们的嘴巴就是吃这个肿的,难怪了。”兰芝解惑了。
这腐乳的味道如此刺激,会将嘴巴刺激肿,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宋清砚面色淡然地点了下头:“确实如此,你们也不可吃得太多。”
将他们糊弄过去后,时知夏偷偷地舒了一口气,继续进厨房做面汤。
“你们可还有胃口喝面汤。”做好面汤后,时知夏探头问他们。
“有。”众人纷纷应了一声。
知道这面汤会用面馆,几人都觉得自己得先吃过才行,这样才好呢!
他们没常去面馆,也知道如今的面馆,多是做读书人的生意。
只要读书室有人,面馆便不愁没生意,当然,也有其他客人进来吃面。
面好吃,也不愁没生意。
“来了,红枣桂圆肉汤,桂皮茴香羊肉汤,山药茯苓养胃汤——”
“你们都尝几口,若是味道,面馆便先出这几样,往后再慢慢加。”
时知夏还想了一些暖身汤,其实这些汤可以下面,也可以做汤饭。
热腾腾的汤还冒着白色的热气,所有人都捧着碗,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
手里捧着碗热汤,便是外面再冷,也觉得暖乎乎的。
“姑娘,咱们喝完汤,是不是该回去了。”果儿看时候不早,问了一句。
她觉得跟姑娘待在这里可真好。
时不时就有好吃的,且这里的人都特别有趣,回宋家就闷得很。
这几日,时不时会从舅老爷的院子里面传来几句骂声。
果儿路过的时候,细听了下,骂得十分难听,全是骂老太太的。
亏得老太太没往这里走,要不然非得气到,舅老爷也说得出口。
“没事儿,时候还早着呢!咱们吃完晚食再回家。”兰芝也不想这么早回家。
她不想在宋家大门外,碰到自家那位没长脑子的大哥。
老是找来宋家,说着她不爱听的话,唠叨着不能让爹娘和离。
呵,和离便和离了,为何不能和离,怎的,娘想和离,还得经他同意。
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算是娘的儿子,那又怎样,难道作为儿子便能做这样讨人厌的事情。
“姑娘说得有道理。”果儿见姑娘脸上一闪而过的愁意,反应了过来。
姑娘定是不想这么早回去的。
不是怕夫人唠叨,而是怕郎君又拦着她,说些不中听的话。
“都留下吃晚食,今天可有好吃的。”时知夏今儿个高兴,要做大菜。
“时辰也不晚,不如去买几只兔子,你们可想吃烤兔子。”
“或是烤鸭,烤鸡,烤鱼倒也成,烤羊的话,也得费些时间。”
时知夏说的那几样吃食,听得他们纷纷举手,能不能每样都吃。
只吃一样,是不是有些太少了。
“知夏,人虽有些多,一只烤羊就已经足矣。”宋清砚眼神带着威胁扫过他们。
虽说知夏喜欢做吃食,但是做这么多的大菜,可是很累的。
“对,羊便可以了,这可是大菜中的大菜,许久没吃,甚是想念。”
“是这个理儿,羊的处理用不着时小娘子动手,咱们来就行。”
“羊得去城外庄子里捉,我们三人去,到时候将羊清理干净再拿回来。”
宴和拍着胸脯,将抓羊清理羊的事情都帮着他们揽了下来。
“好啊,那我就等着你们了。”时知夏想着自己准备调料,等他们就成。
杀羊捉羊不用自己来,这倒是省了不少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捉羊的庄子上,可会将羊清理得干干净净呢!
想到晚食能吃烤羊,黑九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竖起大拇指。
“知夏,汤好喝,往里面下面,定会有很多的人喜欢。”
“不用担心那些书生会不喜欢,冬天能喝到这样的汤,他们该高兴才是。”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时知夏可是为他们的身体考虑,出了这样的面汤。
喝一碗汤,身子暖了,读书也有劲头,若是嫌汤面贵,可以喝汤。
“辛苦你们了,快去快回,我等着你们。”时知夏朝他们挥手。
兰芝想着晚食吃烤全羊,悄悄的吞了下口水,哎呀,真有些馋了。
冷天吃烤全羊,到时候再喝一壶温的酒,兰芝想想便开心了起来。
“知夏姐姐,你若是有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带我一起做。”
时知夏点了下头,既然她都这般说了,自己自然是不会客气的。
回家的时九娘,知道家里晚食要吃烤全羊,倒是有些奇怪了。
不年不节的,也没有什么大喜事,怎的突然就要吃烤全羊了。
“怎会没有大喜事,家里有大大的喜事,阿娘,你若是不回来,我又得去找你了。”时知夏看到阿娘回来,赶紧将人拉到了一旁。
刚才心里全装着屋里的事情,如今阿娘回来了,时知夏飘着的心收了些。
第355章
“大喜事?”时九娘一头雾水。
她才刚出去一会儿,家里就有大喜事了。
这喜事来得也有些过于突然了些。
“青天白日的,哪里来的大喜事。”
“你啊,莫要寻娘亲的开心了。”
“真要有喜事,我能不知道。”
自家有喜事,街坊邻居定会前来恭喜。
不说别人,就说李三郎,他不来讨酒喝,也会来讨吃食。
这些日子,家里是不是飘出去的香味,可是把李三郎馋的不行。
有时候来店里吃朝食,还会问起自家昨儿吃了什么。
要不是丽娘拦着,他怕是天天的趴在墙头闻香下饭。
“阿娘,这喜事也是刚来呢!”
“你到这边来!”
一想到自己要去说的事儿,时知夏又兴奋了起来。
看女儿如此兴奋,时九娘纳闷了:“何事啊,这么高兴!”
“宋清砚入赘之事已经过了明路了!”
“宋老夫人还说要挑个好日子,让两家碰碰头谈接结亲的事。”
“结亲!!”时九娘惊得差点跳起来。
反复问了几遍,才知自己没有听错。
“清砚真可以入赘咱们家,我莫不是在做梦!”
“来来来,知夏,捏我一下。”
时九娘真怕自己在做梦。
这样的事,竟真的成了。
那宋老夫人真同意了,没有再说胡话?
“哎哟,有点疼。”
时知夏捏了她一下,看到她摸着自个儿脸,笑得不行。
“阿娘,我能拿这事跟你开玩笑。就是因着这事,所以心情好想着庆祝下。”
“不过还有件事,我没跟你商量便答应下来了。”
时知夏同她说了孩子的事情。
她也有问过宋清砚的想法,二人算是达成一致。
“老夫人想给宋家留后,那无可厚非。”
“乖女,你不嫁人能留在家里,阿娘便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清砚能应下入赘之事,可见他也是个好的。”
“你们都是好的!”
这话说着说着倒是让时九娘眼里泛起了泪花,她是真高兴。
“该多做些吃食才行,兰芝姑娘不是也在。”时九娘顿觉烤全羊还有些太少。
“还得买些好酒回来,得让他们喝个尽兴,我也想喝!”
可不是,时知夏也有了喝酒的心思。
等会儿就将院子打扫干净些。
到时候酒到酣时,他们想闹也有个干净的地方。
“哎哟,早知道就不该让你二婶婶这么快回去!”
时九娘后悔地拍了下手,真恨不得将两人喊回来。
“他们回去的可真是不巧!”
看到阿娘恨不得将两人拉回来说此事,赶紧挽住了她的手臂。
“阿娘,二婶婶他们想回家看看家里人,他们许久没有回去了。”
“虽说咱们这件事情是件大喜事,但也没得把人拉回来的道理,是不是。”
“好了,我知道你高兴,咱们先缓缓,冷静一下成不成。”时知夏怕自己又兴奋了。
时九娘听到女儿的话,觉得在理,她吐出一口气,发现情绪还是十分亢奋。
“哎哟,不行,我没办法冷静。我得去厨房找些活儿干,看看有什么可做的。”
“烤全羊还是太少了,咱们的烧饼炉不是还用着,不如拿这个烤鸡鸭。”
“既然要做大菜,那便多做几个。”
时九娘撸起袖子,想着自己也得做几个拿手的好菜才行,她哼着歌冲进了厨房。
第356章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样子,时知夏便知是拦不住的!
她既有这样的兴致,时知夏跟在后面想帮忙。
“去去去,用不着你帮忙,你若是有闲心,不如带着清砚出去外头走走。”
“羊儿还没这么快过来,不着急。”
时九娘有自知之明,烤全羊这样的大菜,自个儿自然是不行的。
但是别的菜,时九娘还是有些把握。
后头来的小娘子们,都跟着知夏学会了不少。
怎的,她这个当娘的,竟还能原地踏步?
见她催着自个儿带着宋清砚出去玩。
这个时辰出去?
时知夏还是想等羊回来,将那羊处理了。
“娘,时候不早了,我还是想等羊回来,不如就在家中玩吧!”
“正好炉子可以用,我和他去西市再买些鸡鸭回来,今天饱吃一顿。”
可别小看了吴清他们的饭量,真要敞开肚皮吃,可是能吃不少的。
既然要吃大餐,那就专注做大餐。
等二婶婶他们回来,时知夏想着和宋家定好了日子后,就可以请大家吃酒,告诉他们这件事情。
“您不用担心,我和知夏先去西市。”宋清砚想着好在大娘回来得晚。
既然他开了口,时九娘也不再坚持。
她现在是看宋清砚哪哪都是好的。
想当初她能找到人入赘,是因着叶文生家里头儿子多养不起。
但是宋家不一样!
“你们二人去吧去吧,不用急着回来,家里有我。”
时九娘乐呵呵的,眼里心里全是对宋清砚的满意。
“好,我听大娘的话。”宋清砚拱手应下了。
“行行行,去吧。”时九娘看着他们二人出了院子,叉着腰高兴了一会儿。
随后又担心了起来,同宋家商量婚事,可得好好准备。
她没和大户人家打过交道,街坊们大都是小门小户。
唉,有了有了!
不如去问问丽娘,她见过的世面定是比自己多。
哼着歌的时九娘,剁骨头的力气都大了不少。
丽娘正坐在院子里做孩子的小衣,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哼歌声一愣。
可是许久没听到嫂子哼歌了,这是有喜事。
“时家有喜事。”丽娘颇为笃定。
“听出来了,心情好得很呀!”李三郎没反驳娘子的话,甚至还连连点头。
见这吃货竟同意自个儿这话,丽娘有些惊讶。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今日竟没反驳。”
啧!
娘子想的有些多。
“我一眼便能看出,时嫂子如此高兴,定是因为烤全羊的缘故!”
“若你今日能吃上烤全羊,你定会跟时嫂子似的十分高兴。”
听到这话,丽娘冷笑了几声,觉得自己天真的很,竟会觉得他与自己想的一样。
“行了,知夏家里吃烤全羊,与你何干。”丽娘用针尖刮了下头皮,让他别妄想了。
平日里,知夏够照顾他们,有吃食都会送过来。
他们总不能见人家烤全羊,便厚着脸皮缠上去,这可不成。
“娘子此言差矣,我与知夏情同家人,况且我不白吃。”
李三郎早就准备好了礼物,他这人脸皮薄得很,怎会白吃白喝。
第357章
“呸,你可真是不要脸!”就算是自己的夫婿,丽娘骂时也毫不留情。
瞅他这脸皮可真厚的可以。
不过,丽娘也明白,既然被他听到知夏家中晚食吃的烤全羊,他又怎会不去蹭吃。
“多拿些东西过去,可别失了礼数。”
“对了,咱家是不是有鹿肉,这个可是好东西。”
“咱们也不会做,不如给知夏,鹿肉补身体。”
鹿肉难得,正好可以当作礼物给知夏。
李三郎听到娘子这话,重重地拍了下手掌。
“还是娘子聪明,我怎的会将此事忘了,我现在便回家将那鹿肉拿过来。”
娘准备的鹿肉,他还没拿回家,李三郎摩拳擦掌激动得不行。
知夏看到鹿肉定会十分开心。
夫妻二人正想出门,就见隔壁邻居探头探脑。
“做甚?莫不是想做贼,哈哈哈哈哈!”
李三郎见邻居扒墙头,甩袖开了句玩笑。
“莫要胡说,真要做贼,我能大白天扒你家墙头,你们可有听说知夏同宋夫子的事儿。”
邻居神神秘秘,一副贱嗖嗖的模样儿。
看的李三郎好想一拳头打过去。
真真是找打。
“他们二人能有何事?”丽娘满脸疑惑。
墙头邻居啧啧了两声,见他们一脸迷茫,拿起了乔。
“李三郎,你若是愿意分我点鹿肉…”
话还没有落地,墙头邻居差点被李三郎拳风扫到。
“大胆,竟敢拿此事敲诈与我,你这祸害怕是留不得了。”
李三郎按着邻居脖子,让他无法动弹。
看他一副贱嗖嗖的模样儿,估计没什么好话。
“哎哟哎哟,放手放手,知夏和宋夫子好上了,他们二人还牵了手…”
一说到此处,这人还有些兴奋。
他们二人的情况,有不少街坊都觉得他们二人十分相配。
但是这事他们只在心里想想。
女子的名声极为重要,可不能随意打趣此事。
“竟有此事,那又如何,你这么兴奋做甚,莫不是想看知夏的热闹。”
“好啊,你敢有这样的心思,我定要跟时嫂子提此事。”
墙头邻居怕了,赶紧求饶:“对不起,我嘴贱,可别跟时嫂子提此事。”
时九娘什么性子,那可是最护着女儿。
要是知道他故意想嚼舌根,定会追着他打。
“滚滚滚,鹿肉你也吃不明白。”
李三郎不客气地将他推下墙头。
他们两家关系可称不上好,竟敢上墙头。
不要脸的东西,该给他一闷棍才解气。
“行了,别气,知夏家里头的日子好过了,总会有人眼红。”
丽娘扯了下郎君的袖子,让他别与这样的人置气。
“你可知他为何说起此事,这徐老三也想开个朝食铺。”
“他日日去四时鲜吃朝食,就是想偷师。”
这世上不要脸的人还是有些太多了。
徐老三便是如此不要脸的人,他还敢拿知夏和宋夫子说事。
“这事也得跟知夏提一提,让她心里有数。”
做吃食这种事情也得有天赋。
没天赋就妄想开个朝食铺子就能赚钱,想的美。
“这徐老三一肚子坏水,往后咱们离他远些。”李三郎甩了甩袖子,决定不与这种小人为伍。
以前这徐老三还能收敛些性子。
如今看到时知夏赚了这么多银子,羡慕得紧,恨不得那银子往自己兜里放。
“哼哼!!”徐老三跳下凳子,便哼哼唧唧,如同猪公似的。
“行了,别哼唧了,没这个能耐就别想着开铺子。”徐老三的娘子玲娘,翻着白眼道。
家中有余钱,非得闹着开铺子。
“小看你男人,我本事大着呢!”
“开铺子的事儿你别管,等赚了银子,我全上交,你可满意。”
徐老三见娘子面色阴转晴,搓着手靠近。
“娘子,铺子何时弄好。”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赚钱,四时鲜做的朝食,他也会做。
吃食生意最是好做了,只要开了便能赚钱。
“放心,铺子已经弄好了,就等着你上任掌柜一职。”
玲娘指着角落几块搭起来的木板,乐呵呵道。
看到角落里那几块木板,徐老三眼睛一瞪,这是什么意思。
“就这?!”
徐老三气的胸口疼,哼哼唧唧倒在木椅上。
“玲娘,你还想不想赚钱。”
“赚了钱,有了孩子,咱们也能好好将孩子养大。”
听到孩子二字,玲娘心一软。
“你说的有理,既如此,今日你去医馆瞧瞧,让大夫好好调理。”
一提到去医馆,徐老三面色大变。
去什么医馆,自己又没有毛病。
“为何要去医馆,娘子,你糊涂啊!如今咱们家的情况,得攒钱。”
“我身子骨好着呢!娘子你可真是,知道你关心我的身体。”
徐老三咬着牙夸娘子关心自己,还想坐过去贴贴娘子。
见他不愿意去医馆,玲娘的面色变得凶悍了起来。
好啊,自己这块田好好的,只要有种子,稍微松松土就能长出苗。
可是徐老三不是,他这头牛没有半分力气,平日里让他犁一会儿就累了。
身子如此虚,他们便是每日晚上不停歇,也怀不上孩子。
为了怀孩子,玲娘吃了不少的补药强健身体,她也去医馆问了大夫。
大夫说她身壮如牛,用不着再进补,有时候补过了反而是坏事。
“呸,你不去医馆让大夫拿药吃,便是不想怀孩子。”
“昨儿晚上,那床连刚响了一会儿,你便累了,你个没用的东西。”
“就那么一会儿,你累了,那就是旁人喝一碗水的功夫啊!”
说到此处,玲娘气得拍了下木椅。
嫁给这样无用的男人,真的是让她受了大苦,都说这个年纪如狼似虎。
呸呸!
都是谎话,徐老三走三步就喘的身子骨,他便是吃了补药也成不了虎狼。
“我的亲娘喂,小声些,这事难道光彩吗?你非得让旁人听到。”
“况且,我哪里不行,明明就是你太贪,那事有什么乐趣。”
“我觉得无趣得很,不过是来来回回,你也不觉得无聊。”
徐老三自个儿不行,便将此事说得极为无趣,他倒也想雄起。
可是身子骨不行。
便是想要雄起,也不得劲。
走在外头,他也羡慕旁人动一动,便生下了三个娃儿。
“把手放开。”玲娘拨开了他的手,呸了几声,气得胸脯起伏了几下。
罢了罢了!
嫁了这样的人,这辈子算是完了。
如今还想学着知夏开朝食铺,也不怕亏得连裤衩子都没得穿。
“好了,你也别废话,你心里的小九九,我门儿清着呢!”
“朝食铺你爱开不开,若是不想用角落里的板子,我明日便劈了烧了。”
“想租铺子,你也不看看咱家的情况,咱们手头哪有银钱。”
“真要让你租了铺子,咱们二人都得喝西北风,到时伸手让你娘拿钱吗?”
玲娘想得明明白白,这手上有钱,心里才不慌。
他们二人也不是能赚大钱的主。
人家知夏的四时鲜能开得好,那是因着人家姑娘有本事儿。
做的朝食好吃,引得街坊客人们,日日都要去四时鲜吃朝食。
若是做得难吃,街坊们去几次,就不会再去,总不能因着知夏母女二人可怜,便日日去食铺帮衬。
这也不是长久之法。
所以啊,知夏能赚钱,是因着她有手艺,能站得住脚。
“行,我知你心里不信我能赚钱,我便用这几块板子搭摊子卖给你看。”
“娘子,你就等着享福吧!”徐老三看娘子无动于衷的样子。
知道她定是不会给自己租铺子,也就死了这条心。
不租便不租,只要有手艺,哪里都能赚银钱。
徐老三想着,自个儿便在门外搭个摊子卖朝食,离家近也有好处。
四时鲜外头搭摊子卖豆腐的妇人,每日卖的豆腐可不少。
这妇人都能卖光豆腐,自己做的朝食,做出来定也能全卖光。
“这是獐?”时知夏见到摊子上,有新鲜肉后,凑上前去看了看。
等看到摆在摊子前的动物脑袋,想起来这是獐,今日竟有新鲜的獐肉。
獐肉相比起鹿肉更加细嫩。
“时小娘子,你可是赶巧了,刚杀不久的獐,你要是来晚了,可就没有了。”
“这是我兄弟猎到的,你要是想要,我可以便宜卖你。”
摊主认识时知夏,见她凑过来,立马将獐肉翻了个身。
这獐的确是刚杀不久,瞧案板上的血,刚冻上不久。
现在天气冷,便是再想赚钱,不少摊主都想着早些卖完早些回去。
毕竟冻病了,花的钱更多。
“这个肉瞧着不错,咱们买些回去。”时知夏的记忆中,似乎吃过獐肉。
“好,听你的。”宋清砚自然是没意见,他见知夏想买,已经在拿钱袋。
摊主见他们想买,乐呵呵的拿起砍刀:“时小娘子要,八十五文一斤。”
“刚杀的獐肉,贵一些。”
听到八十五一斤,时知夏颇为肉疼,这平日里难吃到的肉真是贵。
不过想到这肉吃到的是肚子里,对身体也有益处,亏待旁的,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嘴。
“来十斤。”宋清砚拿了一两银子。
见他们要买十斤,摊主起劲地喝了一声,分出十斤獐肉,包得好好的。
“宋夫子,您拿好了。”摊主提醒了一句,接了银子后,找了钱。
这好吃的肉食,果真是费钱啊,时知夏想着自个儿还是得多赚钱。
这样的话,就可以吃到更多更好的美食了,吃这些没银钱可不行。
“多谢!知夏,可还有想买的。”宋清砚看了一眼集市上的东西。
“西市卖果脯的铺子,好像出了新品,可要去尝尝。”
他知夏爱吃,所以平日里会注意这些事情。
书院里的夫子,也会聊起哪个吃食铺出新品,试过后哪个更好吃。
“要的,要的,咱们去看看。”时知夏拉着他的手,二人到了卖果脯的铺子。
这家做的果脯相当不错,时知夏吃着很喜欢,酸甜刚刚好。
有些果脯店吃着太甜。
“小娘子,郎君,里面请,近来出了新的口味,二位可以尝尝。”
“哎哟,小娘子您又来了,是不是觉得昨日的果脯吃着不错。”
“咱家这果脯最受小娘子的喜欢,二位慢慢挑,有事随时找我。”
掌柜面上满是笑容,时不时又有客人进来,这怎能不让人高兴。
尝了几样新品,时知夏想着等到果子丰收时,也可以自己做果脯。
“咱们买几样。”买了几样后,出门又买了刚炒好的板栗。
宋清砚接过她买的东西,瞧着板栗还冒着热气,让她小心些别烫到手。
“我来剥。”宋清砚倒是不嫌累手,手上提着东西,还想着帮她剥栗子。
时知夏一躲,没让他剥:“不用,我自个儿剥就成,来,尝尝我剥的栗子。”
他拿了这么多的东西,哪里还能让他剥栗子,时知夏还怕他烫着呢!
两个人你一个我一个的吃着栗子,口中呼出的白气带着栗子香。
果然,冬日就得吃烤栗子。
也是巧了,时知夏他们二人到了院门前,就看到吴清他们也回来了。
“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当然,不是和时小娘子心有灵犀。”吴清解释道。
宴和兄弟嫌他太啰嗦,烤全羊得费不少的时间,还不赶紧扛进去。
“不用理会他。”宴和还不忘回头道。
时知夏见羊处理好了后,想着这样也好,只需叉起来涂料烤了。
“黑九,还得做烤鸡和烤鸭,饼炉打开,得用炉子了。”
正好可以一起用,时知夏不想浪费时间,烤鸡时,还可以烤点别的。
家里还有不少的芋头,到时扔到炉子里去烤,美得很。
“得嘞,我现在去推炉子。”黑九乐得手舞足蹈,高高兴兴的去推炉子。
一听到还要做烤鸡烤鸭,吴清他们搓了下手指尖,想着自个儿有口福了。
原以为能吃到烤全羊就是好的了,没想到还有别的大菜。
今日看来是得醉一场了。
有这样的好菜,宴和准备将自己最好的酒拿出来。
恭喜宋文瑾找到了自己所爱之人,宴和想着今日过后,他得多酿些酒。
这样,才能在时小娘子和宋文瑾二人的大喜之日上奉上好酒。
第358章
“你这个泼货,真恨不得将家中的东西搬走,别跑。”
追出来的大娘,真恨不得拎棍子给他一顿。
李三郎手里拎着鹿肉,跑得飞快。
他看老娘气得冒火的双眼,自个儿先跑了。
“娘子,你别着急,慢些走,我先回去。”
“娘,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值当。”
“放心,这鹿肉我定会好好烹制。”
大娘听到他这话只想冷笑,就他那手艺,真做了鼠都不吃。
“丽娘瞧见没有,人若是没有自知之明,便会像他这样。”
若不是冬日太冷,大娘已经脱鞋狠揍他一顿。
丽娘瞧着郎君跑远了,轻声解释道:“婆母,莫要生气,别听他胡说,鹿肉是想送与时小娘子做吃食。”
“我二人的厨艺您是知道的,哪敢随意浪费这样的好肉。”
听到这话,大娘心安了,原来要给时小娘子,那就好。
“多拿些去,鹿肉温补,你多吃些不打紧,三郎身子不错,让他吃少些。”
“还有伍娘,也得好好照顾着她。”
丽娘一一应下了,见婆母又拿来了鹿肉,伸手推辞。
“婆母,刚才那些鹿肉足够了,您留着自个儿吃。”
二人推了许久,丽娘到底是没拗过婆母。
李三郎在拐角处等她,见她又提了鹿肉过来,面上带着惊讶。
“娘子,没想到你竟会学会了打劫。”
“去,莫要胡说,婆母一听这鹿肉不是咱们烹制,放心了许多。”
“再说是知夏烹制,她放心的很。”
丽娘想着知夏会做吃食的名声已经传出老远。
“嘿嘿,早知如此,一开始咱们就将知夏的名儿搬出来。”
李三郎笑得开心,想着多弄了些鹿肉回来也是好的。
他们二人归家时,还没进院子,便看到女儿站在时家院门前。
“伍儿,你怎的出来了,睡醒了。”
丽娘见女儿睡醒,想着刚才就应该将女儿抱起,带去婆母家。
她原是想着半个时辰便能来回。
“阿娘,好香啊!”伍儿见他们回来,笑嘻嘻的挥手。
她是闻着香味醒过来,见爹娘不在也不慌,知夏姐姐就在隔壁。
她如今胆子大了,敢学着自家阿爹踩凳子攀墙头。
“知夏姐姐让我过去吃好吃的。”
李三郎刚要问,听到女儿这话,有些羡慕了起来。
还是娃儿好,跑来知夏家等吃食也不会有人多嘴。
“李家大兄,嫂子,你们来的正巧,我家今日做大餐。”
“晚食在我家吃,可别推迟,我可做了你们的份儿。”
时知夏刚要招呼伍儿进来,见他们夫妻二人回来了,笑着让他们也进院子。
碰见了也好,省得她还得攀墙头喊人。
“好好好。”李三郎极快地应下了,就怕自己应得太慢。
丽娘瞅着他呲牙笑得模样儿,给了他一手肘。
矜持一点!
李三郎知道娘子的意思,他回头挤了下眉头,让娘子莫要生气。
“知夏,这是鹿肉,给你添菜。”
“这鹿肉新鲜的紧,放到明日可就不好吃了。”
“炉子里可是在做烤鸡,我来帮忙。”
李三郎撸起袖子,就要来帮忙。
“好好帮忙,别偷吃。”丽娘小声提醒。
就怕他盯着炉子将里头的吃食吃了。
李三郎见娘子不信任的模样儿,恨不得捶胸顿足。
娘子怎会不信任自己,那是在自个儿家。
在旁人家里,他怎么会做如此不要脸的事情。
女儿还在,他定会以身作则。
“阿爹,为何要偷吃?我懂了,你定是不想让阿娘知道。”
伍儿小小年纪,耳朵倒是十分厉害。
随意一听,便听到了最难听的话。
时知夏不动声色的将伍儿拉到身边。
“伍儿,炉子里有芋子,你可想吃。”
“想吃!”伍儿和李三郎同时开口。
丽娘见他们父女二人围着炉子,不想再管。
“丽娘来了,快进来。”外头冷,时九娘怕她冻着。
厨房灶台里头烧着火,坐里头不冷。
“你怀着孩子,这样的天气可别总是出去。”
“你如今的情况若是生病,可是会很难受。”
时九娘拉着丽娘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陶罐里还有鸡汤。
“知夏做的,乌骨鸡豆腐汤,好喝得紧,你也尝尝。”
“这乌骨鸡汤对身体好,你多喝些。”
丽娘接过她手中的碗,笑着道谢:“谢谢嫂子,你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刚才在院子里便听到你唱小曲了。”
一说到喜事,时九娘拿着凳子往她身边一坐。
哎哟,知夏和文瑾这事,她正想跟人唠唠。
“你听出来了,哈哈,我家知夏喜事将近了,”
知夏喜事将近。
难不成又要开铺子,丽娘可是知道,知夏开的新铺子客人不断。
不止徐老三想着仿四时鲜开朝食铺。
还有人也想开读书室,读书人的钱好赚。
瞧着读书室读书人络绎不绝,开的面馆也蒸蒸日上。
谁看了不羡慕。
眼红之人都不知有多少。
有些人嘴上说着不在乎,背地里恨不得这两间铺子是自己的。
再不成,家中儿子若是有出息,能将知夏娶回家……
那他们开的铺子也愿意交于时知夏管。
丽娘听到他们这些人打算,想着他们还连吃带拿。
铺子给知夏管,那赚的银钱可会分给她。
“知夏可真是厉害!”丽娘叹道。
“咱们牛行街有不少小娘子都羡慕她。”
以前街坊们总觉得自家姑娘嫁个好人家就行。
现在看到时知夏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有不少小娘子有样学样。
虽不是开铺子,但是她们也会做些小玩意儿挎着篮子叫卖。
只要胆子大些,嘴甜些,总能卖掉。
还有小娘子在西市支了个小摊卖暖汤。
天气冷,有人路过看到热腾腾的暖汤,会停下来喝一碗。
两文钱一碗,也不贵,喝碗暖汤好赶路。
“哎哟,知夏这喜事的确会让人羡慕。”
时九娘乐得眉眼全是喜意。
“可不是,我都盼着伍儿以后能像知夏似的,能干又厉害。”
丽娘想着他们两家离得近,耳濡目染下,女儿总能学到些本事。
“我家知夏和宋夫子好事将近了——”
这话一出,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丽娘面上满是惊讶,没忍住站起来问:“知夏和宋夫子的好事将近了?”
“我以为知夏又要开新铺子,还想着她新铺子要开在哪里呢!”
“竟是他们二人的喜事,这可真的是,嫂子,可喜可贺啊!”
“知夏和宋夫子二人极为般配,街坊们谁不夸他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听到是这个喜事,丽娘想着牛行街有喜事了,那她也得准备起来。
知夏嫁人,那定是要送大礼。
“可有定下出嫁的日子。”丽娘连声问。
倒不是出嫁,不过日子还没有定下来,时九娘没提入赘之事。
此事还是待彻底定下来再说。
况且,没定下来就传此事,对文瑾也不太好,时九娘心里如此打算着。
“过几日便要同宋家商量此事,丽娘,此事你知我知。”
“我想等日子定下来,再告知街坊们这件喜事,知夏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
“我爹去世,街坊们帮了大忙。”
街坊们的恩情,时九娘都记在了心里面,知夏刚接手铺子,就有不少的街坊,都愿意来捧场。
不管如何,有不少的街坊都曾雪中送炭过,时九娘心里感激。
丽娘理解地点头,日子没定下,她自然是不会同人说此事。
真是没有想到,知夏和宋夫子,竟已经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也是,二人平日里走得极近。
那宋夫子样貌好,事儿也不错,能在书院当夫子,学问自然不一般。
“嫂子,可别这么说,咱们街坊有难,你们也帮了。”
“宋夫子家就在后头,你们两家离得近,知夏想回家也方便。”
丽娘说着说着倒是羡慕了起来,娘家离得近就是好。
以后知夏若是有事,嫂子随时能帮忙,这才是最让人羡慕的。
第359章
可不是只离得近这个好处。
时九娘嘴角忍不住上扬。
不行不行需忍住。
入赘之事先放在心里,可不能太过于张扬。
她也得顾着宋家人的心情,不管如何,他们定是不愿意让文瑾入赘。
“可不是,我也是念着这个好呢!”
“离得近,往后知夏有了孩子,我也可以帮着带。”
“正好趁着我能动,可以好好帮衬他们。”
说到此处,时九娘恍然间想起,阿爹也曾经说过此话。
那个时候她还未成亲,阿爹嘴里感叹着。
我得活久些,这样就可以帮着九娘带娃了。
时过境迁,如今自个儿也像阿爹似的,盼望着活久些。
这样的话就可以多护着自己的女儿。
时九娘可不指望叶文生能护着女儿。
那就是个没心的东西,只顾着自己。
“丽娘,我如今就盼着知夏往后的日子能好好的,别像我。”
“我这心里头总怕她步我的后尘。”
这话时九娘没跟女儿提过,她就是躺在床上有时会想起此事。
她自个儿便是招婿入门,女儿如今也招婿。
不过叶文生可比不上文瑾。
丽娘握着她的手,语气中带着安抚:“嫂子,你可别这么想。”
“知夏是有大福气的人,她还有本事。”
“这样有本事的人,定会将日子过得和和美美。”
“那宋夫子瞧着也是个讲理的人。”
丽娘平日里看宋夫子对人都和和气气的。
虽说瞧着有些距离,但是他对知夏好便行了。
“你说的有理,也不知怎的,脑子里总想着这样的事。”
时九娘觉得这话有道理,随即摆手不再想。
没影的事儿,想太多也不过是惹自己烦。
“可不是,谁家没烦心事,我每日都有操心的事。”
“这乌鸡汤真好喝,我怎的就没知夏这手艺。”
每次吃到知夏做的吃食,丽娘就想感叹。
同是人,怎的她这双手做出来的吃食只能吃,却算不上好吃。
“这做吃食的手艺也要多练,我觉得自个儿的厨艺比以前好多了。”
时九娘有些得意的昂着头,她有实感。
她现在炒的菜可比以前好吃多了。
“来,吃点豆腐,这个吸满了汤汁也好吃。”
院子外头,时知夏打开了个口子,将里头的芋子扒拉了出来。
芋子有些小,不用费多长时间便能烤熟。
里头还挂着烤鸡,这个熟的快,用不着多长时间。
“好香啊!”李三郎父女二人异口同声。
他们闻到香味后,都往前走了一步。
“知夏,这炉子好啊,丽娘,我想要个炉子。”
有了炉子便可以做烤鸡烤鸭,李三郎觉得这物事正适合他们家。
刚将汤喝完的丽娘听到他的话,心里冷哼了一声。
“我看你长得像炉子。”
时知夏哈哈大笑了起来,她就知道丽娘定不会允的。
“李家大兄,你啊,就别妄想了。”
“快让开,烤鸡熟了。”时知夏算着时间,烤鸡这个时候起炉最好。
这个时候的烤鸡嫩而不老,汁水丰盈。
鸡皮味美又有些韧劲,鸡肉里也藏着汤汁。
“伍儿,快让开让开,莫要挡了烤鸡的路。”李三郎将女儿一把抱起。
宋清砚将剥好的芋子,送到知夏的嘴边。
“不烫,你歇着,我来就好。”
剥好的芋子晾了一会儿,正好入口。
时知夏低下头咬了一口,眼睛一亮。
“这芋子好吃。”
虽小但口感顺中带滑,她就爱吃这种。
“估摸着是因为这芋子是你剥的,所以才特别好吃。”
好听话时知夏说得自然,宋清砚听着倒是有些耳红。
李三郎抱着女儿转圈圈,对他们二人的悄悄话一点也不在乎。
不过就是些悄悄话有什么好听的。
年轻时候,李三郎也曾听过墙角。
但那是年少轻狂的时候,如今他眼里只有美食。
“谢谢夸奖。”宋清砚一本正经的回道。
见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儿,时知夏心中嘿嘿一笑。
他越是害羞,时知夏越是兴奋。
唉,自己可真是变坏了。
“莫要害羞……”正想再调整几句的时知夏,余光中见黑九他们跑了过来。
准备烤全羊的黑九他们听到烤鸡熟了,激动万分的冲了出来。
“快将烤鸡拿出来,宋文瑾,你莫不是手软,我来。”
宴和见他做事慢吞吞,恨不得将他顶开。
要不是打不过宋文瑾,他早就一脚将人踹开。
不过时小娘子在,他也不好做这等烦人之事。
宋清砚见他着急,手一翻,宴和下意识往后退,还以为他要动手。
真要动手,也得等烤鸡吃完。
“既然你想做,那便拿着。”宋清砚将手上的钩子递给他。
见他如此识相,宴和美滋滋接过。
“三只烤鸡,会不会有些少。”
时知夏摇头:“还有三只烤鸭,一只全羊,数条五花肉。”
“我娘还在厨房做菜,你们不用担心,够吃。”
她还合计着得再请几个人过来吃晚食。
炉子一开,烤鸡的香味儿散在空气中。
浓郁的香味儿飘到了街坊们的鼻尖。
街坊们嗅了嗅,不用问便知是哪家飘来的香味儿。
“这是烤鸡的香味儿!!”
“真香啊!”
“爹,阿娘,我也想吃。”
小孩们闻到香味儿后,闹着要吃。
看自家小孩闹得厉害,大人眼睛一瞪。
“别闹,你想去我还想吃呢!”
他们都羡慕李三郎脸皮厚,时不时便去知夏家蹭吃蹭喝。
小孩们听到大人的话,哇的一声哭开了。
“要吃,要吃,就要吃。”
“不让我吃的话,我便去做知夏姐姐的弟弟,我要当知夏姐姐的家人。”
这条街的孩子,哪个不羡慕伍儿,她爹脸皮厚,时不时能让她吃到好东西。
再有,李三郎他们家跟时家最是要好,又住在隔壁。
有不少的小孩,是真心觉得,做时家的小孩好,日日能吃到好吃的吃食。
不说每日不重样的朝食,还有从时家厨房飘出来的菜香味儿。
每次路过,都有人忍不住驻足闻香。
若是肚饿时路过,那可真的是香得他们有些迷糊,恨不得进去吃上一口。
好在,大人还有克制力。
小孩闻到香味儿,时不时还会扒下墙头,家中大人曾嘱咐过。
闻闻便得了,可不能扒墙头去时家讨食,一次两次便罢了。
日日去,这也有些太不要脸了。
当然,时知夏也不是什么转世大善人,有时看到墙上扒着的小孩。
若是礼貌,她会给他们吃食。
如果大人讨嫌,时知夏也只会当作没有看到,分到还嫌少,惯得他们。
“行呗,你若是有能耐,就去当时家人。”大人听到小孩这话,抱手催道。
真是没出息,竟为了口吃食,就想去当时家的孩子。
真要有出息,就该志向大些。
去时家学些本事,到时候自己也可以像知夏似的开个铺子。
“阿爹,前几日你不是也说想当时家人。”大的孩子听出来了阿爹话里有话。
正因着听得懂,所以他也掀了自家老爹的底。
街坊们听到这话,噗噗直笑。
看看,还说自家小儿嘴馋,明明自个儿也馋得紧。
若是不馋,哪里会让小儿听到这话。
“你这憨货,哪里跑。”大人听到小孩这话,有些抹不面子。
这憨货,竟在众人面前说这话,真真是一点也不知为自个儿遮掩。
玩笑归玩笑。
但闻着这香,有不少街坊都想着,不如今日也弄几个荤菜。
冬日多吃些油水,多囤些肉也好过冬,肚里有油水晚上也能睡得安稳。
住在牛行街的人,日子过得不算困苦,但平常人家还是得精打细算过日子。
他们花在嘴上的银钱比较多,知夏开的四时鲜,他们时不时就去光顾。
这一日不吃,一天都觉得没劲头。
“你们可有吃过知夏做的烤鸡烤鸭,光着这香,便知那味儿足得很。”
“四时鲜为何不卖烤鸡,若是知夏做这个营生,定是能赚不少钱。”
“可不是,我也问过知夏,许是四时鲜卖朝食,烤鸡挂在那里不好看。”
“好吃便行,为何还要管好不好看,不行,我去问问烤鸡卖不卖。”
有人闻着香实在受不了,忍不住背着手想着去问问。
上次闻着知夏做的烤鸡香,这人去别处买了一只,味道一般。
如此一般的鸡,竟敢卖他几十文,胆子挺大,还挺不要脸。
“你去问问,要是知夏乐意卖,可得回来跟咱们说一声。”街坊们乐见其成。
脸皮薄可吃不到好吃食,正好让脸皮薄的人去问问。
“我去去就回。”想买烤鸡的人挥了挥手,他嘴上应得好好的。
实际上心里想的是,真能买烤鸡,他便买了回家去。
时知夏看着烤鸡放入了盘中,就这么一会儿,就有不少人围过来。
盘子里的烤鸡泛着金黄的光泽,不用细瞧,便能知道这烤鸡汁水多。
烤鸡烤得干巴,可不好吃。
就得嫩而不柴,且烤鸡还得入味儿,这样才好吃。
“知夏,你这烤鸡当真不卖,李三郎,你不厚道啊!”有一个头生白发的老翁,双手放在背后,看向李三郎。
李三郎愣了下,明明问烤鸡,为何将矛头转到自个儿身上。
自己怎么不厚道了,自己厚道得很,再也没有人比自己更厚道了。
“于翁,您这是何意啊!”
“我这些日子可没有跟您抢吃食,您去的食铺,我也跟您抢位置。”
看着于翁,李三郎才想起,他好像许久没有和于翁抢过东西了。
难不成于翁想念过去的那些日子,觉得吃食抢着才香。
于翁听到这小子的话,心里呸了一声,这小子有了好吃的吃食店竟独吃。
他们二人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虽说动手的是自己,但是动手打李三郎,自个儿手掌也是痛。
既然双方都痛,那便不用觉得愧疚。
“这么好的吃食店,你竟独吃,也不告诉我。”于翁恨不得捶胸顿足。
他不住在牛行街,但是平日里最好的就是找各种食铺。
熟知的街若是开了新食铺,他高低得去尝尝咸淡。
好吃,他便会常来。
于翁手上有闲钱,他年纪大了,如今就想吃好喝好,好好过日子。
听到于翁此话,李三郎嘴一撇,觉得他倒打一耙。
早在尝过知夏做的朝食时,李三郎就向于翁推荐了四时鲜。
只不过那时,这里还不叫四时鲜。
于翁听到他推肉汤铺,眼睛一瞪,觉得李三郎在开玩笑。
时家肉汤铺一点也不出名。
况且,于翁问过旁人,于家肉汤铺平平无奇,时家老翁手艺也不出色。
“我早就同你提过这家食铺,是你自个儿不信,觉得我在诓你。”
李三郎想着以往说的话终于大白于天下,他没有说谎,句句是真话。
只不过于翁不信,那就怨不得自己。
“于翁这是馋了,您若是馋了,直说便是,我定不会笑话您。”
李三郎挤了挤眉眼,还用手肘轻轻地推了下于翁,一副真诚样。
见李三郎这副怪样,于翁翻了个白眼:“我看你同那时小娘子交好。”
“既如此,那我也同你说句真话,我的确是馋了。”
“哈哈哈哈。”李三郎嘲笑得十分大声。
“于翁,您倒是老实,您真以为我不会笑话您,哈哈哈。”
听见他狂笑,于翁眼角一抽,恨不得抽他几下,真真是讨人嫌。
时知夏见问的人越来越多,早知如此,便将炉子放到院子里。
便是有人闻着香,也会碍于院墙,不会想着敲开院门问烤鸡卖不卖。
“不好意思,诸位,今日这烤鸡不卖。”时知夏面上带着歉意道。
黑九见这些人都想买烤鸡,护食的将盘里的烤鸡端进院子里。
不成不成,可不能让他们将烤鸡买走,也不能让他们分半只烤鸡。
只烤了三只,他们一群人分一分可没有多少了。
“时小娘子,你这四时鲜,还有空余的地方,怎的不卖这烤鸡。”
于翁给了李三郎后背一巴掌,苦口婆心地劝她卖烤鸡。
烤鸡香味儿一飘,路过的人闻到香味儿,不买都对不起死去的烤鸡。
他也算是吃过不少烤鸡,时小娘子做的烤鸡,闻着香味儿更浓。
一看烤鸡的鸡皮,便知火候到了,于翁甚至可以想像牙齿咬开鸡皮,浓郁汤汁盈满齿缝的美。
第360章
若不是年纪还算大,可以控制住自己的口水,恐怕于翁就得出大丑了。
娃儿们吞口水的声音不断。
他们眼巴巴的看着盘子里的烤鸡端进院子。
“于翁,香吧!”李三郎眉眼间带着陶醉的道了一句。
“我还带了鹿肉给知夏做吃食。”
“于翁,这一次可是我赢了。”
两人这些年时不时会争论谁家吃食好吃。
自从吃了知夏做的吃食后,李三郎再也没和于翁争论过。
因着李三郎觉得没有哪家可以比得上知夏做的吃食。
没有可比性,自然就没有争吵。
“嘿,你这李家三郎,存心的。”
众人纷纷怒目相视,觉得李三郎故意的。
明知他们吃不上,竟还敢在他们面前炫耀。
正好今日手痒,家中麻袋也多,可以套一套。
时知夏见他们为着烤鸡要吵起来了。
没法子,只能想着再烤两只,让他们解解馋。
“诸位莫要吵架,这样,炉子里的两只烤鸡,我让诸位尝尝味。”
“其实这烤鸡不过是闻着香,也许味道一般。”
时知夏话音刚落,黑九欢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太好吃了。”
烤鸡端到院子里,时九娘拿着小刀,看黑九馋了,便给他和兰芝一人一只鸡腿。
当然,他们有,知夏自然也是有的。
宋清砚用小刀切的鸡腿,比他们二人的鸡腿都大。
“表哥,我有个不情之请。”兰芝吃着鸡腿,心里有了主意。
“既是不情之请,那就别说。”
瞧她眼珠子转了一圈,宋清砚便知她想说的话定不是自己爱听的。
既是如此,不如闭嘴。
“我就要说,表哥,我想住在知夏姐姐家,可好。”
兰芝想着他们二人好事将近。
自己身为妹妹,该好好陪陪未来表嫂。
可不是贪吃,兰芝想着烤鸡虽美。
但是她更想留在这儿,宋家无趣的很。
要是家中还有表姐表妹还好,偏偏没有。
“吃完晚食,你早些回去,帮我看着些家中的情况。”
宋清砚没答应,他料想着今日家中定会出事。
毕竟宋父向来见不得他好。
知道他要入赘,定会想着从今以后,宋家会完完全全由他做主。
“什么?明白了,我吃完晚食便回去。”
一听到宋家可能会出事,兰芝面色一变。
可不能再出事,兰芝吃鸡腿的动作都加快了几分。
“啊,你好生奸诈,这鸡腿你不能再吃了。”
黑九见兰芝伸手又要去拿鸡腿,气的跳脚。
三只烤鸡,鸡腿最是美味。
兰芝被黑九道破心思,蹬了他一眼。
时知夏见他们也要吵起来,拿起小刀将烤鸡解体。
“你先吃。”宋清砚将还热乎的鸡腿放到她手里。
其他人也让她别忙活,用不着分烤鸡。
他们自个儿分分就可以了。
院子里人不少,时知夏想着三只烤鸡也不过是吃着玩罢了。
“别吃得这么着急,后头还有肉。”
架子上的烤全羊正慢慢转着圈。
吴清嘴上叼着鸡腿,手上动作也没停。
时小娘子可是说了,这烤全羊得注意火候,不能分心。
“唔,今日这烤鸡比上次味道还足。”
鸡皮带着些许韧劲,一咬开鸡肉的嫩还有鲜香咸三味直扑舌尖。
烤得火候刚刚好,整只鸡就没有不嫩地方。
鸡买的也好。
至于外头的人,不着急,怎能不着急呢。
外头的人听到能分到烤鸡,就已经打死了眉眼官司。
有人想分半边鸡。
有人则是胆大包天,想吃整只鸡。
哈哈,真是妄想!
“滚滚滚,想得倒是美,你得知道,这里的人想得都如同你这般美。”
谁不想弄一整只回去。
就是人多肉少,才会如此纠结。
等会儿自己该分哪里,还是说让时小娘子来分,也省得大家闹起来。
“咳咳,听我说。”于翁有话要讲。
“你们当晓得,我年纪大了,没几年活头了,平日里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吃。你们还年轻,有的是好日子过。”
“不如就发发善心,让一只烤鸡给我,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后生。”
好后生们个个都抬头看天,这天上的云可真是白,天真是蓝。
也不知为何会这么白,就像是白面馒头似的,若是将烤鸡撕成鸡丝,包起馒头里面,定也不错。
见他们都不吭声,于翁气得翻白眼:“呔,你们这群后生真是不懂事。”
有后生让于翁别多想,看他这精神头,说不定能比他们活得还久。
况且,能围在这里的,谁不是将钱花在了吃食上,都是爱吃的人。
不爱吃的人,便是闻到了香味儿,也不会像他们似的,眼巴巴等着。
这等着等着,有人端来了桌凳,还有人回自家拿了茶碗过来。
炉子开着,小孩们拿着芋子往里头扔,时知夏倒也不拦着。
就是开炉的时候,让他们想好要放什么,可别中途再塞。
“我记得这馒头也可以烤。瞧瞧,硬实得很呐。”路过的刘大郎也停了下来。
桃娘瞧着他们全在这里等着,稀奇的放下了手中的木桶。
这是有好吃的出炉,才会在这里候着吧!
没办法,谁让知夏厨房里头,时不时会飘来馋人的香味儿。
“烤什么馒头,买知夏家的饼,再配一碗肉汤,肯定好吃。”
“可惜现在没有肉汤了。”
桃娘将郎君手里面的馒头按下,吃个热乎乎香喷喷的烧饼吧!
自家的馒头,可以留回家里吃。
正好家里的鱼卖完了,他们也可以好好的歇一歇,坐在这里聊聊天。
街坊们也有爱热闹的人,他们瞧着知夏家里聚了这么多人,也过来了。
时知夏看着院子外头的人越聚越多了,极快的将手中的鸡腿吃完。
“乖囡,外头的人想买烧饼啊!你二叔要是在的话,估摸着得乐笑了。”
烧饼倒是有的,只需要放到里头烤就行,不过炉子里如今放得东西多。
烤鸭也在里面,虽说炉子做得不算小,但是现在瞧着,倒是觉得小了些。
“怎的全聚在外头了,咱们这是朝食铺,晚上可不开张。”
时知夏嘴里嘀咕着,擦干净了手,走到院子外头,听着他们闲聊。
瞧着他们自个儿带了茶还有花生,y自得花乐的坐下来聊天。
“烤鸡要出炉了。”时知夏算着时间好了,打开了炉子,将烤鸡提出。
刚还在岁月静好喝茶吃花生的众人,看到烤鸡出炉,如狼似虎的盯着。
于翁算是明白了,这些人个个都不是善茬,都想着多分烤鸡呢!
罢了罢了,倚老卖老不行,那便出别的招,他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时小娘子,你这烤鸡多少钱一只,我出双倍的价钱。”于翁一副有钱的作派,手指敲着桌面。
听到他竟想用双倍价钱买走烤鸡,其他人都不乐意了。
怎能这样,不讲武德!
“于翁,过分了啊!”李三郎有些看不过去,出声道。
“就是就是!”有一面色黝黑的汉子点头应声。
于翁哼哼了两声:“莫要胡说,我是以钱服人,你们若是可以,也行。”
他现在有闲有钱,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吃好吃的吃食,饱口腹之欲。
“就是就是!”
“话可不能这么说,都是认识的人,独吃有些不太好吧!”
“就是就是!”
站在附近的人,听到这人一直就是就是,气得给了他一掌。
这话听着听几遍,听着就不像是好话,后背挨了一巴掌的男人嘿嘿直笑。
他就是觉得两边说得都有理儿,可不是想在这儿当搅屎棍。
“于翁,不用钱,就是让大家尝尝鲜罢了,我家开朝食铺,街坊们都捧过场帮过忙,我心里十分感激。”
哎,不用钱,那可就不好再说钱这个字了,于翁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吃着花生的街坊们哈哈笑了起来,对嘛对嘛,知夏没说收钱。
所以于翁的打算要落空了。
“罢了罢了,既然不卖,那我也没法子。”于翁不再想别的法子了。
就算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但是时小娘子不愿意收钱,又有何用。
总不能抢了烤鸡便跑,这也有损于自己的脸面,于翁在心里叹了一声。
怪就怪他脸皮太薄,若是再厚些,便能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了。
“诸位,你们慢慢品尝。”时知夏拿了筷还有小刀,让他们自个儿分。
分前,众人都想自个儿若是愿意花钱,是不是可以买多一些。
现在听到时知夏不收钱,只是让他们尝鲜,所有人的心思一散。
香喷喷的烤鸡端上桌,谁还会想旁的事情,就盼着吃上一口。
于翁夹起一块鸡皮闻了闻,才放进嘴里,鸡皮有韧劲中又带着些许糯。
鸡肉一点也不松散,紧实又嫩,鸡肉中的汤汁,那可是绝品。
“香,美,嫩。”于翁三个字道了出来,摇头晃脑下,还是不愿放弃。
“时小娘子,你真不开烤鸡店,你这手艺卖烤鸡,生意定会十分好。”
吃了烤鸡的众人,也是连连点头,觉得知夏有这个手艺不开铺子可惜了。
要是他们有这个手艺,早就已经开起了铺子,卖起了烤鸡。
时知夏见他们点头如捣蒜,犹豫了下,店铺倒是可以开。
只是如今他们两家店铺人手不多,要是再分出去的话,又得请人。
这请人也得请本分愿意学的人,要是请了个心思不纯的回来,也麻烦。
“这事我还得和阿娘商量下,你们别催,真要开了,定会告诉你们。”
于翁觉得此事用不着商量啊!
“时小娘子,你是缺钱缺铺子还是缺人,缺哪样,我帮你。”
李三郎听到于翁的话,叫了声好:“于翁大义啊!竟愿意帮忙。”
“知夏,你可知于翁有铁公鸡的名号,他愿意帮忙,不得了啊!”
见李三郎话中带话,于翁一脚踹了过去,李三郎哈哈一躲。
倒也不是真想踹李三郎,就是觉得他多嘴,什么铁公鸡。
就不能说得好听些,银公鸡,金公鸡也比铁公鸡要好听些。
且,看着也华丽些。
“真要说起来,估摸着就是缺人,铺子的话,找找还是有的。”
时知夏店铺里头帮忙的人,也不是随意找的,她就想找会做吃食的。
当然,勤奋好学也行。
“还有,临近过年,我也不太想折腾铺子的事情。”时知夏想过个悠闲年。
过年时还想着开铺子,她也没这么勤奋,都高估她了。
于翁觉得她这想法不对,赚钱的事情,怎能是折腾。
有好生意,自然是要趁早啊!
“缺人,咱们这里人多,可以帮着你找人,这事你不用担心。”
“时小娘子,年前开烤鸡铺,过年时便能赚一笔,这生意做得啊!”
过年时,家家户户都乐意花钱。
有好吃的烤鸡,不说过年,平时路过都会买,于翁想着烤鸡生意定能爆。
就这烤鸡,吃着可比那百年字号好吃得太多了,时小娘子就是没上进心。
“时小娘子,你得多些上进心才是。”
“找人这事交给我,你们这些后生年轻,眼光不如我毒辣。”
李三郎他们听到这话后,哈哈大笑了起来,既然于翁愿意出手,那自然是好的,他们点头夸赞于翁有情有义。
“知夏,真要开烤鸡铺子。”时九娘有些懵,怎的说起了开烤鸡铺。
就这么定下了?!
是不是有些太着急了,她们家里的确是有再开铺子的钱。
但是知夏和文瑾说不定马上就要成亲,是不是得留些银子在身边。
“没事儿,阿娘,咱们可以先看铺子,不成的话,明年再开也行。”
时知夏看阿娘一副懵的样子,挽着她的手,让她别想太多。
这开铺子,也不是张嘴就能成的。
“对对,可不能着急,得仔细挑挑铺子,挑挑人才是。”
时九娘原是想着,自家开两个铺子,已经可以了,日子过得很好了。
没有想到,女儿竟也意动了,想开烤鸡铺,这铺子该开在哪里。
开在牛行街的话,离家近,平日里有事也可以看顾着。
若是远了,那就得找个能干的人管着铺子,这样知夏也不用这么忙。
“对啊,我也是这般想的。”时知夏脑子里已经想着,哪里的位置好些。
倒不是她自信过头,而是来她这里吃朝食的客人。
若是知道她开了烤鸡铺子,定会去尝鲜,这一来二回,铺子应该不难立足。
第361章
吃着烤鸡的街坊们,竖着耳朵听着她们二人的对话。
对对对,就该这么想,有手艺就得多开铺子。
能赚钱的事儿为何如此犹豫。
只要工钱给到位,铺子也舍得给银钱,不怕找不到人和好铺子。
远些也不打紧,他们平日里走走就到了。
虽说在四时鲜卖烤鸡更好,但他们有一种隐秘的想法。
他们巴不得时知夏的铺子能开到内城去。
得让内城的人看看,外城也有好吃食。
且外城的吃食还比内城好。
一想到这里他们心中有些自得了。
铺子虽不是自个儿开的,但是知夏是在牛行街长大的小娘子。
她那吃食铺子真出了名,他们也会与有荣焉。
“咱们也帮着看看有没有好的店铺。”
“对了,早开咱们也能早享受。”
“这味儿,真是越吃越想吃。”
大人们要脸,吃起来稍显矜持了些。
娃儿们就没这个顾忌,他们连一丝肉都没放过。
嚼着骨头,也觉得好吃。
“不成!!”于翁突然站起,吓了旁人一跳。
这是怎的了,突然站起,莫不是吃的太高兴。
“于翁,您没事儿吧!”有人问道。
“没事儿,我得帮着时小娘子找铺子。”
“我就不多待了。”于翁面上满是坚定。
刚啃完鸡翅膀的李三郎,嘻嘻笑道:“莫要听于翁胡说,他定是因为吃不到别的吃食,才想着早些走。”
“李三郎,就你长嘴了。”于翁恼羞成怒,恨不得给他一鞋子。
有鸡吃还堵不住他的嘴,真是讨厌。
众人听到他的话话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也是,他们吃完也该赶紧回家。
等会儿闻到肉香,真怕控制不住。
还有自家的娃儿,可不能再让他们在这里待着了。
再待下去,知夏也难做。
总不能让这些泼猴扰了人家吃饭的雅兴。
白吃了烤鸡,可不能再馋别的了。
“知夏,桌凳放院子里了。”
“你别动手,咱们来就行了。”
搬桌凳的时候,众人依依不舍的看了下烤全羊。
不怪孩子们想当时家人,他们也想当。
此时此刻,街坊们都羡慕起了李三郎一家。
真好啊!
不过他们拿来的鹿肉也不便宜。
这鹿肉不可多得,能蹭饭算他们大方。
“伍儿,我想留下来跟你玩。”
小孩们看到伍儿坐到了凳子上,粘着问。
大人们瞧自家娃一撅屁股,便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走走,咱们回家吃肉。”
回家有肉吃!
孩子们可得见牙不见眼。
个个高兴地冲出了院子,他们家也有肉吃了。
院子外头的人一走,里外都安静了不少。
不过只安静了一会儿,黑九一跃而起。
“知夏,烤鸭可是熟了。”
吃完烤鸡吃烤鸭这日子美的跟做神仙似的。
“熟了!”时知夏笑着回了一句。
看他将炉子推进了院子里,时知夏便知道他等着烤鸭熟呢!
“不如咱们边吃边等烤全羊。”
时知夏真怕他们熟了就吃掉了。
“都别吃了,我去拿酒。”宴和嘴上叼着肉,义正言辞道。
吴清见他还敢吱声,出手就是一拳头。
“去去去去。”
他刚才如同饿死鬼似的扑向烤鸡时,可没说吃少点。
宴和接他一拳,哈哈笑着回自个儿家拿酒了。
“菜炒好了,快拿碗筷放好桌凳。”
“天色不早了,将灯笼挂起来。”
就这么一会儿,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宋家的灯笼高高挂起,宋父屋里传来了不堪入耳之声。
“小乖乖,还是你得劲。”宋父潇洒一笑。
他以为自己十分潇洒,实际上瞧着他那笑有几分吓人。
干瘦的脸上没有年轻时候的光彩,现在瞧着倒有几分像干尸。
老夫人刚扶着女儿的手向来看看儿子,就听到屋里传来的声音。
“大哥,他这是不要命了。”宋汀兰面色难看,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都什么时候了,大哥竟还想着这些男女之事。
真是疯了!
“踹门!!”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
她为了给儿子治病,千求万求有能耐的大夫。
这孽障倒是好,不将身体放在第一位,竟还胡作非为了起来。
他这身体,要女人有何用,没用的东西。
“是!”
跟着老夫人的下人,听到这一声令下,抬脚就踹门。
屋里头的两人吓得心一跳,床上的女人往宋父怀里躲。
“将那女人拉出来。”老夫人冷声吩咐。
宋父倒是反应极快,将女人护在身后。
“母亲,你这是做甚,她又没犯事。”
“你若是看我不过眼,直接说便是。”
直接说,老夫人第一次觉得这个儿子恶心。
她千辛万苦给这个孽障续命。
这孽障倒是好,不将自己的命当一回事。
“啪!!”
忍无可忍,老夫人实在不想再忍。
她一巴掌打在了宋父的脸上。
脸上还带着笑的宋父,神情凝固了。
他着实没有想到,母亲竟会因着这事打自己。
不过就是找了个女人进屋寻乐,何至于此。
“你当真是不想要脸面了。”
老夫人收回有些颤抖的手,她还嫌弃时家小门小户。
就宋父这副模样儿,谁家好姑娘愿意嫁给文瑾。
“我怎的不要脸面了,母亲,您这话我可不爱听。”
“我今日心情好,高兴,才会让人来伺候。”
挨了一巴掌的宋父,脸上没多少怒意,甚至笑了起来。
老夫人看着女人衣衫不整拉下床,瞧他没发疯,眼神一冷。
“你知道了!”
“母亲的话我不明白。”宋父装糊涂。
只不过他再装,也掩饰不了他眼里的兴奋。
老夫人知道,他定是知道了文瑾入赘时家的消息。
好啊!
真没想到,自个儿身边竟然还有他的眼线。
好的不学,坏的但是学的飞快。
宋父摸了摸脸,虽说有些火辣辣,但是他心里高兴。
逆子入赘后,那就如同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他便是想管宋家的事,他也管不着。
一想到此处,宋父嘴角忍不住上扬。
以后无人能再管他,哈哈哈哈。
“啪!”
老夫人看他扬起的嘴角,便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将这女人送走。”老夫人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让他一错再错,自己也是一样,也不能再纵容他了。
老夫人明白,若不是自己一直护着他,他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你不用想太多,便是文瑾入赘了时家,宋家的所有都会是他的。”
“那是他用命攒下来的家业,与你无关,也与我无关。”
“从今日起,你就在这院子里待着,好好治病,病好再出去。”
“今日的药,他可有喝。”
老夫人眼神犀利地扫过屋里的下人,她说这话时,使了个眼色给女儿。
身边有人偷偷向宋父通风报信,这样的人,老夫人绝不会再留。
今日,她不仅要将事情说开,更要将院子里面这些嘴不严实的全换掉。
“回老夫人的话,老爷还没有喝。”伺候宋父的下人,战战兢兢地回道。
他们倒是劝了几次,但是宋父根本不理会,甚至还会打骂他们。
药熬了几次,都被宋父倒掉了。
没办法,下人们也不敢按着宋父,让他吃药,如今听到老夫人问起,他们心中惴惴不安,就怕老夫人怪罪。
“再去煎药过来。”老夫人扫了一眼,看到他们忐忑不安的脸,嘱咐道。
听到这声嘱咐,下人们松了口气,赶紧应声,急急忙忙去小厨房熬温药。
宋父听到她会将家中所有的东西,全部都留给宋清砚后,气得脸红脖子粗,什么拿命换的。
自己是宋清砚的老子,那宋家的东西,就该是自己的。
他的命都是自己给的,如今竟敢将宋家所有的东西收入囊中。
“早知会这样,就该诅咒他,让他在外头死了算了。”宋父面色扭曲,话语恶毒。
听到这话的老夫人,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她看着半躺着的儿子。
“我看咱们宋家,最该死的就是你,你死了这个家才会安生。”
“旁的事你也甭想了,宋家的家产,我会全部给文瑾。”
“你如今的身体,也成不了什么事,往后,我不想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
老夫人如今是真下定了决心,再也不会顺着他的意。
如此心毒的儿子,就当他从来没有生过,就当他早就死了。
家里不会缺他吃喝,但是从今往后,老夫人只会让他待在家里。
只要他出了门,就会给宋家蒙羞。
“母亲,您真的忍心这样对我。”宋父软趴趴的撑着上半身,问她。
老夫人直视他的眼神:“我忍心,你不用试探,我说得都是真心话。”
见她不闪不躲,眼神似是没有一点温情,宋父才明白她的决心。
宋父直起腰身,伸手想要攀住老夫人的手:“母亲,我可是您的儿子。”
“我知道,我对你已经仁至义尽。”老夫人见药端了过来,吩咐下人喂他喝。
宋父挣扎不想喝,老夫人也不惯着,语气强硬让他灌下去。
被按着的宋父,灌了一肚子的药,他甩着头,将药甩得四处都是。
好不容易将药灌下去,老夫人见他无力躺着的样子,面无表情出了屋子。
宋汀兰知道母亲,要将通风报信的人全揪出来,今日便要整顿家里。
至于屋里的大哥,宋汀兰都不想进屋里跟他说话,因为无话可说。
说实话,大哥做出这样的事情,宋汀兰都觉得脸火辣辣的。
“母亲,已经有眉目了。”宋汀兰看了下大哥的屋里,想着这个时候屋里安静了许多。
安静也好,这样就不用担心,他再做出让人没脸的事情。
“您没事儿吧!”宋汀兰怕她为大哥的事情生气,把自己身子骨气坏了。
老夫人摆了摆手,吐出一口浊气,她自己生的儿子,气又有何用。
要是换作别的人,赶出去就是了。
她也想通了,自己教子无方,教出这样的儿子,往后就只管着他的生死就好。
“我早就气过头了,放心,我不会为他气坏了身子,兰儿,你做得很好。”
“你记住,便是文瑾要入赘时家,咱们也要将宋家好好守住,不能让它败了。”
“这宋家交到你哥手上定会败了,等文瑾他们生了孩子,会有一个孩子姓宋呢!”
宋汀兰点了点头,文瑾和知夏的孩子定不会差,不管如何,都比大哥要好。
在屋里的宋父,一直以为老夫人就是嘴上说得难听,她还会像以前一样。
没有想到,她是真下定了狠心。
随后的日子,宋父属于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宋家那些两面三刀的下人全赶出去了。
宋父藏的那些娇,也全都被老夫人处理了,这处理倒不是要了她们的命。
而是让她们各回各家,离开的时候,老夫人还给了她们银子,没让她们空手回。
有了银子,她们要是聪明些,也可以自立门户,或是寻些事情养活自己。
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跟着宋父,毕竟他不能人道,就这么盖被子睡一起,有何意思。
跟着这么一个男人,倒不如从宋家出去,寻一个普通男人嫁了。
就这样,两家约定的日子也到了。
这一天,时九娘早早便起来了,她对着镜子照了一会儿,手巧的盘起了头发。
盘了一会儿,又觉得这头发有些不够精致,今日和宋老夫人见面,得打扮得好些。
“阿娘,起了吗?”时知夏听到隔壁有声响,便知道定是阿娘起来了。
她昨晚睡得不算安稳,起来时眼还有些懵,甩了甩头,不但不清醒还有些晕。
“起了起了。”时九娘应了声。
看到女儿乱糟糟的头发,时九娘笑着伸手摸了摸,哎哟,这头发怎的这么躁呢!
“快过来,娘沾水给你梳梳,哈哈,怎的全翘起来了,可是昨晚没睡好。”
时知夏心不算大,想起今日要去定下她和宋清砚的事情,脑子里想得有些多。
明明还没有成亲,倒是已经在脑海里想象着以后的日子。
反正想到最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再醒过来,窗户缝隙里透着天光,鸡鸣狗叫,大人呼唤小儿的声音越来越大。
今日四时鲜不开张,所以一家人都起得晚,睡个好觉,精神好才好谈事儿。
第362章
“别睡了,快点起来。”杨晚娘推了下还在打鼾的丈夫。
什么时辰了。
莫不是迟到了,杨晚娘掀开被子下床。
时家老二冻得一哆嗦,扯着被子往身上盖。
“时辰还早着呢,莫要着急,昨晚上你翻来覆去没睡,我也没睡好。”
打了个哈欠,时家老二嘴上嘟囔着。
他感觉自己眼皮粘在了一起。
知道娘子担心知夏的终身大事。
但是这事他们急不得,还得让阿姐来。
“行了,你别废话了,赶紧起来。”
“今日阿爹也要来,咱们都得一起去。”杨晚娘莫要再赖床。
早早将吃食做好,这样才能更好做事。
要是自个儿丈夫敢在今日掉链子。
那就莫怪她心狠手辣了。
“我起来了,起来了。”时家老二不敢再赖床。
想到阿爹也会来,他们是得早些去接人。
依着阿爹的性子,估摸着会早早进城。
“今日得把我家乖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时九娘哼着歌。
坐下来的时知夏任由着阿娘挽着自己的头发。
她自个儿打扮想来是简单朴素。
倒不是不想做出些花样,实在是因为麻烦。
时知夏做吃食,就得将头发挽起来。
这样显得人利落些。
“阿娘,今天起的也不晚,咱们不急。”
“况且,咱们约的是午食的时间。”
“你该再睡一会儿,到时候也能精神些。”时知夏梳着头发,打了个哈欠。
被阿娘挽头发,倒是有些想睡觉了。
“可是困了,你闭眼休息,阿娘有的是力气抱着你睡。”
时九娘满身都是劲头,要是嫁女她恐怕会落泪。
可是招婿她开心得很,一点儿也不伤心。
现在多开心些,时九娘想着等会儿跟宋家老夫人见面可能不能这样。
便是高兴,也得在老夫人面前控制住。
“阿娘,你真好,幸好我不用嫁人。”
时知夏脸上带着笑,抱着阿娘的腰撒娇。
“那我再眯一会儿,阿娘,要不然咱们再睡一会儿,我陪你睡。”
离出门还早着呢!
这么早起来,真的会没有精神头。
“娘精神着呢,你眯一会儿。”
听到她这话,时知夏靠在她的身上闭上了眼睛。
已经开门的杨晚娘,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阿姐,你起了吗?”杨晚娘敲了下门,轻声问道。
时九娘应了声:“晚娘,稍等!”
已经闭眼睡过去的时知夏,无知无觉。
这人要是困了,脑子里也不会在胡思乱想。
“起了,你们怎的也这么早起。”
“哎呀,差点忘了,得去接人。”
时九娘一惊一乍,想着还没将阿叔接过来。
“阿姐,不着急,老二去接。”
“早上的吃食我来做,你可别沾手。”
“知夏又去睡了,睡得着便好。”
睡得着等会儿见宋家人也能精神点。
“也行,我也得好好打扮下。”时九娘又哼起了小调子。
杨晚娘点头,是了,阿姐今日也得打扮得精神些。
“阿姐,你忙你的,今日你就只需要担心一件事,那就是知夏和宋夫子的事。”
杨晚娘不让她搭手,接人这件事情,也用不着阿姐操心。
今日最大的事情,就是知夏和宋夫子的事情,其他的放一边。
“那可不行,阿叔要来,我怎能不去接,再说了,我现在也无事。”
时九娘摇了摇头,将阿叔请过来,就是想让他帮着撑撑场面。
其实不管是请谁,想来都不会有宋家的场面大了。
这段时日,两家走动得勤了些,时知夏时不时会送些吃食给老夫人。
都是老人家好克化的,吃着也好吃,老夫人本不是个好口腹之欲的人。
但是吃着她做的吃食,倒是时不时就会期待起知夏会送什么吃食过来。
老夫人如今明白了,为何时知夏能连着开铺子,人家有做吃食的天赋。
她如今会让身边的人,每日去四时鲜买朝食,每日吃不一样的朝食心情好。
吃好了,便是宋父闹腾,老夫人也有力气去管教他了。
宋父吃了几个巴掌后,彻底明白,自己在老夫人这里得不到什么好处。
他现在便是再怎么装可怜,老夫人也不会心软,只会管得更严。
“老夫人她们呢!”宋父刚喝完药,便问起了老夫人的去向。
只不过伺候宋父的下人,不敢私自打听老夫人的行踪。
院子里面的下人已经换了个遍,来这里的时候,下人们就被告诫过了。
让他们来这里,是为了伺候宋父,而不是跟着他胡闹。
宋父若是不喝药,那就得按着喝,他身子弱,不许他费神操心。
他若是想打听外头的事情,禀报老夫人即可,不可私自作主说与他听。
下人们将这些话,全都记在了心里,可不敢随意忤逆老夫人。
因为这些下人都知道,宋家是老夫人在管,他们拿的月银是老夫人发的。
“老爷,小的不知道。”伺候宋父吃药的人,稍稍后退了一步。
他倒是伺候出了经验,见宋父面色一变,便往后退了两步。
老夫人可是吩咐过了,若是老爷想打人,让他们别傻站着。
老爷想砸东西,便让他砸,只要他有力气就行。
“你们等着,等我掌了宋家,我要将你们全都发卖,打死。”
“都不把我放在眼里头,全是一群贱东西。”宋父无能狂怒,拍着床沿骂道。
屋里伺候的人低头,默不作声,自然是不敢和老爷顶嘴。
再说他们已经习惯了。
隔一天,老爷就会生气砸东西,又会在屋里大骂所有人。
有时候还会骂老夫人。
还有那位不怎么露面的郎君,老爷骂得更厉害,骂的时候咬牙切齿。
“娘,大哥又在闹了。”宋汀兰一早起来,便去问了大哥院子里的情况。
一听到大哥又在屋里骂人,宋汀兰连去看他的想法也没有了。
怎能天天闹,明明大夫说他身体不好,得好好休养,万不能乱动肝火。
他倒是好,恨不得天天口中喷火。
大夫隔几日便会为宋父把脉,每次把完脉都再劝他勿要动肝火,好好休息,但是宋父哪会听。
宋父只觉得大夫聒噪,有时候真恨不得掐住大夫的脖子让他闭嘴。
“让他闹,累了自然就会休息了。”老夫人面色不动。
他吃的药里有安神的药,待骂一会儿后,便会去休息了。
“东西都准备好了,可有掌柜交待今日要做的菜式,得早做准备才行。”
这段时日,老夫人是真的想开了,不管是入赘还是娶妻。
反正都得把这件事情办得漂漂亮亮,她年纪大了,陪不了孙子多久。
儿子靠不住,他如今还一心盼着她和文瑾早些死呢!
老夫人想着,有这样的家人,也算是文瑾的不幸了。
孙子已经有如此不幸的家,那老夫人便希望他下半辈子能够幸福。
老夫人和时家母女打了好几次交道,知道她们母女俩人是好人。
心好品性也好,老夫人想着这样也好,入赘一个家风好的人家也好。
至于叶文生,老夫人没放在心里,这人早就已经和时九娘和离。
且现在还又赘入了别的人家,瞧他那副样子,也知道他如今日子过得逍遥得很,不会想要再回到时家。
“娘,您就放心吧,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宋汀兰让她放宽心。
文瑾的事情,她可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还带兰芝去酒楼看了菜式。
那家酒楼菜式不错,宋汀兰还特意去尝了尝,她是真觉得好吃。
不过兰芝这丫头说,那酒楼做得不如时小娘子,一般而已。
听到女儿这话,宋汀兰无奈,便是酒楼大厨的手艺不如时小娘子,那也只能这样,难不成让时小娘子亲自下厨。
这成何体统!
况且,那酒楼的大厨有拿手好菜,就当是尝尝鲜了。
说不定时小娘子吃了后,还可以研制出一些新吃食呢!
“放心放心,你办事我自然是不用担心的。”老夫人拍着女儿的手笑道。
要不是有女儿在身旁帮着做事情,老夫人想着事情也不会做得如此妥贴。
没有办法,她如今年纪大了,精力不像以前,有好些事情也做不了。
这些年为了儿子费尽了心思,如今心思一松,倒是显出了几分乏力。
老夫人第一次觉得,原来不用管儿子,竟如此轻松,睡得也香了。
第363章
“那是,出嫁这几年我也不是吃素的。”
宋汀兰笑了起来,出嫁这么多年。
她学会了不少的东西,以前在家中不愿意学的,出嫁了那就得硬着头皮学。
要不然还是做姑娘的时候好。
当然,也得家中对姑娘好,这样才能待得自在。
宋汀兰这几日一直在整理自个儿的铺面。
她想着自个儿也有几间好的铺面。
得经营起来,有银钱进,等存得多钱了,宋汀兰想买个宅子。
她和女儿总不能一直住在宋家。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也得为女儿考虑。
兰芝年纪不小了,有不少相熟的夫人旁敲侧击,问她想找什么样的女婿。
也是,便是宋汀兰和离了,但是她手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有些夫人眼皮子浅,尽想着占便宜。
她们就想着将兰芝娶回家,以后陪嫁的东西必不会少。
家风正的人家,向来是不会用儿媳妇的嫁妆。
但是有些人家就爱算计着这些东西。
京中花销大,可不是谁家都有赚钱的本事。
没那个本事,为了维持表面的光彩,借钱都得将那所谓的好日子过下去。
“娘,等文瑾的事办完了,我想带着兰芝搬出去住。”
“我手里的几间铺子,我想着做些生意。”宋汀兰也想赚银子。
她看到时知夏铺子的生意蒸蒸日上,心里也生了赚钱的心思。
宋汀兰如今也没有什么顾忌,抛头露面也不会有人在耳边聒噪的说个不停。
“你这孩子,怎的想着搬出去,家里住着不好?”
“若是因着你大哥的原因,不用理会他。”老夫人握着女儿的手。
用不着担心旁的事,老夫人如今管着宋家,那些个吃里扒外的,已经被她清理出去了。
“娘,不是因着大哥的事情,是我自个儿想把铺子做起来。”
“我就是瞧着知夏铺子开得蒸蒸日上,就想到了自己。”
“我做姑娘那会儿,可没有她这个能耐,明明我家世比她好。”
按理说,只要宋汀兰愿意学,老夫人定会让人教她。
姑娘家想学着打理自个儿的铺子,这是好事情,就得要事事都懂些。
这样才不会被手下的人糊弄。
“这些年,我真是一直陷在叶家,如今和离,我也该做我能做的事。”
“其实我也不是非得带着兰芝到别处去住,我就是怕别人盯着咱家。”
“最近有些人,总打听咱家的事情,我看他们啊,不是想问兰芝的事,而是想问咱这还有多少家底。”
宋汀兰原是不想骂得难听,也不想说什么破落户。
但是谁让他们别有心思。
自个儿不争气,倒是想着花姑娘家带进来的嫁妆,真是不要脸。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京中什么事情没有,这也不是新鲜事。”
“你没出嫁时,也有人这样打听过你呢!只不过我没让你知道罢了。”
“如今兰芝也到了出嫁的年纪,你可得好为她好好挑一门婚事。”
“你觉得好的人,让兰芝也看看,万不可瞒着她就这么定下了。”
老夫人以前可没有干这样的事情,瞒着她将婚事定下。
她当时就想着,嫁是女儿嫁,总得让女儿知道自己的郎君是圆是扁。
女儿要是不喜欢,她这个当娘的,也不能按着女儿的脑袋,让她应了。
“啊,以往还有这样的事情,我竟不知道。”宋汀兰惊讶地扬眉。
老夫人点头:“你那个时候,我便没有让你知道这些事情。”
“时辰还早着,我再去看看今日要送的礼备齐了没有,可不能失礼。”
就算是自家孙子入赘,那也得将事情做得体体面面的。
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还出什么差错,反正老夫人也不想旁的事。
她就盼着两个人赶紧将婚事定了,这样她还可以看着他们二人的孩子出生。
要是再晚几年,老夫人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看到。
同文瑾一般年纪的人,早就已经有儿有女,也就是他还是老样子。
哦,也不止他这样,还有吴家那小子,与亲人断了关系的宴和。
也不知他们是臭味相投,还是真觉得对方的品性好,老夫人心里想着。
时家院子,时九娘想着得去接阿叔,摸着头上插好的簪子。
她刚打开院门,就看到外头树旁拴着牛车,现在有些天光能看到人。
“叔,你怎的在外面不吭声呢!”
时福平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也不是他不想吭声,就是进城得太早。
城门还没有开,时福平就在外头等着,城门一开,他就赶着牛车进来了。
别的人都随意找了个地方靠着。
今日时知夏要与宋清砚定下日子,时福安一家子都过来了。
虽说不是所有人都去,但是至少得让宋家人晓得,知夏有人依靠。
当然,时家人相信宋家人不会做让人不愉快的事情。
所以,其他人都是想着进城买些东西,顺便逛一逛。
“我也是刚来,刚来。”时福安一抹嘴角,怕自己睡相不好。
他甩着袖子从牛车上跳下来,一脚踹在三儿子的屁股上。
“老三,快点,起了起了,赶紧将牛车上面的菜放到厨房里面。”
“九娘,这是刚摘的菜,新鲜着呢!老婆子,你别愣着啊!”
叔婆谷娘听到这话,揉了揉眼睛,她来时就在心里吐槽。
为何到了院门前,非得等九娘她们开门,不能自个儿敲门。
今日天不亮就从家里动身,为了菜能新鲜点,也是早起现摘的。
这老头子,今日像是吃了药似的,兴奋得不行,叔婆谷娘欲言又止。
她心里有不少的担心,但是又知自己所担心的事情,不好说出口。
叔婆谷娘想着,知夏是个有本事的,她既然有本事让宋夫子入赘,那就有本事好好过下去。
这人和人的缘分可真是奇妙,真没有想到知夏竟和宋夫子成了。
“莫叫莫叫,我听着呢!”叔婆谷娘应了一声,还想搭把手。
时九娘哪能让婶娘搭手,她赶紧上前去拿东西,又被几个弟弟挤开了。
他们这些弟弟在,如何用得阿姐动手,不止阿姐不用动手,其他人都不用动手,只需进院子里面休息即可。
“阿娘,咱们进院子里面休息,这么早起来,你定是累了。”杨晚娘上前想扶婆母的手,带着她进院子里休息。
叔婆谷娘摆了摆手,自己腿脚利索着呢,用不着晚娘扶着进院子。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断手断脚,没法走路了呢!
“晚娘,你去忙你的,我会找地方坐,这里我不比你熟悉。”叔婆谷娘以前也来过几次,还在肉汤铺帮过忙。
就是现在的铺子,瞧着比以前好多了,桌凳整齐,且铺子还有了牌匾。
那牌匾可真好看,字好看,旁边挂着的牌子也好看,叔婆谷娘上前看了看。
“真好啊,知夏她们母女二人的日子,真的过得越来越好了。”
当然,他们家的日子也不赖呢!
三个儿子都有了自己的活计,家里还合计着,等明年开春把屋子修葺下。
最好是可以再建几个屋,这样三个儿子住着也不会觉得挤。
都是有儿有女有媳妇儿的人,屋子多,住着也能舒服些。
“可不是,知夏还想要再开个烤鸡店,说是让守成去当掌柜。”
杨晚娘拿了凳子给婆母坐,说起了开烤鸡铺的事情。
如今家中的炉子,全是时家老二在用,时知夏觉得他卖烤鸡定能做得很好。
烤鸡需得先腌制,然后放进炉子里面烤,只要时间得当,就不会有问题。
时知夏如今的朝食铺,也是按着配比来做,这样做出来的味道不会差。
“啥?竟要让老二去管烤鸡铺子,他哪里有这个本事。”叔婆谷娘吓得站起来。
她屁股刚挨到凳子,都没有坐到,就被这事情吓得跳了起来。
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自己这个当娘的最是清楚了。
老二这个人帮忙做事是一把好手,反正知夏指哪他就打哪。
但是让他会做掌柜,这得算账招呼客人,老二哪里有这个本事啊!
“娘,您先坐下,知夏说了,守成能管好铺子,您还不相信知夏的眼光。”
“再说了,有句老话说得好,那叫什么,士别三日当撑目相看。”
“是不是这样说来着。”
杨晚娘也有些忘了,好似是这个词,哎哟,她这记性可真差。
明明四时鲜每日都会有夫子来吃朝食,他们口中说的词,她听了不少。
每日受夫子们诗词的熏陶,竟连这句都没有记着,以后孩子可千万别像她。
若是像她,那可就惨了。
读书记不住,这怎么能行。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二婶婶,叔婆,你们来了啊!”
“叔公,您今日瞧着,红光满面,精气神可真是好,快进院里坐。”
“怎的拿了这么多菜过来,叔婆种的的菜最好吃了。”时知夏醒了。
外头的声音虽说压低了,但是时知夏半梦半醒间还是听到了。
一听到叔公他们过来了,时知夏哪里还睡得着,起身趿了鞋子出来。
“可不是我自夸,我种菜的本事还是不错的,你叔公都比不上我。”
“知夏,快过来,让叔婆看看,哎哟,又漂亮了不少呢!”
叔婆谷娘拉着时知夏的手,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儿地夸。
听着老婆子的夸,时福安在心里哼了一声,现在倒是夸得好听。
以前怎的还想着介绍家中的歪瓜烈枣给知夏,那些人也想娶知夏。
当然,叔婆谷娘也不是故意介绍长相不佳的人,而是他们家的人就长那样。
她自个儿算是家里头长得周正的,也算是坏苗长出了好菜。
“谢谢叔婆的夸奖,您好像也年轻了几岁,我真没看错了呢!”
“阿娘,你过来瞧瞧,叔婆的头发是不是黑了不少。”时知夏惊讶地招呼自家娘过来,看来叔婆这些日子过得很舒心。
就是因为过得舒心,白掉的头发才会开始转黑,这是好事情啊!
第364章
“真的,哎哟喂,你这是啥来着?”
“有句话说得好,人逢啥事来着....”
叔婆谷娘一时间想不起来了,她看向老头子。
时福安见她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看了过去。
“看我做甚,我可不懂这些。”
“叔婆,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你如今心中没了操心的事,心情自然就好了。”
“三叔劁猪的活计如何,做的可顺利。”
这活计在村子里可是独一份,按理说,应该不会有人抢生意。
只要嘎蛋这事儿做的熟练了,时家老三也不用担心会有人抢生意。
“好着呢!他呀,头先还有些不乐意。”
“后来这事做顺手了,但是做出乐趣来了。”
叔婆谷娘每日看着老三提着箱子,乐滋滋的去帮着小猪嘎蛋。
许是真有意思,老三也不会小声嘀咕这是不够体面。
现在认识的人,都叫老三猪倌。
这称呼听着像是当了官似的,也不错。
“三叔估摸着是做出乐趣来了。”
“再说了,这是能赚不少银子。”
能垄断赚银子还管旁的做甚。
“不用做咱们的朝食,吃了吃了。”
时福安嚷嚷着让时知夏她们别做多余的朝食。
过来时,他们便吃了馒头。
现如今,肚子里也算是空空如也。
但是还好,不过就是饿肚子罢了。
他们家里如今的日子好过了,时不时能吃到肉。
还有知夏,还会让人带肉给他们。
这一段时间,家里个个身上都长了肉。
小孩们也不再吵着吃肉了,因为时不时就有肉吃。
“叔公,我都听到你肚子叫了,真不吃,也行,那三叔你们吃。”时知夏故意逗他,但不是真的不让他吃。
其他人也看出来知夏在开玩笑,纷纷点头打趣。
“阿爹你不吃,那咱们吃多点。”
“对对对,阿爹不喜吃太多,肚子会不舒服。”时家老三笑嘻嘻道。
这话听得时福安一瞪眼,谁说自己不吃了。
“别听老三胡说,没那回事,我肚子吃再多也不会不舒服。”
“我再吃点,正好有些饿了。”
众人听到他的话后,纷纷大笑了起来。
叔婆谷娘将时知夏拉到一边,问起了宋家的事。
她知道知夏未来夫婿在书院当夫子。
这条件自然是极好的,有这样好条件的郎君,知夏看不上她的娘家人也不意外。
那宋夫子长的俊,娘家人那些郎君,长的如同猴子似的。
这么一对比,叔婆谷娘倒是同意自家老头子的话。
娘家那几个郎君的确配不上知夏。
她以前也是有些想当然了。
“知夏,听说那宋夫子家在内城,那家境定是不错的。”
“叔婆,他家境不错,我也不差啊!”
“您瞧我,是不是特别有能耐,也会赚钱。”
“我自个儿这么好,那挑的郎君自然也得是好的。”
时知夏倒没在乎家境,她啊,比较好颜色。
宋清砚那张脸长的最合她的胃口了。
“是这个理儿,咱家知夏可是家里头最有能耐的人。”
“往后,咱们家的人还得看你关照呢!”
叔婆谷娘想着如今自家就靠着知夏一家。
“娘,您到这边坐。”杨晚娘听到婆母说的话,赶紧拉着她坐下。
这事就别在知夏面前提,多不好。
他们家靠着知夏,可是每个月都有银钱进。
要不是知夏,他们一家人还得过得紧巴巴。
“好好好,我坐着呢。”叔婆谷娘看到儿媳妇对着自己使眼色。
随后就反应过来了,对啊,这话不该这么说。
自家如今已经起来了,总不能还总想靠着知夏,是有些不太好。
“知夏,我这人说话不经脑子,你可别往心里去。”
时知夏早知她的性子不会拐弯抹角。
“叔婆,放心,我哪会往心里去。”
“阿娘,我去换身衣服,你们先坐。”
时福安他们坐了一会儿,就忍不住想帮忙了,哪能一直坐着。
“去烧火,都别闲着。”时福安赶猪似的。
院子里的人,哈哈笑着进了厨房。
干活的干活,做吃食的做吃食。
“阿姐,你去休息。”杨晚娘推着她出去,不让她插手。
换衣服的时知夏,将衣领子抚平。
“我可真好看。”时知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夸了一句。
今日着装是粉色,十分衬今日的心情。
转了一圈,裙摆如花似的盛放着。
这衣服也是近几日新做的,粉色衬得她娇嫩明艳。
“知夏,可有别的要阿娘帮忙。”时九娘现在门外问道。
她想着女儿刚休息了一会儿,可别把头发压坏了。
“没有,阿娘,我自个儿会弄。”时知夏应了一声,听到了外头传来了叩墙的声音。
站在外头的时九娘没听到,她听到女儿不用自己帮忙,笑着应了声好。
听到外头的脚步声远了,时知夏推开小窗,便看见站在外头的宋清砚。
“文瑾,你怎的还在这里。”
时知夏看到他有些意外意外,按理说他该去宋家接人。
难不成让黑九去,这似乎有些不太好。
“时辰还早,我想来看看你。”
“知夏,你今日很好看。”
宋清砚看到她后,心里有不少话。
但是脱口而出的却是最简单话语。
来时,吴清还郑重其事的支了招。
让宋清砚多表现一番,最好是多吟诗。
夫子当了这么久,好词好诗多说些。
小娘子就爱有才华的郎君,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但宋清砚知道时知夏不爱听这些。
如果真要吟诗写词,她恐怕更乐意让宋清砚写进信里。
“谢谢,你今日瞧着还是这般俊俏。”
“咱们今日的衣服十分相衬。”
时知夏趴在小窗上,摆着双脚,撑着下巴,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看着她的笑脸,宋清砚伸出手。
“知夏,可要出来走一走。”
自然是要的,时知夏将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握了握后又松开。
随即,提起裙摆如同风一样的出了屋子。
好在其他人都待在厨房,没人看到她出院子。
宋清砚已经站在院子外面等着她。
“咱们走!”时知夏裙摆飞起,冲进了他的怀里,笑脸在他的眼中如花似的。
“好!”宋清砚接住她,眼里满是温柔的道了声好。
两个人进了有梅树的院子,这里没人打扰。
然而并不是......
院子里有人,黑九他们还没舍得走。
为何不舍得?
自然是因为宋清砚没去宋家,他们也不想提前去。
“瞧见没有,你那郎君可真是有意思。”
“让咱们先走,他与时小娘子卿卿我我。”吴清瞧着还挺愤怒,明明就是想看热闹。
宴和倒是没想着看热闹,他就是觉得,人家两人想卿卿我我。
他们在此处做甚,未免有些太不识相了。
“走了走了,待在这里做甚,赶紧帮着把事办好。”
“吴清,就算你如今没小娘子喜欢,也不能做这种令人讨厌之事。”
宴和这番话义正言辞,说的黑九直点头。
宴和郎君说的没错,吴郎君太过分了。
明明自家郎君一早就交代过了要做的事。
现在倒好,吴郎君根本不去干活,只想看自家郎君的热闹。
难不成真如宴和郎君所说,吴郎君是因着没小娘子喜欢才会这样。
可怕,太可怕了。
“你有情况?”吴清眯着眼睛看着宴和。
这人本来就爱看热闹,如今竟说出那番话,恐怕是心里有鬼!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小娘子了。”
宴和没吭声,只是偏过头,没和吴清对视。
骗他这副狗样子。吴清便反应过来了。
好啊,这狗东西竟偷偷有了喜欢的小娘子。
谁家小娘子?
自己可认识,他是单相思还是两情相悦。
“你定是单相思吧!”吴清笃定道。
宴和看他一副你要是两情相悦,我就死给你看的样子更不吭声了,他无话可说。
况且,这是自个儿的事儿,怎的还要一一向他汇报。
“不关你事,走不走。”宴和斜眼看着他。
吴清没心思看时知夏他们二人的情况。
他如今的心思全在宴和的身上。
自个儿都没小娘子喜欢,为何他会有。
不可能,绝不可能!
论相貌,自己明明比他更好。
论学识,那更不用说了,宋文瑾会得小娘子的喜欢,正常的很。
毕竟他们三人中,就宋文瑾容貌学识为上等,现如今还有小娘子惦记着。
“走走走,你别不吭声,我定要问出你心仪的小娘子是何人?”
吴清跟在宴和的身后,喋喋不休。
见他们走了,黑九也急急忙忙跟了过去。
三人走了后,时知夏他们二人从后面出来。
“宴和郎君有喜欢的小娘子了。”
哎呀,吴郎君怎的没问出来。
真是,时知夏想着这八卦听一半竟没下文。
也不知宴和郎君何时有了喜欢的小娘子。
“应是骗他的。”宋清砚想了想,觉得这事只有三分真。
他对宴和的事不感兴趣,宋清砚看着她垂下来的头发。
“我学了挽头发,你可要试试。”
听到他还做了这个,时知夏注意力拉了回来。
先将宴和郎君的事放一边,他真有喜欢的小娘子,肯定会表现出来。
还有吴郎君这个大嘴巴,他可不会瞒着。
“自然是要试的,你这么聪明,想来是学到了精髓。”时知夏猛点了几下头。
他们二人手牵着手进了屋子,时知夏坐下后,宋清砚便挽起了她的头发。
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时知夏原以为他就是学一点儿皮毛。
刚才说的话是鼓励也是夸奖,没想到的是,他竟真有几分手艺。
再学下去,怕是会比时九娘还要会挽头发,时知夏美滋滋的笑了下。
她摸着盘好的头发,结实得很,摸着没有半分松动。
第365章
“你竟真学会了。”时知夏惊喜抬头看着他。
刚一抬头,唇便覆上了温热。
这个姿势可不太好做这样的事情。
宋清砚轻啄了她一下,手指轻抚她的脸颊。
两人目光相触,时知夏刚转身,就被他抱进怀里。
唇再次被覆住,微张的唇,被他反复含住。
时知夏面色通红,觉得自个儿成了吃食。
她想到了客人喝肉汤时,要是分到了骨头,那定会高兴的给旁人看。
瞧瞧,我可是有骨头。
这骨头可是好东西,里头有骨髓。
吃骨头不将骨头吸出来,那可是大大的浪费。
客人拿着骨头,用尽办法将骨髓吸出来。
便是吸的嘴巴痛,也甘之如饴。
时知夏如今便觉得自个儿像一块骨头。
她全身发热,甚至感觉到脖颈处生了薄汗。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很快她思绪成了浆糊,再也想不成事。
宋清砚修长有力的手搂着她的腰肢。
他呼吸带着热意,真恨不得可以一直不松手。
“知夏,吃朝食了。”时九娘瞧着屋门开了,一探头发现没人。
奇怪了,这孩子刚才还在屋里。
怎么一眨眼人就不见了,莫不是出去了。
“阿姐,没看到知夏?不能呀,这个时候她还去哪儿?”
时家老二还去后头看了下,都没发现人。
“阿爹,阿姐跟好看的哥哥一起走了。”时家小孩嘻嘻哈哈的说道。
好看的哥哥,众人听到这话后,倒是很快反应了过来。
知夏跟宋家郎君走了,去哪里了。
“行咯,不用管她,留朝食给她吃便可,咱们先吃。”
时九娘笑了下,想着他们两个人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后面了。
眼看着二人越来越粘糊,时九娘没说什么。
她也曾年轻过,如今正是感情正浓的时候,多粘糊一下也是好的。
待二人成婚了,再过几年可就很难如此粘糊了。
“阿姐,真不用去喊知夏回来吃朝食。”
时家老大觉得,可以将将二人都喊回来。
这不吃朝食怎能成,还是得吃。
“不用,留些朝食便可。”时九娘不在意的摆手。
如今他们二人正是有情人饮水饱的时候。
再说文瑾是个懂事的,定不会让知夏饿着。
“唔,该吃朝食了,我阿娘一会儿就得找我了。”时知夏眼里泛着水意。
她手脚发软的推了下宋清砚,没推动,便不再费那个力气。
宋清砚看着她,将人抱了起来,有些克制不住的抱着她转了个圈。
看他如此高兴,时知夏噗嗤一笑,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你不许动。”时知夏真是怕了他。
一动起嘴便没了节制,恨不得一直亲下去。
这肉再好吃,也不能一直吃,总得歇一歇。
“从今日起,只能我动嘴,可明白。”
宋清砚下意识摇头:“知夏,我不明白,你可是想教我。”
时知夏还没当过夫子教过人。
不过他既然诚心诚意问了,自己自然是不能辜负他的期待。
“你想学,我自然是可以教你,只不过这门学问最好是晚上学习。”
“白天人来人往,影响不太好。”
看她一本正经的说着这话,宋清砚没忍住埋进她脖间笑。
“你笑甚,难不成你不想学,还是说你觉得我不像夫子。”
时知夏见他笑,故作生气的拍了下他的肩膀,,模样儿十分娇俏。
“不是,只是我想与夫子定个时间。”
“不知夫子晚上何时合适,我随时等候夫子的光临。”
“至于您所说的白天人来人往不太好。”
“可是咱们现在在自己家中,何来的人来人往。”
宋清砚正正经经的提了两个问题。
见他还敢反问,时知夏抬起他的下巴,咬了他一口,以示惩戒。
不过想着等会儿得见长辈,不能将人咬坏了。
“我是夫子我说了算。”时知夏一锤定音,不许他随意反驳。
再敢反驳,定要再惩戒一番。
“好,听您的。”宋清砚见她玩的高兴,没再反驳。
正好这时,时九娘走到了院外。
她虽能明白如今他们二人感情深厚。
但是时间不早了,不能再腻在一起了。
“知夏,咱们该准备了。”这也是再提醒宋清砚,时候不早了。
也不用急在一时。
以后两人成亲,有的是时间可以腻歪。
“阿娘,你等等,马上来。”
听到阿娘已经找过来了,时知夏赶紧松开了手。
宋清砚虽还是舍不得,但是未来丈母娘在外头,的确该出发了。
黑九他们应该已经在半路了。
“我送你出去。”宋清砚打开院门,才将她的手放开。
看他们两人终于出来了,时九娘乐呵呵地笑着,希望今日两家的见面会十分顺利。
“文瑾,你不用送这么多东西过来。”
“这么多吃的用的,实在是太破费了。”时九娘越看他越觉得好。
明明是他入赘,但是他时不时就会送不少东西过来。
弄得,倒像是他娶妻似的。
刚收到东西,时九娘还在心里想。
莫不是文瑾反悔了,不想入赘想娶妻。
真要如此,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后来,宋清砚看出了她的纠结,同她解释清楚。
“不破费,送的药材温补,您可以时常用,至于布料,快过年了,您可以做几身新衣。”
宋清砚送的自然是她们可以用得着的。
布料也是时下最流行的,很适合她们。
“阿娘,文瑾送的,你收下便是了。”
“不是说时候不早了,快快,咱们赶紧回家,可别耽误了时间。”
时知夏朝着宋清砚挥了挥手,拉着阿娘回家。
“你这时倒是急了。”时九娘笑着打趣。
“怎的,肚子饿了,我还以为你们吃过了。”
吃倒是吃了,宋清砚喂他吃了点糕点。
只不过不是安安静静的吃,时知夏想到喂的方法,脸一红,不愿再想。
平日里她嘴花花,能说出不少调戏的话。
但是论行动力,还是宋清砚更胜一筹。
“吃了一点,但是不抵饿,阿娘,你定是为我留了些朝食吧!”
胳膊都要被女儿晃掉了,时九娘赶紧点头。
“哎哟,别晃了,留了留了。”
“知道你没吃朝食,我怎会不留。”
“是不是该让文瑾也过来,他肯定也没吃。”时九娘担心他没吃朝食。
“放心,等会儿就让人送去。”
回了家,时知夏便让家中的小孩去送朝食。
小孩们得了事情,兴奋地提着食篮跑了出去,他们太高兴了。
要是过年也能在城里过,那该有多好。
等下跟阿爹他们提一提,说不定他们就应允了。
“还是城里人会吃,这朝食都做出花来了。”叔婆谷娘小心翼翼的拿起卷成花的馒头。
瞧着好看,吃起来也十分宣软。
看着赏心悦目,吃进嘴里味道也好。
这里还有肉馒头,叔婆谷娘想着,吃完手里的还要再吃个肉馒头。
“叔婆,好吃吗?别看着花馒头不大,但是买的人可不少。”
还有不少小娘子让自家丫鬟来买。
这吃食颜值高,小娘子们喜欢。
便是味道一般,只要看着好看,人家也愿意出钱买。
就因着这个,时知夏做了不少的花样。
“做的这么好看,肯定有不少人喜欢。”
叔婆谷娘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要不是这样,她又怎会嫁给时福安。
当初,还不是看时福安长的周正。
要是他长的丑,叔婆哪里还会看上他。
自家人长得不好,嫁个男人也长得丑,这日子可真是没奔头。
所以,自相看那日起,她就决定了。
若是对方都穷,那就挑个好看的。
要是丑的人当中,有家境不错,那就选家境不错的。
要是长得好,家境也不错,哈哈,哪有这样的好事。
叔婆想着自个儿没什么本事,长得也一般,知夏能找着好郎君入赘。
那是因为知夏有本事呢!
那宋夫子总得图知夏点什么,不管是图人还是图感情。
有所图,才会有交集。
“叔婆慧眼识馒头,这馒头小娘子们喜欢。”
“叔公,你多吃些,我刚才都听到你肚子咕噜叫了。”
“叔公,你们可有想过来城里过年。”
“其实,我有想将屋子整修的想法。”
时知夏想着好好整修一番,屋子能大些。
这屋子规划好了,就不会这么显小了。
宋清砚已经将住的宅子买了下来,且还将隔壁也买下了。
也是巧了,隔壁邻居的儿子要去别处安家,邻居年事已高,虽然不想跟着奔波。
但是想着儿子离了家,天高路远,回来一趟也得费不少时间。
后有听到儿子说,会在外头安家。
思来想去,邻居觉得还是得跟儿子一起走。
他不想临老了没人陪,就这么孤零零的死在家中。
时知夏倒是觉得邻居有些过于急了。
京中的屋子怎能随意买了,便是深思熟虑也不能卖啊!
往后要是有事,京中有屋子也不怕没有退路,能有个家能回。
“这是好事,让老大他们帮忙,他们有的是力气。”时福安指了指三个儿子。
不用请人帮忙,他们家就能将屋子整修好。
“等开春,就可以整修屋子,这次一定要弄得好好的。”
“知夏,你这铺子可缺桌椅,让老大做。”
老大开春也没什么事做,让他多做些桌凳,知夏不是还想开烤鸡铺子。
就算客人不在铺子里坐,也可以做些桌凳放着。
时知夏点头,若是要家里人帮忙,她定是不会客气。
“叔公,等开春,我挑个好日子动工。”
将朝食吃完后,时知夏一起身就看到外头站着的叶文生。
“九娘,知夏。”叶文生脸上的笑有些尴尬。
他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来一趟。
知夏的亲事要定下来了,他这个亲爹怎能不来问几句。
况且,未来女婿家室这么好,叶文生是真没想到。
这么好家室的宋夫子,竟愿意当上门女婿。
自己这个女人本事不小,能将这样的男人把握在手里。
“你来这里做甚,莫不是想找打。”
时九娘看到叶文生后,下意识拿起了棍子,他敢进门就要被打。
“敢踏进这个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众人警惕地看着叶文生,就怕他在这个日子闹事。
真要闹起来,难受的可是知夏母女二人。
“别误会,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们。”
“知夏,劝劝你阿娘,千万别动手。”
“放心,我说几句就走,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
叶文生也不是傻的,他若是在此时闹事,那不是会让女婿心里有疙瘩。
他得做一个明事理的人,这样才能得女婿的欢心。
未来女婿可是从小住在内城,叶文生偷偷去看过了。
天哪,宋家的宅子可真是大。
知夏糊涂啊,不嫁反而让宋清砚入赘。
宋家这么大的宅子,住着不好吗?
叶文生可打听过了,如今宋家是宋老夫人在管家中中馈。
知夏要是嫁过去,这中馈定会移到她的手中。
有这样的好事,她竟想不开,非得招人入赘。
叶文生每每想起此事,真恨不得自己是女人,这样的好事为何没有落在他的身上。
内城大户人家的娘子,有没有想招人入赘。
叶文生想着入赘,也可以挑个好人家。
如今的他,已经悟出了经验。
“呸,你能有什么好话,闭嘴。”
“走不走。”
时九娘才不想听他乱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这嘴里也说不出好话。
“九娘,我到底是知夏的亲爹,我发誓,说几句就走,定不会打扰到你们。”
“真的,我要是胡言乱语,这辈子下辈子当牛做马,再也做不成人。”叶文生一狠心发了个毒誓。
时知夏倒不怕他,不经脑子说出难听话。
院子里,这么多人在,他敢乱说便要挨打。
“行了,滚进来。”时九娘翻了个白眼,看着他进来。
让他待在院子外面,时九娘也怕引来旁人的围观。
毕竟,街坊们谁不知叶文生的嘴脸。
她们家有好戏可看,自有那爱看热闹的街坊多嘴多舌。
“知夏,这是给你的。”叶文生一进院子,便给了她一袋银钱。
哎哟,不得了啊,铁树开花,铁公鸡拔毛,这人竟舍得给银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366章
“不得了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时九娘用力搓了下眼睛,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叶文生竟真拿出了银子。
不得了不得了。
以前没和离时,他就是个铁公鸡。
想从他手里拿钱,那是比登天还难。
“你不会是心里存了别的心思吧!”
“你这钱干净吗?不会是偷拿了李寡妇的银子吧!”
时知夏没想旁的,就是想到他这银子是哄着李寡妇拿出来的。
自个儿真拿了,恐怕李寡妇得杀过来。
还有她那个傻子儿子,如今的地位大不如从前。
李寡妇的官老夫人梦碎了以后,倒是看清了自己儿子的真本事。
那就是没有半分本事,很残酷,但是那就是真相。
李寡妇还去书院外头站了几日。
那能读书,愿意读书的人瞧着就不一样。
哪像自己儿子,背个文章都磕磕巴巴。
“叶文生,你可别害人。”时九娘反应过来后,大骂了一句。
“你是不是想坏了咱家的好事。”
这话说的,叶文生摇头,李寡妇的银子便是他的银子。
况且,他来这里,李寡妇也是知道的。
“莫要胡说,我拿银子过来她也是知道的,你们不要担心。”
见她们一副不信的样子,叶文生有些急了。
哎哟,怎的都不信自己,他如今已经将包子铺,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虽然不能说一不二。
至少也是说二不一,李寡妇如今对他十分依赖。
她那个没用的儿子,也不知以后愿不愿意在她死后,给她弄个好坟。
死后没人埋,多凄惨,叶文生就愿意做这事,他可不是嘴上说说,而是立了字据。
做了这么多年的赘婿,女人爱听什么,他还是知道的。
别的女人可不像时九娘,她一眼就能瞧出他说的是哄人话,便会拒绝再听,甚至还会骂他几句。
“那也不要,我又不缺银子。”
时知夏拒绝了,他的银子没人想拿,除非以后想与他有牵连。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倔。”
“行,你不想要银子,爹不勉强你。”
说完这话,叶文生将银子放进了兜里。
看他收的这般快,院子里的人齐齐翻了个白眼。
啧,就知他不是真心的,装什么大方。
时九娘也放心了,这太阳还是打西边出来了。
这样,自个儿也不用担心他有什么诡计。
时九娘就怕叶文生惦记着自家朝食的做法,想拿去给包子铺。
“看看,这铁公鸡哪会真愿意拔毛。”
叔婆谷娘这话说的极大声,就怕叶文生会听不到。
“他的品行你还不知道,竟抱有这样的幻想。”时福安冷哼一声。
叶文生只当没有听到他们的话。
不过就是几句难听话罢了,他才不会往心里去。
破防者是因着被他们说中心思。
可是叶文生觉得自个儿是为了女儿好,没有半点私心。
“知夏,你可真是傻,怎的想着招人入赘。”
“那宋家可不是普通人家,门楣高着呢!”
“你要是嫁过去,那就是当家主母,多风光啊!”
这事光是想想就觉得威风,叶文生今日来,就是为了劝她嫁人。
招婿有什么好,得不到半点好处。
“以后你管着宋家,所有人都得看你的脸色,多厉害。”
“所以,知夏,听爹的话,别招婿。”
叶文生苦口婆心,脑子里已经畅想着,女儿管着宋家,成当家主母的样子。
女儿成了宋家的当家主母,那他这个亲爹不得横着走。
“好你个叶文生,你哪里是为了知夏,明明就是为了自个儿。”
“还以为你这个狗嘴里,能说出什么好话。”
“没想到是心里有了盘算,就想哄骗女儿。”
时九娘冷哼,男人哪会知道女子嫁出去的彷徨还有担心。
他要不是活不下去了,哪里会愿意入赘。
叶文生自个儿都不愿意的事情,倒是急不可耐地想让女儿做。
臭不要脸的东西!
就只会想着自个儿,简直不是人。
“阿娘,你别气,可别把自己的身体气坏了。”
“你回去吧,今日我就当你没来过。”
“至于你说的话,不会听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时知夏语气坚决,就怕他心里存了念想。
要是时不时来闹一下,那可受不了。
“不是,你们二人怎么就说不通呢!”
“这么好的事情,你们怎么能不想呢!”
“哎哟喂!”
叶文生都要急死了,他都恨不得自己能嫁到宋家。
偏偏他是个男的。
他有这份上进心,却不是女儿身。
“爹,你是想过上富贵人家的日子吗?”
时知夏见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突然一笑,这脸上的笑容,看得叶文生心里一咯噔。
“你这话问的,谁不想过好日子,难不成你想当乞丐去讨饭。”
叶文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想过好日子有不少方法,不一定非得靠别人。
靠自个儿也可以,只要他吃得了苦。
“爹,这样,你给我些时日,我给你找户好人家。”
“只要你不挑男女,这好日子马上就回来。”时知夏越说越有些兴奋了。
“爹,你要是被人看中了,我这好日子也来了。”
“爹,听说内城的富户,有的人爱好奇奇怪怪,你忍得苦上苦,自然就能做人上人。”
院子里的人都听傻了,眼看着知夏越说越起劲了。
叶文生听着这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怎的还是男男女女,不该只是女人吗?
叶文生背后一凉倒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这杀千刀的不孝女儿,竟想着他做那样的事儿,真真是得了失心疯。
“你是不是疯了!”叶文生后退了一步,差点摔一跤。
这话说的,就许他望女成凤,不准自己望父成龙吗?
他这般厚脸皮,定是可以的。
“爹你说的哪里话,我这也是为了你好,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样,你跟那个李寡妇和离。”
“我给你找户好人家,只要家境好,男女都没差。”
“爹,你别走啊,咱们再聊聊。”
“你走了也没用,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住哪儿。”
时知夏追上了几步,看着叶文生跑得飞快,差点摔了一跤。
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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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定喜日
黑九听到备棺材,立马应了一声。
“是,郎君!”
瞧着这黑小子真要给自己弄棺材。
宋父才是真的怕了,这逆子真要杀父。
自己要是硬扛着,恐怕明年的今日便是他的忌日。
这怎么能行!
“母亲!!”宋父伸出手,这下子倒是想到了老夫人。
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儿,老夫人恨不得撇过脸,实在是不想去理会。
自己造孽,如今还想让别人帮忙。
“你要是真觉得活不下去,我也不拦着你,你去吧!”
老夫人心一狠,想着今日得让他受些教训,以后才不会拿这事来胡闹。
宋汀兰也不再拉着了,她看出来了。
母亲想给大哥一个教训。
至于文瑾瞧着倒是真的想把他给杀了!
孤立无援的宋父,脸瞬间白了,这是真的想要自己的命。
“等等,我不管了,我不管你的事了。”
“从今往后,我都不管了。”
“你爱如何便如何,满意了吧!”
嚷嚷出这话的宋父,只觉得浑身一软。
他明白,往后家中的事他再也无需开口。
今日示了弱,以后他在想闹便没有了底气,往后余生,他只能乖乖的待在宋家。
“父亲不想死了!”宋清砚轻声问他,刀没有拿开。
“不想了不想了。”宋父双眼无神的摇了摇头。
他怕自己再闹下去,脑袋真要搬家。
“将老爷扶进屋里,好好照顾着。”
宋清砚收了刀,面上没有多少表情。
他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并不觉得意外。
“是!”伺候宋父的下人低头应了声。
宋父一走,这里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了几分,众人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好了好了,咱们先去酒楼,可别耽误了好时辰。”
宋汀兰出声打了圆场,吩咐着下人备马车,都别愣着动起来。
“没想到,老夫人真想开了。”吴清常在内城,对于宋家的事情,自然是十分清楚。
他母亲时常提起,还总说宋文瑾有这样的父亲真是可惜了。
宋父这个人自然是令人唾弃,不过像他们这种家世,有几个是好的,吴父也不过是没做的如宋父般过分。
实际上,真要将丑事翻出来,还不知谁高谁低呢!
“不想开那就只能气死,老夫人想来也不想丢了自己这条命。”
宴和却说得十分直接,谁不爱惜自己的命,谁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安然赴死。
“嘶,你这话竟有几分道理,长大了。”
吴清讶异,且夸了他一句。
“滚!”宴和觉得他不像是在夸。
“你这人夸你竟还不领情,罢了罢了。”
吴清也不生气,慢悠悠的骑上了马。
“郎君,也不知知夏他们有没有出发。”
黑九瞧着他们乌压压一群人。
也不知知夏家中会来多少人。
“您说,知夏家中人要是来少了,会不会不太好。”
宋清砚看了黑九一眼,提醒道:“你莫不是忘了,我是入赘时家,你担心什么?”
对啊,竟将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那我就放心了,嘿嘿!”黑九自在了不少,跟在后面笑。
两家人前后到了约定的酒楼。
时福安时不时扯了下身上的新衣。
“叔公,好看着呢!”见他不自在,时知夏笑着夸了一句。
“我要是再年轻几岁,穿着肯定更好看。”时福安哈哈笑了起来。
他挺直了腰板,自个儿可是来与宋家人见面,可不能丢知夏的脸。
“来了。”杨晚娘探头往外头一瞧,便看见宋家人到了酒楼外头。
老夫人也在问:“时家人可是到了,咱们的快些。”
要不是那不争气的儿子非要在这个时候闹,他们怎会这么晚。
时知夏站在二楼,同宋清砚挥手打招呼。
“他们到了。”宋清砚看到时知夏后,面色变得柔和了起来。
宋汀兰一见他这面色,便知道这是看到时小娘子了。
要不然文瑾这脸色怎会变得如此好。
果然,这有了喜欢的小娘子就是不一样。
旁的宋汀兰也不盼,就盼着他们二人以后能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不要像自己似的,落了个和离收场。
呸呸!
不该在此时想这事,一点儿也不吉利。
“老夫人您来了,受累了,快坐下来休息。”时九娘看到老夫人后,笑着打招呼。
这段时间,她和老夫人见了几次面?
熟悉后,两人说话也多了几分熟稔。
“亲家,没久等吧!”老夫人手放在了时九娘的手里。
两人手拉手,笑得分外高兴。
“知夏,你这孩子瞧着怎的有些瘦了。”
这怎么可能,时知夏想着自个儿每日吃的可不少,哪里会瘦。
“许是想您想的吧!”时知夏俏皮的回了一句。
这人想开了后,就不会再纠结别的事。
老夫人想开后,越看时知夏越觉得她好。
这孩子真,时不时会做点心送过来。
别人家也许只是嘴上说说是自个儿做的,其实是厨房的厨娘帮着做,但是知夏不一样。
那厨娘可没有她这样的手艺。
“哎哟,那不行,可不能再让你瘦了。”
“太瘦对身子可不好,是不是这个理。”
老夫人拉着时知夏的手,有不少的话想聊。
好在众人还记得今日是为了定下成亲的日子,闲聊了几句后,时知夏便介绍了时福安他们。
可能是今日两家都闹出了一点事情。
所以两家见面时,情绪都十分平和。
时福安从不自在,到后来能和老夫人聊几个来回,也没用多长时间。
老夫人对于农事也懂一些,聊这个倒也不会冷场。
早就预订的菜式一样一样的上。
时知夏没听别的,就盯着桌上的菜。
瞧着刀工真是到位,菜都雕成了花。
就是不知道味道怎样,好想试吃几口。
“咱们两家马上要成亲家了,千万别客气,想是什么尽管说。”老夫人笑着招呼。
其实今日这一顿饭,时知夏是想自己来安排。
但是也不知为何,老夫人非说这顿饭她来安排。
为这事时知夏也不好跟老夫人拉扯,便遂了她的意。
“亲家,您也吃,今天您这安排特别好,您们定是费了不少心思。”时九娘真心称赞,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今日虽说是定两个孩子的喜日,实际上众人都想要轻松些。
不要这么严肃。
吃吃喝喝,将这事定下了更好。
老夫人挑了好几个好日子,时九娘也挑了不少,这几日一直念叨。
时九娘还问女儿,喜欢哪个好日子,她自己下不了决心。
便想着女儿若是喜欢哪个日子,直接定下便可,也省得她再纠结。
“尝尝这道富贵牡丹鱼,这个酒楼用的是草鱼,吃起来味道不错,没有一点腥味儿。”宋清砚夹起一块鱼片。
草鱼肉吃起来虽然紧实,但是它若是处理不好,会有一股土腥味儿。
这酒楼的富贵牡丹鱼,也算是大厨的拿手好菜,这人的得意之作。
盘子里的鱼肉被摆成牡丹花的形状,每片都十分薄,且大小一样。
应该是取鱼中间的肉切片,时知夏尝了一口,觉得十分不错。
“这鱼好吃。”时知夏吃得满足,眼睛微微眯着,如同九斤似的。
鱼肉吃起来并不会觉得松散,且十分入味儿。
别看这盘菜,瞧着像是十分清淡,但滋味儿十足。
鱼肉带了些韧劲,一口咬下去的时候,又不会让人觉得松散。
“这个也不错,今日这个酒楼得了一些牛肉。”宋清砚看她吃的开心,又夹了块牛肉给她。
牛肉切成红烧肉大小,上面淋着秘制的汤汁,瞧着就诱人的紧。
时知夏感叹,不愧是内城的酒楼。
平时难得吃到的牛肉,居然也有。
“别总顾着我,你也多吃一点。”
时知夏还没吃,便知这牛肉烤得十分嫩。
其他人都在聊着他们的好日子。
而当事人则是津津有味的品着桌上的菜。
“就这个日子了。”老夫人点头道。
时九娘也是连连点头:“对,这个日子好”。
宜嫁娶,宜动土,万事皆宜!
“哪个日子?”时知夏一脸茫然抬头。
“正月初十啊,日子好得很,过完年就得准备起来了。”
“哎呀,年前就得送喜帖。”
时九娘捏着手指头一算,发现日子不远了。
得将该做的事,赶紧做起来。
“初十,的确是个好日子。”时知夏听到初十,原想着是不是太快了。
刚过完年就办喜事,定会很累。
但是看到宋清砚期待的眼神,她又将话吞了回去。
罢了罢了!
早些将宋清砚娶进门也好,她也很期待。
“喜帖咱们自个儿写,还是请人帮忙?”
时知夏想着成亲事儿多,该让人帮忙就得让人帮忙,可不能硬撑。
她的字自己看看便好,让别人看,实在是怕费客人的眼睛。
“不用请人帮忙,我来写即可。”
宋清砚心中盈满了愉悦的情绪。
初十这个日子的确十分好,他喜欢。
虽说,与知夏过的每一天都让人高兴。
但是初十这天让人多了许多许多的期待。
“好,那就由你来写,你写的喜帖,定会十分好看。”时知夏笑眯眯的夸着。
常来四时鲜吃朝食的夫子可是说了,书院里,就宋清砚的字写的最让人印象深刻。
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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