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特:你说我哥怎么了》
第1章 没问题
前提。
一定要看简介,本文没有固定cp,all向,暧昧向,但不会玩弄情感,怎么磕都可以,随意。
前期比较慢热,是主角的成长铺垫,没有娇妻文学,没有狗血恋,马甲在中后期,非无敌非爽文。
对黑暗迪迦不是那么友好,毕竟看过tV的都知道超古代迪迦做的事确实难评,迪吹毒唯就还是别看了。
请理智,若有不当言论会删评,当然,提意见很欢迎。
作者有自己的写作习惯,不会改,谢谢。
……
光之国的天空永远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倾泻而下的、温暖而恒定的光辉中,如同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璀璨的金绿色极光。
巨大的水晶建筑群林立,折射着斑斓的光芒,将整座城市点缀得如同星河落入了凡间。
能量流在透明的管道和街道下静静奔涌,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构成了这个世界永恒的背景音。
在这片充满光能与活力的都市中心,银十字军总部那造型独特、宛如巨大羽翼般的建筑静静矗立,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辉,与外界璀璨的景象相比,这里的光更显得宁静而圣洁。
银十字军总部笼罩在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辉中,空气里弥漫着能量净化和舒缓时特有的极细微的嗡鸣。
面容在以奥特一族审美来说极为貌美的女奥身披红袍,穿过光可鉴人的长廊,步伐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耽搁的急切。
她正在与悬浮在眼前的光屏说话。
“托雷基亚。”
她的声音温和却直接。
蓝族的年轻奥特战士在屏幕内,眼灯微微闪动,透出询问之意。
“我为你感到高兴,西瑟斯醒了。”她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欣慰:“培育舱的体征监测显示一切稳定,生命指标完全达标,你可以去接他了。”
托雷基亚的手指在光屏上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喜悦,但很快被一丝烦躁取代。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光屏,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上面布满了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和进度条。
“这个时间……”他低声自语:“银十字军队长,我正在进行一项关键的能量场谐振实验,数据捕捉窗口只有不到一个标准时,现在完全无法中断。”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和为难,目光甚至无法从光屏上移开太久,显然正处于极度专注且无法抽身的状态。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飞速思考解决方案,然后忽然抬起头:“泰罗,他今天应该在竞技场进行常规训练,这个时间应该结束了,能麻烦您……帮我把西瑟斯先带给他吗?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赶过去。”
这个请求说得有些快,虽然麻烦别人让他语气略显生硬,但以目前的形势,他还是迅速做出了最佳选择。
玛丽了然地点点头,对于这些年轻战士们的忙碌和彼此间的托付早已习惯:“好的,你放心,我会把西瑟斯安全交到泰罗手里。”
“非常感谢。”托雷基亚匆匆道谢,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那复杂的光屏数据上,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
当玛丽牵着一个小小身影的手臂走进奥特竞技场侧厅时,刚刚结束一轮对练、正拿着能量补充剂畅饮的泰罗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妈妈!”泰罗欢快地打招呼,随即他的目光完全被玛丽身边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幼的蓝族奥特曼,身高只到玛丽的腰部。
银蓝色的体色,银色线条柔和圆润,胸前镶嵌着菱形计时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明亮的乳白色眼灯,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明显的好奇和审视打量着周围,尤其是泰罗。
“哇!”
泰罗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蹲下身,金色的大眼灯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和热情:“这就是西瑟斯吗?托雷基亚的弟弟,你终于醒啦,我是泰罗,是你哥哥最好的朋友!”
他笑得非常灿烂,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去碰碰西瑟斯那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小脸。
西瑟斯立刻往后缩了一下,敏捷地躲开了泰罗的手指,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躲到了玛丽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和那双大大的眼灯继续盯着泰罗。
他的眼神里没有害怕,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点傲气的打量,仿佛在评估这个看起来咋咋呼呼的红族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泰罗。”玛丽温和地开口,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的背:“托雷基亚有紧急实验走不开,委托你先照顾西瑟斯一会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泰罗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充满干劲。
他再次尝试靠近西瑟斯,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可亲一点:“西瑟斯,别怕,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我知道好几个有趣的地方!”
西瑟斯闻言,非但没有上前,反而把另外半个脑袋也缩回了玛丽身后,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稚气却异常清晰的话语:
“……不要。”
泰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伸出的手也顿在了半空,金色的眼灯无辜地眨了眨,显得有点受伤又有点茫然。
玛丽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轻轻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引出来,将他的小手递向泰罗:“那就交给你了,泰罗,西瑟斯刚醒来不久,可能还有点怕生,你要耐心点。”
泰罗回过神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握住西瑟斯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像是握住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玛丽又安抚地对西瑟斯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侧厅里只剩下两奥。
泰罗蹲着,高大的身躯为了迁就西瑟斯的高度显得有些憋屈。
他握着西瑟斯的手没放,脸上又重新扬起大大咧咧的笑容,试图用热情融化眼前这小家伙的冷淡:“西瑟斯?你好啊?我是泰罗尼桑哦,叫我尼桑哦,要不要…”
西瑟斯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挣脱,但也没有更多表示。
他只是微微仰着小脸,眼灯平静无波地看着泰罗,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过于喧闹的演出。
过了几秒,就在泰罗思考下一个话题时,西瑟斯才慢悠悠地、用一种带着稚气却偏要故作老成的语调开口:“我哥哥呢?”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刚苏醒不久的柔软,但那股子“我其实并不是很满意眼前这个临时看管员”的意味,却明明白白地传递了出来。
“托雷基亚有要紧事,你喜欢探险吗?我们一起去探险吧,就像我和托雷基亚以前那样?”
“以前?”
这下,西瑟斯抽回了手,而后捏住了泰罗的脸颊,向两侧扯:“不喜欢。”
“诶?”
“不喜欢探险。”
泰罗被扯得脸都变形了,却不敢用力挣脱,只能含糊地抱怨:“呜哇…西瑟斯,轻点…我的脸…”
西瑟斯松开了手,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乳白色的眼灯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
他背过小手,像个老学究一样上下打量着揉着自己脸颊的泰罗。
“那…那你喜欢什么?”
泰罗锲而不舍,努力维持着笑脸,只是声音稍微小了点,怕又被嫌弃吵:“看别人训练?飞行?还是去科技局附近看看?说不定能遇到你哥哥哦!”
他试图投其所好。
听到科技局和哥哥,西瑟斯的眼神似乎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
“不想动。”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宣布,然后左右看了看,迈开小短腿走到侧厅边缘一处凸起的水晶平台旁——那里大概是供休息的地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安稳地坐好。
小小的身影坐在宽阔的平台上,晃荡着双腿,视线投向窗外那宏大而喧闹的训练场。
泰罗连忙跟过去,像只大型犬一样蹲在平台前,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家伙齐平:“不想动啊?那…那我们就在这里看别人训练?你看那边,那个红色的,飞得歪歪扭扭的,肯定是新来的!”
他努力寻找话题,指向窗外。
西瑟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地收回目光。
泰罗挠了挠头,感觉这比对付一只暴躁的宇宙怪兽还要难。
他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计时器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小块散发着柔和微光、像是浓缩光能的小方块,形状被特意做成了可爱的星云状,还带着淡淡的甜味——这是光之国孩子们很喜欢的一种能量零食。
“呐,西瑟斯,这个给你。”泰罗把能量糖递过去,笑容里带着点期待:“很好吃的,甜甜的,能补充能量哦,你刚醒来,要不要试试?”
西瑟斯的目光终于被吸引过来,落在那块亮晶晶的小糖上。
他看了看糖,又抬眼看了看泰罗那双充满期待、几乎要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灯。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块能量糖,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虽然没有更多的表示,但泰罗已经像是取得了重大胜利一样,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看着西瑟斯小口小口地舔着能量糖,眼灯微微眯起,似乎很享受那甜滋滋的味道,周围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终于减弱了一些。
泰罗松了口气,安静地陪在旁边,不再喋喋不休,只是偶尔小声介绍一下窗外训练场上那些比较出色的战士或者有趣的训练项目。
西瑟斯一边吃着糖,一边安静地看着,偶尔会顺着泰罗低声的指引瞥一眼。
……
第2章 警备队队长
阳光透过巨大的观测窗,在侧厅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泰罗正小声地给西瑟斯讲解一种飞行技巧,西瑟斯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似乎也在听着。
就在这时,侧厅的自动门无声滑开,一个披着红色披风、胸前点缀着星之勋章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步伐稳健,气息沉静,与竞技场热火朝天的氛围显得有些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
他似乎是来处理公务,目光扫过侧厅,很快便注意到了蹲在休息平台前、显得格外显眼的泰罗,以及泰罗身旁那个安静坐着的小小蓝色身影。
“泰罗。”佐菲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长辈般的沉稳。
“佐菲尼桑!”泰罗闻声立刻转过头,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金色的眼灯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下一个动作更是出乎意料——他转身,极其自然又小心地伸手,双手稳稳托着西瑟斯的腋下,快步冲到佐菲面前。
西瑟斯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能量糖都差点掉了,乳白的眼灯微微瞪大,看着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陌生奥特战士。
“佐菲尼桑!你看你看!”
泰罗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炫耀,他稍微举了举怀里有点懵的西瑟斯:“我弟弟!托雷基亚的弟弟,也是我弟弟!他叫西瑟斯!是不是超——可爱!”
佐菲显然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泰罗送到自己眼前的蓝族幼崽。
小家伙正用那双格外可爱的眼灯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受惊后的茫然和审视,嘴还无意识地抿着,嘴角似乎还沾着一点能量糖的微光碎屑。
确实是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孩子。
他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嗯,很可爱。这就是托雷基亚一直牵挂的弟弟吗?已经顺利苏醒了啊,真是太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由衷的欣慰,目光柔和地落在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听到哥哥的名字,眨了眨眼。
泰罗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啊对啊!妈妈刚把他交给我照顾!西瑟斯可乖了!”
他完全忽略了西瑟斯刚才各种不配合和扯他脸的事实,谁会计较这种事。
佐菲自然看出了泰罗的过度兴奋,他微微一笑,向前稍稍倾身,让自己的高度不至于给西瑟斯带来太多压迫感,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你好,西瑟斯,我是佐菲,是泰罗的哥哥。欢迎你。”
他的自我介绍简单而正式,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西瑟斯看着佐菲胸前那些象征着荣誉和力量的勋章,又看了看他温和的眼灯,似乎在判断对方的身份和意图。
过了几秒,他才小声地、带着点试探性地回应:“……你好。”
声音不大却清亮的,但已经没有了对泰罗时那种明显的“嫌弃”感。
泰罗立刻抢着说:“西瑟斯,佐菲尼桑可是宇宙警备队的队长哦!超级厉害的!”
佐菲无奈地笑了笑,对于泰罗这种迫不及待替他“吹嘘”的行为有些好笑,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继续温和地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的眼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对“宇宙警备队队长”这个头衔显露出了一丝兴趣,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小声重复了一下:“……队长?”
“是的。”佐菲肯定道,然后他注意到了西瑟斯嘴角的痕迹,很自然地伸出手指,用指腹非常轻柔地替他擦了一下:“吃到脸上了。”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切,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西瑟斯愣了一下,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擦过的嘴角,然后抬头看着佐菲,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队长。”
这话一出,泰罗立刻嚷嚷起来,带着点夸张的醋意:“诶——?!西瑟斯你好像很喜欢佐菲尼桑啊,佐菲尼桑只是帮你擦一下你就说谢谢,不公平!”
西瑟斯被泰罗抱在怀里,听着他哇哇乱叫,只是微微撇过头,把脸稍微埋向泰罗的肩颈方向,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但并没有挣扎着要下去。
佐菲看着这一幕,眼含笑意,对泰罗说:“好了泰罗,不要吓到他。好好照顾西瑟斯,托雷基亚应该很快就来了。”
“我知道啦!”泰罗抱紧了怀里便宜得来的欧豆豆,虽然嘴上抱怨,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减少。
佐菲又对西瑟斯温和地点了点头,这才直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侧厅。
泰罗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西瑟斯的脸颊:“听到没,要叫我尼桑哦!”
“不要。”
西瑟斯偏过头,说起来他跟这个叫泰罗的大家伙才见面吧,根本不熟。
泰罗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了一下,但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一点也不气馁,反而调整了一下抱姿,让西瑟斯在他臂弯里坐得更稳当些。
“好吧好吧,不叫就不叫。”
泰罗好脾气地说,抱着西瑟斯慢慢踱回刚才那个休息平台,自己先坐下,然后把西瑟斯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像安置一个珍贵的摆件:“那我们就再坐一会儿,等你哥哥来。”
西瑟斯没反对这个安排,他的注意力似乎又被窗外训练场上的景象吸引了。
或者说,他只是找了个不看着泰罗的理由。
他安静地坐着,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蓝族特有的、天生的优雅感,即使只是坐在那里晃荡着小短腿。
泰罗也不再多话,只是乐呵呵地抱着新得的“弟弟”,陪他一起看着窗外。
偶尔有泰罗熟悉的队员经过,好奇地看过来,泰罗就会立刻挺起胸膛,用口型无声又得意地炫耀:“我——弟——弟!”
惹得对方忍俊不禁。
过了一会儿,西瑟斯忽然小声开口,眼睛依然看着窗外:“……那个红色的。”
“嗯?哪个?”泰罗立刻凑近,循着西瑟斯目光的方向望去。
“飞得很慢的那个。”西瑟斯描述道。
泰罗仔细找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个飞行速度明显慢半拍、动作也有些僵硬的红色身影正在练习低空穿梭障碍。
“哦!他啊!”泰罗来了精神:“他确实是新来的!好像叫……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你看他那个转弯,重心都没控稳!我跟你讲,当年我刚开始学飞行的时候……”
泰罗又开始了他滔滔不绝的讲解,不过这次,西瑟斯虽然没有转头看他,但似乎听得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偶尔还会几不可查地轻轻点一下头。
就在泰罗讲到兴头上,比划着自己当年如何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避开模拟陨石时,侧厅的门再次滑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蓝色的、身影略显匆忙的身影。
冰蓝色的眼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泰罗……以及泰罗腿上的那个小家伙。
“西瑟斯。”
……
第3章 回家
托雷基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风尘仆仆的味道,显然是一结束实验就立刻赶了过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西瑟斯全身,确认对方安然无恙后,眼中的紧绷感才稍稍褪去。
西瑟斯几乎是立刻就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猛地转过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瞬间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乳白的眼灯明显亮了几分,显得清亮,带着清晰的依赖和喜悦。
“哥哥!”他清脆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的雀跃与之前对待泰罗时的冷淡判若两奥。
他下意识地就想从泰罗腿上滑下去。
泰罗虽然有点舍不得,还是立刻松开了手臂,托着西瑟斯帮他站稳。
西瑟斯脚一沾地,就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向托雷基亚,一把抱住了哥哥的腿,仰起小脸:“哥哥!”
托雷基亚低下头,看着紧紧抱住自己腿的弟弟,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西瑟斯的脑袋,动作十分轻柔:“嗯,我来了。没事吧?”
他的询问与其说是问西瑟斯,不如说是抬眼看向走过来的泰罗。
“当然没事!”
泰罗抢着回答,叉着腰,一脸“我做得超棒快夸我”的表情:“西瑟斯可乖了,我们还一起看了训练,对吧,西瑟斯?”
他试图寻求弟弟的认同。
西瑟斯抱着哥哥的腿,侧过半边脸看了泰罗一眼,又迅速把脸埋回哥哥身上,只闷闷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虽然回应得勉强,但至少没否认。
托雷基亚看了看泰罗那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的弟弟,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对着泰罗微微颔首:“麻烦你了,泰罗。”
“不麻烦不麻烦。”泰罗连连摆手,笑得傻呵呵的:“西瑟斯超可爱的,下次还要我带他玩!”
托雷基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的背:“西瑟斯,我们该回去了。”
西瑟斯立刻抬起头,小手紧紧抓着托雷基亚的手指,用力点头。
泰罗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蹲下身,对着西瑟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西瑟斯,下次再见啦!记得想我哦!”
西瑟斯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泰罗,那双金色的眼灯依旧亮得晃眼,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和热情。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松开哥哥的手,上前一步,伸出小手——
又一次捏住了泰罗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
“……吵。”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迅速松开手,转身重新抓住哥哥的手指,把身体藏到托雷基亚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泰罗。
泰罗捂着被扯的脸,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一点也不介意:“哈哈哈!好吧好吧,下次我争取安静一点!”
托雷基亚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牵紧弟弟的手,对泰罗道:“走了。”
“嗯!拜拜西瑟斯,拜拜托雷基亚!”泰罗站在原地,用力挥着手。
托雷基亚牵着西瑟斯,转身走向侧厅出口。
西瑟斯乖乖地跟着哥哥,迈着小步子,一次也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侧厅,进入通往科技局的、相对安静的流光通道,托雷基亚才低头问:“那个笨蛋……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西瑟斯仰起脸,眼灯能闪了闪,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摇了摇头。
“……哥哥”他小声唤着自己一觉醒来后就变得有些许陌生的哥哥。
托雷基亚低低应了声,大概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只是握紧了弟弟的小手。
而侧厅里,泰罗还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挠着头,心满意足地朝着相反的训练场方向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光之国小曲,决定加倍训练来庆祝今天认识了一个超——可爱的弟弟。
……
流光通道的柔和光辉渐渐被科技局附近特有的、带着精密计算感的蓝白色调所取代。
托雷基亚的住所位于一栋线条简洁的水晶建筑高层,与其他热衷于将住处打造得充满个人风格的奥特战士不同,他的门前没有任何标识或装饰,只有一道需要身份验证的能量光幕。
“识别。托雷基亚,及关联生命体西瑟斯。”托雷基亚对着光幕平静地开口。
光幕闪烁了一下,无声地消散,露出后面简洁到近乎冷清的客厅。
房间很大,视野开阔,整面墙都是透明的观测窗,可以俯瞰光之城瑰丽流转的星河。
但内部陈设极少,只有几件必不可少的、线条流畅的银白色家具,大量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上面还在缓缓流动着未处理完的数据和公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洁净的、带着淡淡能量液和金属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能量核心运转的微弱嗡鸣。
这里更像一个功能完备的实验室或书房,而不是一个“家”。
西瑟斯站在门口,紧紧抓着托雷基亚的手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过于空旷和安静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和他刚离开的、充满生命暖意的银十字军以及喧闹的竞技场截然不同。
托雷基亚松开手,走了进去,他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走到客厅中央,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不适居”,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的弟弟,声音比在外面时稍微放缓了一些:“这里就是…住的地方……有些空旷。”
西瑟斯这才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他好奇地仰头看着那些悬浮的光屏,上面复杂的符号和不断变化的图形让他眼花缭乱。
“以后你住这里。”托雷基亚指了指客厅一侧的一扇自动门:“那是你的房间,我已经提前设定好了环境参数,应该适合你。”
西瑟斯顺着哥哥的手指看去,走到那扇门前。
门自动滑开,里面是一个比客厅小很多的房间。
同样简洁,有一张符合他尺寸的、散发着柔和暖光的休息平台(类似于床),一张小桌,一个内置的储物柜。
唯一的装饰是墙面可以调节,此刻显示的是舒缓的星云流转图像,这里比客厅多了几分柔软,但依然带着一股没人住过的冷清感。
西瑟斯走到休息平台边,伸出小手摸了摸平台表面,感受到那适宜的温暖,又转头看向跟进来的托雷基亚。
“喜欢吗?”托雷基亚问,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询问一项数据是否合格。
西瑟斯看着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只要哥哥在的地方,他都会喜欢。
托雷基亚似乎松了口气,他操作了一下手腕上的微型控制器,房间的光线微微调整,变得更加柔和。
“你的能量核心刚刚稳定,需要定期补充特定频段的光能,那边……”
他指了指房间一角一个不起眼的、类似灯柱的装置:“每天靠近它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我这里有标准能量补充剂和…”
他顿了顿:“…和一些高能量零食,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申请配送。”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考虑周全,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布置一项实验的后续维护工作。
西瑟斯却听得很认真,一一记下,然后又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哥哥。”
交代完这些,托雷基亚似乎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需要他全方位负责的小生命。
西瑟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托雷基亚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蓝色的手臂,仰起脸,眼灯亮晶晶的:“哥哥。”
“嗯?”
“这些年……”西瑟斯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犹豫和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你……过得好吗?”
他从玛丽那里得知,自己错过了哥哥三千多年的时光,他想知道,又怕听到不好的事情。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弟弟眼中清晰的依赖和关切,冰蓝色的眼灯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放在西瑟斯的小角芽上。
“发生了很多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温度:“光之国很好,我……也在做想做的事。”
他省略了所有的艰难、孤独和复杂的部分,只给出了一个简单而安全的答案。
对这个刚刚醒来、眼里只有他的弟弟来说,这些就够了。
西瑟斯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他享受着头顶温柔的抚摸,微微眯起了眼灯,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轻轻用角芽蹭了蹭哥哥的手心。
“哥哥好厉害。”他小声地、由衷地说。
托雷基亚看着弟弟这副全然信任和崇拜的样子,神色温和,他收回手,语气更加缓和:“累了就休息,我就在外面。”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自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西瑟斯看着关上的门,走到休息平台边爬了上去,抱着柔软的靠垫滚了一圈,把脸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材料里,小声地、快乐地叹了口气。
这里虽然陌生又空旷,但是有哥哥的味道。
而门外,托雷基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悬浮的光屏,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调出了生活物资配送界面,指尖在“儿童偏好零食”和“适合幼奥的娱乐学习光碟”选项上犹豫了片刻,最终……勾选了几样。
……
第4章 审美这一块
在寻常不过的一天。
托雷基亚正式到科学技术局上班了,平时没什么时间照顾弟弟,所以,泰罗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西瑟斯的临时监护。
沉睡的时间不计,西瑟斯才三千两百多岁,这个年纪得去继续上奥特小学。
泰罗家的客厅远比托雷基亚的住所要热闹杂乱得多。
训练器材随意地靠在墙角,几本关于战斗技巧的光屏散落在桌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能量训练后的微焦气息,但更多的是某种暖融融的、让人放松的感觉。
此时,这间不算太宽敞的客厅里挤满了年轻的奥特兄弟们。
曼正拿起桌上的光屏;赛文抱臂靠在水晶墙边,红色的身躯显得格外挺拔;杰克和艾斯则好奇地围着被泰罗放在柔软沙发上的西瑟斯。
“锵锵!”
泰罗一脚踩在客厅中央的低矮茶几上,在一众兄弟无语的注视中,再次得意地强调,他刚才在门口已经嚷嚷过一遍了:“新的弟弟已经出现!怎么样!超可爱吧!”
被当成展示品的西瑟斯坐在沙发里,晃荡着小短腿,倒是没有一点怯场。
他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围过来的几个陌生红族和银族战士,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好奇。
“泰罗,这就是托雷基亚的弟弟?”曼合上光屏,语气温和地确认道,他看起来最为稳重。
“是啊曼尼桑!”
泰罗连忙从茶几上下来,一屁股坐到西瑟斯旁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后者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圈:“托雷基亚去科技局忙了,现在西瑟斯归我管!”
语气里的自豪感几乎要溢出来。
杰克弯下腰,笑着对西瑟斯挥挥手:“你好啊,西瑟斯,我是杰克。”
艾斯也凑近,他看起来更活泼些:“我是艾斯 你饿不饿?我那里有刚烤好的光能饼干。”
他似乎对投喂小孩格外有兴趣。
西瑟斯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转了转,又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他的赛文,最后才把目光落回面前的杰克和艾斯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出小手,指了指杰克胸前对称的银色花纹:“你的图案,喜欢。”
然后又指向艾斯:“你的,好看…”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有力量感。”
他的声音清脆,语调平稳,完全不像个怕生的幼崽,反而像是在做观察报告。
几个奥都愣了一下。
艾斯率先笑出声:“哇哦,很有眼光嘛,我的确力量感很强!”
杰克也笑了:“是么,谢谢夸奖。”
赛文抱臂的手放了下来,眼灯里闪过一丝兴趣。
曼温和地开口:“我是曼,他是赛文。”
他指了指旁边的红族战士:“我们都是泰罗的哥哥。”
西瑟斯看向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看向赛文。
赛文也对他微微颔首,言简意赅:“赛文。”
西瑟斯盯着赛文看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你看上去很能打。”
“噗——”正在喝能量水的泰罗差点喷出来,连忙捂住嘴。
赛文似乎也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句评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嗯。”
曼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对泰罗说:“看来是个很特别的孩子。”
泰罗好不容易顺过气,搂过西瑟斯的肩膀,得意洋洋:“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弟弟!”
完全忘了这弟弟是托雷基亚的,他只是个临时保姆。
西瑟斯被泰罗搂着,微微皱了皱小脸,伸出手试图推开泰罗凑过来的脑袋:“热,离远点。”
“诶?又嫌弃我!”泰罗嘴上这么说,但手臂还是松了松。
艾斯兴冲冲地跑去拿他的饼干了。
杰克则在西瑟斯另一边坐下,好奇地问:“西瑟斯,在银十字沉睡那么久,刚醒来习惯吗?”
西瑟斯晃着腿,语气平淡:“还好,就是泰罗有点吵。”
泰罗:“……我哪有!”
曼笑着问:“听说你去奥特小学了?感觉怎么样?”
“知识很简单。”
西瑟斯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种蓝族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自信:“就是有些…行为逻辑很奇怪。”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带上了几分不解。
赛文突然开口:“不喜欢?”
“不算不喜欢。”西瑟斯看向赛文:“观察他们很有趣。尤其是他们试图模仿成年战士的样子,很……”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笨拙。”
这番小大人似的发言让在场的几位年轻战士都忍俊不禁。
这时艾斯端着一盘散发着温暖光芒和甜香的小饼干跑了回来:“来来来,尝尝看。”
西瑟斯看着递到面前的饼干,又抬头看了看艾斯亮晶晶的眼灯,这才伸出小手拿了一块,小声说了句:“谢谢艾斯。”
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上了点点碎屑。
泰罗立刻指着他的脸嚷嚷:“你看你看!吃得到处都是!还说我是小孩子!”
西瑟斯舔了舔嘴角,瞥了泰罗一眼,淡定地回击:“因为你比较像。”
“哈哈哈哈!”杰克和艾斯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连曼和赛文都露出了笑容。
泰罗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样子:“西瑟斯!你偏心!你对佐菲尼桑和艾斯尼桑他们就那么礼貌!”
西瑟斯吃完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小手,仰起脸看着假装哭泣的泰罗,忽然用一种近乎无辜的语气说:“因为泰罗看起来最好欺负。”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泰罗的哀嚎和兄弟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整个房间。
西瑟斯那句“因为泰罗看起来最好欺负”引发的笑声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泰罗揉着并不存在的伤口,夸张地唉声叹气,但眼灯里却全是笑意,显然并不在意被小家伙“针对”。
艾斯又递了一块饼干给西瑟斯,这次是小月亮形状的。
西瑟斯接过来,道了声谢,小口吃着,却不再看搞怪的泰罗,而是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位,像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视觉评估。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曼的身上。
不同于赛文凌厉的红色、艾斯活跃的色调,也不同于泰罗那种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的炽热,曼周身银红相间的色调显得格外沉稳、优雅,带着一种冷静而智慧的光泽。
西瑟斯看得比刚才更专注了些,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曼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温和地回望过去,微笑着问道:“怎么了,西瑟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西瑟斯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饼干,然后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语气说道:“曼身上的银色,很好看。”
他伸出还沾着点点饼干屑的小手指,虚虚地指向曼胸前和肩部流畅的红色花纹:“线条很干净,很…聪明。”
他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最终选了一个他认为最贴切的:“像星空深处的光,很安静,但是能照得很远,直达内心的宁和。”
这番描述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幼崽的观察力,带着一种蓝族特有的、对光线和色彩的敏锐感知,甚至有点诗意的味道。
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杰克和艾斯面面相觑,有点惊讶于这小家伙突然的文绉绉。
赛文侧目,似乎对西瑟斯这独特的关注点感到有趣。
泰罗则张大了嘴,看看西瑟斯,又看看曼,一脸“为什么夸得这么有深度而我只是好欺负”的震惊和委屈。
曼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听过很多称赞,关于他的力量、他的智慧、他的领导力,但被一个孩子如此具体而感性地赞美他身体的颜色和花纹,还是第一次。
那并非出于礼貌的恭维,而是孩子纯粹而直接的审美表达。
一种非常新奇且愉悦的感觉涌上心头。
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神色变得格外柔和。
他向前倾身,离西瑟斯更近了一些,还下意识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好让对方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谢谢你,西瑟斯。”曼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带着由衷的欣喜:“我很高兴你喜欢,银色…确实是我们银族很值得骄傲的特征。”
他注意到西瑟斯主要是蓝银色的体色,补充道:“你的颜色也非常漂亮,银蓝色像是凝固的星光,很有气质。”
得到认可和回夸,西瑟斯的小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光彩。
他微微挺直了小胸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那是当然”。
这副小骄傲的样子又冲淡了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文艺气息。
“哇!西瑟斯你偏心!”泰罗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凑过去把脸挤到西瑟斯和曼中间:“曼尼桑的银色好看,我的红色不帅吗?多耀眼啊!虽然我是红族,但我也有银色。”
他还指了指自己银闪闪的胸甲。
西瑟斯被泰罗的大脸挡住视线,只好往后仰了仰,面无表情:“太亮了,吵眼睛。”
“哈哈哈哈!”杰克和艾斯再次爆笑。
赛文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泰罗遭受第二次暴击,捂着胸口再次瘫倒:“唔!西瑟斯!你伤害了我!”
曼看着闹作一团的弟弟们和中间那个一脸淡定的幼崽,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的脑袋:“看来西瑟斯很有品味。”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偏爱和高兴。
西瑟斯感受着头顶温柔的触碰,又看了看曼带着笑意的眼灯,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追加了一句:“…曼看起来最靠谱。”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啊啊啊!曼尼桑!”泰罗哀嚎着扑向曼,假装哭诉:“西瑟斯才来多久!他的心就已经是曼尼桑的了!”
曼笑着接住搞怪的弟弟,对西瑟斯眨了眨眼:“谢谢你的信任,西瑟斯。”
“能量波动也吵。”西瑟斯补充道,一副“这是客观事实”的表情。
杰克和艾斯再次笑倒在一起。
赛文抱着手臂,看着吃瘪的泰罗,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曼笑着走上前,在西瑟斯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他银色的手掌温和地摊开,掌心向上,一丝极其柔和纯净的银色光能缓缓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缓缓旋转的星云模型,里面闪烁着细碎的光点,既漂亮又充满了奥妙的智慧感。
“银色确实承载着许多冷静的思考和知识。”曼的声音温柔,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很高兴你能欣赏它。”
西瑟斯的目光瞬间被曼掌心那精巧的银色星云吸引了,一眨不眨。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了符合他年龄的好奇与惊叹。
这和刚才评价时那副小大人的淡定模样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虚幻的星云模型,光点在他指尖流散又重组。
“……好看。”他小声地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喜爱,然后又抬头看向曼,非常认真地加了一句:“曼,最好看。”
这次连赛文都没忍住,轻笑出声。
泰罗则彻底“石化”了,背景音仿佛响起了心碎的声音。
他指着曼,又指指自己,一脸难以置信:“最好看?!曼尼桑只是弄了个小光球啊!我还会发射斯特利姆光线呢,那个更亮更好看!”
西瑟斯收回手,瞥了泰罗一眼,语气平淡却致命:“能量粗暴,控制精度不足,浪费效率偏高,不好看。”
泰罗:“……”
他被一个三千多岁的小鬼用专业术语鄙视了!
杰克笑得快从沙发上滑下去了,艾斯一边笑一边拍着泰罗的肩膀安慰他:“算了算了泰罗,你跟一个蓝族比能量控制精度不是自找的嘛!”
曼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散去了手中的星云模型,轻轻摸了摸西瑟斯的头:“谢谢你的夸奖,西瑟斯,你也很……特别。”
他用了这个词,眼中满是笑意和一丝对这个幼崽聪慧程度的惊讶。
西瑟斯似乎对曼的抚摸并不排斥,反而微微仰头蹭了蹭,然后继续欣赏着曼红银相间的花纹和沉稳的气质。
嗯,银族简约美的身躯真得夸夸,特别是曼,长得别提多周正了。
泰罗在一旁蔫了下去,嘴里嘟囔着“偏心”“没眼光”“明明红色才是热血男儿的浪漫”之类的话,但看着西瑟斯那副明显对曼很有好样子,又忍不住傻呵呵地笑起来。
不管怎么样,这个新弟弟真是太有意思了。
而且,曼尼桑看起来确实挺顺眼、舒服的……嗯,大概吧,西瑟斯好像格外能欣赏银族呢。
泰罗挠了挠头,决定不去纠结这个复杂的审美问题了。
……
第5章 画板
客厅里的热闹渐渐被隔绝在身后。
泰罗家温暖却略显杂乱的氛围,被科技局员工居住区特有的、带着精密过滤感的安静所取代。
走廊的光线是均匀的冷白色,脚下的地面光洁如镜,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蔚蓝色的身影。
托雷基亚的步伐依旧平稳快速,但似乎比平时稍慢了半拍,好让身边的小家伙能跟上。
西瑟斯迈着小短腿,努力保持着和哥哥一致的步调,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哥哥的侧影。
走到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前,能量光幕无声消散。
熟悉的、带着淡淡能量液和金属冷冽气息的空气涌出。
托雷基亚走了进去,随手将一枚记录光钥放在玄关的置物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径直走向客厅中央悬浮的主要光屏群,指尖飞快地划过,调出几组数据流快速浏览着,似乎要抓紧时间处理刚才被打断的工作。
西瑟斯跟在他身后,没有像在泰罗家那样好奇地四处打量,也没有立刻去找自己的房间,而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哥哥忙碌的背影。
房间里只有光屏数据流动的细微嗡鸣和托雷基亚偶尔敲击虚拟键盘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西瑟斯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哥哥。”
“嗯。”托雷基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屏上,但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泰罗家。”西瑟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很热闹。”
“嗯。”托雷基亚的反应依旧单调,听不出情绪,西瑟斯需要适应现在的光之国,泰罗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哥哥们……”西瑟斯继续说,像是在做汇报:“曼很聪明,银色很好看,赛文好像很厉害。杰克和艾斯……很好。”
他省略了艾斯的饼干很好吃这个细节。
“哦。”托雷基亚似乎对这份“社交报告”兴趣不大,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下。
西瑟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观察哥哥的反应。
然后,他迈开步子,主动走到了托雷基亚身边,没有靠得太近,以免妨碍他,但确保自己在他的视线余光里。
他仰起头,看着哥哥冰蓝色的眼灯和专注的侧脸,换了个话题:“哥哥今天在科学技术局,做了什么?”
托雷基亚滑动光屏的手指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弟弟会问这个。
他低下头,看了西瑟斯一眼。
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等着答案,那眼神和那些等着听战斗故事或者有趣见闻的幼崽完全不同,是纯粹的对“工作内容”的好奇。
“校准了一批新采集的异星能源光谱数据。”托雷基亚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是他惯常的温和:“建立了几个新的分析模型。”
“难吗?”西瑟斯追问。
“常规工作。”托雷基亚回答,但看着弟弟那副求知的样子,他多补充了一句:“有一个模型的谐振参数始终存在微小偏差,花了些时间。”
西瑟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他捕捉到了关键词:“偏差?哥哥解决了吗?”
“嗯。”托雷基亚的视线回到了光屏上,嘴角勾了勾:“重新设定了边界条件,排除了干扰项。”
“哥哥好厉害。”西瑟斯立刻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刚才评价曼的“好看”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托雷基亚没有回应这句夸奖,但神色更加缓和。
西瑟斯得到了回应,似乎更积极了一些。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很快又抱着一个比他小臂略长的、扁平光板跑了出来。
那是托雷基亚给他准备的、内置了适合幼奥学习程序的光子画板。
他抱着画板,又噔噔噔跑回托雷基亚脚边,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来,把画板放在腿上,开始用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
托雷基亚被脚下轻微的动静吸引,再次低头看去。
西瑟斯抬起头,把画板举高给他看。
上面不是幼稚的涂鸦,而是用简洁线条勾勒出的几个符号,依稀能看出是能量流动的简化示意图,旁边还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光之国文字,试图标注什么。
“哥哥…”西瑟斯指着自己画的图,虽然画得很稚嫩,但思路似乎很清晰:“今天学校里,老师讲了基础等离子火花能量传导,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个节点:“我不明白,为什么稳定阈值要设定在那个区间?能量溢散不会导致效率降低吗?”
托雷基亚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转过身,完全面向西瑟斯,仔细地看着画板上那充满童趣却又试图表达复杂概念的画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西瑟斯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小家伙齐平,伸出手指,点在西瑟斯画的那个节点上。
“你的思考方向没错。”
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比谈论自己工作时稍微放缓了些:“但忽略了火花塔核心频率与外部接收器之间的固有谐振损耗,这个阈值是为了平衡输出功率和损耗率,确保外部系统不会因过载而崩溃。”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画板上轻轻修改和添加了几笔线条和符号,让整个示意图瞬间变得清晰精准了许多。
西瑟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脑袋凑得很近,努力理解着哥哥的话和修改后的图示。
“哦……”他似懂非懂,但眼神发亮:“所以不是防止溢散,是防止……撑坏?”
他用了一个非常孩子气的词,但核心意思却抓住了。
托雷基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西瑟斯立刻低下头,小手在画板上飞快地擦掉原来的,试图按照哥哥修改后的样子重新画,一边画一边小声重复:“谐振损耗…平衡输出…防止撑坏…”
托雷基亚没有再回到光屏前,他就这样蹲在旁边,看着弟弟笨拙却认真地在画板上涂抹,偶尔在他明显画错或者理解出现偏差时,伸出手指简短地指出:“这里,线斜率不对。”
或者:“损耗率计算前提错了。”
西瑟斯就会立刻改正,或者抬起脸,用那双大大的眼灯望着哥哥,等待更进一步的解释。
冰冷的客厅里,只剩下幼崽稚气的提问和青年温和简洁的回答声。
那些复杂的术语和能量公式从一个三千多岁的幼崽口中吐出,显得有些不真实,却又奇异地和谐。
过了好一会儿,西瑟斯似乎暂时消化了刚才的知识。
他放下画板,忽然往前一倾,伸出小手抱住了托雷基亚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小声说:
“哥哥比曼厉害多了。”
这记直球般的、带着明显偏袒的比较,让托雷基亚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似乎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手臂抬了抬,最终却没有推开西瑟斯,只是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背。
“曼是银族的优秀战士和学者,领域不同。”他客观地评价道。
西瑟斯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固执地说:“就是哥哥最厉害。”
托雷基亚没有再反驳。
他任由弟弟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把他拉开:“去把今天的能量补充做了。”
“哦。”西瑟斯乖巧地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主动走向自己房间里那个能量补充装置,还不忘回头确认:“哥哥等下还会检查我的画吗?”
“嗯。”托雷基亚应了一声,也站起身,重新走向那些光屏。
西瑟斯这才满意地跑进了房间。
托雷基亚站在光屏前,数据流依旧在眼前闪烁,但他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
他微微偏过头,听着房间里传来的、能量补充装置启动的极细微嗡鸣声,眼灯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将光屏上某个刚刚想到的、关于谐振模型的新算法思路快速记录了下来,操作速度比平时更快了几分。
……
第6章 休息
能量补充装置发出的柔和嗡鸣声渐渐低歇,最后归于沉寂。
西瑟斯从那个散发着温暖光能的平台上跳下来,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充沛而平稳。
他揉了揉眼睛,虽然奥特一族不需要睡眠,但幼崽仍需要定期进入深度休息状态来巩固光和意识的稳定。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探出小脑袋。
客厅里,托雷基亚依然站在那些悬浮的光屏前,目光专注地扫过流动的数据,指尖偶尔快速划过,进行调整。
冷白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西瑟斯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光滑的地面,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道声晚安就回去,也没有拿出画板继续追问问题。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看着哥哥。
过了几分钟,托雷基亚似乎处理完了一个段落,他停下动作,微微侧头,注意到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补充完了?”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西瑟斯点点头,慢慢挪了进来。
他走到托雷基亚身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讨论学术问题,而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托雷基亚的手臂。
“哥哥,”他仰起脸,眼灯在客厅主光源熄灭后显得格外明亮,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试探:“你还要忙很久吗?”
托雷基亚低头看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去休息。”
西瑟斯没有松开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我的房间……好大。”
托雷基亚顿了一下。
他给西瑟斯安排的房间面积其实很标准,对于一个小奥来说甚至算得上宽敞,他看了一眼弟弟低垂的小脑袋和微微抿起的嘴。
“能量流参数已经设定到最佳,不会有不适应。”他以为西瑟斯是在说能量环境。
西瑟斯摇了摇头,依旧没抬头:“不是……就是……太大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几乎细不可闻:“……空的。”
这个词说出来后,他似乎鼓起了一点勇气,重新抬起头,眼灯亮晶晶地望着托雷基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哥哥……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
托雷基亚明显愣住了。
他习惯了一个奥,习惯了这个空旷、安静、一切井井有条的空间,共享休息区域……这不在他的计划内,甚至不在他的经验范围内。
他看着西瑟斯那双充满期待又怕被拒绝的眼睛,那眼神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渴望,但最终被更深沉的冰冷和孤独所吞没。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西瑟斯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脑袋也慢慢垂了下去,小手也松开了哥哥的手臂。
他转过身,声音闷闷的:“……哦,没关系,我去睡了,哥哥晚安。”
说着,他就迈开小短腿,准备自己回那个“太大”、“太空”的房间。
就在他走出两步的时候,托雷基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和,但似乎掺杂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妥协。
“……我这里只有休息平台。”他陈述道。
他的休息平台是标准制式,坚硬,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舒适设计,完全为了高效恢复能量而设计。
西瑟斯立刻停下脚步,猛地转回身,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没关系!”
托雷基亚看着瞬间阴转晴的弟弟,沉默地转过身,操作了几下控制面板,将主要光屏的数据流暂时休眠。
客厅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墙壁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柔光。
他走向自己卧室的方向,西瑟斯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上,生怕哥哥反悔。
托雷基亚的卧室和客厅一样简洁到极致,银灰色的休息平台占据了主要位置,上面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旁边只有一个悬浮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本实体数据板和一支光能笔,再无他物。
托雷基亚走到平台边,坐下,然后看向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的西瑟斯。
西瑟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迈着小步子走过去,有些笨手笨脚地试图爬上去。
平台对他而言有点高,托雷基亚看着他那费劲的样子,最终还是伸出手,托了他一下。
西瑟斯顺利爬了上去,立刻滚到了最里面,紧贴着墙,给自己只留了很小一块地方,然后拍拍身边空出的大部分区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哥哥,这里!”
托雷基亚看着那小家伙努力缩起来给他腾地方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躺下。
他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是一个极其标准且缺乏生气的休息姿势。
西瑟斯却一点也不介意。
他侧过身,面向哥哥,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几乎要碰到托雷基亚的手臂。
他能感觉到哥哥身上传来的、比房间温度稍高一点的温热,还有那种独特的、带着冷静逻辑感的能量气息,和他房间里那种单纯的温暖光能完全不同。
这是哥哥的味道,他悄悄吸了一口气,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过了一会儿,西瑟斯极小极小声地开口:“哥哥?”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哦。”
又过了一会儿。
“哥哥。”
“说。”
“没事。”西瑟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窃喜,他只是想确认哥哥还在旁边。
托雷基亚没再回应。
西瑟斯也不再说话,他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灯,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哥哥清晰的侧脸轮廓和微微发光的眼灯渐暗。
他能听到哥哥能量核心极其平稳低沉的嗡鸣,像一种催眠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瑟斯的意识开始模糊,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更加贴近了身边的热源,额头轻轻抵在了托雷基亚坚硬的手臂上。
一直保持标准姿势一动不动的托雷基亚,在感受到那细微的触碰和弟弟逐渐变得均匀深长的能量波动后,眼灯在黑暗中微微亮起,带着复杂的光彩。
他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侧过头,看向已经进入深度休息状态的西瑟斯。
小家伙毫无防备地靠着他,睡得十分香甜,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满足的弧度。
托雷基亚盯着那小小的睡颜看了许久,最终,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改变姿势。
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灯,交叠的手指松动了一下。
……
第7章 触碰
只有光之国窗外永恒流转的星辉透过观测窗,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朦胧的清辉。
托雷基亚并未进入深度休息,他只是闭着眼灯,维持着那种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姿势,全身的感知却前所未有地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属于西瑟斯的细微重量和温度。
那温度不高,却像一小簇温和的等离子火苗,透过体表,隐隐熨帖着他能量核心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探寻过的角落。
小家伙睡得很沉,能量波动平稳而绵长,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
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让托雷基亚交叠的手指颤动一下。
他确实……有些不适应。
西瑟斯的苏醒,是他计算了无数遍、期盼了许久的结果。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生命指标,他都反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准备好一个合适的住所,准备好能量补充方案,准备好应对一切生理上的需求。
可他唯独没有准备好的是……这个。
这个鲜活、温暖、会主动靠近、会用那双清澈眼灯专注地看着他、会毫无保留地表达喜恶、会固执地认为“哥哥最厉害”的小生命,如此真实地闯入他早已习惯单调和秩序的世界。
理智上,他知道这是他的弟弟,血脉相连,他应当爱护,应当亲近。
那份深植于本性中的温柔,让他无法对西瑟斯的依赖和喜爱视而不见,甚至会下意识地放柔声音,会耐心解答那些超纲的问题,会默许他爬上自己的休息平台。
可情感上,或者说,在如何表达情感这门课题上,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涩与隔阂。
就像有一层极薄却坚韧的能量薄膜,横亘在他与他之间。
他能看到薄膜那头的西瑟斯,能感受到那份炽热的依恋,他自己心底也并非全无波动——那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带着微微酸胀感的情绪,想要回应,想要触碰。
可每当他想做些什么,那层薄膜便悄然显现,让他伸出的手变得僵硬,让到了嘴边的、或许可以更温和一些的话语,最终出口时依旧带着冷静平稳的调子。
他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理解世界,习惯了保持距离观察一切。
突然而至的、如此直接浓烈的情感联结,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拥抱,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那份潜藏在冰层之下的关切,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
他只是……不习惯。
托雷基亚微微睁开眼灯,冰蓝的光泽在黑暗中流转,他极其缓慢地侧过头,凝视着枕畔酣睡的西瑟斯。
西瑟斯毫无防备,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巧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美梦,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手臂。
他的目光掠过那银蓝色的柔软肌肤,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胸膛,那两弯稚嫩可爱的角芽。
心底那片柔软的、酸胀的区域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一只交叠在腹部的手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试探性地抬起,动作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计算最佳落点和力道,最终,才轻轻地、近乎小心翼翼地落下,拂过西瑟斯额前那些细软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纹路。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睡梦中的温热。
西瑟斯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轻柔的触碰,无意识地往他手臂的方向又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更满足的咕哝声。
他迅速收回了手,仿佛被那过于直接的温度烫到一般。
眼灯微微睁大,倒映着弟弟安睡的容颜,其中流转过一丝清晰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无措。
原来,亲近是这样的感觉,被全然依赖,会让他坚固无比的世界,产生这样奇特的……谐振偏差。
他静静地凝视了许久。
很柔软。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不知道是在评价指尖残留的触感,还是此刻心核里那种陌生的、温暖的鼓动。
他重新闭上眼灯。
……
第8章 竞技场
百年时光如水般流过,将最初的生涩与隔膜悄然冲刷,只留下圆润自然的亲近。
科技局那间冰冷的住所,早已被西瑟斯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点缀得有了生活的温度——散落在角落的光子画板、几本被翻旧了的初级理论书籍、甚至是艾斯时不时塞过来的、造型可爱的能量点心包装纸。
奥特竞技场今日依旧喧嚣,能量碰撞的爆鸣声和战士们训练的呼喝声不绝于耳。
在一片被划出的高级训练区域内,一蓝一红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交错、碰撞、分离。
是托雷基亚和泰罗。
托雷基亚的身影灵动如鬼魅,冰蓝色的体表在高速移动中拖曳出优雅的残影。
他并不与泰罗硬碰硬,而是凭借蓝族出色的计算能力和敏捷,精准地预判着泰罗每一次炽热的拳脚攻击,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同时指尖凝聚起幽蓝色的能量,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点向泰罗能量流动的间隙。
泰罗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如同燃烧的火焰,攻势大开大阖,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斯特利姆光线的前兆能量不时在他角间闪烁,逼得托雷基亚不得不拉开距离。
他的战斗方式热血而直接,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活力。
“哇!托雷基亚你好滑溜!认真跟我对一拳嘛!”泰罗又一次势大力沉的直拳被托雷基亚侧身卸开,忍不住嚷嚷起来,眼里却全是畅快的笑意。
托雷基亚轻盈地落在一块悬浮平台上,闻言,眼灯微微闪烁,温润好听的嗓音带着调侃:“你的攻击模式预测难度低于基准值百分之七,泰罗,缺乏新意。”
“哈——!你居然用科技局那套分析我!”泰罗哇哇大叫,身上红芒更盛,再次猛扑过去:“看我的新招!”
看台边上,西瑟斯正坐在那里,晃荡着小腿,他已经比百年前长高了一些,但依旧是幼崽的模样。
他手边放着一盒艾斯新烤的、做成迷你头镖、大头贴、光轮形状的饼干,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内的切磋,目光追随着哥哥的身影。
看到托雷基亚用一个极其精妙的微小位移让泰罗全力一击打空、差点栽倒在地时,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在一片战斗声中格外明显。
“哥哥厉害!”他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还用力拍了拍手。
泰罗稳住身形,听到这明显的“偏袒”,立刻委屈地看向看台:“西瑟斯,我也很厉害的!”
西瑟斯拿起一块头镖饼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可是哥哥躲得漂亮。”
那语气,仿佛这是宇宙真理。
托雷基亚趁泰罗分心的瞬间,指尖一道纤细的蓝色光束射出,精准地打在泰罗的手腕上,让他痛呼一声甩了甩手。
“战斗时分心,致命失误。”托雷基亚平静地指出,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但看向看台时,似乎柔和了几分。
“你们兄弟俩竟然联手欺负我……”泰罗揉着手腕,故作埋怨,但下一秒又立刻燃起斗志:“再来!”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很精彩的切磋。”
银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训练场边。
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场内的两人和看台上的西瑟斯。
“曼尼桑!”泰罗立刻停下动作,欢快地打招呼。
托雷基亚也收敛了能量,轻盈地落到地面,对曼微微颔首。
西瑟斯也从看台上跳下来,跑到托雷基亚身边站好,对着曼礼貌地点头。
比起百年前,他面对曼时少了些那种“评估”般的审视,多了几分熟稔,但那份对银色的偏爱似乎并没减少,眼灯亮了一下。
曼的目光扫过泰罗和托雷基亚,最后落在西瑟斯身上,笑容温和:“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不过,西瑟斯,光是看着不会觉得无趣吗?有没有兴趣也活动一下?”
西瑟斯顿时兴奋起来,但语气还算克制:“切磋吗?我的格斗技巧可能……”
“不必拘泥形式。”曼温和地打断他,走上前:“只是简单的能量控制和反应练习,我看过你的理论成绩,非常优异,实践或许会很有趣。”
他的邀请真诚而自然,带着鼓励的意味。
西瑟斯看向托雷基亚,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好。”西瑟斯不再犹豫,纵身轻盈地落入场地中央,站在曼的对面。
他摆出的起手式明显带着托雷基亚那种简洁高效的风格,却又融入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更灵活的变式。
泰罗凑到托雷基亚身边,小声嘀咕:“哇,曼尼桑亲自下场啊?西瑟斯行不行啊?”
托雷基亚的目光紧跟着场中的两人,声音不高:“他的能量操控精度不弱,胜负难料,但值得一看。”
场中,曼并没有主动强攻,而是以防御和引导为主,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西瑟斯的试探性攻击,同时不断微调着西瑟斯的发力角度和能量输出节奏。
西瑟斯一开始还有些谨慎,但随着交锋的持续,他眼中的神色逐渐变了。
那是一种专注、锐利,甚至带着灼热光芒的神情,与平日完全不同,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蓝族特有的敏捷和对能量的精细感知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偶尔还能打出极具想象力的巧妙连击。
“不错!”曼在一次格挡后,忍不住出声赞扬,眼中带着真实的惊喜:“对时机的把握很好。”
一次快速的近身交错后,两奥再次分开。
西瑟斯微微喘息着,胸前的菱形计时器闪烁频率加快,但眼灯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充满挑战意味的、 自信的笑容。
曼也稍稍调整了一下状态,他看着西瑟斯眼中那簇罕见却炽热的火焰,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收起了防御的姿态,站直身体。
“很厉害,西瑟斯。”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郑重:“你拥有非凡的潜质,看到你这样,我也能更放心一些了。”
西瑟斯稍微平复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曼。
曼笑着回应了大家,他的目光扫过竞技场,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其实,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
“道别?”泰罗愣了一下:“曼尼桑你要出任务?很远吗?”
曼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向了某个未知的远方:“宇宙警备队有一个长期的观测任务……我得前往银河系,确切的来说,是地球。”
“地球?”托雷基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冰蓝色的眼灯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那颗位于太阳系第三轨道的文明星球?据资料显示,其文明程度尚处于初级阶段,但生命形式多样,情感丰富且独特。”
他流畅地背出了一段数据库里的描述。
“嗯。”曼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那里需要一位守护者,也需要一位观察者,我想去亲身体验和学习,不仅仅是作为战士,更是作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泰罗摸了摸自己的奥特之角。
“不用担心。”曼笑了笑,似乎觉得泰罗的反应很有趣:“这会是一次很有意义的历练。”
西瑟斯仰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乳白的眼灯光芒变化明显,忽然问道:“去了地球,还会回来吗?”
他的问题总是很直接。
曼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西瑟斯齐平,银色的手掌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角芽:“会的,不会太久,西瑟斯要好好长大,等我回来,说不定还要向你请教新的知识呢。”
西瑟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学得很快的。”
曼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站起身,看向托雷基亚和泰罗:“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更加努力,也要互相照顾。”
泰罗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曼尼桑!包在我身上!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努力训练的!”
他说着,情绪又有点低落下来:“……就是会很想你。”
托雷基亚沉默了片刻,注视着他,最终,他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真诚的意味:“一路顺风,曼,地球……是颗很特别的星球,保重。”
曼接收到托雷基亚话语里那份难得的、超出常规数据支持的祝福,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暖了几分:“谢谢你们,我会的。”
他又看了一眼竞技场,看了一眼光之国永恒的光辉,然后不再多言,对大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迈向了一个充满未知的全新旅程。
训练场暂时安静了下来。
泰罗看着曼消失的方向,还有点没回过神。
西瑟斯拽了拽托雷基亚的手:“哥哥,地球……是什么样的?”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他,似乎在调取信息,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基于情感的推测:“数据库的记录并不完整。或许……只有亲自守护过它,才能真正了解。”
他的目光也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颗遥远的、蓝色的星球。
……
第9章 希卡利局长
科学技术局的特殊实验室里,空气恒定地维持着最适宜精密仪器的温度和湿度,多种能量场微弱地交织,发出细小的和谐低鸣。
这里比托雷基亚的住所更加“托雷基亚”——极致的有序、洁净,每一件仪器、每一道光屏都待在它最该在的位置,高效运转。
托雷基亚站在主操作台前,专注地扫过前方悬浮的三层光屏,上面瀑布般流淌着复杂的异星能量结构解析数据。
他的手指偶尔快速划过,调整着参数,发出极轻微的敲击声。
西瑟斯就坐在操作台旁边一个特意加高的悬浮椅上,确保自己的视线能与光屏平齐。
他同样专注地看着其中一面辅助光屏,上面正实时模拟着某种能量回路的构建过程,忽然伸出手指,虚点向模拟图中一个不断闪烁红光的节点。
“哥哥,这里的冗余缓冲层是不是太厚了?虽然稳定性增加,但能量通过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七点三。”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孩童的清脆,却用的是纯然的学术口吻。
托雷基亚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调出西瑟斯所指节点的详细数据流,扫了一眼。
“判断正确。”他语气里没有惊讶,仿佛这只是常规讨论:“但这是为了适配奥特签名的基础频率波动区间,牺牲部分效率换取绝对稳定性是必要权衡。”
他说着,手指轻点,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你看,如果采用可变厚度设计,在非峰值期效率可提升,但结构复杂性会增加,故障率上升百分之零点零五。”
西瑟斯凑近光屏,消化着哥哥给出的信息:“百分之零点零五的故障率……对比百分之七点三的常态效率损失……”
他小声嘀咕着,陷入快速的心算和权衡。
就在这时,实验室入口的能量光幕无声滑开。
一个气息沉静而平和的身影走了进来,胸前象征荣誉与智慧的勋章熠熠生辉。
正是科学技术局的局长,希卡利。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警报,实验室的智能系统早已识别并授予他最高权限。
托雷基亚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能量场的细微变化,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面向来人,微微颔首,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清晰的敬意:“希卡利长官。”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比平时更显沉稳。
西瑟斯也立刻从悬浮椅上滑下来,站直了身体,好奇地看向这位闻名已久的局长。
他知道哥哥非常尊敬这位长官。
希卡利的目光先是落在主光屏那些复杂的数据流上,轻轻点头:“进度比我预期的要快,托雷基亚。”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看来异星能源的谐振模型难点已经突破了。”
“是,长官。”
托雷基亚回应道,侧身让出视野,便于希卡利查看:“初步模型已经建立,正在进行的第十七轮模拟运行,误差率已控制在万分之零点三以下。”
他汇报得简洁精准。
“很好。”希卡利走上前几步,目光快速扫过主要数据,眼中流露出赞赏:“采用多维度变量同步校准的思路很巧妙,这能最大程度避免单一参数失真导致的整体崩溃。”
他一眼就看出了托雷基亚方案的核心亮点。
“感谢您的认可。”托雷基亚微微低头,冰蓝的眼灯光泽似乎更亮了一些。
能得到希卡利的直接肯定,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希卡利的视线这时才从光屏上移开,落在了安静站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却又忍不住好奇打量他的西瑟斯身上。
“这位是?”希卡利的声音温和了些许。
托雷基亚将手轻轻搭在西瑟斯的肩上,将他稍稍向前带了一步:“这是我的弟弟,西瑟斯。西瑟斯,这位是科学技术局的希卡利长官。”
西瑟斯仰着头,看着希卡利,并没有露出怯场的神色,而是学着哥哥的样子,认真地微微鞠躬:“希卡利长官,您好。”
希卡利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长辈看待优秀后辈的温和:“西瑟斯……我知道你,托雷基亚提交过很多次你的生命监测数据。”
他顿了顿,眼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听说你在奥特小学的理论课程成绩非常优异,尤其是能量力学和空间几何。”
西瑟斯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希卡利一眼,似乎没想到局长会知道这些,他点了点头:“是的,长官,那些……很有趣。”
“有趣?”希卡利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似乎浮现出笑意:“很好的出发点。保持这份兴趣至关重要。”
他的视线转而落在西瑟斯刚才操作的那块小型光屏上,上面还停留着那个刚刚稳定下来的异构体模型:“反向嵌套谢帕顿序列?这是你独立完成的?”
西瑟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托雷基亚,然后老实回答:“是哥哥给了我提示。”
“但理解和操作的是你。”
希卡利向前走了两步,更仔细地看着光屏上的模型结构,点了点头:“能量回路对调得很精准,相位差补偿系数也设置得恰到好处,非常出色的理解力和执行力,对于你这个年龄而言。”
他的夸奖直接而具体,毫不敷衍。
西瑟斯被这位权威局长直接表扬,乳白的眼灯忍不住更亮了几分,他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但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是泄露了被认可的开心:“谢谢长官!”
希卡利看向托雷基亚:“你有个很聪明的弟弟,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的目光在西瑟斯身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柔和了些许,他再次向希卡利微微颔首:“是,长官。”
希卡利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西瑟斯道:“科学技术局下属的少年科学家预备团很快会有新一期选拔,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让托雷基亚帮你留意通知,那里会有更多有趣的挑战。”
他的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却是一种难得的认可和邀请。
西瑟斯认真地点点头:“我会记住的,谢谢长官。”
希卡利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正事,对托雷基亚说:“模型完成后,将完整报告提交到我的终端。另外,关于下次勘探任务的装备清单,也需要你复核一下。”
“明白,长官。”托雷基亚应道。
希卡利点了点头,最后温和地看了一眼西瑟斯,这才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能量光幕再次无声合拢。
实验室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西瑟斯轻轻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哥哥,小声问:“哥哥,我回答得对吗?”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他,眼灯中柔和的光芒流转,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嗯。”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几分:“希卡利长官很少直接夸奖别人。”
西瑟斯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子,他抿了抿嘴,努力想压下翘起的嘴角,却没能完全成功。
“那我继续看模拟了!”
他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重新爬回他的悬浮椅,更加专注地投入到那些流淌的数据中。
托雷基亚看着弟弟瞬间充满干劲儿的身影,也转过身,重新面向光屏。
……
第10章 梦见系统
又在发呆。
将艾斯寄来的糕点轻放在桌面,托雷基亚随手捻起一块,放入嘴里。
在品尝的同时,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一角拿着光板的小蓝奥身上,光板上的数据晾了许久,可见主人并没有把注意力放上去。
西瑟斯在发呆,这不常见,在托雷基亚的印象里偶尔会有。
西瑟斯盯着手里的光板,或者说是悬在光板之上的一块仅他可见的银蓝色虚拟界面。
而耳边是一道富有情感的中性机械音。
【请选择攻略目标】
系统面板列出名单。
【佐菲】
【曼】
【赛文】
西瑟斯苏醒后,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就出现了,他在听完系统自我介绍就没怎么理会过。
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也不需刻意赢得别人的好感。
‘我有哥哥就够了,你不要跟着我。’
这句话是西瑟斯那时给0520,也就是系统的答复。
但是没办法,除非任务完成,系统无法解绑,任务失败还会被强制抹杀。
听起来像强买强卖,可0520也很无奈,因为不仅是宿主会死,tA也同样。
【小西瑟斯,你就随便选一个吧,好不好?宝宝~选一个嘛~】
银蓝色的虚拟界面在西瑟斯眼前静静悬浮,那几个名字——佐菲、曼、赛文——散发着柔和却固执的光晕。
耳畔,那个自称0520的系统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焦急。
【你看佐菲,成熟可靠;曼,温柔博学;赛文,强大帅气;随便攻略一个都不亏的!好感度刷满了还有特殊奖励!】
0520的声音是中性的,但语调起伏夸张,充满了情感,与这安静的客厅格格不入。
西瑟斯神色难免变了几分,乳白色的眼灯依旧盯着光板,仿佛上面晦涩的能量公式比眼前这催命符般的系统界面更有吸引力。
他在心里并不在意地回应:‘我说过,我不需要。’
【可是我们需要啊!】
0520的声音带上了无奈。
【任务时限一直在倒计时,失败了我们会一起被抹消的,真的会死的!砰——!就没了!你哥哥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忍心吗?】
‘那是你的事。’
西瑟斯的态度依旧强硬,但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光板的边缘。
抹杀……
他确实不怕死,但他舍不得哥哥,刚刚才真正回到哥哥身边……
【呜……怎么这样……明明是我救了你】
0520似乎要哭了,发出细微的、模拟出来的抽泣声。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只是个‘梦见系统’……你是我的第一个宿主,我的使命是帮助绑定者实现一个最深层的心愿,作为交换,绑定者需要完成我发布的、相关的攻略任务来积累能量……可、可如果任务失败,我们都会……】
梦见系统?
西瑟斯的眼灯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听起来……似乎没有“反派”或者“命运”那么具有压迫感和恶意。
‘我的心愿?’他在心里嘀咕:‘我有什么心愿需要你来实现?’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未了的、需要依靠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来实现的心愿。
他那么年轻,时间大把大把地有。
【有的宝宝!有的!】
0520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系统检测到的!虽然很模糊,但绝对存在!是一个非常、非常强烈的……渴望。只是被你自己刻意忽略或者压抑了!也可能忘记了!和我绑定就是证明!】
西瑟斯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但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描述的……渴望。
渴望什么?更强大的力量?更多的知识?还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安静品尝糕点的托雷基亚。
哥哥的侧脸在实验室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优美。
【你看你看!】
0520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思绪波动。
【是不是和他有关?攻略任务其实很简单的!就是和指定目标建立良好的关系,提升好感度!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啊!你那么可爱!只要稍微主动一点点……】
‘建立关系?’西瑟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心中却更加反感。
所以他需要为了活命,去刻意接近佐菲、曼或者赛文,讨好他们,换取所谓的好感度?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屈辱和排斥,他不想靠这种方式获得任何东西。
【不是讨好!是互助!是联结!什么羁绊啊纽带啊……反正都很好啊】
0520急忙纠正,声音努力显得真诚。
【你看,你完成了任务,我积累了能量,就能帮你一点点找到,并实现心底那个模糊的愿望。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也会和他们建立更深厚的情谊,这本身也不是坏事,对不对?说不定……说不定你的愿望就和你哥哥有关呢?比如……希望他能更开心?更轻松?或者……能更多地陪陪你?】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细微的能量针,轻轻刺中了西瑟斯心底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角落。
他希望哥哥……能更多地看看他,不只是把他当一个需要照顾的、聪明的弟弟?他希望……能真正走进哥哥那片似乎总是隔着一层冰雾的世界?
他的沉默让0520看到了希望。
【选一个嘛,小西瑟斯~】
系统的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充满了诱惑。
【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做过分的事情!任务都很简单的,比如……比如和目标对象说说话,一起散散步,收到他们送的小礼物……之类的!很简单的!】
西瑟斯盯着虚拟界面上那三个名字,眼灯深处挣扎闪烁。
他厌恶被胁迫,厌恶这种目的性极强的接近,但……“心愿互助”……“和哥哥有关”……“抹杀”……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他意念微动,似乎将要做出选择时——
“西瑟斯。”
托雷基亚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也打断了西瑟斯脑海中的天人交战。
西瑟斯猛地回神,眼前的虚拟界面瞬间消失,他抬起头,对上哥哥投来的目光。
托雷基亚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那块糕点,正看着他,与冰蓝色不符的眼中温和里带着询问。
“数据有问题?”托雷基亚问道,他注意到弟弟对着光板发呆了很久。
西瑟斯下意识地握紧了光板,摇了摇头,声音稍微有点紧:“……没有,只是在想一个转换公式。”
托雷基亚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艾斯送的糕点,味道不错。”
“哦……好。”西瑟斯低下头,掩饰性地操作着光板。
脑海深处,0520小小声地、委屈地呜咽了一下,但不敢再大声催促了。
【……那……那你再考虑考虑嘛……别的宿主听到能刷好感度得到好处,早就兴奋地开始了,你怎么就不一样】
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
【名单一直在的……随时可以选……别忘了时限……】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将注意力强行集中回光板的数据上,仿佛那上面真有无比吸引人的东西。
但他微微发烫的核心和略微紊乱的能量波动,却泄露了他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
第11章 实验差错
科学技术局的尖端武器研发实验室,氛围比托雷基亚的个人实验室更加凝重肃穆。
空气冰冷,能量约束场特有的低频嗡鸣无处不在,巨大的环形实验场中央,悬浮着一件造型奇特、流转着不稳定幽蓝光芒的装置原型。
那是托雷基亚近期的核心研究项目——一种旨在更高效剥离并净化混沌宇宙能量的新型约束器。
希卡利长官对此项目给予了高度支持和相当程度的自主权。
托雷基亚全身心投入其中,眼中此刻只倒映着前方光屏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和中央那危险又迷人的造物。
西瑟斯则安静地待在实验室边缘划定的绝对安全区内,坐在高脚椅上,小腿悬空,手里捧着的数据板显示着该项目的部分基础理论框架——这是托雷基亚允许他接触的、经过严格筛选的非涉密内容。
他能感受到实验室里弥漫的紧绷能量,以及哥哥那种沉浸在极致专注中、近乎忘我的状态。
实验进入了最关键的能量场塑形阶段。
托雷基亚的指尖在主控台上飞快跳跃,指令精准无误,幽蓝的光芒在约束器核心剧烈闪烁,能量读数不断攀升,逐渐逼近理论峰值。
“输出功率稳定,谐振频率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托雷基亚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可闻,带着属于研究者的兴奋:“预备进行第一次稳态维持测试。”
西瑟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乳白色的眼灯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央那团越来越耀眼的光芒,为哥哥感到骄傲。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约束器核心那幽蓝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发出一声刺耳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啸!
原本有序的能量流瞬间暴走,化作无数道狂乱的、毁灭性的苍蓝闪电,疯狂抽击着内部的约束力场!
“警告!能量失控!约束场即将崩溃!”冰冷的电子警报声刺耳地响起,红灯疯狂闪烁。
托雷基亚神色一变,眼灯深处映照出那片失控的能量风暴,他的反应快到极致,手指化作残影,试图强行注入反向稳定程序,降低输出功率。
“逆向中和启动!功率骤降百分之四十……”
然而,那股失控的能量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狂暴地抵抗着一切约束。
它并非简单的能量过载,更像是某种深藏于混沌能量中的、未被探测出的诡异属性被意外激活,发生了无法预料的恶性连锁反应!
实验室内的寂静被一种更高频的、几乎超越听觉阈值的能量尖鸣刺破。
托雷基亚紧紧盯着中央操作台上那枚悬浮在半空、剧烈震颤的奇异晶体。
它本应稳定地吸收并转化来自异星矿核的高纯度能量,此刻却像一颗失控的心脏,疯狂地搏动,表面爬满了不祥的幽紫色裂纹。
“能量逆流……阈值突破临界……”
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但语速极快,指尖在虚拟控制屏上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试图强行注入反向稳定波:“抑制程序启动,频率伽马7……”
他的计算没有错,模型推演了上万次,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近乎完美。
但就在最终阶段,某种未被记录的、来自异星矿核最深处的隐性能量属性突然被激活,如同沉睡的毒蛇露出了獠牙,瞬间撕裂了所有预设的稳定框架。
“哥哥?”坐在边缘侧面辅助平台上的西瑟斯放下了手中的光板。
空气中躁动的能量让他胸前的计时器本能地闪烁了一下。
他看不到那复杂的能量流,却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压力正在快速积聚。
“待着别动!”托雷基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不容置疑的厉色,他甚至没有回头,全部心神都倾注在控制那枚即将爆发的晶体上。
冰蓝色的光从他手中涌出,试图构建一道强力的能量拘束力场。
但太迟了。
那枚晶体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
下一刻,它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短暂的、吞噬光线的黑点,随即——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悍然爆发!那不是炽热的光和火焰,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绝对湮灭属性的狂暴乱流,瞬间摧毁了实验室内的所有防护屏障!坚固的特种水晶壁寸寸龟裂,悬浮的光屏噼啪炸碎成漫天光屑!
托雷基亚首当其冲,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在后方狼藉的操作台上,背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眼灯瞬间暗淡下去,计时器疯狂闪烁起红灯。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几乎要撕裂核心的痛楚,第一时间挣扎着抬头,视野被能量爆发后的炫光和各种碎片搅得一片模糊。
“西瑟斯——!”
他的呼喊被能量的咆哮淹没。
西瑟斯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在那毁灭性能量爆发开的一刹那,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彻骨的力量狠狠撞上了他!
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他那尚未完全长成的、属于蓝族幼崽的脆弱身躯上。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视野瞬间变得雪白,随即迅速被黑暗吞噬,听觉里只剩下一种漫长的、尖锐的耳鸣,身体轻飘飘的,好像碎成了无数片,被抛向虚无。
他的身体被冲击波狠狠甩飞出去,撞在后方剧烈震荡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倒在冰冷的、布满能量晶尘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胸前那枚总是平稳恒定的蓝色菱形计时器,碎裂,黯淡无光,蓝银色的体表上,蛛网般的能量裂纹清晰可见,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微弱的光粒——那是生命能量正在飞速流逝的征兆。
“……西瑟……斯……”
托雷基亚挣扎着,无视了自身警报频响的伤势,用手臂支撑起身体。
他看到躺在远处废墟中、那抹刺眼的、毫无生息的蓝色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惧”的冰冷洪流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西瑟斯!”
他几乎是爬过去的,平时优雅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
碎裂的水晶残渣刺入手掌和膝盖,他也毫无所觉,他扑到西瑟斯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去碰触那仿佛一触即碎的身体。
“西瑟斯……醒醒……”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恐慌和破碎感:“看着我……”
没有任何回应。
西瑟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打碎的精致水晶雕像,只有还在散逸粒子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托雷基亚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能量乱流仍在肆虐的实验室,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求救信号,同时用尽全部能量,双手虚按在西瑟斯身体上方,试图构建一个最基础的、用于维持生命体征的稳定力场。
但他自身的能量也在刚才的冲击中变得极其紊乱,构建出的力场微弱而不稳定,根本无法有效阻止西瑟斯生命能量的流逝。
“坚持住……西瑟斯……坚持住……”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命令弟弟,又像是在乞求某种渺茫的奇迹。
那双总是冷静地处理数据、分析万物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看着西瑟斯体表那些可怕的能量裂纹,看着那碎裂的计时器,一种冰冷的、绝望的窒息感紧紧攫住了他的核心。
是他。
是他的研究。
是他的失误。
是他……差点亲手……
这个念头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和破门而入的声响,银十字军的救援队带着医疗舱终于赶到。
但托雷基亚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整个世界都缩小了,只剩下眼前这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身影,和他自己那被无尽悔恨与恐惧吞噬的核心。
救援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西瑟斯小心翼翼地移入紧急医疗舱,透明的舱盖合拢,强大的生命维持系统和能量稳定光束瞬间将其笼罩。
“托雷基亚长官!您也受伤了!”有队员想要扶起依旧跪坐在废墟中的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猛地挥开了搀扶的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医疗舱里那张毫无生机的脸,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跟随着移动的医疗舱,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他怎么样?”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能量核心濒临崩溃,必须立刻送往银十字军总部进行深度救治!”带队的人员语速飞快,表情凝重。
……
银十字军总部,重症监护单元。
比以往更加凝重的宁静笼罩着长长的走廊。空气中消毒能量和药剂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托雷基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银色的墙壁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体表有多处擦伤和能量灼伤的痕迹,蓝色的体色显得有些黯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标志着重症监护的金属大门,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障碍,看到里面的情形。
玛丽队长和几位高级医疗官已经在里面忙碌了很久很久。
每一次那扇门打开,有医疗人员进出时,托雷基亚的身体都会绷紧,却又不敢上前询问,害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时间流逝得缓慢而煎熬。
终于,那扇门再次打开,玛丽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中有着一丝松了口气的痕迹。
托雷基亚立刻直起身,上前一步,喉咙发紧,竟一时失声。
玛丽看着他,温和却沉重地开口:“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
托雷基亚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了一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但是…”玛丽的声音低沉下去:“能量核心受损非常严重,逸散的生命能量太多……他太小了,自身的恢复能力不足以完全修复。未来的恢复会很漫长,而且……很可能无法恢复到之前的完美状态,会留下一些……永久性的损伤。”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托雷基亚的核心上,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谢谢,银十字军队长,谢谢您…我能……看看他吗?”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玛丽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通路:“稍等一下,他会转移到观察室,记住,托雷基亚,他现在非常脆弱。”
观察室内,光线被调到极其柔和。
西瑟斯安静地躺在充满修复光液的医疗舱里,幼小的身体被各种柔和的能量导管和监测探头连接着。
他胸前的计时器恢复了蓝色,但光芒依旧微弱,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沉眠。
托雷基亚一步步走近,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隔着医疗舱透明的舱壁,凝视着。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冰冷的舱壁上,仿佛隔着这层阻碍,能触摸到弟弟的脸颊。
实验室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失控的晶体、狂暴的能量、西瑟斯被击飞的身影、碎裂的身躯……
无边的后怕和冰冷的自责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将他吞没,是他……都是他的错,他差点就……永远失去他了。
一种尖锐的疼痛袭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医疗舱壁上。
一滴冰凉的、凝聚着悔恨与痛苦的液态光,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灯下中溢出,沿着他冰银白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医疗舱洁白的底座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这位总是冷静自持、以理性逻辑构建世界的蓝族科学家,此刻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对着沉睡的弟弟,流下了无声却滚烫的泪水。
“……对不起……”极低极低的、破碎不堪的哽咽,终于从他紧咬的齿缝间逸出,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和绝望的痛楚:“西瑟斯……对不起……”
泰罗闻讯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托雷基亚……”泰罗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托雷基亚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泰罗看着他按在观察窗上、微微颤抖的手,最终只是红着眼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默默地站在了他身边,一同守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
托雷基亚就那样站着,像钉在了原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西瑟斯被击中那一刻的画面,回放着他倒下的身影,回放着他胸前刺目的红光……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用最钝的刀凌迟他的神经。
如果……如果他再谨慎一点……
如果他能提前发现那股能量的异常……
如果他没有允许西瑟斯待在实验室……
如果……
……
第12章 名单
一片虚无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触感,只有一种不断下坠、仿佛要彻底融解消散的冰冷。
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西瑟斯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纯粹的、濒临彻底消亡的恐惧攫住了他残存的感知。
哥哥……
他试图呼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刹那,一点极其微弱的、与他自身能量波动截然不同的银蓝色光芒,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很淡,却异常坚韧,如同最纤细却不会断裂的丝线,温柔地缠绕上他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锚定感。
【西瑟斯……】
0520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往日那种撒娇卖乖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虚弱,甚至夹杂着紊乱的能量杂音。
【能量逸散太快了……核心稳定性低于百分之十……正在调用备用能源……强制稳定协议启动……】
西瑟斯残存的意识模糊地感知到,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能量正通过那银蓝色的光丝,源源不断地注入他几乎要熄灭的核心。
这股能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特性,勉强抵挡住了那冰冷湮灭能量的进一步侵蚀,为他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是……0520?
【…能量快透支了……】
0520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真的在哭,不是模拟。
【都碎掉了……怎么会这样…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宿主,不能让你死……我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那银蓝色的光丝颤抖着,却死死地缠绕着他,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在拖拽他,不让他坠入最终的虚无。
西瑟斯甚至能感觉到0520传递来的意念,以及它自身能量飞速消耗带来的虚弱感。
……真的要死了吗?
这个系统……这个他一直嫌弃、抗拒的家伙,在救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绑定的啊……】
0520似乎感知到了他模糊的疑问,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弱。
【你死了……我也会……消失的……而且……而且……】
它的声音微弱下去,几乎像是在呓语:
【我不想死……你哥哥也还在等你……】
哥哥!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西瑟斯模糊的意识!
他不能死,他好不容易才回到哥哥身边,他答应过要一直陪着哥哥的,如果他死了,哥哥……哥哥会怎么样?
他看到了托雷基亚最后那张写满惊骇和绝望的脸……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猛地从几乎熄灭的核心中迸发!
与此同时,外界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光能量涌入了他的身体——是银十字军的治疗!
内外两股力量合力之下,那冰冷的湮灭能量终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他的核心稳定性开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回升。
0520注入的能量瞬间减弱下去,那根银蓝色的光丝也变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暂时……稳定住了……】
0520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充满了极致的疲惫。
【……我好累……要……休眠一下……西瑟斯……别忘了……时限……】
它的声音彻底消失了,那根银蓝色的光丝也隐没不见。
但西瑟斯知道,它还在,只是变得极其微弱。
是0520,在最后关头,用几乎自我毁灭的方式,为他争取到了等待救援的、最关键的那几秒。
没有它,他根本撑不到银十字军赶来。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西瑟斯的意识在修复光液的滋养和自身顽强的求生欲下,终于从深度的昏迷中逐渐苏醒。
首先感知到的是沉重,无处不在的沉重和剧痛,仿佛每一寸躯体都布满了裂纹,稍微一动就会彻底散架。
能量核心运转得异常艰涩缓慢,传递出强烈的虚弱信号。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逐渐才聚焦。
他看到了柔和的光线,看到了医疗舱透明的舱盖,看到了连接在自己身上的无数能量导管。
然后,他看到了舱外,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托雷基亚就站在那里,隔着舱壁,一动不动。
他的眼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里面盛满了太多西瑟斯看不懂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绪——深不见底的后怕、铺天盖地的悔恨、以及一种几乎将他自身压垮的痛苦。
脸颊上,似乎还有未干的痕迹。
西瑟斯从未见过这样的托雷基亚,在他的记忆里,哥哥永远是温柔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实验室里最后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哥哥惊骇欲绝的脸,那声撕裂般的呼喊,还有那贯穿身体的、冰冷的剧痛……
是因为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是因为保护他失败了吗?
一阵细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疼痛蔓上心头,比身体的创伤更让他难受。
他努力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抬起手,去碰触舱壁,想去安慰。
但他太虚弱,连这么微小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线的银蓝色光丝轻轻波动了一下。
0520的声音响起,虚弱得如同呓语,却带着一丝欣慰。
【……醒了……太好了……】
西瑟斯的心猛地一揪。
‘你……怎么样了?’他尝试在心里问道,带着前所未有的愧疚。
他想起0520最后的透支。
【……还好……死不了……就是……能量耗光了……要睡好久……】
0520的声音断断续续。
【幸好……你活下来了……】
短暂的沉默。
西瑟斯看着舱外哥哥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又感受着脑海里那根微弱得快要消失的光丝。
一个是他视若生命、绝不愿让其痛苦的哥哥。
一个是为了救他、几乎搭上自己的系统。
他之前所有的抗拒和骄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显得那么可笑和幼稚。
他不想再看到哥哥那样的眼神。
他也不想这个虽然烦人但救了他的系统消失。
如果……如果完成那些任务,就能避免这一切……
西瑟斯极其艰难地、用尽全部力气,在心里对着那根微弱的光丝,发出了意念:
‘……那个名单……’
‘……给我。’
0520似乎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确认。
【……小西瑟斯?你……你说什么?】
西瑟斯乳白的眼灯里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坚韧。
‘名单。’他在心里重复道,声音清晰:‘我选。’
银蓝色的虚拟界面再次悄无声息地在他眼前展开,那三个名字依旧悬浮着。
西瑟斯的目光缓缓扫过【佐菲】、【曼】、【赛文】。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不是因为谁更容易,也不是因为谁更强大。
只是因为……或许……或许这个奥,能让他更快地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不再成为哥哥的负担,甚至……有朝一日,能保护哥哥。
又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奥此刻不在光之国,距离能让他稍微喘口气,不那么……尴尬和刻意。
他做出了选择。
虚拟界面上,那个被选中的名字微微亮起,然后界面悄然隐没。
【……任务已激活……目标锁定……】
0520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虚弱和真正的喜悦。
【谢谢……谢谢你,西瑟斯……】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沉寂下去,进入了深度的休眠恢复状态。
西瑟斯没有再回应。
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舱外的托雷基亚,努力地、极其轻微地,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让哥哥安心的笑容。
尽管这个笑容可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选择了活下去的路。
为了不再看到哥哥那样的眼神。
也为了……那个或许存在的、连他自己都还未看清的愿望。
……
第13章 监护室
银十字军的独立监护室安静得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极低沉的、规律的嗡鸣。
空气里净化光线的味道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冰冷刺鼻。
西瑟斯已经从深度修复舱转移到了更舒适一些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的能量导管和监测探头减少了大半,但胸前计时器的光芒依旧比平时黯淡些许,昭示着此次重创的后遗症。
他靠在摇起的床背上,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灯已经重新拥有了焦距,正安静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奥。
托雷基亚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紧绷的弓弦。
希卡利特批了他的长假,科学技术局的一切事务暂时都被搁置。
他的目光几乎一眨不眨地落在西瑟斯身上,专注得仿佛在观测一项极其精密却又脆弱的实验——事实上,此刻在他眼中,确实没有什么比西瑟斯的恢复更重要。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能量补充剂调节器,仔细地将输出流量调整到最适合西瑟斯目前虚弱状态的档位,动作轻柔而精准。
“哥哥。”西瑟斯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科学技术局那边……”
“希卡利长官处理得很好。”托雷基亚打断他,声音温越依旧,却比平时放缓了不止一倍,像怕惊扰到什么:“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他指的是事故后续处理报告以及所有数据封存,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银十字军。
他将调节好的补充剂软管小心地递到西瑟斯嘴边:“慢一点。”
西瑟斯顺从地小口吸吮着温和的能量流,目光却一直看着托雷基亚。
哥哥的眼灯下方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阴影,冰蓝的光泽深处,那日那种碎裂般的恐慌和绝望已经隐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固执的守护欲所取代,但偶尔看向他胸前计时器时,眼底还是会飞快掠过痛楚。
“我感觉好多了。”西瑟斯喝完能量剂,轻声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银十字军的治疗很有效。”
托雷基亚放下调节器,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西瑟斯手臂上一道已经淡化、但仍隐约可见的能量裂纹痕迹。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还会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
西瑟斯摇了摇头:“不疼了。”
只是有点无力。
托雷基亚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西瑟斯。”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在西瑟斯昏迷时,在他刚刚苏醒神志不清时,甚至每一句话后。
西瑟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哥哥的一根手指,他的手很小,也没什么力气,但动作却很坚定。
“不是哥哥的错。”他看着托雷基亚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是实验意外,哥哥也不想这样的。”
托雷基亚反手握住了弟弟的手,掌心冰凉。
他没有反驳,但西瑟斯知道,他并没有真正释怀。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然后一颗长角的脑袋探了进来,金色的眼灯小心翼翼地看向里面。
“西瑟斯?托雷基亚?我……我能进来吗?”是泰罗。
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就沉甸甸的盒子,里面散发出诱人的光能点心的香甜气息。
托雷基亚点了点头。
泰罗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尽量收敛了自己周身活跃的能量场,但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灯在看到西瑟斯苍白的脸色时,还是瞬间黯淡了下去,充满了显而易见的难过和担心。
“西瑟斯……”
他走到床边,声音都放轻了好几个度:“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艾斯尼桑做了好多好多能量点心,都是最好消化最补能量的!你快尝尝!”
他把那个大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果然是琳琅满目、做得极其精致可爱的各种光能糕点,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晕和甜香。
“谢谢泰罗,替我谢谢艾斯。”西瑟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现在还吃不了太多,但看起来很好吃。”
“没事没事!放着慢慢吃!”
泰罗连忙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身后拿出一个造型滑稽的、戴着飞行员帽的小机器人玩具:“还有这个!是我从上次任务的星球带来的!据说能讲故事,给你解闷!”
他把小机器人塞到西瑟斯手里,笨拙地试图逗他开心。
西瑟斯拿着那个小机器人,心里暖暖的:“谢谢。”
泰罗看着西瑟斯虚弱的样子,又看看旁边沉默得异常的托雷基亚,抓了抓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吓死我了当时……你们两个都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奥特兄弟们的担心,佐菲尼桑如何关注治疗进展,曼尼桑从地球发回了问候,赛文和杰克也来看过几次但西瑟斯都在睡……
托雷基亚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握着西瑟斯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泰罗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竞技场那边有急事找他。
他不得不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哦,西瑟斯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托雷基亚,你也……”
他看向好友,想说“你也别太绷着了”,但看到托雷基亚那沉寂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随时叫我!”
泰罗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留下满屋子的点心甜香和那个憨态可掬的小机器人。
西瑟斯摆弄了一下小机器人,它开始播放一段轻快的、来自未知星系的童谣。
托雷基亚听着那幼稚的歌声,看着弟弟专注的侧脸,神色微微柔和了些许。
“泰罗总是这样……吵吵闹闹的。”西瑟斯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点笑意。
“嗯。”托雷基亚应了一声:“但他很关心你。”
“我知道。”西瑟斯放下机器人,重新看向托雷基亚,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哥哥……你还会回实验室吗?”
托雷基亚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肯定地回答:“会。”
在西瑟斯的注视中,他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却坚定:“那个项目,我必须完成,但下一次,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会找出所有潜在风险,完善到极致,他会建造绝对万无一失的防护。
失败和意外,一次就够了。
西瑟斯从哥哥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科学家的执着和冷静,但那背后,是更为沉重的、名为“保护”的决心。
他点了点头:“我相信哥哥。”
托雷基亚看着他,忽然伸出手,非常轻地、近乎笨拙地,揉了揉西瑟斯柔软的额前。
西瑟斯微微一怔,随即眼灯弯了起来,像两弯小小的月牙,他享受地微微蹭了蹭哥哥的手心。
……
第14章 久病以后
银十字军总部那特有的、带着净化光粒子味道的空气渐渐被甩在身后。
回到科学技术局员工居住区的住所,熟悉的、带着精密仪器冷感和能量液淡淡气息的环境包裹上来,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托雷基亚的手臂稳稳地托着西瑟斯。
小奥虽然已经出院,但依旧虚弱,银蓝色的体色缺乏往日的光泽,走路稍久一些就会气息不稳。
此刻,他安静地趴在哥哥肩头,眼灯有些黯淡,手臂环着托雷基亚的脖子。
托雷基亚的步伐走得极稳,刻意放缓了速度,避免任何一点颠簸,他用权限打开门,能量光幕无声滑开又闭合。
室内依旧整洁冰冷,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一些边角被贴心地加装了柔软的防撞条,地上随意铺着一块看起来就很温暖的能量绒毯,那是泰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客厅中央那些悬浮的光屏都处于休眠状态,罕见的没有流淌着数据瀑布。
托雷基亚径直走向西瑟斯的房间。
他将西瑟斯轻轻放在那张柔软的休息平台上,蹲下身,替对方揉了揉小腿,拉过柔软的能量薄被盖到他腰间。
“需要什么?”托雷基亚的声音压得很低,清越的声线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柔和。
西瑟斯摇了摇头,身体陷在柔软的垫子里,倦意一阵阵袭来。
但他看着对方想要起身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轻轻拽住了托雷基亚蓝色的指尖。
托雷基亚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西瑟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小声地、含糊地请求:“哥哥……别走……就在这里……行吗?”
那双眼睛望着他,里面还残留着源自那次事故的不安,独自待在房间里,尤其是经历过那样濒死的寂静后,总会让他心底发慌。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弟弟拽住自己的、没什么力气的小手,又看了看西瑟斯苍白疲倦的小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
“好。”他低声应道,反手轻轻回握住西瑟斯的手,在休息平台边坐了下来:“我不走。睡吧。”
西瑟斯似乎松了一口气,眼灯缓缓暗下,攥着托雷基亚手指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仿佛那是能让他安眠的锚点。
托雷基亚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如同沉默的守护者。
他看着西瑟斯的气息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眠,自己却毫无睡意。
实验室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西瑟斯毫无声息倒在地上的画面,依旧会时不时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带来一阵冰冷的后怕。
时间静静流淌,窗外的模拟星辉透过观测窗,洒下一地清冷的银霜。
西瑟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动了一下,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发出极轻的、含糊的呓语,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梦境,攥着托雷基亚的手也紧了些。
托雷基亚立刻察觉,指尖微微一动,一股极其温和纯净的光能,带着安抚的频率,缓缓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去。
西瑟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再次沉沉睡去。
但这一次,他似乎本能地朝着热源的方向蹭了蹭,身体蜷缩起来,额头几乎要碰到托雷基亚倚靠在床边的手臂。
托雷基亚垂眸看着他,眼灯在黑暗中流淌着复杂的情感。
那冰冷的、精密计算的大脑此刻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所占据——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是深不见底的心疼,是无法推卸的自责,以及一种名为“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的、近乎偏执的决心。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星光在室内缓慢移动了角度。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没有抽出手,而是极其轻缓地侧身,在和衣躺在了休息平台的外侧,面对着西瑟斯。
这张为幼奥准备的休息平台对于两个奥来说显然有些拥挤,托雷基亚不得不微微蜷起身体,才能避免掉下去。
他的手臂依旧被西瑟斯抱着,小家伙的额头此刻正好抵在他的胸前,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冰蓝色的体表花纹。
一种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从相贴的地方缓缓蔓延开来,带着无比的信任和依赖,一点点渗入他总是习惯于保持距离的能量核心。
他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西瑟斯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更大范围的热源和安全感,无意识地又往前蹭了蹭,几乎整个小身子都窝进了哥哥的怀里,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细小的叹息,睡得更沉了。
托雷基亚一动不动,任由弟弟将自己当成大型抱枕,他低下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细细描摹着西瑟斯安静的睡颜。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那只空闲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涩的温柔,轻轻环住了西瑟斯瘦弱的、还带着些许能量裂纹痕迹的背脊,将他更安稳地护在自己怀里。
……
第15章 照顾
西瑟斯的重伤如同一道深刻的分水岭,清晰地划开了托雷基亚的“之前”与“之后”。
那场几乎夺走西瑟斯性命的意外,像最精密的刻刀,将托雷基亚内心深处某种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情绪,雕刻得棱角分明,无限放大,最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覆盖了他原有的、相对克制的情感模式。
简而言之,托雷基亚,科学技术局公认的冷静天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弟控。
这种变化并非体现在喧闹的宣告或过度的肢体语言上,而是渗透进每一天、每一个细节里,无声,却密不透风。
出院回家的西瑟斯,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一个由哥哥精心构建的、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绝对保护圈里。
比如,无微不至的监测。
托雷基亚的个人实验室里,悄无声息地多了数个悬浮光屏,24小时不间断地显示着西瑟斯生命体征的实时数据流——能量核心稳定性、生命能量波动频率、粒子再生速率……一切都被量化成最精确的数字,纳入严密的监控体系。
西瑟斯甚至怀疑托雷基亚在他身上植入了某种微型的、连银十字军都发现不了的监测器
比如,绝对的安全区。
西瑟斯被绝对禁止踏入任何可能存在一丝风险的实验室区域,包括托雷基亚自己的个人实验室——除非经过托雷基亚本奥长达数小时的彻底安全检测和能量净化,并且他必须全程陪同。
科学技术局的其他奥都心照不宣:找托雷基亚可以,但绝不能在他在场的情况下,试图带西瑟斯进行任何“危险”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尝试新型能量糖果(未经托雷基亚成分分析)、观看高能量等级竞技(可能产生能量溅射)、甚至是靠近运行中的大型计算阵列(有极低概率能量泄漏)。
希卡利对此表示理解,并默默调整了分配给托雷基亚的项目类型。
比如,精密到极致的照料。
西瑟斯的恢复成了托雷基亚优先级最高的“研究项目”。
他为此建立了庞大的数据库,记录西瑟斯每日的能量波动、体力恢复曲线、情绪状态指数甚至睡眠质量。
每日的能量补充剂不再是简单的饮用,而是根据实时监测数据动态调整成分和流速的“定制特饮”。
家里的环境参数,从光线波长到背景能量场频率,都围绕着西瑟斯的最佳舒适度进行精准调控。
泰罗带来的艾斯牌小点心,必须经过托雷基亚手持分析仪的扫描,确认绝对无害且易于吸收后,才能少量供给。
西瑟斯对此从最初的惊讶,到无奈,最后变成了全然的顺从和一丝隐秘的享受。
他知道,这是哥哥表达不安和爱意的独特方式。
甚至,无处不在的“视线”。
无论托雷基亚在做什么,他似乎总有一部分感知是留在西瑟斯身上的。
西瑟斯在看书时,抬头总能看到哥哥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他在沙发上小憩时,能感觉到哥哥会悄无声息地过来替他调整毯子的角度;甚至他去上课,都能在放学时,精准地“偶遇”刚好结束工作“顺路”来接他的托雷基亚。
泰罗好几次想偷偷带西瑟斯去竞技场看热闹,都被仿佛装了西瑟斯雷达的托雷基亚“恰好”出现并面无表情地“拎”回家。
泰罗对此哀嚎连连,却毫无办法。
又比如,界限分明的“外人”。
托雷基亚对西瑟斯的保护圈划得清晰无比。
他可以接受奥特兄弟们来看望西瑟斯,带来问候和礼物,但任何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特指泰罗的熊抱和揉脑袋)都会被他用平和却不容质疑的视线或巧妙的隔挡制止。
交谈时间被严格控制,以确保西瑟斯不会过度疲惫,一旦西瑟斯露出丝毫倦意,托雷基亚会立刻起身送客,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
佐菲表示理解,赛文无奈不语,杰克和艾斯偷偷笑话泰罗,泰罗则大声抗议“托雷基亚你太小气了!”。
还有沉默的陪伴与纵容。
然而,在这种保护之下,是托雷基亚对西瑟斯几乎无底线的纵容和陪伴。
西瑟斯因为养病觉得无聊,托雷基亚会放下手头的研究,陪他看那些他以前绝不会多看一眼的星际探索纪录片,甚至能就某个星球的地质构造与西瑟斯讨论一番;西瑟斯夜里偶尔还会因噩梦惊醒,托雷基亚总会第一时间打开柔和的夜灯,用手心轻抚他的角芽,直到他再次安心入睡;西瑟斯提出的任何问题,无论多么天马行空,托雷基亚都会耐心解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课题。
他的实验室里,甚至多了一个专属座位,那是西瑟斯被允许进入时,可以坐着看书写作业的地方。
托雷基亚工作时,偶尔抬头看到弟弟安静的侧影,眼神会变得格外柔和。
西瑟斯逐渐习惯了哥哥这种密不透风的“照料”模式。
他偶尔会小声抱怨一句“哥哥,太紧了”,托雷基亚会微微松开一些,但视线绝不会远离。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哥哥划定的安全圈里,享受着这份沉重却令人安心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知道,那场意外像一道深刻的伤疤,刻在了哥哥心上,也改变了一些东西,但无论如何改变,哥哥眼底最深处的温柔,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不容置疑的方式来表达。
比如现在。
他只是想自己去书架拿一本能量力学的基础读物。
刚站起身,原本坐在客厅另一端看似专注于光屏的托雷基亚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需要什么?”托雷基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越平静,听不出波澜。
“……那本《高级等离子传导概论》。”西瑟斯指了指书架上层。
刚看完的中级概论的不出意料也是托雷基亚替他拿的。
托雷基亚抬手,精准地取下那本书,递给他,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顺便。
但他的身体却微妙地挡在了西瑟斯和书架之间,杜绝了他任何可能需要踮脚或伸展手臂的可能。
西瑟斯接过书,小声道:“谢谢哥哥。”
“嗯。”托雷基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胸前,那计时器的蓝色似乎比清晨时又明亮了一点点。
这个发现让他目光柔和了一瞬,像是记录下了一个宝贵的正面数据。
他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就近倚靠在书架上,拿起自己刚才看的数据板,似乎打算就在这里待着。
西瑟斯捧着书坐回沙发,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专注,沉静,却不容忽视。
他叹了口气,不是不耐烦,而是带着点无奈和心疼。
而托雷基亚,这位曾经的冷静自持的科学家,如今最满意的研究成果,或许就是西瑟斯胸前计时器一天比一天更稳定的、恢复健康的蓝色光芒。
对他而言,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为此让路,这只是一个经过严谨逻辑推导后,得出的保护最重要弟弟的最优解决方案而已。
……
第16章 与时间无缘
时光平稳流逝,银十字军的定期复查记录上,西瑟斯的各项生命指标逐渐趋于稳定。
那场可怕的意外似乎正被逐渐抚平,至少表面如此。
托雷基亚那密不透风的守护依旧,但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西瑟斯一日日好转的气色而略微放松了些许。
曼从地球归来,风尘仆仆,还带着异星的尘埃。
他回到光之国处理的第一个私人事务,便是前来探望西瑟斯。
托雷基亚打开门,看到是曼,眼神微微闪动,侧身让他进来。
对于这位银族,他表现出比对其他兄弟稍多的容忍,因为西瑟斯在家最常有的便是与曼跨星际聊天——又或许是因为曼的博学和冷静更接近他自己的波长。
“曼。”
西瑟斯正坐在客厅的软垫上翻阅着一本厚重的星图,闻声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气色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乳白色的眼灯清澈明亮,只是身形依旧清瘦,显得有些单薄。
曼微笑着走上前,很自然地将从地球带回的一些特色小礼物——几枚纹理奇特的石头和一盒据说是地球中国特有的清茶——放在桌上。
他仔细打量着西瑟斯,眼神温和而关切:“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西瑟斯,感觉怎么样?”
“很好。”西瑟斯放下星图:“地球有趣吗?”
“很有趣,是一个充满生命力和矛盾的星球。”曼简单地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西瑟斯身上,带着学者特有的细致观察力。
看了片刻,他微微偏头,似乎有些疑惑,用一种不太确定的、闲聊般的语气温和地说道:“不过……西瑟斯,你是不是……没怎么长高?”
没……长高?
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托雷基亚原本正在倒能量液的动作顿住。
西瑟斯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曼,眨了眨眼:“……有吗?”
曼连忙温和地补充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是你恢复期清瘦了些,显得变化不大。”
他试图将话题轻松带过,小奥的生长周期不定,有时候不长,有时候又会猛猛往上窜,没什么好纠结的。
但托雷基亚已经放下了能量壶。
他转过身,神色不再是平日面对西瑟斯时的柔和,而是骤然锐利起来,像精密的分析仪器瞬间锁定了异常数据点。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西瑟斯身上,从头到脚,进行着快速而苛刻的扫描。
身高、肢体比例、面容的稚嫩程度……无数细节数据在他脑中飞速比对、计算、建模。
西瑟斯被哥哥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动了动身子。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冰冷沉凝。
他大步走向书桌,调出悬浮光屏,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调取的正是西瑟斯近期的、以及更早之前的全部体检报告和生命监测数据。
曼看着托雷基亚骤然变化的脸色和动作,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也收敛了笑容,安静地站在一旁。
西瑟斯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
客厅里只剩下光屏数据流动和托雷基亚敲击虚拟键盘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托雷基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光屏上一组对比数据上——骨骼生长速率、粒子新陈代谢指数、能量核心与躯体的适配性曲线……
所有的数据,在某个时间点之后,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平坦的、极其缓慢的爬升状态。
缓慢到……近乎停滞。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他生命进程的暂停键,只允许它以一种近乎凝滞的、微不可察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托雷基亚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西瑟斯,这一次,他的目光穿透了表象,直抵核心。
那场意外……那诡异能量的侵蚀……所谓的“永久性损伤”……
它剥夺的,不仅仅是西瑟斯瞬间的健康,更是他未来的……成长性。
西瑟斯的粒子再生极其缓慢,这意味着他身体的更新换代、发育成长,都受到了根本性的制约。
如果无法找到根治的方法,那么西瑟斯的外貌、他的身形,将可能永远停留在受伤的那一刻——那个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模样。
他会被时光长河远远抛下,看着周围的奥不断成长、变化,而他自己,却将如同被封印在水晶中的星核,永远保持着……现在的样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绝对零度的冷冻射线,瞬间击穿了托雷基亚的核心。
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寸寸碎裂,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和……晦暗。
曼也看到了光屏上那些残酷的数据对比,他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西瑟斯抬起头,看着哥哥那双碎裂出可怕光芒的眼灯,又看了看曼沉重的表情。
他其实隐约早有察觉,身体恢复后,那种“停滞感”挥之不去,只是从未像此刻这样被赤裸裸地、用数据揭示出来。
他看着托雷基亚,哥哥的样子比他这个当事奥看起来还要……破碎。
西瑟斯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乳白色的眼灯眨了眨,反而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平静的笑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轻声说:
“……好像……是真的没什么变化。”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托雷基亚心上。
托雷基亚猛地闭上眼睛,转过身,手撑在操作台上。
他以为他已经承受了最坏的后果。
原来没有。
命运给他的惩罚,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残酷。
不仅是对他,更是对他珍视的、想要守护一生的弟弟。
曼走上前,无声地将手放在托雷基亚紧绷的肩上,传递着无言的安慰与支持。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光之国永恒璀璨的天空,却仿佛看到了更深邃、更无奈的宇宙法则。
西瑟斯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哥哥剧烈反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永远也不会再有太大变化的手。
托雷基亚不愿意相信,不相信那些数据、不相信结果,甚至开始质疑自己。
然而,更深的打击接踵而至。
定期前往银十字进行的全面深度体检结果出来了。
玛丽拿着检测报告,脸色沉重,眼中充满了惋惜。
她看向并排站在一起的兄弟俩,目光最终落在西瑟斯身上。
“生命能量稳定度维持在安全阈值之上,核心损伤也在缓慢修复,这很好。”
她先说了好消息,然后语气变得极为凝重:“但是……西瑟斯身体细胞的整体新陈代谢速率……出现了近乎停滞的减缓。”
托雷基亚被‘绝对’打碎了最后一丝幻想。
“换句话说,”玛丽的声音带着不忍:“他的成长……几乎停止了,以目前的数据模型推算,他的外貌体征、甚至部分生理机能,可能会……永久性地停留在当前阶段。”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托雷基亚感觉自己的能量核心仿佛被瞬间冰封,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弟弟。
西瑟斯站在那里,仰着脸看着玛丽队长,又看看哥哥,他依旧是那副少年模样,银蓝色的体色,柔和未完全长开的脸部线条,略显单薄的肩膀……
永久……停留?
这意味着,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一万年,两万年……他的西瑟斯,可能永远都是现在这副未曾完全长大的少年模样,永远带着这份近乎残忍的、被凝固的时光痕迹。
“……没有办法吗?”托雷基亚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找不到自己的音调。
玛丽沉重地摇了摇头:“那种能量的侵蚀是根源性的,它对生命最底层代码造成了不可逆的改写,我们……目前无能为力,或许将来科技突破……”
将来?多久的将来?托雷基亚不敢去想。
回家的路上,两奥沉默得可怕。
托雷基亚周身笼罩着一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沉寂的低气压,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后的死寂。
他小心地护着西瑟斯,每一个动作都僵硬无比。
西瑟斯则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试着握紧拳头,又松开。
他不会像泰罗那样长得高大强壮,不会像曼那样拥有成熟稳重的身躯,不会……拥有哥哥那样挺拔修长的、属于成年奥的体魄。
他永远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密的难过和茫然包裹了他。
他还答应泰罗长大以后要参加警备队考核,一起执行任务。
回到家中,托雷基亚将西瑟斯安顿在沙发上,为他调好能量饮料,盖上毯子,每一个动作都依旧一丝不苟,却透着一种心死的机械感。
他做完这一切,便站在观测窗前,背对着西瑟斯,望着窗外永恒流转的星海,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瑟斯看着哥哥的背影,心里那点关于自身的难过,忽然被更大的担忧所取代。
他掀开毯子,赤着脚,轻轻走到托雷基亚身后。
“哥哥。”他小声叫道。
托雷基亚没有回头。
西瑟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托雷基亚的手臂:“哥哥,没关系的。”
托雷基亚猛地转过身。
冰蓝的眼灯中不再是死寂,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骇人的光芒,里面充满了血丝般的能量纹路。
“有关系!”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平静,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崩溃的低吼:“怎么会没关系?!是我!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是我让你……”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后续的自责和痛苦汹涌得让他无法言语。
他看着西瑟斯依旧带着稚气的脸庞,那双清澈的、正望着自己的眼灯,一种毁灭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西瑟斯被哥哥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更紧地抓住了哥哥的手臂。
“可是。”他仰着头,非常非常认真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还在啊。”
托雷基亚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还在哥哥身边。”西瑟斯重复道,眼灯像最干净的星辰:“只是长得慢一点,只是……容易受伤一点。哥哥以后……更小心一点保护我就好了,不是吗?”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慰眼前仿佛濒临破碎的哥哥:“而且,永远这个样子……哥哥就永远能一眼认出我了,对不对?”
托雷基亚怔怔地看着弟弟,看着他强装出来的轻松,看着他笑容里那丝藏不住的失落,看着他眼中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那股几乎要将他摧毁的狂躁和绝望,奇迹般地、一点点地被这轻柔的话语抚平、压了下去。
眼中骇人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更加坚不可摧的什么。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让自己与西瑟斯平视。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捧住了西瑟斯的脸颊,仿佛在触碰一件举世无双、却又布满细微裂痕的珍宝。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西瑟斯的额头,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弟弟,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砸入灵魂深处的、誓言般的重量:
“嗯。”
“哥哥会保护你。”
“永远。”
他的西瑟斯,被永远留在了那一天。
那么,他就成为守护这一天永恒的壁垒。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第17章 变得更强
消息像一颗无声的能量炸弹,在奥特兄弟之间悄然引爆,带来的不是剧烈的冲击波,而是一种沉重压抑的、冰冷的窒息感。
托雷基亚并没有主动宣布,但他也并未刻意隐瞒。
当佐菲在处理一份需要科学技术局联署的文件时,敏锐地注意到了托雷基亚状态异常——一种比西瑟斯刚受伤时更加沉寂、却又暗藏着某种近乎偏执决绝的冰冷。
稍加询问,结合希卡利那边了解到的事故后续分析报告,真相便浮出水面。
佐菲沉默了许久,那双总是沉稳睿智的眼灯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痛惜和凝重。
他召集了目前还在光之国的兄弟——曼、赛文、杰克和艾斯,泰罗是从竞技场被紧急叫回的。
当佐菲用尽可能平静、却依旧难掩沉重的语气,将西瑟斯身体成长近乎停滞的现状告知大家时,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什么意思?”泰罗第一个跳起来,金色的眼灯瞪得巨大,写满了难以置信:“长不高了?永远……像现在这样?开什么玩笑!”
他无法接受,聪明又有点傲娇的弟弟,会永远停留在少年的模样。
杰克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声音低沉:“是那次实验事故的后续影响吗?连银十字军都……没有办法?”
曼沉重地点了点头,接话道:“我和托雷基亚一起分析了数据,那种未知能量的侵蚀性太强,破坏了他生命粒子最基础的再生和迭代机制。这不是简单的伤势,是……根源性的损伤。”
他的语气充满了学者的无奈和惋惜。
艾斯手里的光能饼干盒“啪”地掉在地上,饼干碎了一地。
他像是没看见,只是喃喃道:“怎么会……他还那么小……”
他想到西瑟斯吃他做的点心时那副小大人似的评价模样。
所有奥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赛文。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红色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从听到消息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眯起的锐利眼灯,显示他内心的震动绝不比任何人小。
过了许久,赛文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托雷基亚呢?”
“他把自己和西瑟斯关在家里。”佐菲叹了口气。
“希卡利暂时接替了他的所有工作,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泰罗急得原地转圈:“宇宙那么大!总有办法的吧?我们去别的星系找!去银十字军总部求更好的治疗方案!总不能……总不能就这样……”
他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西瑟斯永远被困在时间的夹缝里。
“银十字军和科学技术局已经成立了联合研究小组,银十字军队长和希卡利长官亲自负责。”
佐菲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会倾尽光之国的一切资源,寻找解决之道。”
但这需要时间,可能是漫长的、以千年甚至万年计的时间。
而西瑟斯的成长,却等不起,他才四千多岁,对人类来说都不到十五岁。
沉重的无力感笼罩着每一位奥。
就在这时,赛文再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扫过兄弟们,最终落在佐菲身上。
“总部下达了命令。”他的声音平稳:“我即将前往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执行长期巡查任务。”
这个消息稍稍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但随即带来的是另一层离别的不舍。
地球距离光之国有段路程,意味着赛文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回来。
“……这么快?”杰克愣了一下。
“嗯。”赛文点了点头:“任务紧急。”
泰罗抓了抓头,显然没想到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赛文尼桑你也要走啊……曼尼桑才回来没多久……”
曼看向赛文,银族的智者似乎从赛文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了什么,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问:“决定好出发时间了吗?”
“明天。”赛文的回答言简意赅。
客厅里再次沉默下来,西瑟斯的噩耗和赛文的离开,让气氛更加压抑。
赛文的目光再次扫过兄弟们,最后,他挺直了脊背,沉声道:“在离开之前,我去看看西瑟斯。”
他没有多说,但兄弟们都能理解,那是他们共同的弟弟,谁都无法对他的遭遇无动于衷。
赛文离开总部大楼,径直前往托雷基亚的住所。
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托雷基亚站在门内,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深处是冻彻骨髓的寒冰和深不见底的疲惫,在看到赛文时,一点波动也没有。
“赛文。”他的声音嘶哑。
“嗯。”赛文应了一声,目光越过托雷基亚的肩膀,看到了里面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西瑟斯。
西瑟斯也看到了他,放下书,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礼貌:“赛文。”
他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精心调养,气色还亮眼了些。
但只要知道了那个残酷的真相,再看去,那清瘦的、带着少年稚气的轮廓,便无端地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赛文走了进去,他没有像泰罗那样情绪外露,也没有像曼那样温和询问,他只是走到西瑟斯面前,停下脚步,仔细地、认真地打量着他,仿佛要确认什么。
西瑟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赛文才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放缓了些许:“身体,还好吗?”
西瑟斯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关心。”
“嗯。”赛文不再多问。
他忽然抬起手,那动作似乎让旁边的托雷基亚身体显然地绷紧了一瞬。
但赛文的手只是落在了西瑟斯的肩膀上,很轻地按了一下,那是一个属于战士的、带着力量和承诺意味的动作。
“我要去地球了。”赛文看着西瑟斯的眼睛,说道。
西瑟斯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乖巧地说:“一路顺风,地球……听说很有趣。”
“嗯。”赛文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还能说什么。
他本就不是很善于言辞的奥。
最终,他又用力按了一下西瑟斯的肩膀,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突兀,甚至生硬。
“等我回来。”赛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希望能看到你变得更强。”
他没有说“希望你长高”,他说的是“变得更强”。这更像一个战士之间的约定,一种超越了外表形态的认可和期待。
西瑟斯乳白色的眼灯微微亮了一下,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赛文收回了手,看向一旁如同守护幽灵般的托雷基亚,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赛文的离开让客厅里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托雷基亚,依旧如同最忠诚也最紧张的守卫,沉默地坐在西瑟斯身边。
赛文的话点醒了他。
外表不重要。
但西瑟斯失去的,远不止是外表。
他失去的是未来无限的可能性,是随着成长自然而来的力量、阅历和选择权。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失误。
他看着身旁弟弟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侧脸,那依旧稚嫩的轮廓像一把冰冷的刻刀,日夜不休地雕刻着他的灵魂。
紧绷的思维在绝望的催化下,悄然进入了更加扭曲的阶段。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
……
第18章 所以呢
托雷基亚终于在长时间的警惕守候后,被西瑟斯以“哥哥你需要休息否则我会担心”为由,勉强劝说着进入了浅层休息状态。
他依旧睡在西瑟斯身边,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惊醒的姿势。
西瑟斯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望着天花板上流转的、被调到极暗程度的柔和光纹,感受着身旁哥哥平稳却并不沉静的能量波动。
这时,脑海里,那根沉寂了许久的银蓝色光丝,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西瑟斯】
0520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虚弱感,但比之前能量耗尽时清晰了不少。
【你醒着吗?】
‘嗯。’西瑟斯在心里淡淡回应。
经过上次生死边缘的互助,他对这个系统的态度复杂了许多,不再是最初的全然排斥。
【那个……】
0520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心翼翼的兴奋,又有点邀功似的意味。
【我刚刚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能量,检测了一下……曼的好感度已经达到89了哦!很快就要突破90大关了!你超厉害的!】
西瑟斯微微一怔。
曼的好感度……这么高了吗?
他回想起来,似乎确实,曼从地球归来后,对他更加关心,时常会带来一些有趣的星际见闻笔记,或者耐心解答他各种超纲的问题,那种温和与包容,很像哥哥。
‘哦。’他应了一声,听起来并不太在意。
【哦?!就只是‘哦’吗?!】
0520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89诶!很多宿主努力很久都达不到这个数值的!这说明曼是真的很喜欢你,很关心你啊!这种发自内心的!】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能感受到曼的善意和关怀,那并非虚假。
但这和“好感度”这个冰冷的数字联系在一起,总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所以呢?’他问。
【所以……所以……】
0520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之前说过,只要你完成所有任务,我就能帮你实现心底的愿望,对吧?】
西瑟斯没有说话,等待着0520的下文。
【我……我虽然现在还很虚弱,很多功能无法开启……】
0520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但随即又坚定起来。
【但是!只要……只要你能完成最终的任务,我就能根据系统权限,无条件满足你任何愿望!】
西瑟斯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修复身体。
让停止的生长重新开始?让那该死的、如同诅咒般的“永久性损伤”消失?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能量核心因激动而加速搏动的声音!
希望……
这两个字像一道强烈的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西瑟斯心头的厚重阴霾!
他能恢复,他能继续长大,哥哥不用再那样绝望地守着永远长不大的他?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虚拟界面上那个“89”的数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这个目的不明的系统。
【很简单!】
0520的声音轻快起来。
【曼不是刚从地球回来吗?他对地球的文化,尤其是人类的情感模式很感兴趣。下次见面,你只需要……更主动一点,像人类表达亲近那样……给他一个拥抱!一个真正的、充满信赖的拥抱就行!】
拥抱?
西瑟斯愣住了。
对于光之国的奥特战士来说,尤其是男性之间,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并不常见,更多的是拍肩、击掌、对拳或者眼神交流。
【对!拥抱!】
0520肯定道。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曼在地球历练后,对这种直接的情感表达方式接受度很高,甚至会有共鸣!这绝对是压垮……啊不是,是推动好感度达到90点的最关键一击!】
西瑟斯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主动去拥抱曼……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羞赧和别扭。
但……
他眼前闪过托雷基亚眼底那处无法化开的痛苦和自责,闪过自己胸前黯淡的计时器,闪过镜子里那张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脸。
一个拥抱……换取一个希望。
一个能让哥哥不再那么痛苦的希望。
西瑟斯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时,乳白色的眼灯里只剩下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
‘好。’他在心里轻声回应:‘我知道了。’
【太好了!】
0520欢呼起来。
【放心吧小西瑟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银蓝色的界面悄无声息地隐去。
一个拥抱。
为了哥哥,也为了自己。
……
几天后,曼带着一份新整理好的、关于地球古老文明能量运用猜想的数据资料前来拜访。
托雷基亚打开门,目光在曼身上短暂停留,确认无害后,才沉默地侧身让他进来,但周身那股无形的警戒磁场依旧开启着。
西瑟斯正坐在客厅的软垫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星图和数据板。
看到他进来,西瑟斯抬起眼灯,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曼。”
“西瑟斯。”曼微笑着回应,将资料放在桌上,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看起来精神不错,最近对星图学感兴趣?”
他自然地走到西瑟斯身边坐下,看向那些复杂的图谱,像是要进行一场学术讨论。
托雷基亚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一个能同时看到两人、又不至于太过侵入的位置,倚靠着操作台,拿起一份光屏看似随意地浏览着,但余光从未真正离开西瑟斯。
“嗯,哥哥说多了解一些没坏处。”
西瑟斯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星图上某个黯淡的星座。
他有些紧张,0520在他脑海里小声地、一遍遍地鼓劲。
【就是现在!快!自然一点!扑过去!抱住!叫尼桑!绝对能成功的,相信你!】
西瑟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脑海里那个吵嚷的声音和哥哥那边投来的、如有实质的视线。
他抬起头,看向曼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温和的眼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弟弟的、微弱的依赖感?
“曼从地球带回来的那些故事……”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软糯一些:“很有趣。”
曼有些惊讶,随即笑容更深了些:“你喜欢就好,人类的情感表达方式虽然有时很直接,但却充满了独特的温暖。”
“嗯……”西瑟斯应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双手有些紧张地攥了攥,然后忽然向着曼的方向,倾身过去——
这个动作并不算太突兀,更像是一个孩子寻求安慰和亲近的姿态。
曼微微一怔,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躲闪,只是温和地看着西瑟斯,眼灯里带着询问。
西瑟斯的手臂有些僵硬地、试探性地环上了曼的腰,然后将脸颊轻轻靠在了曼那有着简单花纹的胸前。
曼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是排斥,而是极大的惊讶。
光之国的奥特战士,尤其是男性之间,极少会有如此亲密直接的肢体接触,这完全是地球人类表达情感的方式。
就连一旁看似在浏览光屏的托雷基亚,指尖也顿住了,目光落在西瑟斯抱住曼的手臂上,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下降了一丝。
西瑟斯能感觉到曼一瞬间的僵硬,他能听到自己能量核心鼓动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哥哥那边投来的、几乎要将他刺穿的视线。
他硬着头皮,将脸埋得更深了些,用了一种极其轻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仿佛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依赖的语调,小声地、模糊地嘟囔了一句:“……谢谢曼尼桑……”
“尼桑”这个称呼,不同于平时礼貌的“曼”,带上了一种更亲近的、几乎等同于家人的依赖和信任。
曼彻底愣住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孩子身体的单薄和细微的颤抖,那声软糯的、带着试探和依赖的“曼尼桑”像一颗温暖的能量石,轻轻撞在他的心口。
在地球历练时,他见过太多人类孩子这样依偎着自己的兄长。
一种混合着惊讶、柔软、以及无比真切的心疼和怜惜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非常轻柔、充满保护意味地,落在了西瑟斯微微弓起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的,西瑟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柔和,充满了长兄般的包容和安慰:“会好起来的。”
【曼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4!太棒了西瑟斯!你做到了!我要爱上你了!】
0520兴奋的提示音在西瑟斯脑海中响起。
西瑟斯却没有立刻感到喜悦。
靠在曼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听着对方温和的安抚,感受到那轻柔的、带着呵护意味的拍抚……一种真实的、并非全然源于任务的暖意和愧疚同时在他心中蔓延开。
他利用了曼的温柔和关心。
但这个拥抱和称呼带来的安全感……却是真实的。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
曼也并没有推开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安抚的姿势,银色的眼灯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抬头,与不远处目光晦暗不明的托雷基亚对视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紧张。
托雷基亚紧抿着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开了视线,手中的光屏边缘却被捏得微微变形。
西瑟斯在曼怀里靠了一会儿,才仿佛不好意思般,慢慢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微光,像是害羞了。
曼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曼尼桑。”
他自然而然地接下了这个新称呼所代表的、更进一步的责任和亲近。
“……嗯。”西瑟斯低下头,小声应道。
目的达到了。
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瞥了一下哥哥,托雷基亚已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光屏上,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而0520正在他脑海里欢天喜地地喝彩,让他领取阶段奖励。
道路向他正式敞开了。
可这条通往希望的路,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复杂难言。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看了看曼,对上那温和的目光,再次抱了上了,真心实意:“谢谢。”
“西瑟斯。”
一道冰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温馨的画面。
托雷基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死死地盯着拥抱在一起的两奥,特别是西瑟斯抱着曼的那双手。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室内的恒温系统似乎都受到了影响,温度骤降。
曼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冷意和……敌意?他微微一怔,自然地松开了怀抱,有些不解地看向托雷基亚:“托雷基亚?”
西瑟斯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后退了一小步,下意识地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
托雷基亚没有看曼,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柔和了下去,牢牢锁在后者身上,声音依旧温和:
“你该休息了。”
……
第19章 拥抱
曼敏锐地察觉到了托雷基亚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
他并非不识趣之奥,虽然对西瑟斯突然的亲近和托雷基亚更突然的冷意感到些许困惑,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确实不早了,我还有些数据需要回银十字军归档。”曼笑了笑,极其自然地为自己找了离开的借口。
他看向西瑟斯,眼神依旧柔和:“好好休息,西瑟斯,资料留在这里,你随时可以看。”
他又对托雷基亚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托雷基亚,西瑟斯就麻烦你照顾了。”
托雷基亚没有回应,目光冷冷地扫过他,神色绷得极紧。
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公寓。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沉默彻底关在里面。
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两奥。
西瑟斯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几乎能感觉到哥哥那如有实质的、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混合着任务完成的虚脱感、对曼的愧疚,以及面对哥哥此刻状态的惶恐。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步,走到西瑟斯面前,停下。
阴影将西瑟斯完全笼罩。
西瑟斯紧张得手指蜷缩起来。
良久,托雷基亚的声音才从上方的响起:
“……为什么?”
西瑟斯抬头,对上哥哥那双深不见底的、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情感的眼神。
“为什么叫他‘尼桑’?”托雷基亚追问,声音低沉而迫人:“你从来没这样叫过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但西瑟斯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和……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委屈?
西瑟斯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想要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曼从地球回来,人类都这么叫,显得亲切……之类的。
但面对哥哥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带着目的性的谎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慌乱地低头,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就……突然想叫了……”
托雷基亚沉默地盯着他,那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
又过了几秒,就在西瑟斯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时,托雷基亚忽然又开口了,问出了一个让西瑟斯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感觉怎么样?”
“啊?”西瑟斯茫然地再次抬头,没明白哥哥的意思。
托雷基亚的视线落在他刚才拥抱过曼的手臂上,神色晦暗不明,重复道:“拥抱。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询问一项实验数据,冷静,客观,但西瑟斯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能量核心爬升。
西瑟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哥哥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懵懵懂懂地、老老实实地给出了最真实的第一感受:
“……曼尼桑……好壮……”
他小声地、磕磕绊绊地描述着,试图还原刚才的触感:“胸肌……好大……”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最终给出了一个让托雷基亚周身寒气瞬间暴跌至绝对零度的评价:
“……贴上去…又软软的……还挺……舒服的,有安全感……”
说完,还无意识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在回味那个短暂的触感。
“舒服?”
托雷基亚的声音轻柔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
他甚至视线往下看了看自己的。
很好,比不上曼。
但西瑟斯却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从那种懵懂的回味中惊醒过来!
他惊恐地看到,哥哥周身的能量场似乎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的波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西瑟斯慌了,想要解释,却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错在哪!
哥哥好奇怪!
托雷基亚缓缓地抬起手。
西瑟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哥哥要生气。
但那双手却极其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用指腹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擦拭着刚才西瑟斯靠过曼胸膛的那侧脸颊。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动作却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只是那反复擦拭的力道,带着一种执着、想要抹去什么痕迹的意味。
“这样啊……”托雷基亚轻声说,声音低得如同梦呓,目光死死盯着被他擦拭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西瑟斯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哥哥此刻的状态比发脾气都要可怕百倍。
那冰冷的指尖和轻柔却执拗的动作,让他从能量核心深处感到一股剧烈的寒意。
托雷基亚擦拭了许久许久,直到西瑟斯的脸颊那处皮肤都快失去知觉,他才缓缓停下动作。
他俯下身,与西瑟斯平视,里面翻滚着一种西瑟斯完全无法理解的、浓稠到化不开的陌生情绪。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
“软?”
“舒服?”
“有安全感?”
他猛地伸出手——
却不是预想中的斥责或推开。
而是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西瑟斯猛地拽进了自己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让西瑟斯撞得闷哼一声。
西瑟斯彻底懵了,眼灯因惊吓而瞪得圆圆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托雷基亚的手臂如同最坚硬的合金锁链,紧紧地、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身体里一般,环抱着他瘦小的身躯。
他的下巴抵在西瑟斯的头顶,盯着空无一物的墙面,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字一句地砸在西瑟斯的听觉传感器上:
“不需要别人抱。”
“哥哥。”
“在这里。”
每问一句,他环抱的手臂就收紧一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彻底覆盖掉弟弟刚才那份“错误”的触感记忆。
西瑟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哥……哥哥?”
西瑟斯僵在哥哥冰冷而坚硬的怀抱里,听着那强而有力的、明显失序的能量核心搏动声敲击着自己的听觉,整个奥都呆住了。
0520在他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的、被掐断似的惊呼,然后彻底安静如鸡。
西瑟斯忽然觉得……
曼的胸肌好像……也不是那么软和暖和了。
……
第20章 体质强化
宇宙警备队的休息区内,难得聚齐了几位并非因公务而来的奥特兄弟。
柔和的照明光线洒落,空气中飘散着艾斯特意带来的、新研制的低刺激性能量饮品的淡淡清香。
佐菲正翻阅着一份星际巡逻报告,泰罗和杰克低声讨论着最近竞技场的新人表现,艾斯则在分发那些散发着微光的饮品。
氛围轻松,带着家人间难得的闲适。
曼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他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日温和睿智的、显而易见的愉悦,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比平时上扬了几分。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曼笑着接过艾斯递来的饮品,在佐菲旁边的空位坐下。
“曼尼桑,今天心情很好?”泰罗最先注意到他异样的情绪,好奇地凑过来:“遇到什么好事了?分享分享!”
曼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能量饮,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兄弟们,最后像是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刻意轻描淡写、却又难掩其中一丝炫耀意味的语气开口:
“嗯,是有一件……挺让人高兴的小事。”
他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奥的注意,连佐菲都从报告上抬起了头。
曼放下杯子,眼灯微微弯起,看着泰罗,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欣喜:“西瑟斯那孩子……今天叫我‘尼桑’了。”
“噗——!”
泰罗刚灌进嘴里的能量饮差点全喷出来,他猛地咳嗽起来,眼灯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曼:“什、什么?!尼桑?!哪个尼桑?!是我想的那个‘尼桑’吗?!”
杰克也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微微倾斜,差点洒出来:“西瑟斯?叫曼……尼桑?”
艾斯惊讶地眨了眨眼:“真的吗?那孩子……居然会这么叫?”
在光之国,“尼桑”这个词,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它不仅仅代表着年龄和辈分,更是一种无形的情感认证,象征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孺慕般的依赖,以及被划入最核心“家人”范围的认可。
它代表着一种情感上的特殊联结和独一无二的地位。
通常,只有像泰罗这样性格外向、情感表达直接的,才会自然而然地对所有兄长使用这个称呼,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他年龄最小的原因。
而对于西瑟斯那样性格内敛、甚至有些冷淡早熟的蓝族孩子来说,这个称呼的意义就显得格外重大和不寻常。
佐菲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确认道:“曼,你确定吗?西瑟斯主动这样叫你?”
“嗯。”曼点了点头,回想起那个短暂的拥抱和那声软糯的称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真实的、被认可的暖意:“他很突然地抱了我一下,然后就这么叫了。可能是因为刚从地球回来,他对地球的这种表达方式感到新奇,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经历那次意外后,情感上更依赖了一些。”
他自动将西瑟斯的行为归因于孩子气的亲近和创伤后的寻求安慰,并为此感到由衷的欣慰。
“哇!!!”
泰罗第一个炸了,他猛地跳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为什么?!为什么是曼尼桑?!我天天去看他!给他带好吃的!陪他玩!他都没叫我尼桑!每次都只是‘泰罗’!连名带姓的!不公平!”
他委屈得几乎要满地打滚了。
杰克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泰罗的肩膀:“可能曼看起来更可靠?毕竟是你天天吵吵闹闹的。”
“我哪里不可靠了!”泰罗不服地嚷嚷。
艾斯也笑着摇头:“西瑟斯那孩子心思细腻,曼确实更沉稳些。这是好事啊,说明他开始真正接纳我们了。”
他由衷地为曼和西瑟斯感到高兴。
佐菲沉吟片刻,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曼在地球历练的经历,或许确实让他更容易让西瑟斯产生亲近感。这是好事,曼。”
他作为大哥,肯定了这份特殊称谓背后代表的情感进步,作为兄长,也乐于见到弟弟们关系融洽。
……
而与此同时,托雷基亚的公寓内。
被反复擦拭脸颊、又被强行按在冰冷坚硬怀抱里“覆盖触感”的西瑟斯,正蔫头耷脑地坐在沙发上,听着脑海里0520弱弱的介绍,心里乱成一团。
哥哥的反应……太奇怪了,想不明白。
而那声“尼桑”带来的连锁效应,似乎才刚刚开始。
【0520:快快快,领取阶段奖励,虽然是随机的,但万一对你的身体有帮助呢?】
不过曼真的很健壮,对比他这瘦弱的蓝族特有体质,差别太明显了。
更何况他现在才36米,身高也还没到往上窜的时候,站在50米的哥哥身边,对比更强烈了好吗?
【叮——!】
西瑟斯心不在焉,脑海里,0520弱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阶段奖励已发放!正在随机抽取……抽取完毕!恭喜宿主获得‘潜能激发·体质渐进强化’(微弱级)!】
体质强化?
西瑟斯的眼灯瞬间亮了几分。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没错没错!】
0520赶紧解释,语气带着邀功似的兴奋。
【这个奖励会潜移默化地改善你的基础体质,虽然效果微弱,而且是长期缓慢的过程,但绝对是有益的!对你现在的状况再好不过了!】
‘真的?’西瑟斯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我的身体……能好起来?’
【当然!系统出品,绝对可靠!咱们监管部可是说一不二的,只要符合条件,在我能动用的权限内,要什么都可以!】
0520打包票,但随即语气又变得谨慎起来。
【不过……小西瑟,这个强化过程会非常非常缓慢,而且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尤其是你哥哥那种观察力……我会对能量波动进行最大程度的伪装和隐匿,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你自身在顽强地、一点点地克服损伤,自然恢复的一样。你能理解吗?】
西瑟斯立刻明白了系统的顾虑。
如果被哥哥发现他的体质突然莫名其妙开始好转,以哥哥那敏感的性格,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下,和科学家的敏锐,绝对会刨根问底,到时候系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我明白。’西瑟斯在心里郑重回应:‘就让它看起来是自然恢复的。’
【好哒!强化已经开始!】
0520欢快地说。
【你会慢慢感觉到变化的,首先可能是精力比以前好一点点,然后可能能量运转更顺畅一丢丢……总之,是非常自然的改善】
仿佛是为了印证0520的话,西瑟斯忽然觉得,一直萦绕在能量核心深处的那种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和滞涩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非常非常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他对自己身体极度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就像干涸河床深处,终于渗出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
但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变化,却像一道破开厚重乌云的微光,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心情!
希望!
是真的希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原本因为粒子再生缓慢而总是显得有些能量光泽黯淡,此刻……似乎也多了一丁点难以言喻的“活力”?
就在这时,托雷基亚去而复返。
他手里端着一杯新调好的、温度适宜的能量补充剂,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阴霾和……某种更加坚定的、令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将杯子递给西瑟斯,声音听不出情绪:“喝了。”
西瑟斯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
温热的能量流涌入身体,那丝新生的、微弱的“活力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
托雷基亚就站在他面前,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进行某种日常的体征观测。
但西瑟斯能感觉到,那目光比平时更加专注,更加细致,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每一个粒子的变化都扫描记录下来。
西瑟斯的心提了起来,努力维持着平静,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
……应该没发现吧?
良久,托雷基亚微微地顿了顿。
西瑟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哥哥?”他小声问,声音带着紧张。
托雷基亚的指尖轻轻点在西瑟斯的手腕上,那里是能量脉络汇聚之处之一。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研究员特有的精准探测感。
“能量核心波动……”托雷基亚沉吟着,眼灯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比上次监测时,似乎平稳了0.7%。”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因为这变化太微小了,微小到几乎可以归因于测量误差或者休息带来的自然恢复。
西瑟斯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镇静。
托雷基亚又仔细感知了一会儿,那细微的改善似乎稳定存在,并非错觉。
他眼中掠过真正的欣慰,虽然那欣慰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忧虑所覆盖。
“看来适当的休息确实有效。”他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结论,收回了手,语气依旧平淡:“继续保持。”
西瑟斯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嗯!”
【看吧看吧!】
0520在他脑海里得意地小声嚷嚷。
【我就说没问题!你哥哥只会觉得是你自己争气!】
从这天起,西瑟斯的身体确实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好转起来。
精力比以前稍微充沛了一些,虽然依旧比不上同龄奥,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感到疲惫。
能量运转的滞涩感进一步减轻,核心稳定性数值在托雷基亚的每日监测记录上,呈现出一种缓慢却持续的、令人惊喜的爬升趋势。
最明显的是,他体表那些因为粒子再生缓慢而留下的淡淡能量裂纹,颜色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变浅、变淡。
所有这些变化,都完美地契合着“重伤后顽强自愈”的自然规律,缓慢得如同冰川移动,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托雷基亚将这一切细致地记录在案,每日审视着那些向好的数据,周身的低气压似乎也因此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细致。
他将西瑟斯的每一点好转都归功于自己的严密监控和精心照料,并因此更加坚定了将弟弟置于绝对保护之下的决心。
而西瑟斯,则怀揣着这个充满希望的秘密,一边享受着身体逐渐改善的喜悦,一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自然恢复”的病人。
他并不知道,他抽取到的这个“微弱级”的体质强化,其效果远不止于此,那些改善,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更深层次的、暂时无法显现的变化,正在他体内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如同蛰伏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而这一切,都未能逃过那双始终严密监控着他的、属于科学家的眼睛。
托雷基亚只是将疑虑压在心底,更加专注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
第21章 训练
日子在托雷基亚无微不至的监控和西瑟斯悄然进行的身体改善中平稳流逝。
西瑟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奥特竞技场方向不时亮起的训练光流,眼灯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渴望。
他想起赛文离开前对他说的话——“希望能看到你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微弱的体质强化带来的改善是真实的,但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恢复”。
他想要更多,想要真正拥有力量,而不是永远被保护在哥哥的羽翼之下,做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品。
这天,当托雷基亚照例为他进行每日能量监测时,西瑟斯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哥哥。”
“嗯?”托雷基亚的指尖正停留在他腕部的能量脉络上,专注地看着监测数据,随口应道。
“我……”西瑟斯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我想开始进行一些基础训练。”
托雷基亚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西瑟斯,里面清晰地映出弟弟那张依旧稚嫩却带着认真神色的脸。
“训练?”托雷基亚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什么变化:“你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核心稳定性虽有好转,但仍远低于安全阈值。不适合进行任何形式的能量输出或体能训练。”
“我知道。”西瑟斯迎上哥哥的目光,没有退缩:“我不是指能量训练或者格斗。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体能适应和反应练习,赛文说过……”
他搬出了赛文的名字。
西瑟斯继续道:“他说,希望我变得更强,我也……不想一直这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落寞:“我不想永远只能待在安全的地方。”
托雷基亚沉默了。
他看着弟弟眼中那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那是属于西瑟斯自己的、不愿被伤痛和禁锢完全磨灭的意志。
他精密计算的大脑飞速权衡着。
绝对禁止?西瑟斯可能会更加闷闷不乐,甚至暗中尝试,那样更危险。
有限度地允许?在他的严密监控下,进行最基础、最无害的练习……或许能安抚弟弟的情绪,同时也能更直观地评估他身体的真实恢复情况。
漫长的沉默后,托雷基亚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苛刻的条件:“只能进行我认可的项目,强度、时间必须严格遵循我的规定,我会全程监控。有任何不适,立即停止。”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西瑟斯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好!我都听哥哥的!”
于是,第二天,得到“圣旨”的泰罗几乎是兴高采烈地冲到了托雷基亚的公寓门口。
“西瑟斯!听说你想训练了?!包在我身上!”泰罗的大嗓门隔着门都能听见,他金色的眼灯闪闪发光,充满了终于能帮上忙的兴奋:“保证让你变得壮壮的!像我一样!”
托雷基亚无奈地打开门,目光扫过泰罗那过于充沛的能量场:“基础反应练习,无负重,低强度,时间控制在两小时内。”
他报出一串冰冷的数据,像是在下达实验指令。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泰罗毫不在意托雷基亚的冷脸,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兴奋地看向西瑟斯:“走吧西瑟斯!我们去初级训练场!那里设备最全最安全!”
西瑟斯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看向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初级训练场内,光线明亮,能量场稳定。
一些年幼的奥特崽崽正在教官的指导下进行着最基础的飞行练习和能量感应游戏。
泰罗选择了最边缘的一块空地,这里相对安静。
“好!首先我们来试试这个!”泰罗指着地面上一个个亮起不同颜色光芒的圆形感应踏板:“很简单,跟着亮起的灯踩上去就行!训练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的!”
西瑟斯点了点头,站到了起点。
托雷基亚则抱臂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目光一直跟随着,半分也没有挪开。
训练开始。
踏板亮起的速度对于普通幼崽来说算是适中,西瑟斯集中精神,努力跟上节奏,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僵硬,甚至差点绊倒自己,惹得泰罗在一旁紧张地面部表情极为丰富。
但很快,那微弱的体质强化效果和西瑟斯自身出色的神经反射能力就显现了出来,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错漏迅速减少,甚至能提前预判下一个亮起的位置。
“哇!西瑟斯你好厉害,学得超快!”泰罗在一旁毫不吝啬地夸奖,比自己训练成功了还高兴。
托雷基亚沉默地看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西瑟斯的适应和学习速度,比他根据现有身体数据推算出的结果要快上不少。
半小时很快过去。
“时间到。”托雷基亚的声音准时响起,打断了意犹未尽的两人。
西瑟斯微微喘息着,但眼灯却亮晶晶的,带着运动后的兴奋和一点点成就感。他感觉很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疲惫。
“哥哥!我做到了!”他看向托雷基亚,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炫耀。
托雷基亚走上前,指尖再次点上他的手腕,仔细感知了片刻。
能量波动略有加快,但很快趋于平稳,核心稳定,没有异常。
“……嗯。”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可:“明天可以增加五分钟。”
这已经是极高的褒奖了。
西瑟斯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泰罗也凑过来,嘿嘿笑着:“怎么样托雷基亚?我教得不错吧?西瑟斯很有天赋哦!”
托雷基亚瞥了他一眼:“训练方案需要重新调整,强度过低,效率不足。”
泰罗:“……”
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但从这天起,西瑟斯的训练课程还是被固定了下来。
每天下午,由泰罗担任“教练”(虽然总被托雷基亚挑剔指责),托雷基亚担任“绝对监工”,进行着严格受控的基础训练。
泰罗对此抱怨:托雷基亚以前明明那么温柔,现在古板地就像那些元老!
西瑟斯的身体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好转着,训练强度也随之一点点微调增加。
他依旧瘦弱,但动作间明显多了几分力量和协调性,不再是最初那副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
泰罗虽然总是被托雷基亚打击,但看到西瑟斯一点点的进步,还是由衷地感到高兴,训练时也越发卖力,尽管经常因为过于兴奋而被托雷基亚阻止。
而托雷基亚,则将所有数据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
西瑟斯每一点超出预期的进步,都让他内心深处多一丝复杂——欣慰、疑虑。
……
第22章 拒之门外
时光在训练和专注中飞逝。
托雷基亚公寓内的数据光屏上,记录西瑟斯训练数据的曲线图,以一种远超最初预估的、近乎陡峭的斜率持续向上攀升。
那场意外带来的阴霾似乎正被少年眼中日益明亮的光芒驱散。
西瑟斯不仅身体在缓慢而坚定地好转,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在战斗方面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天赋。
并非泰罗那种大开大合、能量磅礴的力量型,也非赛文那般精准冷酷、一击必杀的技巧型。
西瑟斯的战斗风格,带着鲜明的蓝族特征——冷静、高效、极具欺骗性。
他能以最小的能量消耗,预判对手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和肌肉发力趋势,用看似轻巧甚至笨拙的动作,瓦解掉泰罗兴致勃勃使出的、威力被压缩到极低的训练用光线技能。
他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托雷基亚偶尔指点的一句能量操控技巧,他能立刻举一反三,应用到下一次的对练中。
泰罗从最初的“哇!西瑟斯好厉害!”,逐渐变成了“等等!刚才那招你怎么做到的?!”,最后常常陷入“不对啊!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的震惊和怀疑奥生中。
托雷基亚沉默地记录着一切,欣慰与疑虑交织成更加复杂的网。
弟弟的优秀超乎想象,但这份优秀,也意味着他正以超乎预期的速度,挣脱那份“安全”的束缚。
终于,在一次干净利落地用巧劲化解了泰罗的擒抱后,西瑟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向场边自始至终守望的哥哥,里面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灼热而坚定的火焰。
“哥哥。”他的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急促,却异常清晰。
托雷基亚抬起眼。
“我想参加宇宙警备队的预备队员考核。”西瑟斯一字一句,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语。
气氛瞬间凝固。
泰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周身平稳温和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冷下来,如同骤然降临的寒潮,他沉默地看着西瑟斯,看了很久,久到西瑟斯几乎能听到自己能量核心鼓动的声音。
“不行。”坚定的、毫无转圜余地的两个字,终于从他唇间吐出。
“为什么?”西瑟斯上前一步,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倔强:“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训练数据哥哥你也都看到了,我可以通过考核的。”
“风险过高。”托雷基亚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考核环境不可控,意外因素过多,你的核心稳定性仍未达到绝对安全阈值,一旦出现能量反噬……”
“不会有反噬,我能控制好!”西瑟斯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和抗争:“赛文说过……”
“不要提赛文!”托雷基亚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失控的意味:“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宇宙警备队不是游戏场,那里是战场!你会死的!明白吗?!”
西瑟斯被哥哥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了,但他心中的渴望和不甘如同野火般燃烧,支撑着他没有退缩。
“我不会死!”西瑟斯握紧了拳,声音也在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可以变得很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哥哥!”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托雷基亚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压抑得可怕:“我只需要你安全地待着!这就是最好的保护!”
兄弟俩的第一次争执,以托雷基亚冰冷的拒绝和西瑟斯倔强的沉默告终。
空气中仿佛留下了无形的裂痕。
之后几天,托雷基亚的看守变得更加严密,几乎断绝了西瑟斯一切单独外出训练的可能。
然而,西瑟斯的决心并未动摇。
他找到了佐菲和曼。
在宇宙警备队总队长的办公室里,西瑟斯平静地阐述了自己的意愿和与哥哥的争执,佐菲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凝重的曼,沉默了。
他们看到了西瑟斯惊人的训练数据和银十字军出具的最新体检报告,某些指标被曼巧妙地进行了解读和修饰。
他们也清楚托雷基亚那过于沉重的保护欲。
最终,佐菲做出了决定。
他签署了特许考核批准书,并和曼一起,动用权限,将西瑟斯的考核信息暂时对托雷基亚的访问级别进行了屏蔽。
一切都很顺利,考核日到来。
西瑟斯站在陌生的考核场上,周围是许多比他高大健壮得多的年轻奥特战士。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专注。
能量控制、笔试、战术模拟、基础格斗……一项项考核下来,西瑟斯的表现堪称惊艳。
他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效率,精准地完成着每一个项目,将蓝族的智慧和逐渐强化的体质结合得淋漓尽致,甚至在某些项目上取得了碾压性的成绩。
监考的教官们看着数据板上不断刷新的高分,眼中充满了惊讶和赞赏。
当最终成绩公布——“西瑟斯,综合评级:A。考核通过。”时,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
他做到了。
消息是无法完全封锁的,尤其是在宇宙警备队内部。
当托雷基亚从一份路过队员闲聊的口中,偶然听到“那个叫西瑟斯的预备队员真厉害”时,他整个奥都僵住了。
他冲回实验室,调取所有权限内的信息流,终于突破了那层短暂的屏蔽,看到了那份鲜红的、刺眼的考核通过通知书。
西瑟斯·通过。
每一个字都像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能量核心。
那一刻,托雷基亚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只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失落和……熟悉的、冰冷的绝望感席卷了他。
就像很多年前,他看着泰罗兴奋地奔向宇宙警备队的招募处,而他自己,却因为蓝族的体质和能量特性与战斗部队的要求不符,即使拼尽全力,最终也只能拿着那张冰冷的“不通过”通知,转身走向科学技术局的大门。
他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以为,只要将西瑟斯牢牢护在自己构建的、绝对安全的壁垒里,就能避免弟弟重蹈他的覆辙,就能让弟弟远离那些他无法触及的危险和……注定会到来的失望。
可现在,西瑟斯用自己的方式,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他苦心经营的壁垒,踏上了那条他曾经渴望却无法企及的道路。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为弟弟的成功感到的微弱欣慰,被瞬间更大的担忧和恐惧淹没;被隐瞒和背叛的刺痛;以及那深埋已久的、属于他自己未能实现的梦想带来的苦涩……
他静静地站在光屏前,看了那份通知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奥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也去报名参加了这一期的宇宙警备队预备队员考核,考核场上,托雷基亚的出现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这位科学技术局知名的年轻天才,为何会来参加战斗人员的考核?
托雷基亚面无表情,眼灯里一片沉寂,他严格按照考核流程,完成着每一项测试。
他的笔试成绩无可挑剔,能量控制精度甚至超越了考核标准。
但在体能、格斗、尤其是实战模拟项目中,蓝族天生的体质劣势和缺乏系统战斗训练的短板暴露无遗。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科学家特有的精准和冷静,却缺乏战士应有的爆发力、侵略性和在混乱战场上的瞬间应变能力。
最终成绩公布——“托雷基亚,综合评级:b+。考核未通过。”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托雷基亚站在原地,看着光屏上那个冰冷的“未通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在一片各异的目光中,沉默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考核场。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无人能懂的孤寂和苍凉。
历史,再次重演。
他依旧,无法与重要的人并肩同行。
科学技术局冰冷的大门在他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喧嚣和光鲜彻底隔绝。
他靠在门后,缓缓垂下头。
外面,是属于西瑟斯的、光芒万丈的新起点。
里面,是他早已注定的、与数据和仪器为伴的孤寂未来。
唯一的交集,或许只剩下他那份永无止境、且注定会更加执着的守护。
……
第23章 对练
星际港口总是忙碌而喧嚣,不同星系的飞船起起落落,带来远方的气息和风尘。
赛文矫健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上时,一股沉稳而锐利的气场便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地球的历练让他红色的身躯更添几分风霜沉淀的厚重感,银色的花纹似乎也愈发冷硬。
他简单地与迎接的宇宙港工作人员交接后,便径直朝着宇宙警备队总部走去,准备先行述职。
然而,他还没走到总部大楼,就在广场上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拦住了。
是曼。
“赛文,欢迎回来。”曼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眼里却带着些许凝重。
赛文停下脚步,对他微微颔首:“曼尼桑,有事?”
他言简意赅,敏锐地察觉到曼似乎专程在此等他。
曼看了一眼周围川流不息的奥群,示意赛文走到一旁相对安静些的地方,才压低声音道:“是关于西瑟斯的事。”
赛文的眼灯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怎么了?”
那个被他临走前寄予“变强”期望的小家伙。
曼轻轻叹了口气,将西瑟斯如何惊人地通过考核,又如何与托雷基亚发生激烈争执,最后在他们帮助下瞒着托雷基亚参考并成功通过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西瑟斯通过了考核,具备了加入宇宙警备队预备队的资格,但托雷基亚那边……”
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态度非常坚决,完全不允许,那孩子现在虽然高兴,但也很……难过。”
赛文安静地听着,抱着手臂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臂甲。
他离开时光之国,西瑟斯还是个需要被严密保护、身体停滞不前的孩子,归来时,竟已掀起了这样的风浪。
通过了考核……却无法加入。
这种矛盾的局面,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一些经历。
“知道了。”赛文最终只是平静地回了三个字,听不出喜怒。
曼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时间,或许可以去看看他。他现在……可能需要一些不同的指导。”
他意有所指。
赛文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朝着总部大楼走去。
述职结束后,他或许该去亲眼看看那个闹出了不小动静的小奥。
而与此同时,西瑟斯正独自待在奥特竞技场一个相对偏僻的训练角落,对着一个训练用的人形靶机械地重复着基础动作,眼灯有些黯淡,动作也带着点心不在焉的烦躁。
通过考核的喜悦早已被哥哥仍然冰冷的态度和坚决的反对冲淡了。
他知道哥哥是担心他,但这种被全盘否定、被强行束缚的感觉,糟糕透了。
【叮——!】
0520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惯有的雀跃,试图驱散宿主的低落情绪。
【检测到可攻略目标‘赛文’已返回光之国!当前好感度:65(认可)!机会来啦小西瑟斯!】
西瑟斯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在心里回应:‘所以呢?我现在没心情。’
【别这样嘛!】
0520劝说道。
【赛文可是宇宙警备队的精英!还是你考核的‘引路人’!如果他愿意为你说话,或者指导你,说不定能改变你哥哥的想法呢?就算不能,和他搞好关系也绝对没坏处呀!别忘了我们的终极目标!】
西瑟斯沉默了。
0520的话不无道理,赛文和曼、泰罗他们都不同,他更强大,也更……有分量。
如果他能认可自己……
‘……要怎么做?’他闷闷地问。
【简单!】
0520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方案。
【赛文刚回来,肯定需要了解光之国近期的情况,你是他最后接触的‘任务目标’之一,主动去找他‘汇报’情况,合情合理!然后嘛……自然一点,表现出你对变强的渴望,对他上次那句话的重视!最好能争取到和他单独训练的机会!独处是提升好感度的最佳途径!】
西瑟斯思考着0520的计划,虽然带着目的性让他有些不自在,但这似乎确实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方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离开训练场去找赛文,一个沉稳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动作变形了。”
西瑟斯猛地回头,看到赛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正落在他刚才击打的位置上,目光锐利如刀。
“赛、赛文!”西瑟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被教官抓包的学员。
赛文走上前,没有寒暄,直接指向人形靶上某个细微的凹陷:“发力点偏移了,能量输出效率降低,且容易伤到腕部能量脉络。”
他的指正精准而冷酷,毫不留情。
西瑟斯的脸颊微微发热,有些窘迫:“……对不起。”
赛文的目光这才从靶子上移开,落到西瑟斯身上,打量了他一下:“听说你通过了考核。”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扬还是别的什么。
西瑟斯握了握拳,乳白色的眼灯重新亮起,带着倔强:“嗯!”
“也和你哥哥吵翻了。”赛文陈述道。
西瑟斯眼神一黯,低下头:“……嗯。”
短暂的沉默。
赛文忽然转身,朝着训练场更深处的模拟实战区域走去:“跟我来。”
西瑟斯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0520在他脑海里兴奋地尖叫:【机会!独处机会!快跟上!】
模拟实战区内光线变幻,模拟出各种复杂的宇宙环境。
赛文在一个格斗平台前停下,转身看着西瑟斯:“攻击我。”
西瑟斯睁大了眼灯:“……什么?”
“用你考核时的水平。”
赛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摆出了一个极其基础的防御起手式:“让我看看,你所谓的‘能保护自己’的实力。”
西瑟斯看着赛文那看似随意、却毫无破绽的站姿,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收敛却依旧迫人的气场,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这不是训练,更像是一场……测试。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所有的杂念都被抛开,他记得0520的任务,但此刻,战士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他动了。
身影如电,并非直线冲刺,而是利用蓝族特有的敏捷,带起一串迷惑性的残影,绕向赛文侧翼,指尖凝聚的微光直取对方能量运转的一个非关键节点——试探,且留有余地。
赛文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精准地格开了西瑟斯的手,反手一压——
西瑟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瞬间被带偏了重心,踉跄着向前扑去!
但他反应极快,腰部强行发力,顺势一个旋身,另一只手肘借力打力,猛地撞向赛文格挡的手臂!
“砰!”
一声闷响。
西瑟斯感觉自己的手肘像是撞在了最坚硬的合金上,震得发麻。
而赛文的手臂纹丝不动。
赛文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不是力量,而是这份应变能力和对力量的控制巧劲。
“还不错。”他评价道,随即招式一变,攻势骤然加快!
西瑟斯瞬间压力倍增!他只能全力集中精神,将训练所得和自身天赋发挥到极致,闪转腾挪,格挡招架,偶尔抓住间隙反击一两下,却都被赛文轻而易举地化解。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赛文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能量技能,仅仅凭借体术和战斗意识,就将他完全压制。
但西瑟斯没有放弃,咬紧牙关坚持着,眼灯在高速移动中拉出明亮的光弧,每一次被击退,都会立刻爬起来再次冲上!
不知过了多久,赛文终于停下了动作。
西瑟斯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能量不断溢出,体表能量光微微紊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漏洞百出。”赛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少有缓和:“能量运用粗糙,防御意识薄弱,缺乏一击制敌的决断力。”
西瑟斯听着这毫不留情的批评,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赛文:“请指导!”
赛文沉默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中那不屈的火焰和纯粹的渴望,这眼神,他并不陌生。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为什么想加入宇宙警备队?”
西瑟斯愣了一下,没想到赛文会问这个。
他抿了抿唇,认真地回答:“我想变强,不想再成为累赘,不想……再看到哥哥因为我而露出那种表情,我想拥有保护重要之物的力量,更何况,我认为我非常优秀!”
他的回答带着少年人的直白和决心。
赛文静静地听着,没有明显表示。
【叮——!赛文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0(欣赏)】0520的提示音及时响起。
“力量,不是只有宇宙警备队这一条路。”
赛文忽然道,他的目光似乎透过西瑟斯,看到了别的什么:“但你的选择,我看到了。”
他伸出手。
西瑟斯下意识地伸手握住。
赛文稍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战士特有的力量感。
“每周这个时间,来这里。”赛文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我教你。”
西瑟斯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真的吗?!谢谢!”
赛文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只是转身朝外走去:“下次训练,迟到一秒,加练一小时。”
西瑟斯站在原地,看着赛文离开的背影,胸口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被认可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期待,还有一丝……对即将到来的、绝对严酷训练的敬畏。
【哇!70了!70了!赛文果然吃这套!认真努力追求强大的后辈!】
0520兴奋地分析着。
【保持这个势头!下次训练争取再多刷一点!赛文还非常喜欢人类,一定要记住,如果你伤害人类,那就完蛋了】
【人类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全部砍成臊子】
西瑟斯没有理会系统的喧闹。
他只是反复回味着赛文最后那句话和那双金色眼灯里深藏的、不易察觉的东西。
那似乎……不仅仅是对一个后辈的“欣赏”。
更像是一种……透过他,在确认着什么的复杂情感,但无论如何,一条新的路,似乎正在他眼前展开。
而现在,他得回家了。
……
第24章 讨好
公寓特有的冰冷与寂静,被门口传来的一声轻微响动打破。
西瑟斯推开家门,带着一身训练后的淡淡能量尘气息和室外微凉的空气。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目光先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中央光屏前、背对着他的蓝色身影。
哥哥果然还在工作。
西瑟斯抿了抿唇,将赛文指导带来的兴奋和一丝疲惫都悄悄藏好,换上一种更柔软、更无害的神情。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
托雷基亚似乎沉浸在数据流中,并没有立刻回头,但他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了他早已感知到西瑟斯的归来。
西瑟斯走到他身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拽了拽托雷基亚的手臂。
“哥哥……”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般的拖长尾音。
托雷基亚操作光屏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依旧锁定在流动的数据上,仿佛那比身后的弟弟更有吸引力。
西瑟斯并不气馁,他绕到托雷基亚身侧,将自己挤进哥哥和操作台之间那点有限的空间里,仰起脸,眼灯亮晶晶地望着哥哥线条优美的下颌。
“我回来了。”他宣布道,然后像是分享什么重大秘密一样,小声补充:“今天……有好好控制能量,没有累到。”
这是他每天回来必做的“汇报”,试图用乖巧来软化哥哥最近的冷硬。
托雷基亚终于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脸上,快速观察了一下他的能量状态,确认没有异常透支后,又移回了光屏,语气平淡:“去补充能量。”
又是这样。
西瑟斯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但脸上的笑容却没垮掉。
他非但没走,反而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臂,环住了托雷基亚的腰,把侧脸贴在了哥哥微凉的胸甲上。
“哥哥……”他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从胸甲传来:“好累啊……”
这是一个极其依赖的姿态,他能感觉到哥哥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一只微凉的手却落在了他的头顶,轻轻地拍了拍。
“……累了就去休息。”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份僵硬似乎不仅仅是因为不习惯亲密接触。
西瑟斯抬起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生气,也不是单纯的担心,更像是一种……挣扎?
他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考核?还是关于赛文?
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连自己都没仔细想过的动作——他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了托雷基亚的脸颊,强行让那双总是避开他直视的冰蓝色眼灯看向自己。
“哥哥。”他盯着哥哥的眼睛,非常非常认真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讨好。
他说。
“最喜欢你了。”
托雷基亚彻底僵住了。
被弟弟温热的小手捧着脸,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完全超出了他处理能力的范围。
冰蓝色的眼灯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西瑟斯带着点急切和不安的脸庞。
西瑟斯看着哥哥罕见的、近乎呆滞的反应,紧张感逐渐攀升。
0520那些关于“刷好感度”的技巧早就被抛到了脑后,此刻他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不能让哥哥生气,不能哥哥难过。
鬼使神差地,他凑上前。
一个轻轻的、带着点湿气的、纯粹的幼崽式的亲吻。
做完这个动作,连西瑟斯自己都愣住了,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微光。
托雷基亚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后退了一步,挣脱了西瑟斯的手。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眼中各种复杂的情绪翻腾不休——震惊、无措、一丝极细微的悸动,以及更多难以辨别的暗流。
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西瑟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灯不安地闪烁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完了……好像……搞砸了……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彻底爆发时,托雷基亚却只是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难测,落在西瑟斯身上,看了他许久许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光屏,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去休息。”
西瑟斯如蒙大赦,又带着满心的忐忑和疑惑,小声应了句“哦”,然后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地挪向自己的房间。
直到西瑟斯的房门关上,托雷基亚才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坚硬合金碰撞的地方,能量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撑着操作台,低下头。
弟弟的撒娇、依赖、甚至那个小心翼翼的亲昵……所有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西瑟斯在害怕,在讨好,在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抚他,弥补那道看不见的裂痕。
而他……差一点就沉溺在这份柔软的欺骗里。
考核通过……赛文……
这两个词像毒刺一样扎在他的核心,西瑟斯看起来要永远瞒着。
他将所有的想法强行压回。
只是那平静之下,某些念头,如同疯狂滋生的水晶,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能将西瑟斯完全遮挡在羽翼下的力量。
无论用什么手段。
……
第25章 认为对的事
模拟实战区的光线模拟着某颗荒漠行星的黄昏,沙尘在低重力环境下缓慢飘浮。
空间灼热而干燥,带着颗粒感。
西瑟斯又一次被重重摔在坚硬的模拟地面上,震起一小片烟尘,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前的计时器闪烁频率微微加快,体表的能量光因为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黯淡。
赛文站在他面前,红色的身躯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山峦,甚至连能量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平静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西瑟斯,没有任何催促或评价。
西瑟斯咬紧牙关,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来。
“继续。”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赛文没有动,只是开口道:“你的左翼第三关节能量输出不稳定,刚才落地时重心修正慢了,为什么?”
他的问题总是直接切入要害,关乎生死,而非单纯胜负。
西瑟斯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回忆刚才的细节:“……沙尘干扰了能量感知……试图强行校正,反而导致了瞬时过载……”
“判断错误。”赛文的声音冷硬:“恶劣环境下,优先保证核心稳定,而非追求完美姿态,代价可能是死亡。”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简单地演示了一个看似笨拙、却能在那种情况下最大限度保持平衡和能量顺畅的动作。
西瑟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努力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赛文的指导总是如此,简洁、实用、没有任何花哨,却直指本质。
【哇,还不如开吉普车追你呢,邪恶的拐杖星人】
0520偶尔会吐槽一些西瑟斯听不懂的话。
接下来的几次交锋,西瑟斯开始尝试将赛文的教导融入实践。
他依旧被一次次击倒,但每一次倒下再站起的时间在缩短,应对的方式也多了一丝沉稳和变通。
当赛文再次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关节技将他锁死在地,无法动弹时,训练时间终于结束。
赛文松开了手。
西瑟斯瘫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头顶的光线被遮住,赛文蹲了下来,递过来一支高效能量补充剂,包装已经被撕开,方便他直接饮用。
西瑟斯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接过补充剂,小口却急切地吞咽起来,温热的能量流涌入干涸的身体,带来一丝宝贵的舒缓。
两奥之间只剩下西瑟斯吞咽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喝完补充剂,西瑟斯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侧过头,看着蹲在一旁的赛文。
红色的战士依旧沉默,正低头检查着自己腕部装甲上一道极其细微的擦痕——那是西瑟斯刚才一次近乎本能的、刁钻反击留下的,虽然没能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对不起。”西瑟斯小声道,指的是那道擦痕。
赛文抬起头,看向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放下手:“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西瑟斯依旧疲惫的脸,忽然问:“还能动吗?”
西瑟斯试着动了动腿,立刻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但还是硬撑着点头:“……能。”
赛文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
西瑟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手。
赛文稍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西瑟斯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赛文的手臂稳稳地扶了他一下,随即很快松开,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休息十分钟。”赛文说完,便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似乎在复盘刚才的训练。
西瑟斯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慢吞吞地挪过去,在离赛文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个粒子都在尖叫抗议,但精神却有种异常的亢奋。
他偷偷打量着身边的赛文。
红色的奥特战士即使是在休息,背脊也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战斗沉淀下来的冷硬和孤独感。
西瑟斯忽然想起0520之前提过,赛文很喜欢地球,甚至在那里长时间生活过。
“赛文……”他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赛文立即回神,看向他。
“地球……是什么样的?”西瑟斯好奇地问。
他试图找些话题,完成系统“增进了解”的指标,但问出口后,他是真的有点想知道。
赛文沉默了几秒,就在西瑟斯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稍微缓和了一丝:“……很复杂,脆弱,又很顽强。”
很概括的回答,符合赛文的风格。
但西瑟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谈及其他星球时的……温度。
“那里的人类呢?”西瑟斯继续追问,乳白色的眼灯因为好奇而显得格外明亮:“他们那么小,那么弱,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赛文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仿佛透过模拟舱壁,看到了遥远的星空彼端。
“……依靠智慧,勇气……和互相扶持的心。”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却似乎蕴含着比刚才更多的东西。
他甚至补充了一句:“……很像光之国的精神内核。”
西瑟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赛文在地球上的经历,但看到赛文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便识趣地没有再打扰。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身体慢慢恢复力气,感受着身边赛文那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赛文忽然又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托雷基亚……还是不同意?”
西瑟斯身体微微一僵,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没什么变化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
赛文没有再说话。
休息时间结束,赛文站起身,准备开始下一轮训练。
西瑟斯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就在他走向训练场中央时,赛文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
西瑟斯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赛文已经摆好了起手式,目光锁定着他,里面没有任何鼓励或安慰的情绪,只有一如既往的冷静和审视。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但西瑟斯知道不是。
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口,驱散了因哥哥反对而积压的阴霾。
他转过身,眼灯重新燃起斗志,重重地点了下头:“是!”
训练再次开始。
这一次,西瑟斯的动作更加果决,眼神也更加坚定。
赛文眼底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悄然闪过。
【赛文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3】0520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宝宝,你简直就是个香香软软的海盐小蛋糕!爱死你了!继续加油!】
西瑟斯没有理会,他不认为这些‘可爱’的词跟自己有关系,0520完全是在把他当小孩子哄。
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应对着赛文凌厉的攻势,将那句“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牢牢刻在心里。
纯肉体的格斗展开,轰击声在模拟舱内回荡。
……
第26章 好消息
训练结束时,西瑟斯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胸前的计时器虽然恢复了平稳的闪烁,但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疲惫的嗡鸣。
他望着赛文转身要去调试模拟舱控制台的背影,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赛文!”
红色的身影停住,侧头看他,眼灯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沉静。
西瑟斯抿了抿嘴,能量补充剂带来的暖流支撑着他,把盘旋在脑海里关于地球细节、关于能量运转效率、甚至关于某些战术取舍的问题一一问了出来。
赛文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却精准有力,往往一针见血,偶尔在提及地球某些特定地貌或气候时,那冷硬的声音里会渗出像是怀念的缓和。
西瑟斯听得专注,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的酸痛,努力将每一个字刻入脑海。
就在他思索着一个关于沙尘环境下能量护盾瞬时展开的优化方案时,模拟舱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一道格外明亮、甚至有些欢快的声音打破了训练后严肃沉凝的气氛:
“哟!西瑟!果然还在这里加练啊!我就说找不到你!”
泰罗对西瑟斯的称呼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一道红色为主银色相间、头顶有着显着双角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他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手里还抛接着两个像是地球水果一样的东西,活力四射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是泰罗。
西瑟斯身体下意识站直了些,脸上那点因为专注听讲而流露出的神色迅速收敛,变回平日里那副略带冷淡的样子。
他瞥了泰罗一眼,语气硬邦邦的:“训练计划还没完成,还有,别那么叫我。”
他刻意忽略了对方手里那看起来就很可疑的“能量果实”。
泰罗完全没被他的冷脸打击到,笑嘻嘻地凑过来,目标明确地就要揽住西瑟斯的肩膀,毫不介意对方身上可能还沾着模拟战场的尘埃及能量逸散后的微尘:“知道知道,赛文尼桑的训练嘛,肯定很严格,不过也要劳逸结合嘛!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科技局那边新弄出来的能量果实,据说参考了地球芒果的口感哦!”
这东西,西瑟斯早就见过了。
西瑟斯被他揽得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脸上闪过窘迫,尤其是赛文的目光还落在他们这边。
他试图挣开泰罗过于热情的手臂:“放开!还有,那东西的颜色看起来很奇怪!”
但泰罗的手臂纹丝不动,还在兴致勃勃地对赛文说:“尼桑,你也休息一下嘛,西瑟这小子肯定被你操练得很惨吧?哎呀,刚才进来看到他那样子,我都差点没认出来,灰头土脸的……”
西瑟斯耳朵尖微微发热,觉得泰罗这话简直是在赛文面前揭他的短。
他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和距离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泰罗一侧软乎乎的脸颊,往外轻轻一扯。
“闭嘴!吵死了!”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手下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嗷!轻点轻点!”泰罗立刻夸张地叫起来,但眼里全是得逞的笑意,非但没躲,反而把另一边脸也凑了过去:“扯这边扯这边,这边更软!西瑟你还是老样子嘛,下手一点都不可爱!”
西瑟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有些尴尬地飞快瞟了赛文一眼。
赛文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灯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并没有出言制止,只是淡淡开口:“泰罗,别太闹他,他需要恢复。”
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确确实实是带着维护意味。
他又看向西瑟斯,交代道:“能量补充剂在休息区第二层储物格,新的。”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去调整控制台的数据,似乎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但那微微偏向这边的角度表明他仍在留意。
泰罗对着赛文的背影做了个“保证不闹过头”的手势,然后又笑嘻嘻地把那个金灿灿的能量果实塞进西瑟斯手里:“喏,快尝尝!别老是喝那些没味道的补充剂嘛,试试这个,甜的呢!”
西瑟斯握着那颗温润的、散发着柔和光晕和淡淡甜香的果实,看着泰罗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笑脸,又悄悄望了一眼赛文挺拔沉默、却无形中为他隔开了一片喘息空间的背影。
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哥哥的反对也仍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低下头,指尖微微用力,果实表面传来柔韧的触感。
“……谢谢。”他声音很轻,几乎含在嘴里,然后小口地咬了下去,清甜的能量流瞬间涌入,带着一丝陌生的、却令人愉悦的滋味。
【赛文好感度+1,泰罗好感度+1;当前赛文好感度:74,泰罗好感度:95】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吃着果子,听着泰罗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光之国的趣闻。
“啊我跟你说,父亲他也想见见你呢,嘿嘿嘿……”
西瑟斯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瞬间抬起头,聚焦在泰罗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甚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脸上。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挖好了坑等着他跳。
“咳……!”一口果肉差点呛在能量循环通道里,西瑟斯勉强咽下去,感觉刚补充的能量都在身体里打了个结:“……谁?大统领?见我?为什么?”
泰罗的身份他当然是知道的,光之国大统领、宇宙警备队大队长凯恩的亲儿子,光之国的太子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光之国的领袖,怎么会突然要见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还有些“问题”的年轻奥?
他下意识地看向赛文的方向,寻求某种确认或解释。
赛文已经调试完了控制台,正朝他们走来,显然也听到了泰罗的话。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身影在模拟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靠,他看向泰罗,眼神里带着询问。
泰罗笑嘻嘻地,完全没觉得自己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反而凑近西瑟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促狭:“当然是因为你特别啊!赛文尼桑亲自训练的新人,还是托雷基亚的弟弟,父亲好奇不是很正常嘛?说不定还想考察一下你有没有资格进宇宙警备队呢!”
如果是大统领特批……
“宇、宇宙警备队?”西瑟斯感觉自己的能量核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他向往的地方,但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被提及,泰罗的话半真半假,更像是在逗他,但这可能性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心跳加速了。
他看着泰罗那张写满了“快求我告诉你更多”的脸,刚才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羞恼的情绪又冒了上来。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目标是泰罗另一边完好的脸颊,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
“你……你是不是又瞎说了什么!”西瑟斯耳尖发热,试图用凶狠的语气掩饰无措,但听起来更像是气急败坏。
“嗷!痛痛痛!尼桑你看他!”泰罗再次夸张地叫起来,灵活地躲闪着,却不忘向赛文“告状”:“我好心给你带消息,你还掐我!”
赛文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目光在西瑟斯泛着微光的耳尖和泰罗笑嘻嘻的脸上扫过,平静地开口,是对泰罗说的:“父亲真的这么说?”
他的声音成功让打闹,主要是西瑟斯单方面“施暴”的两人停了下来。
泰罗揉着脸颊,笑容收敛了些,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嗯,父亲确实提了一句,说最近听到了些关于西瑟斯的报告,训练很刻苦,进步也快,有机会想亲自见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没再开玩笑:“大概是佐菲尼桑或者曼尼桑汇报的吧。”
西瑟斯愣住了,掐着泰罗脸颊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不是玩笑?
大统领真的……注意到了他?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难以置信的荣幸,有骤然升起的压力,还有一丝深藏的、害怕让那位大人失望的惶恐。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赛文,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寻求指引的意味。
赛文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消息。
然后,他看向西瑟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无需紧张,展现你平时的状态即可。”
依旧是简洁到极点的指导,却奇异地让西瑟斯砰砰直跳的能量核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赛文没有说“你一定能行”或者“不用担心”之类的空话,只是告诉他“做你自己”,这反而更让人信服。
泰罗在一旁猛点头:“对啊对啊!父亲很好的!就是看起来严肃了点!西瑟你肯定没问题的!”
他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用力拍了拍西瑟斯的后背:“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够意思吧?”
西瑟斯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又被拍乱了。
他瞪了泰罗一眼,但这次没再上手,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能量果实,感觉胃口好像又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却又带着一丝微光的期待。
赛文看着两个年轻的战士,最后对西瑟斯道:“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回去好好休息,消化今天的内容。”
“是!”西瑟斯立刻站直应道。
“走吧走吧!”泰罗再次揽住西瑟斯的肩膀,这次动作稍微放轻了些:“回去泡个光子溶液澡放松一下!我知道第七星云广场新开了一家能量饮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推半揽地把还有些怔忡的西瑟斯往舱门外带。
西瑟斯被动地跟着他走,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大统领要见我”这个消息,连泰罗后面叽里呱啦说了什么都没太听清。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赛文还站在模拟舱中央,昏黄的光线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显示器,似乎又在检查数据或安排下一次训练计划。
那身影孤独而专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西瑟斯知道,那并不是错觉。
他握紧了手里温润的能量果实,转回头,跟着泰罗走进了光之国明亮的主通道。
另一个顾虑也萦绕心头。
……
第27章 同意了
模拟舱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片昏黄的荒漠景象彻底隔绝。
光之国主通道柔和明亮的光线洒落,与方才模拟环境的压抑感截然不同,却让西瑟斯一时有些恍惚。
泰罗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所谓的“放松计划”,从光子溶液澡到第七星云广场新开的能量饮吧,喋喋不休。
西瑟斯却有些心不在焉,大统领要见他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波澜,混杂着紧张、微弱的荣幸,以及更深处的、无法言说的顾虑。
那个顾虑的名字叫托雷基亚。
“喂,西瑟?你有没有在听啊?”泰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西瑟斯猛地回神,停下脚步:“泰罗。”
“嗯?”泰罗疑惑地看他。
“今天……谢谢你的果子。”西瑟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是……放松计划下次吧,我……我得先回家。”
泰罗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难得没有纠缠,只是拍了拍西瑟斯的肩膀,力道放缓了许多:“好吧好吧,知道你有事,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光讯叫我!托雷基亚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又不告诉我……算了,记得哦。”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角,做了个通讯的手势。
“……嗯。”西瑟斯低低应了一声,看着泰罗活力满满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这才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家门,脚步就越发沉重。
训练后的疲惫感重新席卷而来,混合着对即将到来的谈话的忐忑。
哥哥会是什么反应?强烈的反对?冰冷的沉默?还是……失望?
他站在熟悉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胸前的计时器似乎都随着他的紧张而微微加快了闪烁。
门禁系统扫描到他的能量特征,无声滑开。
屋内的光线调得很柔和,甚至有些偏暗。
托雷基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实验室或者书房,而是坐在客厅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星空景观的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似乎在凝望着窗外流转的星云,身影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立刻回头。
西瑟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轻轻关上门,走了进去,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哥哥。”他低声唤道。
托雷基亚这才缓缓转过身。
出乎西瑟斯的意料,哥哥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冷厉或不悦。
那双冰蓝色的眼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甚至带着一种……平静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地扫过,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训练结束了?”托雷基亚的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温和,没有一丝责难的意味。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西瑟斯更加不安,他攥紧了手指。
“嗯。”他应了一声,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在离托雷基亚不远的地方站定:“哥哥,我……”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能量核心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最终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我通过了宇宙警备队的预备成员综合考核。赛文也……认可了我的资格。”
他说完,等待着预料中坦白后的风暴。
然而,托雷基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在兄弟之间蔓延,窗外的星云无声流转,投下变幻的光影。
许久,托雷基亚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西瑟斯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更深重的无奈。
应该高兴弟弟还是会对他说实话吗?
他朝着西瑟斯伸出手。
西瑟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哥哥要像以前激烈反对时那样抓住他。
但那只手却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战斗后沾染的、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模拟尘埃,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是吗……”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缥缈的平静:“看来……你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西瑟斯愣住了,眼灯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预想中的所有激烈冲突都没有发生,哥哥的反应平静得让他心慌。
“哥哥……你……”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不反对了吗?”
托雷基亚收回手,重新望向窗外的星空,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反对……”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随即极轻地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我反对了这么久,又有什么用呢?你依旧一次次地跑去训练场……”
他的目光转回西瑟斯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西瑟斯心微微抽紧:“我看到了你的报告,西瑟,你的进步……很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大到……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用‘保护’的名义阻止你了。”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猛地击中了西瑟斯,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设想过无数次艰难的抗争和说服,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哥哥的……默认?
“哥哥!”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确认:“你真的……同意了?”
托雷基亚看着他眼中瞬间点亮的光彩,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仿佛耗去了他不少的力气。
“但是,西瑟斯…”他的语气稍稍凝重了一些,“那条路并不好走,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不要……变得像我一样。”
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如同耳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和深意,西瑟斯并未完全理解,但哥哥话语里的关切和那前所未有的退让,已经足够让他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我会的!哥哥!我一定会的!”西瑟斯用力点头,激动之下,甚至忘记了平时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像小时候那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托雷基亚的手臂。
托雷基亚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推开他。
哥哥没有反对!哥哥理解他了!
这股巨大的兴奋和安心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训练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身体晃了一下。
托雷基亚反手扶住了他:“累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很轻柔,带着他特有的,学者般的温和腔调。
“嗯……”西瑟斯老实承认,借着哥哥的搀扶站稳,眼中的光芒因为疲惫和放松而显得有些朦胧。
“去清理一下,然后休息。”托雷基亚早就安排好了:“能量液在老地方。”
“好。”西瑟斯乖乖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哥哥……大统领,可能要见我……”
托雷基亚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灯微微闪烁,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哦?是么……”
西瑟斯是如此的优秀,与他不一样。
他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道:“不必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这话,竟和赛文说的如此相似。
西瑟斯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悄然落下,他点了点头,终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托雷基亚依旧站在窗前,凝视着无垠的宇宙,侧影孤直而安静,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近乎温柔的对话只是星光下的一个错觉。
但西瑟斯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回到房间,快速清理了身体,喝下哥哥准备好的特制能量液,躺进休息舱。
疲惫感瞬间将他吞没,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哥哥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而这种不一样,让他充满了希望。
他沉沉睡去,没有看到片刻之后,他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托雷基亚安静地站在门口,凝视着弟弟沉睡中依旧稚嫩、却带着一丝安心神态的脸庞。
他看了很久很久,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所有的波澜都归于一片深沉的、几乎凝固的寂静。
他极轻地、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房门。
……
第28章 正式加入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
西瑟斯站在宇宙警备队总部那扇巨大而庄严的门扉前,能量核心不受控制地加速搏动。
他反复检查着自己银蓝相间的体表是否光洁无尘,紧张地望向那扇门,仿佛它通往的是另一个维度。
泰罗站在他身边,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嬉笑的模样,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压低声音:“放松点,西瑟!父亲又不会吃了你!就当是……呃,见个严厉点的长辈!”
这话并没让西瑟斯放松多少。
长辈?那可是大统领,光之国的象征,活着的传奇。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里面的空间比西瑟斯想象的要简洁,却自有一种恢弘的气势。
巨大的弧形观测窗将璀璨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和远处无尽的星河纳入其中,构成了动态的背景。
办公室中央,一道魁梧、披着红色披风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凝望着窗外的景象。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身影便散发出一种沉静而磅礴的气场,仿佛自身就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承载着光之国的历史与重量。
泰罗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上前一步,语气难得正式:“父亲,西瑟斯带来了。”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凯恩奥特曼——奥特之父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
那目光沉静而深邃,带着历经无数岁月和战火洗礼后的睿智与平和,并无逼人的锐利,却让西瑟斯感到一种无形的、透彻的审视,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努力、忐忑甚至内心深处那点不安。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强迫自己稳住声音,行了一个标准的奥特战士礼:“大统领!我是西瑟斯,很荣幸见到您!”
凯恩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必多礼,西瑟斯,欢迎你。”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椅:“坐吧。”
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无形中化解了部分紧张气氛。
西瑟斯依言在指定的座位上端正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泰罗笑嘻嘻地想凑到西瑟斯旁边的座位,被凯恩看了一眼,立刻老实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角,乖乖站到了父亲座位侧后方一点的位置,但对西瑟斯挤眉弄眼,示意他放轻松。
凯恩的目光重新回到西瑟斯身上,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像一位寻常的长者般询问道:“来的路上还顺利吗?光之国的航道最近有些繁忙。”
“很顺利,谢谢您的关心。”西瑟斯谨慎地回答,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接下来的问题。
凯恩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却依旧保持着威严。
他注视着西瑟斯,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直接:“我听佐菲和赛文汇报了你近期的情况,他们对你评价很高,认为你意志坚定,进步显着,尤其是在逆境中的应变和学习能力。”
西瑟斯的心猛地一跳,眼灯都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我……我还差得很远。”他下意识地谦虚,耳尖微微发热:“是赛文尼桑和泰罗……他们指导有方。”
泰罗眼灯一瞪,却又碍于凯恩在场,他不好说什么。
‘赛文尼桑!?西瑟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尼桑!’
“不必过谦,他们的指导是外因,你的努力和决心才是关键。”
凯恩的声音沉稳,带着欣慰的肯定:“赛文告诉我,你拥有一种罕见的韧性,即使一次次被击倒,也能一次次站起来,并且每一次都变得更加强大。这种品质,在未来的战士身上,尤为可贵。”
西瑟斯感觉一股热流涌过能量核心,赛文原来是这样评价他的吗?他用力抿了抿唇,才忍住没有失态。
凯恩继续道:“我也查看了你的训练数据和考核记录,能量控制精准,战术思维灵活,虽然经验尚浅,但潜力巨大。”
他话锋微转:“尤其是,你似乎对如何在恶劣或能量受限环境下作战,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和适应力,这很特别。”
西瑟斯下意识地想到了哥哥那些非正统的理论研究和自己私下的一些尝试。
毕竟以他的身体情况,是无法自行恢复的,需要靠能量补充装置之类的东西。
但凯恩并没有深入追问这一点,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方向:“宇宙警备队需要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战士,更是拥有坚定意志、明辨是非、并能守护心中所信的意志。我们维护的不仅是光之国的安全,更是宇宙间无数弱小生命的希望与和平,这条路,并不轻松,甚至充满了危险与牺牲。”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西瑟斯的心上。
那不仅仅是告诫,更是一种责任的传递。
西瑟斯抬起头,乳白的眼灯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之前的紧张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不少:“我明白!大统领!我知道其中的责任,我也……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有能力去守护!”
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在大统领面前,他无法也不想掩饰。
凯恩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决心和重量。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星河流转的光辉无声流淌。
片刻后,凯恩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欣慰笑容。
那笑容让他威严的面容显得柔和了许多。
“很好。”他说道,声音里的温和多了几分:“保持这份初心和决心。”
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根据你的表现和潜力,宇宙警备队决定正式授予你队员的资格。具体的分队和指导教官,佐菲会稍后与你详谈。”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淹没了西瑟斯,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再次行礼:“是!谢谢您!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旁边的泰罗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对着西瑟斯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凯恩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西瑟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抉择,记住,真正的力量,源于内心对和平与正义的信念,而非单纯的能量强弱。”
他又询问了几句关于西瑟斯日常训练和能量适应性的问题,语气始终平和,如同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者。
会面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让西瑟斯感觉无比充实。
当凯恩最终表示谈话结束时,西瑟斯怀着满腔的激动和敬意,再次郑重行礼告别。
跟着泰罗走出那间庄严的办公室,重新站在光之国明亮的主通道上,西瑟斯还有一种恍如梦境的不真实感。
他,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弟弟,真的得到了大统领的认可,正式成为了宇宙警备队的一员!
“怎么样?我说了吧!父亲其实很好说话的!”
泰罗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嘻嘻哈哈地说:“走走走!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我知道一家店的能量火花泡芙简直绝了!”
西瑟斯这次没有推开他,任由泰罗揽着自己往前走,眼灯前所未有地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昂扬的斗志。
兴奋之余,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哥哥……知道这个消息,会为他高兴吗?
……
第29章 庆祝
跟着泰罗走在总部宽阔明亮的通道里,西瑟斯还沉浸在方才会面的震撼与喜悦中,能量核心微微发烫,步伐都带着点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就在他们即将转入通往外部平台的主通道时,迎面走来一道红银相间的身影,步伐稳健,肩章上的星辰标记昭示着其不凡的地位。
是佐菲。
泰罗立刻停下脚步,收敛了些许嬉笑,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佐菲尼桑!”
西瑟斯也连忙站定:“佐菲队长!”
佐菲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们身上,最后聚焦在西瑟斯略显激动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上。
他了然地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见过大统领了?”
“是的!”西瑟斯用力点头:“非常感谢您的推荐和信任!”
现在的西瑟斯可谓是礼貌极了。
佐菲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是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这一切,西瑟斯,欢迎正式加入。”
他的语气带着正式的认可和鼓励。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的数据板中调出一份文件,投射到西瑟斯面前的光屏上:“这是初步拟定的分队安排和初期任务清单,你的指导教官是……”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的泰罗已经迫不及待地插嘴,带着点得意:“肯定是赛文尼桑对吧?我就知道!”
佐菲淡淡地瞥了泰罗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对西瑟斯说:“赛文认可你的潜力,他也愿意继续指导你,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果然!西瑟斯的心再次雀跃起来,能继续跟随赛文学习,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他坚定保证道。
佐菲看着他充满干劲儿的样子,目光柔和了些,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长辈般的温和,轻轻揉了揉西瑟斯头顶。
那动作短暂而轻柔,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认可和关怀。
“去吧,泰罗肯定给你安排了庆祝。”
佐菲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好放松一下,接下来的训练任务不会轻松。”
“谢谢佐菲队长!”西瑟斯感觉被揉过的头顶似乎都残留着一点温暖的触感,耳尖微微发热。
佐菲对他们点了点头,便拿着数据板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
“哇哦!佐菲尼桑摸你头了!”泰罗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用手肘碰了碰西瑟斯,挤眉弄眼:“这可是超高规格待遇!说明他真的很看好你啊,西瑟!”
西瑟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头,心里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认可而暖洋洋的。
“走啦走啦!庆祝会要开始了!曼尼桑他们应该都快到了!”泰罗再次揽住他,兴高采烈地拖着他往航空港的方向飞去。
庆祝的地点安排在第七星云广场一家视野极佳的能量饮吧的露天平台。
泰罗显然早就包下了场子,平台上布置得简单却充满活力,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种光之国流行的能量小吃和特色饮品。
西瑟斯被泰罗拉着降落时,已经有好几位到了。
曼正站在平台边缘,温和地笑着对他们招手,他身边站着沉稳的杰克和看起来就很活跃的艾斯。
“哦!我们的小功臣来了!”艾斯率先笑着打招呼,拿起一杯闪烁着星屑光芒的能量饮料递给西瑟斯:“恭喜啊,西瑟斯!听说你今天表现超棒!”
杰克也微笑着点头致意:“欢迎加入,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了。”
曼则语气温和:“大统领的认可来之不易,继续努力,西瑟斯。”
“谢谢,谢谢各位。”
西瑟斯被这热烈的欢迎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连道谢,接过艾斯递来的饮料,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很快,在平台相对安静的一角,他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沉默的身影。
赛文正靠在高大的观景柱旁,手里拿着一杯纯净的能量液,并没有参与那边的热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
见西瑟斯看过来,他微微举杯示意了一下,金色的眼灯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些许缓和。
西瑟斯立刻挺直脊背,朝着那个方向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在泰罗大声张罗着要大家干杯的时候,平台入口的光帘轻轻波动了一下。
一道蓝色、身形相较于奥特兄弟们更显清瘦优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托雷基亚。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目光轻轻扫过热闹的场面,最后落在了被围在中间、手里还端着饮料的西瑟斯身上。
热闹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泰罗反应最快,立刻热情地招手:“托雷基亚!你来啦!就等你了!”
曼、杰克和艾斯也纷纷礼貌地点头致意,赛文的目光也转了过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西瑟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放下杯子,有些紧张地看着哥哥。
他不知道哥哥是否真的愿意出现在这种充满了宇宙警备队成员的场合。
托雷基亚步履从容地走近,先是对着泰罗和其他几位奥特兄弟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得体:“抱歉,实验室有些数据需要收尾,来晚了。”
然后,他才看向西瑟斯,笑容无可挑剔:“恭喜你,西瑟斯。”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祝贺,听不出任何异样,就像任何一个为弟弟感到高兴的兄长。
西瑟斯仔细观察着哥哥的表情,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或不悦,但他失败了。
哥哥的笑容完美而温柔,甚至比平时更加……无懈可击。
“谢谢哥哥。”西瑟斯小声回答,心里那点兴奋莫名地沉淀了些许,变得有些复杂。
“哎呀,来了就别说客气话了!”泰罗一把将托雷基亚也拉进圈子,塞给他一杯饮料:“今天可是西瑟的好日子!都得尽兴!”
庆祝会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艾斯和泰罗是活跃气氛的主力,杰克和曼偶尔笑着插话,赛文会回应,并没有离开,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托雷基亚也一直带着温和的微笑,偶尔会回应泰罗或者曼的话,举止得体,无可指摘。
他甚至主动拿起一杯泛着淡淡蓝光的能量液,走到西瑟斯面前,轻轻与他碰了一下杯:“为你高兴,西瑟斯。”
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瑟斯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灯,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样子,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琉璃。
“谢谢哥哥。”他再次说道,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庆祝会在继续,欢声笑语充斥着露天平台,仿佛一切都是如此圆满美好。
西瑟斯被泰罗和艾斯围着,听他们讲着宇宙警备队里的趣事,时不时被逗笑。
但他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瞥向那个安静地坐在角落、微笑着注视着一切、却仿佛与这热闹格格不入的蓝色身影。
哥哥来了,也祝贺了,笑容无可挑剔。
【托雷基亚好感度:99】
系统提示音不太适时的响起。
这个数字早就达到了,根本没有变化。
【宿主对托雷基亚好感度:100】
西瑟斯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我也有吗?”
“什么?”
泰罗拍了拍他的肩,笑嘻嘻地弯腰凑过来。
“没什么。”西瑟斯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大脸。
……
第30章 好感度
庆祝会的喧嚣终于散去。
西瑟斯独自回到科技局附属居住区的家中,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流光溢彩与欢声笑语彻底隔绝。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能量循环系统发出极低的嗡鸣。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入的、永恒不变的等离子火花塔辉光,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柔软的休息榻上。
成功了。
被认可了。
梦想成真了。
这些念头本该让他雀跃不已,此刻却像隔着一层薄膜,感受并不真切。
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庆祝会上哥哥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是那声温和的“恭喜”,是那隔着杯壁的、冰冷的触碰。
还有那个纹丝不动的,高达99的好感度数值。
以及……系统提示的,他自己那满值的、对哥哥的好感度。
“100……”他望着天花板上流动的微光,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还有我在呢】
0520的声音立刻响起,比平时更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今天累坏了吧?要不要先泡个舒缓溶液?】
西瑟斯没有回应它的建议,依旧望着天花板,声音有些发飘:“0520。”
【嗯?】
“那个好感度……我的那个…”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系统检测绝不会出错!天父出品,必属精品!】
0520的语气肯定无比,甚至带着西瑟斯从未听过的虔诚与狂热。
【你对托雷基亚的好感度确实是100满值!从很久以前就是啦!】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
“可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清凉触感的软榻面料里,声音闷闷的:“为什么……我有时候会觉得,看不懂他呢?”
明明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明明好感度是满值,可为什么……哥哥那温和的笑容,会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和……距离感?
今天在庆祝会上,哥哥的表现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可他就是觉得,那层完美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他无法触及的东西。
【这个嘛……】
0520的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变得有些谨慎。
【好感度衡量的是情感倾向和深层羁绊的强度,并不意味着能完全同步对方的全部思想和情绪哦】
它试着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
【就像……就像你很爱很爱一颗星星,觉得它耀眼又美丽,但你未必能完全理解它内部每一刻都在进行怎样的核聚变反应一样?】
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西瑟斯似乎听懂了少许。
“所以……即使好感度是100,也还是会有……不明白的地方?”
他低声问,像是在问0520,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的】
0520肯定道。
【尤其是像托雷基亚这样……嗯……心思比较复杂的个体,他的思维方式和情感模式可能本身就与常规认知存在一定差异,很容易钻牛角尖,但这并不影响你对他的感情,不是吗?而且他以后会变成…咳咳,变成…接替希卡利的天才……嗯对】
西瑟斯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哥哥独自站在庆祝会角落里的身影,想起了他悄然离去时那平静的侧脸,想起了更早之前,哥哥激烈反对他加入宇宙警备队时那双带着灼热情绪的眼灯……
和现在这副温和的、仿佛什么都不再在意了的模样,截然不同。
【而且】
0520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有时候,正是因为在乎,才会产生不安和困惑,如果你完全不在意他,反而不会去思考这些了,他也一样,对吧?】
西瑟斯怔了怔。
是因为在乎吗?
所以才会敏感地捕捉到那一丝不协调,才会因为那完美的祝贺而感到微妙的失落,才会在此刻独自一人时,被这种莫名的情绪困扰。
【今天的庆祝会,总体还是很成功的!赛文的好感度稳定,佐菲还摸了摸你的头呢!泰罗的好感度都快爆表了!】
0520试图将话题引向更积极的方向。
【大家都在为你高兴,宝宝你应该更开心一点才对!】
西瑟斯慢慢坐起身,眼灯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涣散。
“我知道……”
他低声说:“大家……都很好。”
佐菲的认可,赛文的继续指导,泰罗他们的热情……这一切都像梦幻般美好。
可是……
“我只是……很想让哥哥也……”
他声音越来越低,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真正地……为我高兴。”
而不是那样,隔着一层完美的、冰冷的玻璃。
0520沉默了几秒。
【或许……】
它轻声说,语气变得有些深邃。
【他只是用他认为最好的方式在表达,或者……他在害怕】
“害怕?”西瑟斯抬起头,不解。
【害怕失去,害怕改变,害怕……你走向他无法掌控、也无法跟随的远方】
0520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西瑟斯的心湖。
【极高的好感度背后,有时也伴随着极高的不安全感哦,尤其是……对于某些习惯了孤独和拥有自己独特世界的人来说】
西瑟斯愣住了。
哥哥在害怕?
害怕失去他?
他想起哥哥之前激烈的反对,想起那句“不要变得像我一样”,想起那看似妥协放手、却依旧用温柔划下的无形界限……
难道那一切的源头,并不是否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啦!】
0520又恢复了轻快的语调。
【感情是很复杂的!系统也只能检测数值,无法完全解读所有心思呢!但99和100的好感度绝对不是假的!你要相信这份羁绊!】
西瑟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份感情是真实存在的,毋庸置疑,也许,他不需要立刻完全理解哥哥所有的想法,又或者,他该更相信这份羁绊本身。
就像赛文说的,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就像他坚持要加入宇宙警备队一样。
而现在,他认为对的事,就是继续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同时……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那个似乎越来越遥远的哥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的微光所取代。
“0520。”
【在呢!】
“下次任务或者训练之余…”西瑟斯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帮我筛选一下科技局最近发布的、需要双人协作的高能量共鸣实验项目,最好是……理论性偏强的那种。”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安全性最高的。”
【诶?】
0520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响应。
【好的,马上开始筛选,是想……?】
西瑟斯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光子溶液冲刷而下,洗去疲惫,也仿佛冲散了心头的些许滞涩。
他看着氤氲的雾气,乳白的眼灯微微闪烁。
哥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
那么,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
无论那层玻璃有多厚,只要好感度还是99,他就有信心,一点点让它变得温暖起来。
毕竟,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不是吗?
……
第31章 阶段奖励
时间在严格的训练、偶尔的任务和光之国恒久流转的光辉中悄然而逝。
西瑟斯逐渐适应了宇宙警备队队员的节奏,在赛文严苛却不乏精准的指导下,他的战斗技巧和能量掌控能力稳步提升。
他越来越少在家里见到托雷基亚。
哥哥似乎比以前更加忙碌,沉浸在科技局那些深奥的项目里,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星辉黯淡。
兄弟间的对话变得简短而日常,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关于宇宙警备队、关于未来道路的话题,那层温柔的隔膜始终存在,无声无息。
变化的征兆最初来自于杰克。
那位沉稳可靠的战士在某次常规会议后,被佐菲单独留下。
不久后,消息传来,杰克被选派前往地球,接替某位即将任期届满的观测员。
送别简单而郑重,杰克的目光坚定,带着对未知使命的期待与责任。
西瑟斯站在送行队伍的末尾,看着杰克的身影消失在星际传送平台的光芒中,心里第一次对“离开”有了实感。
紧接着是艾斯。
这位热情活跃的战士接到命令时,显得异常兴奋。
他要去的地方并非地球,而是一个刚刚与光之国建立联系的、正在遭受异次元能量侵扰的偏远星系,任务危险而艰巨。
艾斯的送别会热闹得多,他本人更是豪情万丈,拍着每个人的肩膀保证会带回胜利的消息。
西瑟斯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和眼中燃烧的斗志,心中涌起羡慕与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
光之国似乎依旧明亮祥和,但熟悉的伙伴却在接二连三地奔赴远方,去履行奥特战士的职责。
西瑟斯训练得更加刻苦,他渴望变得更强,渴望有朝一日也能被委以重任,而不是永远被保护在后方。
然后,某一天,训练间隙,泰罗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跑来打扰他加练,而是罕见地有些沉默地坐在训练场边,看着模拟星云发呆。
西瑟斯收起训练光刃,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泰罗转过头,脸上那惯常的灿烂笑容淡去了不少,眼神里带着一种西瑟斯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明亮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无比郑重的决心。
“西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的任命也下来了。”
西瑟斯已经有了预感:“……去哪里?”
“地球。”泰罗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遥远的土地:“父亲亲自下达的命令,那里……需要新的守护者。”
地球。
那个赛文和曼口中复杂而美丽、脆弱又顽强的地方,那个让奥特兄弟倾注过心血与情感的星球。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很快。”泰罗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咧开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份成熟的意味,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阳光气息:“放心啦!我可是很强的!一定会成为像父亲、像尼桑们那样优秀的奥特战士,保护好那颗星球!”
他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和使命感。
西瑟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那种变化是什么。
眼前的泰罗,似乎在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般的跳脱,真正开始向着一名成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蜕变。
“嗯。”西瑟斯点了点头,乳白色的眼灯里映照着泰罗坚定的身影:“我相信你。”
泰罗哈哈一笑,用力揉了揉西瑟斯的脑袋:“等我到了那边,给你传地球的好玩的东西!听说那里的食物特别有意思!”
他的动作依旧亲昵,却仿佛有了不同的分量。
送别泰罗的那天,气氛格外不同。
不仅仅是因为泰罗作为奥特之父之子的特殊身份,更因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次任务非比寻常。
地球,似乎总是处于宇宙风波的中心。
奥特之父和奥特之母亲自到场。
玛丽温柔地拍了拍泰罗的肩,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却只是轻声叮嘱着:“一切小心。”
凯恩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目光深沉而威严,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佐菲、曼、赛文……能赶回来的兄弟们都到了。
没有过多的话语,眼神交汇间,已是所有的嘱托和信任。
西瑟斯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被家人和战友包围的泰罗。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离别是一件如此庄重而又……必然的事情。
泰罗最后走到了西瑟斯面前。
他看着西瑟斯,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却格外认真:“我走了以后,没人吵你训练,你是不是该想我了?”
西瑟斯抿了抿唇,没像往常那样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泰罗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揉脑袋,而是像真正的战友那样,握拳轻轻碰了碰西瑟斯的胸口:“加油啊,西瑟,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在地球上并肩作战呢!”
西瑟斯感受着那轻碰带来的微震,重重点头:“我会的。”
泰罗收敛笑容,最后看了一眼光之国的景象,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人战友,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向传送平台。
红色的身影在璀璨的光芒中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平台的光芒渐渐平息,周围陷入短暂的寂静。
西瑟斯站在原地,望着泰罗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胸口被泰罗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光之国,好像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他也必须,更快地成长才行。
【检测到重要人物‘泰罗’长期离线,相关互动模块暂缓更新】
0520的提示音响起。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最后望了一眼那空荡荡的传送平台,转身,独自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神色放空。
目前,好感度达标的只有四位,托雷基亚、曼、赛文、泰罗,分别是99、94、90、98。
阶段性奖励也真如0520所说,完全随机。
除了曼的阶段性奖励非常实用外,剩下的……
托雷基亚的阶段性奖励是一枚菱形晶体,跟西瑟斯的计时器很像,晶莹剔透,所制成的物质前所未见,无法分析。
0520这个系统都说不出这个东西的来历,说主脑里查不到,名字介绍都没有。
赛文的阶段性奖励则是一个印,而且就只有名字介绍:印记,西瑟斯找不到印记在哪,全身上下都没变化,甚至让托雷基亚看他身上有没有变化,也没发现。
可西瑟斯的外表怎么会有变化呢。
这让托雷基亚敏感的内心再次波动,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那场差点让西瑟斯身死的意外,以及永远停滞的生命。
0520翻遍资料库都没找到这到底是干什么的,连tA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故障了。
而泰罗的阶段性奖励更迷惑。
一只……耳环?
整体为银色,刻有精细却并不浮夸的精美纹路。
西瑟斯甚至怀疑0520在耍他,却也不是很在意,他的目标是完成最后一个任务,阶段奖励什么的不重要。
……
第32章 质疑
日子在训练和任务中平稳流转,西瑟斯逐渐适应了没有泰罗在身边吵嚷的日子。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提升自我上,赛文的训练依旧严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倒下再站起时,体内的能量都变得更加凝实,战斗意识也越发敏锐。
偶尔,他会从佐菲或曼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地球的零星消息,知道泰罗似乎干得不错,虽然偶尔会闹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乱子,但总体上正在快速成长为一个可靠的守护者。
这让他安心不少。
他也会定期回家,哥哥托雷基亚依旧泡在科技局的实验室里,似乎比以前更加忙碌。
兄弟间的相处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表面温和,却鲜少触及深层。
托雷基亚不再过问他在宇宙警备队的事情,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关心他的身体和能量状态,偶尔会给他一些科技局新研发的、据说能优化能量循环的小装置。
西瑟斯则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引发争论的话题,只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
直到某一天,一次任务间隙,西瑟斯去科技局总部提交一份能量样本分析报告。
科技局的氛围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过往的研究员们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情绪。
西瑟斯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径直走向样本接收处。
交接手续完成后,他转身准备离开,却无意间听到两个靠在能量传输器旁的研究员的低语。
“……真的无法相信,希卡利长官他……竟然……”
“是啊……就这么离开了光之国……”
“是因为阿柏星吗?那次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
“恐怕不止……听说他离开前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希卡利长官?离开了光之国?
西瑟斯的脚步猛地顿住。
希卡利奥特曼,光之国首席科学家,蓝族的天才,科学技术局的局长……那样一位睿智、冷静、备受敬仰的存在,怎么会……突然离开?
阿柏星……他好像听哥哥提起过这个名字,似乎是一个高度文明的美丽星球,希卡利长官曾在那里进行长期研究。
发生了什么?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西瑟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托雷基亚。
希卡利长官是哥哥非常敬重的前辈和上司,两人在科研上有很多交集,甚至可以说,希卡利是少数能让哥哥真正钦佩并与之深入探讨学术的存在。
突然离开,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
西瑟斯立刻转身,甚至来不及和周围的研究员打招呼,飞快地朝着哥哥常驻的实验室跑去。
实验室的门紧闭着,身份识别灯显示着“勿扰”状态。
西瑟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哥哥?是我,西瑟斯。”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敲,提高了一点声音:“哥哥?你在里面吗?我听说……”
话未说完,门突然“嘀”一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实验室里没有开主光源,只有几台大型仪器屏幕闪烁着幽蓝的数据流,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冰冷晦暗。
各种实验器材堆放得有些凌乱,不像平时那样井井有条。
托雷基亚背对着门口,站在最大的那个数据分析屏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飞速滚动的复杂公式和星图,速度快得几乎令人眼花缭乱。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因为西瑟斯的闯入而停顿一秒,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近乎空洞的声音开口:“样本交完了?还有事吗?”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冰冷的金属划过光洁的地板。
西瑟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从未听过哥哥用这种语气说话。
“哥哥……”他走进实验室,小心翼翼地绕到托雷基亚侧面:“我……我听说了希卡利长官的事情……你……还好吗?”
托雷基亚操作屏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滑动起来。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几乎要溢出来。
“我很好。”他回答,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希卡利长官做出了他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吗?”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西瑟斯。
“他走了。”托雷基亚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看到了‘真理’的一角,然后……被那份‘真理’压垮了。”
他微微偏头,视线重新聚焦在那片惨淡的星图上,冰蓝色的眼灯里倒映着那片不祥的暗红与灰白,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连希卡利那样坚定的光……都会在绝望面前背弃信念,选择复仇的道路……”
他顿了顿,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苍凉和嘲弄。
“……那么,‘光’本身,又真的如我们所坚信的那样,是绝对的吗?”
西瑟斯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看着哥哥,看着那双曾经充满智慧与探索光芒、如今却只剩下虚无与质疑的眼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幽蓝屏幕光的映照下,托雷基亚的脸庞显得异常苍白,那双总是蕴含着温和笑意或深邃思考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潭冻结的寒冰,深处翻涌着某种西瑟斯完全无法理解的、剧烈而冰冷的东西。
那眼神让西瑟斯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像你,西瑟斯。”
托雷基亚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嘲弄:“选择了宇宙警备队的康庄大道,前途一片光明,不是吗?”
“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西瑟斯急忙想要解释。
但托雷基亚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解释,他转回头,继续面对着那疯狂滚动的数据流,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西瑟斯耳中:
“光明……黑暗……秩序……混沌……真是可笑……我们究竟在追寻什么?又究竟……能守护住什么?”
他的手指猛地在一个复杂的混沌模型上敲下,屏幕上的数据瞬间爆开一团乱码,然后又被他快速清除。
“连希卡利那样追寻绝对理性与秩序之光的天才……最终也选择了背离……”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空洞,带着一种让西瑟斯毛骨悚然的绝望感:“那我们这些庸碌之辈……又算什么呢?”
“哥哥!”西瑟斯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臂,让他停下这反常的举动。
托雷基亚却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触碰的疏离。
“我没事,西瑟斯。”他再次说道,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恢复了一丝往常的温和:“只是需要处理一些数据,你先回去吧。”
他下了逐客令,目光再也没有看西瑟斯一眼,全身心地投入到那片冰冷而混乱的数据海洋之中,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西瑟斯僵在原地,看着哥哥冰冷而专注的侧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希卡利的离开,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哥哥内心深处某个危险的、他一直试图忽略的闸门。
那里面涌出来的,是他完全陌生、也无法理解的黑潮。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任何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一步步退出实验室,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合拢,再次将他与那个陷入冰冷狂乱中的哥哥隔绝开来。
门关上的瞬间,他似乎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像是某种仪器被捏碎的脆响。
西瑟斯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抱住了膝盖。
【托雷基亚情绪状态指数:极不稳定。风险评级调高】
0520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报般的嗡鸣。
……
第33章 我知道
实验室里再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死寂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冰冷、狂乱、充满绝望质疑的哥哥只是一个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0520的警报般的嗡鸣还在脑海中低响。
为什么?
为什么希卡利长官的离开,会让哥哥变成这样?
他茫然地回想着哥哥刚才那些话。
“连希卡利那样坚定的光……都会在绝望面前背弃信念……”
“……‘光’本身,又真的如我们所坚信的那样,是绝对的吗?”
“光明……黑暗……秩序……混沌……真是可笑……”
“我们究竟在追寻什么?又究竟……能守护住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进西瑟斯心里,激起冰冷的涟漪。
他一开始是不解的。
希卡利长官的遭遇固然令人痛心,但这与“光”的本质有什么关系?哥哥为什么会因此质疑一切?
光之国的教导,宇宙警备队的信念,不一直都是守护与正义吗?
这难道不是毋庸置疑的吗?
可是……哥哥那双冻结般的、深处却翻涌着剧烈痛苦的眼灯,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不仅仅是质疑,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和痛苦。
西瑟斯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哥哥还未曾像现在这样将自己完全封闭在实验室里时,曾偶尔对他提起过的一些想法。
关于秩序与混沌的辩证,关于光明之下的阴影,关于绝对正义可能带来的另一种僵化……
那时的他听得懵懂,只觉得哥哥的想法深奥而独特,甚至有些过于悲观,他更向往的是赛文那样坚实强大的力量,是泰罗那样毫无阴霾的热情。
可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哥哥和希卡利长官那样的奥,他们追寻的或许不仅仅是力量,不仅仅是守护,更是一种……终极的“真理”,一种能解释一切、支撑一切的宇宙法则。
而当他们坚信的“光”的法则,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被其信奉者所背弃时,那建立在之上的整个信仰体系,便会开始碎裂、崩塌。
哥哥不是在无理取闹,不是在单纯地反对他加入宇宙警备队。
哥哥是……陷入了思维误区。
在那片浩瀚无垠、却也可能冰冷虚无的宇宙真理中,在那场关于光与暗、秩序与混沌的宏大思辨中,失去了方向,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和孤独。
他一直试图用更深的研究、更复杂的数据模型去抓住什么,去证明或证伪什么,却可能只是越陷越深。
而自己呢?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被哥哥冰冷的语气和陌生的眼神吓到,不知所措,甚至想要逃离?
就因为哥哥没有像以前那样明确地反对或支持,只是因为哥哥露出了他无法理解的、痛苦的另一面,他就想要退缩了吗?
西瑟斯猛地抬起了头。
不是这样。
他追寻的力量,不是为了证明哪种信念更高贵,哪种道路更正确。
他想要变得强大,最初、以及最终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守护。
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守护光之国的和平,守护那些弱小的生命,守护泰罗那样灿烂的笑容,守护赛文、佐菲、曼、杰克、艾斯那些坚实的背影。
也守护……眼前这个陷入冰冷思辨迷宫中,痛苦而孤独的哥哥。
他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哥哥追寻的那些深奥真理,也无法轻易化解希卡利事件带来的冲击和信仰危机。
但他能做的事情,有一件,是绝对明确的。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再次将手按在了实验室的门禁上。
“哥哥,开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西瑟斯没有再等待,也没有再请求。
他调动起体内的能量,集中于手掌——
“嗡——”
一声轻响,门禁系统被他强行过载,实验室的门滑开了。
幽蓝的数据光再次流淌而出,托雷基亚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站在屏幕前,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听到强行破门的动静,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和疲惫,以及一丝被打扰后的极淡冷意。
“出去。”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西瑟斯没有理会他的驱逐,大步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托雷基亚面前,挡住了那片令人不安的、疯狂闪烁的数据流。
他抬起头,毫不避让地迎上哥哥那漠然的眼灯。
“哥哥。”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往无前的执拗:“我不懂希卡利长官为什么离开,也不懂你刚才说的那些……光啊暗啊秩序混沌什么的,那些太复杂了,我想不明白。”
托雷基亚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个吵闹的、无法理解其言语的幼童。
西瑟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微微提高:“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手,不是去抓哥哥的手臂,而是握成拳,用力抵在自己胸口能量核的位置,那里正散发着温热的、坚定的光芒。
“我知道,你是我哥哥!”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迷茫!”
“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灯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托雷基亚:
“但是,我会在这里!”
“如果你觉得‘光’不是绝对的,那我们就去找!如果你觉得真理难以捉摸,那我们就一起去弄明白!哪怕……哪怕最后发现它真的不存在,或者很残酷,也没关系!”
“就算你质疑一切,不相信一切,也没有关系!”
西瑟斯猛地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祈求,而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充满力量的姿态,紧紧抓住了托雷基亚冰凉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掌心的温度和能量传递过去。
“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这就够了!”
“你可以去思考任何问题,可以去任何地方追寻答案!但是哥哥……你不能一个人!你不能把我推开!”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能量仪器低沉的嗡鸣。
托雷基亚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西瑟斯抓着他的手腕,眼灯微微睁大,里面那片冻结的虚无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而直白的冲击撼动了一丝,露出了底下深藏的、近乎愕然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比他矮上很多的弟弟,看着那双眼灯里燃烧着的、毫不退缩的坚定光芒,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滚烫,几乎要灼伤他冰封的感知。
西瑟斯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散在那片冰冷的数据深渊里。
许久。
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依旧没有说话。
但那种周身弥漫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冰冷和虚无,似乎悄然消退了一点点。
西瑟斯能感觉到,自己紧握着的、哥哥的手腕,似乎不再那么冰凉刺骨了。
【托雷基亚情绪状态指数:剧烈波动。风险评级……重新评估中】
0520的提示音带着一种不确定。
西瑟斯没有理会系统,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托雷基亚的手腕,固执地看着他。
无声,却掷地有声。
【托雷基亚好感度:100】
然而。
“你跟泰罗……”托雷基亚抽回手,神色甚至带上了讥讽:“也太像了,西瑟斯,现在看来他跟你更像兄弟。”
西瑟斯愣了一下,似乎在解析这句话的意思。
随后,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
第34章 与你无关
西瑟斯脸上的血色,不,是能量光,仿佛瞬间褪去了。
他愣愣地看着托雷基亚,像是没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又像是被那话语中淬炼过的冰冷毒刺精准地刺穿了能量核心。
“……什么?”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托雷基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握住、此刻还残留着一丝微弱暖意的手腕,然后缓缓抬起眼。
眼中之前的虚无和混乱似乎被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那是混合着痛苦、嘲弄,以及一种近乎自毁倾向的疏离。
“我说。”
他清晰地、缓慢地重复,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西瑟斯心上:“你和泰罗,太像了。”
他的唇角勾起那抹令人心悸的、毫无温度的讥讽弧度。
“一样的热血上涌,一样的……盲目乐观。以为靠着喊出口号、凭着所谓‘相信’和‘陪伴’,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就能照亮所有的黑暗和迷茫?光之使者又多了一个,一个你。”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评价一个天真得可笑的孩子。
“真是……令人惊叹的相似,看来他那些吵吵嚷嚷的习性,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或许,你当初选择跟着他们,是对的。你们才是……一类奥。”
“一类奥”。
这三个字像最终判决,狠狠地将西瑟斯推开,划清了一条冰冷而决绝的界限。
你不是和我一类奥。
你和他们才是一类奥。
你和那个总是阳光灿烂、仿佛没有任何阴霾的泰罗,才是一类奥。
西瑟斯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身后一台闲置的仪器,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锈蚀感的涩意从被紧握过的能量核心蔓延开,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炽热的情感,所有不顾一切的坚定,在这一刻,在这句轻描淡写却恶毒无比的比较和否定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一厢情愿。
他刚才那番近乎剖白心迹的呐喊,在哥哥眼里,恐怕就和泰罗平时那些没心没肺的吵闹一样,只是噪音罢了。
他不是在帮助哥哥,他只是在……打扰他。
用他那种肤浅的、属于“泰罗那一类”的方式。
眼灯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但他死死咬着牙。
他不能哭,尤其是在此刻,在哥哥那双冰冷讥诮的眼睛面前。
“……不是的。”他试图反驳,声音却干涩嘶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不是……我没有……”
他想说我不是盲目乐观,我是真的相信你。
他想说我和泰罗不一样,我懂的,我明白你的痛苦。
他想说我不是他们那一类的,我……
可是,所有的语言都卡在喉咙里,被那巨大的、被否定的伤痛堵得严严实实。
托雷基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失措的脸,看着他眼中摇摇欲坠的倔强和破碎,眼底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像是痛苦,又像是后悔,但最终都被更厚的冰层覆盖,只剩下彻底的冷漠。
“出去吧,西瑟斯。”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声音疲惫而疏远,仿佛连再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回到你的光明大道上去,那里……更适合你。”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如同陨石,将西瑟斯彻底砸入了冰窖。
西瑟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能量核心过度压缩后发出的、细微而不稳定的嗡响。
他看着哥哥重新变得冰冷而隔绝的背影,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想要温暖的身影,此刻却像一座永远无法融化的冰山,不仅拒绝了他的靠近,更用最残忍的方式,否定了他存在的意义。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爱”,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和“泰罗”一样的、令人厌烦的吵闹和……肤浅。
原来,这才是隔阂的真相。
不是理念不同,不是道路相左。
而是从根本上,就被划分到了不同的世界。
他,西瑟斯,在哥哥心里,早已被归为了“他们”那一类。
而“他们”,是永远无法理解“他”的。
【托雷基亚好感度:100】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地响起。
西瑟斯忽然觉得,这个数字讽刺得让他想笑。
100点的好感度?
原来满分的好感,也可以如此冰冷,如此……伤人。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实验室,甚至连门都忘了关。
……
西瑟斯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前飞驰,他甚至看不清前方的通道,眼灯被一层不断汇聚的水光模糊,视野扭曲而破碎。
那句“一类奥”像最恶毒的诅咒。
一类奥……
和泰罗一样……
盲目乐观……吵吵嚷嚷……
令人厌烦的吵闹……
适合光明大道……
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在空旷无人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猛地刹住脚步,狼狈地撞进一个堆放清洁机械的凹槽角落。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他不是……他不是想要吵闹,他不是盲目乐观……他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哥哥那么痛苦。
他只是想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
可这一切在托雷基亚眼里,竟然只是和泰罗一样的、肤浅可笑的表演吗?
他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努力,原来从头到尾,都被归为了“他们”的阵营,被轻蔑地打上了“一类”的标签。
那层温柔的隔阂之下,竟然是如此冰冷而残酷的鸿沟。
【警告:能量核心波动异常,情绪过载……】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急促的嗡鸣。
“闭嘴!”西瑟斯声音破碎不堪:“都是你……什么好感度100……骗人的……都是假的……”
【数值检测无误……情感反馈复杂……】
提示音似乎也带着一丝罕见的滞涩。
【建议稳定情绪……】
0520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宝宝这不是你的错,托雷基亚坏,他最坏了,你是好宝宝,能有你这样的宿主,我高兴死了,他竟然敢凶你】
西瑟斯不再理会它,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任由冰冷的绝望和委屈将自己吞没。
他被彻底否定了,被他唯一想要靠近、想要守护的哥哥,用最残忍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
通道远处传来其他奥经过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西瑟斯猛地惊醒,胡乱地用胳膊擦掉脸上的痕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能量核心。
他不能这个样子被看到,尤其是现在。
他挣扎着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一个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那个赛文常用的、位于总部边缘的旧训练场。
那里通常很安静,尤其是在非标准训练时间。
他跌跌撞撞地降落在那片熟悉的、布满能量刻痕的模拟地面上,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等离子火花塔恒定传来的微弱能量嗡鸣。
他走到墙角,再次滑坐下去,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试图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厚重的红色披风,无声地落在了他的肩上,将他整个奥,连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的绝望感,一起包裹了起来。
西瑟斯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赛文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眼中带着关切,注视着他,没有任何询问或惊讶,只是沉默地递过来一支高效能量补充剂,包装已经撕开。
西瑟斯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支补充剂,刚刚勉强压下去的委屈又翻涌上来。
他没有接,只是低下头,声音闷在披风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他说……我和泰罗是一类奥……”
赛文沉默着,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
西瑟斯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压抑的情绪决堤而出,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他说我吵……说我盲目乐观……说我的相信和陪伴……没用……说我适合……光明大道……”
每一个词重复出来,都像是在已经破碎的能量核心上又踩了一脚。
“我只是……想帮他……”他还是忍住了眼泪:“我只是不想他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赛文依旧沉默地听着,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直到西瑟斯的情绪稍微平复,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才再次将能量补充剂往前递了递。
“……不需要用别人的否定来定义自己。”
赛文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块投入汹涌湖面的巨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波澜。
西瑟斯抬起头。
赛文的目光扫过他依旧泛着微光的眼角,继续道,语气冷硬如常,却字字清晰:“你的道路,是你自己选择的,你的信念,也只能由你自己赋予意义。”
“托雷基亚……”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他有他的迷茫和选择,但这,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这四个字,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猛地斩断了那些缠绕在西瑟斯心头的、名为“哥哥的认可”的荆棘。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赛文,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灯。
是啊……
他的道路,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想要变强,想要守护,是因为他自己想要这么做,而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
哥哥的不认同,哥哥的否定,甚至哥哥将他归为“另一类”……那都是哥哥的事。
他无法改变哥哥的想法,就像哥哥无法改变他的选择。
他接过了那支能量补充剂,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能量流涌入身体,驱散了一些冰冷和麻木。
赛文看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能量指示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训练场中央,摆开了最基础的起手式。
意思很明显。
西瑟斯看着那道红色的、沉默却无比坚实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空掉的补充剂管子。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干净脸,站起身,将肩上宽大的披风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然后一步步走向赛文。
他摆出同样的起手式,乳白的眼灯中,破碎的光芒重新开始凝聚,虽然还带着伤痕,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坚定。
“继续训练吧,教官。”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
赛文眼中浮现欣慰,没有任何废话,凌厉的攻击已然袭来。
西瑟斯凝神迎上。
激烈的碰撞声再次在训练场中回荡,盖过了所有未散的委屈。
能量再次挥洒,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击,都像是在将那些伤人的话语、那些冰冷的否定,一点点击碎、锤炼、转化为更加强大的力量。
赛文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
但这沉默的、毫不留情的对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无需向谁证明,无需被谁定义。
变强,只是为了成为自己认为该成为的样子。
【赛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1】
……
第35章 失踪
时间在汗水和能量的挥洒中流逝,伤口会愈合,力量会增长,但某些刻痕,却悄然沉淀了下来。
西瑟斯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宇宙警备队的训练和任务中,近乎疯狂。
他不再主动回家,与托雷基亚那场冰冷决绝的对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与那个曾经是“家”的地方之间。
他只是通过科技局的系统,偶尔确认哥哥实验室的能量签名还在活跃,便不再深究。
那100点的好感度像一个冰冷的讽刺,时刻提醒着他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直到某一天,一个例行任务结束后,西瑟斯顺路去科技局总部更新自己的装备权限。
手续办得很快,他正准备离开,却在主通道上遇到了希卡利曾经的副官,一位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蓝族科学家。
那位科学家看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来:“西瑟斯?正好,能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托雷基亚长官吗?是他之前申请调阅的关于混沌能量场阈值的绝密数据盘,权限刚批复下来。他的私人通讯频道似乎关闭了,实验室也联系不上。”
科学家递过来一个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加密数据晶片。
西瑟斯愣了一下,接过晶片。
哥哥关闭了私人通讯?连实验室都联系不上?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股微妙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最近没来科技局吗?”西瑟斯下意识地问。
副官摇摇头:“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托雷基亚长官了,他的几个重要项目都暂停了,提交的报告也无人批复。我们以为他是在进行什么高度机密的个人研究,所以没有打扰,但这份数据……”
副官没有再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西瑟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数据晶片,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我知道了,我会转交给他。”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那扇熟悉的门,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浓重。
门禁识别顺利通过,但门滑开后的景象,却让西瑟斯如坠冰窟。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仪器都停止了运转,屏幕漆黑,操作台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的、能量彻底沉寂后特有的宇宙尘。
一种彻骨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冰冷弥漫在空气中,比任何一次他深夜归来时感受到的都要寒冷。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任何能量活动了。
“哥哥?”西瑟斯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在空旷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起了细微的回音。
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步步走进去,脚步落在积尘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推开内间的门,休息舱冰冷整洁,仿佛从未被使用过,能量补给箱是满的,恒温器里空空如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主实验台中央。
那里,安静地放着一枚熟悉的、蓝银相间的奥特徽章——那是托雷基亚作为科学技术局核心研究员的身份象征。
西瑟斯的手指有些发颤,他拿起那枚徽章,冰冷的触感瞬间刺痛了他的掌心。
原来……那句“一类奥”,那句“回到你的光明大道”,不仅仅是划清界限。
那是告别。
托雷基亚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看着他像个傻瓜一样试图靠近,看着他被伤得体无完肤地逃离,或许还在心底嘲笑着他的徒劳和天真。
然后,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离开了光之国,离开了……他。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冲击……能量核心稳定性下降……】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西瑟斯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只觉得冷,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足以冻结一切的寒冷。
哥哥……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气话,不是一时的偏激,而是彻彻底底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了出去。
他蜷缩在冰冷的、积尘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灯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擦去的灰霾。
他伸出手,捡起地上那枚冰冷的蓝银色徽章,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几乎要嵌进他的掌纹。
然后,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地走出了这个已经彻底失去温度的“家”。
他没有再去训练场,也没有去找赛文。
他只是径直飞向了宇宙警备队的总部,走进了佐菲的办公室。
佐菲正在处理文件,看到他失魂落魄、能量波动极其不稳定的样子,立刻站了起来:“西瑟斯?发生什么事了?”
西瑟斯抬起手,将掌心中那枚冰冷的徽章,轻轻放在佐菲的办公桌上。
他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平静得可怕:
“托雷基亚,失踪了。”
他抬起眼,看向佐菲,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灯,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我认为,这或许与希卡利长官的离开有关,申请介入调查。”
佐菲看着桌上那枚象征着科学技术局顶尖天才的徽章,又看向眼前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年轻战士,沉默了许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西瑟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机械地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托雷基亚好感度:100】
【状态:目标已失联】
【信号源:未知宇宙象限】
……
第36章 任务
光之国的任务调度指令冰冷而高效,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当西瑟斯在个人终端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坐标——地球,以及任务简述“协助泰罗奥特曼处理异常高能反应兽”时,他正结束一轮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能量逸散的白雾尚未完全散去。
他的手指在显示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名字——泰罗。
一类奥。
那个被轻蔑地归为一类的、吵吵嚷嚷的奥。
能量核心深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已被磨平的涩痛,但很快被更强大的冷静覆盖。
他面无表情地接取了任务,确认了坐标和时空跳跃参数,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告诉赛文,没有告诉佐菲,甚至没有回那个早已空荡冰冷的家做任何准备。
他只是走向装备申领处,标准流程地补充了长途航行和战斗所需的能量胶囊,检查了臂刃的能量导通率,然后便径直飞向了航空港。
整个过程高效、沉默,如同执行任何一项普通的外勤任务。
时空跳跃带来的短暂眩晕过后,地球那片独特的蔚蓝色出现在视野前方。
西瑟斯调整方向,如同一道银蓝色的流星,精准地朝着任务指示中标注的能量异常点俯冲下去。
穿过云层,下方城市的景象迅速扩大。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怪兽的咆哮,还有泰罗那极具辨识度的、战斗时发出的呼喝声瞬间涌入感知器。
西瑟斯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战场。
泰罗正与一头体型庞大、甲壳狰狞、不断发射着破坏光弹的怪兽缠斗。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胸前的能量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烁,动作却依旧带着那股特有的、不屈不挠的猛劲,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冲上去。
西瑟斯没有任何迟疑,甚至在降落过程中就已然计算好了攻击角度和能量输出。
“唰——!”
银蓝色的身影如同最锋利的刃,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一脚重重踹在怪兽刚刚抬起、正准备发射光弹的狰狞口器上!
“轰!”
巨大的力道让怪兽的脑袋猛地一歪,蓄势待发的攻击被打断,在它自己下颌处炸开一小团火光,疼得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
泰罗压力骤减,惊讶地抬头:“西瑟斯?!你怎么……”
“奉命协助。左侧第三关节,能量防御薄弱。”西瑟斯的声音通过奥特意念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起伏,甚至没有看泰罗一眼。
他的身影刚落地面,毫不停歇,臂刃瞬间弹出,带着凌厉的能量光弧,如同鬼魅般缠上怪兽的左腿,精准地切割向它刚才因动作而暴露出的防御弱点!
他的攻击迅捷、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个招式都透着赛文式的冷硬实用风格,却又带着他自己特有的、属于蓝族的精准计算力。
怪兽吃痛,重心不稳,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
“好机会!”泰罗虽然惊讶于西瑟斯的突然出现和冷硬态度,但战斗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战机,光芒闪耀!
“西瑟斯!”
无需更多言语,西瑟斯仿佛早已预判,几乎在泰罗喊出的同时,已然一个急速后空翻拉开距离,双臂交叉于胸前,眼灯亮起璀璨光芒!
“集束射线——!”
“斯特利姆光线——!”
一蓝金一七彩,两道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光线,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般,一左一右,几乎同时精准命中怪兽因踉跄而完全暴露出的能源核心!
“嗷——!!!”
怪兽发出了最终绝望的哀嚎,能源核心在两道光线交汇的恐怖能量下轰然爆炸!
巨大的身躯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中碎裂、分解、化为虚无。
爆炸的余波掀起阵阵气浪,吹拂着两位奥特战士的身躯。
城市中响起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泰罗胸前的指示灯闪烁得更加急促,他喘着气,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灿烂而惊喜的笑容,朝着西瑟斯大步走来:“西瑟!太好了!你怎么来了?刚才那一下太及时了!我们配合得还是那么默……”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西瑟斯在他走近之前,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开始检测周围空间的能量残留读数,仿佛刚才那场配合默契的决战只是流程中的一个必要环节。
“异常高能反应已清除,任务完成。”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通过意念传来,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寒暄,甚至没有多看泰罗一眼。
泰罗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显得有些错愕和不知所措:“西瑟?你……这就走了?不多待一会儿?地球有很多有意思的,我们去吃大餐,大闸蟹超级好吃,还有……”
“返程坐标已设定。”西瑟斯打断了他,已经做好了升空的调整,银蓝色的体表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宇宙警备队任务繁多,不便久留。”
他顿了顿,似乎出于最基本的礼节,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却依旧疏离:“保重。”
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壁,瞬间将泰罗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下一秒,西瑟斯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下方那个愣在原地的、红色的身影,以及那片他刚刚守护过的、沐浴在夕阳中的城市。
如同最精准的武器,完成任务。
泰罗独自站在原地,胸前的指示灯还在闪烁,望着西瑟斯消失的天际,夕阳将他巨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单和茫然。
他挠了挠自己的角,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上次分开时还会乖乖让他揽着脖子、甚至偶尔会对他脸红害羞的西瑟斯,这次会变得如此……陌生和冰冷。
不只是冷着脸但很萌了,而是……看一眼就会觉得不好相处。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类”被迫合作的任务执行者。
高空之中,西瑟斯以极速脱离地球大气层,将那颗蓝色的星球迅速抛在身后。
他面无表情地设定着时空跳跃参数,注视着前方无尽的漆黑宇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紧握的、操控着方向的手甲,因为过于用力,指关节处泛起了一丝能量白光,旋即又很快隐没。
【地球坐标已远离】
【任务完成报告已自动生成】
【下一任务:K73星云巡逻,预计抵达时间:……】
0520的提示音一如既往地响起,汇报着后续流程。
西瑟斯没有回应,蓝银色的身影彻底融入浩瀚的星海,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去过那颗星球。
……
第37章 救助
K73星云的边缘地带弥漫着稀薄的星际尘埃,能见度极低。
西瑟斯正按照巡逻路线谨慎前行,臂刃上的能量感应器微微发光,扫描着任何异常波动。
就在这时,前方尘埃无风自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背对着他,凝望着星云深处某个不可见的目标。
那是一位陌生的蓝色奥特战士。
西瑟斯的脚步猛地顿住,核心脉冲仿佛都在那一刹那停滞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奥。
对方的体色是那种最深邃宇宙背景下的幽蓝,点缀着紫色星屑般的华丽纹路,身姿修长挺拔,仅仅是安静地漂浮在那里,便有一种超越性别的、极致的美感,仿佛集合了星辰所有的光华与神秘,俊美得不似真实存在。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温和而空灵的气场,与这片混乱的星云尘埃格格不入,神色恬淡,眼神温柔却似乎又洞悉一切,带着一种悲悯苍生般的、神明般的疏离感。
西瑟斯的核心不受控制地加速搏动,乳白的眼灯微微睁大,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头盘旋不去——
他真好看。
真的。
好喜欢。
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而空灵的气场以那位蓝奥为中心弥漫开来,温和却强大,仿佛他并非宇宙中的漂泊者,而是这片星空自然而然诞生出的神明,悲悯而温柔地注视着万物。
西瑟斯几乎是本能地想再靠近一些,想要询问,想要知道对方是谁。
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的瞬间,那位静默的蓝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那双蕴含着星辰流转般光芒的、染着淡紫色的眼灯,精准地看向了西瑟斯的方向。
西瑟斯对上了一双极其美丽的、流转着星河光辉的眼灯,那眼神依旧温和,却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看到了他所有未出口的疑问和悸动。
蓝奥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然后,抬起手,纤细优美的手指指向了西瑟斯巡逻路线侧后方的一个方向——那里是星云尘埃更浓密、能量波动也更混乱的区域。
紧接着,不等西瑟斯做出任何反应,那位蓝奥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轻轻一晃,便彻底消散在了星际尘埃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西瑟斯愣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位神秘的蓝奥是谁?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指向那个方向?
但某种强烈的直觉,或者说,是那位蓝奥最后指向那个方向的动作,像一种无形的指引,让他下意识地改变了航向,朝着那片能量混乱的区域疾飞而去。
……
该死的。
能量计量表的警报在脑海里尖锐嘶鸣,每一次闪烁都像在嘲弄他的狼狈。
托雷基亚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小行星碎块,剧烈地喘息着,冰蓝的眼灯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呈半包围态势逼近的三个奇形怪状的宇宙人。
他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穷追不舍。
他低估了这群渣滓对那份残缺混沌数据的贪婪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在连续空间跃迁后仅剩的能量储备。
臂甲上新增的焦痕还在散发着刺鼻的能量灼烧气味,左腿的传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每一次移动都带着钻心的滞涩感。
真是……难堪。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境地。
被这种货色逼到角落,像一只被困的、无力反抗的实验体,冰冷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对自己无能的厌弃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灼穿他的理智。
希卡利的选择,自己的背离,那些宏大的、关于光暗混沌的追寻……此刻在这最原始的、你死我活的生存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快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和代价,结果令人绝望。
能量见底,损伤累计过高……或许,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嘲讽弧度爬上他的嘴角。
就在他准备强行催动最后一点能量,做出近乎自毁式的反击时——
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昏暗星云的闪电,以他完全未曾预料的速度和角度,悍然切入战场!
那身影快得只剩残影,攻击方式却凌厉精准得令人窒息!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势,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格斗技配合着能量恰到好处的爆发!
“砰!”
一记沉重的侧踢,干脆利落地将最右侧那个试图偷袭的蟑螂状宇宙人踹得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尘埃云团,发出一连串骨骼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紧接着,臂刃弹出,幽蓝的能量弧光划出一道致命的冷芒,精准地架住了中间那个领头者劈下的能量战斧,火花四溅!与此同时,来者另一只手肘携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向后撞击,正中第三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宇宙人的面门!
“咔嚓!”
清晰的骨头碎裂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托雷基亚僵在原地,眼灯因震惊而显得异常明亮,倒映着那个突然闯入、瞬间扭转战局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蓝银相间的体色,比记忆中更加挺拔结实的身姿,战斗风格冷硬高效,带着鲜明的、赛文式的烙印,却又融合了某种独特的、属于他自身的精准与果决。
只是对这三个宇宙人似乎多了一份格外的……‘残暴’,拳拳到肉,哪里最痛打哪里。
是西瑟斯。
他的弟弟。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惊愕之后,是一种更加汹涌的、几乎让他无地自容的难堪。
被看到了……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穷途末路的样子!
被……拯救了?
被自己所质疑所厌恶所抛弃的‘光之使者’,拯救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托雷基亚脸上,比那些宇宙人造成的伤害更让他感到刺痛和屈辱。
战场中,西瑟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复杂的心理活动,或者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清除这些障碍只是一项必须完成的日常任务。
很快,最后那个领头的宇宙人在一声不甘的咆哮中被一记凝练的集束射线彻底贯穿,化为了宇宙尘埃。
战斗结束。
星云边缘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能量残余的细微噼啪声和托雷基亚自己有些紊乱的能量循环声。
西瑟斯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他,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偶然遇见的、需要援助的陌生奥。
那眼神,比任何质问和谴责都更让托雷基亚感到窒息。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和冷漠,尽管他此刻伤痕累累,能量濒临枯竭。
两奥之间隔着短短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整个银河系。
沉默在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托雷基亚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或许是冰冷的感谢,或许是更刻薄的撇清关系,又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话。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西瑟斯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难堪、屈辱、一丝极快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更加冰冷的疏离。
然后,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近乎仓促地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瞬间消失在更加深邃黑暗的星域方向,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彻底崩溃。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字。
西瑟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任何动作,目光眼灯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
许久,他转过身,开始一丝不苟地扫描记录战场数据,清理能量残留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任务插曲。
【任务日志更新:遭遇并清除非法武装宇宙人三例,救援未知身份粒子生命一名,对方已自行离开】
【继续执行K73星云巡逻任务】
他冷静地汇报完,设定好下一个坐标点,再次飞起,融入无尽的星海。
……
第38章 沉默
冰冷的、无序的星间物质如同粗糙的砂纸,刮擦着托雷基亚的体表。
他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远离那片令他无地自容的空域,远离那个蓝银色的身影。
眼前的星景在高速移动中拉成模糊扭曲的光带,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脑海里反复映着的,是西瑟斯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灯。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他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属于“弟弟”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执行任务般的冷静。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偶然遇见的、需要被清除障碍的“未知身份粒子生命体”。
未知身份。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托雷基亚的能量核心,带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难堪、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荒谬的失落。
他以为自己早已抛弃了一切,将自己包裹在冰冷的、追寻混沌真理的硬壳之中,足以漠视所有来自“光明世界”的目光。
可当西瑟斯用那种看待陌生奥的眼神看向他时,那层硬壳竟如此不堪一击,瞬间碎裂,暴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已陌生的、鲜活的痛楚。
怎么会变得那么强?
那种冷硬高效的战斗风格,完全脱胎于赛文,却又带着西瑟斯自身特有的、属于蓝族的精准计算力……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暗中改进治疗仪、会在训练后累瘫在模拟场的小家伙了。
这个认知让托雷基亚的心情更加复杂。
一方面,一种扭曲的、不愿承认的骄傲悄然滋生;另一方面,则是更深的恐慌和……被抛下的窒息感。
西瑟斯正在选择的“光明大道”上飞速成长,而自己呢?却在这片肮脏的星域角落里,为了几份残缺的数据,被宇宙海盗之流逼得狼狈不堪,最终还要靠这个“一类奥”的拯救才得以脱身……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希卡利的身影,那双最终被绝望和复仇吞噬的眼灯,又一次在他眼前闪过。
“光”……真的值得信赖吗?
那为何我会在此刻,感受到比坠入黑暗更深切的冰冷?
托雷基亚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扫描周围环境,锁定了一颗不起眼的、布满陨石坑的流浪行星,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踉跄着迫降在一个最深的阴影坑洞底部。
砰!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震起一片尘埃。
他瘫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只能感受着能量濒临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和全身各处伤口传来的、火烧火燎的疼痛。
坑洞内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己能量核心不稳定闪烁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他闭上眼灯,试图将西瑟斯那双平静的眼眸从脑海里驱散出去,却徒劳无功。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拷问他:你背离了一切,追寻的究竟是什么?你得到的,又是什么?
答案,似乎只有身边这无尽的、冰冷的黑暗。
他想,只不会再有一个银蓝色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过来,试图用笨拙的温暖驱散他的寒冷了。
是他亲手推开的。
用最残忍的方式。
【能量水平低于临界值5%,建议立即补充……】辅助系统的警报声有气无力地响起。
托雷基亚毫无反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灯在黑暗中闪烁着,里面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死寂般的疲惫和空洞。
他摸索着取出最后一点高效能量浓缩剂,面无表情地注入几乎干涸的能量核。
微弱的能量流重新开始循环,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陷入沉默,只是仰着头,望着坑洞上方那片狭小的、漆黑一片的“天空”。
那里没有光之国的璀璨流光,只有永恒不变的、冰冷的深空。
他不知道西瑟斯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是任务?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那位在他最狼狈时出现、又在他最难堪时沉默离去的弟弟,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托雷基亚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猜不透了。
那个曾经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会拽着他、会因为他的肯定而眼灯发亮的小家伙,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强大、陌生的宇宙警备队队员西瑟斯。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孤独感,如同这坑洞里的寒气,瞬间浸透了他的每一个粒子。
他忽然觉得,这片他主动选择的、远离光明的黑暗,原来如此寒冷。
眼灯缓缓熄灭,将一切情绪深深埋藏。
再次亮起时,那里已恢复成一潭望不见底的、冰冷的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臂甲,身影融入阴影,朝着坑洞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和动摇,从未发生过。
……
第39章 吃掉吧
光之国的信息流如同永不枯竭的星河,在宇宙警备队的各个终端间无声奔涌,大多数情报经过筛选、分级,只会流向相关的执行者。
但总有一些消息,因其涉及对象的特殊性或事件的严重程度,会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成为公开区里一则令人心悸的简报。
西瑟斯刚从一次外围巡逻任务中返回,正在训练室的能量补充站接口补充消耗。
冰冷的能量液流入体内,舒缓着肌肉的疲惫。
他随手划开身旁的公共信息屏,例行公事地浏览着最新的任务摘要和宇宙态势报告。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屏幕一角,一条标着【地球战区-紧急简报】的信息弹窗安静地悬浮着。
标题简洁而刺眼:【泰罗奥特曼于地球遭遇凯姆吉拉及火山怪鸟巴顿,激战中为保护当地少年,被巴顿剧毒鸟喙刺穿奥特心脏,生命垂危。已由佐菲队长紧急接引返回光之国接受救治。】
下面的状态更新更简短:【经银十字军玛丽队长全力救治,已脱离生命危险,现已重返地球战场。】
冰冷的文字,客观到近乎残酷的叙述。
西瑟斯握着能量补充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绷出青白色的能量光痕。
奥特心脏……被刺穿?
即便对泰罗而言,那也是足以瞬间致命的恐怖伤害。
生命垂危……玛丽队长救治……
眼前仿佛闪过那片他曾经去过的、沐浴在夕阳下的地球城市,闪过泰罗那总是灿烂得过分的、傻乎乎的笑容,闪过他胸前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最终彻底熄灭的画面……
……会死?
那个吵吵嚷嚷、活力无限、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泰罗……差点就死了?
为了……保护一个人类?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爆炸的星云,在他胸腔里剧烈地翻腾、冲撞。
是后怕,是震惊,是不敢置信,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的心痛。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泰罗归为“另一类”,用冰冷的墙壁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联系,可当这冰冷的死亡讯息扑面而来时,那堵墙竟如此脆弱,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他还是在意的。
就在这时,那段被他强行压抑、不愿回想的记忆,也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咆哮着再次涌现——
‘你和泰罗,太像了。’
托雷基亚那冰冷讥诮的声音,仿佛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样的热血上涌,一样的……盲目乐观。’
‘你们才是……一类奥。’
一类奥……
西瑟斯用力甩头,试图将那个声音驱散出去,但收效甚微。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为保护当地少年”的字样,不顾自身安危,去保护一个弱小的、毫不相干的生命……这确实是泰罗会做出来的、百分之百的、“光明使者”的行为。
愚蠢吗?
或许吧。
在理智至上的分析下,这无疑是高风险、低回报的非最优解。
可是……
西瑟斯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能量核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赛文的披风包裹时的温度,以及那句冰冷却坚定的话——
不需要用别人的否定来定义自己。
你的道路,是你自己选择的。
他的道路……
他选择变强,选择加入宇宙警备队,最初的、也是最核心的动力,不也正是……守护吗?
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守护一切……
是这样吗?
那么,如果当时在地球,面对巴顿鸟喙的是他,他会怎么做?会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类遇害吗?
答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浮现——不会。
即使知道可能付出惨重代价,他大概率也会做出和泰罗一样的选择。
因为那是深植于他本能、镌刻在他能量核深处的信念,与哥哥所嘲讽的“盲目乐观”无关,与是否和泰罗“一类”也无关。
那只关乎他是西瑟斯。
意识到这一点,一种奇异的、豁然开朗的感觉冲刷而过,洗去了那些因哥哥否定而带来的自我怀疑和刺痛。
他和泰罗,或许在性格上南辕北辙,一个沉静一个外放。
但在最内核的、关于“守护”的信念上,他们确实是相似的。
这种相似,并非哥哥所轻蔑的“肤浅”和“吵闹”,而是另一种更为坚实、更不容撼动的东西。
它无需被任何人认可,也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它就在那里,如同星辰内核燃烧的光,亘古不变。
西瑟斯缓缓站直身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信息屏上最后那行字——现已重返地球战场。
那个笨蛋……才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就立刻又回去了吗?
还是那么乱来……那么……耀眼。
西瑟斯沉默地注视着那行字,许久。
“我要守护一切……吗?”
……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介绍说的很直接,融合就可以了】
有0520在,西瑟斯其实并不孤独,更何况他日程被安排得很满,休息时间不多,也就没心思去想乱七八糟的。
托雷基亚满好感度的奖励是让那颗菱形水晶染上了一丝紫色,并备注:需要融合。
只不过到现在,西瑟斯才抽出时间来研究这个东西。
融合?
要怎么融合?
他并没有感知到任何能量。
【要不吃掉吧!】
0520的意见……非常直接。
西瑟斯掂了掂,果断扔进嘴里。
【啊?】
……
第40章 首席教官
那颗被0520怂恿着吞下去的、带着一丝诡异紫色的菱形水晶,并未如西瑟斯预想的那般带来任何能量冲击或奇特感受。
它就像一颗普通的石子,沉入能量循环的深处,再无动静。
西瑟斯仔细感知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不适或异常后,便暂时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一次耗时颇长的跨星云巡查任务结束后,西瑟斯回到了光之国,连续的高强度作业让他感到些许疲惫,他打算交接完任务报告后,直接去竞技场进行恢复性练习,而不是回家面对那一片空寂。
刚走下舷梯,一道异常醒目、甚至可以说有些……吵闹的熟悉身影就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泰罗。
他正站在不远处的调度平台边上,精神满满地和一位负责空港调度的蓝族官员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过于灿烂的笑容,看起来精力充沛得简直有些不正常,完全不像一个不久前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奥。
西瑟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泰罗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猛地转过头,脸上瞬间迸发出更大的惊喜,几乎是蹦跳着就冲了过来:“西瑟!你回来了!”
他冲得太快,带起一阵风,很自然地就像以前那样伸出手,想要揽住西瑟斯的肩膀。
西瑟斯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个过于热情的接触。
泰罗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卡壳了一瞬,闪过失落,但很快又被他更大的笑容掩盖过去,他挠了挠自己的角:“啊哈哈……任务还顺利吗?”
“顺利。”西瑟斯简短地回答,目光快速扫过泰罗全身。
能量指示灯平稳明亮,体表光洁,看不出任何重伤初愈的痕迹,奥特之母的治疗技术果然名不虚传。
“你呢?”他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语气尽量平淡:“地球那边……解决了?”
“那当然!”泰罗立刻挺起胸膛,一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也认真了些:“不过,其实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些声音:“这里说话不方便,边走边说吧?你刚回来,要去交报告吧?”
西瑟斯点了点头,两奥并肩朝着总部大楼走去。
泰罗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他语速很快,带着他特有的语气,将地球后来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奥特兄弟如何与那个恐怖的究极超兽萨乌鲁斯战斗,四位哥哥们如何为了封印它而耗尽了能量、失去了变身能力……
“……所以,我现在暂时接替几位哥哥们,回来担任宇宙警备队的首席教官啦!”
泰罗最后总结道,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做出一个可靠的表情,但怎么看都还是那股熟悉的、有点傻气的劲头:“负责培育新人!怎么样?很适合我吧!”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眼灯微微闪烁。
四位奥特兄弟失去变身能力……这意味着光之国的顶尖战力一下子折损了近半,情况远比他知道的还要严重。
而泰罗……是被紧急召回来顶替这个空缺的。
他看着身边这个似乎永远不知道忧愁为何物、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泰罗,很难将他与简报里那个“奥特心脏被刺穿”、“生命垂危”的形象联系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刚刚经历了那样的重伤和恶战,失去了四位哥哥在地球的直接庇护,扛起如此沉重的责任……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首席教官?”西瑟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或许是质疑,或许是别的什么:“你确定你能行?”
若是之前,他绝不会用这种带着点调侃,虽然听起来还是很冷淡的语气对泰罗说话。
但此刻,那句话似乎很自然就溜了出来。
泰罗果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样跳起来:“喂喂!西瑟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能行!别小看我啊!我可是接受了特训的,绝对在行!”
他嚷嚷着,但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恼怒,反而因为西瑟斯这难得的、近乎“正常”的互动而显得更加亮晶晶的。
西瑟斯没有再打击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奥之间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宽阔的走廊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西瑟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个时候,疼吗?”
“啊?什么时候?”泰罗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巴顿刺穿的时候。”西瑟斯目视前方,没有看他。
泰罗的脚步慢了一拍,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些,他摸了摸自己胸口能量核的位置,那里如今光滑如初。
“唔……”他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咧了咧嘴,试图用一个轻松的表情带过:“说实话,当时太快了,没什么感觉……就是后来醒过来的时候,被母亲大人念叨得有点头疼,哈哈……”
他试图用笑声掩饰过去,但西瑟斯能听出那笑声底下的一丝不自然。
怎么可能会不疼,那是奥特心脏。
西瑟斯没有再追问,他得到了答案。
他又沉默了片刻,就在即将走到任务报告提交处时,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落入了泰罗耳中:
“……下次别那么乱来了。”
泰罗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灯看着西瑟斯的侧脸。
西瑟斯却没有停下,也没有看他,径直走向提交窗口,开始进行任务汇报流程,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泰罗的幻觉。
但泰罗知道不是。
他站在原地,看着西瑟斯一丝不苟提交报告的背影,金色的眼灯一点点亮了起来,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像小型等离子火花塔一样发光了!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傻乎乎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西瑟斯……在关心他!
虽然还是那么别别扭扭、冷冰冰的!但这绝对是关心!
好可爱,好喜欢!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泰罗那点微不足道的伪装,他几乎要原地蹦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在原地无声地兴奋了好几下。
等西瑟斯交完报告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一个笑得像个几万吨的孩子、周围仿佛飘满了看不见的小星星的泰罗。
西瑟斯:“……”
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多嘴了。
“西瑟!”泰罗一个箭步冲上来,这次成功地、结结实实地揽住了西瑟斯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西瑟斯带个趔趄:“放心吧!我现在可是首席教官了!会变得更强,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和大家担心了!”
他的声音响亮而充满活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满满的干劲。
西瑟斯被他揽着,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他能感觉到泰罗手臂传来的、蓬勃的生命力和炽热的温度,那温度似乎也驱散了一些他自己周身的寒意。
“嗯。”他最终还是只应了一个单音。
他微微偏开头,避开泰罗那过于灿烂、几乎要闪瞎眼灯的笑容,嘴角却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宿主对泰罗好感度:92】
0520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走了。”西瑟斯轻轻挣开泰罗的手臂,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哎?你去训练吗?等等我,我也去!我可以指导你哦!首席教官的亲自指导!”泰罗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西瑟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听着身边那吵吵嚷嚷、却充满生命力的声音,感觉这次任务归来后,光之国那永恒明亮的光,似乎……稍微温暖了那么一点点。
也许……偶尔和这样的“一类奥”待一会儿,也不算太坏。
……
第41章 一起
训练场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稍稍隔绝。
场内只有能量模拟器低沉的嗡鸣和远处几个正在进行自主训练的队员发出的、被空间稀释后的声响。
泰罗几乎是黏在西瑟斯身边,眼灯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和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西瑟斯刚刚那句别扭的关心,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憋了许久的闸门。
“西瑟!西瑟!”泰罗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试图再次揽住西瑟斯的肩膀,这次动作放缓了许多,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西瑟斯侧身避开,瞥了他一眼,带着无声的询问。
泰罗的手再次落空,但他一点也不气馁,反而凑得更近,脸上堆起一个超大号的、近乎谄媚的笑容:“那个……你看啊,我现在是首席教官了对吧?”
“嗯。”西瑟斯走到武器架前,检查着一副臂刃的能量导通率,反应平淡。
“首席教官呢……工作其实还挺多的!”
泰罗搓着手,跟在他后面转悠,像一只围着主人打转的大型犬:“要制定训练计划,要指导新人,要评估考核……有时候一个奥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西瑟斯拿起臂刃,试着挥动了一下,空气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依旧没看泰罗,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泰罗见他没什么反应,有点着急,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西瑟斯正要戴上的臂刃,迫使他停下来看向自己。
“所以!”泰罗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西瑟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上了些许的紧张和期待:“西瑟!你愿不愿意……来帮我?跟我一起当教官?”
西瑟斯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对上泰罗那双写满了“快答应快答应”的眼睛。
竞技场顶部的光线落下来,将泰罗眼底那抹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希冀照得清清楚楚。
一起……当教官?
这意味着他将留在光之国,留在总部,日复一日地面对那些充满朝气,或许也有些吵闹的新兵,将时间和精力耗费在基础的指导和繁琐的教务上。
而他原本的计划,是申请更多的外勤任务,去往更遥远、更偏僻的星域巡逻、侦查、甚至执行一些隐秘的清除任务。
外勤……意味着更广阔的空间,更不可预测的危险,也意味着……更高的可能性。
遇见那个奥的可能性。
那个消失在茫茫宇宙、不知所踪的蓝色身影。
这个念头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悄然破土,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泰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和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按住臂刃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你……是不是更想出去执行任务?”
西瑟斯抬眼看他。
泰罗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没、没关系的!你要是想出去历练的话,当然也很好!我就是……就是觉得……如果我们能一起的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肯定会很有意思的……”
看着他这副像是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般的模样,西瑟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泰罗被刺穿心脏的简报,想起了他刚刚扛起的、本不属于他这个阶段的责任,想起了他即使如此依旧灿烂的笑容,和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留在光之国,当教官,意味着放弃主动去寻找哥哥的机会。
但是……
他看着眼前的泰罗。
这个笨蛋,才死里逃生,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看起来总是活力四射,仿佛无所不能,但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真的不会感到压力和孤独吗?
【小西瑟,外勤任务遇到托雷基亚的概率经计算低于0.0001%。】
0520的数据适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西瑟斯闭了闭眼灯,再睁开时,里面的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我已经不小了。’
【可是,系统检测,你不止生理,连心理的增长也很缓慢,而且好像不是那场意外造成的,你醒来过后就一直是这样……】
他轻轻拨开泰罗还按在臂刃上的手,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泰罗耳中:
“……好。”
泰罗猛地抬起头,眼灯瞬间被点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的?西瑟?你答应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他眼中炸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傻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臂刃戴好,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只是协助,如果我觉得不适合,会退出。”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泰罗瞬间满血复活,欢呼一声,像颗炮弹一样冲上去,这次终于成功地、结结实实地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西瑟斯,用力地晃了晃:“太好了!西瑟!你最好了!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西瑟斯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用力挣开泰罗过于热情的拥抱,语气硬邦邦的:“……放手!训练!”
“是!教官!”泰罗立刻站直,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不标准的礼,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还有半点首席教官的威严。
两奥一前一后走向训练场中央,一个依旧吵吵嚷嚷,一个依旧沉默冷淡,气氛却莫名地缓和了许多。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当泰罗兴高采烈地拉着西瑟斯去找佐菲报备时,佐菲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泰罗的提议和西瑟斯的肯定答复,佐菲从文件中抬起头,沉稳的目光在西瑟斯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惊讶。
他了解西瑟斯,这个年轻的战士更倾向于用实战磨练自己,而非留在后方教学。
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了,我没有意见。西瑟斯,欢迎加入教官团队,希望你能协助泰罗,好好培养新一代的战士。”
“是,佐菲队长。”西瑟斯平静地回应。
佐菲的目光又转向泰罗,带着些许告诫:“泰罗,西瑟斯是去协助你,不是替你处理所有麻烦,明白吗?”
“明白明白!放心吧佐菲尼桑!”泰罗拍着胸脯保证,笑得见牙不见眼。
走出佐菲的办公室,泰罗还在兴奋地规划着将来的教官生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西瑟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泰罗手舞足蹈的背影,神色微动。
留在光之国吗……
他下意识地望向总部之外那片无尽的星空,目光似乎想要穿透遥远的距离,搜寻某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的蓝色身影。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目光,落在了前方那个吵闹的、红色的背影上。
暂时,就这样吧。
【新职务已确认:宇宙警备队预备队辅助教官】
【主要职责:协助首席教官泰罗奥特曼进行新人训练、考核评估……】
【关联权限已更新……】
0520的提示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西瑟斯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还在兴奋规划未来的泰罗。
“第一个训练项目是什么?”他开口问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似乎不再那么难以接近。
泰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当然是——对练啦!让我看看西瑟教官现在的水平!”他大喊着,率先冲向了训练场中央,活力四射。
西瑟斯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下头,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第42章 缺席
任务简报的嗡鸣声在个人终端上响起,标志着又一次常规巡逻任务的结束,虽然任职教官,但西瑟斯还是会被指派一些必要的任务。
西瑟斯遥望,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一如既往地倾泻而下,将一切染上璀璨的青色。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他例行公事地提交了任务报告,数据流无声地汇入总部的信息海洋。
没有紧急警报,没有异常提示,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任务完成】确认回执。
直到他走向教官休息室,准备去找泰罗对接接下来的训练安排时,才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走廊里遇到的几个队员,神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肃穆,交谈的声音也压得更低,气氛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后的余悸感。
西瑟斯加快了脚步。
推开休息室的门,泰罗正坐在里面,罕见地没有大呼小叫,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显得有些沉默。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西瑟斯,脸上立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西瑟!你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但那笑容有些勉强,金色的眼灯里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还有……后怕?
“顺利。”西瑟斯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审视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泰罗抓了抓角,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出了大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将巴巴尔星人盗走奥特钥匙、引发光之星球运行轨道偏移、最终在地球被雷欧兄弟和奥特兄弟联手解决的惊天危机,简要地说了一遍。
他的叙述还算平稳,但西瑟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隐藏的、曾经岌岌可危的惊险。
“……奥特钥匙差一点就被用来攻击地球,光之国也差点因为轨道失控而毁灭。”
泰罗最后说道,声音低沉:“幸好……雷欧和阿斯特拉……还有哥哥们,最终解决了。”
西瑟斯沉默地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光之星球轨道偏移……奥特钥匙被盗……差一点毁灭?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家园竟然经历了如此生死存亡的危机?
而他,却远在陌生的星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未能贡献半分力量。
“大家……都没事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泰罗用力点头,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虽然过程很惊险,但大家都没事!佐菲尼桑他们现在已经恢复了!就是雷欧和阿斯特拉……唉,受了不小的委屈。”
听到大家都安然无恙,西瑟斯紧绷的肩膀几放松了一些,但那份沉重的“缺席感”却并未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所以,在他按部就班地执行那些无关紧要的巡逻任务时,他所珍视的、想要守护的一切,差一点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分崩离析。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泰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喂喂,别这副表情嘛!事情不是已经圆满解决了嘛!而且你当时在外面执行任务,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西瑟斯:“要是你在的话,肯定也能帮上大忙的,说不定还能把那个该死的巴巴尔揍得更扁。”
西瑟斯没有回应他的安慰,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永恒闪耀的等离子火花塔。
它的光芒依旧稳定,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动摇。
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守护”这两个字的分量,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所选择的这条道路,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艰难和……不容有失。
下一次……
绝不能再缺席。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泰罗,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是什么?”
泰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真正的、释然的笑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西瑟教官!”
西瑟斯站起身。
“开始吧。”
日子在训练场的热血和能量光弧中平稳流淌。
西瑟斯适应了“辅助教官”这个新身份。
与泰罗的配合出乎意料地还算顺畅——泰罗负责制定大方向、调动气氛,而西瑟斯则凭借其冷静的观察力和赛文式的严苛,负责抠细节、纠正错误,以及……在泰罗过于兴奋脱线时,用冰冷的眼神或者精准的“失手”攻击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新生代的队员们起初对这位沉默寡言、要求极其严格的特殊蓝族教官有些发怵,但很快发现,西瑟斯教官虽然话少脸冷,但指导却一针见血,从不藏私,且公平至极。
只要你足够努力,就能从他那里得到认可——通常是一个极其轻微的颔首,或者一句简短的“尚可”。
这对很多年轻奥来说,已是莫大的激励。
泰罗则将“首席教官”的角色扮演得越发熟练。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队员们面前,他努力维持着一种可靠前辈的稳重形象,虽然那灿烂的笑容和偶尔蹦出的热血口号还是会暴露本性,但总体而言,称得上尽职尽责。
只有私下和西瑟斯相处时,他才会彻底放松下来,恢复那副恨不得挂在西瑟斯身上的黏糊劲儿。
这天训练中途休息,泰罗正凑在西瑟斯旁边,喋喋不休地讲述他昨晚如何“巧妙”地说服了后勤部拨给他们一批新训练设备,西瑟斯则面无表情地调试着手中的能量监测仪,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门滑开,一道红银相间、身形相较于泰罗更显纤细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步伐沉稳,眼神明亮而坚定。
“泰罗教官!”年轻的奥特战士声音清亮,带着敬意。
泰罗闻声回头,立刻认出对方:“梦比优斯!是你啊,任务结束了?”
被称为梦比优斯的年轻奥快步走上前:“是的,教官!刚向佐菲队长汇报完毕。”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泰罗身边的西瑟斯身上,眼中闪浮现,但依旧保持着礼貌:“这位是……”
“哦!给你介绍!”泰罗一把揽过西瑟斯的肩膀:“这是西瑟斯,我的辅助教官,也是……嗯,我最好的搭档,兼弟弟。”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亲近。
闻言,西瑟斯略带嫌弃地看他一眼。
梦比优斯立刻向西瑟斯问好:“西瑟斯教官,您好!我是梦比优斯。”
西瑟斯放下手中的监测仪,平静地回视梦比优斯,微微颔首:“你好。”
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没有冷意。
泰罗没错过西瑟斯的那一眼,轻咳一声:“西瑟斯非常优秀,你别看他不太爱说话,训练起来比赛文尼桑还吓人!”
梦比优斯似乎有些惊讶,又仔细看了看西瑟斯,认真道:“我会认真向两位教官学习的!”
西瑟斯看着梦比优斯,这个年轻的战士眼神清澈,气息纯净,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磨砺却异常坚定的光芒,让他莫名想到很久以前的……他自己。
不,甚至比那时的他更加纯粹。
他能感觉到,泰罗对梦比优斯的态度有些特别,并非普通的上下级,更像是一种……带着骄傲的师长关怀。
“梦比优斯可是这一批里最出色的!”泰罗果然开始向西瑟斯夸耀,用力拍着梦比优斯的肩膀,拍得梦比优斯一个趔趄。
“意志坚定,学习能力也强,最重要的是,这里……”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有着非常纯净的光!”
梦比优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泰罗教官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
西瑟斯看着他们的互动,没说话。
他能看出泰罗是真心欣赏和喜爱这个年轻战士。
短暂的寒暄后,泰罗和梦比优斯走到一边,似乎有些关于之前训练内容的话要单独谈。
西瑟斯则重新拿起监测仪,开始记录场上其他队员的训练数据,并未过多关注。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泰罗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带着郑重:“……地球吗?决定了?”
西瑟斯操作仪器的手指顿了顿,地球……那个对奥特兄弟而言意义非凡,却也危机四伏的星球。
“是!”梦比优斯的回答坚定无比:“大队长已经下达了命令,我会竭尽全力,守护好那颗星球和上面的人类!”
泰罗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玩笑成分,变得低沉而可靠,是西瑟斯很少听到的、属于前辈和师长的严肃口吻:
“地球……很美,也很脆弱,在那里战斗,和在这里完全不同。你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怪兽,还有人类的恐惧、误解,以及……自身的迷茫。”
他一只手按在梦比优斯的肩膀上:“记住,相信你所守护的,也要相信与你并肩作战的人间体,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忘记你此刻心中的光。”
“是!泰罗教官!我记住了!”梦比优斯大声回应,眼神熠熠生辉。
西瑟斯背对着他们,若有所思。
泰罗这番话……说得意外地靠谱,这家伙并非总是那么不着调。
之后的日子,梦比优斯也时常会来训练场,有时是接受泰罗的特训,有时只是观摩。
西瑟斯依旧话不多,但在梦比优斯训练时,会格外留意,偶尔会在他动作出现细微偏差时,言简意赅地指出要害。
梦比优斯悟性极高,总是能立刻领会并改正,看向西瑟斯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很快,梦比优斯出发前往地球的日子到了。
送行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航空港进行。
佐菲也在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泰罗没有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只是用力抱了一下梦比优斯,最后叮嘱了一句:“加油啊!别忘了我们教你的!”
“是!绝不会给教官们丢脸!”梦比优斯郑重承诺,目光扫过泰罗和站在稍远处的西瑟斯,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
航空港安静下来。
泰罗望着梦比优斯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脸上那点强装的稳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担忧。
“……单独去那里,真的没问题吗?”他小声嘀咕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西瑟斯。
西瑟斯看着他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沉默了一下,难得地开口回应,语气依旧平淡:“他是你教出来的。”
泰罗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继续道:“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的教学水平,以及……他的潜力。”
泰罗短暂沉默,脸上的担忧慢慢化开,最终又变回了那副灿烂的笑容,他用力一拍西瑟斯的后背:“没错,西瑟你说得对!梦比优斯那小子肯定没问题的,走吧,回去训练。”
他重新变得活力满满,仿佛刚才的担忧只是错觉。
西瑟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跟了上去。
……
第43章 体贴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泰罗依旧会时不时试图进行各种肢体接触,从背后突袭拥抱、勾肩搭背到偶尔睡着后无意识地靠过来,西瑟斯从最初的浑身僵硬、立刻推开,到现在的……稍微忍耐几秒再推开,或者用臂刃的冰冷外壳进行“温和”的警示。
泰罗依旧话多且密,能从早餐能量饼干的形状一路唠叨到某个星云的引力异常,西瑟斯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被吵得烦了会冷冷扔出一句“闭嘴”或者“吵”。
但泰罗通常只会安静三秒,然后换下一个话题继续。
他们会一起制定训练计划,因为教学理念(泰罗:激发热情;西瑟斯:夯实基础)争执不下,最后往往以泰罗耍赖、西瑟斯冷着脸妥协部分条款告终。
他们也会在深夜的教官休息室里,各自处理文件,泰罗咬着能量笔杆愁眉苦脸地写报告,西瑟斯则快速高效地审核着考核数据,偶尔会顺手把泰罗写不下去的那部分拿过来,扫一眼,言简意赅地给出几个关键词,换来泰罗感激涕零的注视。
有时泰罗会缠着西瑟斯对练,美其名曰“保持教官的实战水准”,结果往往是被进入状态的西瑟斯毫不留情地摔出去,但下次依旧乐此不疲。
西瑟斯依旧会望着星空出神,但次数似乎在慢慢减少。
他依旧会在听到某些关于宇宙边缘地带异常能量报告时格外留意,但那份焦灼的、想要立刻冲出去的冲动,似乎被日复一日的琐碎和责任稍稍冲淡了些许。
【托雷基亚行踪状态:未知。信号丢失】——系统提示依旧公事公办。
但身边的吵闹和温度,却是真实的。
也许哥哥说得对,他和泰罗,在某种内核上,确实是“一类奥”。
一类……会互相依靠,也会彼此支撑着走下去的奥。
西瑟斯站在场边,看着泰罗在场中穿梭指导,那红色的身影依旧耀眼,却不再刺目。
他抱臂倚在墙边,眼灯在训练场明灭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温和。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可以确认这个突兀的想法是‘正确’的。
低头,光可鉴人的地板倒映着他的模样,跟几千年前没什么不一样。
“……在想什么呢?”
泰罗的手臂带着熟悉的温度和重量,自然地揽住了西瑟斯的肩膀,将他从短暂的出神中唤回。
西瑟斯没有像最初那样挣扎,只是身体下意识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手臂搭着。
他微微偏头,就能看到泰罗凑近的、带着笑意的侧脸,金色的眼灯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充满了毫无阴霾的活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奥之间的体型差。
泰罗的身形高大挺拔,充满了成熟战士的力量感,而自己……依旧维持着几千年前的模样,银蓝色的体态相较于泰罗显得清瘦甚至有些未长开的稚嫩。
被这样揽着,他几乎整个奥都被笼罩在泰罗的影子里。
这个认知让西瑟斯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涩意。
但他很快将这情绪压下,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场上正在努力训练的战士,语气平淡无波:“在想下一组对抗训练的分组方案。”
他没有提自己刚才那个关于“正确”与“不对”的突兀念头,那太模糊,连他自己都无法界定。
“哦?有想法了?”泰罗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西瑟斯的头顶,这个高度差让他做这个动作毫不费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场内。
“我觉得上次那个按能量属性分组的模式效果还不错,就是有几个控制力还得练练,差点把模拟舱壁烧穿……”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观察。
西瑟斯忍耐着把他脑袋推开的冲动,冷静地指出:“按属性分组容易导致战术单一化。下次应该打乱,强制不同属性的队员协作。”
“有道理。”泰罗立刻赞同,用力点了下头,下巴硌得西瑟斯略有不爽:“还是西瑟你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办!”
他笑嘻嘻地,丝毫没觉得被反驳有什么不快,反而因为得到了新的思路而高兴。
他揽着西瑟斯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带着他往场边走:“走吧,去把新的分组定下来,顺便看看那几个控制力不行的小子……得给他们加点特训才行!”
西瑟斯被他带着走,步伐依旧平稳。
他能感觉到泰罗手臂传来的、收束过的力道,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保护意味的牵引,仿佛怕他跟不上,或者……怕他这“未长开”的身躯在拥挤的训练场中被撞到。
这种细微的体贴,泰罗做得自然而然,从未刻意提及,也从未因此流露出任何别的情绪。
仿佛西瑟斯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就该被他这样揽着、护着。
西瑟斯垂下眼。
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明明能一拳打爆非防御型宇宙人的脑袋。
停滞的生长,那与哥哥的离去、与他自身某些无法言说的变化息息相关。
但那是一个被默认为禁忌的话题,无人提起。
泰罗用他那种大大咧咧的方式,全盘接受着这一切,接受着这个永远看起来像个少年、却拥有着强大力量和冷漠眼神的西瑟斯。
走到控制台前,泰罗终于松开了手,开始兴致勃勃地调取队员数据,讨论新的分组。
西瑟斯站在他身旁,操作着另一个界面,快速筛选着合适的组合,偶尔言简意赅地提出建议。
两奥的配合默契而高效。
讨论间隙,泰罗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两颗包装奇特的能量糖,塞了一颗到西瑟斯手里:“喏,科技局那帮家伙弄出来的新口味,据说参考了地球某种叫‘跳跳糖’的东西,尝尝?”
西瑟斯看着手里那颗闪烁着微弱电火花的糖,又看看泰罗已经迫不及待拆开包装扔进嘴里、随即被电得龇牙咧嘴却又眼睛发亮的样子,沉默了一下。
“……幼稚。”他评价道,却还是拆开了包装,将那颗噼啪作响的糖放入了口中。
微弱的电流在舌尖炸开,带来一种奇特的、酥麻的刺激感,确实……有点新奇。
泰罗凑过来,期待地等着他的反馈:“怎么样怎么样?”
西瑟斯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刺激,半晌,才吝啬地给出两个字:“……还行。”
泰罗立刻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得意地笑起来,又把手伸向西瑟斯的头,似乎想揉一揉。
西瑟斯迅速后仰避开,同时抬起手臂,臂刃弹出半截,发出冰冷的能量嗡鸣作为警告。
泰罗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摸了摸自己的角:“小气……揉一下又不会变小。”
西瑟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回臂刃,转身继续处理数据,只是咀嚼糖果的动作稍微慢了些许。
训练场顶部的光芒洒落,将两奥的身影拉长。
“对了,西瑟,那批新送来的反射盾参数好像有点问题,阻尼调整老是过载,我一个搞不定,你眼光毒,帮我看看?”
泰罗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揽着西瑟斯往器材调试区走,动作顺畅得仿佛原本就打算去那里。
西瑟斯被他带着走,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泰罗是在找话题,那批新装备的调试报告他才看过,根本没问题。
但他没有戳穿。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任由泰罗半推半揽地把他带离了原区域。
这种心照不宣的体贴,在这些年的相处中,已不是第一次。
训练时,泰罗永远不会用纯粹的力量去压制他,更多的是切磋技巧和能量运用,分配任务时,也会下意识地将一些需要庞大体力或者极端体型优势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而不是理所当然地派给西瑟斯。
偶尔,会有不懂事的新兵好奇地问:“西瑟斯教官看起来好年轻啊,是和梦比优斯前辈同期吗?”
每当这时,泰罗总是会抢先一步,煞有其事地揽住西瑟斯的肩膀,认真道:“说什么呢,西瑟斯可是我的王牌辅助,资历深着呢,就是长得显小而已!羡慕不来的!”
他用一种近乎耍宝的方式,轻易化解掉可能存在的探究或质疑,将西瑟斯牢牢护在他的羽翼之下,杜绝任何让西瑟斯感到不适的可能。
西瑟斯通常会在这种时候面无表情地用手肘顶开泰罗过于用力的拥抱,或者冷冷瞥他一眼,但从未否认或解释过什么。
他接受这份体贴,如同呼吸般自然,心里稍有芥蒂是他自己的问题,与泰罗无关。
就像此刻,站在调试台前,西瑟斯熟练地检测着反射盾的能量回路,泰罗就趴在旁边,下巴搁在台子上,专注地看着他操作,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你看这个节点,能量一过这里就波动得厉害,是不是导流片的角度设计有问题?还是能量水晶的匹配度不够?哎呀这些科技局的家伙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西瑟斯的手指在复杂的线路间穿梭,乳白色的眼灯专注地扫描着数据流,偶尔会简短地回应一两个词:“角度。”
“匹配度没问题,是缓冲器。”
“哦哦!对哦!缓冲器!西瑟你太厉害了!”泰罗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尽管西瑟斯严重怀疑他早就看出了问题,只是习惯性地用这种方式来烘托他的“英明神武”。
两奥一个冷静分析,一个在旁边捧场兼捣乱,竟也很快将“不存在”的问题解决了。
调试完毕,泰罗心满意足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红色的身躯在灯光下舒展。
“搞定!有西瑟你在真是太好了!”他笑容灿烂地又想凑过来。
西瑟斯提前一步侧身避开,将调试工具归位,语气平淡:“下次自己看报告。”
“知道啦知道啦!”泰罗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为了庆祝我们又一次完美解决问题,我们去……”
“训练计划还没修订。”西瑟斯头也不回地打断他。
泰罗对‘庆祝’似乎格外热衷,最多的时候一天能庆祝八遍。
“吃完再修订嘛!能量充足效率才高!”
“……闭嘴。”
“那家新开的店据说有模拟地球烤肉风味的能量块哦!”
“……能量块没有风味。”
“去试试嘛!说不定呢!”
吵吵嚷嚷的声音依旧充斥耳边,红色的身影依旧如影随形。
西瑟斯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活力过剩的唠叨,感受着那份小心翼翼藏在热闹下的体贴,微微低头。
这家伙真是吵地他没有单独思考问题的空间了。
……
第44章 变相放假
光之国总部,佐菲的办公室依旧弥漫着一种沉稳而高效的氛围。
西瑟斯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平静地注视着正在浏览数据板的佐菲。
他刚结束一轮为期不短的教官轮值,正等待下一项任务指派。
佐菲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目光沉稳地扫过一系列报告,最终停留在某一页上。
他抬起头,看向西瑟斯,语气是一贯的公事公办:“西瑟斯,近期地球监测站传回的数据显示,东京湾区域有异常微弱的非自然能量波动,波动模式非常隐晦,时断时续,难以远程精确锁定源头。”
他将数据板转向西瑟斯,上面是复杂的能量频谱图。
“需要派遣一名感知敏锐、行事谨慎的队员前往实地调查。任务等级不高,但需要耐心和细致的观察力。”
佐菲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似乎经过了一番考量:“你近期的工作表现很稳定,赛文也提到你对能量痕迹的辨识能力有所提升,这个任务,交由你负责。”
地球?
西瑟斯快速浏览了一下数据板上的信息,那些能量波动确实微弱且古怪,像是某种未完全启动的装置或者……试图隐藏自身的生命体发出的。
“了解。”西瑟斯接过任务指令,声音平稳无波:“我会即刻出发进行调查。”
“嗯。”佐菲微微颔首,补充道:“波动很微弱,不必急于求成,以观察和记录为主,避免打草惊蛇。必要时可与地球上的梦比优斯取得联系,但他目前也有自己的任务,非必要不干扰。”
“明白。”西瑟斯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西瑟斯。”佐菲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西瑟斯停下脚步,回身。
佐菲看着他,沉稳的眼灯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关切,又更像是一种基于长远考虑的审慎。
他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
“地球的环境与光之国不同,节奏也更……舒缓。利用这次任务,好好调整一下状态,教官的工作很重要,但适当的休整也是必要的。”
他的话依旧带着长官的口吻,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缓和。
西瑟斯微微一怔。
佐菲这话……听起来似乎不仅仅是交代任务注意事项。
他沉默了一秒,再次应道:“是,谢谢队长。”
离开佐菲的办公室,西瑟斯看着手中任务指令上“地球”的坐标。
调查微弱能量波动?这种任务通常不会指派给他这种级别的战士,更像是给新兵或者专门侦查人员的历练。
佐菲最后那句话……“调整状态”、“休整”……
一个念头隐约浮现在他脑海——这与其说是一项任务,不如说是一次……刻意的外遣?一次变相的……放假?
是因为察觉到他的情绪问题?还是认为他长期留在总部,与泰罗那种过于“热烈”的相处方式,也需要适当的间隔?
无论原因如何,这个安排……
西瑟斯握了握手中的指令板,目光望向航空港的方向。
他确实需要离开一会儿。
不是以那种寻找什么的焦灼心态,而是真正地、暂时地脱离熟悉的环境,喘一口气。
“听说你要去地球?”泰罗的声音像一阵风一样从旁边刮过来,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不满?
西瑟斯转头,看到泰罗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他面前,脸上写满了“我不同意”四个大字。
“只是常规调查任务。”西瑟斯晃了晃手中的指令板,语气平淡。
“什么常规任务需要你去啊!”泰罗一把抢过指令板,快速扫了一眼:“这种微弱的能量波动让监测站继续观察或者派个侦查机器人去不就行了?佐菲尼桑怎么让你去干这个?”
他凑近西瑟斯,眼灯里满是担忧和不放心:“地球那地方很复杂的!虽然现在看起来和平,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又冒出什么奇怪的家伙!而且你一个奥去……”
“我不是梦比优斯。”西瑟斯打断他,伸手拿回指令板:“我能处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泰罗急忙辩解:“我是说……哎呀!反正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最近训练计划都理顺了,我跟佐菲尼桑说一声……”
“泰罗。”西瑟斯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泰罗瞬间安静了下来。
西瑟斯看着他,眼灯里是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神色:“这是任务,你需要留在总部履行你首席教官的职责。”
“可是……”
“没有可是。”西瑟斯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教官式的冷硬:“我能独立完成,你在这里,做好你该做的事。”
泰罗被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噎住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西瑟斯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灯,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肩膀垮了下来,银色的大角似乎都黯淡了些许。
“……那你一定要小心。”半晌,他才闷闷地挤出这句话,声音低了下去:“遇到麻烦立刻联系我,或者梦比优斯……千万别逞强。”
“嗯。”西瑟斯应了一声。
看着泰罗这副罕见的、蔫头耷脑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稍微缓和了些:“……只是调查,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航空港。
泰罗站在原地,看着西瑟斯银蓝色的、略显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抓了抓自己的角,长长地、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佐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佐菲尼桑!”泰罗立刻看向他,语气带着点抱怨:“为什么让西瑟一个人去地球啊?那任务明明……”
“泰罗。”佐菲打断他,目光依旧看着西瑟斯离开的方向,声音沉稳:“西瑟斯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有些路,总要他自己去走。”
泰罗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明白。
佐菲收回目光,看向他:“你也一样,别忘了你的责任。”
泰罗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只是眉宇间的担忧并未散去。
……
第45章 灯火通明
时空跳跃的轻微晕眩感过后,地球那片独特的蔚蓝色再次映入西瑟斯的感知器。
他没有像上次执行支援任务时那样直接冲向目标地点,而是遵照指令,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高空云层之上,最大限度地屏蔽了自身能量信号。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片被称为“东京湾”的区域。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人类的活动痕迹遍布每一个角落,散发出一种与光之国截然不同的、喧嚣而充满生机的能量场。
佐菲提到的异常波动就混杂在这片庞大的背景噪音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隐时现,难以捉摸。
西瑟斯并不急躁。
他设定好检测器的自动监测程序,将其与地球监测站的数据流同步,然后便开始了极其耐心地扫描和过滤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
西瑟斯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前所未有的节奏。
白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云层之上,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一丝不苟地分析着每一丝可疑的能量涟漪,记录下它们的频率、强度和出现规律。
这项工作极其枯燥,需要高度的专注和耐心,但对于习惯了赛文式严苛训练和自身沉静性格的西瑟斯来说,反而是一种另类的专注冥想。
当夕阳开始西沉,将城市的天际线染上暖色调时,他会暂时离开,化作一道人类视觉难以捕捉的流光,降落在城市边缘一些相对安静的地方。
他行走在僻静的公园小径,看着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站在无人的海滩,感受着潮汐进退时带来的、微弱却恒久的能量韵律;隐匿身形,静静地观察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类,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各种情绪——欢笑、疲惫、匆忙、悠闲。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无比新奇。
光之国没有如此分明的昼夜交替,没有如此复杂多变的气候,也没有如此……鲜活而脆弱的生命形态。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逐渐浸润着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
他甚至开始理解佐菲所说的“节奏舒缓”和“调整状态”的含义。
这里没有等待解决的宇宙危机,没有严苛到每一秒的训练计划,没有需要时刻应对的、泰罗那种过于旺盛的热情,也没有……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寄托的寻找与失落。
有的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去完成的观察任务,以及一片广阔而陌生的、允许他暂时“存在”而非“战斗”的空间。
一天傍晚,他隐匿着身形,坐在一栋高楼的天台边缘,看着下方街道逐渐亮起的、温暖的路灯和霓虹。
一个人类小孩不小心将手中的气球放飞,那红色的气球晃晃悠悠地飘向天际,小孩愣愣地看着,嘴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西瑟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指尖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缕极其细微的、精准控制的能量流无声地托住了那只气球,让它缓缓地、违反物理定律般地落回了小孩勉强能够到的高度。
小孩破涕为笑,跳起来抓住了气球的绳子,开心地跑向不远处的母亲。
西瑟斯收回能量,静静注视着下方那温馨的一幕,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种惯常的冷硬气息,似乎在不经意间融化了一丝丝。
【宿主能量波动趋于平稳,精神压力指数下降至安全阈值】
0520的提示音带着欣慰的语调。
【地球环境对宿主有积极影响】
西瑟斯没有回应,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
他也去了几次横滨港,看着巨大的轮船鸣着汽笛缓缓进出,海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
咸湿的海风比东京湾的更加猛烈,吹动着他银蓝色的体表,带来一种近乎自由的畅快感。
他甚至开始理解,为何赛文、泰罗、曼他们都曾对这颗星球流露出特殊的感情。
这里有一种混乱中的生命力,一种脆弱下的坚韧,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慢下来、去感受“存在”本身的魔力。
他路过一个街头公园,看到一群人类幼童正在踢一个黑白相间的球,奔跑嬉笑,脸上沾着泥点和汗水,却笑得无比开心。
西瑟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藏在树荫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那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快乐,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泰罗。
那个笨蛋,有时候的笑容,似乎也和这些孩子有点像……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一怔。
随即,他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夜幕再次降临。
西瑟斯回到最初的那片悬崖,感受着比昨夜更强劲一些的海风。
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温柔的薄纱。
他摊开手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能量,在他掌心一闪而过,那是吞食了那颗水晶后唯一一次显出的异状,随即又隐没不见。
他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0520也分析不出所以然,但此刻,在这颗星球的和风与海浪声中,他奇异地并不感到担忧或焦虑。
只是调查,观察,感受。
暂时放下一切,只是作为“西瑟斯”存在于此。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洋气息的空气,乳白色的眼灯倒映着下方起伏的、墨蓝色的海面,一片沉静。
也许,佐菲队长的安排,是对的。
他确实需要这样的时间。
……
第46章 聚餐
日子在规律的观察与沉浸式的休憩中平稳流淌,西瑟斯几乎快要习惯这种地球特有的、带着咸湿海风与人间烟火的节奏。
一个午后,阳光正好。
西瑟斯隐匿了身形,漫步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商业街边缘。
他的感知器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能量频率——属于光之国战士的、纯净的奥特能量残留,虽然极其淡薄,但绝不会错。
西瑟斯的脚步顿住,迅速锁定了能量残留传来的方向——街角一家看起来古色古香的、售卖二手书籍和杂货的小店。
他心中疑虑顿生,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周身能量微微流转,不动声色地朝着那小店走去。
店门推开,带起了门口一串老旧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光线偏暗,一个穿着简单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费力地试图将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塞回高处的书架。
那熟悉的能量频率,正是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男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精准地穿透了西瑟斯的光学伪装,落在了那蓝银色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转化为惊喜,一种纯粹而温暖的笑容瞬间点亮了他温和的面容。
“西瑟斯?”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确认般的惊讶和喜悦。
西瑟斯也愣住了。
这个能量频率……是艾斯。
“艾斯……”西瑟斯下意识地解除了部分光学伪装。
“真的是你!”艾斯(北斗星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几步走上前,毫不见外地一把拉住西瑟斯的手臂,将他往店里带:“你怎么会来地球?佐菲尼桑派你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充满了兄弟间特有的熟稔和关怀。
“有调查任务。”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回答,仍有些不太适应这过于直接的热情,尤其是身处陌生的人类环境。
艾斯显然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也瞥了一眼店里另一位顾客,了然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走走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回家!正好今天买了不错的食材!”
“回家?”西瑟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艾斯不由分说地拉着走出了书店。
艾斯甚至熟练地跟隔壁店老板打了声招呼。
被称为北斗星司的艾斯,就这样拎着刚买的蔬菜和一条鱼,领着依旧有些状况外的西瑟斯,熟门熟路地拐进后面的住宅区,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
推开一间公寓的门,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夕阳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随便坐,就当是自己家!”艾斯将食材放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笑着对西瑟斯说:“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泰罗那小子知道吗?他肯定又嚷嚷着要跟来吧?”
他提到泰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亲昵。
西瑟斯站在客厅中央,依旧有些拘谨。
“他知道。”他回答,声音稍微放松了一些。
艾斯那种毫不作伪的欣喜和自然而然的态度,让他很难再绷紧神经。
艾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那他肯定吵着要来,你的任务要紧吗?需不需要帮忙?”
“只是观察记录,暂时不需要。”
“那就好,正好可以放松一下。”艾斯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递给西瑟斯一杯:“先喝点这个,地球的食物你可能不太习惯,慢慢来。”
西瑟斯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暖意。
他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喝了一口,味道很醇厚,带着淡淡的甜香。
“怎么样?”艾斯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西瑟斯低声评价。
艾斯哈哈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西瑟斯的后背,差点把西瑟斯手里的牛奶拍洒:“是吧,地球有很多好东西,一会儿让你尝尝我烤的鱼。”
他的笑容爽朗而温暖,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趁着烤鱼在烤箱里滋滋作响的功夫,艾斯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摆弄了一下窗台上的一盆绿植的叶子,指尖极不可查地闪过一丝微光——一个极其隐蔽的奥特签名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
西瑟斯察觉到了那细微的能量波动,抬起眼。
艾斯回过头,对他眨了眨眼:“这么好的消息,总不能我一个人独享吧?反正那几个家伙闲着也是闲着。”
西瑟斯瞬间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牛奶,默认了。
没过多久,公寓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艾斯笑着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两位同样穿着普通地球服饰、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性。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沉稳威严;另一位相对年轻,气质温和儒雅。
是曼(早田进)和杰克(乡秀树)。
“听说西瑟斯来了?”曼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越过艾斯,直接落在了客厅里有些僵硬的西瑟斯身上。
杰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真是意外的惊喜啊,任务还顺利吗,西瑟斯?”
西瑟斯站起身:“任务……还在进行中。”
“哎呀,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艾斯把两人拉进屋:“正好,鱼快烤好了,人多热闹。”
小小的公寓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却也更加温暖起来。
曼坐在沙发上,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西瑟斯,微微颔首:“气色看起来比在光之国时好一些,地球的环境适合你休养。”
杰克则好奇地拿起艾斯放在茶几上的一个地球小摆件把玩着,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来的?泰罗没吵着要跟来?”
“……吵了,但他还算听话。”西瑟斯回答。
“聊什么呢?啊,赛文尼桑……”艾斯端着烤好的鱼从厨房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众人回头,只见赛文(诸星团)不知何时也到了,他倚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严肃,扫过西瑟斯:“嗯。”
几人纷纷打招呼。
西瑟斯看到赛文,身体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些:“赛文教官。”
赛文走进来,对着西瑟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那盘烤鱼上,言简意赅:“看起来不错。”
“哈哈,我就说我的厨艺一流。”艾斯得意地把盘子放在小餐桌上:“来来来,都坐,西瑟斯,别客气,尝尝看!”
小小的餐桌周围坐满了来自光之国的战士们,场面显得有些奇妙。
大家似乎都暂时卸下了战士的身份,像是寻常人家的一次聚餐。
曼偶尔问西瑟斯几句关于任务和光之国近况的话。
杰克和艾斯聊着一些地球上的见闻趣事。
赛文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只是偶尔会看一眼西瑟斯,那目光似乎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西瑟斯较为沉默,但在艾斯不停的夹菜和杰克温和的引导下,也慢慢尝试着那些对他来说味道陌生却温暖的食物。
他听着他们之间轻松自然的交谈,感受着那种无需言明的、自然而然的关怀将自己包裹。
这种氛围……是他很少体验过的。
不同于和泰罗在一起时的吵吵闹闹,也不同于独自一人的清冷,这是一种沉静的、可靠的、如同大地般坚实的温暖。
“所以,佐菲让你来调查那个能量波动?”曼放下筷子,问道。
“嗯,很微弱,难以追踪。”西瑟斯回答。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们。”
杰克开口:“虽然我们现在……嗯,不太方便直接出手,但提供一些建议还是没问题的。”
“没错。”艾斯点头:“对这附近,我们比你熟。”
赛文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西瑟斯看着他们,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饭后,艾斯泡了地球的茶。
几位兄弟并没有过多追问西瑟斯的任务细节或个人情绪,只是像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茶,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的夜晚。
西瑟斯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在角落里,听着,看着。
这种感觉……还不错。
他微微低下头,嘴角在那氤氲的热气中,牵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精神压力指数持续降低……能量核心稳定性提升……】
0520的提示音温柔地响起。
……
第47章 日比野未来
地球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温柔,天际被染成一片暖融的橘红。
西瑟斯结束了又一天对东京湾能量波动的无功而返的扫描,隐匿着身形,落在一处僻静公园的长椅上。
他需要整理一下繁杂的数据流,也让持续紧绷的感知器稍作休息。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孩子在远处的沙坑里玩耍,以及一位老人慢悠悠地遛着狗。
就在这时,一股清晰而纯净的、带着蓬勃朝气的光之能量由远及近,毫无掩饰地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西瑟斯立刻警觉,目光锐利地扫向能量来源的方向。
是一个穿着GUYS队服的年轻人类——或者说,披着人类外衣的奥——正低着头,眉头紧锁,一脸苦恼地朝着长椅这边走来,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长椅上“空无一人”的位置。
是梦比优斯,也叫日比野未来。
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甚至有点垂头丧气,和西瑟斯印象中那个总是充满干劲和希望的年轻战士截然不同。
就在对方快要撞上长椅的前一秒,西瑟斯解除了部分光学伪装,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同时清咳了一声。
“!”日比野未来猛地惊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看向声音来源。
当他看清那模糊轮廓下熟悉的银蓝色体表和乳白的眼灯时,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喜。
“西、西瑟斯教官?!”他几乎是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低声音,但还是难掩激动:“您怎么会在这里?是有什么新指令吗?还是……”
他看着西瑟斯平静无波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小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您是在执行任务吗?”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从沮丧到惊喜再到局促的样子,也做不出教官的严苛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
“嗯,调查任务。”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回答,目光在他那身GUYS队服上扫过:“你加入了人类防卫队?”
“是的!”日比野未来立刻挺直了背脊,像是汇报工作一样,但眼神很快又黯淡了一些:“但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和队友的配合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脸上的懊恼和迷茫已经说明了一切。
地球的生活和战斗,似乎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简单顺利。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他。
眼前的梦比优斯,让他仿佛看到了某个初出茅庐、同样会因为挫折而暗自较劲的自己。
“GUYS的队员,都是人类?”西瑟斯忽然问道。
“是的!”日比野未来点头:“他们都是非常优秀、非常努力的人!只是……我还不太懂该怎么更好地和他们相处,有时候会搞砸事情……”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责。
“人类很脆弱。”
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们的生命短暂,力量微小,会恐惧,会犯错。”
日比野未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西瑟斯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西瑟斯继续道,目光投向远处那些嬉笑玩耍的孩子:“但他们也在努力生存,努力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信任他们,并不意味着你要独自扛起所有。”
他顿了顿,回想起艾斯、曼他们对待人类伙伴的态度,以及佐菲的叮嘱,补充了一句:“学会依靠同伴,也是战士的职责之一。”
日比野未来怔怔地听着西瑟斯的话,这些话不像泰罗教官那样热情洋溢,也不像赛文教官那样严厉冷硬,而是一种平静的、基于观察的陈述,却意外地敲打在他此刻迷茫的心上。
“依靠……同伴?”日比野未来喃喃重复道。
“嗯。”西瑟斯收回目光,看向他:“你选择融入他们,而不是仅仅作为保护者出现,这本身就没有错,剩下的,需要时间和经历。”
日比野未来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之前的沮丧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不少。
他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西瑟斯教官!”
他的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充满了希望。
西瑟斯看着他恢复活力的样子,挪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个……西瑟斯教官。”日比野未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您会在地球停留一段时间吗?如果任务不忙的话……”
“看情况。”西瑟斯没有给出明确答复:“我的任务需要隐蔽。”
“我明白!”日比野未来立刻表示理解,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期待:“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只是想找谁聊聊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西瑟斯看着这个过于热情的后辈,沉默了一下,才道:“……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语气虽然冷淡,却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日比野未来开心地笑了起来:“是!”
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里面传来队友呼唤的声音。
“啊!龙在叫我了!我得回去了!”日比野未来连忙应了一声,又对西瑟斯鞠了一躬:“西瑟斯教官,很高兴能遇到您!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公园外跑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西瑟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充满光能量的气息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才缓缓收回目光。
公园再次恢复了宁静。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独自坐在长椅上,许久没有动。
【梦比优斯(日比野未来)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5】
【数据分析:目标情绪状态显着改善,信心值提升】
0520的提示音响起。
西瑟斯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属于地球的太阳。
依靠同伴吗……
他微微握紧了手指。
那个需要他依靠,也让他想要去依靠的奥,此刻又在哪里呢?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第48章 猎手骑士剑
地球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西瑟斯依旧每日执行着他的观测任务,那微弱的能量波动依旧如同狡猾的游鱼,难以捕捉其核心。
但另一种更加暴戾、更加贪婪的黑暗能量波动,却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监测范围内——博伽茹。
这种以吞噬生命和文明为乐的恐怖存在,其能量特征在宇宙警备队的档案中标记为最高危险等级。
西瑟斯立刻将这一发现通过加密频道汇报给了总部,并加强了自身的隐匿和警戒。
然而,更让他在意的是,与博伽茹的出现几乎同步的,还有另一道能量痕迹。
那道能量冰冷、锐利、充满了某种偏执的仇恨和毁灭欲,如同出鞘的毒刃,紧紧追逐着博伽茹,却又与光之国温暖平和的能量基调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西瑟斯尝试过追踪这道能量,但它比博伽茹更加警觉,每次都是一闪即逝,难以锁定。
只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着博伽茹不放。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天深夜,博伽茹那令人作呕的贪婪能量再次爆发,位置在远郊的一片工业区。
西瑟斯立刻悄无声息地赶往现场。
他隐匿在一座高耸的冷却塔阴影中,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博伽茹正在疯狂地破坏、吞噬,巨大的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
一道蓝色的、裹挟着无尽仇恨与冰冷杀意的身影,如同复仇的鬼魅,骤然从夜空俯冲而下!手中的光剑划出凄冷的弧线,毫不留情地斩向博伽茹!
是那个神秘的追踪者。
西瑟斯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全力感知着那道身覆蓝色铠甲的身影。
这一次,距离更近,能量碰撞更加激烈,那冰冷能量深处的一丝核心特征,终于清晰地暴露在他的感知下。
尽管被厚重的仇恨和冰冷的铠甲所覆盖,尽管能量频率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
但那核心的能量、那独特的能量运转方式……
绝不会错!
西瑟斯如遭雷击,整个奥僵立在阴影之中。
是希卡利长官?!
那个冷静睿智、追求理性与秩序、被誉为光之国大脑的科学技术局长官希卡利?
那个让哥哥托雷基亚无比敬重、却又因其离去而陷入更深迷茫的希卡利?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冰冷的铠甲,这充满仇恨的眼神,这毫不留情的杀戮剑技……这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奥!
猎手骑士剑……原来是他……
就在西瑟斯震惊失神的刹那,下方的战斗局势突变。
博伽茹嘶吼着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击,暂时逼退了希卡利,随即撕裂空间,企图遁走。
希卡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光剑狠狠劈在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激荡起混乱的能量涟漪。
他胸前的铠甲起伏着,周身散发着近乎实质化的愤怒和冰冷杀意,那状态疯狂而偏执,与西瑟斯记忆中那个沉稳的学者形象判若两人。
西瑟斯死死盯着那道蓝色的身影,尽管全身覆盖铠甲,但不难看出来那里面是谁。
所以哥哥当时……
托雷基亚那眼灯里翻涌的痛苦、虚无和信仰崩塌般的绝望,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西瑟斯眼前。
那些他当时无法完全理解的话语,此刻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看到了‘真理’的一角,然后……被那份‘真理’压垮了……’
‘连希卡利那样坚定的光……都会在绝望面前背弃信念,选择复仇的道路……’
‘……那么,‘光’本身,又真的如我们所坚信的那样,是绝对的吗?‘’
原来哥哥的崩溃,并非毫无缘由的臆想或偏执。
他是亲眼目睹了自己视为楷模和灯塔的存在,如何一步步坠入复仇的深渊,他所坚信的、赖以构建整个世界观的光之理念,在希卡利的选择面前,轰然倒塌!
西瑟斯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明白为何哥哥会变得那样冰冷疏离,为何会用最伤人的话语将他推开,为何会决绝地消失在茫茫宇宙……
因为希望死了。
在那位蓝色的科学家选择拥抱复仇的那一刻,在托雷基亚的心里,某种东西就已经彻底死亡了。
西瑟斯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他银蓝色的体表,却带不走一丝一毫那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猎手骑士剑消失的方向,乳白色的眼灯里一片空茫。
任务……博伽茹……能量波动……
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找到了一个答案,一个远比任务目标更沉重、更残酷的答案。
这个答案,像一座冰冷的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上。
【检测到宿主能量核心剧烈波动!精神受到强烈冲击,建议立刻进行稳定操作……】
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急促而尖锐。
西瑟斯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不是为了希卡利,也不是为了托雷基亚。
而是为了那曾经照耀过他们、如今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的……“光”。
原来,它真的……并非绝对。
【……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我保证,真的】
剧透会被惩罚,甚至被抹杀,0520再急也只能干瞪眼,说些无关痛痒的干巴巴的安慰。
“所以,对哥哥来说,我并不重要。”
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没有!绝对没有!!托雷基亚要是听到,嘎巴一下死那了!】
西瑟斯听着tA急切的反驳,忽然,久违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甚至说得上灿烂。
0520顿时噤声。
随后,tA听到。
“不带我一起,把我丢下,他自以为很了解我,认为我和泰罗是一类,他错了。”
胸前泛着稳定蓝光的计时器在他一字一句中渐渐褪去颜色,化作透明,只不过泛着丝丝紫色,就像那枚菱形水晶。
“他凭什么不带上我……”
西瑟斯的嗓音晦涩,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扭曲:“我才不是什么光之使者,我是他的弟弟,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
第49章 雷欧
自那晚目睹希卡利化为猎手骑士剑的震惊后,西瑟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沉静,却也更加冰冷。
他依旧每日执行着观测任务,但那更像是一种机械的、用以填充时间的程序。
他眼中多了一层难以化开的、沉寂的雾霭。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旁观”。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些许新奇和放松的观察,而是以一种近乎剥离情感的、冷静到残酷的视角,注视着地球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梦比优斯的战斗。
他隐匿在云层之上,高楼之巅,或是任何不会被察觉的角落,看着梦比优斯——那个依旧眼神明亮、信念纯粹的后辈,一次次地化作光之巨人,与出现的各种怪兽、超兽搏斗。
他看到梦比优斯战斗技巧的生涩逐渐变得熟练,看到后者与GUYS队员的配合从磕绊走向默契。
看到人类那渺小的战机如何奋不顾身地支援他们的奥特曼,看到那些脆弱生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勇气和智慧。
他也看到梦比优斯一次次被击倒,计时器闪烁起红灯,却总能挣扎着站起,再次握紧拳头。
听到他即使气喘吁吁,也依旧坚定地喊出“一定不能输”、“要守护给大家看的”这样的话。
很熟悉。
那种姿态,那种眼神,那种不顾一切的守护信念……和他自己,和泰罗,和许许多多光之国的战士,多么相似。
曾经,这是他笃信不疑的道路。
可现在,他看着这一切,内心却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光”……就是这样吗?
拼尽全力去战斗,去保护,然后呢?
希卡利长官的身影,那被仇恨吞噬的冰蓝色铠甲,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镌刻在他的感知上。
那样坚定的“光”,也会坠落。
那么,梦比优斯呢?
这些此刻充满希望和信念的光,又能持续多久?是否在某一天,也会因为无法承受的失去或绝望,而扭曲变形,堕入另一个极端?
还有哥哥……
托雷基亚是否也曾这样,在一旁冷静地、绝望地注视着“光”的战斗,最终得出了那个“光并非绝对”的结论?
这个念头让西瑟斯感到一阵刺痛般的共鸣。
他依旧没有找到那股微弱能量波动的源头,但它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他更像是一个幽灵,徘徊在地球的上空,旁观着一场场光明与黑暗的较量,思考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次,梦比优斯在面对一头极其狡猾凶悍的怪兽时陷入苦战,GUYS的战机也被击落,队员们险些遇难。
梦比优斯为了保护他们,用身体硬生生扛下了怪兽的致命一击,能量急剧消耗,计时器疯狂闪烁,半跪在地几乎无法起身。
西瑟斯在高空冷冷地看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臂刃的能量微微流转,但最终,他没有动。
就在怪兽发出致命一击的瞬间,地面上那些渺小的人类,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GUYS队员,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们用残存的武器拼死攻击,吸引怪兽的注意力,声嘶力竭地为梦比优斯加油鼓劲。
而那几乎力竭的年轻奥特战士,在他们的呼喊声中,竟然真的再一次,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热的光芒!
那一刻,光芒闪耀,似乎驱散了所有阴霾。
西瑟斯静静地注视着梦比优斯最终在人类的帮助下合力击败了怪兽,注视着他们劫后余生的欢呼,注视着光芒消散后,日比野未来和队友们互相搀扶、脸上带着疲惫却真诚笑容的样子。
他只是在想: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一时的胜利,短暂的希望。
就像希卡利长官,或许也曾如此相信过、守护过,最终呢?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离开了那片充满欢呼的战场。
他继续着他的旁观,越发沉默。
直到某一天,那股他一直追踪的、微弱的能量波动,突然异常地活跃起来,并且……开始与博伽茹那令人厌恶的能量频率,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趋向融合的迹象!
与此同时,猎手骑士剑那冰冷的、充满复仇意志的能量,也如同被刺激到的毒蛇,变得更加躁动和疯狂,不顾一切地搜寻着博伽茹的踪迹。
山雨欲来。
西瑟斯站在东京塔的尖端,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混乱而危险的能量暗流,眼灯倒映着脚下这片繁华却脆弱的城市。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能量再次一闪而过,这一次,似乎比之前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
【未知能量解析度:1%……】
0520的提示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性。
【这到底是什么啊……】
西瑟斯握紧了手掌,目光投向远方博伽茹能量最后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
地球的危机并未因梦比优斯的成长而平息,反而随着博伽茹活动的越发猖獗和那股诡异能量波动的活跃而日趋紧张。
西瑟斯依旧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徘徊在战场边缘,冷眼旁观,内心的挣扎与冰冷审视日益加深。
直到某一天,一股强大而陌生的能量气息骤然降临地球,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却又无比沉凝的压迫感。
这股气息并非邪恶,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直接介入了一场梦比优斯苦战的局面的。
西瑟斯立刻被这股新出现的能量吸引,隐匿在高空望去。
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形矫健如同雄狮的奥特战士,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而凌厉的体术,摧枯拉朽般地将那头让梦比优斯陷入苦战的怪兽击溃。
战斗方式毫无花哨,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和对身体极限的掌控,与光之国体系化的格斗技截然不同,更古老,也更有效。
雷欧奥特曼。
西瑟斯认出了对方。
即使他常年沉浸训练和任务,也听说过这位来自L77星的格斗之王,奥特兄弟中的一员。
战斗结束后,雷欧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对倒在地上的梦比优斯说了些什么,语气似乎颇为严厉。
梦比优斯挣扎着起身,认真地听着。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眼灯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位新出现的强大战士,似乎也坚信着“光”的那一套。
就在这时,另一道他无比熟悉的、沉稳而冷硬的气息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
西瑟斯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诸星团——赛文,无声地出现在楼顶边缘,目光同样落在下方正在与梦比优斯交谈的雷欧身上。
“他就是雷欧。”赛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早已知道西瑟斯在这里,也像是单纯地在陈述:“L77星的幸存者,奥特兄弟之一,目前负责梦比优斯的体术特训。”
西瑟斯沉默着,没有回应。
赛文侧过头,看向西瑟斯:“他的格斗技艺,是宇宙警备队中顶尖的。你擅长能量操控和精准打击,但在极端环境下的近身格斗和生存能力,还有所欠缺,雷欧的经验,对你有益。”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只是在安排一项新的训练课程。
西瑟斯终于转过头,看向赛文。
他想问,这有什么意义?更强的力量,是为了更好的守护?还是为了在信仰崩塌时,能更彻底地毁灭?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赛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平静外表下的暗流,却没有点破。
他只是朝着下方的雷欧打了个手势。
很快,处理完梦比优斯事宜的雷欧化作一道红光,落在了两人所在的楼顶。
他的人类形态凤源,是一个眼神锐利、气质刚毅的青年。
“赛文。”雷欧对赛文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便落在了西瑟斯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如同鹰隼打量猎物,带着一种纯粹的、强者对强者的评估意味。
“这是西瑟斯。”赛文介绍:“宇宙警备队队员,我的学生,目前在地球执行任务,他的基础尚可,但缺乏生死之间的磨砺和一些……独特的格斗技巧。”
雷欧上下打量着西瑟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看过你的战斗数据,能量控制很精准,但太依赖技巧了。真正的战斗,尤其是绝境中的战斗,需要的是野兽般的本能和活下去的意志。”
他的评价一针见血,毫不客气。
西瑟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评估。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历过真正毁灭和重生的气息,那是在光之国和平环境下难以磨砺出的特质。
“你可以跟着我练几天。”雷欧言简意赅地发出邀请,或者说指令:“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
“好。”西瑟斯回答得同样简洁。
短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雷欧的目光从西瑟斯身上移开,望向远处城市的光影,刚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落寞。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技巧和力量很重要,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西瑟斯,眼神变得有些深远:“我有一个弟弟,叫阿斯特拉。”
西瑟斯的眼灯微微一动。
“他曾经在我面前被敌人抓走,受尽苦楚。”雷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千钧的力量:“那段日子,是我最无力、最后悔的时刻。无论后来变得多强,都无法弥补当时的弱小和疏忽。”
他的话语里没有过多的情感渲染,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雷欧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西瑟斯:“珍惜你现在拥有的,力量的意义,在于保护,而不是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对赛文点了点头:“我先去准备一下训练场地。”
赛文微微颔首。
雷欧化作一道红光离去。
楼顶只剩下赛文和西瑟斯。
风吹过,带着都市的喧嚣,却吹不散西瑟斯心头的震动。
弟弟……失去……保护……追悔莫及……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一直沉浸在哥哥离弃他、否定他的痛苦和怨怼中,却从未真正站在哥哥的角度去想过……希卡利的“堕落”,对托雷基亚而言,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那是否也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失去”?
而哥哥选择离开,是否也是一种……扭曲的、他无法理解的“保护”?保护他远离那份可能同样会吞噬他的黑暗与绝望?
自己一味地想要追寻、想要靠近,甚至生出“凭什么不带上我”的念头,是否……也是一种自私?
西瑟斯站在原地,头微微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赛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他的思考。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雷欧的经历,是光之国许多战士未曾经历过的残酷,但他的选择,依旧是守护。”
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意味深长:“道路或许不同,但有些核心的东西,不会改变,重要的是,你为何而挥拳。”
说完,赛文也转身,身影缓缓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中。
只留下西瑟斯独自站在楼顶,望着脚下这片灯火璀璨、却又暗流汹涌的城市,耳边回荡着雷欧沉重的话语和赛文最后的提醒。
为何而挥拳?
为了守护?
为了……不让某些东西失去?
还是为了……找到答案?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丝微弱的紫色能量,再次悄然浮现,这一次,似乎比之前又清晰了半分。
【未知能量解析度:2%……疑似与情感波动或深层意志关联……】
0520的提示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推测。
【小西瑟,你等等我,我要去监管部问问,资料库里根本没有你这种情况,太奇怪了,以防万一,我要搞清楚】
……
第50章 信号消失
光之国,奥特竞技场。
泰罗心不在焉地指导着一队新兵进行光线技能训练。
他的动作依旧标准,指令依旧洪亮,但那灿烂的笑容似乎少了些温度,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远方的航空港方向,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西瑟斯去地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定期会有“任务进行中,一切正常”的简短报告传回,但泰罗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微弱能量波动的调查任务,以西瑟斯的能力,根本不需要耗费这么久。
而且,每次他试图用奥特签名联系西瑟斯,得到的回复都极其简短,甚至有些……敷衍。
一种莫名的、如同能量核心被细丝缠绕般的不安感,越来越清晰地攫住了他。
“泰罗教官!”一名新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这组训练完成了,请您检查!”
泰罗猛地回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快速看了一下新兵们的训练数据:“嗯,能量输出稳定性还是不够,控制力需要加强,下一组,继续!”
他的语气下意识地带上了严厉,新兵们噤若寒蝉,连忙继续练习。
泰罗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角。
这种情绪太不像他了。
他知道佐菲尼桑的用意,也明白西瑟斯需要空间,可是……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通讯频道响起了一个加密的高优先级讯号——来自佐菲。
泰罗立刻走到一旁安静处接通:“佐菲尼桑?”
“泰罗。”
佐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些许的凝重:“刚刚收到地球监测站和梦比优斯几乎同时发来的紧急报告。东京湾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在十分钟前突然急剧增强,性质发生改变,确认与博伽茹的能量反应高度融合,并已诱使博伽茹现身。同时,猎手骑士剑的能量也出现在现场,能量读数极高,极度危险。”
泰罗的心猛地一沉:“西瑟斯呢?!”
“西瑟斯的巡逻艇信号仍在原位,但他的能量信号……消失了。”
“什么?!”泰罗的声音瞬间拔高,引得不远处的新兵们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他顾不得许多,急声道:“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无法探测,无法联系,最后一次捕捉到他的微弱信号,是在能量爆发点中心附近,随后便彻底消失。梦比优斯正在赶往现场,但他报告说能量乱流极其强烈,难以靠近侦查。”
佐菲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泰罗,情况有变,我怀疑西瑟斯的任务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诱饵,针对的很可能就是他,或者……是为了将猎手骑士剑和博伽茹同时引来。我命令你,立刻前往地球,接手现场指挥权,优先搜寻西瑟斯的下落,确保他的安全,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
“明白!我立刻出发!”泰罗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多做交代,猛地转身,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航空港,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新兵。
……
地球,东京湾区域。
之前的能量爆发点附近,空间依旧紊乱,残留的能量如同危险的暗流,四处肆虐。
博伽茹和猎手骑士剑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尚未平息的能量漩涡。
梦比优斯焦急地在一片狼藉的仓库区边缘穿梭,试图寻找任何线索,但狂暴的能量干扰让他举步维艰。
“西瑟斯教官!您在哪里?!”他徒劳地呼喊着,声音被混乱的能量场扭曲、吞没。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被一道无比耀眼的红色光芒照亮!
一股强大、温暖而充满急切意味的光之能量如同流星般轰然坠地!
“轰——!”
地面轻微震动,光芒散去,泰罗巨大的身影赫然出现,银色胸甲因为急速赶路而微微闪烁着光芒。
他甚至没有维持人类形态,直接以奥特曼的姿态降临!
“西瑟斯!”泰罗落地后的第一声呼喊就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焦灼,金色的眼灯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整个混乱的区域,强大的感知力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搜寻着那抹熟悉的银蓝色身影和能量频率。
“泰罗教官!”梦比优斯惊喜地喊道,连忙跑过去。
“梦比优斯!西瑟斯呢?找到他没有?!”泰罗一把按住梦比优斯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对方微微咧了下嘴,但他能理解泰罗的焦急。
“对不起,泰罗教官,我赶到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这样了,能量乱流太强,我无法深入中心区域,也没有探测到西瑟斯教官的能量信号!”
梦比优斯快速汇报着,脸上满是自责和担忧。
泰罗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犹豫。
“奥特之眼……”
更加璀璨的光芒自他眼中射出,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穿透那些尚未消散的能量迷雾,仔细扫描着每一寸土地,分析着每一丝残留的能量痕迹。
混乱的博伽茹能量……冰冷刺骨的猎手骑士剑的怨恨能量……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诡异陌生的能量残留,带着一丝……冰冷的紫意?
这是什么?以前从未见过!
泰罗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将奥特之眼的功率开到最大。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终于,在能量爆发点最边缘的一处断裂的钢架下,他的奥特之眼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属于西瑟斯的能量碎片。
就像是……被强行撕裂下来的一样。
泰罗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扭曲的金属和能量结晶,在那片废墟之下,他发现了一点细微的、几乎融入尘土的银蓝色碎屑,以及……一小片似乎是被什么利刃切断的、同样颜色的臂刃碎片。
碎片上残留的能量已经微弱到极致,但泰罗绝不会认错——那就是西瑟斯的。
可是,只有碎片?
泰罗捡起那枚冰冷的臂刃碎片,紧紧攥在手心,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是博伽茹?还是猎手骑士剑?或者是那个发出诡异能量的未知存在?
西瑟斯是被……消灭了吗?连身体都……
泰罗猛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可怕的想法。
西瑟斯那么聪明,那么灵活,一定……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远处海边悬崖方向,传来一丝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冰冷感,但又混合着西瑟斯特有的能量频率!
虽然变得极其微弱且古怪,但他绝不会感应错!
“那边!”
泰罗甚至来不及和梦比优斯详细解释,巨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红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泰罗教官!”梦比优斯愣了一下,也立刻跟上。
泰罗既怀着希望,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害怕找到的是重伤的西瑟斯,更害怕找到的是……他无法接受的景象。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就跨越了距离,来到了那片僻静的悬崖。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悬崖上的一切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暖色。
然后,泰罗看到了。
就在悬崖的边缘,背对着他,坐着一个小小的、银蓝色的身影。
是西瑟斯!
还活着!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心瞬间冲垮了泰罗的紧张,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下一秒,泰罗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西瑟斯的样子……很奇怪。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化作了悬崖的一部分,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温暖夕阳格格不入的、死寂般的冰冷气息。
那种感觉,甚至比之前在地球分别时更加疏离,更加……空洞。
泰罗放缓了脚步,巨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落在悬崖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解除了奥特曼的形态,变回东光太郎的样子,一步步轻轻地走向那个背影。
“西瑟?”泰罗试探着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后怕:“你……没事吧?我找到你留下的碎片,吓死我了……”
听到他的声音,西瑟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依旧维持着那个望向大海的姿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或者……根本不在意来的谁。
泰罗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走到西瑟斯身边,蹲下身,仔细地打量着他。
西瑟斯的外表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他胸前的菱形计时器……泰罗瞳孔猛地一缩——那计时器的蓝色变得极其黯淡,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诡异的质感,边缘似乎还缠绕着一丝极淡的、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紫色纹路!
而且,西瑟斯的眼神……眼灯虽然亮着,却空洞无神,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和情绪,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虚无。
“西瑟?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哪里不舒服?”泰罗急切地询问着,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肩膀,检查他的情况。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西瑟斯肩膀的瞬间——
西瑟斯猛地转过头!
那空茫眼灯对上了泰罗的视线,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戾气!
“别碰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完全不像他平时的语调,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般的、应激性的凶狠!
泰罗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被西瑟斯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反应惊得愣住了。
“西瑟?”泰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试图让他看清自己:“我来找你了,你怎么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西瑟斯死死地盯着他,胸口那透明的计时器微微起伏着,那丝诡异的紫色似乎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隐约闪烁。
他像是在辨认泰罗,又像是透过泰罗在看别的什么。
几秒钟后,他眼中那骇人的戾气慢慢褪去了一些,但依旧冰冷彻骨,没有丝毫温度,他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来干什么…”
不是疑问,而是某种冰冷的陈述。
泰罗看着他这副完全陌生的样子,又疼又闷。
“我来找你啊……”泰罗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带着焦急和不解:“你的信号消失了!佐菲尼桑说你可能有危险,我担心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博伽茹或者猎手骑士剑伤到你了?还是那个奇怪的能量……”
听到“猎手骑士剑”几个字,西瑟斯的眼灯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他缓缓地转回头,再次望向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大海,不再看泰罗。
“我没事。”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可以回去了。”
“你这样叫没事?”泰罗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西瑟斯的手臂,强迫他面对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西瑟……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西瑟斯被他的动作激怒了,猛地想要甩开他的手,但泰罗抓得很紧。
“放开!”西瑟斯眼中再次涌现出冰冷的紫意,周身能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那透明的计时器闪烁了一下!
“我不放!”泰罗固执地抓着,眼里充满了担忧、焦急,还有一丝被西瑟斯的冷漠刺伤的痛楚:“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兄弟,西瑟!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吗?!你…”
“我很好。”西瑟斯打断他:“任务尚未完成,不需要额外协助,请你离开,泰罗教官。”
“是任务的问题吗?不顺利?还是什么麻烦,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他试图靠近:“我是你哥哥啊!”
“哥哥?”西瑟斯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语气前所未有地复杂:“我只有一个哥哥,但他已经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让泰罗瞬间僵住。
“不是的!西瑟!托雷基亚他……”泰罗急切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托雷基亚的行为,连他也不理解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离开。
“够了。”西瑟斯再次打断他,一道冰蓝色的屏障瞬间竖起:“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回到你的光之国去,泰罗,回到你的‘光明大道’上去。”
他重复着托雷基亚曾经的话语,像是在嘲笑泰罗,也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不走!”
泰罗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用力捶了一下能量屏障,屏障泛起涟漪:“你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今天就不走了!西瑟斯!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西瑟斯看着自己依旧定格的,并未长大的手:“……我早就死了。”
在那个时候……
就在他心神激荡的刹那,他没能完全压制住掌心的能量——那一丝诡异的紫色,再次悄然浮现,虽然微弱,却清晰地映入了泰罗的眼帘。
泰罗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丝与西瑟斯本身光能量格格不入的、散发着陌生气息的紫色能量。
“西瑟!那是什么?!”泰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恐慌:“你手上的是什么能量?!你从哪里沾染的?!”
他意识到,西瑟斯的反常,很可能与这诡异的能量有关。
西瑟斯下意识地握紧手掌,想要隐藏,但已经晚了。
泰罗更加焦急,更用力敲了敲能量屏障:“西瑟斯,你说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被什么黑暗能量侵蚀了?!快让我看看!”
西瑟斯没有再回答,只是沉默地、固执地看着大海,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泰罗看着西瑟斯这副油盐不进、自我封闭的样子,又急又气又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爆炸!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再次单膝跪在西瑟斯面前,隔着一层屏障。
“西瑟斯,看着我。”泰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甚至有一丝哀求:“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托雷基亚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话,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如同燃烧的太阳,紧紧锁住西瑟斯那双空洞的眼灯,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你听好了,你是我泰罗认可的兄弟,是最重要的家人!你出事,我一定会来!你难过,我就陪着你!你不想说,我就等到你想说为止!但是别想用这种样子赶我走!绝对不行!”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炽热的情感,如同阳光般试图穿透西瑟斯周身那层冰冷的壁垒。
西瑟斯似乎被这直白而强烈的情感冲击震了一下,眼灯微微闪烁,那冰冷的屏障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愣愣地看着泰罗,看着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多么熟悉的画面,只是主人公换了。
真的很像,哥哥说的没错。
就在这时,日比野未来终于赶到了悬崖上,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停住了脚步,有些无措地看着两人。
泰罗没有回头,依旧紧紧盯着西瑟斯。
西瑟斯眼中的波动再次缓缓平息下去。
他移开视线,挣脱开泰罗的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随你便。”
说完,他不再理会泰罗,只是重新抱紧膝盖,将自己蜷起来。
泰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西瑟斯这副拒绝交流、自我封闭的样子,巨大的无力和心痛感席卷了他。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最后一缕暖光消失,夜色开始降临,海风带来了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却坚定地低声道:
“你不想说,我就等。”
“等到你愿意说为止。”
“我没能及时拦住托雷基亚,是我的错,而现在,你,西瑟斯,我不会让你跑掉。”
……
第51章 陪伴
泰罗的目光紧紧锁在西瑟斯身上,那双总是盛满阳光般热情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阴云笼罩,充满了沉重和不解。
暴躁和追问显然只会让西瑟斯缩回壳里更深。
他转头看向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日比野未来,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
“梦比优斯,这附近有什么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吗?安静一点的。”
日比野未来立刻点头:“有的,泰罗教官!这附近有一个GUYS的旧临时观测点,很久没用了,但基本设施应该还能用,很隐蔽。”
“好,带路。”泰罗言简意赅。
日比野未来担忧地看了一眼西瑟斯的方向,然后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引路。
泰罗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在悬崖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拒绝交流的身影,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上了未来。
他不能逼得太紧,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也绝不会离开。
……
所谓的旧观测点其实是一个半地下的小型仓库,里面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设备和物资,但确实足够隐蔽和安静。
泰罗谢过了日比野未来,并叮嘱他先向总部报告情况,但不要详细提及西瑟斯的状态,只说仍在搜寻。
日比野未来虽然担心,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仓库里只剩下泰罗一人。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刚才情急之下,他悄悄用奥特念力收集了一丝从西瑟斯屏障上逸散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那其中就夹杂着那令他不安的诡异紫色。
他将这点微弱的能量小心地导入自己的便携分析仪中。
光屏亮起,数据快速滚动,但结果却让人更加困惑。
分析显示,这能量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黑暗能量或负能量,它的性质极其奇特,似乎……与某种强烈的情感波动和深层意志高度绑定,甚至像是在缓慢地“生长”?它紧密地缠绕在西瑟斯的光能量上,并非简单的侵蚀,更像是一种……从内部产生的异变?
“这到底是什么……”泰罗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西瑟斯以前不会这样的。
到底遭遇了什么?这能量和他突然变得如此冰冷绝望的态度又有什么关系?
他回想起西瑟斯那句“我早就死了”,还有提到托雷基亚时那绝望的眼神……是因为托雷基亚的离开对他打击太大,才导致了这种异变吗?
泰罗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如果他当时能更敏锐地察觉到托雷基亚的不对劲,如果他当时能更多地关注西瑟斯的情绪,而不是只顾着自己因为朋友离去而难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泰罗甩了甩头,重新振作起来。
当务之急是守在西瑟斯身边,不能再让他一个奥待着。
……
他向前走了几步,再次来到西瑟斯身边,这一次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吹来的冷风。
“我知道你听得见,西瑟。”
泰罗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清晰;“我也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不想理任何人,没关系,我可以等。”
西瑟斯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灯的闪烁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是。”泰罗的语气加重:“你必须告诉我,你身上那诡异的能量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计时器……它看起来很不正常,这很危险,西瑟!”
提及那紫色的能量和透明的计时器,西瑟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分,但他依旧沉默。
“是因为托雷基亚吗?”泰罗忍不住追问,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太久:“是因为他的离开,你才……”
“闭嘴。”
西瑟斯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嘶哑冰冷,带着极度不耐烦的戾气,打断了他的话。
他猛地抬起头,眼灯在黑暗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你懂什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在这里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空洞的、自以为是的兄弟情谊!”
泰罗被他眼中那深刻的痛苦和尖锐的指责震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光明、守护、兄弟…”
西瑟斯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些东西……根本毫无意义!连希卡利都会堕落,连托雷基亚都会背弃!你凭什么认为你的信念就是对的?!凭什么认为我就该相信你口中的那些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逼视着泰罗,透明的计时器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闪烁,那丝紫色纹路变得愈发清晰。
“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你以为我喜欢这具永远长不大的、像个残次品一样的身体吗?!你以为我不想……不想和他一起走吗?!”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遗弃的委屈和不甘。
泰罗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西瑟斯眼中那从未显露过的、深可见骨的伤痕,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面容,看着那异常危险的计时器……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心痛瞬间淹没了泰罗。
他明白了。
明白西瑟斯所有的冰冷、疏离、尖锐和反常,都源于那无法愈合的创伤——被最依赖的兄长彻底否定和抛弃的创伤,以及自身无法摆脱的、象征着那次意外和失去的停滞身躯。
他所坚持的“光明”和“兄弟情谊”,在西瑟斯此刻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西瑟……”泰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再次刺激到他:“对不起……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对方,才能抚平那深刻的伤痕,可他又为此高兴,至少西瑟斯愿意对他说这些。
“走开!”
西瑟斯猛地挥开他试图靠近的手:“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既然他选择了我,把我变成了这样,那我就用这具身体,走到他面前去问个明白!”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偏执而混乱,周身能量剧烈波动,那丝紫色的能量不再局限于掌心,开始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若隐若现!
【警告!未知能量活性急剧升高!与宿主情绪产生强烈共鸣!风险等级无法评估!数据过载!】
系统的警报声在西瑟斯脑海中回响,却无法穿透他此刻汹涌的情绪。
“西瑟斯!冷静下来!”
泰罗焦急万分,他能感觉到西瑟斯的能量正在走向失控的边缘,那紫色的能量让他感到极其不安!
“我很冷静!”西瑟斯的眼灯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紫意:“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既然光没有意义,那我就去黑暗里找他!”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似乎想要逃离这里,逃离泰罗,逃离一切!
“西瑟!”
泰罗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西瑟斯!
“放开!”西瑟斯能量爆发,试图挣脱泰罗的束缚,那紫色的能量如同应激的毒蛇,猛地窜出,狠狠撞向泰罗!
泰罗闷哼一声,那能量冲击带着一种冰冷的、侵蚀性的怪异感,让他极不舒服,却并没有实质性伤害,他死死咬着牙,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镣铐,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冷静!”
泰罗的声音无比坚定,他几乎是将西瑟斯整个奥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对方所有的挣扎和那诡异能量的冲击:“我知道你难受,你想打想骂都可以,但是别伤害自己!别被那种东西控制!”
西瑟斯的挣扎越来越猛烈,攻击也越发失去章法,那紫色的能量时而爆发时而收敛,极不稳定。
“看着我!西瑟斯!”泰罗强行将他的身体扳过来,迫使那双泛着紫意的眼灯看着自己:“看着我,我是泰罗!”
他的声音很大,试图唤醒被情绪和诡异能量淹没的西瑟斯。
“我是不懂托雷基亚的想法,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丢下你!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当时能更强一点,能更早发现他的不对劲,能拦住他,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泰罗的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
“这是我的错!西瑟!是我的疏忽才让你承受这些!所以,别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我,别这样……”
西瑟斯的挣扎似乎停顿了一瞬,他愣愣地看着泰罗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自责,看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粒子。
泰罗……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了他被愤怒和绝望笼罩的脑海。
“……不是你的错。”西瑟斯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一丝茫然。
“是我的错!”泰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西瑟斯的肩甲上:“没能保护好你,没能留住最好的朋友,都是我的错!所以……所以求求你,别放弃自己……别推开我……我们一起去把他找回来,好不好?一起问清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伤害自己……”
他的拥抱不再仅仅是束缚,而是充满了温暖、悔恨和绝不放弃的力量,那炽热的情感如同最纯粹的光,试图驱散西瑟斯周身的冰冷和那诡异的紫芒。
西瑟斯眼中的紫意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在与那涌入的光明抗争。
他身体颤抖着,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了下来,靠在泰罗怀里,额头抵着泰罗的胸口。
那丝躁动的紫色能量,也仿佛失去了支撑,缓缓缩回他体内,透明的计时器依旧黯淡,但闪烁的频率慢慢平复下来。
泰罗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阵阵地发疼。
他轻轻拍着西瑟斯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声音变得无比轻柔:“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将额头更深地抵在泰罗的胸口,仿佛那里是唯一能汲取一点点温暖和安定的来源。
他周身的冰冷和尖锐似乎在这一刻被短暂地磨平了,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茫然。
泰罗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但那无形的壁垒依旧存在。
他知道,仅仅是安抚和陪伴还不够,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涩似乎都染上了此刻沉重的决心。
他稍微松开一点怀抱,但仍然用双臂护着西瑟斯,低下头,金色的眼灯无比认真地凝视着西瑟斯低垂的、掩在阴影中的脸。
“西瑟,你看着我。”泰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郑重起誓。
西瑟斯眼灯的微光闪烁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抗拒,抬起了头。
那双眼灯依旧空洞,却倒映着泰罗无比严肃的面容。
泰罗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太阳般的灼热和决心:
“我向你保证,西瑟斯。”
“无论托雷基亚去了哪里,无论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要用多久——”
“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他带回光之国,带回到你面前。”
“我保证。”
这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战士的誓言。
泰罗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或怀疑,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知道这很难,甚至可能徒劳,但此刻,他必须给西瑟斯一个确切的、可以抓住的承诺,一个比虚无的黑暗和自我放逐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西瑟斯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在消化这过于沉重和直接的承诺。
带回来?
把那个彻底否定了他、抛弃了他的哥哥……带回来?
这可能吗?
值得吗?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那刚刚平复下去的紫色能量似乎又在他透明的计时器下隐隐躁动。
泰罗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和挣扎,他立刻加重了语气,更加用力地握住了西瑟斯的肩膀,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直接传递过去:
“不是以光之国的名义,也不是以宇宙警备队的规矩!”他强调着:“是以我泰罗·奥特曼的名义!以他朋友的名义!以你兄弟的名义!我会把他带回来,让他亲口告诉你,让他面对你,把一切都说清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悬崖边回荡,盖过了海浪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不讲理的执着。
“所以,在这之前…”泰罗的目光紧紧锁着西瑟斯,带着一丝恳求,却又无比强硬:“你不许放弃,不许被那种奇怪的能量控制,不许再说‘死了’这种话!你得好好的,等着我把他揪到你面前的那一天!听见没有?!”
这几乎不像安慰,更像是一道命令,一道充满了蛮横关心和绝不放弃的命令。
西瑟斯看着他,看着泰罗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火焰,那火焰似乎一点点驱散了他眼中的迷雾,将那冰冷的绝望暂时逼退。
许久,许久。
西瑟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可怜,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终于激起了微弱的回应。
他没有说话,但那一直紧绷着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力道,更自然地靠在了泰罗的支撑里。
泰罗看着他那细微的点头,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下了一点。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再次将西瑟斯轻轻揽住。
“好。”泰罗的声音也缓和下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却又充满了力量:“那就说定了。”
……
第52章 审视
泰罗知道,西瑟斯的心结远未解开,那诡异的能量更是巨大的隐患。
所以,接下来,泰罗就在距离西瑟斯不远不近的地方住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强行和西瑟斯对话,也不再追问,他只是默默地存在着。
每天,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悬崖附近,有时会带一些地球的食物——不再是能量块,而是他仔细挑选过的、人类心情不好时可能会喜欢的甜点或热饮,默默地放在离西瑟斯不远的地方,然后走到另一边坐下,望着同一个方向的大海,一言不发。
最开始,那些食物和饮料原封不动地在那里。
西瑟斯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对泰罗的存在和那些东西视若无睹,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泰罗也不气馁,第二天照旧换新的送来,旧的能吃就吃掉。
有时,他会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说一些话,声音不大,确保西瑟斯能听见,却又不会显得是在刻意说给他听。
他说光之国最近的趣事,说训练场上又出了什么奇葩的新兵,说科技局哪个实验又炸了,说佐菲尼桑的黑眼圈好像又重了,说杰克尼桑收藏的奇怪石头又多了几块,甚至说大统领腰痛时的囧样……他说起很多无关紧要的、琐碎的日常,语气尽量轻松,仿佛他们只是在光之国进行一次普通的闲聊。
他绝口不提托雷基亚,不提那场意外,不提任务,也不问西瑟斯到底在想什么。
偶尔,在深夜,当海风变得格外寒冷时,泰罗会悄悄升起一小堆用奥特念力控制的、不会产生烟雾的温暖光焰,既不靠近打扰,又能让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飘散过去。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固执地履行着那句“你不想说,我就等”。
直到某个黄昏。
泰罗像往常一样,将一盒还冒着热气的、据说是地球名产的“鲷鱼烧”放在老地方,然后走到几米外坐下。
夕阳将海面和他红色的身躯染成暖金色。
他今天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泰罗以为今天又会像之前一样无功而返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始终蜷缩着的身影动了一下。
西瑟斯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那盒散发着甜香气息的鱿鱼烧。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只同样有些僵硬的手,慢慢地伸了过去,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迟疑地,拿起了其中一个。
泰罗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海鸥,但全身的感知都聚焦在了那个方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西瑟斯拿着那个鱿鱼烧,并没有立刻吃,只是低头看着,仿佛在研究什么奇怪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的动作很慢,很轻。
泰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快冒汗了。
又过了几分钟,西瑟斯吃完了那个鱿鱼烧。他没有去拿第二个,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再次缓缓地抱紧了膝盖,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但这一次,他周身那种绝对冰冷的、拒绝一切的气息,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泰罗没有趁机得寸进尺地搭话,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西瑟斯,只是依旧保持着望向大海的姿势,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开始。
但对他而言,足够了。
夜色再次降临,泰罗像往常一样,准备起身离开,回到那个临时据点。
就在他转身,刚要迈开脚步的时候,一个极其嘶哑、微弱、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太甜了。”
泰罗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头,看到西瑟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但泰罗知道不是。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冲上他的心头,让他差点忍不住想冲过去抱住对方。
但他死死忍住了。
他只是用力地、灿烂地笑了起来,尽管西瑟斯并没有看他。
他的声音充满了努力压抑却依旧溢出的高兴:“是吗?那明天我换一种!地球还有很多别的口味!”
没有回应。
但泰罗却觉得,今晚地球的夜空,星星格外明亮。
他步伐轻快地离开了悬崖,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带什么好吃的过来。
而在他身后,西瑟斯缓缓抬起头,望了一眼泰罗消失的方向,眼灯中闪过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胸前那枚依旧黯淡、透着诡异透明的计时器。
那丝微弱的紫色,在内里悄然流转了一下。
【未知能量解析度:2.5%……关联波动检测:轻微情感共鸣……?】
0520的提示音带着更深的困惑,tA回来了,却是无功而返,监管部对此并不关心,甚至可以说是无视。
谁让tA只是个刚上岗萌新呢?也就运气好在半路遇到了隔壁巡检部的巡检大人,对方了解后,很明确的表示这是无害的,没有问题,只是tA的级别不够查不到而已。
tA放下心,想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时,巡检大人离开了,没关系,知道无害就好了,毕竟巡检都是很忙的。
【可能是会影响情绪的东西吧,没关系宝宝,有点脾气怎么了,我就喜欢你这样】
安慰的效果微乎其微,西瑟斯再次将自己缩紧,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外界的一切,也能困住内心那正在悄然发生、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变化。
……
日子在一种奇特的、僵持般的平静中又过去几天。
泰罗依旧每天准时出现,放下不同的地球食物,然后坐在不远处,絮絮叨叨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只是沉默地陪着。
西瑟斯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但那些食物不再原封不动,虽然吃得很少,但总会被动上一些。
这微小的变化足以让泰罗保持旺盛的斗志。
这天,泰罗又端来了一盒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鱿鱼烧,因为他发现西瑟斯好像喜欢这个。
他小心地放在老地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开,而是单膝跪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研究包装纸,研究字样,连看文件都没这么认真过。
西瑟斯的视线,第一次没有先落在那盒食物上。
他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落在了泰罗身上。
从他那标志性的大角,到总是洋溢着热情和担忧的金色眼灯,再到线条硬朗的下颌,接着是宽阔的肩膀、银色与红色交织、充满了力量感的胸甲……
泰罗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对上西瑟斯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但却异常专注的眼灯。
“西瑟?”泰罗轻声问,带着不确定。
西瑟斯没有回答,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在泰罗的惊讶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依旧带着少年奥的纤细感,动作有些迟疑,但目标明确地伸向了泰罗。
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泰罗那坚硬而巨大的银色奥特之角。
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角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触摸,仿佛在确认这件光之国战士标志物的形状、硬度,以及它与自己的不同。
泰罗整个奥瞬间僵住,金色的眼灯微微睁大,完全没想到西瑟斯会有这样的举动。
那触碰很轻,带着试探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指尖继续下行,轻轻拂过泰罗的眼角。
泰罗感觉到那冰凉的触碰,痒痒的。
手指最终停留在了泰罗的脸颊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不同于自己的脸部线条和温热的体温。
然后,那只手继续向下。
泰罗一动不敢动,连能量波动都下意识地收敛到最平稳的状态,生怕一点点异动都会惊走这前所未有的接触。
手越过了泰罗的下颌,来到了他的脖颈,最后,掌心轻轻地、几乎算是覆盖地,按在了泰罗胸前那厚实而银光闪闪的胸甲上。
胸甲冰凉,但其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泰罗那颗强大能量核心有力而急促的搏动。
咚……咚……咚……
西瑟斯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自己的手指。
掌心下,是泰罗坚实无比的胸甲,以及其下稳定、蓬勃、炽热跳动着的能量核心。
那里面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命力和光能,温暖而充满力量。
西瑟斯的掌心就那样贴着,许久没有动。
他微微歪着头,依旧看着泰罗,却又似乎透过这具强壮的身躯,在丈量着什么,对比着什么。
他在看,他们到底哪里像,哪里不像。
泰罗是炽热的红色,他是冰冷的蓝色。
泰罗拥有强大象征的角,他没有。
泰罗的身躯高大挺拔,充满成熟战士的力量感,而他……
泰罗的胸甲厚重,能量核心搏动有力,而他的核心……
西瑟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枚依旧黯淡、透着诡异透明的菱形计时器,里面一丝微弱的紫色,正随着泰罗心脏的搏动,极其轻微地、同步地闪烁了一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抠住了泰罗胸甲边缘的缝隙。
区别如此之大。
这就是……“一类”和“另一类”的区别。
一个在时光中不断成长,变得高大,强壮,充满力量,如同正午的太阳,光芒万丈,连胸甲都坚实厚重。
一个却被永远凝固在了过去,纤细,单薄,带着无法褪去的伤痕和停滞的时光,连最重要的计时器都变得如此怪异脆弱,像一枚被遗弃的、蒙尘的玻璃制品。
托雷基亚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选择了离开,走向那片无人知晓的、或许同样冰冷的黑暗。
而自己却被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具可笑的、永远也追不上别人的躯壳里。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西瑟斯的心头——是自惭形秽?是强烈的不甘?是深入骨髓的悲伤?还是……一种扭曲的、想要将眼前这轮太阳也一同拖入泥潭的黑暗冲动?
如果……如果泰罗也变得和自己一样……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让他覆在泰罗胸甲上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或是……想要破坏什么。
那丝沉寂了片刻的紫色能量,再次于他透明的计时器内不安分地流转起来,映得他的眼灯都泛起一丝诡异的冷光。
泰罗敏锐地感觉到了西瑟斯情绪的变化和那瞬间流露出的、极其不稳定的气息,以及……掌心下那细微的、仿佛无意识的抓握。
他没有害怕,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手,用自己的大手, 完全地覆盖住了西瑟斯按在他胸甲上的那只微凉的手。
他将西瑟斯的手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计时器上,让他更清晰地感受那下面稳定而有力的搏动。
“感觉到了吗,西瑟?”泰罗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在这里。”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角也好,胸甲也好,力量也好……”泰罗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然无比:“这些从来都不是距离,你看…”
他握着西瑟斯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而可靠的声响。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要你需要,随时都可以过来——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话语简单,却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撞着西瑟斯周围那层坚冰。
西瑟斯愣愣地看着泰罗。
看着他眼中那毫无杂质的、纯粹的担忧和温暖,看着他那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坚定。
自己刚才……竟然产生了那样可怕的想法……
慌乱和自厌闪过西瑟斯的眼底,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但泰罗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别怕,西瑟。”泰罗看着他,眼神温暖而包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哪里不一样,你都是西瑟斯,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他不再挣扎。
那丝诡异的紫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不知所措。
随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泰罗温热的掌心下抽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抱紧膝盖,将自己缩回那个熟悉的、自我保护的姿态里,仿佛刚才的触碰从未发生过。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
泰罗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看着西瑟斯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和掌心,缓缓地握紧了拳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巨大而灿烂、却努力压抑着不敢出声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
第53章 得寸进尺
日子如同地球的海浪,重复着涨落,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冲刷着某些坚硬的棱角。
梦比优斯依旧在地球上奋战,与怪兽搏斗,与伙伴磨合,在历练中飞速成长。
他的战斗报告偶尔会通过加密频道发到泰罗这里,泰罗会看,有时甚至会对着西瑟斯的方向念叨两句“梦比优斯这小子又进步了”或者“这战术用得不错”,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西瑟斯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对泰罗的絮叨没有回应,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散发出尖锐的排斥感。
他更像是一块被阳光持续照射的冰,表面依旧冰冷,内里却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发生着变化。
泰罗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满足于仅仅坐在几步之外。
他开始一点点地缩短距离,今天靠近半米,明天再靠近一点。
他会试探性地伸出手,不是去抓握,而是用指尖,极快地、轻轻地碰一下西瑟斯蔚蓝色的手背,或者掠过他纤细的手腕,一触即分,像是被静电打到一样迅速收回,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抬头望天,或者低头研究地上的沙子,只是眼角的余光紧张地偷瞄着西瑟斯的反应。
【爪子干嘛呢……让我家小西瑟有点私人空间行不行,哼,真想把任务改了】
0520也会适当的与西瑟斯说说话。
西瑟斯最初会在他碰触的瞬间身体僵硬一下,瞥向他,带着无声的警告。
但泰罗锲而不舍。
下一次,他还是会“不小心”碰到。
再下一次,触碰停留的时间会延长零点几秒。
西瑟斯眼中的警告渐渐变成了无语,然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放任。
仿佛在说“随你便吧,笨蛋”。
泰罗将这种默许视作了巨大的鼓励。
【在奇怪的地方自信起来了】
他开始得寸进尺。
他会带来两块一模一样的小蛋糕,自己拿起一块,另一块递给西瑟斯。
西瑟斯不接,他就固执地举着,直到西瑟斯极其不耐烦地、用两根手指拈过去,他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自己的那份,笑得还不如手里的小蛋糕值钱。
他会趁着西瑟斯望着大海出神时,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脑袋凑过去,试图将额头贴上西瑟斯的耳侧,像以前一样。
但往往在即将碰到的前一刻,西瑟斯会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
泰罗也不气馁,下次换个方向再尝试。
最让西瑟斯无语的是,泰罗似乎格外钟情于“重现”那次抚摸。
他会忽然抓住西瑟斯的手腕——动作很快,但力道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试探的、随时准备被甩开的谨慎——然后拉着那只微凉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他会歪着头,用自己的脸颊蹭蹭西瑟斯的掌心,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金色的眼灯亮晶晶地看着西瑟斯,仿佛在说:“你看,随便摸!我批准的!”
有时,他会更过分一点,牵着那只手,按在自己厚实的银色胸甲上,正对着能量核心的位置。
“喏。”他会用一种故作轻松、却掩藏不住紧张的语气说:“还是热的,很有劲吧?跟你上次摸的时候一样。”
掌心下,那强健而稳定的搏动一次次传来,透过冰冷的胸甲,传递着蓬勃的生命力和光能。
西瑟斯最初会立刻抽回手,附带一个凉飕飕的眼刀。
但泰罗实在太持之以恒了。
次数多了,西瑟斯似乎也懒得再浪费力气去挣扎和瞪眼了。
【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
0520都不禁感叹,随后又反应过来。
【不对,你烦的是我的宿主】
他任由泰罗抓着他的手,放在那滚烫的脸颊上,或者那搏动有力的胸甲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地望着别处,仿佛被握住、被触碰的不是自己的手一样。
无所谓了。
反正挣开,下次还会再来。
这副身体,这副被遗弃的、停滞的躯壳,碰了又如何?又能改变什么?
只是那透过掌心传来的、过于炽热的温度和生命力,偶尔会烫得他能量核心微微发涩。
泰罗却在这份“无所谓”中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他能碰到西瑟斯了!虽然对方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至少不再激烈反抗了!这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进展!
他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更“过分”的举动。
比如,在某次西瑟斯任由他握着手指尖时,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属于成年奥的手指,穿插进西瑟斯纤细的指缝间,试图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西瑟斯的手指冰凉而柔软,与他布满训练痕迹的、温热粗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动作似乎越过了西瑟斯某个模糊的底线。
他猛地回过神,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们交握的手,又看向泰罗那张写满“试探”和“期待”的脸。
他脸色沉了下去,然后开始用力,想要把手抽回来。
泰罗立刻握紧,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大眼睛眨巴眨巴,仿佛被抛弃的大型犬:“就一下……西瑟……就牵一下……”
西瑟斯抽手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泰罗那副蠢样子,又看了看两奥以一种极其别扭又莫名亲昵的姿势交握的手,眼中浮现难以解读的情绪。
最终,他像是彻底放弃了般,卸去了所有力道,任由泰罗幼稚地扣着他的手指,再次将头转向大海,只留下一个写着“懒得理你”的侧脸和后脑勺给泰罗。
泰罗的心瞬间被欣喜和成就感填满,他紧紧握着那只微凉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光滑的手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还得拼命忍住不敢笑出声。
【不对,小西瑟,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别勉强,不喜欢直接推开他,反正奖励也拿到了,我们换下一个,还有好多奖励等着我们呢】
0520总觉得怪怪的,但西瑟斯还是没心情理会。
海风吹拂,夕阳将两个靠得不远不近的身影拉长,一个笑得像个傻子,一个面无表情,甚至隐隐约约透着嫌弃。
……
第54章 两颗太阳
西瑟斯依旧沉默地坐在悬崖边,望着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情绪的大海,但周身那种尖锐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确实在日渐消融,转化为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沉寂。
泰罗的“得寸进尺”日常仍在继续,并且因为西瑟斯的默许而越发熟练且……黏奥。
他几乎成了西瑟斯身边一个大型的、红色的、自带恒温发热功能的挂件。
直到某天,这个二人(奥)世界被一个意外又意料之中的访客打破了。
日比野未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巡逻,想起泰罗教官似乎一直在这附近,便带着一盒队友们推荐的、据说能让人心情变好的“团子”找了过来。
他远远地就看到悬崖边那两个身影。
泰罗教官几乎紧挨着西瑟斯教官坐着,一条手臂甚至试探性地、虚虚地环在西瑟斯教官身后的地面上,从背后看,几乎像是把西瑟斯教官拢在了怀里。
梦比优斯听泰罗单独解释过西瑟斯的身体情况,生命凝固,所以才是这副模样。
而西瑟斯教官……依旧望着海面,没什么反应,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过近的距离。
日比野未来眨了眨眼,觉得这画面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泰罗教官!西瑟斯教官!”
泰罗闻声回头,看到日比野未来,脸上笑容不减:“哦,是梦比优斯啊!”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甚至没有立刻把那只虚环着的手收回来。
西瑟斯也缓缓转过头,瞥了一眼日比野未来,又没什么兴趣地转了回去,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肩膀,泰罗这才把手完全收回来。
日比野未来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脸上带着真诚又有些局促的笑容:“这是大家推荐的团子,说很好吃……我想着,带给两位教官尝尝。”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掺杂质的关心,很青涩,像一只小心翼翼想靠近又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泰罗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打开盒子,拿起一个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奖:“唔!好吃!你有心了,西瑟,你也尝尝?”
他很自然地把盒子递到西瑟斯面前。
西瑟斯看着那盒白白胖胖的团子,又看了看日比野未来那双写满“希望你们喜欢”的、亮晶晶的眼睛,配上那张脸,简直无懈可击。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一个,小口地咬了一下。
日比野未来看着西瑟斯那空洞却并无恶意的神色,鼓起勇气,真诚地说道:“西瑟斯教官,您还好吗?我很担心您。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一定告诉我!”
他的关心直白而纯粹,不带任何杂质,就像他这个奥一样。
西瑟斯看着他,看着这个后辈眼中那毫无掩饰的担忧和真诚,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足以让他高兴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就好!”
从此,日比野未来的拜访也成了常态。
他不像泰罗那样“动手动脚”,更多的是安静地陪伴。
有时会分享一些GUYS队的趣事,有时会请教一些战斗技巧,虽然西瑟斯基本不答,但会听,有时就只是单纯地坐在不远处,和泰罗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门神……如果泰罗能安静下来的话。
西瑟斯觉得,自己身边仿佛多了两个太阳。
一个是大号的、精力过剩的、无时无刻不想着贴贴抱抱的太阳小狗——泰罗。
他总是围着自己打转,试图用各种方式拉近距离,笑容灿烂得晃眼,热情直白到几乎让人窒息,但又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那种毫不掩饰的在意和欢喜,像最纯粹的阳光,霸道地驱散着阴霾。
另一个是小号的、温和的、带着青涩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太阳小猫——梦比优斯。
他不会靠得太近,只是安静地待在能感受到温暖的距离,用他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关心一点点靠近。
他的存在像午后的暖阳,和煦而舒适。
泰罗是炽热的盛夏阳光,梦比优斯则是温暖的春日暖阳。
两者温度不同,却同样执着地照耀着他这片冰冷的冻土。
西瑟斯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周身的气息依旧偏冷。
面对泰罗,西瑟斯多数时候是面无表情的无所谓和懒得反抗,偶尔被烦极了会用手推开那颗试图蹭过来的脑袋,或者用一个冰冷的眼神让他安分几分钟。
而面对梦比优斯,西瑟斯的态度则有些微妙的不同。
梦比优斯的关心和靠近太过纯粹和青涩,不带任何压迫感,甚至有些笨拙。那种全然善意的、带着点崇拜和依赖的眼神,让西瑟斯很难真的冷下脸来。
他会接过梦比优斯带来的东西,虽然依旧不说话。
会在梦比优斯认真汇报训练心得时,偶尔抬起眼灯看他一眼,算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甚至有一次,梦比优斯在练习一个新招式时遇到了瓶颈,纠结地坐在一边比划,西瑟斯看着他那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竟然极其简短地吐出了几个关于能量流转关键点的词。
梦比优斯愣了一下,随即如获至宝,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地跳起来:“原来是这样!谢谢您,西瑟斯教官!”
那崇拜的眼神几乎要实质化。
西瑟斯立刻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大海,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
泰罗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随即又有点酸溜溜地凑过来:“西瑟,你都没这么耐心教过我!”
西瑟斯懒得理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泰罗又一次试图蹭过来的额头,无情地推开。
泰罗难道还需要他去教吗?开什么宇宙玩笑。
梦比优斯看着两位教官的互动,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觉得很高兴。
他觉得西瑟斯教官似乎……没有那么冷了?这一定是泰罗教官和团子的功劳!
泰罗和梦比优斯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缓和,于是来得更勤了。
悬崖边常常出现这样的景象:西瑟斯坐在中间,望着大海出神。
左边是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的大型红色犬科生物泰罗,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试图进行肢体接触;右边是安静坐着、偶尔会说几句话的乖巧猫科生物梦比优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梦比优斯好感度:81】
【……我怎么觉得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0520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
西瑟斯对系统的碎碎念置若罔闻。
他只是觉得,有点吵,也有点……暖和。
那种被两个热源包裹着的感觉,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在那两份过于灿烂的温暖的包裹下,他胸前那枚始终冰凉透明的计时器里,那丝诡异的紫色,似乎都变得安分了许多,流转的速度也放缓了,偶尔甚至会短暂地隐没。
他依旧会想起托雷基亚,想起那片冰冷的、未知的黑暗,遥望着宇宙,期待能再次见到,甚至一起离开。
……
第55章 偏爱
地球的历练并非总是一帆风顺,梦比优斯终究会遇到独自难以应对的强敌或困境。
而光之国的兄长们,也总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如同及时雨般降临。
众所周知,有超兽就有艾斯。
当满月超兽鲁纳蒂克斯出现,一道锐利的光芒撕裂天空,熟悉的切割光线精准地命中超兽的弱点。
艾斯奥特曼巨大的身影轰然落地,银红相间的身躯挺拔而凌厉,他甚至没有多看梦比优斯一眼,只是冷静地摆出战斗起手式,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超兽是没有痛觉和恐惧的,梦比优斯,攻击要害,不要犹豫!”
他的战斗方式凌厉果决,与梦比优斯的青涩形成鲜明对比。
超兽逃到了月球,艾斯拎着断头刀追了上去,而梦比优斯则同时处理另一个麻烦。
西瑟斯站在远处的山崖上,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掠过艾斯那锋利的奥特之孔和切割光线,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艾斯的战斗风格高效而直接,但并非西瑟斯会特别关注的类型。
西瑟斯因为体质原因,蓝条短,续航极低,战斗优先方案只能是格斗,而不是使用光线。
但也是体质原因,并且身为蓝族,他要拿出比其他正常奥多两倍、三倍、乃至十倍的付出,才能成为宇宙警备队的一员。
可以说战斗本就不适合他,所以在格斗和光线之间,他没得选,只有格斗适合。
战斗结束后,艾斯才转向梦比优斯,语气依旧严厉,却不乏关切:“还要多加磨砺,梦比优斯。”
之后是杰克。
当贝蒙斯坦出现,轻松吸收梦比优斯的光线并让他陷入危机时,一道光芒落下,杰克奥特曼沉稳现身。
他没有多言,直接展示了奥特手镯的多种变化,最终以流星飞箭重创了贝蒙斯坦。
“要学会观察敌人的特性,梦比优斯,不是所有敌人都能用光线解决的。”
杰克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姿态从容。
西瑟斯依旧旁观。
杰克的经验老道和手镯的运用让他多看了两眼,但也仅此而已,杰克身上那种沉稳的战士气息,并非他此刻内心波澜的关注点。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赛文到来之时。
当梦比优斯面对强大的敌人,战术和力量都捉襟见肘,陷入冰封时,那个头戴冰斧的熟悉身影,如同山岳般降临。
即使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强大气场和冷峻的威严。
他的指导言简意赅,往往一针见血,对梦比优斯的要求近乎严苛,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高效。
西瑟斯的目光几乎立刻被赛文吸引了过去。
他不再只是随意地瞥一眼,而是专注地看着赛文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战术部署,每一次对梦比优斯的提点。
那是他的教官。
是真正引领他走上战斗之路,磨砺他技艺,认可他潜力的奥。
赛文的强大、冷静、以及那深藏在严厉之下的责任感和守护意志,是西瑟斯内心深处依旧认同和……或许还存有敬重的东西。
他看着赛文操控着奥特意念和头镖,行云流水般地化解危机,指导梦比优斯,那种绝对的实力和掌控感,与他此刻内心的混乱和停滞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依旧透明的计时器。
连泰罗都察觉到了西瑟斯的变化。
他注意到西瑟斯在看到赛文时,那总是空洞或带着些许烦躁的眼灯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专注的、近乎本能被吸引的光芒。那是一种对强者的关注,对导师的……在意?
泰罗下意识地往西瑟斯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曼也来了。
当需要应对智慧型敌人或进行精密作战时,早田进带着他特有的博学与温和气质出现。
他的战斗方式或许不像赛文那样极具冲击力,却充满了智慧和策略,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
然而,西瑟斯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在看到曼那银色的身躯、温和却睿智的眼灯,以及那充满学者气息,又不失战士风范的姿态时,西瑟斯周身那种“无所谓”的沉寂气息明显地被打破了。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曼身上。
那不是对强大力量的关注,也不是对导师的敬重。
那是一种……更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欣赏和注视。
泰罗猛地想起来了!
很久以前,在他们都还年轻,西瑟斯刚刚苏醒没多久的时候,曼与西瑟斯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西瑟斯就曾看着曼,非常直接、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坦诚对曼表达了喜爱。
西瑟斯一直偏爱银族。
尤其是曼——那种融合了学者智慧与战士坚韧、银色身躯显得格外稳重的独特气质,似乎恰好长在了西瑟斯的审美点上。
而以光之国的审美,曼确实是无可挑剔的成熟大帅哥。
此刻,西瑟斯看着曼冷静地分析战局,与美菲拉斯星人游刃有余的谈判,用精妙的技能化解危机,那专注的眼神,甚至比看赛文时更加……明亮和持久?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凝视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泰罗看看场上光芒万丈、智慧与力量并重的曼尼桑,又看看身边看得“目不转睛”的西瑟斯,再想想自己每天死皮赖脸才能蹭到一点点默许的触碰……
巨大的落差感让泰罗瞬间蔫了下去,连脑袋上的角都似乎耷拉了几分。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西瑟斯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喂……西瑟……别看了……我也可以很厉害的……”
西瑟斯正看得专注,被打扰后,有些不耐地甩开他的手,甚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嫌弃他打断了自己。
无伤硬抗美菲拉斯星人的光线,简直帅得无法无天了,又强又帅又有安全感,而且还很温柔,整个光之国就这么一个曼尼桑。
西瑟斯被打扰后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吵。
泰罗:“……”
更委屈了。
他赌气般地抱起手臂,一屁股坐在西瑟斯旁边,红色的大个子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高兴了”的幽怨气息。
然而西瑟斯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战场上的曼吸引,丝毫没有分给旁边这颗突然闹别扭的大型红色光源。
说真的,虽然泰罗确实帅,但他对红族没兴趣。
泰罗一个奥生了半天闷气,发现毫无作用,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也看向战场,但眼神却时不时幽怨地瞟向身边那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直到战斗结束,曼离开,西瑟斯的视线追随着那抹银色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沉寂的样子,只是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意犹未尽?
泰罗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西瑟斯面前,挡住他的视线,语气莫名地问:“……曼尼桑……就那么好看?”
西瑟斯闻言,抬眸看了泰罗一眼,看着他那副写满了“快否定我快否定我”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然后,非常诚实、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泰罗:“!!!”
噗——
仿佛能听到一支无形的箭射穿心脏的声音。
泰罗捂着胸口,夸张地后退两步,一副深受打击、快要窒息的样子,指着西瑟斯,手指颤抖:“你……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西瑟斯懒得理他这蹩脚的演技,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大海,只是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快得像是错觉。
但泰罗捕捉到了!
他瞬间忘了谴责,猛地扑过来,惊喜地指着西瑟斯的嘴角:“西瑟!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是不是在笑?!对吧对吧!”
西瑟斯立刻绷紧了脸,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再次试图蹭过来的脑袋。
“没有。”
“你就有!”
“走开。”
“就不!”
悬崖边,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吵闹”。
只是泰罗心里的小本本上,狠狠地给“曼尼桑”记下了一笔——西瑟斯觉得他好看!这是重点!需要重点关注!
泰罗甚至在想,老爹老妈都是银族,他怎么就隔代遗传成了红族?
如果他是银族,那西瑟斯会不会也那样看他?像看偶像一样?甚至说‘泰罗好帅!’?
“嘿嘿嘿……”
西瑟斯看着他莫名其妙傻笑的样子,觉得以自己蓝族的思维都跟不上泰罗脑子的运转回路了。
……
第56章 不可能
地球的阴霾并未因奥特兄弟们的轮番援助而彻底散去,反而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最终,那最深沉的黑暗,伴随着绝对的冰冷与绝望,降临了。
黑暗宇宙大皇帝,安培拉星人。
他的到来并非简单的侵略,而是意图将整个星球拖入永夜的终极宣告。
天空被不祥的暗色漩涡笼罩,阳光被彻底隔绝,地球陷入一片冰寒与绝望。
最终的决战在破败的东京展开。
梦比优斯与GUYS的队员们倾尽全力,人类的勇气与光之战士的力量融合,化作炽热的凤凰勇者形态,与黑暗皇帝殊死搏斗。
伤痕累累的希卡利也加入了战斗,他的光剑与梦比优斯的梦比姆骑士光剑交相辉映,代表着即使曾被黑暗侵蚀,光明的意志依旧不灭。
战斗激烈到极致,能量碰撞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
泰罗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西瑟,你待在这里!”泰罗语气急促地对西瑟斯喊道,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绝对不要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炽热的红光,如同流星般悍然冲入战场,加入了对抗安培拉皇帝的战团!
“斯特利姆光线!”泰罗一上来就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最强的光线技能,七彩的光流轰向安培拉,试图为梦比优斯和希卡利争取喘息之机。
西瑟斯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那片被恐怖能量肆虐的战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安培拉皇帝的强大是如此的绝对,如此的令人绝望。
那弥漫的黑暗能量让他胸口的透明计时器都感到一阵阵冰冷的刺痛,内里那丝紫色能量躁动不安地流转。
他看着泰罗不顾一切地战斗,看着那红色的身影一次次被安培拉恐怖的力量击退,又一次次怒吼着冲上去。
那种奋不顾身、燃烧一切的模样,既熟悉又刺眼。
那些关于“光明无意义”、“守护可笑”的冰冷想法,在眼前这惨烈而壮绝的景象面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要去……回来……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他忽略的声音在心底呢喃。
混乱的思绪和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破碎而不连贯——刺目的红光、冰冷的触感、绝望的呼喊、还有……无尽的黑暗……
头痛欲裂。
他疼得弓下腰,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安培拉皇帝似乎被眼前这些“蝼蚁”的顽强激怒了。
就在一次极近距离的交锋中,安培拉星人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无视了其他人的攻击,黑暗能量高度凝聚,那柄凝聚了极致黑暗能量的安培拉之刃,如同死神的獠牙,以超越光速的恐怖速度,直刺向刚刚硬抗了他一击、正半跪在地、计时器疯狂闪烁的泰罗!
而锁定的,是能量核心最为明亮的中央,奥特心脏的位置。
刃光蕴含着足以彻底粉碎奥特战士生命的恐怖力量!
“泰罗!!!”梦比优斯和希卡利惊恐的呼喊声被能量的咆哮淹没。
泰罗的眼灯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之刃,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锋刃上散发出的、冻结灵魂的寒意。
要结束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西瑟斯抬头时,看到的是那柄漆黑的、散发着绝对毁灭气息的利刃,一点点地、无可阻挡地刺向泰罗的胸膛,刺向那总是对他散发着无尽热量的地方……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
比那次实验室意外,比被托雷基亚抛弃,比任何一次绝望都要来得猛烈和纯粹!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奥撕裂!
不——!
不能是他!
不要是他!
脑海中,那几个模糊而陌生的画面再次疯狂闪现——同样是濒死的红光,同样是绝望的境地,同样是无能为力的自己……这一次,无比清晰!清晰到带来钻心的疼痛!
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封锁!
但此刻,西瑟斯完全顾不上了!
他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挣扎,都汇聚成唯一一个强烈到极致的渴望——
阻止它!
挽回它!
不能让那柄剑刺下去!
【警告!检测到宿主强烈意志与未知能量产生超规格共鸣!能量过载!规则层面干扰?!概念波动指示!?这不可能!!!】
0520的声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破音的震惊与骇然,仿佛看到了宇宙法则的崩坏!
就在安培拉之刃的尖端即将触碰到泰罗彩色计时器的前一刹那——
嗡……
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宇宙本身按下暂停键的奇异嗡鸣声,以西瑟斯为中心,无声地扫过整个战场!
刹那间,风停了。
飞扬的尘土凝固在半空。
爆炸产生的火焰保持着喷发的姿态,却不再跳动。
希卡利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梦比优斯惊骇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GUYS战机尾部的火焰如同冰封的红色水晶。
安培拉星人那前刺的动作,那柄散发着恐怖能量的黑暗之刃,连同他眼中冰冷的杀意,全都……静止了。
仿佛一幅描绘着末日战争的宏大画卷,被按下了暂停键。
万物停滞,唯有他例外。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灯因为过度震惊和能量的急剧消耗而明灭不定,胸口的透明计时器内,那丝紫色能量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完全静止、如同雕塑般的世界,看着那距离泰罗胸口之上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安培拉之刃。
他……做了什么?
时间……停止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0520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尖叫,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混乱。
【这是……这是……‘权能’的雏形?!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个体生命体上?!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觉醒?!是觉醒?还是赐予?这不符合任何记录!天父从没向这里投来目光,宿主你到底……】
西瑟斯根本无暇理会系统的混乱。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柄离泰罗心脏只有毫厘之差的安培拉之刃上。
恐惧依旧攥紧着他的核心,但一种更强大的、源自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动了。
在这片绝对静止的世界里,他是唯一能动的存在。
他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走向战场中心,走向那个被定格在生死一瞬的红色身影。
他的脚步很慢,仿佛每走一步都在消耗巨大的能量,胸前那透明的计时器疯狂闪烁,里面的紫色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流转,甚至透出体表,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妖异的紫晕。
他终于走到了泰罗面前。
他看着泰罗那凝固的、带着惊愕和决绝表情的脸,看着那柄悬在胸甲之上的安培拉之刃。
西瑟斯伸出手,颤抖地、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触碰泰罗的脸,想要推开那柄剑……
【不可能!这不可能!!还这么久!】
乱码跳动着。
【时间……时间停滞?!违规概念!这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只有天父……不可能!怎么办……会被巡检抓走的!会死的!】
系统的声音因为过载的惊骇而变得语无伦次,甚至带着崩溃。
西瑟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也无法理解系统在尖叫什么。
他只知道,他做到了。
他停下了那把剑。
他……救了泰罗?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虚脱。
然而,这停滞似乎极其勉强且极不稳定。
西瑟斯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反噬性的力量正在疯狂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精神,那透明的计时器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他支撑不了多久。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泰罗的瞬间——
啪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细微声响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股维持着时间静止的、庞大而诡异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
第57章 最坚固的核心
【到极限了!西瑟斯!你撑不住了!】
0520震惊之余心终于想起了西瑟斯。
停滞的时间洪流轰然恢复奔涌!
风再次呼啸!火焰猛烈燃烧!惊呼声和爆炸声震耳欲聋!
安培拉之刃带着未尽的可怖动能,继续着它致命的轨迹!
西瑟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反噬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视野模糊一片。
但在那意识涣散的边缘,在那比思维更快的本能深处,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太近了!
在时间恢复流动的那亿万分之一秒内,西瑟斯那被强烈恐惧和守护意志驱动的身体,做出了比思维更快的反应——
他看到了。
即使时间停滞了片刻,他和泰罗与安培拉之间的距离依旧没有改变。
那柄剑的轨迹、速度和力量没有丝毫减弱。
一旦时间恢复,它依旧会精准地刺穿泰罗的核心!
停滞,只是延缓了死亡,并未改变结局。
除非……改变目标。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却也让他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几乎是在时间恢复流动的同一微秒,在那思维都无法跟上的刹那,西瑟斯残存的、所有的意志力驱动了他破碎的身体——
他不是试图推开泰罗,也不是去格挡那不可能被挡下的皇帝之刃。
他只是猛地向前一扑!
精准地、义无反顾地,将自己那单薄的、停滞了生长的身躯,嵌入了泰罗与安培拉之刃之间那最后的、死亡的空隙。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侧身,确保那柄剑会精准地命中自己胸口的正中央,确保自己眼前那个红色的、温暖的身躯不会受到丝毫波及和能量的逸散伤害。
虽然对拥有绝对力量的安培拉星人来说没区别,但核心已经是他全身上下最坚固的地方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连光都无法捕捉。
在泰罗骤然睁大的金色眼灯倒影中,他只看到那道银蓝色的身影如同幻影般闪现,然后——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体表与能量被强行撕裂的闷响,清晰地传入泰罗的耳中。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但这一次,只凝固在泰罗的世界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漆黑的、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安培拉之刃,轻而易举地、彻底地刺穿了西瑟斯的后背,从胸前那枚本就黯淡透明的菱形计时器正中——贯穿而出!
刃尖甚至差一点就要触碰到泰罗,卡在那红光闪烁的计时器上方微毫处。
西瑟斯的计算……完美无缺。
黑暗的能量如同剧毒的墨汁,在刺入的瞬间就从安培拉之刃上疯狂爆发,瞬间涌入西瑟斯的核心,以一种毁灭性的、不容逆转的方式,将他能量核心最深处的一切……绞得粉碎!
“呃……!”
西瑟斯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量,一声极其短促、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他喉间溢出。
他的眼灯骤然亮到极致,仿佛要将最后的光全部燃尽,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灰暗、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贯穿身体的剧痛似乎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被一种无边的、冰冷的虚无感所取代。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能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视野开始迅速变暗,变窄,最后只剩下泰罗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难以置信、惊骇欲绝的脸。
啊……挡住了,能救下泰罗…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涟漪,在他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之海中轻轻荡开。
真好……
那一直紧绷的、冰冷的、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浅淡的、近乎虚幻的……释然的弧度。
仿佛终于解脱了,终于……做到了某件一直想做的事。
然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彻底从他眼中熄灭。
他向前倒去,额头无力地、轻轻地磕在了泰罗剧烈起伏的胸甲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轻响。
贯穿他身体的安培拉之刃被带动着抽出,带出一片逸散的、带着诡异紫色光点的能量粒子。
那具银蓝色的、纤细的身体软软地、毫无生气地向下滑落。
胸前,被贯穿的胸口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布满了裂纹,中心是一个空洞巨大的、边缘还缭绕着不祥黑雾的窟窿,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芒透出。
彻底的、毫无争议的——死亡。
“西……瑟……?”
泰罗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具瘫软倒下的、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死死盯着怀里那张失去所有生息的脸,看着那个空洞的胸口,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刚才……发生了什么?
西瑟斯……替他……挡下了……?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梦……是安培拉的幻象……
“西瑟斯?西瑟斯!”泰罗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剧烈的颤抖:“醒醒!西瑟斯!你别吓我!!”
没有任何回应。
怀里的身体冰冷得吓人,柔软得可怕,像是一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易碎品,裂纹迅速蔓延,破败的粒子散逸。
“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
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迟来的海啸,瞬间将泰罗彻底淹没、摧毁!
他金色的眼灯瞬间被猩红的血丝和汹涌的光泪充斥。
他死死抱住西瑟斯冰冷的身体,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巨大的身躯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安培拉星人似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一丝意外,他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疑惑地掂了掂安培拉之刃。
刃身上,还残留着冰冷的、逸散的能量碎屑。
“无谓的牺牲。”皇帝冰冷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声音却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泰罗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与疯狂染红的金色眼灯,如同地狱的火焰,死死锁定了安培拉星人!
梦比优斯和希卡利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GUYS的队员们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切,也陷入了震惊和悲痛之中。
泰罗甚至留不住一粒属于西瑟斯的光粒子,那些散逸的粒子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消弭。
他失去了。
终于还是失去了。
在他以为终于快要触碰到、快要温暖、快要挽回那颗迷路的心的时候。
以一种他最无法接受、最惨烈的方式。
黑暗依旧笼罩着大地,皇帝的威胁仍未解除。
但此刻,对于泰罗而言,整个世界都已经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怀中那具冰冷溃散的躯壳,和胸口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希望的、巨大的空洞。
绝望,如同安培拉带来的永夜,彻底淹没了他。
……
第58章 梦中的花海
绝对的冰冷与虚无。
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
只有一片永恒的、寂静的黑暗。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感觉,如同初生的萤火,悄然触碰了他沉寂的意识。
冰冷开始褪去,沉重的虚无感似乎变得轻盈了一些。
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感知,感觉到自己似乎正躺着,身下是一种奇异的、柔软的触感,仿佛枕着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无法形容的馨香,宁静而悠远,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力量。
他费力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帘。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绚烂到极致又宁静到极致的红色。
是花。
无数朵他从未见过的、殷红如血又晶莹剔透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铺满了目光所及的一切地方,一直蔓延到天地相接的尽头,将整个世界都渲染成一片温柔的红色海洋。
天空是一种柔和的、朦胧的暖白色,与这片红色的花海相互映衬,构成一幅既壮丽又安宁的奇异景象。
微风拂过,花浪层层叠叠地涌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人低语。
这是……哪里?
他茫然地想转动视线,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这点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
然后,他看到了。
一抹极其纯净的银色。
就在他的上方,垂落着,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月华瀑布,流淌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泽。
是头发。
很长很长的银白色头发,如同最光滑的绸缎,铺散开来,有些甚至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微凉的、舒适的触感。
他正枕着这头长发主人的……腿?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努力地向上看去。
由于角度的关系,他无法看清对方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个线条优美柔和的下颌,以及似乎正在微微翕动的、颜色极淡的唇。
对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柔和的光晕,让人无法逼视,更无法看清具体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浩瀚如星海、又温柔如春水的……存在感。
仁慈、怜爱、安宁……这些词汇仿佛是为这种感觉而存在的。
一只修长而完美的手正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伤痛和焦躁的力量,让他那因为剧痛和恐惧而紧绷的灵魂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掌心向下,虚虚地覆盖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本该有一个被彻底粉碎、贯穿的空洞。
但现在,他只感觉到一种温润的、如同被暖玉包裹着的舒适感,仿佛那颗破碎的核心正在被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温柔地蕴养着。
他听到有声音。
而祂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凝视着膝上沉睡的少年。
空灵、飘渺、温和的嗓音,如同从极远的天边传来,又如同直接响在西瑟斯意识的最深处,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和无法言喻的怜爱。
那声音有些模糊,有些断续,仿佛隔着一层水波,听不真切。
半梦半醒间的西瑟斯,只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语,如同风中飘来的花瓣:
“……永恒……”
“……时间………回……”
“……请…………梦见……”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一声悠长而慈悲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怜爱与…遗憾?
然后,又是几个字轻轻落下,如同最后的祝福,或是……一个温柔的诅咒?
“……愿……”
“……躲在时间的温床………爱……”
“……不要被……命运找到……”
话语的余韵如同涟漪般缓缓荡开,消散在花海的风中。
那只覆盖在西瑟斯胸口的手,微微散发出一种极其柔和、近乎虚无的白光,那光芒缓缓渗入他的胸膛,仿佛在抚平某些无形的伤痕,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悄无声息的……烙印?
西瑟斯的眉头在无意识中微微蹙了一下,仿佛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但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陷入了更深的、被庇护的沉眠之中。
银发的存在不再言语,只是依旧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如同一位母亲守护着熟睡的孩子。
红色的彼岸花海无声摇曳,白色的天空永恒静谧。
这里仿佛是时间的缝隙,命运的盲点,一个只存在于“之后”与“之前”的、被慈悲悄然藏匿的……温床。
而沉睡于此的少年,暂时远离了一切痛苦、别离与追逐。
唯有那几句模糊的箴言,如同种子,悄然落入他死寂的意识深处,等待着未知的将来,或许会萌芽的那一刻。
【……滋……信号……强制断……连接……尝试重连……错误……错误……权限不足……无法定位宿主……】
【…滋……复试失败……未知存在……未归档……滋……报错……】
【……进入……休眠……等待……】
0520的声音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这片奇异的领域之外。
……
第59章 捡个奥
神殿的阴影如冰冷的潮水般蔓延。
卡蜜拉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归来,暗银色的甲胄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银灰色的身躯带着一贯的冽与高傲,金色的纹理衬地她的身躯更加优美。
但这一次,她并非独自归来。
她的臂弯里,稳稳抱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幼崽,体表是黯淡的墨蓝色,仿佛被强行浸染。
原本应光明的蓝色皮肤被不祥的暗金与漆黑纹路覆盖,如同碎裂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精致瓷器。
他胸口的菱形计时器透明却灰暗,没有丝毫搏动的光能痕迹。
细微的、仿佛能量泄露的嘶嘶声从他身上传来,那是光粒子曾被暴力剥离后又强行注入黑暗后留下的创伤。
卡蜜拉将他小心地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作少见地没有以往的暴戾,尽管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慵慢和不容置喙。
她走回王座之下,那里,她的两位同伴正投来诧异的目光。
幼崽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试图寻找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身上那些暗金色的花纹在幽暗的光线下,像是一道道尚未完全凝固的伤疤。
脚步声沉重地靠近,是达拉姆。
他的双目扫过地上的小东西,带着纯粹的疑惑。
“卡蜜拉?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如巨石碰撞:“一个……被污染的小崽子?”
他注意到那些痕迹,那绝非自然诞生或正常转化的模样。
“西瑟斯。”
卡蜜拉报出了幼崽的名字,甩了甩光鞭,鞭梢掠过空气,发出危险的噼啪声,仿佛在回味抽死那些黑暗巨人时的快意。
又一阵迅疾的风掠过,希特拉的身影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出现,绕着西瑟斯转了一圈,指尖划过空气,几乎要触碰到那些黯淡的纹路。
“哇哦~伤得真不轻,这破烂也要捡。”他的声音尖利而带着玩味:“你什么时候开始发这种善心了,卡蜜拉?想养小宠物了吗?”
卡蜜拉冷哼一声:“闭嘴,希特拉,你更适合当宠物,至少在战斗的时候会扑上去咬。”
达拉姆走来站定,他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沉默地审视了片刻,粗犷的声音响起:“他快熄灭了,能量被抽干了,还带着……黑暗的污染气息。”
他抬起巨大的手指,指向幼崽身上那些不祥的纹路:“那些家伙干的?”
“嗯。”卡蜜拉嫌恶地抬了抬下巴,想起了瞥到西瑟斯时的场景,又弯腰将西瑟斯抱回了怀里:“看着碍眼,就带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绝口不提自己如何用光鞭将那污染这幼崽的暗之巨人抽得能量溃散。
希特拉绕着圈,试图看清幼崽的脸:“哼~不过这小东西模样倒是挺特别……诶,他动了!”
西瑟斯,这个名字是他在极致的痛苦恍惚中唯一抓住的碎片。
他地眼灯艰难地亮起一丝,视野模糊一片,只有冰冷的银、躁动的紫、厚重的红,以及无边的黑暗。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残存的意识,他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本能地向着唯一能感知到的、带有他熟悉气息的冰冷源头——卡蜜拉——缩去。
细微的能量波动从他碎裂的纹路上不稳定地闪过,那是极度不安的证明。
卡蜜拉低下头,金色的眼灯边缘泛着红,目光扫过臂弯里那轻微颤抖的瘦小身躯。
她抬起另一只手,并非抚摸,只是用一根手指,略带强硬地抵住他的后背,止住他无意识的瑟缩。
“安静点。”她的命令不容置疑,但能量输出却放缓了一丝:“你安全了。”
这句话像一道微不足道的屏障,暂时隔开了那无边的恐惧。
西瑟斯不再颤抖,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小小的手指蜷起,虚虚地搭在卡蜜拉的甲胄上,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他好像把你当妈妈了,卡蜜拉!”希特拉怪笑起来。
达拉姆则更为务实:“他的伤很重,需要能量,否则撑不了多久。”
卡蜜拉正要开口,神殿深处,最浓郁的黑暗如同拥有生命般涌动起来。
最深沉的黑暗涌动起来,一个更具压迫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降临。
他的到来让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
他默地走来,黑色的身躯是力量与冰冷的极致体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泄露。
他的目光,那双乳白色的、缺乏温度的眼眸,越过希特拉和达拉姆,直接落在卡蜜拉以及她怀中的幼崽身上。
强大的黑暗压迫感让西瑟斯窒息,连呜咽都发不出,只能将脸埋进卡蜜拉的臂弯,寻求庇护。
希特拉和达拉姆下意识地略微退开,以示敬畏。
卡蜜拉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手臂却将西瑟斯抱得更紧了些,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迪迦。”她开口,与对希特拉和达拉姆说话的语气不同,显然柔和了几分,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我带回了一样……东西。”
迪迦的脚步停在她面前,无声无息。
他俯视着,目光在西瑟斯墨蓝色皮肤上那些被污染和破坏的纹路上停留,最后落在那枚黯淡无光的菱形计时器上。
而后,迪迦的目光从西瑟斯身上移到卡蜜拉脸上,无声地询问。
“他叫西瑟斯。”卡蜜拉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归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谁有意见?”
希特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摊了摊手。
达拉姆抱起双臂,沉默地表示默认。
他们的目光都看向迪迦。
迪迦最后看了一眼那紧紧依附着卡蜜拉的幼崽,他黯淡的计时器,以及身上那些昭示着痛苦经历的纹路。
然后,他漠然地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沉默,即是许可。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去,西瑟斯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丝,但指尖依然勾着卡蜜拉。
他抬起头,眼灯微弱地亮着,倒映出卡蜜拉低头看他的身影。
……
第60章 笨东西
迪迦的默许如同最终的法槌落下,为这突如其来的“收养”关系盖棺定论。
神殿深处重新被凝滞的黑暗笼罩,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远去。
希特拉无聊地撇撇嘴,化作一道紫影消失在某根石柱后,继续他的高速巡弋。
达拉姆则沉重地走回他常待的角落,如同融入了阴影的磐石。
只剩下卡蜜拉,和她臂弯里那个微微颤抖的、墨蓝色的小东西。
西瑟斯依旧紧紧抓着她冰冷的臂甲,怯生生地抬起头,眼中倒映着卡蜜拉低头审视他的模样。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毁灭欲,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不耐和探究的专注。
“哼。”卡蜜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抱着他,转身走向神殿的另一侧,那里有她专属的领域。
她走过空旷冰冷的殿堂,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最终,她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片凹陷的平台,铺着某种不知名的、暗沉却柔软的巨大兽皮,旁边散落着一些闪烁着幽暗能量的水晶簇,算是这冰冷神殿中唯一称得上“舒适”的地方。
她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地将西瑟斯放在了柔软的兽皮上。
一离开那带着冰冷却熟悉气息的怀抱,西瑟斯立刻不安地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带着恐惧的呜咽,黯淡的眼灯无助地看向卡蜜拉。
“安静。”卡蜜拉命令道。
她伸出手,并非安抚,而是直接按在了西瑟斯胸前那枚灰暗的计时器上。
西瑟斯吓得猛地一颤,以为要受到伤害,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别动。”卡蜜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她的掌心开始散发出一种浓郁的、精纯的黑暗能量。
这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稳定性,缓缓注入西瑟斯破碎的计时器。
那不是温暖光能,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黑暗的力量。
西瑟斯的身体剧烈地排斥了一下,那些暗金色的污染纹路剧烈闪烁,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排斥的力量都微乎其微。
渐渐地,那精纯的黑暗能量开始强行抚平他体内暴乱的能量流,修补着那些被暴力撕裂的创伤。
痛苦慢慢减轻,一种冰冷的、却切实存在的“充实感”取代了那种即将消散的虚无。
他胸口的计时器,虽然依旧灰暗,但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弥合了,不再有能量逸散出来。
西瑟斯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蜷缩的姿势也舒展了一些。
他仰躺着,看着上方卡蜜拉的脸,那目光里依旧有恐惧,但更多了一种懵懂的依赖和……困惑。
为什么……这个冰冷的、强大的存在,要救他?
卡蜜拉收回手,看着幼崽身上稳定下来的能量波动,似乎还算满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甩了甩光鞭,鞭梢危险地擦过空气。
“记住,小家伙。”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角落里回荡,带着她特有的慵慢和威严:“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所有物。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碎掉,明白吗?”
西瑟斯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那命令的语气和专注的目光让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卡蜜拉似乎满意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到一旁,靠着一块巨大的幽暗水晶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修理了一件有点意思的玩具。
西瑟斯独自躺在柔软的兽皮上,身上还残留着被注入黑暗能量后的冰冷触感。
他小心地动了动手指,又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不再剧痛、却依旧死寂的计时器。
他转动着小小的脑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幽暗的光线,冰冷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不安却又莫名让他觉得“安全”的黑暗能量。
还有……那个救了他、命令他、散发着冰冷强大气息的存在。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一的认知是——那个叫卡蜜拉的存在,是他的“安全”所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西瑟斯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是睁着眼看着神殿顶部模糊的阴影,或者偷偷看向不远处闭目休息的卡蜜拉。
偶尔,他会尝试调动一丝体内的能量,但那冰冷的黑暗能量与他残缺的本源格格不入,只能带来细微的刺痛,让他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卡蜜拉忽然睁开眼,金色的眼灯扫向他。
西瑟斯立刻吓得缩了一下。
卡蜜拉没理会他的害怕,只是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枚散发着微弱幽光的、暗紫色的能量晶石,随手丢到他身边。
“吃了。”言简意赅的命令。
西瑟斯看着那枚晶石,本能告诉他这不是他熟悉的“食物”,里面蕴含的能量属性让他感到反胃。
但他更害怕违背卡蜜拉的命令。
他犹豫地伸出小手,捧起那枚比他手掌还大的晶石,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冰冷、涩口、能量冲击很强。
他皱起了小脸,但还是小口小口地、艰难地啃噬着,每吃一口,都需要停顿一下,适应那冰冷的能量流入体内。
卡蜜拉就那样看着,没有任何帮忙或者催促的意思,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件物品的性能。
终于吃完,西瑟斯感觉身体更“充实”了,但也更冷了,他抱着胳膊,微微发抖。
卡蜜拉看着他这副样子,似乎觉得有些碍眼。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捞了过来,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然后扯过暗银色的披风一角,胡乱地把他裹了起来。
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和粗暴。
但隔绝了周围的寒气,贴近了那虽然冰冷却稳定的能量源,西瑟斯立刻停止了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蜷在卡蜜拉的腿上,披风带着她身上的气息——一种冷冽的、带着硝烟和强大力量的味道。
他抬起头,能看到卡蜜拉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谢谢。”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怯懦和生涩的词语,从他口中溢出。
这是他苏醒后,除了自己的名字,说出的第一个词。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只是本能觉得应该说出来。
卡蜜拉低下头,看向腿上的小东西,似乎有些意外。
随即,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用手指不太客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笨东西。”
她的评价依旧冰冷,但裹着他的披风,却没有松开。
西瑟斯摸了摸被戳的额头,并不疼。
他懵懂地看着卡蜜拉,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小小的身体更紧地靠向了她。
卡蜜拉没有推开他。
神殿依旧冰冷幽暗,黑暗能量依旧浓郁迫人。
日子就在这种古怪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卡蜜拉并非温柔的养育者。
她说话总是带着刺,命令式的,偶尔还会用光鞭吓唬他,但从未真正抽到他身上。
她会嫌弃他吸收能量慢,骂他笨手笨脚。
但她也会定期给他带来能量晶石,有时是黑暗的,有时甚至是她从某些光之生命体那里“取”来的、带着微弱光能的碎片,虽然经过她的转化,变得不再纯粹。
她会在他因为能量紊乱而痛苦瑟缩时,不耐烦地按住他,用自身的力量强行帮他梳理稳定。
她甚至清理出了偏殿更大的空间,算是默认了这是他的“地盘”。
西瑟斯的学习能力很强。
他很快明白“卡蜜拉”是眼前这个银灰色女性的名字,而“西瑟斯”是自己。
他学会了从晶石中汲取能量,学会了在卡蜜拉不耐烦的语气中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命令,哪些只是她习惯性的高傲、嘲讽。
他依旧沉默寡言,因为记忆空白而无从说起,但眼里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安静的观察和依赖所取代。
他会坐在角落,看着卡蜜拉挥动她的光鞭,或者对着神殿某处出神。
有时,卡蜜拉心情似乎不错,或许只是无聊,会瞥他一眼,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喂,小东西,你原来是什么样子的?”她用鞭梢随意地指了指他身上的纹路:“比现在顺眼点?”
西瑟斯茫然地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
“哼,忘了也好。”卡蜜拉收回目光,语气不明:“光,都是一群无趣又虚伪的家伙。”
西瑟斯听不懂,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希特拉和达拉姆偶尔会过来。
希特拉总是试图用高速移动吓唬西瑟斯,或者用尖利的语言调侃他是“卡蜜拉的小尾巴”。
起初西瑟斯会被吓到,躲到卡蜜拉身后。
后来,当希特拉又一次试图绕着他高速转圈时,西瑟斯下意识地抬手——并非攻击,而是一道微弱的、带着卡蜜拉能量特性的黑暗屏障瞬间出现,虽然薄弱,却成功让希特拉的动作滞涩了一瞬。
希特拉惊讶地停下:“咦?小东西学得挺快?”
卡蜜拉冷哼一声,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嘴角都上扬了几分,不过那还是理解为嘲讽更好:“比你强。”
达拉姆则更直接。
他会带来一些巨大的、能量充沛的晶石,沉默地放在西瑟斯旁边,然后看着卡蜜拉,仿佛在说“这是伙食费”。
有时他会好奇地看着西瑟斯身上逐渐稳定下来的暗金色纹路,粗声评价道:“看起来结实点了。”
西瑟斯对达拉姆的靠近依旧会感到紧张,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
最大的压力来源,依旧是黑暗迪迦。
每当迪迦出现,那庞大的黑暗压迫感总会让西瑟斯感到窒息,他会立刻躲到离他最近的卡蜜拉身后,紧紧抓住她的手或抱着腿,将脸藏起来,不敢去看。
卡蜜拉有时会不耐烦地把他拎开,有时则会任由他抓着,甚至会微微侧身,挡住迪迦投来的、缺乏温度的视线。
她不觉得迪迦哪里可怕,相反,她非常喜欢迪迦。
迪迦从未对西瑟斯表示过任何兴趣,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也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但这种无视,反而是一种最大的安全。
就这样,在卡蜜拉这种别扭的、带着刺的“照料”下,西瑟斯如同石缝里的小草,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他身上的纹路不再像是伤疤,更像是某种天生的、奇异的烙印。
胸口的计时器虽然依旧是灰暗的透明色,却不再有崩溃的迹象,偶尔在吸收能量时,会极微弱地闪烁一下,不再是纯粹的光,也不是纯粹的暗,而是一种混沌的灰,甚至会缭绕过一丝紫。
他开始尝试模仿卡蜜拉运用能量的方式,虽然稚嫩,却隐约有了点她的影子。
一天,卡蜜拉看着他笨拙地凝聚出一小团不稳定的黑暗能量球,失败了数次却还在坚持。
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笨下去?”
西瑟斯停下动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卡蜜拉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听好了,小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傲,却又似乎多了点什么:“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不想再被当成垃圾一样丢掉,或者变成别人能量的一部分,就给我变强。”
她松开手,指尖划过他胸前那灰暗的计时器。
“用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西瑟斯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但“丢掉”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
‘绝对不能被丢掉。’
这个突兀的想法清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灯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想要变强”的火苗。
卡蜜拉转过身,背对着他,嘴角似乎极快地扬起弧度。
关系依旧谈不上温馨,甚至充满了冰冷的现实和压迫感。
……
第61章 卡蜜拉
神殿的日子并非一成不变。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甚至迪迦,时常会消失一段时间。
起初,西瑟斯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只是独自留在那僻静的角落,抱着膝盖,坐在兽皮上,数着幽暗水晶闪烁的频率来计算时间流逝。
周围是无边的寂静和浓郁的黑暗,只有他一个。
那种被遗弃的恐慌感会再次悄然蔓延,让他坐立不安,不断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竖起耳朵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他会变得格外安静,连吸收能量都小心翼翼,生怕过大的动静会引来未知的危险,或者……让归来者不悦。
直到某次,卡蜜拉归来时,暗银色的甲胄上带着未曾见过的深刻划痕,周身弥漫着浓烈的、冰冷的煞气和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能量残留气息——那气息让西瑟斯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的刺痒。
希特拉在一旁兴奋地喋喋不休,说着“那几个杂碎真是不经打”之类的话。
达拉姆沉默地擦拭着拳甲上沾染的、散发着微光的碎屑。
西瑟斯蜷缩在兽皮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卡蜜拉甩了甩光鞭,鞭梢似乎比平时更加黯淡,她走到西瑟斯面前,随手将一块能量格外充沛、却带着血腥气的晶石丢给他,然后才注意到他害怕又疑惑的眼神。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甲胄上的痕迹,又瞥了一眼希特拉,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什么?”她语气依旧不算好,带着战斗后的疲懒:“不过是去清理了一些挡路的垃圾。”
西瑟斯小声地问:“……垃圾?”
“光之巨人,还有那些不入流的黑暗杂碎。”卡蜜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扫除了地上的尘埃:“自以为是的蠢货,看着碍眼,就顺手收拾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两者毫不掩饰的蔑视和厌恶。
西瑟斯似懂非懂。
光之巨人?黑暗杂碎?战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墨蓝色的手,上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无法理解那种战斗和厮杀,那离他空白的世界太遥远,他只知道,卡蜜拉他们出去,是会受伤、会变得冰冷的。
后来,这样的次数多了,西瑟斯逐渐明白,他们外出,是去进行名为“战斗”的事情,和两种不同的存在战斗。
而每次他们带着伤或者煞气归来,都意味着他们赢了。
卡蜜拉心情好的时候,通常是她毫发无伤地碾压了对手之后,会多解释两句。
她会用光鞭在空中划过,勾勒出模糊的光之巨人的轮廓,语气讥诮:“那些家伙,打着光明和秩序的旗号,虚伪又无趣,整天想着把他们的规则强加给所有人。”
接着鞭影一变,又勾勒出扭曲的暗之巨人的形态,语气更加嫌恶:“而这些,大多是些被欲望吞噬的疯子或者投机取巧的渣滓,只懂得破坏和掠夺,连黑暗的力量都运用得如此低劣。”
她收回光鞭,看向西瑟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傲:“我们不同,我们的黑暗,是选择,是力量,是真正的自由。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光,也不需要沦为欲望的奴隶,我们就是规则。”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他无法完全理解这些复杂的概念,但他能感受到卡蜜拉话语中的骄傲和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决绝。
他隐隐觉得,卡蜜拉他们,似乎既不属于“光”,也看不起其他的“暗”。
他们独自站在一个孤高的、寒冷的顶点。
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他只是本能地,更加靠近眼前这个唯一能给予他“安全”的存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某次卡蜜拉带着伤回来,却依旧先把一块能量晶石丢给他之后;或许是某次她不耐烦却依旧帮他梳理了体内暴走的能量之后;或许是某次她默许他靠在她腿边取暖之后……
西瑟斯对她的称呼,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次卡蜜拉结束战斗归来,似乎消耗很大,靠在水晶上闭目休息。
西瑟斯小心地捧着一块他存下来的、最纯净的能量碎片,挪到她身边,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极小声地、带着试探和怯生生地依赖,喊了一声:
“……姐姐?”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能量流动的微响中。
但卡蜜拉听到了。
她的眼灯猛地亮起,锐利地看向他,里面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极其强烈的不适应。
她甚至微微坐直了身体。
“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冷,带着一种被冒犯般的审视。
西瑟斯被她吓了一跳,立刻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以为自己犯了巨大的错误:“对、对不起……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觉得……这个词很合适。
一种比“卡蜜拉”更亲近,比“主人”更依赖的称呼。
卡蜜拉盯着他看了很久,看着那小东西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眼中的锐利和错愕慢慢褪去,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啧了一声,重新靠回水晶上,闭上了眼睛,用一种近乎咕哝的、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随你便,吵死了。”
没有明确的认可,但也没有反对和惩罚。
西瑟斯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见卡蜜拉没有再说什么,才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偷偷抬眼看了看她。
他把那块能量碎片又往前推了推。
卡蜜拉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拿走了那块碎片,握在手里吸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恢复了一些,睁开眼,看到西瑟斯还乖乖地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用指节不太客气地敲了一下西瑟斯的额头。
“笨东西。”依旧是熟悉的评价。
从那天起,“姐姐”这个称呼,似乎被默许了。
西瑟斯叫得越来越顺口,虽然每次叫的时候,卡蜜拉大多还是会用冷哼或者敲额头回应,但态度确实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
她外出归来时,有时会特意带一些能量属性更温和、适合他吸收的晶石。
在他练习能量操控一次次失败时,她虽然还是会骂“笨”,但偶尔会多提点一两句关键。
甚至有一次,希特拉又想用高速吓唬西瑟斯时,卡蜜拉的光鞭直接抽在了希特拉脚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别碍眼。”
希特拉夸张地举起手后退,吹了个口哨:“哇哦~姐姐大人发话了呢~”
西瑟斯躲在卡蜜拉身后,看着希特拉搞怪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卡蜜拉线条优美的侧脸。
姐姐。
这个词仿佛一个奇妙的咒语,在冰冷的黑暗神殿中,悄然连接起了两个原本孤独的个体。
一种扭曲的、建立在黑暗与生存之上,却又真实存在的羁绊,逐渐变得牢固。
西瑟斯依旧对光和暗的战争懵懂无知,但他知道,他的“姐姐”会保护他,而他要做的,就是变得更强,不成为她的累赘,然后……一直跟在她身边。
……
第62章 成长
时光在幽暗的神殿中无声流淌,如同地底冰冷的暗河。
西瑟斯不再是那个只会蜷缩在兽皮上瑟瑟发抖、连能量都无法稳定吸收的脆弱幼崽。
卡蜜拉最先察觉到异样。
她发现西瑟斯学习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随口提点的一句关于能量凝聚的技巧,他下次练习时便能模仿得七七八八;她挥动光鞭时某些细微的能量流转方式,他只是静静看几次,就能在他那笨拙的黑暗屏障上做出类似的优化;甚至连希特拉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移动,他看久了,竟也能隐约预判出一些模糊的轨迹。
这绝不是她最初认为的“笨东西”。
短短几百年,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巨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西瑟斯却已脱胎换骨。
他身上的墨蓝色变得更深沉,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不再像是伤疤,而更像是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天然烙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流淌着内敛的力量感。
他胸口的灰暗计时器依旧没有光芒,却变得如同最坚硬的暗物质结晶,稳固无比。
他长高了一些,虽然依旧清瘦,却不再是孩童体态,有了少年的修长轮廓。
脸上的稚气和怯懦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些许冷意的专注。
目光看向外界时大多依旧平静无波,但落在卡蜜拉身上时,却会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坚定。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被动地接受保护和学习。
一次,卡蜜拉结束一场并不轻松的战斗归来,甲胄上带着新的焦痕。
她靠在水晶上,习惯性地等着西瑟斯像以前一样,捧着能量碎片过来。
然而,西瑟斯走了过来,却没有立刻递上能量。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精纯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黑暗能量,轻轻按在卡蜜拉甲胄受损最严重的一处裂痕上。
那能量冰冷却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修复特性,缓缓渗入,减缓了她的不适感。
卡蜜拉有些意外,看向他。
西瑟斯抬起眼,与她对视,声音清晰而坦率,不再是过去那种怯生生的试探,而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姐姐,我会变强。”
卡蜜拉哼笑一声,习惯性地想敲他额头:“就这点本事?”
西瑟斯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指节落在额头上,目光却依旧执拗地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会变得很强。强到可以帮姐姐打败所有敌人,强到可以保护姐姐。”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在宣读一个誓言。
卡蜜拉敲他额头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中那簇冷静燃烧的火焰,那里面没有狂妄,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种基于自身认知的、可怕的认真。
保护她?
这念头听起来如此可笑,西瑟斯甚至才到她胸部高,她看他都需要低头。
她是卡蜜拉,黑暗的女王,需要一个小鬼的保护?
但不知为何,那话语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她收回手,抱臂看着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口气不小,先打赢希特拉再说大话吧。”
躲在石柱后偷听的希特拉立刻探出头:“喂喂!卡蜜拉!别给我找麻烦啊!我对带孩子没兴趣!”
西瑟斯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从那天起,西瑟斯的训练变得更加刻苦,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模仿和吸收能量。
他开始主动分析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的战斗方式,寻找其中的规律和弱点,尤其是希特拉的。
他会长时间地沉浸在能量操控的练习中,试图开发出属于自己的、更高效的运用方式。
他甚至开始主动请求卡蜜拉带他去看战斗——不是参与,只是远远地观察。
卡蜜拉起初觉得麻烦,但西瑟斯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让她暗自心惊。
他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手的薄弱环节,或者提出某种更省力的解决方式。
她嘴上依旧嫌弃,却默认了他这种“旁观学习”的行为。
西瑟斯的成长速度肉眼可见。
他与希特拉的第一次正式“切磋”,因为希特拉单方面认为是逗小孩玩,虽然依旧被希特拉的速度完全压制,但他撑的时间远比希特拉预想的要长,并且好几次精准地预判了希特拉的攻击落点,甚至用一道刁钻的黑暗能量流擦到了希特拉的臂甲。
希特拉收起玩笑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第二次,第三次……西瑟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开始能进行一些有效的反击。
虽然他依旧无法战胜经验丰富的希特拉,但他的进步速度,让旁观的达拉姆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卡蜜拉抱着手臂,看着场中那个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沉默着爬起,眼中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少年,金色的眼灯微微眯起。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会保护姐姐。’
不再是孩童的依恋呓语,而是一个正在被飞速兑现的承诺雏形。
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不是怜悯,不是无聊时的消遣,而是一种……近乎于“认可”的东西。
她走上前,打断了又一次被希特拉击倒的西瑟斯。
“够了。”她声音依旧冷淡,却扔给他一块品质极佳的黑暗晶石:“你的能量输出效率太差,浪费。感受能量的‘脉动’,而不是蛮力冲撞,笨蛋。”
这算是极其详细的指导了。
西瑟斯接过晶石,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坚定地看着卡蜜拉,毫不犹豫地点头:“明白了,姐姐。”
他开始尝试调整,每一次失败后都会思考卡蜜拉的话。
他的力量在一次次挨打和思考中飞速增长,对黑暗能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妙独特,甚至带上了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卡蜜拉同源却又不尽相同的冰冷锋利。
他变得更强,更冷静,也更……坦率。
他会直接对卡蜜拉说:“姐姐,可以和我一起训练吗?”
他会把自己找到的最好的能量晶石捧给她:“这个给姐姐恢复。”
他会在卡蜜拉审视的目光下,毫不避讳地再次宣告:“等我再强一点,就可以和姐姐一起战斗了。”
卡蜜拉依旧会用冷哼、敲额头或者“笨东西”来回应。
但她不再将他仅仅视为一个需要照看的、有趣的所有物。
她开始真正将他看作……一个潜在的同行者,一个她亲手捡回来、亲手塑造、并且正在以可怕速度成长的……弟弟。
神殿的阴影依旧冰冷,黑暗的能量依旧浓郁。
但在这片孤高的、拒绝一切的领域里,一种基于黑暗、力量与坦率羁绊的奇特关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根发芽,变得坚不可摧。
西瑟斯的目标明确而坚定——变得足够强,强到能站在姐姐身边,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而卡蜜拉,则在习惯了这份坦率的“保护宣言”后,内心深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开始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
第63章 爱他
西瑟斯的力量与日俱增,对黑暗能量的掌控也越发纯熟。
他在战斗中变得更加冷静致命,观察力也愈发敏锐。
然而,在这飞速成长的过程中,另一件与他力量无关的事情,逐渐吸引了他越来越多的注意。
他注意到,姐姐卡蜜拉看向迪迦的目光,与看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希特拉、达拉姆,甚至那些被消灭的敌人——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里面有毫不掩饰的痴迷,仿佛迪迦是她世界中唯一的光源,尽管那光源本身是极致的黑暗。
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仿佛他是她不容任何人觊觎的所有物。
还有一种……西瑟斯无法准确描述的、炽热而浓烈的情感,是他从未在卡蜜拉身上见过的柔软与……渴望?
当迪迦在场时,卡蜜拉的注意力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
她会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姿态,使其看起来更加优美而具有力量感。
她说话的语调有时会变得稍微柔和一些,尽管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冷傲,但那种针锋相对的锐利会稍稍收敛。
她甚至会主动靠近迪迦,虽然迪迦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站立或行走,对她的靠近几乎毫无反应,最多只是用那双缺乏温度的眼灯淡漠地扫她一眼。
西瑟斯起初只是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强大、骄傲、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姐姐,会对那个冰冷得像块石头、气息比神殿本身还要令人窒息的迪迦表现出如此特殊的关注。
他私下里观察过迪迦。
迪迦确实无比强大,他的力量深不可测,是这片黑暗领域的绝对顶点。
但除此之外呢?他沉默、冰冷、缺乏情绪,像一台完美的战斗机器,或者说,像这片黑暗本身一样虚无。
凭什么能得到姐姐如此特殊的对待?
后来,从希特拉偶尔带着调侃的碎语和达拉姆沉默的默认中,西瑟斯逐渐明白了一个词——“爱”。
希特拉曾看着卡蜜拉追随迪迦远去的背影,尖笑着对达拉姆说:“看啊,我们女王陛下伟大的‘爱’,真是感人,天地可鉴!可惜……他是个‘瞎子’。”
爱?
西瑟斯咀嚼着这个词。
它似乎代表着一种强烈的、排他的、甚至能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的情感。
但他无法理解。
爱,难道不应该是像姐姐保护他、他想要保护姐姐那样吗?是彼此需要,是相互依存,是坦率地表达在意。
可迪迦……迪迦从未对姐姐的“爱”给予过任何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接受着一切,如同深渊接受投下的石子,不起丝毫波澜。
这算什么爱?
西瑟斯感到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像是吞下了一块冰冷的、棱角分明的石头,硌得他能量核心都有些不顺畅。
他开始觉得,迪迦根本配不上姐姐。
姐姐是强大的、美丽的、骄傲的,虽然脾气不好,但西瑟斯认为,姐姐都美成这样了,有点脾气怎么了,锦上添花!
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而不是将炽热的情感浪费在一块冰冷的、毫无回应的石头上。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迅速滋长。
于是,当卡蜜拉再次试图靠近迪迦,语气带着一丝期待,想要说些什么或展示什么时——
西瑟斯会“恰好”出现在附近。
他可能正在练习能量操控,一道不算强、但足够引人注目的黑暗能量流会“失控”地射向卡蜜拉和迪迦之间的空地,爆开一小团幽暗的火花,打断卡蜜拉未出口的话。
“姐姐,对不起。”
西瑟斯会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练习后的疲惫和一丝“懊恼”,弱弱看向卡蜜拉,完全无视旁边的迪迦:“能量没控制好。”
卡蜜拉通常会不耐烦地训斥他两句:“笨东西!控制力还是这么差!”
但注意力确实被短暂地吸引了过来。
迪迦则毫无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或者直接转身离开。
又或者,当卡蜜拉找到一块稀有的、能量充沛的晶石,似乎犹豫着是否要献给迪迦时——
西瑟斯会适时地出现,身上带着刚刚与希特拉“切磋”后的狼狈,有时甚至是故意挨了几下,指着晶石,语气坦率又直接:“姐姐,这个能给我吗?刚才训练消耗很大,需要补充。”
他会睁着那双清澈的、带着依赖的眼灯看着卡蜜拉,仿佛她是他唯一的能量来源。
卡蜜拉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看手里的晶石,再看看远处无动于衷的迪迦,通常会啧一声,最终还是把晶石丢给西瑟斯:“拿去!下次再这么没用,就别训练了!”
西瑟斯接过晶石,乖乖点头,余光瞥见迪迦漠然离开的背影,心里会闪过一丝微小的、得逞般的快意。
他的这些小动作并不高明,甚至有些幼稚。
卡蜜拉何等敏锐,几次之后,她大概就察觉到了西瑟斯那点小心思。
但她并没有真正生气或严厉制止。
她有时会觉得好笑,这小东西占有欲还挺强。
有时又会有点莫名的……受用?仿佛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肯定了价值。
她依旧会追逐迪迦,那是她漫长生命中早已形成的执念。
但对于西瑟斯这些不痛不痒的、试图吸引她注意力、甚至隐隐排斥迪迦的小动作,她选择了默许和纵容。
这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游戏。
西瑟斯用他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姐姐值得更好的”、“姐姐看看我”的诉求。
而卡蜜拉,则在追逐那道冰冷身影的间隙,偶尔也会将目光分给身边这个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强、并且毫不掩饰地视她为唯一的弟弟。
神殿的阴影依旧,黑暗依旧冰冷。
但在卡蜜拉、迪迦和西瑟斯之间,却悄然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三角关系。
西瑟斯守护着他所能理解的、与姐姐之间的“爱”,并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试图将姐姐从那片在他看来毫无回应的、冰冷的“爱”中,拉回一点点。
……
第64章 练习和认可
西瑟斯对力量的渴望并不仅限于能量的积累和屏障的运用。
他观察着卡蜜拉战斗时那如同暗影毒蛇般灵巧致命的光鞭,心生向往。
他也想拥有那样一件既优雅又危险的武器。
于是,在卡蜜拉他们外出时,他偷偷用能量凝聚出一条粗糙的、仿照卡蜜拉光鞭形态的黑暗能量鞭。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鞭子这种武器对技巧和控制力的要求极高,西瑟斯的力量足够,但对发力技巧和角度的把握一塌糊涂。
他尝试挥动,能量鞭却不像在卡蜜拉手中那般如臂指使,反而笨拙地扭动,几次差点抽到他自己。
一次用力过猛,鞭梢甚至回旋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绊了个结结实实,狼狈地摔在冰冷的石地上,被自己凝聚出的能量鞭捆了个手足无措。
能量在他手中流转,时而溃散,时而扭曲,极难控制。
有几次,他勉强凝聚出了一段能量鞭的雏形,却因为操控不当,那黑暗的能量流非但没有甩出去,反而如同活物般反卷回来,噼里啪啦地缠在了他自己的手臂和腿上,越挣扎缠得越紧。
西瑟斯被自己弄出的能量鞭绊倒在地,狼狈地试图解开那些失控的、带着刺痛感的黑暗能量,墨蓝色的皮肤被勒出浅浅的痕迹,眼里满是懊恼和不服输的倔强。
就在他手忙脚乱、几乎要把自己捆成一颗黑暗粽子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冰冷的压迫感自身后传来。
西瑟斯浑身一僵,艰难地扭头看去。
迪迦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视线淡漠地扫过他这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到一块石头滚落,随即毫无兴趣地移开目光,如同无视空气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消失在神殿深处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迪迦甚至没有停顿一秒。
西瑟斯的脸瞬间涨红,感觉浑身都烫起来了,尽管他的皮肤是墨蓝色,但那羞耻和懊恼的热度几乎要实质化。
竟然……竟然被这个他最讨厌、最觉得配不上姐姐的家伙,看到了自己如此愚蠢狼狈的一面!
这种羞耻感甚至压过了对迪迦的恐惧和排斥。
他猛地扯散能量鞭,从地上一跃而起,胸口剧烈起伏,眼灯里燃烧着屈辱和不甘的火苗。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那么强?!凭什么他就能对姐姐的爱视而不见?!
西瑟斯死死咬着牙,盯着迪迦消失的方向,拳头紧紧攥起。
讨厌的迪迦!
……但对方确实很强。
一个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能变得像他那样强,或者至少知道他是怎么变得那么强的,姐姐是不是就会……
几天后,西瑟斯做足了心理建设,几乎是抱着一种“赴死”般的决心,主动找到了待在神殿最深处、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迪迦。
他站在迪迦面前,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渺小,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硬,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请教我,变强。”
迪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就在西瑟斯以为他会像无视姐姐那样无视自己时,迪迦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西瑟斯愣住了。
接下来的“教导”,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迪迦根本没有言语指导,他只是对西瑟斯发起攻击。
最初是光线技的碰撞。
迪迦随手释放的黑暗光束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精妙的角度,逼得西瑟斯手忙脚乱,拼尽全力才能勉强防御或躲闪,往往几下就被震飞出去,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但西瑟斯咬牙坚持,一次次爬起来,仔细观察迪迦能量发射的瞬间和轨迹,疯狂地学习和适应。
渐渐地,他从只能狼狈躲闪,到能勉强格挡,再到后来,竟然能抓住迪迦攻击中极其微小的间隙,进行一些反击!虽然他的黑暗光线打在迪迦身上如同挠痒痒,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迪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进步,攻击方式骤然改变。
从远程的光线对轰,瞬间拉近到贴身的格斗!
他的体术如同鬼魅,速度、力量、技巧都完美到无可挑剔,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简洁、高效、冰冷。
西瑟斯再次陷入了绝对的被动,一次次被击倒,摔出去,砸在石壁或地面上。
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但他眼中那簇火苗却越烧越旺。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念头,全身心沉浸在迪迦那如同教科书般的格斗节奏中,拼命记忆、模仿、预判。
他的学习能力再次发挥了恐怖的作用。
在一次迪迦如同往常一样欺身近前,手刀直劈他脖颈的瞬间——
西瑟斯没有像之前那样格挡或后退,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
他猛地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记手刀,同时利用迪迦前冲的势头,将自己全身的力量和重量凝聚在手肘上,如同蓄谋已久的毒刺,狠狠地、精准地撞向了迪迦的腰腹——一个并非致命却足以让任何生物感到剧痛和窒息的部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迪迦前冲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西瑟斯的手肘感受到了结结实实命中目标的触感!虽然反震的力量让他自己的手臂都发麻,但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做到了!他打中了!他打中了迪迦!
西瑟斯迅速后跃拉开距离,胸脯因为激动和脱力而剧烈起伏,他抬起头,眼灯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得意和兴奋,甚至忘记了恐惧,直直地看向迪迦。
迪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击中的位置,那里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连能量波动都没有紊乱一分。
但他确实被击中了。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西瑟斯,那冰冷的眼灯似乎……多停留了零点一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了。
但西瑟斯毫不在意他的离开,被巨大的兴奋和自豪淹没。
他反复回味着刚才那精准的一击,感受着指尖残留的触感。
当卡蜜拉归来时,西瑟斯立刻迎了上去,虽然努力想保持平静,但眼里的光彩和微微扬起的下巴却出卖了他。
“姐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雀跃:“我今天……和迪迦切磋了。”
卡蜜拉正准备走向自己常待的位置,闻言脚步一顿,略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哦?没被打散架?”
西瑟斯挺直背脊,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我打中他了。”
这次,卡蜜拉惊讶了。
她上下打量了西瑟斯一番,似乎想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毕竟西瑟斯才三千多岁。
迪迦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西瑟斯能打中他,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下,也意味着惊人的进步。
她走近几步,伸出手,不是敲额头,而是捏了捏西瑟斯变得结实不少的手臂,感受着他体内澎湃而稳定的黑暗能量。
“……还不错。”她最终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实的赞许:“总算没那么笨了。”
这对西瑟斯而言,已是最高褒奖。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卡蜜拉。
卡蜜拉收回手,单手叉腰,金色的眼灯微微眯起,似乎在做某个决定。
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她一贯的冷傲,却掷地有声:
“下次清剿光之虫子的行动,你跟来。”
“跟紧我,别碍事,否则我就把你扔进他们的地盘。”卡蜜拉补充道,语气是警告,眼神却仿佛在说“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西瑟斯用力点头,声音坚定无比:“是!姐姐!”
他终于……终于可以真正踏上战场,站在姐姐身边了!
虽然只是“跟来”,虽然依旧被警告“别碍事”,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飞跃,是对他长久以来努力和实力的最终认可。
他对迪迦的感观依旧复杂,讨厌其冷漠,却不得不承认其强大,甚至隐隐感激那场残酷的“教导”带来的突破。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姐姐认可了他。
……
第65章 重伤
机会来得比西瑟斯预想的更快。
卡蜜拉口中的“清剿”,目标是盘踞在附近山谷的一支光之巨人小队。
他们似乎试图建立前哨,这在卡蜜拉看来,无疑是挑衅。
依旧是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为主力,西瑟斯紧随其后,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光与暗能量碰撞后特有的焦灼气息,远处已经传来了战斗的轰鸣和希特拉兴奋的尖啸。
卡蜜拉如同暗影中的舞者,光鞭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撕裂空气,带走一名光之巨人的行动能力或直接将其抽飞。
她甚至有余暇瞥了一眼紧跟在她侧后方的西瑟斯:“看着点,小东西,别被流弹碰到。”
西瑟斯全身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努力将平日所学运用出来。
他谨慎地移动,用黑暗屏障格挡开飞溅的能量碎片,偶尔抓住机会,发射出精准的黑暗射线,干扰敌人的行动,甚至成功偷袭了一个正欲从背后攻击达拉姆的光之巨人。
他的表现远超一个“新手”。
冷静、高效,甚至带着点与他年纪不符的冷酷。
卡蜜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乎很满意‘弟弟’的进步。
然而,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
一名重伤倒地的光之巨人,在濒死之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悄然凝聚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光能,甚至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核心,目标并非冲在前方的卡蜜拉,而是她侧后方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却同样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黑暗气息的西瑟斯。
一道凝聚了最后生命与意志的、纯粹无比的光能长枪,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西瑟斯的后背!
时机、角度都刁钻到了极致!
西瑟斯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对来自侧后方的、这舍命一击毫无察觉!
“西瑟斯!”卡蜜拉率先察觉到了那抹异常的、极度凝聚的光能,她脸色骤变,光鞭猛地回抽想要拦截,却被另一名拼死冲上来的光之巨人短暂缠住!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都被各自的对手死死拖住!
而那柄光之长枪,已经近在咫尺,其蕴含的净化能量,对西瑟斯这种由黑暗能量重塑的身躯而言,是致命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更加深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
是迪迦。
他不知何时到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置身局外。
以他的速度和力量,拦截下那柄光枪,甚至只是稍微偏移它的轨迹,都易如反掌。
卡蜜拉看到了他,眼中浮现希冀的光芒:“迪迦!”
然而,迪迦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柄燃烧着生命之光的长枪,精准地、毫无阻碍地,瞬间贯穿了西瑟斯的后背!
“呃啊——!”
西瑟斯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呼声,身体猛地向前踉跄,眼灯因为剧痛和难以置信而骤然一黑。
那纯粹的光能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与他本身的黑暗能量发生剧烈的冲突和湮灭,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胸前那灰暗的计时器闪过一抹紫色,颜色变得更加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墨蓝色的身躯上,那暗金色的纹路都仿佛失去了光泽。
他重重地向前倒去,意识迅速被黑暗和剧痛吞噬。
“西瑟斯!!!”卡蜜拉彻底暴怒,光鞭瞬间将缠住她的光之巨人撕碎,猛地冲向西瑟斯倒下的地方。
她半跪下来,扶起西瑟斯,感受到他体内那混乱崩溃的能量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金色的眼灯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恐慌和……滔天的怒火!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了依旧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迪迦,声音因为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变得尖利:
“迪迦!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你明明可以救他!”
她的质问在战场上回荡,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解决了对手,沉默地围了过来,看着重伤的西瑟斯,又看向迪迦,眼神复杂。
迪迦的目光终于从西瑟斯身上移开,落在了卡蜜拉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旧冰冷平直,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需要经历。”
“需要经历?!”卡蜜拉几乎要气疯了,她小心地将昏迷的西瑟斯护在怀里,第一次对迪迦用如此尖锐的语气:“他差点死了!这就是你说的需要经历?!如果他撑不过来呢?!”
迪迦的视线再次落回西瑟斯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躯壳,看到其内部正在光暗冲突中艰难挣扎的能量核心。
“那是他弱小。”迪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要么蜕变,要么就此消亡。”
“你!”卡蜜拉气得浑身发抖,光鞭在她手中嗡嗡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抽向迪迦。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西瑟斯是她捡回来的,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是她认可的弟弟!而迪迦,竟然就为了一个所谓的“需要经历”,冷眼看着他濒临死亡!
迪迦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怒火,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卡蜜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怀里的西瑟斯。
他的目光在西瑟斯胸前那裂纹蔓延、激烈闪烁的计时器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能量很特别。”迪迦忽然开口,语气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探究:“光与暗的冲突……或许能催生出不一样的东西。”
卡蜜拉猛地抱紧西瑟斯,警惕地看着迪迦:“你想做什么?”
迪迦抬起眼,看向卡蜜拉,那双冰冷的眼灯似乎闪过难以捉摸的光芒。
“看好他。”他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如果他活下来,告诉我结果。”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留下卡蜜拉抱着重伤的西瑟斯,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后怕、愤怒、以及对迪迦那冰冷态度的深深寒意。
她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西瑟斯,手指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和胸前那可怖的伤口,一种强烈的自责和懊悔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她带他来战场……
如果她能更早发现……
如果……
“笨东西……”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将西瑟斯更紧地抱在怀里,迅速化作一道黑暗流光,朝着神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希特拉和达拉姆对视一眼,沉默地跟上。
这场清剿行动“成功”了,光之巨人的前哨被连根拔起。
但卡蜜拉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担忧和对迪迦那难以释怀的怨怼。
迪迦最后的的话语在她脑中回荡——“如果他活下来,告诉我结果。”
仿佛西瑟斯的生死,只是一场值得关注的实验。
……
第66章 记忆碎片
神殿最深处的幽暗角落,取代了之前那片相对“舒适”的兽皮垫,成了西瑟斯临时的容身之所。
这里黑暗能量最为浓郁,有助于压制他体内那暴乱的光能残余。
卡蜜拉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西瑟斯放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胸前的计时器裂纹狰狞,光芒微弱得几乎熄灭,每一次极其缓慢的闪烁都伴随着痛苦的能量逸散。
那柄光能长枪虽然已经消散,但其纯粹的净化之力依旧在他体内肆虐,与黑暗能量激烈冲突,如同在他体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卡蜜拉倍感焦虑,盯着西瑟斯,试图用自己的黑暗能量强行稳住他崩溃的能量核心,但收效甚微。
那光能太过纯粹,与她、与西瑟斯本身的黑暗能量都格格不入。
“该死……”卡蜜拉低声咒骂,语气里充满了焦躁和无能为力的愤怒。
她从未如此细致地去“救治”谁,通常毁灭才是她擅长的事。
一阵迅疾的风掠过,希特拉的身影出现,他难得没有发出怪笑,只是沉着脸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西瑟斯。
“啧,伤得真重,那垃圾下手够狠的。”他蹲下身,指尖萦绕起躁动的黑暗能量,似乎想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喂,卡蜜拉,这小鬼不会真要碎了吧?”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轻佻,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关切,或许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有趣的“玩具”。
卡蜜拉烦躁地甩开他的手:“别碰他!你的能量太躁,会让他死得更快!”
希特拉撇撇嘴,收回手,却没离开,只是在一旁焦躁地踱步。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达拉姆也回来了。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巨大的手掌一翻,一枚散发着沉凝厚重气息的暗红色晶石出现在他掌心。
这晶石的能量属性与他自身相似,强大而稳固。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晶石放在西瑟斯身边,那沉稳的能量波动似乎让西瑟斯逸散的能量稍微平复了一丝丝。
“试试这个。”达拉姆粗声粗气地说完,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卡蜜拉看了达拉姆一眼,没有说话,但将那枚暗红晶石拿起,小心地引导着其中厚重沉稳的黑暗能量,一点点注入西瑟斯体内。
这一次,效果似乎好了一些。
那沉凝的能量如同堤坝,暂时减缓了光暗冲突的剧烈程度,虽然无法根除,却为西瑟斯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希特拉见状,也安静下来,不再踱步,只是靠在墙边,时不时瞥一眼西瑟斯的状况。
接下来的日子,卡蜜拉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西瑟斯身边。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不耐烦地灌输能量,而是变得极其耐心,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体内混乱的能量流,尝试着一点点磨灭那些顽固的光能残余。
她会因为西瑟斯一丝极其细微的好转而阴转晴,也会因为他能量的再次波动而脸色阴沉。
她甚至不再频繁外出清剿,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这里。
希特拉和达拉姆来得也更勤了。
希特拉有时会带来一些他找到的、属性奇特的能量碎片,虽然大多没什么用,但这份心意却前所未有。
达拉姆则持续提供着那种厚重的暗红晶石,成了稳定西瑟斯伤势的关键。
偶尔,希特拉会试图用他那种方式“安慰”卡蜜拉:“哎呀,别摆着那张脸了,卡蜜拉。这小东西命硬得很,你看他当初那破烂样子都没死成,这次肯定也没事啦!”
卡蜜拉通常会冷冷瞪他一眼,但紧绷的神色似乎会缓和一丝。
在这种笨拙却持续的关怀下,在西瑟斯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和卡蜜拉不眠不休的照料下,最危险的时期终于过去了。
西瑟斯胸口的计时器不再闪烁,虽然依旧布满裂纹,黯淡无光,但至少稳定了下来。
他体内光暗冲突的剧烈程度大大降低,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碍。
他偶尔会从深沉的昏迷中短暂地苏醒片刻,意识模糊,双眼无法聚焦。
有时,他会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痉挛。
每当这时,卡蜜拉会立刻伸出手,不是以前那种带着训斥意味的敲打,而是有些僵硬地、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或者用指尖拂过他冰冷的额头,生涩地尝试传递一丝安抚的能量,低声呵斥:“安静点,还没死呢。”
她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那其中蕴含的在意,却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希特拉看到这一幕,会夸张地搓搓手臂,发出“咦——”的声音,但眼神里却没了以前的纯粹戏谑。
达拉姆则会默默转过头,仿佛没看见。
西瑟斯的情况逐渐稳定,昏迷的时间变短,清醒的时间慢慢变长。
但伴随着身体的好转,一些陌生的、破碎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空白的脑海。
第一次出现时,他正虚弱地靠在卡蜜拉为他垫高的兽皮上,小口吸收着达拉姆带来的晶石能量。
忽然,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袭来!
他闷哼一声,猛地抱住了头。
脑海中,闪过一双冰冷破碎的、冰蓝色的眼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虚无,还有一个模糊的、带着绝望嘲弄的声音在回响:
‘……连希卡利那样坚定的光……都会在绝望面前背弃信念……选择复仇的道路……’
‘…那么,‘光’本身……又真的如我们所坚信的那样……是绝对的吗?’
那声音……好熟悉……
是谁?
“西瑟斯?”卡蜜拉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即看过来:“又能量不稳了?”
西瑟斯喘息着,抬起头,乳白的眼灯里充满了茫然和未散尽的痛苦,他喃喃道:“……蓝色的……眼睛……”
卡蜜拉眼神一凝:“什么蓝色的眼睛?”
西瑟斯摇了摇头,画面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空洞和心悸。
几天后,又一次。
他正在尝试凝聚一丝微弱的黑暗能量,忽然眼前一花!
他仿佛看到一个红色的、笑容灿烂的身影,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耳边是吵吵嚷嚷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西瑟,走!我们去竞技场!今天我一定要让你学会那招!’
‘……我们是一类奥……’
那阳光般的气息几乎要灼伤他,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排斥,却又……有一丝被掩埋很深的怀念?
“……好吵……”西瑟斯下意识地皱眉,低语道。
“什么好吵?”卡蜜拉在一旁挑选晶石,闻言瞥了他一眼:“希特拉又来了?”
“不是……”西瑟斯眼神迷茫:“是……红色的……很吵……”
卡蜜拉放下光鞭,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又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西瑟斯点了点头,试图抓住那些碎片,但它们如同指尖流沙,迅速消失。
最清晰的一次,是在一个深夜。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
梦中,他似乎置身于一个冰冷而精密的地方,到处都是闪烁的屏幕和仪器。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身影修长而优雅,正专注地操作着什么。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失控的能量乱流!恐怖的冲击力!
他被狠狠甩飞出去,剧痛袭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蓝色的身影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毁灭性的绝望……
‘西瑟斯——!!!’
那声嘶力竭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呼喊,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意识!
“呃啊!”西瑟斯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尚未痊愈的伤口被牵动,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喘息着,眼里充满了惊惧和混乱。
“又做噩梦了?”卡蜜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似乎一直没睡。
西瑟斯转过头,看向她,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哥哥……?”
卡蜜拉微微一怔:“哥哥?”
西瑟斯眼神空洞,仿佛还沉浸在梦魇中:“他……很痛苦……他……推开我……他……不要我了……”
断断续续的词语从他口中溢出,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深刻悲伤和被遗弃的委屈。
卡蜜拉不解且烦躁,金色的眼灯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哥哥?蓝色的眼睛?痛苦?抛弃?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似乎勾勒出西瑟斯失去记忆前的某些经历。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敲额头,而是有些生硬地按在西瑟斯的肩膀上,将他按回兽皮上躺下。
“闭嘴,睡觉。”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那些都是过去没用的东西。忘了就忘了,现在想不起来就别想。”
她看着西瑟斯依旧有些失神的眼灯,沉默了一下,补充道,语气似乎放缓了些许:“你现在在这里。你是我卡蜜拉的弟弟,这就够了。”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她,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和冰冷的话语,奇异地驱散了一些梦魇带来的寒意。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依旧让他不安和困惑,但卡蜜拉的存在,她话语中那份霸道的“认定”,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那些汹涌的陌生情绪。
他缓缓放松下来,眼灯暗下,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抓住了卡蜜拉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卡蜜拉看着他那副依赖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最终没有甩开,只是任由他抓着,重新坐回一旁。
神殿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西瑟斯偶尔因为梦境而变得痛苦的神色,和卡蜜拉落在他身上那复杂而专注的目光。
听了许久,虽然西瑟斯说得零零碎碎,但她还是拼凑了个大概。
蓝色的,应该就是光之巨人吧,跟西瑟斯没有被黑暗污染前一样的颜色,而且身份会是西瑟斯的哥哥。
痛苦?
卡蜜拉脸色难看得不行。
抛弃?
她看了看西瑟斯并不算好的神色,烦躁逐渐升级成了愤怒与嫌恶。
竟然把西瑟斯丢掉了,哪个混账干的事?!
初见西瑟斯的记忆清晰浮现,那时的西瑟斯顶多一千岁,跟眼前看起来也就三千多岁的小奥对比,差别其实很明显。
她卡蜜拉把破破烂烂的幼崽养成如今这样,健健康康,优秀又乖巧,结果现在却遭受了不应有的痛苦。
蓝色的身体以及眼睛?
卡蜜拉回忆自己抽死的光之巨人中有没有这一号,结果是没有,又或许是她忘了,毕竟她杀死的光之巨人难记其数。
她理所当然地想。
如果西瑟斯那个把他丢弃的,所谓的‘哥哥’没死,又正巧被她遇到……
哼。
卡蜜拉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杀意与厌恶,这就是她厌恶光明的原因之一,抛弃幼崽这种事,除了一些杂种,黑暗巨人都不会这么做。
光明的垃圾们,还真是刷新了她对光的印象下限。
……
第67章 请求
西瑟斯重伤初愈的那段日子,仿佛又变回了最初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依附的存在,但又有本质的不同。
他依旧虚弱,能量核心的裂纹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慢慢弥合,动作稍大都会牵动伤势,带来一阵隐痛。
这让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安静地待在那片幽暗的角落,靠着卡蜜拉找来的厚实兽皮,小口吸收着能量晶石。
但这种“安静”并非过去的恐惧和茫然,而是一种带着清醒认知的休养。
他变得异常“乖巧”。
卡蜜拉给他什么,他就吸收什么,从不挑剔。
让他别乱动,他就真的能安分地待上很久,只是用那双逐渐恢复清亮的眼灯,安静地追随着卡蜜拉的身影。
有时卡蜜拉处理完事情回来,会看到他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似乎等了很久,一见到她,眼灯就会微微亮起,带着显然的依赖,轻声喊一句:“姐姐。”
那副虚弱又懂事的样子,配上他墨蓝色皮肤和暗金纹路带来的奇异美感,竟让卡蜜拉觉得……有点顺眼。
甚至偶尔,当他因为能量吸收顺畅而微微眯起眼灯,像只餍足的黑暗幼兽般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兽皮时,卡蜜拉会下意识地多看他两眼,心里冒出一种陌生的、类似于“还算可爱”的评价。
当然,这种念头一闪即逝,她很快就会用一声冷哼或一句“笨东西,能量又逸散了”来掩盖过去。
希特拉和达拉姆成了他康复期间的“辅助”。
希特拉依旧嘴贱,但带来的能量碎片种类更多了,虽然十有八九没什么用,还美其名曰“给小鬼试试毒”。
他有时会故意用高速在西瑟斯周围绕圈,美其名曰“锻炼小鬼的反应能力”,直到卡蜜拉的光鞭警告地抽过来才消停。
西瑟斯对此的反应通常是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灯,完全无视,让希特拉颇感无趣。
达拉姆则是实干派。
暗红晶石定期供应,有时还会沉默地坐在不远处,用自身厚重的黑暗能量场辅助稳定西瑟斯周围的环境。
西瑟斯会对他认真地说“谢谢”,达拉姆通常只是点点头,或者粗声回一句“嗯”。
日子就在这种略显平淡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慢慢过去。
西瑟斯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经可以在神殿内缓慢行走。
一天,希特拉外出归来,一边甩着手上沾染的、不属于黑暗能量的尘埃,一边随口抱怨:“啧,那些叫‘人类’的小虫子真是越来越烦人了,老是躲在光的庇护所附近,清理起来都嫌麻烦。”
人类?
这个陌生的词汇钻入西瑟斯的耳中,让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从未听过这个词。
“人类?”他看向希特拉,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希特拉见他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夸张地比划着:“对啊,就是一种弱得要命、寿命短得可怜、数量却多得跟灰尘一样的小东西!胆子小得很,稍微有点动静就吓得乱跑,偏偏还总喜欢凑热闹,真是搞不懂。”
弱小的、短寿的、数量众多的……小东西?
西瑟斯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他的认知里,世界要么是像卡蜜拉他们这样强大的黑暗巨人,要么就是需要被清理的光之巨人和杂兵。
这种截然不同的、听起来无比脆弱的存在,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之后几天,他会有意无意地向希特拉和达拉姆打听关于人类的事情。
希特拉的描述充满了夸张和不屑,但也能拼凑出一些信息:他们会建造奇怪的居所,会使用简单的工具,似乎拥有一种与巨人截然不同的、微弱的文明火花。
达拉姆则言简意赅:“脆弱。需要毁灭。”
显然,在他眼里,人类和光之巨人一样,都是需要被清扫的障碍。
但这反而让西瑟斯更加好奇。
脆弱,却又顽强地生存着?甚至能让希特拉觉得“麻烦”?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当卡蜜拉再次来看他时,西瑟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安静地待着。
他抬起头,望向卡蜜拉,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好奇和试探,声音也放软了些:“姐姐,我听说……有一种叫‘人类’的生物?”
卡蜜拉正检查他胸口的裂纹恢复情况,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一种渺小的虫子而已,怎么了?”
“希特拉说他们很弱小,但数量很多……”西瑟斯斟酌着词语,眼神亮晶晶的:“姐姐……我有点好奇……他们是什么样的?”
卡蜜拉瞥了他一眼:“弱小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西瑟斯却没有放弃。
他知道直接要求大概率会被拒绝。
他想了想,微微垂下头,声音变得更轻,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失落和渴望:“可是……我整天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伤口也好痛……就想看看不一样的东西……”
他悄悄抬起眼,观察着卡蜜拉的反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就看一下下,可以吗,姐姐?我保证乖乖的,绝不惹麻烦。”
那副样子,虚弱、乖巧、又带着点被关久了的小动物般的渴望,配上他本身就未完全长开的少年形态和那双清澈的眼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极具欺骗性的“可爱”攻击。
卡蜜拉:“……”
她板起脸,习惯性地想拒绝。
看什么人类?简直是浪费时间。
但看着西瑟斯那副眼巴巴、仿佛她不答应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罪过的样子,到嘴边的冷话又有点说不出口。
这小东西……伤还没好利索,就想着往外跑?
……不过,好像确实闷了他很久了。
而且……他这副样子……卡蜜拉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扛不住?
她试图维持冷硬:“……你的伤……”
“我会很小心很小心地跟着姐姐,绝对不乱动能量!”
西瑟斯立刻保证,甚至试图举起手发誓,却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却又马上强忍下去,继续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灯看着她。
卡蜜拉:“……”
她沉默了。
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带个小鬼去看人类?这像什么话?被希特拉知道能笑一百年。
但是……把他单独丢神殿里?万一又做噩梦或者能量不稳……
……啧,麻烦死了。
最终,卡蜜拉在那双持续不断的、充满渴望的“可爱”注视下,节节败退。
她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猛地转过身,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麻烦精!跟上!敢拖后腿就把你丢去喂光之虫子!”
说完,她便大步向外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放缓了些许。
西瑟斯愣了一下,随即眼灯瞬间亮得惊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他立刻忍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小心翼翼地、却又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欣:“谢谢姐姐!”
走在前面的卡蜜拉听着身后那雀跃的声音,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随即又立刻绷紧,恢复了那副冷傲的模样。
只是那微微放缓的脚步,终究还是泄露了一丝纵容。
希特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远去的背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哇哦~带崽郊游?卡蜜拉,你变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精准抽在他脚边的凌厉光鞭。
希特拉大笑着跳开。
西瑟斯紧紧跟在卡蜜拉身后,第一次即将踏出这座幽暗的神殿,去往一个未知的、拥有“人类”的世界。
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对身边这个嘴硬心软姐姐的,更深一层的依赖和欢喜。
……
第68章 人类城邦
卡蜜拉带着西瑟斯,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然降临在一座人类城邦的边缘。
黑暗能量轻微波动,他们的形态在微光中重塑、缩小,化为了与周围环境更为协调的人类外表。
卡蜜拉依旧是那副冷艳逼人的模样,一身剪裁利落的暗色长裙,勾勒出她高挑傲人的身材,墨色的短发如同流动的月光,金色的眼眸扫视四周,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疏离,仿佛女王巡视自己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领地。
而她身边的西瑟斯,则化为了一个约莫人类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
黑色的半长发微卷,有些蓬松地炸开,显得既乖巧又有些叛逆。
左侧耳边的头发被精心编成一小缕辫子,垂在颊侧,肌肤是缺乏血色的冷白,与周身黑色的服饰形成强烈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色是极致的黑,如同两颗未经打磨的黑曜石,清澈,却又因为深处沉淀的黑暗能量而显得幽深难测,此刻正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他学着人类的穿着,一件材质奇特的黑色布绸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通过交叉的下摆和银色的腰封固定,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下身是同样黑色的短裤,右腿大腿上套着一个黑色的特殊材质腿环,微微勒住肌肤。
他赤着双脚,却纤尘不染,仿佛从未真正接触地面。
最后,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长袍将他整个笼罩,遮掩了他身上大部分奇异的装束和过于苍白的肤色,只露出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跟紧我,别东张西望,像个小傻子。”
卡蜜拉蹙着眉,低声命令道,率先向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
她的人类形态依旧气场强大,路人纷纷下意识地避让,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对容貌极其出众却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姐弟”。
西瑟斯立刻紧跟上去,努力克制着想要四处乱看的冲动,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忙碌着。
这就是……人类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食物的香气、灰尘、一种名为“工业”的陌生气息、还有……无数微弱却鲜活的生命能量。
周围是嘈杂的声音——人类的交谈、笑声、叫卖声、还有某种会移动的金属盒子发出的轰鸣。
灯光不是能量晶石的幽光,而是另一种更刺眼、更密集的光芒,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一切都那么……喧嚣,脆弱,却又充满了奇异的活力。
与他长大的、寂静冰冷的神殿截然不同。
他看到路边有售卖发光玩具的小摊,看到巨大的屏幕上闪动着动态的画面,看到人类三三两两地走过,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带着各种表情。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
他尤其关注那些人类幼崽,看到他们被父母牵着,手里拿着甜腻的食物,笑得无忧无虑。
西瑟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黑袍下,那灰暗的核心似乎隐隐作痛。
他没有父母,只有姐姐。
但姐姐……
他看向前方卡蜜拉冷硬的背影,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姐姐会带他来看有趣的东西。
“姐姐,那个是什么?”他忍不住小声问,指着路边一个正在转动的、发出甜腻香气的彩色机器。
卡蜜拉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嫌弃:“哼,人类弄出来麻痹自己的糖和奶的混合物,毫无意义的垃圾食品。”
虽然这么说,她却停下脚步,扔给摊主一块这个时代通用的货币,指了指那个机器。
摊主被她的气势所慑,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个插着细棍、裹着厚厚彩色糖浆的球状物。
卡蜜拉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塞到西瑟斯手里:“尝尝看,然后记住这种无用的味道只会腐蚀你对能量的判断。”
西瑟斯好奇地接过那亮晶晶的“食物”,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好甜!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而直接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还带着浓郁的奶香。
对他习惯了吸收纯粹能量的感知而言,这刺激过于猛烈,甚至有点腻人。
但他却忍不住又舔了一下。
好像……还不错?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尝到甜头的小猫。
卡蜜拉看着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没出息。”
却也没阻止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西瑟斯一边舔着糖球,一边继续好奇地张望。
然而,随着逐渐深入城市中心,西瑟斯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脸上的新奇和一点点愉悦也慢慢消失。
他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城市广场的中心,矗立着几座巨大的石像。
那石像的形态……他认得。
线条流畅,身躯挺拔,胸口有着鲜明的、类似计时器的结构——那是光之巨人的石像。
它们被精心雕刻,打磨得光滑而威严,沐浴在专门的聚光灯下,显得神圣而崇高。
许多人类聚集在石像脚下,脸上带着憧憬、感激、甚至是虔诚的表情。
有人类幼崽指着石像,大声对父母说:“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他们一样的英雄,保护大家!”
西瑟斯停下了脚步,手中的糖球似乎也不再香甜。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光之巨人的石像,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还有固有的排斥和冰冷。
英雄?保护?
可是……姐姐说,光是虚伪的,是敌人。
为什么人类会如此崇拜他们?
卡蜜拉也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金色的眼眸中瞬间结满了寒霜和浓浓的讥讽。
“看清楚了,西瑟斯。”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就是光的把戏,用虚假的庇护和谎言换取蝼蚁的崇拜,树立起所谓的‘英雄’形象,真是令人作呕。”
她抬手指着那些石像,语气越发尖锐:“当他们需要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这些崇拜他们的人类。所谓的保护,不过是维持他们那套可笑秩序的手段罢了,甚至像你,你也是被他们扔掉的。”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
他看到不远处,甚至有穿着制服的人类在巡逻,维护着广场的秩序,他们的臂章上,有着类似徽记的简化图案。
光之巨人的力量……已经如此深入地渗透到了人类之中?
他们被爱戴着,被需要着。
而姐姐他们……却被视为黑暗,被视为恐惧,需要被“清理”的对象。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是嫉妒?是不平?还是对姐姐话语更深刻的理解?
他看着那些人类对光之巨人石像露出的笑容,再想到自己身上那些被污染改造的痕迹,想到神殿的冰冷和孤高,想到迪迦那漠然的态度……
黑曜石般的眼底,那抹属于黑暗的冰冷,似乎沉淀得更深了。
他不再觉得这里有趣。
喧嚣变得刺耳,灯光变得虚伪,连空气中那份活力都仿佛变成了一种无知的可悲。
他下意识地靠近了卡蜜拉,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黑袍的一角,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真实和安全感。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低:“我们回去吧。”
卡蜜拉低头看他,发现他脸上的好奇和光亮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相似的、对周遭环境的冷漠和疏离。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甚至有点满意。
“怎么?这就看够了?”她语气依旧嘲讽,却带着些许缓和。
“嗯。”西瑟斯点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最后扫过那些光之巨人的石像,将人类对光的崇拜深深印入脑海:“这里……不喜欢。”
卡蜜拉轻哼一声,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那就回去,这里的空气都带着光之虫子虚伪的臭味。”
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西瑟斯紧紧跟在她身后,不再左顾右盼。
来时的新奇与雀跃已然消失,人类世界的喧嚣与光芒在他身后褪去,如同退潮的冰冷海水。
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袍,将自己重新浸入熟悉的、属于卡蜜拉和黑暗的冰冷气息之中。
唯一的收获,是手中那根已经吃完、只剩下细棍的糖球,以及心中那份对“光”更加清晰和复杂的认知——它不仅是敌人,还是被无数脆弱生命所依赖、所信仰的“英雄”。
……
第69章 拒绝
神殿的阴影一如既往地吞噬着光线,将回归的两人笼罩其中。
从人类城市那喧嚣、充满矛盾气息的环境回到这纯粹的、冰冷的黑暗领域,西瑟斯竟感到一丝奇异的…放松。
仿佛脱下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然而,这短暂的松弛感在感受到那股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时,瞬间消散。
迪迦静默地伫立在神殿的主道之上,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他那淡漠的目光扫过卡蜜拉,最终落在略微落后半步的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将呼吸放得极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人类城市的经历带来的那点波动,在这绝对的黑暗威压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迪迦。”卡蜜拉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傲以及对迪迦如常的柔和,似乎并未因之前的“郊游”而有任何改变:“有事?”
迪迦的目光从西瑟斯身上移开,看向卡蜜拉,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有行动。”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在原地,但那命令般的意味却留了下来。
卡蜜拉金色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迪迦亲自来通知感到一丝意外,但她很快收敛情绪,甩了下光鞭,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算是回应。
她侧头瞥了一眼西瑟斯:“回去了。”
“是,姐姐。”西瑟斯低声应道,乖顺地跟上她的脚步,心中却因迪迦的出现和那简短的“行动”二字而泛起一丝不安的涟漪。
会议在神殿深处进行,西瑟斯如往常一样,被排除在外。
他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能隐约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更加凝重的黑暗能量波动,以及希特拉偶尔泄露出的、带着兴奋的尖锐能量气息。
他们似乎在商议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西瑟斯尝试集中精神,继续自己的能量操控训练。
他伸出手掌,试图让黑暗能量更加凝实,变幻出更复杂的形态,但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被隔绝的区域。
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
卡蜜拉率先走了出来,脸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的期待与慵懒。
希特拉和达拉姆跟在她身后,能量场都处于一种被调动起来的活跃状态。
西瑟斯停下练习,看向他们。
卡蜜拉走到他面前,视线扫过他:“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姐姐。”西瑟斯立刻回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很好。
“嗯。”卡蜜拉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宣布:“准备一下,我们要去端掉那群废物的一个前沿堡垒。”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清理灰尘。
前沿堡垒?那意味着……正式与光之巨人军团交锋!规模绝非之前清剿小队可比。
西瑟斯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带着急切和坚定:“姐姐!我也去!我的伤已经好了,我可以战斗!”
卡蜜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早已决定的、不容置疑的冷漠。
“你留下。”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西瑟斯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不甘:“我已经变强了!我不会拖后腿的!我可以帮姐姐!”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甚至下意识地调动起能量,体表的暗金纹路微微发亮。
“就凭你连能量都控制不稳的样子?”卡蜜拉嗤笑一声,用鞭梢随意地点了点他因情绪波动而有些逸散的能量流:“那种规模的战场,流弹都能把你再次打回原形。”
她的语气残酷而现实:“你不是战士,西瑟斯,你还差得远。”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西瑟斯眼中的火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姐姐说的是事实,他之前的重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他还想争取。
“没有可是。”卡蜜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留守神殿,这是命令。”
她不再看他,转身对希特拉和达拉姆道:“走了。”
希特拉冲西瑟斯做了个鬼脸,身影化作紫影消失。
达拉姆沉默地看了西瑟斯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好自为之”的意味,随即沉重地跟上。
卡蜜拉最后回头瞥了西瑟斯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灯里没有任何鼓励或安慰,只有冰冷的、属于黑暗女王的威严和决绝。
“别乱跑,笨东西。”
说完,她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神殿顶部的黑暗之中。
偌大的神殿,再次只剩下西瑟斯。
前所未有的空旷和寂静包裹了他,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他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
眼灯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里面翻涌着剧烈的不甘、失落,还有一丝被强行留下的自弃,胸口的核心浮现寡淡的幽紫,一闪而逝。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已经那么努力了!他打中了迪迦!他每天都在拼命训练!
就因为一次失误,就永远被认定是“弱者”吗?就永远只能被保护在后方,眼睁睁看着姐姐去面对危险吗?
那种无力感,比人类城市里感受到的疏离更加强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胸口那灰暗的计时器似乎都因他激烈的情绪而隐隐作痛。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倔强。
他缓缓松开拳头,眼中的波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他不再看向出口,而是默默走回自己平时训练的地方。
抬起手,黑暗能量再次开始凝聚,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疯狂。
一次,两次,失败,再重来……
姐姐说他不是战士。
那他偏要成为最强的战士。
强到……再也没有人能将他排除在战场之外。
强到……足以站在姐姐身边,面对一切。
神殿陷入死寂,只有少年一次又一次凝聚能量、失败、再凝聚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无声燃烧的、冰冷的决心。
……
第70章 计划
神殿内弥漫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气息。
不再是纯粹的凝滞与冰冷,而是混杂着硝烟、逸散的能量焦灼感,以及一种……膨胀的、近乎慵懒的胜利姿态。
卡蜜拉他们是突然回来的,没有预兆,如同暗影悄然回归巢穴。
西瑟斯正对着一块巨大的幽暗水晶练习能量压缩,试图将狂暴的黑暗之力约束成更小、更致命的形态。
感受到那几股熟悉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骤然降临,他猛地收势,能量球不稳地炸开一小圈涟漪,但他毫不在意,立刻转身望向主殿入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卡蜜拉。
她依旧是那副冷傲的模样,暗银色的甲胄上增添了新的划痕与焦黑,甚至有一处肩甲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体表也有被高温灼烧的痕迹。
但她步伐沉稳,金色的眼灯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未尽兴的毁灭欲和一种酣畅淋漓后的满足。
她手中光鞭随意拖曳在地,鞭梢还萦绕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去的、令人不适的光能量残余。
紧随其后的是希特拉。
他看起来最是“活跃”,紫黑色的身躯上伤口不少,但都算不上重,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亢奋。
他正喋喋不休地对旁边沉默的达拉姆说着什么,手势夸张,尖利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
“……哈哈哈!看到最后那个银色家伙的表情了吗?还想引爆核心?被我一箭就钉穿了!真是脆得可笑!”
达拉姆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他沉重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更显几分轻松,拳甲上沾满了各种能量的碎屑,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散发着磐石般的稳固与胜利者的压迫感。
战争结束了。
西瑟斯立刻明白了这一点。
从他们的姿态、气息、以及那弥漫开的绝对掌控感中,他得出了结论。
光之巨人,被彻底清缴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西瑟斯。
有为他们胜利的松快,有对自己未能参与的深深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为卡蜜拉感到的骄傲。
他几乎是跑着迎了上去,第一次没有因为他们的煞气而感到畏惧或退缩。
他的目光首先牢牢锁在卡蜜拉身上,目光急切地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痕迹。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喘息,是刚刚训练后的急促,也是心情激荡所致:“你们回来了!……赢了吗?”
卡蜜拉停下脚步,甩了甩光鞭,将其收回臂铠,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胜利后的慵懒和理所当然:“哼,不然呢?那些虫子,清理干净了。”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西瑟斯的心重重落回实处,随即被巨大的自豪感填满。
他看着卡蜜拉,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崇拜:“姐姐好厉害!”
这句直白而热烈的夸赞让卡蜜拉微微顿了一下。
她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接的表达,尤其是来自西瑟斯。
她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周身冰冷的煞气似乎缓和了一丝。
西瑟斯却没停下,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卡蜜拉的伤势上,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担忧:“姐姐,你受伤了?严不严重?要不要……”
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又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帮忙。
卡蜜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肩甲的裂痕,似乎才注意到似的,用指尖随意地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小伤。碍事的东西都清理了,这点痕迹不算什么。”
她看起来确实毫不在意,胜利的喜悦足以覆盖一切细微的痛楚。
西瑟斯仔细看了看,确认那真的只是表面损伤,能量核心依旧稳定强大,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他似乎才想起旁边的希特拉和达拉姆。
他转过头,看向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大,带着一种尝试性的、笨拙的友好:“希特拉,达拉姆……你们,也没事吧?”
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希特拉猛地停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瞬间凑到西瑟斯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尖声笑道:“哇哦~~!我们的小西瑟居然会关心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语调,戏谑地看着西瑟斯微微泛红的耳尖:“看到我们胜利归来,太激动了?”
西瑟斯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些窘迫,但还是坚持看着希特拉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我只是问问。”
“没事没事~”希特拉得意地转了个圈:“这点小伤,对我来说跟挠痒痒一样!倒是你,小鬼,没跟着去可惜了吧?刚才的战斗可是精彩得很呐!”
他又开始炫耀起来。
西瑟斯眼神黯淡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的达拉姆则只是沉重地点了下头,粗声回道:“无碍。”
算是回应了西瑟斯的问候。
他的目光在西瑟斯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主动打招呼也有些许讶异。
卡蜜拉似乎对这场面感到些许不耐,也可能是消耗确实不小,她挥了挥手:“行了希特拉,吵死了,达拉姆,走了。”
她不再停留,径直朝着神殿深处她常休息的地方走去。
希特拉冲西瑟斯做了个鬼脸,也化作蓝影消失。
达拉姆再次沉默地点头示意,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西瑟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为胜利而涌起的兴奋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却也更加复杂的决心。
他们赢了。
地球属于黑暗巨人了。
那么,他呢?
他不想再只是被保护、被留下的那一个。
他想要真正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成为能被姐姐认可、足以与她并肩而战的存在。
而在这个黑暗的阵营里,力量的标杆,毋庸置疑,是那个最沉默、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迪迦。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西瑟斯知道这很难。
迪迦是冰冷的、漠然的,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引起他的兴趣。
自己之前那些幼稚的排斥行为恐怕早已被对方看在眼里,虽然迪迦大概率根本不在意。
但西瑟斯还是想试试。
他开始更加刻苦地训练。
每一次能量耗尽后的虚脱,每一次操控失误带来的反噬,他都咬牙坚持下来。
他回忆着之前迪迦“教导”他时的那次短暂交手,反复琢磨着那股冰冷、高效、精准的力量运用方式。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计划”。
迪迦通常待在神殿最深处,那片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的绝对黑暗领域,西瑟斯以前总是尽量避免靠近那里。
但现在,他会“恰好”在那片区域的外围练习。
第一次,他离得还比较远,只是模拟着能量爆发和格挡。
他能感受到那片深沉黑暗中投来的、淡漠的一瞥,如同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西瑟斯紧张得能量都差点失控,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练习。
第二次,他靠近了一些,开始尝试更精细的能量操控,比如将黑暗能量凝聚成细丝,或者模拟光鞭的发力方式——这明显是在模仿卡蜜拉,但也需要极高的控制力。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多停留了一瞬,或许只是因为他制造了太多噪音。
西瑟斯没有气馁。
第三次,他几乎就站在那片黑暗领域的边缘。
这次,他没有练习,而是……直接看向了那片黑暗。
他知道迪迦就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用不算大但清晰的声音说道:“……那个……之前,谢谢你。”
黑暗中没有回应,连目光都似乎消失了。
西瑟斯的心沉了一下,但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有些磕绊,带着内敛的别扭:“……和你交手那次……我学到了很多。”
依旧没有回应。
西瑟斯感到一阵尴尬和失落,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抿了抿唇,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片深沉的黑暗中,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气息流动。
如果不是西瑟斯全神贯注,几乎会以为那是错觉。
他立刻停下脚步,核心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漫长。
就在西瑟斯以为刚才真的是错觉,准备再次离开时,那片黑暗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向两侧分开。
迪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没有任何情绪表达。
西瑟斯瞬间绷紧了全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被他强行抑制住了。
他抬起头,努力迎向那双漠然的眼灯,尽管心脏跳得厉害。
迪迦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沉默的压力巨大无比,几乎要让西瑟斯窒息。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我……我想变得更强。”
迪迦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扫过,掠过那些因刻苦训练而更加凝实的暗金纹路,最后落在他那灰暗却稳固的计时器上。
然后,迪迦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一道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黑暗能量细丝,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射向西瑟斯的面门!速度并不快,更像是…一种演示?
西瑟斯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全部精神,模仿着迪迦刚才那能量波动,同样凝聚出一道黑暗能量细丝,迎了上去!
嗤——
两道能量细丝在空中极其轻微地碰撞,湮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西瑟斯凝聚的那道明显粗糙许多,几乎在碰撞的瞬间就溃散了大半,但他确实……模仿了出来,并且做出了反应!
迪迦的眼灯似乎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到西瑟斯以为是幻觉。
接着,迪迦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看了西瑟斯一眼,那目光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然后,他再次无声无息地退后,融入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西瑟斯独自站在原地。
他……他刚才算是得到回应了吗?
那一道能量细丝,是警告?是测试?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指点?
西瑟斯无法确定。
但他能感觉到,迪迦看他的那最后一眼,和以前那种完全无视的漠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同。
这一点点微小的不同,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投下的一颗石子,虽然未能激起波澜,却让西瑟斯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忆着刚才模仿迪迦能量输出的那一瞬间的感觉。
冰冷、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力量浪费。
这就是……黑暗的顶点吗?
西瑟斯缓缓握紧了拳头,乳白色的眼灯里,燃烧起更加执着、也更加内敛的火焰。
姐姐……迪迦……
他想要靠近,想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理解,能够触及。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艰难。
但他有的是时间,和决心。
从这一天起,西瑟斯缠上迪迦的“旅程”,以一种极其笨拙、内敛又别扭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他会继续在迪迦领域外围练习,有时会尝试抛出一些问题,尽管十有八九得不到回应。
有时,他会将自己训练中遇到的瓶颈喃喃自语出来,并不指望答案,更像是一种自我的梳理。
偶尔,极其偶尔的情况下,迪迦会像第一次那样,用一道细微的能量演示,或者一个冰冷的目光扫视,作为某种难以解读的“反馈”。
而西瑟斯,则如同最饥渴的海绵,拼命吸收着这一切细微的、冰冷的“养分”,在无人关注的阴影里,以惊人的速度,悄然成长。
这一切,卡蜜拉看在眼里,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从未阻止,也从未点破。
……
第71章 同行
或许是胜利后的无所事事带来了 boredom,或许是卡蜜拉一时兴起,想要再次“欣赏”一下如今完全处于黑暗统治下的人类世界是何等模样,她再次提出了去人类的城邦。
“无聊了。”她甩着光鞭,无所事事的日子让她骨头都要软了,语气慵懒:“去看看那些虫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希特拉第一个跳起来赞成:“好耶!这次去找点新乐子!”
达拉姆沉默点头。
西瑟斯也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
上一次的经历虽然复杂,但外界的新奇对他依然有着吸引力。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我也去。”
迪迦从最深沉的黑暗中走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卡蜜拉身上。
一瞬间,整个神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卡蜜拉明显愣住了,金色的眼灯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迅速被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和……一种受宠若惊般的悸动所取代。
迪迦主动提出同行?这几乎是破天荒的!
希特拉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嘴巴张成了o型。
达拉姆抱起的双臂也微微松动,显露出惊讶。
西瑟斯则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着迪迦,又担忧地看向瞬间情绪外露的卡蜜拉。
果然,只要迪迦一出现,姐姐的全部注意力都会被吸走。
“……好。”卡蜜拉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不常有的波动,她迅速调整姿态,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冷傲,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灯出卖了她。
于是,一行五人,来到了人类的城市。
这次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卡蜜拉的心情明显极好,尽管她努力维持着高傲,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略显轻快的步伐难以完全掩饰。
她走在最前面,黑色长裙与黑色斗篷勾勒出绝美的身影,吸引了不少人类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希特拉则像是出了笼的鸟儿,瞬间就想窜出去找乐子,但被卡蜜拉一记冰冷的眼刀钉回了原地,只能不满地嘀嘀咕咕,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达拉姆如山般沉默地跟在后面,巨大的化身体格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移动的铁塔,周围的人类下意识地远离他。
迪迦……迪迦的化形是一个极其俊美却冷冽的黑发男子,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与一件看似普通却透着不凡质感的暗色外套,面容如同精心雕琢的寒冰,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走。
他只是静静地走着,却自带一种无形的领域,让喧嚣的人群不自觉地在他周围空出一小圈真空地带。
西瑟斯依旧是他那副少年模样,黑发微卷,罩着黑袍,光着脚丫踩在地上。
他小心地跟在卡蜜拉侧后方,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迪迦。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化为人形,迪迦那种冰冷的、压倒性的存在感和……近乎完美的容貌,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西瑟斯看着迪迦那线条利落的侧脸,挺直的鼻梁,抿紧的薄唇,还有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心里忍不住小声地、极其别扭地嘀咕起来:
‘……哼,长得……也就那样吧……’
‘……眼睛像黑窟窿,有什么好看的……’
‘……姐姐到底喜欢他什么……就一张脸吗?……’
可他嘀咕了半天,目光却没法从迪迦身上移开。
越是细看,他越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迪迦的英俊,是一种超越性别、甚至超越物种认知的、极具冲击力的完美。
那不是人类的柔和俊美,而是一种棱角分明、充满力量感和神秘冷感的极致造物。
每一处线条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规则,冰冷,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西瑟斯看着看着,突然有点理解卡蜜拉了。
如果单纯从“欣赏”的角度来看……迪迦这家伙,帅得确实有点……惊天动地?绝无仅有?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更加别扭和不爽了。
他愤愤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扭开头,不再看迪迦,心里那点小警惕里,莫名其妙地混进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于“美好事物”的客观承认。
卡蜜拉似乎察觉到了西瑟斯的小动作,侧头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眸子在化形后变为深色,却依旧锐利:“安静点,笨东西。”
西瑟斯立刻老实了:“……哦。”
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悄悄又溜回了迪迦身上。
这一次,迪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向西瑟斯的方向瞥了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冰冷依旧。
西瑟斯却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收回目光,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卡蜜拉身边靠了靠。
卡蜜拉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又看了看前方迪迦冷漠的背影,似乎误会了什么,冷哼一声:“怕什么?跟紧我。”
西瑟斯小声应着,心里却乱糟糟的。
讨厌的迪迦。
帅得过分的迪迦。
让姐姐痴迷的迪迦。
强大到令人绝望的迪迦。
这些复杂的标签交织在一起,让西瑟斯对迪迦的态度变得更加复杂。
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以迪迦为中心,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卡蜜拉步伐间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轻盈,与她冷艳的化形截然不同。
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部倾注在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上,每一次迪迦极其细微的动作——或许是视线扫过某栋建筑,或许是脚步短暂的停顿——都能让她的眼神亮起一瞬。
希特拉被这低气压憋得难受,眼珠一转,瞬间锁定了看起来最好玩的“目标”。
他猛地凑到西瑟斯身边,胳膊肘不客气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喂喂,小鬼,看那边!”
西瑟斯正沉浸在自己的别扭情绪里,被他一撞,吓了一跳,顺着希特拉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街边卖气球的小贩,手里攥着一大把色彩鲜艳、形状滑稽的氢气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看到没?像不像达拉姆生气时候鼓起来的样子?哈哈哈!”希特拉指着其中一个圆滚滚的红色气球,笑得乐不可支。
西瑟斯:“……”
他实在无法将那个沉重的、岩石般的达拉姆和眼前轻盈飘荡的气球联系起来,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接话。
他觉得希特拉有时候还没他‘成熟’。
走在另一边的达拉姆似乎听到了,沉重的鼻息哼了一声,连头都没转。
卡蜜拉则不耐烦地甩过来一句:“希特拉,闭嘴,吵死了。”
希特拉夸张地耸耸肩,又瞬间被旁边玻璃橱窗里旋转的展示台吸引,像一阵紫黑色的旋风般刮了过去,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对着里面闪闪发光的机械手表发表点评。
西瑟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又看向迪迦和卡蜜拉。
迪迦依旧目不斜视地走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卡蜜拉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他侧后方,既不过分靠近惹他厌烦,又不愿离得太远。
就在这时,一阵甜腻的香气飘来。
路边是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小巧玲珑、点缀着奶油和水果的蛋糕。
西瑟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色彩缤纷的小东西。
人类的食物……看起来和能量晶石完全不同。
走在前面的卡蜜拉似乎察觉到他没跟上,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西瑟斯盯着橱窗里蛋糕的模样。
她眉头微蹙,刚想呵斥。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前面的迪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她停下脚步,居然转身朝着甜品店走了过去。
希特拉立刻被吸引了回来:“哇!卡蜜拉你要干嘛?你要吃这些虫子的小点心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兴奋。
卡蜜拉没理他,径直走到橱窗前,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精致的蛋糕,最终指向一款看起来最简单、通体漆黑、只点缀着一颗暗红色浆果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这个。”
她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购买,而是在下达命令。
店员被她的气势和身后那一群看起来就绝非善类的“人”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打包。
卡蜜拉拿着那个小巧的纸袋,转身,却没有自己吃,而是直接塞到了西瑟斯怀里。
西瑟斯愣住了,抱着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纸袋,茫然地抬头看着卡蜜拉。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卡蜜拉语气依旧嫌弃,瞥了一眼迪迦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尝尝就行了,别真当成能量补充,劣质。”
西瑟斯瞬间明白了。
姐姐并不是突然想满足他的好奇心。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极其隐晦地……向迪迦展示着什么?
展示她有一个“所有物”,并且她愿意纵容这个“所有物”的一点小兴趣?亦或者,这只是她心情极好之下,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笨拙的……表示?
无论如何,西瑟斯的心口像是被那温热的蛋糕烫了一下。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谢谢姐姐。”
他小心地打开纸袋,拿出那个小小的蛋糕。
黑色的巧克力外壳,散发着苦涩又香甜的气息。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温热浓稠的巧克力酱瞬间流淌出来,甜蜜中带着一丝微苦,口感细腻而奇特,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吸收能量的体验。
“……好吃吗?”希特拉的脸猛地凑近,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蛋糕,好像那是什么新奇武器。
西瑟斯早就习惯了他的突脸,点了点头,又小声补充:“……有点甜。”
他捏了一小块,递到希特拉嘴边,看着那张说的上风流的脸。
希特拉愣了一下,垂眸看了看,又抬眼看着那双纯净的眸子,而后立即站直:“我可不会吃这东西。”
“哼,垃圾食品。”卡蜜拉抱臂评价道,但目光却看着西瑟斯嘴角沾到的一点巧克力酱,似乎觉得有点碍眼,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自始至终,迪迦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对身后这场小小的插曲表现出任何兴趣。
他就像一座自行移动的冰山,冷漠地开辟着自己的航道。
西瑟斯一边小口吃着蛋糕,一边偷偷看着迪迦冰冷的背影,又看看身旁虽然嫌弃却给他买了蛋糕的卡蜜拉,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了。
接下来的行程,西瑟斯安静了许多。
他默默跟在后面,观察着这座人类城市在黑暗统治下的细微变化。
光之巨人的雕像和宣传画似乎被清理得更彻底了,人们的脸上少了些上次看到的盲目憧憬,多了些谨慎和……麻木?
一种在绝对力量下认命般的安静。
希特拉终于找到了他的“乐子”——他并不是去搞破坏,而是热衷于用他超乎常人的速度,在人群中制造各种小混乱。
比如瞬间抽走某个路人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又瞬间放回去,或者把路边摊上的商品瞬间调换位置,看着人类茫然无措的样子发出恶作剧得逞的尖笑。
西瑟斯这个年龄最小的都能点评一句:幼稚。
达拉姆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监视者,确保希特拉的“玩闹”不会过头。
卡蜜拉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迪迦,偶尔会尝试找些话题,尽管得到的回应寥寥。
“这片区域的能量波动最弱,看来清理得很彻底。”她看着前方说道。
迪迦没有任何表示。
“人类的数量似乎比预估的要多。”她又说。
迪迦依旧沉默。
西瑟斯看着姐姐一次次主动开口,又一次次被冰冷的沉默回应,心里那点因为蛋糕而产生的暖意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闷的难受。
他为姐姐感到不值。
迪迦声带落家里了!?讨厌!!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异变突生!
旁边一栋废弃大楼的阴影里,突然冲出来几个穿着破旧、眼神狂热的人类!
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似乎经过改造的武器,枪口对准了迪迦和卡蜜拉,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充满仇恨的词语:
“恶魔!滚出我们的世界!”
“为了光!”
是光的残余信徒!绝望下的疯狂反扑!
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能量光束微弱而杂乱,甚至无法穿透黑暗巨人们自带的能量场。
但这一行为本身,无疑是对黑暗权威最直接的挑衅!
卡蜜拉的神色瞬间冷冽下来,杀意一闪而逝。
她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煞气,就足以让那几个狂热的人类如坠冰窟,动作僵滞。
希特拉兴奋地捧脸:“哇哦!还有漏网之鱼?!”
紫影一闪,就要扑上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是西瑟斯。
几乎在那些人类冲出来的瞬间,一种愤怒和“他们竟敢攻击姐姐”的念头就瞬间盖过了一切思考。
之前的训练、对力量的掌控、所有的思考全部被抛到脑后,只剩下最本能的保护欲。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手里拿的是什么,也没评估对方的威胁程度。
西瑟斯猛地踏前一步,将卡蜜拉挡在身后,虽然以他的身高只能算挡住侧面,他抬手猛地往前一撕。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技巧,只是将体内那股日益增长的、混合着黑暗与一丝不明特性的能量,凭借着满腔的怒火和守护的意念,毫无保留地、最原始的动作。
一道并不耀眼、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感的灰黑色能量洪流,如同失控的暗潮,刹那间闪现。
砰——!
能量震荡,那几个人类连同他们手中的简陋武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碎,什么也没留下。
逸散的能量带起一阵狂风,吹得西瑟斯的黑袍猎猎作响,半长的黑发拂过他因急切和发力而紧绷的脸颊。
现场一片死寂。
希特拉猛地收回脚步,看向他。
达拉姆投来惊讶的目光。
卡蜜拉也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能量尚未完全平息、肩膀微微起伏的西瑟斯。
她没想到西瑟斯反应会如此激烈,更没想到他爆发出的力量……似乎比之前又强横了不少,而且带着一种陌生的、狂暴的质感。
而始终沉默的迪迦,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落在了西瑟斯身上。
不再是之前的淡漠一瞥,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的锐利目光。
西瑟斯爆发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感受到迪迦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他浑身一僵,沸腾的能量瞬间冷却下来。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看向卡蜜拉,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姐姐,我……”
卡蜜拉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或许可以称之为“触动”,但很快被更浓的冷厉所覆盖。
她上前一步,不是安慰,而是用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莽撞的笨东西。”她的声音依旧带着训斥:“对付这种垃圾,需要浪费这么多能量?”
但她并没有追究他抢先出手的意思,目光转向周围的人群,如同看真正的垃圾:“希特拉,处理掉。”
“好嘞!”希特拉立刻来了精神,紫影一闪而过。
西瑟斯捂着被弹的额头,心里却稍稍安定了些。
姐姐没有真的生气。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迪迦。
迪迦依旧在看着他,那目光冰冷依旧,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看的不是西瑟斯这个生命,而是他刚才爆发出的那股力量,那股混合了黑暗、却又隐约有所不同、带着强烈守护执念的能量。
片刻之后,迪迦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再次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西瑟斯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回神殿的路上,气氛变得更加沉默。
西瑟斯安静地跟在卡蜜拉身边,不再东张西望。
卡蜜拉似乎也在想着什么,目光偶尔会落在西瑟斯身上。
直到回到神殿,化回巨人形态,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散去。
西瑟斯习惯性地走向自己训练的角落,准备继续今日的课程。
然而,当他经过那片绝对的黑暗领域时,一个冰冷平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中传来,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控制你的情绪。”
是迪迦的声音。
西瑟斯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猛地一跳。
他……他在跟我说话?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片黑暗。
里面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
但那句话,却如同最冰冷的刻刀,深深凿进了西瑟斯的脑海。
控制你的情绪。
这是在指点他刚才的失控?还是在警告他力量中的某种不稳定因素?或者……两者皆有?
西瑟斯站在黑暗边缘,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对着那片黑暗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训练场。
……
第72章 本性
神殿的寂静被西瑟斯训练场中能量碰撞的嗡鸣打破。
灰黑色的能量流时而凝聚如刃,时而爆散如潮,显露出操控者日益精进却仍带一丝躁动的力量。
染上黑暗的眼灯在幽暗中亮得专注,每一次发力都带着将迪迦那句冰冷告诫碾碎、融进骨血里的狠劲。
一道暗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训练场边缘,卡蜜拉抱臂倚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淡漠地注视着场中那不知疲倦的身影。
光鞭松松地缠在她臂间,折射着微弱的光。
西瑟斯直到将最后一丝能量榨干,才喘息着停下。
能量耗尽后的虚脱感袭来,他单膝跪地,手掌撑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腔起伏。
“看来迪迦的话,你倒是听进去了。”卡蜜拉的声音响起,带着她特有的慵懒腔调,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西瑟斯抬起头,能量蒸腾的痕迹从他额角滑落。
他看向卡蜜拉,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沉静的倔强。
卡蜜拉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控制情绪?哼,说得轻松。”
她甩了下光鞭,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力量就是用来宣泄的,压抑自己,岂不是活得像个伪君子?”
西瑟斯没说话,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听着,笨东西。”
卡蜜拉弯下腰,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额头,金色的眼灯逼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狂傲与自我:“活着,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不顺眼,就抽碎它;想要,就去抢过来;喜欢……”
她顿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随即又被冷傲覆盖:“……就牢牢抓在手里。旁人的目光?言语?那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改变自己?”
她直起身,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蔑视:“你是我卡蜜拉捡回来的,别学那些畏首畏尾的废物。你的力量,你的情绪,都是你自己的。学会了控制,是为了更好的使用,不是为了压抑。明白吗?”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她。
姐姐的话语如同最猛烈的能量冲击,简单、粗暴,却瞬间撞碎了他心中因迪迦的告诫而生出的那点忐忑与自我怀疑。
相比于迪迦,卡蜜拉的话对他来说才是绝对的‘圣旨’。
是啊,他为什么要因为迪迦的一句话就束手束脚?力量是他的,情绪也是他的。
他要做的,是掌控它们,成为它们的主人,而不是被它们、或者被别人的话语所束缚。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冲刷过他全身。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能量耗尽让他有些摇晃,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沉静的倔强逐渐被一种初生的、锐利的自信所取代。
“……我明白了,姐姐。”他的声音依旧清澈,却多了冷硬的质感。
卡蜜拉似乎满意了,哼笑一声:“总算还没笨到无可救药。”
她转身欲走。
“姐姐。”西瑟斯叫住她,目光投向神殿最深处的黑暗:“我会变得更强,用我自己的方式。”
卡蜜拉脚步未停,只有一句话懒洋洋地飘回来:“随你。”
从那天起,西瑟斯的训练风格悄然改变。
他依旧刻苦,甚至更加专注,但他不再仅仅模仿迪迦的冰冷精准,也不再单纯复制卡蜜拉的凌厉狠绝。
他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节奏。
那股混合着黑暗与不明特性的能量,时而狂暴如风暴,时而诡谲如暗流。
他不再试图完全压抑那源自本能的、强烈的情绪力量——无论是守护姐姐时的坚定,还是想要变强的执着——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它,驾驭它。
他的招式开始带上鲜明的个人色彩。
能量凝聚时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爆发时又有着不顾一切的纯粹执着。
偶尔,在那冰冷的黑暗能量流中,甚至会闪过一丝微弱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炽热痕迹。
他变得更加……主动。
尤其是对迪迦。
以往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纠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直气壮的、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切磋”。
他会直接走到那片黑暗领域前,声音清晰,不卑不亢:“迪迦,和我打一场。”
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时,希特拉差点把眼灯瞪出来。
达拉姆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迪迦的回应是沉默,以及一道比以往更强劲些的黑暗能量冲击,算是回答也是驱逐。
西瑟斯被狠狠击飞出去,砸在地上,却立刻爬起来,抹去嘴角并不存在的狼狈,眼神亮得骇人:“不够!再来!”
他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每一次都被更干脆利落地击倒。
迪迦似乎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攻击简洁高效,毫不留情。
但西瑟斯就像一块最顽强的海绵,每一次倒下,都在疯狂吸收着迪迦力量中的精髓,每一次受伤,都在逼迫自己更快地适应那恐怖的压力和战斗节奏。
他的实力,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单方面的“切磋”中,以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涨。
他从最初连一招都接不下,到后来能勉强格挡闪避,再到后来,偶尔竟然能在迪迦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抓住一丝缝隙,发起一次微不足道、却足以让旁观的希特拉收起笑容的反击!
他的能量操控越发精妙,战斗意识以指数级提升。
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战斗中闪耀时,不再像是伤疤,而更像是某种强大而神秘的图腾。
卡蜜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从未插手。
只是在西瑟斯每次被打得几乎爬不起来时,会扔过去一块品质极高的能量晶石,附带一句冰冷的点评:“笨蛋,角度又错了。”
或者:“能量凝聚太散,浪费。”
西瑟斯会默默吸收晶石,将她的每一句话刻进心里,然后下一次,做得更好。
他变得越来越像卡蜜拉——不是外形,而是骨子里那种高傲、自信、冷漠,却又在某些方面纯粹执着到极点的本质。
他依旧会对卡蜜拉露出依赖的眼神,会因为她随手给的晶石而眼睛发亮,但他看其他人的目光,却日益冰冷,带着一种审视与距离感,尤其是看向迪迦时,那里面除了强烈的战意,更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其超越的野心。
他甚至学会了卡蜜拉式的嘲讽——虽然对象目前仅限于希特拉。
一次,希特拉又想用速度戏弄他时,西瑟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预判了他的落点,一道黑暗屏障瞬间竖起,虽然没能完全挡住希特拉,却成功让他踉跄了一下。
西瑟斯收回能量,目光淡淡扫过希特拉,语气平静无波:“你的速度,变慢了?还是说我变快了?”
希特拉:“!!!”
紫黑色的战士气得跳脚,大叫着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却被西瑟斯接下来更加凌厉精准的反击弄得手忙脚乱。
卡蜜拉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神殿依旧冰冷,黑暗依旧永恒。
但那个曾经只会蜷缩发抖的墨蓝色幼崽,正以一种令人侧目的速度,褪去怯懦,显露出内里那份与生俱来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高傲、冷漠与纯然的执着。
而他目光所向,始终是那片最强的黑暗,以及,站在那片黑暗前方、同样强大的黑色身影。
……
第73章 澎湃的情绪
两千年时光,在幽暗的神殿中如同地底暗流,无声却深刻地重塑着一切。
曾经的幼崽已彻底褪去青涩。
西瑟斯的身形拔高,虽仍不及迪迦那般极具压迫感,却已呈现出青年战士的流畅与力量感。
墨蓝色的体表愈发深邃,其上暗金色的纹路不再是伤疤,而是化作了繁复、古老而充满力量感的天然烙印,随着他的呼吸与能量流转隐隐生辉。
他胸口的计时器依旧是灰暗的透明色,却稳固得如同最坚硬的暗物质结晶,内里偶尔流转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紫芒。
最大的变化,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灯,平日里沉静如水,甚至带着几分继承自卡蜜拉的慵懒与漠然。
但一旦进入战斗,其中便会燃起冰冷而执拗的火焰,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与自信。
此刻,训练场中——或者说,昔日训练场的废墟中——能量激荡,碎石飞溅。
西瑟斯与迪迦的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高速碰撞、分离、再碰撞!
黑暗能量如同沸腾的海洋,咆哮着、嘶鸣着。
西瑟斯的攻击方式早已脱离了单纯的模仿,形成了独属于他的风格。
迅捷、诡变、带着一种不羁的野性与精准的计算并存,他的能量时而凝聚成尖锐的突刺,时而铺展成吞噬一切的暗潮,角度刁钻,发力狠戾。
而迪迦,依旧是那片深不可测的、冰冷的绝对黑暗。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高效、冷酷,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
神色始终淡漠,映照出西瑟斯愈发凌厉的攻击,却不起丝毫波澜。
这已是他们不知第几千次的“切磋”。
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能量对撞!西瑟斯再次被震得倒飞出去,足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手臂一阵发麻。
但他非但没有丝毫气馁,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兴奋。
两千年的不断挑战,两千年的一次次被击倒,两千年的疯狂追逐……非但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反而将他骨子里那份卡蜜拉式的傲慢、执着与对力量的纯粹渴望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碰撞,他都能更清晰地捕捉到迪迦力量运行的轨迹!每一次被击退,他都能更快地调整、适应、反击!
这种游走在极限边缘、不断挑战最强、压榨出自身每一分潜力的感觉,让他沉醉,让他上头!
“再来!”西瑟斯高喝一声,眼灯亮得惊人,甚至掠过一丝癫狂的战意。
他不再调整气息,身形再次化作一道墨蓝色的闪电,主动扑向迪迦!
指尖黑暗能量高度压缩,形成锐利无比的爪形,直撕迪迦的咽喉!同时,另一只手隐藏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凝聚着一股带着强烈吸附与撕裂特性的漩涡能量,蓄势待发!
迪迦的反应依旧平淡。
他只是微微侧身,便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记凌厉的爪击,同时手掌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按——恰好按向西瑟斯那隐藏杀招的手腕!
预判,绝对的预判!
西瑟斯表情凝固,蓄势的漩涡能量险些失控反噬!他强行扭转身体,以一种近乎折断腰肢的柔韧度险险避开迪迦那轻描淡写却致命的一按,旋身鞭腿横扫,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砰!
迪迦抬起手臂,稳稳架住这一腿。
恐怖的力量碰撞让空间都似乎震颤了一下。
西瑟斯借力翻身落地,喘息略微急促,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旁边还有观战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迪迦,和那股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方击败的、沸腾的执念!
高强度的战斗和持续的颓势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将他逼入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能量,都高度集中,眼中只有迪迦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脑中疯狂计算着一切可能的机会!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早已被这场越发激烈的战斗吸引而来,站在远处。
希特拉收起了惯有的嬉笑,眼神惊疑不定:“喂喂……这小鬼……疯了吗?他居然在笑?他都要被打死了。”
达拉姆沉默着,厚重的身躯绷紧,显露出罕见的凝重。
卡蜜拉抱臂而立,目光紧紧盯着场中,面无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她能感觉到,西瑟斯的状态不太对,那种畅快和兴奋之下,是一种近乎失控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迪迦似乎也察觉到了西瑟斯状态的异常。
他的攻击依旧冰冷高效,但在某次将西瑟斯再次击退后,他的视线在西瑟斯那带着不正常红晕,能量过度沸腾的表现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而,也仅仅是多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攻击变得更加沉重,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切磋”的耐心,要将这场闹剧彻底终结!
轰隆!
迪迦一拳挥出,看似缓慢,却蕴含着崩碎星辰般的恐怖力量!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黑暗能量被极致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西瑟斯反应迅速,将全部能量凝聚于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
清晰的能量结构碎裂声响起!
西瑟斯的手臂剧痛,如同被一颗星球正面撞上,一口能量液差点喷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狠狠撞穿了三根巨大的石柱才勉强停下。
烟尘弥漫。
西瑟斯半跪在废墟中,双臂无力垂下,暗金色的纹路都黯淡了几分,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迪迦缓缓收拳,冷漠地看向他,那目光仿佛在说:到此为止。
结束?
不!
怎么可能结束?!
他还没有……还没有打败他!还没有让他正视姐姐!还没有……
被逼到绝境的紧绷、两千年的执念、对迪迦那冰冷态度的怨愤、还有对卡蜜拉那份扭曲的守护欲……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
他胸前那灰暗的计时器,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无比的光芒!
不再是单一的灰暗,而是交织着浓郁的紫、深邃的黑,甚至一丝......极其微弱、却灼热无比的银!
一股远超他平时极限的、狂暴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洪流,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墨蓝色的身躯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甚至开始向着周围蔓延出更加诡异繁复的枝杈!
“西瑟斯!”卡蜜拉失声惊呼,上前一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骇!
这股力量……太异常了!太不稳定了!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迪迦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似乎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
而此刻的西瑟斯,已然被那失控的、狂暴的力量和沸腾的情绪彻底吞噬!
他猛地抬起头,乳白色的眼灯竟然染上了一层疯狂的紫芒!他无视了剧痛的双臂,凭借着那股爆炸性的力量,身体如同扭曲的闪电,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瞬间撕裂空间,出现在了迪迦的面前!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希特拉的极致!
迪迦似乎也未能完全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违背常理的爆发,格挡的动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
西瑟斯那汇聚了所有疯狂、愤怒、不甘与守护执念的手臂,缠绕着混沌的紫黑色能量,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地——
啪!!!
一声清脆无比、响彻整个神殿的爆裂声!
西瑟斯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扇在了迪迦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希特拉的眼灯几乎要瞪出眼眶。
达拉姆倒抽一口冷气。
卡蜜拉捂住了嘴,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迪迦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
尽管西瑟斯这蕴含了疯狂力量的一击,其实并未真正对迪迦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甚至可能连他的防御都未能完全突破。
因为西瑟斯在爆发这极致的速度后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这一巴掌本身,所带来的羞辱性和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迪迦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脸转了回来。
他那双冰冷的、缺乏温度的眼灯,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真正地“聚焦”在了西瑟斯的脸上。
那里面,不再是彻底的漠然,不再是冰冷的审视。
而是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
意外。
甚至,在那极致的意外深处,似乎还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澜。
仿佛万年冰封的湖面,被一颗疯狂的石子,砸开了一丝裂隙。
西瑟斯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力量仿佛都在那一巴掌之后被抽空,那双染着紫芒的眼灯死死瞪着迪迦,里面是未散的疯狂和积压了两千年的委屈与愤怒。
而后,他将心底最深处、最意难平的话吼了出来:“你凭什么无视姐姐!!!”
“讨厌你!!!”
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
说完这句话,他周身狂暴的能量如同潮水般褪去,眼中的紫芒迅速消散,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
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迪迦。
他依旧沉默着,眼灯低垂,看着怀中因脱力和情绪爆发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西瑟斯。
那目光复杂难明。
刚才那一巴掌,那一声充满怨怼和纯粹执念的“讨厌你”,仿佛还残留在他冰冷的皮肤上和寂静的空气里。
他扶住西瑟斯的手臂稳定而有力,与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截然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越过了西瑟斯,落在了后方一脸惊骇未散的卡蜜拉身上。
那目光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也不再是彻底的无视。
似乎……带着某种极其隐晦的……确认?
片刻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打横抱起了昏迷的西瑟斯,这是一个与他冰冷形象截然不同的动作,转身,一步步走向神殿深处,他通常休憩的那片绝对黑暗。
留下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三人,僵立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卡蜜拉。
她看着迪迦抱着西瑟斯离开的背影,看着迪迦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心中一片混乱。
西瑟斯爆发出的异常力量……
那狠狠扇在迪迦脸上的一巴掌……
那声充满不甘与谴责、为了她的控诉…… 还有迪迦那前所未有的反应……
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神殿再次陷入死寂。
……
第74章 他的观察
西瑟斯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在剧烈的头痛和能量枯竭带来的虚脱感中沉浮。
外界的一切——神殿的冰冷、战斗的轰鸣、甚至那石破天惊的一巴掌——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更加汹涌的浪潮。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被击碎的琉璃,带着锋利的边缘,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炙热…… 仿佛能融化一切的光明,温暖到令人窒息,却又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一个模糊的、红色的身影在其中大笑,声音爽朗却让他心口莫名抽紧。
‘西瑟!跟上!’
那声音喊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沉重。
随后。
并非迪迦那种沉寂的黑暗之冷,而是一种精密、绝望、带着蓝色光辉的冰冷。
一双破碎的、冰蓝色的眼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虚无,死死地凝视着他。
一个低沉而绝望的声音呢喃着:‘光……是绝对的么……’
还有另一个。
飘渺、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悲悯,轻轻环绕着他剧痛的意识。
‘……不要被……命运找到……’
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如同最轻柔的羽拂过灼伤的伤口,却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怜爱。
‘睡吧……在这无边的……’
是什么无边?黑暗?时间?还是……遗忘?
‘……愿……时间………’
愿时间如何?倒流?停止?还是……给予慈悲?
‘……的偏爱……’
谁的偏爱?光的?黑暗的?还是……某种更古老、更绝对的存在?
这些碎片互相碰撞、交织、撕裂着他的意识。
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被强行封印的东西正疯狂地想要破壳而出,却又被无形的壁垒阻挡,只能以这种狂暴的方式宣泄其存在。
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墨蓝色的身躯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冰冷的能量汗珠,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那灰暗的计时器不稳定地闪烁着,内部的紫芒躁动不安。
……
迪迦将西瑟斯带回了自己领域的最深处,那片连卡蜜拉都极少涉足的绝对黑暗之中。
他没有将西瑟斯放在冰冷的石台上,而是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平整、萦绕着最精纯黑暗能量的幽暗水晶旁。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
卡蜜拉第一个找来,眼里带着未曾散去的惊骇与浓浓的担忧:“迪迦!他怎么样?那股力量……”
她的话未能说完。
迪迦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边缘,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但那股无声的、不容置疑的拒绝如同最冰冷的墙壁,瞬间阻隔了一切。
卡蜜拉的手指微微收紧,光鞭在她腕间无声缠绕。
她看着迪迦身后那片深沉的黑暗,似乎能隐约感受到西瑟斯那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最终,她抿紧了唇,没有再上前,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但那紧绷的背影泄露了她极不平静的内心。
希特拉和达拉姆更是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仅仅是踏入这片领域的外围,那比以往更加凝滞、更加具有排他性的黑暗威压就让他们知难而退。
迪迦,亲自守在了西瑟斯身边。
他并未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黑色石像,视线仿佛锁定。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关注。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审视或对有趣实验品的观察,而是一种全然的、冰冷的专注。
他在观察。
观察西瑟斯每一次因痛苦而皱起的脸,观察他无意识蜷缩又伸展开的手指,观察他皮肤上那些暗金纹路随着能量波动而明灭不定的频率,观察他计时器深处那躁动紫芒的每一次闪烁。
仿佛要将西瑟斯此刻最脆弱、最真实的状态,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彻底刻入那冰冷的意识深处。
当西瑟斯因脑海中剧烈的记忆冲击而痛苦地呻吟,身体痉挛般颤抖时,迪迦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手指。
一缕精纯而平和的黑暗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暗影,缓缓萦绕向西瑟斯,并不注入其体内,而是如同一个冰冷的茧,轻轻包裹住他,散发出稳定而令人安心的频率,最大限度地隔绝外界干扰,同时也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抚平他体内因力量失控而造成的能量乱流。
这并非治疗,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镇定和守护。
迪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瑟斯的脸。
他看着那张在痛苦与混乱中挣扎的、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紧抿的、甚至无意识咬出痕迹的唇。
或许,他的脑海中,正回放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巴掌,和那声充满了纯粹愤怒与执念的控诉——
‘你凭什么无视姐姐!!’
“讨厌你!!”
那双眼灯深处,冰冷的湖面之下,无人能窥见的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正在缓慢地……重新评估、计算、定义着眼前这个昏迷的年轻战士。
不再仅仅是一个卡蜜拉捡回来的、有点潜力的所有物,一个值得偶尔投以一丝兴趣的练习对象。
那一巴掌,和此刻西瑟斯身上散发出的、与他力量交织在一起的、古老而破碎的记忆回响,让他变成了一个……谜团。
一个值得迪迦投注更多注意力,甚至亲自守护在一旁,等待其揭晓的……谜团。
黑暗无声地流淌,将昏迷的西瑟斯和静默守护的迪迦一同笼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西瑟斯断续的痛苦呻吟,和迪迦那稳定而冰冷的能量场,构成了这片绝对领域里唯一的动态。
等待着他的苏醒,或者,等待着某种更深层次变化的来临。
……
第75章 活下去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西瑟斯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星,一点点从冰冷与混乱的漩涡中挣扎着上浮。
剧烈的头痛和能量枯竭带来的虚空感依旧残留,但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每一个粒子都疲惫不堪的倦怠。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周身的、极度精纯而平和的黑暗能量。
它们如同冰冷却柔和的流水,温柔地托举着他残破的意识,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最大限度地安抚着他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力量。
这不是他熟悉的、属于卡蜜拉的黑暗,也不是他自己那混合着不明特性的能量。
这是一种……更古老、更沉寂、更绝对的力量。
迪迦。
这个名字如同警铃,瞬间撞碎了他最后的朦胧。
西瑟斯眼灯的光芒艰难地、一点点亮起,视野从模糊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神殿穹顶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偏移——
迪迦就静默地站在不远处。
如同亘古不变的黑色雕塑,目光低垂着,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战斗时的冰冷审视,也不再是平日里的彻底漠然,而是一种深沉的、专注的、仿佛能穿透他躯壳直视其本质的平静注视。
西瑟斯的心脏猛地一缩,昏迷前那疯狂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失控的力量、不顾一切的攻击、那记响彻神殿的耳光、还有他说出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
“!”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弹坐起来,却因身体的虚弱和脱力而重重跌回原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胸腔内的能量核心传来一阵钝痛。
他的动作打破了这片领域的死寂。
迪迦的眼灯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
只是那笼罩着西瑟斯的、平和的黑暗能量场微微调整了一下频率,让他跌回去的动作不至于太难受。
西瑟斯躺在冰冷的水晶上,不敢再乱动,有些慌乱地避开迪迦的注视,内心被巨大的不安和后怕攫住。
他……他打了迪迦。
还说了那样的话。
迪迦会怎么处置他?
毁灭他?
还是……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奥之间蔓延。
西瑟斯甚至能听到自己能量流动时细微的、不稳定的嗡鸣。
最终,先开口的,是迪迦。
他的声音依旧平直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不再是那种无视万物的虚无,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清晰地传入西瑟斯耳中。
“那股力量。”迪迦问,没有任何前缀:“是什么?”
西瑟斯怔住了。
他没想到迪迦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不是斥责,不是问罪,而是关注那突然爆发的、异常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
那股狂暴的、交织着紫色、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力量已经平息了下去,重新潜藏到了能量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它留下的痕迹却清晰可见——那些金色的纹路似乎更加复杂深邃了,内核的紫芒也沉淀得更加浓郁。
“我……不知道。”西瑟斯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它……突然就出现了……我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再次看向迪迦,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后怕:“它……很痛。”
迪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眼眸的光晕冰冷而锐利。
“记忆。”迪迦再次开口,依旧是简短的词语,却直指核心:“你看到了什么?”
西瑟斯僵了一下。
那些混乱的、炙热的、冰冷的、充满绝望与温柔低语的碎片再次试图涌现,带来一阵残余的刺痛感。
他抿紧了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迷茫。
“……碎片。”
他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发虚:“……红色的……很吵,蓝色的……很痛苦,还有……声音……听不清……”
他似乎不愿再多回忆,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抗拒,将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些,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和寻求保护的姿态。
迪迦沉默地看着他这个小动作,看着他眼中未散的迷茫与痛苦,没有再追问。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西瑟斯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迪迦不再问话,是不是意味着……对他的兴趣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处置?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惩罚并未到来。
他感受到那股包裹着他的、平和的黑暗能量开始缓缓撤去。
失去了这股力量的支撑,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更加明显地浮现出来,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紧接着,他感觉到迪迦走了过来。
阴影笼罩了他。
西瑟斯紧张得缩地更紧,不敢睁开眼。
一只冰冷的手掌,落在了他的额头。
西瑟斯浑身猛地一僵。
那手掌的温度极低,与他记忆中任何温暖的触感都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心神的力量。
指尖蕴含着极其精纯而克制的黑暗能量,缓缓渗入他的皮肤,精准地抚平着他最后那些躁动不安的能量流,缓解着那残余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头痛。
这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梳理和镇压。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性的精准,但却有效。
西瑟斯僵硬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梳理下,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极轻微地看了一眼。
迪迦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冰冷的下颌线条,感受到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强大的存在感。
迪迦的目光并未与他对视,而是落在他的额头,专注于能量的梳理。
“控制它。”迪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东西。
“否则,毁灭。”
西瑟斯的心脏因为前半句的“控制”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又因后半句赤裸裸的“毁灭”而骤然收紧。
他明白了。
迪迦留下他,甚至亲自“守护”他,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因为他身上出现的异常力量和记忆碎片,引起了这位黑暗主宰的探究欲。
他是一个需要被观察、被弄明白的“谜团”。
在他还具有研究价值,并且有可能被“控制”的时候,他可以活着。
一旦失控,或者失去价值,等待他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毁灭。
一种冰冷的觉悟浸透了西瑟斯的四肢百骸。
但同时,一种极其古怪的、扭曲的安心感也随之浮现。
至少……至少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在迪迦眼中的“位置”。
不再是完全的无视,也不再是模糊的“所有物”,而是一个明确的、需要被“控制”和“观察”的对象。
这种关系冷酷而现实,却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是。”西瑟斯极其低声地回应,声音微弱却清晰。
迪迦梳理能量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但很快继续。
做完这一切,迪迦收回了手。
那冰冷的触感离去,让西瑟斯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寒意。
“恢复。”
迪迦丢下这两个字,不再看他,转身重新走回那片黑暗之中,眼灯也重新恢复了那种缺乏焦距的淡漠,仿佛刚才短暂的交流和触碰从未发生。
但西瑟斯知道,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从他扇出那一巴掌开始,就已经彻底改变。
他躺在那块冰冷的水晶上,感受着体内逐渐归于平稳、却依旧潜藏着未知危险的力量,看着远处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
恐惧仍在,却奇异地混合进了一丝冰冷的决心。
他要控制这股力量。
他要变得更强。
他要活下去。
在这个冰冷的、由绝对力量统治的神殿里,在迪迦的注视下,活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能量进行恢复,眼灯彻底熄灭,只剩下核心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沉静的紫芒,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闪烁。
……
第76章 沉默的观察
自那惊天动地的一巴掌之后,神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西瑟斯进入了漫长的养伤期。
那股失控力量的爆发和记忆碎片的冲击,让他像是被掏空后又胡乱塞了回去,需要时间来重新黏合。
而迪迦,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极其有趣的、会自己动弹的“谜团”。
西瑟斯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总能感受到那道冰冷而专注的视线。
他靠在水晶上吸收能量时,迪迦在看他;他尝试活动依旧酸痛的手臂时,迪迦在看他;他甚至只是望着神殿顶部的黑暗发呆时,迪迦还在看他!
这种感觉让西瑟斯浑身不自在,像是有冰冷的虫子在皮肤上爬。
他看迪迦哪里都不顺眼!
那沉默的样子,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的失败;那挺拔的身姿,像是在炫耀绝对的力量;就连那毫无波动的眼灯,都像是在说“看什么看,手下败将”。
西瑟斯经常恶狠狠地瞪回去,试图用眼神表达“再看就把你另一边的脸也扇对称!”的威胁。
但迪迦毫无反应,依旧看得理直气壮,仿佛西瑟斯是他刚捡回来的一个新奇摆件,需要仔细观察其运行原理。
西瑟斯气得内伤,却又无可奈何。
打又打不过,骂了对方当没听见,他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化愤怒为养伤的动力。
然而,迪迦的关注点似乎越来越…偏。
他好像对西瑟斯这种“生气”的情绪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有一次,西瑟斯因为尝试凝聚能量失败,反噬的痛楚让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并没用什么力气,怕手更疼,低声骂了句卡蜜拉不让说的脏话。
一直沉默的迪迦,忽然开口了,声音平直无波:“为什么砸石头?”
西瑟斯:“……”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难道不是因为生气吗?!这有什么为什么?!
他憋了半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它碍眼!”
迪迦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答案的逻辑性,然后再次开口:“石头没有意识。”
西瑟斯简直要抓狂了:“我知道它没意识!我高兴!不行吗?!”
迪迦又不说话了,但那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仿佛在笔记本(如果他有的话)上记录:观察对象在失败和疼痛时,会产生名为“生气”或“高兴”(存疑)的情绪,并伴随攻击无生命物体的行为。
西瑟斯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沉默的观察逼疯。
就在西瑟斯憋屈养伤,迪迦沉迷“观察西瑟斯情绪”这项新爱好时,神殿并不平静。
卡蜜拉显然不满足于仅仅清缴了光之巨人。
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膨胀,黑暗内部也需要“净化”。
她带着希特拉和达拉姆,开始向其他散落的、不那么听话的黑暗巨人势力发起了清缴。
神殿里时常变得空荡,只有西瑟斯和那个大型“沉默观察者”迪迦留守。
有时卡蜜拉他们会带着伤回来,煞气浓重,但心情通常不错,显然又碾压了某个不服管的刺头。
希特拉每次回来都要大肆宣扬一番自己的“丰功伟绩”,比如怎么把某个自以为是的黑暗巨人耍得团团转最后憋屈落败。
“嘿!小西瑟,你没看到真是可惜了!”希特拉有一次凑到西瑟斯旁边,手舞足蹈:“那家伙蠢得要命,被我骗得原地转了十圈!最后被卡蜜拉一鞭子抽得找不着北!哈哈哈!”
希特拉甚至戳了戳他的脸颊,戳地一凹一凹。
西瑟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这个战斗狂亢奋的唾沫星子远点。
达拉姆则依旧是沉默的搬运工,偶尔会带回来一些战利品——通常是那些失败黑暗巨人的能量核心碎片,或者某些特殊的黑暗矿物,随手丢给西瑟斯当“零食”补充能量。
卡蜜拉回来后的第一件事,通常是先瞥一眼西瑟斯的状态,确认他没把自己作死,然后才会去处理自己的伤。
有时心情好,会甩给他一块能量更充沛的“高级零食”,并附赠一句经典点评:“还没散架?命挺硬。”
西瑟斯就在这种“被迪迦持续观察”和“偶尔接收卡蜜拉团伙投喂”的诡异模式下,一天天恢复着。
他发现自己对迪迦的瞪视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后,开始尝试无视对方。
虽然那道视线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眼不见心不烦…才怪!
他还是会忍不住在心底吐槽,看什么看!没看过养伤啊?!
而迪迦,似乎真的没看过这‘生动’的养伤过程,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并对“西瑟斯为什么又偷偷瞪我但马上移开视线”这一新现象产生了研究欲。
神殿之外,黑暗的版图在卡蜜拉的征伐下不断重新划分。
神殿之内,一场单方面的、关于“情绪”的观察实验,仍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
西瑟斯的伤终于在迪迦那无处不在的“注视疗法”和达拉姆的“矿石投喂”下,勉强好了个七七八八。
胸口计时器的裂纹基本弥合,只是能量运转时还有些细微的滞涩感,需要更多实战来打磨。
而神殿之外,卡蜜拉他们的“清缴事业”似乎遇到了点硬骨头。
偶尔他们归来时,身上的煞气会更重,甚至带着并非无关紧要的伤痕。
希特拉也不再总是嘻嘻哈哈,有时会骂骂咧咧地说着“那帮龟缩的杂碎”或者“麻烦的结界”。
达拉姆的沉默则更加沉重。
在一次卡蜜拉他们回来后,气氛格外凝滞。
卡蜜拉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未尽的杀意,她甚至没多看西瑟斯一眼,径直走向神殿深处那片黑暗。
低声的、听不真切的交谈,主要是卡蜜拉在说,迪迦沉默地听,交谈持续了片刻。
随后,那股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威压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升腾而起,笼罩了整个神殿。
迪迦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卡蜜拉跟在他身侧,正在说着什么:“……坐标已经锁定,那些老鼠抱团了,正好一锅端……”
迪迦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看卡蜜拉,而是……习惯性地、极其自然地在经过时,扫了一眼西瑟斯所在的方向。
西瑟斯正因迪迦终于要离开而暗自松了口气,猝不及防对上那道视线,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迪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或许只有零点一秒,确认他依旧完好无损地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然后便毫无留恋地收回,与卡蜜拉一同化作两道漆黑的流光,瞬间消失在神殿入口。
那庞大的压迫感骤然远去。
西瑟斯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终于走了。
虽然只有他、希特拉和达拉姆留守的神殿显得有些空旷,但西瑟斯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没有那双时刻盯着自己的眼睛,没有那种无声的压力,他简直想绕着神殿跑两圈庆祝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西瑟斯过得相当惬意。
他抓紧时间进行恢复性训练,努力将最后那点滞涩感磨掉。
没有迪迦的注视,他感觉自己能量运转都顺畅了不少。
希特拉无聊地围着达拉姆打转,时不时又来骚扰西瑟斯。
“喂喂,小西瑟,就我们三个了,多无聊啊。”希特拉用指尖戳着西瑟斯刚凝聚好的能量球,把它戳得晃晃悠悠:“来,叫声‘希特拉哥哥’听听,哥哥带你出去玩啊~”
西瑟斯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爪子,稳住了能量球:“不要。”
“啧,不可爱了。”希特拉撇撇嘴:“以前还会吓得往卡蜜拉身后躲呢!现在一点意思都没有!”
西瑟斯懒得理他,继续专注自己的训练。
他知道对方只是嘴贱,真要带他出去,卡蜜拉回来第一个撕的就是希特拉。
又过了些时日,西瑟斯感觉自己彻底恢复了,甚至因为这段时间心无旁骛的打磨,能量似乎比受伤前更加凝练了一丝。
他看着空荡荡的神殿,听着希特拉第N次抱怨无聊,一个念头再也抑制不住。
他要出去。
他要战斗。
他不要再被留在后方。
当卡蜜拉和迪迦再次归来时,西瑟斯立刻迎了上去。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迪迦,目标明确地拦在卡蜜拉面前。
“姐姐!”他抬起头,看着卡蜜拉,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渴望:“我的伤全好了!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以战斗了!”
卡蜜拉正要走向自己常待的位置,闻言脚步一顿,挑剔地上下扫视他:“好了?我看你还差得远。”
“真的好了!”
西瑟斯急切地上前一步,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拉卡蜜拉的手腕,又在半途忍住,只是眼神更加恳切:“我能帮上忙的!我不会再失控了!姐姐,带我去吧~”
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点点只有在卡蜜拉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依赖和撒娇意味。
他知道卡蜜拉有时候会吃这一套。
卡蜜拉抱着手臂,看着他这副样子:“战场不是玩闹的地方,笨东西。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我不是去玩闹!”西瑟斯争辩道,语气认真:“我想帮姐姐!我想变得更有用!”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委屈:“……我不想总是被留下来。”
旁边的希特拉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个口哨:“哇哦~小西瑟长大了,想出去闯荡了~卡蜜拉,你就带他玩玩嘛!大不了我‘稍微’看着他点?”
他说着,又想伸手捏西瑟斯的脸。
西瑟斯偏头躲开,依旧固执地看着卡蜜拉。
卡蜜拉的目光在西瑟斯坚定的眼神和希特拉搞怪的表情之间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伫立、仿佛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的迪迦。
她似乎衡量了一下最近清缴目标的强度,又看了看西瑟斯身上确实稳定了不少的能量波动。
最终,她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随便你。”她甩了下光鞭,语气依旧冷硬:“跟紧点,死了我可不管。还有,希特拉……”
她警告地瞪了一眼紫黑色的战士:“看好他,要是再弄一身伤回来,我连你一起抽。”
希特拉立刻趁机用他引以为豪的速度揽过西瑟斯的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让小西瑟掉一滴眼泪!”
说完又冲西瑟斯挤眉弄眼。
西瑟斯自动过滤了希特拉的废话,直接推开他,听到卡蜜拉答应,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差点又想扑上去,好歹忍住了,只是用力点头:“嗯!谢谢姐姐!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被轻易击倒!
他兴奋地看向神殿出口的方向,跃跃欲试,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那双一直沉默的、凉薄的眼灯,在他得到卡蜜拉许可的瞬间,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他充满了活力的、迫不及待的背影上。
那目光依旧冰冷,却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如同一个习惯了观察静止标本的研究者,第一次看到样本试图自己跳出培养皿。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关注。
……
第77章 潜伏
神殿的阴影仿佛比往日更加粘稠、沉重。
卡蜜拉高踞于粗糙的王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嗒嗒声。
希特拉像一道不安分的紫色幽灵,在她下方焦躁地踱步,而达拉姆则如同沉默的磐石,矗立在阴影之中。
西瑟斯单膝跪在下方,垂首听着指令。
他的伤已痊愈,墨蓝色的体表下力量奔涌不息,暗金纹路在幽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胸口的灰暗计时器稳固如星核。
“深渊之喉。”
卡蜜拉的声音切开了凝滞的空气,带着厌倦与杀意:“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以为躲在那里,就能一次次挑战我的耐心。”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西瑟斯身上。
“希特拉。”
她点名,紫黑色的战士立刻停下脚步,咧开一个兴奋的笑容:“用你的速度,去给他们找点乐子,搅得越乱越好,但别把自己陷进去。”
“放心交给我吧,卡蜜拉!”希特拉笑道,身影已经开始模糊,似乎迫不及待要投入混乱。
“达拉姆。”卡蜜拉转向那沉默的巨人:“从正面,碾碎他们所有看得见的防御,吸引所有火力,让他们无暇他顾。”
达拉姆沉重地点头,拳甲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金石之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带着审视与权衡。
“西瑟斯。”
“姐姐。”西瑟斯抬起头,眼里是压抑着的战意与坚定。
“你的能量特质……比我们更不容易被那些混乱的能量流察觉。”
卡蜜拉的语句简洁冰冷:“潜入进去,找到‘暗核之心’,那是维持那片区域能量乱流的核心,毁了它。”
任务清晰而危险。
但西瑟斯知道,这是信任,也是试炼。
“是,姐姐,我一定完成。”他的声音沉稳,没有任何犹豫。
卡蜜拉似乎满意于他的态度,但最后,她还是甩手抛出一物。
一枚雕刻着诡异符文的暗色护符划过一道弧线,落入西瑟斯手中,触手冰凉。
“别死了,笨东西。”
她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护符碎了,就别回来见我。”
西瑟斯紧紧握住那枚护符,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渗入掌心。
他再次垂首:“绝不会,我会为你扫清一切。”
……
“深渊之喉”之名,名副其实。
还未真正进入其范围,西瑟斯就已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
光线在这里扭曲折射,形成光怪陆离的幻象;巨大的、仿佛被啃噬过的怪石嶙峋耸立,构成天然的迷宫;看不见的能量漩涡随机出现,撕扯着一切闯入者。
西瑟斯将自身能量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前行。
他避开了几波漫无目巡逻的黑暗杂兵,动作干净利落,偶尔遇到无法避开的哨兵,便以最快的速度、最安静的方式解决,确保不发出任何警报。
迪迦教导的精准控制与能量效率,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在混乱与危险中开辟出一条通往核心的隐秘路径。
越靠近核心区域,能量乱流反而奇异地减弱了些,但气氛更加压抑。
他潜伏在一块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晶石后,视线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两个庞大的身影正在那里对峙,能量波动显示出他们的强大与愤怒。
“……影牙!你这个懦夫!卡蜜拉的走狗还没打进来,你就想着怎么投降了吗?”
一个浑身覆盖着厚重黑色岩石铠甲、如同移动堡垒的巨人低吼道,声音如同山崩。
他应该就是“碎星”,以绝对的力量和狂暴着称。
西瑟斯回忆希特拉给他的情报,以做比对。
另一个身影则显得瘦长许多,周身笼罩着一层模糊不清的阴影,仿佛随时会融入环境,声音尖细而滑腻:“蠢货,碎星。这叫策略,卡蜜拉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正面抗衡的,暂时的屈服是为了更好的机会……倒是你,只知道蛮干,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放屁!”碎星咆哮着,一拳砸在旁边岩壁上,砸落无数碎石:“我看你是想拿我的头去当投名状!”
“哼,冥顽不灵。”
影牙的声音冷下来:“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别怪我了,不过,在卡蜜拉来之前,先清理掉不稳定的因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瑟斯心中凛然。
果然如姐姐所料,这些黑暗巨人各怀鬼胎。
但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影牙的话语看似在与碎星争吵,但其能量波动却隐晦地指向谷地中央一个不起眼的、不断汲取周围混乱能量的黑色晶柱。
那难道就是“暗核之心”?但气息似乎太“显眼”了,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他的目光飞快扫视四周。
周围岩壁的能量纹路、几个看似天然形成的能量聚焦点……它们构成了一个隐晦的陷阱,这个陷阱的能量指向并非针对潜入者,而是针对即将从正面强攻进来的人。
一旦达拉姆或者卡蜜拉踏入这片区域,引爆陷阱,再加上“暗核之心”可能被影牙做了手脚……
就在西瑟斯飞速思考对策时,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的、带着兴奋意味的能量呼啸由远及近!
“哇哈哈!里面的虫子们,你希特拉爷爷来了!躲好了吗?!”
是希特拉,他的高速骚扰开始了,但听这动静和方向……
西瑟斯脸色一变,希特拉这疯子,居然把一股庞大的、正在追击他的敌方能量流直接引向了这片谷地!
剧烈的能量碰撞瞬间爆发,彻底打破了这里的相对平静!
“找死!”碎星被彻底激怒,放弃与影牙的对峙,咆哮着冲向能量爆发的方向。
影牙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得逞的诡笑,身影悄然向那作为诱饵的黑色晶柱退去。
西瑟斯暗骂一声,希特拉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无论是为了看热闹,还是为了测试他的极限,都把他彻底暴露了。
……
第78章 任务完成
剧烈的爆炸和碎星的咆哮已经引起了周围所有敌人的注意。
西瑟斯的位置不再安全。
“还有一个!”有黑暗杂兵发现了西瑟斯的踪迹,尖叫声响起。
下一刻,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山洪般向他所在的位置倾泻而来!
是碎星!
他被希特拉惹怒,顺手就清理了视野内一切可疑目标!
西瑟斯立即从隐匿状态转为战斗姿态。
暗金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展开!
轰——!
屏障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西瑟斯被那恐怖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足底在地面犁出深深的痕迹,手臂发麻。
好强的力量,纯粹而野蛮!
碎星似乎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家伙能挡住他随手一击,但暴怒中的他毫不停歇,如同失控的战车再次冲来,巨大的岩石拳头带着崩碎星辰的气势砸下!
西瑟斯眼神一冷,不再保留。
身影如同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同时指尖黑暗能量高度压缩,化作一道极细极锐利的黑芒,直刺碎星手臂的能量节点!
嗤!
能量对撞发出刺耳声响。
碎星痛吼一声,手臂上的岩石铠甲竟被钻开一个小孔,能量泄露出来。
虽然伤害不大,但足以让他更加愤怒。
“虫子!”碎星狂吼着,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西瑟斯陷入了苦战。
碎星的力量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能量核心发颤。
他将速度与精准发挥到极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雨燕,寻找着每一次微小的反击机会。
他的攻击融合了卡蜜拉的狠戾与迪迦的效率,刁钻而致命,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依旧节节败退。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黑暗杂兵在影牙的暗中指挥下,开始包围过来,各种能量光束如同毒蛇般伺机偷袭。
西瑟斯的情况岌岌可危。
就在他勉强架开碎星一记重击,身体失衡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充满恶意的阴影能量如同毒刺般,从他视觉死角袭来!
是影牙,他终于出手了!
“小心!”——西瑟斯甚至幻觉般听到了希特拉似乎带着惊愕的提醒,但已来不及!
噗嗤!
阴影能量狠狠刺穿了西瑟斯的肩甲,带出一蓬闪烁着墨蓝色光点的能量液!
剧痛袭来!西瑟斯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变形。
碎星的巨拳接踵而至!
砰!!
西瑟斯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狠狠砸飞出去,连续撞塌了数根石柱才重重落地,烟尘弥漫。
他感到全身像散了架,能量剧烈波动,核心疯狂闪烁。
烟尘中,影牙的身影缓缓浮现,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西瑟斯,声音带着虚伪的惋惜:“真是可惜了,碎星,你看…卡蜜拉派来的小先锋也不过如此,不如我们联手拿下他,或许还能和卡蜜拉谈谈条件?”
碎星喘着粗气,虽然愤怒,但也并非完全无脑,他狐疑地看向影牙:“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花样?”
影牙轻笑:“我只是想为我们找一条活路,这个小子,看起来对卡蜜拉挺重要呢……”
他话音未落,阴影能量再次凝聚,这次的目标竟是碎星的后心!同时,他也分出一股力量抓向似乎失去反抗能力的西瑟斯!
真正的目标是一网打尽,他既要除掉碎星这个绊脚石,也要抓住西瑟斯作为筹码。
“你!”碎星惊怒交加,仓促回防。
西瑟斯躺在废墟中,剧痛和能量紊乱几乎要吞噬他的意识。
影牙的奸诈、碎星的狂暴、希特拉可能的有意为之……黑暗阵营内部赤裸裸的背叛与利用让他心底发寒。
不能倒下,绝不能再倒下。
姐姐的任务……姐姐的护符……
计划被希特拉打乱的愤怒与不甘混合着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同时胸口骤然绽放不属于黑暗的光芒!
“呃…”他疼得只能闷哼,体内那股沉睡的、混合着黑暗与不明特性的力量再次被引动紫黑色的能量如同风暴般从他体内炸开,瞬间冲散了影牙抓来的阴影之手!
他猛地从废墟中站起,墨蓝色的体表,暗金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刺目光芒,计时器深处的紫芒剧烈闪烁,几乎要透体而出!眼灯再次染上了疯狂的紫色!
“什么?!”影牙惊呼,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爆发震退一步。
碎星也愣住了,警惕地看着气息暴涨、判若两奥的西瑟斯。
西瑟斯此刻感觉无比痛苦,力量在撕扯他的身体,但思维却异常冰冷清晰。
他盯着影牙,声音因力量激荡而扭曲变形,却带着尖刻的嘲讽:“影牙……你的投名状……是打算用碎星和我的头……一起献上吗?!”
这句话如同毒针,狠狠刺入碎星敏感的神经!
“混蛋!”碎星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不再顾及西瑟斯,巨大的拳头带着碾碎一切的仇恨砸向影牙!
“我先杀了你这个叛徒!”
影牙又惊又怒,不得不全力应对碎星的疯狂攻击,尖叫道:“蠢货!先解决他!”
三方混战再次爆发,但局势已然不同!
西瑟斯如同行走在风暴边缘的死神,利用碎星和影牙相互攻击的间隙,发动一次次精准而致命的袭击!他的身法更加飘忽,能量运用带着一种不顾后果的狂暴,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
他时而在碎星攻击的阴影中闪现,一爪撕裂影牙的护体阴影;时而又借着影牙的诡异步伐,引导碎星的重拳砸空,甚至险些砸中影牙自己!
战斗乱到了极致。
能量爆炸此起彼伏,整个谷地都在颤抖。
西瑟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眼中的紫芒却越来越盛。
他能感觉到,迪迦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跨越了空间,再次落在他身上,注视着这场混乱,注视着他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
不能……绝不能在这里失败!
在一次影牙试图再次偷袭碎星后心的瞬间,西瑟斯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将全部的力量,连同那沸腾的暗蓝色能量,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极致凝练、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射线,直射影牙能量最核心的节点!
与此同时,碎星的巨拳也终于抓住了影牙防御的空隙,狠狠砸下!
“不——!”影牙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轰!!!
剧烈的爆炸吞噬了影牙的身影。
碎星也喘着粗气后退几步,拳甲上沾满了逸散的阴影能量。
西瑟斯单膝跪地,剧烈喘息,身上的紫黑色能量如同潮水般褪去,剧痛和虚弱感瞬间归来,眼灯中的紫色褪去,变回疲惫的白色。
他勉强抬头,看向那作为诱饵的黑色晶柱——它在刚才的爆炸余波中已然布满了裂纹。
还不够,必须彻底破坏它,扰乱这片区域的能量!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手射出一道普通的黑暗射线,击中了那摇摇欲坠的晶柱。
咔嚓……轰!
晶柱彻底碎裂爆炸!
引发的连锁反应使得整个“深渊之喉”的能量乱流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狂暴,时而停滞。
任务……算是完成了……
西瑟斯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向前倒去。
……
当卡蜜拉的身影沐浴着浓郁的黑暗能量,如同女王般降临这片狼藉的战场时,战斗早已结束。
达拉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周围的残敌已被清扫一空。
希特拉则蹲在一处断壁上,看着下方,表情有些难得的复杂,见卡蜜拉来了,才跳下来,摊摊手:“哇哦,真是热闹啊卡蜜拉,你不知道刚才……”
卡蜜拉抬手制止了他的絮叨。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躺在废墟中、伤痕累累的墨蓝色身影。
她一步步走过去,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瑟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强大的压迫感,艰难地睁开眼。
看到卡蜜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卡蜜拉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扫过他全身的伤痕,以及那片因为影牙最终爆炸而格外狼藉的区域。
她看到了碎裂的晶柱,感受到了区域内变得极不稳定的能量乱流。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
西瑟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艰难地从几乎破碎的臂甲中取出那枚黑暗护符。
护符上已经布满了裂纹,濒临破碎,但终究没有完全碎开。
他将其放在卡蜜拉冰冷的手掌中。
卡蜜拉握紧护符,看了一眼,随手收起。
然后,她扔给西瑟斯一块能量极其充沛、甚至带着一丝血腥气的黑暗结晶——显然是从某个强大敌人身上直接取来的。
“还没散架,命挺硬。”她的评价依旧如常,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西瑟斯接过结晶,低声道:“谢谢姐姐。”
这时,处理完最后顽抗敌人的达拉姆走了过来,沉重地看了一眼西瑟斯,对卡蜜拉道:“‘暗核’不稳定,但核心区域能量流已减弱七成。”
卡蜜拉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似乎还算满意。
她再次看向西瑟斯,语气听不出情绪:“能自己走吗?”
西瑟斯咬咬牙,点头:“能。”
他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远超想象,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深沉的、冰冷的黑暗能量如同无形的手臂,轻轻扶了他一下,让他稳住了身形。
西瑟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迪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沉默冰冷的模样,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似乎与以往不同,少了些纯粹的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
是他刚才的感觉?迪迦真的在看着?
迪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卡蜜拉,身影便如同融入水墨般,悄然消失在场。
西瑟斯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卡蜜拉似乎对迪迦的出现和消失并不意外,她转身:“走了。”
希特拉吹了个口哨,凑到西瑟斯旁边,戳了戳他受伤的肩膀,避开伤口:“可以啊小鬼,影牙那老阴货居然被你阴死了?怎么样,叫声哥哥,下次我还给你引怪啊?”
西瑟斯拍开他的手,忍着疼痛,默默跟上了卡蜜拉的脚步。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尽管步履蹒跚。
这一次,他活着穿过了背叛与死战,他证明了价值,也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回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片满目疮痍的谷地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因为“暗核之心”被破坏后的能量逆流,或许是影牙临死前不甘的诅咒引发了某种诡异变化,又或许是西瑟斯体内那屡次被引动的、不稳定力量与外界产生了共鸣——
谷地中央,那片影牙爆炸的核心处,一点极不稳定的、扭曲的能量漩涡突然急剧扩大,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猛地爆发出一道惨白、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洪流,无差别地射向正在离开的他们!
这道能量洪流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且极其诡异,仿佛能穿透常规的能量防御!
首当其冲的,正是背对着爆炸源、伤势未愈、能量消耗巨大的西瑟斯!
死亡的气息瞬间降临!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同时察觉,猛地回身!
卡蜜拉的光鞭瞬间弹出,试图拦截! 希特拉化作紫影试图拉开西瑟斯! 达拉姆迅速撑起最厚重的黑暗屏障!
但似乎都慢了一瞬!
那惨白的毁灭性能量在西瑟斯眼中急速放大,他体内残余的力量本能地疯狂涌动,试图构筑防御,但那力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大,根本无法及时凝聚!
绝对会死。
这个念头斩断了他的理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又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终于被致命的威胁彻底激活……
西瑟斯胸前那灰暗的计时器,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炽烈的——
光!
璀璨、温暖、驱散一切阴霾的……光明力量!
一道纯净无比的光之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张开,柔和却坚不可摧,稳稳地挡住了那道惨白混乱的毁灭性能量洪流!
光芒闪耀,将西瑟斯惊愕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明亮,也将他身后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那瞬间凝固的、充满了极致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整个“深渊之喉”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寂静了。
只剩下那纯粹的光明力量,在无边的黑暗中,兀自燃烧,熠熠生辉。
……
第79章 曾身在光明
死寂。
如同冰冷的墨汁泼洒进沸腾的油锅,那璀璨光芒出现的瞬间,万物失声。
能量乱流依旧在“深渊之喉”肆虐,刮起无声的风暴,但所有其他的声响——碎石滚落、能量残余的噼啪作响——都仿佛被那纯粹而炽烈的光吞没了。
卡蜜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光之屏障,以及屏障后那个墨蓝色的、本该属于黑暗的身影。
她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其复杂的瞬间,惊骇、难以置信、一丝被背叛的锐利痛楚、以及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立刻解读的震动。
她伸出的光鞭僵在半空,鞭梢无力地垂下。
希特拉保持着前冲试图救援的姿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脸上惯有的嬉笑和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只剩下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整颗能量核。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光芒灼伤了他的眼睛。
达拉姆厚重的黑暗屏障依旧撑开着,但那屏障之后,他庞大的身躯绷紧如铁,眼灯里充满了纯粹的、近乎僵硬的困惑。
这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力量范畴。
西瑟斯自己也是懵的。
他怔怔地看着在自己身前展开的、温暖而坚实的光之屏障,感受着那与他体内黑暗能量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熟悉、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力量。
光芒照亮了他脏污的指节,照亮了他惊愕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眼中同样浓得化不开的茫然。
这光……从哪里来?
他不是……早已被黑暗污染、转化了吗?
他的计时器是灰暗的,他的力量是冰冷的黑暗,他生活在永恒的黑夜之中……
那惨白的毁灭性能量洪流被光之屏障彻底抵消,最终逸散成虚无。
光芒也随之缓缓散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留下的死寂和凝固,却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窒息。
西瑟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再次袭来,让他踉跄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
卡蜜拉猛地收回光鞭,动作带着僵硬。
她一步步走向西瑟斯,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西瑟斯的全身,最后死死锁住他胸前那已然恢复灰暗的计时器。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缓缓围拢过来,形成一个无声的包围圈,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是什么?”
卡蜜拉的声音响起,冰冷、平稳,却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西瑟斯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该怎么解释?
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微弱。
“不知道?”卡蜜拉逼近一步,金色眼灯周围泛着红,蕴含的复杂情感几乎要灼穿他:“光芒!纯粹的光的力量!从你身上爆发出来!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和被隐藏得很深的、仿佛被最信任之物刺伤的痛楚。
西瑟斯被她逼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徒劳地摇头。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开始翻腾,红色的身影、蓝色的绝望、温柔的低语……光与暗交织的噩梦……
卡蜜拉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有同样深刻的茫然与无措。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卡蜜拉周身翻涌的怒气似乎慢慢沉淀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冷的、更深的审视和……一丝极其复杂的了然。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不知是对西瑟斯,还是对她自己。
“原来如此……”
她低语,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西瑟斯:“怪不得……当初捡到你时,伤成那样都没彻底熄灭……怪不得你能承受我的黑暗能量……怪不得迪迦……”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让西瑟斯不寒而栗。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西瑟斯,而是望向不知何时再次悄然出现在战场边缘、静默如同阴影本身的迪迦。
“迪迦。”卡蜜拉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把他体内那该死的光!给我彻底剔除掉!一丝一毫都不准留下!”
她的命令在废墟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
迪迦目光转向她,没有任何表示,随即又落回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心底漫上慌乱。
剔除?那刚才救了他的力量?虽然陌生,但那温暖的感觉……
迪迦向他走来,无声无息。
那庞大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压迫感再次降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西瑟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并非被力量束缚,而是被迪迦那深不见底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迪迦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极致精纯与冰冷的黑暗能量,点向西瑟斯胸前的计时器。
西瑟斯闭上眼,准备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然而,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核心的瞬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迪迦的能量如同石沉大海,涌入西瑟斯体内,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剔除”的目标。
那光明力量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彻底,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西瑟斯的能量核心深处,只剩下那片沉寂的、灰暗的、稳固的黑暗,以及潜藏更深、连迪迦一时都无法轻易触及的混沌。
迪迦的指尖顿了顿。
他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感到些许的意外。
他仔细地“感知”着西瑟斯体内的能量流动,那目光更加深邃,仿佛在重新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
“没有了。”迪迦的声音平直地陈述,听不出情绪。
卡蜜拉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光,消失了。”迪迦看向她。
“怎么可能消失?!”
卡蜜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慌乱:“那种程度的光!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迪迦不再解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表明这就是结论。
希特拉和达拉姆面面相觑,眼前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卡蜜拉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个答案无法让她满意,却又无可奈何。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西瑟斯,那眼神极其复杂,愤怒、疑虑、审视,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意识到的动摇。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围的能量乱流都似乎平息了些许。
最终,她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某种宿命感的疲惫与冷然。
她走到西瑟斯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灯。
她的指尖冰凉。
“听着,西瑟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剖白的重量:“光,这种东西,最是虚伪无用。它给予希望,却又轻易夺走;它标榜正义,却行最龌龊之事。”
她顿了顿,金色的光芒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遥远而冰冷的回忆。
“我也曾身在光明。”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西瑟斯耳边,也让旁边的希特拉和达拉姆瞬间屏息!
卡蜜拉……曾经是光之巨人?!
西瑟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卡蜜拉似乎并不在意投注在她身上的震惊目光,她只是看着西瑟斯,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
“正因为我见过,所以我选择抛弃它,拥抱黑暗的真实与力量。”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与确信:“你体内的光,无论它因何残留,无论它为何出现,都是必须被清除的杂质和弱点!记住今天的教训,它救不了你,只会给你带来真正的毁灭!”
她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今天的事,不准再提。”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
“回神殿!”
她的命令不容置疑。
希特拉和达拉姆从震惊中回过神,沉默地跟上。
西瑟斯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身体的伤痛、力量的虚脱、以及卡蜜拉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
我也曾身在光明……
光,是弱点……
那为何……那光芒出现时,他感受到的……却是温暖和守护?
他看着卡蜜拉远去的、冰冷而骄傲的背影,又下意识地抚摸自己胸前灰暗的计时器。
无尽的迷茫,如同“深渊之喉”永不散去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光与暗的界限,在他心中,第一次变得如此模糊,而又如此……疼痛。
……
第80章 无言
神殿的气氛,在西瑟斯爆发出那短暂却震撼的光明之力后,陷入了一种粘稠而诡异的凝滞。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卡蜜拉。
她开始刻意地规避与西瑟斯见面。
以往,她虽不至于时时关注,但总会出现在神殿的主殿,或是巡视,或是休憩,西瑟斯总能找到她的身影。
但现在,她仿佛融入了神殿更深的阴影里。
当西瑟斯拖着逐渐痊愈的身体,试图像往常一样靠近她常待的区域时,往往只能捕捉到一抹迅速消失的背影,或者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拒绝靠近的能量屏障。
一次,他鼓足勇气,在她即将转身离去的瞬间开口:“姐姐……”
卡蜜拉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有一句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的话抛过来,如同鞭子抽打在空中:“去训练,别来烦我。”
那声音里的疏离和厌弃,像冰锥一样刺进西瑟斯心里。
他愣在原地,看着她决绝消失的背影,胸口闷得发痛。
伤心、委屈、还有更深沉的茫然席卷了他。
他不是故意的……那光芒的出现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为什么姐姐要这样对他?就因为那一点光?
迪迦的态度则截然相反。
他对西瑟斯的兴趣,显然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浓度。
那目光,几乎像长在了西瑟斯身上。
不再是遥远的、淡漠的审视,而是,凝视。
他观察着西瑟斯每一次能量运转,甚至每一次因卡蜜拉的回避而流露出的细微失落。
有时,西瑟斯正沉浸在训练或仅仅是发呆,一道阴影会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迪迦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或肩膀。
强大而精纯的黑暗力量会不由分说地、粗暴地入侵他的身体,沿着能量经络强行探查,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搜寻着,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光明力量的残留。
那过程绝不舒服,甚至带着一种被强行剥开审视的屈辱感。
能量被外来力量蛮横搅动,带来阵阵钝痛和不适。
西瑟斯会绷紧身体,咬紧牙关,眼里压抑着怒火与不爽,但他从未反抗。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心绪。
迪迦的关注,是此刻唯一落在他身上的、强烈的“注意”。
尽管这注意带着探究、甚至可能的危险,却也是唯一打破卡蜜拉冰冷回避后那令人窒息的孤寂的东西。
而且,在迪迦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力量探查下,他偶尔会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迪迦触碰的、寻找的,不是那该死的光,而是他西瑟斯本身。
这种关系危险而扭曲,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密感。
迪迦的靠近不再仅仅意味着压迫,更带来一种冰冷的、令人战栗的存在感。
西瑟斯痛恨这种被迫的敞开,却又像瘾君子般,隐秘地渴望着这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接触。
日子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中一天天流逝。
卡蜜拉持续着她的回避和冷漠,偶尔出现,也只会对希特拉和达拉姆下达命令,仿佛西瑟斯是空气。
希特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这次罕见地没有大肆调侃,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看看西瑟斯,又看看迪迦的方向,撇撇嘴,继续他的高速巡弋。
达拉姆依旧沉默,只是递给西瑟斯的能量晶石,似乎比以前更多、品质也更好了。
直到某一天。
迪迦外出了片刻。
对于他而言,离开神殿本身就算得上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当他回来时,周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外界战斗后的、极淡的能量尘埃气息。
但他径直走向了西瑟斯。
西瑟斯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幽暗水晶平台上,吸收着能量,修复最后一点暗伤。
感受到那股深沉的压迫感靠近,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准备迎接又一次粗暴的力量探查。
然而,迪迦停在他面前,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低垂,落在西瑟斯身上。
那目光,似乎与以往又有了些许不同。
依旧冰冷,依旧充满探究,但却少了些纯粹的寻找,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专注,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因新的发现而产生的……困惑。
他看了西瑟斯很久,久到西瑟斯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询问。
然后,迪迦做出了一个让西瑟斯完全僵住的举动。
他向前一步,靠得极近,近到西瑟斯能清晰地看到他胸前银灰色胸甲上细微的纹路,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的能量场几乎要包裹住自己。
迪迦微微俯身,那张缺乏表情的、俊美却冰冷的脸靠近西瑟斯,西瑟斯甚至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近乎原始的好奇与探究。
他的动作似乎有些生涩,仿佛不习惯这样的靠近,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落在了西瑟斯的胸口。
不是攻击,不是探查能量。
而是……抚摸。
指尖缓缓描摹着西瑟斯墨蓝色皮肤上那些繁复的、暗金色的力量纹路,如同在阅读一份神秘的卷宗。
那触感冰凉而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痒意,让西瑟斯浑身绷紧,接触的每一寸都令他排斥。
迪迦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在感受纹路下能量的细微流动。
最终,那冰冷的指尖,缓缓地、试探性地,落在了西瑟斯胸前最敏感、最核心的区域——那灰暗的、透明晶体般的计时器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计时器的表面,动作缓慢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他在感受什么,是计时器冰冷的材质?还是其下缓缓搏动的黑暗能量核心?亦或是……更深层的、连西瑟斯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西瑟斯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迪迦指尖那冰冷的温度,透过计时器的晶体,几乎要渗入他的能量核心最深处。
这是一种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力量探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亲密与……侵入感。
没有言语。
只有迪迦近在咫尺的脸,和那专注到他恐惧的抚摸。
西瑟斯眼中映照着迪迦靠近的脸庞。
他应该推开他,应该愤怒,应该反抗。
但他没有。
他只是僵坐在那里,任由那冰冷的指尖在他最脆弱的核心区域流连,心中一片惊涛骇浪,以及一种更深、更茫然的……迷失。
……
第81章 检查
那带着探究意味的摩挲,仿佛只是为了确认某种触感,或是激活某种反应。
迪迦那冰冷的指尖,在灰暗的核心流连片刻后,并未离开,反而缓缓向下滑去。
指腹擦过紧实的腹部线条,最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停驻在西瑟斯腰侧,不容拒绝的禁锢。
那里并非战斗时常用的发力点,也非能量核心的关键节点,却很敏感。
西瑟斯浑如同被冰冷的电流击中,十分排斥。
这触碰太过诡异,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力量探查的范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这完全超出了“检查”的范畴。
这是一种……讨厌…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打破所有安全距离的触碰!
惊悚感瞬间压倒了之前的茫然无措。
他想也不想,体内力量本能地涌动,手臂猛地抬起,就要将迪迦推开!
但迪迦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他另一只手如同早有预料般,精准地擒住了西瑟斯试图反抗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却奇异地没有弄疼他。
只是一个巧妙的翻转,轻而易举地将手臂反锁到了身后,压制得他无法动弹,封住所有退路。
动作流畅而高效,带着迪迦一贯的战斗风格,却用在了此刻诡异的情景下。
“你干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试图挣扎,但迪迦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镣铐,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迪迦对他的反抗和话语毫无反应,仿佛只是按住了一只不听话的实验动物。
力量差距太大了!
紧接着,更让西瑟斯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他还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迪迦的身体便贴了上来。
冰冷的、坚硬的黑色铠甲,紧贴着他墨蓝色的体表,两奥胸前那力量的核心之源,仅隔着薄薄的晶体和铠甲,缓缓地贴在了一起。
嗡——!
西瑟斯的大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瞬间一片空白。
慌乱和茫然达到了顶点。
他完全无法理解迪迦在做什么!
这算什么?新的、更彻底的检查方式吗?可这感觉……这感觉太奇怪了……
潜意识里,他觉得不能这么做。
就在他思维彻底混乱之际,一股庞大、精纯、却冰冷到极致的黑暗能量,毫无预兆地、缓慢而坚定地,从迪迦紧贴的核心处,漫涌了过来。
如同黑色的潮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开始渗入西瑟斯的能量核心。
西瑟斯猛地绷紧了全身每一根能量纤维,下意识地想要紧闭自己的核心,抗拒这前所未有的入侵。
“……放松。”
一个极其年轻、几乎算不上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响彻在他意识深处的意念,传递过来,不带命令,不含威胁,只是一种平直的陈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是迪迦。
原来……还是检查吗?
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方式进行的最深层、最彻底的检查?
西瑟斯绝望地意识到,如果此刻动用力量激烈反抗,下场只会是被这汹涌而入的、远超他级别的黑暗本源力量彻底碾碎。
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讨厌……
太讨厌了……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放松,以防核心崩溃。
尽管每一个粒子都在尖叫着排斥,但他只能一点点卸去防御,如同被迫敞开最柔软腹部的野兽,任由那冰冷的黑色潮水,漫入自己能量最本源的领域。
迪迦的核心本源,融入了他的本源。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冰冷,是的,最初是彻骨的冰冷,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
但很快,在那极致的冰冷之下,西瑟斯感受到的是一种……无比庞大、无比深邃、无比稳定的存在感。
迪迦的力量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广袤、寂静,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规则与力量。
不同于之前粗暴的搜查,这一次的探查缓慢而全面,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梳理。
它所过之处,西瑟斯原本因紧张和抗拒而有些紊乱的能量流,竟奇异地被抚平、理顺。
那感觉……并不痛苦。
不痛苦……
甚至……
西瑟斯猛地咬住下唇,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声音。
就像干涸龟裂的大地得到了冰泉的滋润,就像紧绷到极致的弦被悄然放松,那股冰冷的、属于迪迦的本源力量,与他自身的黑暗能量并非排斥,反而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它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漫进西瑟斯的能量经络,流向他的四肢百骸,甚至试图触碰他那灰暗能量核心最深处。
这不是破坏性的入侵,更像是一种……探索。
西瑟斯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不同于自己力量运转时的顺畅或阻滞,也不同于受伤时的痛苦。
迪迦的力量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冰冷的丝绸拂过最敏感的神经末梢,又像是极寒的冰层下涌动着未知的暖流。
那力量细细搜刮过他能量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细微的流转,每一次不易察觉的波动,都被清晰地捕捉、感知。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痒意的感觉,从被触碰的腰侧开始蔓延,逐渐扩散全身。
西瑟斯咬紧了下唇,试图咽下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声音。
这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是被迫的能量核心检查,为什么……为什么会……
他甚至会觉得……
舒适?
能这么形容吗?
西瑟斯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力量检查该有的感觉。
当迪迦那本源的力量缓缓缠绕上他自身的力量核心,如同冰冷的藤蔓小心却又执拗地贴上,西瑟斯终于控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扭曲的气音。
就在这气音溢出的瞬间——
迪迦低下了头。
目光第一次如此之近地、清晰地聚焦在西瑟斯脸上,像是想听清。
那目光依旧缺乏情感,却充满了极致的专注和……探究。
西瑟斯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冰冷的视线中。
他能从迪迦的眼灯中看到自己此刻惊慌失措、染上一丝不正常能量红晕的倒影。
羞耻、慌乱、茫然,还有那该死的、无法控制的、源自身体本能的奇怪反应,将他的理智按在地上摩擦。
迪迦的核心本源力量依旧在他体内缓慢游弋,像是在搜索那消失的光芒,带来一波波难以言喻的感觉。
而迪迦,就这样低着头,近距离地、沉默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要将他此刻最真实的、最无法掩饰的反应,彻底刻入那冰冷的意识深处。
在那冰冷而强大的力量细致地梳理、探索他最深处的能量核心时,一阵阵陌生的、酥麻感顺着能量脉络扩散开来,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安抚。
他无法控制地微颤起来,被反锁在身后的手指无力地蜷缩。
之前紧绷的身躯早已放松,甚至有些发软,体内的黑暗粒子松散,只能依靠迪迦压过来的力量和他锁住自己的手臂勉强支撑。
一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气音,终于还是从他紧咬的唇边清晰地溢出。
“…呃…”
声音出口的瞬间,西瑟斯自己都惊呆了,眼灯里瞬间涌上强烈的羞耻和不知所措。
迪迦那张冰冷俊美的脸靠近西瑟斯的颈侧,无声地、专注地,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困惑,却又带着一种愈发浓烈的、纯粹的兴趣。
仿佛西瑟斯这意外的反应,比他体内是否残留光明,更让这位黑暗主宰感到……不解与着迷。
能量的探查仍在继续,缓慢而深入,带来更多难以言喻的感觉。
西瑟斯闭上眼,不敢再去看迪迦近在咫尺的目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心中一片混乱的狂风暴雨。
这到底是什么?
“呃……”
软绵的气音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又一次,西瑟斯从未如此想立刻逃离这里,远离迪迦这个讨厌鬼!让姐姐狠狠抽飞这个不讲道理的坏蛋!
终于,迪迦动了,但不是西瑟斯期望中的松手,而是抬起撑在平台上的另一只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
两奥的身躯变得更加…紧贴。
……
第82章 疼吗
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
西瑟斯感觉自己像一艘被卷入深海漩涡的小舟,只能被动接受。
每一次那冰冷的力量掠过他能量脉络中特别的区域,或是更深地缠绕上他核心的本质时,难以言喻的感觉便会加剧,令他头皮发麻的,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嗯……”
又一声软绵的、带着细微颤音的声音从他齿缝间溢出,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轻微痉\/挛,被反锁在身后的手腕无力地蜷缩又松开。
这声音在寂静的神殿角落显得格外突兀。
迪迦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缓慢流淌的冰冷能量也随之一滞。
然后,他听到了上方传来低沉平直、却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困惑的声音。
“疼?”
迪迦问。
那语气,就像在研究一个无法理解的物理现象,完全不解其为何会发出这种异常的声响。
西瑟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懵了一瞬。
疼?
不……不是疼……
那种感觉根本无法用“疼”来形容 那是更复杂、更陌生、更令人无措……
“呃……”
他刚想开口否认,却又是一波强烈的感受袭来,让他不受控制地泄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挣扎着扭动了一下被禁锢的身体,声音绵软得不像他自己,与平日里的冷硬或愤怒截然不同。
“……不…疼……”
真的很烦啊……
“还有……多久?”
他几乎是带着点哀求的意味问出了后半句,这漫长的、细致检查的过程实在太难熬了。
然而,迪迦没有回答。
那停滞的冰冷能量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仿佛确认了“不疼”这个答案后,便再次开始了它缓慢而全面的游弋与探索,甚至比之前更加细致,更加专注,仿佛要将他能量构成最细微的奥秘都彻底剖析清楚。
西瑟斯绝望地闭上眼。
得不到回应,反抗无效,甚至连对方的目的都无法完全理解。
他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只会让缠绕的丝线更紧。
渐渐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卡蜜拉救不了他。
他终于放弃了。
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懈下来,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完全依靠迪迦环住他腰肢的手臂和压制的力量支撑着,无所谓了。
既然无法反抗,既然这只是……一种讨厌的检查……那他压抑什么呢?
反正最丢脸的样子已经被看到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一种破罐破摔的放任感占据了他。
当迪迦的力量再次扫过那些让他倍感奇怪的敏感区域时,他不再死死咬住嘴唇,也不再试图压抑喉咙里那些奇怪的声音。
轻微的、带着鼻音的哼声自然而然地流泻出来,与平时的音调截然不同。
当那冰冷的力量缠绕核心,带来一阵强烈的、几乎要抽空他所有力气的奇异感觉时,他甚至无法控制地仰起了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发出一声更绵长、更颤抖的气音。
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轻轻回荡,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莫名的……吸引力。
他感觉到迪迦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丝丝。
那持续涌入的、冰冷的力量也仿佛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紊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平缓的节奏。
迪迦低下头,注视着西瑟斯此刻的神情——那双迷蒙的、泛着水光的眼灯,微微开启、不断溢出细碎声音的唇,以及脸上那片因能量剧烈波动而无法消退的绯色,以及下意识露出的,反感的神色。
那目光中的探究和困惑更加浓郁,几乎化为了实质。
他似乎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引发观察对象如此……剧烈而异常的反应。
但这反应,无疑比之前任何一次力量测试的数据,都更让他感到有趣。
西瑟斯偶尔的、不再压抑的细碎声,成了这片寂静空间里唯一的、断续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这该死的检查到底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那冰冷的力量带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既令人恐惧又令人沉沦的陌生感觉。
他在想卡蜜拉,想希特拉,想达拉姆,甚至人类,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
直到他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时……
那缓慢流淌的、属于迪迦的冰冷本源力量,才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地、有序地撤离。
每一丝力量的抽离,都仿佛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力气。
当最后一丝外来的力量彻底离开他的核心时,西瑟斯甚至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
迪迦适时地松开了反锁他手臂的钳制,环在他腰间的力量却依旧稳固,防止他滑落到地上。
西瑟斯眼灯涣散,全身都泛着一种异样的淡紫色光晕,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耗费心神的酷刑……或者别的什么。
迪迦缓缓直起身,低头看着怀中的西瑟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些新的、更加复杂难懂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西瑟斯那失神的脸庞,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松开手,转身融入了神殿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西瑟斯,无力地靠在那冰冷的水晶平台上,剧烈的能量波动久久无法平复。
以及……
……
第83章 一直在挑衅我
迪迦……
那个混蛋!
他怎么敢……怎么敢那样对他?!
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摆弄、打开研究的物件吗?!
西瑟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被反锁在身后的手腕还残留着被禁锢的触感,腰侧被掐住的地方隐隐发烫,胸前核心区域更是仿佛还烙印着迪迦那冰冷指尖和本源力量的触感……
“……呃!”他厌恶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记忆碎片驱逐出去。
但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迪迦靠近的冰冷气息,专注到令人恐惧的眼灯,还有自己那无法控制的、丢脸的声音……
西瑟斯咬牙切齿,胸腔中被压抑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屈辱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平台上一跃而起,体内那混合着黑暗与不明特性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操控,全凭着一股想要撕裂、想要破坏的暴戾情绪,将所有的愤懑狠狠地灌注于拳头之上!
一拳砸下!
目标正是他刚才瘫倒其上的、那块坚硬无比的幽暗水晶平台。
轰!!!
巨响在神殿中炸开!
以他的拳头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布满了整个平台表面!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溢!
裂纹的中心点,更是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坑,细碎的水晶粉末簌簌落下。
西瑟斯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眼灯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不够!
这还远远不够!
这点破坏,连迪迦的防御都破不开!
他要变得更强!比现在强十倍!百倍!千倍!
强到足以打破一切禁锢!强到足以将那个自以为是的、冰冷的混蛋狠狠踩在脚下!
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能无力地承受,甚至可悲地从中汲取……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缓缓直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看着眼前被砸裂的平台,眼神冰冷而锐利。
从今天起,不,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迪迦施加在他身上的,无论是力量上的碾压,还是那种令人屈辱的“探究”,他都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他不再看那一片狼藉,转身,大步走向自己平日训练的区域。
脚步甚至因为虚脱而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
接下来的日子,西瑟斯训练得更加疯狂,甚至到了自虐的地步。
他不再满足于常规的能量操控和格斗技巧练习。
他开始主动寻求极限,一次次将自己逼入绝境,榨干最后一丝能量,只为了寻求那微弱的一丝突破。
他回忆着迪迦战斗时的每一个细节,回忆着那本源力量侵入时的感觉——那冰冷、精准、高效到令人绝望的运行方式。
他不是模仿,而是试图去理解、去分解、然后融入自己的风格。
痛苦成了家常便饭,能量耗尽后的虚脱感如影随形。
但他毫不在意,仿佛只有肉体和精神上的极致疲惫,才能暂时掩盖掉那份被深埋的屈辱和……那双冰冷眼灯带来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卡蜜拉依旧回避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希特拉偶尔会溜达过来,看着他不要命般的训练,脸上的戏谑少了些,最终只是啧啧两声,丢下一句“疯了,真是疯了”,便又化作紫影消失。
达拉姆送来的能量晶石品质越来越高,数量也越来越多,沉默地堆放在西瑟斯的训练场边。
而迪迦……
迪迦依旧会出现。
他依旧会沉默地注视着西瑟斯,那目光中的探究与兴趣丝毫未减,甚至因为西瑟斯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式的成长而变得更加浓烈。
有时,他会在西瑟斯训练到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突然出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西瑟斯在能量失控的边缘挣扎,看着他在极限痛苦中咬牙坚持。
但他没有再像那次一样靠近,没有再动用力量侵入西瑟斯的身体。
他只是看着,如同观察着一场由西瑟斯自主上演的、更加激烈的实验。
西瑟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每一次感知到,他体内的怒火便会燃烧得更加旺盛,训练也会变得更加疯狂和不要命。
他觉得迪迦无时无刻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会故意将能量宣泄得更猛烈,将招式演练得更凶险,仿佛在无声地向那道目光示威,或者说……证明着什么。
一种诡异的、紧张的、充满张力的平衡,在两奥之间维持着。
西瑟斯在疯狂的训练中飞速成长,暗金色的纹路愈发深邃,气息也变得更加内敛而危险,那灰暗的计时器深处,紫芒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反击。
强到有一天,能将那个高高在上的黑暗主宰,从那冰冷的王座上拉下来,将他施加给自己的一切,亲手……讨回来!
……
第84章 又一次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却又仿佛早已在黑暗中酝酿。
一支古老而强大的黑暗巨人族群——“深渊领主”及其麾下的军团,成为了卡蜜拉统一之路最后的、也是最坚硬的绊脚石。
他们盘踞在一颗早已死寂的星球核心深处,汲取着地核残存的狂暴能量,势力远超之前任何一股力量。
战前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卡蜜拉高踞王座,目光扫过下方的希特拉、达拉姆,最后,第一次在长时间的回避后,真正地、清晰地落在了西瑟斯身上。
“希特拉。”她的声音冷硬:“你负责干扰和切断他们的能量补给线。”
“达拉姆。”她转向磐石般的巨人:“正面冲击,吸引主力,为希特拉创造机会。”
最后,她锁定西瑟斯,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但命令却清晰无比:“西瑟斯,你,潜入他们老巢最深处,找到‘地核熔炉’的控制核心,能破坏就破坏,不能就标记位置,等我们主力攻入。”
西瑟斯心中一震,重要的任务,危险的任务。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是,姐姐!”
就在这时,一旁抱臂看戏的希特拉却突然嗤笑一声,声音打破凝重:“喂喂,卡蜜拉,让这小鬼去?‘深渊领主’那老巢可不是开玩笑的,别到时候又需要我们捞人,反而拖后腿~”
他话音未落,西瑟斯冰冷的目光瞬间刺向他。
连日来的疯狂训练积压的怒火、对自身弱小的不甘、以及被轻视的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希特拉。”西瑟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你觉得我不行?”
希特拉咧嘴一笑,玩味地看着他:“怎么?小鬼还想证明自己?”
“试试?”西瑟斯向前一步,眼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只有冰冷的战意。
卡蜜拉神色微变,却没有阻止。
希特拉像是被逗乐了,紫影一闪:“哇哦~有脾气了?来啊!让你希特拉哥哥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又在意料之外的速度结束。
西瑟斯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
他将这五千年、尤其是最近疯狂训练的所有成果,凝聚成了最简单、最高效、最致命的一击!
身影晃动,精准预判了希特拉引以为傲的速度轨迹,暗金色的能量如同毒蛇出洞,并非追求浩大声势,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瞬间穿透了希特拉仓促间布下的能量屏障,指尖带着冰冷的锋芒,停在了希特拉的能量核心前方!
只需再进一分,便能造成重创!
希特拉的动作完全僵住,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甚至没看清西瑟斯是怎么做到的!
整个神殿一片死寂。
达拉姆投来震惊的目光。
卡蜜拉的眼灯微微眯起,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是惊讶,又似是……别的什么。
西瑟斯缓缓收回手,看也没看僵在原地的希特拉,转向卡蜜拉,再次重复,声音沉稳:“姐姐,我能完成任务。”
卡蜜拉沉默了片刻,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别死了。”
……
死寂星球的核心,环境比“深渊之喉”恶劣百倍。
狂暴的地核能量乱流、高温、高压以及无处不在的黑暗守卫,让潜入变得极其困难。
西瑟斯将隐匿技巧发挥到了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避开了数波巡逻队,解决掉无法避开的哨兵,一步步接近目标区域。
然而,“深渊领主”的老巢防御远超预估。
就在他即将触及那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地核熔炉”控制核心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触发了连卡蜜拉提供的情报中都未曾提及的古老结界!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整个地心!
无数的黑暗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更是“深渊领主”麾下最强的副官——一个浑身覆盖着熔岩般铠甲、手持巨斧的巨人!
艰苦卓绝的战斗瞬间爆发!
西瑟斯陷入了重围。
他如同陷入泥潭的困兽,将自身力量发挥到极限,暗蓝色的能量与熔岩巨斧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地动山摇。
他击倒了一个又一个敌人,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那熔岩副官的力量极其恐怖,每一次斧劈都带着崩裂大地的威能,西瑟斯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
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他一遍一遍地想,从未惊慌过。
姐姐的任务……证明自己……向迪迦……
极致的压力与执念,再次引动了他体内那最不安分的力量!
在又一次硬撼熔岩巨斧,被震得吐血倒飞,眼看就要被后续的攻击吞没的瞬间——
璀璨的、温暖而强大的光明力量,再次不受控制地从他胸前爆发开来!形成一道屏障,堪堪挡住了致命的合击!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光明力量并未像上次一样迅速消退,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活了一般,顽固地存在着!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体内那早已根深蒂固的、源于卡蜜拉的黑暗的力量仿佛受到了最严重的挑衅,疯狂地躁动起来!
光与暗,两股截然相反、本质冲突的力量,在他体内猛地撞在了一起!
轰——!!!
剧烈的、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层面彻底撕裂的爆炸,在他体内发生!
“啊啊——!!”
西瑟斯发出了痛苦的惨嚎,猛地跪倒在地。
皮肤表面,墨蓝色的黑暗纹路与炽白的光明能量如同交战般疯狂闪烁、侵蚀、对抗!带来的痛苦远超任何外伤,深入骨髓,折磨灵魂!
他试图控制,试图压制,但两股力量都强大而狂暴,完全超出了他现在的掌控能力,它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破坏着能量经络,甚至撼动了他的能量核心!
力量……在失控。
在互相湮灭……
眼前的敌人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熔岩副官巨大的手掌带着恐怖的高温,狠狠抓向因极致痛苦而毫无反抗之力的西瑟斯!
“抓住他!他身上有古怪!献给领主研究!”副官咆哮着。
西瑟斯视线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掌落下,将自己牢牢攥住。
体内的光暗冲突依旧在疯狂肆虐,带来一阵阵令他几乎昏厥的剧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冰冷的、不知材质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禁锢了他残存的力量。
他被粗暴地拖拽着,向着“深渊领主”老巢的更深处而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敌人兴奋的喧哗,和体内那永无休止的、撕裂一切的痛苦。
……
神殿中,卡蜜拉猛地从王座上站起!
她派给西瑟斯的、那枚有着特殊感应的黑暗护符,其上传来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混乱,然后,戛然而止!
不是正常破坏的断裂,而是仿佛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彻底隔绝、屏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卡蜜拉的心脏。
西瑟斯出事了。
不是简单的被困,而是落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
她眼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骇浪,之前所有的回避、冷漠、纠结,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焦灼与担忧彻底冲垮!
她不能再等,不能再按兵不动!
“希特拉!达拉姆!”她的声音如同冰碎裂帛,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杀意:“立刻出发!目标,‘深渊领主’老巢!”
“西瑟斯被抓了!”
……
第85章 实验
死寂星球的最深处,并非想象中的熔岩地狱,而是一座冰冷、精密、充满了诡异科技感的巨大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某种能量液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力场。
西瑟斯被牢牢禁锢在一个竖立的、布满复杂能量回路的金属平台上。
冰冷的镣铐锁死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更有一道暗沉的能量环紧紧箍在他胸前灰暗的计时器上,最大限度地压制着他体内残存的力量。
但他最大的痛苦并非来自外界的禁锢,而是源于内部。
光与暗的力量在他体内如同两条失控的狂龙,疯狂地撕咬、冲撞、湮灭。
每一次交锋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墨蓝色的皮肤下,暗金纹路与炽白光芒交替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他整个奥随时都会从内部爆开。
他无力地垂着头,能量逸散的凝结物从额角不断滑落,身体因持续的剧痛而微微痉挛,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苦呻吟。
“惊人的能量反应……”一个低沉而带着狂热痴迷的声音响起。
“深渊领主”并非想象中的庞大狰狞怪物,而是一个身形高瘦、覆盖着暗银色精密铠甲的黑暗巨人。
他的一双眼睛是诡异的复眼结构,闪烁着冰冷的计算光芒。
他正站在一排复杂的仪器前,上面显示着西瑟斯体内能量冲突的恐怖数据流。
“纯粹的光……与极致的黑暗……竟然能在同一个个体内共存,甚至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深渊领主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伸出细长的手指,隔空描摹着西瑟斯身体的轮廓,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能量定律!简直是……完美的造物!”
“领主大人。”旁边一个研究员模样的黑暗巨人恭敬道:“目标体内的能量冲突极不稳定,正在持续破坏他的身体结构,照这样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
“那就稳住它!”深渊领主不耐烦地打断,复眼紧盯着西瑟斯:“注入‘暗能稳定剂’,暂时强化黑暗一方的力量,压制光能!但不能完全消灭,我要观察它们相互作用的每一个细节!”
“是!”
冰冷的针刺感猛地扎入西瑟斯的脖颈,一股外来的、带着强烈镇静和黑暗属性的能量强行注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如同强效的抑制剂,暂时增强了黑暗力量的势头,勉强压过了那狂暴的光明之力。
体内的冲突稍稍平息,但那并非真正的缓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光明力量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在他能量核心深处不甘地灼烧、反抗,而外来的黑暗稳定剂则冰冷地侵蚀着他的经络,带来一种麻木而滞涩的痛苦。
西瑟斯艰难地喘息着,稍微恢复了一丝清醒。
他的眼灯黯淡无光,映照出周围冰冷残酷的景象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实验器械。
“哦?清醒了?”深渊领主注意到他的动静,饶有兴致地走近几步,复眼上下扫描着他:“感觉如何?光与暗在体内跳舞的滋味,很美妙吧?”
西瑟斯咬紧牙关,试图调动力量,但身上的镣铐和能量环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而收得更紧,带来更强的压制力。
“别白费力气了,小家伙。”深渊领主轻笑一声,声音滑腻:“这里的禁锢装置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不同寻常的个体。”
他伸出手,并非触碰西瑟斯,而是按在了平台侧面的一个控制器上。
嗡——!
平台周围的能量回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下一秒,难以形容的剧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并非来自内部冲突,而是外部强加的、针对性能量刺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他的能量节点,强行激发他体内那本就极不稳定的力量!
西瑟斯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刚刚被强行压制的光暗力量再次被引爆,在他体内更加疯狂地对冲!
“记录数据!快!”
深渊领主兴奋地命令着,复眼死死盯着仪器屏幕上飙升的能量曲线和西瑟斯痛苦扭曲的表情:“太完美了!这种临界状态下的能量迸发……真是无与伦比!”
剧烈的痛苦和能量透支让西瑟斯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在断续的清醒间隙,他听到那些研究员冷漠的对话。
“黑暗侧能量峰值又创新高……”
“光明侧反应异常活跃,似乎在与稳定剂对抗……”
“目标生命体征下降……”
“加大稳定剂剂量,不能让他这么快就损坏了。”
“提取能量样本,分析构成……”
冰冷的仪器探针再次刺入他的身体,抽取着混合了光与暗的能量液,带来一阵阵新的痛苦和虚弱。
屈辱、愤怒、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被当成了一个东西,一个罕见的实验品,被剥离了所有尊严和意志,只剩下被观测、被分析、被榨取的价值。
姐姐……
卡蜜拉冰冷又偶尔流露出别扭关心的脸在他模糊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迪迦……
那双沉默的、探究的、带来无尽压迫与……奇异触感的眼灯……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以这种可笑又可悲的方式结束。
一股极其微弱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求生欲,如同风中残烛般亮起。
他不再试图剧烈反抗,而是将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全部用于内视,艰难地、一点点地尝试着去理解体内那疯狂冲突的两种力量,试图在无尽的痛苦中找到一丝……哪怕极其微小的、可以被他影响的平衡点。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细微的尝试都可能引发新一轮的能量反噬。
但他没有放弃。
就在他沉浸于内部痛苦的挣扎时,实验室外隐约传来了骚动和爆炸的声音!
深渊领主猛地抬起头,复眼转向入口方向:“怎么回事?!”
“报…报告领主!外面!外面有敌人打进来了!是卡蜜拉!还有希特拉和达拉姆!”一个黑暗守卫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汇报。
“什么?!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深渊领主又惊又怒,复眼猛地扫向西瑟斯,闪过一丝狠厉:“看来你这个实验品,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带走!把所有数据备份!启动最高防御!”
实验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而禁锢平台上,西瑟斯艰难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灯里,闪过浮现幽紫,与冰冷无比的光芒。
……
第86章 笑声
深渊领主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让原本就充斥着压抑兴奋的实验室瞬间炸开了锅。
研究员们惊慌失措地扑向数据终端,试图抢救那些珍贵的、用西瑟斯的痛苦换来的实验数据。
黑暗守卫则涌向西瑟斯所在的平台,粗暴地试图解除那些复杂的禁锢装置,准备将他这个“最重要的实验品”强行转移。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顶点——
咔…咔嚓……
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正在手忙脚乱操作禁锢装置的一名黑暗守卫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坚固无比、刻满了抑制符文、甚至能一定程度上缓和能量冲突的暗色晶石平台表面,以西瑟斯被禁锢的腰部为中心,一道清晰的裂痕正如同活物般飞速蔓延!
不是外力破坏的龟裂,而是仿佛从内部被某种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撑爆!
紧接着,禁锢着西瑟斯手腕、脚踝的金属镣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流转的暗沉光芒疯狂闪烁,随即如同烧断的保险丝般骤然黯淡、崩裂!
箍在他胸前计时器上的能量环更是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瞬间过载,炸成一团细碎的能量火花!
“不……不可能!”一名研究员失声尖叫:“抑制器超载爆破了!他体内的能量反应……正在指数级…”
他的话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平台上那个一直垂着头、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墨蓝色身影,猛地抬起了头!
眼灯不再是痛苦、黯淡的乳白色,也不再是之前爆发光明时的璀璨炽白,甚至不是动用那股混合力量时的墨蓝光芒……
而是一种纯粹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紫。
那紫色浓郁得化不开,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理智,没有意识,只有最原始的、最暴戾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呃……嗬……”
低沉的、完全不似西瑟斯平日声线的、仿佛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磅礴的、混乱的、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泾渭分明的光与暗,而是被某种极致的疯狂强行碾碎、搅拌、融合而成的……一种全新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幽紫能量!
轰隆——!!!
整个实验平台连同其下的晶石彻底炸裂!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幽紫色的能量闪电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离得最近的几个黑暗守卫和研究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汽化!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筋断骨折!
深渊领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逼得连连后退,复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更加狂热的贪婪!
“完美!这才是……这才是真正完美的力量!失控的、毁灭性的……抓住他!必须抓住他!!”
但已经晚了。
爆炸的烟尘与逸散的幽紫能量中,那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西瑟斯……或者说,曾经是西瑟斯的某种东西。
他周身的墨蓝色皮肤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燃烧的紫色熔岩般明亮刺眼,蜿蜒流动。
胸前的计时器被浓郁的幽紫色彻底填满,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不断向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幽紫的眼灯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室,扫过那些挣扎爬起的黑暗守卫,最后定格在深渊领主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聚焦。
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纯粹的漠然。
然后,他笑了。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癫狂的弧度,发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撕碎……”他喃喃自语,声音扭曲变形:“全部……”
离他最近的一个黑暗守卫鼓起勇气,举起能量武器试图射击。
但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
唰!
一道幽紫色的残影闪过!
那守卫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只覆盖着墨蓝色、缠绕紫色能量纹路的手,已经如同穿透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能量核心!
西瑟斯的手臂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能量液,那只手就这么冰冷地、精准地停留在守卫体内。
下一秒——
噗嗤!
手臂猛地收回,掌中捏着一颗还在微弱搏动、闪烁着黯淡光芒的能量核心。
西瑟斯看也没看,五指猛地收拢!
砰!
核心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捏得粉碎,逸散的能量被他周身的幽紫力场瞬间吞噬。
守卫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尸体软软倒地。
整个实验室死寂了一瞬。
随即,更大的恐慌爆发了!
“怪物!他是怪物!!”黑暗守卫们惊恐地大叫,疯狂地向后退去,手中的能量武器胡乱地射向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西瑟斯似乎被这简单的毁灭取悦了,胸膛震荡,发出了更癫狂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另一个守卫的攻击刚到,巨大的能量斧劈向他的后颈!
西瑟斯甚至没有回头。
另一只手以违背物理规则的角度向后猛地一抓,精准地捏住了劈来的斧刃!
幽紫能量瞬间缠绕而上!
咔嚓!
那坚硬的能量斧竟被他徒手捏得粉碎!
碎片飞溅中,西瑟斯反手一掏,五指如钩,直接抓穿了那守卫的面甲,扣进了他的复眼之中!
“啊——!”守卫发出凄厉的惨叫。
“哈哈哈哈哈……!”
西瑟斯愉悦地笑着,手指猛地发力——捏爆!
红的、白的、黑的……混合着破碎的晶体和能量液,从他指缝间爆开!
能量光束打在环绕西瑟斯的幽紫色力场上,如同泥牛入海,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西瑟斯依旧带着笑容,一步步向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伸手。
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
抓住一个试图逃跑的研究员的头颅,轻轻一拧。
咔嚓!
如同折断一根枯枝。
抓住一个举斧劈来的熔岩守卫的手臂,反向一折。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巨斧哐当落地。
西瑟斯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随意地向前一插,便没入了那熔岩铠甲最坚固的胸口,再次掏出一颗破碎的核心。
他如同一个行走在血腥画廊里的艺术家,只不过他创作的方式是纯粹的、暴力的、毫无美感的撕裂与毁灭。
一个研究员试图从侧面用麻醉射线偷袭他。
西瑟斯猛地转头,幽紫的眼灯锁定目标,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研究员身后,双手抓住其头颅和肩膀,猛地一撕——嗤啦!
如同撕开一张纸,那研究员瞬间被撕成两半!
手臂洞穿胸膛,捏碎核心。
随手抓起散落的金属构件,如同投掷炮弹般将远处的敌人连人带墙一起轰穿!
甚至直接抓住一个黑暗巨人的头颅,将其当作武器,狠狠抡起来砸向另一个敌人,两声闷响后,两者都化为扭曲的金属与破碎的能量光屑。
实验室很快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破碎的能量核心如同廉价的玻璃珠滚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溅满了深色的能量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和死亡的气息。
深渊领主脸上的贪婪早已被惊惧取代。
他不断命令着手下上前阻挡,自己却一步步向后退去,试图启动某个紧急逃生装置。
但西瑟斯的注意力,不知何时已经锁定了他。
那双幽深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落在了深渊领主身上。
深渊领主浑身一僵,如同被最危险的掠食者盯上。
“拦住他!快拦住他!”他尖声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最后几个忠心耿耿的熔岩守卫咆哮着冲向西瑟斯,试图为他们的领主争取时间。
西瑟斯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五指张开。
嗡——!
恐怖的幽紫色能量在他掌心高度凝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能量球体。
然后,轻轻向前一推。
能量球体无声无息地飞出,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扭曲塌陷。
冲上来的熔岩守卫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就如同被投入强酸般迅速消融、分解,最终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那幽紫能量球彻底吸收!
能量球去势不减,直接轰向了深渊领主刚刚启动了一半的逃生装置!
轰——!!!
剧烈的爆炸将那片区域彻底吞噬!
深渊领主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的精密铠甲布满裂纹,复眼闪烁不定,显然受了重创。
烟尘弥漫。
脚步声响起。
西瑟斯缓缓从烟尘中走出,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深渊领主。
他周身环绕的幽紫能量更加浓郁,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似乎也达到了一种新的峰值。
深渊领主惊恐地向后爬行,徒劳地试图远离这个带来死亡的怪物。
“不……别过来……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控制这力量……”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和威严。
西瑟斯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根本没听。
他在深渊领主面前停下,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试图将他拆解研究的对象。
然后,他缓缓抬起脚。
深渊领主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不——!!!”
脚落下。
并非踩向头颅,而是精准地、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踩向了深渊领主胸前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核心!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能量逸散声响起。
深渊领主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西瑟斯收回脚,看也没看脚下那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
他嘴角扯了扯,嘶哑的笑声溢出:“嗬……呵呵呵……”
他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周身的幽紫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不休,那双空洞的幽紫眼灯扫视着这片被他亲手毁灭的屠场,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就在这时——
实验室那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狠狠轰开!
卡蜜拉第一个冲了进来,身躯沾满了战斗的痕迹,眼灯里燃烧着焦灼与冰冷的杀意。
她身后,是速度最快的希特拉和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达拉姆。
然而,当他们看清实验室内的景象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们,也瞬间僵立在原地!
这是……地狱?!
破碎的肢体、涂满墙壁的能量液、四处散落的机械碎片、以及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而在这片屠场的最中央,那个周身环绕着不详幽紫能量、脚下踩着深渊领主尸体的身影……
是西瑟斯?!
卡蜜拉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希特拉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只剩下惊骇。
达拉姆厚重的身躯也微微绷紧,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能感觉到,西瑟斯还活着,但……那气息完全变了,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带着倔强和偶尔别扭的少年,而是一种……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陌生存在。
“西瑟斯?”卡蜜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实验室中央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那双幽紫的眼灯缓缓转动,漠然地、毫无焦点地扫过闯入的三奥。
那目光……让卡蜜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西瑟斯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任何有理智的生命该有的眼神。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
嗡……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能冻结一切的黑暗威压,悄然降临。
迪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卡蜜拉身后,如同从最深沉的阴影中凝聚而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了卡蜜拉,精准地锁定了实验室中央那个幽紫色的身影。
迪迦的目光依旧平静,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那平静之下,似乎掠过了波动。
并非惊讶,而是一种终于等到预期结果的、冰冷的了然。
他似乎对眼前的惨状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西瑟斯,看着他周身那沸腾的幽紫能量,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疯狂。
几乎就在迪迦出现的同时——
实验室上方的穹顶,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坚固的金属和岩层被强行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西瑟斯也低低笑了起来:“……抓到你了…”
外界死寂星球那暗红色的、布满尘埃的天空露了出来。
而在这片压抑的天空背景板下,一个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
不,那不是光点。
那是……一个人影。
一个被幽紫色能量包裹着、如同陨星般坠落的人影!他的手中,还死死抓着另一个黑暗巨人破碎的头颅!
那身影的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目标直指实验室中央!
“小心!”希特拉高声提醒,下意识地就要躲闪。
卡蜜拉和达拉姆也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迪迦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抬起了头,视线追随着那道坠落的幽紫流星。
轰!!!
如同陨石撞击地面!
那身影狠狠地砸落在实验室中央,就在西瑟斯前方不远处!
恐怖冲击力将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碎石和金属碎片如同子弹般四射飞溅!烟尘混合着幽紫的能量冲天而起!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迅猛扩散!
西瑟斯的身影在冲击波中消失了,像一道缥缈的烟,又或者说,只是他留下的残影。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甚至不得不调动能量稳住身形!
迪迦脚下如同生根,纹丝不动。
烟尘缓缓散去。
露出了坑底的景象。
西瑟斯……或者说,那个被幽紫能量控制的怪物……正单膝跪在坑底。
他的右手死死抓着那个不知名的黑暗巨人的头颅,手指早已戳爆了复眼,深深地扣入。
而后,猛地一扯!
伴随着能量液的飞溅,巨人的头颅被他提在手中。
最后,他脚下用力,狠狠踩穿脚下的核心。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幽紫的、空洞的眼灯,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漠然地、精准地,看向了刚刚闯入的四位巨人。
尤其是……落在了迪迦身上。
他歪了歪头,嘴角那癫狂的、扭曲的笑容,似乎更加明显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颗破碎的头颅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站起身。
幽紫色的能量在他周身沸腾、咆哮,如同一件活着的、渴望吞噬一切的铠甲。
整个破碎的实验室,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那幽紫的能量,在无声地燃烧。
……
……
争吵:托雷基亚
宇宙深处,一片扭曲畸变的星云裂隙附近,亘古的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破碎的小行星带如同宇宙的骸骨,缓慢漂浮,反射着遥远星系冰冷微弱的光。
一座隐藏于巨大岩体中的临时洞穴内,幽蓝的光芒闪烁不定。
托雷基亚置身于各种杂乱运转的诡异仪器之间,蓝色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而孤立。
他正焦躁地试图解析一道关于“绝对”与“虚无”界限的复杂公式,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面板,眼里充斥着焦灼与近乎偏执的探究。
“变量…又是变量!为何总无法恒定?光明与黑暗的界定本身就在摇摆…何处才有真正的‘正确’?!”
他的低语在洞穴中回荡,带着越来越浓的绝望。
长时间离群索居和对终极答案的疯狂求索,已让他的精神绷紧至极限。
就在这时—— 嗤啦——
一台被遗弃在角落、用于监听宇宙公共频道的老旧备用通讯器,突然被一道杂乱的星际信号强行激活!刺耳的电流干扰音后,一个沉重、悲痛,且极其公式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重…重复…光之国宇宙警备队成员…西瑟斯·奥特曼……于地球最终决战中…为守护战友…英勇抵挡安培拉星人致命攻击……不幸牺牲……壮烈殉职……在此…沉痛哀悼……”
“……”
托雷基亚敲击面板的手指瞬间僵死,所有的动作、思维、甚至灵魂,都在这一刻凝固。
洞穴内死寂得可怕,只剩下那冰冷的、机械重复的讣告,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他的鼓膜,钉入他的脑海,碾碎他的核心!
西瑟斯…?
牺牲…?
殉职…?
……死了?
荒谬!
彻头彻尾的荒谬!
是误传,必定是频道串线,或是那帮虚伪之徒散布的拙劣谣言。
西瑟斯…他的弟弟…怎么可能……
他猛地弹起身,动作狂暴地带倒了身旁的工具架,金属零件尖锐地散落一地。
他扑到那吵闹的通讯器前,手指因剧烈的颤抖而几乎无法操控,切换、调频,试图捕捉任何能证明这是谎言的信号。
“假的…一定是假的……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地低喃,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幻听。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更多的频道,甚至一些隐秘的星际信息流,都在不断佐证着同一个残酷的事实——西瑟斯·奥特曼,确认死亡。
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战斗影像碎片流转出来…那柄漆黑的安培拉之刃…以孱弱之躯迎上去的银蓝色身影…贯穿胸膛的致命光芒…最终…化为飘零光粒消散的画面……
一声完全不似奥特战士能发出的、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尖啸猛地从托雷基亚喉中迸发!
他狂暴的一拳彻底砸碎了那喋喋不休的通讯器,碎片溅射,割裂了他的手指,光粒子渗出,他却毫无知觉。
巨大的、无法想象的悲恸如同宇宙黑洞,瞬间吞噬了他。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崩塌!
西瑟斯… 他的西瑟斯… 那个曾用无比依赖与崇拜的眼神望着他、脆生生喊着“哥哥”的小家伙… 那个在实验室里好奇摆弄仪器、因微小成功而绽放纯粹笑颜的弟弟…
他想起了那场该死的、毁了一切的实验事故……失控的能量,刺眼的爆炸光芒,他自己惊恐绝望的呼喊,以及……西瑟斯被狂暴能量击中、核心遭受重创、身体永远停滞在少年形态的画面……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灯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痛苦和不可置信……
那个即使因那场该死的实验事故而身体永滞、依旧倔强地想要变强、努力追逐着哥哥和泰罗脚步的、让人心疼的孩子… 那个最终加入警备队、身上披着他曾向往后又憎恶的“光明”、后又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拯救了他的,被他抛弃的弟弟……
死了?
为了救泰罗?
死在了安培拉星人手下?
死在了…他所背离的、所谓“光明”的战场上?
为什么?
为什么他离开了,西瑟斯却要承受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好不容易从实验事故的阴影中挣扎着、以那样孱弱的身体加入了警备队,比他这个哥哥优秀多了,想要追寻所谓的“光明”和“正义”,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西瑟斯?
凭什么?!
极致的悲伤只持续了瞬息,便被更汹涌、更黑暗的狂潮彻底吞没——是焚毁一切的愤怒!
针对光之国、针对那些“光明”战士的无能!
针对泰罗,一定是他没有保护好西瑟斯!
针对这荒谬、不公的宇宙法则!
但最终…所有矛头都无法控制地…狠狠转向了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当年那个激进的、最终失控的实验… 西瑟斯就不会核心受创、身体停滞、变得那般脆弱…
会不会…
就能躲开那致命一击?
会不会…就不会死?
是他… 是他亲手埋下的祸根, 是他间接害死了西瑟斯……
这念头如同最恶毒的终极诅咒,给了他最后一击,彻底碾碎了托雷基亚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啊啊啊啊啊——!!!”
他抱住头颅,发出绝望至极的咆哮,身体因巨大的痛苦与自我憎恶而剧烈痉挛!理智之弦彻底崩断!周围仪器内的能量因他失控的情绪而疯狂暴走,迸发出危险的刺眼电弧与爆炸!
恨。
恨光之国的无能,恨泰罗的疏忽! 恨命运的残酷! 更恨…无能的、失败的、亲手将最重要之人推向绝境的…自己!
西瑟斯死了… 他在这冰冷宇宙中仅存的、最后的温暖与联系…彻底湮灭了…
那他苦苦追寻的“绝对”…还有什么意义?
他所质疑的“光明”…连最想守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所陷入的“虚无”…此刻成为了唯一的、血淋淋的现实!
痛苦、愤怒、自责、疯狂…种种极端情绪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他体内肆虐,要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撕裂!
他必须宣泄, 必须找到一个出口来承载这毁灭性的痛苦……
泰罗!
对!泰罗!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西瑟斯怎么会死?!
所有的疯狂瞬间找到了方向!
托雷基亚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灯已彻底化为一片嗜血的猩红,里面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与恨意!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周身爆发出极不稳定的、扭曲的幽蓝能量,如一道失控的怨灵彗星,猛地冲出了洞穴,不顾一切地撞向那片他早已背离的光明国度!
……
光之国笼罩在沉重的哀悼氛围中。
银十字军亮起肃穆的静默之光,连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泰罗独自悬浮在星际港口外围的空域,巨大的角无力地低垂着,他刚刚处理完西瑟斯牺牲后的诸多事宜,身心俱疲。
神色空洞地望着远方星辰,巨大的自责与悲伤几乎要将他吞噬。
西瑟斯最后挡在他身前、毅然迎向安培拉之刃的画面,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在他脑中无尽轮回。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暴戾与疯狂气息的能量如同灾难预警般骤然逼近!
一道幽蓝色的身影蛮横地撕裂常规警戒线,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直冲而来!
“泰!罗!!!”
一声嘶哑到破音、蕴含着无尽恨意的咆哮,撕裂了宇宙的寂静!
托雷基亚的身影猛地急停在泰罗面前,周身能量混乱翻滚,猩红的眼灯死死锁定泰罗,那其中蕴含的疯狂与痛苦,让泰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陌生与心悸。
“托雷基亚?!你…”泰罗震惊地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故友。
“为什么?!”托雷基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猛地逼近,几乎脸贴着脸,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剧烈扭曲:“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是西瑟斯……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他?!你说啊!!!”
每一个字都像蘸血的鞭子,狠狠抽在泰罗鲜血淋漓的心上。
泰罗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指责刺痛,巨大的悲痛与自责让他一时语塞,只能痛苦地看着对方:“托雷基亚…我…”
“你什么你?!”托雷基亚歇斯底里地打断,手指几乎要戳进泰罗的胸甲:“他那么小!他身体一直不好!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敢让他为你挡刀?!你怎么敢活着回来?!光之国的总教官就是个连弟弟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吗?!”
“不是这样的!托雷基亚!”泰罗的心脏被狠狠刺穿,眼灯因痛苦与激动而燃烧起来:“那是西瑟斯自己的选择,他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地球!我宁愿死的是我!我宁愿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想他出事!你以为我不痛苦吗?!”
“他的选择?!哈哈!他的选择?!”托雷基亚发出癫狂的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嘲讽:“他的选择就是被你们这套虚伪的光明彻底洗脑的结果!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守护你们这可笑的信念?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值得吗?!泰罗!你说啊!”
“我不准你这么说!”泰罗厉声反驳,悲伤化为扞卫逝者荣耀的愤怒:“西瑟斯是英雄!他为了保护所信之物而战!他的选择光荣而无悔!不容你诋毁!”
“光荣?!狗屁的光荣!”托雷基亚猛地挥手,一道失控的能量波将远处一块浮岩炸得粉碎!
“我只看到我弟弟死了!死得毫无价值!死在你们这套虚伪的光明理论之下!死在你的无能之下!”
“托雷基亚!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托雷基亚步步紧逼,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你知道他以前有多依赖我们吗?!你知道他因为身体原因偷偷哭过多少次吗?!你知道他有多努力才走到今天吗?!这一切全都毁了!被你!被你们!被我!被这该死的光明毁了!”
他也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声音时而尖锐刺耳,时而哽咽破碎,那些美好的过往此刻全都化为最残忍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自己:“他才那么小…他明明应该…应该…”
话语戛然而止,巨大的悲伤再次扼住他的喉咙。
他看着泰罗,看着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恨之入骨的存在,所有的情绪最终凝聚成最深沉的绝望与彻底否定。
“光之国…光明…呵呵…哈哈哈哈…”他低笑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终变成了仰天嘶吼:“连最想守护的东西都守护不了!这样的光明!有什么意义?!全是狗屁!全是虚无!!”
泰罗看着彻底疯狂的托雷基亚,心中的痛苦无以复加。
他想解释,想安慰,想说西瑟斯的英勇与无悔,想说他理解他的痛苦…但所有言语在对方那铺天盖地的恨意与绝望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两奥悬浮于寂寥空域,如同两座被永恒悲伤冻结的雕塑,中间隔着西瑟斯死亡的深渊,以及再也无法跨越的理念绝壁。
最终,托雷基亚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泰罗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滔天的恨意、无尽的悲伤、彻底的失望,以及一丝…微不可察、连自身都未觉察的、彻底破碎后的残留印记。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周身那狂暴的能量缓缓收敛,却变得比深渊更幽暗冰冷。
他决绝地转身,不再看泰罗一眼,也不再看那片璀璨的光之国,化作一道彻底投向黑暗的蓝色流光,消失在宇宙的尽头。
这一次的离去,比任何一次都更彻底,更决绝。
带着唯一的温暖已然湮灭的绝望,带着对“光明”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唾弃,带着一身破碎的疯狂与无处可去、只能投向更深远混沌的恨意,他彻底斩断了与过往的一切。
泰罗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
他只是呆呆地悬浮在原地,望着托雷基亚消失的方向。
虚空之中,仿佛仍回荡着托雷基亚那绝望的嘶吼与癫狂的笑声,以及…西瑟斯最后飘散的光粒。
永恒的寂静包裹而来,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悲伤,在星辰间无声蔓延。
……
第87章 痛苦的延续
意识如同沉船,从冰冷漆黑的海底艰难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痛。
并非尖锐的撕裂伤,而是一种弥漫在每一寸能量纤维、每一处能量节点深处的、沉闷而顽固的钝痛。
仿佛整个身体被强行拆开又粗暴地组装回去,每一个零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西瑟斯的眼灯极其艰难地、一点点亮起,光芒黯淡而涣散。
视野模糊,聚焦缓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神殿熟悉的、布满幽暗纹路的穹顶。
不是那冰冷残酷的实验室……他回来了?
得救了吗?
是姐姐……他们找到他了?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虚弱的安心感,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汹涌的疲惫和那无处不在的疼痛。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感觉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动一丝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冰冷、专注、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仿佛已经凝视了许久许久。
西瑟斯不用转头都知道那注视源自于谁。
迪迦。
他就静默地站在不远处,如同亘古便存在于那片阴影中的黑色雕像。
眼灯一如既往地缺乏温度,正清晰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他刚刚苏醒的脸上。
那目光里……似乎有些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探究或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解读的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预期之外的结果,又像是某种冰冷的确认。
西瑟斯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无力又烦躁的情绪。
怎么又是他?
阴魂不散。
每次醒来,每次狼狈的时候,看到的第一眼总是这张冰冷的脸和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灯。
他下意识板脸,却连这么微小的动作都牵扯起一阵新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迪迦的眼灯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
只是那目光,仿佛又在他因疼痛而皱起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西瑟斯懒得再看他,也不想费力气去揣测这冰块脑袋又在想什么。
他疲惫地闭上眼,将注意力转回自身。
这一内视,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体内的情况……糟糕透顶。
那光与暗的力量并未平息,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恶劣的平衡。
它们不再激烈冲突爆炸,却像是两道互相侵蚀、互相憎恨的毒流,缓慢而持续地在他的能量经络中流淌、对抗着。
黑暗能量冰冷刺骨,带着卡蜜拉的力量特质,却更加沉寂;光明力量灼热躁动,如同不灭的余烬,顽强地散发着净化与生机。
它们彼此排斥,又因为他这具身体的存在而被迫共存。
所带来的,便是这无休无止的、仿佛要将人磨碎的持续性痛苦。
每一次能量流转,都伴随着冰冷的撕裂感和灼热的刺痛感,交替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力量,但那两股力量如同陷入泥潭的蛮牛,稍一引动,就会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引来更剧烈的反噬。
不行……完全无法控制。
西瑟斯绝望地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之前单纯的力量冲突时更加麻烦。
那时至少还能爆发,而现在,他连调动力量都变得极其困难,仿佛一个随时可能破裂的容器,里面装着两种互相投毒的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记得自己被抓住,被研究,体内光暗冲突爆发,痛苦到了极致……然后呢?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姐姐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
他努力回想,但记忆从极致的痛苦之后,便是一片空白,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充斥着幽紫色和笑声的噩梦碎片,令人不安,却又无法捕捉。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西瑟斯再次睁开眼,看到卡蜜拉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那副冷艳高傲的模样,但西瑟斯敏锐地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那眼灯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与审慎?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忌惮?
她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无法掩饰的痛苦神情,神色难免难看几分。
“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冷硬,却少了几分以往的随意,多了复杂。
“姐姐……”西瑟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
他以为是她救了他。
卡蜜拉的神色似乎顿了一下,极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的迪迦,然后重新落回西瑟斯身上,语气平淡:“没什么,感觉怎么样?”
“还好……”西瑟斯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愿在她面前示弱,尤其是迪迦还在旁边看着。
他强忍着痛苦,试图坐起来,却因为无力而再次跌躺回去,发出一声闷哼。
卡蜜拉看着他的挣扎,没有伸手帮忙,只是抱臂站在那里,语气带着她一贯的嘲讽,却似乎没那么尖锐了:“逞强。你这副样子,比希特拉养死的那盆黑暗魔芋好看不了多少。”
西瑟斯:“……”
想起那株植物的可怜样,他无力反驳。
“你体内的力量很麻烦。”卡蜜拉继续说道,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光与暗的冲突被某种东西强行稳定了下来,但只是表面。它们依旧在互相侵蚀,找不到平衡点,你就会一直这样痛苦下去,甚至可能彻底崩溃。”
西瑟斯沉默着,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有什么……办法吗?”他艰难地问。
卡蜜拉移开目光,看向神殿深处:“不知道。这种东西,闻所未闻。”
她的语气里带着显然的烦躁:“暂时先待着,别乱动能量,免得死得更快。”
说完,她似乎不想再多待,转身离开了。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追问细节,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实验品的存活状态。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陆续过来看了一眼。
希特拉难得没有调侃,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惊讶、庆幸和一丝残留惊惧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嘀咕了一句“命真硬”,就溜走了。
达拉姆依旧沉默,只是放下了一块品质极高的黑暗晶石,粗声说了句:“补充。”
便也离开了。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关于救援过程的具体细节,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没有提及任何与“笑声”、“疯狂”、“屠杀”相关的字眼。
西瑟斯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让他无暇深思。
他只当是那场战斗太过惨烈,大家心情沉重。
日子就在这种持续的、磨人的痛苦中一天天过去。
西瑟斯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无力地躺着,感受着体内那无休止的冰冷与灼热交替折磨。
每一次能量搏动都带着痛楚,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能量的不稳。
迪迦依旧时常出现,依旧用那种冰冷专注的目光看着他,但不再有之前的靠近和触碰,只是看着,仿佛在观察一场缓慢进行的、关于痛苦与平衡的实验。
西瑟斯从最初的烦躁,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懒得再去理会那道视线。
直到某一天。
迪迦外出了。
对于他而言,独自离开神殿本身就算得上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当他回来时,周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外界清冷的、与神殿的黑暗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径直走向西瑟斯所在的位置。
西瑟斯正闭目忍受着又一波剧烈的痛苦浪潮,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深沉的黑暗威压靠近,他连一点反应都不想给。
迪迦在他面前停下。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冰冷的、缺乏情绪的眼灯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了然?甚至是一丝极其罕见的、难以察觉的…渴望。
他静静地看了西瑟斯很久,比任何一次都要久。
久到西瑟斯都无法忽略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不得不睁开眼,不耐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西瑟斯甚至想怼一句:看什么看!
但他没那个精气神。
迪迦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肤,直视着他体内那纠缠不休的光暗之力,以及那更深层的、连西瑟斯自己都无法触及的本质。
他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重新评估。
然后,迪迦做出了一个让西瑟斯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否定,更像是一种基于新发现的、冰冷的叹息。
接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西瑟斯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遥远的、白色的身影,听到了某些关于“命运”、“羁绊”的低语。
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再次融入了神殿的阴影之中。
留下西瑟斯独自躺在那里,心中充满了更多的茫然和一种莫名的不安。
迪迦……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刚才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西瑟斯不会知道,迪迦此次外出,遇见了一个身披洁白纱裙、目光悲悯而坚定的女子——幽怜。
更不会知道,那场短暂的、关于光明与黑暗、命运与选择的对话,如同投入迪迦冰冷心湖中的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已然让那深不见底的湖水,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注定将影响深远的涟漪。
而这涟漪映照出的第一个倒影,便是他——西瑟斯,这个身负光暗冲突、挣扎于痛苦之中的,特殊的存在。
……
第88章 示爱
神殿深处的氛围,在西瑟斯重伤未愈、迪迦外出归来后,变得愈发粘稠而怪异。
那无言的注视,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西瑟斯心头,挥之不去。
但他自身的痛苦太过剧烈,无暇他顾。
而卡蜜拉,则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迪迦的不同寻常,她比任何人都感知得更清晰。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波动,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变化,仿佛冰冷的机器被注入了一丝陌生的、来自遥远之地的回响。
这让她感到不安,一种领地可能被侵犯、所有物可能脱离掌控的不安。
这种不安,混合着对西瑟斯状态不明的焦躁,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的、近乎偏执的渴望,在她心中发酵、膨胀,最终冲垮了所有冷静的堤坝。
她需要确认。
需要抓住什么。
需要向迪迦,也向自己,证明某些东西依然牢固。
于是,在一个连能量乱流都似乎暂时平息、神殿陷入死寂的时刻,卡蜜拉行动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靠近或凝视。
她径直走到了迪迦通常休憩的那片绝对黑暗的领域边缘,那里的黑暗因迪迦的存在而比别处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
“迪迦。”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强装出的镇定,尾音却泄露了细微的颤抖。
黑暗深处,那双乳白的眼灯亮起,淡漠地转向她,无声地询问。
卡蜜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勇气。
她向前迈了一步,跨入了那片令西瑟斯乃至希特拉都望而却步的领域。
暗银色的甲胄在浓郁的黑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我们赢了。”
她开口,语气试图恢复往日的高傲,却显得有些生硬:“‘深渊领主’消失了,他的势力已经瓦解,这里,再也没有能与我们抗衡的力量。”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迪迦的反应。
但迪迦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如同聆听一份无关紧要的战报。
卡蜜拉的心向下沉了沉,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又逼近了一步,几乎能感受到迪迦周身那冰冷的能量场。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染上了一丝她独有的、带着慵懒磁性的诱惑,目光紧紧锁住迪迦:“你的力量,你的存在……才是黑暗永恒的基石。”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向着迪迦那覆盖着坚硬铠甲的胸膛探去,指尖萦绕着微弱却精纯的黑暗能量,仿佛想要触碰,又仿佛在展示自身的契合。
“我们并肩战斗了这么久,迪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偏执:“我们才是最相似的,最理解彼此的存在。那些光明的伪善,那些杂碎的愚蠢,只有我们……才站在一切的顶端。”
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迪迦的胸甲,眼灯里燃烧着炽热的、不容置疑的渴望与占有欲。
“看着我,迪迦。”
她命令着,却又像是在祈求:“我需要你。我一直都需要你,我们才应该是一体的……统治这一切!”
这就是卡蜜拉式的“求爱”。
没有温言软语,没有卑微乞怜,只有强硬的展示、占有欲的宣告,以及将自身与对方捆绑于权力顶端的、扭曲的浪漫想象。
她献上的不是真心,而是她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力量、胜利、以及共享的王座。
她期待看到迪迦的回应。
哪怕只是一丝认同,一个默许的眼神,甚至只是任由她触碰。
然而——
迪迦的反应,彻底击碎了她强撑的伪装。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触的瞬间,迪迦……极其轻微地……向后撤了半分。
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卡蜜拉所有的勇气和幻想。
他避开了她的触碰。
紧接着,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看待不懂事孩童般的漠然,落在了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缓缓移回她错愕的脸上。
没有回应她的“告白”,没有对她描绘的黑暗未来表现出丝毫兴趣。
他只是用那平直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与她的热情完全无关的事实:
“他体内的光,很麻烦。”
咔嚓。
卡蜜拉仿佛听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所有的表情瞬间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在向他求爱,在向他展示她的一切,在邀请他共享永恒的黑暗王权!
而他……却在想着西瑟斯?!想着那个小子体内那点该死的光?!
剧烈的羞辱感如同岩浆般喷涌而上,瞬间淹没了最初的错愕和受伤!金色的眼灯里猛地爆发出骇人的怒火与狰狞!
“迪迦!!!”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尖利:“你——!”
她周身黑暗能量轰然爆发,光鞭瞬间凝聚,在她手中嗡嗡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抽向眼前这个冰冷得如同顽石的存在!
迪迦对她这剧烈的反应毫无动容,只是再次平静地、甚至是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仿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然后,他竟像是完成了某种告知义务般,不再理会几乎要暴走的卡蜜拉,视线转向西瑟斯休养的方向,似乎再次沉浸到关于“光暗平衡”的思考中。
彻底的漠视。
比直接的拒绝更加残忍。
卡蜜拉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同被最深的寒冰封印。
所有的热情、所有的渴望、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迪迦那句冰冷的话语,那句关于“他体内的光”的陈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穿了她的心脏,更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她从那份自欺欺人的狂热中狠狠拽出。
羞辱、愤怒、憎恨……这些激烈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冰冷的外壳下汹涌咆哮,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但她没有真的爆发。
那凝聚了全部怒火的一鞭,最终没有抽向迪迦。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更冰冷的绝望。
抽打他又有什么用?
他的冷漠,他的无视,他全心全意只关注着那个“麻烦”的事实,不会因此改变分毫。
她的“爱”,她的“需要”,她所奉献的一切,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就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卡蜜拉缓缓地收回了手,周身爆发的黑暗能量也如同退潮般无声地敛去。
光鞭消散,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金色的眼灯中,那骇人的怒火与狰狞逐渐褪去,却不是消失,而是沉淀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加可怕、更加刺骨的冰冷与死寂。
仿佛所有的光热都被抽走,只剩下绝对零度的虚无。
她不再看迪迦。
那个她追逐了无数岁月、倾注了所有偏执与渴望的身影,此刻在她眼中,似乎第一次变得……有些模糊,甚至……可笑。
她的目光,越过了迪迦,如同穿透了神殿的墙壁,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西瑟斯所在的方向。
西瑟斯……
都是因为他。
不是因为他的光吸引了迪迦的注意——不,卡蜜拉绝不会承认迪迦会被如此简单的东西吸引。
是因为他的“麻烦”!
是他的不稳定,他的异常,他体内那该死的光暗冲突,成为了一个“问题”,一个吸引了迪迦全部探究欲的、“有趣”的问题!
而他西瑟斯,是她卡蜜拉捡回来的!是她的!
他的麻烦,就是她的麻烦!理应由她来解决!由她来掌控!
迪迦凭什么越过她?凭什么用那种专注的态度去对待属于她的东西?!
一种扭曲的、霸道的、充满了占有欲的怒火,彻底压过了先前那点可笑的、关于“爱”的奢望。
她不怪西瑟斯。
一个残破的、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控制的小鬼,不值得她浪费憎恨。
她只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绝对控制权。
她要向迪迦证明,她能处理掉这个“麻烦”,她能完全掌控西瑟斯,她不需要他来越俎代庖!
卡蜜拉猛地转身,再没有丝毫犹豫或停留,大步向着西瑟斯休养的区域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神殿中回响,沉重、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希特拉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卡蜜拉周身那骇人的低气压逼得把话咽了回去,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达拉姆沉默地看着她走过。
卡蜜拉径直来到西瑟斯身边。
西瑟斯正疲惫地闭着眼,忍受着体内无休止的折磨,感受到那熟悉又带着极度冰冷煞气的能量场靠近,他艰难地睁开眼。
“姐……”他刚吐出一个字。
卡蜜拉却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俯下身,冰冷的指尖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眼灯如同探照灯般,锐利地扫视着他苍白的脸、他因痛苦而毫无生气的黯淡身躯、他胸前那灰暗却仿佛蕴含着风暴的核心。
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粗暴。
“没用的笨东西。”她冷嗤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一点小麻烦就变成这副死样子。”
西瑟斯被她捏得有些疼,更多的是茫然和委屈。
他体内的痛苦因情绪波动而加剧,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卡蜜拉松开手,仿佛嫌弃什么脏东西一样。
但下一刻,她却做了一件让西瑟斯,也让暗中观察的希特拉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直接将他从那块冰冷的休憩平台上……捞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笨拙和强硬,仿佛在搬运一件不太听话的行李。
西瑟斯猝不及防,全身的重量和疼痛都压在了卡蜜拉的手臂上,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姐姐?”
“闭嘴。”卡蜜拉冷冰冰地打断他,手臂却稳稳地托住了他,防止他滑下去。
她抱着他,转身就走向神殿另一侧,她自己的领域——那片通常不允许任何人轻易踏足的区域。
“卡蜜拉?”希特拉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卡蜜拉脚步未停,只有一句冰冷至极、不容置疑的命令扔过来:“从现在起,他归我管。谁都不准插手,尤其是迪迦。”
话音落下,她已然带着西瑟斯消失在属于她的那片幽暗之中,只留下希特拉和达拉姆面相觑,以及远处那片沉默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绝对黑暗。
……
卡蜜拉的领域比西瑟斯平时待的地方更加空旷、冰冷,却也更加私密。
这里弥漫着她身上独有的、冷冽而强大的黑暗气息。
她将西瑟斯并不算温柔地放在一块铺着厚实兽皮的石台上,那兽皮散发着强大的黑暗生物气息,显然并非凡品。
西瑟斯摔在柔软的兽皮上,依旧有些懵,体内的痛苦让他蜷缩了一下。
卡蜜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抱臂而立:“听着,笨东西,你体内的麻烦,我会解决。在你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她的语气依旧冷硬,带着她一贯的命令口吻。
但……
接下来的日子,西瑟斯却体验到了一种类乎于“暴君式”的照料。
卡蜜拉开始亲自处理西瑟斯那棘手的光暗冲突。
她的方式简单、粗暴、甚至堪称酷刑。
她会强行用自身强大而精纯的黑暗能量,如同最冷酷的外科医生般,侵入西瑟斯的身体,一寸寸地压制、梳理、甚至是暴力碾碎那些躁动的光明力量。
过程痛苦无比,西瑟斯常常痛得浑身痉挛,能量剧烈消耗,甚至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每当这时,卡蜜拉就会极其不耐烦地呵斥:“忍住!这点痛都受不了,还不如当初直接碎掉!”
但她那按压在他胸口或后背、输送着黑暗能量的手,却始终稳定而有力,从未因他的痛苦而迟疑或中断。
她会仔细感受着他体内能量的每一丝变化,面色冷然,眼里全是专注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她找来了各种属性极端、蕴含着庞大黑暗能量的稀有晶石和材料,几乎是强迫性地塞给西瑟斯吸收。
“吃下去。”她命令道,看着西瑟斯因吸收那些狂暴能量而痛苦的样子,嘴角甚至会勾起冰冷的、满意的弧度:“想要压制光,就需要更强、更纯粹的黑暗,别给我摆出那副没用的样子。”
她不允许西瑟斯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不允许迪迦靠近,甚至连希特拉多看一眼都会引来她冰冷的瞪视。
她就像一条守护着自己最珍贵,也最麻烦的财宝的恶龙,用最严厉、最残酷的方式,“呵护”着西瑟斯。
西瑟斯在她这种近乎折磨的“照料”下,苦不堪言。
每一次能量梳理都如同上刑,每一次吸收晶石都像是在吞烙铁。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极致痛苦的压制下,他体内那无休止的光暗冲突,似乎真的……被一点点强行压制了下去。
那折磨人的持续性钝痛,确实在缓慢减轻。
他偶尔能从剧烈的痛苦间隙中抬起头,看到卡蜜拉那专注而冰冷的侧脸。
她似乎瘦了些,能量消耗巨大,眼中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那份偏执和强硬却从未改变。
西瑟斯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痛苦、畏惧、委屈……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和动容。
姐姐……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吗?
虽然这方式,如此疼痛,如此令人窒息。
而卡蜜拉,看着西瑟斯在她的“照料”下逐渐稳定,体内那令人厌恶的光明气息被她的黑暗力量一步步逼退、压制,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
看。
只有她才能解决这个“麻烦”。
只有她才能完全掌控他。
迪迦?
他懂什么?
她的东西,自然由她亲手来调教、来塑造、来决定最终的去向!
神殿的氛围,因卡蜜拉这强势的介入,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迪迦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卡蜜拉领域的方向时,眼中的光晕,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难辨。
……
第89章 幽怜
迪迦的行动毫无预兆。
在一个连卡蜜拉都因连日耗费心力压制西瑟斯体内光暗冲突而略显疲惫、短暂休憩的间隙,那片绝对的黑暗悄然笼罩了西瑟斯。
西瑟斯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或反抗——事实上,在那庞大的威压下他也根本无力反抗——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隔绝。
意识如同被投入深海,迅速沉沦。
当他再次恢复感知时,周遭不再是神殿那冰冷熟悉的黑暗能量,而是一种……令他极度不适的、微弱却无处不在的、属于“人类”世界的喧嚣,以及一种更加让他本能排斥的、温和却坚韧的……光明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特的、由纯净石材构筑的宽阔殿堂内,光线柔和,却刺得他皮肤微微发疼。
而最让他惊讶的,站在他面前的,除了迪迦外,还有一个身着洁白长裙、长发如瀑的人类女性。
那个女人周身散发着一种纯净而悲悯的气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充满了一种让他烦躁的洞察与……怜悯。
“幽怜。”迪迦平直的声音响起,是对那个女人说的:“他体内的光暗冲突,需要平衡。”
名为幽怜的女子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西瑟斯身上,仿佛在审视一道复杂的难题:“我感受到了……极其剧烈的冲突与痛苦。光的种子被黑暗强行浸染、扭曲,却又未曾熄灭……真是奇迹,也是酷刑。”
西瑟斯浑身紧绷,墨蓝色的皮肤下暗金纹路因警惕和不适而微微发亮。
他听不懂太多复杂的词语,但他听懂了“光”,听懂了“痛苦”。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迪迦——这个强行把他从姐姐身边带走的混蛋,竟然把他交给了这样一个散发着令他作呕的光明气息的人类女人?!渺小的虫子!?
而且他们看起来还很熟络!
“放开我!”西瑟斯挣扎起来,试图调动力量,但体内的光暗之力在陌生环境的刺激下再次变得不稳,带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变形。
迪迦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只是看着幽怜,仿佛在交接一件物品:“交给你了。”
说完,他竟转身径直离开。
“迪迦!”西瑟斯又惊又怒,死死瞪着那黑色的背影,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嘶哑:“你做什么?!我要回去!回姐姐那里去!”
迪迦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迅速变淡、消失。
他竟然……就这么把他丢给了这个人类?!
前所未有的被抛弃感和愤怒席卷了西瑟斯。
同时,他也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姐姐会变得那么暴躁易怒,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为什么一次次强行压制他体内的光……
肯定是因为迪迦!
肯定是迪迦这个混蛋对姐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让姐姐变得那么不对劲!现在,他竟然直接把自己从姐姐身边抢走,扔到了这种鬼地方!
憎恶与不爽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讨厌迪迦!前所未有的讨厌!
幽怜轻轻叹息一声,那声音温柔,却无法抚平西瑟斯丝毫的敌意。
“孩子,不必害怕。”她尝试靠近一步:“迪迦希望我能帮助你……”
“走开!”西瑟斯猛地后退,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幼兽,龇牙咧嘴,尽管体内疼痛难忍,眼神却凶狠无比:“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光明的骗子!我要回去!放开我!”
他试图催动力量冲破某种禁锢,却只换来体内更剧烈的反噬,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反感地、充满排斥地瞪着幽怜,瞪着迪迦消失的方向。
……
神殿之中,卡蜜拉几乎是立刻就从短暂的休憩中惊醒。
那股属于西瑟斯的、微弱却独特的能量波动消失了。
不是死亡的那种断绝,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隔绝、屏蔽、带离了神殿的范围!
她猛地冲出自己的领域,金色的眼灯如同燃烧的熔金,瞬间扫遍神殿每一个角落!
没有!
哪里都没有!
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迪迦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西瑟斯!!!”卡蜜拉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神殿的死寂,蕴含着无尽的惊怒与恐慌。
希特拉和达拉姆被这动静惊动,迅速出现。
“卡蜜拉?怎么了?”
“他不见了!”卡蜜拉猛地转向他们,表情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周身黑暗能量失控般暴涌,将周围的碎石都碾成齑粉:“西瑟斯不见了!迪迦也不见了!是谁?!是谁敢动我的东西?!”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还有漏网之鱼的敌对势力,但瞬间又自己否定——没人能在她和迪迦都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从神殿带走西瑟斯!
除非……
是迪迦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蛇,狠狠咬噬了她的心脏!
是他!
一定是他!
那个冰冷无情、脑子里只有力量和探究欲的混蛋!他果然一直惦记着西瑟斯这个“麻烦”!他竟然……竟然敢直接从他身边把人带走?!
“迪——迦——!!!”
卡蜜拉的声音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光鞭瞬间凝聚,狠狠抽打在旁边的石柱上,将其拦腰抽断!
轰隆的巨响中,她金色的眼灯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和偏执。
“找!”她对着希特拉和达拉姆嘶吼,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把他给我找出来!就算翻遍整个宇宙,也要把西瑟斯给我找回来!”
那是她的东西!她的所有物!她捡回来的!她耗费心力调教的!
谁都不能抢走!
尤其是迪迦!
希特拉和达拉姆从未见过卡蜜拉如此失控暴怒的状态,立刻领命,瞬间化作两道流光冲出神殿,开始搜寻。
而卡蜜拉则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不知道迪迦把西瑟斯带去了哪里,但她发誓,找到之后,她一定要……
一定要……
剧烈的、被背叛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神殿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卡蜜拉粗重的喘息和无边蔓延的、冰冷的狂怒。
而她所寻找的西瑟斯,此刻正远在人类城邦的光之殿堂内,忍着剧痛,对周围的一切光明事物报以最大的憎恶与排斥,心中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逃出去。
回到姐姐身边。
只有那里,才是他的归属。
……
第90章 再一次
时光在光之殿堂的禁锢中流逝,如同缓慢滴落的琥珀。
西瑟斯对幽怜的敌意并未消减,但不可否认,这个人类女人确实有些诡异的手段。
她并不强行压制他体内的黑暗,也不试图驱散那点顽固的光,而是用一种奇特的、温和的能量引导,如同疏导淤塞的河道,让那互相憎恨撕咬的两种力量,勉强找到了一条可以共存、甚至偶尔能缓慢流转的脆弱平衡。
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冰火交织的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
虽然力量依旧滞涩,无法随意动用,但至少不再是酷刑。
他虚弱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生气,虽然眼神依旧警惕而冰冷。
幽怜有时会看着他,目光复杂,低声与迪迦交谈着什么。
西瑟斯听不真切,也不关心。
他只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光明牢笼。
今天,迪迦又来了。
他静默地出现,如同以往每一次,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那目光比平时更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西瑟斯立刻绷紧了身体,下意识进入防御姿态,尽管他知道这毫无用处。
他厌恶迪迦的靠近,厌恶他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更厌恶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那种粗暴的、令人屈辱的“检查”。
然而,迪迦的举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隔着距离的审视,没有强行扣住手腕的能量探查。
迪迦径直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压了下来!
西瑟斯猝不及防,被重重地压倒在身后冰冷的石台上。
迪迦的身躯覆了上来,冰冷坚硬的黑色铠甲紧贴着他墨蓝色的胸口,带来一阵战栗。
最让他惊骇的是,迪迦胸前那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核心,正缓缓地、不容置疑地,压在了他灰暗的、微微搏动的核心之上!
“你……!”西瑟斯又惊又怒,挣扎起来,眼里爆发出激烈的抗拒。
但迪迦的力量如同山岳,将他牢牢禁锢。
紧接着,一股庞大、精纯、却冰冷到极致的黑暗本源力量,毫无缓冲地、缓慢而坚定地,从两人紧密相贴的核心处,再次涌入了西瑟斯的身体!
“呃啊——!”
熟悉的、被强行入侵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因为这一次,是毫无隔阂的、本源对本源的直接灌注。
西瑟斯痛得仰起了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手指无力地抠抓着身下的石台,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哀鸣。
他以为这又是一场酷刑。
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同。
迪迦那股冰冷的力量涌入后,并未像以前那样蛮横地四处搜查、搅动,而是……目标明确地,缠绕上了他能量核心深处那一点顽强闪烁的、令他痛苦也救过他的……光明。
就在西瑟斯以为迪迦要像卡蜜拉那样,试图暴力碾碎这点光时,更让他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迪迦的力量,并非摧毁。
而是……吸收。
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种……难以想象的轻柔,如同汲取晨露般,一点点地,将那些躁动不安的、带来冲突的光明粒子,吸纳、融入自身的黑暗本源之中。
这个过程依旧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剥离的感觉,但并不痛苦。
反而……像是有人终于拔掉了那根深深扎在他灵魂深处、导致不断化脓发炎的毒刺。
一种奇异的、酥麻的、带着轻微战栗的感觉,取代了原先撕裂般的痛楚,顺着能量经络蔓延开来。
西瑟斯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一声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细微呻吟从唇边溢出。
“……嗯……”
这声音很轻,却让压在他身上的迪迦微微一顿。
那涌入的黑暗力量似乎变得更加……“耐心”了。
它不再仅仅是吸收光,反而开始以一种西瑟斯无法理解的方式,缓慢地梳理、安抚着他那因长期冲突而变得无比敏感和混乱的能量流。
黑暗与光,这两股本该誓不两立的力量,在迪迦那强大本源的强行介入与调和下,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持续的、磨人的痛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的感觉笼罩了西瑟斯。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从一场无尽的高烧中解脱出来。
他得到了喘息。
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
他甚至有了一丝昏昏欲睡的倦意。
然而,迪迦的力量并未退去。
明明光已被吸收,冲突已被平息,那冰冷的、庞大的黑暗本源,却依旧停留在他体内,甚至……开始更加深入地流淌。
它不再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反而像是一种……漫无目的的探索,甚至是……缠绵。
细细地拂过他每一寸曾经痛苦不堪的能量脉络,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舒适感。
西瑟斯得到了喘息,身体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推拒和反抗的念头早已被那突如其来的安宁击得粉碎。
他像是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泉水中,全身暖洋洋、懒洋洋的。
偶尔,当迪迦的力量流过某些特别敏感的能量节点时,他会控制不住地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哼唧唧,像是无意识的抱怨,又像是某种餍足的喟叹。
他闭着眼,享受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暂时忘却了身处何地,忘却了眼前的迪迦,忘却了对卡蜜拉的思念,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对舒适感的沉溺。
迪迦依旧压在他身上,维持着核心相贴的姿势,乳白色的眼灯低垂,无声地注视着身下这具终于不再因痛苦而紧绷、甚至流露出某种脆弱依赖姿态的身体。
那冰冷的、缺乏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
西瑟斯是被一种过于汹涌的、几乎要溺毙人的舒适感从昏沉中强行拉扯出来的。
那感觉太强烈,太陌生,像温热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疲惫不堪的能量核心,抚平了所有棱角与痛楚,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慵懒。
他艰难地睁眼,目光还有些涣散,首先映入感知的,依旧是那片覆盖在他之上的、冰冷而强大的黑暗。
迪迦仍然贴着他,胸膛相抵,核心共振。
那庞大的黑暗本源力量并未撤离,反而以一种更缓慢、更磨人的方式在他体内流转,细致地抚过每一寸方才因痛苦缓解而变得异常敏感的能量脉络。
西瑟斯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挣脱这过于冒犯的、令人不安的禁锢。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迪迦乳白色的眼灯微微低垂,与他对上。
那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
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探究,而是掺杂了一种西瑟斯完全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几乎算得上是……专注的东西。
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品,正在反复摩挲鉴赏,那目光让西瑟斯从能量核心深处泛起一阵诡异的波动。
这目光刺醒了他。
短暂的舒适如同潮水退去,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现实。
他不是自愿在这里的。
他是被强行带来的。
而姐姐……卡蜜拉……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寻找他,为他担忧,甚至可能因他的失踪而暴怒……
一股强烈的想要回去的渴望瞬间压过了那该死的舒适感。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迪迦确实缓解了他几乎无法忍受的痛苦,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一丝极其微弱的、别扭的感激,在这种情境下不合时宜地探出头。
他抿了抿唇,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谢谢。”
谢谢你的帮助,所以,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然而,就在他试图再次发力推开迪迦的瞬间——
那股流淌在他体内的、原本温和的黑暗力量,突然极其微妙地、近乎挑逗地……在他能量最敏感的一处轻轻一刮!
“呃……!”
一声短促的惊喘毫无预兆地冲出西瑟斯的喉咙。
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溃散,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了下去,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比之前更加不堪。
那点刚冒头的、微不足道的感激,瞬间被这戏弄般的举动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的愤怒和强烈的反叛!
迪迦把他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给予一点甜头就必须承受他所有戏谑的玩具吗?!
怒火烧掉了理智,也烧掉了那点因舒适而产生的软弱。
行……
你要碰我是吗?
你要探进来是吗?
西瑟斯眼灯猛地闪过一丝狠厉和报复性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再试图推开迪迦,反而主动放松了对自己能量核心最后的屏障,甚至……牵引着自己那微弱却混合着光暗特质、刚刚稳定下来的本源力量,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主动缠上了迪迦那仍在缓缓流淌的黑暗本源。
不是温和的接触,而是近乎……撕咬般的纠缠。
他模仿着某种野兽的反击,用自己的本源力量狠狠地“啃”了上去!
仿佛要将刚才被戏弄的羞辱,连同之前被强行带走、被研究的愤怒,一并还回去!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反抗。
他的力量对于迪迦而言如同溪流之于深海,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尖锐情绪的主动“攻击”,却让那始终平稳流淌的黑暗本源力量,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凝滞。
迪迦覆在他身上的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那双低垂的、刚刚流露出异常专注的乳白色眼灯骤然一沉。
“光……”
迪迦的嗓音竟然带着从未有过的暗哑:“就像……你一样……?”
“哈!?”
……
第91章 出逃
西瑟斯简直要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气笑了,也更让他觉得被冒犯。
什么像不像?这混蛋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
然而,迪迦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
那短暂的、因西瑟斯反击而产生的凝滞过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势、更加不容置疑的……吞噬。
迪迦似乎从西瑟斯那不管不顾的“啃咬”中确认了什么,或者更坚定了某个念头。
幽怜的话语或许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关于光的另一种可能性,关于那些他无法理解却又隐约觉得重要的“情绪”。
而西瑟斯,这个挣扎于光暗之间、会愤怒、会反抗、甚至会因为被戏弄而露出獠牙的特殊个体,成了他眼中最直接、最鲜活的“样本”。
要彻底“明白”他,就要先彻底……拥有构成他的全部。
尤其是那一点,引起所有麻烦、也带来所有变数的——光。
迪迦的本源力量不再满足于先前的缓慢吸收和安抚性的流转。
它变得……具有强烈的目的性和侵略性。
如同黑色的深海漩涡,开始以一种霸道却依旧精准的方式,强行抽吸、剥离西瑟斯能量核心深处所有残存的光明粒子!
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汲取,而是……彻底的收缴!
“呃啊——!”
西瑟斯猛地绷紧了身体,这种剥离感与刚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掠夺意味!
那些光明粒子早已与他残存的黑暗能量以及他自身的意识有了微弱的融合,此刻被强行扯离,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新的、被掏空般的痛苦和强烈的排斥反应!
他试图挣扎,但迪迦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囚笼,将他每一丝反抗都死死镇压。
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体内那一点点的、属于他过去或许存在的痕迹、也曾在他濒死时保护过他的温暖力量,被一点点抽走、吞噬,融入那片冰冷无尽的黑暗本源之中。
这个过程比之前缓慢吸收时要痛苦得多,也清晰得多。
西瑟斯咬紧了下唇,抑制住痛苦的呻吟,乳白色的眼灯里充满了被强行掠夺的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当最后一点光粒子也被迪迦的力量卷走、吞噬殆尽时,西瑟斯感到体内某种东西彻底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感席卷了他。
仿佛一部分自我被硬生生挖走了。
一直存在的、哪怕是带来痛苦的光暗拉锯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黑暗,以及迪迦那依旧停留在他体内、仿佛在巡视新领土般的庞大力量。
他瘫软在石台上,剧烈地喘息,眼灯黯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迪迦的力量却并未因此撤离。
反而……开始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深入的……探索。
他似乎在“品尝”,在“解析”。
仔细地感受着那些被吞噬的光明粒子融入自身黑暗本源后带来的极其细微的变化,同时,他那冰冷的力量更加细致地扫描过西瑟斯此刻变得“纯净”却空洞的能量经络,仿佛在对比,在寻找……寻找那些随着光一同消失的、名为“情绪”的痕迹。
愤怒呢? 抗拒呢? 那带着狠劲“啃咬”他的冲动呢? 那种会因为他细微举动而剧烈波动的、鲜活的反抗呢?
为什么随着光的消失,似乎也变得黯淡了?
他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一遍遍拂过西瑟斯敏感的能量节点,试图再次激起那些他无法理解却又被幽怜指出、似乎很重要的反应。
轻微的酥麻感再次升起,混合着被掠夺后的空虚和无力感,变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感受。
西瑟斯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这种过于深入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翻检一遍的触碰。
“……放开……”他声音微弱,带着喘息,试图偏开头,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探查。
迪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眼灯紧紧盯着身下这具变得异常“温顺”却仿佛失去了某种鲜活色彩的身体。
他似乎在困惑。
他得到了光,却好像……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不是他想要的“明白”。
他的力量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执着地深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仿佛不甘心于这个结果,非要从中找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不可。
这种纠缠,比直接的痛苦更让西瑟斯感到难堪和窒息。
……
那一次近乎掠夺般的“吸收”与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全方位“探查”之后,迪迦很久没有再来。
光之殿堂里似乎只剩下西瑟斯和幽怜。
幽怜依旧每日前来,试图用她那温和的力量帮助西瑟斯稳定因为失去光而再次变得有些失衡、却不再是冲突而是趋向沉寂枯萎的能量核心。
但西瑟斯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焦躁。
迪迦的缺席并未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他不知道那个冰冷莫测的存在何时会再次出现,又会对他做什么。
每一次殿堂外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如同惊弓之鸟。
而体内那空洞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被强行夺走的部分自我,以及迪迦那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析清楚的强迫。
他必须离开这里。
回到卡蜜拉身边。
只有姐姐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归处。
哪怕她的方式同样粗暴,但那至少是……有温度的束缚,而非这种被当成实验品般冰冷解剖的恐惧。
机会在一个黄昏降临。
或许是因为迪迦久未出现,守卫似乎松懈了些许;又或许是幽怜看他近日异常安静,警惕性有所降低。
当幽怜像往常一样靠近,准备为他梳理能量时,西瑟斯动了!
他积蓄了许久的力量——那虽然沉寂却依旧属于黑暗的力量,混合着狠厉,骤然爆发!
动作快如闪电!
他猛地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一把扣住了幽怜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瞬间锁住了她的咽喉!
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立刻伤她性命。
“别动!”西瑟斯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打开屏障,让我离开。”
幽怜猝不及防,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又化为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
她没有激烈反抗,只是微微蹙眉:“孩子,离开这里并不安全,你的力量……”
“少废话!”西瑟斯打断她,手指收紧,感受到手下脉搏的跳动:“打开!不然我不介意带上你的尸体一起闯!”
他不想再听这些看似关怀实则禁锢的话语。
幽怜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似乎权衡着什么,最终,她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抬起未受制的那只手,指尖萦绕起微光,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笼罩着光之殿堂的无形屏障,荡漾开一圈涟漪,悄然打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外面,是人类世界黄昏的风,带着尘沙的气息。
西瑟斯心中一喜,但警惕未减。
他死死钳制着幽怜,将她作为人质和盾牌,迅速退向那个缺口。
“跟我走!”他拖着幽怜一同跨出了光之殿堂。
就在他踏出屏障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守卫们惊怒的呼声和能量凝聚的波动。
西瑟斯头也不回,周身黑暗能量爆发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远处莽莽的、未被文明灯火照亮的一片荒芜之地疾驰而去!
他不敢停歇,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追兵的气息,但似乎被幽怜暂时阻拦了。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直到能量即将耗尽,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望不到边的、在月光下泛着冷硬沙砾光泽的荒漠。
力竭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再也维持不住飞行,如同折翼的鸟,从空中踉跄坠落,重重摔在冰冷的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能量核心因过度透支而传来阵阵针扎似的疼痛。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望着这片陌生星球的、布满陌生星辰的夜空,大口喘息着。
暂时……安全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死寂的荒漠,只有风声如同鬼魅般呜咽。
被他一同掳来的幽怜,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动,脸上并无太多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复杂难辨。
西瑟斯喘匀了气,乳白色的眼灯警惕地盯着的方向,声音因脱力和沙尘而干涩:“你……最好别耍花样。”
幽怜轻轻摇头:“我若想阻拦你,你不会如此轻易离开殿堂。”
西瑟斯抿紧唇,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以幽怜那诡异的手段,若真全力阻拦,他未必能成功逃脱。
“那你为什么……”他话未问完,脸色突然一变,猛地扭头看向荒漠的另一个方向!
一股熟悉而令人窒息的、庞大的黑暗压迫感,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边逼近!
是迪迦!
他找来了!这么快!
西瑟斯的心脏瞬间被恐惧攫住,他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再次抓住幽怜,将她狠狠拽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凝聚起最后残存的力量,黑暗能量化作锋利的刃尖,死死抵在幽怜白皙的脖颈上!
“别过来!”他朝着那股压迫感袭来的方向,声音带着强行的镇定:“迪迦!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他劫持着幽怜,踉跄着后退,退向荒漠深处更黑暗的阴影里,试图用这唯一可能有效的筹码,换取一丝生机。
冰冷的沙砾没过他的脚踝,风声鹤唳。
迪迦已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沙丘之上,目光穿透夜色,冰冷地锁定了他。
以及他怀中,那被利刃威胁着的、散发着微弱光明的……人质。
……
第92章 死亡,如影随形
冰冷的能量刃尖紧贴着幽怜脖颈细腻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她能感受到身后西瑟斯剧烈的能量波动和紧绷的、近乎崩溃的颤抖,以及那压抑不住的、对迫近黑暗的恐惧。
她希望能帮他,她知道西瑟斯跟那些罪恶滔天的黑暗巨人不一样,就凭……刚刚西瑟斯明明已经没了力气,从空中掉下来,却还是下意识先将她放下,而不是一起摔在地上。
迪迦的身影静立在沙丘之上,黑色的轮廓切割着苍白的月光,眼灯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那庞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这片荒漠之上,连风声都似乎被扼住了咽喉。
西瑟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杀意在他心中翻滚,求生的本能叫嚣着让他下手,用这个女人的命换取逃离的时间,哪怕只是一瞬!
然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幽怜平静的侧脸,掠过她眼中那丝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对某种更大悲剧的悲悯。
他想起了那些在他痛不欲生时,悄然流淌、试图疏导他痛苦的能量。
虽然微不足道,虽然无法改变他被禁锢的事实,但那确实是……帮助。
他不是卡蜜拉,他做不到对每一个光之存在都报以纯粹的毁灭欲。
尤其是……对一个曾对他释放过些许善意,哪怕这善意可能别有目的的存在。
“……滚。”
一声极其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西瑟斯猛地将幽怜向前推去,同时自己借着反作用力急速后退!
能量刃瞬间消散。
他放弃了人质。
几乎就在他推开幽怜的同一瞬间,沙丘上的迪迦动了。
并非去接住踉跄的幽怜,而是如同鬼魅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西瑟斯后退的路线上!
冰冷的、覆盖着黑色铠甲的手掌,带着绝对的力量,精准地扼向了西瑟斯的咽喉!
战斗——或者说,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瞬间爆发!
西瑟斯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暗金色的纹路在他体表疯狂闪烁,墨蓝色的能量轰向迪迦!
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黑暗主宰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迪迦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挥手臂,那磅礴的黑暗能量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溃散、湮灭!
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轻易地抓住了西瑟斯轰来的拳头,稍一用力——
咔嚓!
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西瑟斯闷哼一声,剧痛席卷而来,整条手臂瞬间软软垂下!
迪迦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扼住他咽喉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提离地面!
窒息感瞬间剥夺了西瑟斯所有的反抗能力,他徒劳地蹬动着双腿,双手无力地掰扯着那纹丝不动的手指,乳白色的眼灯因能量透支而开始涣散。
……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一道凌厉的暗银色流光如同复仇的雷霆,率先冲至!紧随其后的是一紫一红两道身影!
“迪迦!!放开他!!!”
卡蜜拉尖锐的、充满了滔天怒火与惊惶的声音撕裂了荒漠的夜空!
她终于找到了!
但看到的,却是让她核心几乎停止跳动的一幕!
迪迦……正扼着她的小东西的喉咙!西瑟斯在他手中如同破碎的玩偶!
然而,就在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三人即将冲到的前一刹那——
迪迦那扼住西瑟斯咽喉的手,忽然松开了。
但并非放过。
而是……向下移动。
黑色的、冰冷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缓慢地……没入了西瑟斯胸前那灰暗的、微微搏动的核心之中!
“不——!!!”卡蜜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光鞭如同疯掉的毒蛇般抽向迪迦!
但太迟了。
迪迦的手,已经完全没入了西瑟斯的胸口。
西瑟斯的身躯剧烈地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最后残存的那点力量,那点与迪迦同源、却微弱不堪的黑暗力量,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强行抽离,汇入那只没入他胸膛的冰冷之手,融入那片无尽的黑暗本源。
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走。
抽干。
迪迦的手缓缓抽出。
带出的,是最后一丝逸散的、属于西瑟斯的能量光屑。
西瑟斯失去了所有支撑,却没有倒下。
他摇摇晃晃地站着,脖颈上还有清晰的指痕,胸口是一个可怕的、空洞的创伤,里面不再有光芒闪烁,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了,意识游离在彻底涣散的边缘。
眼灯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失焦地望向虚空某处,嘴里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喃喃着,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和期盼:
“……姐姐……接我……”
“我要等……姐姐……来接我……”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已然赶到近前,却被眼前这一幕震得无法动弹。
迪迦沉默地站在西瑟斯面前,眼灯低垂,看着西瑟斯胸前那可怕的伤口,以及其中隐约浮现的、一枚极其不稳定的、透明的、内部缭绕着诡异紫色光晕的菱形晶体。
这是什么?
那东西散发着一种极其异常的能量波动,既非光,也非暗。
这就是‘情绪’的来源么?
迪迦似乎对这晶体的出现感到一丝意外,他再次伸出手,指尖萦绕着精纯的黑暗能量,试图触碰、剥离那枚异常晶体,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诡异晶体的瞬间——
西瑟斯那摇摇欲坠的、已然空洞的身躯,骤然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异变!
没有爆炸,没有消散成光粒子。
他的身体,仿佛由无数片极致鲜艳、红得滴血的彼岸花瓣凝聚而成,此刻,维系的力量彻底消失,花瓣骤然崩散、纷飞!
与他暗沉的身躯完全相反鲜艳。
如同一场凄艳绝伦的血色花雨,在冰冷的月光下妖异地绽放。
但这景象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那些纷飞的血色花瓣,甚至未曾落地,便在下一刻,如同幻影般,彻底崩散成了无数细碎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粒子,迅速变淡、消弭……
最终,彻底消失于无形。
荒漠的风吹过,卷起些许沙尘。
月光冷冷地照着。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西瑟斯,没有花瓣,没有粒子。
仿佛那个墨蓝色的、有着暗金纹路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迪迦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前方,空无一物。
以及,彻底僵在原地、眼灯因为剧烈的情绪显得极亮、脸上血色尽褪的卡蜜拉。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沙地,又猛地看向迪迦那还未收回的手。
刚才……那是什么?
花瓣?红色的……粒子?
西瑟斯呢?!
她的笨东西呢?!
那一切……是幻觉吗?是因为她来得太迟,刺激过大而产生的……幻觉吗?!
“……西瑟斯?”
卡蜜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极致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没有人回答她。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彻底愣住了,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一切。
迪迦缓缓收回了手,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指尖,似乎也在沉思。
他试图剥离的,并非西瑟斯的生命,而是那枚突然浮现的、连他也未曾预料到的异常晶体。
但结果……却是彻底的湮灭。
为什么?
鲜明的疑惑击碎了他的冰冷,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不解。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卡蜜拉那彻底失魂落魄的脸上。
荒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卡蜜拉起伏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的胸口,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她眼中那点茫然的希冀,如同灰烬般一点点熄灭,最终,被无尽的、冰冷的、疯狂的绝望与仇恨所吞噬。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头,金色的眼灯死死锁定了迪迦,里面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迪……迦……”
两个字,仿佛泣血。
……
第93章 你真好看
冰冷的虚无再次包裹而来,但这一次,沉沦的时间似乎短暂了许多。
意识并非从绝对的死寂中缓慢浮起,而是如同被猛地从深水下拉出,带着一种清晰的、撕裂般的回归感。
痛楚,并非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被强行剥离又强行塞回的震荡感——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灯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的涣散模糊,而是带着惊悸过后的清晰和冰冷的了然。
他‘记得’这里。
他又回来了。
这片……红色的花海。
身下依旧是柔软而坚实触感,鼻尖萦绕着那宁静悠远的馨香。
视野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摇曳的殷红,和那片柔和的暖白色天空。
以及……那流淌而下的、月华般的银发。
西瑟斯没有立刻动弹。
他甚至没有向上看去确认那位存在的面容。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那只手依旧温柔抚摸他的触感,感受着另一只手掌心虚覆在他胸口带来的温润滋养。
但这一次,没有安宁,没有沉溺。
只有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冰冷和疲惫。
他记得。
记得迪迦那毫不留情探入他胸膛的手,记得力量被抽干的空洞,记得身体崩散成花瓣又湮灭成粒子的诡异感觉。
死亡。
又一次。
那么……上一次呢?
他忘记了。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一丝力气,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瘫痪。
他缓缓地、自己用手肘支撑着,从那银发存在的膝上……坐了起来。
动作牵扯着某种无形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眩晕,但他稳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一直守护着他的存在。
依旧无法看清具体面容,那柔和的光晕如同天然的屏障,只能感知到那非人的、浩瀚而慈悲的存在感。
西瑟斯的眼神不再是茫然的,而是带着一种死过两次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嘲讽。
是对他自己,也是对这仿佛无止境的循环。
“又是这里。”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乏味的事实:“我……又死了。”
那抚摸他头顶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更加轻柔地落下,仿佛在安抚他话语中那冰冷的绝望。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清晰了不少,少了些梦呓般的飘渺,多了些凝实:
“……时间…为你停留……”
声音温和依旧,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无奈:“伤痕……需要抚平……”
西瑟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灰暗的计时器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内里那诡异的紫色光晕也似乎暂时沉寂了。
但他知道,那空洞感还在,力量被抽干的虚弱感还在,死亡的记忆……更是在脑海里刻骨铭心。
“抚平?”
西瑟斯极轻地重复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然后呢?再次送我回去?再次经历同样的事情?直到……彻底湮灭,连这里也回不来为止?”
他的问题很直接,甚至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与他此刻虚弱的姿态截然不符。
他受够了被摆布,被研究,被争夺,甚至连死亡都不得安宁。
银发的存在沉默了。
覆盖在他胸口的手掌,那温润的白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良久,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古老的悲伤:
“……命运的轨迹……难以轻易撼动……”
“……但‘爱’……为你争取了……喘息之机……”
“……‘祂’……暂时……找不到这里……”
“爱?”西瑟斯捕捉到这个字眼,眼中浮现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卡蜜拉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甩开这些念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看向那模糊的光晕:“你是谁?为什么一次次救我?你想要什么?”
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慈悲,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银发的存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流淌的银发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拂动。
“……名字……并无意义……”
“……你可以称我为……「君主」……”
“……守护……时间的温床……直至……梦醒时分……”
“至于……所求……”
那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只愿……你能真正……‘存活’……”
西瑟斯怔住了。
真正……存活?
不是作为实验品,不是作为所有物,不是作为力量的容器,而是……仅仅作为“西瑟斯”本身,存活下去?
这个答案太过简单,又太过……沉重。
沉重得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墨蓝色的手,上面那些金色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些。
他还能回去吗?
回去之后,又能改变什么?
迪迦的探究,卡蜜拉的执念,他体内这该死的、无法掌控的力量……
以及,那枚导致他最终湮灭的、诡异的透明晶体,究竟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的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在这片诡异的花海中,在这位神秘的“君主”膝上,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死亡的记忆冰冷而清晰,反而激不起太多恐惧,只剩下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冷静。
他需要答案。
他需要力量。
不再是别人赋予的、或是无法控制的,而是真正属于他西瑟斯自己的、足以掌控命运的力量!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尽管依旧虚弱,但那乳白的眼灯中,却燃起了一点与这安宁花海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火焰。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他抬起头,直接问道。
「君主」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悠远:“……当‘温床’……无法再隔绝……‘寻觅’……”
“当你的‘核心’……重新……盈满……”
“…便是……梦醒之时……”
西瑟斯沉默了。
他不再多问,只是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地接受安抚,而是主动地、贪婪地吸收着那抚慰灵魂的力量,感受着胸口那温润能量对核心的滋养。
他要尽快恢复。
然后,回去。
红色的花海依旧静谧,白色的天空永恒不变。
……
西瑟斯闭目凝神,尽可能快地汲取着这片奇异花海与「君主」身上散发出的安宁力量,修复着那一次次死亡带来的、更深层面的损耗。
虚空中的能量温柔地包裹着他,抚平灵魂上的裂痕,滋养着那颗灰暗的核心。
就在他沉浸于这难得的静谧时,那空灵、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古老的星穹垂落低语:
“你的选择……告诉我……”
西瑟斯睁开了眼,眸中带着清晰的困惑。
选择?什么选择?他如今身不由己,何来选择可言?
他望向那笼罩在光晕中的模糊面容,等待着解释。
“自缚的孩子……”「君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看透无尽时光的怜惜:“时间…为你所用……请…接纳祂……”
时间?
西瑟斯更加茫然。
时间如何为他所用?
这听起来如同梦呓。
他紧紧盯着那片朦胧的光,试图看清其后真正的面容,理解这晦涩的话语。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凝视的刹那——
一种超越视觉、超越理解的“概念”,毫无征兆又理所当然地、狠狠烙印进了他的意识最深处!
那不是具体的五官,不是肤浅的皮相之美。
而是一种……集“威严”、“慈悲”、“古老”、“宁静”、“浩瀚”于一体的……终极的“美”的概念。
仿佛宇宙规则的化身,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于他“眼前”。
他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只知道仅仅是感知到这份“存在”,就让他灵魂战栗,意识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惊心动魄的、非人的“美”所攫取、所充斥。
他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倒映着那片柔和的光晕,却仿佛看到了无尽星海的诞生与寂灭。
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赞叹,不受控制地、傻傻地从他微张的唇间飘了出来:
“……你真好看……”
话音落下,连西瑟斯自己都愣住了,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热度。
他怎么会说出这么……蠢的话?
光晕之后,那模糊的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
空灵的笑声轻轻响起,如同无数细碎的光之铃铛在微风中碰撞,悦耳至极,却并不含嘲弄,反而带着一种……仿佛回忆起什么有趣往事的、真实的愉悦。
“呵呵呵……”
笑声渐歇,那温和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极其悠远的怀念,轻声道:
“谢谢,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以前?
西瑟斯彻底怔住。
什么以前?
在他那破碎的、充斥着痛苦与黑暗的记忆之前吗?
他还想再问,但银发的「君主」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或者明白了他的选择。
那只抚摸他头顶的手动作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种不容再探询的意味。
覆盖在他胸口的手掌,那温润的白光微微增强,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力量缓缓注入他的核心。
这一次,西瑟斯清晰地感觉到,那流入他体内的,不仅仅是修复和滋养的能量。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更加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碎片”。
它们如同细微的光尘,融入他的能量流,沉入他意识的最深处,暂时无法解读,却悄然改变着某些东西。
他仿佛听到极其遥远的、来自时间尽头的潮汐声。
看到模糊的、破碎的、一闪而过的金色齿轮虚影在周围的花海中缓缓转动,又悄然隐去。
「君主」的低语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对他说话,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或宣告:
“……时序……为你……稍作停留……”
“……感知它……触碰它……在你需要之时……”
西瑟斯似懂非懂,但那句“时间为你所用”似乎不再是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空话。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纠结那惊心动魄的“美”,也不再急于追问“以前”,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努力去感知、去捕捉那流入体内的、除了能量之外的那些奇异“碎片”,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仿佛贯穿过去未来的……弦音。
这一次的恢复,似乎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红色的彼岸花海无声摇曳,仿佛在见证着某种悄然的权柄交接。
……
……
(有话说:一般凌晨更新,各位,能否赏我点评分,有群可加)
第94章 地球
死寂的虚无被强行撕裂,意识从那片猩红的花海与银发的守护中猛地被拽回!
感官如同被冰冷的电流过了一遍,骤然复苏。
首先感知到的是陌生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他极度不适的、过于纯净的、弥漫着淡淡光明气息的味道。
危险。
西瑟斯猛地睁开眼,眼灯在瞬间适应了光线,锐利地扫视四周。
他正站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小巷里,两侧是高耸的、风格奇特的金属与玻璃建筑,远处传来模糊的、属于人类城市的喧嚣。
不是神殿,不是荒漠,更不是那片诡异的花海。
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且,这里的光明能量虽然微弱,却无处不在,如同背景辐射般刺激着他黑暗的本质,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警惕。
还没等他进一步观察,一个极其突兀的、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中性机械音,猛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滋——!!连接成功!重新载入宿主意识海!小西瑟!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竟然活了!太好了!伤有没有好?还疼吗?你好厉害!居然活过来了!!】
那声音语速极快,充满了某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和……聒噪。
西瑟斯眼神冷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
在他脑子里?
“你谁?”他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警惕和疏离毫不掩饰。
脑海里的声音猛地卡壳了。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0520:……?】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刺耳的、仿佛系统过载般的电流杂音,然后那个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0520:你谁!!?】
【0520:我香香软软的海盐小蛋糕呢!?小西瑟呢?!你好黑啊!黑暗的力量!?你把我宿主怎么了?!】
西瑟斯:“……”
香香软软?海盐小蛋糕?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直接无视了脑子里那个明显不太正常的噪音,迅速检查自身状态。
身体……恢复了。
不再是重伤虚弱的状态,能量核心运转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些,只是依旧灰暗,内里那抹紫色沉寂如同深渊。
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知了一下全身。
是恢复了,但似乎……倒退了?
体型是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模样,肌肉线条虽然流畅蕴含力量,却比记忆中最强盛时要青涩几分。
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回流?
这种感觉很微妙,并非虚弱,而是一种“未完成”的状态。
他暂时压下这个疑问,注意力回到当前环境。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气息,危险的光明味道。
以及脑子里那个还在持续发出噪音的所谓“系统”。
【0520:等等!能量签名确认……是你没错啊!西瑟斯,可这感觉怎么完全不对了?!你经历了什么?!你的数据呢?!我怎么什么都查不到?!上一次死亡记录之后全是乱码和无法解析的未知能量屏障?!】
0520的声音从惊骇变成了混乱和焦急,试图调取西瑟斯的经历记录,却发现关于他上一次死亡之后的所有数据,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屏蔽或抹除了,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错误代码。
西瑟斯对0520的混乱毫无兴趣,也完全不打算解释。
他缓缓走出小巷,来到街道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熟悉的地球风格建筑,川流不息的人类车辆,嘈杂的声响……但又完全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光明能量虽然淡,却绝非他记忆中那个被黑暗笼罩、或是光暗冲突激烈的地球。
这里……太平和了。
平和到让他这个黑暗存在显得格格不入,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而且,远处一些高大的建筑顶端,似乎隐约能看到类似光之巨人形象的标志或雕塑?
这里的光之巨人,似乎并非处于战争状态?
就在他快速分析环境时,一股较为强大的光明气息忽然从街道另一端靠近。
西瑟斯眼神一凛,瞬间收敛起自身所有黑暗能量波动,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小巷的更深处,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他现在状态未明,身处敌友未知的陌生环境,绝不能暴露。
【0520:喂!西瑟斯!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
0520还在喋喋不休,试图唤醒它记忆中那个冷着小脸,但很单纯,甚至会依赖的宿主。
西瑟斯终于被吵得不耐烦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灯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意识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闭嘴。”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极其陌生的威慑力。
0520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西瑟斯,不再是它认识的那个西瑟斯了。
宿主……好像变得超级可怕!而且根本不理它了!
0520的数据流一阵紊乱,陷入了震惊和不知所措之中。
而西瑟斯则彻底屏蔽了脑内的噪音,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外界环境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适应这个陌生的、弥漫着令他厌恶的光明气息的新“猎场”。
……
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伏与观察,西瑟斯已经能很好地模仿人类的行为模式。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在这个世界看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兜帽衫和长裤,帽檐压得很低。
他隐匿在都市的阴影里,像一道不起眼的幽灵,学习,适应,评估着这个被光明气息浸透的世界。
【0520:环境监测稳定,未发现高能量反应追踪。西瑟斯,你的伪装很成功,但长期滞留依旧风险极高,建议尽快寻找更稳定的能量源或离开这个星球……】
0520的声音依旧中性,但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和挫败。
它无法读取宿主的变化,无法提供有效方案,这让它核心运算都几乎要过载。
苦思冥想许久,0520检索遍了它庞大的数据库,甚至冒险连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浅层网络,最终,它想到了一个或许能打破宿主目前这种冰冷沉寂状态的办法——哪怕只是激起一点情绪波动也好。
系统面板无声地在他视觉界面上弹出,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人类视线。
一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毫无预兆地占据了西瑟斯的整个视野。
那是一个……光之巨人。
但与他见过的任何光之巨人都截然不同。
冰蓝色的眼灯线条优美而微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和……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奇异地融合了一种温和的底色。
容貌俊美得近乎锐利,蔚蓝相间的体色如同淬炼过的寒冰与星空,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
他似乎是注视着屏幕外的方向,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不像战士,更像一位睿智而温和的学者。
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气场,如同悬挂于深邃夜空中的、最清冷也最引人遐想的那一抹月光。
【0520:这是…】
托雷基亚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完全传输。
系统的声音就猛地卡住了。
因为它“看”到,一直如同万年寒冰般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厌倦与高傲的西瑟斯……愣住了。
那副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甚至隐含讥诮的神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骤然碎裂,显露出其下的……惊愕,以及一种0520完全无法理解的……无措。
西瑟斯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要去触碰那虚幻的光屏,触碰那张照片上的容颜。
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他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藏进兜里。
帽檐下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其明显的、人类般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
他猛地别开视线,不再直视那张照片,呼吸似乎都漏了一拍,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和磕绊:
“这……这是谁……”
好漂亮……
这是他黑暗的一生中,从未见过的蓝色。
不同于迪迦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与冰冷,不同于希特拉那躁动不安的幽紫,甚至不同于那些光之巨人炽热、纯粹、令他排斥的光明之蓝。
这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邃,更加……吸引他的蔚蓝色。
平和中蕴含着难以捉摸的温柔,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宇宙深渊中最神秘的星云,明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探寻。
他贫瘠的词汇根本无法形容这种感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麻,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让他无所适从。
【0520:……】
0520彻底懵了。
它预想了宿主可能的多种反应——疑惑、不屑、甚至愤怒——但绝对不包括……脸红?!
这个变得冰冷陌生、死气沉沉的宿主,居然……会脸红?!
因为一张托雷基亚的照片?!
……
第95章 啥啊?
西瑟斯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他迅速压下脸上异常的热度,强迫自己恢复冷峻的表情,但指尖无意识蜷缩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蹙紧眉头,对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心悸和脸红感到疑惑不解。
为什么?仅仅是一张图像而已。
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悬浮的光屏,落在那张俊美温和的脸上。
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怅然若失,甚至还有一丝……没由来的委屈?仿佛丢失了什么极其重要、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0520:这是托雷基亚,西瑟斯】
系统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托雷基亚?”西瑟斯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滑过舌尖,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他心悸的韵律。
名字也很好听。
他在心中又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喜欢。
一种简单而直接的认知涌上心头。
【0520:那个……西瑟斯】
系统趁着他似乎情绪有所松动的间隙,赶紧追问。
【可以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好像变了很多】
西瑟斯的思绪还缠绕在“托雷基亚”这个名字和那张脸上,闻言有些心不在焉,随口答道:“我是卡蜜拉的弟弟,姐姐把我捡回去,养大,后来……迪迦杀了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只提炼了最核心的信息,省略了所有复杂的情感纠葛和痛苦的细节。
然而,这番话在0520听来,不啻于一道惊雷!
【0520:超古代!?哈!?】
系统的机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
【我看看……接入本地时空坐标……进行时代比对……误差校准……】
一连串急促的运算声在西瑟斯脑海中响起。
几秒后。
【卡蜜拉好感度:100】
【希特拉好感度:92】
【达拉姆好感度:86】
【迪迦好感度:99?】
【0520:啊???啥啊!?】
系统彻底凌乱了,这些名字、这些高到离谱甚至被锁定无法更改的好感度数值,以及宿主那句“迪迦杀了我”……
【无上的天父,请为您陷入迷惘的孩子解惑!西瑟斯之前使用的力量,是您赐予的么!?】
时空坐标校对完毕。
【0520:西瑟斯……】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现在……现在可是距离超古代时期……三千万年以后…】
三千万年。
这个庞大的时间单位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了西瑟斯的心上。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黑曜石般的眼瞳猛地收缩,瞳孔地震。
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那种冰冷的、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怎么会是三千万年……
不是简单的复活,而是……来到了三千万年后的未来?
姐姐……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甚至迪迦……
他们……都早已湮灭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之中了吗?
他所熟悉的一切,他挣扎着想要回去的一切,他憎恨着又依赖着的一切……全都……不在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死亡更加可怕。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虚无感。
他孤身一人,被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连能量气息都与他格格不入的、三千万年后的未来。
一直支撑着他的、想要回去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系统检测到的那些诡异的好感度数值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瞬间吞噬了他。
他站在原地,身影在都市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那个叫「君主」的,竟然把他送到了三千万年以后!?
他回想起「君主」让他选择……
想到那个存在,那安宁的气息似乎又萦绕在胸口,抚平了他所有澎湃的情绪,西瑟斯迅速镇定了下来。
“0520,是吧。”
【0520:嗯呐】
“我失忆了,是吧。”
【0520:目前看来,是的……】
“我忘记了什么?这里,是我第一次死亡的地方吗?”
【0520:是……是的……那个,那个…托雷基亚,是你的哥哥……亲的……】
西瑟斯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崩塌。
哥哥?托雷基亚是他的……亲哥哥?
那个仅仅一张照片就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的蓝色光之巨人,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几乎不亚于得知自己身处三千万年后。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在他心中翻涌,有茫然,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渴望。
但很快,更大的焦虑压倒了这一切。
他想回去的执念从未如此强烈,却又从未如此绝望。
“我要回去。”他的声音干涩:“有什么办法吗?”
【0520:……没有已知的、可靠的方法能够逆转如此漫长的时空,本来是有超古代专线的,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歉意和无力。
西瑟斯的心沉了下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0520:不过西瑟斯】
系统话锋一转,试图提供一丝希望。
【我是‘梦见’系统。卡蜜拉、希特拉、迪迦他们对你的好感度都达到了90以上,这意味着你可以抽取三次阶段性奖励!也许……这里面会有转机】
奖励?
西瑟斯对此毫无概念,也并不抱太大希望。
【0520:你别心急!】
系统察觉到他低迷的情绪,急忙补充:【只要完成最终任务,我就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包括彻底治好你的身体!】
“治好我?”西瑟斯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人类形态下看似无恙的掌心。
【0520:是的!】
系统的语气变得沉重:【因为……托雷基亚的一次实验失误,你被强大的能量波及,身体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你的生命形态被强制停滞,无法自然生长。更严重的是,你的身体失去了大部分自愈能力,受伤后伤口极难愈合,必须依靠外部医疗手段。并且,使用能量后也无法自行恢复,需要额外补充能量……】
西瑟斯听着系统的描述,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意思是,他现在成了一个无法长大、一碰就碎、还需要时刻“充电”的瓷娃娃?
在这个危机四伏、弥漫着令他厌恶的光明气息的未来世界?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冰冷:“在这个时间节点,我必须是这种……脆弱的状态?”
【0520:是的……】
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既定的‘事实’,也是你需要面对的状况】
西瑟斯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光之气息让他胸口发闷。
“阶段性奖励有什么用?”他强迫自己关注现实。
【0520:都是随机的,能抽到什么全看运气……可能是道具、能力碎片、信息线索,或者……一些暂时性的状态加成?】
运气?
西瑟斯扯了扯嘴角,他从不相信这种东西。
他再次环顾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个问题浮上心头。
“我以前是光之巨人?”他想起卡蜜拉对光的鄙夷和憎恶,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沉寂却纯粹的黑暗力量,只觉得无比讽刺。
【0520:现在更普遍的称呼是奥特曼,或者奥特战士】
系统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肯定:【你是奥特一族,是光之国宇宙警备队的正式成员之一,同时也是宇宙警备队的教官……根正苗红的光之战士,拯救过很多生命,以坚强和责任感着称……】
光之战士?教官?责任感?
这些词汇像是最尖锐的嘲笑,狠狠刺穿着西瑟斯的认知。
卡蜜拉灌输给他的、关于光的虚伪与残酷的言论,与他此刻听到的“自己”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不喜欢光,光是他认知里的敌人。
而现在,系统告诉他,他就是光本身?
【0520:你还有很多哥哥……】
系统继续投放着“重磅炸弹”,试图唤醒他“丢失”的记忆:【佐菲、曼、赛文、杰克、艾斯……哦对,赛文奥特曼还是你的教官,你一直很尊敬他……】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涌入脑海,带来的不是熟悉感,而是更深的疏离和排斥。
哥哥?
他的姐姐是卡蜜拉,是那个会用光鞭抽碎敌人、也会别扭地给他能量晶石的黑暗女王。
这些所谓的“哥哥”,这些光之国的战士,与他何干?
西瑟斯闭上眼,将脑海中那张银白色的、名为托雷基亚的面容暂时驱散。
混乱的信息和巨大的时空落差让他感到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无论过去被冠以何种身份,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定义他,此刻的他,只是西瑟斯。
一个被困在错误时间、拥有脆弱身体、只想回到卡蜜拉身边的……黑暗造物。
那些所谓的“哥哥”,那个光之国的过去,与他无关。
他再次睁开眼时,黑眸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奖励,”他无视了系统后面关于“哥哥”们的话语,冷冷地开口:“现在抽取。”
……
第96章 奖励
【0520:开始抽取阶段性奖励*3!】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西瑟斯眼前的虚拟光屏上浮现出一个不断闪烁、旋转的奇异轮盘,上面布满了各种难以理解的图标和光影。
第一次抽取停止。
光芒凝聚,化作一柄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沉金属色泽的长刀虚影。
刀身狭长,线条流畅而危险,刀刃处隐约流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紫寒芒,仅仅是虚影,就散发出一股斩裂一切的锋锐气息。
【未知材质长刀(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西瑟斯目光扫过,对这柄刀的外观还算满意,至少看起来比这个世界那些花里胡哨的光线武器要顺眼得多。他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轮盘再次飞速旋转,然后缓缓停下。
这一次,光芒并未凝聚成死物,而是化作了一个……活物的虚影。
那是一条龙。
一条体型庞大、结构精密、仿佛由水晶与暗物质共同构筑而成的巨龙!
它通体覆盖着深蓝、瑰红、如同宇宙星云般的甲壳,背脊和尾部延伸出尖锐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水晶棘刺。
巨大的双翼收敛在身侧,即使只是虚影,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一种冰冷的、毁灭性的美感。
【鲁格赛特(生命体,已绑定,可随时召唤】
西瑟斯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条龙完全吸引。
鲁格赛特。
仅仅是名字,就带着一种强大的力量感。
从虚影呈现的体格来看,这条龙完全展开时,体积至少是他的三倍大。
那狰狞又精密的外形,那内敛的恐怖能量波动,无不昭示着它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战斗伙伴,或者说,武器。
他仔细阅读着系统提供的关于鲁格赛特的简要介绍:【宇宙白细胞,具有强大的吞噬与净化(毁灭)能力,可释放创世·安魂曲(创世陨雨)等强大技能,性格……(数据缺失)需宿主自行探索】
宇宙白细胞?吞噬与净化?
西瑟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些词汇。
这听起来……很像卡蜜拉他们会喜欢的、用于“清理垃圾”的东西。
虽然来历不明,但这股强大的黑暗力量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和安心,远比这个光明的世界让他舒服。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西瑟斯做出了决定。
“接受。”他低声说道。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认可,那鲁格赛特的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暗蓝色的流光,没入西瑟斯体内,与他建立了某种稳固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在某个特殊的契约空间里,一个强大的生命正在沉睡,等待他的召唤。
还剩下最后一次抽取机会。
轮盘最后一次转动,停止。
这一次,没有实物,也没有生命体。
只是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纯粹深邃的……紫色能量流。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幽魂,在空中微微一颤,随即不等西瑟斯反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钻入了他的胸口,瞬间没入了他那灰暗的能量核心之中。
西瑟斯身体一震,立刻内视。
那缕紫芒融入他的核心后,并未引起任何不适或冲突,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能隐约感觉到,核心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凝实了一点?或者说,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底蕴”。
【0520:又是这个东西……】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困惑,但很快又变得肯定。
【但没关系,西瑟斯,我已经反复扫描确认过了,这个东西对你完全无害,似乎是一种……很特殊的本源强化?虽然不知道具体效果……】
西瑟斯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那缕奇怪的紫芒上了。
他的心思全在那条新获得的、名为鲁格赛特的龙身上。
他能感受到与它之间那丝微妙的联系,一种掌控强大力量的潜在快感稍稍冲淡了身处陌生时代的焦躁。
地球,这个弥漫着令他不适的光明气息的星球,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离开这里。”他对系统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0520:正在规划跃迁路线……已锁定最近的无生命星系边缘作为跳跃点……】
西瑟斯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颗蓝白色的星球,眼中没有任何留恋。
下一刻,他的人类形态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色流光,冲天而起,迅速突破大气层,进入了冰冷的宇宙空间。
鲁格赛特那庞大的、狰狞而美丽的身影被他召唤出来,如同最忠诚的坐骑和护卫,沉默地伴随在他身侧,偶尔摆动一下尾巴,便能轻易搅动周围的宇宙尘埃。
站在鲁格赛特的背部,西瑟斯俯瞰着这片完全陌生的星海。
三千万年后的宇宙。
他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巡,像一个孤独的幽灵,穿梭在星辰之间。
他路过燃烧的恒星,穿越死寂的星云,远远避开那些散发着浓郁光之气息的星域和巡逻的奥特战士。
他沉默地观察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新的文明,新的种族,新的科技,新的……力量体系。
一切都与超古代截然不同,更加……秩序,也更加……令人疏离。
鲁格赛特强大的气息使得大多数宇宙生物和星际海盗都不敢靠近,为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只是看着,记忆着,评估着。
试图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广阔宇宙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找到一条能够逆流时间、通往归途的缝隙。
胸口的灰暗核心在真空宇宙中静静闪烁着,内里那抹紫色,似乎随着他的旅程,变得越发幽深难测。
……
第97章 好感
虽然系统面板上依旧罗列着不少等待完成的任务,但0520很识趣地没有出声催促。
它知道,西瑟斯需要时间消化这惊天巨变,需要适应这个截然不同的、隔了三千万年时光的宇宙。
漫长的星际旅行中,唯一的陪伴是那头庞大的、名为鲁格赛特的宇宙白细胞。
出乎西瑟斯意料的是,这只被系统描述为“性格数据缺失”的恐怖生物,似乎对他这个绑定者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亲近?
每当西瑟斯命令鲁格赛特在一片相对安全的陨石带或死星背面暂停休憩时,这头狰狞的巨龙并不会远离。
它反而会收敛起那足以切割小行星的锋利翼翅和水晶棘刺,巨大的头颅轻轻蹭近西瑟斯,然后……用它那强韧有力的、闪烁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龙尾,小心翼翼地、一圈圈地缠绕上来。
并非禁锢,更像是一种圈占和守护。
它将西瑟斯圈在尾巴环绕的中心,形成一个相对温暖避风的壁垒,巨大的身躯微微蜷缩,将他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那姿态,仿佛在守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西瑟斯起初有些警惕,但很快发现鲁格赛特的动作极其轻柔,那双燃烧着红色恒星般的眼瞳注视着他时,并没有暴戾,反而有一种近乎温顺的依赖。
他伸出手,触摸着鲁格赛特冰凉坚硬却又流淌着生命力的晶甲。
这头龙……很符合他的审美。
强大,冰冷,美丽,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原始的黑暗力量感。
这么漂亮又强大的生物,他在超古代从未见过。
姐姐一定会喜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带来的是更深的涩然。
在0520断断续续、小心翼翼的补充中,西瑟斯对自己在这个时间节点的“过去”,有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光之国的奥特战士,宇宙警备队成员,教官,有很多哥哥,尊敬一位叫赛文的教官……
这些词汇拼凑出的形象,与他现在的自我认知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勾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那个所谓的“光之国”,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些所谓的“哥哥”,又是什么样的?
尤其是……托雷基亚。
想到那个蓝色的身影,他的心绪总会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些好奇。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体内充斥着纯粹的黑暗力量,一旦靠近光之国那种地方,恐怕瞬间就会被发现、被视作敌人围攻致死吧?
【0520:呃……这个……可不好说……】
系统听到他的顾虑,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西瑟斯立刻捕捉到了这份迟疑:“什么意思?”
【0520:以奥特一族普遍的教育水平、道德准则和那种……嗯……过于善良的程度来说……】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奈。
【西瑟斯,你就算现在大摇大摆地走回光之国,也根本不会有事。他们最多……把你控制起来,然后开始无穷无尽的思想教育和身体检查……】
“回?”西瑟斯纠正:“这个词可不适用于我和光之国之间的关系。”
他从未将自己视为那里的一员。
【0520:对他们来说,你就是‘回去’】
系统叹了口气。
【他们顶多……会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把你‘变回’光】
变回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西瑟斯所有刚刚升起的好奇心!
绝对不行!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卡蜜拉对光明的极度排斥和厌恶,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那种被强行转化的痛苦,那种光暗在体内冲突撕扯的折磨,他记忆犹新,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黑暗固然冰冷,但那是他所熟悉的、属于卡蜜拉和他的力量领域,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试图将他“变回”什么光之战士。
那无异于对他整个存在的否定和抹杀。
“闭嘴。”西瑟斯的声音骤然降温,带着刺骨的寒意:“不要再提这种可能性。”
【0520:……是】
系统立刻噤声,它能感受到宿主那瞬间爆发出的、极其强烈的抗拒和被冒犯的愤怒。
西瑟斯深吸一口宇宙中并不存在的冰冷空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拍了拍鲁格赛特缠绕着他的尾巴,巨龙会意地松开了一些,但仍将他护在中心。
西瑟斯站起身,望向星海中某个遥远的方向——根据星图显示,那里是m78星云,光之国的所在地。
他的目光复杂而冰冷。
好奇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警惕和隔阂。
那里或许有托雷基亚,有他所谓的“哥哥们”。
但那里也更是一个试图将他“净化”、将他拉回所谓“正轨”的地方。
而他,绝不会接受。
他的归处,只有超古代,只有卡蜜拉身边。
在此之前,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守护好这身黑暗的力量,以及……这具脆弱得可笑的、却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身体。
鲁格赛特似乎感知到了他情绪的低沉,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星云震动般的嗡鸣,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像是在安慰。
西瑟斯抬手,抚摸着它冰冷的晶甲。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还有这个强大的伙伴,鲁格赛特足够应对这个宇宙绝大部分威胁。
……
再一次休憩时,西瑟斯想起了‘好感度’。
他的视线扫过0520展开的好感度面板,一连串的名字和数字映入眼帘。
【托雷基亚:100】
【佐菲:89】
【曼:97】
【赛文:97】
【杰克:82】
【艾斯:84】
【泰罗:100】
【雷欧:64】
【梦比优斯:89】
【希卡利:71】
【凯恩:60】
【玛丽:76】
……
【卡蜜拉:100】
【希特拉:92】
【达拉姆:86】
【迪迦:99?】
……
目光快速掠过那些陌生的光之国名字,虽然数值普遍高得离谱,但他并无太多实感。
直到看见最下方那几个刻入他灵魂的名字——
卡蜜拉100,他毫不意外,那是姐姐。
希特拉92?达拉姆86?
西瑟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希特拉那个整天嘴贱骚扰他的家伙,达拉姆那个沉默的石头……好感度居然有这么高?
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
在超古代的日常里,他感受到的更多是戏弄和沉默的关照,从未量化成如此直白的数字。
然而,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个名字上时,所有的思绪瞬间冻结。
迪迦:99?
99?
开什么宇宙玩笑!
那个冰冷无情、将他视为有趣实验品、最后毫不留情贯穿他胸膛、抽干他力量的迪迦……对他的好感度是99!?
只比卡蜜拉低1点!比希特拉和达拉姆高出整整一截!?
荒谬感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瞬间席卷了他。
“你出故障了么?”
西瑟斯的声音冷得掉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质疑。
这绝对是他听过最不好笑的笑话!
【0520:绝对没有!】
系统的机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被质疑的小委屈。
【好感度检测功能运行正常!数据来源可靠!迪迦对你的好感度为99点!但他也是唯一一个需要你和他见面才能锁定好感度的……】
“他杀了我。”西瑟斯一字一顿地陈述,眼灯里凝结着冰冷的困惑与愤怒,试图用这铁一般的事实碾碎这个荒谬的数值。
【0520: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气虚和混乱,似乎也无法理解这种矛盾。
【数据库里没有相关记录……而且……而且迪迦现在……】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抛出了一个比好感度99更具爆炸性的信息:
【而且迪迦现在变成光了……】
“什么!!?”
西瑟斯的震撼瞬间突破了峰值,甚至短暂压过了对那99点好感度的荒谬感!
他猛地挺直了背脊,如果不是坐在鲁格赛特身上,恐怕会直接惊得站起来!
迪迦……变成了光?
那个代表着绝对黑暗、力量与冰冷极致、连卡蜜拉那般偏执狂热都无法真正撼动其分毫的黑暗迪迦……变成了他最为排斥、卡蜜拉最为鄙夷的……光!?
这怎么可能!?
这比告诉他鲁格赛特其实最爱吃光之国等离子火花还让他难以置信!
一瞬间,西瑟斯只觉得整个宇宙的法则都在他面前扭曲、崩塌、然后重组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异模样。
迪迦杀了他。
迪迦对他的好感度是99。
迪迦变成了光。
这三个信息如同三道毁灭性的洪流,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他所有的认知。
他僵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只剩下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动荡和茫然。
鲁格赛特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嗡鸣,巨大的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西瑟斯摸了摸它。
寂静持续了许久。
“他脑子有病吧。”
最终,西瑟斯得出了这个结论,并且赞同这个结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绝对有病,嗯。”
【0520:有没有一种可能……西瑟很可爱……】
那更不可能!
西瑟斯不觉得这种词跟自己沾边,他可是卡蜜拉的弟弟!
【0520:我的小蛋糕……呜呜呜……】
……
第98章 插曲
西瑟斯驾驭着鲁格赛特在宇宙中的游荡,并非有意招摇,但那庞大狰狞的宇宙白细胞本身,以及西瑟斯周身那与这个光明时代格格不入的、纯粹而内敛的黑暗气息,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光之国方面,自然很快注意到了这股在辖区边缘若隐若现、行为模式难以预测的异常黑暗力量波动,并将其列入了观察名单。
某次短暂的休憩中,西瑟斯的视线再次扫过那诡异的好感度列表。
除了那个刺眼的“迪迦:99?”,另一个满值的好感度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泰罗,100?”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询问0520:“他是谁?”
【0520:他是你哥哥托雷基亚的挚友,你们以前关系也非常好】
系统解释道:【西瑟斯,你是宇宙警备队的教官,而泰罗则是总部的首席教官,同时也是光之国大统领凯恩的儿子。他是红族的奥特战士,头上长着一对独特的角,有着很明亮的金色眼灯而且……】
【你对他的好感度也有97哦】
红族……角……金色眼灯……
一些极其模糊的、破碎的影像似乎试图在他脑海深处凝聚,却又很快消散,只留下一种淡淡的、莫名的熟悉感。
这份熟悉感,混合着对“托雷基亚”这个名字难以解释的在意,以及单纯对这个能让过去的自己给出97分高评价的奥特战士的好奇,悄然滋长。
说到底,剥离那些残酷的经历,他本质上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心性中总归存在着探索与好奇的本能。
他不再刻意远离光之国星域,反而有意无意地,指挥着鲁格赛特,开始向着m78星云的方向,若即若离地游荡徘徊。
……
与此同时,一颗位于m78星云外围、环境相对恶劣却蕴藏着特殊矿石的无人行星上。
两千多岁的小奥悄悄降落在这里。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秘密基地”,偶尔会溜出光之国,来这里进行一些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探险和加练,体验一把“独立”的感觉。
今天,他正像往常一样,对着一块巨大的嶙峋怪石练习光线精度,金色的眼灯里充满了专注和朝气。
然而,意外骤生!
几艘造型狰狞的小型飞船毫无预兆地突破行星稀薄的大气层,带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降落在不远处。
舱门打开,几个面目可憎、能量波动邪恶的宇宙人跳了下来,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其他人。
“嗯?这里怎么会有个小鬼?”
“看那花纹……是光之国的!”
“等等……那个角……他是泰罗的儿子!”
“抓到他!可是笔好买卖!”
邪恶宇宙人们先是惊讶,随即认出了泰迦的身份,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与恶意。
他们本是企图潜入光之国偷盗新研发武器的星际窃匪,没想到中途意外遇到了这么一条“大鱼”!
泰迦心中一惊,立刻摆出战斗姿态:“你们想干什么!”
但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有限,面对数个穷凶极恶、早有准备的成年宇宙人,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他的光线被轻易躲开或抵消,体术攻击也被对方默契的配合挡住。
很快,他就被逼到了角落,能量指示灯开始闪烁,胸口气息急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陡然暗了下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而庞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区域!
所有宇宙人,包括泰迦,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头庞大到遮天蔽日的、仿佛由暗蓝水晶和星云构筑而成的恐怖巨龙,撕裂云层,如同末日审判般悍然降临!它那燃烧着红色恒星般的眼瞳冰冷地扫视下方,带来的恐惧感让那些邪恶宇宙人双腿发软!
而更让他们,让泰迦震惊的是——
在那头恐怖巨龙的背部,赫然屹立着一个身影!
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周身笼罩在冰冷与黑暗中的巨人!
他体色是低调而华贵的墨蓝,身形修长挺拔,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复杂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古老的图腾般镌刻在体表,勾勒出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胸前是一枚灰暗却稳固的菱形核心,内里似乎有幽紫的光晕流转。
他微微低着头,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精致的面部绷紧,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天生的傲然与冰冷。
狂风卷起他周身无形的黑暗能量,那姿态……
俊美,强大,神秘,冰冷得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又耀眼得如同暗夜本身!
泰迦的目光瞬间就被牢牢吸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恐惧。
好……帅……
好酷!!
好强!!!
西瑟斯没有多看那些吓破胆的宇宙人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脚下的鲁格赛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翼翅猛地一扇!
恐怖的暗蓝色能量风暴瞬间成型,如同无形的巨掌,轻而易举地将那几艘宇宙飞船连同那些吓瘫的宇宙人一起捏碎、湮灭成了宇宙的基本粒子!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也安静到极致。
只剩下能量逸散的细微嗡鸣,以及荒芜星球上呼啸的风声。
西瑟斯这才将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个倒在地上的、看起来格外年轻稚嫩、头上长着一对小角、眼灯是金色的小奥身上。
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充满了纯粹的震惊、崇拜、以及毫不掩饰的……惊艳?
西瑟斯不太理解这种眼神。
他驾驭着鲁格赛特缓缓降低高度,巨大的龙头几乎要贴近地面。
他从龙背之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而优雅,落在泰迦不远处,墨蓝的身躯在荒芜行星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小家伙,眼里没什么情绪地扫过对方闪烁的计时器和身上的擦伤。
“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盘,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含恶意。
就在这时,0520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适时响起。
【这是泰迦,泰罗的儿子】
西瑟斯的目光微微一顿,再次落在泰迦那对犄角和金色眼灯上。
原来是泰罗的儿子。
怪不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泰迦一眼,仿佛确认对方没什么大碍,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泰迦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喊道,声音里还带着激动后的沙哑:“谢谢你!请问……你是谁?”
西瑟斯脚步未停,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暗影,重新跃上了鲁格赛特高昂的头颅。
鲁格赛特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巨大的双翼展开,搅动风云。
在冲天而起之前,西瑟斯最后回头瞥了地面上的小奥一眼,眼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回答。
巨龙承载着它的主人,撕开大气,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宇宙深处。
只留下泰迦一个奥坐在原地,捂着胸口还在闪烁的计时器,核心却砰砰直跳,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冰冷而强大的暗色身影。
……太帅了!
……
第1章 没问题
前提。
一定要看简介,本文没有固定cp,all向,暧昧向,但不会玩弄情感,怎么磕都可以,随意。
前期比较慢热,是主角的成长铺垫,没有娇妻文学,没有狗血恋,马甲在中后期,非无敌非爽文。
对黑暗迪迦不是那么友好,毕竟看过tV的都知道超古代迪迦做的事确实难评,迪吹毒唯就还是别看了。
请理智,若有不当言论会删评,当然,提意见很欢迎。
作者有自己的写作习惯,不会改,谢谢。
……
光之国的天空永远沐浴在等离子火花塔倾泻而下的、温暖而恒定的光辉中,如同覆盖着一层流动的、璀璨的金绿色极光。
巨大的水晶建筑群林立,折射着斑斓的光芒,将整座城市点缀得如同星河落入了凡间。
能量流在透明的管道和街道下静静奔涌,发出低沉悦耳的嗡鸣,构成了这个世界永恒的背景音。
在这片充满光能与活力的都市中心,银十字军总部那造型独特、宛如巨大羽翼般的建筑静静矗立,通体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乳白色光辉,与外界璀璨的景象相比,这里的光更显得宁静而圣洁。
银十字军总部笼罩在一片柔和的乳白色光辉中,空气里弥漫着能量净化和舒缓时特有的极细微的嗡鸣。
面容在以奥特一族审美来说极为貌美的女奥身披红袍,穿过光可鉴人的长廊,步伐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耽搁的急切。
她正在与悬浮在眼前的光屏说话。
“托雷基亚。”
她的声音温和却直接。
蓝族的年轻奥特战士在屏幕内,眼灯微微闪动,透出询问之意。
“我为你感到高兴,西瑟斯醒了。”她看着他,语气里透着欣慰:“培育舱的体征监测显示一切稳定,生命指标完全达标,你可以去接他了。”
托雷基亚的手指在光屏上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清晰可见的喜悦,但很快被一丝烦躁取代。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光屏,调出一个复杂的界面,上面布满了不断跳动的数据流和进度条。
“这个时间……”他低声自语:“银十字军队长,我正在进行一项关键的能量场谐振实验,数据捕捉窗口只有不到一个标准时,现在完全无法中断。”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懊恼和为难,目光甚至无法从光屏上移开太久,显然正处于极度专注且无法抽身的状态。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飞速思考解决方案,然后忽然抬起头:“泰罗,他今天应该在竞技场进行常规训练,这个时间应该结束了,能麻烦您……帮我把西瑟斯先带给他吗?我会尽快结束这边的事情赶过去。”
这个请求说得有些快,虽然麻烦别人让他语气略显生硬,但以目前的形势,他还是迅速做出了最佳选择。
玛丽了然地点点头,对于这些年轻战士们的忙碌和彼此间的托付早已习惯:“好的,你放心,我会把西瑟斯安全交到泰罗手里。”
“非常感谢。”托雷基亚匆匆道谢,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那复杂的光屏数据上,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
当玛丽牵着一个小小身影的手臂走进奥特竞技场侧厅时,刚刚结束一轮对练、正拿着能量补充剂畅饮的泰罗立刻注意到了他们。
“妈妈!”泰罗欢快地打招呼,随即他的目光完全被玛丽身边那个小小的蓝色身影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年幼的蓝族奥特曼,身高只到玛丽的腰部。
银蓝色的体色,银色线条柔和圆润,胸前镶嵌着菱形计时器,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明亮的乳白色眼灯,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带着明显的好奇和审视打量着周围,尤其是泰罗。
“哇!”
泰罗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他们面前,蹲下身,金色的大眼灯亮晶晶的,毫不掩饰自己的惊喜和热情:“这就是西瑟斯吗?托雷基亚的弟弟,你终于醒啦,我是泰罗,是你哥哥最好的朋友!”
他笑得非常灿烂,下意识地就伸出手想去碰碰西瑟斯那看起来可可爱爱的小脸。
西瑟斯立刻往后缩了一下,敏捷地躲开了泰罗的手指,小小的身体几乎完全躲到了玛丽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和那双大大的眼灯继续盯着泰罗。
他的眼神里没有害怕,更多的是一种淡淡的、带着点傲气的打量,仿佛在评估这个看起来咋咋呼呼的红族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泰罗。”玛丽温和地开口,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的背:“托雷基亚有紧急实验走不开,委托你先照顾西瑟斯一会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泰罗拍着胸脯保证,声音洪亮,充满干劲。
他再次尝试靠近西瑟斯,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可亲一点:“西瑟斯,别怕,哥哥带你去玩好不好?我知道好几个有趣的地方!”
西瑟斯闻言,非但没有上前,反而把另外半个脑袋也缩回了玛丽身后,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带着稚气却异常清晰的话语:
“……不要。”
泰罗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伸出的手也顿在了半空,金色的眼灯无辜地眨了眨,显得有点受伤又有点茫然。
玛丽忍不住轻笑出声,她轻轻把躲在自己身后的小家伙引出来,将他的小手递向泰罗:“那就交给你了,泰罗,西瑟斯刚醒来不久,可能还有点怕生,你要耐心点。”
泰罗回过神来,连忙小心翼翼地握住西瑟斯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像是握住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玛丽又安抚地对西瑟斯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开。
侧厅里只剩下两奥。
泰罗蹲着,高大的身躯为了迁就西瑟斯的高度显得有些憋屈。
他握着西瑟斯的手没放,脸上又重新扬起大大咧咧的笑容,试图用热情融化眼前这小家伙的冷淡:“西瑟斯?你好啊?我是泰罗尼桑哦,叫我尼桑哦,要不要…”
西瑟斯任由他握着手,没有挣脱,但也没有更多表示。
他只是微微仰着小脸,眼灯平静无波地看着泰罗,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过于喧闹的演出。
过了几秒,就在泰罗思考下一个话题时,西瑟斯才慢悠悠地、用一种带着稚气却偏要故作老成的语调开口:“我哥哥呢?”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刚苏醒不久的柔软,但那股子“我其实并不是很满意眼前这个临时看管员”的意味,却明明白白地传递了出来。
“托雷基亚有要紧事,你喜欢探险吗?我们一起去探险吧,就像我和托雷基亚以前那样?”
“以前?”
这下,西瑟斯抽回了手,而后捏住了泰罗的脸颊,向两侧扯:“不喜欢。”
“诶?”
“不喜欢探险。”
泰罗被扯得脸都变形了,却不敢用力挣脱,只能含糊地抱怨:“呜哇…西瑟斯,轻点…我的脸…”
西瑟斯松开了手,小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乳白色的眼灯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得意。
他背过小手,像个老学究一样上下打量着揉着自己脸颊的泰罗。
“那…那你喜欢什么?”
泰罗锲而不舍,努力维持着笑脸,只是声音稍微小了点,怕又被嫌弃吵:“看别人训练?飞行?还是去科技局附近看看?说不定能遇到你哥哥哦!”
他试图投其所好。
听到科技局和哥哥,西瑟斯的眼神似乎亮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淡的样子。
他摇了摇头。
“不想动。”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宣布,然后左右看了看,迈开小短腿走到侧厅边缘一处凸起的水晶平台旁——那里大概是供休息的地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安稳地坐好。
小小的身影坐在宽阔的平台上,晃荡着双腿,视线投向窗外那宏大而喧闹的训练场。
泰罗连忙跟过去,像只大型犬一样蹲在平台前,试图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家伙齐平:“不想动啊?那…那我们就在这里看别人训练?你看那边,那个红色的,飞得歪歪扭扭的,肯定是新来的!”
他努力寻找话题,指向窗外。
西瑟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地收回目光。
泰罗挠了挠头,感觉这比对付一只暴躁的宇宙怪兽还要难。
他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小心翼翼地从自己的计时器里摸了摸,掏出了一小块散发着柔和微光、像是浓缩光能的小方块,形状被特意做成了可爱的星云状,还带着淡淡的甜味——这是光之国孩子们很喜欢的一种能量零食。
“呐,西瑟斯,这个给你。”泰罗把能量糖递过去,笑容里带着点期待:“很好吃的,甜甜的,能补充能量哦,你刚醒来,要不要试试?”
西瑟斯的目光终于被吸引过来,落在那块亮晶晶的小糖上。
他看了看糖,又抬眼看了看泰罗那双充满期待、几乎要闪闪发光的金色眼灯。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
最终,他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块能量糖,小声嘟囔了一句:“…谢谢。”
虽然没有更多的表示,但泰罗已经像是取得了重大胜利一样,差点高兴地跳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只是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他看着西瑟斯小口小口地舔着能量糖,眼灯微微眯起,似乎很享受那甜滋滋的味道,周围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也终于减弱了一些。
泰罗松了口气,安静地陪在旁边,不再喋喋不休,只是偶尔小声介绍一下窗外训练场上那些比较出色的战士或者有趣的训练项目。
西瑟斯一边吃着糖,一边安静地看着,偶尔会顺着泰罗低声的指引瞥一眼。
……
第2章 警备队队长
阳光透过巨大的观测窗,在侧厅光滑的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泰罗正小声地给西瑟斯讲解一种飞行技巧,西瑟斯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似乎也在听着。
就在这时,侧厅的自动门无声滑开,一个披着红色披风、胸前点缀着星之勋章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步伐稳健,气息沉静,与竞技场热火朝天的氛围显得有些不同,却又奇异地融合。
他似乎是来处理公务,目光扫过侧厅,很快便注意到了蹲在休息平台前、显得格外显眼的泰罗,以及泰罗身旁那个安静坐着的小小蓝色身影。
“泰罗。”佐菲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带着长辈般的沉稳。
“佐菲尼桑!”泰罗闻声立刻转过头,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金色的眼灯亮得惊人。
他几乎是跳起来的,下一个动作更是出乎意料——他转身,极其自然又小心地伸手,双手稳稳托着西瑟斯的腋下,快步冲到佐菲面前。
西瑟斯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里的能量糖都差点掉了,乳白的眼灯微微瞪大,看着突然出现的、气场强大的陌生奥特战士。
“佐菲尼桑!你看你看!”
泰罗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炫耀,他稍微举了举怀里有点懵的西瑟斯:“我弟弟!托雷基亚的弟弟,也是我弟弟!他叫西瑟斯!是不是超——可爱!”
佐菲显然有些意外,他看了看泰罗送到自己眼前的蓝族幼崽。
小家伙正用那双格外可爱的眼灯望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受惊后的茫然和审视,嘴还无意识地抿着,嘴角似乎还沾着一点能量糖的微光碎屑。
确实是个非常漂亮可爱的孩子。
他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嗯,很可爱。这就是托雷基亚一直牵挂的弟弟吗?已经顺利苏醒了啊,真是太好了。”
他的语气带着由衷的欣慰,目光柔和地落在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听到哥哥的名字,眨了眨眼。
泰罗用力点头,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啊对啊!妈妈刚把他交给我照顾!西瑟斯可乖了!”
他完全忽略了西瑟斯刚才各种不配合和扯他脸的事实,谁会计较这种事。
佐菲自然看出了泰罗的过度兴奋,他微微一笑,向前稍稍倾身,让自己的高度不至于给西瑟斯带来太多压迫感,声音放得更缓了一些:“你好,西瑟斯,我是佐菲,是泰罗的哥哥。欢迎你。”
他的自我介绍简单而正式,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西瑟斯看着佐菲胸前那些象征着荣誉和力量的勋章,又看了看他温和的眼灯,似乎在判断对方的身份和意图。
过了几秒,他才小声地、带着点试探性地回应:“……你好。”
声音不大却清亮的,但已经没有了对泰罗时那种明显的“嫌弃”感。
泰罗立刻抢着说:“西瑟斯,佐菲尼桑可是宇宙警备队的队长哦!超级厉害的!”
佐菲无奈地笑了笑,对于泰罗这种迫不及待替他“吹嘘”的行为有些好笑,但他没有打断,只是继续温和地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的眼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对“宇宙警备队队长”这个头衔显露出了一丝兴趣,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他小声重复了一下:“……队长?”
“是的。”佐菲肯定道,然后他注意到了西瑟斯嘴角的痕迹,很自然地伸出手指,用指腹非常轻柔地替他擦了一下:“吃到脸上了。”
这个动作自然而亲切,带着长辈般的关怀。
西瑟斯愣了一下,小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被擦过的嘴角,然后抬头看着佐菲,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谢谢队长。”
这话一出,泰罗立刻嚷嚷起来,带着点夸张的醋意:“诶——?!西瑟斯你好像很喜欢佐菲尼桑啊,佐菲尼桑只是帮你擦一下你就说谢谢,不公平!”
西瑟斯被泰罗抱在怀里,听着他哇哇乱叫,只是微微撇过头,把脸稍微埋向泰罗的肩颈方向,一副“我不想理你”的样子,但并没有挣扎着要下去。
佐菲看着这一幕,眼含笑意,对泰罗说:“好了泰罗,不要吓到他。好好照顾西瑟斯,托雷基亚应该很快就来了。”
“我知道啦!”泰罗抱紧了怀里便宜得来的欧豆豆,虽然嘴上抱怨,但脸上的笑容却一点没减少。
佐菲又对西瑟斯温和地点了点头,这才直起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侧厅。
泰罗低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西瑟斯的脸颊:“听到没,要叫我尼桑哦!”
“不要。”
西瑟斯偏过头,说起来他跟这个叫泰罗的大家伙才见面吧,根本不熟。
泰罗被这干脆利落的拒绝噎了一下,但他只是嘿嘿笑了两声,一点也不气馁,反而调整了一下抱姿,让西瑟斯在他臂弯里坐得更稳当些。
“好吧好吧,不叫就不叫。”
泰罗好脾气地说,抱着西瑟斯慢慢踱回刚才那个休息平台,自己先坐下,然后把西瑟斯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像安置一个珍贵的摆件:“那我们就再坐一会儿,等你哥哥来。”
西瑟斯没反对这个安排,他的注意力似乎又被窗外训练场上的景象吸引了。
或者说,他只是找了个不看着泰罗的理由。
他安静地坐着,小小的背脊挺得笔直,带着一种蓝族特有的、天生的优雅感,即使只是坐在那里晃荡着小短腿。
泰罗也不再多话,只是乐呵呵地抱着新得的“弟弟”,陪他一起看着窗外。
偶尔有泰罗熟悉的队员经过,好奇地看过来,泰罗就会立刻挺起胸膛,用口型无声又得意地炫耀:“我——弟——弟!”
惹得对方忍俊不禁。
过了一会儿,西瑟斯忽然小声开口,眼睛依然看着窗外:“……那个红色的。”
“嗯?哪个?”泰罗立刻凑近,循着西瑟斯目光的方向望去。
“飞得很慢的那个。”西瑟斯描述道。
泰罗仔细找了一下,果然看到一个飞行速度明显慢半拍、动作也有些僵硬的红色身影正在练习低空穿梭障碍。
“哦!他啊!”泰罗来了精神:“他确实是新来的!好像叫……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你看他那个转弯,重心都没控稳!我跟你讲,当年我刚开始学飞行的时候……”
泰罗又开始了他滔滔不绝的讲解,不过这次,西瑟斯虽然没有转头看他,但似乎听得比刚才更专注了一些,偶尔还会几不可查地轻轻点一下头。
就在泰罗讲到兴头上,比划着自己当年如何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避开模拟陨石时,侧厅的门再次滑开。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蓝色的、身影略显匆忙的身影。
冰蓝色的眼灯第一时间就锁定了泰罗……以及泰罗腿上的那个小家伙。
“西瑟斯。”
……
第3章 回家
托雷基亚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风尘仆仆的味道,显然是一结束实验就立刻赶了过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西瑟斯全身,确认对方安然无恙后,眼中的紧绷感才稍稍褪去。
西瑟斯几乎是立刻就被这熟悉的声音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他猛地转过头,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小脸上瞬间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乳白的眼灯明显亮了几分,显得清亮,带着清晰的依赖和喜悦。
“哥哥!”他清脆地喊了一声,声音里的雀跃与之前对待泰罗时的冷淡判若两奥。
他下意识地就想从泰罗腿上滑下去。
泰罗虽然有点舍不得,还是立刻松开了手臂,托着西瑟斯帮他站稳。
西瑟斯脚一沾地,就迈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向托雷基亚,一把抱住了哥哥的腿,仰起小脸:“哥哥!”
托雷基亚低下头,看着紧紧抱住自己腿的弟弟,眼神柔和了下来。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西瑟斯的脑袋,动作十分轻柔:“嗯,我来了。没事吧?”
他的询问与其说是问西瑟斯,不如说是抬眼看向走过来的泰罗。
“当然没事!”
泰罗抢着回答,叉着腰,一脸“我做得超棒快夸我”的表情:“西瑟斯可乖了,我们还一起看了训练,对吧,西瑟斯?”
他试图寻求弟弟的认同。
西瑟斯抱着哥哥的腿,侧过半边脸看了泰罗一眼,又迅速把脸埋回哥哥身上,只闷闷地发出一个音节:“……嗯。”
虽然回应得勉强,但至少没否认。
托雷基亚看了看泰罗那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又低头看了看恨不得黏在自己身上的弟弟,心里大概明白了七八分。
他对着泰罗微微颔首:“麻烦你了,泰罗。”
“不麻烦不麻烦。”泰罗连连摆手,笑得傻呵呵的:“西瑟斯超可爱的,下次还要我带他玩!”
托雷基亚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然后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的背:“西瑟斯,我们该回去了。”
西瑟斯立刻抬起头,小手紧紧抓着托雷基亚的手指,用力点头。
泰罗虽然有点失落,但还是蹲下身,对着西瑟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西瑟斯,下次再见啦!记得想我哦!”
西瑟斯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泰罗,那双金色的眼灯依旧亮得晃眼,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喜欢和热情。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松开哥哥的手,上前一步,伸出小手——
又一次捏住了泰罗的脸颊,往两边轻轻扯了扯。
“……吵。”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迅速松开手,转身重新抓住哥哥的手指,把身体藏到托雷基亚身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泰罗。
泰罗捂着被扯的脸,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一点也不介意:“哈哈哈!好吧好吧,下次我争取安静一点!”
托雷基亚看着这一幕,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他牵紧弟弟的手,对泰罗道:“走了。”
“嗯!拜拜西瑟斯,拜拜托雷基亚!”泰罗站在原地,用力挥着手。
托雷基亚牵着西瑟斯,转身走向侧厅出口。
西瑟斯乖乖地跟着哥哥,迈着小步子,一次也没有回头。
直到走出侧厅,进入通往科技局的、相对安静的流光通道,托雷基亚才低头问:“那个笨蛋……没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西瑟斯仰起脸,眼灯能闪了闪,似乎在认真思考,然后摇了摇头。
“……哥哥”他小声唤着自己一觉醒来后就变得有些许陌生的哥哥。
托雷基亚低低应了声,大概明白了什么,不再多问,只是握紧了弟弟的小手。
而侧厅里,泰罗还站在原地傻笑了好一会儿,才挠着头,心满意足地朝着相反的训练场方向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光之国小曲,决定加倍训练来庆祝今天认识了一个超——可爱的弟弟。
……
流光通道的柔和光辉渐渐被科技局附近特有的、带着精密计算感的蓝白色调所取代。
托雷基亚的住所位于一栋线条简洁的水晶建筑高层,与其他热衷于将住处打造得充满个人风格的奥特战士不同,他的门前没有任何标识或装饰,只有一道需要身份验证的能量光幕。
“识别。托雷基亚,及关联生命体西瑟斯。”托雷基亚对着光幕平静地开口。
光幕闪烁了一下,无声地消散,露出后面简洁到近乎冷清的客厅。
房间很大,视野开阔,整面墙都是透明的观测窗,可以俯瞰光之城瑰丽流转的星河。
但内部陈设极少,只有几件必不可少的、线条流畅的银白色家具,大量的光屏悬浮在半空,上面还在缓缓流动着未处理完的数据和公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其洁净的、带着淡淡能量液和金属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能量核心运转的微弱嗡鸣。
这里更像一个功能完备的实验室或书房,而不是一个“家”。
西瑟斯站在门口,紧紧抓着托雷基亚的手指,好奇地打量着这个过于空旷和安静的地方,这里的一切都和他刚离开的、充满生命暖意的银十字军以及喧闹的竞技场截然不同。
托雷基亚松开手,走了进去,他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走到客厅中央,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的“不适居”,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身,看着还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的弟弟,声音比在外面时稍微放缓了一些:“这里就是…住的地方……有些空旷。”
西瑟斯这才迈开步子,小心翼翼地走进来,他好奇地仰头看着那些悬浮的光屏,上面复杂的符号和不断变化的图形让他眼花缭乱。
“以后你住这里。”托雷基亚指了指客厅一侧的一扇自动门:“那是你的房间,我已经提前设定好了环境参数,应该适合你。”
西瑟斯顺着哥哥的手指看去,走到那扇门前。
门自动滑开,里面是一个比客厅小很多的房间。
同样简洁,有一张符合他尺寸的、散发着柔和暖光的休息平台(类似于床),一张小桌,一个内置的储物柜。
唯一的装饰是墙面可以调节,此刻显示的是舒缓的星云流转图像,这里比客厅多了几分柔软,但依然带着一股没人住过的冷清感。
西瑟斯走到休息平台边,伸出小手摸了摸平台表面,感受到那适宜的温暖,又转头看向跟进来的托雷基亚。
“喜欢吗?”托雷基亚问,语气听起来更像是在询问一项数据是否合格。
西瑟斯看着他,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喜欢。”
只要哥哥在的地方,他都会喜欢。
托雷基亚似乎松了口气,他操作了一下手腕上的微型控制器,房间的光线微微调整,变得更加柔和。
“你的能量核心刚刚稳定,需要定期补充特定频段的光能,那边……”
他指了指房间一角一个不起眼的、类似灯柱的装置:“每天靠近它休息一段时间就可以,我这里有标准能量补充剂和…”
他顿了顿:“…和一些高能量零食,你需要什么,可以告诉我,我会申请配送。”
他的安排井井有条,考虑周全,但听起来更像是在布置一项实验的后续维护工作。
西瑟斯却听得很认真,一一记下,然后又点了点头:“嗯,知道了,哥哥。”
交代完这些,托雷基亚似乎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需要他全方位负责的小生命。
西瑟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走到托雷基亚身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他蓝色的手臂,仰起脸,眼灯亮晶晶的:“哥哥。”
“嗯?”
“这些年……”西瑟斯的声音小小的,带着点犹豫和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你……过得好吗?”
他从玛丽那里得知,自己错过了哥哥三千多年的时光,他想知道,又怕听到不好的事情。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弟弟眼中清晰的依赖和关切,冰蓝色的眼灯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手,有些生疏地、轻轻放在西瑟斯的小角芽上。
“发生了很多事。”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多了一丝温度:“光之国很好,我……也在做想做的事。”
他省略了所有的艰难、孤独和复杂的部分,只给出了一个简单而安全的答案。
对这个刚刚醒来、眼里只有他的弟弟来说,这些就够了。
西瑟斯似乎满意了这个答案,他享受着头顶温柔的抚摸,微微眯起了眼灯,像只被顺毛的小猫,轻轻用角芽蹭了蹭哥哥的手心。
“哥哥好厉害。”他小声地、由衷地说。
托雷基亚看着弟弟这副全然信任和崇拜的样子,神色温和,他收回手,语气更加缓和:“累了就休息,我就在外面。”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自动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西瑟斯看着关上的门,走到休息平台边爬了上去,抱着柔软的靠垫滚了一圈,把脸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柔软材料里,小声地、快乐地叹了口气。
这里虽然陌生又空旷,但是有哥哥的味道。
而门外,托雷基亚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些悬浮的光屏,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调出了生活物资配送界面,指尖在“儿童偏好零食”和“适合幼奥的娱乐学习光碟”选项上犹豫了片刻,最终……勾选了几样。
……
第4章 审美这一块
在寻常不过的一天。
托雷基亚正式到科学技术局上班了,平时没什么时间照顾弟弟,所以,泰罗理所应当的成为了西瑟斯的临时监护。
沉睡的时间不计,西瑟斯才三千两百多岁,这个年纪得去继续上奥特小学。
泰罗家的客厅远比托雷基亚的住所要热闹杂乱得多。
训练器材随意地靠在墙角,几本关于战斗技巧的光屏散落在桌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能量训练后的微焦气息,但更多的是某种暖融融的、让人放松的感觉。
此时,这间不算太宽敞的客厅里挤满了年轻的奥特兄弟们。
曼正拿起桌上的光屏;赛文抱臂靠在水晶墙边,红色的身躯显得格外挺拔;杰克和艾斯则好奇地围着被泰罗放在柔软沙发上的西瑟斯。
“锵锵!”
泰罗一脚踩在客厅中央的低矮茶几上,在一众兄弟无语的注视中,再次得意地强调,他刚才在门口已经嚷嚷过一遍了:“新的弟弟已经出现!怎么样!超可爱吧!”
被当成展示品的西瑟斯坐在沙发里,晃荡着小短腿,倒是没有一点怯场。
他毫不客气地打量着围过来的几个陌生红族和银族战士,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好奇。
“泰罗,这就是托雷基亚的弟弟?”曼合上光屏,语气温和地确认道,他看起来最为稳重。
“是啊曼尼桑!”
泰罗连忙从茶几上下来,一屁股坐到西瑟斯旁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后者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形成一个保护圈:“托雷基亚去科技局忙了,现在西瑟斯归我管!”
语气里的自豪感几乎要溢出来。
杰克弯下腰,笑着对西瑟斯挥挥手:“你好啊,西瑟斯,我是杰克。”
艾斯也凑近,他看起来更活泼些:“我是艾斯 你饿不饿?我那里有刚烤好的光能饼干。”
他似乎对投喂小孩格外有兴趣。
西瑟斯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转了转,又瞥了一眼旁边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打量他的赛文,最后才把目光落回面前的杰克和艾斯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伸出小手,指了指杰克胸前对称的银色花纹:“你的图案,喜欢。”
然后又指向艾斯:“你的,好看…”
他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有力量感。”
他的声音清脆,语调平稳,完全不像个怕生的幼崽,反而像是在做观察报告。
几个奥都愣了一下。
艾斯率先笑出声:“哇哦,很有眼光嘛,我的确力量感很强!”
杰克也笑了:“是么,谢谢夸奖。”
赛文抱臂的手放了下来,眼灯里闪过一丝兴趣。
曼温和地开口:“我是曼,他是赛文。”
他指了指旁边的红族战士:“我们都是泰罗的哥哥。”
西瑟斯看向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又看向赛文。
赛文也对他微微颔首,言简意赅:“赛文。”
西瑟斯盯着赛文看了几秒,忽然冒出一句:“你看上去很能打。”
“噗——”正在喝能量水的泰罗差点喷出来,连忙捂住嘴。
赛文似乎也没料到会得到这么一句评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嗯。”
曼无奈地摇摇头,笑着对泰罗说:“看来是个很特别的孩子。”
泰罗好不容易顺过气,搂过西瑟斯的肩膀,得意洋洋:“那当然!也不看是谁的弟弟!”
完全忘了这弟弟是托雷基亚的,他只是个临时保姆。
西瑟斯被泰罗搂着,微微皱了皱小脸,伸出手试图推开泰罗凑过来的脑袋:“热,离远点。”
“诶?又嫌弃我!”泰罗嘴上这么说,但手臂还是松了松。
艾斯兴冲冲地跑去拿他的饼干了。
杰克则在西瑟斯另一边坐下,好奇地问:“西瑟斯,在银十字沉睡那么久,刚醒来习惯吗?”
西瑟斯晃着腿,语气平淡:“还好,就是泰罗有点吵。”
泰罗:“……我哪有!”
曼笑着问:“听说你去奥特小学了?感觉怎么样?”
“知识很简单。”
西瑟斯回答得很快,带着一种蓝族特有的、理所当然的自信:“就是有些…行为逻辑很奇怪。”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带上了几分不解。
赛文突然开口:“不喜欢?”
“不算不喜欢。”西瑟斯看向赛文:“观察他们很有趣。尤其是他们试图模仿成年战士的样子,很……”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笨拙。”
这番小大人似的发言让在场的几位年轻战士都忍俊不禁。
这时艾斯端着一盘散发着温暖光芒和甜香的小饼干跑了回来:“来来来,尝尝看。”
西瑟斯看着递到面前的饼干,又抬头看了看艾斯亮晶晶的眼灯,这才伸出小手拿了一块,小声说了句:“谢谢艾斯。”
然后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嘴角沾上了点点碎屑。
泰罗立刻指着他的脸嚷嚷:“你看你看!吃得到处都是!还说我是小孩子!”
西瑟斯舔了舔嘴角,瞥了泰罗一眼,淡定地回击:“因为你比较像。”
“哈哈哈哈!”杰克和艾斯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连曼和赛文都露出了笑容。
泰罗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样子:“西瑟斯!你偏心!你对佐菲尼桑和艾斯尼桑他们就那么礼貌!”
西瑟斯吃完最后一口饼干,拍了拍小手,仰起脸看着假装哭泣的泰罗,忽然用一种近乎无辜的语气说:“因为泰罗看起来最好欺负。”
客厅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泰罗的哀嚎和兄弟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充满了整个房间。
西瑟斯那句“因为泰罗看起来最好欺负”引发的笑声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泰罗揉着并不存在的伤口,夸张地唉声叹气,但眼灯里却全是笑意,显然并不在意被小家伙“针对”。
艾斯又递了一块饼干给西瑟斯,这次是小月亮形状的。
西瑟斯接过来,道了声谢,小口吃着,却不再看搞怪的泰罗,而是缓缓扫过在场的几位,像是在进行一项重要的视觉评估。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曼的身上。
不同于赛文凌厉的红色、艾斯活跃的色调,也不同于泰罗那种仿佛燃烧着火焰般的炽热,曼周身银红相间的色调显得格外沉稳、优雅,带着一种冷静而智慧的光泽。
西瑟斯看得比刚才更专注了些,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曼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温和地回望过去,微笑着问道:“怎么了,西瑟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西瑟斯摇了摇头,咽下嘴里的饼干,然后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认真语气说道:“曼身上的银色,很好看。”
他伸出还沾着点点饼干屑的小手指,虚虚地指向曼胸前和肩部流畅的红色花纹:“线条很干净,很…聪明。”
他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最终选了一个他认为最贴切的:“像星空深处的光,很安静,但是能照得很远,直达内心的宁和。”
这番描述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幼崽的观察力,带着一种蓝族特有的、对光线和色彩的敏锐感知,甚至有点诗意的味道。
客厅里再次安静了一瞬。
杰克和艾斯面面相觑,有点惊讶于这小家伙突然的文绉绉。
赛文侧目,似乎对西瑟斯这独特的关注点感到有趣。
泰罗则张大了嘴,看看西瑟斯,又看看曼,一脸“为什么夸得这么有深度而我只是好欺负”的震惊和委屈。
曼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听过很多称赞,关于他的力量、他的智慧、他的领导力,但被一个孩子如此具体而感性地赞美他身体的颜色和花纹,还是第一次。
那并非出于礼貌的恭维,而是孩子纯粹而直接的审美表达。
一种非常新奇且愉悦的感觉涌上心头。
曼脸上的笑容加深了,神色变得格外柔和。
他向前倾身,离西瑟斯更近了一些,还下意识调整好自己的姿势,好让对方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谢谢你,西瑟斯。”曼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温和,带着由衷的欣喜:“我很高兴你喜欢,银色…确实是我们银族很值得骄傲的特征。”
他注意到西瑟斯主要是蓝银色的体色,补充道:“你的颜色也非常漂亮,银蓝色像是凝固的星光,很有气质。”
得到认可和回夸,西瑟斯的小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光彩。
他微微挺直了小胸脯,点了点头,像是在说“那是当然”。
这副小骄傲的样子又冲淡了刚才那股突如其来的文艺气息。
“哇!西瑟斯你偏心!”泰罗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凑过去把脸挤到西瑟斯和曼中间:“曼尼桑的银色好看,我的红色不帅吗?多耀眼啊!虽然我是红族,但我也有银色。”
他还指了指自己银闪闪的胸甲。
西瑟斯被泰罗的大脸挡住视线,只好往后仰了仰,面无表情:“太亮了,吵眼睛。”
“哈哈哈哈!”杰克和艾斯再次爆笑。
赛文也忍不住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泰罗遭受第二次暴击,捂着胸口再次瘫倒:“唔!西瑟斯!你伤害了我!”
曼看着闹作一团的弟弟们和中间那个一脸淡定的幼崽,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的脑袋:“看来西瑟斯很有品味。”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偏爱和高兴。
西瑟斯感受着头顶温柔的触碰,又看了看曼带着笑意的眼灯,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地、追加了一句:“…曼看起来最靠谱。”
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啊啊啊!曼尼桑!”泰罗哀嚎着扑向曼,假装哭诉:“西瑟斯才来多久!他的心就已经是曼尼桑的了!”
曼笑着接住搞怪的弟弟,对西瑟斯眨了眨眼:“谢谢你的信任,西瑟斯。”
“能量波动也吵。”西瑟斯补充道,一副“这是客观事实”的表情。
杰克和艾斯再次笑倒在一起。
赛文抱着手臂,看着吃瘪的泰罗,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
曼笑着走上前,在西瑟斯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
他银色的手掌温和地摊开,掌心向上,一丝极其柔和纯净的银色光能缓缓汇聚,形成一个小小的、缓缓旋转的星云模型,里面闪烁着细碎的光点,既漂亮又充满了奥妙的智慧感。
“银色确实承载着许多冷静的思考和知识。”曼的声音温柔,像在讲述一个有趣的故事:“很高兴你能欣赏它。”
西瑟斯的目光瞬间被曼掌心那精巧的银色星云吸引了,一眨不眨。他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张开了嘴,露出了符合他年龄的好奇与惊叹。
这和刚才评价时那副小大人的淡定模样截然不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那虚幻的星云模型,光点在他指尖流散又重组。
“……好看。”他小声地说,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喜爱,然后又抬头看向曼,非常认真地加了一句:“曼,最好看。”
这次连赛文都没忍住,轻笑出声。
泰罗则彻底“石化”了,背景音仿佛响起了心碎的声音。
他指着曼,又指指自己,一脸难以置信:“最好看?!曼尼桑只是弄了个小光球啊!我还会发射斯特利姆光线呢,那个更亮更好看!”
西瑟斯收回手,瞥了泰罗一眼,语气平淡却致命:“能量粗暴,控制精度不足,浪费效率偏高,不好看。”
泰罗:“……”
他被一个三千多岁的小鬼用专业术语鄙视了!
杰克笑得快从沙发上滑下去了,艾斯一边笑一边拍着泰罗的肩膀安慰他:“算了算了泰罗,你跟一个蓝族比能量控制精度不是自找的嘛!”
曼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散去了手中的星云模型,轻轻摸了摸西瑟斯的头:“谢谢你的夸奖,西瑟斯,你也很……特别。”
他用了这个词,眼中满是笑意和一丝对这个幼崽聪慧程度的惊讶。
西瑟斯似乎对曼的抚摸并不排斥,反而微微仰头蹭了蹭,然后继续欣赏着曼红银相间的花纹和沉稳的气质。
嗯,银族简约美的身躯真得夸夸,特别是曼,长得别提多周正了。
泰罗在一旁蔫了下去,嘴里嘟囔着“偏心”“没眼光”“明明红色才是热血男儿的浪漫”之类的话,但看着西瑟斯那副明显对曼很有好样子,又忍不住傻呵呵地笑起来。
不管怎么样,这个新弟弟真是太有意思了。
而且,曼尼桑看起来确实挺顺眼、舒服的……嗯,大概吧,西瑟斯好像格外能欣赏银族呢。
泰罗挠了挠头,决定不去纠结这个复杂的审美问题了。
……
第5章 画板
客厅里的热闹渐渐被隔绝在身后。
泰罗家温暖却略显杂乱的氛围,被科技局员工居住区特有的、带着精密过滤感的安静所取代。
走廊的光线是均匀的冷白色,脚下的地面光洁如镜,映出一大一小两个蔚蓝色的身影。
托雷基亚的步伐依旧平稳快速,但似乎比平时稍慢了半拍,好让身边的小家伙能跟上。
西瑟斯迈着小短腿,努力保持着和哥哥一致的步调,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哥哥的侧影。
走到那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门前,能量光幕无声消散。
熟悉的、带着淡淡能量液和金属冷冽气息的空气涌出。
托雷基亚走了进去,随手将一枚记录光钥放在玄关的置物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径直走向客厅中央悬浮的主要光屏群,指尖飞快地划过,调出几组数据流快速浏览着,似乎要抓紧时间处理刚才被打断的工作。
西瑟斯跟在他身后,没有像在泰罗家那样好奇地四处打量,也没有立刻去找自己的房间,而是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哥哥忙碌的背影。
房间里只有光屏数据流动的细微嗡鸣和托雷基亚偶尔敲击虚拟键盘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西瑟斯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哥哥。”
“嗯。”托雷基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光屏上,但应了一声表示在听。
“泰罗家。”西瑟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很热闹。”
“嗯。”托雷基亚的反应依旧单调,听不出情绪,西瑟斯需要适应现在的光之国,泰罗当然是最好的选择。
“他的哥哥们……”西瑟斯继续说,像是在做汇报:“曼很聪明,银色很好看,赛文好像很厉害。杰克和艾斯……很好。”
他省略了艾斯的饼干很好吃这个细节。
“哦。”托雷基亚似乎对这份“社交报告”兴趣不大,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下。
西瑟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观察哥哥的反应。
然后,他迈开步子,主动走到了托雷基亚身边,没有靠得太近,以免妨碍他,但确保自己在他的视线余光里。
他仰起头,看着哥哥冰蓝色的眼灯和专注的侧脸,换了个话题:“哥哥今天在科学技术局,做了什么?”
托雷基亚滑动光屏的手指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弟弟会问这个。
他低下头,看了西瑟斯一眼。
小家伙正睁着大眼睛,一脸认真地等着答案,那眼神和那些等着听战斗故事或者有趣见闻的幼崽完全不同,是纯粹的对“工作内容”的好奇。
“校准了一批新采集的异星能源光谱数据。”托雷基亚言简意赅地解释,语气是他惯常的温和:“建立了几个新的分析模型。”
“难吗?”西瑟斯追问。
“常规工作。”托雷基亚回答,但看着弟弟那副求知的样子,他多补充了一句:“有一个模型的谐振参数始终存在微小偏差,花了些时间。”
西瑟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他捕捉到了关键词:“偏差?哥哥解决了吗?”
“嗯。”托雷基亚的视线回到了光屏上,嘴角勾了勾:“重新设定了边界条件,排除了干扰项。”
“哥哥好厉害。”西瑟斯立刻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和刚才评价曼的“好看”是完全不同的层次。
托雷基亚没有回应这句夸奖,但神色更加缓和。
西瑟斯得到了回应,似乎更积极了一些。
他左右看了看,然后跑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很快又抱着一个比他小臂略长的、扁平光板跑了出来。
那是托雷基亚给他准备的、内置了适合幼奥学习程序的光子画板。
他抱着画板,又噔噔噔跑回托雷基亚脚边,直接在地毯上坐了下来,把画板放在腿上,开始用手指在上面写写画画。
托雷基亚被脚下轻微的动静吸引,再次低头看去。
西瑟斯抬起头,把画板举高给他看。
上面不是幼稚的涂鸦,而是用简洁线条勾勒出的几个符号,依稀能看出是能量流动的简化示意图,旁边还龙飞凤舞地写着几个光之国文字,试图标注什么。
“哥哥…”西瑟斯指着自己画的图,虽然画得很稚嫩,但思路似乎很清晰:“今天学校里,老师讲了基础等离子火花能量传导,这里……”
他指着其中一个节点:“我不明白,为什么稳定阈值要设定在那个区间?能量溢散不会导致效率降低吗?”
托雷基亚彻底停下了手中的工作。
他转过身,完全面向西瑟斯,仔细地看着画板上那充满童趣却又试图表达复杂概念的画面。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西瑟斯面前蹲了下来,视线与小家伙齐平,伸出手指,点在西瑟斯画的那个节点上。
“你的思考方向没错。”
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比谈论自己工作时稍微放缓了些:“但忽略了火花塔核心频率与外部接收器之间的固有谐振损耗,这个阈值是为了平衡输出功率和损耗率,确保外部系统不会因过载而崩溃。”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画板上轻轻修改和添加了几笔线条和符号,让整个示意图瞬间变得清晰精准了许多。
西瑟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小脑袋凑得很近,努力理解着哥哥的话和修改后的图示。
“哦……”他似懂非懂,但眼神发亮:“所以不是防止溢散,是防止……撑坏?”
他用了一个非常孩子气的词,但核心意思却抓住了。
托雷基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西瑟斯立刻低下头,小手在画板上飞快地擦掉原来的,试图按照哥哥修改后的样子重新画,一边画一边小声重复:“谐振损耗…平衡输出…防止撑坏…”
托雷基亚没有再回到光屏前,他就这样蹲在旁边,看着弟弟笨拙却认真地在画板上涂抹,偶尔在他明显画错或者理解出现偏差时,伸出手指简短地指出:“这里,线斜率不对。”
或者:“损耗率计算前提错了。”
西瑟斯就会立刻改正,或者抬起脸,用那双大大的眼灯望着哥哥,等待更进一步的解释。
冰冷的客厅里,只剩下幼崽稚气的提问和青年温和简洁的回答声。
那些复杂的术语和能量公式从一个三千多岁的幼崽口中吐出,显得有些不真实,却又奇异地和谐。
过了好一会儿,西瑟斯似乎暂时消化了刚才的知识。
他放下画板,忽然往前一倾,伸出小手抱住了托雷基亚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侧,小声说:
“哥哥比曼厉害多了。”
这记直球般的、带着明显偏袒的比较,让托雷基亚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似乎不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手臂抬了抬,最终却没有推开西瑟斯,只是生硬地拍了拍他的背。
“曼是银族的优秀战士和学者,领域不同。”他客观地评价道。
西瑟斯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固执地说:“就是哥哥最厉害。”
托雷基亚没有再反驳。
他任由弟弟抱了一会儿,才轻轻把他拉开:“去把今天的能量补充做了。”
“哦。”西瑟斯乖巧地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主动走向自己房间里那个能量补充装置,还不忘回头确认:“哥哥等下还会检查我的画吗?”
“嗯。”托雷基亚应了一声,也站起身,重新走向那些光屏。
西瑟斯这才满意地跑进了房间。
托雷基亚站在光屏前,数据流依旧在眼前闪烁,但他却没有立刻投入工作。
他微微偏过头,听着房间里传来的、能量补充装置启动的极细微嗡鸣声,眼灯微微闪动了一下。
然后,他抬手,将光屏上某个刚刚想到的、关于谐振模型的新算法思路快速记录了下来,操作速度比平时更快了几分。
……
第6章 休息
能量补充装置发出的柔和嗡鸣声渐渐低歇,最后归于沉寂。
西瑟斯从那个散发着温暖光能的平台上跳下来,感觉自己体内的能量充沛而平稳。
他揉了揉眼睛,虽然奥特一族不需要睡眠,但幼崽仍需要定期进入深度休息状态来巩固光和意识的稳定。
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探出小脑袋。
客厅里,托雷基亚依然站在那些悬浮的光屏前,目光专注地扫过流动的数据,指尖偶尔快速划过,进行调整。
冷白色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西瑟斯在门口踌躇了一会儿,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光滑的地面,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道声晚安就回去,也没有拿出画板继续追问问题。
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看着哥哥。
过了几分钟,托雷基亚似乎处理完了一个段落,他停下动作,微微侧头,注意到了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补充完了?”他问,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西瑟斯点点头,慢慢挪了进来。
他走到托雷基亚身边,却没有像之前那样讨论学术问题,而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托雷基亚的手臂。
“哥哥,”他仰起脸,眼灯在客厅主光源熄灭后显得格外明亮,里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试探:“你还要忙很久吗?”
托雷基亚低头看他:“还需要一点时间,你去休息。”
西瑟斯没有松开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我的房间……好大。”
托雷基亚顿了一下。
他给西瑟斯安排的房间面积其实很标准,对于一个小奥来说甚至算得上宽敞,他看了一眼弟弟低垂的小脑袋和微微抿起的嘴。
“能量流参数已经设定到最佳,不会有不适应。”他以为西瑟斯是在说能量环境。
西瑟斯摇了摇头,依旧没抬头:“不是……就是……太大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几乎细不可闻:“……空的。”
这个词说出来后,他似乎鼓起了一点勇气,重新抬起头,眼灯亮晶晶地望着托雷基亚,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哥哥……我今天能不能……跟你一起?”
托雷基亚明显愣住了。
他习惯了一个奥,习惯了这个空旷、安静、一切井井有条的空间,共享休息区域……这不在他的计划内,甚至不在他的经验范围内。
他看着西瑟斯那双充满期待又怕被拒绝的眼睛,那眼神让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渴望,但最终被更深沉的冰冷和孤独所吞没。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西瑟斯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脑袋也慢慢垂了下去,小手也松开了哥哥的手臂。
他转过身,声音闷闷的:“……哦,没关系,我去睡了,哥哥晚安。”
说着,他就迈开小短腿,准备自己回那个“太大”、“太空”的房间。
就在他走出两步的时候,托雷基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平和,但似乎掺杂了一丝极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妥协。
“……我这里只有休息平台。”他陈述道。
他的休息平台是标准制式,坚硬,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舒适设计,完全为了高效恢复能量而设计。
西瑟斯立刻停下脚步,猛地转回身,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小星星:“没关系!”
托雷基亚看着瞬间阴转晴的弟弟,沉默地转过身,操作了几下控制面板,将主要光屏的数据流暂时休眠。
客厅陷入更深的昏暗,只有墙壁应急指示灯散发着微弱的柔光。
他走向自己卧室的方向,西瑟斯立刻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上,生怕哥哥反悔。
托雷基亚的卧室和客厅一样简洁到极致,银灰色的休息平台占据了主要位置,上面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旁边只有一个悬浮的床头柜,上面放着一本实体数据板和一支光能笔,再无他物。
托雷基亚走到平台边,坐下,然后看向站在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的西瑟斯。
西瑟斯犹豫了一下,然后迈着小步子走过去,有些笨手笨脚地试图爬上去。
平台对他而言有点高,托雷基亚看着他那费劲的样子,最终还是伸出手,托了他一下。
西瑟斯顺利爬了上去,立刻滚到了最里面,紧贴着墙,给自己只留了很小一块地方,然后拍拍身边空出的大部分区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哥哥,这里!”
托雷基亚看着那小家伙努力缩起来给他腾地方的样子,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躺下。
他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是一个极其标准且缺乏生气的休息姿势。
西瑟斯却一点也不介意。
他侧过身,面向哥哥,小小的身体蜷缩起来,几乎要碰到托雷基亚的手臂。
他能感觉到哥哥身上传来的、比房间温度稍高一点的温热,还有那种独特的、带着冷静逻辑感的能量气息,和他房间里那种单纯的温暖光能完全不同。
这是哥哥的味道,他悄悄吸了一口气,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
房间里安静得出奇。
过了一会儿,西瑟斯极小极小声地开口:“哥哥?”
“嗯。”
“你睡着了吗?”
“没有。”
“……哦。”
又过了一会儿。
“哥哥。”
“说。”
“没事。”西瑟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窃喜,他只是想确认哥哥还在旁边。
托雷基亚没再回应。
西瑟斯也不再说话,他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灯,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哥哥清晰的侧脸轮廓和微微发光的眼灯渐暗。
他能听到哥哥能量核心极其平稳低沉的嗡鸣,像一种催眠曲。
不知道过了多久,西瑟斯的意识开始模糊,小小的身体不自觉地更加贴近了身边的热源,额头轻轻抵在了托雷基亚坚硬的手臂上。
一直保持标准姿势一动不动的托雷基亚,在感受到那细微的触碰和弟弟逐渐变得均匀深长的能量波动后,眼灯在黑暗中微微亮起,带着复杂的光彩。
他极其缓慢地、有些僵硬地侧过头,看向已经进入深度休息状态的西瑟斯。
小家伙毫无防备地靠着他,睡得十分香甜,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满足的弧度。
托雷基亚盯着那小小的睡颜看了许久,最终,他没有推开他,也没有改变姿势。
他只是重新闭上眼灯,交叠的手指松动了一下。
……
第7章 触碰
只有光之国窗外永恒流转的星辉透过观测窗,在冰冷的地板上投下朦胧的清辉。
托雷基亚并未进入深度休息,他只是闭着眼灯,维持着那种标准到近乎刻板的姿势,全身的感知却前所未有地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属于西瑟斯的细微重量和温度。
那温度不高,却像一小簇温和的等离子火苗,透过体表,隐隐熨帖着他能量核心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仔细探寻过的角落。
小家伙睡得很沉,能量波动平稳而绵长,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含混的呓语。
每一次细微的动静,都让托雷基亚交叠的手指颤动一下。
他确实……有些不适应。
西瑟斯的苏醒,是他计算了无数遍、期盼了许久的结果。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生命指标,他都反复核对,确保万无一失。
他以为自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准备好一个合适的住所,准备好能量补充方案,准备好应对一切生理上的需求。
可他唯独没有准备好的是……这个。
这个鲜活、温暖、会主动靠近、会用那双清澈眼灯专注地看着他、会毫无保留地表达喜恶、会固执地认为“哥哥最厉害”的小生命,如此真实地闯入他早已习惯单调和秩序的世界。
理智上,他知道这是他的弟弟,血脉相连,他应当爱护,应当亲近。
那份深植于本性中的温柔,让他无法对西瑟斯的依赖和喜爱视而不见,甚至会下意识地放柔声音,会耐心解答那些超纲的问题,会默许他爬上自己的休息平台。
可情感上,或者说,在如何表达情感这门课题上,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生涩与隔阂。
就像有一层极薄却坚韧的能量薄膜,横亘在他与他之间。
他能看到薄膜那头的西瑟斯,能感受到那份炽热的依恋,他自己心底也并非全无波动——那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的、带着微微酸胀感的情绪,想要回应,想要触碰。
可每当他想做些什么,那层薄膜便悄然显现,让他伸出的手变得僵硬,让到了嘴边的、或许可以更温和一些的话语,最终出口时依旧带着冷静平稳的调子。
他习惯了用数据和逻辑理解世界,习惯了保持距离观察一切。
突然而至的、如此直接浓烈的情感联结,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不知道该如何自然地拥抱,不知道该如何用语言表达那份潜藏在冰层之下的关切,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这样做。
他只是……不习惯。
托雷基亚微微睁开眼灯,冰蓝的光泽在黑暗中流转,他极其缓慢地侧过头,凝视着枕畔酣睡的西瑟斯。
西瑟斯毫无防备,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巧的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正做着美梦,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手臂。
他的目光掠过那银蓝色的柔软肌肤,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小胸膛,那两弯稚嫩可爱的角芽。
心底那片柔软的、酸胀的区域似乎又扩大了一些。
他犹豫了一下,一只交叠在腹部的手极其缓慢地、几乎是试探性地抬起,动作因为刻意放轻而显得有些僵硬。
他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了片刻,仿佛在计算最佳落点和力道,最终,才轻轻地、近乎小心翼翼地落下,拂过西瑟斯额前那些细软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纹路。
触感比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睡梦中的温热。
西瑟斯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轻柔的触碰,无意识地往他手臂的方向又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更满足的咕哝声。
他迅速收回了手,仿佛被那过于直接的温度烫到一般。
眼灯微微睁大,倒映着弟弟安睡的容颜,其中流转过一丝清晰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无措。
原来,亲近是这样的感觉,被全然依赖,会让他坚固无比的世界,产生这样奇特的……谐振偏差。
他静静地凝视了许久。
很柔软。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不知道是在评价指尖残留的触感,还是此刻心核里那种陌生的、温暖的鼓动。
他重新闭上眼灯。
……
第8章 竞技场
百年时光如水般流过,将最初的生涩与隔膜悄然冲刷,只留下圆润自然的亲近。
科技局那间冰冷的住所,早已被西瑟斯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点缀得有了生活的温度——散落在角落的光子画板、几本被翻旧了的初级理论书籍、甚至是艾斯时不时塞过来的、造型可爱的能量点心包装纸。
奥特竞技场今日依旧喧嚣,能量碰撞的爆鸣声和战士们训练的呼喝声不绝于耳。
在一片被划出的高级训练区域内,一蓝一红两道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交错、碰撞、分离。
是托雷基亚和泰罗。
托雷基亚的身影灵动如鬼魅,冰蓝色的体表在高速移动中拖曳出优雅的残影。
他并不与泰罗硬碰硬,而是凭借蓝族出色的计算能力和敏捷,精准地预判着泰罗每一次炽热的拳脚攻击,每每在千钧一发之际以最小的幅度避开,同时指尖凝聚起幽蓝色的能量,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点向泰罗能量流动的间隙。
泰罗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
他如同燃烧的火焰,攻势大开大阖,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斯特利姆光线的前兆能量不时在他角间闪烁,逼得托雷基亚不得不拉开距离。
他的战斗方式热血而直接,带着一种感染人心的活力。
“哇!托雷基亚你好滑溜!认真跟我对一拳嘛!”泰罗又一次势大力沉的直拳被托雷基亚侧身卸开,忍不住嚷嚷起来,眼里却全是畅快的笑意。
托雷基亚轻盈地落在一块悬浮平台上,闻言,眼灯微微闪烁,温润好听的嗓音带着调侃:“你的攻击模式预测难度低于基准值百分之七,泰罗,缺乏新意。”
“哈——!你居然用科技局那套分析我!”泰罗哇哇大叫,身上红芒更盛,再次猛扑过去:“看我的新招!”
看台边上,西瑟斯正坐在那里,晃荡着小腿,他已经比百年前长高了一些,但依旧是幼崽的模样。
他手边放着一盒艾斯新烤的、做成迷你头镖、大头贴、光轮形状的饼干,一边小口吃着,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场内的切磋,目光追随着哥哥的身影。
看到托雷基亚用一个极其精妙的微小位移让泰罗全力一击打空、差点栽倒在地时,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清脆的声音在一片战斗声中格外明显。
“哥哥厉害!”他毫不吝啬地大声夸奖,还用力拍了拍手。
泰罗稳住身形,听到这明显的“偏袒”,立刻委屈地看向看台:“西瑟斯,我也很厉害的!”
西瑟斯拿起一块头镖饼干,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可是哥哥躲得漂亮。”
那语气,仿佛这是宇宙真理。
托雷基亚趁泰罗分心的瞬间,指尖一道纤细的蓝色光束射出,精准地打在泰罗的手腕上,让他痛呼一声甩了甩手。
“战斗时分心,致命失误。”托雷基亚平静地指出,语气里听不出波澜,但看向看台时,似乎柔和了几分。
“你们兄弟俩竟然联手欺负我……”泰罗揉着手腕,故作埋怨,但下一秒又立刻燃起斗志:“再来!”
就在这时,一个沉稳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很精彩的切磋。”
银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训练场边。
曼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场内的两人和看台上的西瑟斯。
“曼尼桑!”泰罗立刻停下动作,欢快地打招呼。
托雷基亚也收敛了能量,轻盈地落到地面,对曼微微颔首。
西瑟斯也从看台上跳下来,跑到托雷基亚身边站好,对着曼礼貌地点头。
比起百年前,他面对曼时少了些那种“评估”般的审视,多了几分熟稔,但那份对银色的偏爱似乎并没减少,眼灯亮了一下。
曼的目光扫过泰罗和托雷基亚,最后落在西瑟斯身上,笑容温和:“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不过,西瑟斯,光是看着不会觉得无趣吗?有没有兴趣也活动一下?”
西瑟斯顿时兴奋起来,但语气还算克制:“切磋吗?我的格斗技巧可能……”
“不必拘泥形式。”曼温和地打断他,走上前:“只是简单的能量控制和反应练习,我看过你的理论成绩,非常优异,实践或许会很有趣。”
他的邀请真诚而自然,带着鼓励的意味。
西瑟斯看向托雷基亚,后者轻轻点了点头。
“好。”西瑟斯不再犹豫,纵身轻盈地落入场地中央,站在曼的对面。
他摆出的起手式明显带着托雷基亚那种简洁高效的风格,却又融入了一些属于自己的、更灵活的变式。
泰罗凑到托雷基亚身边,小声嘀咕:“哇,曼尼桑亲自下场啊?西瑟斯行不行啊?”
托雷基亚的目光紧跟着场中的两人,声音不高:“他的能量操控精度不弱,胜负难料,但值得一看。”
场中,曼并没有主动强攻,而是以防御和引导为主,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西瑟斯的试探性攻击,同时不断微调着西瑟斯的发力角度和能量输出节奏。
西瑟斯一开始还有些谨慎,但随着交锋的持续,他眼中的神色逐渐变了。
那是一种专注、锐利,甚至带着灼热光芒的神情,与平日完全不同,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蓝族特有的敏捷和对能量的精细感知被发挥得淋漓尽致,偶尔还能打出极具想象力的巧妙连击。
“不错!”曼在一次格挡后,忍不住出声赞扬,眼中带着真实的惊喜:“对时机的把握很好。”
一次快速的近身交错后,两奥再次分开。
西瑟斯微微喘息着,胸前的菱形计时器闪烁频率加快,但眼灯却亮得惊人,嘴角甚至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充满挑战意味的、 自信的笑容。
曼也稍稍调整了一下状态,他看着西瑟斯眼中那簇罕见却炽热的火焰,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
他收起了防御的姿态,站直身体。
“很厉害,西瑟斯。”曼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郑重:“你拥有非凡的潜质,看到你这样,我也能更放心一些了。”
西瑟斯稍微平复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着曼。
曼笑着回应了大家,他的目光扫过竞技场,眼中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郑重的意味:“其实,我是来向你们道别的。”
“道别?”泰罗愣了一下:“曼尼桑你要出任务?很远吗?”
曼轻轻摇了摇头,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向了某个未知的远方:“宇宙警备队有一个长期的观测任务……我得前往银河系,确切的来说,是地球。”
“地球?”托雷基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冰蓝色的眼灯里闪过一丝思索的光芒:“那颗位于太阳系第三轨道的文明星球?据资料显示,其文明程度尚处于初级阶段,但生命形式多样,情感丰富且独特。”
他流畅地背出了一段数据库里的描述。
“嗯。”曼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却坚定:“那里需要一位守护者,也需要一位观察者,我想去亲身体验和学习,不仅仅是作为战士,更是作为……他们中的一份子。”
泰罗摸了摸自己的奥特之角。
“不用担心。”曼笑了笑,似乎觉得泰罗的反应很有趣:“这会是一次很有意义的历练。”
西瑟斯仰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乳白的眼灯光芒变化明显,忽然问道:“去了地球,还会回来吗?”
他的问题总是很直接。
曼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西瑟斯齐平,银色的手掌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角芽:“会的,不会太久,西瑟斯要好好长大,等我回来,说不定还要向你请教新的知识呢。”
西瑟斯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学得很快的。”
曼被他的反应逗笑了,站起身,看向托雷基亚和泰罗:“我不在的时候,你们要更加努力,也要互相照顾。”
泰罗立刻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曼尼桑!包在我身上!我会连你的份一起努力训练的!”
他说着,情绪又有点低落下来:“……就是会很想你。”
托雷基亚沉默了片刻,注视着他,最终,他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真诚的意味:“一路顺风,曼,地球……是颗很特别的星球,保重。”
曼接收到托雷基亚话语里那份难得的、超出常规数据支持的祝福,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暖了几分:“谢谢你们,我会的。”
他又看了一眼竞技场,看了一眼光之国永恒的光辉,然后不再多言,对大家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迈向了一个充满未知的全新旅程。
训练场暂时安静了下来。
泰罗看着曼消失的方向,还有点没回过神。
西瑟斯拽了拽托雷基亚的手:“哥哥,地球……是什么样的?”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他,似乎在调取信息,但最终,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里带上基于情感的推测:“数据库的记录并不完整。或许……只有亲自守护过它,才能真正了解。”
他的目光也望向远方,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颗遥远的、蓝色的星球。
……
第9章 希卡利局长
科学技术局的特殊实验室里,空气恒定地维持着最适宜精密仪器的温度和湿度,多种能量场微弱地交织,发出细小的和谐低鸣。
这里比托雷基亚的住所更加“托雷基亚”——极致的有序、洁净,每一件仪器、每一道光屏都待在它最该在的位置,高效运转。
托雷基亚站在主操作台前,专注地扫过前方悬浮的三层光屏,上面瀑布般流淌着复杂的异星能量结构解析数据。
他的手指偶尔快速划过,调整着参数,发出极轻微的敲击声。
西瑟斯就坐在操作台旁边一个特意加高的悬浮椅上,确保自己的视线能与光屏平齐。
他同样专注地看着其中一面辅助光屏,上面正实时模拟着某种能量回路的构建过程,忽然伸出手指,虚点向模拟图中一个不断闪烁红光的节点。
“哥哥,这里的冗余缓冲层是不是太厚了?虽然稳定性增加,但能量通过效率下降了百分之七点三。”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孩童的清脆,却用的是纯然的学术口吻。
托雷基亚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调出西瑟斯所指节点的详细数据流,扫了一眼。
“判断正确。”他语气里没有惊讶,仿佛这只是常规讨论:“但这是为了适配奥特签名的基础频率波动区间,牺牲部分效率换取绝对稳定性是必要权衡。”
他说着,手指轻点,调出另一组对比数据:“你看,如果采用可变厚度设计,在非峰值期效率可提升,但结构复杂性会增加,故障率上升百分之零点零五。”
西瑟斯凑近光屏,消化着哥哥给出的信息:“百分之零点零五的故障率……对比百分之七点三的常态效率损失……”
他小声嘀咕着,陷入快速的心算和权衡。
就在这时,实验室入口的能量光幕无声滑开。
一个气息沉静而平和的身影走了进来,胸前象征荣誉与智慧的勋章熠熠生辉。
正是科学技术局的局长,希卡利。
他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警报,实验室的智能系统早已识别并授予他最高权限。
托雷基亚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能量场的细微变化,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过身,面向来人,微微颔首,动作流畅而自然,带着清晰的敬意:“希卡利长官。”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语调比平时更显沉稳。
西瑟斯也立刻从悬浮椅上滑下来,站直了身体,好奇地看向这位闻名已久的局长。
他知道哥哥非常尊敬这位长官。
希卡利的目光先是落在主光屏那些复杂的数据流上,轻轻点头:“进度比我预期的要快,托雷基亚。”
他的声音温和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看来异星能源的谐振模型难点已经突破了。”
“是,长官。”
托雷基亚回应道,侧身让出视野,便于希卡利查看:“初步模型已经建立,正在进行的第十七轮模拟运行,误差率已控制在万分之零点三以下。”
他汇报得简洁精准。
“很好。”希卡利走上前几步,目光快速扫过主要数据,眼中流露出赞赏:“采用多维度变量同步校准的思路很巧妙,这能最大程度避免单一参数失真导致的整体崩溃。”
他一眼就看出了托雷基亚方案的核心亮点。
“感谢您的认可。”托雷基亚微微低头,冰蓝的眼灯光泽似乎更亮了一些。
能得到希卡利的直接肯定,对他而言意义非凡。
希卡利的视线这时才从光屏上移开,落在了安静站在一旁、努力降低存在感却又忍不住好奇打量他的西瑟斯身上。
“这位是?”希卡利的声音温和了些许。
托雷基亚将手轻轻搭在西瑟斯的肩上,将他稍稍向前带了一步:“这是我的弟弟,西瑟斯。西瑟斯,这位是科学技术局的希卡利长官。”
西瑟斯仰着头,看着希卡利,并没有露出怯场的神色,而是学着哥哥的样子,认真地微微鞠躬:“希卡利长官,您好。”
希卡利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但更多的是长辈看待优秀后辈的温和:“西瑟斯……我知道你,托雷基亚提交过很多次你的生命监测数据。”
他顿了顿,眼灯似乎微微亮了一下:“听说你在奥特小学的理论课程成绩非常优异,尤其是能量力学和空间几何。”
西瑟斯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了希卡利一眼,似乎没想到局长会知道这些,他点了点头:“是的,长官,那些……很有趣。”
“有趣?”希卡利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似乎浮现出笑意:“很好的出发点。保持这份兴趣至关重要。”
他的视线转而落在西瑟斯刚才操作的那块小型光屏上,上面还停留着那个刚刚稳定下来的异构体模型:“反向嵌套谢帕顿序列?这是你独立完成的?”
西瑟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托雷基亚,然后老实回答:“是哥哥给了我提示。”
“但理解和操作的是你。”
希卡利向前走了两步,更仔细地看着光屏上的模型结构,点了点头:“能量回路对调得很精准,相位差补偿系数也设置得恰到好处,非常出色的理解力和执行力,对于你这个年龄而言。”
他的夸奖直接而具体,毫不敷衍。
西瑟斯被这位权威局长直接表扬,乳白的眼灯忍不住更亮了几分,他努力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但微微扬起的下巴还是泄露了被认可的开心:“谢谢长官!”
希卡利看向托雷基亚:“你有个很聪明的弟弟,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的目光在西瑟斯身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柔和了些许,他再次向希卡利微微颔首:“是,长官。”
希卡利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对西瑟斯道:“科学技术局下属的少年科学家预备团很快会有新一期选拔,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让托雷基亚帮你留意通知,那里会有更多有趣的挑战。”
他的语气像是随口一提,却是一种难得的认可和邀请。
西瑟斯认真地点点头:“我会记住的,谢谢长官。”
希卡利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回正事,对托雷基亚说:“模型完成后,将完整报告提交到我的终端。另外,关于下次勘探任务的装备清单,也需要你复核一下。”
“明白,长官。”托雷基亚应道。
希卡利点了点头,最后温和地看了一眼西瑟斯,这才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能量光幕再次无声合拢。
实验室里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西瑟斯轻轻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哥哥,小声问:“哥哥,我回答得对吗?”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他,眼灯中柔和的光芒流转,他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
“嗯。”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比平时更轻软几分:“希卡利长官很少直接夸奖别人。”
西瑟斯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星子,他抿了抿嘴,努力想压下翘起的嘴角,却没能完全成功。
“那我继续看模拟了!”
他带着一点小小的兴奋,重新爬回他的悬浮椅,更加专注地投入到那些流淌的数据中。
托雷基亚看着弟弟瞬间充满干劲儿的身影,也转过身,重新面向光屏。
……
第10章 梦见系统
又在发呆。
将艾斯寄来的糕点轻放在桌面,托雷基亚随手捻起一块,放入嘴里。
在品尝的同时,他的目光落在沙发一角拿着光板的小蓝奥身上,光板上的数据晾了许久,可见主人并没有把注意力放上去。
西瑟斯在发呆,这不常见,在托雷基亚的印象里偶尔会有。
西瑟斯盯着手里的光板,或者说是悬在光板之上的一块仅他可见的银蓝色虚拟界面。
而耳边是一道富有情感的中性机械音。
【请选择攻略目标】
系统面板列出名单。
【佐菲】
【曼】
【赛文】
西瑟斯苏醒后,这个自称系统的东西就出现了,他在听完系统自我介绍就没怎么理会过。
他认为自己不需要去讨好任何人,也不需刻意赢得别人的好感。
‘我有哥哥就够了,你不要跟着我。’
这句话是西瑟斯那时给0520,也就是系统的答复。
但是没办法,除非任务完成,系统无法解绑,任务失败还会被强制抹杀。
听起来像强买强卖,可0520也很无奈,因为不仅是宿主会死,tA也同样。
【小西瑟斯,你就随便选一个吧,好不好?宝宝~选一个嘛~】
银蓝色的虚拟界面在西瑟斯眼前静静悬浮,那几个名字——佐菲、曼、赛文——散发着柔和却固执的光晕。
耳畔,那个自称0520的系统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带着一种近乎谄媚的焦急。
【你看佐菲,成熟可靠;曼,温柔博学;赛文,强大帅气;随便攻略一个都不亏的!好感度刷满了还有特殊奖励!】
0520的声音是中性的,但语调起伏夸张,充满了情感,与这安静的客厅格格不入。
西瑟斯神色难免变了几分,乳白色的眼灯依旧盯着光板,仿佛上面晦涩的能量公式比眼前这催命符般的系统界面更有吸引力。
他在心里并不在意地回应:‘我说过,我不需要。’
【可是我们需要啊!】
0520的声音带上了无奈。
【任务时限一直在倒计时,失败了我们会一起被抹消的,真的会死的!砰——!就没了!你哥哥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忍心吗?】
‘那是你的事。’
西瑟斯的态度依旧强硬,但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捏皱了光板的边缘。
抹杀……
他确实不怕死,但他舍不得哥哥,刚刚才真正回到哥哥身边……
【呜……怎么这样……明明是我救了你】
0520似乎要哭了,发出细微的、模拟出来的抽泣声。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只是个‘梦见系统’……你是我的第一个宿主,我的使命是帮助绑定者实现一个最深层的心愿,作为交换,绑定者需要完成我发布的、相关的攻略任务来积累能量……可、可如果任务失败,我们都会……】
梦见系统?
西瑟斯的眼灯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听起来……似乎没有“反派”或者“命运”那么具有压迫感和恶意。
‘我的心愿?’他在心里嘀咕:‘我有什么心愿需要你来实现?’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未了的、需要依靠一个来历不明的系统来实现的心愿。
他那么年轻,时间大把大把地有。
【有的宝宝!有的!】
0520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
【系统检测到的!虽然很模糊,但绝对存在!是一个非常、非常强烈的……渴望。只是被你自己刻意忽略或者压抑了!也可能忘记了!和我绑定就是证明!】
西瑟斯沉默了。
他确实没有什么具体的目标,但内心深处,似乎总有一块空落落的地方,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精准描述的……渴望。
渴望什么?更强大的力量?更多的知识?还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正在安静品尝糕点的托雷基亚。
哥哥的侧脸在实验室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优美。
【你看你看!】
0520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一瞬间的思绪波动。
【是不是和他有关?攻略任务其实很简单的!就是和指定目标建立良好的关系,提升好感度!这对你来说一点都不难啊!你那么可爱!只要稍微主动一点点……】
‘建立关系?’西瑟斯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心中却更加反感。
所以他需要为了活命,去刻意接近佐菲、曼或者赛文,讨好他们,换取所谓的好感度?
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屈辱和排斥,他不想靠这种方式获得任何东西。
【不是讨好!是互助!是联结!什么羁绊啊纽带啊……反正都很好啊】
0520急忙纠正,声音努力显得真诚。
【你看,你完成了任务,我积累了能量,就能帮你一点点找到,并实现心底那个模糊的愿望。而在这个过程中,你也会和他们建立更深厚的情谊,这本身也不是坏事,对不对?说不定……说不定你的愿望就和你哥哥有关呢?比如……希望他能更开心?更轻松?或者……能更多地陪陪你?】
最后那句话,像一颗细微的能量针,轻轻刺中了西瑟斯心底某个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角落。
他希望哥哥……能更多地看看他,不只是把他当一个需要照顾的、聪明的弟弟?他希望……能真正走进哥哥那片似乎总是隔着一层冰雾的世界?
他的沉默让0520看到了希望。
【选一个嘛,小西瑟斯~】
系统的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充满了诱惑。
【就当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我?好不好?我保证不会强迫你做过分的事情!任务都很简单的,比如……比如和目标对象说说话,一起散散步,收到他们送的小礼物……之类的!很简单的!】
西瑟斯盯着虚拟界面上那三个名字,眼灯深处挣扎闪烁。
他厌恶被胁迫,厌恶这种目的性极强的接近,但……“心愿互助”……“和哥哥有关”……“抹杀”……
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吸了一口气。
就在他意念微动,似乎将要做出选择时——
“西瑟斯。”
托雷基亚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也打断了西瑟斯脑海中的天人交战。
西瑟斯猛地回神,眼前的虚拟界面瞬间消失,他抬起头,对上哥哥投来的目光。
托雷基亚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那块糕点,正看着他,与冰蓝色不符的眼中温和里带着询问。
“数据有问题?”托雷基亚问道,他注意到弟弟对着光板发呆了很久。
西瑟斯下意识地握紧了光板,摇了摇头,声音稍微有点紧:“……没有,只是在想一个转换公式。”
托雷基亚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艾斯送的糕点,味道不错。”
“哦……好。”西瑟斯低下头,掩饰性地操作着光板。
脑海深处,0520小小声地、委屈地呜咽了一下,但不敢再大声催促了。
【……那……那你再考虑考虑嘛……别的宿主听到能刷好感度得到好处,早就兴奋地开始了,你怎么就不一样】
系统的声音弱了下去。
【名单一直在的……随时可以选……别忘了时限……】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将注意力强行集中回光板的数据上,仿佛那上面真有无比吸引人的东西。
但他微微发烫的核心和略微紊乱的能量波动,却泄露了他远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平静。
……
第11章 实验差错
科学技术局的尖端武器研发实验室,氛围比托雷基亚的个人实验室更加凝重肃穆。
空气冰冷,能量约束场特有的低频嗡鸣无处不在,巨大的环形实验场中央,悬浮着一件造型奇特、流转着不稳定幽蓝光芒的装置原型。
那是托雷基亚近期的核心研究项目——一种旨在更高效剥离并净化混沌宇宙能量的新型约束器。
希卡利长官对此项目给予了高度支持和相当程度的自主权。
托雷基亚全身心投入其中,眼中此刻只倒映着前方光屏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和中央那危险又迷人的造物。
西瑟斯则安静地待在实验室边缘划定的绝对安全区内,坐在高脚椅上,小腿悬空,手里捧着的数据板显示着该项目的部分基础理论框架——这是托雷基亚允许他接触的、经过严格筛选的非涉密内容。
他能感受到实验室里弥漫的紧绷能量,以及哥哥那种沉浸在极致专注中、近乎忘我的状态。
实验进入了最关键的能量场塑形阶段。
托雷基亚的指尖在主控台上飞快跳跃,指令精准无误,幽蓝的光芒在约束器核心剧烈闪烁,能量读数不断攀升,逐渐逼近理论峰值。
“输出功率稳定,谐振频率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
托雷基亚清越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清晰可闻,带着属于研究者的兴奋:“预备进行第一次稳态维持测试。”
西瑟斯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乳白色的眼灯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央那团越来越耀眼的光芒,为哥哥感到骄傲。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约束器核心那幽蓝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发出一声刺耳的、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的尖啸!
原本有序的能量流瞬间暴走,化作无数道狂乱的、毁灭性的苍蓝闪电,疯狂抽击着内部的约束力场!
“警告!能量失控!约束场即将崩溃!”冰冷的电子警报声刺耳地响起,红灯疯狂闪烁。
托雷基亚神色一变,眼灯深处映照出那片失控的能量风暴,他的反应快到极致,手指化作残影,试图强行注入反向稳定程序,降低输出功率。
“逆向中和启动!功率骤降百分之四十……”
然而,那股失控的能量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狂暴地抵抗着一切约束。
它并非简单的能量过载,更像是某种深藏于混沌能量中的、未被探测出的诡异属性被意外激活,发生了无法预料的恶性连锁反应!
实验室内的寂静被一种更高频的、几乎超越听觉阈值的能量尖鸣刺破。
托雷基亚紧紧盯着中央操作台上那枚悬浮在半空、剧烈震颤的奇异晶体。
它本应稳定地吸收并转化来自异星矿核的高纯度能量,此刻却像一颗失控的心脏,疯狂地搏动,表面爬满了不祥的幽紫色裂纹。
“能量逆流……阈值突破临界……”
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保持着惊人的冷静,但语速极快,指尖在虚拟控制屏上化作一片模糊的残影,试图强行注入反向稳定波:“抑制程序启动,频率伽马7……”
他的计算没有错,模型推演了上万次,每一个参数都精确到近乎完美。
但就在最终阶段,某种未被记录的、来自异星矿核最深处的隐性能量属性突然被激活,如同沉睡的毒蛇露出了獠牙,瞬间撕裂了所有预设的稳定框架。
“哥哥?”坐在边缘侧面辅助平台上的西瑟斯放下了手中的光板。
空气中躁动的能量让他胸前的计时器本能地闪烁了一下。
他看不到那复杂的能量流,却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性的压力正在快速积聚。
“待着别动!”托雷基亚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不容置疑的厉色,他甚至没有回头,全部心神都倾注在控制那枚即将爆发的晶体上。
冰蓝色的光从他手中涌出,试图构建一道强力的能量拘束力场。
但太迟了。
那枚晶体发出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嘶鸣,仿佛空间本身被撕裂。
下一刻,它猛地向内坍缩,形成一个短暂的、吞噬光线的黑点,随即——
轰!!!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能量冲击如同无形的海啸般悍然爆发!那不是炽热的光和火焰,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绝对湮灭属性的狂暴乱流,瞬间摧毁了实验室内的所有防护屏障!坚固的特种水晶壁寸寸龟裂,悬浮的光屏噼啪炸碎成漫天光屑!
托雷基亚首当其冲,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掼在后方狼藉的操作台上,背部传来剧烈的疼痛,眼灯瞬间暗淡下去,计时器疯狂闪烁起红灯。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几乎要撕裂核心的痛楚,第一时间挣扎着抬头,视野被能量爆发后的炫光和各种碎片搅得一片模糊。
“西瑟斯——!”
他的呼喊被能量的咆哮淹没。
西瑟斯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在那毁灭性能量爆发开的一刹那,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彻骨的力量狠狠撞上了他!
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他那尚未完全长成的、属于蓝族幼崽的脆弱身躯上。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视野瞬间变得雪白,随即迅速被黑暗吞噬,听觉里只剩下一种漫长的、尖锐的耳鸣,身体轻飘飘的,好像碎成了无数片,被抛向虚无。
他的身体被冲击波狠狠甩飞出去,撞在后方剧烈震荡的墙壁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然后软软地滑落下来,瘫倒在冰冷的、布满能量晶尘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胸前那枚总是平稳恒定的蓝色菱形计时器,碎裂,黯淡无光,蓝银色的体表上,蛛网般的能量裂纹清晰可见,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微弱的光粒——那是生命能量正在飞速流逝的征兆。
“……西瑟……斯……”
托雷基亚挣扎着,无视了自身警报频响的伤势,用手臂支撑起身体。
他看到躺在远处废墟中、那抹刺眼的、毫无生息的蓝色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恐惧”的冰冷洪流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西瑟斯!”
他几乎是爬过去的,平时优雅从容的姿态荡然无存。
碎裂的水晶残渣刺入手掌和膝盖,他也毫无所觉,他扑到西瑟斯身边,颤抖着伸出手,却不敢去碰触那仿佛一触即碎的身体。
“西瑟斯……醒醒……”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听过的恐慌和破碎感:“看着我……”
没有任何回应。
西瑟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被打碎的精致水晶雕像,只有还在散逸粒子证明着生命尚未完全离去。
托雷基亚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能量乱流仍在肆虐的实验室,毫不犹豫地启动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求救信号,同时用尽全部能量,双手虚按在西瑟斯身体上方,试图构建一个最基础的、用于维持生命体征的稳定力场。
但他自身的能量也在刚才的冲击中变得极其紊乱,构建出的力场微弱而不稳定,根本无法有效阻止西瑟斯生命能量的流逝。
“坚持住……西瑟斯……坚持住……”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命令弟弟,又像是在乞求某种渺茫的奇迹。
那双总是冷静地处理数据、分析万物的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
他看着西瑟斯体表那些可怕的能量裂纹,看着那碎裂的计时器,一种冰冷的、绝望的窒息感紧紧攫住了他的核心。
是他。
是他的研究。
是他的失误。
是他……差点亲手……
这个念头像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
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和破门而入的声响,银十字军的救援队带着医疗舱终于赶到。
但托雷基亚仿佛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的整个世界都缩小了,只剩下眼前这个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身影,和他自己那被无尽悔恨与恐惧吞噬的核心。
救援人员迅速而专业地将西瑟斯小心翼翼地移入紧急医疗舱,透明的舱盖合拢,强大的生命维持系统和能量稳定光束瞬间将其笼罩。
“托雷基亚长官!您也受伤了!”有队员想要扶起依旧跪坐在废墟中的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猛地挥开了搀扶的手,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医疗舱里那张毫无生机的脸,挣扎着站起身,踉跄着跟随着移动的医疗舱,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他怎么样?”
“生命体征极其微弱,能量核心濒临崩溃,必须立刻送往银十字军总部进行深度救治!”带队的人员语速飞快,表情凝重。
……
银十字军总部,重症监护单元。
比以往更加凝重的宁静笼罩着长长的走廊。空气中消毒能量和药剂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托雷基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银色的墙壁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样子——体表有多处擦伤和能量灼伤的痕迹,蓝色的体色显得有些黯淡,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标志着重症监护的金属大门,仿佛要穿透那厚重的障碍,看到里面的情形。
玛丽队长和几位高级医疗官已经在里面忙碌了很久很久。
每一次那扇门打开,有医疗人员进出时,托雷基亚的身体都会绷紧,却又不敢上前询问,害怕听到任何不好的消息。
时间流逝得缓慢而煎熬。
终于,那扇门再次打开,玛丽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眼神中有着一丝松了口气的痕迹。
托雷基亚立刻直起身,上前一步,喉咙发紧,竟一时失声。
玛丽看着他,温和却沉重地开口:“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住了。”
托雷基亚紧绷的肩膀瞬间垮塌了一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但是…”玛丽的声音低沉下去:“能量核心受损非常严重,逸散的生命能量太多……他太小了,自身的恢复能力不足以完全修复。未来的恢复会很漫长,而且……很可能无法恢复到之前的完美状态,会留下一些……永久性的损伤。”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托雷基亚的核心上,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谢谢,银十字军队长,谢谢您…我能……看看他吗?”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玛丽轻轻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通路:“稍等一下,他会转移到观察室,记住,托雷基亚,他现在非常脆弱。”
观察室内,光线被调到极其柔和。
西瑟斯安静地躺在充满修复光液的医疗舱里,幼小的身体被各种柔和的能量导管和监测探头连接着。
他胸前的计时器恢复了蓝色,但光芒依旧微弱,胸膛几乎没有起伏,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沉眠。
托雷基亚一步步走近,脚步轻得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隔着医疗舱透明的舱壁,凝视着。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冰冷的舱壁上,仿佛隔着这层阻碍,能触摸到弟弟的脸颊。
实验室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回放——失控的晶体、狂暴的能量、西瑟斯被击飞的身影、碎裂的身躯……
无边的后怕和冰冷的自责如同最深的寒潮,瞬间将他吞没,是他……都是他的错,他差点就……永远失去他了。
一种尖锐的疼痛袭来,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挺拔的身躯微微佝偻下来,额头轻轻抵在冰冷的医疗舱壁上。
一滴冰凉的、凝聚着悔恨与痛苦的液态光,毫无预兆地从他的眼灯下中溢出,沿着他冰银白的脸颊滑落,悄无声息地砸落在医疗舱洁白的底座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着。
这位总是冷静自持、以理性逻辑构建世界的蓝族科学家,此刻在无人看到的角落里,对着沉睡的弟弟,流下了无声却滚烫的泪水。
“……对不起……”极低极低的、破碎不堪的哽咽,终于从他紧咬的齿缝间逸出,带着无法承受的重量和绝望的痛楚:“西瑟斯……对不起……”
泰罗闻讯赶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托雷基亚……”泰罗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安慰,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托雷基亚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仿佛根本没有听到。
泰罗看着他按在观察窗上、微微颤抖的手,最终只是红着眼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默默地站在了他身边,一同守候。
时间一点点流逝。
托雷基亚就那样站着,像钉在了原地。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西瑟斯被击中那一刻的画面,回放着他倒下的身影,回放着他胸前刺目的红光……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用最钝的刀凌迟他的神经。
如果……如果他再谨慎一点……
如果他能提前发现那股能量的异常……
如果他没有允许西瑟斯待在实验室……
如果……
……
第12章 名单
一片虚无的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光,没有触感,只有一种不断下坠、仿佛要彻底融解消散的冰冷。
意识像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西瑟斯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种纯粹的、濒临彻底消亡的恐惧攫住了他残存的感知。
哥哥……
他试图呼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刹那,一点极其微弱的、与他自身能量波动截然不同的银蓝色光芒,突兀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亮起。
那光芒很淡,却异常坚韧,如同最纤细却不会断裂的丝线,温柔地缠绕上他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带来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锚定感。
【西瑟斯……】
0520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往日那种撒娇卖乖的语调,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促和虚弱,甚至夹杂着紊乱的能量杂音。
【能量逸散太快了……核心稳定性低于百分之十……正在调用备用能源……强制稳定协议启动……】
西瑟斯残存的意识模糊地感知到,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的能量正通过那银蓝色的光丝,源源不断地注入他几乎要熄灭的核心。
这股能量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特性,勉强抵挡住了那冰冷湮灭能量的进一步侵蚀,为他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是……0520?
【…能量快透支了……】
0520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是真的在哭,不是模拟。
【都碎掉了……怎么会这样…你可是我的第一个宿主,不能让你死……我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
那银蓝色的光丝颤抖着,却死死地缠绕着他,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在拖拽他,不让他坠入最终的虚无。
西瑟斯甚至能感觉到0520传递来的意念,以及它自身能量飞速消耗带来的虚弱感。
……真的要死了吗?
这个系统……这个他一直嫌弃、抗拒的家伙,在救他?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绑定的啊……】
0520似乎感知到了他模糊的疑问,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弱。
【你死了……我也会……消失的……而且……而且……】
它的声音微弱下去,几乎像是在呓语:
【我不想死……你哥哥也还在等你……】
哥哥!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西瑟斯模糊的意识!
他不能死,他好不容易才回到哥哥身边,他答应过要一直陪着哥哥的,如果他死了,哥哥……哥哥会怎么样?
他看到了托雷基亚最后那张写满惊骇和绝望的脸……
一股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欲猛地从几乎熄灭的核心中迸发!
与此同时,外界一股强大而温暖的光能量涌入了他的身体——是银十字军的治疗!
内外两股力量合力之下,那冰冷的湮灭能量终于被暂时压制了下去,他的核心稳定性开始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回升。
0520注入的能量瞬间减弱下去,那根银蓝色的光丝也变得几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暂时……稳定住了……】
0520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充满了极致的疲惫。
【……我好累……要……休眠一下……西瑟斯……别忘了……时限……】
它的声音彻底消失了,那根银蓝色的光丝也隐没不见。
但西瑟斯知道,它还在,只是变得极其微弱。
是0520,在最后关头,用几乎自我毁灭的方式,为他争取到了等待救援的、最关键的那几秒。
没有它,他根本撑不到银十字军赶来。
……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西瑟斯的意识在修复光液的滋养和自身顽强的求生欲下,终于从深度的昏迷中逐渐苏醒。
首先感知到的是沉重,无处不在的沉重和剧痛,仿佛每一寸躯体都布满了裂纹,稍微一动就会彻底散架。
能量核心运转得异常艰涩缓慢,传递出强烈的虚弱信号。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逐渐才聚焦。
他看到了柔和的光线,看到了医疗舱透明的舱盖,看到了连接在自己身上的无数能量导管。
然后,他看到了舱外,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
托雷基亚就站在那里,隔着舱壁,一动不动。
他的眼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里面盛满了太多西瑟斯看不懂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绪——深不见底的后怕、铺天盖地的悔恨、以及一种几乎将他自身压垮的痛苦。
脸颊上,似乎还有未干的痕迹。
西瑟斯从未见过这样的托雷基亚,在他的记忆里,哥哥永远是温柔的、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实验室里最后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哥哥惊骇欲绝的脸,那声撕裂般的呼喊,还有那贯穿身体的、冰冷的剧痛……
是因为他,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是因为保护他失败了吗?
一阵细密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疼痛蔓上心头,比身体的创伤更让他难受。
他努力地,极其轻微地动了动手指,想要抬起手,去碰触舱壁,想去安慰。
但他太虚弱,连这么微小的动作都难以完成。
就在这时,脑海里,那极其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断线的银蓝色光丝轻轻波动了一下。
0520的声音响起,虚弱得如同呓语,却带着一丝欣慰。
【……醒了……太好了……】
西瑟斯的心猛地一揪。
‘你……怎么样了?’他尝试在心里问道,带着前所未有的愧疚。
他想起0520最后的透支。
【……还好……死不了……就是……能量耗光了……要睡好久……】
0520的声音断断续续。
【幸好……你活下来了……】
短暂的沉默。
西瑟斯看着舱外哥哥那双盛满痛苦的眼睛,又感受着脑海里那根微弱得快要消失的光丝。
一个是他视若生命、绝不愿让其痛苦的哥哥。
一个是为了救他、几乎搭上自己的系统。
他之前所有的抗拒和骄傲,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显得那么可笑和幼稚。
他不想再看到哥哥那样的眼神。
他也不想这个虽然烦人但救了他的系统消失。
如果……如果完成那些任务,就能避免这一切……
西瑟斯极其艰难地、用尽全部力气,在心里对着那根微弱的光丝,发出了意念:
‘……那个名单……’
‘……给我。’
0520似乎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确认。
【……小西瑟斯?你……你说什么?】
西瑟斯乳白的眼灯里虽然依旧虚弱,却多了一丝下定决心的坚韧。
‘名单。’他在心里重复道,声音清晰:‘我选。’
银蓝色的虚拟界面再次悄无声息地在他眼前展开,那三个名字依旧悬浮着。
西瑟斯的目光缓缓扫过【佐菲】、【曼】、【赛文】。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不是因为谁更容易,也不是因为谁更强大。
只是因为……或许……或许这个奥,能让他更快地变得强大起来,强大到足以不再成为哥哥的负担,甚至……有朝一日,能保护哥哥。
又或许,只是因为这个奥此刻不在光之国,距离能让他稍微喘口气,不那么……尴尬和刻意。
他做出了选择。
虚拟界面上,那个被选中的名字微微亮起,然后界面悄然隐没。
【……任务已激活……目标锁定……】
0520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虚弱和真正的喜悦。
【谢谢……谢谢你,西瑟斯……】
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彻底沉寂下去,进入了深度的休眠恢复状态。
西瑟斯没有再回应。
他只是再次将目光投向舱外的托雷基亚,努力地、极其轻微地,扯动嘴角,试图露出一个安抚的、让哥哥安心的笑容。
尽管这个笑容可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但他选择了活下去的路。
为了不再看到哥哥那样的眼神。
也为了……那个或许存在的、连他自己都还未看清的愿望。
……
第13章 监护室
银十字军的独立监护室安静得只剩下生命维持系统极低沉的、规律的嗡鸣。
空气里净化光线的味道柔和了许多,不再那么冰冷刺鼻。
西瑟斯已经从深度修复舱转移到了更舒适一些的医疗床上,身上连接的能量导管和监测探头减少了大半,但胸前计时器的光芒依旧比平时黯淡些许,昭示着此次重创的后遗症。
他靠在摇起的床背上,脸色依旧带着病态的苍白,但眼灯已经重新拥有了焦距,正安静地看着坐在床边的奥。
托雷基亚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如同紧绷的弓弦。
希卡利特批了他的长假,科学技术局的一切事务暂时都被搁置。
他的目光几乎一眨不眨地落在西瑟斯身上,专注得仿佛在观测一项极其精密却又脆弱的实验——事实上,此刻在他眼中,确实没有什么比西瑟斯的恢复更重要。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能量补充剂调节器,仔细地将输出流量调整到最适合西瑟斯目前虚弱状态的档位,动作轻柔而精准。
“哥哥。”西瑟斯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久未说话的干涩:“你不用一直在这里陪我,科学技术局那边……”
“希卡利长官处理得很好。”托雷基亚打断他,声音温越依旧,却比平时放缓了不止一倍,像怕惊扰到什么:“我的工作已经做完了。”
他指的是事故后续处理报告以及所有数据封存,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离开过银十字军。
他将调节好的补充剂软管小心地递到西瑟斯嘴边:“慢一点。”
西瑟斯顺从地小口吸吮着温和的能量流,目光却一直看着托雷基亚。
哥哥的眼灯下方似乎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阴影,冰蓝的光泽深处,那日那种碎裂般的恐慌和绝望已经隐去,被一种更深沉、更固执的守护欲所取代,但偶尔看向他胸前计时器时,眼底还是会飞快掠过痛楚。
“我感觉好多了。”西瑟斯喝完能量剂,轻声说,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银十字军的治疗很有效。”
托雷基亚放下调节器,伸出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西瑟斯手臂上一道已经淡化、但仍隐约可见的能量裂纹痕迹。
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还会疼吗?”他问,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
西瑟斯摇了摇头:“不疼了。”
只是有点无力。
托雷基亚沉默了一会儿:“……对不起,西瑟斯。”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在西瑟斯昏迷时,在他刚刚苏醒神志不清时,甚至每一句话后。
西瑟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哥哥的一根手指,他的手很小,也没什么力气,但动作却很坚定。
“不是哥哥的错。”他看着托雷基亚的眼睛,非常认真地说:“是实验意外,哥哥也不想这样的。”
托雷基亚反手握住了弟弟的手,掌心冰凉。
他没有反驳,但西瑟斯知道,他并没有真正释怀。
就在这时,监护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两下,然后一颗长角的脑袋探了进来,金色的眼灯小心翼翼地看向里面。
“西瑟斯?托雷基亚?我……我能进来吗?”是泰罗。
他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看起来就沉甸甸的盒子,里面散发出诱人的光能点心的香甜气息。
托雷基亚点了点头。
泰罗这才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他尽量收敛了自己周身活跃的能量场,但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灯在看到西瑟斯苍白的脸色时,还是瞬间黯淡了下去,充满了显而易见的难过和担心。
“西瑟斯……”
他走到床边,声音都放轻了好几个度:“你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艾斯尼桑做了好多好多能量点心,都是最好消化最补能量的!你快尝尝!”
他把那个大盒子放在床头柜上,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果然是琳琅满目、做得极其精致可爱的各种光能糕点,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晕和甜香。
“谢谢泰罗,替我谢谢艾斯。”西瑟斯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我现在还吃不了太多,但看起来很好吃。”
“没事没事!放着慢慢吃!”
泰罗连忙摆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身后拿出一个造型滑稽的、戴着飞行员帽的小机器人玩具:“还有这个!是我从上次任务的星球带来的!据说能讲故事,给你解闷!”
他把小机器人塞到西瑟斯手里,笨拙地试图逗他开心。
西瑟斯拿着那个小机器人,心里暖暖的:“谢谢。”
泰罗看着西瑟斯虚弱的样子,又看看旁边沉默得异常的托雷基亚,抓了抓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吓死我了当时……你们两个都没事真的太好了……”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奥特兄弟们的担心,佐菲尼桑如何关注治疗进展,曼尼桑从地球发回了问候,赛文和杰克也来看过几次但西瑟斯都在睡……
托雷基亚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握着西瑟斯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过了一会儿,泰罗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竞技场那边有急事找他。
他不得不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哦,西瑟斯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托雷基亚,你也……”
他看向好友,想说“你也别太绷着了”,但看到托雷基亚那沉寂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事随时叫我!”
泰罗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留下满屋子的点心甜香和那个憨态可掬的小机器人。
西瑟斯摆弄了一下小机器人,它开始播放一段轻快的、来自未知星系的童谣。
托雷基亚听着那幼稚的歌声,看着弟弟专注的侧脸,神色微微柔和了些许。
“泰罗总是这样……吵吵闹闹的。”西瑟斯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点笑意。
“嗯。”托雷基亚应了一声:“但他很关心你。”
“我知道。”西瑟斯放下机器人,重新看向托雷基亚,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哥哥……你还会回实验室吗?”
托雷基亚沉默了片刻,然后非常肯定地回答:“会。”
在西瑟斯的注视中,他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却坚定:“那个项目,我必须完成,但下一次,绝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会找出所有潜在风险,完善到极致,他会建造绝对万无一失的防护。
失败和意外,一次就够了。
西瑟斯从哥哥眼中看到了熟悉的、属于科学家的执着和冷静,但那背后,是更为沉重的、名为“保护”的决心。
他点了点头:“我相信哥哥。”
托雷基亚看着他,忽然伸出手,非常轻地、近乎笨拙地,揉了揉西瑟斯柔软的额前。
西瑟斯微微一怔,随即眼灯弯了起来,像两弯小小的月牙,他享受地微微蹭了蹭哥哥的手心。
……
第14章 久病以后
银十字军总部那特有的、带着净化光粒子味道的空气渐渐被甩在身后。
回到科学技术局员工居住区的住所,熟悉的、带着精密仪器冷感和能量液淡淡气息的环境包裹上来,却莫名让人感到一丝安心。
托雷基亚的手臂稳稳地托着西瑟斯。
小奥虽然已经出院,但依旧虚弱,银蓝色的体色缺乏往日的光泽,走路稍久一些就会气息不稳。
此刻,他安静地趴在哥哥肩头,眼灯有些黯淡,手臂环着托雷基亚的脖子。
托雷基亚的步伐走得极稳,刻意放缓了速度,避免任何一点颠簸,他用权限打开门,能量光幕无声滑开又闭合。
室内依旧整洁冰冷,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一些边角被贴心地加装了柔软的防撞条,地上随意铺着一块看起来就很温暖的能量绒毯,那是泰罗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
客厅中央那些悬浮的光屏都处于休眠状态,罕见的没有流淌着数据瀑布。
托雷基亚径直走向西瑟斯的房间。
他将西瑟斯轻轻放在那张柔软的休息平台上,蹲下身,替对方揉了揉小腿,拉过柔软的能量薄被盖到他腰间。
“需要什么?”托雷基亚的声音压得很低,清越的声线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柔和。
西瑟斯摇了摇头,身体陷在柔软的垫子里,倦意一阵阵袭来。
但他看着对方想要起身离开的背影,下意识地伸出了手,轻轻拽住了托雷基亚蓝色的指尖。
托雷基亚的动作顿住,回头看他。
西瑟斯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小声地、含糊地请求:“哥哥……别走……就在这里……行吗?”
那双眼睛望着他,里面还残留着源自那次事故的不安,独自待在房间里,尤其是经历过那样濒死的寂静后,总会让他心底发慌。
托雷基亚低头看着弟弟拽住自己的、没什么力气的小手,又看了看西瑟斯苍白疲倦的小脸。
他没有丝毫犹豫。
“好。”他低声应道,反手轻轻回握住西瑟斯的手,在休息平台边坐了下来:“我不走。睡吧。”
西瑟斯似乎松了一口气,眼灯缓缓暗下,攥着托雷基亚手指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仿佛那是能让他安眠的锚点。
托雷基亚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背脊挺直,如同沉默的守护者。
他看着西瑟斯的气息逐渐变得均匀绵长,陷入沉眠,自己却毫无睡意。
实验室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西瑟斯毫无声息倒在地上的画面,依旧会时不时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带来一阵冰冷的后怕。
时间静静流淌,窗外的模拟星辉透过观测窗,洒下一地清冷的银霜。
西瑟斯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动了一下,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发出极轻的、含糊的呓语,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好的梦境,攥着托雷基亚的手也紧了些。
托雷基亚立刻察觉,指尖微微一动,一股极其温和纯净的光能,带着安抚的频率,缓缓透过相触的皮肤传递过去。
西瑟斯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蹙起的眉头舒展开,再次沉沉睡去。
但这一次,他似乎本能地朝着热源的方向蹭了蹭,身体蜷缩起来,额头几乎要碰到托雷基亚倚靠在床边的手臂。
托雷基亚垂眸看着他,眼灯在黑暗中流淌着复杂的情感。
那冰冷的、精密计算的大脑此刻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所占据——是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是深不见底的心疼,是无法推卸的自责,以及一种名为“绝不允许再发生第二次”的、近乎偏执的决心。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久到星光在室内缓慢移动了角度。
最终,他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他没有抽出手,而是极其轻缓地侧身,在和衣躺在了休息平台的外侧,面对着西瑟斯。
这张为幼奥准备的休息平台对于两个奥来说显然有些拥挤,托雷基亚不得不微微蜷起身体,才能避免掉下去。
他的手臂依旧被西瑟斯抱着,小家伙的额头此刻正好抵在他的胸前,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冰蓝色的体表花纹。
一种陌生而柔软的触感,从相贴的地方缓缓蔓延开来,带着无比的信任和依赖,一点点渗入他总是习惯于保持距离的能量核心。
他身体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西瑟斯在睡梦中似乎感受到了这更大范围的热源和安全感,无意识地又往前蹭了蹭,几乎整个小身子都窝进了哥哥的怀里,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细小的叹息,睡得更沉了。
托雷基亚一动不动,任由弟弟将自己当成大型抱枕,他低下头,在极近的距离里,细细描摹着西瑟斯安静的睡颜。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那只空闲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涩的温柔,轻轻环住了西瑟斯瘦弱的、还带着些许能量裂纹痕迹的背脊,将他更安稳地护在自己怀里。
……
第15章 照顾
西瑟斯的重伤如同一道深刻的分水岭,清晰地划开了托雷基亚的“之前”与“之后”。
那场几乎夺走西瑟斯性命的意外,像最精密的刻刀,将托雷基亚内心深处某种潜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情绪,雕刻得棱角分明,无限放大,最终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覆盖了他原有的、相对克制的情感模式。
简而言之,托雷基亚,科学技术局公认的冷静天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弟控。
这种变化并非体现在喧闹的宣告或过度的肢体语言上,而是渗透进每一天、每一个细节里,无声,却密不透风。
出院回家的西瑟斯,觉得自己仿佛生活在一个由哥哥精心构建的、无声却无处不在的绝对保护圈里。
比如,无微不至的监测。
托雷基亚的个人实验室里,悄无声息地多了数个悬浮光屏,24小时不间断地显示着西瑟斯生命体征的实时数据流——能量核心稳定性、生命能量波动频率、粒子再生速率……一切都被量化成最精确的数字,纳入严密的监控体系。
西瑟斯甚至怀疑托雷基亚在他身上植入了某种微型的、连银十字军都发现不了的监测器
比如,绝对的安全区。
西瑟斯被绝对禁止踏入任何可能存在一丝风险的实验室区域,包括托雷基亚自己的个人实验室——除非经过托雷基亚本奥长达数小时的彻底安全检测和能量净化,并且他必须全程陪同。
科学技术局的其他奥都心照不宣:找托雷基亚可以,但绝不能在他在场的情况下,试图带西瑟斯进行任何“危险”活动——包括但不限于:尝试新型能量糖果(未经托雷基亚成分分析)、观看高能量等级竞技(可能产生能量溅射)、甚至是靠近运行中的大型计算阵列(有极低概率能量泄漏)。
希卡利对此表示理解,并默默调整了分配给托雷基亚的项目类型。
比如,精密到极致的照料。
西瑟斯的恢复成了托雷基亚优先级最高的“研究项目”。
他为此建立了庞大的数据库,记录西瑟斯每日的能量波动、体力恢复曲线、情绪状态指数甚至睡眠质量。
每日的能量补充剂不再是简单的饮用,而是根据实时监测数据动态调整成分和流速的“定制特饮”。
家里的环境参数,从光线波长到背景能量场频率,都围绕着西瑟斯的最佳舒适度进行精准调控。
泰罗带来的艾斯牌小点心,必须经过托雷基亚手持分析仪的扫描,确认绝对无害且易于吸收后,才能少量供给。
西瑟斯对此从最初的惊讶,到无奈,最后变成了全然的顺从和一丝隐秘的享受。
他知道,这是哥哥表达不安和爱意的独特方式。
甚至,无处不在的“视线”。
无论托雷基亚在做什么,他似乎总有一部分感知是留在西瑟斯身上的。
西瑟斯在看书时,抬头总能看到哥哥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他在沙发上小憩时,能感觉到哥哥会悄无声息地过来替他调整毯子的角度;甚至他去上课,都能在放学时,精准地“偶遇”刚好结束工作“顺路”来接他的托雷基亚。
泰罗好几次想偷偷带西瑟斯去竞技场看热闹,都被仿佛装了西瑟斯雷达的托雷基亚“恰好”出现并面无表情地“拎”回家。
泰罗对此哀嚎连连,却毫无办法。
又比如,界限分明的“外人”。
托雷基亚对西瑟斯的保护圈划得清晰无比。
他可以接受奥特兄弟们来看望西瑟斯,带来问候和礼物,但任何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特指泰罗的熊抱和揉脑袋)都会被他用平和却不容质疑的视线或巧妙的隔挡制止。
交谈时间被严格控制,以确保西瑟斯不会过度疲惫,一旦西瑟斯露出丝毫倦意,托雷基亚会立刻起身送客,语气礼貌却不容置疑。
佐菲表示理解,赛文无奈不语,杰克和艾斯偷偷笑话泰罗,泰罗则大声抗议“托雷基亚你太小气了!”。
还有沉默的陪伴与纵容。
然而,在这种保护之下,是托雷基亚对西瑟斯几乎无底线的纵容和陪伴。
西瑟斯因为养病觉得无聊,托雷基亚会放下手头的研究,陪他看那些他以前绝不会多看一眼的星际探索纪录片,甚至能就某个星球的地质构造与西瑟斯讨论一番;西瑟斯夜里偶尔还会因噩梦惊醒,托雷基亚总会第一时间打开柔和的夜灯,用手心轻抚他的角芽,直到他再次安心入睡;西瑟斯提出的任何问题,无论多么天马行空,托雷基亚都会耐心解答,仿佛那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课题。
他的实验室里,甚至多了一个专属座位,那是西瑟斯被允许进入时,可以坐着看书写作业的地方。
托雷基亚工作时,偶尔抬头看到弟弟安静的侧影,眼神会变得格外柔和。
西瑟斯逐渐习惯了哥哥这种密不透风的“照料”模式。
他偶尔会小声抱怨一句“哥哥,太紧了”,托雷基亚会微微松开一些,但视线绝不会远离。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哥哥划定的安全圈里,享受着这份沉重却令人安心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他知道,那场意外像一道深刻的伤疤,刻在了哥哥心上,也改变了一些东西,但无论如何改变,哥哥眼底最深处的温柔,从未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更不容置疑的方式来表达。
比如现在。
他只是想自己去书架拿一本能量力学的基础读物。
刚站起身,原本坐在客厅另一端看似专注于光屏的托雷基亚已经无声无息地来到了他身边。
“需要什么?”托雷基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越平静,听不出波澜。
“……那本《高级等离子传导概论》。”西瑟斯指了指书架上层。
刚看完的中级概论的不出意料也是托雷基亚替他拿的。
托雷基亚抬手,精准地取下那本书,递给他,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顺便。
但他的身体却微妙地挡在了西瑟斯和书架之间,杜绝了他任何可能需要踮脚或伸展手臂的可能。
西瑟斯接过书,小声道:“谢谢哥哥。”
“嗯。”托雷基亚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胸前,那计时器的蓝色似乎比清晨时又明亮了一点点。
这个发现让他目光柔和了一瞬,像是记录下了一个宝贵的正面数据。
他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就近倚靠在书架上,拿起自己刚才看的数据板,似乎打算就在这里待着。
西瑟斯捧着书坐回沙发,能感觉到哥哥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专注,沉静,却不容忽视。
他叹了口气,不是不耐烦,而是带着点无奈和心疼。
而托雷基亚,这位曾经的冷静自持的科学家,如今最满意的研究成果,或许就是西瑟斯胸前计时器一天比一天更稳定的、恢复健康的蓝色光芒。
对他而言,这就足够了,其他的一切,都可以为此让路,这只是一个经过严谨逻辑推导后,得出的保护最重要弟弟的最优解决方案而已。
……
第16章 与时间无缘
时光平稳流逝,银十字军的定期复查记录上,西瑟斯的各项生命指标逐渐趋于稳定。
那场可怕的意外似乎正被逐渐抚平,至少表面如此。
托雷基亚那密不透风的守护依旧,但紧绷的神经似乎随着西瑟斯一日日好转的气色而略微放松了些许。
曼从地球归来,风尘仆仆,还带着异星的尘埃。
他回到光之国处理的第一个私人事务,便是前来探望西瑟斯。
托雷基亚打开门,看到是曼,眼神微微闪动,侧身让他进来。
对于这位银族,他表现出比对其他兄弟稍多的容忍,因为西瑟斯在家最常有的便是与曼跨星际聊天——又或许是因为曼的博学和冷静更接近他自己的波长。
“曼。”
西瑟斯正坐在客厅的软垫上翻阅着一本厚重的星图,闻声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容。
他的气色看起来确实好了很多,乳白色的眼灯清澈明亮,只是身形依旧清瘦,显得有些单薄。
曼微笑着走上前,很自然地将从地球带回的一些特色小礼物——几枚纹理奇特的石头和一盒据说是地球中国特有的清茶——放在桌上。
他仔细打量着西瑟斯,眼神温和而关切:“看起来恢复得不错,西瑟斯,感觉怎么样?”
“很好。”西瑟斯放下星图:“地球有趣吗?”
“很有趣,是一个充满生命力和矛盾的星球。”曼简单地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西瑟斯身上,带着学者特有的细致观察力。
看了片刻,他微微偏头,似乎有些疑惑,用一种不太确定的、闲聊般的语气温和地说道:“不过……西瑟斯,你是不是……没怎么长高?”
没……长高?
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托雷基亚原本正在倒能量液的动作顿住。
西瑟斯自己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向曼,眨了眨眼:“……有吗?”
曼连忙温和地补充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是你恢复期清瘦了些,显得变化不大。”
他试图将话题轻松带过,小奥的生长周期不定,有时候不长,有时候又会猛猛往上窜,没什么好纠结的。
但托雷基亚已经放下了能量壶。
他转过身,神色不再是平日面对西瑟斯时的柔和,而是骤然锐利起来,像精密的分析仪器瞬间锁定了异常数据点。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西瑟斯身上,从头到脚,进行着快速而苛刻的扫描。
身高、肢体比例、面容的稚嫩程度……无数细节数据在他脑中飞速比对、计算、建模。
西瑟斯被哥哥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动了动身子。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但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冰冷沉凝。
他大步走向书桌,调出悬浮光屏,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调取的正是西瑟斯近期的、以及更早之前的全部体检报告和生命监测数据。
曼看着托雷基亚骤然变化的脸色和动作,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也收敛了笑容,安静地站在一旁。
西瑟斯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低下头。
客厅里只剩下光屏数据流动和托雷基亚敲击虚拟键盘的细微声响,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托雷基亚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光屏上一组对比数据上——骨骼生长速率、粒子新陈代谢指数、能量核心与躯体的适配性曲线……
所有的数据,在某个时间点之后,都呈现出一种近乎平坦的、极其缓慢的爬升状态。
缓慢到……近乎停滞。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下了他生命进程的暂停键,只允许它以一种近乎凝滞的、微不可察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前挪动。
托雷基亚的手指停在了半空,微微颤抖起来。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西瑟斯,这一次,他的目光穿透了表象,直抵核心。
那场意外……那诡异能量的侵蚀……所谓的“永久性损伤”……
它剥夺的,不仅仅是西瑟斯瞬间的健康,更是他未来的……成长性。
西瑟斯的粒子再生极其缓慢,这意味着他身体的更新换代、发育成长,都受到了根本性的制约。
如果无法找到根治的方法,那么西瑟斯的外貌、他的身形,将可能永远停留在受伤的那一刻——那个介于孩童与少年之间的、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模样。
他会被时光长河远远抛下,看着周围的奥不断成长、变化,而他自己,却将如同被封印在水晶中的星核,永远保持着……现在的样子。
这个认知像一道绝对零度的冷冻射线,瞬间击穿了托雷基亚的核心。
所有的冷静和理智寸寸碎裂,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和……晦暗。
曼也看到了光屏上那些残酷的数据对比,他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忍。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安慰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西瑟斯抬起头,看着哥哥那双碎裂出可怕光芒的眼灯,又看了看曼沉重的表情。
他其实隐约早有察觉,身体恢复后,那种“停滞感”挥之不去,只是从未像此刻这样被赤裸裸地、用数据揭示出来。
他看着托雷基亚,哥哥的样子比他这个当事奥看起来还要……破碎。
西瑟斯忽然深吸了一口气,乳白色的眼灯眨了眨,反而露出一个极其轻微、却异常平静的笑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轻声说:
“……好像……是真的没什么变化。”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托雷基亚心上。
托雷基亚猛地闭上眼睛,转过身,手撑在操作台上。
他以为他已经承受了最坏的后果。
原来没有。
命运给他的惩罚,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残酷。
不仅是对他,更是对他珍视的、想要守护一生的弟弟。
曼走上前,无声地将手放在托雷基亚紧绷的肩上,传递着无言的安慰与支持。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光之国永恒璀璨的天空,却仿佛看到了更深邃、更无奈的宇宙法则。
西瑟斯安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哥哥剧烈反应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永远也不会再有太大变化的手。
托雷基亚不愿意相信,不相信那些数据、不相信结果,甚至开始质疑自己。
然而,更深的打击接踵而至。
定期前往银十字进行的全面深度体检结果出来了。
玛丽拿着检测报告,脸色沉重,眼中充满了惋惜。
她看向并排站在一起的兄弟俩,目光最终落在西瑟斯身上。
“生命能量稳定度维持在安全阈值之上,核心损伤也在缓慢修复,这很好。”
她先说了好消息,然后语气变得极为凝重:“但是……西瑟斯身体细胞的整体新陈代谢速率……出现了近乎停滞的减缓。”
托雷基亚被‘绝对’打碎了最后一丝幻想。
“换句话说,”玛丽的声音带着不忍:“他的成长……几乎停止了,以目前的数据模型推算,他的外貌体征、甚至部分生理机能,可能会……永久性地停留在当前阶段。”
实验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托雷基亚感觉自己的能量核心仿佛被瞬间冰封,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弟弟。
西瑟斯站在那里,仰着脸看着玛丽队长,又看看哥哥,他依旧是那副少年模样,银蓝色的体色,柔和未完全长开的脸部线条,略显单薄的肩膀……
永久……停留?
这意味着,无论时间过去多久,一万年,两万年……他的西瑟斯,可能永远都是现在这副未曾完全长大的少年模样,永远带着这份近乎残忍的、被凝固的时光痕迹。
“……没有办法吗?”托雷基亚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找不到自己的音调。
玛丽沉重地摇了摇头:“那种能量的侵蚀是根源性的,它对生命最底层代码造成了不可逆的改写,我们……目前无能为力,或许将来科技突破……”
将来?多久的将来?托雷基亚不敢去想。
回家的路上,两奥沉默得可怕。
托雷基亚周身笼罩着一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沉寂的低气压,那是一种绝望到极致后的死寂。
他小心地护着西瑟斯,每一个动作都僵硬无比。
西瑟斯则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试着握紧拳头,又松开。
他不会像泰罗那样长得高大强壮,不会像曼那样拥有成熟稳重的身躯,不会……拥有哥哥那样挺拔修长的、属于成年奥的体魄。
他永远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密的难过和茫然包裹了他。
他还答应泰罗长大以后要参加警备队考核,一起执行任务。
回到家中,托雷基亚将西瑟斯安顿在沙发上,为他调好能量饮料,盖上毯子,每一个动作都依旧一丝不苟,却透着一种心死的机械感。
他做完这一切,便站在观测窗前,背对着西瑟斯,望着窗外永恒流转的星海,一动不动。
他的背影挺直,却仿佛承载着整个宇宙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西瑟斯看着哥哥的背影,心里那点关于自身的难过,忽然被更大的担忧所取代。
他掀开毯子,赤着脚,轻轻走到托雷基亚身后。
“哥哥。”他小声叫道。
托雷基亚没有回头。
西瑟斯伸出手,轻轻拽了拽托雷基亚的手臂:“哥哥,没关系的。”
托雷基亚猛地转过身。
冰蓝的眼灯中不再是死寂,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骇人的光芒,里面充满了血丝般的能量纹路。
“有关系!”他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平静,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几乎要崩溃的低吼:“怎么会没关系?!是我!是我让你变成这样的!是我让你……”
他的话堵在喉咙里,后续的自责和痛苦汹涌得让他无法言语。
他看着西瑟斯依旧带着稚气的脸庞,那双清澈的、正望着自己的眼灯,一种毁灭性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撕裂。
西瑟斯被哥哥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吓了一跳,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更紧地抓住了哥哥的手臂。
“可是。”他仰着头,非常非常认真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还在啊。”
托雷基亚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还在哥哥身边。”西瑟斯重复道,眼灯像最干净的星辰:“只是长得慢一点,只是……容易受伤一点。哥哥以后……更小心一点保护我就好了,不是吗?”
他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试图安慰眼前仿佛濒临破碎的哥哥:“而且,永远这个样子……哥哥就永远能一眼认出我了,对不对?”
托雷基亚怔怔地看着弟弟,看着他强装出来的轻松,看着他笑容里那丝藏不住的失落,看着他眼中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那股几乎要将他摧毁的狂躁和绝望,奇迹般地、一点点地被这轻柔的话语抚平、压了下去。
眼中骇人的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浓稠得化不开的悲伤和……更加坚不可摧的什么。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让自己与西瑟斯平视。
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极其轻柔地捧住了西瑟斯的脸颊,仿佛在触碰一件举世无双、却又布满细微裂痕的珍宝。
他的额头轻轻抵上西瑟斯的额头,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弟弟,声音低哑,却带着一种砸入灵魂深处的、誓言般的重量:
“嗯。”
“哥哥会保护你。”
“永远。”
他的西瑟斯,被永远留在了那一天。
那么,他就成为守护这一天永恒的壁垒。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
第17章 变得更强
消息像一颗无声的能量炸弹,在奥特兄弟之间悄然引爆,带来的不是剧烈的冲击波,而是一种沉重压抑的、冰冷的窒息感。
托雷基亚并没有主动宣布,但他也并未刻意隐瞒。
当佐菲在处理一份需要科学技术局联署的文件时,敏锐地注意到了托雷基亚状态异常——一种比西瑟斯刚受伤时更加沉寂、却又暗藏着某种近乎偏执决绝的冰冷。
稍加询问,结合希卡利那边了解到的事故后续分析报告,真相便浮出水面。
佐菲沉默了许久,那双总是沉稳睿智的眼灯里,第一次出现了难以掩饰的痛惜和凝重。
他召集了目前还在光之国的兄弟——曼、赛文、杰克和艾斯,泰罗是从竞技场被紧急叫回的。
当佐菲用尽可能平静、却依旧难掩沉重的语气,将西瑟斯身体成长近乎停滞的现状告知大家时,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什么意思?”泰罗第一个跳起来,金色的眼灯瞪得巨大,写满了难以置信:“长不高了?永远……像现在这样?开什么玩笑!”
他无法接受,聪明又有点傲娇的弟弟,会永远停留在少年的模样。
杰克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拳,声音低沉:“是那次实验事故的后续影响吗?连银十字军都……没有办法?”
曼沉重地点了点头,接话道:“我和托雷基亚一起分析了数据,那种未知能量的侵蚀性太强,破坏了他生命粒子最基础的再生和迭代机制。这不是简单的伤势,是……根源性的损伤。”
他的语气充满了学者的无奈和惋惜。
艾斯手里的光能饼干盒“啪”地掉在地上,饼干碎了一地。
他像是没看见,只是喃喃道:“怎么会……他还那么小……”
他想到西瑟斯吃他做的点心时那副小大人似的评价模样。
所有奥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坐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赛文。
他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红色的身躯像一座沉默的山。
他从听到消息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眯起的锐利眼灯,显示他内心的震动绝不比任何人小。
过了许久,赛文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托雷基亚呢?”
“他把自己和西瑟斯关在家里。”佐菲叹了口气。
“希卡利暂时接替了他的所有工作,他现在……状态很不好。”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泰罗急得原地转圈:“宇宙那么大!总有办法的吧?我们去别的星系找!去银十字军总部求更好的治疗方案!总不能……总不能就这样……”
他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总不能就这样看着西瑟斯永远被困在时间的夹缝里。
“银十字军和科学技术局已经成立了联合研究小组,银十字军队长和希卡利长官亲自负责。”
佐菲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们会倾尽光之国的一切资源,寻找解决之道。”
但这需要时间,可能是漫长的、以千年甚至万年计的时间。
而西瑟斯的成长,却等不起,他才四千多岁,对人类来说都不到十五岁。
沉重的无力感笼罩着每一位奥。
就在这时,赛文再次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扫过兄弟们,最终落在佐菲身上。
“总部下达了命令。”他的声音平稳:“我即将前往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执行长期巡查任务。”
这个消息稍稍转移了大家的注意力,但随即带来的是另一层离别的不舍。
地球距离光之国有段路程,意味着赛文将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回来。
“……这么快?”杰克愣了一下。
“嗯。”赛文点了点头:“任务紧急。”
泰罗抓了抓头,显然没想到坏消息一个接一个:“赛文尼桑你也要走啊……曼尼桑才回来没多久……”
曼看向赛文,银族的智者似乎从赛文平静的外表下看出了什么,但他没有点破,只是温和地问:“决定好出发时间了吗?”
“明天。”赛文的回答言简意赅。
客厅里再次沉默下来,西瑟斯的噩耗和赛文的离开,让气氛更加压抑。
赛文的目光再次扫过兄弟们,最后,他挺直了脊背,沉声道:“在离开之前,我去看看西瑟斯。”
他没有多说,但兄弟们都能理解,那是他们共同的弟弟,谁都无法对他的遭遇无动于衷。
赛文离开总部大楼,径直前往托雷基亚的住所。
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才打开。
托雷基亚站在门内,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眼底深处是冻彻骨髓的寒冰和深不见底的疲惫,在看到赛文时,一点波动也没有。
“赛文。”他的声音嘶哑。
“嗯。”赛文应了一声,目光越过托雷基亚的肩膀,看到了里面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西瑟斯。
西瑟斯也看到了他,放下书,站了起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礼貌:“赛文。”
他的样子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甚至因为精心调养,气色还亮眼了些。
但只要知道了那个残酷的真相,再看去,那清瘦的、带着少年稚气的轮廓,便无端地透出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感。
赛文走了进去,他没有像泰罗那样情绪外露,也没有像曼那样温和询问,他只是走到西瑟斯面前,停下脚步,仔细地、认真地打量着他,仿佛要确认什么。
西瑟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看。
过了好一会儿,赛文才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放缓了些许:“身体,还好吗?”
西瑟斯点了点头:“好多了,谢谢关心。”
“嗯。”赛文不再多问。
他忽然抬起手,那动作似乎让旁边的托雷基亚身体显然地绷紧了一瞬。
但赛文的手只是落在了西瑟斯的肩膀上,很轻地按了一下,那是一个属于战士的、带着力量和承诺意味的动作。
“我要去地球了。”赛文看着西瑟斯的眼睛,说道。
西瑟斯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乖巧地说:“一路顺风,地球……听说很有趣。”
“嗯。”赛文应了一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还能说什么。
他本就不是很善于言辞的奥。
最终,他又用力按了一下西瑟斯的肩膀,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突兀,甚至生硬。
“等我回来。”赛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希望能看到你变得更强。”
他没有说“希望你长高”,他说的是“变得更强”。这更像一个战士之间的约定,一种超越了外表形态的认可和期待。
西瑟斯乳白色的眼灯微微亮了一下,他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赛文收回了手,看向一旁如同守护幽灵般的托雷基亚,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赛文的离开让客厅里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托雷基亚,依旧如同最忠诚也最紧张的守卫,沉默地坐在西瑟斯身边。
赛文的话点醒了他。
外表不重要。
但西瑟斯失去的,远不止是外表。
他失去的是未来无限的可能性,是随着成长自然而来的力量、阅历和选择权。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失误。
他看着身旁弟弟平静甚至带着点安抚意味的侧脸,那依旧稚嫩的轮廓像一把冰冷的刻刀,日夜不休地雕刻着他的灵魂。
紧绷的思维在绝望的催化下,悄然进入了更加扭曲的阶段。
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
……
第18章 所以呢
托雷基亚终于在长时间的警惕守候后,被西瑟斯以“哥哥你需要休息否则我会担心”为由,勉强劝说着进入了浅层休息状态。
他依旧睡在西瑟斯身边,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惊醒的姿势。
西瑟斯自己却毫无睡意。
他望着天花板上流转的、被调到极暗程度的柔和光纹,感受着身旁哥哥平稳却并不沉静的能量波动。
这时,脑海里,那根沉寂了许久的银蓝色光丝,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西瑟斯】
0520的声音响起,依旧带着虚弱感,但比之前能量耗尽时清晰了不少。
【你醒着吗?】
‘嗯。’西瑟斯在心里淡淡回应。
经过上次生死边缘的互助,他对这个系统的态度复杂了许多,不再是最初的全然排斥。
【那个……】
0520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小心翼翼的兴奋,又有点邀功似的意味。
【我刚刚稍微恢复了一点点能量,检测了一下……曼的好感度已经达到89了哦!很快就要突破90大关了!你超厉害的!】
西瑟斯微微一怔。
曼的好感度……这么高了吗?
他回想起来,似乎确实,曼从地球归来后,对他更加关心,时常会带来一些有趣的星际见闻笔记,或者耐心解答他各种超纲的问题,那种温和与包容,很像哥哥。
‘哦。’他应了一声,听起来并不太在意。
【哦?!就只是‘哦’吗?!】
0520似乎对他的反应很不满意。
【89诶!很多宿主努力很久都达不到这个数值的!这说明曼是真的很喜欢你,很关心你啊!这种发自内心的!】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
他当然能感受到曼的善意和关怀,那并非虚假。
但这和“好感度”这个冰冷的数字联系在一起,总让他觉得有些……别扭。
‘所以呢?’他问。
【所以……所以……】
0520的声音忽然变得认真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之前说过,只要你完成所有任务,我就能帮你实现心底的愿望,对吧?】
西瑟斯没有说话,等待着0520的下文。
【我……我虽然现在还很虚弱,很多功能无法开启……】
0520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但随即又坚定起来。
【但是!只要……只要你能完成最终的任务,我就能根据系统权限,无条件满足你任何愿望!】
西瑟斯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修复身体。
让停止的生长重新开始?让那该死的、如同诅咒般的“永久性损伤”消失?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能量核心因激动而加速搏动的声音!
希望……
这两个字像一道强烈的光,瞬间刺破了笼罩在西瑟斯心头的厚重阴霾!
他能恢复,他能继续长大,哥哥不用再那样绝望地守着永远长不大的他?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之间失去了所有反应,只是呆呆地看着虚拟界面上那个“89”的数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意识。
‘……需要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他不相信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来自这个目的不明的系统。
【很简单!】
0520的声音轻快起来。
【曼不是刚从地球回来吗?他对地球的文化,尤其是人类的情感模式很感兴趣。下次见面,你只需要……更主动一点,像人类表达亲近那样……给他一个拥抱!一个真正的、充满信赖的拥抱就行!】
拥抱?
西瑟斯愣住了。
对于光之国的奥特战士来说,尤其是男性之间,这种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并不常见,更多的是拍肩、击掌、对拳或者眼神交流。
【对!拥抱!】
0520肯定道。
【根据我的数据分析,曼在地球历练后,对这种直接的情感表达方式接受度很高,甚至会有共鸣!这绝对是压垮……啊不是,是推动好感度达到90点的最关键一击!】
西瑟斯沉默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自己主动去拥抱曼……这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羞赧和别扭。
但……
他眼前闪过托雷基亚眼底那处无法化开的痛苦和自责,闪过自己胸前黯淡的计时器,闪过镜子里那张似乎永远不会改变的脸。
一个拥抱……换取一个希望。
一个能让哥哥不再那么痛苦的希望。
西瑟斯缓缓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时,乳白色的眼灯里只剩下一种下定决心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静。
‘好。’他在心里轻声回应:‘我知道了。’
【太好了!】
0520欢呼起来。
【放心吧小西瑟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银蓝色的界面悄无声息地隐去。
一个拥抱。
为了哥哥,也为了自己。
……
几天后,曼带着一份新整理好的、关于地球古老文明能量运用猜想的数据资料前来拜访。
托雷基亚打开门,目光在曼身上短暂停留,确认无害后,才沉默地侧身让他进来,但周身那股无形的警戒磁场依旧开启着。
西瑟斯正坐在客厅的软垫上,面前摊开着几本厚重的星图和数据板。
看到他进来,西瑟斯抬起眼灯,露出一个浅淡却真诚的笑容:“曼。”
“西瑟斯。”曼微笑着回应,将资料放在桌上,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身上:“看起来精神不错,最近对星图学感兴趣?”
他自然地走到西瑟斯身边坐下,看向那些复杂的图谱,像是要进行一场学术讨论。
托雷基亚没有离开,而是选择了一个能同时看到两人、又不至于太过侵入的位置,倚靠着操作台,拿起一份光屏看似随意地浏览着,但余光从未真正离开西瑟斯。
“嗯,哥哥说多了解一些没坏处。”
西瑟斯回答,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星图上某个黯淡的星座。
他有些紧张,0520在他脑海里小声地、一遍遍地鼓劲。
【就是现在!快!自然一点!扑过去!抱住!叫尼桑!绝对能成功的,相信你!】
西瑟斯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脑海里那个吵嚷的声音和哥哥那边投来的、如有实质的视线。
他抬起头,看向曼那双总是充满智慧和温和的眼灯,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属于弟弟的、微弱的依赖感?
“曼从地球带回来的那些故事……”他轻声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微软糯一些:“很有趣。”
曼有些惊讶,随即笑容更深了些:“你喜欢就好,人类的情感表达方式虽然有时很直接,但却充满了独特的温暖。”
“嗯……”西瑟斯应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放下手中的数据板,双手有些紧张地攥了攥,然后忽然向着曼的方向,倾身过去——
这个动作并不算太突兀,更像是一个孩子寻求安慰和亲近的姿态。
曼微微一怔,对于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躲闪,只是温和地看着西瑟斯,眼灯里带着询问。
西瑟斯的手臂有些僵硬地、试探性地环上了曼的腰,然后将脸颊轻轻靠在了曼那有着简单花纹的胸前。
曼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不是排斥,而是极大的惊讶。
光之国的奥特战士,尤其是男性之间,极少会有如此亲密直接的肢体接触,这完全是地球人类表达情感的方式。
就连一旁看似在浏览光屏的托雷基亚,指尖也顿住了,目光落在西瑟斯抱住曼的手臂上,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下降了一丝。
西瑟斯能感觉到曼一瞬间的僵硬,他能听到自己能量核心鼓动的声音,也能感觉到哥哥那边投来的、几乎要将他刺穿的视线。
他硬着头皮,将脸埋得更深了些,用了一种极其轻微、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仿佛自然而然的亲昵和依赖的语调,小声地、模糊地嘟囔了一句:“……谢谢曼尼桑……”
“尼桑”这个称呼,不同于平时礼貌的“曼”,带上了一种更亲近的、几乎等同于家人的依赖和信任。
曼彻底愣住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怀中这孩子身体的单薄和细微的颤抖,那声软糯的、带着试探和依赖的“曼尼桑”像一颗温暖的能量石,轻轻撞在他的心口。
在地球历练时,他见过太多人类孩子这样依偎着自己的兄长。
一种混合着惊讶、柔软、以及无比真切的心疼和怜惜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非常轻柔、充满保护意味地,落在了西瑟斯微微弓起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事的,西瑟斯。”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柔和,充满了长兄般的包容和安慰:“会好起来的。”
【曼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94!太棒了西瑟斯!你做到了!我要爱上你了!】
0520兴奋的提示音在西瑟斯脑海中响起。
西瑟斯却没有立刻感到喜悦。
靠在曼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听着对方温和的安抚,感受到那轻柔的、带着呵护意味的拍抚……一种真实的、并非全然源于任务的暖意和愧疚同时在他心中蔓延开。
他利用了曼的温柔和关心。
但这个拥抱和称呼带来的安全感……却是真实的。
他没有立刻松开手。
曼也并没有推开他,只是维持着这个安抚的姿势,银色的眼灯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抬头,与不远处目光晦暗不明的托雷基亚对视了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紧张。
托雷基亚紧抿着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开了视线,手中的光屏边缘却被捏得微微变形。
西瑟斯在曼怀里靠了一会儿,才仿佛不好意思般,慢慢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耳根处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微光,像是害羞了。
曼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来找曼尼桑。”
他自然而然地接下了这个新称呼所代表的、更进一步的责任和亲近。
“……嗯。”西瑟斯低下头,小声应道。
目的达到了。
但他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瞥了一下哥哥,托雷基亚已经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了光屏上,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情绪。
而0520正在他脑海里欢天喜地地喝彩,让他领取阶段奖励。
道路向他正式敞开了。
可这条通往希望的路,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复杂难言。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看了看曼,对上那温和的目光,再次抱了上了,真心实意:“谢谢。”
“西瑟斯。”
一道冰冷得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这温馨的画面。
托雷基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边,死死地盯着拥抱在一起的两奥,特别是西瑟斯抱着曼的那双手。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室内的恒温系统似乎都受到了影响,温度骤降。
曼感受到了那股毫不掩饰的冷意和……敌意?他微微一怔,自然地松开了怀抱,有些不解地看向托雷基亚:“托雷基亚?”
西瑟斯也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后退了一小步,下意识地不敢去看哥哥的眼睛。
托雷基亚没有看曼,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柔和了下去,牢牢锁在后者身上,声音依旧温和:
“你该休息了。”
……
第19章 拥抱
曼敏锐地察觉到了托雷基亚周身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和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
他并非不识趣之奥,虽然对西瑟斯突然的亲近和托雷基亚更突然的冷意感到些许困惑,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站起身。
“确实不早了,我还有些数据需要回银十字军归档。”曼笑了笑,极其自然地为自己找了离开的借口。
他看向西瑟斯,眼神依旧柔和:“好好休息,西瑟斯,资料留在这里,你随时可以看。”
他又对托雷基亚点了点头,语气平和:“托雷基亚,西瑟斯就麻烦你照顾了。”
托雷基亚没有回应,目光冷冷地扫过他,神色绷得极紧。
曼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公寓。
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室内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和沉默彻底关在里面。
客厅里只剩下兄弟两奥。
西瑟斯低着头,盯着自己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几乎能感觉到哥哥那如有实质的、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头顶。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紧张,混合着任务完成的虚脱感、对曼的愧疚,以及面对哥哥此刻状态的惶恐。
托雷基亚没有说话。
他只是迈步,走到西瑟斯面前,停下。
阴影将西瑟斯完全笼罩。
西瑟斯紧张得手指蜷缩起来。
良久,托雷基亚的声音才从上方的响起:
“……为什么?”
西瑟斯抬头,对上哥哥那双深不见底的、蕴含着无法言喻的情感的眼神。
“为什么叫他‘尼桑’?”托雷基亚追问,声音低沉而迫人:“你从来没这样叫过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平静,但西瑟斯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海面下汹涌的暗流和……一丝极其隐晦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委屈?
西瑟斯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想要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曼从地球回来,人类都这么叫,显得亲切……之类的。
但面对哥哥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带着目的性的谎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慌乱地低头,下意识地避开了直视,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就……突然想叫了……”
托雷基亚沉默地盯着他,那目光几乎要将他洞穿。
又过了几秒,就在西瑟斯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压垮时,托雷基亚忽然又开口了,问出了一个让西瑟斯完全意想不到的问题:
“……感觉怎么样?”
“啊?”西瑟斯茫然地再次抬头,没明白哥哥的意思。
托雷基亚的视线落在他刚才拥抱过曼的手臂上,神色晦暗不明,重复道:“拥抱。感觉……怎么样?”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询问一项实验数据,冷静,客观,但西瑟斯却莫名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能量核心爬升。
西瑟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在哥哥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懵懵懂懂地、老老实实地给出了最真实的第一感受:
“……曼尼桑……好壮……”
他小声地、磕磕绊绊地描述着,试图还原刚才的触感:“胸肌……好大……”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最终给出了一个让托雷基亚周身寒气瞬间暴跌至绝对零度的评价:
“……贴上去…又软软的……还挺……舒服的,有安全感……”
说完,还无意识地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仿佛在回味那个短暂的触感。
“舒服?”
托雷基亚的声音轻柔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调平铺直叙,没有任何起伏。
他甚至视线往下看了看自己的。
很好,比不上曼。
但西瑟斯却猛地打了个寒颤,瞬间从那种懵懂的回味中惊醒过来!
他惊恐地看到,哥哥周身的能量场似乎发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扭曲的波动。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西瑟斯慌了,想要解释,却语无伦次,完全不知道错在哪!
哥哥好奇怪!
托雷基亚缓缓地抬起手。
西瑟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哥哥要生气。
但那双手却极其轻柔地落在了他的脸颊上,用指腹小心翼翼地、一遍遍地擦拭着刚才西瑟斯靠过曼胸膛的那侧脸颊。
他的指尖冰凉刺骨,动作却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只是那反复擦拭的力道,带着一种执着、想要抹去什么痕迹的意味。
“这样啊……”托雷基亚轻声说,声音低得如同梦呓,目光死死盯着被他擦拭得微微发红的皮肤。
西瑟斯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只觉得哥哥此刻的状态比发脾气都要可怕百倍。
那冰冷的指尖和轻柔却执拗的动作,让他从能量核心深处感到一股剧烈的寒意。
托雷基亚擦拭了许久许久,直到西瑟斯的脸颊那处皮肤都快失去知觉,他才缓缓停下动作。
他俯下身,与西瑟斯平视,里面翻滚着一种西瑟斯完全无法理解的、浓稠到化不开的陌生情绪。
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
“软?”
“舒服?”
“有安全感?”
他猛地伸出手——
却不是预想中的斥责或推开。
而是以一种近乎掠夺的姿态,一把将还在发愣的西瑟斯猛地拽进了自己怀里!力道之大,几乎让西瑟斯撞得闷哼一声。
西瑟斯彻底懵了,眼灯因惊吓而瞪得圆圆的,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托雷基亚的手臂如同最坚硬的合金锁链,紧紧地、几乎要将他勒进自己身体里一般,环抱着他瘦小的身躯。
他的下巴抵在西瑟斯的头顶,盯着空无一物的墙面,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咬牙切齿的意味,一字一句地砸在西瑟斯的听觉传感器上:
“不需要别人抱。”
“哥哥。”
“在这里。”
每问一句,他环抱的手臂就收紧一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彻底覆盖掉弟弟刚才那份“错误”的触感记忆。
西瑟斯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下意识地、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哥……哥哥?”
西瑟斯僵在哥哥冰冷而坚硬的怀抱里,听着那强而有力的、明显失序的能量核心搏动声敲击着自己的听觉,整个奥都呆住了。
0520在他脑海里发出了一声极其短暂的、被掐断似的惊呼,然后彻底安静如鸡。
西瑟斯忽然觉得……
曼的胸肌好像……也不是那么软和暖和了。
……
第20章 体质强化
宇宙警备队的休息区内,难得聚齐了几位并非因公务而来的奥特兄弟。
柔和的照明光线洒落,空气中飘散着艾斯特意带来的、新研制的低刺激性能量饮品的淡淡清香。
佐菲正翻阅着一份星际巡逻报告,泰罗和杰克低声讨论着最近竞技场的新人表现,艾斯则在分发那些散发着微光的饮品。
氛围轻松,带着家人间难得的闲适。
曼就是在这时走进来的。
他脸上带着一种不同于平日温和睿智的、显而易见的愉悦,甚至嘴角的弧度都比平时上扬了几分。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曼笑着接过艾斯递来的饮品,在佐菲旁边的空位坐下。
“曼尼桑,今天心情很好?”泰罗最先注意到他异样的情绪,好奇地凑过来:“遇到什么好事了?分享分享!”
曼笑了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喝了一口能量饮,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兄弟们,最后像是终于忍不住,用一种刻意轻描淡写、却又难掩其中一丝炫耀意味的语气开口:
“嗯,是有一件……挺让人高兴的小事。”
他的话成功吸引了所有奥的注意,连佐菲都从报告上抬起了头。
曼放下杯子,眼灯微微弯起,看着泰罗,语气温和却带着清晰的、不容错辨的欣喜:“西瑟斯那孩子……今天叫我‘尼桑’了。”
“噗——!”
泰罗刚灌进嘴里的能量饮差点全喷出来,他猛地咳嗽起来,眼灯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曼:“什、什么?!尼桑?!哪个尼桑?!是我想的那个‘尼桑’吗?!”
杰克也愣住了,手里的杯子微微倾斜,差点洒出来:“西瑟斯?叫曼……尼桑?”
艾斯惊讶地眨了眨眼:“真的吗?那孩子……居然会这么叫?”
在光之国,“尼桑”这个词,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意义。
它不仅仅代表着年龄和辈分,更是一种无形的情感认证,象征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孺慕般的依赖,以及被划入最核心“家人”范围的认可。
它代表着一种情感上的特殊联结和独一无二的地位。
通常,只有像泰罗这样性格外向、情感表达直接的,才会自然而然地对所有兄长使用这个称呼,当然也不排除是因为他年龄最小的原因。
而对于西瑟斯那样性格内敛、甚至有些冷淡早熟的蓝族孩子来说,这个称呼的意义就显得格外重大和不寻常。
佐菲沉稳的脸上也露出一丝讶异,确认道:“曼,你确定吗?西瑟斯主动这样叫你?”
“嗯。”曼点了点头,回想起那个短暂的拥抱和那声软糯的称呼,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一种真实的、被认可的暖意:“他很突然地抱了我一下,然后就这么叫了。可能是因为刚从地球回来,他对地球的这种表达方式感到新奇,也可能是……”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柔和:“经历那次意外后,情感上更依赖了一些。”
他自动将西瑟斯的行为归因于孩子气的亲近和创伤后的寻求安慰,并为此感到由衷的欣慰。
“哇!!!”
泰罗第一个炸了,他猛地跳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毫不掩饰的羡慕嫉妒:“为什么?!为什么是曼尼桑?!我天天去看他!给他带好吃的!陪他玩!他都没叫我尼桑!每次都只是‘泰罗’!连名带姓的!不公平!”
他委屈得几乎要满地打滚了。
杰克忍不住笑出声,拍了拍泰罗的肩膀:“可能曼看起来更可靠?毕竟是你天天吵吵闹闹的。”
“我哪里不可靠了!”泰罗不服地嚷嚷。
艾斯也笑着摇头:“西瑟斯那孩子心思细腻,曼确实更沉稳些。这是好事啊,说明他开始真正接纳我们了。”
他由衷地为曼和西瑟斯感到高兴。
佐菲沉吟片刻,也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曼在地球历练的经历,或许确实让他更容易让西瑟斯产生亲近感。这是好事,曼。”
他作为大哥,肯定了这份特殊称谓背后代表的情感进步,作为兄长,也乐于见到弟弟们关系融洽。
……
而与此同时,托雷基亚的公寓内。
被反复擦拭脸颊、又被强行按在冰冷坚硬怀抱里“覆盖触感”的西瑟斯,正蔫头耷脑地坐在沙发上,听着脑海里0520弱弱的介绍,心里乱成一团。
哥哥的反应……太奇怪了,想不明白。
而那声“尼桑”带来的连锁效应,似乎才刚刚开始。
【0520:快快快,领取阶段奖励,虽然是随机的,但万一对你的身体有帮助呢?】
不过曼真的很健壮,对比他这瘦弱的蓝族特有体质,差别太明显了。
更何况他现在才36米,身高也还没到往上窜的时候,站在50米的哥哥身边,对比更强烈了好吗?
【叮——!】
西瑟斯心不在焉,脑海里,0520弱弱的声音再次响起,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
【阶段奖励已发放!正在随机抽取……抽取完毕!恭喜宿主获得‘潜能激发·体质渐进强化’(微弱级)!】
体质强化?
西瑟斯的眼灯瞬间亮了几分。
这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没错没错!】
0520赶紧解释,语气带着邀功似的兴奋。
【这个奖励会潜移默化地改善你的基础体质,虽然效果微弱,而且是长期缓慢的过程,但绝对是有益的!对你现在的状况再好不过了!】
‘真的?’西瑟斯几乎要按捺不住激动:‘我的身体……能好起来?’
【当然!系统出品,绝对可靠!咱们监管部可是说一不二的,只要符合条件,在我能动用的权限内,要什么都可以!】
0520打包票,但随即语气又变得谨慎起来。
【不过……小西瑟,这个强化过程会非常非常缓慢,而且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尤其是你哥哥那种观察力……我会对能量波动进行最大程度的伪装和隐匿,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你自身在顽强地、一点点地克服损伤,自然恢复的一样。你能理解吗?】
西瑟斯立刻明白了系统的顾虑。
如果被哥哥发现他的体质突然莫名其妙开始好转,以哥哥那敏感的性格,尤其是现在这种状态下,和科学家的敏锐,绝对会刨根问底,到时候系统的事情就瞒不住了。
‘我明白。’西瑟斯在心里郑重回应:‘就让它看起来是自然恢复的。’
【好哒!强化已经开始!】
0520欢快地说。
【你会慢慢感觉到变化的,首先可能是精力比以前好一点点,然后可能能量运转更顺畅一丢丢……总之,是非常自然的改善】
仿佛是为了印证0520的话,西瑟斯忽然觉得,一直萦绕在能量核心深处的那种挥之不去的虚弱感和滞涩感,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
非常非常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他对自己身体极度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就像干涸河床深处,终于渗出了一滴微不足道的水珠。
但这微不足道的一丝变化,却像一道破开厚重乌云的微光,瞬间照亮了他灰暗的心情!
希望!
是真的希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那里原本因为粒子再生缓慢而总是显得有些能量光泽黯淡,此刻……似乎也多了一丁点难以言喻的“活力”?
就在这时,托雷基亚去而复返。
他手里端着一杯新调好的、温度适宜的能量补充剂,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未能完全散去的阴霾和……某种更加坚定的、令人看不透的东西。
他将杯子递给西瑟斯,声音听不出情绪:“喝了。”
西瑟斯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
温热的能量流涌入身体,那丝新生的、微弱的“活力感”似乎更加清晰了一点。
托雷基亚就站在他面前,目光沉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在进行某种日常的体征观测。
但西瑟斯能感觉到,那目光比平时更加专注,更加细致,仿佛要将他里里外外每一个粒子的变化都扫描记录下来。
西瑟斯的心提了起来,努力维持着平静,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
……应该没发现吧?
良久,托雷基亚微微地顿了顿。
西瑟斯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哥哥?”他小声问,声音带着紧张。
托雷基亚的指尖轻轻点在西瑟斯的手腕上,那里是能量脉络汇聚之处之一。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研究员特有的精准探测感。
“能量核心波动……”托雷基亚沉吟着,眼灯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比上次监测时,似乎平稳了0.7%。”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因为这变化太微小了,微小到几乎可以归因于测量误差或者休息带来的自然恢复。
西瑟斯屏住呼吸,努力让自己镇静。
托雷基亚又仔细感知了一会儿,那细微的改善似乎稳定存在,并非错觉。
他眼中掠过真正的欣慰,虽然那欣慰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忧虑所覆盖。
“看来适当的休息确实有效。”他得出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结论,收回了手,语气依旧平淡:“继续保持。”
西瑟斯暗暗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嗯!”
【看吧看吧!】
0520在他脑海里得意地小声嚷嚷。
【我就说没问题!你哥哥只会觉得是你自己争气!】
从这天起,西瑟斯的身体确实开始以一种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方式好转起来。
精力比以前稍微充沛了一些,虽然依旧比不上同龄奥,但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感到疲惫。
能量运转的滞涩感进一步减轻,核心稳定性数值在托雷基亚的每日监测记录上,呈现出一种缓慢却持续的、令人惊喜的爬升趋势。
最明显的是,他体表那些因为粒子再生缓慢而留下的淡淡能量裂纹,颜色开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一点点变浅、变淡。
所有这些变化,都完美地契合着“重伤后顽强自愈”的自然规律,缓慢得如同冰川移动,没有任何突兀之处。
托雷基亚将这一切细致地记录在案,每日审视着那些向好的数据,周身的低气压似乎也因此缓解了微不足道的一丝。
但他并未放松警惕,反而更加细致。
他将西瑟斯的每一点好转都归功于自己的严密监控和精心照料,并因此更加坚定了将弟弟置于绝对保护之下的决心。
而西瑟斯,则怀揣着这个充满希望的秘密,一边享受着身体逐渐改善的喜悦,一边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自然恢复”的病人。
他并不知道,他抽取到的这个“微弱级”的体质强化,其效果远不止于此,那些改善,不过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角。
更深层次的、暂时无法显现的变化,正在他体内悄无声息地进行着,如同蛰伏的种子,等待着破土而出的时机。
而这一切,都未能逃过那双始终严密监控着他的、属于科学家的眼睛。
托雷基亚只是将疑虑压在心底,更加专注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等待着某个临界点的到来。
……
第21章 训练
日子在托雷基亚无微不至的监控和西瑟斯悄然进行的身体改善中平稳流逝。
西瑟斯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奥特竞技场方向不时亮起的训练光流,眼灯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渴望。
他想起赛文离开前对他说的话——“希望能看到你变得更强”。
变得更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微弱的体质强化带来的改善是真实的,但他不再满足于仅仅“恢复”。
他想要更多,想要真正拥有力量,而不是永远被保护在哥哥的羽翼之下,做一个需要精心呵护的易碎品。
这天,当托雷基亚照例为他进行每日能量监测时,西瑟斯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哥哥。”
“嗯?”托雷基亚的指尖正停留在他腕部的能量脉络上,专注地看着监测数据,随口应道。
“我……”西瑟斯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坚定:“我想开始进行一些基础训练。”
托雷基亚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西瑟斯,里面清晰地映出弟弟那张依旧稚嫩却带着认真神色的脸。
“训练?”托雷基亚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什么变化:“你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核心稳定性虽有好转,但仍远低于安全阈值。不适合进行任何形式的能量输出或体能训练。”
“我知道。”西瑟斯迎上哥哥的目光,没有退缩:“我不是指能量训练或者格斗。只是一些最基础的……体能适应和反应练习,赛文说过……”
他搬出了赛文的名字。
西瑟斯继续道:“他说,希望我变得更强,我也……不想一直这样。”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落寞:“我不想永远只能待在安全的地方。”
托雷基亚沉默了。
他看着弟弟眼中那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那是属于西瑟斯自己的、不愿被伤痛和禁锢完全磨灭的意志。
他精密计算的大脑飞速权衡着。
绝对禁止?西瑟斯可能会更加闷闷不乐,甚至暗中尝试,那样更危险。
有限度地允许?在他的严密监控下,进行最基础、最无害的练习……或许能安抚弟弟的情绪,同时也能更直观地评估他身体的真实恢复情况。
漫长的沉默后,托雷基亚缓慢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苛刻的条件:“只能进行我认可的项目,强度、时间必须严格遵循我的规定,我会全程监控。有任何不适,立即停止。”
这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
西瑟斯的眼灯瞬间亮了起来,连忙点头:“好!我都听哥哥的!”
于是,第二天,得到“圣旨”的泰罗几乎是兴高采烈地冲到了托雷基亚的公寓门口。
“西瑟斯!听说你想训练了?!包在我身上!”泰罗的大嗓门隔着门都能听见,他金色的眼灯闪闪发光,充满了终于能帮上忙的兴奋:“保证让你变得壮壮的!像我一样!”
托雷基亚无奈地打开门,目光扫过泰罗那过于充沛的能量场:“基础反应练习,无负重,低强度,时间控制在两小时内。”
他报出一串冰冷的数据,像是在下达实验指令。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泰罗毫不在意托雷基亚的冷脸,拍着胸脯保证,然后兴奋地看向西瑟斯:“走吧西瑟斯!我们去初级训练场!那里设备最全最安全!”
西瑟斯有些期待又有些紧张地看向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初级训练场内,光线明亮,能量场稳定。
一些年幼的奥特崽崽正在教官的指导下进行着最基础的飞行练习和能量感应游戏。
泰罗选择了最边缘的一块空地,这里相对安静。
“好!首先我们来试试这个!”泰罗指着地面上一个个亮起不同颜色光芒的圆形感应踏板:“很简单,跟着亮起的灯踩上去就行!训练反应速度和身体协调性的!”
西瑟斯点了点头,站到了起点。
托雷基亚则抱臂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目光一直跟随着,半分也没有挪开。
训练开始。
踏板亮起的速度对于普通幼崽来说算是适中,西瑟斯集中精神,努力跟上节奏,他的动作起初有些生疏僵硬,甚至差点绊倒自己,惹得泰罗在一旁紧张地面部表情极为丰富。
但很快,那微弱的体质强化效果和西瑟斯自身出色的神经反射能力就显现了出来,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流畅,错漏迅速减少,甚至能提前预判下一个亮起的位置。
“哇!西瑟斯你好厉害,学得超快!”泰罗在一旁毫不吝啬地夸奖,比自己训练成功了还高兴。
托雷基亚沉默地看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讶,西瑟斯的适应和学习速度,比他根据现有身体数据推算出的结果要快上不少。
半小时很快过去。
“时间到。”托雷基亚的声音准时响起,打断了意犹未尽的两人。
西瑟斯微微喘息着,但眼灯却亮晶晶的,带着运动后的兴奋和一点点成就感。他感觉很好,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疲惫。
“哥哥!我做到了!”他看向托雷基亚,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炫耀。
托雷基亚走上前,指尖再次点上他的手腕,仔细感知了片刻。
能量波动略有加快,但很快趋于平稳,核心稳定,没有异常。
“……嗯。”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认可:“明天可以增加五分钟。”
这已经是极高的褒奖了。
西瑟斯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泰罗也凑过来,嘿嘿笑着:“怎么样托雷基亚?我教得不错吧?西瑟斯很有天赋哦!”
托雷基亚瞥了他一眼:“训练方案需要重新调整,强度过低,效率不足。”
泰罗:“……”
热情瞬间被浇灭了一半。
但从这天起,西瑟斯的训练课程还是被固定了下来。
每天下午,由泰罗担任“教练”(虽然总被托雷基亚挑剔指责),托雷基亚担任“绝对监工”,进行着严格受控的基础训练。
泰罗对此抱怨:托雷基亚以前明明那么温柔,现在古板地就像那些元老!
西瑟斯的身体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好转着,训练强度也随之一点点微调增加。
他依旧瘦弱,但动作间明显多了几分力量和协调性,不再是最初那副仿佛一碰就碎的样子。
泰罗虽然总是被托雷基亚打击,但看到西瑟斯一点点的进步,还是由衷地感到高兴,训练时也越发卖力,尽管经常因为过于兴奋而被托雷基亚阻止。
而托雷基亚,则将所有数据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
西瑟斯每一点超出预期的进步,都让他内心深处多一丝复杂——欣慰、疑虑。
……
第22章 拒之门外
时光在训练和专注中飞逝。
托雷基亚公寓内的数据光屏上,记录西瑟斯训练数据的曲线图,以一种远超最初预估的、近乎陡峭的斜率持续向上攀升。
那场意外带来的阴霾似乎正被少年眼中日益明亮的光芒驱散。
西瑟斯不仅身体在缓慢而坚定地好转,更令人惊讶的是,他在战斗方面展现出了近乎恐怖的天赋。
并非泰罗那种大开大合、能量磅礴的力量型,也非赛文那般精准冷酷、一击必杀的技巧型。
西瑟斯的战斗风格,带着鲜明的蓝族特征——冷静、高效、极具欺骗性。
他能以最小的能量消耗,预判对手最细微的能量流动和肌肉发力趋势,用看似轻巧甚至笨拙的动作,瓦解掉泰罗兴致勃勃使出的、威力被压缩到极低的训练用光线技能。
他的学习速度快得惊人,托雷基亚偶尔指点的一句能量操控技巧,他能立刻举一反三,应用到下一次的对练中。
泰罗从最初的“哇!西瑟斯好厉害!”,逐渐变成了“等等!刚才那招你怎么做到的?!”,最后常常陷入“不对啊!这不符合能量守恒定律啊!”的震惊和怀疑奥生中。
托雷基亚沉默地记录着一切,欣慰与疑虑交织成更加复杂的网。
弟弟的优秀超乎想象,但这份优秀,也意味着他正以超乎预期的速度,挣脱那份“安全”的束缚。
终于,在一次干净利落地用巧劲化解了泰罗的擒抱后,西瑟斯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看向场边自始至终守望的哥哥,里面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灼热而坚定的火焰。
“哥哥。”他的声音还带着运动后的急促,却异常清晰。
托雷基亚抬起眼。
“我想参加宇宙警备队的预备队员考核。”西瑟斯一字一句,说出了酝酿已久的话语。
气氛瞬间凝固。
泰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看向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周身平稳温和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冰冷下来,如同骤然降临的寒潮,他沉默地看着西瑟斯,看了很久,久到西瑟斯几乎能听到自己能量核心鼓动的声音。
“不行。”坚定的、毫无转圜余地的两个字,终于从他唇间吐出。
“为什么?”西瑟斯上前一步,眼中充满了不解和倔强:“我的身体已经恢复了很多,训练数据哥哥你也都看到了,我可以通过考核的。”
“风险过高。”托雷基亚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考核环境不可控,意外因素过多,你的核心稳定性仍未达到绝对安全阈值,一旦出现能量反噬……”
“不会有反噬,我能控制好!”西瑟斯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切和抗争:“赛文说过……”
“不要提赛文!”托雷基亚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失控的意味:“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具体情况,宇宙警备队不是游戏场,那里是战场!你会死的!明白吗?!”
西瑟斯被哥哥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震住了,但他心中的渴望和不甘如同野火般燃烧,支撑着他没有退缩。
“我不会死!”西瑟斯握紧了拳,声音也在发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可以变得很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甚至……保护哥哥!”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托雷基亚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压抑得可怕:“我只需要你安全地待着!这就是最好的保护!”
兄弟俩的第一次争执,以托雷基亚冰冷的拒绝和西瑟斯倔强的沉默告终。
空气中仿佛留下了无形的裂痕。
之后几天,托雷基亚的看守变得更加严密,几乎断绝了西瑟斯一切单独外出训练的可能。
然而,西瑟斯的决心并未动摇。
他找到了佐菲和曼。
在宇宙警备队总队长的办公室里,西瑟斯平静地阐述了自己的意愿和与哥哥的争执,佐菲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少年,又看了看旁边神色凝重的曼,沉默了。
他们看到了西瑟斯惊人的训练数据和银十字军出具的最新体检报告,某些指标被曼巧妙地进行了解读和修饰。
他们也清楚托雷基亚那过于沉重的保护欲。
最终,佐菲做出了决定。
他签署了特许考核批准书,并和曼一起,动用权限,将西瑟斯的考核信息暂时对托雷基亚的访问级别进行了屏蔽。
一切都很顺利,考核日到来。
西瑟斯站在陌生的考核场上,周围是许多比他高大健壮得多的年轻奥特战士。
他深吸一口气,眼里没有任何畏惧,只有一片沉静的专注。
能量控制、笔试、战术模拟、基础格斗……一项项考核下来,西瑟斯的表现堪称惊艳。
他以一种近乎完美的效率,精准地完成着每一个项目,将蓝族的智慧和逐渐强化的体质结合得淋漓尽致,甚至在某些项目上取得了碾压性的成绩。
监考的教官们看着数据板上不断刷新的高分,眼中充满了惊讶和赞赏。
当最终成绩公布——“西瑟斯,综合评级:A。考核通过。”时,少年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
他做到了。
消息是无法完全封锁的,尤其是在宇宙警备队内部。
当托雷基亚从一份路过队员闲聊的口中,偶然听到“那个叫西瑟斯的预备队员真厉害”时,他整个奥都僵住了。
他冲回实验室,调取所有权限内的信息流,终于突破了那层短暂的屏蔽,看到了那份鲜红的、刺眼的考核通过通知书。
西瑟斯·通过。
每一个字都像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他的能量核心。
那一刻,托雷基亚感觉不到愤怒,也感觉不到悲伤。
只是一种巨大的、空茫的失落和……熟悉的、冰冷的绝望感席卷了他。
就像很多年前,他看着泰罗兴奋地奔向宇宙警备队的招募处,而他自己,却因为蓝族的体质和能量特性与战斗部队的要求不符,即使拼尽全力,最终也只能拿着那张冰冷的“不通过”通知,转身走向科学技术局的大门。
他以为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以为,只要将西瑟斯牢牢护在自己构建的、绝对安全的壁垒里,就能避免弟弟重蹈他的覆辙,就能让弟弟远离那些他无法触及的危险和……注定会到来的失望。
可现在,西瑟斯用自己的方式,轻而易举地突破了他苦心经营的壁垒,踏上了那条他曾经渴望却无法企及的道路。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腾——为弟弟的成功感到的微弱欣慰,被瞬间更大的担忧和恐惧淹没;被隐瞒和背叛的刺痛;以及那深埋已久的、属于他自己未能实现的梦想带来的苦涩……
他静静地站在光屏前,看了那份通知很久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奥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也去报名参加了这一期的宇宙警备队预备队员考核,考核场上,托雷基亚的出现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这位科学技术局知名的年轻天才,为何会来参加战斗人员的考核?
托雷基亚面无表情,眼灯里一片沉寂,他严格按照考核流程,完成着每一项测试。
他的笔试成绩无可挑剔,能量控制精度甚至超越了考核标准。
但在体能、格斗、尤其是实战模拟项目中,蓝族天生的体质劣势和缺乏系统战斗训练的短板暴露无遗。
他的动作依旧带着科学家特有的精准和冷静,却缺乏战士应有的爆发力、侵略性和在混乱战场上的瞬间应变能力。
最终成绩公布——“托雷基亚,综合评级:b+。考核未通过。”
结果出来的那一刻,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托雷基亚站在原地,看着光屏上那个冰冷的“未通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只是缓缓地、缓缓地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然后,他转过身,在一片各异的目光中,沉默地、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考核场。
背影挺拔,却透着一种无人能懂的孤寂和苍凉。
历史,再次重演。
他依旧,无法与重要的人并肩同行。
科学技术局冰冷的大门在他身后合拢,将外面的喧嚣和光鲜彻底隔绝。
他靠在门后,缓缓垂下头。
外面,是属于西瑟斯的、光芒万丈的新起点。
里面,是他早已注定的、与数据和仪器为伴的孤寂未来。
唯一的交集,或许只剩下他那份永无止境、且注定会更加执着的守护。
……
第23章 对练
星际港口总是忙碌而喧嚣,不同星系的飞船起起落落,带来远方的气息和风尘。
赛文矫健的身影出现在舷梯上时,一股沉稳而锐利的气场便自然而然地扩散开来,地球的历练让他红色的身躯更添几分风霜沉淀的厚重感,银色的花纹似乎也愈发冷硬。
他简单地与迎接的宇宙港工作人员交接后,便径直朝着宇宙警备队总部走去,准备先行述职。
然而,他还没走到总部大楼,就在广场上被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拦住了。
是曼。
“赛文,欢迎回来。”曼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但眼里却带着些许凝重。
赛文停下脚步,对他微微颔首:“曼尼桑,有事?”
他言简意赅,敏锐地察觉到曼似乎专程在此等他。
曼看了一眼周围川流不息的奥群,示意赛文走到一旁相对安静些的地方,才压低声音道:“是关于西瑟斯的事。”
赛文的眼灯微微闪动了一下:“他怎么了?”
那个被他临走前寄予“变强”期望的小家伙。
曼轻轻叹了口气,将西瑟斯如何惊人地通过考核,又如何与托雷基亚发生激烈争执,最后在他们帮助下瞒着托雷基亚参考并成功通过的事情,简要地说了一遍。
“……现在的情况是,西瑟斯通过了考核,具备了加入宇宙警备队预备队的资格,但托雷基亚那边……”
曼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无奈:“态度非常坚决,完全不允许,那孩子现在虽然高兴,但也很……难过。”
赛文安静地听着,抱着手臂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臂甲。
他离开时光之国,西瑟斯还是个需要被严密保护、身体停滞不前的孩子,归来时,竟已掀起了这样的风浪。
通过了考核……却无法加入。
这种矛盾的局面,让他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当年的一些经历。
“知道了。”赛文最终只是平静地回了三个字,听不出喜怒。
曼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时间,或许可以去看看他。他现在……可能需要一些不同的指导。”
他意有所指。
赛文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朝着总部大楼走去。
述职结束后,他或许该去亲眼看看那个闹出了不小动静的小奥。
而与此同时,西瑟斯正独自待在奥特竞技场一个相对偏僻的训练角落,对着一个训练用的人形靶机械地重复着基础动作,眼灯有些黯淡,动作也带着点心不在焉的烦躁。
通过考核的喜悦早已被哥哥仍然冰冷的态度和坚决的反对冲淡了。
他知道哥哥是担心他,但这种被全盘否定、被强行束缚的感觉,糟糕透了。
【叮——!】
0520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带着惯有的雀跃,试图驱散宿主的低落情绪。
【检测到可攻略目标‘赛文’已返回光之国!当前好感度:65(认可)!机会来啦小西瑟斯!】
西瑟斯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在心里回应:‘所以呢?我现在没心情。’
【别这样嘛!】
0520劝说道。
【赛文可是宇宙警备队的精英!还是你考核的‘引路人’!如果他愿意为你说话,或者指导你,说不定能改变你哥哥的想法呢?就算不能,和他搞好关系也绝对没坏处呀!别忘了我们的终极目标!】
西瑟斯沉默了。
0520的话不无道理,赛文和曼、泰罗他们都不同,他更强大,也更……有分量。
如果他能认可自己……
‘……要怎么做?’他闷闷地问。
【简单!】
0520似乎早就准备好了方案。
【赛文刚回来,肯定需要了解光之国近期的情况,你是他最后接触的‘任务目标’之一,主动去找他‘汇报’情况,合情合理!然后嘛……自然一点,表现出你对变强的渴望,对他上次那句话的重视!最好能争取到和他单独训练的机会!独处是提升好感度的最佳途径!】
西瑟斯思考着0520的计划,虽然带着目的性让他有些不自在,但这似乎确实是目前唯一能打破僵局的方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离开训练场去找赛文,一个沉稳的声音却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动作变形了。”
西瑟斯猛地回头,看到赛文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正落在他刚才击打的位置上,目光锐利如刀。
“赛、赛文!”西瑟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像被教官抓包的学员。
赛文走上前,没有寒暄,直接指向人形靶上某个细微的凹陷:“发力点偏移了,能量输出效率降低,且容易伤到腕部能量脉络。”
他的指正精准而冷酷,毫不留情。
西瑟斯的脸颊微微发热,有些窘迫:“……对不起。”
赛文的目光这才从靶子上移开,落到西瑟斯身上,打量了他一下:“听说你通过了考核。”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扬还是别的什么。
西瑟斯握了握拳,乳白色的眼灯重新亮起,带着倔强:“嗯!”
“也和你哥哥吵翻了。”赛文陈述道。
西瑟斯眼神一黯,低下头:“……嗯。”
短暂的沉默。
赛文忽然转身,朝着训练场更深处的模拟实战区域走去:“跟我来。”
西瑟斯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0520在他脑海里兴奋地尖叫:【机会!独处机会!快跟上!】
模拟实战区内光线变幻,模拟出各种复杂的宇宙环境。
赛文在一个格斗平台前停下,转身看着西瑟斯:“攻击我。”
西瑟斯睁大了眼灯:“……什么?”
“用你考核时的水平。”
赛文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摆出了一个极其基础的防御起手式:“让我看看,你所谓的‘能保护自己’的实力。”
西瑟斯看着赛文那看似随意、却毫无破绽的站姿,感受着对方身上那收敛却依旧迫人的气场,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这不是训练,更像是一场……测试。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所有的杂念都被抛开,他记得0520的任务,但此刻,战士的本能占据了上风。
他动了。
身影如电,并非直线冲刺,而是利用蓝族特有的敏捷,带起一串迷惑性的残影,绕向赛文侧翼,指尖凝聚的微光直取对方能量运转的一个非关键节点——试探,且留有余地。
赛文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手腕极其轻微地一翻,精准地格开了西瑟斯的手,反手一压——
西瑟斯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整个人瞬间被带偏了重心,踉跄着向前扑去!
但他反应极快,腰部强行发力,顺势一个旋身,另一只手肘借力打力,猛地撞向赛文格挡的手臂!
“砰!”
一声闷响。
西瑟斯感觉自己的手肘像是撞在了最坚硬的合金上,震得发麻。
而赛文的手臂纹丝不动。
赛文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不是力量,而是这份应变能力和对力量的控制巧劲。
“还不错。”他评价道,随即招式一变,攻势骤然加快!
西瑟斯瞬间压力倍增!他只能全力集中精神,将训练所得和自身天赋发挥到极致,闪转腾挪,格挡招架,偶尔抓住间隙反击一两下,却都被赛文轻而易举地化解。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较量。
赛文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能量技能,仅仅凭借体术和战斗意识,就将他完全压制。
但西瑟斯没有放弃,咬紧牙关坚持着,眼灯在高速移动中拉出明亮的光弧,每一次被击退,都会立刻爬起来再次冲上!
不知过了多久,赛文终于停下了动作。
西瑟斯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能量不断溢出,体表能量光微微紊乱,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漏洞百出。”赛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少有缓和:“能量运用粗糙,防御意识薄弱,缺乏一击制敌的决断力。”
西瑟斯听着这毫不留情的批评,却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赛文:“请指导!”
赛文沉默地看着他,看着少年眼中那不屈的火焰和纯粹的渴望,这眼神,他并不陌生。
过了几秒,他忽然开口:“为什么想加入宇宙警备队?”
西瑟斯愣了一下,没想到赛文会问这个。
他抿了抿唇,认真地回答:“我想变强,不想再成为累赘,不想……再看到哥哥因为我而露出那种表情,我想拥有保护重要之物的力量,更何况,我认为我非常优秀!”
他的回答带着少年人的直白和决心。
赛文静静地听着,没有明显表示。
【叮——!赛文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70(欣赏)】0520的提示音及时响起。
“力量,不是只有宇宙警备队这一条路。”
赛文忽然道,他的目光似乎透过西瑟斯,看到了别的什么:“但你的选择,我看到了。”
他伸出手。
西瑟斯下意识地伸手握住。
赛文稍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战士特有的力量感。
“每周这个时间,来这里。”赛文松开手,语气不容置疑:“我教你。”
西瑟斯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真的吗?!谢谢!”
赛文没有回应他的感谢,只是转身朝外走去:“下次训练,迟到一秒,加练一小时。”
西瑟斯站在原地,看着赛文离开的背影,胸口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填满——有被认可的喜悦,有对未来的期待,还有一丝……对即将到来的、绝对严酷训练的敬畏。
【哇!70了!70了!赛文果然吃这套!认真努力追求强大的后辈!】
0520兴奋地分析着。
【保持这个势头!下次训练争取再多刷一点!赛文还非常喜欢人类,一定要记住,如果你伤害人类,那就完蛋了】
【人类已死,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全部砍成臊子】
西瑟斯没有理会系统的喧闹。
他只是反复回味着赛文最后那句话和那双金色眼灯里深藏的、不易察觉的东西。
那似乎……不仅仅是对一个后辈的“欣赏”。
更像是一种……透过他,在确认着什么的复杂情感,但无论如何,一条新的路,似乎正在他眼前展开。
而现在,他得回家了。
……
第24章 讨好
公寓特有的冰冷与寂静,被门口传来的一声轻微响动打破。
西瑟斯推开家门,带着一身训练后的淡淡能量尘气息和室外微凉的空气。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目光先小心翼翼地扫视了一圈,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站在中央光屏前、背对着他的蓝色身影。
哥哥果然还在工作。
西瑟斯抿了抿唇,将赛文指导带来的兴奋和一丝疲惫都悄悄藏好,换上一种更柔软、更无害的神情。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
托雷基亚似乎沉浸在数据流中,并没有立刻回头,但他微微绷紧的肩线泄露了他早已感知到西瑟斯的归来。
西瑟斯走到他身后,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小手,轻轻地、试探性地拽了拽托雷基亚的手臂。
“哥哥……”他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般的拖长尾音。
托雷基亚操作光屏的手指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也没有推开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目光依旧锁定在流动的数据上,仿佛那比身后的弟弟更有吸引力。
西瑟斯并不气馁,他绕到托雷基亚身侧,将自己挤进哥哥和操作台之间那点有限的空间里,仰起脸,眼灯亮晶晶地望着哥哥线条优美的下颌。
“我回来了。”他宣布道,然后像是分享什么重大秘密一样,小声补充:“今天……有好好控制能量,没有累到。”
这是他每天回来必做的“汇报”,试图用乖巧来软化哥哥最近的冷硬。
托雷基亚终于垂下视线,目光落在他脸上,快速观察了一下他的能量状态,确认没有异常透支后,又移回了光屏,语气平淡:“去补充能量。”
又是这样。
西瑟斯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但脸上的笑容却没垮掉。
他非但没走,反而得寸进尺地伸出手臂,环住了托雷基亚的腰,把侧脸贴在了哥哥微凉的胸甲上。
“哥哥……”他蹭了蹭,声音闷闷地从胸甲传来:“好累啊……”
这是一个极其依赖的姿态,他能感觉到哥哥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一只微凉的手却落在了他的头顶,轻轻地拍了拍。
“……累了就去休息。”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份僵硬似乎不仅仅是因为不习惯亲密接触。
西瑟斯抬起头,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某种复杂的情绪,不是生气,也不是单纯的担心,更像是一种……挣扎?
他心里咯噔一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关于考核?还是关于赛文?
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更进一步的、连自己都没仔细想过的动作——他踮起脚尖,伸出双手,捧住了托雷基亚的脸颊,强行让那双总是避开他直视的冰蓝色眼灯看向自己。
“哥哥。”他盯着哥哥的眼睛,非常非常认真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讨好。
他说。
“最喜欢你了。”
托雷基亚彻底僵住了。
被弟弟温热的小手捧着脸,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完全超出了他处理能力的范围。
冰蓝色的眼灯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西瑟斯带着点急切和不安的脸庞。
西瑟斯看着哥哥罕见的、近乎呆滞的反应,紧张感逐渐攀升。
0520那些关于“刷好感度”的技巧早就被抛到了脑后,此刻他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不能让哥哥生气,不能哥哥难过。
鬼使神差地,他凑上前。
一个轻轻的、带着点湿气的、纯粹的幼崽式的亲吻。
做完这个动作,连西瑟斯自己都愣住了,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微光。
托雷基亚仿佛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后退了一步,挣脱了西瑟斯的手。
他抬手,指尖碰了碰自己被亲到的地方,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眼中各种复杂的情绪翻腾不休——震惊、无措、一丝极细微的悸动,以及更多难以辨别的暗流。
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西瑟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眼灯不安地闪烁着,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完了……好像……搞砸了……
就在他以为对方要彻底爆发时,托雷基亚却只是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他放下手,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难测,落在西瑟斯身上,看了他许久许久。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重新面向光屏,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去休息。”
西瑟斯如蒙大赦,又带着满心的忐忑和疑惑,小声应了句“哦”,然后一步三回头地、慢吞吞地挪向自己的房间。
直到西瑟斯的房门关上,托雷基亚才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操作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坚硬合金碰撞的地方,能量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他撑着操作台,低下头。
弟弟的撒娇、依赖、甚至那个小心翼翼的亲昵……所有的一切,都在清晰地告诉他——西瑟斯在害怕,在讨好,在用一种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安抚他,弥补那道看不见的裂痕。
而他……差一点就沉溺在这份柔软的欺骗里。
考核通过……赛文……
这两个词像毒刺一样扎在他的核心,西瑟斯看起来要永远瞒着。
他将所有的想法强行压回。
只是那平静之下,某些念头,如同疯狂滋生的水晶,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能将西瑟斯完全遮挡在羽翼下的力量。
无论用什么手段。
……
第25章 认为对的事
模拟实战区的光线模拟着某颗荒漠行星的黄昏,沙尘在低重力环境下缓慢飘浮。
空间灼热而干燥,带着颗粒感。
西瑟斯又一次被重重摔在坚硬的模拟地面上,震起一小片烟尘,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前的计时器闪烁频率微微加快,体表的能量光因为过度消耗而显得有些黯淡。
赛文站在他面前,红色的身躯在昏黄的光线下如同沉默的山峦,甚至连能量都没有丝毫紊乱。
他平静地注视着倒在地上的西瑟斯,没有任何催促或评价。
西瑟斯咬紧牙关,用手臂支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再次站起来。
“继续。”他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赛文没有动,只是开口道:“你的左翼第三关节能量输出不稳定,刚才落地时重心修正慢了,为什么?”
他的问题总是直接切入要害,关乎生死,而非单纯胜负。
西瑟斯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大脑飞速运转回忆刚才的细节:“……沙尘干扰了能量感知……试图强行校正,反而导致了瞬时过载……”
“判断错误。”赛文的声音冷硬:“恶劣环境下,优先保证核心稳定,而非追求完美姿态,代价可能是死亡。”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简单地演示了一个看似笨拙、却能在那种情况下最大限度保持平衡和能量顺畅的动作。
西瑟斯目不转睛地看着,努力将每一个细节刻入脑海,赛文的指导总是如此,简洁、实用、没有任何花哨,却直指本质。
【哇,还不如开吉普车追你呢,邪恶的拐杖星人】
0520偶尔会吐槽一些西瑟斯听不懂的话。
接下来的几次交锋,西瑟斯开始尝试将赛文的教导融入实践。
他依旧被一次次击倒,但每一次倒下再站起的时间在缩短,应对的方式也多了一丝沉稳和变通。
当赛文再次用一个干净利落的关节技将他锁死在地,无法动弹时,训练时间终于结束。
赛文松开了手。
西瑟斯瘫在地上,像一条离水的鱼,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只有胸膛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头顶的光线被遮住,赛文蹲了下来,递过来一支高效能量补充剂,包装已经被撕开,方便他直接饮用。
西瑟斯艰难地抬起仿佛灌了铅的手臂,接过补充剂,小口却急切地吞咽起来,温热的能量流涌入干涸的身体,带来一丝宝贵的舒缓。
两奥之间只剩下西瑟斯吞咽的声音和粗重的喘息。
喝完补充剂,西瑟斯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他侧过头,看着蹲在一旁的赛文。
红色的战士依旧沉默,正低头检查着自己腕部装甲上一道极其细微的擦痕——那是西瑟斯刚才一次近乎本能的、刁钻反击留下的,虽然没能造成任何实质伤害。
“……对不起。”西瑟斯小声道,指的是那道擦痕。
赛文抬起头,看向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不在意地放下手:“没关系。”
他顿了顿,看着西瑟斯依旧疲惫的脸,忽然问:“还能动吗?”
西瑟斯试着动了动腿,立刻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但还是硬撑着点头:“……能。”
赛文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
西瑟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手。
赛文稍一用力,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西瑟斯腿一软,差点又跪下去,赛文的手臂稳稳地扶了他一下,随即很快松开,仿佛只是顺手而为。
“休息十分钟。”赛文说完,便走到一旁的休息区坐下,似乎在复盘刚才的训练。
西瑟斯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慢吞吞地挪过去,在离赛文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个粒子都在尖叫抗议,但精神却有种异常的亢奋。
他偷偷打量着身边的赛文。
红色的奥特战士即使是在休息,背脊也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战斗沉淀下来的冷硬和孤独感。
西瑟斯忽然想起0520之前提过,赛文很喜欢地球,甚至在那里长时间生活过。
“赛文……”他小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赛文立即回神,看向他。
“地球……是什么样的?”西瑟斯好奇地问。
他试图找些话题,完成系统“增进了解”的指标,但问出口后,他是真的有点想知道。
赛文沉默了几秒,就在西瑟斯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似乎比平时稍微缓和了一丝:“……很复杂,脆弱,又很顽强。”
很概括的回答,符合赛文的风格。
但西瑟斯却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谈及其他星球时的……温度。
“那里的人类呢?”西瑟斯继续追问,乳白色的眼灯因为好奇而显得格外明亮:“他们那么小,那么弱,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赛文的目光似乎飘远了一瞬,仿佛透过模拟舱壁,看到了遥远的星空彼端。
“……依靠智慧,勇气……和互相扶持的心。”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却似乎蕴含着比刚才更多的东西。
他甚至补充了一句:“……很像光之国的精神内核。”
西瑟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赛文在地球上的经历,但看到赛文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便识趣地没有再打扰。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感受着身体慢慢恢复力气,感受着身边赛文那沉稳而令人安心的存在感。
过了一会儿,赛文忽然又开口,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托雷基亚……还是不同意?”
西瑟斯身体微微一僵,刚刚放松的心情又沉了下去,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没什么变化的手,闷闷地“嗯”了一声。
赛文没有再说话。
休息时间结束,赛文站起身,准备开始下一轮训练。
西瑟斯也连忙跟着站起来。
就在他走向训练场中央时,赛文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轻,却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
西瑟斯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赛文已经摆好了起手式,目光锁定着他,里面没有任何鼓励或安慰的情绪,只有一如既往的冷静和审视。
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错觉。
但西瑟斯知道不是。
一股暖流悄然划过心口,驱散了因哥哥反对而积压的阴霾。
他转过身,眼灯重新燃起斗志,重重地点了下头:“是!”
训练再次开始。
这一次,西瑟斯的动作更加果决,眼神也更加坚定。
赛文眼底处,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悄然闪过。
【赛文好感度+3,当前好感度:73】0520的提示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宝宝,你简直就是个香香软软的海盐小蛋糕!爱死你了!继续加油!】
西瑟斯没有理会,他不认为这些‘可爱’的词跟自己有关系,0520完全是在把他当小孩子哄。
他只是全神贯注地应对着赛文凌厉的攻势,将那句“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牢牢刻在心里。
纯肉体的格斗展开,轰击声在模拟舱内回荡。
……
第26章 好消息
训练结束时,西瑟斯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胸前的计时器虽然恢复了平稳的闪烁,但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疲惫的嗡鸣。
他望着赛文转身要去调试模拟舱控制台的背影,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赛文!”
红色的身影停住,侧头看他,眼灯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沉静。
西瑟斯抿了抿嘴,能量补充剂带来的暖流支撑着他,把盘旋在脑海里关于地球细节、关于能量运转效率、甚至关于某些战术取舍的问题一一问了出来。
赛文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赅,却精准有力,往往一针见血,偶尔在提及地球某些特定地貌或气候时,那冷硬的声音里会渗出像是怀念的缓和。
西瑟斯听得专注,甚至暂时忘却了身体的酸痛,努力将每一个字刻入脑海。
就在他思索着一个关于沙尘环境下能量护盾瞬时展开的优化方案时,模拟舱的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了。
一道格外明亮、甚至有些欢快的声音打破了训练后严肃沉凝的气氛:
“哟!西瑟!果然还在这里加练啊!我就说找不到你!”
泰罗对西瑟斯的称呼已经不知什么时候成了这样。
一道红色为主银色相间、头顶有着显着双角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他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手里还抛接着两个像是地球水果一样的东西,活力四射的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是泰罗。
西瑟斯身体下意识站直了些,脸上那点因为专注听讲而流露出的神色迅速收敛,变回平日里那副略带冷淡的样子。
他瞥了泰罗一眼,语气硬邦邦的:“训练计划还没完成,还有,别那么叫我。”
他刻意忽略了对方手里那看起来就很可疑的“能量果实”。
泰罗完全没被他的冷脸打击到,笑嘻嘻地凑过来,目标明确地就要揽住西瑟斯的肩膀,毫不介意对方身上可能还沾着模拟战场的尘埃及能量逸散后的微尘:“知道知道,赛文尼桑的训练嘛,肯定很严格,不过也要劳逸结合嘛!看我给你带了什么?科技局那边新弄出来的能量果实,据说参考了地球芒果的口感哦!”
这东西,西瑟斯早就见过了。
西瑟斯被他揽得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脸上闪过窘迫,尤其是赛文的目光还落在他们这边。
他试图挣开泰罗过于热情的手臂:“放开!还有,那东西的颜色看起来很奇怪!”
但泰罗的手臂纹丝不动,还在兴致勃勃地对赛文说:“尼桑,你也休息一下嘛,西瑟这小子肯定被你操练得很惨吧?哎呀,刚才进来看到他那样子,我都差点没认出来,灰头土脸的……”
西瑟斯耳朵尖微微发热,觉得泰罗这话简直是在赛文面前揭他的短。
他忍无可忍,也顾不得什么礼貌和距离了,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精准地捏住了泰罗一侧软乎乎的脸颊,往外轻轻一扯。
“闭嘴!吵死了!”他声音压低,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意味,手下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
“嗷!轻点轻点!”泰罗立刻夸张地叫起来,但眼里全是得逞的笑意,非但没躲,反而把另一边脸也凑了过去:“扯这边扯这边,这边更软!西瑟你还是老样子嘛,下手一点都不可爱!”
西瑟斯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有些尴尬地飞快瞟了赛文一眼。
赛文依旧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灯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并没有出言制止,只是淡淡开口:“泰罗,别太闹他,他需要恢复。”
语气很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确确实实是带着维护意味。
他又看向西瑟斯,交代道:“能量补充剂在休息区第二层储物格,新的。”
说完,他便转身继续去调整控制台的数据,似乎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但那微微偏向这边的角度表明他仍在留意。
泰罗对着赛文的背影做了个“保证不闹过头”的手势,然后又笑嘻嘻地把那个金灿灿的能量果实塞进西瑟斯手里:“喏,快尝尝!别老是喝那些没味道的补充剂嘛,试试这个,甜的呢!”
西瑟斯握着那颗温润的、散发着柔和光晕和淡淡甜香的果实,看着泰罗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笑脸,又悄悄望了一眼赛文挺拔沉默、却无形中为他隔开了一片喘息空间的背影。
身体的疲惫依旧存在,哥哥的反对也仍是压在心头的一块石头。
他低下头,指尖微微用力,果实表面传来柔韧的触感。
“……谢谢。”他声音很轻,几乎含在嘴里,然后小口地咬了下去,清甜的能量流瞬间涌入,带着一丝陌生的、却令人愉悦的滋味。
【赛文好感度+1,泰罗好感度+1;当前赛文好感度:74,泰罗好感度:95】
系统提示音轻轻响起。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安静地吃着果子,听着泰罗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光之国的趣闻。
“啊我跟你说,父亲他也想见见你呢,嘿嘿嘿……”
西瑟斯咀嚼的动作猛地顿住,瞬间抬起头,聚焦在泰罗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甚至带着点……不怀好意的脸上。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像挖好了坑等着他跳。
“咳……!”一口果肉差点呛在能量循环通道里,西瑟斯勉强咽下去,感觉刚补充的能量都在身体里打了个结:“……谁?大统领?见我?为什么?”
泰罗的身份他当然是知道的,光之国大统领、宇宙警备队大队长凯恩的亲儿子,光之国的太子爷。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慌乱。
那位传说中的大人物,光之国的领袖,怎么会突然要见他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甚至还有些“问题”的年轻奥?
他下意识地看向赛文的方向,寻求某种确认或解释。
赛文已经调试完了控制台,正朝他们走来,显然也听到了泰罗的话。
他的步伐依旧沉稳,身影在模拟黄昏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可靠,他看向泰罗,眼神里带着询问。
泰罗笑嘻嘻地,完全没觉得自己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反而凑近西瑟斯,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促狭:“当然是因为你特别啊!赛文尼桑亲自训练的新人,还是托雷基亚的弟弟,父亲好奇不是很正常嘛?说不定还想考察一下你有没有资格进宇宙警备队呢!”
如果是大统领特批……
“宇、宇宙警备队?”西瑟斯感觉自己的能量核心跳快了一拍。
那是他向往的地方,但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被提及,泰罗的话半真半假,更像是在逗他,但这可能性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他心跳加速了。
他看着泰罗那张写满了“快求我告诉你更多”的脸,刚才那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羞恼的情绪又冒了上来。
他再次伸出手,这次目标是泰罗另一边完好的脸颊,力道稍微加重了一点。
“你……你是不是又瞎说了什么!”西瑟斯耳尖发热,试图用凶狠的语气掩饰无措,但听起来更像是气急败坏。
“嗷!痛痛痛!尼桑你看他!”泰罗再次夸张地叫起来,灵活地躲闪着,却不忘向赛文“告状”:“我好心给你带消息,你还掐我!”
赛文已经走到了他们身边,目光在西瑟斯泛着微光的耳尖和泰罗笑嘻嘻的脸上扫过,平静地开口,是对泰罗说的:“父亲真的这么说?”
他的声音成功让打闹,主要是西瑟斯单方面“施暴”的两人停了下来。
泰罗揉着脸颊,笑容收敛了些,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嗯,父亲确实提了一句,说最近听到了些关于西瑟斯的报告,训练很刻苦,进步也快,有机会想亲自见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次没再开玩笑:“大概是佐菲尼桑或者曼尼桑汇报的吧。”
西瑟斯愣住了,掐着泰罗脸颊的手不知不觉松开了。
不是玩笑?
大统领真的……注意到了他?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难以置信的荣幸,有骤然升起的压力,还有一丝深藏的、害怕让那位大人失望的惶恐。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赛文,眼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寻求指引的意味。
赛文接收到了他的目光,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这个消息。
然后,他看向西瑟斯,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这是好事。”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无需紧张,展现你平时的状态即可。”
依旧是简洁到极点的指导,却奇异地让西瑟斯砰砰直跳的能量核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赛文没有说“你一定能行”或者“不用担心”之类的空话,只是告诉他“做你自己”,这反而更让人信服。
泰罗在一旁猛点头:“对啊对啊!父亲很好的!就是看起来严肃了点!西瑟你肯定没问题的!”
他又恢复了那副活力满满的样子,用力拍了拍西瑟斯的后背:“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怎么样,够意思吧?”
西瑟斯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一步,刚平复一点的心情又被拍乱了。
他瞪了泰罗一眼,但这次没再上手,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能量果实,感觉胃口好像又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却又带着一丝微光的期待。
赛文看着两个年轻的战士,最后对西瑟斯道:“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回去好好休息,消化今天的内容。”
“是!”西瑟斯立刻站直应道。
“走吧走吧!”泰罗再次揽住西瑟斯的肩膀,这次动作稍微放轻了些:“回去泡个光子溶液澡放松一下!我知道第七星云广场新开了一家能量饮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半推半揽地把还有些怔忡的西瑟斯往舱门外带。
西瑟斯被动地跟着他走,脑子里还在盘旋着“大统领要见我”这个消息,连泰罗后面叽里呱啦说了什么都没太听清。
走到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赛文还站在模拟舱中央,昏黄的光线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显示器,似乎又在检查数据或安排下一次训练计划。
那身影孤独而专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带着一丝人间烟火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西瑟斯知道,那并不是错觉。
他握紧了手里温润的能量果实,转回头,跟着泰罗走进了光之国明亮的主通道。
另一个顾虑也萦绕心头。
……
第27章 同意了
模拟舱的金属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那片昏黄的荒漠景象彻底隔绝。
光之国主通道柔和明亮的光线洒落,与方才模拟环境的压抑感截然不同,却让西瑟斯一时有些恍惚。
泰罗还在旁边兴致勃勃地规划着所谓的“放松计划”,从光子溶液澡到第七星云广场新开的能量饮吧,喋喋不休。
西瑟斯却有些心不在焉,大统领要见他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波澜,混杂着紧张、微弱的荣幸,以及更深处的、无法言说的顾虑。
那个顾虑的名字叫托雷基亚。
“喂,西瑟?你有没有在听啊?”泰罗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西瑟斯猛地回神,停下脚步:“泰罗。”
“嗯?”泰罗疑惑地看他。
“今天……谢谢你的果子。”西瑟斯的声音有些干涩:“但是……放松计划下次吧,我……我得先回家。”
泰罗脸上的笑容顿了顿,似乎明白了什么。他难得没有纠缠,只是拍了拍西瑟斯的肩膀,力道放缓了许多:“好吧好吧,知道你有事,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光讯叫我!托雷基亚有时候我也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他又不告诉我……算了,记得哦。”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角,做了个通讯的手势。
“……嗯。”西瑟斯低低应了一声,看着泰罗活力满满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这才转身,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家门,脚步就越发沉重。
训练后的疲惫感重新席卷而来,混合着对即将到来的谈话的忐忑。
哥哥会是什么反应?强烈的反对?冰冷的沉默?还是……失望?
他站在熟悉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胸前的计时器似乎都随着他的紧张而微微加快了闪烁。
门禁系统扫描到他的能量特征,无声滑开。
屋内的光线调得很柔和,甚至有些偏暗。
托雷基亚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待在实验室或者书房,而是坐在客厅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星空景观的窗前,背对着门口。
他似乎在凝望着窗外流转的星云,身影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单薄和……孤寂。
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立刻回头。
西瑟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轻轻关上门,走了进去,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哥哥。”他低声唤道。
托雷基亚这才缓缓转过身。
出乎西瑟斯的意料,哥哥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冷厉或不悦。
那双冰蓝色的眼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甚至带着一种……平静的疲惫。
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从头到脚仔细地扫过,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训练结束了?”托雷基亚的声音很轻,甚至算得上温和,没有一丝责难的意味。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西瑟斯更加不安,他攥紧了手指。
“嗯。”他应了一声,鼓起勇气,向前走了几步,在离托雷基亚不远的地方站定:“哥哥,我……”
他停顿了一下,感觉能量核心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最终还是将那句话说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我通过了宇宙警备队的预备成员综合考核。赛文也……认可了我的资格。”
他说完,等待着预料中坦白后的风暴。
然而,托雷基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沉默在兄弟之间蔓延,窗外的星云无声流转,投下变幻的光影。
许久,托雷基亚几不可闻地轻轻叹息了一声。
那叹息里没有怒气,反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西瑟斯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像是释然,又像是更深重的无奈。
应该高兴弟弟还是会对他说实话吗?
他朝着西瑟斯伸出手。
西瑟斯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以为哥哥要像以前激烈反对时那样抓住他。
但那只手却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战斗后沾染的、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模拟尘埃,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是吗……”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一种近乎缥缈的平静:“看来……你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西瑟斯愣住了,眼灯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
预想中的所有激烈冲突都没有发生,哥哥的反应平静得让他心慌。
“哥哥……你……”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你不反对了吗?”
托雷基亚收回手,重新望向窗外的星空,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反对……”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随即极轻地摇了摇头,唇角牵起一个极其微弱的、近乎苦涩的弧度:“我反对了这么久,又有什么用呢?你依旧一次次地跑去训练场……”
他的目光转回西瑟斯身上,那眼神复杂得让西瑟斯心微微抽紧:“我看到了你的报告,西瑟,你的进步……很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大到……我已经没有理由,再用‘保护’的名义阻止你了。”
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猛地击中了西瑟斯,以至于他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设想过无数次艰难的抗争和说服,却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得到哥哥的……默认?
“哥哥!”
他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确认:“你真的……同意了?”
托雷基亚看着他眼中瞬间点亮的光彩,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却仿佛耗去了他不少的力气。
“但是,西瑟斯…”他的语气稍稍凝重了一些,“那条路并不好走,你要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自己。不要……变得像我一样。”
最后那句话轻得几乎如同耳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和深意,西瑟斯并未完全理解,但哥哥话语里的关切和那前所未有的退让,已经足够让他被巨大的喜悦淹没。
“我会的!哥哥!我一定会的!”西瑟斯用力点头,激动之下,甚至忘记了平时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像小时候那样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托雷基亚的手臂。
托雷基亚的身体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推开他。
哥哥没有反对!哥哥理解他了!
这股巨大的兴奋和安心感让他彻底放松下来,训练积累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身体晃了一下。
托雷基亚反手扶住了他:“累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语调,很轻柔,带着他特有的,学者般的温和腔调。
“嗯……”西瑟斯老实承认,借着哥哥的搀扶站稳,眼中的光芒因为疲惫和放松而显得有些朦胧。
“去清理一下,然后休息。”托雷基亚早就安排好了:“能量液在老地方。”
“好。”西瑟斯乖乖点头,却没有立刻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哥哥……大统领,可能要见我……”
托雷基亚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灯微微闪烁,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哦?是么……”
西瑟斯是如此的优秀,与他不一样。
他并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淡淡道:“不必紧张,做你自己就好。”
这话,竟和赛文说的如此相似。
西瑟斯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悄然落下,他点了点头,终于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
托雷基亚依旧站在窗前,凝视着无垠的宇宙,侧影孤直而安静,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近乎温柔的对话只是星光下的一个错觉。
但西瑟斯知道,那不是错觉。
他回到房间,快速清理了身体,喝下哥哥准备好的特制能量液,躺进休息舱。
疲惫感瞬间将他吞没,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哥哥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而这种不一样,让他充满了希望。
他沉沉睡去,没有看到片刻之后,他的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托雷基亚安静地站在门口,凝视着弟弟沉睡中依旧稚嫩、却带着一丝安心神态的脸庞。
他看了很久很久,眼里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最终,所有的波澜都归于一片深沉的、几乎凝固的寂静。
他极轻地、近乎无声地叹了口气,轻轻带上了房门。
……
第28章 正式加入
约定的时间很快到来。
西瑟斯站在宇宙警备队总部那扇巨大而庄严的门扉前,能量核心不受控制地加速搏动。
他反复检查着自己银蓝相间的体表是否光洁无尘,紧张地望向那扇门,仿佛它通往的是另一个维度。
泰罗站在他身边,难得地收起了平日里嬉笑的模样,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压低声音:“放松点,西瑟!父亲又不会吃了你!就当是……呃,见个严厉点的长辈!”
这话并没让西瑟斯放松多少。
长辈?那可是大统领,光之国的象征,活着的传奇。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里面的空间比西瑟斯想象的要简洁,却自有一种恢弘的气势。
巨大的弧形观测窗将璀璨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和远处无尽的星河纳入其中,构成了动态的背景。
办公室中央,一道魁梧、披着红色披风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凝望着窗外的景象。
仅仅是站在那里,那身影便散发出一种沉静而磅礴的气场,仿佛自身就是一座亘古不变的山峦,承载着光之国的历史与重量。
泰罗收敛了所有玩笑神色,上前一步,语气难得正式:“父亲,西瑟斯带来了。”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
凯恩奥特曼——奥特之父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
那目光沉静而深邃,带着历经无数岁月和战火洗礼后的睿智与平和,并无逼人的锐利,却让西瑟斯感到一种无形的、透彻的审视,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努力、忐忑甚至内心深处那点不安。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强迫自己稳住声音,行了一个标准的奥特战士礼:“大统领!我是西瑟斯,很荣幸见到您!”
凯恩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必多礼,西瑟斯,欢迎你。”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座椅:“坐吧。”
他的动作自然而从容,无形中化解了部分紧张气氛。
西瑟斯依言在指定的座位上端正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泰罗笑嘻嘻地想凑到西瑟斯旁边的座位,被凯恩看了一眼,立刻老实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角,乖乖站到了父亲座位侧后方一点的位置,但对西瑟斯挤眉弄眼,示意他放轻松。
凯恩的目光重新回到西瑟斯身上,并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像一位寻常的长者般询问道:“来的路上还顺利吗?光之国的航道最近有些繁忙。”
“很顺利,谢谢您的关心。”西瑟斯谨慎地回答,大脑飞速运转,猜测着接下来的问题。
凯恩点了点头,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放松却依旧保持着威严。
他注视着西瑟斯,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直接:“我听佐菲和赛文汇报了你近期的情况,他们对你评价很高,认为你意志坚定,进步显着,尤其是在逆境中的应变和学习能力。”
西瑟斯的心猛地一跳,眼灯都因惊讶而微微睁大。
“我……我还差得很远。”他下意识地谦虚,耳尖微微发热:“是赛文尼桑和泰罗……他们指导有方。”
泰罗眼灯一瞪,却又碍于凯恩在场,他不好说什么。
‘赛文尼桑!?西瑟你甚至不愿意叫我一声尼桑!’
“不必过谦,他们的指导是外因,你的努力和决心才是关键。”
凯恩的声音沉稳,带着欣慰的肯定:“赛文告诉我,你拥有一种罕见的韧性,即使一次次被击倒,也能一次次站起来,并且每一次都变得更加强大。这种品质,在未来的战士身上,尤为可贵。”
西瑟斯感觉一股热流涌过能量核心,赛文原来是这样评价他的吗?他用力抿了抿唇,才忍住没有失态。
凯恩继续道:“我也查看了你的训练数据和考核记录,能量控制精准,战术思维灵活,虽然经验尚浅,但潜力巨大。”
他话锋微转:“尤其是,你似乎对如何在恶劣或能量受限环境下作战,有着自己独特的理解和适应力,这很特别。”
西瑟斯下意识地想到了哥哥那些非正统的理论研究和自己私下的一些尝试。
毕竟以他的身体情况,是无法自行恢复的,需要靠能量补充装置之类的东西。
但凯恩并没有深入追问这一点,而是将话题引向了更广阔的方向:“宇宙警备队需要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战士,更是拥有坚定意志、明辨是非、并能守护心中所信的意志。我们维护的不仅是光之国的安全,更是宇宙间无数弱小生命的希望与和平,这条路,并不轻松,甚至充满了危险与牺牲。”
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西瑟斯的心上。
那不仅仅是告诫,更是一种责任的传递。
西瑟斯抬起头,乳白的眼灯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之前的紧张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不少:“我明白!大统领!我知道其中的责任,我也……我已经做好了准备!我想要变得更强,想要有能力去守护!”
这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在大统领面前,他无法也不想掩饰。
凯恩静静地注视着他,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决心和重量。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星河流转的光辉无声流淌。
片刻后,凯恩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却真实存在的欣慰笑容。
那笑容让他威严的面容显得柔和了许多。
“很好。”他说道,声音里的温和多了几分:“保持这份初心和决心。”
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根据你的表现和潜力,宇宙警备队决定正式授予你队员的资格。具体的分队和指导教官,佐菲会稍后与你详谈。”
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淹没了西瑟斯,他猛地站起身,激动地再次行礼:“是!谢谢您!谢谢您的信任!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旁边的泰罗也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对着西瑟斯偷偷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凯恩微微抬手,示意他坐下:“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西瑟斯。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的目光变得深远:“未来的路还很长,你会面临更多的挑战和抉择,记住,真正的力量,源于内心对和平与正义的信念,而非单纯的能量强弱。”
他又询问了几句关于西瑟斯日常训练和能量适应性的问题,语气始终平和,如同一位关心后辈的长者。
会面的时间并不长,但每一秒都让西瑟斯感觉无比充实。
当凯恩最终表示谈话结束时,西瑟斯怀着满腔的激动和敬意,再次郑重行礼告别。
跟着泰罗走出那间庄严的办公室,重新站在光之国明亮的主通道上,西瑟斯还有一种恍如梦境的不真实感。
他,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弟弟,真的得到了大统领的认可,正式成为了宇宙警备队的一员!
“怎么样?我说了吧!父亲其实很好说话的!”
泰罗用力搂住他的脖子,嘻嘻哈哈地说:“走走走!这么大的喜事,必须庆祝!我知道一家店的能量火花泡芙简直绝了!”
西瑟斯这次没有推开他,任由泰罗揽着自己往前走,眼灯前所未有地明亮,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昂扬的斗志。
兴奋之余,一个念头悄然浮现:哥哥……知道这个消息,会为他高兴吗?
……
第29章 庆祝
跟着泰罗走在总部宽阔明亮的通道里,西瑟斯还沉浸在方才会面的震撼与喜悦中,能量核心微微发烫,步伐都带着点轻飘飘的不真实感。
就在他们即将转入通往外部平台的主通道时,迎面走来一道红银相间的身影,步伐稳健,肩章上的星辰标记昭示着其不凡的地位。
是佐菲。
泰罗立刻停下脚步,收敛了些许嬉笑,规规矩矩地打招呼:“佐菲尼桑!”
西瑟斯也连忙站定:“佐菲队长!”
佐菲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落在他们身上,最后聚焦在西瑟斯略显激动却努力保持镇定的脸上。
他了然地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令人安心:“见过大统领了?”
“是的!”西瑟斯用力点头:“非常感谢您的推荐和信任!”
现在的西瑟斯可谓是礼貌极了。
佐菲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是你自己的努力赢得了这一切,西瑟斯,欢迎正式加入。”
他的语气带着正式的认可和鼓励。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的数据板中调出一份文件,投射到西瑟斯面前的光屏上:“这是初步拟定的分队安排和初期任务清单,你的指导教官是……”
他的话音未落,旁边的泰罗已经迫不及待地插嘴,带着点得意:“肯定是赛文尼桑对吧?我就知道!”
佐菲淡淡地瞥了泰罗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继续对西瑟斯说:“赛文认可你的潜力,他也愿意继续指导你,希望你珍惜这个机会,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果然!西瑟斯的心再次雀跃起来,能继续跟随赛文学习,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他坚定保证道。
佐菲看着他充满干劲儿的样子,目光柔和了些,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带着长辈般的温和,轻轻揉了揉西瑟斯头顶。
那动作短暂而轻柔,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认可和关怀。
“去吧,泰罗肯定给你安排了庆祝。”
佐菲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好好放松一下,接下来的训练任务不会轻松。”
“谢谢佐菲队长!”西瑟斯感觉被揉过的头顶似乎都残留着一点温暖的触感,耳尖微微发热。
佐菲对他们点了点头,便拿着数据板继续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拐角。
“哇哦!佐菲尼桑摸你头了!”泰罗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用手肘碰了碰西瑟斯,挤眉弄眼:“这可是超高规格待遇!说明他真的很看好你啊,西瑟!”
西瑟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头,心里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亲昵认可而暖洋洋的。
“走啦走啦!庆祝会要开始了!曼尼桑他们应该都快到了!”泰罗再次揽住他,兴高采烈地拖着他往航空港的方向飞去。
庆祝的地点安排在第七星云广场一家视野极佳的能量饮吧的露天平台。
泰罗显然早就包下了场子,平台上布置得简单却充满活力,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摆满了各种光之国流行的能量小吃和特色饮品。
西瑟斯被泰罗拉着降落时,已经有好几位到了。
曼正站在平台边缘,温和地笑着对他们招手,他身边站着沉稳的杰克和看起来就很活跃的艾斯。
“哦!我们的小功臣来了!”艾斯率先笑着打招呼,拿起一杯闪烁着星屑光芒的能量饮料递给西瑟斯:“恭喜啊,西瑟斯!听说你今天表现超棒!”
杰克也微笑着点头致意:“欢迎加入,以后就是并肩作战的同伴了。”
曼则语气温和:“大统领的认可来之不易,继续努力,西瑟斯。”
“谢谢,谢谢各位。”
西瑟斯被这热烈的欢迎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连连道谢,接过艾斯递来的饮料,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着,很快,在平台相对安静的一角,他看到了那个红色的、沉默的身影。
赛文正靠在高大的观景柱旁,手里拿着一杯纯净的能量液,并没有参与那边的热闹,只是安静地看着这边。
见西瑟斯看过来,他微微举杯示意了一下,金色的眼灯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些许缓和。
西瑟斯立刻挺直脊背,朝着那个方向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在泰罗大声张罗着要大家干杯的时候,平台入口的光帘轻轻波动了一下。
一道蓝色、身形相较于奥特兄弟们更显清瘦优雅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是托雷基亚。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目光轻轻扫过热闹的场面,最后落在了被围在中间、手里还端着饮料的西瑟斯身上。
热闹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瞬。
泰罗反应最快,立刻热情地招手:“托雷基亚!你来啦!就等你了!”
曼、杰克和艾斯也纷纷礼貌地点头致意,赛文的目光也转了过去,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西瑟斯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下意识地放下杯子,有些紧张地看着哥哥。
他不知道哥哥是否真的愿意出现在这种充满了宇宙警备队成员的场合。
托雷基亚步履从容地走近,先是对着泰罗和其他几位奥特兄弟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得体:“抱歉,实验室有些数据需要收尾,来晚了。”
然后,他才看向西瑟斯,笑容无可挑剔:“恭喜你,西瑟斯。”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祝贺,听不出任何异样,就像任何一个为弟弟感到高兴的兄长。
西瑟斯仔细观察着哥哥的表情,试图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勉强或不悦,但他失败了。
哥哥的笑容完美而温柔,甚至比平时更加……无懈可击。
“谢谢哥哥。”西瑟斯小声回答,心里那点兴奋莫名地沉淀了些许,变得有些复杂。
“哎呀,来了就别说客气话了!”泰罗一把将托雷基亚也拉进圈子,塞给他一杯饮料:“今天可是西瑟的好日子!都得尽兴!”
庆祝会的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艾斯和泰罗是活跃气氛的主力,杰克和曼偶尔笑着插话,赛文会回应,并没有离开,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托雷基亚也一直带着温和的微笑,偶尔会回应泰罗或者曼的话,举止得体,无可指摘。
他甚至主动拿起一杯泛着淡淡蓝光的能量液,走到西瑟斯面前,轻轻与他碰了一下杯:“为你高兴,西瑟斯。”
杯壁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瑟斯看着哥哥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眼灯,那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样子,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琉璃。
“谢谢哥哥。”他再次说道,将杯中的饮料一饮而尽。
庆祝会在继续,欢声笑语充斥着露天平台,仿佛一切都是如此圆满美好。
西瑟斯被泰罗和艾斯围着,听他们讲着宇宙警备队里的趣事,时不时被逗笑。
但他眼角的余光,总会不自觉地瞥向那个安静地坐在角落、微笑着注视着一切、却仿佛与这热闹格格不入的蓝色身影。
哥哥来了,也祝贺了,笑容无可挑剔。
【托雷基亚好感度:99】
系统提示音不太适时的响起。
这个数字早就达到了,根本没有变化。
【宿主对托雷基亚好感度:100】
西瑟斯愣了一下,下意识问:“我也有吗?”
“什么?”
泰罗拍了拍他的肩,笑嘻嘻地弯腰凑过来。
“没什么。”西瑟斯毫不留情地推开他的大脸。
……
第30章 好感度
庆祝会的喧嚣终于散去。
西瑟斯独自回到科技局附属居住区的家中,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外界的流光溢彩与欢声笑语彻底隔绝。
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能量循环系统发出极低的嗡鸣。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入的、永恒不变的等离子火花塔辉光,慢慢走到客厅中央,然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瘫倒在柔软的休息榻上。
成功了。
被认可了。
梦想成真了。
这些念头本该让他雀跃不已,此刻却像隔着一层薄膜,感受并不真切。
眼前反复浮现的,是庆祝会上哥哥那张完美无瑕的笑脸,是那声温和的“恭喜”,是那隔着杯壁的、冰冷的触碰。
还有那个纹丝不动的,高达99的好感度数值。
以及……系统提示的,他自己那满值的、对哥哥的好感度。
“100……”他望着天花板上流动的微光,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还有我在呢】
0520的声音立刻响起,比平时更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今天累坏了吧?要不要先泡个舒缓溶液?】
西瑟斯没有回应它的建议,依旧望着天花板,声音有些发飘:“0520。”
【嗯?】
“那个好感度……我的那个…”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系统检测绝不会出错!天父出品,必属精品!】
0520的语气肯定无比,甚至带着西瑟斯从未听过的虔诚与狂热。
【你对托雷基亚的好感度确实是100满值!从很久以前就是啦!】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
“可是……”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带着清凉触感的软榻面料里,声音闷闷的:“为什么……我有时候会觉得,看不懂他呢?”
明明应该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明明好感度是满值,可为什么……哥哥那温和的笑容,会让他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和……距离感?
今天在庆祝会上,哥哥的表现无懈可击,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可他就是觉得,那层完美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他无法触及的东西。
【这个嘛……】
0520的声音似乎迟疑了一下,变得有些谨慎。
【好感度衡量的是情感倾向和深层羁绊的强度,并不意味着能完全同步对方的全部思想和情绪哦】
它试着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
【就像……就像你很爱很爱一颗星星,觉得它耀眼又美丽,但你未必能完全理解它内部每一刻都在进行怎样的核聚变反应一样?】
这个比喻有点奇怪,但西瑟斯似乎听懂了少许。
“所以……即使好感度是100,也还是会有……不明白的地方?”
他低声问,像是在问0520,又像是在问自己。
【是的】
0520肯定道。
【尤其是像托雷基亚这样……嗯……心思比较复杂的个体,他的思维方式和情感模式可能本身就与常规认知存在一定差异,很容易钻牛角尖,但这并不影响你对他的感情,不是吗?而且他以后会变成…咳咳,变成…接替希卡利的天才……嗯对】
西瑟斯没有说话。
他想起了哥哥独自站在庆祝会角落里的身影,想起了他悄然离去时那平静的侧脸,想起了更早之前,哥哥激烈反对他加入宇宙警备队时那双带着灼热情绪的眼灯……
和现在这副温和的、仿佛什么都不再在意了的模样,截然不同。
【而且】
0520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
【有时候,正是因为在乎,才会产生不安和困惑,如果你完全不在意他,反而不会去思考这些了,他也一样,对吧?】
西瑟斯怔了怔。
是因为在乎吗?
所以才会敏感地捕捉到那一丝不协调,才会因为那完美的祝贺而感到微妙的失落,才会在此刻独自一人时,被这种莫名的情绪困扰。
【今天的庆祝会,总体还是很成功的!赛文的好感度稳定,佐菲还摸了摸你的头呢!泰罗的好感度都快爆表了!】
0520试图将话题引向更积极的方向。
【大家都在为你高兴,宝宝你应该更开心一点才对!】
西瑟斯慢慢坐起身,眼灯的光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涣散。
“我知道……”
他低声说:“大家……都很好。”
佐菲的认可,赛文的继续指导,泰罗他们的热情……这一切都像梦幻般美好。
可是……
“我只是……很想让哥哥也……”
他声音越来越低,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真正地……为我高兴。”
而不是那样,隔着一层完美的、冰冷的玻璃。
0520沉默了几秒。
【或许……】
它轻声说,语气变得有些深邃。
【他只是用他认为最好的方式在表达,或者……他在害怕】
“害怕?”西瑟斯抬起头,不解。
【害怕失去,害怕改变,害怕……你走向他无法掌控、也无法跟随的远方】
0520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西瑟斯的心湖。
【极高的好感度背后,有时也伴随着极高的不安全感哦,尤其是……对于某些习惯了孤独和拥有自己独特世界的人来说】
西瑟斯愣住了。
哥哥在害怕?
害怕失去他?
他想起哥哥之前激烈的反对,想起那句“不要变得像我一样”,想起那看似妥协放手、却依旧用温柔划下的无形界限……
难道那一切的源头,并不是否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啦!】
0520又恢复了轻快的语调。
【感情是很复杂的!系统也只能检测数值,无法完全解读所有心思呢!但99和100的好感度绝对不是假的!你要相信这份羁绊!】
西瑟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份感情是真实存在的,毋庸置疑,也许,他不需要立刻完全理解哥哥所有的想法,又或者,他该更相信这份羁绊本身。
就像赛文说的,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就像他坚持要加入宇宙警备队一样。
而现在,他认为对的事,就是继续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进,同时……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那个似乎越来越遥远的哥哥。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的迷茫渐渐被坚定的微光所取代。
“0520。”
【在呢!】
“下次任务或者训练之余…”西瑟斯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帮我筛选一下科技局最近发布的、需要双人协作的高能量共鸣实验项目,最好是……理论性偏强的那种。”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安全性最高的。”
【诶?】
0520似乎有些意外,但立刻响应。
【好的,马上开始筛选,是想……?】
西瑟斯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光子溶液冲刷而下,洗去疲惫,也仿佛冲散了心头的些许滞涩。
他看着氤氲的雾气,乳白的眼灯微微闪烁。
哥哥用自己的方式表达。
那么,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去靠近。
无论那层玻璃有多厚,只要好感度还是99,他就有信心,一点点让它变得温暖起来。
毕竟,他们是最亲密的兄弟,不是吗?
……
第31章 阶段奖励
时间在严格的训练、偶尔的任务和光之国恒久流转的光辉中悄然而逝。
西瑟斯逐渐适应了宇宙警备队队员的节奏,在赛文严苛却不乏精准的指导下,他的战斗技巧和能量掌控能力稳步提升。
他越来越少在家里见到托雷基亚。
哥哥似乎比以前更加忙碌,沉浸在科技局那些深奥的项目里,实验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星辉黯淡。
兄弟间的对话变得简短而日常,默契地避开了所有关于宇宙警备队、关于未来道路的话题,那层温柔的隔膜始终存在,无声无息。
变化的征兆最初来自于杰克。
那位沉稳可靠的战士在某次常规会议后,被佐菲单独留下。
不久后,消息传来,杰克被选派前往地球,接替某位即将任期届满的观测员。
送别简单而郑重,杰克的目光坚定,带着对未知使命的期待与责任。
西瑟斯站在送行队伍的末尾,看着杰克的身影消失在星际传送平台的光芒中,心里第一次对“离开”有了实感。
紧接着是艾斯。
这位热情活跃的战士接到命令时,显得异常兴奋。
他要去的地方并非地球,而是一个刚刚与光之国建立联系的、正在遭受异次元能量侵扰的偏远星系,任务危险而艰巨。
艾斯的送别会热闹得多,他本人更是豪情万丈,拍着每个人的肩膀保证会带回胜利的消息。
西瑟斯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和眼中燃烧的斗志,心中涌起羡慕与担忧交织的复杂情绪。
光之国似乎依旧明亮祥和,但熟悉的伙伴却在接二连三地奔赴远方,去履行奥特战士的职责。
西瑟斯训练得更加刻苦,他渴望变得更强,渴望有朝一日也能被委以重任,而不是永远被保护在后方。
然后,某一天,训练间隙,泰罗没有像往常一样咋咋呼呼地跑来打扰他加练,而是罕见地有些沉默地坐在训练场边,看着模拟星云发呆。
西瑟斯收起训练光刃,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泰罗转过头,脸上那惯常的灿烂笑容淡去了不少,眼神里带着一种西瑟斯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明亮的光芒,那光芒深处,是无比郑重的决心。
“西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我的任命也下来了。”
西瑟斯已经有了预感:“……去哪里?”
“地球。”泰罗吐出这两个字,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片遥远的土地:“父亲亲自下达的命令,那里……需要新的守护者。”
地球。
那个赛文和曼口中复杂而美丽、脆弱又顽强的地方,那个让奥特兄弟倾注过心血与情感的星球。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问:“……什么时候走?”
“很快。”泰罗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咧开一个笑容,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份成熟的意味,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阳光气息:“放心啦!我可是很强的!一定会成为像父亲、像尼桑们那样优秀的奥特战士,保护好那颗星球!”
他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和使命感。
西瑟斯看着他,忽然明白了那种变化是什么。
眼前的泰罗,似乎在一夜之间褪去了最后一丝少年般的跳脱,真正开始向着一名成熟的、可以独当一面的战士蜕变。
“嗯。”西瑟斯点了点头,乳白色的眼灯里映照着泰罗坚定的身影:“我相信你。”
泰罗哈哈一笑,用力揉了揉西瑟斯的脑袋:“等我到了那边,给你传地球的好玩的东西!听说那里的食物特别有意思!”
他的动作依旧亲昵,却仿佛有了不同的分量。
送别泰罗的那天,气氛格外不同。
不仅仅是因为泰罗作为奥特之父之子的特殊身份,更因为所有人都能感受到,这次任务非比寻常。
地球,似乎总是处于宇宙风波的中心。
奥特之父和奥特之母亲自到场。
玛丽温柔地拍了拍泰罗的肩,眼中满是慈爱与不舍,却只是轻声叮嘱着:“一切小心。”
凯恩看着自己最小的儿子,目光深沉而威严,最终只是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佐菲、曼、赛文……能赶回来的兄弟们都到了。
没有过多的话语,眼神交汇间,已是所有的嘱托和信任。
西瑟斯站在稍远一些的地方,看着被家人和战友包围的泰罗。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离别是一件如此庄重而又……必然的事情。
泰罗最后走到了西瑟斯面前。
他看着西瑟斯,脸上的笑容灿烂依旧,却格外认真:“我走了以后,没人吵你训练,你是不是该想我了?”
西瑟斯抿了抿唇,没像往常那样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泰罗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笑得更开心了,他忽然伸出手,不是揉脑袋,而是像真正的战友那样,握拳轻轻碰了碰西瑟斯的胸口:“加油啊,西瑟,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在地球上并肩作战呢!”
西瑟斯感受着那轻碰带来的微震,重重点头:“我会的。”
泰罗收敛笑容,最后看了一眼光之国的景象,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亲人战友,然后毅然转身,大步走向传送平台。
红色的身影在璀璨的光芒中逐渐模糊,最终彻底消失。
平台的光芒渐渐平息,周围陷入短暂的寂静。
西瑟斯站在原地,望着泰罗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胸口被泰罗碰过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一种空落落的感觉悄然蔓延开来。
光之国,好像一下子变得……安静了许多。
他也必须,更快地成长才行。
【检测到重要人物‘泰罗’长期离线,相关互动模块暂缓更新】
0520的提示音响起。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最后望了一眼那空荡荡的传送平台,转身,独自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神色放空。
目前,好感度达标的只有四位,托雷基亚、曼、赛文、泰罗,分别是99、94、90、98。
阶段性奖励也真如0520所说,完全随机。
除了曼的阶段性奖励非常实用外,剩下的……
托雷基亚的阶段性奖励是一枚菱形晶体,跟西瑟斯的计时器很像,晶莹剔透,所制成的物质前所未见,无法分析。
0520这个系统都说不出这个东西的来历,说主脑里查不到,名字介绍都没有。
赛文的阶段性奖励则是一个印,而且就只有名字介绍:印记,西瑟斯找不到印记在哪,全身上下都没变化,甚至让托雷基亚看他身上有没有变化,也没发现。
可西瑟斯的外表怎么会有变化呢。
这让托雷基亚敏感的内心再次波动,自然而然的联想到了那场差点让西瑟斯身死的意外,以及永远停滞的生命。
0520翻遍资料库都没找到这到底是干什么的,连tA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出故障了。
而泰罗的阶段性奖励更迷惑。
一只……耳环?
整体为银色,刻有精细却并不浮夸的精美纹路。
西瑟斯甚至怀疑0520在耍他,却也不是很在意,他的目标是完成最后一个任务,阶段奖励什么的不重要。
……
第32章 质疑
日子在训练和任务中平稳流转,西瑟斯逐渐适应了没有泰罗在身边吵嚷的日子。
他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提升自我上,赛文的训练依旧严苛,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每一次倒下再站起时,体内的能量都变得更加凝实,战斗意识也越发敏锐。
偶尔,他会从佐菲或曼那里听到一些关于地球的零星消息,知道泰罗似乎干得不错,虽然偶尔会闹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乱子,但总体上正在快速成长为一个可靠的守护者。
这让他安心不少。
他也会定期回家,哥哥托雷基亚依旧泡在科技局的实验室里,似乎比以前更加忙碌。
兄弟间的相处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表面温和,却鲜少触及深层。
托雷基亚不再过问他在宇宙警备队的事情,只是例行公事般地关心他的身体和能量状态,偶尔会给他一些科技局新研发的、据说能优化能量循环的小装置。
西瑟斯则小心翼翼地避开任何可能引发争论的话题,只分享一些无关痛痒的日常。
直到某一天,一次任务间隙,西瑟斯去科技局总部提交一份能量样本分析报告。
科技局的氛围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
过往的研究员们步履匆匆,低声交谈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情绪。
西瑟斯有些疑惑,但没有多想,径直走向样本接收处。
交接手续完成后,他转身准备离开,却无意间听到两个靠在能量传输器旁的研究员的低语。
“……真的无法相信,希卡利长官他……竟然……”
“是啊……就这么离开了光之国……”
“是因为阿柏星吗?那次打击对他来说太大了……”
“恐怕不止……听说他离开前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希卡利长官?离开了光之国?
西瑟斯的脚步猛地顿住。
希卡利奥特曼,光之国首席科学家,蓝族的天才,科学技术局的局长……那样一位睿智、冷静、备受敬仰的存在,怎么会……突然离开?
阿柏星……他好像听哥哥提起过这个名字,似乎是一个高度文明的美丽星球,希卡利长官曾在那里进行长期研究。
发生了什么?
一股莫名的不安瞬间攫住了西瑟斯,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托雷基亚。
希卡利长官是哥哥非常敬重的前辈和上司,两人在科研上有很多交集,甚至可以说,希卡利是少数能让哥哥真正钦佩并与之深入探讨学术的存在。
突然离开,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
西瑟斯立刻转身,甚至来不及和周围的研究员打招呼,飞快地朝着哥哥常驻的实验室跑去。
实验室的门紧闭着,身份识别灯显示着“勿扰”状态。
西瑟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哥哥?是我,西瑟斯。”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敲了敲,提高了一点声音:“哥哥?你在里面吗?我听说……”
话未说完,门突然“嘀”一声向内滑开了一条缝隙。
实验室里没有开主光源,只有几台大型仪器屏幕闪烁着幽蓝的数据流,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冰冷晦暗。
各种实验器材堆放得有些凌乱,不像平时那样井井有条。
托雷基亚背对着门口,站在最大的那个数据分析屏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飞速滚动的复杂公式和星图,速度快得几乎令人眼花缭乱。
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因为西瑟斯的闯入而停顿一秒,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平静到近乎空洞的声音开口:“样本交完了?还有事吗?”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冰冷的金属划过光洁的地板。
西瑟斯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从未听过哥哥用这种语气说话。
“哥哥……”他走进实验室,小心翼翼地绕到托雷基亚侧面:“我……我听说了希卡利长官的事情……你……还好吗?”
托雷基亚操作屏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零点一秒,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滑动起来。
屏幕上的数据流疯狂闪烁,几乎要溢出来。
“我很好。”他回答,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希卡利长官做出了他的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不是吗?”
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西瑟斯。
“他走了。”托雷基亚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他看到了‘真理’的一角,然后……被那份‘真理’压垮了。”
他微微偏头,视线重新聚焦在那片惨淡的星图上,冰蓝色的眼灯里倒映着那片不祥的暗红与灰白,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连希卡利那样坚定的光……都会在绝望面前背弃信念,选择复仇的道路……”
他顿了顿,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苍凉和嘲弄。
“……那么,‘光’本身,又真的如我们所坚信的那样,是绝对的吗?”
西瑟斯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看着哥哥,看着那双曾经充满智慧与探索光芒、如今却只剩下虚无与质疑的眼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幽蓝屏幕光的映照下,托雷基亚的脸庞显得异常苍白,那双总是蕴含着温和笑意或深邃思考的眼眸,此刻却像两潭冻结的寒冰,深处翻涌着某种西瑟斯完全无法理解的、剧烈而冰冷的东西。
那眼神让西瑟斯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就像你,西瑟斯。”
托雷基亚的唇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却毫无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嘲弄:“选择了宇宙警备队的康庄大道,前途一片光明,不是吗?”
“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西瑟斯急忙想要解释。
但托雷基亚似乎并不需要他的解释,他转回头,继续面对着那疯狂滚动的数据流,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传入西瑟斯耳中:
“光明……黑暗……秩序……混沌……真是可笑……我们究竟在追寻什么?又究竟……能守护住什么?”
他的手指猛地在一个复杂的混沌模型上敲下,屏幕上的数据瞬间爆开一团乱码,然后又被他快速清除。
“连希卡利那样追寻绝对理性与秩序之光的天才……最终也选择了背离……”他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干涩而空洞,带着一种让西瑟斯毛骨悚然的绝望感:“那我们这些庸碌之辈……又算什么呢?”
“哥哥!”西瑟斯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的手臂,让他停下这反常的举动。
托雷基亚却猛地挥开了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触碰的疏离。
“我没事,西瑟斯。”他再次说道,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恢复了一丝往常的温和:“只是需要处理一些数据,你先回去吧。”
他下了逐客令,目光再也没有看西瑟斯一眼,全身心地投入到那片冰冷而混乱的数据海洋之中,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西瑟斯僵在原地,看着哥哥冰冷而专注的侧影,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希卡利的离开,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哥哥内心深处某个危险的、他一直试图忽略的闸门。
那里面涌出来的,是他完全陌生、也无法理解的黑潮。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任何安慰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他只能一步步退出实验室,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合拢,再次将他与那个陷入冰冷狂乱中的哥哥隔绝开来。
门关上的瞬间,他似乎听到里面传来极其轻微的一声,像是某种仪器被捏碎的脆响。
西瑟斯靠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抱住了膝盖。
【托雷基亚情绪状态指数:极不稳定。风险评级调高】
0520的提示音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警报般的嗡鸣。
……
第33章 我知道
实验室里再没有传出任何声响,死寂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个冰冷、狂乱、充满绝望质疑的哥哥只是一个幻觉。
但他知道不是。
0520的警报般的嗡鸣还在脑海中低响。
为什么?
为什么希卡利长官的离开,会让哥哥变成这样?
他茫然地回想着哥哥刚才那些话。
“连希卡利那样坚定的光……都会在绝望面前背弃信念……”
“……‘光’本身,又真的如我们所坚信的那样,是绝对的吗?”
“光明……黑暗……秩序……混沌……真是可笑……”
“我们究竟在追寻什么?又究竟……能守护住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头,砸进西瑟斯心里,激起冰冷的涟漪。
他一开始是不解的。
希卡利长官的遭遇固然令人痛心,但这与“光”的本质有什么关系?哥哥为什么会因此质疑一切?
光之国的教导,宇宙警备队的信念,不一直都是守护与正义吗?
这难道不是毋庸置疑的吗?
可是……哥哥那双冻结般的、深处却翻涌着剧烈痛苦的眼灯,一次又一次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那不仅仅是质疑,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和痛苦。
西瑟斯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哥哥还未曾像现在这样将自己完全封闭在实验室里时,曾偶尔对他提起过的一些想法。
关于秩序与混沌的辩证,关于光明之下的阴影,关于绝对正义可能带来的另一种僵化……
那时的他听得懵懂,只觉得哥哥的想法深奥而独特,甚至有些过于悲观,他更向往的是赛文那样坚实强大的力量,是泰罗那样毫无阴霾的热情。
可现在,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哥哥和希卡利长官那样的奥,他们追寻的或许不仅仅是力量,不仅仅是守护,更是一种……终极的“真理”,一种能解释一切、支撑一切的宇宙法则。
而当他们坚信的“光”的法则,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被其信奉者所背弃时,那建立在之上的整个信仰体系,便会开始碎裂、崩塌。
哥哥不是在无理取闹,不是在单纯地反对他加入宇宙警备队。
哥哥是……陷入了思维误区。
在那片浩瀚无垠、却也可能冰冷虚无的宇宙真理中,在那场关于光与暗、秩序与混沌的宏大思辨中,失去了方向,感到了彻骨的寒冷和孤独。
他一直试图用更深的研究、更复杂的数据模型去抓住什么,去证明或证伪什么,却可能只是越陷越深。
而自己呢?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被哥哥冰冷的语气和陌生的眼神吓到,不知所措,甚至想要逃离?
就因为哥哥没有像以前那样明确地反对或支持,只是因为哥哥露出了他无法理解的、痛苦的另一面,他就想要退缩了吗?
西瑟斯猛地抬起了头。
不是这样。
他追寻的力量,不是为了证明哪种信念更高贵,哪种道路更正确。
他想要变得强大,最初、以及最终的目的,从来都只有一个——
守护。
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守护光之国的和平,守护那些弱小的生命,守护泰罗那样灿烂的笑容,守护赛文、佐菲、曼、杰克、艾斯那些坚实的背影。
也守护……眼前这个陷入冰冷思辨迷宫中,痛苦而孤独的哥哥。
他或许无法完全理解哥哥追寻的那些深奥真理,也无法轻易化解希卡利事件带来的冲击和信仰危机。
但他能做的事情,有一件,是绝对明确的。
他站起身,毫不犹豫地再次将手按在了实验室的门禁上。
“哥哥,开门。”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西瑟斯没有再等待,也没有再请求。
他调动起体内的能量,集中于手掌——
“嗡——”
一声轻响,门禁系统被他强行过载,实验室的门滑开了。
幽蓝的数据光再次流淌而出,托雷基亚依旧维持着之前的姿势站在屏幕前,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
听到强行破门的动静,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和疲惫,以及一丝被打扰后的极淡冷意。
“出去。”他的声音沙哑而冰冷。
西瑟斯没有理会他的驱逐,大步走了进去,径直走到托雷基亚面前,挡住了那片令人不安的、疯狂闪烁的数据流。
他抬起头,毫不避让地迎上哥哥那漠然的眼灯。
“哥哥。”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一往无前的执拗:“我不懂希卡利长官为什么离开,也不懂你刚才说的那些……光啊暗啊秩序混沌什么的,那些太复杂了,我想不明白。”
托雷基亚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仿佛在看一个吵闹的、无法理解其言语的幼童。
西瑟斯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声音微微提高:“但是我知道一件事!”
他抬起手,不是去抓哥哥的手臂,而是握成拳,用力抵在自己胸口能量核的位置,那里正散发着温热的、坚定的光芒。
“我知道,你是我哥哥!”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很迷茫!”
“我知道,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灯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托雷基亚:
“但是,我会在这里!”
“如果你觉得‘光’不是绝对的,那我们就去找!如果你觉得真理难以捉摸,那我们就一起去弄明白!哪怕……哪怕最后发现它真的不存在,或者很残酷,也没关系!”
“就算你质疑一切,不相信一切,也没有关系!”
西瑟斯猛地伸出手,不是攻击,不是祈求,而是用一种近乎笨拙的、却充满力量的姿态,紧紧抓住了托雷基亚冰凉的手腕,仿佛要将自己掌心的温度和能量传递过去。
“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这就够了!”
“你可以去思考任何问题,可以去任何地方追寻答案!但是哥哥……你不能一个人!你不能把我推开!”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能量仪器低沉的嗡鸣。
托雷基亚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西瑟斯抓着他的手腕,眼灯微微睁大,里面那片冻结的虚无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炽热而直白的冲击撼动了一丝,露出了底下深藏的、近乎愕然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比他矮上很多的弟弟,看着那双眼灯里燃烧着的、毫不退缩的坚定光芒,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滚烫,几乎要灼伤他冰封的感知。
西瑟斯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依旧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仿佛一松开,眼前的人就会彻底消散在那片冰冷的数据深渊里。
许久。
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依旧没有说话。
但那种周身弥漫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冰冷和虚无,似乎悄然消退了一点点。
西瑟斯能感觉到,自己紧握着的、哥哥的手腕,似乎不再那么冰凉刺骨了。
【托雷基亚情绪状态指数:剧烈波动。风险评级……重新评估中】
0520的提示音带着一种不确定。
西瑟斯没有理会系统,他只是更紧地握住了托雷基亚的手腕,固执地看着他。
无声,却掷地有声。
【托雷基亚好感度:100】
然而。
“你跟泰罗……”托雷基亚抽回手,神色甚至带上了讥讽:“也太像了,西瑟斯,现在看来他跟你更像兄弟。”
西瑟斯愣了一下,似乎在解析这句话的意思。
随后,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
第34章 与你无关
西瑟斯脸上的血色,不,是能量光,仿佛瞬间褪去了。
他愣愣地看着托雷基亚,像是没理解那句话的含义,又像是被那话语中淬炼过的冰冷毒刺精准地刺穿了能量核心。
“……什么?”他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托雷基亚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被握住、此刻还残留着一丝微弱暖意的手腕,然后缓缓抬起眼。
眼中之前的虚无和混乱似乎被一种更尖锐、更冰冷的情绪所取代——那是混合着痛苦、嘲弄,以及一种近乎自毁倾向的疏离。
“我说。”
他清晰地、缓慢地重复,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西瑟斯心上:“你和泰罗,太像了。”
他的唇角勾起那抹令人心悸的、毫无温度的讥讽弧度。
“一样的热血上涌,一样的……盲目乐观。以为靠着喊出口号、凭着所谓‘相信’和‘陪伴’,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就能照亮所有的黑暗和迷茫?光之使者又多了一个,一个你。”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评价一个天真得可笑的孩子。
“真是……令人惊叹的相似,看来他那些吵吵嚷嚷的习性,你倒是学了个十成十,或许,你当初选择跟着他们,是对的。你们才是……一类奥。”
“一类奥”。
这三个字像最终判决,狠狠地将西瑟斯推开,划清了一条冰冷而决绝的界限。
你不是和我一类奥。
你和他们才是一类奥。
你和那个总是阳光灿烂、仿佛没有任何阴霾的泰罗,才是一类奥。
西瑟斯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到了身后一台闲置的仪器,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锈蚀感的涩意从被紧握过的能量核心蔓延开,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炽热的情感,所有不顾一切的坚定,在这一刻,在这句轻描淡写却恶毒无比的比较和否定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一厢情愿。
他刚才那番近乎剖白心迹的呐喊,在哥哥眼里,恐怕就和泰罗平时那些没心没肺的吵闹一样,只是噪音罢了。
他不是在帮助哥哥,他只是在……打扰他。
用他那种肤浅的、属于“泰罗那一类”的方式。
眼灯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但他死死咬着牙。
他不能哭,尤其是在此刻,在哥哥那双冰冷讥诮的眼睛面前。
“……不是的。”他试图反驳,声音却干涩嘶哑得厉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我不是……我没有……”
他想说我不是盲目乐观,我是真的相信你。
他想说我和泰罗不一样,我懂的,我明白你的痛苦。
他想说我不是他们那一类的,我……
可是,所有的语言都卡在喉咙里,被那巨大的、被否定的伤痛堵得严严实实。
托雷基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苍白失措的脸,看着他眼中摇摇欲坠的倔强和破碎,眼底深处似乎极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像是痛苦,又像是后悔,但最终都被更厚的冰层覆盖,只剩下彻底的冷漠。
“出去吧,西瑟斯。”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片已经暗下去的屏幕,声音疲惫而疏远,仿佛连再多说一个字都嫌浪费。
“回到你的光明大道上去,那里……更适合你。”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如同陨石,将西瑟斯彻底砸入了冰窖。
西瑟斯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他自己能量核心过度压缩后发出的、细微而不稳定的嗡响。
他看着哥哥重新变得冰冷而隔绝的背影,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靠近、想要温暖的身影,此刻却像一座永远无法融化的冰山,不仅拒绝了他的靠近,更用最残忍的方式,否定了他存在的意义。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爱”,在对方眼中,不过是和“泰罗”一样的、令人厌烦的吵闹和……肤浅。
原来,这才是隔阂的真相。
不是理念不同,不是道路相左。
而是从根本上,就被划分到了不同的世界。
他,西瑟斯,在哥哥心里,早已被归为了“他们”那一类。
而“他们”,是永远无法理解“他”的。
【托雷基亚好感度:100】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机械地响起。
西瑟斯忽然觉得,这个数字讽刺得让他想笑。
100点的好感度?
原来满分的好感,也可以如此冰冷,如此……伤人。
他终于再也无法忍受,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地冲出了实验室,甚至连门都忘了关。
……
西瑟斯几乎是凭借本能向前飞驰,他甚至看不清前方的通道,眼灯被一层不断汇聚的水光模糊,视野扭曲而破碎。
那句“一类奥”像最恶毒的诅咒。
一类奥……
和泰罗一样……
盲目乐观……吵吵嚷嚷……
令人厌烦的吵闹……
适合光明大道……
一声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终于冲破了紧咬的牙关,在空旷无人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他猛地刹住脚步,狼狈地撞进一个堆放清洁机械的凹槽角落。
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
他不是……他不是想要吵闹,他不是盲目乐观……他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哥哥那么痛苦。
他只是想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他都在。
可这一切在托雷基亚眼里,竟然只是和泰罗一样的、肤浅可笑的表演吗?
他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努力,原来从头到尾,都被归为了“他们”的阵营,被轻蔑地打上了“一类”的标签。
那层温柔的隔阂之下,竟然是如此冰冷而残酷的鸿沟。
【警告:能量核心波动异常,情绪过载……】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急促的嗡鸣。
“闭嘴!”西瑟斯声音破碎不堪:“都是你……什么好感度100……骗人的……都是假的……”
【数值检测无误……情感反馈复杂……】
提示音似乎也带着一丝罕见的滞涩。
【建议稳定情绪……】
0520纠结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宝宝这不是你的错,托雷基亚坏,他最坏了,你是好宝宝,能有你这样的宿主,我高兴死了,他竟然敢凶你】
西瑟斯不再理会它,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任由冰冷的绝望和委屈将自己吞没。
他被彻底否定了,被他唯一想要靠近、想要守护的哥哥,用最残忍的方式。
不知过了多久。
通道远处传来其他奥经过的交谈声和脚步声。
西瑟斯猛地惊醒,胡乱地用胳膊擦掉脸上的痕迹,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有些紊乱的能量核心。
他不能这个样子被看到,尤其是现在。
他挣扎着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
他需要离开这里,需要一个地方躲起来,一个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朝着一个方向飞去——那个赛文常用的、位于总部边缘的旧训练场。
那里通常很安静,尤其是在非标准训练时间。
他跌跌撞撞地降落在那片熟悉的、布满能量刻痕的模拟地面上,周围寂静无声,只有远处等离子火花塔恒定传来的微弱能量嗡鸣。
他走到墙角,再次滑坐下去,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试图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就在这时,一件带着熟悉冷冽气息的、厚重的红色披风,无声地落在了他的肩上,将他整个奥,连同那尚未完全散去的、冰冷的绝望感,一起包裹了起来。
西瑟斯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赛文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眼中带着关切,注视着他,没有任何询问或惊讶,只是沉默地递过来一支高效能量补充剂,包装已经撕开。
西瑟斯愣愣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那支补充剂,刚刚勉强压下去的委屈又翻涌上来。
他没有接,只是低下头,声音闷在披风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颤抖:“……他说……我和泰罗是一类奥……”
赛文沉默着,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催促。
西瑟斯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压抑的情绪决堤而出,断断续续,语无伦次:“……他说我吵……说我盲目乐观……说我的相信和陪伴……没用……说我适合……光明大道……”
每一个词重复出来,都像是在已经破碎的能量核心上又踩了一脚。
“我只是……想帮他……”他还是忍住了眼泪:“我只是不想他一个人……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说我……”
赛文依旧沉默地听着,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直到西瑟斯的情绪稍微平复,只剩下细微的抽噎,他才再次将能量补充剂往前递了递。
“……不需要用别人的否定来定义自己。”
赛文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像一块投入汹涌湖面的巨石,瞬间压下了所有的波澜。
西瑟斯抬起头。
赛文的目光扫过他依旧泛着微光的眼角,继续道,语气冷硬如常,却字字清晰:“你的道路,是你自己选择的,你的信念,也只能由你自己赋予意义。”
“托雷基亚……”他提到这个名字时,语气没有丝毫变化:“他有他的迷茫和选择,但这,与你无关。”
“与你无关”。
这四个字,简单,直接,甚至有些冷酷。
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猛地斩断了那些缠绕在西瑟斯心头的、名为“哥哥的认可”的荆棘。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赛文,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灯。
是啊……
他的道路,是他自己选择的。
他想要变强,想要守护,是因为他自己想要这么做,而不是为了得到谁的认可。
哥哥的不认同,哥哥的否定,甚至哥哥将他归为“另一类”……那都是哥哥的事。
他无法改变哥哥的想法,就像哥哥无法改变他的选择。
他接过了那支能量补充剂,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不少,小口地喝着,温热的能量流涌入身体,驱散了一些冰冷和麻木。
赛文看着他逐渐平稳下来的能量指示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训练场中央,摆开了最基础的起手式。
意思很明显。
西瑟斯看着那道红色的、沉默却无比坚实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空掉的补充剂管子。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干净脸,站起身,将肩上宽大的披风仔细叠好,放在一旁,然后一步步走向赛文。
他摆出同样的起手式,乳白的眼灯中,破碎的光芒重新开始凝聚,虽然还带着伤痕,却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坚定。
“继续训练吧,教官。”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不再颤抖。
赛文眼中浮现欣慰,没有任何废话,凌厉的攻击已然袭来。
西瑟斯凝神迎上。
激烈的碰撞声再次在训练场中回荡,盖过了所有未散的委屈。
能量再次挥洒,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出击,都像是在将那些伤人的话语、那些冰冷的否定,一点点击碎、锤炼、转化为更加强大的力量。
赛文没有再说任何安慰的话。
但这沉默的、毫不留情的对战本身,就是最好的答案。
无需向谁证明,无需被谁定义。
变强,只是为了成为自己认为该成为的样子。
【赛文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1】
……
第35章 失踪
时间在汗水和能量的挥洒中流逝,伤口会愈合,力量会增长,但某些刻痕,却悄然沉淀了下来。
西瑟斯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宇宙警备队的训练和任务中,近乎疯狂。
他不再主动回家,与托雷基亚那场冰冷决绝的对话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他与那个曾经是“家”的地方之间。
他只是通过科技局的系统,偶尔确认哥哥实验室的能量签名还在活跃,便不再深究。
那100点的好感度像一个冰冷的讽刺,时刻提醒着他那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直到某一天,一个例行任务结束后,西瑟斯顺路去科技局总部更新自己的装备权限。
手续办得很快,他正准备离开,却在主通道上遇到了希卡利曾经的副官,一位看起来忧心忡忡的蓝族科学家。
那位科学家看到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走了过来:“西瑟斯?正好,能麻烦你把这个转交给托雷基亚长官吗?是他之前申请调阅的关于混沌能量场阈值的绝密数据盘,权限刚批复下来。他的私人通讯频道似乎关闭了,实验室也联系不上。”
科学家递过来一个散发着微弱幽蓝光芒的加密数据晶片。
西瑟斯愣了一下,接过晶片。
哥哥关闭了私人通讯?连实验室都联系不上?这在以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股微妙的不安感悄然爬上心头。
“他最近没来科技局吗?”西瑟斯下意识地问。
副官摇摇头:“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托雷基亚长官了,他的几个重要项目都暂停了,提交的报告也无人批复。我们以为他是在进行什么高度机密的个人研究,所以没有打扰,但这份数据……”
副官没有再说下去,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西瑟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握紧了手中冰凉的数据晶片,一种强烈的、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我知道了,我会转交给他。”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转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家的方向飞去。
越靠近那扇熟悉的门,心中的不安就越发浓重。
门禁识别顺利通过,但门滑开后的景象,却让西瑟斯如坠冰窟。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仪器都停止了运转,屏幕漆黑,操作台上覆盖着一层极其细微的、能量彻底沉寂后特有的宇宙尘。
一种彻骨的、毫无生命气息的冰冷弥漫在空气中,比任何一次他深夜归来时感受到的都要寒冷。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任何能量活动了。
“哥哥?”西瑟斯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在空旷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异常清晰,甚至带起了细微的回音。
没有任何回应。
他一步步走进去,脚步落在积尘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推开内间的门,休息舱冰冷整洁,仿佛从未被使用过,能量补给箱是满的,恒温器里空空如也。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定格在主实验台中央。
那里,安静地放着一枚熟悉的、蓝银相间的奥特徽章——那是托雷基亚作为科学技术局核心研究员的身份象征。
西瑟斯的手指有些发颤,他拿起那枚徽章,冰冷的触感瞬间刺痛了他的掌心。
原来……那句“一类奥”,那句“回到你的光明大道”,不仅仅是划清界限。
那是告别。
托雷基亚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他看着他像个傻瓜一样试图靠近,看着他被伤得体无完肤地逃离,或许还在心底嘲笑着他的徒劳和天真。
然后,他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
离开了光之国,离开了……他。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冲击……能量核心稳定性下降……】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地响起,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不清。
西瑟斯什么也听不进去。
他只觉得冷,一种从灵魂深处弥漫开来的、足以冻结一切的寒冷。
哥哥……真的不要他了。
不是气话,不是一时的偏激,而是彻彻底底地,将他从自己的世界里剥离了出去。
他蜷缩在冰冷的、积尘的地板上,将脸埋进膝盖。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起头,眼灯黯淡无光,像是蒙上了一层永远无法擦去的灰霾。
他伸出手,捡起地上那枚冰冷的蓝银色徽章,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几乎要嵌进他的掌纹。
然后,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一步步地走出了这个已经彻底失去温度的“家”。
他没有再去训练场,也没有去找赛文。
他只是径直飞向了宇宙警备队的总部,走进了佐菲的办公室。
佐菲正在处理文件,看到他失魂落魄、能量波动极其不稳定的样子,立刻站了起来:“西瑟斯?发生什么事了?”
西瑟斯抬起手,将掌心中那枚冰冷的徽章,轻轻放在佐菲的办公桌上。
他的声音嘶哑而平静,平静得可怕:
“托雷基亚,失踪了。”
他抬起眼,看向佐菲,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灯,此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我认为,这或许与希卡利长官的离开有关,申请介入调查。”
佐菲看着桌上那枚象征着科学技术局顶尖天才的徽章,又看向眼前仿佛一夜之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年轻战士,沉默了许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西瑟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机械地行了一个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托雷基亚好感度:100】
【状态:目标已失联】
【信号源:未知宇宙象限】
……
第36章 任务
光之国的任务调度指令冰冷而高效,不带任何个人情感。
当西瑟斯在个人终端上看到那个熟悉的坐标——地球,以及任务简述“协助泰罗奥特曼处理异常高能反应兽”时,他正结束一轮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能量逸散的白雾尚未完全散去。
他的手指在显示屏幕上方停顿了一瞬,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名字——泰罗。
一类奥。
那个被轻蔑地归为一类的、吵吵嚷嚷的奥。
能量核心深处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已被磨平的涩痛,但很快被更强大的冷静覆盖。
他面无表情地接取了任务,确认了坐标和时空跳跃参数,没有丝毫犹豫。
没有告诉赛文,没有告诉佐菲,甚至没有回那个早已空荡冰冷的家做任何准备。
他只是走向装备申领处,标准流程地补充了长途航行和战斗所需的能量胶囊,检查了臂刃的能量导通率,然后便径直飞向了航空港。
整个过程高效、沉默,如同执行任何一项普通的外勤任务。
时空跳跃带来的短暂眩晕过后,地球那片独特的蔚蓝色出现在视野前方。
西瑟斯调整方向,如同一道银蓝色的流星,精准地朝着任务指示中标注的能量异常点俯冲下去。
穿过云层,下方城市的景象迅速扩大。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怪兽的咆哮,还有泰罗那极具辨识度的、战斗时发出的呼喝声瞬间涌入感知器。
西瑟斯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战场。
泰罗正与一头体型庞大、甲壳狰狞、不断发射着破坏光弹的怪兽缠斗。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胸前的能量指示灯已经开始闪烁,动作却依旧带着那股特有的、不屈不挠的猛劲,一次次被击退,又一次次冲上去。
西瑟斯没有任何迟疑,甚至在降落过程中就已然计算好了攻击角度和能量输出。
“唰——!”
银蓝色的身影如同最锋利的刃,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一脚重重踹在怪兽刚刚抬起、正准备发射光弹的狰狞口器上!
“轰!”
巨大的力道让怪兽的脑袋猛地一歪,蓄势待发的攻击被打断,在它自己下颌处炸开一小团火光,疼得它发出一声愤怒的嚎叫。
泰罗压力骤减,惊讶地抬头:“西瑟斯?!你怎么……”
“奉命协助。左侧第三关节,能量防御薄弱。”西瑟斯的声音通过奥特意念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起伏,甚至没有看泰罗一眼。
他的身影刚落地面,毫不停歇,臂刃瞬间弹出,带着凌厉的能量光弧,如同鬼魅般缠上怪兽的左腿,精准地切割向它刚才因动作而暴露出的防御弱点!
他的攻击迅捷、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动作,每一个招式都透着赛文式的冷硬实用风格,却又带着他自己特有的、属于蓝族的精准计算力。
怪兽吃痛,重心不稳,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
“好机会!”泰罗虽然惊讶于西瑟斯的突然出现和冷硬态度,但战斗的本能让他立刻抓住战机,光芒闪耀!
“西瑟斯!”
无需更多言语,西瑟斯仿佛早已预判,几乎在泰罗喊出的同时,已然一个急速后空翻拉开距离,双臂交叉于胸前,眼灯亮起璀璨光芒!
“集束射线——!”
“斯特利姆光线——!”
一蓝金一七彩,两道性质迥异却同样强大的光线,如同经过最精密计算般,一左一右,几乎同时精准命中怪兽因踉跄而完全暴露出的能源核心!
“嗷——!!!”
怪兽发出了最终绝望的哀嚎,能源核心在两道光线交汇的恐怖能量下轰然爆炸!
巨大的身躯在冲天而起的火光中碎裂、分解、化为虚无。
爆炸的余波掀起阵阵气浪,吹拂着两位奥特战士的身躯。
城市中响起了劫后余生的欢呼声。
泰罗胸前的指示灯闪烁得更加急促,他喘着气,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灿烂而惊喜的笑容,朝着西瑟斯大步走来:“西瑟!太好了!你怎么来了?刚才那一下太及时了!我们配合得还是那么默……”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西瑟斯在他走近之前,就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过身,开始检测周围空间的能量残留读数,仿佛刚才那场配合默契的决战只是流程中的一个必要环节。
“异常高能反应已清除,任务完成。”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通过意念传来,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寒暄,甚至没有多看泰罗一眼。
泰罗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显得有些错愕和不知所措:“西瑟?你……这就走了?不多待一会儿?地球有很多有意思的,我们去吃大餐,大闸蟹超级好吃,还有……”
“返程坐标已设定。”西瑟斯打断了他,已经做好了升空的调整,银蓝色的体表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宇宙警备队任务繁多,不便久留。”
他顿了顿,似乎出于最基本的礼节,最后补充了一句,语气却依旧疏离:“保重。”
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墙壁,瞬间将泰罗所有未出口的话语都堵了回去。
下一秒,西瑟斯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冲天而起,没有丝毫留恋,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下方那个愣在原地的、红色的身影,以及那片他刚刚守护过的、沐浴在夕阳中的城市。
如同最精准的武器,完成任务。
泰罗独自站在原地,胸前的指示灯还在闪烁,望着西瑟斯消失的天际,夕阳将他巨大的身影拉得很长,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单和茫然。
他挠了挠自己的角,似乎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上次分开时还会乖乖让他揽着脖子、甚至偶尔会对他脸红害羞的西瑟斯,这次会变得如此……陌生和冰冷。
不只是冷着脸但很萌了,而是……看一眼就会觉得不好相处。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类”被迫合作的任务执行者。
高空之中,西瑟斯以极速脱离地球大气层,将那颗蓝色的星球迅速抛在身后。
他面无表情地设定着时空跳跃参数,注视着前方无尽的漆黑宇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紧握的、操控着方向的手甲,因为过于用力,指关节处泛起了一丝能量白光,旋即又很快隐没。
【地球坐标已远离】
【任务完成报告已自动生成】
【下一任务:K73星云巡逻,预计抵达时间:……】
0520的提示音一如既往地响起,汇报着后续流程。
西瑟斯没有回应,蓝银色的身影彻底融入浩瀚的星海,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去过那颗星球。
……
第37章 救助
K73星云的边缘地带弥漫着稀薄的星际尘埃,能见度极低。
西瑟斯正按照巡逻路线谨慎前行,臂刃上的能量感应器微微发光,扫描着任何异常波动。
就在这时,前方尘埃无风自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背对着他,凝望着星云深处某个不可见的目标。
那是一位陌生的蓝色奥特战士。
西瑟斯的脚步猛地顿住,核心脉冲仿佛都在那一刹那停滞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奥。
对方的体色是那种最深邃宇宙背景下的幽蓝,点缀着紫色星屑般的华丽纹路,身姿修长挺拔,仅仅是安静地漂浮在那里,便有一种超越性别的、极致的美感,仿佛集合了星辰所有的光华与神秘,俊美得不似真实存在。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温和而空灵的气场,与这片混乱的星云尘埃格格不入,神色恬淡,眼神温柔却似乎又洞悉一切,带着一种悲悯苍生般的、神明般的疏离感。
西瑟斯的核心不受控制地加速搏动,乳白的眼灯微微睁大,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直接的念头盘旋不去——
他真好看。
真的。
好喜欢。
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而空灵的气场以那位蓝奥为中心弥漫开来,温和却强大,仿佛他并非宇宙中的漂泊者,而是这片星空自然而然诞生出的神明,悲悯而温柔地注视着万物。
西瑟斯几乎是本能地想再靠近一些,想要询问,想要知道对方是谁。
就在他刚要有所动作的瞬间,那位静默的蓝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那双蕴含着星辰流转般光芒的、染着淡紫色的眼灯,精准地看向了西瑟斯的方向。
西瑟斯对上了一双极其美丽的、流转着星河光辉的眼灯,那眼神依旧温和,却仿佛穿透了他的灵魂,看到了他所有未出口的疑问和悸动。
蓝奥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然后,抬起手,纤细优美的手指指向了西瑟斯巡逻路线侧后方的一个方向——那里是星云尘埃更浓密、能量波动也更混乱的区域。
紧接着,不等西瑟斯做出任何反应,那位蓝奥的身影如同水中倒影般轻轻一晃,便彻底消散在了星际尘埃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西瑟斯愣在原地,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位神秘的蓝奥是谁?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指向那个方向?
但某种强烈的直觉,或者说,是那位蓝奥最后指向那个方向的动作,像一种无形的指引,让他下意识地改变了航向,朝着那片能量混乱的区域疾飞而去。
……
该死的。
能量计量表的警报在脑海里尖锐嘶鸣,每一次闪烁都像在嘲弄他的狼狈。
托雷基亚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冰冷的小行星碎块,剧烈地喘息着,冰蓝的眼灯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呈半包围态势逼近的三个奇形怪状的宇宙人。
他们像是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穷追不舍。
他低估了这群渣滓对那份残缺混沌数据的贪婪程度,也高估了自己在连续空间跃迁后仅剩的能量储备。
臂甲上新增的焦痕还在散发着刺鼻的能量灼烧气味,左腿的传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每一次移动都带着钻心的滞涩感。
真是……难堪。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如此境地。
被这种货色逼到角落,像一只被困的、无力反抗的实验体,冰冷的愤怒和一种更深沉的、对自己无能的厌弃交织在一起,几乎要灼穿他的理智。
希卡利的选择,自己的背离,那些宏大的、关于光暗混沌的追寻……此刻在这最原始的、你死我活的生存威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他快速计算着突围的可能性和代价,结果令人绝望。
能量见底,损伤累计过高……或许,今天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一丝极淡的、近乎自暴自弃的嘲讽弧度爬上他的嘴角。
就在他准备强行催动最后一点能量,做出近乎自毁式的反击时——
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如同撕裂昏暗星云的闪电,以他完全未曾预料的速度和角度,悍然切入战场!
那身影快得只剩残影,攻击方式却凌厉精准得令人窒息!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势,只有最简洁高效的格斗技配合着能量恰到好处的爆发!
“砰!”
一记沉重的侧踢,干脆利落地将最右侧那个试图偷袭的蟑螂状宇宙人踹得倒飞出去,狠狠砸进远处的尘埃云团,发出一连串骨骼碎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
紧接着,臂刃弹出,幽蓝的能量弧光划出一道致命的冷芒,精准地架住了中间那个领头者劈下的能量战斧,火花四溅!与此同时,来者另一只手肘携着恐怖的动能,狠狠向后撞击,正中第三个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宇宙人的面门!
“咔嚓!”
清晰的骨头碎裂声。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托雷基亚僵在原地,眼灯因震惊而显得异常明亮,倒映着那个突然闯入、瞬间扭转战局的、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蓝银相间的体色,比记忆中更加挺拔结实的身姿,战斗风格冷硬高效,带着鲜明的、赛文式的烙印,却又融合了某种独特的、属于他自身的精准与果决。
只是对这三个宇宙人似乎多了一份格外的……‘残暴’,拳拳到肉,哪里最痛打哪里。
是西瑟斯。
他的弟弟。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惊愕之后,是一种更加汹涌的、几乎让他无地自容的难堪。
被看到了……看到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穷途末路的样子!
被……拯救了?
被自己所质疑所厌恶所抛弃的‘光之使者’,拯救了。
这个认知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托雷基亚脸上,比那些宇宙人造成的伤害更让他感到刺痛和屈辱。
战场中,西瑟斯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复杂的心理活动,或者注意到了,却毫不在意。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敌人身上,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仿佛清除这些障碍只是一项必须完成的日常任务。
很快,最后那个领头的宇宙人在一声不甘的咆哮中被一记凝练的集束射线彻底贯穿,化为了宇宙尘埃。
战斗结束。
星云边缘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能量残余的细微噼啪声和托雷基亚自己有些紊乱的能量循环声。
西瑟斯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向他,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偶然遇见的、需要援助的陌生奥。
那眼神,比任何质问和谴责都更让托雷基亚感到窒息。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试图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和冷漠,尽管他此刻伤痕累累,能量濒临枯竭。
两奥之间隔着短短的距离,却仿佛横亘着整个银河系。
沉默在蔓延,沉重得令人窒息。
托雷基亚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点什么,或许是冰冷的感谢,或许是更刻薄的撇清关系,又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话。
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西瑟斯一眼,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混杂着难堪、屈辱、一丝极快闪过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绪,以及最终沉淀下来的、更加冰冷的疏离。
然后,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近乎仓促地化作一道幽蓝的流光,瞬间消失在更加深邃黑暗的星域方向,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让他彻底崩溃。
他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字。
西瑟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没有任何动作,目光眼灯依旧平静,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
许久,他转过身,开始一丝不苟地扫描记录战场数据,清理能量残留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任务插曲。
【任务日志更新:遭遇并清除非法武装宇宙人三例,救援未知身份粒子生命一名,对方已自行离开】
【继续执行K73星云巡逻任务】
他冷静地汇报完,设定好下一个坐标点,再次飞起,融入无尽的星海。
……
第38章 沉默
冰冷的、无序的星间物质如同粗糙的砂纸,刮擦着托雷基亚的体表。
他只求以最快的速度远离那片令他无地自容的空域,远离那个蓝银色的身影。
眼前的星景在高速移动中拉成模糊扭曲的光带,但他什么也看不见。
脑海里反复映着的,是西瑟斯那双平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灯。
没有惊讶,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他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属于“弟弟”的情绪。
只有纯粹的、执行任务般的冷静。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一个偶然遇见的、需要被清除障碍的“未知身份粒子生命体”。
未知身份。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冰针,狠狠扎进托雷基亚的能量核心,带来一阵痉挛般的抽痛,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难堪、屈辱,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荒谬的失落。
他以为自己早已抛弃了一切,将自己包裹在冰冷的、追寻混沌真理的硬壳之中,足以漠视所有来自“光明世界”的目光。
可当西瑟斯用那种看待陌生奥的眼神看向他时,那层硬壳竟如此不堪一击,瞬间碎裂,暴露出底下连他自己都已陌生的、鲜活的痛楚。
怎么会变得那么强?
那种冷硬高效的战斗风格,完全脱胎于赛文,却又带着西瑟斯自身特有的、属于蓝族的精准计算力……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自己暗中改进治疗仪、会在训练后累瘫在模拟场的小家伙了。
这个认知让托雷基亚的心情更加复杂。
一方面,一种扭曲的、不愿承认的骄傲悄然滋生;另一方面,则是更深的恐慌和……被抛下的窒息感。
西瑟斯正在选择的“光明大道”上飞速成长,而自己呢?却在这片肮脏的星域角落里,为了几份残缺的数据,被宇宙海盗之流逼得狼狈不堪,最终还要靠这个“一类奥”的拯救才得以脱身……
真是……讽刺到了极点。
希卡利的身影,那双最终被绝望和复仇吞噬的眼灯,又一次在他眼前闪过。
“光”……真的值得信赖吗?
那为何我会在此刻,感受到比坠入黑暗更深切的冰冷?
托雷基亚猛地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迅速扫描周围环境,锁定了一颗不起眼的、布满陨石坑的流浪行星,几乎要散架的身体踉跄着迫降在一个最深的阴影坑洞底部。
砰!
身体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上,震起一片尘埃。
他瘫在那里,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只能感受着能量濒临枯竭带来的虚弱感和全身各处伤口传来的、火烧火燎的疼痛。
坑洞内死寂无声,只有他自己能量核心不稳定闪烁时发出的、细微的噼啪声。
他闭上眼灯,试图将西瑟斯那双平静的眼眸从脑海里驱散出去,却徒劳无功。
那眼神像是在无声地拷问他:你背离了一切,追寻的究竟是什么?你得到的,又是什么?
答案,似乎只有身边这无尽的、冰冷的黑暗。
他想,只不会再有一个银蓝色的身影,不顾一切地冲过来,试图用笨拙的温暖驱散他的寒冷了。
是他亲手推开的。
用最残忍的方式。
【能量水平低于临界值5%,建议立即补充……】辅助系统的警报声有气无力地响起。
托雷基亚毫无反应。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灯在黑暗中闪烁着,里面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已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更深沉的、死寂般的疲惫和空洞。
他摸索着取出最后一点高效能量浓缩剂,面无表情地注入几乎干涸的能量核。
微弱的能量流重新开始循环,勉强维持着生命体征。
他靠着冰冷的岩壁,开始处理身上的伤口,动作机械而精准,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陷入沉默,只是仰着头,望着坑洞上方那片狭小的、漆黑一片的“天空”。
那里没有光之国的璀璨流光,只有永恒不变的、冰冷的深空。
他不知道西瑟斯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那里。
是任务?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那位在他最狼狈时出现、又在他最难堪时沉默离去的弟弟,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托雷基亚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猜不透了。
那个曾经会把所有情绪都写在脸上、会拽着他、会因为他的肯定而眼灯发亮的小家伙,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静、强大、陌生的宇宙警备队队员西瑟斯。
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的孤独感,如同这坑洞里的寒气,瞬间浸透了他的每一个粒子。
他忽然觉得,这片他主动选择的、远离光明的黑暗,原来如此寒冷。
眼灯缓缓熄灭,将一切情绪深深埋藏。
再次亮起时,那里已恢复成一潭望不见底的、冰冷的蓝。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臂甲,身影融入阴影,朝着坑洞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走去。
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和动摇,从未发生过。
……
第39章 吃掉吧
光之国的信息流如同永不枯竭的星河,在宇宙警备队的各个终端间无声奔涌,大多数情报经过筛选、分级,只会流向相关的执行者。
但总有一些消息,因其涉及对象的特殊性或事件的严重程度,会不受控制地扩散开来,成为公开区里一则令人心悸的简报。
西瑟斯刚从一次外围巡逻任务中返回,正在训练室的能量补充站接口补充消耗。
冰冷的能量液流入体内,舒缓着肌肉的疲惫。
他随手划开身旁的公共信息屏,例行公事地浏览着最新的任务摘要和宇宙态势报告。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屏幕一角,一条标着【地球战区-紧急简报】的信息弹窗安静地悬浮着。
标题简洁而刺眼:【泰罗奥特曼于地球遭遇凯姆吉拉及火山怪鸟巴顿,激战中为保护当地少年,被巴顿剧毒鸟喙刺穿奥特心脏,生命垂危。已由佐菲队长紧急接引返回光之国接受救治。】
下面的状态更新更简短:【经银十字军玛丽队长全力救治,已脱离生命危险,现已重返地球战场。】
冰冷的文字,客观到近乎残酷的叙述。
西瑟斯握着能量补充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瞬间绷出青白色的能量光痕。
奥特心脏……被刺穿?
即便对泰罗而言,那也是足以瞬间致命的恐怖伤害。
生命垂危……玛丽队长救治……
眼前仿佛闪过那片他曾经去过的、沐浴在夕阳下的地球城市,闪过泰罗那总是灿烂得过分的、傻乎乎的笑容,闪过他胸前的指示灯疯狂闪烁、最终彻底熄灭的画面……
……会死?
那个吵吵嚷嚷、活力无限、仿佛永远都不会倒下的泰罗……差点就死了?
为了……保护一个人类?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如同爆炸的星云,在他胸腔里剧烈地翻腾、冲撞。
是后怕,是震惊,是不敢置信,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尖锐的心痛。
他以为自己早已将泰罗归为“另一类”,用冰冷的墙壁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联系,可当这冰冷的死亡讯息扑面而来时,那堵墙竟如此脆弱,瞬间土崩瓦解。
原来……他还是在意的。
就在这时,那段被他强行压抑、不愿回想的记忆,也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咆哮着再次涌现——
‘你和泰罗,太像了。’
托雷基亚那冰冷讥诮的声音,仿佛又一次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样的热血上涌,一样的……盲目乐观。’
‘你们才是……一类奥。’
一类奥……
西瑟斯用力甩头,试图将那个声音驱散出去,但收效甚微。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为保护当地少年”的字样,不顾自身安危,去保护一个弱小的、毫不相干的生命……这确实是泰罗会做出来的、百分之百的、“光明使者”的行为。
愚蠢吗?
或许吧。
在理智至上的分析下,这无疑是高风险、低回报的非最优解。
可是……
西瑟斯下意识地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能量核的位置。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赛文的披风包裹时的温度,以及那句冰冷却坚定的话——
不需要用别人的否定来定义自己。
你的道路,是你自己选择的。
他的道路……
他选择变强,选择加入宇宙警备队,最初的、也是最核心的动力,不也正是……守护吗?
守护他想守护的一切。
守护一切……
是这样吗?
那么,如果当时在地球,面对巴顿鸟喙的是他,他会怎么做?会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类遇害吗?
答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浮现——不会。
即使知道可能付出惨重代价,他大概率也会做出和泰罗一样的选择。
因为那是深植于他本能、镌刻在他能量核深处的信念,与哥哥所嘲讽的“盲目乐观”无关,与是否和泰罗“一类”也无关。
那只关乎他是西瑟斯。
意识到这一点,一种奇异的、豁然开朗的感觉冲刷而过,洗去了那些因哥哥否定而带来的自我怀疑和刺痛。
他和泰罗,或许在性格上南辕北辙,一个沉静一个外放。
但在最内核的、关于“守护”的信念上,他们确实是相似的。
这种相似,并非哥哥所轻蔑的“肤浅”和“吵闹”,而是另一种更为坚实、更不容撼动的东西。
它无需被任何人认可,也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它就在那里,如同星辰内核燃烧的光,亘古不变。
西瑟斯缓缓站直身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信息屏上最后那行字——现已重返地球战场。
那个笨蛋……才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就立刻又回去了吗?
还是那么乱来……那么……耀眼。
西瑟斯沉默地注视着那行字,许久。
“我要守护一切……吗?”
……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介绍说的很直接,融合就可以了】
有0520在,西瑟斯其实并不孤独,更何况他日程被安排得很满,休息时间不多,也就没心思去想乱七八糟的。
托雷基亚满好感度的奖励是让那颗菱形水晶染上了一丝紫色,并备注:需要融合。
只不过到现在,西瑟斯才抽出时间来研究这个东西。
融合?
要怎么融合?
他并没有感知到任何能量。
【要不吃掉吧!】
0520的意见……非常直接。
西瑟斯掂了掂,果断扔进嘴里。
【啊?】
……
第40章 首席教官
那颗被0520怂恿着吞下去的、带着一丝诡异紫色的菱形水晶,并未如西瑟斯预想的那般带来任何能量冲击或奇特感受。
它就像一颗普通的石子,沉入能量循环的深处,再无动静。
西瑟斯仔细感知了片刻,确认没有任何不适或异常后,便暂时将这件事抛诸脑后。
一次耗时颇长的跨星云巡查任务结束后,西瑟斯回到了光之国,连续的高强度作业让他感到些许疲惫,他打算交接完任务报告后,直接去竞技场进行恢复性练习,而不是回家面对那一片空寂。
刚走下舷梯,一道异常醒目、甚至可以说有些……吵闹的熟悉身影就闯入了他的视线。
是泰罗。
他正站在不远处的调度平台边上,精神满满地和一位负责空港调度的蓝族官员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过于灿烂的笑容,看起来精力充沛得简直有些不正常,完全不像一个不久前刚刚从死亡线上被拉回来的奥。
西瑟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泰罗似乎也感应到了他的到来,猛地转过头,脸上瞬间迸发出更大的惊喜,几乎是蹦跳着就冲了过来:“西瑟!你回来了!”
他冲得太快,带起一阵风,很自然地就像以前那样伸出手,想要揽住西瑟斯的肩膀。
西瑟斯下意识地微微侧身,避开了这个过于热情的接触。
泰罗的手臂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卡壳了一瞬,闪过失落,但很快又被他更大的笑容掩盖过去,他挠了挠自己的角:“啊哈哈……任务还顺利吗?”
“顺利。”西瑟斯简短地回答,目光快速扫过泰罗全身。
能量指示灯平稳明亮,体表光洁,看不出任何重伤初愈的痕迹,奥特之母的治疗技术果然名不虚传。
“你呢?”他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语气尽量平淡:“地球那边……解决了?”
“那当然!”泰罗立刻挺起胸膛,一副“快夸我”的得意模样,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稍稍收敛了一些,语气也认真了些:“不过,其实后来发生了很多事……”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些声音:“这里说话不方便,边走边说吧?你刚回来,要去交报告吧?”
西瑟斯点了点头,两奥并肩朝着总部大楼走去。
泰罗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收不住,他语速很快,带着他特有的语气,将地球后来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奥特兄弟如何与那个恐怖的究极超兽萨乌鲁斯战斗,四位哥哥们如何为了封印它而耗尽了能量、失去了变身能力……
“……所以,我现在暂时接替几位哥哥们,回来担任宇宙警备队的首席教官啦!”
泰罗最后总结道,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试图做出一个可靠的表情,但怎么看都还是那股熟悉的、有点傻气的劲头:“负责培育新人!怎么样?很适合我吧!”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眼灯微微闪烁。
四位奥特兄弟失去变身能力……这意味着光之国的顶尖战力一下子折损了近半,情况远比他知道的还要严重。
而泰罗……是被紧急召回来顶替这个空缺的。
他看着身边这个似乎永远不知道忧愁为何物、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泰罗,很难将他与简报里那个“奥特心脏被刺穿”、“生命垂危”的形象联系起来。
这家伙……到底是用什么做的?刚刚经历了那样的重伤和恶战,失去了四位哥哥在地球的直接庇护,扛起如此沉重的责任……为什么还能笑得这么……灿烂?
“首席教官?”西瑟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或许是质疑,或许是别的什么:“你确定你能行?”
若是之前,他绝不会用这种带着点调侃,虽然听起来还是很冷淡的语气对泰罗说话。
但此刻,那句话似乎很自然就溜了出来。
泰罗果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样跳起来:“喂喂!西瑟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能行!别小看我啊!我可是接受了特训的,绝对在行!”
他嚷嚷着,但眼神里却没有真正的恼怒,反而因为西瑟斯这难得的、近乎“正常”的互动而显得更加亮晶晶的。
西瑟斯没有再打击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奥之间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宽阔的走廊里回荡。
过了一会儿,西瑟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只是随口一问:“……那个时候,疼吗?”
“啊?什么时候?”泰罗一时没反应过来。
“被巴顿刺穿的时候。”西瑟斯目视前方,没有看他。
泰罗的脚步慢了一拍,脸上的笑容也微微收敛了些,他摸了摸自己胸口能量核的位置,那里如今光滑如初。
“唔……”他似乎在努力回想,然后咧了咧嘴,试图用一个轻松的表情带过:“说实话,当时太快了,没什么感觉……就是后来醒过来的时候,被母亲大人念叨得有点头疼,哈哈……”
他试图用笑声掩饰过去,但西瑟斯能听出那笑声底下的一丝不自然。
怎么可能会不疼,那是奥特心脏。
西瑟斯没有再追问,他得到了答案。
他又沉默了片刻,就在即将走到任务报告提交处时,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像是自言自语,却又清晰地落入了泰罗耳中:
“……下次别那么乱来了。”
泰罗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灯看着西瑟斯的侧脸。
西瑟斯却没有停下,也没有看他,径直走向提交窗口,开始进行任务汇报流程,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泰罗的幻觉。
但泰罗知道不是。
他站在原地,看着西瑟斯一丝不苟提交报告的背影,金色的眼灯一点点亮了起来,越来越亮,最后几乎要像小型等离子火花塔一样发光了!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傻乎乎的笑容几乎要咧到耳根。
西瑟斯……在关心他!
虽然还是那么别别扭扭、冷冰冰的!但这绝对是关心!
好可爱,好喜欢!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泰罗那点微不足道的伪装,他几乎要原地蹦起来,好不容易才忍住,只是用力握紧了拳头,在原地无声地兴奋了好几下。
等西瑟斯交完报告转过身,看到的就是一个笑得像个几万吨的孩子、周围仿佛飘满了看不见的小星星的泰罗。
西瑟斯:“……”
他突然有点后悔刚才多嘴了。
“西瑟!”泰罗一个箭步冲上来,这次成功地、结结实实地揽住了西瑟斯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西瑟斯带个趔趄:“放心吧!我现在可是首席教官了!会变得更强,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和大家担心了!”
他的声音响亮而充满活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满满的干劲。
西瑟斯被他揽着,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没有推开他。
他能感觉到泰罗手臂传来的、蓬勃的生命力和炽热的温度,那温度似乎也驱散了一些他自己周身的寒意。
“嗯。”他最终还是只应了一个单音。
他微微偏开头,避开泰罗那过于灿烂、几乎要闪瞎眼灯的笑容,嘴角却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宿主对泰罗好感度:92】
0520的提示音适时响起。
“走了。”西瑟斯轻轻挣开泰罗的手臂,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哎?你去训练吗?等等我,我也去!我可以指导你哦!首席教官的亲自指导!”泰罗立刻屁颠屁颠地跟上,在他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西瑟斯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只是听着身边那吵吵嚷嚷、却充满生命力的声音,感觉这次任务归来后,光之国那永恒明亮的光,似乎……稍微温暖了那么一点点。
也许……偶尔和这样的“一类奥”待一会儿,也不算太坏。
……
第41章 一起
训练场的自动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喧嚣稍稍隔绝。
场内只有能量模拟器低沉的嗡鸣和远处几个正在进行自主训练的队员发出的、被空间稀释后的声响。
泰罗几乎是黏在西瑟斯身边,眼灯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和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西瑟斯刚刚那句别扭的关心,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某个憋了许久的闸门。
“西瑟!西瑟!”泰罗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训练场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亦步亦趋地跟着,试图再次揽住西瑟斯的肩膀,这次动作放缓了许多,带着点试探的意味。
西瑟斯侧身避开,瞥了他一眼,带着无声的询问。
泰罗的手再次落空,但他一点也不气馁,反而凑得更近,脸上堆起一个超大号的、近乎谄媚的笑容:“那个……你看啊,我现在是首席教官了对吧?”
“嗯。”西瑟斯走到武器架前,检查着一副臂刃的能量导通率,反应平淡。
“首席教官呢……工作其实还挺多的!”
泰罗搓着手,跟在他后面转悠,像一只围着主人打转的大型犬:“要制定训练计划,要指导新人,要评估考核……有时候一个奥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西瑟斯拿起臂刃,试着挥动了一下,空气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他依旧没看泰罗,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
泰罗见他没什么反应,有点着急,终于忍不住,一把按住西瑟斯正要戴上的臂刃,迫使他停下来看向自己。
“所以!”泰罗深吸一口气,紧紧盯着西瑟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上了些许的紧张和期待:“西瑟!你愿不愿意……来帮我?跟我一起当教官?”
西瑟斯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眼,对上泰罗那双写满了“快答应快答应”的眼睛。
竞技场顶部的光线落下来,将泰罗眼底那抹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希冀照得清清楚楚。
一起……当教官?
这意味着他将留在光之国,留在总部,日复一日地面对那些充满朝气,或许也有些吵闹的新兵,将时间和精力耗费在基础的指导和繁琐的教务上。
而他原本的计划,是申请更多的外勤任务,去往更遥远、更偏僻的星域巡逻、侦查、甚至执行一些隐秘的清除任务。
外勤……意味着更广阔的空间,更不可预测的危险,也意味着……更高的可能性。
遇见那个奥的可能性。
那个消失在茫茫宇宙、不知所踪的蓝色身影。
这个念头像一颗深埋在心底的种子,悄然破土,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
泰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脸上的笑容和期待一点点黯淡下去,按住臂刃的手也微微松了力道。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失落:“……你……是不是更想出去执行任务?”
西瑟斯抬眼看他。
泰罗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显得有些勉强:“没、没关系的!你要是想出去历练的话,当然也很好!我就是……就是觉得……如果我们能一起的话……”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肯定会很有意思的……”
看着他这副像是被雨淋湿的大型犬般的模样,西瑟斯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想起了泰罗被刺穿心脏的简报,想起了他刚刚扛起的、本不属于他这个阶段的责任,想起了他即使如此依旧灿烂的笑容,和此刻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想要靠近的渴望。
留在光之国,当教官,意味着放弃主动去寻找哥哥的机会。
但是……
他看着眼前的泰罗。
这个笨蛋,才死里逃生,就被推到了风口浪尖,看起来总是活力四射,仿佛无所不能,但真的……不需要帮助吗?
真的不会感到压力和孤独吗?
【小西瑟,外勤任务遇到托雷基亚的概率经计算低于0.0001%。】
0520的数据适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
西瑟斯闭了闭眼灯,再睁开时,里面的挣扎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认命般的无奈。
‘我已经不小了。’
【可是,系统检测,你不止生理,连心理的增长也很缓慢,而且好像不是那场意外造成的,你醒来过后就一直是这样……】
他轻轻拨开泰罗还按在臂刃上的手,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泰罗耳中:
“……好。”
泰罗猛地抬起头,眼灯瞬间被点亮,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真的?西瑟?你答应了?!”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在他眼中炸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傻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臂刃戴好,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只是协助,如果我觉得不适合,会退出。”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泰罗瞬间满血复活,欢呼一声,像颗炮弹一样冲上去,这次终于成功地、结结实实地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西瑟斯,用力地晃了晃:“太好了!西瑟!你最好了!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西瑟斯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耳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他用力挣开泰罗过于热情的拥抱,语气硬邦邦的:“……放手!训练!”
“是!教官!”泰罗立刻站直,像模像样地行了个不标准的礼,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哪里还有半点首席教官的威严。
两奥一前一后走向训练场中央,一个依旧吵吵嚷嚷,一个依旧沉默冷淡,气氛却莫名地缓和了许多。
手续办理得异常顺利。
当泰罗兴高采烈地拉着西瑟斯去找佐菲报备时,佐菲正在批阅文件。
听到泰罗的提议和西瑟斯的肯定答复,佐菲从文件中抬起头,沉稳的目光在西瑟斯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惊讶。
他了解西瑟斯,这个年轻的战士更倾向于用实战磨练自己,而非留在后方教学。
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微微颔首,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既然你们已经商量好了,我没有意见。西瑟斯,欢迎加入教官团队,希望你能协助泰罗,好好培养新一代的战士。”
“是,佐菲队长。”西瑟斯平静地回应。
佐菲的目光又转向泰罗,带着些许告诫:“泰罗,西瑟斯是去协助你,不是替你处理所有麻烦,明白吗?”
“明白明白!放心吧佐菲尼桑!”泰罗拍着胸脯保证,笑得见牙不见眼。
走出佐菲的办公室,泰罗还在兴奋地规划着将来的教官生活,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西瑟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泰罗手舞足蹈的背影,神色微动。
留在光之国吗……
他下意识地望向总部之外那片无尽的星空,目光似乎想要穿透遥远的距离,搜寻某个或许永远也不会回来的蓝色身影。
最终,他还是收回了目光,落在了前方那个吵闹的、红色的背影上。
暂时,就这样吧。
【新职务已确认:宇宙警备队预备队辅助教官】
【主要职责:协助首席教官泰罗奥特曼进行新人训练、考核评估……】
【关联权限已更新……】
0520的提示音一如既往地平稳。
西瑟斯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还在兴奋规划未来的泰罗。
“第一个训练项目是什么?”他开口问道,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却似乎不再那么难以接近。
泰罗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
“当然是——对练啦!让我看看西瑟教官现在的水平!”他大喊着,率先冲向了训练场中央,活力四射。
西瑟斯看着他的背影,微微摇了下头,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
第42章 缺席
任务简报的嗡鸣声在个人终端上响起,标志着又一次常规巡逻任务的结束,虽然任职教官,但西瑟斯还是会被指派一些必要的任务。
西瑟斯遥望,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一如既往地倾泻而下,将一切染上璀璨的青色。
一切看起来平静如常。
他例行公事地提交了任务报告,数据流无声地汇入总部的信息海洋。
没有紧急警报,没有异常提示,只有系统自动生成的【任务完成】确认回执。
直到他走向教官休息室,准备去找泰罗对接接下来的训练安排时,才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走廊里遇到的几个队员,神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肃穆,交谈的声音也压得更低,气氛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后的余悸感。
西瑟斯加快了脚步。
推开休息室的门,泰罗正坐在里面,罕见地没有大呼小叫,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显得有些沉默。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是西瑟斯,脸上立刻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西瑟!你回来了!任务顺利吗?”
但那笑容有些勉强,金色的眼灯里也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甚至还有……后怕?
“顺利。”西瑟斯走到他对面坐下,目光审视地看着他:“发生什么事了?”
泰罗抓了抓角,叹了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出了大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将巴巴尔星人盗走奥特钥匙、引发光之星球运行轨道偏移、最终在地球被雷欧兄弟和奥特兄弟联手解决的惊天危机,简要地说了一遍。
他的叙述还算平稳,但西瑟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隐藏的、曾经岌岌可危的惊险。
“……奥特钥匙差一点就被用来攻击地球,光之国也差点因为轨道失控而毁灭。”
泰罗最后说道,声音低沉:“幸好……雷欧和阿斯特拉……还有哥哥们,最终解决了。”
西瑟斯沉默地听着,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光之星球轨道偏移……奥特钥匙被盗……差一点毁灭?
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家园竟然经历了如此生死存亡的危机?
而他,却远在陌生的星域,对此一无所知,甚至未能贡献半分力量。
“大家……都没事吧?”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嗯!”泰罗用力点头,试图让气氛轻松些:“虽然过程很惊险,但大家都没事!佐菲尼桑他们现在已经恢复了!就是雷欧和阿斯特拉……唉,受了不小的委屈。”
听到大家都安然无恙,西瑟斯紧绷的肩膀几放松了一些,但那份沉重的“缺席感”却并未消散。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拳头。
所以,在他按部就班地执行那些无关紧要的巡逻任务时,他所珍视的、想要守护的一切,差一点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分崩离析。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窒息。
泰罗看着他沉默的样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喂喂,别这副表情嘛!事情不是已经圆满解决了嘛!而且你当时在外面执行任务,不知道也是很正常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西瑟斯:“要是你在的话,肯定也能帮上大忙的,说不定还能把那个该死的巴巴尔揍得更扁。”
西瑟斯没有回应他的安慰,只是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那永恒闪耀的等离子火花塔。
它的光芒依旧稳定,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动摇。
他更加深刻地理解了“守护”这两个字的分量,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他所选择的这条道路,远比他想象的要更加艰难和……不容有失。
下一次……
绝不能再缺席。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泰罗,眼神变得更加坚定:“接下来的训练计划是什么?”
泰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真正的、释然的笑容:“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回来了,西瑟教官!”
西瑟斯站起身。
“开始吧。”
日子在训练场的热血和能量光弧中平稳流淌。
西瑟斯适应了“辅助教官”这个新身份。
与泰罗的配合出乎意料地还算顺畅——泰罗负责制定大方向、调动气氛,而西瑟斯则凭借其冷静的观察力和赛文式的严苛,负责抠细节、纠正错误,以及……在泰罗过于兴奋脱线时,用冰冷的眼神或者精准的“失手”攻击让他稍微冷静下来。
新生代的队员们起初对这位沉默寡言、要求极其严格的特殊蓝族教官有些发怵,但很快发现,西瑟斯教官虽然话少脸冷,但指导却一针见血,从不藏私,且公平至极。
只要你足够努力,就能从他那里得到认可——通常是一个极其轻微的颔首,或者一句简短的“尚可”。
这对很多年轻奥来说,已是莫大的激励。
泰罗则将“首席教官”的角色扮演得越发熟练。
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在队员们面前,他努力维持着一种可靠前辈的稳重形象,虽然那灿烂的笑容和偶尔蹦出的热血口号还是会暴露本性,但总体而言,称得上尽职尽责。
只有私下和西瑟斯相处时,他才会彻底放松下来,恢复那副恨不得挂在西瑟斯身上的黏糊劲儿。
这天训练中途休息,泰罗正凑在西瑟斯旁边,喋喋不休地讲述他昨晚如何“巧妙”地说服了后勤部拨给他们一批新训练设备,西瑟斯则面无表情地调试着手中的能量监测仪,偶尔“嗯”一声表示在听。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门滑开,一道红银相间、身形相较于泰罗更显纤细年轻的身影走了进来,步伐沉稳,眼神明亮而坚定。
“泰罗教官!”年轻的奥特战士声音清亮,带着敬意。
泰罗闻声回头,立刻认出对方:“梦比优斯!是你啊,任务结束了?”
被称为梦比优斯的年轻奥快步走上前:“是的,教官!刚向佐菲队长汇报完毕。”
他的目光随即落到泰罗身边的西瑟斯身上,眼中闪浮现,但依旧保持着礼貌:“这位是……”
“哦!给你介绍!”泰罗一把揽过西瑟斯的肩膀:“这是西瑟斯,我的辅助教官,也是……嗯,我最好的搭档,兼弟弟。”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炫耀和亲近。
闻言,西瑟斯略带嫌弃地看他一眼。
梦比优斯立刻向西瑟斯问好:“西瑟斯教官,您好!我是梦比优斯。”
西瑟斯放下手中的监测仪,平静地回视梦比优斯,微微颔首:“你好。”
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但没有冷意。
泰罗没错过西瑟斯的那一眼,轻咳一声:“西瑟斯非常优秀,你别看他不太爱说话,训练起来比赛文尼桑还吓人!”
梦比优斯似乎有些惊讶,又仔细看了看西瑟斯,认真道:“我会认真向两位教官学习的!”
西瑟斯看着梦比优斯,这个年轻的战士眼神清澈,气息纯净,带着一种未经世事磨砺却异常坚定的光芒,让他莫名想到很久以前的……他自己。
不,甚至比那时的他更加纯粹。
他能感觉到,泰罗对梦比优斯的态度有些特别,并非普通的上下级,更像是一种……带着骄傲的师长关怀。
“梦比优斯可是这一批里最出色的!”泰罗果然开始向西瑟斯夸耀,用力拍着梦比优斯的肩膀,拍得梦比优斯一个趔趄。
“意志坚定,学习能力也强,最重要的是,这里……”他指了指心脏的位置:“有着非常纯净的光!”
梦比优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泰罗教官您过奖了,我还有很多不足。”
西瑟斯看着他们的互动,没说话。
他能看出泰罗是真心欣赏和喜爱这个年轻战士。
短暂的寒暄后,泰罗和梦比优斯走到一边,似乎有些关于之前训练内容的话要单独谈。
西瑟斯则重新拿起监测仪,开始记录场上其他队员的训练数据,并未过多关注。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泰罗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带着郑重:“……地球吗?决定了?”
西瑟斯操作仪器的手指顿了顿,地球……那个对奥特兄弟而言意义非凡,却也危机四伏的星球。
“是!”梦比优斯的回答坚定无比:“大队长已经下达了命令,我会竭尽全力,守护好那颗星球和上面的人类!”
泰罗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褪去了所有的玩笑成分,变得低沉而可靠,是西瑟斯很少听到的、属于前辈和师长的严肃口吻:
“地球……很美,也很脆弱,在那里战斗,和在这里完全不同。你需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强大的怪兽,还有人类的恐惧、误解,以及……自身的迷茫。”
他一只手按在梦比优斯的肩膀上:“记住,相信你所守护的,也要相信与你并肩作战的人间体,无论遇到什么,都不要忘记你此刻心中的光。”
“是!泰罗教官!我记住了!”梦比优斯大声回应,眼神熠熠生辉。
西瑟斯背对着他们,若有所思。
泰罗这番话……说得意外地靠谱,这家伙并非总是那么不着调。
之后的日子,梦比优斯也时常会来训练场,有时是接受泰罗的特训,有时只是观摩。
西瑟斯依旧话不多,但在梦比优斯训练时,会格外留意,偶尔会在他动作出现细微偏差时,言简意赅地指出要害。
梦比优斯悟性极高,总是能立刻领会并改正,看向西瑟斯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敬佩。
很快,梦比优斯出发前往地球的日子到了。
送行没有大张旗鼓,只是在航空港进行。
佐菲也在场,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
泰罗没有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只是用力抱了一下梦比优斯,最后叮嘱了一句:“加油啊!别忘了我们教你的!”
“是!绝不会给教官们丢脸!”梦比优斯郑重承诺,目光扫过泰罗和站在稍远处的西瑟斯,然后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
航空港安静下来。
泰罗望着梦比优斯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脸上那点强装的稳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担忧。
“……单独去那里,真的没问题吗?”他小声嘀咕着,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身边的西瑟斯。
西瑟斯看着他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沉默了一下,难得地开口回应,语气依旧平淡:“他是你教出来的。”
泰罗愣了一下,转过头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继续道:“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的教学水平,以及……他的潜力。”
泰罗短暂沉默,脸上的担忧慢慢化开,最终又变回了那副灿烂的笑容,他用力一拍西瑟斯的后背:“没错,西瑟你说得对!梦比优斯那小子肯定没问题的,走吧,回去训练。”
他重新变得活力满满,仿佛刚才的担忧只是错觉。
西瑟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但还是跟了上去。
……
第43章 体贴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
泰罗依旧会时不时试图进行各种肢体接触,从背后突袭拥抱、勾肩搭背到偶尔睡着后无意识地靠过来,西瑟斯从最初的浑身僵硬、立刻推开,到现在的……稍微忍耐几秒再推开,或者用臂刃的冰冷外壳进行“温和”的警示。
泰罗依旧话多且密,能从早餐能量饼干的形状一路唠叨到某个星云的引力异常,西瑟斯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被吵得烦了会冷冷扔出一句“闭嘴”或者“吵”。
但泰罗通常只会安静三秒,然后换下一个话题继续。
他们会一起制定训练计划,因为教学理念(泰罗:激发热情;西瑟斯:夯实基础)争执不下,最后往往以泰罗耍赖、西瑟斯冷着脸妥协部分条款告终。
他们也会在深夜的教官休息室里,各自处理文件,泰罗咬着能量笔杆愁眉苦脸地写报告,西瑟斯则快速高效地审核着考核数据,偶尔会顺手把泰罗写不下去的那部分拿过来,扫一眼,言简意赅地给出几个关键词,换来泰罗感激涕零的注视。
有时泰罗会缠着西瑟斯对练,美其名曰“保持教官的实战水准”,结果往往是被进入状态的西瑟斯毫不留情地摔出去,但下次依旧乐此不疲。
西瑟斯依旧会望着星空出神,但次数似乎在慢慢减少。
他依旧会在听到某些关于宇宙边缘地带异常能量报告时格外留意,但那份焦灼的、想要立刻冲出去的冲动,似乎被日复一日的琐碎和责任稍稍冲淡了些许。
【托雷基亚行踪状态:未知。信号丢失】——系统提示依旧公事公办。
但身边的吵闹和温度,却是真实的。
也许哥哥说得对,他和泰罗,在某种内核上,确实是“一类奥”。
一类……会互相依靠,也会彼此支撑着走下去的奥。
西瑟斯站在场边,看着泰罗在场中穿梭指导,那红色的身影依旧耀眼,却不再刺目。
他抱臂倚在墙边,眼灯在训练场明灭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温和。
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可以确认这个突兀的想法是‘正确’的。
低头,光可鉴人的地板倒映着他的模样,跟几千年前没什么不一样。
“……在想什么呢?”
泰罗的手臂带着熟悉的温度和重量,自然地揽住了西瑟斯的肩膀,将他从短暂的出神中唤回。
西瑟斯没有像最初那样挣扎,只是身体下意识僵硬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任由那手臂搭着。
他微微偏头,就能看到泰罗凑近的、带着笑意的侧脸,金色的眼灯在光线下熠熠生辉,充满了毫无阴霾的活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奥之间的体型差。
泰罗的身形高大挺拔,充满了成熟战士的力量感,而自己……依旧维持着几千年前的模样,银蓝色的体态相较于泰罗显得清瘦甚至有些未长开的稚嫩。
被这样揽着,他几乎整个奥都被笼罩在泰罗的影子里。
这个认知让西瑟斯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涩意。
但他很快将这情绪压下,目光重新投向训练场上正在努力训练的战士,语气平淡无波:“在想下一组对抗训练的分组方案。”
他没有提自己刚才那个关于“正确”与“不对”的突兀念头,那太模糊,连他自己都无法界定。
“哦?有想法了?”泰罗很自然地把下巴搁在西瑟斯的头顶,这个高度差让他做这个动作毫不费力,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场内。
“我觉得上次那个按能量属性分组的模式效果还不错,就是有几个控制力还得练练,差点把模拟舱壁烧穿……”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的观察。
西瑟斯忍耐着把他脑袋推开的冲动,冷静地指出:“按属性分组容易导致战术单一化。下次应该打乱,强制不同属性的队员协作。”
“有道理。”泰罗立刻赞同,用力点了下头,下巴硌得西瑟斯略有不爽:“还是西瑟你想得周到,那就这么办!”
他笑嘻嘻地,丝毫没觉得被反驳有什么不快,反而因为得到了新的思路而高兴。
他揽着西瑟斯的手臂稍稍收紧了些,带着他往场边走:“走吧,去把新的分组定下来,顺便看看那几个控制力不行的小子……得给他们加点特训才行!”
西瑟斯被他带着走,步伐依旧平稳。
他能感觉到泰罗手臂传来的、收束过的力道,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带着保护意味的牵引,仿佛怕他跟不上,或者……怕他这“未长开”的身躯在拥挤的训练场中被撞到。
这种细微的体贴,泰罗做得自然而然,从未刻意提及,也从未因此流露出任何别的情绪。
仿佛西瑟斯就应该是这个模样,就该被他这样揽着、护着。
西瑟斯垂下眼。
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他明明能一拳打爆非防御型宇宙人的脑袋。
停滞的生长,那与哥哥的离去、与他自身某些无法言说的变化息息相关。
但那是一个被默认为禁忌的话题,无人提起。
泰罗用他那种大大咧咧的方式,全盘接受着这一切,接受着这个永远看起来像个少年、却拥有着强大力量和冷漠眼神的西瑟斯。
走到控制台前,泰罗终于松开了手,开始兴致勃勃地调取队员数据,讨论新的分组。
西瑟斯站在他身旁,操作着另一个界面,快速筛选着合适的组合,偶尔言简意赅地提出建议。
两奥的配合默契而高效。
讨论间隙,泰罗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空间里摸出两颗包装奇特的能量糖,塞了一颗到西瑟斯手里:“喏,科技局那帮家伙弄出来的新口味,据说参考了地球某种叫‘跳跳糖’的东西,尝尝?”
西瑟斯看着手里那颗闪烁着微弱电火花的糖,又看看泰罗已经迫不及待拆开包装扔进嘴里、随即被电得龇牙咧嘴却又眼睛发亮的样子,沉默了一下。
“……幼稚。”他评价道,却还是拆开了包装,将那颗噼啪作响的糖放入了口中。
微弱的电流在舌尖炸开,带来一种奇特的、酥麻的刺激感,确实……有点新奇。
泰罗凑过来,期待地等着他的反馈:“怎么样怎么样?”
西瑟斯面无表情地咀嚼着,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刺激,半晌,才吝啬地给出两个字:“……还行。”
泰罗立刻像是得到了最高褒奖,得意地笑起来,又把手伸向西瑟斯的头,似乎想揉一揉。
西瑟斯迅速后仰避开,同时抬起手臂,臂刃弹出半截,发出冰冷的能量嗡鸣作为警告。
泰罗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回,摸了摸自己的角:“小气……揉一下又不会变小。”
西瑟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收回臂刃,转身继续处理数据,只是咀嚼糖果的动作稍微慢了些许。
训练场顶部的光芒洒落,将两奥的身影拉长。
“对了,西瑟,那批新送来的反射盾参数好像有点问题,阻尼调整老是过载,我一个搞不定,你眼光毒,帮我看看?”
泰罗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揽着西瑟斯往器材调试区走,动作顺畅得仿佛原本就打算去那里。
西瑟斯被他带着走,沉默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泰罗是在找话题,那批新装备的调试报告他才看过,根本没问题。
但他没有戳穿。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任由泰罗半推半揽地把他带离了原区域。
这种心照不宣的体贴,在这些年的相处中,已不是第一次。
训练时,泰罗永远不会用纯粹的力量去压制他,更多的是切磋技巧和能量运用,分配任务时,也会下意识地将一些需要庞大体力或者极端体型优势的任务揽到自己身上,而不是理所当然地派给西瑟斯。
偶尔,会有不懂事的新兵好奇地问:“西瑟斯教官看起来好年轻啊,是和梦比优斯前辈同期吗?”
每当这时,泰罗总是会抢先一步,煞有其事地揽住西瑟斯的肩膀,认真道:“说什么呢,西瑟斯可是我的王牌辅助,资历深着呢,就是长得显小而已!羡慕不来的!”
他用一种近乎耍宝的方式,轻易化解掉可能存在的探究或质疑,将西瑟斯牢牢护在他的羽翼之下,杜绝任何让西瑟斯感到不适的可能。
西瑟斯通常会在这种时候面无表情地用手肘顶开泰罗过于用力的拥抱,或者冷冷瞥他一眼,但从未否认或解释过什么。
他接受这份体贴,如同呼吸般自然,心里稍有芥蒂是他自己的问题,与泰罗无关。
就像此刻,站在调试台前,西瑟斯熟练地检测着反射盾的能量回路,泰罗就趴在旁边,下巴搁在台子上,专注地看着他操作,嘴里还在不停地叨叨:“你看这个节点,能量一过这里就波动得厉害,是不是导流片的角度设计有问题?还是能量水晶的匹配度不够?哎呀这些科技局的家伙最近是不是偷懒了……”
西瑟斯的手指在复杂的线路间穿梭,乳白色的眼灯专注地扫描着数据流,偶尔会简短地回应一两个词:“角度。”
“匹配度没问题,是缓冲器。”
“哦哦!对哦!缓冲器!西瑟你太厉害了!”泰罗立刻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尽管西瑟斯严重怀疑他早就看出了问题,只是习惯性地用这种方式来烘托他的“英明神武”。
两奥一个冷静分析,一个在旁边捧场兼捣乱,竟也很快将“不存在”的问题解决了。
调试完毕,泰罗心满意足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红色的身躯在灯光下舒展。
“搞定!有西瑟你在真是太好了!”他笑容灿烂地又想凑过来。
西瑟斯提前一步侧身避开,将调试工具归位,语气平淡:“下次自己看报告。”
“知道啦知道啦!”泰罗毫不在意地摆摆手,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为了庆祝我们又一次完美解决问题,我们去……”
“训练计划还没修订。”西瑟斯头也不回地打断他。
泰罗对‘庆祝’似乎格外热衷,最多的时候一天能庆祝八遍。
“吃完再修订嘛!能量充足效率才高!”
“……闭嘴。”
“那家新开的店据说有模拟地球烤肉风味的能量块哦!”
“……能量块没有风味。”
“去试试嘛!说不定呢!”
吵吵嚷嚷的声音依旧充斥耳边,红色的身影依旧如影随形。
西瑟斯走在前面,听着身后那活力过剩的唠叨,感受着那份小心翼翼藏在热闹下的体贴,微微低头。
这家伙真是吵地他没有单独思考问题的空间了。
……
第44章 变相放假
光之国总部,佐菲的办公室依旧弥漫着一种沉稳而高效的氛围。
西瑟斯站在办公桌前,脊背挺直,平静地注视着正在浏览数据板的佐菲。
他刚结束一轮为期不短的教官轮值,正等待下一项任务指派。
佐菲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目光沉稳地扫过一系列报告,最终停留在某一页上。
他抬起头,看向西瑟斯,语气是一贯的公事公办:“西瑟斯,近期地球监测站传回的数据显示,东京湾区域有异常微弱的非自然能量波动,波动模式非常隐晦,时断时续,难以远程精确锁定源头。”
他将数据板转向西瑟斯,上面是复杂的能量频谱图。
“需要派遣一名感知敏锐、行事谨慎的队员前往实地调查。任务等级不高,但需要耐心和细致的观察力。”
佐菲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似乎经过了一番考量:“你近期的工作表现很稳定,赛文也提到你对能量痕迹的辨识能力有所提升,这个任务,交由你负责。”
地球?
西瑟斯快速浏览了一下数据板上的信息,那些能量波动确实微弱且古怪,像是某种未完全启动的装置或者……试图隐藏自身的生命体发出的。
“了解。”西瑟斯接过任务指令,声音平稳无波:“我会即刻出发进行调查。”
“嗯。”佐菲微微颔首,补充道:“波动很微弱,不必急于求成,以观察和记录为主,避免打草惊蛇。必要时可与地球上的梦比优斯取得联系,但他目前也有自己的任务,非必要不干扰。”
“明白。”西瑟斯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西瑟斯。”佐菲的声音再次响起,叫住了他。
西瑟斯停下脚步,回身。
佐菲看着他,沉稳的眼灯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像是关切,又更像是一种基于长远考虑的审慎。
他停顿了一下,才开口道:
“地球的环境与光之国不同,节奏也更……舒缓。利用这次任务,好好调整一下状态,教官的工作很重要,但适当的休整也是必要的。”
他的话依旧带着长官的口吻,却比平时多了几分缓和。
西瑟斯微微一怔。
佐菲这话……听起来似乎不仅仅是交代任务注意事项。
他沉默了一秒,再次应道:“是,谢谢队长。”
离开佐菲的办公室,西瑟斯看着手中任务指令上“地球”的坐标。
调查微弱能量波动?这种任务通常不会指派给他这种级别的战士,更像是给新兵或者专门侦查人员的历练。
佐菲最后那句话……“调整状态”、“休整”……
一个念头隐约浮现在他脑海——这与其说是一项任务,不如说是一次……刻意的外遣?一次变相的……放假?
是因为察觉到他的情绪问题?还是认为他长期留在总部,与泰罗那种过于“热烈”的相处方式,也需要适当的间隔?
无论原因如何,这个安排……
西瑟斯握了握手中的指令板,目光望向航空港的方向。
他确实需要离开一会儿。
不是以那种寻找什么的焦灼心态,而是真正地、暂时地脱离熟悉的环境,喘一口气。
“听说你要去地球?”泰罗的声音像一阵风一样从旁边刮过来,带着明显的急切和……不满?
西瑟斯转头,看到泰罗几乎是瞬间移动到了他面前,脸上写满了“我不同意”四个大字。
“只是常规调查任务。”西瑟斯晃了晃手中的指令板,语气平淡。
“什么常规任务需要你去啊!”泰罗一把抢过指令板,快速扫了一眼:“这种微弱的能量波动让监测站继续观察或者派个侦查机器人去不就行了?佐菲尼桑怎么让你去干这个?”
他凑近西瑟斯,眼灯里满是担忧和不放心:“地球那地方很复杂的!虽然现在看起来和平,但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又冒出什么奇怪的家伙!而且你一个奥去……”
“我不是梦比优斯。”西瑟斯打断他,伸手拿回指令板:“我能处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泰罗急忙辩解:“我是说……哎呀!反正我跟你一起去,反正最近训练计划都理顺了,我跟佐菲尼桑说一声……”
“泰罗。”西瑟斯叫了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泰罗瞬间安静了下来。
西瑟斯看着他,眼灯里是一片沉静的、不容置疑的神色:“这是任务,你需要留在总部履行你首席教官的职责。”
“可是……”
“没有可是。”西瑟斯的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上了一丝教官式的冷硬:“我能独立完成,你在这里,做好你该做的事。”
泰罗被他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噎住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西瑟斯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灯,所有的话又都咽了回去。
他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肩膀垮了下来,银色的大角似乎都黯淡了些许。
“……那你一定要小心。”半晌,他才闷闷地挤出这句话,声音低了下去:“遇到麻烦立刻联系我,或者梦比优斯……千万别逞强。”
“嗯。”西瑟斯应了一声。
看着泰罗这副罕见的、蔫头耷脑的样子,他沉默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稍微缓和了些:“……只是调查,很快回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航空港。
泰罗站在原地,看着西瑟斯银蓝色的、略显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通道拐角,抓了抓自己的角,长长地、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佐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佐菲尼桑!”泰罗立刻看向他,语气带着点抱怨:“为什么让西瑟一个人去地球啊?那任务明明……”
“泰罗。”佐菲打断他,目光依旧看着西瑟斯离开的方向,声音沉稳:“西瑟斯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有些路,总要他自己去走。”
泰罗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明白。
佐菲收回目光,看向他:“你也一样,别忘了你的责任。”
泰罗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只是眉宇间的担忧并未散去。
……
第45章 灯火通明
时空跳跃的轻微晕眩感过后,地球那片独特的蔚蓝色再次映入西瑟斯的感知器。
他没有像上次执行支援任务时那样直接冲向目标地点,而是遵照指令,悄无声息地悬停在高空云层之上,最大限度地屏蔽了自身能量信号。
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那片被称为“东京湾”的区域。
高楼林立,车流如织,人类的活动痕迹遍布每一个角落,散发出一种与光之国截然不同的、喧嚣而充满生机的能量场。
佐菲提到的异常波动就混杂在这片庞大的背景噪音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时隐时现,难以捉摸。
西瑟斯并不急躁。
他设定好检测器的自动监测程序,将其与地球监测站的数据流同步,然后便开始了极其耐心地扫描和过滤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
西瑟斯的生活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前所未有的节奏。
白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云层之上,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一丝不苟地分析着每一丝可疑的能量涟漪,记录下它们的频率、强度和出现规律。
这项工作极其枯燥,需要高度的专注和耐心,但对于习惯了赛文式严苛训练和自身沉静性格的西瑟斯来说,反而是一种另类的专注冥想。
当夕阳开始西沉,将城市的天际线染上暖色调时,他会暂时离开,化作一道人类视觉难以捕捉的流光,降落在城市边缘一些相对安静的地方。
他行走在僻静的公园小径,看着树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站在无人的海滩,感受着潮汐进退时带来的、微弱却恒久的能量韵律;隐匿身形,静静地观察着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类,看着他们脸上洋溢的各种情绪——欢笑、疲惫、匆忙、悠闲。
这一切对他而言都无比新奇。
光之国没有如此分明的昼夜交替,没有如此复杂多变的气候,也没有如此……鲜活而脆弱的生命形态。
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如同缓慢上涨的潮水,逐渐浸润着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
他甚至开始理解佐菲所说的“节奏舒缓”和“调整状态”的含义。
这里没有等待解决的宇宙危机,没有严苛到每一秒的训练计划,没有需要时刻应对的、泰罗那种过于旺盛的热情,也没有……那份沉甸甸的、无处寄托的寻找与失落。
有的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去完成的观察任务,以及一片广阔而陌生的、允许他暂时“存在”而非“战斗”的空间。
一天傍晚,他隐匿着身形,坐在一栋高楼的天台边缘,看着下方街道逐渐亮起的、温暖的路灯和霓虹。
一个人类小孩不小心将手中的气球放飞,那红色的气球晃晃悠悠地飘向天际,小孩愣愣地看着,嘴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来。
西瑟斯几乎是下意识地,指尖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缕极其细微的、精准控制的能量流无声地托住了那只气球,让它缓缓地、违反物理定律般地落回了小孩勉强能够到的高度。
小孩破涕为笑,跳起来抓住了气球的绳子,开心地跑向不远处的母亲。
西瑟斯收回能量,静静注视着下方那温馨的一幕,没有任何表情,但周身那种惯常的冷硬气息,似乎在不经意间融化了一丝丝。
【宿主能量波动趋于平稳,精神压力指数下降至安全阈值】
0520的提示音带着欣慰的语调。
【地球环境对宿主有积极影响】
西瑟斯没有回应,感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
他也去了几次横滨港,看着巨大的轮船鸣着汽笛缓缓进出,海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
咸湿的海风比东京湾的更加猛烈,吹动着他银蓝色的体表,带来一种近乎自由的畅快感。
他甚至开始理解,为何赛文、泰罗、曼他们都曾对这颗星球流露出特殊的感情。
这里有一种混乱中的生命力,一种脆弱下的坚韧,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慢下来、去感受“存在”本身的魔力。
他路过一个街头公园,看到一群人类幼童正在踢一个黑白相间的球,奔跑嬉笑,脸上沾着泥点和汗水,却笑得无比开心。
西瑟斯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隐藏在树荫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那种纯粹的、毫无阴霾的快乐,让他不由得想起了泰罗。
那个笨蛋,有时候的笑容,似乎也和这些孩子有点像……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一怔。
随即,他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夜幕再次降临。
西瑟斯回到最初的那片悬崖,感受着比昨夜更强劲一些的海风。
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温柔的薄纱。
他摊开手掌,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能量,在他掌心一闪而过,那是吞食了那颗水晶后唯一一次显出的异状,随即又隐没不见。
他并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0520也分析不出所以然,但此刻,在这颗星球的和风与海浪声中,他奇异地并不感到担忧或焦虑。
只是调查,观察,感受。
暂时放下一切,只是作为“西瑟斯”存在于此。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海洋气息的空气,乳白色的眼灯倒映着下方起伏的、墨蓝色的海面,一片沉静。
也许,佐菲队长的安排,是对的。
他确实需要这样的时间。
……
第46章 聚餐
日子在规律的观察与沉浸式的休憩中平稳流淌,西瑟斯几乎快要习惯这种地球特有的、带着咸湿海风与人间烟火的节奏。
一个午后,阳光正好。
西瑟斯隐匿了身形,漫步在一条相对安静的商业街边缘。
他的感知器却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能量频率——属于光之国战士的、纯净的奥特能量残留,虽然极其淡薄,但绝不会错。
西瑟斯的脚步顿住,迅速锁定了能量残留传来的方向——街角一家看起来古色古香的、售卖二手书籍和杂货的小店。
他心中疑虑顿生,下意识地提高了警惕,周身能量微微流转,不动声色地朝着那小店走去。
店门推开,带起了门口一串老旧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店内光线偏暗,一个穿着简单夹克的中年男人正背对着门口,踮着脚,费力地试图将一本厚厚的大部头书籍塞回高处的书架。
那熟悉的能量频率,正是从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男人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精准地穿透了西瑟斯的光学伪装,落在了那蓝银色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迅速转化为惊喜,一种纯粹而温暖的笑容瞬间点亮了他温和的面容。
“西瑟斯?”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确认般的惊讶和喜悦。
西瑟斯也愣住了。
这个能量频率……是艾斯。
“艾斯……”西瑟斯下意识地解除了部分光学伪装。
“真的是你!”艾斯(北斗星司)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几步走上前,毫不见外地一把拉住西瑟斯的手臂,将他往店里带:“你怎么会来地球?佐菲尼桑派你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的动作自然无比,充满了兄弟间特有的熟稔和关怀。
“有调查任务。”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回答,仍有些不太适应这过于直接的热情,尤其是身处陌生的人类环境。
艾斯显然注意到了他的不自在,也瞥了一眼店里另一位顾客,了然地笑了笑,压低声音:“走走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回家!正好今天买了不错的食材!”
“回家?”西瑟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艾斯不由分说地拉着走出了书店。
艾斯甚至熟练地跟隔壁店老板打了声招呼。
被称为北斗星司的艾斯,就这样拎着刚买的蔬菜和一条鱼,领着依旧有些状况外的西瑟斯,熟门熟路地拐进后面的住宅区,走进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公寓楼。
推开一间公寓的门,一股温馨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夕阳的光芒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随便坐,就当是自己家!”艾斯将食材放进厨房,一边洗手一边笑着对西瑟斯说:“真没想到会是你来,泰罗那小子知道吗?他肯定又嚷嚷着要跟来吧?”
他提到泰罗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亲昵。
西瑟斯站在客厅中央,依旧有些拘谨。
“他知道。”他回答,声音稍微放松了一些。
艾斯那种毫不作伪的欣喜和自然而然的态度,让他很难再绷紧神经。
艾斯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那他肯定吵着要来,你的任务要紧吗?需不需要帮忙?”
“只是观察记录,暂时不需要。”
“那就好,正好可以放松一下。”艾斯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递给西瑟斯一杯:“先喝点这个,地球的食物你可能不太习惯,慢慢来。”
西瑟斯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暖意。
他看着杯中乳白色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头喝了一口,味道很醇厚,带着淡淡的甜香。
“怎么样?”艾斯期待地看着他。
“……不错。”西瑟斯低声评价。
艾斯哈哈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西瑟斯的后背,差点把西瑟斯手里的牛奶拍洒:“是吧,地球有很多好东西,一会儿让你尝尝我烤的鱼。”
他的笑容爽朗而温暖,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趁着烤鱼在烤箱里滋滋作响的功夫,艾斯走到窗边,看似随意地摆弄了一下窗台上的一盆绿植的叶子,指尖极不可查地闪过一丝微光——一个极其隐蔽的奥特签名悄无声息地发送了出去。
西瑟斯察觉到了那细微的能量波动,抬起眼。
艾斯回过头,对他眨了眨眼:“这么好的消息,总不能我一个人独享吧?反正那几个家伙闲着也是闲着。”
西瑟斯瞬间明白了他在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牛奶,默认了。
没过多久,公寓的门铃就响了起来。
艾斯笑着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两位同样穿着普通地球服饰、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性。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沉稳威严;另一位相对年轻,气质温和儒雅。
是曼(早田进)和杰克(乡秀树)。
“听说西瑟斯来了?”曼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目光越过艾斯,直接落在了客厅里有些僵硬的西瑟斯身上。
杰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真是意外的惊喜啊,任务还顺利吗,西瑟斯?”
西瑟斯站起身:“任务……还在进行中。”
“哎呀,站在门口干什么,快进来快进来!”艾斯把两人拉进屋:“正好,鱼快烤好了,人多热闹。”
小小的公寓顿时显得有些拥挤,却也更加温暖起来。
曼坐在沙发上,他仔细打量了一下西瑟斯,微微颔首:“气色看起来比在光之国时好一些,地球的环境适合你休养。”
杰克则好奇地拿起艾斯放在茶几上的一个地球小摆件把玩着,随口问道:“就你一个人来的?泰罗没吵着要跟来?”
“……吵了,但他还算听话。”西瑟斯回答。
“聊什么呢?啊,赛文尼桑……”艾斯端着烤好的鱼从厨房出来,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众人回头,只见赛文(诸星团)不知何时也到了,他倚在门框上,手臂抱在胸前,目光一如既往的锐利、严肃,扫过西瑟斯:“嗯。”
几人纷纷打招呼。
西瑟斯看到赛文,身体下意识地站得更直了些:“赛文教官。”
赛文走进来,对着西瑟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那盘烤鱼上,言简意赅:“看起来不错。”
“哈哈,我就说我的厨艺一流。”艾斯得意地把盘子放在小餐桌上:“来来来,都坐,西瑟斯,别客气,尝尝看!”
小小的餐桌周围坐满了来自光之国的战士们,场面显得有些奇妙。
大家似乎都暂时卸下了战士的身份,像是寻常人家的一次聚餐。
曼偶尔问西瑟斯几句关于任务和光之国近况的话。
杰克和艾斯聊着一些地球上的见闻趣事。
赛文吃得很快,但很安静,只是偶尔会看一眼西瑟斯,那目光似乎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西瑟斯较为沉默,但在艾斯不停的夹菜和杰克温和的引导下,也慢慢尝试着那些对他来说味道陌生却温暖的食物。
他听着他们之间轻松自然的交谈,感受着那种无需言明的、自然而然的关怀将自己包裹。
这种氛围……是他很少体验过的。
不同于和泰罗在一起时的吵吵闹闹,也不同于独自一人的清冷,这是一种沉静的、可靠的、如同大地般坚实的温暖。
“所以,佐菲让你来调查那个能量波动?”曼放下筷子,问道。
“嗯,很微弱,难以追踪。”西瑟斯回答。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们。”
杰克开口:“虽然我们现在……嗯,不太方便直接出手,但提供一些建议还是没问题的。”
“没错。”艾斯点头:“对这附近,我们比你熟。”
赛文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西瑟斯看着他们,他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饭后,艾斯泡了地球的茶。
几位兄弟并没有过多追问西瑟斯的任务细节或个人情绪,只是像家人一样,围坐在一起,喝着热茶,聊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的夜晚。
西瑟斯捧着温热的茶杯,坐在角落里,听着,看着。
这种感觉……还不错。
他微微低下头,嘴角在那氤氲的热气中,牵起了一个清浅而真实的弧度。
【精神压力指数持续降低……能量核心稳定性提升……】
0520的提示音温柔地响起。
……
第47章 日比野未来
地球的黄昏总是来得格外温柔,天际被染成一片暖融的橘红。
西瑟斯结束了又一天对东京湾能量波动的无功而返的扫描,隐匿着身形,落在一处僻静公园的长椅上。
他需要整理一下繁杂的数据流,也让持续紧绷的感知器稍作休息。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孩子在远处的沙坑里玩耍,以及一位老人慢悠悠地遛着狗。
就在这时,一股清晰而纯净的、带着蓬勃朝气的光之能量由远及近,毫无掩饰地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西瑟斯立刻警觉,目光锐利地扫向能量来源的方向。
是一个穿着GUYS队服的年轻人类——或者说,披着人类外衣的奥——正低着头,眉头紧锁,一脸苦恼地朝着长椅这边走来,嘴里似乎还在无意识地嘟囔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长椅上“空无一人”的位置。
是梦比优斯,也叫日比野未来。
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甚至有点垂头丧气,和西瑟斯印象中那个总是充满干劲和希望的年轻战士截然不同。
就在对方快要撞上长椅的前一秒,西瑟斯解除了部分光学伪装,显露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同时清咳了一声。
“!”日比野未来猛地惊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摆出防御姿态看向声音来源。
当他看清那模糊轮廓下熟悉的银蓝色体表和乳白的眼灯时,顿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喜。
“西、西瑟斯教官?!”他几乎是惊呼出声,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连忙压低声音,但还是难掩激动:“您怎么会在这里?是有什么新指令吗?还是……”
他看着西瑟斯平静无波的样子,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小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啊……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您是在执行任务吗?”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从沮丧到惊喜再到局促的样子,也做不出教官的严苛了。
果然还是个孩子。
“嗯,调查任务。”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回答,目光在他那身GUYS队服上扫过:“你加入了人类防卫队?”
“是的!”日比野未来立刻挺直了背脊,像是汇报工作一样,但眼神很快又黯淡了一些:“但是……我做得还不够好,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和队友的配合也……”
他的话没说完,但脸上的懊恼和迷茫已经说明了一切。
地球的生活和战斗,似乎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简单顺利。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他。
眼前的梦比优斯,让他仿佛看到了某个初出茅庐、同样会因为挫折而暗自较劲的自己。
“GUYS的队员,都是人类?”西瑟斯忽然问道。
“是的!”日比野未来点头:“他们都是非常优秀、非常努力的人!只是……我还不太懂该怎么更好地和他们相处,有时候会搞砸事情……”
他的语气里带着自责。
“人类很脆弱。”
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他们的生命短暂,力量微小,会恐惧,会犯错。”
日比野未来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西瑟斯会这么说,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西瑟斯继续道,目光投向远处那些嬉笑玩耍的孩子:“但他们也在努力生存,努力保护自己珍视的东西。信任他们,并不意味着你要独自扛起所有。”
他顿了顿,回想起艾斯、曼他们对待人类伙伴的态度,以及佐菲的叮嘱,补充了一句:“学会依靠同伴,也是战士的职责之一。”
日比野未来怔怔地听着西瑟斯的话,这些话不像泰罗教官那样热情洋溢,也不像赛文教官那样严厉冷硬,而是一种平静的、基于观察的陈述,却意外地敲打在他此刻迷茫的心上。
“依靠……同伴?”日比野未来喃喃重复道。
“嗯。”西瑟斯收回目光,看向他:“你选择融入他们,而不是仅仅作为保护者出现,这本身就没有错,剩下的,需要时间和经历。”
日比野未来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之前的沮丧似乎被这番话驱散了不少。
他用力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西瑟斯教官!”
他的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充满了希望。
西瑟斯看着他恢复活力的样子,挪开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
“那个……西瑟斯教官。”日比野未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期待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您会在地球停留一段时间吗?如果任务不忙的话……”
“看情况。”西瑟斯没有给出明确答复:“我的任务需要隐蔽。”
“我明白!”日比野未来立刻表示理解,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期待:“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或者……只是想找谁聊聊的话,随时可以找我!”
西瑟斯看着这个过于热情的后辈,沉默了一下,才道:“……做好你自己的工作。”
语气虽然冷淡,却并没有拒绝的意思。
日比野未来开心地笑了起来:“是!”
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响了起来,里面传来队友呼唤的声音。
“啊!龙在叫我了!我得回去了!”日比野未来连忙应了一声,又对西瑟斯鞠了一躬:“西瑟斯教官,很高兴能遇到您!我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朝着公园外跑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西瑟斯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直到那充满光能量的气息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才缓缓收回目光。
公园再次恢复了宁静。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独自坐在长椅上,许久没有动。
【梦比优斯(日比野未来)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65】
【数据分析:目标情绪状态显着改善,信心值提升】
0520的提示音响起。
西瑟斯没有回应。
他只是抬起头,望着天边那轮逐渐沉入地平线的、属于地球的太阳。
依靠同伴吗……
他微微握紧了手指。
那个需要他依靠,也让他想要去依靠的奥,此刻又在哪里呢?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散了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第48章 猎手骑士剑
地球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西瑟斯依旧每日执行着他的观测任务,那微弱的能量波动依旧如同狡猾的游鱼,难以捕捉其核心。
但另一种更加暴戾、更加贪婪的黑暗能量波动,却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监测范围内——博伽茹。
这种以吞噬生命和文明为乐的恐怖存在,其能量特征在宇宙警备队的档案中标记为最高危险等级。
西瑟斯立刻将这一发现通过加密频道汇报给了总部,并加强了自身的隐匿和警戒。
然而,更让他在意的是,与博伽茹的出现几乎同步的,还有另一道能量痕迹。
那道能量冰冷、锐利、充满了某种偏执的仇恨和毁灭欲,如同出鞘的毒刃,紧紧追逐着博伽茹,却又与光之国温暖平和的能量基调格格不入,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西瑟斯尝试过追踪这道能量,但它比博伽茹更加警觉,每次都是一闪即逝,难以锁定。
只能感觉到那冰冷的杀意,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着博伽茹不放。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一天深夜,博伽茹那令人作呕的贪婪能量再次爆发,位置在远郊的一片工业区。
西瑟斯立刻悄无声息地赶往现场。
他隐匿在一座高耸的冷却塔阴影中,冰冷地俯视着下方。
博伽茹正在疯狂地破坏、吞噬,巨大的口器开合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就在这时——
一道蓝色的、裹挟着无尽仇恨与冰冷杀意的身影,如同复仇的鬼魅,骤然从夜空俯冲而下!手中的光剑划出凄冷的弧线,毫不留情地斩向博伽茹!
是那个神秘的追踪者。
西瑟斯的精神瞬间高度集中,全力感知着那道身覆蓝色铠甲的身影。
这一次,距离更近,能量碰撞更加激烈,那冰冷能量深处的一丝核心特征,终于清晰地暴露在他的感知下。
尽管被厚重的仇恨和冰冷的铠甲所覆盖,尽管能量频率变得尖锐而充满攻击性……
但那核心的能量、那独特的能量运转方式……
绝不会错!
西瑟斯如遭雷击,整个奥僵立在阴影之中。
是希卡利长官?!
那个冷静睿智、追求理性与秩序、被誉为光之国大脑的科学技术局长官希卡利?
那个让哥哥托雷基亚无比敬重、却又因其离去而陷入更深迷茫的希卡利?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冰冷的铠甲,这充满仇恨的眼神,这毫不留情的杀戮剑技……这简直像是完全变了一个奥!
猎手骑士剑……原来是他……
就在西瑟斯震惊失神的刹那,下方的战斗局势突变。
博伽茹嘶吼着爆发出一股强大的能量冲击,暂时逼退了希卡利,随即撕裂空间,企图遁走。
希卡利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光剑狠狠劈在空间裂缝消失的地方,激荡起混乱的能量涟漪。
他胸前的铠甲起伏着,周身散发着近乎实质化的愤怒和冰冷杀意,那状态疯狂而偏执,与西瑟斯记忆中那个沉稳的学者形象判若两人。
西瑟斯死死盯着那道蓝色的身影,尽管全身覆盖铠甲,但不难看出来那里面是谁。
所以哥哥当时……
托雷基亚那眼灯里翻涌的痛苦、虚无和信仰崩塌般的绝望,再一次清晰地浮现在西瑟斯眼前。
那些他当时无法完全理解的话语,此刻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剖开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看到了‘真理’的一角,然后……被那份‘真理’压垮了……’
‘连希卡利那样坚定的光……都会在绝望面前背弃信念,选择复仇的道路……’
‘……那么,‘光’本身,又真的如我们所坚信的那样,是绝对的吗?‘’
原来哥哥的崩溃,并非毫无缘由的臆想或偏执。
他是亲眼目睹了自己视为楷模和灯塔的存在,如何一步步坠入复仇的深渊,他所坚信的、赖以构建整个世界观的光之理念,在希卡利的选择面前,轰然倒塌!
西瑟斯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明白为何哥哥会变得那样冰冷疏离,为何会用最伤人的话语将他推开,为何会决绝地消失在茫茫宇宙……
因为希望死了。
在那位蓝色的科学家选择拥抱复仇的那一刻,在托雷基亚的心里,某种东西就已经彻底死亡了。
西瑟斯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他银蓝色的体表,却带不走一丝一毫那彻骨的寒意。
他看着猎手骑士剑消失的方向,乳白色的眼灯里一片空茫。
任务……博伽茹……能量波动……
这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找到了一个答案,一个远比任务目标更沉重、更残酷的答案。
这个答案,像一座冰冷的大山,轰然压在他的心上。
【检测到宿主能量核心剧烈波动!精神受到强烈冲击,建议立刻进行稳定操作……】
系统的警报声变得急促而尖锐。
西瑟斯仿佛没有听见。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起来。
不是为了希卡利,也不是为了托雷基亚。
而是为了那曾经照耀过他们、如今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的……“光”。
原来,它真的……并非绝对。
【……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我保证,真的】
剧透会被惩罚,甚至被抹杀,0520再急也只能干瞪眼,说些无关痛痒的干巴巴的安慰。
“所以,对哥哥来说,我并不重要。”
他得出了这个结论。
【?没有!绝对没有!!托雷基亚要是听到,嘎巴一下死那了!】
西瑟斯听着tA急切的反驳,忽然,久违的笑容浮现在脸上,甚至说得上灿烂。
0520顿时噤声。
随后,tA听到。
“不带我一起,把我丢下,他自以为很了解我,认为我和泰罗是一类,他错了。”
胸前泛着稳定蓝光的计时器在他一字一句中渐渐褪去颜色,化作透明,只不过泛着丝丝紫色,就像那枚菱形水晶。
“他凭什么不带上我……”
西瑟斯的嗓音晦涩,甚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扭曲:“我才不是什么光之使者,我是他的弟弟,我们应该永远在一起……”
……
第49章 雷欧
自那晚目睹希卡利化为猎手骑士剑的震惊后,西瑟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加沉静,却也更加冰冷。
他依旧每日执行着观测任务,但那更像是一种机械的、用以填充时间的程序。
他眼中多了一层难以化开的、沉寂的雾霭。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旁观”。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些许新奇和放松的观察,而是以一种近乎剥离情感的、冷静到残酷的视角,注视着地球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梦比优斯的战斗。
他隐匿在云层之上,高楼之巅,或是任何不会被察觉的角落,看着梦比优斯——那个依旧眼神明亮、信念纯粹的后辈,一次次地化作光之巨人,与出现的各种怪兽、超兽搏斗。
他看到梦比优斯战斗技巧的生涩逐渐变得熟练,看到后者与GUYS队员的配合从磕绊走向默契。
看到人类那渺小的战机如何奋不顾身地支援他们的奥特曼,看到那些脆弱生命在绝境中迸发出的勇气和智慧。
他也看到梦比优斯一次次被击倒,计时器闪烁起红灯,却总能挣扎着站起,再次握紧拳头。
听到他即使气喘吁吁,也依旧坚定地喊出“一定不能输”、“要守护给大家看的”这样的话。
很熟悉。
那种姿态,那种眼神,那种不顾一切的守护信念……和他自己,和泰罗,和许许多多光之国的战士,多么相似。
曾经,这是他笃信不疑的道路。
可现在,他看着这一切,内心却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光”……就是这样吗?
拼尽全力去战斗,去保护,然后呢?
希卡利长官的身影,那被仇恨吞噬的冰蓝色铠甲,如同一个冰冷的烙印,镌刻在他的感知上。
那样坚定的“光”,也会坠落。
那么,梦比优斯呢?
这些此刻充满希望和信念的光,又能持续多久?是否在某一天,也会因为无法承受的失去或绝望,而扭曲变形,堕入另一个极端?
还有哥哥……
托雷基亚是否也曾这样,在一旁冷静地、绝望地注视着“光”的战斗,最终得出了那个“光并非绝对”的结论?
这个念头让西瑟斯感到一阵刺痛般的共鸣。
他依旧没有找到那股微弱能量波动的源头,但它似乎也不再重要了。
他更像是一个幽灵,徘徊在地球的上空,旁观着一场场光明与黑暗的较量,思考着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一次,梦比优斯在面对一头极其狡猾凶悍的怪兽时陷入苦战,GUYS的战机也被击落,队员们险些遇难。
梦比优斯为了保护他们,用身体硬生生扛下了怪兽的致命一击,能量急剧消耗,计时器疯狂闪烁,半跪在地几乎无法起身。
西瑟斯在高空冷冷地看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臂刃的能量微微流转,但最终,他没有动。
就在怪兽发出致命一击的瞬间,地面上那些渺小的人类,那些刚刚死里逃生的GUYS队员,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他们用残存的武器拼死攻击,吸引怪兽的注意力,声嘶力竭地为梦比优斯加油鼓劲。
而那几乎力竭的年轻奥特战士,在他们的呼喊声中,竟然真的再一次,颤抖着,却无比坚定地站了起来!眼中燃烧着更加炽热的光芒!
那一刻,光芒闪耀,似乎驱散了所有阴霾。
西瑟斯静静地注视着梦比优斯最终在人类的帮助下合力击败了怪兽,注视着他们劫后余生的欢呼,注视着光芒消散后,日比野未来和队友们互相搀扶、脸上带着疲惫却真诚笑容的样子。
他只是在想: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一时的胜利,短暂的希望。
就像希卡利长官,或许也曾如此相信过、守护过,最终呢?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离开了那片充满欢呼的战场。
他继续着他的旁观,越发沉默。
直到某一天,那股他一直追踪的、微弱的能量波动,突然异常地活跃起来,并且……开始与博伽茹那令人厌恶的能量频率,出现了一种诡异的、趋向融合的迹象!
与此同时,猎手骑士剑那冰冷的、充满复仇意志的能量,也如同被刺激到的毒蛇,变得更加躁动和疯狂,不顾一切地搜寻着博伽茹的踪迹。
山雨欲来。
西瑟斯站在东京塔的尖端,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混乱而危险的能量暗流,眼灯倒映着脚下这片繁华却脆弱的城市。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掌心。
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紫色能量再次一闪而过,这一次,似乎比之前稍微清晰了那么一丝。
【未知能量解析度:1%……】
0520的提示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性。
【这到底是什么啊……】
西瑟斯握紧了手掌,目光投向远方博伽茹能量最后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
地球的危机并未因梦比优斯的成长而平息,反而随着博伽茹活动的越发猖獗和那股诡异能量波动的活跃而日趋紧张。
西瑟斯依旧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徘徊在战场边缘,冷眼旁观,内心的挣扎与冰冷审视日益加深。
直到某一天,一股强大而陌生的能量气息骤然降临地球,带着一种原始的、野性的、却又无比沉凝的压迫感。
这股气息并非邪恶,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直接介入了一场梦比优斯苦战的局面的。
西瑟斯立刻被这股新出现的能量吸引,隐匿在高空望去。
只见一个红色的、身形矫健如同雄狮的奥特战士,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纯粹而凌厉的体术,摧枯拉朽般地将那头让梦比优斯陷入苦战的怪兽击溃。
战斗方式毫无花哨,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和对身体极限的掌控,与光之国体系化的格斗技截然不同,更古老,也更有效。
雷欧奥特曼。
西瑟斯认出了对方。
即使他常年沉浸训练和任务,也听说过这位来自L77星的格斗之王,奥特兄弟中的一员。
战斗结束后,雷欧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对倒在地上的梦比优斯说了些什么,语气似乎颇为严厉。
梦比优斯挣扎着起身,认真地听着。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眼灯里没有任何波动。
这位新出现的强大战士,似乎也坚信着“光”的那一套。
就在这时,另一道他无比熟悉的、沉稳而冷硬的气息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
西瑟斯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诸星团——赛文,无声地出现在楼顶边缘,目光同样落在下方正在与梦比优斯交谈的雷欧身上。
“他就是雷欧。”赛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像是早已知道西瑟斯在这里,也像是单纯地在陈述:“L77星的幸存者,奥特兄弟之一,目前负责梦比优斯的体术特训。”
西瑟斯沉默着,没有回应。
赛文侧过头,看向西瑟斯:“他的格斗技艺,是宇宙警备队中顶尖的。你擅长能量操控和精准打击,但在极端环境下的近身格斗和生存能力,还有所欠缺,雷欧的经验,对你有益。”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直接,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仿佛只是在安排一项新的训练课程。
西瑟斯终于转过头,看向赛文。
他想问,这有什么意义?更强的力量,是为了更好的守护?还是为了在信仰崩塌时,能更彻底地毁灭?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问出口,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赛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看穿了他平静外表下的暗流,却没有点破。
他只是朝着下方的雷欧打了个手势。
很快,处理完梦比优斯事宜的雷欧化作一道红光,落在了两人所在的楼顶。
他的人类形态凤源,是一个眼神锐利、气质刚毅的青年。
“赛文。”雷欧对赛文点了点头,然后目光便落在了西瑟斯身上,那目光带着审视,如同鹰隼打量猎物,带着一种纯粹的、强者对强者的评估意味。
“这是西瑟斯。”赛文介绍:“宇宙警备队队员,我的学生,目前在地球执行任务,他的基础尚可,但缺乏生死之间的磨砺和一些……独特的格斗技巧。”
雷欧上下打量着西瑟斯,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看过你的战斗数据,能量控制很精准,但太依赖技巧了。真正的战斗,尤其是绝境中的战斗,需要的是野兽般的本能和活下去的意志。”
他的评价一针见血,毫不客气。
西瑟斯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接受着评估。
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历过真正毁灭和重生的气息,那是在光之国和平环境下难以磨砺出的特质。
“你可以跟着我练几天。”雷欧言简意赅地发出邀请,或者说指令:“能学到多少,看你自己。”
“好。”西瑟斯回答得同样简洁。
短暂的沉默在三人之间蔓延。
雷欧的目光从西瑟斯身上移开,望向远处城市的光影,刚毅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落寞。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口道,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技巧和力量很重要,但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西瑟斯,眼神变得有些深远:“我有一个弟弟,叫阿斯特拉。”
西瑟斯的眼灯微微一动。
“他曾经在我面前被敌人抓走,受尽苦楚。”雷欧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沉重千钧的力量:“那段日子,是我最无力、最后悔的时刻。无论后来变得多强,都无法弥补当时的弱小和疏忽。”
他的话语里没有过多的情感渲染,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雷欧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看向西瑟斯:“珍惜你现在拥有的,力量的意义,在于保护,而不是等到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他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对赛文点了点头:“我先去准备一下训练场地。”
赛文微微颔首。
雷欧化作一道红光离去。
楼顶只剩下赛文和西瑟斯。
风吹过,带着都市的喧嚣,却吹不散西瑟斯心头的震动。
弟弟……失去……保护……追悔莫及……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他一直沉浸在哥哥离弃他、否定他的痛苦和怨怼中,却从未真正站在哥哥的角度去想过……希卡利的“堕落”,对托雷基亚而言,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那是否也是一种……无法承受的“失去”?
而哥哥选择离开,是否也是一种……扭曲的、他无法理解的“保护”?保护他远离那份可能同样会吞噬他的黑暗与绝望?
自己一味地想要追寻、想要靠近,甚至生出“凭什么不带上我”的念头,是否……也是一种自私?
西瑟斯站在原地,头微微低垂,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赛文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他的思考。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雷欧的经历,是光之国许多战士未曾经历过的残酷,但他的选择,依旧是守护。”
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意味深长:“道路或许不同,但有些核心的东西,不会改变,重要的是,你为何而挥拳。”
说完,赛文也转身,身影缓缓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中。
只留下西瑟斯独自站在楼顶,望着脚下这片灯火璀璨、却又暗流汹涌的城市,耳边回荡着雷欧沉重的话语和赛文最后的提醒。
为何而挥拳?
为了守护?
为了……不让某些东西失去?
还是为了……找到答案?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一丝微弱的紫色能量,再次悄然浮现,这一次,似乎比之前又清晰了半分。
【未知能量解析度:2%……疑似与情感波动或深层意志关联……】
0520的提示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推测。
【小西瑟,你等等我,我要去监管部问问,资料库里根本没有你这种情况,太奇怪了,以防万一,我要搞清楚】
……
第50章 信号消失
光之国,奥特竞技场。
泰罗心不在焉地指导着一队新兵进行光线技能训练。
他的动作依旧标准,指令依旧洪亮,但那灿烂的笑容似乎少了些温度,目光时不时地飘向远方的航空港方向,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
西瑟斯去地球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虽然定期会有“任务进行中,一切正常”的简短报告传回,但泰罗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种微弱能量波动的调查任务,以西瑟斯的能力,根本不需要耗费这么久。
而且,每次他试图用奥特签名联系西瑟斯,得到的回复都极其简短,甚至有些……敷衍。
一种莫名的、如同能量核心被细丝缠绕般的不安感,越来越清晰地攫住了他。
“泰罗教官!”一名新兵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这组训练完成了,请您检查!”
泰罗猛地回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快速看了一下新兵们的训练数据:“嗯,能量输出稳定性还是不够,控制力需要加强,下一组,继续!”
他的语气下意识地带上了严厉,新兵们噤若寒蝉,连忙继续练习。
泰罗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角。
这种情绪太不像他了。
他知道佐菲尼桑的用意,也明白西瑟斯需要空间,可是……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通讯频道响起了一个加密的高优先级讯号——来自佐菲。
泰罗立刻走到一旁安静处接通:“佐菲尼桑?”
“泰罗。”
佐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些许的凝重:“刚刚收到地球监测站和梦比优斯几乎同时发来的紧急报告。东京湾区域的异常能量波动在十分钟前突然急剧增强,性质发生改变,确认与博伽茹的能量反应高度融合,并已诱使博伽茹现身。同时,猎手骑士剑的能量也出现在现场,能量读数极高,极度危险。”
泰罗的心猛地一沉:“西瑟斯呢?!”
“西瑟斯的巡逻艇信号仍在原位,但他的能量信号……消失了。”
“什么?!”泰罗的声音瞬间拔高,引得不远处的新兵们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他顾不得许多,急声道:“消失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无法探测,无法联系,最后一次捕捉到他的微弱信号,是在能量爆发点中心附近,随后便彻底消失。梦比优斯正在赶往现场,但他报告说能量乱流极其强烈,难以靠近侦查。”
佐菲顿了顿,声音愈发沉重:“泰罗,情况有变,我怀疑西瑟斯的任务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诱饵,针对的很可能就是他,或者……是为了将猎手骑士剑和博伽茹同时引来。我命令你,立刻前往地球,接手现场指挥权,优先搜寻西瑟斯的下落,确保他的安全,必要时,可动用一切手段。”
“明白!我立刻出发!”泰罗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来不及多做交代,猛地转身,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航空港,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新兵。
……
地球,东京湾区域。
之前的能量爆发点附近,空间依旧紊乱,残留的能量如同危险的暗流,四处肆虐。
博伽茹和猎手骑士剑早已不知去向,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尚未平息的能量漩涡。
梦比优斯焦急地在一片狼藉的仓库区边缘穿梭,试图寻找任何线索,但狂暴的能量干扰让他举步维艰。
“西瑟斯教官!您在哪里?!”他徒劳地呼喊着,声音被混乱的能量场扭曲、吞没。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被一道无比耀眼的红色光芒照亮!
一股强大、温暖而充满急切意味的光之能量如同流星般轰然坠地!
“轰——!”
地面轻微震动,光芒散去,泰罗巨大的身影赫然出现,银色胸甲因为急速赶路而微微闪烁着光芒。
他甚至没有维持人类形态,直接以奥特曼的姿态降临!
“西瑟斯!”泰罗落地后的第一声呼喊就充满了难以抑制的焦灼,金色的眼灯如同探照灯般迅速扫过整个混乱的区域,强大的感知力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搜寻着那抹熟悉的银蓝色身影和能量频率。
“泰罗教官!”梦比优斯惊喜地喊道,连忙跑过去。
“梦比优斯!西瑟斯呢?找到他没有?!”泰罗一把按住梦比优斯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对方微微咧了下嘴,但他能理解泰罗的焦急。
“对不起,泰罗教官,我赶到的时候这里就已经是这样了,能量乱流太强,我无法深入中心区域,也没有探测到西瑟斯教官的能量信号!”
梦比优斯快速汇报着,脸上满是自责和担忧。
泰罗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再犹豫。
“奥特之眼……”
更加璀璨的光芒自他眼中射出,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穿透那些尚未消散的能量迷雾,仔细扫描着每一寸土地,分析着每一丝残留的能量痕迹。
混乱的博伽茹能量……冰冷刺骨的猎手骑士剑的怨恨能量……还有……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诡异陌生的能量残留,带着一丝……冰冷的紫意?
这是什么?以前从未见过!
泰罗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将奥特之眼的功率开到最大。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终于,在能量爆发点最边缘的一处断裂的钢架下,他的奥特之眼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属于西瑟斯的能量碎片。
就像是……被强行撕裂下来的一样。
泰罗立刻朝着那个方向冲去。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扭曲的金属和能量结晶,在那片废墟之下,他发现了一点细微的、几乎融入尘土的银蓝色碎屑,以及……一小片似乎是被什么利刃切断的、同样颜色的臂刃碎片。
碎片上残留的能量已经微弱到极致,但泰罗绝不会认错——那就是西瑟斯的。
可是,只有碎片?
泰罗捡起那枚冰冷的臂刃碎片,紧紧攥在手心,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是博伽茹?还是猎手骑士剑?或者是那个发出诡异能量的未知存在?
西瑟斯是被……消灭了吗?连身体都……
泰罗猛地摇头,拒绝接受这个可怕的想法。
西瑟斯那么聪明,那么灵活,一定……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远处海边悬崖方向,传来一丝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能量波动——那波动一闪即逝,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他感到一丝熟悉的冰冷感,但又混合着西瑟斯特有的能量频率!
虽然变得极其微弱且古怪,但他绝不会感应错!
“那边!”
泰罗甚至来不及和梦比优斯详细解释,巨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红光,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那股波动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泰罗教官!”梦比优斯愣了一下,也立刻跟上。
泰罗既怀着希望,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害怕找到的是重伤的西瑟斯,更害怕找到的是……他无法接受的景象。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就跨越了距离,来到了那片僻静的悬崖。
此时已是黄昏,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金红,悬崖上的一切都仿佛镀上了一层暖色。
然后,泰罗看到了。
就在悬崖的边缘,背对着他,坐着一个小小的、银蓝色的身影。
是西瑟斯!
还活着!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安心瞬间冲垮了泰罗的紧张,让他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下一秒,泰罗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西瑟斯的样子……很奇怪。
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化作了悬崖的一部分,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周围温暖夕阳格格不入的、死寂般的冰冷气息。
那种感觉,甚至比之前在地球分别时更加疏离,更加……空洞。
泰罗放缓了脚步,巨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落在悬崖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解除了奥特曼的形态,变回东光太郎的样子,一步步轻轻地走向那个背影。
“西瑟?”泰罗试探着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后怕:“你……没事吧?我找到你留下的碎片,吓死我了……”
听到他的声音,西瑟斯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但他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依旧维持着那个望向大海的姿势,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或者……根本不在意来的谁。
泰罗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他走到西瑟斯身边,蹲下身,仔细地打量着他。
西瑟斯的外表看起来并没有明显的伤痕,但他胸前的菱形计时器……泰罗瞳孔猛地一缩——那计时器的蓝色变得极其黯淡,甚至……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诡异的质感,边缘似乎还缠绕着一丝极淡的、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紫色纹路!
而且,西瑟斯的眼神……眼灯虽然亮着,却空洞无神,倒映着波光粼粼的海面,仿佛失去了所有焦点和情绪,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虚无。
“西瑟?你怎么了?受伤了吗?哪里不舒服?”泰罗急切地询问着,伸出手想要碰碰他的肩膀,检查他的情况。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西瑟斯肩膀的瞬间——
西瑟斯猛地转过头!
那空茫眼灯对上了泰罗的视线,里面不再是空洞,而是骤然迸发出一种极其冰冷、甚至带着一丝狰狞的戾气!
“别碰我!”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完全不像他平时的语调,带着一种被侵犯领地般的、应激性的凶狠!
泰罗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被西瑟斯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敌意的反应惊得愣住了。
“西瑟?”泰罗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试图让他看清自己:“我来找你了,你怎么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西瑟斯死死地盯着他,胸口那透明的计时器微微起伏着,那丝诡异的紫色似乎随着他的情绪波动而隐约闪烁。
他像是在辨认泰罗,又像是透过泰罗在看别的什么。
几秒钟后,他眼中那骇人的戾气慢慢褪去了一些,但依旧冰冷彻骨,没有丝毫温度,他极其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来干什么…”
不是疑问,而是某种冰冷的陈述。
泰罗看着他这副完全陌生的样子,又疼又闷。
“我来找你啊……”泰罗的声音忍不住提高,带着焦急和不解:“你的信号消失了!佐菲尼桑说你可能有危险,我担心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博伽茹或者猎手骑士剑伤到你了?还是那个奇怪的能量……”
听到“猎手骑士剑”几个字,西瑟斯的眼灯似乎波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死寂。
他缓缓地转回头,再次望向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大海,不再看泰罗。
“我没事。”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可以回去了。”
“你这样叫没事?”泰罗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住西瑟斯的手臂,强迫他面对自己:“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西瑟……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西瑟斯被他的动作激怒了,猛地想要甩开他的手,但泰罗抓得很紧。
“放开!”西瑟斯眼中再次涌现出冰冷的紫意,周身能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那透明的计时器闪烁了一下!
“我不放!”泰罗固执地抓着,眼里充满了担忧、焦急,还有一丝被西瑟斯的冷漠刺伤的痛楚:“除非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是兄弟,西瑟!有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吗?!你…”
“我很好。”西瑟斯打断他:“任务尚未完成,不需要额外协助,请你离开,泰罗教官。”
“是任务的问题吗?不顺利?还是什么麻烦,告诉我!我帮你解决!”
他试图靠近:“我是你哥哥啊!”
“哥哥?”西瑟斯像是被这个词刺痛了,语气前所未有地复杂:“我只有一个哥哥,但他已经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绝望,让泰罗瞬间僵住。
“不是的!西瑟!托雷基亚他……”泰罗急切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解释托雷基亚的行为,连他也不理解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离开。
“够了。”西瑟斯再次打断他,一道冰蓝色的屏障瞬间竖起:“我的事情与你无关,回到你的光之国去,泰罗,回到你的‘光明大道’上去。”
他重复着托雷基亚曾经的话语,像是在嘲笑泰罗,也更像是在嘲笑自己。
“我不走!”
泰罗的倔脾气也上来了,他用力捶了一下能量屏障,屏障泛起涟漪:“你不告诉我怎么回事,我今天就不走了!西瑟斯!你到底怎么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西瑟斯看着自己依旧定格的,并未长大的手:“……我早就死了。”
在那个时候……
就在他心神激荡的刹那,他没能完全压制住掌心的能量——那一丝诡异的紫色,再次悄然浮现,虽然微弱,却清晰地映入了泰罗的眼帘。
泰罗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丝与西瑟斯本身光能量格格不入的、散发着陌生气息的紫色能量。
“西瑟!那是什么?!”泰罗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震惊和恐慌:“你手上的是什么能量?!你从哪里沾染的?!”
他意识到,西瑟斯的反常,很可能与这诡异的能量有关。
西瑟斯下意识地握紧手掌,想要隐藏,但已经晚了。
泰罗更加焦急,更用力敲了敲能量屏障:“西瑟斯,你说话,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你是不是受伤了?还是被什么黑暗能量侵蚀了?!快让我看看!”
西瑟斯没有再回答,只是沉默地、固执地看着大海,仿佛要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
泰罗看着西瑟斯这副油盐不进、自我封闭的样子,又急又气又心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爆炸!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然后再次单膝跪在西瑟斯面前,隔着一层屏障。
“西瑟斯,看着我。”泰罗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甚至有一丝哀求:“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托雷基亚到底对你说了什么话,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如同燃烧的太阳,紧紧锁住西瑟斯那双空洞的眼灯,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
“你听好了,你是我泰罗认可的兄弟,是最重要的家人!你出事,我一定会来!你难过,我就陪着你!你不想说,我就等到你想说为止!但是别想用这种样子赶我走!绝对不行!”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炽热的情感,如同阳光般试图穿透西瑟斯周身那层冰冷的壁垒。
西瑟斯似乎被这直白而强烈的情感冲击震了一下,眼灯微微闪烁,那冰冷的屏障似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他愣愣地看着泰罗,看着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和坚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多么熟悉的画面,只是主人公换了。
真的很像,哥哥说的没错。
就在这时,日比野未来终于赶到了悬崖上,看到眼前这一幕,顿时停住了脚步,有些无措地看着两人。
泰罗没有回头,依旧紧紧盯着西瑟斯。
西瑟斯眼中的波动再次缓缓平息下去。
他移开视线,挣脱开泰罗的手,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淡漠:
“随你便。”
说完,他不再理会泰罗,只是重新抱紧膝盖,将自己蜷起来。
泰罗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西瑟斯这副拒绝交流、自我封闭的样子,巨大的无力和心痛感席卷了他。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最后一缕暖光消失,夜色开始降临,海风带来了寒意。
他缓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沙哑却坚定地低声道:
“你不想说,我就等。”
“等到你愿意说为止。”
“我没能及时拦住托雷基亚,是我的错,而现在,你,西瑟斯,我不会让你跑掉。”
……
第51章 陪伴
泰罗的目光紧紧锁在西瑟斯身上,那双总是盛满阳光般热情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被阴云笼罩,充满了沉重和不解。
暴躁和追问显然只会让西瑟斯缩回壳里更深。
他转头看向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日比野未来,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稳:
“梦比优斯,这附近有什么可以暂时落脚的地方吗?安静一点的。”
日比野未来立刻点头:“有的,泰罗教官!这附近有一个GUYS的旧临时观测点,很久没用了,但基本设施应该还能用,很隐蔽。”
“好,带路。”泰罗言简意赅。
日比野未来担忧地看了一眼西瑟斯的方向,然后点点头,转身在前面引路。
泰罗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在悬崖边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拒绝交流的身影,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迈开脚步跟上了未来。
他不能逼得太紧,至少现在不能。
但他也绝不会离开。
……
所谓的旧观测点其实是一个半地下的小型仓库,里面堆放着一些蒙尘的旧设备和物资,但确实足够隐蔽和安静。
泰罗谢过了日比野未来,并叮嘱他先向总部报告情况,但不要详细提及西瑟斯的状态,只说仍在搜寻。
日比野未来虽然担心,但还是听话地离开了。
仓库里只剩下泰罗一人。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落寞。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刚才情急之下,他悄悄用奥特念力收集了一丝从西瑟斯屏障上逸散出的、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那其中就夹杂着那令他不安的诡异紫色。
他将这点微弱的能量小心地导入自己的便携分析仪中。
光屏亮起,数据快速滚动,但结果却让人更加困惑。
分析显示,这能量并非已知的任何一种黑暗能量或负能量,它的性质极其奇特,似乎……与某种强烈的情感波动和深层意志高度绑定,甚至像是在缓慢地“生长”?它紧密地缠绕在西瑟斯的光能量上,并非简单的侵蚀,更像是一种……从内部产生的异变?
“这到底是什么……”泰罗眉头紧锁,心中的不安愈发扩大。
西瑟斯以前不会这样的。
到底遭遇了什么?这能量和他突然变得如此冰冷绝望的态度又有什么关系?
他回想起西瑟斯那句“我早就死了”,还有提到托雷基亚时那绝望的眼神……是因为托雷基亚的离开对他打击太大,才导致了这种异变吗?
泰罗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和自责。
如果他当时能更敏锐地察觉到托雷基亚的不对劲,如果他当时能更多地关注西瑟斯的情绪,而不是只顾着自己因为朋友离去而难过……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不,现在不是后悔的时候。
泰罗甩了甩头,重新振作起来。
当务之急是守在西瑟斯身边,不能再让他一个奥待着。
……
他向前走了几步,再次来到西瑟斯身边,这一次没有贸然触碰,只是固执地站在那里,用自己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大部分吹来的冷风。
“我知道你听得见,西瑟。”
泰罗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异常清晰;“我也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不想理任何人,没关系,我可以等。”
西瑟斯没有任何反应,连眼灯的闪烁频率都没有改变。
“但是。”泰罗的语气加重:“你必须告诉我,你身上那诡异的能量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有你的计时器……它看起来很不正常,这很危险,西瑟!”
提及那紫色的能量和透明的计时器,西瑟斯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分,但他依旧沉默。
“是因为托雷基亚吗?”泰罗忍不住追问,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太久:“是因为他的离开,你才……”
“闭嘴。”
西瑟斯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嘶哑冰冷,带着极度不耐烦的戾气,打断了他的话。
他猛地抬起头,眼灯在黑暗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
“你懂什么?!”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只会在这里喋喋不休地说着那些空洞的、自以为是的兄弟情谊!”
泰罗被他眼中那深刻的痛苦和尖锐的指责震住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光明、守护、兄弟…”
西瑟斯像是在对自己说:“这些东西……根本毫无意义!连希卡利都会堕落,连托雷基亚都会背弃!你凭什么认为你的信念就是对的?!凭什么认为我就该相信你口中的那些东西?!”
他猛地站起身,逼视着泰罗,透明的计时器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闪烁,那丝紫色纹路变得愈发清晰。
“你以为我想变成这样吗?!你以为我喜欢这具永远长不大的、像个残次品一样的身体吗?!你以为我不想……不想和他一起走吗?!”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遗弃的委屈和不甘。
泰罗彻底愣住了,他看着西瑟斯眼中那从未显露过的、深可见骨的伤痕,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的面容,看着那异常危险的计时器……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心痛瞬间淹没了泰罗。
他明白了。
明白西瑟斯所有的冰冷、疏离、尖锐和反常,都源于那无法愈合的创伤——被最依赖的兄长彻底否定和抛弃的创伤,以及自身无法摆脱的、象征着那次意外和失去的停滞身躯。
他所坚持的“光明”和“兄弟情谊”,在西瑟斯此刻的痛苦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西瑟……”泰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却又怕再次刺激到他:“对不起……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对方,才能抚平那深刻的伤痕,可他又为此高兴,至少西瑟斯愿意对他说这些。
“走开!”
西瑟斯猛地挥开他试图靠近的手:“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既然他选择了我,把我变成了这样,那我就用这具身体,走到他面前去问个明白!”
他的话语开始变得偏执而混乱,周身能量剧烈波动,那丝紫色的能量不再局限于掌心,开始如同活物般在他体表若隐若现!
【警告!未知能量活性急剧升高!与宿主情绪产生强烈共鸣!风险等级无法评估!数据过载!】
系统的警报声在西瑟斯脑海中回响,却无法穿透他此刻汹涌的情绪。
“西瑟斯!冷静下来!”
泰罗焦急万分,他能感觉到西瑟斯的能量正在走向失控的边缘,那紫色的能量让他感到极其不安!
“我很冷静!”西瑟斯的眼灯甚至隐隐透出一丝紫意:“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既然光没有意义,那我就去黑暗里找他!”
话音未落,他猛地转身,似乎想要逃离这里,逃离泰罗,逃离一切!
“西瑟!”
泰罗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扑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了西瑟斯!
“放开!”西瑟斯能量爆发,试图挣脱泰罗的束缚,那紫色的能量如同应激的毒蛇,猛地窜出,狠狠撞向泰罗!
泰罗闷哼一声,那能量冲击带着一种冰冷的、侵蚀性的怪异感,让他极不舒服,却并没有实质性伤害,他死死咬着牙,双臂如同最坚固的镣铐,无论如何都不肯松开。
“冷静!”
泰罗的声音无比坚定,他几乎是将西瑟斯整个奥箍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承受着对方所有的挣扎和那诡异能量的冲击:“我知道你难受,你想打想骂都可以,但是别伤害自己!别被那种东西控制!”
西瑟斯的挣扎越来越猛烈,攻击也越发失去章法,那紫色的能量时而爆发时而收敛,极不稳定。
“看着我!西瑟斯!”泰罗强行将他的身体扳过来,迫使那双泛着紫意的眼灯看着自己:“看着我,我是泰罗!”
他的声音很大,试图唤醒被情绪和诡异能量淹没的西瑟斯。
“我是不懂托雷基亚的想法,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丢下你!但是我知道,如果我当时能更强一点,能更早发现他的不对劲,能拦住他,事情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
泰罗的声音里带上了深深的自责和痛苦。
“这是我的错!西瑟!是我的疏忽才让你承受这些!所以,别用惩罚自己的方式来报复我,别这样……”
西瑟斯的挣扎似乎停顿了一瞬,他愣愣地看着泰罗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痛苦和自责,看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光粒子。
泰罗……在哭?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透了他被愤怒和绝望笼罩的脑海。
“……不是你的错。”西瑟斯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一丝茫然。
“是我的错!”泰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滴在西瑟斯的肩甲上:“没能保护好你,没能留住最好的朋友,都是我的错!所以……所以求求你,别放弃自己……别推开我……我们一起去把他找回来,好不好?一起问清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伤害自己……”
他的拥抱不再仅仅是束缚,而是充满了温暖、悔恨和绝不放弃的力量,那炽热的情感如同最纯粹的光,试图驱散西瑟斯周身的冰冷和那诡异的紫芒。
西瑟斯眼中的紫意剧烈地闪烁起来,仿佛在与那涌入的光明抗争。
他身体颤抖着,挣扎的力道渐渐变小,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软了下来,靠在泰罗怀里,额头抵着泰罗的胸口。
那丝躁动的紫色能量,也仿佛失去了支撑,缓缓缩回他体内,透明的计时器依旧黯淡,但闪烁的频率慢慢平复下来。
泰罗紧紧抱着他,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阵阵地发疼。
他轻轻拍着西瑟斯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声音变得无比轻柔:“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将额头更深地抵在泰罗的胸口,仿佛那里是唯一能汲取一点点温暖和安定的来源。
他周身的冰冷和尖锐似乎在这一刻被短暂地磨平了,只剩下一种深重的疲惫和茫然。
泰罗能感觉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渐渐平息,但那无形的壁垒依旧存在。
他知道,仅仅是安抚和陪伴还不够,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涩似乎都染上了此刻沉重的决心。
他稍微松开一点怀抱,但仍然用双臂护着西瑟斯,低下头,金色的眼灯无比认真地凝视着西瑟斯低垂的、掩在阴影中的脸。
“西瑟,你看着我。”泰罗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郑重起誓。
西瑟斯眼灯的微光闪烁了一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抗拒,抬起了头。
那双眼灯依旧空洞,却倒映着泰罗无比严肃的面容。
泰罗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语气斩钉截铁,充满了太阳般的灼热和决心:
“我向你保证,西瑟斯。”
“无论托雷基亚去了哪里,无论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要用多久——”
“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把他带回光之国,带回到你面前。”
“我保证。”
这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战士的誓言。
泰罗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或怀疑,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知道这很难,甚至可能徒劳,但此刻,他必须给西瑟斯一个确切的、可以抓住的承诺,一个比虚无的黑暗和自我放逐更值得期待的未来。
西瑟斯愣愣地看着他,仿佛在消化这过于沉重和直接的承诺。
带回来?
把那个彻底否定了他、抛弃了他的哥哥……带回来?
这可能吗?
值得吗?
无数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冲撞,那刚刚平复下去的紫色能量似乎又在他透明的计时器下隐隐躁动。
泰罗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和挣扎,他立刻加重了语气,更加用力地握住了西瑟斯的肩膀,仿佛要将自己的决心直接传递过去:
“不是以光之国的名义,也不是以宇宙警备队的规矩!”他强调着:“是以我泰罗·奥特曼的名义!以他朋友的名义!以你兄弟的名义!我会把他带回来,让他亲口告诉你,让他面对你,把一切都说清楚!”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悬崖边回荡,盖过了海浪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不讲理的执着。
“所以,在这之前…”泰罗的目光紧紧锁着西瑟斯,带着一丝恳求,却又无比强硬:“你不许放弃,不许被那种奇怪的能量控制,不许再说‘死了’这种话!你得好好的,等着我把他揪到你面前的那一天!听见没有?!”
这几乎不像安慰,更像是一道命令,一道充满了蛮横关心和绝不放弃的命令。
西瑟斯看着他,看着泰罗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火焰,那火焰似乎一点点驱散了他眼中的迷雾,将那冰冷的绝望暂时逼退。
许久,许久。
西瑟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可怜,却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终于激起了微弱的回应。
他没有说话,但那一直紧绷着的、仿佛随时会碎裂的身体,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力道,更自然地靠在了泰罗的支撑里。
泰罗看着他那细微的点头,一直高悬的心终于落下了一点。
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再次将西瑟斯轻轻揽住。
“好。”泰罗的声音也缓和下来,带着如释重负的疲惫,却又充满了力量:“那就说定了。”
……
第52章 审视
泰罗知道,西瑟斯的心结远未解开,那诡异的能量更是巨大的隐患。
所以,接下来,泰罗就在距离西瑟斯不远不近的地方住了下来。
他不再试图强行和西瑟斯对话,也不再追问,他只是默默地存在着。
每天,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悬崖附近,有时会带一些地球的食物——不再是能量块,而是他仔细挑选过的、人类心情不好时可能会喜欢的甜点或热饮,默默地放在离西瑟斯不远的地方,然后走到另一边坐下,望着同一个方向的大海,一言不发。
最开始,那些食物和饮料原封不动地在那里。
西瑟斯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对泰罗的存在和那些东西视若无睹,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泰罗也不气馁,第二天照旧换新的送来,旧的能吃就吃掉。
有时,他会开始自言自语般地说一些话,声音不大,确保西瑟斯能听见,却又不会显得是在刻意说给他听。
他说光之国最近的趣事,说训练场上又出了什么奇葩的新兵,说科技局哪个实验又炸了,说佐菲尼桑的黑眼圈好像又重了,说杰克尼桑收藏的奇怪石头又多了几块,甚至说大统领腰痛时的囧样……他说起很多无关紧要的、琐碎的日常,语气尽量轻松,仿佛他们只是在光之国进行一次普通的闲聊。
他绝口不提托雷基亚,不提那场意外,不提任务,也不问西瑟斯到底在想什么。
偶尔,在深夜,当海风变得格外寒冷时,泰罗会悄悄升起一小堆用奥特念力控制的、不会产生烟雾的温暖光焰,既不靠近打扰,又能让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飘散过去。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地、固执地履行着那句“你不想说,我就等”。
直到某个黄昏。
泰罗像往常一样,将一盒还冒着热气的、据说是地球名产的“鲷鱼烧”放在老地方,然后走到几米外坐下。
夕阳将海面和他红色的身躯染成暖金色。
他今天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泰罗以为今天又会像之前一样无功而返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只始终蜷缩着的身影动了一下。
西瑟斯几乎是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那盒散发着甜香气息的鱿鱼烧。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一只同样有些僵硬的手,慢慢地伸了过去,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迟疑地,拿起了其中一个。
泰罗立刻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假装在看海鸥,但全身的感知都聚焦在了那个方向,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西瑟斯拿着那个鱿鱼烧,并没有立刻吃,只是低头看着,仿佛在研究什么奇怪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咀嚼的动作很慢,很轻。
泰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手心都快冒汗了。
又过了几分钟,西瑟斯吃完了那个鱿鱼烧。他没有去拿第二个,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再次缓缓地抱紧了膝盖,恢复了之前的姿势。
但这一次,他周身那种绝对冰冷的、拒绝一切的气息,似乎减弱了那么一丝丝。
泰罗没有趁机得寸进尺地搭话,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西瑟斯,只是依旧保持着望向大海的姿势,但嘴角却难以抑制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微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开始。
但对他而言,足够了。
夜色再次降临,泰罗像往常一样,准备起身离开,回到那个临时据点。
就在他转身,刚要迈开脚步的时候,一个极其嘶哑、微弱、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太甜了。”
泰罗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头,看到西瑟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他的幻觉。
但泰罗知道不是。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和激动瞬间冲上他的心头,让他差点忍不住想冲过去抱住对方。
但他死死忍住了。
他只是用力地、灿烂地笑了起来,尽管西瑟斯并没有看他。
他的声音充满了努力压抑却依旧溢出的高兴:“是吗?那明天我换一种!地球还有很多别的口味!”
没有回应。
但泰罗却觉得,今晚地球的夜空,星星格外明亮。
他步伐轻快地离开了悬崖,心里盘算着明天该带什么好吃的过来。
而在他身后,西瑟斯缓缓抬起头,望了一眼泰罗消失的方向,眼灯中闪过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无法解读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住了自己胸前那枚依旧黯淡、透着诡异透明的计时器。
那丝微弱的紫色,在内里悄然流转了一下。
【未知能量解析度:2.5%……关联波动检测:轻微情感共鸣……?】
0520的提示音带着更深的困惑,tA回来了,却是无功而返,监管部对此并不关心,甚至可以说是无视。
谁让tA只是个刚上岗萌新呢?也就运气好在半路遇到了隔壁巡检部的巡检大人,对方了解后,很明确的表示这是无害的,没有问题,只是tA的级别不够查不到而已。
tA放下心,想追问这到底是什么时,巡检大人离开了,没关系,知道无害就好了,毕竟巡检都是很忙的。
【可能是会影响情绪的东西吧,没关系宝宝,有点脾气怎么了,我就喜欢你这样】
安慰的效果微乎其微,西瑟斯再次将自己缩紧,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住外界的一切,也能困住内心那正在悄然发生、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变化。
……
日子在一种奇特的、僵持般的平静中又过去几天。
泰罗依旧每天准时出现,放下不同的地球食物,然后坐在不远处,絮絮叨叨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或者只是沉默地陪着。
西瑟斯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但那些食物不再原封不动,虽然吃得很少,但总会被动上一些。
这微小的变化足以让泰罗保持旺盛的斗志。
这天,泰罗又端来了一盒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的鱿鱼烧,因为他发现西瑟斯好像喜欢这个。
他小心地放在老地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退开,而是单膝跪在那里,犹豫了一下,像是在研究包装纸,研究字样,连看文件都没这么认真过。
西瑟斯的视线,第一次没有先落在那盒食物上。
他的目光,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专注,落在了泰罗身上。
从他那标志性的大角,到总是洋溢着热情和担忧的金色眼灯,再到线条硬朗的下颌,接着是宽阔的肩膀、银色与红色交织、充满了力量感的胸甲……
泰罗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对上西瑟斯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但却异常专注的眼灯。
“西瑟?”泰罗轻声问,带着不确定。
西瑟斯没有回答,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在泰罗的惊讶中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了手。
那只手依旧带着少年奥的纤细感,动作有些迟疑,但目标明确地伸向了泰罗。
指尖最先触碰到的是泰罗那坚硬而巨大的银色奥特之角。
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角的轮廓,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触摸,仿佛在确认这件光之国战士标志物的形状、硬度,以及它与自己的不同。
泰罗整个奥瞬间僵住,金色的眼灯微微睁大,完全没想到西瑟斯会有这样的举动。
那触碰很轻,带着试探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好奇?
指尖继续下行,轻轻拂过泰罗的眼角。
泰罗感觉到那冰凉的触碰,痒痒的。
手指最终停留在了泰罗的脸颊上,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感受那不同于自己的脸部线条和温热的体温。
然后,那只手继续向下。
泰罗一动不敢动,连能量波动都下意识地收敛到最平稳的状态,生怕一点点异动都会惊走这前所未有的接触。
手越过了泰罗的下颌,来到了他的脖颈,最后,掌心轻轻地、几乎算是覆盖地,按在了泰罗胸前那厚实而银光闪闪的胸甲上。
胸甲冰凉,但其下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泰罗那颗强大能量核心有力而急促的搏动。
咚……咚……咚……
西瑟斯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自己的手指。
掌心下,是泰罗坚实无比的胸甲,以及其下稳定、蓬勃、炽热跳动着的能量核心。
那里面仿佛蕴藏着无穷的生命力和光能,温暖而充满力量。
西瑟斯的掌心就那样贴着,许久没有动。
他微微歪着头,依旧看着泰罗,却又似乎透过这具强壮的身躯,在丈量着什么,对比着什么。
他在看,他们到底哪里像,哪里不像。
泰罗是炽热的红色,他是冰冷的蓝色。
泰罗拥有强大象征的角,他没有。
泰罗的身躯高大挺拔,充满成熟战士的力量感,而他……
泰罗的胸甲厚重,能量核心搏动有力,而他的核心……
西瑟斯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前那枚依旧黯淡、透着诡异透明的菱形计时器,里面一丝微弱的紫色,正随着泰罗心脏的搏动,极其轻微地、同步地闪烁了一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轻轻抠住了泰罗胸甲边缘的缝隙。
区别如此之大。
这就是……“一类”和“另一类”的区别。
一个在时光中不断成长,变得高大,强壮,充满力量,如同正午的太阳,光芒万丈,连胸甲都坚实厚重。
一个却被永远凝固在了过去,纤细,单薄,带着无法褪去的伤痕和停滞的时光,连最重要的计时器都变得如此怪异脆弱,像一枚被遗弃的、蒙尘的玻璃制品。
托雷基亚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选择了离开,走向那片无人知晓的、或许同样冰冷的黑暗。
而自己却被留在了这里,留在了这具可笑的、永远也追不上别人的躯壳里。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涌上西瑟斯的心头——是自惭形秽?是强烈的不甘?是深入骨髓的悲伤?还是……一种扭曲的、想要将眼前这轮太阳也一同拖入泥潭的黑暗冲动?
如果……如果泰罗也变得和自己一样……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钻出,让他覆在泰罗胸甲上的手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微微收紧,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或是……想要破坏什么。
那丝沉寂了片刻的紫色能量,再次于他透明的计时器内不安分地流转起来,映得他的眼灯都泛起一丝诡异的冷光。
泰罗敏锐地感觉到了西瑟斯情绪的变化和那瞬间流露出的、极其不稳定的气息,以及……掌心下那细微的、仿佛无意识的抓握。
他没有害怕,没有推开,反而抬起手,用自己的大手, 完全地覆盖住了西瑟斯按在他胸甲上的那只微凉的手。
他将西瑟斯的手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计时器上,让他更清晰地感受那下面稳定而有力的搏动。
“感觉到了吗,西瑟?”泰罗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在这里。”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角也好,胸甲也好,力量也好……”泰罗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然无比:“这些从来都不是距离,你看…”
他握着西瑟斯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甲,发出沉闷而可靠的声响。
“我一直都在这里,只要你需要,随时都可以过来——就像现在这样。”
他的话语简单,却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撞着西瑟斯周围那层坚冰。
西瑟斯愣愣地看着泰罗。
看着他眼中那毫无杂质的、纯粹的担忧和温暖,看着他那份笨拙却无比真挚的坚定。
自己刚才……竟然产生了那样可怕的想法……
慌乱和自厌闪过西瑟斯的眼底,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
但泰罗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别怕,西瑟。”泰罗看着他,眼神温暖而包容:“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你哪里不一样,你都是西瑟斯,是我最重要的家人。”
他不再挣扎。
那丝诡异的紫芒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不知所措。
随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手从泰罗温热的掌心下抽了出来。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抱紧膝盖,将自己缩回那个熟悉的、自我保护的姿态里,仿佛刚才的触碰从未发生过。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面。
泰罗没有再说一句话,他只是看着西瑟斯的背影,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和掌心,缓缓地握紧了拳头,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巨大而灿烂、却努力压抑着不敢出声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
第53章 得寸进尺
日子如同地球的海浪,重复着涨落,却也在不知不觉中冲刷着某些坚硬的棱角。
梦比优斯依旧在地球上奋战,与怪兽搏斗,与伙伴磨合,在历练中飞速成长。
他的战斗报告偶尔会通过加密频道发到泰罗这里,泰罗会看,有时甚至会对着西瑟斯的方向念叨两句“梦比优斯这小子又进步了”或者“这战术用得不错”,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
西瑟斯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对泰罗的絮叨没有回应,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散发出尖锐的排斥感。
他更像是一块被阳光持续照射的冰,表面依旧冰冷,内里却在缓慢地、不易察觉地发生着变化。
泰罗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不再满足于仅仅坐在几步之外。
他开始一点点地缩短距离,今天靠近半米,明天再靠近一点。
他会试探性地伸出手,不是去抓握,而是用指尖,极快地、轻轻地碰一下西瑟斯蔚蓝色的手背,或者掠过他纤细的手腕,一触即分,像是被静电打到一样迅速收回,然后假装无事发生,抬头望天,或者低头研究地上的沙子,只是眼角的余光紧张地偷瞄着西瑟斯的反应。
【爪子干嘛呢……让我家小西瑟有点私人空间行不行,哼,真想把任务改了】
0520也会适当的与西瑟斯说说话。
西瑟斯最初会在他碰触的瞬间身体僵硬一下,瞥向他,带着无声的警告。
但泰罗锲而不舍。
下一次,他还是会“不小心”碰到。
再下一次,触碰停留的时间会延长零点几秒。
西瑟斯眼中的警告渐渐变成了无语,然后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放任。
仿佛在说“随你便吧,笨蛋”。
泰罗将这种默许视作了巨大的鼓励。
【在奇怪的地方自信起来了】
他开始得寸进尺。
他会带来两块一模一样的小蛋糕,自己拿起一块,另一块递给西瑟斯。
西瑟斯不接,他就固执地举着,直到西瑟斯极其不耐烦地、用两根手指拈过去,他才心满意足地开始吃自己的那份,笑得还不如手里的小蛋糕值钱。
他会趁着西瑟斯望着大海出神时,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自己的脑袋凑过去,试图将额头贴上西瑟斯的耳侧,像以前一样。
但往往在即将碰到的前一刻,西瑟斯会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抵住他的额头,把他推开。
泰罗也不气馁,下次换个方向再尝试。
最让西瑟斯无语的是,泰罗似乎格外钟情于“重现”那次抚摸。
他会忽然抓住西瑟斯的手腕——动作很快,但力道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试探的、随时准备被甩开的谨慎——然后拉着那只微凉的手,贴到自己脸上。
他会歪着头,用自己的脸颊蹭蹭西瑟斯的掌心,然后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金色的眼灯亮晶晶地看着西瑟斯,仿佛在说:“你看,随便摸!我批准的!”
有时,他会更过分一点,牵着那只手,按在自己厚实的银色胸甲上,正对着能量核心的位置。
“喏。”他会用一种故作轻松、却掩藏不住紧张的语气说:“还是热的,很有劲吧?跟你上次摸的时候一样。”
掌心下,那强健而稳定的搏动一次次传来,透过冰冷的胸甲,传递着蓬勃的生命力和光能。
西瑟斯最初会立刻抽回手,附带一个凉飕飕的眼刀。
但泰罗实在太持之以恒了。
次数多了,西瑟斯似乎也懒得再浪费力气去挣扎和瞪眼了。
【有这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
0520都不禁感叹,随后又反应过来。
【不对,你烦的是我的宿主】
他任由泰罗抓着他的手,放在那滚烫的脸颊上,或者那搏动有力的胸甲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地望着别处,仿佛被握住、被触碰的不是自己的手一样。
无所谓了。
反正挣开,下次还会再来。
这副身体,这副被遗弃的、停滞的躯壳,碰了又如何?又能改变什么?
只是那透过掌心传来的、过于炽热的温度和生命力,偶尔会烫得他能量核心微微发涩。
泰罗却在这份“无所谓”中获得了巨大的满足。
他能碰到西瑟斯了!虽然对方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至少不再激烈反抗了!这简直是里程碑式的进展!
他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更“过分”的举动。
比如,在某次西瑟斯任由他握着手指尖时,他小心翼翼地、用自己属于成年奥的手指,穿插进西瑟斯纤细的指缝间,试图形成一个十指相扣的姿势。
西瑟斯的手指冰凉而柔软,与他布满训练痕迹的、温热粗糙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
这个动作似乎越过了西瑟斯某个模糊的底线。
他猛地回过神,目光锐利地看向他们交握的手,又看向泰罗那张写满“试探”和“期待”的脸。
他脸色沉了下去,然后开始用力,想要把手抽回来。
泰罗立刻握紧,脸上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大眼睛眨巴眨巴,仿佛被抛弃的大型犬:“就一下……西瑟……就牵一下……”
西瑟斯抽手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泰罗那副蠢样子,又看了看两奥以一种极其别扭又莫名亲昵的姿势交握的手,眼中浮现难以解读的情绪。
最终,他像是彻底放弃了般,卸去了所有力道,任由泰罗幼稚地扣着他的手指,再次将头转向大海,只留下一个写着“懒得理你”的侧脸和后脑勺给泰罗。
泰罗的心瞬间被欣喜和成就感填满,他紧紧握着那只微凉的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光滑的手背,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去了,还得拼命忍住不敢笑出声。
【不对,小西瑟,我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别勉强,不喜欢直接推开他,反正奖励也拿到了,我们换下一个,还有好多奖励等着我们呢】
0520总觉得怪怪的,但西瑟斯还是没心情理会。
海风吹拂,夕阳将两个靠得不远不近的身影拉长,一个笑得像个傻子,一个面无表情,甚至隐隐约约透着嫌弃。
……
第54章 两颗太阳
西瑟斯依旧沉默地坐在悬崖边,望着那片似乎能吞噬一切情绪的大海,但周身那种尖锐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确实在日渐消融,转化为一种更深的、难以解读的沉寂。
泰罗的“得寸进尺”日常仍在继续,并且因为西瑟斯的默许而越发熟练且……黏奥。
他几乎成了西瑟斯身边一个大型的、红色的、自带恒温发热功能的挂件。
直到某天,这个二人(奥)世界被一个意外又意料之中的访客打破了。
日比野未来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和巡逻,想起泰罗教官似乎一直在这附近,便带着一盒队友们推荐的、据说能让人心情变好的“团子”找了过来。
他远远地就看到悬崖边那两个身影。
泰罗教官几乎紧挨着西瑟斯教官坐着,一条手臂甚至试探性地、虚虚地环在西瑟斯教官身后的地面上,从背后看,几乎像是把西瑟斯教官拢在了怀里。
梦比优斯听泰罗单独解释过西瑟斯的身体情况,生命凝固,所以才是这副模样。
而西瑟斯教官……依旧望着海面,没什么反应,仿佛已经习惯了这种过近的距离。
日比野未来眨了眨眼,觉得这画面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泰罗教官!西瑟斯教官!”
泰罗闻声回头,看到日比野未来,脸上笑容不减:“哦,是梦比优斯啊!”
他看起来心情极好,甚至没有立刻把那只虚环着的手收回来。
西瑟斯也缓缓转过头,瞥了一眼日比野未来,又没什么兴趣地转了回去,只是微微动了一下肩膀,泰罗这才把手完全收回来。
日比野未来将手里的盒子递过去,脸上带着真诚又有些局促的笑容:“这是大家推荐的团子,说很好吃……我想着,带给两位教官尝尝。”
他的眼神清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掺杂质的关心,很青涩,像一只小心翼翼想靠近又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泰罗毫不客气地接过来,打开盒子,拿起一个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夸奖:“唔!好吃!你有心了,西瑟,你也尝尝?”
他很自然地把盒子递到西瑟斯面前。
西瑟斯看着那盒白白胖胖的团子,又看了看日比野未来那双写满“希望你们喜欢”的、亮晶晶的眼睛,配上那张脸,简直无懈可击。
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伸出手,拿起了一个,小口地咬了一下。
日比野未来看着西瑟斯那空洞却并无恶意的神色,鼓起勇气,真诚地说道:“西瑟斯教官,您还好吗?我很担心您。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一定告诉我!”
他的关心直白而纯粹,不带任何杂质,就像他这个奥一样。
西瑟斯看着他,看着这个后辈眼中那毫无掩饰的担忧和真诚,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足以让他高兴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就好!”
从此,日比野未来的拜访也成了常态。
他不像泰罗那样“动手动脚”,更多的是安静地陪伴。
有时会分享一些GUYS队的趣事,有时会请教一些战斗技巧,虽然西瑟斯基本不答,但会听,有时就只是单纯地坐在不远处,和泰罗一左一右,像两尊沉默的门神……如果泰罗能安静下来的话。
西瑟斯觉得,自己身边仿佛多了两个太阳。
一个是大号的、精力过剩的、无时无刻不想着贴贴抱抱的太阳小狗——泰罗。
他总是围着自己打转,试图用各种方式拉近距离,笑容灿烂得晃眼,热情直白到几乎让人窒息,但又奇异地……不让人讨厌。
那种毫不掩饰的在意和欢喜,像最纯粹的阳光,霸道地驱散着阴霾。
另一个是小号的、温和的、带着青涩笨拙却无比真诚的太阳小猫——梦比优斯。
他不会靠得太近,只是安静地待在能感受到温暖的距离,用他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压迫感的关心一点点靠近。
他的存在像午后的暖阳,和煦而舒适。
泰罗是炽热的盛夏阳光,梦比优斯则是温暖的春日暖阳。
两者温度不同,却同样执着地照耀着他这片冰冷的冻土。
西瑟斯依旧大部分时间沉默,周身的气息依旧偏冷。
面对泰罗,西瑟斯多数时候是面无表情的无所谓和懒得反抗,偶尔被烦极了会用手推开那颗试图蹭过来的脑袋,或者用一个冰冷的眼神让他安分几分钟。
而面对梦比优斯,西瑟斯的态度则有些微妙的不同。
梦比优斯的关心和靠近太过纯粹和青涩,不带任何压迫感,甚至有些笨拙。那种全然善意的、带着点崇拜和依赖的眼神,让西瑟斯很难真的冷下脸来。
他会接过梦比优斯带来的东西,虽然依旧不说话。
会在梦比优斯认真汇报训练心得时,偶尔抬起眼灯看他一眼,算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甚至有一次,梦比优斯在练习一个新招式时遇到了瓶颈,纠结地坐在一边比划,西瑟斯看着他那副苦思冥想的样子,竟然极其简短地吐出了几个关于能量流转关键点的词。
梦比优斯愣了一下,随即如获至宝,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地跳起来:“原来是这样!谢谢您,西瑟斯教官!”
那崇拜的眼神几乎要实质化。
西瑟斯立刻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大海,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自己。
泰罗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随即又有点酸溜溜地凑过来:“西瑟,你都没这么耐心教过我!”
西瑟斯懒得理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抵住泰罗又一次试图蹭过来的额头,无情地推开。
泰罗难道还需要他去教吗?开什么宇宙玩笑。
梦比优斯看着两位教官的互动,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觉得很高兴。
他觉得西瑟斯教官似乎……没有那么冷了?这一定是泰罗教官和团子的功劳!
泰罗和梦比优斯似乎都感受到了这种缓和,于是来得更勤了。
悬崖边常常出现这样的景象:西瑟斯坐在中间,望着大海出神。
左边是恨不得挂在他身上的大型红色犬科生物泰罗,正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时不时试图进行肢体接触;右边是安静坐着、偶尔会说几句话的乖巧猫科生物梦比优斯,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梦比优斯好感度:81】
【……我怎么觉得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0520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
西瑟斯对系统的碎碎念置若罔闻。
他只是觉得,有点吵,也有点……暖和。
那种被两个热源包裹着的感觉,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难以忍受。
甚至,在那两份过于灿烂的温暖的包裹下,他胸前那枚始终冰凉透明的计时器里,那丝诡异的紫色,似乎都变得安分了许多,流转的速度也放缓了,偶尔甚至会短暂地隐没。
他依旧会想起托雷基亚,想起那片冰冷的、未知的黑暗,遥望着宇宙,期待能再次见到,甚至一起离开。
……
第55章 偏爱
地球的历练并非总是一帆风顺,梦比优斯终究会遇到独自难以应对的强敌或困境。
而光之国的兄长们,也总会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如同及时雨般降临。
众所周知,有超兽就有艾斯。
当满月超兽鲁纳蒂克斯出现,一道锐利的光芒撕裂天空,熟悉的切割光线精准地命中超兽的弱点。
艾斯奥特曼巨大的身影轰然落地,银红相间的身躯挺拔而凌厉,他甚至没有多看梦比优斯一眼,只是冷静地摆出战斗起手式,声音沉稳而充满力量:“超兽是没有痛觉和恐惧的,梦比优斯,攻击要害,不要犹豫!”
他的战斗方式凌厉果决,与梦比优斯的青涩形成鲜明对比。
超兽逃到了月球,艾斯拎着断头刀追了上去,而梦比优斯则同时处理另一个麻烦。
西瑟斯站在远处的山崖上,静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掠过艾斯那锋利的奥特之孔和切割光线,眼中没有任何波动。
艾斯的战斗风格高效而直接,但并非西瑟斯会特别关注的类型。
西瑟斯因为体质原因,蓝条短,续航极低,战斗优先方案只能是格斗,而不是使用光线。
但也是体质原因,并且身为蓝族,他要拿出比其他正常奥多两倍、三倍、乃至十倍的付出,才能成为宇宙警备队的一员。
可以说战斗本就不适合他,所以在格斗和光线之间,他没得选,只有格斗适合。
战斗结束后,艾斯才转向梦比优斯,语气依旧严厉,却不乏关切:“还要多加磨砺,梦比优斯。”
之后是杰克。
当贝蒙斯坦出现,轻松吸收梦比优斯的光线并让他陷入危机时,一道光芒落下,杰克奥特曼沉稳现身。
他没有多言,直接展示了奥特手镯的多种变化,最终以流星飞箭重创了贝蒙斯坦。
“要学会观察敌人的特性,梦比优斯,不是所有敌人都能用光线解决的。”
杰克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的战斗经验丰富,姿态从容。
西瑟斯依旧旁观。
杰克的经验老道和手镯的运用让他多看了两眼,但也仅此而已,杰克身上那种沉稳的战士气息,并非他此刻内心波澜的关注点。
真正的变化,发生在赛文到来之时。
当梦比优斯面对强大的敌人,战术和力量都捉襟见肘,陷入冰封时,那个头戴冰斧的熟悉身影,如同山岳般降临。
即使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一股令人心安的强大气场和冷峻的威严。
他的指导言简意赅,往往一针见血,对梦比优斯的要求近乎严苛,每一个指令都精准而高效。
西瑟斯的目光几乎立刻被赛文吸引了过去。
他不再只是随意地瞥一眼,而是专注地看着赛文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战术部署,每一次对梦比优斯的提点。
那是他的教官。
是真正引领他走上战斗之路,磨砺他技艺,认可他潜力的奥。
赛文的强大、冷静、以及那深藏在严厉之下的责任感和守护意志,是西瑟斯内心深处依旧认同和……或许还存有敬重的东西。
他看着赛文操控着奥特意念和头镖,行云流水般地化解危机,指导梦比优斯,那种绝对的实力和掌控感,与他此刻内心的混乱和停滞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前那枚依旧透明的计时器。
连泰罗都察觉到了西瑟斯的变化。
他注意到西瑟斯在看到赛文时,那总是空洞或带着些许烦躁的眼灯里,第一次出现了如此专注的、近乎本能被吸引的光芒。那是一种对强者的关注,对导师的……在意?
泰罗下意识地往西瑟斯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曼也来了。
当需要应对智慧型敌人或进行精密作战时,早田进带着他特有的博学与温和气质出现。
他的战斗方式或许不像赛文那样极具冲击力,却充满了智慧和策略,总能以最小的代价达成目标。
然而,西瑟斯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在看到曼那银色的身躯、温和却睿智的眼灯,以及那充满学者气息,又不失战士风范的姿态时,西瑟斯周身那种“无所谓”的沉寂气息明显地被打破了。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曼身上。
那不是对强大力量的关注,也不是对导师的敬重。
那是一种……更纯粹的,源自本能的欣赏和注视。
泰罗猛地想起来了!
很久以前,在他们都还年轻,西瑟斯刚刚苏醒没多久的时候,曼与西瑟斯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西瑟斯就曾看着曼,非常直接、甚至带着点孩童般的坦诚对曼表达了喜爱。
西瑟斯一直偏爱银族。
尤其是曼——那种融合了学者智慧与战士坚韧、银色身躯显得格外稳重的独特气质,似乎恰好长在了西瑟斯的审美点上。
而以光之国的审美,曼确实是无可挑剔的成熟大帅哥。
此刻,西瑟斯看着曼冷静地分析战局,与美菲拉斯星人游刃有余的谈判,用精妙的技能化解危机,那专注的眼神,甚至比看赛文时更加……明亮和持久?
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种全神贯注的凝视本身,就足以说明问题。
泰罗看看场上光芒万丈、智慧与力量并重的曼尼桑,又看看身边看得“目不转睛”的西瑟斯,再想想自己每天死皮赖脸才能蹭到一点点默许的触碰……
巨大的落差感让泰罗瞬间蔫了下去,连脑袋上的角都似乎耷拉了几分。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扯了扯西瑟斯的胳膊,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喂……西瑟……别看了……我也可以很厉害的……”
西瑟斯正看得专注,被打扰后,有些不耐地甩开他的手,甚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在嫌弃他打断了自己。
无伤硬抗美菲拉斯星人的光线,简直帅得无法无天了,又强又帅又有安全感,而且还很温柔,整个光之国就这么一个曼尼桑。
西瑟斯被打扰后那眼神分明在说:别吵。
泰罗:“……”
更委屈了。
他赌气般地抱起手臂,一屁股坐在西瑟斯旁边,红色的大个子此刻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我不高兴了”的幽怨气息。
然而西瑟斯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战场上的曼吸引,丝毫没有分给旁边这颗突然闹别扭的大型红色光源。
说真的,虽然泰罗确实帅,但他对红族没兴趣。
泰罗一个奥生了半天闷气,发现毫无作用,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也看向战场,但眼神却时不时幽怨地瞟向身边那个“见色忘友?”的家伙。
直到战斗结束,曼离开,西瑟斯的视线追随着那抹银色的身影直到消失在天际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恢复了那副沉寂的样子,只是眼底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意犹未尽?
泰罗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到西瑟斯面前,挡住他的视线,语气莫名地问:“……曼尼桑……就那么好看?”
西瑟斯闻言,抬眸看了泰罗一眼,看着他那副写满了“快否定我快否定我”的表情,沉默了几秒。
然后,非常诚实、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轻轻吐出一个字:
“嗯。”
泰罗:“!!!”
噗——
仿佛能听到一支无形的箭射穿心脏的声音。
泰罗捂着胸口,夸张地后退两步,一副深受打击、快要窒息的样子,指着西瑟斯,手指颤抖:“你……你居然……就这么承认了?!”
西瑟斯懒得理他这蹩脚的演技,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大海,只是嘴角似乎极其微弱地、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快得像是错觉。
但泰罗捕捉到了!
他瞬间忘了谴责,猛地扑过来,惊喜地指着西瑟斯的嘴角:“西瑟!你刚才是不是笑了?!你是不是在笑?!对吧对吧!”
西瑟斯立刻绷紧了脸,面无表情地推开他再次试图蹭过来的脑袋。
“没有。”
“你就有!”
“走开。”
“就不!”
悬崖边,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吵闹”。
只是泰罗心里的小本本上,狠狠地给“曼尼桑”记下了一笔——西瑟斯觉得他好看!这是重点!需要重点关注!
泰罗甚至在想,老爹老妈都是银族,他怎么就隔代遗传成了红族?
如果他是银族,那西瑟斯会不会也那样看他?像看偶像一样?甚至说‘泰罗好帅!’?
“嘿嘿嘿……”
西瑟斯看着他莫名其妙傻笑的样子,觉得以自己蓝族的思维都跟不上泰罗脑子的运转回路了。
……
第56章 不可能
地球的阴霾并未因奥特兄弟们的轮番援助而彻底散去,反而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压抑得令人窒息。
最终,那最深沉的黑暗,伴随着绝对的冰冷与绝望,降临了。
黑暗宇宙大皇帝,安培拉星人。
他的到来并非简单的侵略,而是意图将整个星球拖入永夜的终极宣告。
天空被不祥的暗色漩涡笼罩,阳光被彻底隔绝,地球陷入一片冰寒与绝望。
最终的决战在破败的东京展开。
梦比优斯与GUYS的队员们倾尽全力,人类的勇气与光之战士的力量融合,化作炽热的凤凰勇者形态,与黑暗皇帝殊死搏斗。
伤痕累累的希卡利也加入了战斗,他的光剑与梦比优斯的梦比姆骑士光剑交相辉映,代表着即使曾被黑暗侵蚀,光明的意志依旧不灭。
战斗激烈到极致,能量碰撞爆发出毁灭性的光芒。
泰罗再也无法作壁上观。
“西瑟,你待在这里!”泰罗语气急促地对西瑟斯喊道,眼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决:“绝对不要过来!”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炽热的红光,如同流星般悍然冲入战场,加入了对抗安培拉皇帝的战团!
“斯特利姆光线!”泰罗一上来就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最强的光线技能,七彩的光流轰向安培拉,试图为梦比优斯和希卡利争取喘息之机。
西瑟斯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那片被恐怖能量肆虐的战场。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安培拉皇帝的强大是如此的绝对,如此的令人绝望。
那弥漫的黑暗能量让他胸口的透明计时器都感到一阵阵冰冷的刺痛,内里那丝紫色能量躁动不安地流转。
他看着泰罗不顾一切地战斗,看着那红色的身影一次次被安培拉恐怖的力量击退,又一次次怒吼着冲上去。
那种奋不顾身、燃烧一切的模样,既熟悉又刺眼。
那些关于“光明无意义”、“守护可笑”的冰冷想法,在眼前这惨烈而壮绝的景象面前,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不要去……回来……
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被他忽略的声音在心底呢喃。
混乱的思绪和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破碎而不连贯——刺目的红光、冰冷的触感、绝望的呼喊、还有……无尽的黑暗……
头痛欲裂。
他疼得弓下腰,不知道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安培拉皇帝似乎被眼前这些“蝼蚁”的顽强激怒了。
就在一次极近距离的交锋中,安培拉星人找到了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无视了其他人的攻击,黑暗能量高度凝聚,那柄凝聚了极致黑暗能量的安培拉之刃,如同死神的獠牙,以超越光速的恐怖速度,直刺向刚刚硬抗了他一击、正半跪在地、计时器疯狂闪烁的泰罗!
而锁定的,是能量核心最为明亮的中央,奥特心脏的位置。
刃光蕴含着足以彻底粉碎奥特战士生命的恐怖力量!
“泰罗!!!”梦比优斯和希卡利惊恐的呼喊声被能量的咆哮淹没。
泰罗的眼灯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之刃,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锋刃上散发出的、冻结灵魂的寒意。
要结束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西瑟斯抬头时,看到的是那柄漆黑的、散发着绝对毁灭气息的利刃,一点点地、无可阻挡地刺向泰罗的胸膛,刺向那总是对他散发着无尽热量的地方……
不!
一股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他!
比那次实验室意外,比被托雷基亚抛弃,比任何一次绝望都要来得猛烈和纯粹!
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整个奥撕裂!
不——!
不能是他!
不要是他!
脑海中,那几个模糊而陌生的画面再次疯狂闪现——同样是濒死的红光,同样是绝望的境地,同样是无能为力的自己……这一次,无比清晰!清晰到带来钻心的疼痛!
剧烈的头痛袭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封锁!
但此刻,西瑟斯完全顾不上了!
他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挣扎,都汇聚成唯一一个强烈到极致的渴望——
阻止它!
挽回它!
不能让那柄剑刺下去!
【警告!检测到宿主强烈意志与未知能量产生超规格共鸣!能量过载!规则层面干扰?!概念波动指示!?这不可能!!!】
0520的声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破音的震惊与骇然,仿佛看到了宇宙法则的崩坏!
就在安培拉之刃的尖端即将触碰到泰罗彩色计时器的前一刹那——
嗡……
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宇宙本身按下暂停键的奇异嗡鸣声,以西瑟斯为中心,无声地扫过整个战场!
刹那间,风停了。
飞扬的尘土凝固在半空。
爆炸产生的火焰保持着喷发的姿态,却不再跳动。
希卡利伸出的手僵在原地。
梦比优斯惊骇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GUYS战机尾部的火焰如同冰封的红色水晶。
安培拉星人那前刺的动作,那柄散发着恐怖能量的黑暗之刃,连同他眼中冰冷的杀意,全都……静止了。
仿佛一幅描绘着末日战争的宏大画卷,被按下了暂停键。
万物停滞,唯有他例外。
他剧烈地喘息着,眼灯因为过度震惊和能量的急剧消耗而明灭不定,胸口的透明计时器内,那丝紫色能量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完全静止、如同雕塑般的世界,看着那距离泰罗胸口之上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安培拉之刃。
他……做了什么?
时间……停止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0520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尖叫,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混乱。
【这是……这是……‘权能’的雏形?!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个体生命体上?!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觉醒?!是觉醒?还是赐予?这不符合任何记录!天父从没向这里投来目光,宿主你到底……】
西瑟斯根本无暇理会系统的混乱。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柄离泰罗心脏只有毫厘之差的安培拉之刃上。
恐惧依旧攥紧着他的核心,但一种更强大的、源自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动了。
在这片绝对静止的世界里,他是唯一能动的存在。
他一步一步,有些踉跄地走向战场中心,走向那个被定格在生死一瞬的红色身影。
他的脚步很慢,仿佛每走一步都在消耗巨大的能量,胸前那透明的计时器疯狂闪烁,里面的紫色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剧烈流转,甚至透出体表,在他周身形成一层极淡的、妖异的紫晕。
他终于走到了泰罗面前。
他看着泰罗那凝固的、带着惊愕和决绝表情的脸,看着那柄悬在胸甲之上的安培拉之刃。
西瑟斯伸出手,颤抖地、小心翼翼地,想要去触碰泰罗的脸,想要推开那柄剑……
【不可能!这不可能!!还这么久!】
乱码跳动着。
【时间……时间停滞?!违规概念!这怎么可能?!你到底是什么?!只有天父……不可能!怎么办……会被巡检抓走的!会死的!】
系统的声音因为过载的惊骇而变得语无伦次,甚至带着崩溃。
西瑟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也无法理解系统在尖叫什么。
他只知道,他做到了。
他停下了那把剑。
他……救了泰罗?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眩晕般的虚脱。
然而,这停滞似乎极其勉强且极不稳定。
西瑟斯能感觉到一股可怕的、反噬性的力量正在疯狂冲击着他的身体和精神,那透明的计时器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纹!
他支撑不了多久。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泰罗的瞬间——
啪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细微声响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股维持着时间静止的、庞大而诡异的力量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
第57章 最坚固的核心
【到极限了!西瑟斯!你撑不住了!】
0520震惊之余心终于想起了西瑟斯。
停滞的时间洪流轰然恢复奔涌!
风再次呼啸!火焰猛烈燃烧!惊呼声和爆炸声震耳欲聋!
安培拉之刃带着未尽的可怖动能,继续着它致命的轨迹!
西瑟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反噬疼痛几乎要将他撕裂,视野模糊一片。
但在那意识涣散的边缘,在那比思维更快的本能深处,一个冰冷的事实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太近了!
在时间恢复流动的那亿万分之一秒内,西瑟斯那被强烈恐惧和守护意志驱动的身体,做出了比思维更快的反应——
他看到了。
即使时间停滞了片刻,他和泰罗与安培拉之间的距离依旧没有改变。
那柄剑的轨迹、速度和力量没有丝毫减弱。
一旦时间恢复,它依旧会精准地刺穿泰罗的核心!
停滞,只是延缓了死亡,并未改变结局。
除非……改变目标。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却也让他在瞬间做出了决断。
几乎是在时间恢复流动的同一微秒,在那思维都无法跟上的刹那,西瑟斯残存的、所有的意志力驱动了他破碎的身体——
他不是试图推开泰罗,也不是去格挡那不可能被挡下的皇帝之刃。
他只是猛地向前一扑!
精准地、义无反顾地,将自己那单薄的、停滞了生长的身躯,嵌入了泰罗与安培拉之刃之间那最后的、死亡的空隙。
他甚至还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微微侧身,确保那柄剑会精准地命中自己胸口的正中央,确保自己眼前那个红色的、温暖的身躯不会受到丝毫波及和能量的逸散伤害。
虽然对拥有绝对力量的安培拉星人来说没区别,但核心已经是他全身上下最坚固的地方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连光都无法捕捉。
在泰罗骤然睁大的金色眼灯倒影中,他只看到那道银蓝色的身影如同幻影般闪现,然后——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体表与能量被强行撕裂的闷响,清晰地传入泰罗的耳中。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了,但这一次,只凝固在泰罗的世界里。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柄漆黑的、散发着无尽毁灭气息的安培拉之刃,轻而易举地、彻底地刺穿了西瑟斯的后背,从胸前那枚本就黯淡透明的菱形计时器正中——贯穿而出!
刃尖甚至差一点就要触碰到泰罗,卡在那红光闪烁的计时器上方微毫处。
西瑟斯的计算……完美无缺。
黑暗的能量如同剧毒的墨汁,在刺入的瞬间就从安培拉之刃上疯狂爆发,瞬间涌入西瑟斯的核心,以一种毁灭性的、不容逆转的方式,将他能量核心最深处的一切……绞得粉碎!
“呃……!”
西瑟斯的身体猛地绷紧,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灵魂和力量,一声极其短促、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从他喉间溢出。
他的眼灯骤然亮到极致,仿佛要将最后的光全部燃尽,随即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灰暗、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
贯穿身体的剧痛似乎只持续了一瞬,随即便被一种无边的、冰冷的虚无感所取代。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能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视野开始迅速变暗,变窄,最后只剩下泰罗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难以置信、惊骇欲绝的脸。
啊……挡住了,能救下泰罗…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涟漪,在他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之海中轻轻荡开。
真好……
那一直紧绷的、冰冷的、充满了痛苦和挣扎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了一个极其浅淡的、近乎虚幻的……释然的弧度。
仿佛终于解脱了,终于……做到了某件一直想做的事。
然后,那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彻底从他眼中熄灭。
他向前倒去,额头无力地、轻轻地磕在了泰罗剧烈起伏的胸甲上,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如同叹息般的轻响。
贯穿他身体的安培拉之刃被带动着抽出,带出一片逸散的、带着诡异紫色光点的能量粒子。
那具银蓝色的、纤细的身体软软地、毫无生气地向下滑落。
胸前,被贯穿的胸口如同被打碎的玻璃,布满了裂纹,中心是一个空洞巨大的、边缘还缭绕着不祥黑雾的窟窿,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光芒透出。
彻底的、毫无争议的——死亡。
“西……瑟……?”
泰罗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那具瘫软倒下的、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发不出任何音节。
他死死盯着怀里那张失去所有生息的脸,看着那个空洞的胸口,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刚才……发生了什么?
西瑟斯……替他……挡下了……?
不……
不可能……
这一定是梦……是安培拉的幻象……
“西瑟斯?西瑟斯!”泰罗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剧烈的颤抖:“醒醒!西瑟斯!你别吓我!!”
没有任何回应。
怀里的身体冰冷得吓人,柔软得可怕,像是一件失去了所有支撑的易碎品,裂纹迅速蔓延,破败的粒子散逸。
“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
巨大的、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迟来的海啸,瞬间将泰罗彻底淹没、摧毁!
他金色的眼灯瞬间被猩红的血丝和汹涌的光泪充斥。
他死死抱住西瑟斯冰冷的身体,像是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巨大的身躯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安培拉星人似乎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一丝意外,他冷漠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些疑惑地掂了掂安培拉之刃。
刃身上,还残留着冰冷的、逸散的能量碎屑。
“无谓的牺牲。”皇帝冰冷的声音不含一丝情感,仿佛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但这声音却如同点燃炸药桶的火星!
泰罗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与疯狂染红的金色眼灯,如同地狱的火焰,死死锁定了安培拉星人!
梦比优斯和希卡利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GUYS的队员们通过屏幕看到这一切,也陷入了震惊和悲痛之中。
泰罗甚至留不住一粒属于西瑟斯的光粒子,那些散逸的粒子正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消弭。
他失去了。
终于还是失去了。
在他以为终于快要触碰到、快要温暖、快要挽回那颗迷路的心的时候。
以一种他最无法接受、最惨烈的方式。
黑暗依旧笼罩着大地,皇帝的威胁仍未解除。
但此刻,对于泰罗而言,整个世界都已经失去了颜色,只剩下怀中那具冰冷溃散的躯壳,和胸口那个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希望的、巨大的空洞。
绝望,如同安培拉带来的永夜,彻底淹没了他。
……
第58章 梦中的花海
绝对的冰冷与虚无。
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底,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时间的概念。
只有一片永恒的、寂静的黑暗。
然后,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感觉,如同初生的萤火,悄然触碰了他沉寂的意识。
冰冷开始褪去,沉重的虚无感似乎变得轻盈了一些。
他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恢复了一丝极其模糊的感知,感觉到自己似乎正躺着,身下是一种奇异的、柔软的触感,仿佛枕着什么温暖而坚实的东西。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无法形容的馨香,宁静而悠远,带着一种抚慰灵魂的力量。
他费力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仿佛有千斤重的眼帘。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随后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绚烂到极致又宁静到极致的红色。
是花。
无数朵他从未见过的、殷红如血又晶莹剔透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铺满了目光所及的一切地方,一直蔓延到天地相接的尽头,将整个世界都渲染成一片温柔的红色海洋。
天空是一种柔和的、朦胧的暖白色,与这片红色的花海相互映衬,构成一幅既壮丽又安宁的奇异景象。
微风拂过,花浪层层叠叠地涌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人低语。
这是……哪里?
他茫然地想转动视线,却发现自己虚弱得连这点动作都做得异常艰难。
然后,他看到了。
一抹极其纯净的银色。
就在他的上方,垂落着,如同九天之上倾泻而下的月华瀑布,流淌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泽。
是头发。
很长很长的银白色头发,如同最光滑的绸缎,铺散开来,有些甚至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和脖颈,带来微凉的、舒适的触感。
他正枕着这头长发主人的……腿?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他努力地向上看去。
由于角度的关系,他无法看清对方的全貌,只能看到一个线条优美柔和的下颌,以及似乎正在微微翕动的、颜色极淡的唇。
对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柔和的光晕,让人无法逼视,更无法看清具体面容,只能感受到一种浩瀚如星海、又温柔如春水的……存在感。
仁慈、怜爱、安宁……这些词汇仿佛是为这种感觉而存在的。
一只修长而完美的手正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的头发。
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能安抚一切伤痛和焦躁的力量,让他那因为剧痛和恐惧而紧绷的灵魂都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另一只手,则轻轻地、掌心向下,虚虚地覆盖在他胸口的位置。
那里……本该有一个被彻底粉碎、贯穿的空洞。
但现在,他只感觉到一种温润的、如同被暖玉包裹着的舒适感,仿佛那颗破碎的核心正在被一种难以理解的力量温柔地蕴养着。
他听到有声音。
而祂微微低着头,似乎在凝视着膝上沉睡的少年。
空灵、飘渺、温和的嗓音,如同从极远的天边传来,又如同直接响在西瑟斯意识的最深处,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和无法言喻的怜爱。
那声音有些模糊,有些断续,仿佛隔着一层水波,听不真切。
半梦半醒间的西瑟斯,只捕捉到了几个零碎的词语,如同风中飘来的花瓣:
“……永恒……”
“……时间………回……”
“……请…………梦见……”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一声悠长而慈悲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怜爱与…遗憾?
然后,又是几个字轻轻落下,如同最后的祝福,或是……一个温柔的诅咒?
“……愿……”
“……躲在时间的温床………爱……”
“……不要被……命运找到……”
话语的余韵如同涟漪般缓缓荡开,消散在花海的风中。
那只覆盖在西瑟斯胸口的手,微微散发出一种极其柔和、近乎虚无的白光,那光芒缓缓渗入他的胸膛,仿佛在抚平某些无形的伤痕,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悄无声息的……烙印?
西瑟斯的眉头在无意识中微微蹙了一下,仿佛在梦中感受到了什么,但随即又缓缓舒展开来,陷入了更深的、被庇护的沉眠之中。
银发的存在不再言语,只是依旧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如同一位母亲守护着熟睡的孩子。
红色的彼岸花海无声摇曳,白色的天空永恒静谧。
这里仿佛是时间的缝隙,命运的盲点,一个只存在于“之后”与“之前”的、被慈悲悄然藏匿的……温床。
而沉睡于此的少年,暂时远离了一切痛苦、别离与追逐。
唯有那几句模糊的箴言,如同种子,悄然落入他死寂的意识深处,等待着未知的将来,或许会萌芽的那一刻。
【……滋……信号……强制断……连接……尝试重连……错误……错误……权限不足……无法定位宿主……】
【…滋……复试失败……未知存在……未归档……滋……报错……】
【……进入……休眠……等待……】
0520的声音断断续续,最终彻底沉寂下去,仿佛被彻底隔绝在了这片奇异的领域之外。
……
第59章 捡个奥
神殿的阴影如冰冷的潮水般蔓延。
卡蜜拉踩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归来,暗银色的甲胄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她银灰色的身躯带着一贯的冽与高傲,金色的纹理衬地她的身躯更加优美。
但这一次,她并非独自归来。
她的臂弯里,稳稳抱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幼崽,体表是黯淡的墨蓝色,仿佛被强行浸染。
原本应光明的蓝色皮肤被不祥的暗金与漆黑纹路覆盖,如同碎裂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精致瓷器。
他胸口的菱形计时器透明却灰暗,没有丝毫搏动的光能痕迹。
细微的、仿佛能量泄露的嘶嘶声从他身上传来,那是光粒子曾被暴力剥离后又强行注入黑暗后留下的创伤。
卡蜜拉将他小心地放在冰冷的地面上,动作少见地没有以往的暴戾,尽管依旧带着她特有的慵慢和不容置喙。
她走回王座之下,那里,她的两位同伴正投来诧异的目光。
幼崽下意识地蜷缩得更紧,试图寻找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他身上那些暗金色的花纹在幽暗的光线下,像是一道道尚未完全凝固的伤疤。
脚步声沉重地靠近,是达拉姆。
他的双目扫过地上的小东西,带着纯粹的疑惑。
“卡蜜拉?这是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如巨石碰撞:“一个……被污染的小崽子?”
他注意到那些痕迹,那绝非自然诞生或正常转化的模样。
“西瑟斯。”
卡蜜拉报出了幼崽的名字,甩了甩光鞭,鞭梢掠过空气,发出危险的噼啪声,仿佛在回味抽死那些黑暗巨人时的快意。
又一阵迅疾的风掠过,希特拉的身影以近乎瞬移的速度出现,绕着西瑟斯转了一圈,指尖划过空气,几乎要触碰到那些黯淡的纹路。
“哇哦~伤得真不轻,这破烂也要捡。”他的声音尖利而带着玩味:“你什么时候开始发这种善心了,卡蜜拉?想养小宠物了吗?”
卡蜜拉冷哼一声:“闭嘴,希特拉,你更适合当宠物,至少在战斗的时候会扑上去咬。”
达拉姆走来站定,他庞大的身躯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他沉默地审视了片刻,粗犷的声音响起:“他快熄灭了,能量被抽干了,还带着……黑暗的污染气息。”
他抬起巨大的手指,指向幼崽身上那些不祥的纹路:“那些家伙干的?”
“嗯。”卡蜜拉嫌恶地抬了抬下巴,想起了瞥到西瑟斯时的场景,又弯腰将西瑟斯抱回了怀里:“看着碍眼,就带回来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绝口不提自己如何用光鞭将那污染这幼崽的暗之巨人抽得能量溃散。
希特拉绕着圈,试图看清幼崽的脸:“哼~不过这小东西模样倒是挺特别……诶,他动了!”
西瑟斯,这个名字是他在极致的痛苦恍惚中唯一抓住的碎片。
他地眼灯艰难地亮起一丝,视野模糊一片,只有冰冷的银、躁动的紫、厚重的红,以及无边的黑暗。
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残存的意识,他发出极其微弱的、几乎听不见的呜咽,本能地向着唯一能感知到的、带有他熟悉气息的冰冷源头——卡蜜拉——缩去。
细微的能量波动从他碎裂的纹路上不稳定地闪过,那是极度不安的证明。
卡蜜拉低下头,金色的眼灯边缘泛着红,目光扫过臂弯里那轻微颤抖的瘦小身躯。
她抬起另一只手,并非抚摸,只是用一根手指,略带强硬地抵住他的后背,止住他无意识的瑟缩。
“安静点。”她的命令不容置疑,但能量输出却放缓了一丝:“你安全了。”
这句话像一道微不足道的屏障,暂时隔开了那无边的恐惧。
西瑟斯不再颤抖,只是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小小的手指蜷起,虚虚地搭在卡蜜拉的甲胄上,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
“他好像把你当妈妈了,卡蜜拉!”希特拉怪笑起来。
达拉姆则更为务实:“他的伤很重,需要能量,否则撑不了多久。”
卡蜜拉正要开口,神殿深处,最浓郁的黑暗如同拥有生命般涌动起来。
最深沉的黑暗涌动起来,一个更具压迫感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降临。
他的到来让空气都变得凝滞、沉重。
他默地走来,黑色的身躯是力量与冰冷的极致体现,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泄露。
他的目光,那双乳白色的、缺乏温度的眼眸,越过希特拉和达拉姆,直接落在卡蜜拉以及她怀中的幼崽身上。
强大的黑暗压迫感让西瑟斯窒息,连呜咽都发不出,只能将脸埋进卡蜜拉的臂弯,寻求庇护。
希特拉和达拉姆下意识地略微退开,以示敬畏。
卡蜜拉抬起头,迎向他的目光,手臂却将西瑟斯抱得更紧了些,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迪迦。”她开口,与对希特拉和达拉姆说话的语气不同,显然柔和了几分,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我带回了一样……东西。”
迪迦的脚步停在她面前,无声无息。
他俯视着,目光在西瑟斯墨蓝色皮肤上那些被污染和破坏的纹路上停留,最后落在那枚黯淡无光的菱形计时器上。
而后,迪迦的目光从西瑟斯身上移到卡蜜拉脸上,无声地询问。
“他叫西瑟斯。”卡蜜拉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归我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谁有意见?”
希特拉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摊了摊手。
达拉姆抱起双臂,沉默地表示默认。
他们的目光都看向迪迦。
迪迦最后看了一眼那紧紧依附着卡蜜拉的幼崽,他黯淡的计时器,以及身上那些昭示着痛苦经历的纹路。
然后,他漠然地转过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的沉默,即是许可。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远去,西瑟斯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丝,但指尖依然勾着卡蜜拉。
他抬起头,眼灯微弱地亮着,倒映出卡蜜拉低头看他的身影。
……
第60章 笨东西
迪迦的默许如同最终的法槌落下,为这突如其来的“收养”关系盖棺定论。
神殿深处重新被凝滞的黑暗笼罩,但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然远去。
希特拉无聊地撇撇嘴,化作一道紫影消失在某根石柱后,继续他的高速巡弋。
达拉姆则沉重地走回他常待的角落,如同融入了阴影的磐石。
只剩下卡蜜拉,和她臂弯里那个微微颤抖的、墨蓝色的小东西。
西瑟斯依旧紧紧抓着她冰冷的臂甲,怯生生地抬起头,眼中倒映着卡蜜拉低头审视他的模样。
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与毁灭欲,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带着些许不耐和探究的专注。
“哼。”卡蜜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抱着他,转身走向神殿的另一侧,那里有她专属的领域。
她走过空旷冰冷的殿堂,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最终,她停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这里有一片凹陷的平台,铺着某种不知名的、暗沉却柔软的巨大兽皮,旁边散落着一些闪烁着幽暗能量的水晶簇,算是这冰冷神殿中唯一称得上“舒适”的地方。
她算不上温柔,但也不算粗暴地将西瑟斯放在了柔软的兽皮上。
一离开那带着冰冷却熟悉气息的怀抱,西瑟斯立刻不安地蜷缩起来,发出细微的、带着恐惧的呜咽,黯淡的眼灯无助地看向卡蜜拉。
“安静。”卡蜜拉命令道。
她伸出手,并非安抚,而是直接按在了西瑟斯胸前那枚灰暗的计时器上。
西瑟斯吓得猛地一颤,以为要受到伤害,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别动。”卡蜜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她的掌心开始散发出一种浓郁的、精纯的黑暗能量。
这能量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稳定性,缓缓注入西瑟斯破碎的计时器。
那不是温暖光能,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黑暗的力量。
西瑟斯的身体剧烈地排斥了一下,那些暗金色的污染纹路剧烈闪烁,带来一阵刺痛。
但他太虚弱了,虚弱到连排斥的力量都微乎其微。
渐渐地,那精纯的黑暗能量开始强行抚平他体内暴乱的能量流,修补着那些被暴力撕裂的创伤。
痛苦慢慢减轻,一种冰冷的、却切实存在的“充实感”取代了那种即将消散的虚无。
他胸口的计时器,虽然依旧灰暗,但那些蛛网般的裂纹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弥合了,不再有能量逸散出来。
西瑟斯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蜷缩的姿势也舒展了一些。
他仰躺着,看着上方卡蜜拉的脸,那目光里依旧有恐惧,但更多了一种懵懂的依赖和……困惑。
为什么……这个冰冷的、强大的存在,要救他?
卡蜜拉收回手,看着幼崽身上稳定下来的能量波动,似乎还算满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甩了甩光鞭,鞭梢危险地擦过空气。
“记住,小家伙。”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角落里回荡,带着她特有的慵慢和威严:“从今天起,你是我的所有物。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碎掉,明白吗?”
西瑟斯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但那命令的语气和专注的目光让他下意识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卡蜜拉似乎满意了。
她不再看他,转身走到一旁,靠着一块巨大的幽暗水晶坐下,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只是随手修理了一件有点意思的玩具。
西瑟斯独自躺在柔软的兽皮上,身上还残留着被注入黑暗能量后的冰冷触感。
他小心地动了动手指,又摸了摸自己胸口那不再剧痛、却依旧死寂的计时器。
他转动着小小的脑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幽暗的光线,冰冷的石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令人不安却又莫名让他觉得“安全”的黑暗能量。
还有……那个救了他、命令他、散发着冰冷强大气息的存在。
他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唯一的认知是——那个叫卡蜜拉的存在,是他的“安全”所在。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西瑟斯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是睁着眼看着神殿顶部模糊的阴影,或者偷偷看向不远处闭目休息的卡蜜拉。
偶尔,他会尝试调动一丝体内的能量,但那冰冷的黑暗能量与他残缺的本源格格不入,只能带来细微的刺痛,让他放弃。
不知过了多久,卡蜜拉忽然睁开眼,金色的眼灯扫向他。
西瑟斯立刻吓得缩了一下。
卡蜜拉没理会他的害怕,只是不知从哪儿拿出一枚散发着微弱幽光的、暗紫色的能量晶石,随手丢到他身边。
“吃了。”言简意赅的命令。
西瑟斯看着那枚晶石,本能告诉他这不是他熟悉的“食物”,里面蕴含的能量属性让他感到反胃。
但他更害怕违背卡蜜拉的命令。
他犹豫地伸出小手,捧起那枚比他手掌还大的晶石,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冰冷、涩口、能量冲击很强。
他皱起了小脸,但还是小口小口地、艰难地啃噬着,每吃一口,都需要停顿一下,适应那冰冷的能量流入体内。
卡蜜拉就那样看着,没有任何帮忙或者催促的意思,仿佛只是在观察一件物品的性能。
终于吃完,西瑟斯感觉身体更“充实”了,但也更冷了,他抱着胳膊,微微发抖。
卡蜜拉看着他这副样子,似乎觉得有些碍眼。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一把将他捞了过来,放在自己并拢的腿上,然后扯过暗银色的披风一角,胡乱地把他裹了起来。
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和粗暴。
但隔绝了周围的寒气,贴近了那虽然冰冷却稳定的能量源,西瑟斯立刻停止了发抖。
他小心翼翼地蜷在卡蜜拉的腿上,披风带着她身上的气息——一种冷冽的、带着硝烟和强大力量的味道。
他抬起头,能看到卡蜜拉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谢谢。”
一个极其微弱、带着怯懦和生涩的词语,从他口中溢出。
这是他苏醒后,除了自己的名字,说出的第一个词。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只是本能觉得应该说出来。
卡蜜拉低下头,看向腿上的小东西,似乎有些意外。
随即,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用手指不太客气地戳了戳他的额头。
“笨东西。”
她的评价依旧冰冷,但裹着他的披风,却没有松开。
西瑟斯摸了摸被戳的额头,并不疼。
他懵懂地看着卡蜜拉,然后缓缓地、试探性地,将小小的身体更紧地靠向了她。
卡蜜拉没有推开他。
神殿依旧冰冷幽暗,黑暗能量依旧浓郁迫人。
日子就在这种古怪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卡蜜拉并非温柔的养育者。
她说话总是带着刺,命令式的,偶尔还会用光鞭吓唬他,但从未真正抽到他身上。
她会嫌弃他吸收能量慢,骂他笨手笨脚。
但她也会定期给他带来能量晶石,有时是黑暗的,有时甚至是她从某些光之生命体那里“取”来的、带着微弱光能的碎片,虽然经过她的转化,变得不再纯粹。
她会在他因为能量紊乱而痛苦瑟缩时,不耐烦地按住他,用自身的力量强行帮他梳理稳定。
她甚至清理出了偏殿更大的空间,算是默认了这是他的“地盘”。
西瑟斯的学习能力很强。
他很快明白“卡蜜拉”是眼前这个银灰色女性的名字,而“西瑟斯”是自己。
他学会了从晶石中汲取能量,学会了在卡蜜拉不耐烦的语气中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命令,哪些只是她习惯性的高傲、嘲讽。
他依旧沉默寡言,因为记忆空白而无从说起,但眼里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安静的观察和依赖所取代。
他会坐在角落,看着卡蜜拉挥动她的光鞭,或者对着神殿某处出神。
有时,卡蜜拉心情似乎不错,或许只是无聊,会瞥他一眼,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喂,小东西,你原来是什么样子的?”她用鞭梢随意地指了指他身上的纹路:“比现在顺眼点?”
西瑟斯茫然地摇头,他什么都不记得。
“哼,忘了也好。”卡蜜拉收回目光,语气不明:“光,都是一群无趣又虚伪的家伙。”
西瑟斯听不懂,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希特拉和达拉姆偶尔会过来。
希特拉总是试图用高速移动吓唬西瑟斯,或者用尖利的语言调侃他是“卡蜜拉的小尾巴”。
起初西瑟斯会被吓到,躲到卡蜜拉身后。
后来,当希特拉又一次试图绕着他高速转圈时,西瑟斯下意识地抬手——并非攻击,而是一道微弱的、带着卡蜜拉能量特性的黑暗屏障瞬间出现,虽然薄弱,却成功让希特拉的动作滞涩了一瞬。
希特拉惊讶地停下:“咦?小东西学得挺快?”
卡蜜拉冷哼一声,似乎对此并不意外,甚至嘴角都上扬了几分,不过那还是理解为嘲讽更好:“比你强。”
达拉姆则更直接。
他会带来一些巨大的、能量充沛的晶石,沉默地放在西瑟斯旁边,然后看着卡蜜拉,仿佛在说“这是伙食费”。
有时他会好奇地看着西瑟斯身上逐渐稳定下来的暗金色纹路,粗声评价道:“看起来结实点了。”
西瑟斯对达拉姆的靠近依旧会感到紧张,但不再像最初那样恐惧。
最大的压力来源,依旧是黑暗迪迦。
每当迪迦出现,那庞大的黑暗压迫感总会让西瑟斯感到窒息,他会立刻躲到离他最近的卡蜜拉身后,紧紧抓住她的手或抱着腿,将脸藏起来,不敢去看。
卡蜜拉有时会不耐烦地把他拎开,有时则会任由他抓着,甚至会微微侧身,挡住迪迦投来的、缺乏温度的视线。
她不觉得迪迦哪里可怕,相反,她非常喜欢迪迦。
迪迦从未对西瑟斯表示过任何兴趣,他的目光偶尔扫过,也如同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但这种无视,反而是一种最大的安全。
就这样,在卡蜜拉这种别扭的、带着刺的“照料”下,西瑟斯如同石缝里的小草,顽强地存活了下来。
他身上的纹路不再像是伤疤,更像是某种天生的、奇异的烙印。
胸口的计时器虽然依旧是灰暗的透明色,却不再有崩溃的迹象,偶尔在吸收能量时,会极微弱地闪烁一下,不再是纯粹的光,也不是纯粹的暗,而是一种混沌的灰,甚至会缭绕过一丝紫。
他开始尝试模仿卡蜜拉运用能量的方式,虽然稚嫩,却隐约有了点她的影子。
一天,卡蜜拉看着他笨拙地凝聚出一小团不稳定的黑暗能量球,失败了数次却还在坚持。
她看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笨下去?”
西瑟斯停下动作,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卡蜜拉走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听好了,小东西。”她的声音带着一贯的冷傲,却又似乎多了点什么:“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不想再被当成垃圾一样丢掉,或者变成别人能量的一部分,就给我变强。”
她松开手,指尖划过他胸前那灰暗的计时器。
“用你自己的力量,活下去。”
西瑟斯似懂非懂地看着她,但“丢掉”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潜意识里最深的恐惧。
‘绝对不能被丢掉。’
这个突兀的想法清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灯里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名为“想要变强”的火苗。
卡蜜拉转过身,背对着他,嘴角似乎极快地扬起弧度。
关系依旧谈不上温馨,甚至充满了冰冷的现实和压迫感。
……
第61章 卡蜜拉
神殿的日子并非一成不变。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甚至迪迦,时常会消失一段时间。
起初,西瑟斯并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他只是独自留在那僻静的角落,抱着膝盖,坐在兽皮上,数着幽暗水晶闪烁的频率来计算时间流逝。
周围是无边的寂静和浓郁的黑暗,只有他一个。
那种被遗弃的恐慌感会再次悄然蔓延,让他坐立不安,不断望向他们离开的方向,竖起耳朵捕捉任何一丝可能的动静。
他会变得格外安静,连吸收能量都小心翼翼,生怕过大的动静会引来未知的危险,或者……让归来者不悦。
直到某次,卡蜜拉归来时,暗银色的甲胄上带着未曾见过的深刻划痕,周身弥漫着浓烈的、冰冷的煞气和一丝极淡的、不属于她的能量残留气息——那气息让西瑟斯本能地感到一阵不适的刺痒。
希特拉在一旁兴奋地喋喋不休,说着“那几个杂碎真是不经打”之类的话。
达拉姆沉默地擦拭着拳甲上沾染的、散发着微光的碎屑。
西瑟斯蜷缩在兽皮里,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卡蜜拉甩了甩光鞭,鞭梢似乎比平时更加黯淡,她走到西瑟斯面前,随手将一块能量格外充沛、却带着血腥气的晶石丢给他,然后才注意到他害怕又疑惑的眼神。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甲胄上的痕迹,又瞥了一眼希特拉,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什么?”她语气依旧不算好,带着战斗后的疲懒:“不过是去清理了一些挡路的垃圾。”
西瑟斯小声地问:“……垃圾?”
“光之巨人,还有那些不入流的黑暗杂碎。”卡蜜拉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扫除了地上的尘埃:“自以为是的蠢货,看着碍眼,就顺手收拾了。”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对两者毫不掩饰的蔑视和厌恶。
西瑟斯似懂非懂。
光之巨人?黑暗杂碎?战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墨蓝色的手,上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无法理解那种战斗和厮杀,那离他空白的世界太遥远,他只知道,卡蜜拉他们出去,是会受伤、会变得冰冷的。
后来,这样的次数多了,西瑟斯逐渐明白,他们外出,是去进行名为“战斗”的事情,和两种不同的存在战斗。
而每次他们带着伤或者煞气归来,都意味着他们赢了。
卡蜜拉心情好的时候,通常是她毫发无伤地碾压了对手之后,会多解释两句。
她会用光鞭在空中划过,勾勒出模糊的光之巨人的轮廓,语气讥诮:“那些家伙,打着光明和秩序的旗号,虚伪又无趣,整天想着把他们的规则强加给所有人。”
接着鞭影一变,又勾勒出扭曲的暗之巨人的形态,语气更加嫌恶:“而这些,大多是些被欲望吞噬的疯子或者投机取巧的渣滓,只懂得破坏和掠夺,连黑暗的力量都运用得如此低劣。”
她收回光鞭,看向西瑟斯,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冷傲:“我们不同,我们的黑暗,是选择,是力量,是真正的自由。不需要那些虚伪的光,也不需要沦为欲望的奴隶,我们就是规则。”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他无法完全理解这些复杂的概念,但他能感受到卡蜜拉话语中的骄傲和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的孤独决绝。
他隐隐觉得,卡蜜拉他们,似乎既不属于“光”,也看不起其他的“暗”。
他们独自站在一个孤高的、寒冷的顶点。
他不知道这是对是错,他只是本能地,更加靠近眼前这个唯一能给予他“安全”的存在。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或许是某次卡蜜拉带着伤回来,却依旧先把一块能量晶石丢给他之后;或许是某次她不耐烦却依旧帮他梳理了体内暴走的能量之后;或许是某次她默许他靠在她腿边取暖之后……
西瑟斯对她的称呼,悄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次卡蜜拉结束战斗归来,似乎消耗很大,靠在水晶上闭目休息。
西瑟斯小心地捧着一块他存下来的、最纯净的能量碎片,挪到她身边,犹豫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极小声地、带着试探和怯生生地依赖,喊了一声:
“……姐姐?”
声音很轻,几乎淹没在能量流动的微响中。
但卡蜜拉听到了。
她的眼灯猛地亮起,锐利地看向他,里面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极其强烈的不适应。
她甚至微微坐直了身体。
“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冷,带着一种被冒犯般的审视。
西瑟斯被她吓了一跳,立刻低下头,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以为自己犯了巨大的错误:“对、对不起……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是觉得……这个词很合适。
一种比“卡蜜拉”更亲近,比“主人”更依赖的称呼。
卡蜜拉盯着他看了很久,看着那小东西吓得快要缩成一团的样子,眼中的锐利和错愕慢慢褪去,转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她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啧了一声,重新靠回水晶上,闭上了眼睛,用一种近乎咕哝的、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随你便,吵死了。”
没有明确的认可,但也没有反对和惩罚。
西瑟斯忐忑地等了一会儿,见卡蜜拉没有再说什么,才小心翼翼地松了口气,偷偷抬眼看了看她。
他把那块能量碎片又往前推了推。
卡蜜拉没有睁眼,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拿走了那块碎片,握在手里吸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恢复了一些,睁开眼,看到西瑟斯还乖乖地坐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用指节不太客气地敲了一下西瑟斯的额头。
“笨东西。”依旧是熟悉的评价。
从那天起,“姐姐”这个称呼,似乎被默许了。
西瑟斯叫得越来越顺口,虽然每次叫的时候,卡蜜拉大多还是会用冷哼或者敲额头回应,但态度确实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
她外出归来时,有时会特意带一些能量属性更温和、适合他吸收的晶石。
在他练习能量操控一次次失败时,她虽然还是会骂“笨”,但偶尔会多提点一两句关键。
甚至有一次,希特拉又想用高速吓唬西瑟斯时,卡蜜拉的光鞭直接抽在了希特拉脚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别碍眼。”
希特拉夸张地举起手后退,吹了个口哨:“哇哦~姐姐大人发话了呢~”
西瑟斯躲在卡蜜拉身后,看着希特拉搞怪的样子,又抬头看了看卡蜜拉线条优美的侧脸。
姐姐。
这个词仿佛一个奇妙的咒语,在冰冷的黑暗神殿中,悄然连接起了两个原本孤独的个体。
一种扭曲的、建立在黑暗与生存之上,却又真实存在的羁绊,逐渐变得牢固。
西瑟斯依旧对光和暗的战争懵懂无知,但他知道,他的“姐姐”会保护他,而他要做的,就是变得更强,不成为她的累赘,然后……一直跟在她身边。
……
第62章 成长
时光在幽暗的神殿中无声流淌,如同地底冰冷的暗河。
西瑟斯不再是那个只会蜷缩在兽皮上瑟瑟发抖、连能量都无法稳定吸收的脆弱幼崽。
卡蜜拉最先察觉到异样。
她发现西瑟斯学习的速度快得惊人。
她随口提点的一句关于能量凝聚的技巧,他下次练习时便能模仿得七七八八;她挥动光鞭时某些细微的能量流转方式,他只是静静看几次,就能在他那笨拙的黑暗屏障上做出类似的优化;甚至连希特拉那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移动,他看久了,竟也能隐约预判出一些模糊的轨迹。
这绝不是她最初认为的“笨东西”。
短短几百年,对于拥有漫长生命的巨人而言不过弹指一瞬,西瑟斯却已脱胎换骨。
他身上的墨蓝色变得更深沉,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不再像是伤疤,而更像是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天然烙印,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流淌着内敛的力量感。
他胸口的灰暗计时器依旧没有光芒,却变得如同最坚硬的暗物质结晶,稳固无比。
他长高了一些,虽然依旧清瘦,却不再是孩童体态,有了少年的修长轮廓。
脸上的稚气和怯懦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带着些许冷意的专注。
目光看向外界时大多依旧平静无波,但落在卡蜜拉身上时,却会流露出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坚定。
他不再满足于只是被动地接受保护和学习。
一次,卡蜜拉结束一场并不轻松的战斗归来,甲胄上带着新的焦痕。
她靠在水晶上,习惯性地等着西瑟斯像以前一样,捧着能量碎片过来。
然而,西瑟斯走了过来,却没有立刻递上能量。
他伸出手,指尖萦绕着精纯的、带着他独特气息的黑暗能量,轻轻按在卡蜜拉甲胄受损最严重的一处裂痕上。
那能量冰冷却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修复特性,缓缓渗入,减缓了她的不适感。
卡蜜拉有些意外,看向他。
西瑟斯抬起眼,与她对视,声音清晰而坦率,不再是过去那种怯生生的试探,而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姐姐,我会变强。”
卡蜜拉哼笑一声,习惯性地想敲他额头:“就这点本事?”
西瑟斯没有躲闪,任由她的指节落在额头上,目光却依旧执拗地看着她,继续说道:“我会变得很强。强到可以帮姐姐打败所有敌人,强到可以保护姐姐。”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仿佛在宣读一个誓言。
卡蜜拉敲他额头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看着他眼中那簇冷静燃烧的火焰,那里面没有狂妄,没有虚张声势,只有一种基于自身认知的、可怕的认真。
保护她?
这念头听起来如此可笑,西瑟斯甚至才到她胸部高,她看他都需要低头。
她是卡蜜拉,黑暗的女王,需要一个小鬼的保护?
但不知为何,那话语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她心中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她收回手,抱臂看着他,语气带着惯有的嘲讽:“口气不小,先打赢希特拉再说大话吧。”
躲在石柱后偷听的希特拉立刻探出头:“喂喂!卡蜜拉!别给我找麻烦啊!我对带孩子没兴趣!”
西瑟斯却认真地点了点头:“好。”
从那天起,西瑟斯的训练变得更加刻苦,甚至到了疯狂的地步。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模仿和吸收能量。
他开始主动分析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的战斗方式,寻找其中的规律和弱点,尤其是希特拉的。
他会长时间地沉浸在能量操控的练习中,试图开发出属于自己的、更高效的运用方式。
他甚至开始主动请求卡蜜拉带他去看战斗——不是参与,只是远远地观察。
卡蜜拉起初觉得麻烦,但西瑟斯的观察力和分析能力让她暗自心惊。
他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手的薄弱环节,或者提出某种更省力的解决方式。
她嘴上依旧嫌弃,却默认了他这种“旁观学习”的行为。
西瑟斯的成长速度肉眼可见。
他与希特拉的第一次正式“切磋”,因为希特拉单方面认为是逗小孩玩,虽然依旧被希特拉的速度完全压制,但他撑的时间远比希特拉预想的要长,并且好几次精准地预判了希特拉的攻击落点,甚至用一道刁钻的黑暗能量流擦到了希特拉的臂甲。
希特拉收起玩笑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第二次,第三次……西瑟斯撑的时间越来越长,甚至开始能进行一些有效的反击。
虽然他依旧无法战胜经验丰富的希特拉,但他的进步速度,让旁观的达拉姆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卡蜜拉抱着手臂,看着场中那个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沉默着爬起,眼中燃烧着冰冷火焰的少年,金色的眼灯微微眯起。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
‘我会保护姐姐。’
不再是孩童的依恋呓语,而是一个正在被飞速兑现的承诺雏形。
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情绪在她心底滋生,不是怜悯,不是无聊时的消遣,而是一种……近乎于“认可”的东西。
她走上前,打断了又一次被希特拉击倒的西瑟斯。
“够了。”她声音依旧冷淡,却扔给他一块品质极佳的黑暗晶石:“你的能量输出效率太差,浪费。感受能量的‘脉动’,而不是蛮力冲撞,笨蛋。”
这算是极其详细的指导了。
西瑟斯接过晶石,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坚定地看着卡蜜拉,毫不犹豫地点头:“明白了,姐姐。”
他开始尝试调整,每一次失败后都会思考卡蜜拉的话。
他的力量在一次次挨打和思考中飞速增长,对黑暗能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妙独特,甚至带上了点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与卡蜜拉同源却又不尽相同的冰冷锋利。
他变得更强,更冷静,也更……坦率。
他会直接对卡蜜拉说:“姐姐,可以和我一起训练吗?”
他会把自己找到的最好的能量晶石捧给她:“这个给姐姐恢复。”
他会在卡蜜拉审视的目光下,毫不避讳地再次宣告:“等我再强一点,就可以和姐姐一起战斗了。”
卡蜜拉依旧会用冷哼、敲额头或者“笨东西”来回应。
但她不再将他仅仅视为一个需要照看的、有趣的所有物。
她开始真正将他看作……一个潜在的同行者,一个她亲手捡回来、亲手塑造、并且正在以可怕速度成长的……弟弟。
神殿的阴影依旧冰冷,黑暗的能量依旧浓郁。
但在这片孤高的、拒绝一切的领域里,一种基于黑暗、力量与坦率羁绊的奇特关系,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根发芽,变得坚不可摧。
西瑟斯的目标明确而坚定——变得足够强,强到能站在姐姐身边,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而卡蜜拉,则在习惯了这份坦率的“保护宣言”后,内心深处,连她自己或许都未曾意识到,开始隐隐生出一丝期待。
……
第63章 爱他
西瑟斯的力量与日俱增,对黑暗能量的掌控也越发纯熟。
他在战斗中变得更加冷静致命,观察力也愈发敏锐。
然而,在这飞速成长的过程中,另一件与他力量无关的事情,逐渐吸引了他越来越多的注意。
他注意到,姐姐卡蜜拉看向迪迦的目光,与看其他人——包括他自己、希特拉、达拉姆,甚至那些被消灭的敌人——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
里面有毫不掩饰的痴迷,仿佛迪迦是她世界中唯一的光源,尽管那光源本身是极致的黑暗。
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仿佛他是她不容任何人觊觎的所有物。
还有一种……西瑟斯无法准确描述的、炽热而浓烈的情感,是他从未在卡蜜拉身上见过的柔软与……渴望?
当迪迦在场时,卡蜜拉的注意力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过去。
她会下意识地调整自己的姿态,使其看起来更加优美而具有力量感。
她说话的语调有时会变得稍微柔和一些,尽管依旧带着她特有的冷傲,但那种针锋相对的锐利会稍稍收敛。
她甚至会主动靠近迪迦,虽然迪迦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站立或行走,对她的靠近几乎毫无反应,最多只是用那双缺乏温度的眼灯淡漠地扫她一眼。
西瑟斯起初只是疑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强大、骄傲、仿佛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姐姐,会对那个冰冷得像块石头、气息比神殿本身还要令人窒息的迪迦表现出如此特殊的关注。
他私下里观察过迪迦。
迪迦确实无比强大,他的力量深不可测,是这片黑暗领域的绝对顶点。
但除此之外呢?他沉默、冰冷、缺乏情绪,像一台完美的战斗机器,或者说,像这片黑暗本身一样虚无。
凭什么能得到姐姐如此特殊的对待?
后来,从希特拉偶尔带着调侃的碎语和达拉姆沉默的默认中,西瑟斯逐渐明白了一个词——“爱”。
希特拉曾看着卡蜜拉追随迪迦远去的背影,尖笑着对达拉姆说:“看啊,我们女王陛下伟大的‘爱’,真是感人,天地可鉴!可惜……他是个‘瞎子’。”
爱?
西瑟斯咀嚼着这个词。
它似乎代表着一种强烈的、排他的、甚至能让人变得不像自己的情感。
但他无法理解。
爱,难道不应该是像姐姐保护他、他想要保护姐姐那样吗?是彼此需要,是相互依存,是坦率地表达在意。
可迪迦……迪迦从未对姐姐的“爱”给予过任何回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接受着一切,如同深渊接受投下的石子,不起丝毫波澜。
这算什么爱?
西瑟斯感到一种莫名的不舒服,像是吞下了一块冰冷的、棱角分明的石头,硌得他能量核心都有些不顺畅。
他开始觉得,迪迦根本配不上姐姐。
姐姐是强大的、美丽的、骄傲的,虽然脾气不好,但西瑟斯认为,姐姐都美成这样了,有点脾气怎么了,锦上添花!
她值得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而不是将炽热的情感浪费在一块冰冷的、毫无回应的石头上。
这种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般迅速滋长。
于是,当卡蜜拉再次试图靠近迪迦,语气带着一丝期待,想要说些什么或展示什么时——
西瑟斯会“恰好”出现在附近。
他可能正在练习能量操控,一道不算强、但足够引人注目的黑暗能量流会“失控”地射向卡蜜拉和迪迦之间的空地,爆开一小团幽暗的火花,打断卡蜜拉未出口的话。
“姐姐,对不起。”
西瑟斯会立刻上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练习后的疲惫和一丝“懊恼”,弱弱看向卡蜜拉,完全无视旁边的迪迦:“能量没控制好。”
卡蜜拉通常会不耐烦地训斥他两句:“笨东西!控制力还是这么差!”
但注意力确实被短暂地吸引了过来。
迪迦则毫无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或者直接转身离开。
又或者,当卡蜜拉找到一块稀有的、能量充沛的晶石,似乎犹豫着是否要献给迪迦时——
西瑟斯会适时地出现,身上带着刚刚与希特拉“切磋”后的狼狈,有时甚至是故意挨了几下,指着晶石,语气坦率又直接:“姐姐,这个能给我吗?刚才训练消耗很大,需要补充。”
他会睁着那双清澈的、带着依赖的眼灯看着卡蜜拉,仿佛她是他唯一的能量来源。
卡蜜拉看着他那副样子,又看看手里的晶石,再看看远处无动于衷的迪迦,通常会啧一声,最终还是把晶石丢给西瑟斯:“拿去!下次再这么没用,就别训练了!”
西瑟斯接过晶石,乖乖点头,余光瞥见迪迦漠然离开的背影,心里会闪过一丝微小的、得逞般的快意。
他的这些小动作并不高明,甚至有些幼稚。
卡蜜拉何等敏锐,几次之后,她大概就察觉到了西瑟斯那点小心思。
但她并没有真正生气或严厉制止。
她有时会觉得好笑,这小东西占有欲还挺强。
有时又会有点莫名的……受用?仿佛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肯定了价值。
她依旧会追逐迪迦,那是她漫长生命中早已形成的执念。
但对于西瑟斯这些不痛不痒的、试图吸引她注意力、甚至隐隐排斥迪迦的小动作,她选择了默许和纵容。
这仿佛成了他们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游戏。
西瑟斯用他的方式,笨拙地表达着“姐姐值得更好的”、“姐姐看看我”的诉求。
而卡蜜拉,则在追逐那道冰冷身影的间隙,偶尔也会将目光分给身边这个逐渐长大、变得越来越强、并且毫不掩饰地视她为唯一的弟弟。
神殿的阴影依旧,黑暗依旧冰冷。
但在卡蜜拉、迪迦和西瑟斯之间,却悄然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诡异的三角关系。
西瑟斯守护着他所能理解的、与姐姐之间的“爱”,并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试图将姐姐从那片在他看来毫无回应的、冰冷的“爱”中,拉回一点点。
……
第64章 练习和认可
西瑟斯对力量的渴望并不仅限于能量的积累和屏障的运用。
他观察着卡蜜拉战斗时那如同暗影毒蛇般灵巧致命的光鞭,心生向往。
他也想拥有那样一件既优雅又危险的武器。
于是,在卡蜜拉他们外出时,他偷偷用能量凝聚出一条粗糙的、仿照卡蜜拉光鞭形态的黑暗能量鞭。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鞭子这种武器对技巧和控制力的要求极高,西瑟斯的力量足够,但对发力技巧和角度的把握一塌糊涂。
他尝试挥动,能量鞭却不像在卡蜜拉手中那般如臂指使,反而笨拙地扭动,几次差点抽到他自己。
一次用力过猛,鞭梢甚至回旋过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将他绊了个结结实实,狼狈地摔在冰冷的石地上,被自己凝聚出的能量鞭捆了个手足无措。
能量在他手中流转,时而溃散,时而扭曲,极难控制。
有几次,他勉强凝聚出了一段能量鞭的雏形,却因为操控不当,那黑暗的能量流非但没有甩出去,反而如同活物般反卷回来,噼里啪啦地缠在了他自己的手臂和腿上,越挣扎缠得越紧。
西瑟斯被自己弄出的能量鞭绊倒在地,狼狈地试图解开那些失控的、带着刺痛感的黑暗能量,墨蓝色的皮肤被勒出浅浅的痕迹,眼里满是懊恼和不服输的倔强。
就在他手忙脚乱、几乎要把自己捆成一颗黑暗粽子时,一阵极其轻微却无法忽视的、冰冷的压迫感自身后传来。
西瑟斯浑身一僵,艰难地扭头看去。
迪迦不知何时站在那里,视线淡漠地扫过他这狼狈不堪的模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看到一块石头滚落,随即毫无兴趣地移开目光,如同无视空气般,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消失在神殿深处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迪迦甚至没有停顿一秒。
西瑟斯的脸瞬间涨红,感觉浑身都烫起来了,尽管他的皮肤是墨蓝色,但那羞耻和懊恼的热度几乎要实质化。
竟然……竟然被这个他最讨厌、最觉得配不上姐姐的家伙,看到了自己如此愚蠢狼狈的一面!
这种羞耻感甚至压过了对迪迦的恐惧和排斥。
他猛地扯散能量鞭,从地上一跃而起,胸口剧烈起伏,眼灯里燃烧着屈辱和不甘的火苗。
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那么强?!凭什么他就能对姐姐的爱视而不见?!
西瑟斯死死咬着牙,盯着迪迦消失的方向,拳头紧紧攥起。
讨厌的迪迦!
……但对方确实很强。
一个不甘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念头冒了出来。
如果……如果能变得像他那样强,或者至少知道他是怎么变得那么强的,姐姐是不是就会……
几天后,西瑟斯做足了心理建设,几乎是抱着一种“赴死”般的决心,主动找到了待在神殿最深处、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迪迦。
他站在迪迦面前,努力挺直脊背,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渺小,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硬,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请教我,变强。”
迪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就在西瑟斯以为他会像无视姐姐那样无视自己时,迪迦却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西瑟斯愣住了。
接下来的“教导”,与其说是教导,不如说是单方面的碾压。
迪迦根本没有言语指导,他只是对西瑟斯发起攻击。
最初是光线技的碰撞。
迪迦随手释放的黑暗光束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和精妙的角度,逼得西瑟斯手忙脚乱,拼尽全力才能勉强防御或躲闪,往往几下就被震飞出去,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但西瑟斯咬牙坚持,一次次爬起来,仔细观察迪迦能量发射的瞬间和轨迹,疯狂地学习和适应。
渐渐地,他从只能狼狈躲闪,到能勉强格挡,再到后来,竟然能抓住迪迦攻击中极其微小的间隙,进行一些反击!虽然他的黑暗光线打在迪迦身上如同挠痒痒,但这已经是巨大的进步。
迪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进步,攻击方式骤然改变。
从远程的光线对轰,瞬间拉近到贴身的格斗!
他的体术如同鬼魅,速度、力量、技巧都完美到无可挑剔,每一次出手都直击要害,简洁、高效、冰冷。
西瑟斯再次陷入了绝对的被动,一次次被击倒,摔出去,砸在石壁或地面上。
疼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但他眼中那簇火苗却越烧越旺。
他放弃了所有花哨的念头,全身心沉浸在迪迦那如同教科书般的格斗节奏中,拼命记忆、模仿、预判。
他的学习能力再次发挥了恐怖的作用。
在一次迪迦如同往常一样欺身近前,手刀直劈他脖颈的瞬间——
西瑟斯没有像之前那样格挡或后退,而是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
他猛地侧身,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记手刀,同时利用迪迦前冲的势头,将自己全身的力量和重量凝聚在手肘上,如同蓄谋已久的毒刺,狠狠地、精准地撞向了迪迦的腰腹——一个并非致命却足以让任何生物感到剧痛和窒息的部位!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迪迦前冲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西瑟斯的手肘感受到了结结实实命中目标的触感!虽然反震的力量让他自己的手臂都发麻,但一种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做到了!他打中了!他打中了迪迦!
西瑟斯迅速后跃拉开距离,胸脯因为激动和脱力而剧烈起伏,他抬起头,眼灯亮得惊人,里面充满了无法抑制的得意和兴奋,甚至忘记了恐惧,直直地看向迪迦。
迪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击中的位置,那里没有任何伤痕,甚至连能量波动都没有紊乱一分。
但他确实被击中了。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西瑟斯,那冰冷的眼灯似乎……多停留了零点一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消失了。
但西瑟斯毫不在意他的离开,被巨大的兴奋和自豪淹没。
他反复回味着刚才那精准的一击,感受着指尖残留的触感。
当卡蜜拉归来时,西瑟斯立刻迎了上去,虽然努力想保持平静,但眼里的光彩和微微扬起的下巴却出卖了他。
“姐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雀跃:“我今天……和迪迦切磋了。”
卡蜜拉正准备走向自己常待的位置,闻言脚步一顿,略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哦?没被打散架?”
西瑟斯挺直背脊,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骄傲:“我打中他了。”
这次,卡蜜拉惊讶了。
她上下打量了西瑟斯一番,似乎想确认他话里的真实性,毕竟西瑟斯才三千多岁。
迪迦的实力她再清楚不过,西瑟斯能打中他,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一下,也意味着惊人的进步。
她走近几步,伸出手,不是敲额头,而是捏了捏西瑟斯变得结实不少的手臂,感受着他体内澎湃而稳定的黑暗能量。
“……还不错。”她最终评价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真实的赞许:“总算没那么笨了。”
这对西瑟斯而言,已是最高褒奖。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卡蜜拉。
卡蜜拉收回手,单手叉腰,金色的眼灯微微眯起,似乎在做某个决定。
半晌,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她一贯的冷傲,却掷地有声:
“下次清剿光之虫子的行动,你跟来。”
“跟紧我,别碍事,否则我就把你扔进他们的地盘。”卡蜜拉补充道,语气是警告,眼神却仿佛在说“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西瑟斯用力点头,声音坚定无比:“是!姐姐!”
他终于……终于可以真正踏上战场,站在姐姐身边了!
虽然只是“跟来”,虽然依旧被警告“别碍事”,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飞跃,是对他长久以来努力和实力的最终认可。
他对迪迦的感观依旧复杂,讨厌其冷漠,却不得不承认其强大,甚至隐隐感激那场残酷的“教导”带来的突破。
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姐姐认可了他。
……
第65章 重伤
机会来得比西瑟斯预想的更快。
卡蜜拉口中的“清剿”,目标是盘踞在附近山谷的一支光之巨人小队。
他们似乎试图建立前哨,这在卡蜜拉看来,无疑是挑衅。
依旧是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为主力,西瑟斯紧随其后,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战场。
空气中弥漫着光与暗能量碰撞后特有的焦灼气息,远处已经传来了战斗的轰鸣和希特拉兴奋的尖啸。
卡蜜拉如同暗影中的舞者,光鞭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撕裂空气,带走一名光之巨人的行动能力或直接将其抽飞。
她甚至有余暇瞥了一眼紧跟在她侧后方的西瑟斯:“看着点,小东西,别被流弹碰到。”
西瑟斯全身紧绷,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努力将平日所学运用出来。
他谨慎地移动,用黑暗屏障格挡开飞溅的能量碎片,偶尔抓住机会,发射出精准的黑暗射线,干扰敌人的行动,甚至成功偷袭了一个正欲从背后攻击达拉姆的光之巨人。
他的表现远超一个“新手”。
冷静、高效,甚至带着点与他年纪不符的冷酷。
卡蜜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似乎很满意‘弟弟’的进步。
然而,战场的局势瞬息万变。
一名重伤倒地的光之巨人,在濒死之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悄然凝聚起体内残存的所有光能,甚至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核心,目标并非冲在前方的卡蜜拉,而是她侧后方那个看起来年纪最小、却同样散发着令人不安的黑暗气息的西瑟斯。
一道凝聚了最后生命与意志的、纯粹无比的光能长枪,如同划破黑暗的流星,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射向西瑟斯的后背!
时机、角度都刁钻到了极致!
西瑟斯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战场,对来自侧后方的、这舍命一击毫无察觉!
“西瑟斯!”卡蜜拉率先察觉到了那抹异常的、极度凝聚的光能,她脸色骤变,光鞭猛地回抽想要拦截,却被另一名拼死冲上来的光之巨人短暂缠住!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都被各自的对手死死拖住!
而那柄光之长枪,已经近在咫尺,其蕴含的净化能量,对西瑟斯这种由黑暗能量重塑的身躯而言,是致命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更加深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战场的边缘。
是迪迦。
他不知何时到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置身局外。
以他的速度和力量,拦截下那柄光枪,甚至只是稍微偏移它的轨迹,都易如反掌。
卡蜜拉看到了他,眼中浮现希冀的光芒:“迪迦!”
然而,迪迦没有任何动作。
他就那样看着,看着那柄燃烧着生命之光的长枪,精准地、毫无阻碍地,瞬间贯穿了西瑟斯的后背!
“呃啊——!”
西瑟斯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呼声,身体猛地向前踉跄,眼灯因为剧痛和难以置信而骤然一黑。
那纯粹的光能在他体内疯狂肆虐,与他本身的黑暗能量发生剧烈的冲突和湮灭,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
他胸前那灰暗的计时器闪过一抹紫色,颜色变得更加黯淡,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墨蓝色的身躯上,那暗金色的纹路都仿佛失去了光泽。
他重重地向前倒去,意识迅速被黑暗和剧痛吞噬。
“西瑟斯!!!”卡蜜拉彻底暴怒,光鞭瞬间将缠住她的光之巨人撕碎,猛地冲向西瑟斯倒下的地方。
她半跪下来,扶起西瑟斯,感受到他体内那混乱崩溃的能量和迅速流失的生命力,金色的眼灯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恐慌和……滔天的怒火!
她猛地抬起头,视线死死锁定了依旧站在原地、无动于衷的迪迦,声音因为愤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而变得尖利:
“迪迦!你刚才为什么不动手?!你明明可以救他!”
她的质问在战场上回荡,带着难以置信和深深的失望。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解决了对手,沉默地围了过来,看着重伤的西瑟斯,又看向迪迦,眼神复杂。
迪迦的目光终于从西瑟斯身上移开,落在了卡蜜拉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旧冰冷平直,听不出丝毫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需要经历。”
“需要经历?!”卡蜜拉几乎要气疯了,她小心地将昏迷的西瑟斯护在怀里,第一次对迪迦用如此尖锐的语气:“他差点死了!这就是你说的需要经历?!如果他撑不过来呢?!”
迪迦的视线再次落回西瑟斯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躯壳,看到其内部正在光暗冲突中艰难挣扎的能量核心。
“那是他弱小。”迪迦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要么蜕变,要么就此消亡。”
“你!”卡蜜拉气得浑身发抖,光鞭在她手中嗡嗡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抽向迪迦。
她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西瑟斯是她捡回来的,是她一点点看着长大的,是她认可的弟弟!而迪迦,竟然就为了一个所谓的“需要经历”,冷眼看着他濒临死亡!
迪迦似乎并不在意她的怒火,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卡蜜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怀里的西瑟斯。
他的目光在西瑟斯胸前那裂纹蔓延、激烈闪烁的计时器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能量很特别。”迪迦忽然开口,语气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探究:“光与暗的冲突……或许能催生出不一样的东西。”
卡蜜拉猛地抱紧西瑟斯,警惕地看着迪迦:“你想做什么?”
迪迦抬起眼,看向卡蜜拉,那双冰冷的眼灯似乎闪过难以捉摸的光芒。
“看好他。”他说道,声音依旧平淡:“如果他活下来,告诉我结果。”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留下卡蜜拉抱着重伤的西瑟斯,站在原地,心中充满了后怕、愤怒、以及对迪迦那冰冷态度的深深寒意。
她低头看着怀里气息微弱的西瑟斯,手指轻轻拂过他冰冷的脸颊和胸前那可怖的伤口,一种强烈的自责和懊悔涌上心头。
如果不是她带他来战场……
如果她能更早发现……
如果……
“笨东西……”她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将西瑟斯更紧地抱在怀里,迅速化作一道黑暗流光,朝着神殿的方向疾驰而去。
希特拉和达拉姆对视一眼,沉默地跟上。
这场清剿行动“成功”了,光之巨人的前哨被连根拔起。
但卡蜜拉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担忧和对迪迦那难以释怀的怨怼。
迪迦最后的的话语在她脑中回荡——“如果他活下来,告诉我结果。”
仿佛西瑟斯的生死,只是一场值得关注的实验。
……
第66章 记忆碎片
神殿最深处的幽暗角落,取代了之前那片相对“舒适”的兽皮垫,成了西瑟斯临时的容身之所。
这里黑暗能量最为浓郁,有助于压制他体内那暴乱的光能残余。
卡蜜拉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西瑟斯放在冰冷的地面上,他胸前的计时器裂纹狰狞,光芒微弱得几乎熄灭,每一次极其缓慢的闪烁都伴随着痛苦的能量逸散。
那柄光能长枪虽然已经消散,但其纯粹的净化之力依旧在他体内肆虐,与黑暗能量激烈冲突,如同在他体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战争。
卡蜜拉倍感焦虑,盯着西瑟斯,试图用自己的黑暗能量强行稳住他崩溃的能量核心,但收效甚微。
那光能太过纯粹,与她、与西瑟斯本身的黑暗能量都格格不入。
“该死……”卡蜜拉低声咒骂,语气里充满了焦躁和无能为力的愤怒。
她从未如此细致地去“救治”谁,通常毁灭才是她擅长的事。
一阵迅疾的风掠过,希特拉的身影出现,他难得没有发出怪笑,只是沉着脸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西瑟斯。
“啧,伤得真重,那垃圾下手够狠的。”他蹲下身,指尖萦绕起躁动的黑暗能量,似乎想做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喂,卡蜜拉,这小鬼不会真要碎了吧?”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轻佻,但仔细听,却能察觉到关切,或许只是不想失去一个有趣的“玩具”。
卡蜜拉烦躁地甩开他的手:“别碰他!你的能量太躁,会让他死得更快!”
希特拉撇撇嘴,收回手,却没离开,只是在一旁焦躁地踱步。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达拉姆也回来了。
他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巨大的手掌一翻,一枚散发着沉凝厚重气息的暗红色晶石出现在他掌心。
这晶石的能量属性与他自身相似,强大而稳固。
他没有多说,只是将晶石放在西瑟斯身边,那沉稳的能量波动似乎让西瑟斯逸散的能量稍微平复了一丝丝。
“试试这个。”达拉姆粗声粗气地说完,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
卡蜜拉看了达拉姆一眼,没有说话,但将那枚暗红晶石拿起,小心地引导着其中厚重沉稳的黑暗能量,一点点注入西瑟斯体内。
这一次,效果似乎好了一些。
那沉凝的能量如同堤坝,暂时减缓了光暗冲突的剧烈程度,虽然无法根除,却为西瑟斯赢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希特拉见状,也安静下来,不再踱步,只是靠在墙边,时不时瞥一眼西瑟斯的状况。
接下来的日子,卡蜜拉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西瑟斯身边。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不耐烦地灌输能量,而是变得极其耐心,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体内混乱的能量流,尝试着一点点磨灭那些顽固的光能残余。
她会因为西瑟斯一丝极其细微的好转而阴转晴,也会因为他能量的再次波动而脸色阴沉。
她甚至不再频繁外出清剿,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这里。
希特拉和达拉姆来得也更勤了。
希特拉有时会带来一些他找到的、属性奇特的能量碎片,虽然大多没什么用,但这份心意却前所未有。
达拉姆则持续提供着那种厚重的暗红晶石,成了稳定西瑟斯伤势的关键。
偶尔,希特拉会试图用他那种方式“安慰”卡蜜拉:“哎呀,别摆着那张脸了,卡蜜拉。这小东西命硬得很,你看他当初那破烂样子都没死成,这次肯定也没事啦!”
卡蜜拉通常会冷冷瞪他一眼,但紧绷的神色似乎会缓和一丝。
在这种笨拙却持续的关怀下,在西瑟斯自身顽强的求生意志和卡蜜拉不眠不休的照料下,最危险的时期终于过去了。
西瑟斯胸口的计时器不再闪烁,虽然依旧布满裂纹,黯淡无光,但至少稳定了下来。
他体内光暗冲突的剧烈程度大大降低,虽然依旧虚弱,但性命已然无碍。
他偶尔会从深沉的昏迷中短暂地苏醒片刻,意识模糊,双眼无法聚焦。
有时,他会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微微痉挛。
每当这时,卡蜜拉会立刻伸出手,不是以前那种带着训斥意味的敲打,而是有些僵硬地、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或者用指尖拂过他冰冷的额头,生涩地尝试传递一丝安抚的能量,低声呵斥:“安静点,还没死呢。”
她的动作依旧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那其中蕴含的在意,却比任何语言都清晰。
希特拉看到这一幕,会夸张地搓搓手臂,发出“咦——”的声音,但眼神里却没了以前的纯粹戏谑。
达拉姆则会默默转过头,仿佛没看见。
西瑟斯的情况逐渐稳定,昏迷的时间变短,清醒的时间慢慢变长。
但伴随着身体的好转,一些陌生的、破碎的画面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入他空白的脑海。
第一次出现时,他正虚弱地靠在卡蜜拉为他垫高的兽皮上,小口吸收着达拉姆带来的晶石能量。
忽然,一阵剧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袭来!
他闷哼一声,猛地抱住了头。
脑海中,闪过一双冰冷破碎的、冰蓝色的眼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虚无,还有一个模糊的、带着绝望嘲弄的声音在回响:
‘……连希卡利那样坚定的光……都会在绝望面前背弃信念……选择复仇的道路……’
‘…那么,‘光’本身……又真的如我们所坚信的那样……是绝对的吗?’
那声音……好熟悉……
是谁?
“西瑟斯?”卡蜜拉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即看过来:“又能量不稳了?”
西瑟斯喘息着,抬起头,乳白的眼灯里充满了茫然和未散尽的痛苦,他喃喃道:“……蓝色的……眼睛……”
卡蜜拉眼神一凝:“什么蓝色的眼睛?”
西瑟斯摇了摇头,画面已经消失,只剩下一片空洞和心悸。
几天后,又一次。
他正在尝试凝聚一丝微弱的黑暗能量,忽然眼前一花!
他仿佛看到一个红色的、笑容灿烂的身影,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耳边是吵吵嚷嚷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西瑟,走!我们去竞技场!今天我一定要让你学会那招!’
‘……我们是一类奥……’
那阳光般的气息几乎要灼伤他,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排斥,却又……有一丝被掩埋很深的怀念?
“……好吵……”西瑟斯下意识地皱眉,低语道。
“什么好吵?”卡蜜拉在一旁挑选晶石,闻言瞥了他一眼:“希特拉又来了?”
“不是……”西瑟斯眼神迷茫:“是……红色的……很吵……”
卡蜜拉放下光鞭,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着他的神色:“又看到奇怪的东西了?”
西瑟斯点了点头,试图抓住那些碎片,但它们如同指尖流沙,迅速消失。
最清晰的一次,是在一个深夜。
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紧锁。
梦中,他似乎置身于一个冰冷而精密的地方,到处都是闪烁的屏幕和仪器。
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身影修长而优雅,正专注地操作着什么。
然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失控的能量乱流!恐怖的冲击力!
他被狠狠甩飞出去,剧痛袭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蓝色的身影猛地回头,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毁灭性的绝望……
‘西瑟斯——!!!’
那声嘶力竭的、充满痛苦和恐惧的呼喊,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的意识!
“呃啊!”西瑟斯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那尚未痊愈的伤口被牵动,传来阵阵刺痛,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大口喘息着,眼里充满了惊惧和混乱。
“又做噩梦了?”卡蜜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她似乎一直没睡。
西瑟斯转过头,看向她,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哥哥……?”
卡蜜拉微微一怔:“哥哥?”
西瑟斯眼神空洞,仿佛还沉浸在梦魇中:“他……很痛苦……他……推开我……他……不要我了……”
断断续续的词语从他口中溢出,带着连他自己都不理解的深刻悲伤和被遗弃的委屈。
卡蜜拉不解且烦躁,金色的眼灯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
哥哥?蓝色的眼睛?痛苦?抛弃?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似乎勾勒出西瑟斯失去记忆前的某些经历。
她伸出手,这次没有敲额头,而是有些生硬地按在西瑟斯的肩膀上,将他按回兽皮上躺下。
“闭嘴,睡觉。”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那些都是过去没用的东西。忘了就忘了,现在想不起来就别想。”
她看着西瑟斯依旧有些失神的眼灯,沉默了一下,补充道,语气似乎放缓了些许:“你现在在这里。你是我卡蜜拉的弟弟,这就够了。”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她,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和冰冷的话语,奇异地驱散了一些梦魇带来的寒意。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依旧让他不安和困惑,但卡蜜拉的存在,她话语中那份霸道的“认定”,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挡住了那些汹涌的陌生情绪。
他缓缓放松下来,眼灯暗下,但手指却无意识地抓住了卡蜜拉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卡蜜拉看着他那副依赖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被攥住的手,最终没有甩开,只是任由他抓着,重新坐回一旁。
神殿再次陷入寂静。
只有西瑟斯偶尔因为梦境而变得痛苦的神色,和卡蜜拉落在他身上那复杂而专注的目光。
听了许久,虽然西瑟斯说得零零碎碎,但她还是拼凑了个大概。
蓝色的,应该就是光之巨人吧,跟西瑟斯没有被黑暗污染前一样的颜色,而且身份会是西瑟斯的哥哥。
痛苦?
卡蜜拉脸色难看得不行。
抛弃?
她看了看西瑟斯并不算好的神色,烦躁逐渐升级成了愤怒与嫌恶。
竟然把西瑟斯丢掉了,哪个混账干的事?!
初见西瑟斯的记忆清晰浮现,那时的西瑟斯顶多一千岁,跟眼前看起来也就三千多岁的小奥对比,差别其实很明显。
她卡蜜拉把破破烂烂的幼崽养成如今这样,健健康康,优秀又乖巧,结果现在却遭受了不应有的痛苦。
蓝色的身体以及眼睛?
卡蜜拉回忆自己抽死的光之巨人中有没有这一号,结果是没有,又或许是她忘了,毕竟她杀死的光之巨人难记其数。
她理所当然地想。
如果西瑟斯那个把他丢弃的,所谓的‘哥哥’没死,又正巧被她遇到……
哼。
卡蜜拉脸上浮现显而易见的杀意与厌恶,这就是她厌恶光明的原因之一,抛弃幼崽这种事,除了一些杂种,黑暗巨人都不会这么做。
光明的垃圾们,还真是刷新了她对光的印象下限。
……
第67章 请求
西瑟斯重伤初愈的那段日子,仿佛又变回了最初那个需要小心翼翼依附的存在,但又有本质的不同。
他依旧虚弱,能量核心的裂纹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慢慢弥合,动作稍大都会牵动伤势,带来一阵隐痛。
这让他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安静地待在那片幽暗的角落,靠着卡蜜拉找来的厚实兽皮,小口吸收着能量晶石。
但这种“安静”并非过去的恐惧和茫然,而是一种带着清醒认知的休养。
他变得异常“乖巧”。
卡蜜拉给他什么,他就吸收什么,从不挑剔。
让他别乱动,他就真的能安分地待上很久,只是用那双逐渐恢复清亮的眼灯,安静地追随着卡蜜拉的身影。
有时卡蜜拉处理完事情回来,会看到他抱着膝盖坐在那里,似乎等了很久,一见到她,眼灯就会微微亮起,带着显然的依赖,轻声喊一句:“姐姐。”
那副虚弱又懂事的样子,配上他墨蓝色皮肤和暗金纹路带来的奇异美感,竟让卡蜜拉觉得……有点顺眼。
甚至偶尔,当他因为能量吸收顺畅而微微眯起眼灯,像只餍足的黑暗幼兽般轻轻蹭了蹭柔软的兽皮时,卡蜜拉会下意识地多看他两眼,心里冒出一种陌生的、类似于“还算可爱”的评价。
当然,这种念头一闪即逝,她很快就会用一声冷哼或一句“笨东西,能量又逸散了”来掩盖过去。
希特拉和达拉姆成了他康复期间的“辅助”。
希特拉依旧嘴贱,但带来的能量碎片种类更多了,虽然十有八九没什么用,还美其名曰“给小鬼试试毒”。
他有时会故意用高速在西瑟斯周围绕圈,美其名曰“锻炼小鬼的反应能力”,直到卡蜜拉的光鞭警告地抽过来才消停。
西瑟斯对此的反应通常是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灯,完全无视,让希特拉颇感无趣。
达拉姆则是实干派。
暗红晶石定期供应,有时还会沉默地坐在不远处,用自身厚重的黑暗能量场辅助稳定西瑟斯周围的环境。
西瑟斯会对他认真地说“谢谢”,达拉姆通常只是点点头,或者粗声回一句“嗯”。
日子就在这种略显平淡却暗流涌动的氛围中慢慢过去。
西瑟斯的身体一天天好转,已经可以在神殿内缓慢行走。
一天,希特拉外出归来,一边甩着手上沾染的、不属于黑暗能量的尘埃,一边随口抱怨:“啧,那些叫‘人类’的小虫子真是越来越烦人了,老是躲在光的庇护所附近,清理起来都嫌麻烦。”
人类?
这个陌生的词汇钻入西瑟斯的耳中,让他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他从未听过这个词。
“人类?”他看向希特拉,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希特拉见他感兴趣,立刻来了精神,夸张地比划着:“对啊,就是一种弱得要命、寿命短得可怜、数量却多得跟灰尘一样的小东西!胆子小得很,稍微有点动静就吓得乱跑,偏偏还总喜欢凑热闹,真是搞不懂。”
弱小的、短寿的、数量众多的……小东西?
西瑟斯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在他的认知里,世界要么是像卡蜜拉他们这样强大的黑暗巨人,要么就是需要被清理的光之巨人和杂兵。
这种截然不同的、听起来无比脆弱的存在,勾起了他极大的兴趣。
之后几天,他会有意无意地向希特拉和达拉姆打听关于人类的事情。
希特拉的描述充满了夸张和不屑,但也能拼凑出一些信息:他们会建造奇怪的居所,会使用简单的工具,似乎拥有一种与巨人截然不同的、微弱的文明火花。
达拉姆则言简意赅:“脆弱。需要毁灭。”
显然,在他眼里,人类和光之巨人一样,都是需要被清扫的障碍。
但这反而让西瑟斯更加好奇。
脆弱,却又顽强地生存着?甚至能让希特拉觉得“麻烦”?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当卡蜜拉再次来看他时,西瑟斯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安静地待着。
他抬起头,望向卡蜜拉,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好奇和试探,声音也放软了些:“姐姐,我听说……有一种叫‘人类’的生物?”
卡蜜拉正检查他胸口的裂纹恢复情况,闻言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一种渺小的虫子而已,怎么了?”
“希特拉说他们很弱小,但数量很多……”西瑟斯斟酌着词语,眼神亮晶晶的:“姐姐……我有点好奇……他们是什么样的?”
卡蜜拉瞥了他一眼:“弱小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西瑟斯却没有放弃。
他知道直接要求大概率会被拒绝。
他想了想,微微垂下头,声音变得更轻,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失落和渴望:“可是……我整天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伤口也好痛……就想看看不一样的东西……”
他悄悄抬起眼,观察着卡蜜拉的反应,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就看一下下,可以吗,姐姐?我保证乖乖的,绝不惹麻烦。”
那副样子,虚弱、乖巧、又带着点被关久了的小动物般的渴望,配上他本身就未完全长开的少年形态和那双清澈的眼灯,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极具欺骗性的“可爱”攻击。
卡蜜拉:“……”
她板起脸,习惯性地想拒绝。
看什么人类?简直是浪费时间。
但看着西瑟斯那副眼巴巴、仿佛她不答应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罪过的样子,到嘴边的冷话又有点说不出口。
这小东西……伤还没好利索,就想着往外跑?
……不过,好像确实闷了他很久了。
而且……他这副样子……卡蜜拉发现自己竟然有点……扛不住?
她试图维持冷硬:“……你的伤……”
“我会很小心很小心地跟着姐姐,绝对不乱动能量!”
西瑟斯立刻保证,甚至试图举起手发誓,却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一声,却又马上强忍下去,继续用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灯看着她。
卡蜜拉:“……”
她沉默了。
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带个小鬼去看人类?这像什么话?被希特拉知道能笑一百年。
但是……把他单独丢神殿里?万一又做噩梦或者能量不稳……
……啧,麻烦死了。
最终,卡蜜拉在那双持续不断的、充满渴望的“可爱”注视下,节节败退。
她极其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猛地转过身,语气硬邦邦地扔下一句: “……麻烦精!跟上!敢拖后腿就把你丢去喂光之虫子!”
说完,她便大步向外走去,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放缓了些许。
西瑟斯愣了一下,随即眼灯瞬间亮得惊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他立刻忍着隐隐作痛的胸口,小心翼翼地、却又迫不及待地跟了上去,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欢欣:“谢谢姐姐!”
走在前面的卡蜜拉听着身后那雀跃的声音,嘴角似乎极其微小地动了一下,随即又立刻绷紧,恢复了那副冷傲的模样。
只是那微微放缓的脚步,终究还是泄露了一丝纵容。
希特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远去的背影,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哇哦~带崽郊游?卡蜜拉,你变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精准抽在他脚边的凌厉光鞭。
希特拉大笑着跳开。
西瑟斯紧紧跟在卡蜜拉身后,第一次即将踏出这座幽暗的神殿,去往一个未知的、拥有“人类”的世界。
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好奇,以及……对身边这个嘴硬心软姐姐的,更深一层的依赖和欢喜。
……
第68章 人类城邦
卡蜜拉带着西瑟斯,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然降临在一座人类城邦的边缘。
黑暗能量轻微波动,他们的形态在微光中重塑、缩小,化为了与周围环境更为协调的人类外表。
卡蜜拉依旧是那副冷艳逼人的模样,一身剪裁利落的暗色长裙,勾勒出她高挑傲人的身材,墨色的短发如同流动的月光,金色的眼眸扫视四周,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疏离,仿佛女王巡视自己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领地。
而她身边的西瑟斯,则化为了一个约莫人类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
黑色的半长发微卷,有些蓬松地炸开,显得既乖巧又有些叛逆。
左侧耳边的头发被精心编成一小缕辫子,垂在颊侧,肌肤是缺乏血色的冷白,与周身黑色的服饰形成强烈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色是极致的黑,如同两颗未经打磨的黑曜石,清澈,却又因为深处沉淀的黑暗能量而显得幽深难测,此刻正充满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他学着人类的穿着,一件材质奇特的黑色布绸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通过交叉的下摆和银色的腰封固定,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下身是同样黑色的短裤,右腿大腿上套着一个黑色的特殊材质腿环,微微勒住肌肤。
他赤着双脚,却纤尘不染,仿佛从未真正接触地面。
最后,一件宽大的黑色兜帽长袍将他整个笼罩,遮掩了他身上大部分奇异的装束和过于苍白的肤色,只露出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和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跟紧我,别东张西望,像个小傻子。”
卡蜜拉蹙着眉,低声命令道,率先向灯火通明的街道走去。
她的人类形态依旧气场强大,路人纷纷下意识地避让,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这对容貌极其出众却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姐弟”。
西瑟斯立刻紧跟上去,努力克制着想要四处乱看的冲动,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忙碌着。
这就是……人类的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复杂的气味——食物的香气、灰尘、一种名为“工业”的陌生气息、还有……无数微弱却鲜活的生命能量。
周围是嘈杂的声音——人类的交谈、笑声、叫卖声、还有某种会移动的金属盒子发出的轰鸣。
灯光不是能量晶石的幽光,而是另一种更刺眼、更密集的光芒,将夜晚照得如同白昼。
一切都那么……喧嚣,脆弱,却又充满了奇异的活力。
与他长大的、寂静冰冷的神殿截然不同。
他看到路边有售卖发光玩具的小摊,看到巨大的屏幕上闪动着动态的画面,看到人类三三两两地走过,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脸上带着各种表情。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
他尤其关注那些人类幼崽,看到他们被父母牵着,手里拿着甜腻的食物,笑得无忧无虑。
西瑟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胸口,黑袍下,那灰暗的核心似乎隐隐作痛。
他没有父母,只有姐姐。
但姐姐……
他看向前方卡蜜拉冷硬的背影,心里却觉得暖暖的。
姐姐会带他来看有趣的东西。
“姐姐,那个是什么?”他忍不住小声问,指着路边一个正在转动的、发出甜腻香气的彩色机器。
卡蜜拉瞥了一眼,语气带着嫌弃:“哼,人类弄出来麻痹自己的糖和奶的混合物,毫无意义的垃圾食品。”
虽然这么说,她却停下脚步,扔给摊主一块这个时代通用的货币,指了指那个机器。
摊主被她的气势所慑,战战兢兢地递过来一个插着细棍、裹着厚厚彩色糖浆的球状物。
卡蜜拉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塞到西瑟斯手里:“尝尝看,然后记住这种无用的味道只会腐蚀你对能量的判断。”
西瑟斯好奇地接过那亮晶晶的“食物”,试探性地舔了一下。
好甜!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强烈而直接的甜味瞬间在舌尖炸开,还带着浓郁的奶香。
对他习惯了吸收纯粹能量的感知而言,这刺激过于猛烈,甚至有点腻人。
但他却忍不住又舔了一下。
好像……还不错?
他小口小口地吃着,黑曜石般的眼睛微微眯起,像一只尝到甜头的小猫。
卡蜜拉看着他这副样子,嗤笑一声:“没出息。”
却也没阻止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西瑟斯一边舔着糖球,一边继续好奇地张望。
然而,随着逐渐深入城市中心,西瑟斯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脸上的新奇和一点点愉悦也慢慢消失。
他黑曜石般的瞳孔中,倒映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在城市广场的中心,矗立着几座巨大的石像。
那石像的形态……他认得。
线条流畅,身躯挺拔,胸口有着鲜明的、类似计时器的结构——那是光之巨人的石像。
它们被精心雕刻,打磨得光滑而威严,沐浴在专门的聚光灯下,显得神圣而崇高。
许多人类聚集在石像脚下,脸上带着憧憬、感激、甚至是虔诚的表情。
有人类幼崽指着石像,大声对父母说:“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他们一样的英雄,保护大家!”
西瑟斯停下了脚步,手中的糖球似乎也不再香甜。
他仰着头,看着那些光之巨人的石像,黑曜石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还有固有的排斥和冰冷。
英雄?保护?
可是……姐姐说,光是虚伪的,是敌人。
为什么人类会如此崇拜他们?
卡蜜拉也停下了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金色的眼眸中瞬间结满了寒霜和浓浓的讥讽。
“看清楚了,西瑟斯。”
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这就是光的把戏,用虚假的庇护和谎言换取蝼蚁的崇拜,树立起所谓的‘英雄’形象,真是令人作呕。”
她抬手指着那些石像,语气越发尖锐:“当他们需要的时候,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这些崇拜他们的人类。所谓的保护,不过是维持他们那套可笑秩序的手段罢了,甚至像你,你也是被他们扔掉的。”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
他看到不远处,甚至有穿着制服的人类在巡逻,维护着广场的秩序,他们的臂章上,有着类似徽记的简化图案。
光之巨人的力量……已经如此深入地渗透到了人类之中?
他们被爱戴着,被需要着。
而姐姐他们……却被视为黑暗,被视为恐惧,需要被“清理”的对象。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是嫉妒?是不平?还是对姐姐话语更深刻的理解?
他看着那些人类对光之巨人石像露出的笑容,再想到自己身上那些被污染改造的痕迹,想到神殿的冰冷和孤高,想到迪迦那漠然的态度……
黑曜石般的眼底,那抹属于黑暗的冰冷,似乎沉淀得更深了。
他不再觉得这里有趣。
喧嚣变得刺耳,灯光变得虚伪,连空气中那份活力都仿佛变成了一种无知的可悲。
他下意识地靠近了卡蜜拉,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黑袍的一角,仿佛这样才能汲取到一丝真实和安全感。
“姐姐……”他的声音有些低:“我们回去吧。”
卡蜜拉低头看他,发现他脸上的好奇和光亮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相似的、对周遭环境的冷漠和疏离。
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神色,甚至有点满意。
“怎么?这就看够了?”她语气依旧嘲讽,却带着些许缓和。
“嗯。”西瑟斯点点头,黑曜石般的眼睛最后扫过那些光之巨人的石像,将人类对光的崇拜深深印入脑海:“这里……不喜欢。”
卡蜜拉轻哼一声,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那就回去,这里的空气都带着光之虫子虚伪的臭味。”
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西瑟斯紧紧跟在她身后,不再左顾右盼。
来时的新奇与雀跃已然消失,人类世界的喧嚣与光芒在他身后褪去,如同退潮的冰冷海水。
他裹紧了身上的黑袍,将自己重新浸入熟悉的、属于卡蜜拉和黑暗的冰冷气息之中。
唯一的收获,是手中那根已经吃完、只剩下细棍的糖球,以及心中那份对“光”更加清晰和复杂的认知——它不仅是敌人,还是被无数脆弱生命所依赖、所信仰的“英雄”。
……
第69章 拒绝
神殿的阴影一如既往地吞噬着光线,将回归的两人笼罩其中。
从人类城市那喧嚣、充满矛盾气息的环境回到这纯粹的、冰冷的黑暗领域,西瑟斯竟感到一丝奇异的…放松。
仿佛脱下了某种无形的束缚。
然而,这短暂的松弛感在感受到那股深沉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时,瞬间消散。
迪迦静默地伫立在神殿的主道之上,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他那淡漠的目光扫过卡蜜拉,最终落在略微落后半步的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将呼吸放得极轻,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人类城市的经历带来的那点波动,在这绝对的黑暗威压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迪迦。”卡蜜拉率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傲以及对迪迦如常的柔和,似乎并未因之前的“郊游”而有任何改变:“有事?”
迪迦的目光从西瑟斯身上移开,看向卡蜜拉,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有行动。”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身影便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然消散在原地,但那命令般的意味却留了下来。
卡蜜拉金色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迪迦亲自来通知感到一丝意外,但她很快收敛情绪,甩了下光鞭,发出清脆的噼啪声,算是回应。
她侧头瞥了一眼西瑟斯:“回去了。”
“是,姐姐。”西瑟斯低声应道,乖顺地跟上她的脚步,心中却因迪迦的出现和那简短的“行动”二字而泛起一丝不安的涟漪。
会议在神殿深处进行,西瑟斯如往常一样,被排除在外。
他安静地待在自己的角落,能隐约感受到那边传来的、更加凝重的黑暗能量波动,以及希特拉偶尔泄露出的、带着兴奋的尖锐能量气息。
他们似乎在商议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西瑟斯尝试集中精神,继续自己的能量操控训练。
他伸出手掌,试图让黑暗能量更加凝实,变幻出更复杂的形态,但心思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片被隔绝的区域。
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
卡蜜拉率先走了出来,脸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熟悉的、对即将到来的毁灭的期待与慵懒。
希特拉和达拉姆跟在她身后,能量场都处于一种被调动起来的活跃状态。
西瑟斯停下练习,看向他们。
卡蜜拉走到他面前,视线扫过他:“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姐姐。”西瑟斯立刻回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很好。
“嗯。”卡蜜拉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并未深究,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地宣布:“准备一下,我们要去端掉那群废物的一个前沿堡垒。”
她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要去清理灰尘。
前沿堡垒?那意味着……正式与光之巨人军团交锋!规模绝非之前清剿小队可比。
西瑟斯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带着急切和坚定:“姐姐!我也去!我的伤已经好了,我可以战斗!”
卡蜜拉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早已决定的、不容置疑的冷漠。
“你留下。”她的声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为什么?!”西瑟斯忍不住追问,声音里带上了委屈和不甘:“我已经变强了!我不会拖后腿的!我可以帮姐姐!”
他急切地想要证明自己,甚至下意识地调动起能量,体表的暗金纹路微微发亮。
“就凭你连能量都控制不稳的样子?”卡蜜拉嗤笑一声,用鞭梢随意地点了点他因情绪波动而有些逸散的能量流:“那种规模的战场,流弹都能把你再次打回原形。”
她的语气残酷而现实:“你不是战士,西瑟斯,你还差得远。”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西瑟斯眼中的火焰。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姐姐说的是事实,他之前的重伤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他还想争取。
“没有可是。”卡蜜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留守神殿,这是命令。”
她不再看他,转身对希特拉和达拉姆道:“走了。”
希特拉冲西瑟斯做了个鬼脸,身影化作紫影消失。
达拉姆沉默地看了西瑟斯一眼,那目光中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类似“好自为之”的意味,随即沉重地跟上。
卡蜜拉最后回头瞥了西瑟斯一眼,那双金色的眼灯里没有任何鼓励或安慰,只有冰冷的、属于黑暗女王的威严和决绝。
“别乱跑,笨东西。”
说完,她化作一道暗银色的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神殿顶部的黑暗之中。
偌大的神殿,再次只剩下西瑟斯。
前所未有的空旷和寂静包裹了他,比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他站在原地,紧紧攥着拳头。
眼灯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里面翻涌着剧烈的不甘、失落,还有一丝被强行留下的自弃,胸口的核心浮现寡淡的幽紫,一闪而逝。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不行?
他已经那么努力了!他打中了迪迦!他每天都在拼命训练!
就因为一次失误,就永远被认定是“弱者”吗?就永远只能被保护在后方,眼睁睁看着姐姐去面对危险吗?
那种无力感,比人类城市里感受到的疏离更加强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胸口那灰暗的计时器似乎都因他激烈的情绪而隐隐作痛。
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为一种深沉的、冰冷的倔强。
他缓缓松开拳头,眼中的波动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
他不再看向出口,而是默默走回自己平时训练的地方。
抬起手,黑暗能量再次开始凝聚,比之前更加专注,更加疯狂。
一次,两次,失败,再重来……
姐姐说他不是战士。
那他偏要成为最强的战士。
强到……再也没有人能将他排除在战场之外。
强到……足以站在姐姐身边,面对一切。
神殿陷入死寂,只有少年一次又一次凝聚能量、失败、再凝聚的细微声响,以及那无声燃烧的、冰冷的决心。
……
第70章 计划
神殿内弥漫着一种与以往不同的气息。
不再是纯粹的凝滞与冰冷,而是混杂着硝烟、逸散的能量焦灼感,以及一种……膨胀的、近乎慵懒的胜利姿态。
卡蜜拉他们是突然回来的,没有预兆,如同暗影悄然回归巢穴。
西瑟斯正对着一块巨大的幽暗水晶练习能量压缩,试图将狂暴的黑暗之力约束成更小、更致命的形态。
感受到那几股熟悉而强大的能量波动骤然降临,他猛地收势,能量球不稳地炸开一小圈涟漪,但他毫不在意,立刻转身望向主殿入口。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卡蜜拉。
她依旧是那副冷傲的模样,暗银色的甲胄上增添了新的划痕与焦黑,甚至有一处肩甲出现了细微的裂纹,体表也有被高温灼烧的痕迹。
但她步伐沉稳,金色的眼灯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未尽兴的毁灭欲和一种酣畅淋漓后的满足。
她手中光鞭随意拖曳在地,鞭梢还萦绕着丝丝缕缕未曾散去的、令人不适的光能量残余。
紧随其后的是希特拉。
他看起来最是“活跃”,紫黑色的身躯上伤口不少,但都算不上重,反而让他显得更加亢奋。
他正喋喋不休地对旁边沉默的达拉姆说着什么,手势夸张,尖利的声音在神殿中回荡:
“……哈哈哈!看到最后那个银色家伙的表情了吗?还想引爆核心?被我一箭就钉穿了!真是脆得可笑!”
达拉姆一如既往地沉默,但他沉重的步伐似乎比平时更显几分轻松,拳甲上沾满了各种能量的碎屑,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堡垒,散发着磐石般的稳固与胜利者的压迫感。
战争结束了。
西瑟斯立刻明白了这一点。
从他们的姿态、气息、以及那弥漫开的绝对掌控感中,他得出了结论。
光之巨人,被彻底清缴了。
一股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西瑟斯。
有为他们胜利的松快,有对自己未能参与的深深遗憾,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为卡蜜拉感到的骄傲。
他几乎是跑着迎了上去,第一次没有因为他们的煞气而感到畏惧或退缩。
他的目光首先牢牢锁在卡蜜拉身上,目光急切地扫过她身上的每一处痕迹。
“姐姐!”他的声音带着喘息,是刚刚训练后的急促,也是心情激荡所致:“你们回来了!……赢了吗?”
卡蜜拉停下脚步,甩了甩光鞭,将其收回臂铠,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胜利后的慵懒和理所当然:“哼,不然呢?那些虫子,清理干净了。”
她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西瑟斯的心重重落回实处,随即被巨大的自豪感填满。
他看着卡蜜拉,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崇拜:“姐姐好厉害!”
这句直白而热烈的夸赞让卡蜜拉微微顿了一下。
她似乎不太习惯这种直接的表达,尤其是来自西瑟斯。
她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没说话,但周身冰冷的煞气似乎缓和了一丝。
西瑟斯却没停下,他的注意力又回到卡蜜拉的伤势上,声音里带上了清晰的担忧:“姐姐,你受伤了?严不严重?要不要……”
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又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帮忙。
卡蜜拉低头看了看自己肩甲的裂痕,似乎才注意到似的,用指尖随意地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叩击声:“小伤。碍事的东西都清理了,这点痕迹不算什么。”
她看起来确实毫不在意,胜利的喜悦足以覆盖一切细微的痛楚。
西瑟斯仔细看了看,确认那真的只是表面损伤,能量核心依旧稳定强大,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时,他似乎才想起旁边的希特拉和达拉姆。
他转过头,看向他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比平时稍大,带着一种尝试性的、笨拙的友好:“希特拉,达拉姆……你们,也没事吧?”
正说得眉飞色舞的希特拉猛地停下,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瞬间凑到西瑟斯面前,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尖声笑道:“哇哦~~!我们的小西瑟居然会关心人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说……”
他故意拉长语调,戏谑地看着西瑟斯微微泛红的耳尖:“看到我们胜利归来,太激动了?”
西瑟斯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些窘迫,但还是坚持看着希特拉身上那些细小的伤口:“……我只是问问。”
“没事没事~”希特拉得意地转了个圈:“这点小伤,对我来说跟挠痒痒一样!倒是你,小鬼,没跟着去可惜了吧?刚才的战斗可是精彩得很呐!”
他又开始炫耀起来。
西瑟斯眼神黯淡了一瞬,轻轻“嗯”了一声。
旁边的达拉姆则只是沉重地点了下头,粗声回道:“无碍。”
算是回应了西瑟斯的问候。
他的目光在西瑟斯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他主动打招呼也有些许讶异。
卡蜜拉似乎对这场面感到些许不耐,也可能是消耗确实不小,她挥了挥手:“行了希特拉,吵死了,达拉姆,走了。”
她不再停留,径直朝着神殿深处她常休息的地方走去。
希特拉冲西瑟斯做了个鬼脸,也化作蓝影消失。
达拉姆再次沉默地点头示意,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
西瑟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为胜利而涌起的兴奋慢慢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却也更加复杂的决心。
他们赢了。
地球属于黑暗巨人了。
那么,他呢?
他不想再只是被保护、被留下的那一个。
他想要真正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成为能被姐姐认可、足以与她并肩而战的存在。
而在这个黑暗的阵营里,力量的标杆,毋庸置疑,是那个最沉默、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迪迦。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草般疯长。
西瑟斯知道这很难。
迪迦是冰冷的、漠然的,仿佛没有任何事物能引起他的兴趣。
自己之前那些幼稚的排斥行为恐怕早已被对方看在眼里,虽然迪迦大概率根本不在意。
但西瑟斯还是想试试。
他开始更加刻苦地训练。
每一次能量耗尽后的虚脱,每一次操控失误带来的反噬,他都咬牙坚持下来。
他回忆着之前迪迦“教导”他时的那次短暂交手,反复琢磨着那股冰冷、高效、精准的力量运用方式。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计划”。
迪迦通常待在神殿最深处,那片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的绝对黑暗领域,西瑟斯以前总是尽量避免靠近那里。
但现在,他会“恰好”在那片区域的外围练习。
第一次,他离得还比较远,只是模拟着能量爆发和格挡。
他能感受到那片深沉黑暗中投来的、淡漠的一瞥,如同在看一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西瑟斯紧张得能量都差点失控,但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继续练习。
第二次,他靠近了一些,开始尝试更精细的能量操控,比如将黑暗能量凝聚成细丝,或者模拟光鞭的发力方式——这明显是在模仿卡蜜拉,但也需要极高的控制力。
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似乎多停留了一瞬,或许只是因为他制造了太多噪音。
西瑟斯没有气馁。
第三次,他几乎就站在那片黑暗领域的边缘。
这次,他没有练习,而是……直接看向了那片黑暗。
他知道迪迦就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用不算大但清晰的声音说道:“……那个……之前,谢谢你。”
黑暗中没有回应,连目光都似乎消失了。
西瑟斯的心沉了一下,但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有些磕绊,带着内敛的别扭:“……和你交手那次……我学到了很多。”
依旧没有回应。
西瑟斯感到一阵尴尬和失落,他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他抿了抿唇,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那片深沉的黑暗中,似乎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气息流动。
如果不是西瑟斯全神贯注,几乎会以为那是错觉。
他立刻停下脚步,核心莫名地加速跳动起来。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漫长。
就在西瑟斯以为刚才真的是错觉,准备再次离开时,那片黑暗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向两侧分开。
迪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出来。
他依旧是那副冰冷的模样,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没有任何情绪表达。
西瑟斯瞬间绷紧了全身,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被他强行抑制住了。
他抬起头,努力迎向那双漠然的眼灯,尽管心脏跳得厉害。
迪迦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沉默的压力巨大无比,几乎要让西瑟斯窒息。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我……我想变得更强。”
迪迦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扫过,掠过那些因刻苦训练而更加凝实的暗金纹路,最后落在他那灰暗却稳固的计时器上。
然后,迪迦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
一道微弱却精纯无比的黑暗能量细丝,如同活物般,悄无声息地射向西瑟斯的面门!速度并不快,更像是…一种演示?
西瑟斯几乎是本能地,调动起全部精神,模仿着迪迦刚才那能量波动,同样凝聚出一道黑暗能量细丝,迎了上去!
嗤——
两道能量细丝在空中极其轻微地碰撞,湮灭,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西瑟斯凝聚的那道明显粗糙许多,几乎在碰撞的瞬间就溃散了大半,但他确实……模仿了出来,并且做出了反应!
迪迦的眼灯似乎极快地闪烁了一下,快到西瑟斯以为是幻觉。
接着,迪迦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看了西瑟斯一眼,那目光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
然后,他再次无声无息地退后,融入了那片绝对的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西瑟斯独自站在原地。
他……他刚才算是得到回应了吗?
那一道能量细丝,是警告?是测试?还是……某种意义上的……指点?
西瑟斯无法确定。
但他能感觉到,迪迦看他的那最后一眼,和以前那种完全无视的漠然,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不同。
这一点点微小的不同,如同在无尽的黑暗中投下的一颗石子,虽然未能激起波澜,却让西瑟斯看到了某种可能性。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回忆着刚才模仿迪迦能量输出的那一瞬间的感觉。
冰冷、精准、高效……没有丝毫多余的力量浪费。
这就是……黑暗的顶点吗?
西瑟斯缓缓握紧了拳头,乳白色的眼灯里,燃烧起更加执着、也更加内敛的火焰。
姐姐……迪迦……
他想要靠近,想要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理解,能够触及。
他知道这条路很长,很艰难。
但他有的是时间,和决心。
从这一天起,西瑟斯缠上迪迦的“旅程”,以一种极其笨拙、内敛又别扭的方式,正式开始了。
他会继续在迪迦领域外围练习,有时会尝试抛出一些问题,尽管十有八九得不到回应。
有时,他会将自己训练中遇到的瓶颈喃喃自语出来,并不指望答案,更像是一种自我的梳理。
偶尔,极其偶尔的情况下,迪迦会像第一次那样,用一道细微的能量演示,或者一个冰冷的目光扫视,作为某种难以解读的“反馈”。
而西瑟斯,则如同最饥渴的海绵,拼命吸收着这一切细微的、冰冷的“养分”,在无人关注的阴影里,以惊人的速度,悄然成长。
这一切,卡蜜拉看在眼里,眼中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她从未阻止,也从未点破。
……
第71章 同行
或许是胜利后的无所事事带来了 boredom,或许是卡蜜拉一时兴起,想要再次“欣赏”一下如今完全处于黑暗统治下的人类世界是何等模样,她再次提出了去人类的城邦。
“无聊了。”她甩着光鞭,无所事事的日子让她骨头都要软了,语气慵懒:“去看看那些虫子现在是什么样子。”
希特拉第一个跳起来赞成:“好耶!这次去找点新乐子!”
达拉姆沉默点头。
西瑟斯也抬起头,眼中带着期待。
上一次的经历虽然复杂,但外界的新奇对他依然有着吸引力。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平静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死水。
“我也去。”
迪迦从最深沉的黑暗中走出,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卡蜜拉身上。
一瞬间,整个神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卡蜜拉明显愣住了,金色的眼灯微微睁大,里面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迅速被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惊喜和……一种受宠若惊般的悸动所取代。
迪迦主动提出同行?这几乎是破天荒的!
希特拉夸张地倒抽一口冷气,嘴巴张成了o型。
达拉姆抱起的双臂也微微松动,显露出惊讶。
西瑟斯则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看着迪迦,又担忧地看向瞬间情绪外露的卡蜜拉。
果然,只要迪迦一出现,姐姐的全部注意力都会被吸走。
“……好。”卡蜜拉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不常有的波动,她迅速调整姿态,让自己看起来依旧冷傲,但那微微发亮的眼灯出卖了她。
于是,一行五人,来到了人类的城市。
这次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卡蜜拉的心情明显极好,尽管她努力维持着高傲,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略显轻快的步伐难以完全掩饰。
她走在最前面,黑色长裙与黑色斗篷勾勒出绝美的身影,吸引了不少人类的目光,她却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希特拉则像是出了笼的鸟儿,瞬间就想窜出去找乐子,但被卡蜜拉一记冰冷的眼刀钉回了原地,只能不满地嘀嘀咕咕,眼睛却不安分地四处乱瞟。
达拉姆如山般沉默地跟在后面,巨大的化身体格让他看起来像一尊移动的铁塔,周围的人类下意识地远离他。
迪迦……迪迦的化形是一个极其俊美却冷冽的黑发男子,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裤与一件看似普通却透着不凡质感的暗色外套,面容如同精心雕琢的寒冰,没有任何表情,一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能将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走。
他只是静静地走着,却自带一种无形的领域,让喧嚣的人群不自觉地在他周围空出一小圈真空地带。
西瑟斯依旧是他那副少年模样,黑发微卷,罩着黑袍,光着脚丫踩在地上。
他小心地跟在卡蜜拉侧后方,目光却忍不住一次次飘向迪迦。
他不得不承认,即使化为人形,迪迦那种冰冷的、压倒性的存在感和……近乎完美的容貌,依旧令人无法忽视。
西瑟斯看着迪迦那线条利落的侧脸,挺直的鼻梁,抿紧的薄唇,还有那双深潭般的黑眸,心里忍不住小声地、极其别扭地嘀咕起来:
‘……哼,长得……也就那样吧……’
‘……眼睛像黑窟窿,有什么好看的……’
‘……姐姐到底喜欢他什么……就一张脸吗?……’
可他嘀咕了半天,目光却没法从迪迦身上移开。
越是细看,他越是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迪迦的英俊,是一种超越性别、甚至超越物种认知的、极具冲击力的完美。
那不是人类的柔和俊美,而是一种棱角分明、充满力量感和神秘冷感的极致造物。
每一处线条都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力量与规则,冰冷,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西瑟斯看着看着,突然有点理解卡蜜拉了。
如果单纯从“欣赏”的角度来看……迪迦这家伙,帅得确实有点……惊天动地?绝无仅有?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更加别扭和不爽了。
他愤愤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扭开头,不再看迪迦,心里那点小警惕里,莫名其妙地混进了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于“美好事物”的客观承认。
卡蜜拉似乎察觉到了西瑟斯的小动作,侧头瞥了他一眼,金色的眸子在化形后变为深色,却依旧锐利:“安静点,笨东西。”
西瑟斯立刻老实了:“……哦。”
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悄悄又溜回了迪迦身上。
这一次,迪迦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向西瑟斯的方向瞥了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冰冷依旧。
西瑟斯却像被烫到一样,瞬间收回目光,心脏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卡蜜拉身边靠了靠。
卡蜜拉感受到了他的靠近,又看了看前方迪迦冷漠的背影,似乎误会了什么,冷哼一声:“怕什么?跟紧我。”
西瑟斯小声应着,心里却乱糟糟的。
讨厌的迪迦。
帅得过分的迪迦。
让姐姐痴迷的迪迦。
强大到令人绝望的迪迦。
这些复杂的标签交织在一起,让西瑟斯对迪迦的态度变得更加复杂。
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以迪迦为中心,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卡蜜拉步伐间带着一种近乎雀跃的轻盈,与她冷艳的化形截然不同。
她的注意力几乎全部倾注在前方那个沉默的背影上,每一次迪迦极其细微的动作——或许是视线扫过某栋建筑,或许是脚步短暂的停顿——都能让她的眼神亮起一瞬。
希特拉被这低气压憋得难受,眼珠一转,瞬间锁定了看起来最好玩的“目标”。
他猛地凑到西瑟斯身边,胳膊肘不客气地撞了一下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喂喂,小鬼,看那边!”
西瑟斯正沉浸在自己的别扭情绪里,被他一撞,吓了一跳,顺着希特拉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街边卖气球的小贩,手里攥着一大把色彩鲜艳、形状滑稽的氢气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看到没?像不像达拉姆生气时候鼓起来的样子?哈哈哈!”希特拉指着其中一个圆滚滚的红色气球,笑得乐不可支。
西瑟斯:“……”
他实在无法将那个沉重的、岩石般的达拉姆和眼前轻盈飘荡的气球联系起来,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接话。
他觉得希特拉有时候还没他‘成熟’。
走在另一边的达拉姆似乎听到了,沉重的鼻息哼了一声,连头都没转。
卡蜜拉则不耐烦地甩过来一句:“希特拉,闭嘴,吵死了。”
希特拉夸张地耸耸肩,又瞬间被旁边玻璃橱窗里旋转的展示台吸引,像一阵紫黑色的旋风般刮了过去,鼻子几乎贴在玻璃上,对着里面闪闪发光的机械手表发表点评。
西瑟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下意识地又看向迪迦和卡蜜拉。
迪迦依旧目不斜视地走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卡蜜拉则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跟在他侧后方,既不过分靠近惹他厌烦,又不愿离得太远。
就在这时,一阵甜腻的香气飘来。
路边是一家装修精致的甜品店,橱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小巧玲珑、点缀着奶油和水果的蛋糕。
西瑟斯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黑曜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那些他从未见过的、色彩缤纷的小东西。
人类的食物……看起来和能量晶石完全不同。
走在前面的卡蜜拉似乎察觉到他没跟上,回头瞥了一眼,正好看到西瑟斯盯着橱窗里蛋糕的模样。
她眉头微蹙,刚想呵斥。
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目光极快地扫了一眼前面的迪迦,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她停下脚步,居然转身朝着甜品店走了过去。
希特拉立刻被吸引了回来:“哇!卡蜜拉你要干嘛?你要吃这些虫子的小点心吗?”
他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兴奋。
卡蜜拉没理他,径直走到橱窗前,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精致的蛋糕,最终指向一款看起来最简单、通体漆黑、只点缀着一颗暗红色浆果的巧克力熔岩蛋糕。
“这个。”
她的语气仿佛不是在购买,而是在下达命令。
店员被她的气势和身后那一群看起来就绝非善类的“人”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打包。
卡蜜拉拿着那个小巧的纸袋,转身,却没有自己吃,而是直接塞到了西瑟斯怀里。
西瑟斯愣住了,抱着那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纸袋,茫然地抬头看着卡蜜拉。
“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卡蜜拉语气依旧嫌弃,瞥了一眼迪迦的方向,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尝尝就行了,别真当成能量补充,劣质。”
西瑟斯瞬间明白了。
姐姐并不是突然想满足他的好奇心。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极其隐晦地……向迪迦展示着什么?
展示她有一个“所有物”,并且她愿意纵容这个“所有物”的一点小兴趣?亦或者,这只是她心情极好之下,一种连自己都未曾深思的、笨拙的……表示?
无论如何,西瑟斯的心口像是被那温热的蛋糕烫了一下。
他低下头,小声嘟囔:“……谢谢姐姐。”
他小心地打开纸袋,拿出那个小小的蛋糕。
黑色的巧克力外壳,散发着苦涩又香甜的气息。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小口。
温热浓稠的巧克力酱瞬间流淌出来,甜蜜中带着一丝微苦,口感细腻而奇特,是一种完全不同于吸收能量的体验。
“……好吃吗?”希特拉的脸猛地凑近,好奇地盯着他手里的蛋糕,好像那是什么新奇武器。
西瑟斯早就习惯了他的突脸,点了点头,又小声补充:“……有点甜。”
他捏了一小块,递到希特拉嘴边,看着那张说的上风流的脸。
希特拉愣了一下,垂眸看了看,又抬眼看着那双纯净的眸子,而后立即站直:“我可不会吃这东西。”
“哼,垃圾食品。”卡蜜拉抱臂评价道,但目光却看着西瑟斯嘴角沾到的一点巧克力酱,似乎觉得有点碍眼,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自始至终,迪迦都没有回头,也没有对身后这场小小的插曲表现出任何兴趣。
他就像一座自行移动的冰山,冷漠地开辟着自己的航道。
西瑟斯一边小口吃着蛋糕,一边偷偷看着迪迦冰冷的背影,又看看身旁虽然嫌弃却给他买了蛋糕的卡蜜拉,心里那种复杂的情绪更加翻腾了。
接下来的行程,西瑟斯安静了许多。
他默默跟在后面,观察着这座人类城市在黑暗统治下的细微变化。
光之巨人的雕像和宣传画似乎被清理得更彻底了,人们的脸上少了些上次看到的盲目憧憬,多了些谨慎和……麻木?
一种在绝对力量下认命般的安静。
希特拉终于找到了他的“乐子”——他并不是去搞破坏,而是热衷于用他超乎常人的速度,在人群中制造各种小混乱。
比如瞬间抽走某个路人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又瞬间放回去,或者把路边摊上的商品瞬间调换位置,看着人类茫然无措的样子发出恶作剧得逞的尖笑。
西瑟斯这个年龄最小的都能点评一句:幼稚。
达拉姆则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或者说监视者,确保希特拉的“玩闹”不会过头。
卡蜜拉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始终追随着迪迦,偶尔会尝试找些话题,尽管得到的回应寥寥。
“这片区域的能量波动最弱,看来清理得很彻底。”她看着前方说道。
迪迦没有任何表示。
“人类的数量似乎比预估的要多。”她又说。
迪迦依旧沉默。
西瑟斯看着姐姐一次次主动开口,又一次次被冰冷的沉默回应,心里那点因为蛋糕而产生的暖意慢慢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闷闷的难受。
他为姐姐感到不值。
迪迦声带落家里了!?讨厌!!
就在他们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时,异变突生!
旁边一栋废弃大楼的阴影里,突然冲出来几个穿着破旧、眼神狂热的人类!
他们手中拿着简陋的、似乎经过改造的武器,枪口对准了迪迦和卡蜜拉,嘴里喊着含糊不清的、充满仇恨的词语:
“恶魔!滚出我们的世界!”
“为了光!”
是光的残余信徒!绝望下的疯狂反扑!
他们的攻击毫无章法,能量光束微弱而杂乱,甚至无法穿透黑暗巨人们自带的能量场。
但这一行为本身,无疑是对黑暗权威最直接的挑衅!
卡蜜拉的神色瞬间冷冽下来,杀意一闪而逝。
她甚至不需要动手,只是周身散发出的冰冷煞气,就足以让那几个狂热的人类如坠冰窟,动作僵滞。
希特拉兴奋地捧脸:“哇哦!还有漏网之鱼?!”
紫影一闪,就要扑上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是西瑟斯。
几乎在那些人类冲出来的瞬间,一种愤怒和“他们竟敢攻击姐姐”的念头就瞬间盖过了一切思考。
之前的训练、对力量的掌控、所有的思考全部被抛到脑后,只剩下最本能的保护欲。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手里拿的是什么,也没评估对方的威胁程度。
西瑟斯猛地踏前一步,将卡蜜拉挡在身后,虽然以他的身高只能算挡住侧面,他抬手猛地往前一撕。
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技巧,只是将体内那股日益增长的、混合着黑暗与一丝不明特性的能量,凭借着满腔的怒火和守护的意念,毫无保留地、最原始的动作。
一道并不耀眼、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吞噬感的灰黑色能量洪流,如同失控的暗潮,刹那间闪现。
砰——!
能量震荡,那几个人类连同他们手中的简陋武器,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撕碎,什么也没留下。
逸散的能量带起一阵狂风,吹得西瑟斯的黑袍猎猎作响,半长的黑发拂过他因急切和发力而紧绷的脸颊。
现场一片死寂。
希特拉猛地收回脚步,看向他。
达拉姆投来惊讶的目光。
卡蜜拉也明显愣了一下,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能量尚未完全平息、肩膀微微起伏的西瑟斯。
她没想到西瑟斯反应会如此激烈,更没想到他爆发出的力量……似乎比之前又强横了不少,而且带着一种陌生的、狂暴的质感。
而始终沉默的迪迦,终于第一次,真正地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落在了西瑟斯身上。
不再是之前的淡漠一瞥,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的、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透的锐利目光。
西瑟斯爆发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感受到迪迦那如有实质的目光,他浑身一僵,沸腾的能量瞬间冷却下来。
他下意识地收回手,有些无措地看向卡蜜拉,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姐姐,我……”
卡蜜拉回过神,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或许可以称之为“触动”,但很快被更浓的冷厉所覆盖。
她上前一步,不是安慰,而是用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莽撞的笨东西。”她的声音依旧带着训斥:“对付这种垃圾,需要浪费这么多能量?”
但她并没有追究他抢先出手的意思,目光转向周围的人群,如同看真正的垃圾:“希特拉,处理掉。”
“好嘞!”希特拉立刻来了精神,紫影一闪而过。
西瑟斯捂着被弹的额头,心里却稍稍安定了些。
姐姐没有真的生气。
他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迪迦。
迪迦依旧在看着他,那目光冰冷依旧,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
他看的不是西瑟斯这个生命,而是他刚才爆发出的那股力量,那股混合了黑暗、却又隐约有所不同、带着强烈守护执念的能量。
片刻之后,迪迦收回了目光,什么也没说,再次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但西瑟斯分明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回神殿的路上,气氛变得更加沉默。
西瑟斯安静地跟在卡蜜拉身边,不再东张西望。
卡蜜拉似乎也在想着什么,目光偶尔会落在西瑟斯身上。
直到回到神殿,化回巨人形态,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散去。
西瑟斯习惯性地走向自己训练的角落,准备继续今日的课程。
然而,当他经过那片绝对的黑暗领域时,一个冰冷平直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中传来,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控制你的情绪。”
是迪迦的声音。
西瑟斯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心脏猛地一跳。
他……他在跟我说话?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片黑暗。
里面没有再传出任何声音。
但那句话,却如同最冰冷的刻刀,深深凿进了西瑟斯的脑海。
控制你的情绪。
这是在指点他刚才的失控?还是在警告他力量中的某种不稳定因素?或者……两者皆有?
西瑟斯站在黑暗边缘,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对着那片黑暗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训练场。
……
第72章 本性
神殿的寂静被西瑟斯训练场中能量碰撞的嗡鸣打破。
灰黑色的能量流时而凝聚如刃,时而爆散如潮,显露出操控者日益精进却仍带一丝躁动的力量。
染上黑暗的眼灯在幽暗中亮得专注,每一次发力都带着将迪迦那句冰冷告诫碾碎、融进骨血里的狠劲。
一道暗银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训练场边缘,卡蜜拉抱臂倚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淡漠地注视着场中那不知疲倦的身影。
光鞭松松地缠在她臂间,折射着微弱的光。
西瑟斯直到将最后一丝能量榨干,才喘息着停下。
能量耗尽后的虚脱感袭来,他单膝跪地,手掌撑在冰冷的地面上,胸腔起伏。
“看来迪迦的话,你倒是听进去了。”卡蜜拉的声音响起,带着她特有的慵懒腔调,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嘲讽。
西瑟斯抬起头,能量蒸腾的痕迹从他额角滑落。
他看向卡蜜拉,没说话,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以前没有的东西——一种沉静的倔强。
卡蜜拉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控制情绪?哼,说得轻松。”
她甩了下光鞭,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力量就是用来宣泄的,压抑自己,岂不是活得像个伪君子?”
西瑟斯没说话,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听着,笨东西。”
卡蜜拉弯下腰,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额头,金色的眼灯逼近,里面是毫不掩饰的狂傲与自我:“活着,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看不顺眼,就抽碎它;想要,就去抢过来;喜欢……”
她顿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的暗芒,随即又被冷傲覆盖:“……就牢牢抓在手里。旁人的目光?言语?那是什么东西?也配让我们改变自己?”
她直起身,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蔑视:“你是我卡蜜拉捡回来的,别学那些畏首畏尾的废物。你的力量,你的情绪,都是你自己的。学会了控制,是为了更好的使用,不是为了压抑。明白吗?”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她。
姐姐的话语如同最猛烈的能量冲击,简单、粗暴,却瞬间撞碎了他心中因迪迦的告诫而生出的那点忐忑与自我怀疑。
相比于迪迦,卡蜜拉的话对他来说才是绝对的‘圣旨’。
是啊,他为什么要因为迪迦的一句话就束手束脚?力量是他的,情绪也是他的。
他要做的,是掌控它们,成为它们的主人,而不是被它们、或者被别人的话语所束缚。
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冲刷过他全身。
他缓缓站起身,虽然能量耗尽让他有些摇晃,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沉静的倔强逐渐被一种初生的、锐利的自信所取代。
“……我明白了,姐姐。”他的声音依旧清澈,却多了冷硬的质感。
卡蜜拉似乎满意了,哼笑一声:“总算还没笨到无可救药。”
她转身欲走。
“姐姐。”西瑟斯叫住她,目光投向神殿最深处的黑暗:“我会变得更强,用我自己的方式。”
卡蜜拉脚步未停,只有一句话懒洋洋地飘回来:“随你。”
从那天起,西瑟斯的训练风格悄然改变。
他依旧刻苦,甚至更加专注,但他不再仅仅模仿迪迦的冰冷精准,也不再单纯复制卡蜜拉的凌厉狠绝。
他开始寻找属于自己的节奏。
那股混合着黑暗与不明特性的能量,时而狂暴如风暴,时而诡谲如暗流。
他不再试图完全压抑那源自本能的、强烈的情绪力量——无论是守护姐姐时的坚定,还是想要变强的执着——而是尝试着去引导它,驾驭它。
他的招式开始带上鲜明的个人色彩。
能量凝聚时带着一种近乎傲慢的自信,爆发时又有着不顾一切的纯粹执着。
偶尔,在那冰冷的黑暗能量流中,甚至会闪过一丝微弱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炽热痕迹。
他变得更加……主动。
尤其是对迪迦。
以往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纠缠”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理直气壮的、甚至带着点挑衅意味的“切磋”。
他会直接走到那片黑暗领域前,声音清晰,不卑不亢:“迪迦,和我打一场。”
第一次提出这个要求时,希特拉差点把眼灯瞪出来。
达拉姆也投来诧异的目光。
迪迦的回应是沉默,以及一道比以往更强劲些的黑暗能量冲击,算是回答也是驱逐。
西瑟斯被狠狠击飞出去,砸在地上,却立刻爬起来,抹去嘴角并不存在的狼狈,眼神亮得骇人:“不够!再来!”
他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去,每一次都被更干脆利落地击倒。
迪迦似乎懒得在他身上浪费时间,攻击简洁高效,毫不留情。
但西瑟斯就像一块最顽强的海绵,每一次倒下,都在疯狂吸收着迪迦力量中的精髓,每一次受伤,都在逼迫自己更快地适应那恐怖的压力和战斗节奏。
他的实力,在这种近乎自虐的、单方面的“切磋”中,以惊人的速度疯狂上涨。
他从最初连一招都接不下,到后来能勉强格挡闪避,再到后来,偶尔竟然能在迪迦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抓住一丝缝隙,发起一次微不足道、却足以让旁观的希特拉收起笑容的反击!
他的能量操控越发精妙,战斗意识以指数级提升。
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战斗中闪耀时,不再像是伤疤,而更像是某种强大而神秘的图腾。
卡蜜拉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从未插手。
只是在西瑟斯每次被打得几乎爬不起来时,会扔过去一块品质极高的能量晶石,附带一句冰冷的点评:“笨蛋,角度又错了。”
或者:“能量凝聚太散,浪费。”
西瑟斯会默默吸收晶石,将她的每一句话刻进心里,然后下一次,做得更好。
他变得越来越像卡蜜拉——不是外形,而是骨子里那种高傲、自信、冷漠,却又在某些方面纯粹执着到极点的本质。
他依旧会对卡蜜拉露出依赖的眼神,会因为她随手给的晶石而眼睛发亮,但他看其他人的目光,却日益冰冷,带着一种审视与距离感,尤其是看向迪迦时,那里面除了强烈的战意,更添了几分毫不掩饰的、想要将其超越的野心。
他甚至学会了卡蜜拉式的嘲讽——虽然对象目前仅限于希特拉。
一次,希特拉又想用速度戏弄他时,西瑟斯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预判了他的落点,一道黑暗屏障瞬间竖起,虽然没能完全挡住希特拉,却成功让他踉跄了一下。
西瑟斯收回能量,目光淡淡扫过希特拉,语气平静无波:“你的速度,变慢了?还是说我变快了?”
希特拉:“!!!”
紫黑色的战士气得跳脚,大叫着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却被西瑟斯接下来更加凌厉精准的反击弄得手忙脚乱。
卡蜜拉在一旁看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神殿依旧冰冷,黑暗依旧永恒。
但那个曾经只会蜷缩发抖的墨蓝色幼崽,正以一种令人侧目的速度,褪去怯懦,显露出内里那份与生俱来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高傲、冷漠与纯然的执着。
而他目光所向,始终是那片最强的黑暗,以及,站在那片黑暗前方、同样强大的黑色身影。
……
第73章 澎湃的情绪
两千年时光,在幽暗的神殿中如同地底暗流,无声却深刻地重塑着一切。
曾经的幼崽已彻底褪去青涩。
西瑟斯的身形拔高,虽仍不及迪迦那般极具压迫感,却已呈现出青年战士的流畅与力量感。
墨蓝色的体表愈发深邃,其上暗金色的纹路不再是伤疤,而是化作了繁复、古老而充满力量感的天然烙印,随着他的呼吸与能量流转隐隐生辉。
他胸口的计时器依旧是灰暗的透明色,却稳固得如同最坚硬的暗物质结晶,内里偶尔流转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紫芒。
最大的变化,是他的眼神。
那双眼灯,平日里沉静如水,甚至带着几分继承自卡蜜拉的慵懒与漠然。
但一旦进入战斗,其中便会燃起冰冷而执拗的火焰,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与自信。
此刻,训练场中——或者说,昔日训练场的废墟中——能量激荡,碎石飞溅。
西瑟斯与迪迦的身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高速碰撞、分离、再碰撞!
黑暗能量如同沸腾的海洋,咆哮着、嘶鸣着。
西瑟斯的攻击方式早已脱离了单纯的模仿,形成了独属于他的风格。
迅捷、诡变、带着一种不羁的野性与精准的计算并存,他的能量时而凝聚成尖锐的突刺,时而铺展成吞噬一切的暗潮,角度刁钻,发力狠戾。
而迪迦,依旧是那片深不可测的、冰冷的绝对黑暗。
他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如同经过最精密的计算,高效、冷酷,带着碾碎一切的绝对力量。
神色始终淡漠,映照出西瑟斯愈发凌厉的攻击,却不起丝毫波澜。
这已是他们不知第几千次的“切磋”。
轰!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能量对撞!西瑟斯再次被震得倒飞出去,足底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手臂一阵发麻。
但他非但没有丝毫气馁,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畅快和兴奋。
两千年的不断挑战,两千年的一次次被击倒,两千年的疯狂追逐……非但没有磨灭他的意志,反而将他骨子里那份卡蜜拉式的傲慢、执着与对力量的纯粹渴望彻底激发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每一次碰撞,他都能更清晰地捕捉到迪迦力量运行的轨迹!每一次被击退,他都能更快地调整、适应、反击!
这种游走在极限边缘、不断挑战最强、压榨出自身每一分潜力的感觉,让他沉醉,让他上头!
“再来!”西瑟斯高喝一声,眼灯亮得惊人,甚至掠过一丝癫狂的战意。
他不再调整气息,身形再次化作一道墨蓝色的闪电,主动扑向迪迦!
指尖黑暗能量高度压缩,形成锐利无比的爪形,直撕迪迦的咽喉!同时,另一只手隐藏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凝聚着一股带着强烈吸附与撕裂特性的漩涡能量,蓄势待发!
迪迦的反应依旧平淡。
他只是微微侧身,便以毫厘之差避开了那记凌厉的爪击,同时手掌看似随意地向前一按——恰好按向西瑟斯那隐藏杀招的手腕!
预判,绝对的预判!
西瑟斯表情凝固,蓄势的漩涡能量险些失控反噬!他强行扭转身体,以一种近乎折断腰肢的柔韧度险险避开迪迦那轻描淡写却致命的一按,旋身鞭腿横扫,带起凄厉的破空声!
砰!
迪迦抬起手臂,稳稳架住这一腿。
恐怖的力量碰撞让空间都似乎震颤了一下。
西瑟斯借力翻身落地,喘息略微急促,眼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地点,忘记了旁边还有观战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的迪迦,和那股无论如何都要将对方击败的、沸腾的执念!
高强度的战斗和持续的颓势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将他逼入一种奇特的亢奋状态。
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能量,都高度集中,眼中只有迪迦每一个细微的动作,脑中疯狂计算着一切可能的机会!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早已被这场越发激烈的战斗吸引而来,站在远处。
希特拉收起了惯有的嬉笑,眼神惊疑不定:“喂喂……这小鬼……疯了吗?他居然在笑?他都要被打死了。”
达拉姆沉默着,厚重的身躯绷紧,显露出罕见的凝重。
卡蜜拉抱臂而立,目光紧紧盯着场中,面无表情,但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她能感觉到,西瑟斯的状态不太对,那种畅快和兴奋之下,是一种近乎失控的、不计后果的疯狂。
迪迦似乎也察觉到了西瑟斯状态的异常。
他的攻击依旧冰冷高效,但在某次将西瑟斯再次击退后,他的视线在西瑟斯那带着不正常红晕,能量过度沸腾的表现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而,也仅仅是多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他的攻击变得更加沉重,仿佛失去了最后一点“切磋”的耐心,要将这场闹剧彻底终结!
轰隆!
迪迦一拳挥出,看似缓慢,却蕴含着崩碎星辰般的恐怖力量!
拳风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黑暗能量被极致压缩,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
西瑟斯反应迅速,将全部能量凝聚于双臂交叉格挡!
咔嚓!
清晰的能量结构碎裂声响起!
西瑟斯的手臂剧痛,如同被一颗星球正面撞上,一口能量液差点喷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狠狠撞穿了三根巨大的石柱才勉强停下。
烟尘弥漫。
西瑟斯半跪在废墟中,双臂无力垂下,暗金色的纹路都黯淡了几分,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意识。
迪迦缓缓收拳,冷漠地看向他,那目光仿佛在说:到此为止。
结束?
不!
怎么可能结束?!
他还没有……还没有打败他!还没有让他正视姐姐!还没有……
被逼到绝境的紧绷、两千年的执念、对迪迦那冰冷态度的怨愤、还有对卡蜜拉那份扭曲的守护欲……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炸!
他胸前那灰暗的计时器,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无比的光芒!
不再是单一的灰暗,而是交织着浓郁的紫、深邃的黑,甚至一丝......极其微弱、却灼热无比的银!
一股远超他平时极限的、狂暴到令人心悸的能量洪流,从他体内疯狂涌出!
墨蓝色的身躯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甚至开始向着周围蔓延出更加诡异繁复的枝杈!
“西瑟斯!”卡蜜拉失声惊呼,上前一步,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骇!
这股力量……太异常了!太不稳定了!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瞬间进入戒备状态!
迪迦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似乎也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
而此刻的西瑟斯,已然被那失控的、狂暴的力量和沸腾的情绪彻底吞噬!
他猛地抬起头,乳白色的眼灯竟然染上了一层疯狂的紫芒!他无视了剧痛的双臂,凭借着那股爆炸性的力量,身体如同扭曲的闪电,以一种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则的方式,瞬间撕裂空间,出现在了迪迦的面前!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希特拉的极致!
迪迦似乎也未能完全预料到这突如其来的、违背常理的爆发,格挡的动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
西瑟斯那汇聚了所有疯狂、愤怒、不甘与守护执念的手臂,缠绕着混沌的紫黑色能量,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狠狠地——
啪!!!
一声清脆无比、响彻整个神殿的爆裂声!
西瑟斯的手掌,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用尽了全身力气,扇在了迪迦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希特拉的眼灯几乎要瞪出眼眶。
达拉姆倒抽一口冷气。
卡蜜拉捂住了嘴,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迪迦的脸被打得微微偏了过去。
尽管西瑟斯这蕴含了疯狂力量的一击,其实并未真正对迪迦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甚至可能连他的防御都未能完全突破。
因为西瑟斯在爆发这极致的速度后已经没有力气了。
但这一巴掌本身,所带来的羞辱性和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迪迦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脸转了回来。
他那双冰冷的、缺乏温度的眼灯,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真正地“聚焦”在了西瑟斯的脸上。
那里面,不再是彻底的漠然,不再是冰冷的审视。
而是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
意外。
甚至,在那极致的意外深处,似乎还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解读的波澜。
仿佛万年冰封的湖面,被一颗疯狂的石子,砸开了一丝裂隙。
西瑟斯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的力量仿佛都在那一巴掌之后被抽空,那双染着紫芒的眼灯死死瞪着迪迦,里面是未散的疯狂和积压了两千年的委屈与愤怒。
而后,他将心底最深处、最意难平的话吼了出来:“你凭什么无视姐姐!!!”
“讨厌你!!!”
声音在空旷的神殿中回荡。
说完这句话,他周身狂暴的能量如同潮水般褪去,眼中的紫芒迅速消散,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地的瞬间。
一只手臂,稳稳地扶住了他。
是迪迦。
他依旧沉默着,眼灯低垂,看着怀中因脱力和情绪爆发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西瑟斯。
那目光复杂难明。
刚才那一巴掌,那一声充满怨怼和纯粹执念的“讨厌你”,仿佛还残留在他冰冷的皮肤上和寂静的空气里。
他扶住西瑟斯的手臂稳定而有力,与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气息截然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主动地、清晰地,越过了西瑟斯,落在了后方一脸惊骇未散的卡蜜拉身上。
那目光依旧没有什么温度,却也不再是彻底的无视。
似乎……带着某种极其隐晦的……确认?
片刻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打横抱起了昏迷的西瑟斯,这是一个与他冰冷形象截然不同的动作,转身,一步步走向神殿深处,他通常休憩的那片绝对黑暗。
留下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三人,僵立在原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尤其是卡蜜拉。
她看着迪迦抱着西瑟斯离开的背影,看着迪迦刚才看她的那一眼……
心中一片混乱。
西瑟斯爆发出的异常力量……
那狠狠扇在迪迦脸上的一巴掌……
那声充满不甘与谴责、为了她的控诉…… 还有迪迦那前所未有的反应……
一切,都超出了她的预料。
神殿再次陷入死寂。
……
第74章 他的观察
西瑟斯陷入了一片混沌的黑暗。
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扁舟,在剧烈的头痛和能量枯竭带来的虚脱感中沉浮。
外界的一切——神殿的冰冷、战斗的轰鸣、甚至那石破天惊的一巴掌——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更加汹涌的浪潮。
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被击碎的琉璃,带着锋利的边缘,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炙热…… 仿佛能融化一切的光明,温暖到令人窒息,却又带着某种不祥的预兆。
一个模糊的、红色的身影在其中大笑,声音爽朗却让他心口莫名抽紧。
‘西瑟!跟上!’
那声音喊道,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与沉重。
随后。
并非迪迦那种沉寂的黑暗之冷,而是一种精密、绝望、带着蓝色光辉的冰冷。
一双破碎的、冰蓝色的眼灯,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虚无,死死地凝视着他。
一个低沉而绝望的声音呢喃着:‘光……是绝对的么……’
还有另一个。
飘渺、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的时间与空间,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与悲悯,轻轻环绕着他剧痛的意识。
‘……不要被……命运找到……’
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如同最轻柔的羽拂过灼伤的伤口,却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与怜爱。
‘睡吧……在这无边的……’
是什么无边?黑暗?时间?还是……遗忘?
‘……愿……时间………’
愿时间如何?倒流?停止?还是……给予慈悲?
‘……的偏爱……’
谁的偏爱?光的?黑暗的?还是……某种更古老、更绝对的存在?
这些碎片互相碰撞、交织、撕裂着他的意识。
头痛欲裂,仿佛有什么被强行封印的东西正疯狂地想要破壳而出,却又被无形的壁垒阻挡,只能以这种狂暴的方式宣泄其存在。
他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墨蓝色的身躯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冰冷的能量汗珠,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而痛苦的呻吟。
那灰暗的计时器不稳定地闪烁着,内部的紫芒躁动不安。
……
迪迦将西瑟斯带回了自己领域的最深处,那片连卡蜜拉都极少涉足的绝对黑暗之中。
他没有将西瑟斯放在冰冷的石台上,而是让他靠在一块相对平整、萦绕着最精纯黑暗能量的幽暗水晶旁。
他拒绝了所有人的探望。
卡蜜拉第一个找来,眼里带着未曾散去的惊骇与浓浓的担忧:“迪迦!他怎么样?那股力量……”
她的话未能说完。
迪迦只是静静地站在黑暗边缘,淡漠地扫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言语,但那股无声的、不容置疑的拒绝如同最冰冷的墙壁,瞬间阻隔了一切。
卡蜜拉的手指微微收紧,光鞭在她腕间无声缠绕。
她看着迪迦身后那片深沉的黑暗,似乎能隐约感受到西瑟斯那不稳定的能量波动,最终,她抿紧了唇,没有再上前,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但那紧绷的背影泄露了她极不平静的内心。
希特拉和达拉姆更是连靠近都无法做到。
仅仅是踏入这片领域的外围,那比以往更加凝滞、更加具有排他性的黑暗威压就让他们知难而退。
迪迦,亲自守在了西瑟斯身边。
他并未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亘古存在的黑色石像,视线仿佛锁定。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关注。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距离感的审视或对有趣实验品的观察,而是一种全然的、冰冷的专注。
他在观察。
观察西瑟斯每一次因痛苦而皱起的脸,观察他无意识蜷缩又伸展开的手指,观察他皮肤上那些暗金纹路随着能量波动而明灭不定的频率,观察他计时器深处那躁动紫芒的每一次闪烁。
仿佛要将西瑟斯此刻最脆弱、最真实的状态,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彻底刻入那冰冷的意识深处。
当西瑟斯因脑海中剧烈的记忆冲击而痛苦地呻吟,身体痉挛般颤抖时,迪迦会极其轻微地动一下手指。
一缕精纯而平和的黑暗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暗影,缓缓萦绕向西瑟斯,并不注入其体内,而是如同一个冰冷的茧,轻轻包裹住他,散发出稳定而令人安心的频率,最大限度地隔绝外界干扰,同时也以一种温和的方式抚平他体内因力量失控而造成的能量乱流。
这并非治疗,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镇定和守护。
迪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西瑟斯的脸。
他看着那张在痛苦与混乱中挣扎的、年轻而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那紧抿的、甚至无意识咬出痕迹的唇。
或许,他的脑海中,正回放着那石破天惊的一巴掌,和那声充满了纯粹愤怒与执念的控诉——
‘你凭什么无视姐姐!!’
“讨厌你!!”
那双眼灯深处,冰冷的湖面之下,无人能窥见的深处,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正在缓慢地……重新评估、计算、定义着眼前这个昏迷的年轻战士。
不再仅仅是一个卡蜜拉捡回来的、有点潜力的所有物,一个值得偶尔投以一丝兴趣的练习对象。
那一巴掌,和此刻西瑟斯身上散发出的、与他力量交织在一起的、古老而破碎的记忆回响,让他变成了一个……谜团。
一个值得迪迦投注更多注意力,甚至亲自守护在一旁,等待其揭晓的……谜团。
黑暗无声地流淌,将昏迷的西瑟斯和静默守护的迪迦一同笼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只有西瑟斯断续的痛苦呻吟,和迪迦那稳定而冰冷的能量场,构成了这片绝对领域里唯一的动态。
等待着他的苏醒,或者,等待着某种更深层次变化的来临。
……
第75章 活下去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中失去了刻度。
西瑟斯的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碎星,一点点从冰冷与混乱的漩涡中挣扎着上浮。
剧烈的头痛和能量枯竭带来的虚空感依旧残留,但那种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每一个粒子都疲惫不堪的倦怠。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包裹周身的、极度精纯而平和的黑暗能量。
它们如同冰冷却柔和的流水,温柔地托举着他残破的意识,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最大限度地安抚着他体内依旧有些紊乱的力量。
这不是他熟悉的、属于卡蜜拉的黑暗,也不是他自己那混合着不明特性的能量。
这是一种……更古老、更沉寂、更绝对的力量。
迪迦。
这个名字如同警铃,瞬间撞碎了他最后的朦胧。
西瑟斯眼灯的光芒艰难地、一点点亮起,视野从模糊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神殿穹顶无尽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然后,他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偏移——
迪迦就静默地站在不远处。
如同亘古不变的黑色雕塑,目光低垂着,正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战斗时的冰冷审视,也不再是平日里的彻底漠然,而是一种深沉的、专注的、仿佛能穿透他躯壳直视其本质的平静注视。
西瑟斯的心脏猛地一缩,昏迷前那疯狂的一幕幕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失控的力量、不顾一切的攻击、那记响彻神殿的耳光、还有他说出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语……
“!”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弹坐起来,却因身体的虚弱和脱力而重重跌回原处,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胸腔内的能量核心传来一阵钝痛。
他的动作打破了这片领域的死寂。
迪迦的眼灯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但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
只是那笼罩着西瑟斯的、平和的黑暗能量场微微调整了一下频率,让他跌回去的动作不至于太难受。
西瑟斯躺在冰冷的水晶上,不敢再乱动,有些慌乱地避开迪迦的注视,内心被巨大的不安和后怕攫住。
他……他打了迪迦。
还说了那样的话。
迪迦会怎么处置他?
毁灭他?
还是……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奥之间蔓延。
西瑟斯甚至能听到自己能量流动时细微的、不稳定的嗡鸣。
最终,先开口的,是迪迦。
他的声音依旧平直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却不再是那种无视万物的虚无,而是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清晰地传入西瑟斯耳中。
“那股力量。”迪迦问,没有任何前缀:“是什么?”
西瑟斯怔住了。
他没想到迪迦的第一个问题会是这个。
不是斥责,不是问罪,而是关注那突然爆发的、异常的力量。
他下意识地内视自身。
那股狂暴的、交织着紫色、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力量已经平息了下去,重新潜藏到了能量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它留下的痕迹却清晰可见——那些金色的纹路似乎更加复杂深邃了,内核的紫芒也沉淀得更加浓郁。
“我……不知道。”西瑟斯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它……突然就出现了……我控制不住。”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再次看向迪迦,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和后怕:“它……很痛。”
迪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实性。
眼眸的光晕冰冷而锐利。
“记忆。”迪迦再次开口,依旧是简短的词语,却直指核心:“你看到了什么?”
西瑟斯僵了一下。
那些混乱的、炙热的、冰冷的、充满绝望与温柔低语的碎片再次试图涌现,带来一阵残余的刺痛感。
他抿紧了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迷茫。
“……碎片。”
他低声回答,声音有些发虚:“……红色的……很吵,蓝色的……很痛苦,还有……声音……听不清……”
他似乎不愿再多回忆,下意识地流露出一丝抗拒,将身体微微蜷缩了一些,这是一个下意识的防御和寻求保护的姿态。
迪迦沉默地看着他这个小动作,看着他眼中未散的迷茫与痛苦,没有再追问。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西瑟斯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迪迦不再问话,是不是意味着……对他的兴趣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处置?
他闭上眼睛,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然而,预想中的惩罚并未到来。
他感受到那股包裹着他的、平和的黑暗能量开始缓缓撤去。
失去了这股力量的支撑,身体的虚弱和疼痛更加明显地浮现出来,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
紧接着,他感觉到迪迦走了过来。
阴影笼罩了他。
西瑟斯紧张得缩地更紧,不敢睁开眼。
一只冰冷的手掌,落在了他的额头。
西瑟斯浑身猛地一僵。
那手掌的温度极低,与他记忆中任何温暖的触感都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带着一种稳定心神的力量。
指尖蕴含着极其精纯而克制的黑暗能量,缓缓渗入他的皮肤,精准地抚平着他最后那些躁动不安的能量流,缓解着那残余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头痛。
这不是治疗,更像是一种梳理和镇压。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性的精准,但却有效。
西瑟斯僵硬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梳理下,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极轻微地看了一眼。
迪迦近在咫尺。
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冰冷的下颌线条,感受到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强大的存在感。
迪迦的目光并未与他对视,而是落在他的额头,专注于能量的梳理。
“控制它。”迪迦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冰冷,却似乎比之前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东西。
“否则,毁灭。”
西瑟斯的心脏因为前半句的“控制”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又因后半句赤裸裸的“毁灭”而骤然收紧。
他明白了。
迪迦留下他,甚至亲自“守护”他,并非出于关心,而是因为他身上出现的异常力量和记忆碎片,引起了这位黑暗主宰的探究欲。
他是一个需要被观察、被弄明白的“谜团”。
在他还具有研究价值,并且有可能被“控制”的时候,他可以活着。
一旦失控,或者失去价值,等待他的就是毫不留情的毁灭。
一种冰冷的觉悟浸透了西瑟斯的四肢百骸。
但同时,一种极其古怪的、扭曲的安心感也随之浮现。
至少……至少现在,他知道了自己在迪迦眼中的“位置”。
不再是完全的无视,也不再是模糊的“所有物”,而是一个明确的、需要被“控制”和“观察”的对象。
这种关系冷酷而现实,却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
“……是。”西瑟斯极其低声地回应,声音微弱却清晰。
迪迦梳理能量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对他的顺从有些意外,但很快继续。
做完这一切,迪迦收回了手。
那冰冷的触感离去,让西瑟斯额头上仿佛还残留着一丝寒意。
“恢复。”
迪迦丢下这两个字,不再看他,转身重新走回那片黑暗之中,眼灯也重新恢复了那种缺乏焦距的淡漠,仿佛刚才短暂的交流和触碰从未发生。
但西瑟斯知道,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从他扇出那一巴掌开始,就已经彻底改变。
他躺在那块冰冷的水晶上,感受着体内逐渐归于平稳、却依旧潜藏着未知危险的力量,看着远处那道沉默的黑色身影。
恐惧仍在,却奇异地混合进了一丝冰冷的决心。
他要控制这股力量。
他要变得更强。
他要活下去。
在这个冰冷的、由绝对力量统治的神殿里,在迪迦的注视下,活下去。
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主动引导能量进行恢复,眼灯彻底熄灭,只剩下核心深处那一点微弱的、沉静的紫芒,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闪烁。
……
第76章 沉默的观察
自那惊天动地的一巴掌之后,神殿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西瑟斯进入了漫长的养伤期。
那股失控力量的爆发和记忆碎片的冲击,让他像是被掏空后又胡乱塞了回去,需要时间来重新黏合。
而迪迦,似乎真的把他当成了一个极其有趣的、会自己动弹的“谜团”。
西瑟斯发现自己无论做什么,总能感受到那道冰冷而专注的视线。
他靠在水晶上吸收能量时,迪迦在看他;他尝试活动依旧酸痛的手臂时,迪迦在看他;他甚至只是望着神殿顶部的黑暗发呆时,迪迦还在看他!
这种感觉让西瑟斯浑身不自在,像是有冰冷的虫子在皮肤上爬。
他看迪迦哪里都不顺眼!
那沉默的样子,像是在无声地嘲讽他的失败;那挺拔的身姿,像是在炫耀绝对的力量;就连那毫无波动的眼灯,都像是在说“看什么看,手下败将”。
西瑟斯经常恶狠狠地瞪回去,试图用眼神表达“再看就把你另一边的脸也扇对称!”的威胁。
但迪迦毫无反应,依旧看得理直气壮,仿佛西瑟斯是他刚捡回来的一个新奇摆件,需要仔细观察其运行原理。
西瑟斯气得内伤,却又无可奈何。
打又打不过,骂了对方当没听见,他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化愤怒为养伤的动力。
然而,迪迦的关注点似乎越来越…偏。
他好像对西瑟斯这种“生气”的情绪本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有一次,西瑟斯因为尝试凝聚能量失败,反噬的痛楚让他烦躁地一拳砸在旁边,并没用什么力气,怕手更疼,低声骂了句卡蜜拉不让说的脏话。
一直沉默的迪迦,忽然开口了,声音平直无波:“为什么砸石头?”
西瑟斯:“……”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难道不是因为生气吗?!这有什么为什么?!
他憋了半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它碍眼!”
迪迦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这个答案的逻辑性,然后再次开口:“石头没有意识。”
西瑟斯简直要抓狂了:“我知道它没意识!我高兴!不行吗?!”
迪迦又不说话了,但那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身上,仿佛在笔记本(如果他有的话)上记录:观察对象在失败和疼痛时,会产生名为“生气”或“高兴”(存疑)的情绪,并伴随攻击无生命物体的行为。
西瑟斯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沉默的观察逼疯。
就在西瑟斯憋屈养伤,迪迦沉迷“观察西瑟斯情绪”这项新爱好时,神殿并不平静。
卡蜜拉显然不满足于仅仅清缴了光之巨人。
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膨胀,黑暗内部也需要“净化”。
她带着希特拉和达拉姆,开始向其他散落的、不那么听话的黑暗巨人势力发起了清缴。
神殿里时常变得空荡,只有西瑟斯和那个大型“沉默观察者”迪迦留守。
有时卡蜜拉他们会带着伤回来,煞气浓重,但心情通常不错,显然又碾压了某个不服管的刺头。
希特拉每次回来都要大肆宣扬一番自己的“丰功伟绩”,比如怎么把某个自以为是的黑暗巨人耍得团团转最后憋屈落败。
“嘿!小西瑟,你没看到真是可惜了!”希特拉有一次凑到西瑟斯旁边,手舞足蹈:“那家伙蠢得要命,被我骗得原地转了十圈!最后被卡蜜拉一鞭子抽得找不着北!哈哈哈!”
希特拉甚至戳了戳他的脸颊,戳地一凹一凹。
西瑟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离这个战斗狂亢奋的唾沫星子远点。
达拉姆则依旧是沉默的搬运工,偶尔会带回来一些战利品——通常是那些失败黑暗巨人的能量核心碎片,或者某些特殊的黑暗矿物,随手丢给西瑟斯当“零食”补充能量。
卡蜜拉回来后的第一件事,通常是先瞥一眼西瑟斯的状态,确认他没把自己作死,然后才会去处理自己的伤。
有时心情好,会甩给他一块能量更充沛的“高级零食”,并附赠一句经典点评:“还没散架?命挺硬。”
西瑟斯就在这种“被迪迦持续观察”和“偶尔接收卡蜜拉团伙投喂”的诡异模式下,一天天恢复着。
他发现自己对迪迦的瞪视似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后,开始尝试无视对方。
虽然那道视线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眼不见心不烦…才怪!
他还是会忍不住在心底吐槽,看什么看!没看过养伤啊?!
而迪迦,似乎真的没看过这‘生动’的养伤过程,依旧看得津津有味,并对“西瑟斯为什么又偷偷瞪我但马上移开视线”这一新现象产生了研究欲。
神殿之外,黑暗的版图在卡蜜拉的征伐下不断重新划分。
神殿之内,一场单方面的、关于“情绪”的观察实验,仍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
西瑟斯的伤终于在迪迦那无处不在的“注视疗法”和达拉姆的“矿石投喂”下,勉强好了个七七八八。
胸口计时器的裂纹基本弥合,只是能量运转时还有些细微的滞涩感,需要更多实战来打磨。
而神殿之外,卡蜜拉他们的“清缴事业”似乎遇到了点硬骨头。
偶尔他们归来时,身上的煞气会更重,甚至带着并非无关紧要的伤痕。
希特拉也不再总是嘻嘻哈哈,有时会骂骂咧咧地说着“那帮龟缩的杂碎”或者“麻烦的结界”。
达拉姆的沉默则更加沉重。
在一次卡蜜拉他们回来后,气氛格外凝滞。
卡蜜拉眼中带着明显的不悦和一丝未尽的杀意,她甚至没多看西瑟斯一眼,径直走向神殿深处那片黑暗。
低声的、听不真切的交谈,主要是卡蜜拉在说,迪迦沉默地听,交谈持续了片刻。
随后,那股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威压如同苏醒的巨兽,缓缓升腾而起,笼罩了整个神殿。
迪迦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卡蜜拉跟在他身侧,正在说着什么:“……坐标已经锁定,那些老鼠抱团了,正好一锅端……”
迪迦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看卡蜜拉,而是……习惯性地、极其自然地在经过时,扫了一眼西瑟斯所在的方向。
西瑟斯正因迪迦终于要离开而暗自松了口气,猝不及防对上那道视线,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迪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或许只有零点一秒,确认他依旧完好无损地待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然后便毫无留恋地收回,与卡蜜拉一同化作两道漆黑的流光,瞬间消失在神殿入口。
那庞大的压迫感骤然远去。
西瑟斯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终于走了。
虽然只有他、希特拉和达拉姆留守的神殿显得有些空旷,但西瑟斯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自在!
没有那双时刻盯着自己的眼睛,没有那种无声的压力,他简直想绕着神殿跑两圈庆祝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西瑟斯过得相当惬意。
他抓紧时间进行恢复性训练,努力将最后那点滞涩感磨掉。
没有迪迦的注视,他感觉自己能量运转都顺畅了不少。
希特拉无聊地围着达拉姆打转,时不时又来骚扰西瑟斯。
“喂喂,小西瑟,就我们三个了,多无聊啊。”希特拉用指尖戳着西瑟斯刚凝聚好的能量球,把它戳得晃晃悠悠:“来,叫声‘希特拉哥哥’听听,哥哥带你出去玩啊~”
西瑟斯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爪子,稳住了能量球:“不要。”
“啧,不可爱了。”希特拉撇撇嘴:“以前还会吓得往卡蜜拉身后躲呢!现在一点意思都没有!”
西瑟斯懒得理他,继续专注自己的训练。
他知道对方只是嘴贱,真要带他出去,卡蜜拉回来第一个撕的就是希特拉。
又过了些时日,西瑟斯感觉自己彻底恢复了,甚至因为这段时间心无旁骛的打磨,能量似乎比受伤前更加凝练了一丝。
他看着空荡荡的神殿,听着希特拉第N次抱怨无聊,一个念头再也抑制不住。
他要出去。
他要战斗。
他不要再被留在后方。
当卡蜜拉和迪迦再次归来时,西瑟斯立刻迎了上去。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的迪迦,目标明确地拦在卡蜜拉面前。
“姐姐!”他抬起头,看着卡蜜拉,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渴望:“我的伤全好了!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可以战斗了!”
卡蜜拉正要走向自己常待的位置,闻言脚步一顿,挑剔地上下扫视他:“好了?我看你还差得远。”
“真的好了!”
西瑟斯急切地上前一步,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拉卡蜜拉的手腕,又在半途忍住,只是眼神更加恳切:“我能帮上忙的!我不会再失控了!姐姐,带我去吧~”
他放软了声音,带着一点点只有在卡蜜拉面前才会流露出的依赖和撒娇意味。
他知道卡蜜拉有时候会吃这一套。
卡蜜拉抱着手臂,看着他这副样子:“战场不是玩闹的地方,笨东西。上次的教训还没吃够?”
“我不是去玩闹!”西瑟斯争辩道,语气认真:“我想帮姐姐!我想变得更有用!”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委屈:“……我不想总是被留下来。”
旁边的希特拉看热闹不嫌事大,吹了个口哨:“哇哦~小西瑟长大了,想出去闯荡了~卡蜜拉,你就带他玩玩嘛!大不了我‘稍微’看着他点?”
他说着,又想伸手捏西瑟斯的脸。
西瑟斯偏头躲开,依旧固执地看着卡蜜拉。
卡蜜拉的目光在西瑟斯坚定的眼神和希特拉搞怪的表情之间扫过,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伫立、仿佛对这场对话毫无兴趣的迪迦。
她似乎衡量了一下最近清缴目标的强度,又看了看西瑟斯身上确实稳定了不少的能量波动。
最终,她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随便你。”她甩了下光鞭,语气依旧冷硬:“跟紧点,死了我可不管。还有,希特拉……”
她警告地瞪了一眼紫黑色的战士:“看好他,要是再弄一身伤回来,我连你一起抽。”
希特拉立刻趁机用他引以为豪的速度揽过西瑟斯的腰,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让小西瑟掉一滴眼泪!”
说完又冲西瑟斯挤眉弄眼。
西瑟斯自动过滤了希特拉的废话,直接推开他,听到卡蜜拉答应,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差点又想扑上去,好歹忍住了,只是用力点头:“嗯!谢谢姐姐!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被轻易击倒!
他兴奋地看向神殿出口的方向,跃跃欲试,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那双一直沉默的、凉薄的眼灯,在他得到卡蜜拉许可的瞬间,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他充满了活力的、迫不及待的背影上。
那目光依旧冰冷,却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如同一个习惯了观察静止标本的研究者,第一次看到样本试图自己跳出培养皿。
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关注。
……
第77章 潜伏
神殿的阴影仿佛比往日更加粘稠、沉重。
卡蜜拉高踞于粗糙的王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嗒嗒声。
希特拉像一道不安分的紫色幽灵,在她下方焦躁地踱步,而达拉姆则如同沉默的磐石,矗立在阴影之中。
西瑟斯单膝跪在下方,垂首听着指令。
他的伤已痊愈,墨蓝色的体表下力量奔涌不息,暗金纹路在幽光下流淌着内敛的光泽,胸口的灰暗计时器稳固如星核。
“深渊之喉。”
卡蜜拉的声音切开了凝滞的空气,带着厌倦与杀意:“那群阴沟里的老鼠,以为躲在那里,就能一次次挑战我的耐心。”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最后落在西瑟斯身上。
“希特拉。”
她点名,紫黑色的战士立刻停下脚步,咧开一个兴奋的笑容:“用你的速度,去给他们找点乐子,搅得越乱越好,但别把自己陷进去。”
“放心交给我吧,卡蜜拉!”希特拉笑道,身影已经开始模糊,似乎迫不及待要投入混乱。
“达拉姆。”卡蜜拉转向那沉默的巨人:“从正面,碾碎他们所有看得见的防御,吸引所有火力,让他们无暇他顾。”
达拉姆沉重地点头,拳甲相互碰撞,发出沉闷的金石之声。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带着审视与权衡。
“西瑟斯。”
“姐姐。”西瑟斯抬起头,眼里是压抑着的战意与坚定。
“你的能量特质……比我们更不容易被那些混乱的能量流察觉。”
卡蜜拉的语句简洁冰冷:“潜入进去,找到‘暗核之心’,那是维持那片区域能量乱流的核心,毁了它。”
任务清晰而危险。
但西瑟斯知道,这是信任,也是试炼。
“是,姐姐,我一定完成。”他的声音沉稳,没有任何犹豫。
卡蜜拉似乎满意于他的态度,但最后,她还是甩手抛出一物。
一枚雕刻着诡异符文的暗色护符划过一道弧线,落入西瑟斯手中,触手冰凉。
“别死了,笨东西。”
她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护符碎了,就别回来见我。”
西瑟斯紧紧握住那枚护符,冰冷的触感却仿佛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渗入掌心。
他再次垂首:“绝不会,我会为你扫清一切。”
……
“深渊之喉”之名,名副其实。
还未真正进入其范围,西瑟斯就已感受到那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
光线在这里扭曲折射,形成光怪陆离的幻象;巨大的、仿佛被啃噬过的怪石嶙峋耸立,构成天然的迷宫;看不见的能量漩涡随机出现,撕扯着一切闯入者。
西瑟斯将自身能量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前行。
他避开了几波漫无目巡逻的黑暗杂兵,动作干净利落,偶尔遇到无法避开的哨兵,便以最快的速度、最安静的方式解决,确保不发出任何警报。
迪迦教导的精准控制与能量效率,在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如同一个最耐心的猎手,在混乱与危险中开辟出一条通往核心的隐秘路径。
越靠近核心区域,能量乱流反而奇异地减弱了些,但气氛更加压抑。
他潜伏在一块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晶石后,视线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两个庞大的身影正在那里对峙,能量波动显示出他们的强大与愤怒。
“……影牙!你这个懦夫!卡蜜拉的走狗还没打进来,你就想着怎么投降了吗?”
一个浑身覆盖着厚重黑色岩石铠甲、如同移动堡垒的巨人低吼道,声音如同山崩。
他应该就是“碎星”,以绝对的力量和狂暴着称。
西瑟斯回忆希特拉给他的情报,以做比对。
另一个身影则显得瘦长许多,周身笼罩着一层模糊不清的阴影,仿佛随时会融入环境,声音尖细而滑腻:“蠢货,碎星。这叫策略,卡蜜拉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正面抗衡的,暂时的屈服是为了更好的机会……倒是你,只知道蛮干,想把我们都害死吗?”
“放屁!”碎星咆哮着,一拳砸在旁边岩壁上,砸落无数碎石:“我看你是想拿我的头去当投名状!”
“哼,冥顽不灵。”
影牙的声音冷下来:“既然你执意找死,那就别怪我了,不过,在卡蜜拉来之前,先清理掉不稳定的因素,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西瑟斯心中凛然。
果然如姐姐所料,这些黑暗巨人各怀鬼胎。
但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影牙的话语看似在与碎星争吵,但其能量波动却隐晦地指向谷地中央一个不起眼的、不断汲取周围混乱能量的黑色晶柱。
那难道就是“暗核之心”?但气息似乎太“显眼”了,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诱饵。
他的目光飞快扫视四周。
周围岩壁的能量纹路、几个看似天然形成的能量聚焦点……它们构成了一个隐晦的陷阱,这个陷阱的能量指向并非针对潜入者,而是针对即将从正面强攻进来的人。
一旦达拉姆或者卡蜜拉踏入这片区域,引爆陷阱,再加上“暗核之心”可能被影牙做了手脚……
就在西瑟斯飞速思考对策时,异变陡生!
一阵尖锐的、带着兴奋意味的能量呼啸由远及近!
“哇哈哈!里面的虫子们,你希特拉爷爷来了!躲好了吗?!”
是希特拉,他的高速骚扰开始了,但听这动静和方向……
西瑟斯脸色一变,希特拉这疯子,居然把一股庞大的、正在追击他的敌方能量流直接引向了这片谷地!
剧烈的能量碰撞瞬间爆发,彻底打破了这里的相对平静!
“找死!”碎星被彻底激怒,放弃与影牙的对峙,咆哮着冲向能量爆发的方向。
影牙隐藏在阴影中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得逞的诡笑,身影悄然向那作为诱饵的黑色晶柱退去。
西瑟斯暗骂一声,希特拉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无论是为了看热闹,还是为了测试他的极限,都把他彻底暴露了。
……
第78章 任务完成
剧烈的爆炸和碎星的咆哮已经引起了周围所有敌人的注意。
西瑟斯的位置不再安全。
“还有一个!”有黑暗杂兵发现了西瑟斯的踪迹,尖叫声响起。
下一刻,狂暴的能量冲击如同山洪般向他所在的位置倾泻而来!
是碎星!
他被希特拉惹怒,顺手就清理了视野内一切可疑目标!
西瑟斯立即从隐匿状态转为战斗姿态。
暗金色的能量屏障瞬间展开!
轰——!
屏障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西瑟斯被那恐怖的力量震得向后滑退,足底在地面犁出深深的痕迹,手臂发麻。
好强的力量,纯粹而野蛮!
碎星似乎有些意外这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家伙能挡住他随手一击,但暴怒中的他毫不停歇,如同失控的战车再次冲来,巨大的岩石拳头带着崩碎星辰的气势砸下!
西瑟斯眼神一冷,不再保留。
身影如同鬼魅般侧滑,险之又险地避开拳锋,同时指尖黑暗能量高度压缩,化作一道极细极锐利的黑芒,直刺碎星手臂的能量节点!
嗤!
能量对撞发出刺耳声响。
碎星痛吼一声,手臂上的岩石铠甲竟被钻开一个小孔,能量泄露出来。
虽然伤害不大,但足以让他更加愤怒。
“虫子!”碎星狂吼着,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落下。
西瑟斯陷入了苦战。
碎星的力量远超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对手,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能量核心发颤。
他将速度与精准发挥到极致,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梭的雨燕,寻找着每一次微小的反击机会。
他的攻击融合了卡蜜拉的狠戾与迪迦的效率,刁钻而致命,但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下,依旧节节败退。
更糟糕的是,周围的黑暗杂兵在影牙的暗中指挥下,开始包围过来,各种能量光束如同毒蛇般伺机偷袭。
西瑟斯的情况岌岌可危。
就在他勉强架开碎星一记重击,身体失衡的瞬间,一道冰冷的、充满恶意的阴影能量如同毒刺般,从他视觉死角袭来!
是影牙,他终于出手了!
“小心!”——西瑟斯甚至幻觉般听到了希特拉似乎带着惊愕的提醒,但已来不及!
噗嗤!
阴影能量狠狠刺穿了西瑟斯的肩甲,带出一蓬闪烁着墨蓝色光点的能量液!
剧痛袭来!西瑟斯闷哼一声,动作瞬间变形。
碎星的巨拳接踵而至!
砰!!
西瑟斯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狠狠砸飞出去,连续撞塌了数根石柱才重重落地,烟尘弥漫。
他感到全身像散了架,能量剧烈波动,核心疯狂闪烁。
烟尘中,影牙的身影缓缓浮现,看着挣扎着想要爬起的西瑟斯,声音带着虚伪的惋惜:“真是可惜了,碎星,你看…卡蜜拉派来的小先锋也不过如此,不如我们联手拿下他,或许还能和卡蜜拉谈谈条件?”
碎星喘着粗气,虽然愤怒,但也并非完全无脑,他狐疑地看向影牙:“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花样?”
影牙轻笑:“我只是想为我们找一条活路,这个小子,看起来对卡蜜拉挺重要呢……”
他话音未落,阴影能量再次凝聚,这次的目标竟是碎星的后心!同时,他也分出一股力量抓向似乎失去反抗能力的西瑟斯!
真正的目标是一网打尽,他既要除掉碎星这个绊脚石,也要抓住西瑟斯作为筹码。
“你!”碎星惊怒交加,仓促回防。
西瑟斯躺在废墟中,剧痛和能量紊乱几乎要吞噬他的意识。
影牙的奸诈、碎星的狂暴、希特拉可能的有意为之……黑暗阵营内部赤裸裸的背叛与利用让他心底发寒。
不能倒下,绝不能再倒下。
姐姐的任务……姐姐的护符……
计划被希特拉打乱的愤怒与不甘混合着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在他体内爆发!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同时胸口骤然绽放不属于黑暗的光芒!
“呃…”他疼得只能闷哼,体内那股沉睡的、混合着黑暗与不明特性的力量再次被引动紫黑色的能量如同风暴般从他体内炸开,瞬间冲散了影牙抓来的阴影之手!
他猛地从废墟中站起,墨蓝色的体表,暗金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刺目光芒,计时器深处的紫芒剧烈闪烁,几乎要透体而出!眼灯再次染上了疯狂的紫色!
“什么?!”影牙惊呼,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爆发震退一步。
碎星也愣住了,警惕地看着气息暴涨、判若两奥的西瑟斯。
西瑟斯此刻感觉无比痛苦,力量在撕扯他的身体,但思维却异常冰冷清晰。
他盯着影牙,声音因力量激荡而扭曲变形,却带着尖刻的嘲讽:“影牙……你的投名状……是打算用碎星和我的头……一起献上吗?!”
这句话如同毒针,狠狠刺入碎星敏感的神经!
“混蛋!”碎星的怒火瞬间被彻底点燃,不再顾及西瑟斯,巨大的拳头带着碾碎一切的仇恨砸向影牙!
“我先杀了你这个叛徒!”
影牙又惊又怒,不得不全力应对碎星的疯狂攻击,尖叫道:“蠢货!先解决他!”
三方混战再次爆发,但局势已然不同!
西瑟斯如同行走在风暴边缘的死神,利用碎星和影牙相互攻击的间隙,发动一次次精准而致命的袭击!他的身法更加飘忽,能量运用带着一种不顾后果的狂暴,却又在关键时刻展现出惊人的控制力!
他时而在碎星攻击的阴影中闪现,一爪撕裂影牙的护体阴影;时而又借着影牙的诡异步伐,引导碎星的重拳砸空,甚至险些砸中影牙自己!
战斗乱到了极致。
能量爆炸此起彼伏,整个谷地都在颤抖。
西瑟斯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但他眼中的紫芒却越来越盛。
他能感觉到,迪迦那冰冷的目光似乎跨越了空间,再次落在他身上,注视着这场混乱,注视着他体内那股失控的力量。
不能……绝不能在这里失败!
在一次影牙试图再次偷袭碎星后心的瞬间,西瑟斯捕捉到了那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将全部的力量,连同那沸腾的暗蓝色能量,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极致凝练、仿佛能洞穿一切的射线,直射影牙能量最核心的节点!
与此同时,碎星的巨拳也终于抓住了影牙防御的空隙,狠狠砸下!
“不——!”影牙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轰!!!
剧烈的爆炸吞噬了影牙的身影。
碎星也喘着粗气后退几步,拳甲上沾满了逸散的阴影能量。
西瑟斯单膝跪地,剧烈喘息,身上的紫黑色能量如同潮水般褪去,剧痛和虚弱感瞬间归来,眼灯中的紫色褪去,变回疲惫的白色。
他勉强抬头,看向那作为诱饵的黑色晶柱——它在刚才的爆炸余波中已然布满了裂纹。
还不够,必须彻底破坏它,扰乱这片区域的能量!
他用尽最后力气,抬手射出一道普通的黑暗射线,击中了那摇摇欲坠的晶柱。
咔嚓……轰!
晶柱彻底碎裂爆炸!
引发的连锁反应使得整个“深渊之喉”的能量乱流瞬间变得极其不稳定,时而狂暴,时而停滞。
任务……算是完成了……
西瑟斯视野开始模糊,身体向前倒去。
……
当卡蜜拉的身影沐浴着浓郁的黑暗能量,如同女王般降临这片狼藉的战场时,战斗早已结束。
达拉姆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周围的残敌已被清扫一空。
希特拉则蹲在一处断壁上,看着下方,表情有些难得的复杂,见卡蜜拉来了,才跳下来,摊摊手:“哇哦,真是热闹啊卡蜜拉,你不知道刚才……”
卡蜜拉抬手制止了他的絮叨。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个躺在废墟中、伤痕累累的墨蓝色身影。
她一步步走过去,踩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瑟斯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强大的压迫感,艰难地睁开眼。
看到卡蜜拉,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卡蜜拉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扫过他全身的伤痕,以及那片因为影牙最终爆炸而格外狼藉的区域。
她看到了碎裂的晶柱,感受到了区域内变得极不稳定的能量乱流。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伸出手。
西瑟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艰难地从几乎破碎的臂甲中取出那枚黑暗护符。
护符上已经布满了裂纹,濒临破碎,但终究没有完全碎开。
他将其放在卡蜜拉冰冷的手掌中。
卡蜜拉握紧护符,看了一眼,随手收起。
然后,她扔给西瑟斯一块能量极其充沛、甚至带着一丝血腥气的黑暗结晶——显然是从某个强大敌人身上直接取来的。
“还没散架,命挺硬。”她的评价依旧如常,但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一秒。
西瑟斯接过结晶,低声道:“谢谢姐姐。”
这时,处理完最后顽抗敌人的达拉姆走了过来,沉重地看了一眼西瑟斯,对卡蜜拉道:“‘暗核’不稳定,但核心区域能量流已减弱七成。”
卡蜜拉微微颔首,对这个结果似乎还算满意。
她再次看向西瑟斯,语气听不出情绪:“能自己走吗?”
西瑟斯咬咬牙,点头:“能。”
他试图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远超想象,一个踉跄差点再次摔倒。
就在这时,一道深沉的、冰冷的黑暗能量如同无形的手臂,轻轻扶了他一下,让他稳住了身形。
西瑟斯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迪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依旧是那副沉默冰冷的模样,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似乎与以往不同,少了些纯粹的审视,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究,甚至是一丝极淡的……
是他刚才的感觉?迪迦真的在看着?
迪迦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卡蜜拉,身影便如同融入水墨般,悄然消失在场。
西瑟斯站在原地,心中波澜起伏。
卡蜜拉似乎对迪迦的出现和消失并不意外,她转身:“走了。”
希特拉吹了个口哨,凑到西瑟斯旁边,戳了戳他受伤的肩膀,避开伤口:“可以啊小鬼,影牙那老阴货居然被你阴死了?怎么样,叫声哥哥,下次我还给你引怪啊?”
西瑟斯拍开他的手,忍着疼痛,默默跟上了卡蜜拉的脚步。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尽管步履蹒跚。
这一次,他活着穿过了背叛与死战,他证明了价值,也得到了某种意义上的回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离开这片满目疮痍的谷地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因为“暗核之心”被破坏后的能量逆流,或许是影牙临死前不甘的诅咒引发了某种诡异变化,又或许是西瑟斯体内那屡次被引动的、不稳定力量与外界产生了共鸣——
谷地中央,那片影牙爆炸的核心处,一点极不稳定的、扭曲的能量漩涡突然急剧扩大,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随即猛地爆发出一道惨白、混乱、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洪流,无差别地射向正在离开的他们!
这道能量洪流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而且极其诡异,仿佛能穿透常规的能量防御!
首当其冲的,正是背对着爆炸源、伤势未愈、能量消耗巨大的西瑟斯!
死亡的气息瞬间降临!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同时察觉,猛地回身!
卡蜜拉的光鞭瞬间弹出,试图拦截! 希特拉化作紫影试图拉开西瑟斯! 达拉姆迅速撑起最厚重的黑暗屏障!
但似乎都慢了一瞬!
那惨白的毁灭性能量在西瑟斯眼中急速放大,他体内残余的力量本能地疯狂涌动,试图构筑防御,但那力量在之前的战斗中消耗太大,根本无法及时凝聚!
绝对会死。
这个念头斩断了他的理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仿佛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又仿佛某种沉睡的本能终于被致命的威胁彻底激活……
西瑟斯胸前那灰暗的计时器,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粹而炽烈的——
光!
璀璨、温暖、驱散一切阴霾的……光明力量!
一道纯净无比的光之屏障,瞬间在他身前张开,柔和却坚不可摧,稳稳地挡住了那道惨白混乱的毁灭性能量洪流!
光芒闪耀,将西瑟斯惊愕的脸庞映照得一片明亮,也将他身后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那瞬间凝固的、充满了极致惊骇与难以置信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
整个“深渊之喉”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寂静了。
只剩下那纯粹的光明力量,在无边的黑暗中,兀自燃烧,熠熠生辉。
……
第79章 曾身在光明
死寂。
如同冰冷的墨汁泼洒进沸腾的油锅,那璀璨光芒出现的瞬间,万物失声。
能量乱流依旧在“深渊之喉”肆虐,刮起无声的风暴,但所有其他的声响——碎石滚落、能量残余的噼啪作响——都仿佛被那纯粹而炽烈的光吞没了。
卡蜜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光之屏障,以及屏障后那个墨蓝色的、本该属于黑暗的身影。
她的表情凝固在一个极其复杂的瞬间,惊骇、难以置信、一丝被背叛的锐利痛楚、以及更深沉的、连她自己都无法立刻解读的震动。
她伸出的光鞭僵在半空,鞭梢无力地垂下。
希特拉保持着前冲试图救援的姿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脸上惯有的嬉笑和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只剩下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整颗能量核。
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那光芒灼伤了他的眼睛。
达拉姆厚重的黑暗屏障依旧撑开着,但那屏障之后,他庞大的身躯绷紧如铁,眼灯里充满了纯粹的、近乎僵硬的困惑。
这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力量范畴。
西瑟斯自己也是懵的。
他怔怔地看着在自己身前展开的、温暖而坚实的光之屏障,感受着那与他体内黑暗能量格格不入、却又无比熟悉、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力量。
光芒照亮了他脏污的指节,照亮了他惊愕的脸庞,也照亮了他眼中同样浓得化不开的茫然。
这光……从哪里来?
他不是……早已被黑暗污染、转化了吗?
他的计时器是灰暗的,他的力量是冰冷的黑暗,他生活在永恒的黑夜之中……
那惨白的毁灭性能量洪流被光之屏障彻底抵消,最终逸散成虚无。
光芒也随之缓缓散去,如同从未出现过。
但留下的死寂和凝固,却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窒息。
西瑟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体的剧痛和虚弱再次袭来,让他踉跄了一下。
这个微小的动作却像是打破了某种魔咒。
卡蜜拉猛地收回光鞭,动作带着僵硬。
她一步步走向西瑟斯,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西瑟斯的全身,最后死死锁住他胸前那已然恢复灰暗的计时器。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缓缓围拢过来,形成一个无声的包围圈,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是什么?”
卡蜜拉的声音响起,冰冷、平稳,却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活火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西瑟斯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该怎么解释?
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他最终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微弱。
“不知道?”卡蜜拉逼近一步,金色眼灯周围泛着红,蕴含的复杂情感几乎要灼穿他:“光芒!纯粹的光的力量!从你身上爆发出来!你告诉我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和被隐藏得很深的、仿佛被最信任之物刺伤的痛楚。
西瑟斯被她逼问得哑口无言,只能徒劳地摇头。
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再次开始翻腾,红色的身影、蓝色的绝望、温柔的低语……光与暗交织的噩梦……
卡蜜拉死死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她看到的只有同样深刻的茫然与无措。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卡蜜拉周身翻涌的怒气似乎慢慢沉淀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冷的、更深的审视和……一丝极其复杂的了然。
她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不知是对西瑟斯,还是对她自己。
“原来如此……”
她低语,目光依旧没有离开西瑟斯:“怪不得……当初捡到你时,伤成那样都没彻底熄灭……怪不得你能承受我的黑暗能量……怪不得迪迦……”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意味让西瑟斯不寒而栗。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西瑟斯,而是望向不知何时再次悄然出现在战场边缘、静默如同阴影本身的迪迦。
“迪迦。”卡蜜拉的声音恢复了冷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把他体内那该死的光!给我彻底剔除掉!一丝一毫都不准留下!”
她的命令在废墟中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冰冷。
迪迦目光转向她,没有任何表示,随即又落回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心底漫上慌乱。
剔除?那刚才救了他的力量?虽然陌生,但那温暖的感觉……
迪迦向他走来,无声无息。
那庞大的、令人绝望的黑暗压迫感再次降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西瑟斯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并非被力量束缚,而是被迪迦那深不见底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迪迦伸出手指,指尖萦绕着极致精纯与冰冷的黑暗能量,点向西瑟斯胸前的计时器。
西瑟斯闭上眼,准备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然而,那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核心的瞬间,什么也没有发生。
迪迦的能量如同石沉大海,涌入西瑟斯体内,却找不到任何可以“剔除”的目标。
那光明力量出现得突然,消失得也彻底,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所有人的集体幻觉。
西瑟斯的能量核心深处,只剩下那片沉寂的、灰暗的、稳固的黑暗,以及潜藏更深、连迪迦一时都无法轻易触及的混沌。
迪迦的指尖顿了顿。
他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结果也感到些许的意外。
他仔细地“感知”着西瑟斯体内的能量流动,那目光更加深邃,仿佛在重新计算着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了手。
“没有了。”迪迦的声音平直地陈述,听不出情绪。
卡蜜拉猛地回头:“什么意思?!”
“光,消失了。”迪迦看向她。
“怎么可能消失?!”
卡蜜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慌乱:“那种程度的光!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迪迦不再解释,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表明这就是结论。
希特拉和达拉姆面面相觑,眼前的状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卡蜜拉胸口微微起伏,显然这个答案无法让她满意,却又无可奈何。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西瑟斯,那眼神极其复杂,愤怒、疑虑、审视,还有一丝……极其罕见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意识到的动摇。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围的能量乱流都似乎平息了些许。
最终,她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沉淀了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带着某种宿命感的疲惫与冷然。
她走到西瑟斯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眼灯。
她的指尖冰凉。
“听着,西瑟斯。”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剖白的重量:“光,这种东西,最是虚伪无用。它给予希望,却又轻易夺走;它标榜正义,却行最龌龊之事。”
她顿了顿,金色的光芒里似乎掠过一丝极其遥远而冰冷的回忆。
“我也曾身在光明。”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西瑟斯耳边,也让旁边的希特拉和达拉姆瞬间屏息!
卡蜜拉……曾经是光之巨人?!
西瑟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卡蜜拉似乎并不在意投注在她身上的震惊目光,她只是看着西瑟斯,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
“正因为我见过,所以我选择抛弃它,拥抱黑暗的真实与力量。”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与确信:“你体内的光,无论它因何残留,无论它为何出现,都是必须被清除的杂质和弱点!记住今天的教训,它救不了你,只会给你带来真正的毁灭!”
她松开手,仿佛碰了什么不洁的东西。
“今天的事,不准再提。”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再看任何人,转身离开。
“回神殿!”
她的命令不容置疑。
希特拉和达拉姆从震惊中回过神,沉默地跟上。
西瑟斯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身体的伤痛、力量的虚脱、以及卡蜜拉那石破天惊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
我也曾身在光明……
光,是弱点……
那为何……那光芒出现时,他感受到的……却是温暖和守护?
他看着卡蜜拉远去的、冰冷而骄傲的背影,又下意识地抚摸自己胸前灰暗的计时器。
无尽的迷茫,如同“深渊之喉”永不散去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光与暗的界限,在他心中,第一次变得如此模糊,而又如此……疼痛。
……
第80章 无言
神殿的气氛,在西瑟斯爆发出那短暂却震撼的光明之力后,陷入了一种粘稠而诡异的凝滞。
最明显的变化来自卡蜜拉。
她开始刻意地规避与西瑟斯见面。
以往,她虽不至于时时关注,但总会出现在神殿的主殿,或是巡视,或是休憩,西瑟斯总能找到她的身影。
但现在,她仿佛融入了神殿更深的阴影里。
当西瑟斯拖着逐渐痊愈的身体,试图像往常一样靠近她常待的区域时,往往只能捕捉到一抹迅速消失的背影,或者感受到一股冰冷的、拒绝靠近的能量屏障。
一次,他鼓足勇气,在她即将转身离去的瞬间开口:“姐姐……”
卡蜜拉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只有一句冰冷得不带任何情绪的话抛过来,如同鞭子抽打在空中:“去训练,别来烦我。”
那声音里的疏离和厌弃,像冰锥一样刺进西瑟斯心里。
他愣在原地,看着她决绝消失的背影,胸口闷得发痛。
伤心、委屈、还有更深沉的茫然席卷了他。
他不是故意的……那光芒的出现他自己都无法控制……为什么姐姐要这样对他?就因为那一点光?
迪迦的态度则截然相反。
他对西瑟斯的兴趣,显然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浓度。
那目光,几乎像长在了西瑟斯身上。
不再是遥远的、淡漠的审视,而是,凝视。
他观察着西瑟斯每一次能量运转,甚至每一次因卡蜜拉的回避而流露出的细微失落。
有时,西瑟斯正沉浸在训练或仅仅是发呆,一道阴影会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
迪迦会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冰冷的手指如同铁钳,猛地扣住他的手腕或肩膀。
强大而精纯的黑暗力量会不由分说地、粗暴地入侵他的身体,沿着能量经络强行探查,一遍又一遍,锲而不舍地搜寻着,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光明力量的残留。
那过程绝不舒服,甚至带着一种被强行剥开审视的屈辱感。
能量被外来力量蛮横搅动,带来阵阵钝痛和不适。
西瑟斯会绷紧身体,咬紧牙关,眼里压抑着怒火与不爽,但他从未反抗。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心绪。
迪迦的关注,是此刻唯一落在他身上的、强烈的“注意”。
尽管这注意带着探究、甚至可能的危险,却也是唯一打破卡蜜拉冰冷回避后那令人窒息的孤寂的东西。
而且,在迪迦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力量探查下,他偶尔会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迪迦触碰的、寻找的,不是那该死的光,而是他西瑟斯本身。
这种关系危险而扭曲,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亲密感。
迪迦的靠近不再仅仅意味着压迫,更带来一种冰冷的、令人战栗的存在感。
西瑟斯痛恨这种被迫的敞开,却又像瘾君子般,隐秘地渴望着这种能证明自己“存在”的接触。
日子在这种诡异的平衡中一天天流逝。
卡蜜拉持续着她的回避和冷漠,偶尔出现,也只会对希特拉和达拉姆下达命令,仿佛西瑟斯是空气。
希特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他这次罕见地没有大肆调侃,只是偶尔会用一种复杂难辨的眼神看看西瑟斯,又看看迪迦的方向,撇撇嘴,继续他的高速巡弋。
达拉姆依旧沉默,只是递给西瑟斯的能量晶石,似乎比以前更多、品质也更好了。
直到某一天。
迪迦外出了片刻。
对于他而言,离开神殿本身就算得上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当他回来时,周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外界战斗后的、极淡的能量尘埃气息。
但他径直走向了西瑟斯。
西瑟斯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幽暗水晶平台上,吸收着能量,修复最后一点暗伤。
感受到那股深沉的压迫感靠近,他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准备迎接又一次粗暴的力量探查。
然而,迪迦停在他面前,却没有立刻动手。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低垂,落在西瑟斯身上。
那目光,似乎与以往又有了些许不同。
依旧冰冷,依旧充满探究,但却少了些纯粹的寻找,多了一丝难以形容的专注,甚至是一丝极淡的、因新的发现而产生的……困惑。
他看了西瑟斯很久,久到西瑟斯几乎要忍不住开口询问。
然后,迪迦做出了一个让西瑟斯完全僵住的举动。
他向前一步,靠得极近,近到西瑟斯能清晰地看到他胸前银灰色胸甲上细微的纹路,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的能量场几乎要包裹住自己。
迪迦微微俯身,那张缺乏表情的、俊美却冰冷的脸靠近西瑟斯,西瑟斯甚至从他脸上看到了一丝近乎原始的好奇与探究。
他的动作似乎有些生涩,仿佛不习惯这样的靠近,抬起手,冰冷的指尖,轻轻落在了西瑟斯的胸口。
不是攻击,不是探查能量。
而是……抚摸。
指尖缓缓描摹着西瑟斯墨蓝色皮肤上那些繁复的、暗金色的力量纹路,如同在阅读一份神秘的卷宗。
那触感冰凉而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痒意,让西瑟斯浑身绷紧,接触的每一寸都令他排斥。
迪迦的目光专注地追随着自己的指尖,仿佛在感受纹路下能量的细微流动。
最终,那冰冷的指尖,缓缓地、试探性地,落在了西瑟斯胸前最敏感、最核心的区域——那灰暗的、透明晶体般的计时器上。
指尖轻轻摩挲着计时器的表面,动作缓慢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
他在感受什么,是计时器冰冷的材质?还是其下缓缓搏动的黑暗能量核心?亦或是……更深层的、连西瑟斯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西瑟斯彻底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迪迦指尖那冰冷的温度,透过计时器的晶体,几乎要渗入他的能量核心最深处。
这是一种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力量探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亲密与……侵入感。
没有言语。
只有迪迦近在咫尺的脸,和那专注到他恐惧的抚摸。
西瑟斯眼中映照着迪迦靠近的脸庞。
他应该推开他,应该愤怒,应该反抗。
但他没有。
他只是僵坐在那里,任由那冰冷的指尖在他最脆弱的核心区域流连,心中一片惊涛骇浪,以及一种更深、更茫然的……迷失。
……
第81章 检查
那带着探究意味的摩挲,仿佛只是为了确认某种触感,或是激活某种反应。
迪迦那冰冷的指尖,在灰暗的核心流连片刻后,并未离开,反而缓缓向下滑去。
指腹擦过紧实的腹部线条,最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停驻在西瑟斯腰侧,不容拒绝的禁锢。
那里并非战斗时常用的发力点,也非能量核心的关键节点,却很敏感。
西瑟斯浑如同被冰冷的电流击中,十分排斥。
这触碰太过诡异,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力量探查的范畴,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毛骨悚然的惊悚感!
这完全超出了“检查”的范畴。
这是一种……讨厌…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打破所有安全距离的触碰!
惊悚感瞬间压倒了之前的茫然无措。
他想也不想,体内力量本能地涌动,手臂猛地抬起,就要将迪迦推开!
但迪迦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他另一只手如同早有预料般,精准地擒住了西瑟斯试图反抗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却奇异地没有弄疼他。
只是一个巧妙的翻转,轻而易举地将手臂反锁到了身后,压制得他无法动弹,封住所有退路。
动作流畅而高效,带着迪迦一贯的战斗风格,却用在了此刻诡异的情景下。
“你干什么?!”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和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他试图挣扎,但迪迦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镣铐,将他牢牢禁锢在原地。
迪迦对他的反抗和话语毫无反应,仿佛只是按住了一只不听话的实验动物。
力量差距太大了!
紧接着,更让西瑟斯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了。
他还来不及做出下一步反应,迪迦的身体便贴了上来。
冰冷的、坚硬的黑色铠甲,紧贴着他墨蓝色的体表,两奥胸前那力量的核心之源,仅隔着薄薄的晶体和铠甲,缓缓地贴在了一起。
嗡——!
西瑟斯的大脑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击,瞬间一片空白。
慌乱和茫然达到了顶点。
他完全无法理解迪迦在做什么!
这算什么?新的、更彻底的检查方式吗?可这感觉……这感觉太奇怪了……
潜意识里,他觉得不能这么做。
就在他思维彻底混乱之际,一股庞大、精纯、却冰冷到极致的黑暗能量,毫无预兆地、缓慢而坚定地,从迪迦紧贴的核心处,漫涌了过来。
如同黑色的潮水,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开始渗入西瑟斯的能量核心。
西瑟斯猛地绷紧了全身每一根能量纤维,下意识地想要紧闭自己的核心,抗拒这前所未有的入侵。
“……放松。”
一个极其年轻、几乎算不上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响彻在他意识深处的意念,传递过来,不带命令,不含威胁,只是一种平直的陈述,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是迪迦。
原来……还是检查吗?
用一种他无法理解、无法想象的方式进行的最深层、最彻底的检查?
西瑟斯绝望地意识到,如果此刻动用力量激烈反抗,下场只会是被这汹涌而入的、远超他级别的黑暗本源力量彻底碾碎。
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讨厌……
太讨厌了……
他不得不……强迫自己放松,以防核心崩溃。
尽管每一个粒子都在尖叫着排斥,但他只能一点点卸去防御,如同被迫敞开最柔软腹部的野兽,任由那冰冷的黑色潮水,漫入自己能量最本源的领域。
迪迦的核心本源,融入了他的本源。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
冰冷,是的,最初是彻骨的冰冷,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
但很快,在那极致的冰冷之下,西瑟斯感受到的是一种……无比庞大、无比深邃、无比稳定的存在感。
迪迦的力量如同最深沉的夜空,广袤、寂静,蕴含着难以想象的规则与力量。
不同于之前粗暴的搜查,这一次的探查缓慢而全面,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梳理。
它所过之处,西瑟斯原本因紧张和抗拒而有些紊乱的能量流,竟奇异地被抚平、理顺。
那感觉……并不痛苦。
不痛苦……
甚至……
西瑟斯猛地咬住下唇,抑制住差点脱口而出的声音。
就像干涸龟裂的大地得到了冰泉的滋润,就像紧绷到极致的弦被悄然放松,那股冰冷的、属于迪迦的本源力量,与他自身的黑暗能量并非排斥,反而产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共鸣。
它缓慢地、不容抗拒地漫进西瑟斯的能量经络,流向他的四肢百骸,甚至试图触碰他那灰暗能量核心最深处。
这不是破坏性的入侵,更像是一种……探索。
西瑟斯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
不同于自己力量运转时的顺畅或阻滞,也不同于受伤时的痛苦。
迪迦的力量所过之处,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冰冷的丝绸拂过最敏感的神经末梢,又像是极寒的冰层下涌动着未知的暖流。
那力量细细搜刮过他能量的每一个角落,每一次细微的流转,每一次不易察觉的波动,都被清晰地捕捉、感知。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痒意的感觉,从被触碰的腰侧开始蔓延,逐渐扩散全身。
西瑟斯咬紧了下唇,试图咽下喉咙里即将溢出的声音。
这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是被迫的能量核心检查,为什么……为什么会……
他甚至会觉得……
舒适?
能这么形容吗?
西瑟斯的大脑一片混乱。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力量检查该有的感觉。
当迪迦那本源的力量缓缓缠绕上他自身的力量核心,如同冰冷的藤蔓小心却又执拗地贴上,西瑟斯终于控制不住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那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扭曲的气音。
就在这气音溢出的瞬间——
迪迦低下了头。
目光第一次如此之近地、清晰地聚焦在西瑟斯脸上,像是想听清。
那目光依旧缺乏情感,却充满了极致的专注和……探究。
西瑟斯猝不及防地撞入那冰冷的视线中。
他能从迪迦的眼灯中看到自己此刻惊慌失措、染上一丝不正常能量红晕的倒影。
羞耻、慌乱、茫然,还有那该死的、无法控制的、源自身体本能的奇怪反应,将他的理智按在地上摩擦。
迪迦的核心本源力量依旧在他体内缓慢游弋,像是在搜索那消失的光芒,带来一波波难以言喻的感觉。
而迪迦,就这样低着头,近距离地、沉默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要将他此刻最真实的、最无法掩饰的反应,彻底刻入那冰冷的意识深处。
在那冰冷而强大的力量细致地梳理、探索他最深处的能量核心时,一阵阵陌生的、酥麻感顺着能量脉络扩散开来,席卷全身。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安抚。
他无法控制地微颤起来,被反锁在身后的手指无力地蜷缩。
之前紧绷的身躯早已放松,甚至有些发软,体内的黑暗粒子松散,只能依靠迪迦压过来的力量和他锁住自己的手臂勉强支撑。
一声带着压抑不住的气音,终于还是从他紧咬的唇边清晰地溢出。
“…呃…”
声音出口的瞬间,西瑟斯自己都惊呆了,眼灯里瞬间涌上强烈的羞耻和不知所措。
迪迦那张冰冷俊美的脸靠近西瑟斯的颈侧,无声地、专注地,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那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困惑,却又带着一种愈发浓烈的、纯粹的兴趣。
仿佛西瑟斯这意外的反应,比他体内是否残留光明,更让这位黑暗主宰感到……不解与着迷。
能量的探查仍在继续,缓慢而深入,带来更多难以言喻的感觉。
西瑟斯闭上眼,不敢再去看迪迦近在咫尺的目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一切,心中一片混乱的狂风暴雨。
这到底是什么?
“呃……”
软绵的气音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又一次,西瑟斯从未如此想立刻逃离这里,远离迪迦这个讨厌鬼!让姐姐狠狠抽飞这个不讲道理的坏蛋!
终于,迪迦动了,但不是西瑟斯期望中的松手,而是抬起撑在平台上的另一只手臂,稳稳环住他的腰。
两奥的身躯变得更加…紧贴。
……
第82章 疼吗
时间变得模糊而漫长。
西瑟斯感觉自己像一艘被卷入深海漩涡的小舟,只能被动接受。
每一次那冰冷的力量掠过他能量脉络中特别的区域,或是更深地缠绕上他核心的本质时,难以言喻的感觉便会加剧,令他头皮发麻的,冲击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嗯……”
又一声软绵的、带着细微颤音的声音从他齿缝间溢出,比之前更加清晰,也更加……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轻微痉\/挛,被反锁在身后的手腕无力地蜷缩又松开。
这声音在寂静的神殿角落显得格外突兀。
迪迦似乎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那缓慢流淌的冰冷能量也随之一滞。
然后,他听到了上方传来低沉平直、却带着一丝清晰可辨的……困惑的声音。
“疼?”
迪迦问。
那语气,就像在研究一个无法理解的物理现象,完全不解其为何会发出这种异常的声响。
西瑟斯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懵了一瞬。
疼?
不……不是疼……
那种感觉根本无法用“疼”来形容 那是更复杂、更陌生、更令人无措……
“呃……”
他刚想开口否认,却又是一波强烈的感受袭来,让他不受控制地泄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挣扎着扭动了一下被禁锢的身体,声音绵软得不像他自己,与平日里的冷硬或愤怒截然不同。
“……不…疼……”
真的很烦啊……
“还有……多久?”
他几乎是带着点哀求的意味问出了后半句,这漫长的、细致检查的过程实在太难熬了。
然而,迪迦没有回答。
那停滞的冰冷能量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仿佛确认了“不疼”这个答案后,便再次开始了它缓慢而全面的游弋与探索,甚至比之前更加细致,更加专注,仿佛要将他能量构成最细微的奥秘都彻底剖析清楚。
西瑟斯绝望地闭上眼。
得不到回应,反抗无效,甚至连对方的目的都无法完全理解。
他就像落入蛛网的飞虫,所有的挣扎都只是徒劳,只会让缠绕的丝线更紧。
渐渐地,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卡蜜拉救不了他。
他终于放弃了。
紧绷的神经一根根松懈下来,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完全依靠迪迦环住他腰肢的手臂和压制的力量支撑着,无所谓了。
既然无法反抗,既然这只是……一种讨厌的检查……那他压抑什么呢?
反正最丢脸的样子已经被看到了,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一种破罐破摔的放任感占据了他。
当迪迦的力量再次扫过那些让他倍感奇怪的敏感区域时,他不再死死咬住嘴唇,也不再试图压抑喉咙里那些奇怪的声音。
轻微的、带着鼻音的哼声自然而然地流泻出来,与平时的音调截然不同。
当那冰冷的力量缠绕核心,带来一阵强烈的、几乎要抽空他所有力气的奇异感觉时,他甚至无法控制地仰起了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发出一声更绵长、更颤抖的气音。
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轻轻回荡,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莫名的……吸引力。
他感觉到迪迦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似乎收紧了一丝丝。
那持续涌入的、冰冷的力量也仿佛出现了一瞬间极其微小的紊乱,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平缓的节奏。
迪迦低下头,注视着西瑟斯此刻的神情——那双迷蒙的、泛着水光的眼灯,微微开启、不断溢出细碎声音的唇,以及脸上那片因能量剧烈波动而无法消退的绯色,以及下意识露出的,反感的神色。
那目光中的探究和困惑更加浓郁,几乎化为了实质。
他似乎真的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引发观察对象如此……剧烈而异常的反应。
但这反应,无疑比之前任何一次力量测试的数据,都更让他感到有趣。
西瑟斯偶尔的、不再压抑的细碎声,成了这片寂静空间里唯一的、断续的背景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不知道这该死的检查到底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他只能被动地承受着,感受着那冰冷的力量带来的、一波强过一波的、既令人恐惧又令人沉沦的陌生感觉。
他在想卡蜜拉,想希特拉,想达拉姆,甚至人类,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
直到他意识都开始有些模糊时……
那缓慢流淌的、属于迪迦的冰冷本源力量,才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地、有序地撤离。
每一丝力量的抽离,都仿佛带走了他的一部分力气。
当最后一丝外来的力量彻底离开他的核心时,西瑟斯甚至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声。
迪迦适时地松开了反锁他手臂的钳制,环在他腰间的力量却依旧稳固,防止他滑落到地上。
西瑟斯眼灯涣散,全身都泛着一种异样的淡紫色光晕,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耗费心神的酷刑……或者别的什么。
迪迦缓缓直起身,低头看着怀中的西瑟斯,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
那目光里,似乎多了一些新的、更加复杂难懂的东西。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看了一眼西瑟斯那失神的脸庞,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松开手,转身融入了神殿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西瑟斯,无力地靠在那冰冷的水晶平台上,剧烈的能量波动久久无法平复。
以及……
……
第83章 一直在挑衅我
迪迦……
那个混蛋!
他怎么敢……怎么敢那样对他?!
把他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摆弄、打开研究的物件吗?!
西瑟斯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被反锁在身后的手腕还残留着被禁锢的触感,腰侧被掐住的地方隐隐发烫,胸前核心区域更是仿佛还烙印着迪迦那冰冷指尖和本源力量的触感……
“……呃!”他厌恶地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记忆碎片驱逐出去。
但越是抗拒,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迪迦靠近的冰冷气息,专注到令人恐惧的眼灯,还有自己那无法控制的、丢脸的声音……
西瑟斯咬牙切齿,胸腔中被压抑的怒火和无处发泄的屈辱终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平台上一跃而起,体内那混合着黑暗与不明特性的力量如同被点燃的炸药,轰然爆发!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操控,全凭着一股想要撕裂、想要破坏的暴戾情绪,将所有的愤懑狠狠地灌注于拳头之上!
一拳砸下!
目标正是他刚才瘫倒其上的、那块坚硬无比的幽暗水晶平台。
轰!!!
巨响在神殿中炸开!
以他的拳头为中心,无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布满了整个平台表面!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溢!
裂纹的中心点,更是被砸出了一个清晰的凹坑,细碎的水晶粉末簌簌落下。
西瑟斯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剧烈地喘息着,眼灯里燃烧着骇人的火焰。
不够!
这还远远不够!
这点破坏,连迪迦的防御都破不开!
他要变得更强!比现在强十倍!百倍!千倍!
强到足以打破一切禁锢!强到足以将那个自以为是的、冰冷的混蛋狠狠踩在脚下!
强到……足以掌控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能无力地承受,甚至可悲地从中汲取……
这个念头如同最炽热的烙印,深深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缓缓直起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看着眼前被砸裂的平台,眼神冰冷而锐利。
从今天起,不,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迪迦施加在他身上的,无论是力量上的碾压,还是那种令人屈辱的“探究”,他都会十倍、百倍地讨回来!
他不再看那一片狼藉,转身,大步走向自己平日训练的区域。
脚步甚至因为虚脱而有些踉跄,但脊背挺得笔直。
接下来的日子,西瑟斯训练得更加疯狂,甚至到了自虐的地步。
他不再满足于常规的能量操控和格斗技巧练习。
他开始主动寻求极限,一次次将自己逼入绝境,榨干最后一丝能量,只为了寻求那微弱的一丝突破。
他回忆着迪迦战斗时的每一个细节,回忆着那本源力量侵入时的感觉——那冰冷、精准、高效到令人绝望的运行方式。
他不是模仿,而是试图去理解、去分解、然后融入自己的风格。
痛苦成了家常便饭,能量耗尽后的虚脱感如影随形。
但他毫不在意,仿佛只有肉体和精神上的极致疲惫,才能暂时掩盖掉那份被深埋的屈辱和……那双冰冷眼灯带来的、无法言说的悸动。
卡蜜拉依旧回避着他,仿佛他是什么致命的病毒。
希特拉偶尔会溜达过来,看着他不要命般的训练,脸上的戏谑少了些,最终只是啧啧两声,丢下一句“疯了,真是疯了”,便又化作紫影消失。
达拉姆送来的能量晶石品质越来越高,数量也越来越多,沉默地堆放在西瑟斯的训练场边。
而迪迦……
迪迦依旧会出现。
他依旧会沉默地注视着西瑟斯,那目光中的探究与兴趣丝毫未减,甚至因为西瑟斯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式的成长而变得更加浓烈。
有时,他会在西瑟斯训练到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突然出现,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着西瑟斯在能量失控的边缘挣扎,看着他在极限痛苦中咬牙坚持。
但他没有再像那次一样靠近,没有再动用力量侵入西瑟斯的身体。
他只是看着,如同观察着一场由西瑟斯自主上演的、更加激烈的实验。
西瑟斯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每一次感知到,他体内的怒火便会燃烧得更加旺盛,训练也会变得更加疯狂和不要命。
他觉得迪迦无时无刻都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会故意将能量宣泄得更猛烈,将招式演练得更凶险,仿佛在无声地向那道目光示威,或者说……证明着什么。
一种诡异的、紧张的、充满张力的平衡,在两奥之间维持着。
西瑟斯在疯狂的训练中飞速成长,暗金色的纹路愈发深邃,气息也变得更加内敛而危险,那灰暗的计时器深处,紫芒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要变强。
强到足以反击。
强到有一天,能将那个高高在上的黑暗主宰,从那冰冷的王座上拉下来,将他施加给自己的一切,亲手……讨回来!
……
第84章 又一次
转折来得猝不及防,却又仿佛早已在黑暗中酝酿。
一支古老而强大的黑暗巨人族群——“深渊领主”及其麾下的军团,成为了卡蜜拉统一之路最后的、也是最坚硬的绊脚石。
他们盘踞在一颗早已死寂的星球核心深处,汲取着地核残存的狂暴能量,势力远超之前任何一股力量。
战前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卡蜜拉高踞王座,目光扫过下方的希特拉、达拉姆,最后,第一次在长时间的回避后,真正地、清晰地落在了西瑟斯身上。
“希特拉。”她的声音冷硬:“你负责干扰和切断他们的能量补给线。”
“达拉姆。”她转向磐石般的巨人:“正面冲击,吸引主力,为希特拉创造机会。”
最后,她锁定西瑟斯,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但命令却清晰无比:“西瑟斯,你,潜入他们老巢最深处,找到‘地核熔炉’的控制核心,能破坏就破坏,不能就标记位置,等我们主力攻入。”
西瑟斯心中一震,重要的任务,危险的任务。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应道:“是,姐姐!”
就在这时,一旁抱臂看戏的希特拉却突然嗤笑一声,声音打破凝重:“喂喂,卡蜜拉,让这小鬼去?‘深渊领主’那老巢可不是开玩笑的,别到时候又需要我们捞人,反而拖后腿~”
他话音未落,西瑟斯冰冷的目光瞬间刺向他。
连日来的疯狂训练积压的怒火、对自身弱小的不甘、以及被轻视的屈辱,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希特拉。”西瑟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你觉得我不行?”
希特拉咧嘴一笑,玩味地看着他:“怎么?小鬼还想证明自己?”
“试试?”西瑟斯向前一步,眼里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只有冰冷的战意。
卡蜜拉神色微变,却没有阻止。
希特拉像是被逗乐了,紫影一闪:“哇哦~有脾气了?来啊!让你希特拉哥哥看看你长进了多少!”
战斗几乎在瞬间爆发,又在意料之外的速度结束。
西瑟斯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
他将这五千年、尤其是最近疯狂训练的所有成果,凝聚成了最简单、最高效、最致命的一击!
身影晃动,精准预判了希特拉引以为傲的速度轨迹,暗金色的能量如同毒蛇出洞,并非追求浩大声势,而是将全部力量凝聚于一点,瞬间穿透了希特拉仓促间布下的能量屏障,指尖带着冰冷的锋芒,停在了希特拉的能量核心前方!
只需再进一分,便能造成重创!
希特拉的动作完全僵住,脸上的嬉笑彻底消失,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甚至没看清西瑟斯是怎么做到的!
整个神殿一片死寂。
达拉姆投来震惊的目光。
卡蜜拉的眼灯微微眯起,里面飞快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似是惊讶,又似是……别的什么。
西瑟斯缓缓收回手,看也没看僵在原地的希特拉,转向卡蜜拉,再次重复,声音沉稳:“姐姐,我能完成任务。”
卡蜜拉沉默了片刻,最终,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别死了。”
……
死寂星球的核心,环境比“深渊之喉”恶劣百倍。
狂暴的地核能量乱流、高温、高压以及无处不在的黑暗守卫,让潜入变得极其困难。
西瑟斯将隐匿技巧发挥到了极致,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他避开了数波巡逻队,解决掉无法避开的哨兵,一步步接近目标区域。
然而,“深渊领主”的老巢防御远超预估。
就在他即将触及那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地核熔炉”控制核心时,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触发了连卡蜜拉提供的情报中都未曾提及的古老结界!
刺耳的警报瞬间响彻整个地心!
无数的黑暗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为首的,更是“深渊领主”麾下最强的副官——一个浑身覆盖着熔岩般铠甲、手持巨斧的巨人!
艰苦卓绝的战斗瞬间爆发!
西瑟斯陷入了重围。
他如同陷入泥潭的困兽,将自身力量发挥到极限,暗蓝色的能量与熔岩巨斧疯狂对撞,每一次交锋都震得地动山摇。
他击倒了一个又一个敌人,但更多的敌人涌了上来。
那熔岩副官的力量极其恐怖,每一次斧劈都带着崩裂大地的威能,西瑟斯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加。
不能失败,绝对不能。
他一遍一遍地想,从未惊慌过。
姐姐的任务……证明自己……向迪迦……
极致的压力与执念,再次引动了他体内那最不安分的力量!
在又一次硬撼熔岩巨斧,被震得吐血倒飞,眼看就要被后续的攻击吞没的瞬间——
璀璨的、温暖而强大的光明力量,再次不受控制地从他胸前爆发开来!形成一道屏障,堪堪挡住了致命的合击!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那光明力量并未像上次一样迅速消退,反而像是被彻底激活了一般,顽固地存在着!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体内那早已根深蒂固的、源于卡蜜拉的黑暗的力量仿佛受到了最严重的挑衅,疯狂地躁动起来!
光与暗,两股截然相反、本质冲突的力量,在他体内猛地撞在了一起!
轰——!!!
剧烈的、仿佛要将他从灵魂层面彻底撕裂的爆炸,在他体内发生!
“啊啊——!!”
西瑟斯发出了痛苦的惨嚎,猛地跪倒在地。
皮肤表面,墨蓝色的黑暗纹路与炽白的光明能量如同交战般疯狂闪烁、侵蚀、对抗!带来的痛苦远超任何外伤,深入骨髓,折磨灵魂!
他试图控制,试图压制,但两股力量都强大而狂暴,完全超出了他现在的掌控能力,它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破坏着能量经络,甚至撼动了他的能量核心!
力量……在失控。
在互相湮灭……
眼前的敌人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熔岩副官巨大的手掌带着恐怖的高温,狠狠抓向因极致痛苦而毫无反抗之力的西瑟斯!
“抓住他!他身上有古怪!献给领主研究!”副官咆哮着。
西瑟斯视线模糊,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掌落下,将自己牢牢攥住。
体内的光暗冲突依旧在疯狂肆虐,带来一阵阵令他几乎昏厥的剧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冰冷的、不知材质的镣铐锁住了他的手脚,禁锢了他残存的力量。
他被粗暴地拖拽着,向着“深渊领主”老巢的更深处而去。
最后的意识里,是敌人兴奋的喧哗,和体内那永无休止的、撕裂一切的痛苦。
……
神殿中,卡蜜拉猛地从王座上站起!
她派给西瑟斯的、那枚有着特殊感应的黑暗护符,其上传来的联系……变得极其微弱、混乱,然后,戛然而止!
不是正常破坏的断裂,而是仿佛被什么强大的力量彻底隔绝、屏蔽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恐慌瞬间攫住了卡蜜拉的心脏。
西瑟斯出事了。
不是简单的被困,而是落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
她眼里瞬间翻涌起滔天的骇浪,之前所有的回避、冷漠、纠结,在这一刻被最原始的焦灼与担忧彻底冲垮!
她不能再等,不能再按兵不动!
“希特拉!达拉姆!”她的声音如同冰碎裂帛,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与杀意:“立刻出发!目标,‘深渊领主’老巢!”
“西瑟斯被抓了!”
……
第85章 实验
死寂星球的最深处,并非想象中的熔岩地狱,而是一座冰冷、精密、充满了诡异科技感的巨大实验室。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与某种能量液混合的刺鼻气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力场。
西瑟斯被牢牢禁锢在一个竖立的、布满复杂能量回路的金属平台上。
冰冷的镣铐锁死了他的手腕、脚踝和腰部,更有一道暗沉的能量环紧紧箍在他胸前灰暗的计时器上,最大限度地压制着他体内残存的力量。
但他最大的痛苦并非来自外界的禁锢,而是源于内部。
光与暗的力量在他体内如同两条失控的狂龙,疯狂地撕咬、冲撞、湮灭。
每一次交锋都带来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墨蓝色的皮肤下,暗金纹路与炽白光芒交替闪烁,明灭不定,仿佛他整个奥随时都会从内部爆开。
他无力地垂着头,能量逸散的凝结物从额角不断滑落,身体因持续的剧痛而微微痉挛,喉咙里溢出压抑不住的、破碎的痛苦呻吟。
“惊人的能量反应……”一个低沉而带着狂热痴迷的声音响起。
“深渊领主”并非想象中的庞大狰狞怪物,而是一个身形高瘦、覆盖着暗银色精密铠甲的黑暗巨人。
他的一双眼睛是诡异的复眼结构,闪烁着冰冷的计算光芒。
他正站在一排复杂的仪器前,上面显示着西瑟斯体内能量冲突的恐怖数据流。
“纯粹的光……与极致的黑暗……竟然能在同一个个体内共存,甚至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
深渊领主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伸出细长的手指,隔空描摹着西瑟斯身体的轮廓,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这违背了所有已知的能量定律!简直是……完美的造物!”
“领主大人。”旁边一个研究员模样的黑暗巨人恭敬道:“目标体内的能量冲突极不稳定,正在持续破坏他的身体结构,照这样下去,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就会……”
“那就稳住它!”深渊领主不耐烦地打断,复眼紧盯着西瑟斯:“注入‘暗能稳定剂’,暂时强化黑暗一方的力量,压制光能!但不能完全消灭,我要观察它们相互作用的每一个细节!”
“是!”
冰冷的针刺感猛地扎入西瑟斯的脖颈,一股外来的、带着强烈镇静和黑暗属性的能量强行注入他的体内。
这股能量如同强效的抑制剂,暂时增强了黑暗力量的势头,勉强压过了那狂暴的光明之力。
体内的冲突稍稍平息,但那并非真正的缓和,而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光明力量被强行压制,却依旧在他能量核心深处不甘地灼烧、反抗,而外来的黑暗稳定剂则冰冷地侵蚀着他的经络,带来一种麻木而滞涩的痛苦。
西瑟斯艰难地喘息着,稍微恢复了一丝清醒。
他的眼灯黯淡无光,映照出周围冰冷残酷的景象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实验器械。
“哦?清醒了?”深渊领主注意到他的动静,饶有兴致地走近几步,复眼上下扫描着他:“感觉如何?光与暗在体内跳舞的滋味,很美妙吧?”
西瑟斯咬紧牙关,试图调动力量,但身上的镣铐和能量环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挣扎而收得更紧,带来更强的压制力。
“别白费力气了,小家伙。”深渊领主轻笑一声,声音滑腻:“这里的禁锢装置是特制的,专门用来对付你这种……不同寻常的个体。”
他伸出手,并非触碰西瑟斯,而是按在了平台侧面的一个控制器上。
嗡——!
平台周围的能量回路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下一秒,难以形容的剧痛再次袭来!
这一次并非来自内部冲突,而是外部强加的、针对性能量刺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他的能量节点,强行激发他体内那本就极不稳定的力量!
西瑟斯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刚刚被强行压制的光暗力量再次被引爆,在他体内更加疯狂地对冲!
“记录数据!快!”
深渊领主兴奋地命令着,复眼死死盯着仪器屏幕上飙升的能量曲线和西瑟斯痛苦扭曲的表情:“太完美了!这种临界状态下的能量迸发……真是无与伦比!”
剧烈的痛苦和能量透支让西瑟斯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
在断续的清醒间隙,他听到那些研究员冷漠的对话。
“黑暗侧能量峰值又创新高……”
“光明侧反应异常活跃,似乎在与稳定剂对抗……”
“目标生命体征下降……”
“加大稳定剂剂量,不能让他这么快就损坏了。”
“提取能量样本,分析构成……”
冰冷的仪器探针再次刺入他的身体,抽取着混合了光与暗的能量液,带来一阵阵新的痛苦和虚弱。
屈辱、愤怒、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被当成了一个东西,一个罕见的实验品,被剥离了所有尊严和意志,只剩下被观测、被分析、被榨取的价值。
姐姐……
卡蜜拉冰冷又偶尔流露出别扭关心的脸在他模糊的意识中一闪而过。
迪迦……
那双沉默的、探究的、带来无尽压迫与……奇异触感的眼灯……
他不能死在这里。
绝对不能以这种可笑又可悲的方式结束。
一股极其微弱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求生欲,如同风中残烛般亮起。
他不再试图剧烈反抗,而是将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全部用于内视,艰难地、一点点地尝试着去理解体内那疯狂冲突的两种力量,试图在无尽的痛苦中找到一丝……哪怕极其微小的、可以被他影响的平衡点。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每一次细微的尝试都可能引发新一轮的能量反噬。
但他没有放弃。
就在他沉浸于内部痛苦的挣扎时,实验室外隐约传来了骚动和爆炸的声音!
深渊领主猛地抬起头,复眼转向入口方向:“怎么回事?!”
“报…报告领主!外面!外面有敌人打进来了!是卡蜜拉!还有希特拉和达拉姆!”一个黑暗守卫惊慌失措地冲进来汇报。
“什么?!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深渊领主又惊又怒,复眼猛地扫向西瑟斯,闪过一丝狠厉:“看来你这个实验品,比我想象的还要重要……带走!把所有数据备份!启动最高防御!”
实验室里瞬间乱成一团。
而禁锢平台上,西瑟斯艰难地抬起头,黯淡的眼灯里,闪过浮现幽紫,与冰冷无比的光芒。
……
第86章 笑声
深渊领主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让原本就充斥着压抑兴奋的实验室瞬间炸开了锅。
研究员们惊慌失措地扑向数据终端,试图抢救那些珍贵的、用西瑟斯的痛苦换来的实验数据。
黑暗守卫则涌向西瑟斯所在的平台,粗暴地试图解除那些复杂的禁锢装置,准备将他这个“最重要的实验品”强行转移。
然而,就在这混乱的顶点——
咔…咔嚓……
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突兀地响起。
正在手忙脚乱操作禁锢装置的一名黑暗守卫动作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去。
只见那坚固无比、刻满了抑制符文、甚至能一定程度上缓和能量冲突的暗色晶石平台表面,以西瑟斯被禁锢的腰部为中心,一道清晰的裂痕正如同活物般飞速蔓延!
不是外力破坏的龟裂,而是仿佛从内部被某种极致的力量硬生生撑爆!
紧接着,禁锢着西瑟斯手腕、脚踝的金属镣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上面流转的暗沉光芒疯狂闪烁,随即如同烧断的保险丝般骤然黯淡、崩裂!
箍在他胸前计时器上的能量环更是发出一声尖锐的悲鸣,瞬间过载,炸成一团细碎的能量火花!
“不……不可能!”一名研究员失声尖叫:“抑制器超载爆破了!他体内的能量反应……正在指数级…”
他的话永远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平台上那个一直垂着头、承受着无尽痛苦的墨蓝色身影,猛地抬起了头!
眼灯不再是痛苦、黯淡的乳白色,也不再是之前爆发光明时的璀璨炽白,甚至不是动用那股混合力量时的墨蓝光芒……
而是一种纯粹的、深不见底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紫。
那紫色浓郁得化不开,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没有理智,没有意识,只有最原始的、最暴戾的、想要毁灭一切的疯狂!
“呃……嗬……”
低沉的、完全不似西瑟斯平日声线的、仿佛野兽般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挤出。
磅礴的、混乱的、却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如同海啸般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那不再是泾渭分明的光与暗,而是被某种极致的疯狂强行碾碎、搅拌、融合而成的……一种全新的、充满毁灭气息的幽紫能量!
轰隆——!!!
整个实验平台连同其下的晶石彻底炸裂!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幽紫色的能量闪电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
离得最近的几个黑暗守卫和研究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瞬间汽化!稍远一些的也被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筋断骨折!
深渊领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逼得连连后退,复眼中充满了惊骇与……更加狂热的贪婪!
“完美!这才是……这才是真正完美的力量!失控的、毁灭性的……抓住他!必须抓住他!!”
但已经晚了。
爆炸的烟尘与逸散的幽紫能量中,那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西瑟斯……或者说,曾经是西瑟斯的某种东西。
他周身的墨蓝色皮肤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如同燃烧的紫色熔岩般明亮刺眼,蜿蜒流动。
胸前的计时器被浓郁的幽紫色彻底填满,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不断向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波动。
他微微歪着头,那双幽紫的眼灯缓缓扫过一片狼藉的实验室,扫过那些挣扎爬起的黑暗守卫,最后定格在深渊领主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聚焦。
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纯粹的漠然。
然后,他笑了。
嘴角咧开一个极其不自然的、癫狂的弧度,发出“咯咯”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撕碎……”他喃喃自语,声音扭曲变形:“全部……”
离他最近的一个黑暗守卫鼓起勇气,举起能量武器试图射击。
但就在他抬起手的瞬间——
唰!
一道幽紫色的残影闪过!
那守卫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一只覆盖着墨蓝色、缠绕紫色能量纹路的手,已经如同穿透豆腐般,轻而易举地洞穿了他的能量核心!
西瑟斯的手臂上甚至没有沾染一丝能量液,那只手就这么冰冷地、精准地停留在守卫体内。
下一秒——
噗嗤!
手臂猛地收回,掌中捏着一颗还在微弱搏动、闪烁着黯淡光芒的能量核心。
西瑟斯看也没看,五指猛地收拢!
砰!
核心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被捏得粉碎,逸散的能量被他周身的幽紫力场瞬间吞噬。
守卫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尸体软软倒地。
整个实验室死寂了一瞬。
随即,更大的恐慌爆发了!
“怪物!他是怪物!!”黑暗守卫们惊恐地大叫,疯狂地向后退去,手中的能量武器胡乱地射向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
西瑟斯似乎被这简单的毁灭取悦了,胸膛震荡,发出了更癫狂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另一个守卫的攻击刚到,巨大的能量斧劈向他的后颈!
西瑟斯甚至没有回头。
另一只手以违背物理规则的角度向后猛地一抓,精准地捏住了劈来的斧刃!
幽紫能量瞬间缠绕而上!
咔嚓!
那坚硬的能量斧竟被他徒手捏得粉碎!
碎片飞溅中,西瑟斯反手一掏,五指如钩,直接抓穿了那守卫的面甲,扣进了他的复眼之中!
“啊——!”守卫发出凄厉的惨叫。
“哈哈哈哈哈……!”
西瑟斯愉悦地笑着,手指猛地发力——捏爆!
红的、白的、黑的……混合着破碎的晶体和能量液,从他指缝间爆开!
能量光束打在环绕西瑟斯的幽紫色力场上,如同泥牛入海,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西瑟斯依旧带着笑容,一步步向前。
他没有使用任何技巧,没有闪避,没有格挡。
他只是……伸手。
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诡异力量。
抓住一个试图逃跑的研究员的头颅,轻轻一拧。
咔嚓!
如同折断一根枯枝。
抓住一个举斧劈来的熔岩守卫的手臂,反向一折。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巨斧哐当落地。
西瑟斯的另一只手并指如刀,随意地向前一插,便没入了那熔岩铠甲最坚固的胸口,再次掏出一颗破碎的核心。
他如同一个行走在血腥画廊里的艺术家,只不过他创作的方式是纯粹的、暴力的、毫无美感的撕裂与毁灭。
一个研究员试图从侧面用麻醉射线偷袭他。
西瑟斯猛地转头,幽紫的眼灯锁定目标,身影瞬间消失,下一秒出现在研究员身后,双手抓住其头颅和肩膀,猛地一撕——嗤啦!
如同撕开一张纸,那研究员瞬间被撕成两半!
手臂洞穿胸膛,捏碎核心。
随手抓起散落的金属构件,如同投掷炮弹般将远处的敌人连人带墙一起轰穿!
甚至直接抓住一个黑暗巨人的头颅,将其当作武器,狠狠抡起来砸向另一个敌人,两声闷响后,两者都化为扭曲的金属与破碎的能量光屑。
实验室很快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残肢断臂四处散落,破碎的能量核心如同廉价的玻璃珠滚得到处都是,墙壁上溅满了深色的能量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和死亡的气息。
深渊领主脸上的贪婪早已被惊惧取代。
他不断命令着手下上前阻挡,自己却一步步向后退去,试图启动某个紧急逃生装置。
但西瑟斯的注意力,不知何时已经锁定了他。
那双幽深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落在了深渊领主身上。
深渊领主浑身一僵,如同被最危险的掠食者盯上。
“拦住他!快拦住他!”他尖声嘶吼,声音因恐惧而变调。
最后几个忠心耿耿的熔岩守卫咆哮着冲向西瑟斯,试图为他们的领主争取时间。
西瑟斯甚至没有看他们。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五指张开。
嗡——!
恐怖的幽紫色能量在他掌心高度凝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能量球体。
然后,轻轻向前一推。
能量球体无声无息地飞出,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扭曲塌陷。
冲上来的熔岩守卫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身体就如同被投入强酸般迅速消融、分解,最终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那幽紫能量球彻底吸收!
能量球去势不减,直接轰向了深渊领主刚刚启动了一半的逃生装置!
轰——!!!
剧烈的爆炸将那片区域彻底吞噬!
深渊领主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的精密铠甲布满裂纹,复眼闪烁不定,显然受了重创。
烟尘弥漫。
脚步声响起。
西瑟斯缓缓从烟尘中走出,一步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深渊领主。
他周身环绕的幽紫能量更加浓郁,那双眼睛里的疯狂似乎也达到了一种新的峰值。
深渊领主惊恐地向后爬行,徒劳地试图远离这个带来死亡的怪物。
“不……别过来……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控制这力量……”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早已没有了之前的狂热和威严。
西瑟斯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根本没听。
他在深渊领主面前停下,歪着头,打量着这个试图将他拆解研究的对象。
然后,他缓缓抬起脚。
深渊领主眼中露出极致的恐惧:“不——!!!”
脚落下。
并非踩向头颅,而是精准地、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力,踩向了深渊领主胸前那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核心!
咔嚓……噗嗤……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能量逸散声响起。
深渊领主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彻底熄灭。
西瑟斯收回脚,看也没看脚下那已然失去生命气息的躯体。
他嘴角扯了扯,嘶哑的笑声溢出:“嗬……呵呵呵……”
他站在原地,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又似乎在等待什么。
周身的幽紫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不休,那双空洞的幽紫眼灯扫视着这片被他亲手毁灭的屠场,笑容依旧挂在脸上。
就在这时——
实验室那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部狠狠轰开!
卡蜜拉第一个冲了进来,身躯沾满了战斗的痕迹,眼灯里燃烧着焦灼与冰冷的杀意。
她身后,是速度最快的希特拉和如同移动堡垒般的达拉姆。
然而,当他们看清实验室内的景象时,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他们,也瞬间僵立在原地!
这是……地狱?!
破碎的肢体、涂满墙壁的能量液、四处散落的机械碎片、以及那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死亡气息……
而在这片屠场的最中央,那个周身环绕着不详幽紫能量、脚下踩着深渊领主尸体的身影……
是西瑟斯?!
卡蜜拉几乎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
希特拉倒吸一口冷气,脸上的玩世不恭彻底消失,只剩下惊骇。
达拉姆厚重的身躯也微微绷紧,眼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能感觉到,西瑟斯还活着,但……那气息完全变了,不再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带着倔强和偶尔别扭的少年,而是一种……冰冷、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陌生存在。
“西瑟斯?”卡蜜拉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实验室中央的身影似乎动了一下。
那双幽紫的眼灯缓缓转动,漠然地、毫无焦点地扫过闯入的三奥。
那目光……让卡蜜拉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不是西瑟斯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任何有理智的生命该有的眼神。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
嗡……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冰冷、仿佛能冻结一切的黑暗威压,悄然降临。
迪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卡蜜拉身后,如同从最深沉的阴影中凝聚而出。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越过了卡蜜拉,精准地锁定了实验室中央那个幽紫色的身影。
迪迦的目光依旧平静,但若仔细看去,会发现那平静之下,似乎掠过了波动。
并非惊讶,而是一种终于等到预期结果的、冰冷的了然。
他似乎对眼前的惨状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西瑟斯,看着他周身那沸腾的幽紫能量,看着他眼中那纯粹的疯狂。
几乎就在迪迦出现的同时——
实验室上方的穹顶,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坚固的金属和岩层被强行撕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西瑟斯也低低笑了起来:“……抓到你了…”
外界死寂星球那暗红色的、布满尘埃的天空露了出来。
而在这片压抑的天空背景板下,一个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而降!
不,那不是光点。
那是……一个人影。
一个被幽紫色能量包裹着、如同陨星般坠落的人影!他的手中,还死死抓着另一个黑暗巨人破碎的头颅!
那身影的速度快得撕裂了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
目标直指实验室中央!
“小心!”希特拉高声提醒,下意识地就要躲闪。
卡蜜拉和达拉姆也瞬间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迪迦却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微微抬起了头,视线追随着那道坠落的幽紫流星。
轰!!!
如同陨石撞击地面!
那身影狠狠地砸落在实验室中央,就在西瑟斯前方不远处!
恐怖冲击力将地面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碎石和金属碎片如同子弹般四射飞溅!烟尘混合着幽紫的能量冲天而起!
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呈环形向外迅猛扩散!
西瑟斯的身影在冲击波中消失了,像一道缥缈的烟,又或者说,只是他留下的残影。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甚至不得不调动能量稳住身形!
迪迦脚下如同生根,纹丝不动。
烟尘缓缓散去。
露出了坑底的景象。
西瑟斯……或者说,那个被幽紫能量控制的怪物……正单膝跪在坑底。
他的右手死死抓着那个不知名的黑暗巨人的头颅,手指早已戳爆了复眼,深深地扣入。
而后,猛地一扯!
伴随着能量液的飞溅,巨人的头颅被他提在手中。
最后,他脚下用力,狠狠踩穿脚下的核心。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那双幽紫的、空洞的眼灯,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漠然地、精准地,看向了刚刚闯入的四位巨人。
尤其是……落在了迪迦身上。
他歪了歪头,嘴角那癫狂的、扭曲的笑容,似乎更加明显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颗破碎的头颅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缓缓站起身。
幽紫色的能量在他周身沸腾、咆哮,如同一件活着的、渴望吞噬一切的铠甲。
整个破碎的实验室,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寂静。
只有那幽紫的能量,在无声地燃烧。
……
……
争吵:托雷基亚
宇宙深处,一片扭曲畸变的星云裂隙附近,亘古的死寂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
破碎的小行星带如同宇宙的骸骨,缓慢漂浮,反射着遥远星系冰冷微弱的光。
一座隐藏于巨大岩体中的临时洞穴内,幽蓝的光芒闪烁不定。
托雷基亚置身于各种杂乱运转的诡异仪器之间,蓝色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苍白而孤立。
他正焦躁地试图解析一道关于“绝对”与“虚无”界限的复杂公式,手指神经质地敲击着面板,眼里充斥着焦灼与近乎偏执的探究。
“变量…又是变量!为何总无法恒定?光明与黑暗的界定本身就在摇摆…何处才有真正的‘正确’?!”
他的低语在洞穴中回荡,带着越来越浓的绝望。
长时间离群索居和对终极答案的疯狂求索,已让他的精神绷紧至极限。
就在这时—— 嗤啦——
一台被遗弃在角落、用于监听宇宙公共频道的老旧备用通讯器,突然被一道杂乱的星际信号强行激活!刺耳的电流干扰音后,一个沉重、悲痛,且极其公式化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
“……重…重复…光之国宇宙警备队成员…西瑟斯·奥特曼……于地球最终决战中…为守护战友…英勇抵挡安培拉星人致命攻击……不幸牺牲……壮烈殉职……在此…沉痛哀悼……”
“……”
托雷基亚敲击面板的手指瞬间僵死,所有的动作、思维、甚至灵魂,都在这一刻凝固。
洞穴内死寂得可怕,只剩下那冰冷的、机械重复的讣告,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他的鼓膜,钉入他的脑海,碾碎他的核心!
西瑟斯…?
牺牲…?
殉职…?
……死了?
荒谬!
彻头彻尾的荒谬!
是误传,必定是频道串线,或是那帮虚伪之徒散布的拙劣谣言。
西瑟斯…他的弟弟…怎么可能……
他猛地弹起身,动作狂暴地带倒了身旁的工具架,金属零件尖锐地散落一地。
他扑到那吵闹的通讯器前,手指因剧烈的颤抖而几乎无法操控,切换、调频,试图捕捉任何能证明这是谎言的信号。
“假的…一定是假的……怎么会…”
他语无伦次地低喃,试图驱散这可怕的幻听。
然而,无论他如何挣扎,更多的频道,甚至一些隐秘的星际信息流,都在不断佐证着同一个残酷的事实——西瑟斯·奥特曼,确认死亡。
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战斗影像碎片流转出来…那柄漆黑的安培拉之刃…以孱弱之躯迎上去的银蓝色身影…贯穿胸膛的致命光芒…最终…化为飘零光粒消散的画面……
一声完全不似奥特战士能发出的、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尖啸猛地从托雷基亚喉中迸发!
他狂暴的一拳彻底砸碎了那喋喋不休的通讯器,碎片溅射,割裂了他的手指,光粒子渗出,他却毫无知觉。
巨大的、无法想象的悲恸如同宇宙黑洞,瞬间吞噬了他。
视野中的一切开始扭曲、旋转、崩塌!
西瑟斯… 他的西瑟斯… 那个曾用无比依赖与崇拜的眼神望着他、脆生生喊着“哥哥”的小家伙… 那个在实验室里好奇摆弄仪器、因微小成功而绽放纯粹笑颜的弟弟…
他想起了那场该死的、毁了一切的实验事故……失控的能量,刺眼的爆炸光芒,他自己惊恐绝望的呼喊,以及……西瑟斯被狂暴能量击中、核心遭受重创、身体永远停滞在少年形态的画面……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灯瞬间黯淡下去,充满了痛苦和不可置信……
那个即使因那场该死的实验事故而身体永滞、依旧倔强地想要变强、努力追逐着哥哥和泰罗脚步的、让人心疼的孩子… 那个最终加入警备队、身上披着他曾向往后又憎恶的“光明”、后又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拯救了他的,被他抛弃的弟弟……
死了?
为了救泰罗?
死在了安培拉星人手下?
死在了…他所背离的、所谓“光明”的战场上?
为什么?
为什么他离开了,西瑟斯却要承受这样的结局?! 为什么好不容易从实验事故的阴影中挣扎着、以那样孱弱的身体加入了警备队,比他这个哥哥优秀多了,想要追寻所谓的“光明”和“正义”,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西瑟斯?
凭什么?!
极致的悲伤只持续了瞬息,便被更汹涌、更黑暗的狂潮彻底吞没——是焚毁一切的愤怒!
针对光之国、针对那些“光明”战士的无能!
针对泰罗,一定是他没有保护好西瑟斯!
针对这荒谬、不公的宇宙法则!
但最终…所有矛头都无法控制地…狠狠转向了他自己!
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当年那个激进的、最终失控的实验… 西瑟斯就不会核心受创、身体停滞、变得那般脆弱…
会不会…
就能躲开那致命一击?
会不会…就不会死?
是他… 是他亲手埋下的祸根, 是他间接害死了西瑟斯……
这念头如同最恶毒的终极诅咒,给了他最后一击,彻底碾碎了托雷基亚早已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啊啊啊啊啊——!!!”
他抱住头颅,发出绝望至极的咆哮,身体因巨大的痛苦与自我憎恶而剧烈痉挛!理智之弦彻底崩断!周围仪器内的能量因他失控的情绪而疯狂暴走,迸发出危险的刺眼电弧与爆炸!
恨。
恨光之国的无能,恨泰罗的疏忽! 恨命运的残酷! 更恨…无能的、失败的、亲手将最重要之人推向绝境的…自己!
西瑟斯死了… 他在这冰冷宇宙中仅存的、最后的温暖与联系…彻底湮灭了…
那他苦苦追寻的“绝对”…还有什么意义?
他所质疑的“光明”…连最想守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他所陷入的“虚无”…此刻成为了唯一的、血淋淋的现实!
痛苦、愤怒、自责、疯狂…种种极端情绪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在他体内肆虐,要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撕裂!
他必须宣泄, 必须找到一个出口来承载这毁灭性的痛苦……
泰罗!
对!泰罗!
如果不是为了救他,西瑟斯怎么会死?!
所有的疯狂瞬间找到了方向!
托雷基亚猛地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灯已彻底化为一片嗜血的猩红,里面只剩下毁灭一切的疯狂与恨意!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周身爆发出极不稳定的、扭曲的幽蓝能量,如一道失控的怨灵彗星,猛地冲出了洞穴,不顾一切地撞向那片他早已背离的光明国度!
……
光之国笼罩在沉重的哀悼氛围中。
银十字军亮起肃穆的静默之光,连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泰罗独自悬浮在星际港口外围的空域,巨大的角无力地低垂着,他刚刚处理完西瑟斯牺牲后的诸多事宜,身心俱疲。
神色空洞地望着远方星辰,巨大的自责与悲伤几乎要将他吞噬。
西瑟斯最后挡在他身前、毅然迎向安培拉之刃的画面,如同最残酷的刑具,在他脑中无尽轮回。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暴戾与疯狂气息的能量如同灾难预警般骤然逼近!
一道幽蓝色的身影蛮横地撕裂常规警戒线,裹挟着滔天的怒火,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直冲而来!
“泰!罗!!!”
一声嘶哑到破音、蕴含着无尽恨意的咆哮,撕裂了宇宙的寂静!
托雷基亚的身影猛地急停在泰罗面前,周身能量混乱翻滚,猩红的眼灯死死锁定泰罗,那其中蕴含的疯狂与痛苦,让泰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陌生与心悸。
“托雷基亚?!你…”泰罗震惊地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故友。
“为什么?!”托雷基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猛地逼近,几乎脸贴着脸,声音因极致的情绪而剧烈扭曲:“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是西瑟斯……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保护好他?!你说啊!!!”
每一个字都像蘸血的鞭子,狠狠抽在泰罗鲜血淋漓的心上。
泰罗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指责刺痛,巨大的悲痛与自责让他一时语塞,只能痛苦地看着对方:“托雷基亚…我…”
“你什么你?!”托雷基亚歇斯底里地打断,手指几乎要戳进泰罗的胸甲:“他那么小!他身体一直不好!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敢让他为你挡刀?!你怎么敢活着回来?!光之国的总教官就是个连弟弟都保护不了的废物吗?!”
“不是这样的!托雷基亚!”泰罗的心脏被狠狠刺穿,眼灯因痛苦与激动而燃烧起来:“那是西瑟斯自己的选择,他是为了保护我!保护地球!我宁愿死的是我!我宁愿死一千次一万次也不想他出事!你以为我不痛苦吗?!”
“他的选择?!哈哈!他的选择?!”托雷基亚发出癫狂的冷笑,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嘲讽:“他的选择就是被你们这套虚伪的光明彻底洗脑的结果!为了所谓的‘大义’?为了守护你们这可笑的信念?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值得吗?!泰罗!你说啊!”
“我不准你这么说!”泰罗厉声反驳,悲伤化为扞卫逝者荣耀的愤怒:“西瑟斯是英雄!他为了保护所信之物而战!他的选择光荣而无悔!不容你诋毁!”
“光荣?!狗屁的光荣!”托雷基亚猛地挥手,一道失控的能量波将远处一块浮岩炸得粉碎!
“我只看到我弟弟死了!死得毫无价值!死在你们这套虚伪的光明理论之下!死在你的无能之下!”
“托雷基亚!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托雷基亚步步紧逼,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你知道他以前有多依赖我们吗?!你知道他因为身体原因偷偷哭过多少次吗?!你知道他有多努力才走到今天吗?!这一切全都毁了!被你!被你们!被我!被这该死的光明毁了!”
他也陷入了痛苦的回忆,声音时而尖锐刺耳,时而哽咽破碎,那些美好的过往此刻全都化为最残忍的刀刃,反复凌迟着他自己:“他才那么小…他明明应该…应该…”
话语戛然而止,巨大的悲伤再次扼住他的喉咙。
他看着泰罗,看着这个曾经最好的朋友,如今恨之入骨的存在,所有的情绪最终凝聚成最深沉的绝望与彻底否定。
“光之国…光明…呵呵…哈哈哈哈…”他低笑着,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终变成了仰天嘶吼:“连最想守护的东西都守护不了!这样的光明!有什么意义?!全是狗屁!全是虚无!!”
泰罗看着彻底疯狂的托雷基亚,心中的痛苦无以复加。
他想解释,想安慰,想说西瑟斯的英勇与无悔,想说他理解他的痛苦…但所有言语在对方那铺天盖地的恨意与绝望面前,都苍白得可笑。
两奥悬浮于寂寥空域,如同两座被永恒悲伤冻结的雕塑,中间隔着西瑟斯死亡的深渊,以及再也无法跨越的理念绝壁。
最终,托雷基亚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泰罗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滔天的恨意、无尽的悲伤、彻底的失望,以及一丝…微不可察、连自身都未觉察的、彻底破碎后的残留印记。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再说。
周身那狂暴的能量缓缓收敛,却变得比深渊更幽暗冰冷。
他决绝地转身,不再看泰罗一眼,也不再看那片璀璨的光之国,化作一道彻底投向黑暗的蓝色流光,消失在宇宙的尽头。
这一次的离去,比任何一次都更彻底,更决绝。
带着唯一的温暖已然湮灭的绝望,带着对“光明”彻底的、不留余地的唾弃,带着一身破碎的疯狂与无处可去、只能投向更深远混沌的恨意,他彻底斩断了与过往的一切。
泰罗没有阻止,也无法阻止。
他只是呆呆地悬浮在原地,望着托雷基亚消失的方向。
虚空之中,仿佛仍回荡着托雷基亚那绝望的嘶吼与癫狂的笑声,以及…西瑟斯最后飘散的光粒。
永恒的寂静包裹而来,只剩下无尽的、冰冷的悲伤,在星辰间无声蔓延。
……
第87章 痛苦的延续
意识如同沉船,从冰冷漆黑的海底艰难上浮。
首先感知到的,是痛。
并非尖锐的撕裂伤,而是一种弥漫在每一寸能量纤维、每一处能量节点深处的、沉闷而顽固的钝痛。
仿佛整个身体被强行拆开又粗暴地组装回去,每一个零件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西瑟斯的眼灯极其艰难地、一点点亮起,光芒黯淡而涣散。
视野模糊,聚焦缓慢。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上方神殿熟悉的、布满幽暗纹路的穹顶。
不是那冰冷残酷的实验室……他回来了?
得救了吗?
是姐姐……他们找到他了?
这个认知带来一丝虚弱的安心感,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汹涌的疲惫和那无处不在的疼痛。
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感觉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动一丝都耗费了巨大的力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
冰冷、专注、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仿佛已经凝视了许久许久。
西瑟斯不用转头都知道那注视源自于谁。
迪迦。
他就静默地站在不远处,如同亘古便存在于那片阴影中的黑色雕像。
眼灯一如既往地缺乏温度,正清晰地、毫不避讳地落在他刚刚苏醒的脸上。
那目光里……似乎有些不同。
不再是纯粹的探究或审视,而是多了一丝极其隐晦的、难以解读的复杂,像是看到了什么预期之外的结果,又像是某种冰冷的确认。
西瑟斯心中瞬间涌起一股无力又烦躁的情绪。
怎么又是他?
阴魂不散。
每次醒来,每次狼狈的时候,看到的第一眼总是这张冰冷的脸和这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灯。
他下意识板脸,却连这么微小的动作都牵扯起一阵新的钝痛,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抽气声。
迪迦的眼灯似乎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开口。
只是那目光,仿佛又在他因疼痛而皱起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
西瑟斯懒得再看他,也不想费力气去揣测这冰块脑袋又在想什么。
他疲惫地闭上眼,将注意力转回自身。
这一内视,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体内的情况……糟糕透顶。
那光与暗的力量并未平息,反而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恶劣的平衡。
它们不再激烈冲突爆炸,却像是两道互相侵蚀、互相憎恨的毒流,缓慢而持续地在他的能量经络中流淌、对抗着。
黑暗能量冰冷刺骨,带着卡蜜拉的力量特质,却更加沉寂;光明力量灼热躁动,如同不灭的余烬,顽强地散发着净化与生机。
它们彼此排斥,又因为他这具身体的存在而被迫共存。
所带来的,便是这无休无止的、仿佛要将人磨碎的持续性痛苦。
每一次能量流转,都伴随着冰冷的撕裂感和灼热的刺痛感,交替折磨着他的神经。
他尝试着调动一丝力量,但那两股力量如同陷入泥潭的蛮牛,稍一引动,就会打破那脆弱的平衡,引来更剧烈的反噬。
不行……完全无法控制。
西瑟斯绝望地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甚至比之前单纯的力量冲突时更加麻烦。
那时至少还能爆发,而现在,他连调动力量都变得极其困难,仿佛一个随时可能破裂的容器,里面装着两种互相投毒的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只记得自己被抓住,被研究,体内光暗冲突爆发,痛苦到了极致……然后呢?
之后发生了什么?他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姐姐他们……有没有看到什么?
他努力回想,但记忆从极致的痛苦之后,便是一片空白,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只剩下一些模糊的、充斥着幽紫色和笑声的噩梦碎片,令人不安,却又无法捕捉。
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西瑟斯再次睁开眼,看到卡蜜拉走了过来。
她依旧是那副冷艳高傲的模样,但西瑟斯敏锐地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那眼灯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复杂与审慎?甚至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忌惮?
她在他面前停下,目光扫过他苍白的脸色和无法掩饰的痛苦神情,神色难免难看几分。
“醒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冷硬,却少了几分以往的随意,多了复杂。
“姐姐……”西瑟斯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
他以为是她救了他。
卡蜜拉的神色似乎顿了一下,极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的迪迦,然后重新落回西瑟斯身上,语气平淡:“没什么,感觉怎么样?”
“还好……”西瑟斯不想让她担心,更不愿在她面前示弱,尤其是迪迦还在旁边看着。
他强忍着痛苦,试图坐起来,却因为无力而再次跌躺回去,发出一声闷哼。
卡蜜拉看着他的挣扎,没有伸手帮忙,只是抱臂站在那里,语气带着她一贯的嘲讽,却似乎没那么尖锐了:“逞强。你这副样子,比希特拉养死的那盆黑暗魔芋好看不了多少。”
西瑟斯:“……”
想起那株植物的可怜样,他无力反驳。
“你体内的力量很麻烦。”卡蜜拉继续说道,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光与暗的冲突被某种东西强行稳定了下来,但只是表面。它们依旧在互相侵蚀,找不到平衡点,你就会一直这样痛苦下去,甚至可能彻底崩溃。”
西瑟斯沉默着,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有什么……办法吗?”他艰难地问。
卡蜜拉移开目光,看向神殿深处:“不知道。这种东西,闻所未闻。”
她的语气里带着显然的烦躁:“暂时先待着,别乱动能量,免得死得更快。”
说完,她似乎不想再多待,转身离开了。
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追问细节,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下实验品的存活状态。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陆续过来看了一眼。
希特拉难得没有调侃,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惊讶、庆幸和一丝残留惊惧的眼神打量了他一番,嘀咕了一句“命真硬”,就溜走了。
达拉姆依旧沉默,只是放下了一块品质极高的黑暗晶石,粗声说了句:“补充。”
便也离开了。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关于救援过程的具体细节,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也没有提及任何与“笑声”、“疯狂”、“屠杀”相关的字眼。
西瑟斯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让他无暇深思。
他只当是那场战斗太过惨烈,大家心情沉重。
日子就在这种持续的、磨人的痛苦中一天天过去。
西瑟斯大部分时间都只能无力地躺着,感受着体内那无休止的冰冷与灼热交替折磨。
每一次能量搏动都带着痛楚,每一次轻微的动作都可能引发能量的不稳。
迪迦依旧时常出现,依旧用那种冰冷专注的目光看着他,但不再有之前的靠近和触碰,只是看着,仿佛在观察一场缓慢进行的、关于痛苦与平衡的实验。
西瑟斯从最初的烦躁,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甚至懒得再去理会那道视线。
直到某一天。
迪迦外出了。
对于他而言,独自离开神殿本身就算得上是一件不寻常的事。
当他回来时,周身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外界清冷的、与神殿的黑暗格格不入的气息。
他径直走向西瑟斯所在的位置。
西瑟斯正闭目忍受着又一波剧烈的痛苦浪潮,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深沉的黑暗威压靠近,他连一点反应都不想给。
迪迦在他面前停下。
这一次,他的目光似乎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那冰冷的、缺乏情绪的眼灯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了然?甚至是一丝极其罕见的、难以察觉的…渴望。
他静静地看了西瑟斯很久,比任何一次都要久。
久到西瑟斯都无法忽略那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不得不睁开眼,不耐地看向他。
四目相对。
西瑟斯甚至想怼一句:看什么看!
但他没那个精气神。
迪迦的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他的皮肤,直视着他体内那纠缠不休的光暗之力,以及那更深层的、连西瑟斯自己都无法触及的本质。
他似乎在确认着什么,又像是在重新评估。
然后,迪迦做出了一个让西瑟斯有些意外的举动。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否定,更像是一种基于新发现的、冰冷的叹息。
接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西瑟斯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遥远的、白色的身影,听到了某些关于“命运”、“羁绊”的低语。
然后,他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身,再次融入了神殿的阴影之中。
留下西瑟斯独自躺在那里,心中充满了更多的茫然和一种莫名的不安。
迪迦……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他刚才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西瑟斯不会知道,迪迦此次外出,遇见了一个身披洁白纱裙、目光悲悯而坚定的女子——幽怜。
更不会知道,那场短暂的、关于光明与黑暗、命运与选择的对话,如同投入迪迦冰冷心湖中的一颗石子,虽未激起惊涛骇浪,却已然让那深不见底的湖水,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注定将影响深远的涟漪。
而这涟漪映照出的第一个倒影,便是他——西瑟斯,这个身负光暗冲突、挣扎于痛苦之中的,特殊的存在。
……
第88章 示爱
神殿深处的氛围,在西瑟斯重伤未愈、迪迦外出归来后,变得愈发粘稠而怪异。
那无言的注视,那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像冰冷的蛛丝,缠绕在西瑟斯心头,挥之不去。
但他自身的痛苦太过剧烈,无暇他顾。
而卡蜜拉,则将这一切看在了眼里。
迪迦的不同寻常,她比任何人都感知得更清晰。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波动,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变化,仿佛冰冷的机器被注入了一丝陌生的、来自遥远之地的回响。
这让她感到不安,一种领地可能被侵犯、所有物可能脱离掌控的不安。
这种不安,混合着对西瑟斯状态不明的焦躁,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的、近乎偏执的渴望,在她心中发酵、膨胀,最终冲垮了所有冷静的堤坝。
她需要确认。
需要抓住什么。
需要向迪迦,也向自己,证明某些东西依然牢固。
于是,在一个连能量乱流都似乎暂时平息、神殿陷入死寂的时刻,卡蜜拉行动了。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只是靠近或凝视。
她径直走到了迪迦通常休憩的那片绝对黑暗的领域边缘,那里的黑暗因迪迦的存在而比别处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
“迪迦。”她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寂,带着强装出的镇定,尾音却泄露了细微的颤抖。
黑暗深处,那双乳白的眼灯亮起,淡漠地转向她,无声地询问。
卡蜜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勇气。
她向前迈了一步,跨入了那片令西瑟斯乃至希特拉都望而却步的领域。
暗银色的甲胄在浓郁的黑暗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我们赢了。”
她开口,语气试图恢复往日的高傲,却显得有些生硬:“‘深渊领主’消失了,他的势力已经瓦解,这里,再也没有能与我们抗衡的力量。”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迪迦的反应。
但迪迦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如同聆听一份无关紧要的战报。
卡蜜拉的心向下沉了沉,但她没有退缩,反而又逼近了一步,几乎能感受到迪迦周身那冰冷的能量场。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你。”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染上了一丝她独有的、带着慵懒磁性的诱惑,目光紧紧锁住迪迦:“你的力量,你的存在……才是黑暗永恒的基石。”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向着迪迦那覆盖着坚硬铠甲的胸膛探去,指尖萦绕着微弱却精纯的黑暗能量,仿佛想要触碰,又仿佛在展示自身的契合。
“我们并肩战斗了这么久,迪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带着一种近乎催眠的偏执:“我们才是最相似的,最理解彼此的存在。那些光明的伪善,那些杂碎的愚蠢,只有我们……才站在一切的顶端。”
她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迪迦的胸甲,眼灯里燃烧着炽热的、不容置疑的渴望与占有欲。
“看着我,迪迦。”
她命令着,却又像是在祈求:“我需要你。我一直都需要你,我们才应该是一体的……统治这一切!”
这就是卡蜜拉式的“求爱”。
没有温言软语,没有卑微乞怜,只有强硬的展示、占有欲的宣告,以及将自身与对方捆绑于权力顶端的、扭曲的浪漫想象。
她献上的不是真心,而是她所拥有的最珍贵的东西——力量、胜利、以及共享的王座。
她期待看到迪迦的回应。
哪怕只是一丝认同,一个默许的眼神,甚至只是任由她触碰。
然而——
迪迦的反应,彻底击碎了她强撑的伪装。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触的瞬间,迪迦……极其轻微地……向后撤了半分。
一个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动作,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卡蜜拉所有的勇气和幻想。
他避开了她的触碰。
紧接着,那眼神,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看待不懂事孩童般的漠然,落在了她因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缓缓移回她错愕的脸上。
没有回应她的“告白”,没有对她描绘的黑暗未来表现出丝毫兴趣。
他只是用那平直冰冷的、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陈述了一个事实,一个与她的热情完全无关的事实:
“他体内的光,很麻烦。”
咔嚓。
卡蜜拉仿佛听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所有的表情瞬间从她脸上褪去,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和……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她在向他求爱,在向他展示她的一切,在邀请他共享永恒的黑暗王权!
而他……却在想着西瑟斯?!想着那个小子体内那点该死的光?!
剧烈的羞辱感如同岩浆般喷涌而上,瞬间淹没了最初的错愕和受伤!金色的眼灯里猛地爆发出骇人的怒火与狰狞!
“迪迦!!!”她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尖利:“你——!”
她周身黑暗能量轰然爆发,光鞭瞬间凝聚,在她手中嗡嗡作响,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抽向眼前这个冰冷得如同顽石的存在!
迪迦对她这剧烈的反应毫无动容,只是再次平静地、甚至是有些不解地看了她一眼,仿佛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如此激动。
然后,他竟像是完成了某种告知义务般,不再理会几乎要暴走的卡蜜拉,视线转向西瑟斯休养的方向,似乎再次沉浸到关于“光暗平衡”的思考中。
彻底的漠视。
比直接的拒绝更加残忍。
卡蜜拉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如同被最深的寒冰封印。
所有的热情、所有的渴望、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被践踏得粉碎。
迪迦那句冰冷的话语,那句关于“他体内的光”的陈述,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不仅刺穿了她的心脏,更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将她从那份自欺欺人的狂热中狠狠拽出。
羞辱、愤怒、憎恨……这些激烈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她冰冷的外壳下汹涌咆哮,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
但她没有真的爆发。
那凝聚了全部怒火的一鞭,最终没有抽向迪迦。
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更冰冷的绝望。
抽打他又有什么用?
他的冷漠,他的无视,他全心全意只关注着那个“麻烦”的事实,不会因此改变分毫。
她的“爱”,她的“需要”,她所奉献的一切,在他眼中,或许真的就只是……无关紧要的噪音。
卡蜜拉缓缓地收回了手,周身爆发的黑暗能量也如同退潮般无声地敛去。
光鞭消散,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金色的眼灯中,那骇人的怒火与狰狞逐渐褪去,却不是消失,而是沉淀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加可怕、更加刺骨的冰冷与死寂。
仿佛所有的光热都被抽走,只剩下绝对零度的虚无。
她不再看迪迦。
那个她追逐了无数岁月、倾注了所有偏执与渴望的身影,此刻在她眼中,似乎第一次变得……有些模糊,甚至……可笑。
她的目光,越过了迪迦,如同穿透了神殿的墙壁,精准地、死死地锁定了西瑟斯所在的方向。
西瑟斯……
都是因为他。
不是因为他的光吸引了迪迦的注意——不,卡蜜拉绝不会承认迪迦会被如此简单的东西吸引。
是因为他的“麻烦”!
是他的不稳定,他的异常,他体内那该死的光暗冲突,成为了一个“问题”,一个吸引了迪迦全部探究欲的、“有趣”的问题!
而他西瑟斯,是她卡蜜拉捡回来的!是她的!
他的麻烦,就是她的麻烦!理应由她来解决!由她来掌控!
迪迦凭什么越过她?凭什么用那种专注的态度去对待属于她的东西?!
一种扭曲的、霸道的、充满了占有欲的怒火,彻底压过了先前那点可笑的、关于“爱”的奢望。
她不怪西瑟斯。
一个残破的、连自身力量都无法控制的小鬼,不值得她浪费憎恨。
她只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的绝对控制权。
她要向迪迦证明,她能处理掉这个“麻烦”,她能完全掌控西瑟斯,她不需要他来越俎代庖!
卡蜜拉猛地转身,再没有丝毫犹豫或停留,大步向着西瑟斯休养的区域走去。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神殿中回响,沉重、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希特拉似乎想说什么,但被卡蜜拉周身那骇人的低气压逼得把话咽了回去,下意识地让开了路。
达拉姆沉默地看着她走过。
卡蜜拉径直来到西瑟斯身边。
西瑟斯正疲惫地闭着眼,忍受着体内无休止的折磨,感受到那熟悉又带着极度冰冷煞气的能量场靠近,他艰难地睁开眼。
“姐……”他刚吐出一个字。
卡蜜拉却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俯下身,冰冷的指尖毫不客气地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眼灯如同探照灯般,锐利地扫视着他苍白的脸、他因痛苦而毫无生气的黯淡身躯、他胸前那灰暗却仿佛蕴含着风暴的核心。
她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一种审视物品般的粗暴。
“没用的笨东西。”她冷嗤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一点小麻烦就变成这副死样子。”
西瑟斯被她捏得有些疼,更多的是茫然和委屈。
他体内的痛苦因情绪波动而加剧,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卡蜜拉松开手,仿佛嫌弃什么脏东西一样。
但下一刻,她却做了一件让西瑟斯,也让暗中观察的希特拉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直接将他从那块冰冷的休憩平台上……捞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些笨拙和强硬,仿佛在搬运一件不太听话的行李。
西瑟斯猝不及防,全身的重量和疼痛都压在了卡蜜拉的手臂上,让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
“姐姐?”
“闭嘴。”卡蜜拉冷冰冰地打断他,手臂却稳稳地托住了他,防止他滑下去。
她抱着他,转身就走向神殿另一侧,她自己的领域——那片通常不允许任何人轻易踏足的区域。
“卡蜜拉?”希特拉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卡蜜拉脚步未停,只有一句冰冷至极、不容置疑的命令扔过来:“从现在起,他归我管。谁都不准插手,尤其是迪迦。”
话音落下,她已然带着西瑟斯消失在属于她的那片幽暗之中,只留下希特拉和达拉姆面相觑,以及远处那片沉默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绝对黑暗。
……
卡蜜拉的领域比西瑟斯平时待的地方更加空旷、冰冷,却也更加私密。
这里弥漫着她身上独有的、冷冽而强大的黑暗气息。
她将西瑟斯并不算温柔地放在一块铺着厚实兽皮的石台上,那兽皮散发着强大的黑暗生物气息,显然并非凡品。
西瑟斯摔在柔软的兽皮上,依旧有些懵,体内的痛苦让他蜷缩了一下。
卡蜜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抱臂而立:“听着,笨东西,你体内的麻烦,我会解决。在你彻底稳定下来之前,就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
她的语气依旧冷硬,带着她一贯的命令口吻。
但……
接下来的日子,西瑟斯却体验到了一种类乎于“暴君式”的照料。
卡蜜拉开始亲自处理西瑟斯那棘手的光暗冲突。
她的方式简单、粗暴、甚至堪称酷刑。
她会强行用自身强大而精纯的黑暗能量,如同最冷酷的外科医生般,侵入西瑟斯的身体,一寸寸地压制、梳理、甚至是暴力碾碎那些躁动的光明力量。
过程痛苦无比,西瑟斯常常痛得浑身痉挛,能量剧烈消耗,甚至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
每当这时,卡蜜拉就会极其不耐烦地呵斥:“忍住!这点痛都受不了,还不如当初直接碎掉!”
但她那按压在他胸口或后背、输送着黑暗能量的手,却始终稳定而有力,从未因他的痛苦而迟疑或中断。
她会仔细感受着他体内能量的每一丝变化,面色冷然,眼里全是专注和……一种近乎偏执的征服欲。
她找来了各种属性极端、蕴含着庞大黑暗能量的稀有晶石和材料,几乎是强迫性地塞给西瑟斯吸收。
“吃下去。”她命令道,看着西瑟斯因吸收那些狂暴能量而痛苦的样子,嘴角甚至会勾起冰冷的、满意的弧度:“想要压制光,就需要更强、更纯粹的黑暗,别给我摆出那副没用的样子。”
她不允许西瑟斯离开她的视线范围,不允许迪迦靠近,甚至连希特拉多看一眼都会引来她冰冷的瞪视。
她就像一条守护着自己最珍贵,也最麻烦的财宝的恶龙,用最严厉、最残酷的方式,“呵护”着西瑟斯。
西瑟斯在她这种近乎折磨的“照料”下,苦不堪言。
每一次能量梳理都如同上刑,每一次吸收晶石都像是在吞烙铁。
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那极致痛苦的压制下,他体内那无休止的光暗冲突,似乎真的……被一点点强行压制了下去。
那折磨人的持续性钝痛,确实在缓慢减轻。
他偶尔能从剧烈的痛苦间隙中抬起头,看到卡蜜拉那专注而冰冷的侧脸。
她似乎瘦了些,能量消耗巨大,眼中偶尔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但那份偏执和强硬却从未改变。
西瑟斯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痛苦、畏惧、委屈……但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和动容。
姐姐……是在用她的方式,保护他吗?
虽然这方式,如此疼痛,如此令人窒息。
而卡蜜拉,看着西瑟斯在她的“照料”下逐渐稳定,体内那令人厌恶的光明气息被她的黑暗力量一步步逼退、压制,一种扭曲的满足感和掌控感油然而生。
看。
只有她才能解决这个“麻烦”。
只有她才能完全掌控他。
迪迦?
他懂什么?
她的东西,自然由她亲手来调教、来塑造、来决定最终的去向!
神殿的氛围,因卡蜜拉这强势的介入,变得更加诡异莫测。
迪迦依旧沉默,但他的目光偶尔扫过卡蜜拉领域的方向时,眼中的光晕,似乎比以往更加深沉难辨。
……
第89章 幽怜
迪迦的行动毫无预兆。
在一个连卡蜜拉都因连日耗费心力压制西瑟斯体内光暗冲突而略显疲惫、短暂休憩的间隙,那片绝对的黑暗悄然笼罩了西瑟斯。
西瑟斯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或反抗——事实上,在那庞大的威压下他也根本无力反抗——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包裹、隔绝。
意识如同被投入深海,迅速沉沦。
当他再次恢复感知时,周遭不再是神殿那冰冷熟悉的黑暗能量,而是一种……令他极度不适的、微弱却无处不在的、属于“人类”世界的喧嚣,以及一种更加让他本能排斥的、温和却坚韧的……光明的气息。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奇特的、由纯净石材构筑的宽阔殿堂内,光线柔和,却刺得他皮肤微微发疼。
而最让他惊讶的,站在他面前的,除了迪迦外,还有一个身着洁白长裙、长发如瀑的人类女性。
那个女人周身散发着一种纯净而悲悯的气息,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充满了一种让他烦躁的洞察与……怜悯。
“幽怜。”迪迦平直的声音响起,是对那个女人说的:“他体内的光暗冲突,需要平衡。”
名为幽怜的女子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西瑟斯身上,仿佛在审视一道复杂的难题:“我感受到了……极其剧烈的冲突与痛苦。光的种子被黑暗强行浸染、扭曲,却又未曾熄灭……真是奇迹,也是酷刑。”
西瑟斯浑身紧绷,墨蓝色的皮肤下暗金纹路因警惕和不适而微微发亮。
他听不懂太多复杂的词语,但他听懂了“光”,听懂了“痛苦”。
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迪迦——这个强行把他从姐姐身边带走的混蛋,竟然把他交给了这样一个散发着令他作呕的光明气息的人类女人?!渺小的虫子!?
而且他们看起来还很熟络!
“放开我!”西瑟斯挣扎起来,试图调动力量,但体内的光暗之力在陌生环境的刺激下再次变得不稳,带来一阵剧烈的绞痛,让他闷哼一声,动作变形。
迪迦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只是看着幽怜,仿佛在交接一件物品:“交给你了。”
说完,他竟转身径直离开。
“迪迦!”西瑟斯又惊又怒,死死瞪着那黑色的背影,声音因痛苦和愤怒而嘶哑:“你做什么?!我要回去!回姐姐那里去!”
迪迦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迅速变淡、消失。
他竟然……就这么把他丢给了这个人类?!
前所未有的被抛弃感和愤怒席卷了西瑟斯。
同时,他也瞬间明白了。
为什么之前姐姐会变得那么暴躁易怒,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为什么一次次强行压制他体内的光……
肯定是因为迪迦!
肯定是迪迦这个混蛋对姐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让姐姐变得那么不对劲!现在,他竟然直接把自己从姐姐身边抢走,扔到了这种鬼地方!
憎恶与不爽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讨厌迪迦!前所未有的讨厌!
幽怜轻轻叹息一声,那声音温柔,却无法抚平西瑟斯丝毫的敌意。
“孩子,不必害怕。”她尝试靠近一步:“迪迦希望我能帮助你……”
“走开!”西瑟斯猛地后退,如同被侵犯领地的幼兽,龇牙咧嘴,尽管体内疼痛难忍,眼神却凶狠无比:“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光明的骗子!我要回去!放开我!”
他试图催动力量冲破某种禁锢,却只换来体内更剧烈的反噬,痛得他几乎蜷缩起来,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反感地、充满排斥地瞪着幽怜,瞪着迪迦消失的方向。
……
神殿之中,卡蜜拉几乎是立刻就从短暂的休憩中惊醒。
那股属于西瑟斯的、微弱却独特的能量波动消失了。
不是死亡的那种断绝,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彻底隔绝、屏蔽、带离了神殿的范围!
她猛地冲出自己的领域,金色的眼灯如同燃烧的熔金,瞬间扫遍神殿每一个角落!
没有!
哪里都没有!
连同一起消失的,还有迪迦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西瑟斯!!!”卡蜜拉的尖啸声瞬间撕裂了神殿的死寂,蕴含着无尽的惊怒与恐慌。
希特拉和达拉姆被这动静惊动,迅速出现。
“卡蜜拉?怎么了?”
“他不见了!”卡蜜拉猛地转向他们,表情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周身黑暗能量失控般暴涌,将周围的碎石都碾成齑粉:“西瑟斯不见了!迪迦也不见了!是谁?!是谁敢动我的东西?!”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还有漏网之鱼的敌对势力,但瞬间又自己否定——没人能在她和迪迦都在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从神殿带走西瑟斯!
除非……
是迪迦自己……
这个念头如同最毒的蛇,狠狠咬噬了她的心脏!
是他!
一定是他!
那个冰冷无情、脑子里只有力量和探究欲的混蛋!他果然一直惦记着西瑟斯这个“麻烦”!他竟然……竟然敢直接从他身边把人带走?!
“迪——迦——!!!”
卡蜜拉的声音充满了滔天的恨意,光鞭瞬间凝聚,狠狠抽打在旁边的石柱上,将其拦腰抽断!
轰隆的巨响中,她金色的眼灯里只剩下疯狂的杀意和偏执。
“找!”她对着希特拉和达拉姆嘶吼,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把他给我找出来!就算翻遍整个宇宙,也要把西瑟斯给我找回来!”
那是她的东西!她的所有物!她捡回来的!她耗费心力调教的!
谁都不能抢走!
尤其是迪迦!
希特拉和达拉姆从未见过卡蜜拉如此失控暴怒的状态,立刻领命,瞬间化作两道流光冲出神殿,开始搜寻。
而卡蜜拉则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她不知道迪迦把西瑟斯带去了哪里,但她发誓,找到之后,她一定要……
一定要……
剧烈的、被背叛的怒火和某种更深沉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吞噬。
神殿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卡蜜拉粗重的喘息和无边蔓延的、冰冷的狂怒。
而她所寻找的西瑟斯,此刻正远在人类城邦的光之殿堂内,忍着剧痛,对周围的一切光明事物报以最大的憎恶与排斥,心中只有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
逃出去。
回到姐姐身边。
只有那里,才是他的归属。
……
第90章 再一次
时光在光之殿堂的禁锢中流逝,如同缓慢滴落的琥珀。
西瑟斯对幽怜的敌意并未消减,但不可否认,这个人类女人确实有些诡异的手段。
她并不强行压制他体内的黑暗,也不试图驱散那点顽固的光,而是用一种奇特的、温和的能量引导,如同疏导淤塞的河道,让那互相憎恨撕咬的两种力量,勉强找到了一条可以共存、甚至偶尔能缓慢流转的脆弱平衡。
那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他的、冰火交织的剧痛,竟然真的减轻了。
虽然力量依旧滞涩,无法随意动用,但至少不再是酷刑。
他虚弱的脸上恢复了一丝生气,虽然眼神依旧警惕而冰冷。
幽怜有时会看着他,目光复杂,低声与迪迦交谈着什么。
西瑟斯听不真切,也不关心。
他只想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光明牢笼。
今天,迪迦又来了。
他静默地出现,如同以往每一次,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那目光比平时更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西瑟斯立刻绷紧了身体,下意识进入防御姿态,尽管他知道这毫无用处。
他厌恶迪迦的靠近,厌恶他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更厌恶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情——那种粗暴的、令人屈辱的“检查”。
然而,迪迦的举动超出了他的预料。
没有隔着距离的审视,没有强行扣住手腕的能量探查。
迪迦径直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接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压了下来!
西瑟斯猝不及防,被重重地压倒在身后冰冷的石台上。
迪迦的身躯覆了上来,冰冷坚硬的黑色铠甲紧贴着他墨蓝色的胸口,带来一阵战栗。
最让他惊骇的是,迪迦胸前那蕴含着无尽力量的核心,正缓缓地、不容置疑地,压在了他灰暗的、微微搏动的核心之上!
“你……!”西瑟斯又惊又怒,挣扎起来,眼里爆发出激烈的抗拒。
但迪迦的力量如同山岳,将他牢牢禁锢。
紧接着,一股庞大、精纯、却冰冷到极致的黑暗本源力量,毫无缓冲地、缓慢而坚定地,从两人紧密相贴的核心处,再次涌入了西瑟斯的身体!
“呃啊——!”
熟悉的、被强行入侵的痛苦瞬间席卷了他!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因为这一次,是毫无隔阂的、本源对本源的直接灌注。
西瑟斯痛得仰起了头,脖颈绷出脆弱的弧线,手指无力地抠抓着身下的石台,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哀鸣。
他以为这又是一场酷刑。
但很快,他发现了不同。
迪迦那股冰冷的力量涌入后,并未像以前那样蛮横地四处搜查、搅动,而是……目标明确地,缠绕上了他能量核心深处那一点顽强闪烁的、令他痛苦也救过他的……光明。
就在西瑟斯以为迪迦要像卡蜜拉那样,试图暴力碾碎这点光时,更让他错愕的事情发生了。
迪迦的力量,并非摧毁。
而是……吸收。
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甚至带着一种……难以想象的轻柔,如同汲取晨露般,一点点地,将那些躁动不安的、带来冲突的光明粒子,吸纳、融入自身的黑暗本源之中。
这个过程依旧伴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剥离的感觉,但并不痛苦。
反而……像是有人终于拔掉了那根深深扎在他灵魂深处、导致不断化脓发炎的毒刺。
一种奇异的、酥麻的、带着轻微战栗的感觉,取代了原先撕裂般的痛楚,顺着能量经络蔓延开来。
西瑟斯紧绷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紧咬的牙关微微松开,一声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带着难以置信的细微呻吟从唇边溢出。
“……嗯……”
这声音很轻,却让压在他身上的迪迦微微一顿。
那涌入的黑暗力量似乎变得更加……“耐心”了。
它不再仅仅是吸收光,反而开始以一种西瑟斯无法理解的方式,缓慢地梳理、安抚着他那因长期冲突而变得无比敏感和混乱的能量流。
黑暗与光,这两股本该誓不两立的力量,在迪迦那强大本源的强行介入与调和下,竟然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持续的、磨人的痛苦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的感觉笼罩了西瑟斯。
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终于从一场无尽的高烧中解脱出来。
他得到了喘息。
剧烈起伏的胸膛逐渐平复,急促的呼吸变得绵长。
他甚至有了一丝昏昏欲睡的倦意。
然而,迪迦的力量并未退去。
明明光已被吸收,冲突已被平息,那冰冷的、庞大的黑暗本源,却依旧停留在他体内,甚至……开始更加深入地流淌。
它不再带有明确的目的性,反而像是一种……漫无目的的探索,甚至是……缠绵。
细细地拂过他每一寸曾经痛苦不堪的能量脉络,带来一阵阵陌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舒适感。
西瑟斯得到了喘息,身体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推拒和反抗的念头早已被那突如其来的安宁击得粉碎。
他像是泡在温度恰到好处的泉水中,全身暖洋洋、懒洋洋的。
偶尔,当迪迦的力量流过某些特别敏感的能量节点时,他会控制不住地发出一两声极轻的、带着鼻音的哼哼唧唧,像是无意识的抱怨,又像是某种餍足的喟叹。
他闭着眼,享受着这偷来的片刻安宁,暂时忘却了身处何地,忘却了眼前的迪迦,忘却了对卡蜜拉的思念,只剩下身体本能的、对舒适感的沉溺。
迪迦依旧压在他身上,维持着核心相贴的姿势,乳白色的眼灯低垂,无声地注视着身下这具终于不再因痛苦而紧绷、甚至流露出某种脆弱依赖姿态的身体。
那冰冷的、缺乏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什么极其细微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
西瑟斯是被一种过于汹涌的、几乎要溺毙人的舒适感从昏沉中强行拉扯出来的。
那感觉太强烈,太陌生,像温热的潮水一波波冲刷着他疲惫不堪的能量核心,抚平了所有棱角与痛楚,带来一种近乎麻痹的慵懒。
他艰难地睁眼,目光还有些涣散,首先映入感知的,依旧是那片覆盖在他之上的、冰冷而强大的黑暗。
迪迦仍然贴着他,胸膛相抵,核心共振。
那庞大的黑暗本源力量并未撤离,反而以一种更缓慢、更磨人的方式在他体内流转,细致地抚过每一寸方才因痛苦缓解而变得异常敏感的能量脉络。
西瑟斯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挣脱这过于冒犯的、令人不安的禁锢。
就在他动作的瞬间,迪迦乳白色的眼灯微微低垂,与他对上。
那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
不再是纯粹的冰冷与探究,而是掺杂了一种西瑟斯完全无法理解的、深沉的、几乎算得上是……专注的东西。
像是一个收藏家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珍品,正在反复摩挲鉴赏,那目光让西瑟斯从能量核心深处泛起一阵诡异的波动。
这目光刺醒了他。
短暂的舒适如同潮水退去,露出了底下冰冷的现实。
他不是自愿在这里的。
他是被强行带来的。
而姐姐……卡蜜拉……还在不知道什么地方寻找他,为他担忧,甚至可能因他的失踪而暴怒……
一股强烈的想要回去的渴望瞬间压过了那该死的舒适感。
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
迪迦确实缓解了他几乎无法忍受的痛苦,这一点他无法否认。
一丝极其微弱的、别扭的感激,在这种情境下不合时宜地探出头。
他抿了抿唇,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和无力,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谢谢。”
谢谢你的帮助,所以,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然而,就在他试图再次发力推开迪迦的瞬间——
那股流淌在他体内的、原本温和的黑暗力量,突然极其微妙地、近乎挑逗地……在他能量最敏感的一处轻轻一刮!
“呃……!”
一声短促的惊喘毫无预兆地冲出西瑟斯的喉咙。
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力气瞬间溃散,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了下去,甚至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比之前更加不堪。
那点刚冒头的、微不足道的感激,瞬间被这戏弄般的举动碾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的愤怒和强烈的反叛!
迪迦把他当什么了?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给予一点甜头就必须承受他所有戏谑的玩具吗?!
怒火烧掉了理智,也烧掉了那点因舒适而产生的软弱。
行……
你要碰我是吗?
你要探进来是吗?
西瑟斯眼灯猛地闪过一丝狠厉和报复性的光芒。
他非但没有再试图推开迪迦,反而主动放松了对自己能量核心最后的屏障,甚至……牵引着自己那微弱却混合着光暗特质、刚刚稳定下来的本源力量,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主动缠上了迪迦那仍在缓缓流淌的黑暗本源。
不是温和的接触,而是近乎……撕咬般的纠缠。
他模仿着某种野兽的反击,用自己的本源力量狠狠地“啃”了上去!
仿佛要将刚才被戏弄的羞辱,连同之前被强行带走、被研究的愤怒,一并还回去!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反抗。
他的力量对于迪迦而言如同溪流之于深海,根本不可能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尖锐情绪的主动“攻击”,却让那始终平稳流淌的黑暗本源力量,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凝滞。
迪迦覆在他身上的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绷紧了一瞬。
那双低垂的、刚刚流露出异常专注的乳白色眼灯骤然一沉。
“光……”
迪迦的嗓音竟然带着从未有过的暗哑:“就像……你一样……?”
“哈!?”
……
第91章 出逃
西瑟斯简直要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气笑了,也更让他觉得被冒犯。
什么像不像?这混蛋到底在说什么鬼东西?!
然而,迪迦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
那短暂的、因西瑟斯反击而产生的凝滞过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强势、更加不容置疑的……吞噬。
迪迦似乎从西瑟斯那不管不顾的“啃咬”中确认了什么,或者更坚定了某个念头。
幽怜的话语或许在他心中种下了种子——关于光的另一种可能性,关于那些他无法理解却又隐约觉得重要的“情绪”。
而西瑟斯,这个挣扎于光暗之间、会愤怒、会反抗、甚至会因为被戏弄而露出獠牙的特殊个体,成了他眼中最直接、最鲜活的“样本”。
要彻底“明白”他,就要先彻底……拥有构成他的全部。
尤其是那一点,引起所有麻烦、也带来所有变数的——光。
迪迦的本源力量不再满足于先前的缓慢吸收和安抚性的流转。
它变得……具有强烈的目的性和侵略性。
如同黑色的深海漩涡,开始以一种霸道却依旧精准的方式,强行抽吸、剥离西瑟斯能量核心深处所有残存的光明粒子!
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汲取,而是……彻底的收缴!
“呃啊——!”
西瑟斯猛地绷紧了身体,这种剥离感与刚才完全不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掠夺意味!
那些光明粒子早已与他残存的黑暗能量以及他自身的意识有了微弱的融合,此刻被强行扯离,带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新的、被掏空般的痛苦和强烈的排斥反应!
他试图挣扎,但迪迦的力量如同最坚固的囚笼,将他每一丝反抗都死死镇压。
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体内那一点点的、属于他过去或许存在的痕迹、也曾在他濒死时保护过他的温暖力量,被一点点抽走、吞噬,融入那片冰冷无尽的黑暗本源之中。
这个过程比之前缓慢吸收时要痛苦得多,也清晰得多。
西瑟斯咬紧了下唇,抑制住痛苦的呻吟,乳白色的眼灯里充满了被强行掠夺的愤怒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落。
当最后一点光粒子也被迪迦的力量卷走、吞噬殆尽时,西瑟斯感到体内某种东西彻底消失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感席卷了他。
仿佛一部分自我被硬生生挖走了。
一直存在的、哪怕是带来痛苦的光暗拉锯感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黑暗,以及迪迦那依旧停留在他体内、仿佛在巡视新领土般的庞大力量。
他瘫软在石台上,剧烈地喘息,眼灯黯淡,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迪迦的力量却并未因此撤离。
反而……开始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深入的……探索。
他似乎在“品尝”,在“解析”。
仔细地感受着那些被吞噬的光明粒子融入自身黑暗本源后带来的极其细微的变化,同时,他那冰冷的力量更加细致地扫描过西瑟斯此刻变得“纯净”却空洞的能量经络,仿佛在对比,在寻找……寻找那些随着光一同消失的、名为“情绪”的痕迹。
愤怒呢? 抗拒呢? 那带着狠劲“啃咬”他的冲动呢? 那种会因为他细微举动而剧烈波动的、鲜活的反抗呢?
为什么随着光的消失,似乎也变得黯淡了?
他的力量如同最精细的探针,一遍遍拂过西瑟斯敏感的能量节点,试图再次激起那些他无法理解却又被幽怜指出、似乎很重要的反应。
轻微的酥麻感再次升起,混合着被掠夺后的空虚和无力感,变成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感受。
西瑟斯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不再是因为痛苦,而是因为这种过于深入的、仿佛连灵魂都要被翻检一遍的触碰。
“……放开……”他声音微弱,带着喘息,试图偏开头,躲避那无处不在的探查。
迪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眼灯紧紧盯着身下这具变得异常“温顺”却仿佛失去了某种鲜活色彩的身体。
他似乎在困惑。
他得到了光,却好像……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
这不是他想要的“明白”。
他的力量非但没有退去,反而更加执着地深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仿佛不甘心于这个结果,非要从中找出他想要的那个答案不可。
这种纠缠,比直接的痛苦更让西瑟斯感到难堪和窒息。
……
那一次近乎掠夺般的“吸收”与随之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全方位“探查”之后,迪迦很久没有再来。
光之殿堂里似乎只剩下西瑟斯和幽怜。
幽怜依旧每日前来,试图用她那温和的力量帮助西瑟斯稳定因为失去光而再次变得有些失衡、却不再是冲突而是趋向沉寂枯萎的能量核心。
但西瑟斯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焦躁。
迪迦的缺席并未让他感到轻松,反而像是一把悬而未落的刀。
他不知道那个冰冷莫测的存在何时会再次出现,又会对他做什么。
每一次殿堂外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如同惊弓之鸟。
而体内那空洞的感觉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被强行夺走的部分自我,以及迪迦那双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剖析清楚的强迫。
他必须离开这里。
回到卡蜜拉身边。
只有姐姐那里,才是他唯一的归处。
哪怕她的方式同样粗暴,但那至少是……有温度的束缚,而非这种被当成实验品般冰冷解剖的恐惧。
机会在一个黄昏降临。
或许是因为迪迦久未出现,守卫似乎松懈了些许;又或许是幽怜看他近日异常安静,警惕性有所降低。
当幽怜像往常一样靠近,准备为他梳理能量时,西瑟斯动了!
他积蓄了许久的力量——那虽然沉寂却依旧属于黑暗的力量,混合着狠厉,骤然爆发!
动作快如闪电!
他猛地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一把扣住了幽怜纤细的手腕,另一只手则如同铁钳般,瞬间锁住了她的咽喉!
力量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让她无法挣脱,又不至于立刻伤她性命。
“别动!”西瑟斯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打开屏障,让我离开。”
幽怜猝不及防,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但很快又化为一种深沉的、了然的平静。
她没有激烈反抗,只是微微蹙眉:“孩子,离开这里并不安全,你的力量……”
“少废话!”西瑟斯打断她,手指收紧,感受到手下脉搏的跳动:“打开!不然我不介意带上你的尸体一起闯!”
他不想再听这些看似关怀实则禁锢的话语。
幽怜沉默地看了他片刻,似乎权衡着什么,最终,她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抬起未受制的那只手,指尖萦绕起微光,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笼罩着光之殿堂的无形屏障,荡漾开一圈涟漪,悄然打开了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
外面,是人类世界黄昏的风,带着尘沙的气息。
西瑟斯心中一喜,但警惕未减。
他死死钳制着幽怜,将她作为人质和盾牌,迅速退向那个缺口。
“跟我走!”他拖着幽怜一同跨出了光之殿堂。
就在他踏出屏障的瞬间,身后传来了守卫们惊怒的呼声和能量凝聚的波动。
西瑟斯头也不回,周身黑暗能量爆发到极致,如同离弦之箭般,向着远处莽莽的、未被文明灯火照亮的一片荒芜之地疾驰而去!
他不敢停歇,将速度提升到极限,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追兵的气息,但似乎被幽怜暂时阻拦了。
他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直到能量即将耗尽,直到眼前出现一片望不到边的、在月光下泛着冷硬沙砾光泽的荒漠。
力竭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再也维持不住飞行,如同折翼的鸟,从空中踉跄坠落,重重摔在冰冷的沙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能量核心因过度透支而传来阵阵针扎似的疼痛。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望着这片陌生星球的、布满陌生星辰的夜空,大口喘息着。
暂时……安全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环顾四周。
死寂的荒漠,只有风声如同鬼魅般呜咽。
被他一同掳来的幽怜,此刻正站在不远处,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动,脸上并无太多惊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依旧复杂难辨。
西瑟斯喘匀了气,乳白色的眼灯警惕地盯着的方向,声音因脱力和沙尘而干涩:“你……最好别耍花样。”
幽怜轻轻摇头:“我若想阻拦你,你不会如此轻易离开殿堂。”
西瑟斯抿紧唇,知道她说的是事实。
以幽怜那诡异的手段,若真全力阻拦,他未必能成功逃脱。
“那你为什么……”他话未问完,脸色突然一变,猛地扭头看向荒漠的另一个方向!
一股熟悉而令人窒息的、庞大的黑暗压迫感,正以惊人的速度从天边逼近!
是迪迦!
他找来了!这么快!
西瑟斯的心脏瞬间被恐惧攫住,他想也不想,几乎是本能地,一把再次抓住幽怜,将她狠狠拽向自己,同时另一只手凝聚起最后残存的力量,黑暗能量化作锋利的刃尖,死死抵在幽怜白皙的脖颈上!
“别过来!”他朝着那股压迫感袭来的方向,声音带着强行的镇定:“迪迦!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杀了她!”
他劫持着幽怜,踉跄着后退,退向荒漠深处更黑暗的阴影里,试图用这唯一可能有效的筹码,换取一丝生机。
冰冷的沙砾没过他的脚踝,风声鹤唳。
迪迦已然出现在不远处的沙丘之上,目光穿透夜色,冰冷地锁定了他。
以及他怀中,那被利刃威胁着的、散发着微弱光明的……人质。
……
第92章 死亡,如影随形
冰冷的能量刃尖紧贴着幽怜脖颈细腻的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她能感受到身后西瑟斯剧烈的能量波动和紧绷的、近乎崩溃的颤抖,以及那压抑不住的、对迫近黑暗的恐惧。
她希望能帮他,她知道西瑟斯跟那些罪恶滔天的黑暗巨人不一样,就凭……刚刚西瑟斯明明已经没了力气,从空中掉下来,却还是下意识先将她放下,而不是一起摔在地上。
迪迦的身影静立在沙丘之上,黑色的轮廓切割着苍白的月光,眼灯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那庞大的压迫感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这片荒漠之上,连风声都似乎被扼住了咽喉。
西瑟斯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杀意在他心中翻滚,求生的本能叫嚣着让他下手,用这个女人的命换取逃离的时间,哪怕只是一瞬!
然而……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幽怜平静的侧脸,掠过她眼中那丝并非针对他个人、而是对某种更大悲剧的悲悯。
他想起了那些在他痛不欲生时,悄然流淌、试图疏导他痛苦的能量。
虽然微不足道,虽然无法改变他被禁锢的事实,但那确实是……帮助。
他不是卡蜜拉,他做不到对每一个光之存在都报以纯粹的毁灭欲。
尤其是……对一个曾对他释放过些许善意,哪怕这善意可能别有目的的存在。
“……滚。”
一声极其压抑的、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
西瑟斯猛地将幽怜向前推去,同时自己借着反作用力急速后退!
能量刃瞬间消散。
他放弃了人质。
几乎就在他推开幽怜的同一瞬间,沙丘上的迪迦动了。
并非去接住踉跄的幽怜,而是如同鬼魅般,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西瑟斯后退的路线上!
冰冷的、覆盖着黑色铠甲的手掌,带着绝对的力量,精准地扼向了西瑟斯的咽喉!
战斗——或者说,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瞬间爆发!
西瑟斯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他将体内所有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暗金色的纹路在他体表疯狂闪烁,墨蓝色的能量轰向迪迦!
然而,这一切在绝对的黑暗主宰面前,如同螳臂当车。
迪迦甚至没有动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的一挥手臂,那磅礴的黑暗能量便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溃散、湮灭!
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般,轻易地抓住了西瑟斯轰来的拳头,稍一用力——
咔嚓!
清晰的断裂声响起!
西瑟斯闷哼一声,剧痛席卷而来,整条手臂瞬间软软垂下!
迪迦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扼住他咽喉的手猛地收紧,将他提离地面!
窒息感瞬间剥夺了西瑟斯所有的反抗能力,他徒劳地蹬动着双腿,双手无力地掰扯着那纹丝不动的手指,乳白色的眼灯因能量透支而开始涣散。
……
就在此时,天际传来数道尖锐的破空之声!
一道凌厉的暗银色流光如同复仇的雷霆,率先冲至!紧随其后的是一紫一红两道身影!
“迪迦!!放开他!!!”
卡蜜拉尖锐的、充满了滔天怒火与惊惶的声音撕裂了荒漠的夜空!
她终于找到了!
但看到的,却是让她核心几乎停止跳动的一幕!
迪迦……正扼着她的小东西的喉咙!西瑟斯在他手中如同破碎的玩偶!
然而,就在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三人即将冲到的前一刹那——
迪迦那扼住西瑟斯咽喉的手,忽然松开了。
但并非放过。
而是……向下移动。
黑色的、冰冷的手指,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缓慢地……没入了西瑟斯胸前那灰暗的、微微搏动的核心之中!
“不——!!!”卡蜜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光鞭如同疯掉的毒蛇般抽向迪迦!
但太迟了。
迪迦的手,已经完全没入了西瑟斯的胸口。
西瑟斯的身躯剧烈地一震。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最后残存的那点力量,那点与迪迦同源、却微弱不堪的黑暗力量,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强行抽离,汇入那只没入他胸膛的冰冷之手,融入那片无尽的黑暗本源。
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吸走。
抽干。
迪迦的手缓缓抽出。
带出的,是最后一丝逸散的、属于西瑟斯的能量光屑。
西瑟斯失去了所有支撑,却没有倒下。
他摇摇晃晃地站着,脖颈上还有清晰的指痕,胸口是一个可怕的、空洞的创伤,里面不再有光芒闪烁,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了,意识游离在彻底涣散的边缘。
眼灯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失焦地望向虚空某处,嘴里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喃喃着,带着一种孩童般的执拗和期盼:
“……姐姐……接我……”
“我要等……姐姐……来接我……”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已然赶到近前,却被眼前这一幕震得无法动弹。
迪迦沉默地站在西瑟斯面前,眼灯低垂,看着西瑟斯胸前那可怕的伤口,以及其中隐约浮现的、一枚极其不稳定的、透明的、内部缭绕着诡异紫色光晕的菱形晶体。
这是什么?
那东西散发着一种极其异常的能量波动,既非光,也非暗。
这就是‘情绪’的来源么?
迪迦似乎对这晶体的出现感到一丝意外,他再次伸出手,指尖萦绕着精纯的黑暗能量,试图触碰、剥离那枚异常晶体,想要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诡异晶体的瞬间——
西瑟斯那摇摇欲坠的、已然空洞的身躯,骤然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异变!
没有爆炸,没有消散成光粒子。
他的身体,仿佛由无数片极致鲜艳、红得滴血的彼岸花瓣凝聚而成,此刻,维系的力量彻底消失,花瓣骤然崩散、纷飞!
与他暗沉的身躯完全相反鲜艳。
如同一场凄艳绝伦的血色花雨,在冰冷的月光下妖异地绽放。
但这景象只持续了几个呼吸。
那些纷飞的血色花瓣,甚至未曾落地,便在下一刻,如同幻影般,彻底崩散成了无数细碎的、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粒子,迅速变淡、消弭……
最终,彻底消失于无形。
荒漠的风吹过,卷起些许沙尘。
月光冷冷地照着。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西瑟斯,没有花瓣,没有粒子。
仿佛那个墨蓝色的、有着暗金纹路的少年,从未存在过。
只剩下迪迦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指尖前方,空无一物。
以及,彻底僵在原地、眼灯因为剧烈的情绪显得极亮、脸上血色尽褪的卡蜜拉。
她怔怔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沙地,又猛地看向迪迦那还未收回的手。
刚才……那是什么?
花瓣?红色的……粒子?
西瑟斯呢?!
她的笨东西呢?!
那一切……是幻觉吗?是因为她来得太迟,刺激过大而产生的……幻觉吗?!
“……西瑟斯?”
卡蜜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极致的茫然和不敢置信。
没有人回答她。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彻底愣住了,无法理解刚才看到的一切。
迪迦缓缓收回了手,看向自己空无一物的指尖,似乎也在沉思。
他试图剥离的,并非西瑟斯的生命,而是那枚突然浮现的、连他也未曾预料到的异常晶体。
但结果……却是彻底的湮灭。
为什么?
鲜明的疑惑击碎了他的冰冷,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不解。
他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卡蜜拉那彻底失魂落魄的脸上。
荒漠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卡蜜拉起伏越来越大,越来越急促的胸口,预示着风暴的来临。
她眼中那点茫然的希冀,如同灰烬般一点点熄灭,最终,被无尽的、冰冷的、疯狂的绝望与仇恨所吞噬。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头,金色的眼灯死死锁定了迪迦,里面是毁天灭地的疯狂。
“迪……迦……”
两个字,仿佛泣血。
……
第93章 你真好看
冰冷的虚无再次包裹而来,但这一次,沉沦的时间似乎短暂了许多。
意识并非从绝对的死寂中缓慢浮起,而是如同被猛地从深水下拉出,带着一种清晰的、撕裂般的回归感。
痛楚,并非身体上的,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被强行剥离又强行塞回的震荡感——让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灯骤然亮起,不再是之前的涣散模糊,而是带着惊悸过后的清晰和冰冷的了然。
他‘记得’这里。
他又回来了。
这片……红色的花海。
身下依旧是柔软而坚实触感,鼻尖萦绕着那宁静悠远的馨香。
视野所及,是无边无际的、摇曳的殷红,和那片柔和的暖白色天空。
以及……那流淌而下的、月华般的银发。
西瑟斯没有立刻动弹。
他甚至没有向上看去确认那位存在的面容。
他只是静静地躺着,感受着那只手依旧温柔抚摸他的触感,感受着另一只手掌心虚覆在他胸口带来的温润滋养。
但这一次,没有安宁,没有沉溺。
只有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冰冷和疲惫。
他记得。
记得迪迦那毫不留情探入他胸膛的手,记得力量被抽干的空洞,记得身体崩散成花瓣又湮灭成粒子的诡异感觉。
死亡。
又一次。
那么……上一次呢?
他忘记了。
他微微动了动手指,感受到了一丝力气,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是任人摆布的瘫痪。
他缓缓地、自己用手肘支撑着,从那银发存在的膝上……坐了起来。
动作牵扯着某种无形的伤口,带来一阵细微的眩晕,但他稳住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向一直守护着他的存在。
依旧无法看清具体面容,那柔和的光晕如同天然的屏障,只能感知到那非人的、浩瀚而慈悲的存在感。
西瑟斯的眼神不再是茫然的,而是带着一种死过两次后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嘲讽。
是对他自己,也是对这仿佛无止境的循环。
“又是这里。”
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劫后余生的喜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乏味的事实:“我……又死了。”
那抚摸他头顶的手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更加轻柔地落下,仿佛在安抚他话语中那冰冷的绝望。
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清晰了不少,少了些梦呓般的飘渺,多了些凝实:
“……时间…为你停留……”
声音温和依旧,却似乎也带上了一丝淡淡的无奈:“伤痕……需要抚平……”
西瑟斯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伤口,灰暗的计时器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定,内里那诡异的紫色光晕也似乎暂时沉寂了。
但他知道,那空洞感还在,力量被抽干的虚弱感还在,死亡的记忆……更是在脑海里刻骨铭心。
“抚平?”
西瑟斯极轻地重复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然后呢?再次送我回去?再次经历同样的事情?直到……彻底湮灭,连这里也回不来为止?”
他的问题很直接,甚至带着点咄咄逼人的意味,与他此刻虚弱的姿态截然不符。
他受够了被摆布,被研究,被争夺,甚至连死亡都不得安宁。
银发的存在沉默了。
覆盖在他胸口的手掌,那温润的白光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
良久,那空灵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古老的悲伤:
“……命运的轨迹……难以轻易撼动……”
“……但‘爱’……为你争取了……喘息之机……”
“……‘祂’……暂时……找不到这里……”
“爱?”西瑟斯捕捉到这个字眼,眼中浮现极其复杂的情绪。
是卡蜜拉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甩开这些念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看向那模糊的光晕:“你是谁?为什么一次次救我?你想要什么?”
他不相信无缘无故的慈悲,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
银发的存在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那流淌的银发如同有生命般微微拂动。
“……名字……并无意义……”
“……你可以称我为……「君主」……”
“……守护……时间的温床……直至……梦醒时分……”
“至于……所求……”
那声音变得更加轻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只愿……你能真正……‘存活’……”
西瑟斯怔住了。
真正……存活?
不是作为实验品,不是作为所有物,不是作为力量的容器,而是……仅仅作为“西瑟斯”本身,存活下去?
这个答案太过简单,又太过……沉重。
沉重得让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他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墨蓝色的手,上面那些金色的纹路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了一些。
他还能回去吗?
回去之后,又能改变什么?
迪迦的探究,卡蜜拉的执念,他体内这该死的、无法掌控的力量……
以及,那枚导致他最终湮灭的、诡异的透明晶体,究竟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沉重的现实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这一次,在这片诡异的花海中,在这位神秘的“君主”膝上,他的意识是清醒的。
死亡的记忆冰冷而清晰,反而激不起太多恐惧,只剩下一种破罐破摔般的冷静。
他需要答案。
他需要力量。
不再是别人赋予的、或是无法控制的,而是真正属于他西瑟斯自己的、足以掌控命运的力量!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尽管依旧虚弱,但那乳白的眼灯中,却燃起了一点与这安宁花海格格不入的、冰冷的火焰。
“……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他抬起头,直接问道。
「君主」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悠远:“……当‘温床’……无法再隔绝……‘寻觅’……”
“当你的‘核心’……重新……盈满……”
“…便是……梦醒之时……”
西瑟斯沉默了。
他不再多问,只是重新躺了回去,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地接受安抚,而是主动地、贪婪地吸收着那抚慰灵魂的力量,感受着胸口那温润能量对核心的滋养。
他要尽快恢复。
然后,回去。
红色的花海依旧静谧,白色的天空永恒不变。
……
西瑟斯闭目凝神,尽可能快地汲取着这片奇异花海与「君主」身上散发出的安宁力量,修复着那一次次死亡带来的、更深层面的损耗。
虚空中的能量温柔地包裹着他,抚平灵魂上的裂痕,滋养着那颗灰暗的核心。
就在他沉浸于这难得的静谧时,那空灵、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威严,仿佛古老的星穹垂落低语:
“你的选择……告诉我……”
西瑟斯睁开了眼,眸中带着清晰的困惑。
选择?什么选择?他如今身不由己,何来选择可言?
他望向那笼罩在光晕中的模糊面容,等待着解释。
“自缚的孩子……”「君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极淡的、仿佛看透无尽时光的怜惜:“时间…为你所用……请…接纳祂……”
时间?
西瑟斯更加茫然。
时间如何为他所用?
这听起来如同梦呓。
他紧紧盯着那片朦胧的光,试图看清其后真正的面容,理解这晦涩的话语。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凝视的刹那——
一种超越视觉、超越理解的“概念”,毫无征兆又理所当然地、狠狠烙印进了他的意识最深处!
那不是具体的五官,不是肤浅的皮相之美。
而是一种……集“威严”、“慈悲”、“古老”、“宁静”、“浩瀚”于一体的……终极的“美”的概念。
仿佛宇宙规则的化身,以最完美的姿态呈现于他“眼前”。
他无法形容那是什么,只知道仅仅是感知到这份“存在”,就让他灵魂战栗,意识空白,所有的思绪都被那惊心动魄的、非人的“美”所攫取、所充斥。
他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眼里倒映着那片柔和的光晕,却仿佛看到了无尽星海的诞生与寂灭。
一种最原始、最直接的赞叹,不受控制地、傻傻地从他微张的唇间飘了出来:
“……你真好看……”
话音落下,连西瑟斯自己都愣住了,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热度。
他怎么会说出这么……蠢的话?
光晕之后,那模糊的轮廓似乎变得更加柔和了。
空灵的笑声轻轻响起,如同无数细碎的光之铃铛在微风中碰撞,悦耳至极,却并不含嘲弄,反而带着一种……仿佛回忆起什么有趣往事的、真实的愉悦。
“呵呵呵……”
笑声渐歇,那温和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极其悠远的怀念,轻声道:
“谢谢,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
以前?
西瑟斯彻底怔住。
什么以前?
在他那破碎的、充斥着痛苦与黑暗的记忆之前吗?
他还想再问,但银发的「君主」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又或者明白了他的选择。
那只抚摸他头顶的手动作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种不容再探询的意味。
覆盖在他胸口的手掌,那温润的白光微微增强,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古老的力量缓缓注入他的核心。
这一次,西瑟斯清晰地感觉到,那流入他体内的,不仅仅是修复和滋养的能量。
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别的……更加虚无缥缈、却又真实存在的“碎片”。
它们如同细微的光尘,融入他的能量流,沉入他意识的最深处,暂时无法解读,却悄然改变着某些东西。
他仿佛听到极其遥远的、来自时间尽头的潮汐声。
看到模糊的、破碎的、一闪而过的金色齿轮虚影在周围的花海中缓缓转动,又悄然隐去。
「君主」的低语再次响起,却不再是对他说话,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或宣告:
“……时序……为你……稍作停留……”
“……感知它……触碰它……在你需要之时……”
西瑟斯似懂非懂,但那句“时间为你所用”似乎不再是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空话。
他闭上眼睛,不再去纠结那惊心动魄的“美”,也不再急于追问“以前”,而是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努力去感知、去捕捉那流入体内的、除了能量之外的那些奇异“碎片”,以及那若有若无的、仿佛贯穿过去未来的……弦音。
这一次的恢复,似乎与之前,截然不同了。
红色的彼岸花海无声摇曳,仿佛在见证着某种悄然的权柄交接。
……
……
(有话说:一般凌晨更新,各位,能否赏我点评分,有群可加)
第94章 地球
死寂的虚无被强行撕裂,意识从那片猩红的花海与银发的守护中猛地被拽回!
感官如同被冰冷的电流过了一遍,骤然复苏。
首先感知到的是陌生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他极度不适的、过于纯净的、弥漫着淡淡光明气息的味道。
危险。
西瑟斯猛地睁开眼,眼灯在瞬间适应了光线,锐利地扫视四周。
他正站在一条狭窄、潮湿的小巷里,两侧是高耸的、风格奇特的金属与玻璃建筑,远处传来模糊的、属于人类城市的喧嚣。
不是神殿,不是荒漠,更不是那片诡异的花海。
这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而且,这里的光明能量虽然微弱,却无处不在,如同背景辐射般刺激着他黑暗的本质,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警惕。
还没等他进一步观察,一个极其突兀的、带着强烈电流杂音的中性机械音,猛地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滋——!!连接成功!重新载入宿主意识海!小西瑟!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竟然活了!太好了!伤有没有好?还疼吗?你好厉害!居然活过来了!!】
那声音语速极快,充满了某种失而复得的激动和……聒噪。
西瑟斯眼神冷了下来。
这又是什么东西?
在他脑子里?
“你谁?”他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警惕和疏离毫不掩饰。
脑海里的声音猛地卡壳了。
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0520:……?】
紧接着,是一阵更加刺耳的、仿佛系统过载般的电流杂音,然后那个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0520:你谁!!?】
【0520:我香香软软的海盐小蛋糕呢!?小西瑟呢?!你好黑啊!黑暗的力量!?你把我宿主怎么了?!】
西瑟斯:“……”
香香软软?海盐小蛋糕?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直接无视了脑子里那个明显不太正常的噪音,迅速检查自身状态。
身体……恢复了。
不再是重伤虚弱的状态,能量核心运转平稳,甚至比之前更加凝练了一些,只是依旧灰暗,内里那抹紫色沉寂如同深渊。
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知了一下全身。
是恢复了,但似乎……倒退了?
体型是还没完全长开的少年模样,肌肉线条虽然流畅蕴含力量,却比记忆中最强盛时要青涩几分。
仿佛时间在他身上发生了某种……回流?
这种感觉很微妙,并非虚弱,而是一种“未完成”的状态。
他暂时压下这个疑问,注意力回到当前环境。
陌生的世界,陌生的气息,危险的光明味道。
以及脑子里那个还在持续发出噪音的所谓“系统”。
【0520:等等!能量签名确认……是你没错啊!西瑟斯,可这感觉怎么完全不对了?!你经历了什么?!你的数据呢?!我怎么什么都查不到?!上一次死亡记录之后全是乱码和无法解析的未知能量屏障?!】
0520的声音从惊骇变成了混乱和焦急,试图调取西瑟斯的经历记录,却发现关于他上一次死亡之后的所有数据,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彻底屏蔽或抹除了,只剩下一片空白和错误代码。
西瑟斯对0520的混乱毫无兴趣,也完全不打算解释。
他缓缓走出小巷,来到街道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熟悉的地球风格建筑,川流不息的人类车辆,嘈杂的声响……但又完全不同。
空气中弥漫的光明能量虽然淡,却绝非他记忆中那个被黑暗笼罩、或是光暗冲突激烈的地球。
这里……太平和了。
平和到让他这个黑暗存在显得格格不入,如同白纸上的墨点。
而且,远处一些高大的建筑顶端,似乎隐约能看到类似光之巨人形象的标志或雕塑?
这里的光之巨人,似乎并非处于战争状态?
就在他快速分析环境时,一股较为强大的光明气息忽然从街道另一端靠近。
西瑟斯眼神一凛,瞬间收敛起自身所有黑暗能量波动,身影如同融化的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小巷的更深处,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他现在状态未明,身处敌友未知的陌生环境,绝不能暴露。
【0520:喂!西瑟斯!你到底听没听到我说话?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你……】
0520还在喋喋不休,试图唤醒它记忆中那个冷着小脸,但很单纯,甚至会依赖的宿主。
西瑟斯终于被吵得不耐烦了。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眼灯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的光,意识里冷冷地回了一句:
“闭嘴。”
两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极其陌生的威慑力。
0520的声音戛然而止。
它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西瑟斯,不再是它认识的那个西瑟斯了。
宿主……好像变得超级可怕!而且根本不理它了!
0520的数据流一阵紊乱,陷入了震惊和不知所措之中。
而西瑟斯则彻底屏蔽了脑内的噪音,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感知外界环境上,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着适应这个陌生的、弥漫着令他厌恶的光明气息的新“猎场”。
……
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伏与观察,西瑟斯已经能很好地模仿人类的行为模式。
他将自己伪装成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在这个世界看来毫不起眼的黑色兜帽衫和长裤,帽檐压得很低。
他隐匿在都市的阴影里,像一道不起眼的幽灵,学习,适应,评估着这个被光明气息浸透的世界。
【0520:环境监测稳定,未发现高能量反应追踪。西瑟斯,你的伪装很成功,但长期滞留依旧风险极高,建议尽快寻找更稳定的能量源或离开这个星球……】
0520的声音依旧中性,但透着一种挥之不去的焦虑和挫败。
它无法读取宿主的变化,无法提供有效方案,这让它核心运算都几乎要过载。
苦思冥想许久,0520检索遍了它庞大的数据库,甚至冒险连接了一下这个世界的浅层网络,最终,它想到了一个或许能打破宿主目前这种冰冷沉寂状态的办法——哪怕只是激起一点情绪波动也好。
系统面板无声地在他视觉界面上弹出,避开了所有可能的人类视线。
一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毫无预兆地占据了西瑟斯的整个视野。
那是一个……光之巨人。
但与他见过的任何光之巨人都截然不同。
冰蓝色的眼灯线条优美而微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和……仿佛能洞悉人心,却又奇异地融合了一种温和的底色。
容貌俊美得近乎锐利,蔚蓝相间的体色如同淬炼过的寒冰与星空,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身形。
他似乎是注视着屏幕外的方向,神色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弧度,不像战士,更像一位睿智而温和的学者。
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而神秘的气场,如同悬挂于深邃夜空中的、最清冷也最引人遐想的那一抹月光。
【0520:这是…】
托雷基亚的名字还没来得及完全传输。
系统的声音就猛地卡住了。
因为它“看”到,一直如同万年寒冰般冷漠、甚至带着一丝厌倦与高傲的西瑟斯……愣住了。
那副仿佛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甚至隐含讥诮的神情,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冰湖,骤然碎裂,显露出其下的……惊愕,以及一种0520完全无法理解的……无措。
西瑟斯甚至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颤,似乎想要去触碰那虚幻的光屏,触碰那张照片上的容颜。
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瞬间,他又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紧紧攥成了拳头,藏进兜里。
帽檐下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极其明显的、人类般的红晕,迅速蔓延至耳根。
他猛地别开视线,不再直视那张照片,呼吸似乎都漏了一拍,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微的颤抖和磕绊:
“这……这是谁……”
好漂亮……
这是他黑暗的一生中,从未见过的蓝色。
不同于迪迦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的黑暗与冰冷,不同于希特拉那躁动不安的幽紫,甚至不同于那些光之巨人炽热、纯粹、令他排斥的光明之蓝。
这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邃,更加……吸引他的蔚蓝色。
平和中蕴含着难以捉摸的温柔,透着致命的吸引力。
像是宇宙深渊中最神秘的星云,明知危险,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探寻。
他贫瘠的词汇根本无法形容这种感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又酸又麻,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绪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让他无所适从。
【0520:……】
0520彻底懵了。
它预想了宿主可能的多种反应——疑惑、不屑、甚至愤怒——但绝对不包括……脸红?!
这个变得冰冷陌生、死气沉沉的宿主,居然……会脸红?!
因为一张托雷基亚的照片?!
……
第95章 啥啊?
西瑟斯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
他迅速压下脸上异常的热度,强迫自己恢复冷峻的表情,但指尖无意识蜷缩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蹙紧眉头,对自己刚才那瞬间的心悸和脸红感到疑惑不解。
为什么?仅仅是一张图像而已。
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悬浮的光屏,落在那张俊美温和的脸上。
心脏像是被细小的针尖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怅然若失,甚至还有一丝……没由来的委屈?仿佛丢失了什么极其重要、却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0520:这是托雷基亚,西瑟斯】
系统的声音终于恢复了正常,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托雷基亚?”西瑟斯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滑过舌尖,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他心悸的韵律。
名字也很好听。
他在心中又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喜欢。
一种简单而直接的认知涌上心头。
【0520:那个……西瑟斯】
系统趁着他似乎情绪有所松动的间隙,赶紧追问。
【可以告诉我你经历了什么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你……好像变了很多】
西瑟斯的思绪还缠绕在“托雷基亚”这个名字和那张脸上,闻言有些心不在焉,随口答道:“我是卡蜜拉的弟弟,姐姐把我捡回去,养大,后来……迪迦杀了我。”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只提炼了最核心的信息,省略了所有复杂的情感纠葛和痛苦的细节。
然而,这番话在0520听来,不啻于一道惊雷!
【0520:超古代!?哈!?】
系统的机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荒谬感。
【我看看……接入本地时空坐标……进行时代比对……误差校准……】
一连串急促的运算声在西瑟斯脑海中响起。
几秒后。
【卡蜜拉好感度:100】
【希特拉好感度:92】
【达拉姆好感度:86】
【迪迦好感度:99?】
【0520:啊???啥啊!?】
系统彻底凌乱了,这些名字、这些高到离谱甚至被锁定无法更改的好感度数值,以及宿主那句“迪迦杀了我”……
【无上的天父,请为您陷入迷惘的孩子解惑!西瑟斯之前使用的力量,是您赐予的么!?】
时空坐标校对完毕。
【0520:西瑟斯……】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现在……现在可是距离超古代时期……三千万年以后…】
三千万年。
这个庞大的时间单位如同巨锤,狠狠砸在了西瑟斯的心上。
他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去了,黑曜石般的眼瞳猛地收缩,瞳孔地震。
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那种冰冷的、仿佛对一切都无所谓的漠然,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怎么会是三千万年……
不是简单的复活,而是……来到了三千万年后的未来?
姐姐……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甚至迪迦……
他们……都早已湮灭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之中了吗?
他所熟悉的一切,他挣扎着想要回去的一切,他憎恨着又依赖着的一切……全都……不在了?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远比死亡更加可怕。
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被整个世界抛弃的虚无感。
他孤身一人,被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连能量气息都与他格格不入的、三千万年后的未来。
一直支撑着他的、想要回去的执念,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甚至来不及去细想系统检测到的那些诡异的好感度数值意味着什么。
巨大的茫然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瞬间吞噬了他。
他站在原地,身影在都市的霓虹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无助。
那个叫「君主」的,竟然把他送到了三千万年以后!?
他回想起「君主」让他选择……
想到那个存在,那安宁的气息似乎又萦绕在胸口,抚平了他所有澎湃的情绪,西瑟斯迅速镇定了下来。
“0520,是吧。”
【0520:嗯呐】
“我失忆了,是吧。”
【0520:目前看来,是的……】
“我忘记了什么?这里,是我第一次死亡的地方吗?”
【0520:是……是的……那个,那个…托雷基亚,是你的哥哥……亲的……】
西瑟斯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脚下的地面正在崩塌。
哥哥?托雷基亚是他的……亲哥哥?
那个仅仅一张照片就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的蓝色光之巨人,是他血脉相连的亲人?
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几乎不亚于得知自己身处三千万年后。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在他心中翻涌,有茫然,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渴望。
但很快,更大的焦虑压倒了这一切。
他想回去的执念从未如此强烈,却又从未如此绝望。
“我要回去。”他的声音干涩:“有什么办法吗?”
【0520:……没有已知的、可靠的方法能够逆转如此漫长的时空,本来是有超古代专线的,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歉意和无力。
西瑟斯的心沉了下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0520:不过西瑟斯】
系统话锋一转,试图提供一丝希望。
【我是‘梦见’系统。卡蜜拉、希特拉、迪迦他们对你的好感度都达到了90以上,这意味着你可以抽取三次阶段性奖励!也许……这里面会有转机】
奖励?
西瑟斯对此毫无概念,也并不抱太大希望。
【0520:你别心急!】
系统察觉到他低迷的情绪,急忙补充:【只要完成最终任务,我就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无论是什么!包括彻底治好你的身体!】
“治好我?”西瑟斯捕捉到这个关键词,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人类形态下看似无恙的掌心。
【0520:是的!】
系统的语气变得沉重:【因为……托雷基亚的一次实验失误,你被强大的能量波及,身体留下了永久性的损伤。你的生命形态被强制停滞,无法自然生长。更严重的是,你的身体失去了大部分自愈能力,受伤后伤口极难愈合,必须依靠外部医疗手段。并且,使用能量后也无法自行恢复,需要额外补充能量……】
西瑟斯听着系统的描述,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
意思是,他现在成了一个无法长大、一碰就碎、还需要时刻“充电”的瓷娃娃?
在这个危机四伏、弥漫着令他厌恶的光明气息的未来世界?
“你的意思是…”他声音冰冷:“在这个时间节点,我必须是这种……脆弱的状态?”
【0520:是的……】
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这是既定的‘事实’,也是你需要面对的状况】
西瑟斯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光之气息让他胸口发闷。
“阶段性奖励有什么用?”他强迫自己关注现实。
【0520:都是随机的,能抽到什么全看运气……可能是道具、能力碎片、信息线索,或者……一些暂时性的状态加成?】
运气?
西瑟斯扯了扯嘴角,他从不相信这种东西。
他再次环顾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一个问题浮上心头。
“我以前是光之巨人?”他想起卡蜜拉对光的鄙夷和憎恶,又感受了一下自己体内那沉寂却纯粹的黑暗力量,只觉得无比讽刺。
【0520:现在更普遍的称呼是奥特曼,或者奥特战士】
系统纠正道,语气带着一种肯定:【你是奥特一族,是光之国宇宙警备队的正式成员之一,同时也是宇宙警备队的教官……根正苗红的光之战士,拯救过很多生命,以坚强和责任感着称……】
光之战士?教官?责任感?
这些词汇像是最尖锐的嘲笑,狠狠刺穿着西瑟斯的认知。
卡蜜拉灌输给他的、关于光的虚伪与残酷的言论,与他此刻听到的“自己”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不喜欢光,光是他认知里的敌人。
而现在,系统告诉他,他就是光本身?
【0520:你还有很多哥哥……】
系统继续投放着“重磅炸弹”,试图唤醒他“丢失”的记忆:【佐菲、曼、赛文、杰克、艾斯……哦对,赛文奥特曼还是你的教官,你一直很尊敬他……】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涌入脑海,带来的不是熟悉感,而是更深的疏离和排斥。
哥哥?
他的姐姐是卡蜜拉,是那个会用光鞭抽碎敌人、也会别扭地给他能量晶石的黑暗女王。
这些所谓的“哥哥”,这些光之国的战士,与他何干?
西瑟斯闭上眼,将脑海中那张银白色的、名为托雷基亚的面容暂时驱散。
混乱的信息和巨大的时空落差让他感到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无论过去被冠以何种身份,无论这个世界如何定义他,此刻的他,只是西瑟斯。
一个被困在错误时间、拥有脆弱身体、只想回到卡蜜拉身边的……黑暗造物。
那些所谓的“哥哥”,那个光之国的过去,与他无关。
他再次睁开眼时,黑眸中已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奖励,”他无视了系统后面关于“哥哥”们的话语,冷冷地开口:“现在抽取。”
……
第96章 奖励
【0520:开始抽取阶段性奖励*3!】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西瑟斯眼前的虚拟光屏上浮现出一个不断闪烁、旋转的奇异轮盘,上面布满了各种难以理解的图标和光影。
第一次抽取停止。
光芒凝聚,化作一柄造型古朴、通体呈现暗沉金属色泽的长刀虚影。
刀身狭长,线条流畅而危险,刀刃处隐约流淌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紫寒芒,仅仅是虚影,就散发出一股斩裂一切的锋锐气息。
【未知材质长刀(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西瑟斯目光扫过,对这柄刀的外观还算满意,至少看起来比这个世界那些花里胡哨的光线武器要顺眼得多。他微微颔首,示意继续。
轮盘再次飞速旋转,然后缓缓停下。
这一次,光芒并未凝聚成死物,而是化作了一个……活物的虚影。
那是一条龙。
一条体型庞大、结构精密、仿佛由水晶与暗物质共同构筑而成的巨龙!
它通体覆盖着深蓝、瑰红、如同宇宙星云般的甲壳,背脊和尾部延伸出尖锐的、仿佛能切割空间的水晶棘刺。
巨大的双翼收敛在身侧,即使只是虚影,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一种冰冷的、毁灭性的美感。
【鲁格赛特(生命体,已绑定,可随时召唤】
西瑟斯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条龙完全吸引。
鲁格赛特。
仅仅是名字,就带着一种强大的力量感。
从虚影呈现的体格来看,这条龙完全展开时,体积至少是他的三倍大。
那狰狞又精密的外形,那内敛的恐怖能量波动,无不昭示着它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战斗伙伴,或者说,武器。
他仔细阅读着系统提供的关于鲁格赛特的简要介绍:【宇宙白细胞,具有强大的吞噬与净化(毁灭)能力,可释放创世·安魂曲(创世陨雨)等强大技能,性格……(数据缺失)需宿主自行探索】
宇宙白细胞?吞噬与净化?
西瑟斯敏锐地捕捉到这些词汇。
这听起来……很像卡蜜拉他们会喜欢的、用于“清理垃圾”的东西。
虽然来历不明,但这股强大的黑暗力量让他感到一丝熟悉和安心,远比这个光明的世界让他舒服。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西瑟斯做出了决定。
“接受。”他低声说道。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认可,那鲁格赛特的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化作一道暗蓝色的流光,没入西瑟斯体内,与他建立了某种稳固的联系。
他能感觉到,在某个特殊的契约空间里,一个强大的生命正在沉睡,等待他的召唤。
还剩下最后一次抽取机会。
轮盘最后一次转动,停止。
这一次,没有实物,也没有生命体。
只是一缕极其细微、却异常纯粹深邃的……紫色能量流。
它如同拥有生命的幽魂,在空中微微一颤,随即不等西瑟斯反应,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钻入了他的胸口,瞬间没入了他那灰暗的能量核心之中。
西瑟斯身体一震,立刻内视。
那缕紫芒融入他的核心后,并未引起任何不适或冲突,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能隐约感觉到,核心最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变得更加……凝实了一点?或者说,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底蕴”。
【0520:又是这个东西……】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困惑,但很快又变得肯定。
【但没关系,西瑟斯,我已经反复扫描确认过了,这个东西对你完全无害,似乎是一种……很特殊的本源强化?虽然不知道具体效果……】
西瑟斯的注意力却早已不在那缕奇怪的紫芒上了。
他的心思全在那条新获得的、名为鲁格赛特的龙身上。
他能感受到与它之间那丝微妙的联系,一种掌控强大力量的潜在快感稍稍冲淡了身处陌生时代的焦躁。
地球,这个弥漫着令他不适的光明气息的星球,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离开这里。”他对系统下达指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0520:正在规划跃迁路线……已锁定最近的无生命星系边缘作为跳跃点……】
西瑟斯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颗蓝白色的星球,眼中没有任何留恋。
下一刻,他的人类形态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黑色流光,冲天而起,迅速突破大气层,进入了冰冷的宇宙空间。
鲁格赛特那庞大的、狰狞而美丽的身影被他召唤出来,如同最忠诚的坐骑和护卫,沉默地伴随在他身侧,偶尔摆动一下尾巴,便能轻易搅动周围的宇宙尘埃。
站在鲁格赛特的背部,西瑟斯俯瞰着这片完全陌生的星海。
三千万年后的宇宙。
他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游巡,像一个孤独的幽灵,穿梭在星辰之间。
他路过燃烧的恒星,穿越死寂的星云,远远避开那些散发着浓郁光之气息的星域和巡逻的奥特战士。
他沉默地观察着这个时代的一切。
新的文明,新的种族,新的科技,新的……力量体系。
一切都与超古代截然不同,更加……秩序,也更加……令人疏离。
鲁格赛特强大的气息使得大多数宇宙生物和星际海盗都不敢靠近,为他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只是看着,记忆着,评估着。
试图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广阔宇宙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找到一条能够逆流时间、通往归途的缝隙。
胸口的灰暗核心在真空宇宙中静静闪烁着,内里那抹紫色,似乎随着他的旅程,变得越发幽深难测。
……
第97章 好感
虽然系统面板上依旧罗列着不少等待完成的任务,但0520很识趣地没有出声催促。
它知道,西瑟斯需要时间消化这惊天巨变,需要适应这个截然不同的、隔了三千万年时光的宇宙。
漫长的星际旅行中,唯一的陪伴是那头庞大的、名为鲁格赛特的宇宙白细胞。
出乎西瑟斯意料的是,这只被系统描述为“性格数据缺失”的恐怖生物,似乎对他这个绑定者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亲近?
每当西瑟斯命令鲁格赛特在一片相对安全的陨石带或死星背面暂停休憩时,这头狰狞的巨龙并不会远离。
它反而会收敛起那足以切割小行星的锋利翼翅和水晶棘刺,巨大的头颅轻轻蹭近西瑟斯,然后……用它那强韧有力的、闪烁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龙尾,小心翼翼地、一圈圈地缠绕上来。
并非禁锢,更像是一种圈占和守护。
它将西瑟斯圈在尾巴环绕的中心,形成一个相对温暖避风的壁垒,巨大的身躯微微蜷缩,将他护在最安全的位置。
那姿态,仿佛在守护什么易碎的珍宝。
西瑟斯起初有些警惕,但很快发现鲁格赛特的动作极其轻柔,那双燃烧着红色恒星般的眼瞳注视着他时,并没有暴戾,反而有一种近乎温顺的依赖。
他伸出手,触摸着鲁格赛特冰凉坚硬却又流淌着生命力的晶甲。
这头龙……很符合他的审美。
强大,冰冷,美丽,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原始的黑暗力量感。
这么漂亮又强大的生物,他在超古代从未见过。
姐姐一定会喜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带来的是更深的涩然。
在0520断断续续、小心翼翼的补充中,西瑟斯对自己在这个时间节点的“过去”,有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光之国的奥特战士,宇宙警备队成员,教官,有很多哥哥,尊敬一位叫赛文的教官……
这些词汇拼凑出的形象,与他现在的自我认知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勾起了一丝……难以抑制的好奇。
那个所谓的“光之国”,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些所谓的“哥哥”,又是什么样的?
尤其是……托雷基亚。
想到那个蓝色的身影,他的心绪总会泛起难以言喻的波澜。
但他很快压下了这些好奇。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体内充斥着纯粹的黑暗力量,一旦靠近光之国那种地方,恐怕瞬间就会被发现、被视作敌人围攻致死吧?
【0520:呃……这个……可不好说……】
系统听到他的顾虑,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西瑟斯立刻捕捉到了这份迟疑:“什么意思?”
【0520:以奥特一族普遍的教育水平、道德准则和那种……嗯……过于善良的程度来说……】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无奈。
【西瑟斯,你就算现在大摇大摆地走回光之国,也根本不会有事。他们最多……把你控制起来,然后开始无穷无尽的思想教育和身体检查……】
“回?”西瑟斯纠正:“这个词可不适用于我和光之国之间的关系。”
他从未将自己视为那里的一员。
【0520:对他们来说,你就是‘回去’】
系统叹了口气。
【他们顶多……会想尽一切办法,试图把你‘变回’光】
变回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西瑟斯所有刚刚升起的好奇心!
绝对不行!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卡蜜拉对光明的极度排斥和厌恶,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骨子里,那种被强行转化的痛苦,那种光暗在体内冲突撕扯的折磨,他记忆犹新,绝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黑暗固然冰冷,但那是他所熟悉的、属于卡蜜拉和他的力量领域,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试图将他“变回”什么光之战士。
那无异于对他整个存在的否定和抹杀。
“闭嘴。”西瑟斯的声音骤然降温,带着刺骨的寒意:“不要再提这种可能性。”
【0520:……是】
系统立刻噤声,它能感受到宿主那瞬间爆发出的、极其强烈的抗拒和被冒犯的愤怒。
西瑟斯深吸一口宇宙中并不存在的冰冷空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他拍了拍鲁格赛特缠绕着他的尾巴,巨龙会意地松开了一些,但仍将他护在中心。
西瑟斯站起身,望向星海中某个遥远的方向——根据星图显示,那里是m78星云,光之国的所在地。
他的目光复杂而冰冷。
好奇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警惕和隔阂。
那里或许有托雷基亚,有他所谓的“哥哥们”。
但那里也更是一个试图将他“净化”、将他拉回所谓“正轨”的地方。
而他,绝不会接受。
他的归处,只有超古代,只有卡蜜拉身边。
在此之前,他必须小心翼翼地藏好自己,守护好这身黑暗的力量,以及……这具脆弱得可笑的、却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身体。
鲁格赛特似乎感知到了他情绪的低沉,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星云震动般的嗡鸣,用巨大的头颅轻轻蹭了蹭他,像是在安慰。
西瑟斯抬手,抚摸着它冰冷的晶甲。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他还有这个强大的伙伴,鲁格赛特足够应对这个宇宙绝大部分威胁。
……
再一次休憩时,西瑟斯想起了‘好感度’。
他的视线扫过0520展开的好感度面板,一连串的名字和数字映入眼帘。
【托雷基亚:100】
【佐菲:89】
【曼:97】
【赛文:97】
【杰克:82】
【艾斯:84】
【泰罗:100】
【雷欧:64】
【梦比优斯:89】
【希卡利:71】
【凯恩:60】
【玛丽:76】
……
【卡蜜拉:100】
【希特拉:92】
【达拉姆:86】
【迪迦:99?】
……
目光快速掠过那些陌生的光之国名字,虽然数值普遍高得离谱,但他并无太多实感。
直到看见最下方那几个刻入他灵魂的名字——
卡蜜拉100,他毫不意外,那是姐姐。
希特拉92?达拉姆86?
西瑟斯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希特拉那个整天嘴贱骚扰他的家伙,达拉姆那个沉默的石头……好感度居然有这么高?
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
在超古代的日常里,他感受到的更多是戏弄和沉默的关照,从未量化成如此直白的数字。
然而,当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个名字上时,所有的思绪瞬间冻结。
迪迦:99?
99?
开什么宇宙玩笑!
那个冰冷无情、将他视为有趣实验品、最后毫不留情贯穿他胸膛、抽干他力量的迪迦……对他的好感度是99!?
只比卡蜜拉低1点!比希特拉和达拉姆高出整整一截!?
荒谬感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寒瞬间席卷了他。
“你出故障了么?”
西瑟斯的声音冷得掉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质疑。
这绝对是他听过最不好笑的笑话!
【0520:绝对没有!】
系统的机械音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被质疑的小委屈。
【好感度检测功能运行正常!数据来源可靠!迪迦对你的好感度为99点!但他也是唯一一个需要你和他见面才能锁定好感度的……】
“他杀了我。”西瑟斯一字一顿地陈述,眼灯里凝结着冰冷的困惑与愤怒,试图用这铁一般的事实碾碎这个荒谬的数值。
【0520: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气虚和混乱,似乎也无法理解这种矛盾。
【数据库里没有相关记录……而且……而且迪迦现在……】
系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抛出了一个比好感度99更具爆炸性的信息:
【而且迪迦现在变成光了……】
“什么!!?”
西瑟斯的震撼瞬间突破了峰值,甚至短暂压过了对那99点好感度的荒谬感!
他猛地挺直了背脊,如果不是坐在鲁格赛特身上,恐怕会直接惊得站起来!
迪迦……变成了光?
那个代表着绝对黑暗、力量与冰冷极致、连卡蜜拉那般偏执狂热都无法真正撼动其分毫的黑暗迪迦……变成了他最为排斥、卡蜜拉最为鄙夷的……光!?
这怎么可能!?
这比告诉他鲁格赛特其实最爱吃光之国等离子火花还让他难以置信!
一瞬间,西瑟斯只觉得整个宇宙的法则都在他面前扭曲、崩塌、然后重组成了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怪异模样。
迪迦杀了他。
迪迦对他的好感度是99。
迪迦变成了光。
这三个信息如同三道毁灭性的洪流,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几乎要撕裂他所有的认知。
他僵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只剩下那双睁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剧烈的动荡和茫然。
鲁格赛特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剧烈波动的情绪,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嗡鸣,巨大的尾巴不安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西瑟斯摸了摸它。
寂静持续了许久。
“他脑子有病吧。”
最终,西瑟斯得出了这个结论,并且赞同这个结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绝对有病,嗯。”
【0520:有没有一种可能……西瑟很可爱……】
那更不可能!
西瑟斯不觉得这种词跟自己沾边,他可是卡蜜拉的弟弟!
【0520:我的小蛋糕……呜呜呜……】
……
第98章 插曲
西瑟斯驾驭着鲁格赛特在宇宙中的游荡,并非有意招摇,但那庞大狰狞的宇宙白细胞本身,以及西瑟斯周身那与这个光明时代格格不入的、纯粹而内敛的黑暗气息,就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光之国方面,自然很快注意到了这股在辖区边缘若隐若现、行为模式难以预测的异常黑暗力量波动,并将其列入了观察名单。
某次短暂的休憩中,西瑟斯的视线再次扫过那诡异的好感度列表。
除了那个刺眼的“迪迦:99?”,另一个满值的好感度也引起了他的注意。
“泰罗,100?”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询问0520:“他是谁?”
【0520:他是你哥哥托雷基亚的挚友,你们以前关系也非常好】
系统解释道:【西瑟斯,你是宇宙警备队的教官,而泰罗则是总部的首席教官,同时也是光之国大统领凯恩的儿子。他是红族的奥特战士,头上长着一对独特的角,有着很明亮的金色眼灯而且……】
【你对他的好感度也有97哦】
红族……角……金色眼灯……
一些极其模糊的、破碎的影像似乎试图在他脑海深处凝聚,却又很快消散,只留下一种淡淡的、莫名的熟悉感。
这份熟悉感,混合着对“托雷基亚”这个名字难以解释的在意,以及单纯对这个能让过去的自己给出97分高评价的奥特战士的好奇,悄然滋长。
说到底,剥离那些残酷的经历,他本质上还是个未成年的少年,心性中总归存在着探索与好奇的本能。
他不再刻意远离光之国星域,反而有意无意地,指挥着鲁格赛特,开始向着m78星云的方向,若即若离地游荡徘徊。
……
与此同时,一颗位于m78星云外围、环境相对恶劣却蕴藏着特殊矿石的无人行星上。
两千多岁的小奥悄悄降落在这里。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秘密基地”,偶尔会溜出光之国,来这里进行一些自以为无人知晓的探险和加练,体验一把“独立”的感觉。
今天,他正像往常一样,对着一块巨大的嶙峋怪石练习光线精度,金色的眼灯里充满了专注和朝气。
然而,意外骤生!
几艘造型狰狞的小型飞船毫无预兆地突破行星稀薄的大气层,带着刺耳的引擎轰鸣声降落在不远处。
舱门打开,几个面目可憎、能量波动邪恶的宇宙人跳了下来,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其他人。
“嗯?这里怎么会有个小鬼?”
“看那花纹……是光之国的!”
“等等……那个角……他是泰罗的儿子!”
“抓到他!可是笔好买卖!”
邪恶宇宙人们先是惊讶,随即认出了泰迦的身份,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与恶意。
他们本是企图潜入光之国偷盗新研发武器的星际窃匪,没想到中途意外遇到了这么一条“大鱼”!
泰迦心中一惊,立刻摆出战斗姿态:“你们想干什么!”
但他毕竟年轻,实战经验有限,面对数个穷凶极恶、早有准备的成年宇宙人,很快便落入了下风。
他的光线被轻易躲开或抵消,体术攻击也被对方默契的配合挡住。
很快,他就被逼到了角落,能量指示灯开始闪烁,胸口气息急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空,陡然暗了下来。
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而庞大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了整个区域!
所有宇宙人,包括泰迦,都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头庞大到遮天蔽日的、仿佛由暗蓝水晶和星云构筑而成的恐怖巨龙,撕裂云层,如同末日审判般悍然降临!它那燃烧着红色恒星般的眼瞳冰冷地扫视下方,带来的恐惧感让那些邪恶宇宙人双腿发软!
而更让他们,让泰迦震惊的是——
在那头恐怖巨龙的背部,赫然屹立着一个身影!
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周身笼罩在冰冷与黑暗中的巨人!
他体色是低调而华贵的墨蓝,身形修长挺拔,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复杂的暗金色纹路如同古老的图腾般镌刻在体表,勾勒出神秘而强大的气息。
胸前是一枚灰暗却稳固的菱形核心,内里似乎有幽紫的光晕流转。
他微微低着头,冷漠地俯视着下方的一切,精致的面部绷紧,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天生的傲然与冰冷。
狂风卷起他周身无形的黑暗能量,那姿态……
俊美,强大,神秘,冰冷得如同亘古不化的寒冰,又耀眼得如同暗夜本身!
泰迦的目光瞬间就被牢牢吸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忘记了挣扎,忘记了恐惧。
好……帅……
好酷!!
好强!!!
西瑟斯没有多看那些吓破胆的宇宙人一眼。
他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
脚下的鲁格赛特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翼翅猛地一扇!
恐怖的暗蓝色能量风暴瞬间成型,如同无形的巨掌,轻而易举地将那几艘宇宙飞船连同那些吓瘫的宇宙人一起捏碎、湮灭成了宇宙的基本粒子!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也安静到极致。
只剩下能量逸散的细微嗡鸣,以及荒芜星球上呼啸的风声。
西瑟斯这才将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那个倒在地上的、看起来格外年轻稚嫩、头上长着一对小角、眼灯是金色的小奥身上。
对方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眼神……充满了纯粹的震惊、崇拜、以及毫不掩饰的……惊艳?
西瑟斯不太理解这种眼神。
他驾驭着鲁格赛特缓缓降低高度,巨大的龙头几乎要贴近地面。
他从龙背之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而优雅,落在泰迦不远处,墨蓝的身躯在荒芜行星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小家伙,眼里没什么情绪地扫过对方闪烁的计时器和身上的擦伤。
“能站起来吗?”他的声音清冷,如同冰珠落玉盘,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含恶意。
就在这时,0520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适时响起。
【这是泰迦,泰罗的儿子】
西瑟斯的目光微微一顿,再次落在泰迦那对犄角和金色眼灯上。
原来是泰罗的儿子。
怪不得。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又看了泰迦一眼,仿佛确认对方没什么大碍,便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一下!”泰迦终于回过神来,急忙喊道,声音里还带着激动后的沙哑:“谢谢你!请问……你是谁?”
西瑟斯脚步未停,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暗影,重新跃上了鲁格赛特高昂的头颅。
鲁格赛特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巨大的双翼展开,搅动风云。
在冲天而起之前,西瑟斯最后回头瞥了地面上的小奥一眼,眼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他没有回答。
巨龙承载着它的主人,撕开大气,瞬间消失在了茫茫宇宙深处。
只留下泰迦一个奥坐在原地,捂着胸口还在闪烁的计时器,核心却砰砰直跳,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冰冷而强大的暗色身影。
……太帅了!
……
第99章 黑暗巨人
泰迦几乎是魂不守舍地飞回了光之国。
那颗荒芜行星上的惊险遭遇和那个神秘暗色巨人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反复上演,挥之不去。
尤其是那个巨人冰冷傲然、却又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模样,以及他踩着恐怖鲁格赛特从天而降的场景,深深烙印在了他的记忆里。
他纠结了很久。
一方面,他本能地觉得那个巨人似乎并非邪恶之徒,毕竟对方救了他,而且……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让他心生向往而非恐惧。
但另一方面,对方身上那纯粹的黑暗能量以及宇宙白细胞鲁格赛特,又明显属于光之国需要警惕的对象。
最终,责任感和对父亲的信赖占据了上风,他决定将这件事告诉父亲泰罗。
在宇宙警备队总部那庞大而繁忙的露天训练竞技场一角,泰迦找到了正在指导一批新队员进行光线合击训练的泰罗。
泰罗作为首席教官,此刻正全神贯注,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个队员的动作,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场地中:“能量输出再稳定一点!注意配合节奏!”
“父亲!”泰迦喊了一声,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激动。
泰罗闻声转过头,看到是自己儿子,严厉的目光柔和了些许,但依旧保持着教官的威严:“泰迦?你不是说今天要去……嗯?”
他注意到泰迦能量指示灯闪烁频率略快,气息也有些不定:“发生什么事了?”
泰迦飞落到泰罗身边,看了看周围那些好奇望过来的新队员,压低了些声音:“父亲,我……我刚才在m78星云外围的b-73号无人矿星上,遇到袭击了。”
“什么?!”泰罗的声音瞬间严肃起来,上前一步仔细查看泰迦:“受伤没有?怎么回事?”
他一边问,一边示意旁边的副官暂时接手训练。
“我没事。”泰迦连忙摇头,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后怕和兴奋。
“是几个看起来很邪恶的宇宙人,他们认出了我,想抓我……我差点就……”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描述更清晰:“就在那个时候,他救了我。”
泰罗专注地听着,听到儿子遇险时拳头握紧:“是谁救了你?路过的巡逻队吗?”
“不是巡逻队!”泰迦猛地摇头,金色的眼灯亮晶晶的,比划着:“是一头……一头超级巨大的龙!我认识!鲁格赛特!它突然就从天而降!然后……然后……”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个震撼的场景。
“然后,在鲁格赛特的头上,站着一个……一个我从没见过的奥特战士!不,他……他好像是黑暗奥特曼?”
泰迦的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但随即又被强烈的印象覆盖:“他看起来……好强!好酷!他只是……只是抬了抬手,鲁格赛特扇了一下翅膀,就把那些坏蛋全都吹飞了!一下子就解决了!”
他描述得有些混乱,但眼中的崇拜和激动却无比清晰。
泰罗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鲁格赛特?黑暗奥特曼?救了泰迦?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他感到极其诧异和警惕。
“黑暗?你能描述一下他的样子吗?”
泰罗沉声问道。
“他……”泰迦努力回忆着每一个细节:“是墨蓝色和黑色的,金色的纹路,好帅……身材……嗯,好像比父亲小多了,但很好看!看起来特别有力量!胸口计时器是灰色的,眼睛是乳白色的,很好看,但是……特别冷。”
他顿了顿,重点强调:“他声音也很好听!就站在鲁格赛特身身上,特别稳!特别帅!”
墨蓝金纹、灰色计时器、乳白色眼灯、体型不大……
泰罗听着儿子的描述,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这个形象,与他所知的任何已知黑暗巨人或宇宙威胁都对不上号,这新出现的‘威胁’到底从何而来?甚至还在m78周围游荡!?
能够驾驭鲁格赛特,其实力绝对非同小可。
这样一个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光之国附近?又为什么会出手救下泰迦?
是巧合?还是别有目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或者对你做什么?”泰罗追问道,语气更加严肃。
泰迦摇摇头:“没有。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走了,我问他名字,他也没回答。”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落。
泰罗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了,我知道了,你没事就好。以后不许再单独偷偷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训练,太危险了,知道吗?”
“哦……”泰迦乖乖点头,但眼神还飘忽着,显然还在回想那个神秘的身影。
泰罗看着儿子的表情,心中疑窦丛生,但更多的是对这个未知黑暗巨人的高度警惕。
一个能驾驭鲁格赛特、实力深不可测、出现在光之国附近、还出手救了泰罗儿子的黑暗巨人……
这件事,必须立刻上报给佐菲和宇宙警备队高层。
他让泰迦先回去休息,自己则立刻转身,向着总部大楼的方向快步走去,神色充满了凝重。
……
第100章 很像
一段时间过去,那颗位于m78星云边缘的荒芜行星仿佛成了泰迦心中一个无法抗拒的磁极。
他按捺不住内心的渴望与好奇,再一次悄悄溜出了光之国,来到了这片曾与他相遇的“秘密基地”。
令他惊喜若狂的是,这一次,那个神秘的身影竟然真的在那里!
正独自坐在一块风化的巨岩上,鲁格赛特如同最忠实的守卫般盘踞在不远处,巨大的头颅搁在爪子上,燃烧的红瞳半阖着。
他微微低着头,望着脚下暗红色的砂砾,似乎沉浸在某种遥远的思绪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与这荒凉的环境融为一体。
他其实早在泰迦进入大气层时就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光之能量波动,但他懒得理会。
这个光之国的小奥,在他看来只是个麻烦。
然而,泰迦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小家伙非但没有被他的冷傲和鲁格赛特的恐怖吓退,反而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宝藏般,兴冲冲地就朝着他飞了过来,稳稳落在他面前不远处的空地上。
“你真的在这里!”泰迦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和喜悦,眼灯亮得惊人,完全忘了上次对方根本没搭理他的事。
西瑟斯连头都没抬一下,彻底无视。
但泰迦的热情超乎想象。
他就像一只找到了心仪伙伴的小动物,围着西瑟斯,当然,保持在鲁格赛特警告性低吼的安全距离外,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是从哪里来的?”
“鲁格赛特真的是你的伙伴吗?你怎么驯服它的?它好厉害!”
“你好帅啊,我喜欢你!”
“你上次用的那招是什么?太酷了!”
“你平时都去哪里啊?”
问题一个接一个,充满了少年人特有的好奇和活力,完全打破了这片死寂之地的宁静。
西瑟斯被吵得有些烦躁。
这种毫不设防的热情,这种喋喋不休的追问,让他感到不适,却又……奇异地有种模糊的熟悉感。
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声音在他耳边吵闹,只是记忆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想不起具体轮廓。
他依旧不回答,希望用冷处理让这小奥知难而退。
可泰迦的神经似乎比奥特天线还粗,丝毫没感受到拒绝,反而因为西瑟斯没有立刻驱赶他而变得更加大胆。
他甚至开始分享自己在光之国的训练趣事,吐槽严格的父亲和课程,眼神一直黏在西瑟斯身上。
那纯粹的热情和毫无保留的信任,像一小簇微弱却执拗的火苗,不断炙烤着西瑟斯冰封的外壳。
终于,在西瑟斯被吵得忍无可忍,几乎要下令让鲁格赛特把这小崽子扔出去的时候,泰迦仰着脸,用一种充满无限期待和渴望的语气,发出了一个更加得寸进尺的请求:
“那个……你……你可以带我乘着鲁格赛特飞一圈吗?就一圈!在宇宙里!我保证不乱动!”
西瑟斯准备抬起的手顿住了。
他低下头,对上泰迦那双纯粹、热烈、写满了“拜托拜托”的金色眼灯。
拒绝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却变成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冷哼。
他妥协了。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太吵了,想让对方闭嘴。
或许是因为那点该死的、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跃上了鲁格赛特低下的头颅。
泰迦惊喜地几乎要跳起来,连忙跟着飞了上去,小心翼翼地落在西瑟斯身后,激动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鲁格赛特发出一声不满的低吼,巨大的身躯震动了一下,显然不喜欢除了西瑟斯以外的生物站在自己身上,尤其还是个散发着光之气息的小鬼。
西瑟斯轻轻用脚尖磕了一下鲁格赛特的甲壳,后者才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展开巨大的双翼。
“抓紧。”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泰迦赶紧抓住西瑟斯腰侧。
下一刻,鲁格赛特发出一声震撼星空的龙吟,猛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暗蓝色的流光,冲破了行星的引力,驶向了无垠的宇宙星海!
泰迦忍不住发出了惊叹的呼喊。
星辰在眼前飞速掠过,星云如同绚丽的纱幔触手可及。
这种乘龙翱翔宇宙的感觉,与他平时自己飞行或者乘坐战舰完全不同,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和无与伦比的自由!
他紧紧抱着身前冰冷的腰,看着西瑟斯挺拔的背影在星空下勾勒出冷硬的剪影,那副掌控强大力量、睥睨星辰的模样,再次深深烙印进泰迦的心里。
好帅!真的太帅了!
西瑟斯能感受到身后那小奥几乎要实质化的崇拜目光,也能感受到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的手指。
他依旧沉默着,鲁格赛特平稳地穿梭,望着前方无尽的星辰。
……
乘着鲁格赛特在宇宙中遨游的经历让泰迦兴奋了很久,直到返回光之国,那份激荡的心情都难以平复。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站在龙首之上、星空在脚下流淌的画面,以及前方那个沉默而强大的暗色背影。
飞行的过程中,他偷偷盯着西瑟斯的侧脸和背影看了许多次。
越是看,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越是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真的很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他冥思苦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种抓不住源头的感觉让他有些烦躁。
怀揣着满腹的兴奋与疑惑,泰迦悄悄溜回了家,准备把今天的奇遇好好回味一番。
然而,刚推开家门,他就愣住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高大身影正站在客厅里——是泰罗。
泰罗今天竟然这么早就结束了警备队的工作回家了?
泰迦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下意识地想缩回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泰罗转过身,眼神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严厉,直接锁定了刚进门的儿子。
“泰迦。”泰罗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又去那个地方了?”
泰迦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完了,被抓包了。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不情不愿又带着害怕地小声承认:“……嗯。”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那里很危险!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万一……”
泰罗的语气加重,显然是真的动了气,为儿子的屡教不改和可能遇到的危险感到后怕和愤怒。
但泰罗责备的话还没说两句,泰迦就忍不住了。
今天的经历太过震撼,那份激动和发现几乎要满溢出来,压过了对父亲的恐惧。
他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不服气和急于分享的光芒,打断了泰罗的话:
“可是父亲!今天不一样!他又在那里!他还带我乘鲁格赛特去宇宙里飞了!真的好厉害!鲁格赛特飞得超级快!他……”
泰迦激动地比划着,试图描述那番景象,甚至忘了自己正在被训斥。
泰罗听着儿子的话,脸色越来越沉。
那个神秘的黑暗巨人不仅再次出现,还允许泰迦接近,甚至带他飞行?这背后到底有什么目的?
担忧和警惕瞬间盖过了怒气。
就在泰罗准备严厉告诫儿子绝对不能再靠近那个危险分子时,泰迦忽然停了下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歪着头,看着泰罗,那双纯净的金色眼灯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和一种直觉性的联想,脱口而出:
“父亲,他……他虽然冷冷的,力量也感觉不一样……但是……他就像小叔一样。”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猛地劈中了泰罗!
泰罗彻底愣住了,身躯甚至晃动了一下,后退一步。
像……西瑟斯?
愤怒是第一反应,瞬间涌上心头——西瑟斯已经死了!那是他、尤其是托雷基亚心中永远的痛,泰迦怎么可以……怎么可以拿一个来历不明、力量属性截然相反的黑暗巨人,来和他纯洁善良的西瑟相提并论?!
这简直是一种……亵渎!
然而,看着儿子那双毫无杂念、只是单纯陈述感受的眼睛,泰罗那瞬间涌起的怒火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但声音依旧有些发紧:“……泰迦,不要胡说。”
他没有责怪,而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抬起手腕,操作着上面的光屏。
很快,一道柔和的光线投射出来,在空气中凝聚成一张清晰的全息照片。
照片里的奥特战士有着蔚蓝色的、略显单薄的身躯,上身覆盖着简洁的银色条纹。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身形修长,乳白的眼灯透着一种淡淡的疏离感,表情有些冷淡,胸口的菱形计时器散发着柔和的蓝色光芒。
正是西瑟斯还作为光之战士时的模样。
“你看清楚,这才是你小叔西瑟斯的样子。”泰罗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怀念。
泰迦的目光瞬间被照片吸引了过去。
他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全息影像中那个蓝色的奥特战士。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泰迦猛地抬起头,看看照片,又仿佛在回忆今天见到的那个暗色巨人的模样,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困惑。
他伸出手指,指着照片里的西瑟斯,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父亲……他们……他们真的好像!”
“不是力量,也不是颜色……是……是感觉!是……这里!”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比划了一下脸部轮廓和整体的身形线条:“脸!一模一样!就是有点灰……”
“真的好像!”
……
第101章 意外
在m78星云附近徘徊了一段时间后,西瑟斯内心那点因泰迦而勾起的、对光之国的微妙好奇再次被更强烈的排斥感所覆盖。
那片过于明亮和秩序井然的星域终究让他感到不适。
他将鲁格赛特安置在一颗远离文明、环境恶劣的无生命星球上,命令其潜伏休眠。
这头强大的彩龙虽然不情愿与主人分离,但在西瑟斯冰冷的意志下,最终还是顺从地沉入了星球的核心深处,如同埋下了一颗毁灭的种子。
而西瑟斯自己,则再次踏上了独自游历的旅程。
他需要更全面地了解这个三千万年后的宇宙,而不仅仅是光之国周边。
他的脚步再次踏上了地球。
这一次,他降落的地点并非上次那座繁华的都市,而是一片相对偏僻、能量气息却有些混乱异常的山区。
刚落地,还没来得及仔细感知周围环境,一股极其锐利、充满净化与毁灭气息的能量波动便如同锁定猎物般,从侧后方高速袭来!
危险!
西瑟斯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全靠战斗本能和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极限角度猛地向侧后方仰倒!
一道璀璨的、由无数光之锯齿构成的巨大圆环形光轮——八分光轮,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擦着他的胸前险之又险地飞过!
冰冷锋锐的能量余波甚至刮得他胸前的铠甲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光轮狠狠斩入他身后不远处的山壁,如同切豆腐般无声地没入其中,留下一道光滑如镜的可怕切面,随即能量才在内里爆发,引发一阵沉闷的轰鸣和山体的剧烈震动!
西瑟斯足尖一点,迅速后撤拉开距离,稳住身形,瞬间锁定了攻击袭来的方向,冰冷的目光中染上了一丝被偷袭的戾气。
【0520:这是艾斯,小心!】
系统的警告声急促响起。
不用系统提醒,西瑟斯也能感受到对方身上那磅礴的光之力量和毫不掩饰的战斗意图。
只见一个红银相间、身材魁梧雄壮的奥特战士正站在那里,保持着投掷光轮的姿势。
他头顶有着独特的凸起,红色条纹勾勒出强大的力量感,此刻,眼灯正锐利地、带着震惊和浓浓敌意地盯着西瑟斯!
艾斯的心中同样掀起惊涛骇浪。
他追踪一股异常黑暗能量波动来到地球,本以为是什么宇宙怪兽或邪恶宇宙人,却万万没想到,看到的竟是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形的黑暗巨人!
而且,这个黑暗巨人竟然以如此匪夷所思的反应和速度,躲开了他几乎必杀的八分光轮!?
而且那张脸……
对方身上那纯粹的、令人极度不适的黑暗能量,以及那冰冷傲慢的姿态,都让他瞬间将对方判定为最高级别的威胁!
“离开地球!”艾斯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带着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西瑟斯站直身体,轻轻掸了掸胸前被能量余波擦过的铠甲,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蔑。
他抬起眼,冷漠地扫过艾斯,没有任何回应。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挑衅。
艾斯不再废话,双臂一展,更多的光之能量开始凝聚!梅塔利姆光线的起手式已然成型!
战斗瞬间爆发!
西瑟斯眼神一凛,身影如同鬼魅般疾冲而出,并非后退,而是直接迎向艾斯!
他知道自己能量有限,不能持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他的战斗高效精准,虽然力量不如全盛时期,但技巧和意识依旧可怕。
黑暗能量在他手中凝聚成锐利的爪刃,专攻艾斯能量运转的节点和防御的空隙,动作快如闪电,狠辣无比!
艾斯心中大惊!
这看起来不大的黑暗巨人的战斗方式好生诡异,完全不像那些依靠蛮力的怪兽,反而像是一个经验极其老辣、精通杀戮艺术的战士。
他的梅塔利姆光线竟然一时找不到完美的释放时机,对方如同附骨之疽般紧贴着他,每一次攻击都直奔要害,逼得他不得不频频转为防御和格挡。
轰轰轰!
光与暗的能量在偏僻的山区间疯狂对撞,爆炸声不绝于耳!树木被摧折,岩石被粉碎!
艾斯越打越是心惊,他引以为傲的各种切割技能和光线技能,在这个黑暗巨人面前,竟然屡屡受挫。
对方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他的杀招,甚至还能抓住他技能转换的瞬间进行凌厉的反击!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西瑟斯同样感到棘手。
艾斯的能量储备和光线威力远超他的预期,持久下去,他这具无法自行恢复能量的身体绝对会先撑不住。
必须找到破绽,一击脱离!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锐利,寻找着艾斯防御中那转瞬即逝的漏洞。
【0520:跑吧跑吧!再不跑就要缺胳膊少腿了!艾斯真的会把你‘撕’了的!断头刀要来了!】
但西瑟斯充耳不闻。
艾斯一记凶悍的手刀劈向他脖颈,西瑟斯反应快得惊人,一个极致柔韧的下腰,险险避过凌厉的风压,紧接着双手撑地,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骤然发力,修长的腿带着破空之声猛地向上踹去!
正准备趁势追击的艾斯猝不及防,被这记刁钻凶狠的上踢腿结结实实地踹中胸口!
砰!
闷响声中,艾斯吃痛,庞大的身躯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
西瑟斯借势翻身站定,眼灯里寒光闪烁,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开口讽刺,声音冰冷:
“哼,果然都一个样,热衷于偷袭!”
他显然联想到了超古代某些不愉快的战斗经历,语气中的厌恶几乎化为实质。
话音未落,他身影再次暴起,根本不给艾斯丝毫喘息的机会,狠厉的招式如同狂风暴雨,专攻能量节点和关节薄弱处!
艾斯又惊又怒,对方的战斗方式不仅强悍,言语更是刻薄,他格挡开西瑟斯一记直取计时器的爪击,洪亮的声音带着怒意:
“你来地球有什么目的!?只要你离开,我就停手!”
回答他的是西瑟斯更加迅猛的攻击!
在又一次近身交错、艾斯试图抓住他手臂施展擒拿的瞬间,西瑟斯手腕如同游鱼般巧妙一滑,反手——
啪!
一声清脆无比的爆响!
西瑟斯的手掌,竟然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艾斯的侧脸上!
虽然对于奥特战士庞大的身躯来说,这一巴掌的物理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其带来的羞辱性,却是毋庸置疑的!
艾斯愣住了,眼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他竟然在战斗中被一个黑暗巨人……扇了耳光!?
“你——!”艾斯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到了极致!
西瑟斯却早已借力后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嘲讽的弧度,仿佛在欣赏对方的暴怒。
他其实并非不想脱离战斗,只是艾斯逼得太紧,根本不给他机会。
他也没想到会在地球再次遇到光之巨人,否则绝不会轻易与鲁格赛特分开。
此刻,他只能依靠精湛的战斗技巧苦苦支撑,体内的能量却在飞速消耗。
不能再拖下去了!
西瑟斯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正准备不惜代价强行爆发,试图撕开艾斯的封锁——
他胸前那灰暗的核心再次剧烈闪烁起来!内部那诡异的紫色光芒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爆发出来,如同一个微型的紫色太阳在他胸口点燃!
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某种至高无上威严的气息瞬间扩散开来!
正准备发动雷霆一击的艾斯猛地顿住,惊疑不定地看着西瑟斯胸口那异常的变化:“这是……?!”
连西瑟斯自己都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一丝愕然。
就在这瞬息之间——
嗖——!!!
一道炽热如流星般的红色光球,以惊人的速度从天外疾驰而来,撕裂大气层,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和焦急的气息,如同天罚般,精准无比地、狠狠地砸落在他与艾斯之间的空地上!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烟尘冲天而起!
强大的冲击波将猝不及防的西瑟斯和艾斯都逼得向后滑退数步!
烟尘缓缓散开,露出了坑底的身影。
一个红色、头顶有着标志性巨角的奥特战士半跪在那里,缓缓站起身。
他周身还环绕着因高速飞行而未散尽的炽热能量粒子,金色的眼灯第一时间就焦急地扫视全场,最终,死死地锁定在了胸口正闪烁着不祥紫芒的西瑟斯身上。
……
……
(有话说:我发现有些宝子好像没理解剧情啊,我都是从各个角色的不同视角出发,每个角色的性格、心理乃至遇事的反应都是不一样的,不理解的话应该就是用经典的上帝视角去看了,没理解到位
重点:黑暗迪迦只是对西瑟斯的‘情绪’、‘光’感兴趣,但成为光后就不一样了哈
这个剧情不难理解吧,很复杂吗?比我上一本简单多了
另外,一个评分多更一章吧)
第102章 西瑟
在看清烟尘中那道身影的瞬间,泰罗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猛地僵在原地。
那熟悉的、略显单薄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形轮廓,那记忆中相似的纹路,那冰冷的眼灯,尤其是胸口那正剧烈闪烁着诡异紫芒的透明计时器……
无数记忆的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击着他的脑海,与眼前这个散发着纯粹黑暗能量的身影疯狂重叠又撕裂。
一个他以为早已永远失去、只能在回忆和照片中追寻的名字,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颤抖地从他唇间溢出,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巨大的茫然:
“西瑟……?”
这一声低喃,很轻,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西瑟斯的耳边!
西瑟……?
西瑟斯的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一种极其怪异、极其不适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
他下意识地猛地后退一步,眼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死死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头顶双角的红色奥特战士。
凭那双角,他认出对方。
西瑟斯的后退和眼中全然陌生的警惕,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泰罗眼中刚刚燃起的激动火焰。
不是他?
还是……不记得了?
泰罗怔怔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忘了动作。
然而,一旁的艾斯却没有丝毫迟疑。
他虽然也对泰罗突然赶到和那声呼唤感到一瞬间的诧异,但战斗的本能和守护地球的责任感让他立刻压下了疑惑。
无论这个黑暗巨人是谁,现在对地球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泰罗!小心,他很危险!”艾斯低喝一声,提醒似乎有些失神的弟弟,同时双臂再次凝聚起强大的光之能量,梅塔利姆光线的璀璨光芒瞬间亮起,直指西瑟斯!
西瑟斯被艾斯的攻击意图瞬间拉回了现实!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莫名的情绪!
面对艾斯即将发动的强大光线技,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泰罗带来的潜在威胁,西瑟斯眼中戾气大盛!
他猛地一咬牙,右手闪电般探向自己胸前那仍在闪烁紫芒的计时器!
下一刻,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手,竟然直接没入了那灰暗的晶体之中!
仿佛从那沸腾的紫色能量海里,硬生生抽出了什么!
嗡——!
一声令人心悸的能量嗡鸣!
一柄造型古朴、通体暗沉、刃口流淌着幽紫寒芒的长刀,被他从自身的能量核心中悍然拔出!
刀身出现的瞬间,周围的黑暗能量仿佛受到了号召,疯狂地向其汇聚,刀锋处的紫芒暴涨,散发出撕裂一切的锋锐与死寂!
这正是他之前抽奖获得的那柄“未知材质长刀”。
西瑟斯握紧刀柄,感受着刀身传来的、与自身黑暗力量完美契合的冰冷触感,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化作一道暗影,不退反进,竟是主动迎向了艾斯那绚烂而危险的梅塔利姆光线!
他双手握刀,将周身力量灌注于刀身之上,对着那汹涌而来的彩色光流,狠狠一刀劈下!
“滚开!”
冰冷的怒喝声中,那凝聚着极致黑暗与毁灭力量的刀锋,与艾斯号称切割能力最强的梅塔利姆光线,悍然对撞!
轰——!!!
震耳欲聋的能量爆炸声响彻云霄!
璀璨的光流与幽暗的刀芒疯狂互相侵蚀、湮灭,产生的恐怖冲击波将周围的地面再次狠狠犁低了一层!
烟尘弥漫,能量乱流四射!
西瑟斯的身影在爆炸的光焰中倒飞而出,落地后踉跄了好几步才稳住,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胸口的核心闪烁频率更快了几分。
硬接艾斯的必杀光线,即使借助了这柄奇异长刀的力量,对他此刻的身体负担也极其巨大。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长刀斜指地面,视线透过弥漫的烟尘,冰冷地锁定着前方的两个光之巨人,姿态傲然,仿佛刚才被击退的不是他一般。
烟尘另一侧,艾斯也因能量对撞的反冲力后退了半步,眼中充满了震惊。
这个黑暗巨人……竟然用一柄奇怪的刀,正面劈开了他的梅塔利姆光线!?
而泰罗,此刻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彻底回过神来。
他看着那个手持暗紫长刀、与艾斯激烈对抗、周身散发着冰冷与陌生气息的身影,看着那无比熟悉却又截然不同的战斗姿态,眼灯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痛楚和决心的光芒。
他一步迈出,挡在了还欲继续攻击的艾斯身前,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艾斯尼桑,等一下!”
泰罗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绪,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手持暗紫长刀、周身散发着冰冷与陌生气息的身影。
他向前一步,声音带着颤抖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叫什么名字?”
西瑟斯冷漠地看着他,对于泰罗认出自己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毕竟那好感度面板早已说明了一些问题。
他并不忌讳承认,只是用一种带着疏离和傲然的语气,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西瑟斯。”
三个字,如同冰珠砸落地面,清脆,冰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
西瑟斯……
真的是这个名字!
泰罗脑海中“嗡”的一声,无数被刻意尘封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最清晰、最刺痛的一幕,便是西瑟斯那蔚蓝色的身躯被安培拉皇帝的暗黑纹布与安培拉之刃洞穿、光粒子疯狂逸散的画面……那种眼睁睁看着对方在怀中逐渐消散、却无能为力的绝望感,此刻如同噩梦般再次清晰浮现,攥紧了他的灵魂。
可是……怎么会呢?
明明已经……
泰罗的目光贪婪又痛苦地描摹着眼前这个西瑟斯——熟悉的轮廓,却又完全陌生的黑暗力量与冰冷气质。
“你不记得我吗?”泰罗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急切的渴望,他无法接受对方眼中那全然陌生的警惕。
“我知道你,泰罗。”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泰罗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的光:“那你为什么……”
“你很有名,不是么?”西瑟斯打断了他,语气里甚至带上了近乎嘲讽的反问:“宇宙警备队首席教官,奥特兄弟,大统领之子,知道你的名字,很奇怪?”
这冰冷的回答像是一根针,再次刺破了泰罗刚刚升起的希望泡沫。
他看着西瑟斯周身那浓郁的、令人不适的黑暗能量,一个既可怕又带着一丝渺茫慰藉的猜测猛地窜上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
“黑暗的力量……是安培拉做的么!?你没死,是不是?是安培拉的力量侵蚀了你,把你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急切地想要抓住这个可能性,哪怕是被黑暗侵蚀,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希望!
一旁的艾斯也早已停手,他站在泰罗身侧,锐利地审视着前方的黑暗巨人,努力将眼前这个冰冷强大的存在与记忆中那个虽然冷淡却眼神澄澈的少年重叠。
太像了,却又……截然不同。
西瑟斯听着泰罗那充满“想象力”的推测,只觉得无比讽刺和烦躁。
这些光之巨人,总是自以为是地给他们所不理解的事情套上合理的解释。
他手腕一转,暗紫长刀发出低沉的嗡鸣,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
“与其在这演令人作呕的感人戏码,不如直接说你的目的。”
他的目光扫过泰罗和艾斯,冰冷而直接:“杀了我?还是像某些存在一样,玩够了再杀我?”
他意有所指,显然联想到了迪迦。
泰罗仿佛没有听到他话语中的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另一个名字占据,一个他必须确认的名字。
他上前一步,几乎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迫切,紧紧盯着西瑟斯的眼睛,问道:
“你还记得……托雷基亚吗?”
这个名字被问出的瞬间,西瑟斯周身那冰冷的气场似乎凝滞了一瞬,尽管他很快掩饰过去,但那细微的波动并未逃过紧盯着他的泰罗的眼睛。
泰罗眼灯一亮,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里带着沉重的痛苦和自责:“他恨我……在我们都以为你死了之后……他……”
后面的话,泰罗似乎难以启齿,但那未尽之语中蕴含的意味,已然无比清晰。
西瑟斯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托雷基亚……
那个仅仅一张照片,就让他心跳失序、脸颊发烫的蓝色奥特战士。
他的……哥哥。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中那丝莫名的涟漪,乳白色的眼灯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过去的故事,与他何干?
他现在是西瑟斯,卡蜜拉的西瑟斯,属于黑暗的西瑟斯。
……
第103章 回去
泰罗的目光死死锁在西瑟斯身上,那双眼灯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难以置信的震惊、深切的痛楚,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向前迈出一步,无视了西瑟斯手中那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紫长刀,也无视了对方周身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声音低沉而执拗,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决心:
“西瑟斯,跟我回光之国。”
这句话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瞬间打破了僵持的气氛。
西瑟斯眼中浮现荒谬和更深的警惕。
他几乎是立刻冷笑出声,长刀横亘身前,做出了绝对的防御和抗拒姿态:
“回光之国?让你那些‘同伴’把我彻底‘净化’回光吗?休想!”
艾斯神色凝重,不赞同地看向泰罗:“泰罗,冷静点,他现在的情况不明,力量属性截然相反,贸然带他回去太危险了,而且他是否愿意……”
“他必须回去!”泰罗罕见地打断了艾斯的话,语气强硬,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西瑟斯:“他的身体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泰罗的战斗直觉何其敏锐,尽管西瑟斯掩饰得很好,但在刚才短暂却激烈的交锋中,他已经察觉到了异常——西瑟斯的能量流转有一种不自然的滞涩感,后续发力也隐约透着一种外强中干的虚浮,这绝不是一个健康状态下的战士该有的表现。
尤其是联想到对方那无法自行愈合的伤势和无法恢复的能量……
巨大的担忧和心疼淹没了泰罗所有的理智和谨慎。
“光之国有银十字军,有最好的治疗条件!母亲一定能有办法治好你!”泰罗的声音带着急切的恳求:“西瑟斯,相信我!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西瑟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的嘲讽弧度越发冰冷:“把我变回你们所期望的、‘正确’的样子,就是帮我?泰罗,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
他口中的“他们”,显然意指迪迦,乃至所有试图“修正”他的人。
“不是的!我不是要改变你!”
泰罗急忙辩解,他试图靠近,却被西瑟斯凌厉的刀锋逼退:“我只是想治好你的伤,你现在的状态很危险,你需要治疗!”
“我的事,与你无关。”西瑟斯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因为泰罗的逼近而更加戒备,长刀上的紫芒吞吐不定:“让开,否则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被‘净化’的滋味。”
眼看劝说无效,西瑟斯的态度又如此决绝,泰罗眼中的痛苦逐渐被一种不容退缩的强硬所取代。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西瑟斯再次消失,带着满身的伤和未知的危险流落宇宙!
“既然如此……”泰罗深吸一口气,巨大的双角开始凝聚起强大的能量,周身散发出灼热的气势:“那我就只能强行带你回去了!”
话音未落,泰罗巨大的身影已然如同红色闪电般冲出,手掌直抓向西瑟斯的手臂,试图制服他!
“泰罗!”艾斯惊呼一声,没想到泰罗竟然真的打算动手!
西瑟斯眼神一厉,暗紫长刀毫不犹豫地斩向泰罗抓来的手,动作狠辣果决!
“找死!”
战斗再次爆发!
但这一次,不再是生死相搏,而是泰罗试图擒拿,西瑟斯奋力抵抗的局面。
泰罗投鼠忌器,生怕真的伤到西瑟斯,招式多以束缚和压制为主;而西瑟斯却毫无顾忌,刀刀凌厉,逼得泰罗一时之间竟有些束手束脚。
艾斯在一旁看得焦急万分,既担心泰罗,又似乎觉得此举有些过激,但出于对兄弟的信任和对“被黑暗侵蚀”的西瑟斯的担忧,他并未阻止,反而移动身形,隐隐封住了西瑟斯另一侧的退路。
西瑟斯眼中戾气暴涨!
面对泰罗这强硬的抓捕,他心底那股对光之国的排斥和愤怒彻底被点燃!
暗紫长刀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再保留,带着决绝的毁灭意志,悍然斩向泰罗抓来的手腕!同时,他左拳紧握,浓郁的黑暗能量凝聚,狠狠砸向侧面试图逼近的艾斯!
以一敌二!毫无惧色!
轰!砰!
能量猛烈碰撞的爆响和肉体撞击的闷声几乎同时响起!
泰罗的手腕被刀锋逼退,灼热的光能与冰冷的黑暗能量疯狂抵消,迸发出刺眼的光芒。
而艾斯也被西瑟斯那毫不留情的一拳震得手臂发麻,眼中惊愕更甚——这力量和对战斗时机的把握,远超他的预估!
“你反抗也没用……”泰罗的动作带着一种焦躁和不容拒绝的强势,招式大开大合,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西瑟斯,将他制服!
艾斯也配合着泰罗,各种切割光轮和束缚光线频出。
西瑟斯陷入了苦战。
他的战斗技巧再精湛,面对奥特兄弟中两位顶尖战力的全力围攻,尤其是泰罗那近乎搏命般的凶猛攻势,也渐渐感到力不从心。
更糟糕的是,他胸口的核心闪烁得越来越急促,那灰暗的晶体中,紫色的光芒躁动不安,体内的能量正在飞速消耗,每一次格挡和反击都让他感到一阵虚脱般的无力。
这具身体……太脆弱了。
咔嚓!
一次硬碰硬的对抗中,西瑟斯手中的暗紫长刀竟被泰罗灌注了庞大光能的一拳打得哀鸣一声,脱手飞出,旋转着插进远处的岩壁!
西瑟斯空门大开!
泰罗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动作却毫不停滞,手掌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再次抓向西瑟斯的肩膀,想要彻底控制住他!
“跟我回去!”
就在那手掌即将触碰到西瑟斯的瞬间——
西瑟斯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异色。
回去?变成光?绝无可能!
他宁可……
他胸口那灰暗的计时器,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纯粹紫芒!那光芒如此耀眼,甚至暂时压过了泰罗和艾斯身上的光辉!
一股极其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彻底崩塌毁灭的恐怖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以他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
他强行超负荷催动核心,甚至不惜引发自爆般的能量失控,也要挣脱泰罗的掌控!
“你疯了!?”泰罗和艾斯同时脸色剧变,惊骇万分地急速后退!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能量一旦彻底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西瑟斯趁着他俩后退的间隙,身体因能量的反噬而剧烈颤抖,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闪烁着黑暗能量的液体,但他却不管不顾,转身化作一道暗影,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远处遁去!
只留下一句冰冷彻骨、带着血腥味的话语,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
“谁也别想……强迫我!”
泰罗看着那道逃离的背影,感受着空气中残留的、那近乎自毁般的疯狂能量余波,身躯僵硬在原地,眼里充满了震惊、挫败和深切的恐惧。
他好像……又一次,快要失去他了。
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完全无法接受的方式。
……
第104章 采取行动
西瑟斯强忍着胸口核心传来的、几乎要撕裂灵魂的剧痛和强烈的虚脱感,凭借着最后一丝意志力,跌跌撞撞地找到了鲁格赛特沉睡的那颗死寂星球。
他几乎是摔落在冰冷的岩层上,鲁格赛特感应到主人濒临崩溃的状态,发出一声焦急而愤怒的低吼,巨大的头颅小心地凑近,试图蹭蹭他。
西瑟斯蜷缩在鲁格赛特庞大的身躯旁,艰难地汲取着它身上散发出的、与自己同源的黑暗能量,勉强稳住那即将彻底崩溃的核心。
那强行超负荷催动力量的后果极其严重,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彻底碎掉。
他需要时间恢复,需要能量补充。
然而,光之国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时间。
……
宇宙警备队总部,大队长办公室。
泰罗站在父亲凯恩——奥特之父的面前,低着头,双角似乎都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声音沉重而沙哑地汇报了在地球上的遭遇。
他没有隐瞒西瑟斯的存在,描述了其形态、力量、以及那近乎自毁般的激烈反抗,最后,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名字和自己的猜测。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凯恩伫立在办公桌后,健硕的身躯如同山岳般沉稳。
西瑟斯……
那个孩子……竟然还以这种形式存在着?
黑暗力量……激烈的对抗……宁死不屈……
良久,凯恩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办公室内其他几位被紧急召来的核心成员——佐菲、曼、赛文、雷欧、梦比优斯。
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沉重的忧虑。
“确定吗?泰罗。”佐菲作为队长,最先冷静下来,沉声确认,但他的声音也带着些许紧绷。
“我确定……他就是西瑟斯,虽然力量属性完全不同,但那种感觉……不会错。”
泰罗痛苦地闭上眼:“但他不记得我们了,而且……他对我们充满了敌意和排斥。”
“黑暗的力量……必须谨慎对待。”曼温和的语气中带着严肃:“尤其这力量还出现在西瑟斯身上……这背后或许有我们不知道的阴谋。”
“无论他因为什么变成这样,他现在极度危险,不仅是对他自己,也是对宇宙。”
赛文抱着手臂,红色的披风无风自动,眼神锐利如刀:“他驾驭着鲁格赛特,拥有强大的力量,却拒绝沟通,情绪极不稳定。而且还出现在地球,我们不能放任不管。”
“他需要帮助!”泰罗急切地抬头:“但他拒绝跟我们回来!我们强行靠近,只会逼他走上绝路!就像在地球上那样!”
“所以,我们更需要采取行动。”
佐菲做出了决断,他看向凯恩:“大队长,我建议立刻组织一支小队,找到西瑟斯,优先确保他的安全,然后……必须将他带回光之国进行检查和治疗。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黑暗吞噬,甚至走向自我毁灭。”
凯恩沉默着,手掌重重按在桌面上,最终,他点了头。
“批准。佐菲,由你带队,务必……要小心,那孩子……”凯恩的声音顿了顿:“他很痛苦。”
……
数日后,经过精密追踪,佐菲率领的小队锁定了一片偏远的、能量反应异常的死寂星域。
鲁格赛特那庞大的、如同移动要塞般的身影,正静静悬浮在一块巨大的破碎星体后方,如同蛰伏的凶兽。
而西瑟斯,正闭目坐在鲁格赛特的后背,努力吸收着宇宙中的黑暗能量修复自身。
他的脸色依旧不好,胸口的计时器光芒黯淡,但状态比几天前稍微稳定了一些。
突然!
鲁格赛特发出一声预警性的低沉咆哮,巨大的身躯猛地绷紧,燃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虚空。
西瑟斯骤然睁开眼。
不需要鲁格赛特提醒,他也已经感受到了——
一道道强大、炽热、充满了秩序与光明气息的能量波动,正从不同的方向,如同精准的渔网般,悄无声息地合围而来,彻底封锁了这片空间。
下一秒,数个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四周,将他所有的退路完全封死。
佐菲悬浮在正前方,红色的披风在真空中静止,胸前的星徽闪耀,目光沉稳而锐利。
曼和赛文一左一右,一个眼神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个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他,充满了审视与压力。
泰罗站在稍靠后的位置,眼灯里充满了复杂的焦急和担忧。
雷欧和梦比优斯则封锁了另外两个方向,一个如同蓄势待发的雄狮,一个虽然年轻却已具战士的沉稳风范。
整整六位奥特兄弟级别的顶尖战士,为了“围剿”他。
西瑟斯缓缓从鲁格赛特后背站起,冰冷的视线缓缓扫过这豪华到令人窒息的阵容,嘴角勾起一抹极致讽刺和冰冷的弧度。
他胸口的灰暗计时器,似乎因这巨大的压力和敌意,再次不受控制地闪烁起那不祥的紫色光芒。
“呵……”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声音透过真空,直接传入每一位奥特战士的意识中:“光之国的待客之道,真是……隆重得恶心。”
他的手,缓缓握紧,暗紫长刀再次于掌心凝聚,发出低沉的、渴望饮血的嗡鸣。
鲁格赛特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和愤怒,发出一声响彻星空的狂暴龙吟,巨大的翼翅猛然展开,毁灭性的能量在它胸口的核心疯狂汇聚!
……
第105章 他在哪
佐菲飞身上前,银色的手掌摊开,做了一个明确的、非攻击性的手势。
他的声音透过宇宙真空,以奥特意念的形式传来,沉稳而清晰,试图穿透西瑟斯周身的冰冷屏障:
“西瑟斯,我们并非来此与你为敌。停下,听我们说。”
西瑟斯握刀的手纹丝不动,注视着佐菲,那其中的疏离和嘲讽几乎凝成实质。
曼的声音接踵而至,比佐菲更加温和,带着学者特有的理性与一种不易察觉的痛惜:“你的状态很不稳定,西瑟斯,你体内的能量冲突正在伤害你,跟我们回去,光之国有最好的银十字军,我们能帮你。”
“帮我?”西瑟斯的声音轻飘飘地响起,带着一丝荒谬的笑意:“把我‘治好’,变回你们熟悉的那个‘光之战士’?像修剪一棵不听话的植物一样,剪掉我所有‘错误’的枝丫?”
赛文的声音加入,更加直接,带着长辈式的严厉与不容置疑:“无论你经历了什么,变成什么样,放任危险和自身走向毁灭都不是答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西瑟斯,你需要约束和引导!”
年轻的梦比优斯也忍不住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急切:“西瑟斯教官!泰罗尼桑和我们,大家都真的很担心你!请相信我们,我们只想让你好起来!还有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这个名字一出口,西瑟斯周身的能量波动似乎平复了一瞬,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佐菲和曼,最终定格在一直沉默而痛苦地望着他的泰罗身上。
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骤然刺穿了所有铺垫好的劝诫与温情: “那么,告诉我,托雷基亚……在哪里?”
问题被抛出的瞬间,封锁圈内的气氛陡然变得凝滞。
泰罗的身躯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金色的眼灯闪烁不定,无法与西瑟斯那平静得可怕的视线对视。
那个名字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被骤然撕开,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连时间都无法抹平的痛苦与愧疚。
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泰罗。
在哪里?
他无法回答。
记忆如同失控的洪流,猛地冲垮了堤坝——那是西瑟斯确认死亡之后,托雷基亚……那个同样被巨大痛苦击垮的蓝色身影,竟然回到了光之国,直接找到了他。
没有哀悼,没有安慰,只有激烈的质问和无法化解的绝望,最终演变成一场撕裂所有情谊的剧烈争吵,托雷基亚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冰冷的恨意与虚无,再次决绝地转身,消失在宇宙的阴影里,再无音讯。
托雷基亚的离去,是泰罗心中另一重无法言说的痛,与西瑟斯的“死亡”紧密缠绕,是他无力挽回的又一次失去。
而此刻,这个由西瑟斯问出的问题,成了最残忍的讽刺。
泰罗的沉默,他眼中无法掩饰的痛楚,已经说明了一切。
西瑟斯得到了不是答案的答案。
“呵……呵呵……果然……”他低笑起来,却比真空还要寒冷:“连他……也‘不在’了,是吗?这就是你们光之国度?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家’?夺走一切,然后假惺惺地来说要‘帮我’?”
姐姐说的永远都是对的!
与此同时,佐菲看到了西瑟斯体内能量失控暴涨的征兆,果断下令:“阻止他!小心!”
战斗瞬间爆发!
暗紫长刀划出撕裂空间的轨迹,不顾一切地冲向包围圈最薄弱的一环——梦比优斯的方向。
鲁格赛特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尾巴裹挟着毁灭性的创世之雨,悍然扫向佐菲和赛文,为主人开辟道路!
能量光线下如暴雨般倾泻,却又被巧妙地控制在制服而非击杀的强度。
曼撑起屏障抵挡鲁格赛特的攻击,赛文灵活地闪避并试图用奥特念力束缚西瑟斯,佐菲则寻找着切入的时机。
泰罗冲上前,试图用光线阻滞西瑟斯的去路,却因怕伤到他而束手束脚。
西瑟斯的战斗方式完全是拼命的打法,以伤换伤,毫不防御,只求突围。
他体内的紫色能量在极致情绪下疯狂涌动,赋予他远超平时的力量,却也让他身体的裂痕加剧,每一次碰撞都让他痛彻骨髓。
混战中,鲁格赛特为了替西瑟斯挡下赛文从侧翼射来的头镖重击,羽翼被精准切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庞大的身躯一阵摇晃,凝聚的能量瞬间溃散。
西瑟斯猛地回头,正好看到那忠诚的伙伴因保护自己而受创的一幕。
鲁格赛特燃烧的红瞳望向他,里面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守护意志。
那一刻,卡蜜拉冰冷却暗含关切的脸、鲁格赛特笨拙的亲近、神殿里别扭的“家”……与眼前这些炽热、强大却带来无尽痛苦和失落的光之战士身影重叠、撕裂。
他所有的情绪,在看到鲁格赛特伤口迸发出的能量火花时,骤然冷却了。
鲁格赛特并不是完全体,为了迁就他这个‘脆弱’的主人,实力只有完全体的五分之一。
继续战斗下去,鲁格赛特会为了他战死在这里。
而他……即使冲出去,又能去哪里?
去寻找一个离开的哥哥?
还是回到那早已湮灭在三千万年前的、属于卡蜜拉的时空?
0520那个所谓的任务,他其实根本没有能力去做,他能讨得谁的喜欢?能有什么机会,或者说,他要屈辱地求别人喜欢他?
这不可能,他的高傲不允许他这么做。
巨大的虚无和疲惫如同冰冷的星海,瞬间淹没了他。
他挥出的刀停滞在半空。
周身沸腾的黑暗力量和那不祥的紫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他看了一眼仍在奋力想要保护他、拖着伤躯试图继续战斗的鲁格赛特,又缓缓扫过周围因他突然停手而同样暂停攻击、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的奥特战士们。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泰罗那充满焦急、痛苦和不解的脸上。
西瑟斯眼中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仿佛燃烧殆尽的空洞。
他松开手。
暗紫的长刀化作光点消散在真空中。
“……够了。”
他轻轻地说,声音低微得几乎听不见。
“我跟你们走。”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缓缓降落到鲁格赛特受伤的头颅旁,伸出手,轻轻按在它冰冷的甲壳上,仿佛在安抚它,也像是在汲取最后一丝力量。
鲁格赛特发出不安的低呜,巨大的身体微微伏低,收敛了所有敌意。
死寂的星域中,只剩下能量残余的嘶鸣和一片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奥特兄弟们环绕着他,却无人因这突如其来的“胜利”感到丝毫喜悦。
……
第106章 拒绝沟通
佐菲最先做出了反应。
他抬手,示意所有同伴解除战斗姿态。
他缓缓降落在距离西瑟斯不远处的破碎星体上,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低沉而慎重:“鲁格赛特也需要治疗,我们会将它一同带回,妥善安置。”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维持着轻抚鲁格赛特的姿势,仿佛所有的感知都已封闭。
泰罗想要上前,却被曼轻轻拦住。
曼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任何接近都可能刺激到西瑟斯。
赛文收回头镖,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安静得过分的身影。
他见过西瑟斯在训练场上的倔强,见过他在任务中的锐气,却从未见过如此了无生气的模样,仿佛只剩下一个空壳。
梦比优斯看着西瑟斯黯淡的核心与裂痕和鲁格赛特翅膀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酸涩。
返程的过程沉默得令人窒息。
西瑟斯被无形的“守护”而非“押送”在队伍中央。
他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任何交流,只是机械地跟着飞行,直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对周遭的一切,包括泰罗数次欲言又止的注视,都毫无反应。
鲁格赛特紧随其后,尽管受伤,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奥特战士,但它遵从西瑟斯的意志,没有再表现出攻击性。
抵达光之国时,那璀璨的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似乎让西瑟斯不适地偏开了头,周身的黑暗气息在强光下显得更加格格不入,却也更加……脆弱。
他没有被直接送往银十字军,而是先被带到了科技局下属的特殊隔离观察区。
他的情况太特殊,黑暗力量与未知的紫色能量混合,需要先进行全面的评估,确保不会对光之国和银十字军其他伤员造成影响。
透明的能量屏障在他身后合拢,将他与外界隔开。
泰罗终于忍不住,冲到屏障前:“西瑟斯!我们……”
西瑟斯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屏障外的泰罗,以及他身后神色各异的佐菲、曼、赛文等奥。
他的目光在泰罗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没有任何恨意,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疲惫。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到房间角落,背对着所有,缓缓坐了下来,蜷缩起身体,将自己封闭在了那片狭小的阴影里。
仿佛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连接。
泰罗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后面所有的话语都被那无声的背影堵了回去,只剩下沉甸甸的、令人呼吸困难的寂静。
……
光之国的星际港口,前所未有的肃穆。
巨大的鲁格赛特被特殊的能量束缚装置谨慎地牵引着,它不安地低吼,盯着被奥特兄弟们围在中间、显得异常渺小的西瑟斯。
每一次低吼都充满了威胁和不安,却因西瑟斯之前安抚的意念而强行压抑着攻击的本能。
评估完毕。
西瑟斯唯一一句话就是想看看鲁格赛特,自己则被一道柔和却无法挣脱的光束笼罩着。
这是佐菲亲自维持的拘束光牢,并非为了惩罚,而是为了隔绝他体内依旧不稳定的能量,并防止他再次做出过激行为。
他沉默地行走在其中,注视着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对两旁投来的无数道或震惊、或好奇、或担忧的目光毫无反应。
泰罗紧紧跟在他身侧,想要伸手,却又不知该如何触碰。
每一次西瑟斯因虚弱而脚步微顿,他都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却又在对方立刻重新站稳后,流露出更深的无力和痛楚。
这条通往银十字军总部的路,漫长而寂静。
终于,抵达那充满柔和光辉的建筑物前。
早已接到消息的奥特之母玛丽带领着精英治疗团队等候在那里。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光束牢笼中的西瑟斯身上,那墨蓝与鎏金交织的躯体、灰暗的计时器、以及周身萦绕的冰冷与死寂,让见惯了伤痛的她也忍不住心中一紧。
“孩子……”她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得像初生的光。
佐菲解开了光牢。
失去支撑的西瑟斯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软倒,被最近的曼和赛文同时伸手稳稳扶住手臂。
他挣了一下,那触碰似乎灼伤了他,但他此刻的虚弱让他无法挣脱。
玛丽没有贸然靠近,她只是仔细地观察着他,目光最终落在他灰暗计时器内那若隐若现的紫色能量上。
“银十字军队长。”佐菲沉声汇报:“他的能量极不稳定,身体似乎有严重旧伤,并且……”
他顿了顿:“拒绝沟通。”
玛丽点了点头,示意医疗队员们推来一副悬浮担架。
“先进行全面检查,稳定能量核心是第一要务。其他的,慢慢来。”
看到担架,西瑟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警惕地扫过周围所有的光之战士,最后落在玛丽身上,里面是全然的陌生与不信任。
“西瑟斯。”泰罗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让母亲……让银十字军队长帮你,她是最好的……”
西瑟斯仿佛没听见,只是固执地站着,用沉默筑起高墙。
玛丽轻轻叹了口气,她没有强行要求,而是对泰罗和其他人微微摇头,示意他们退后一些,留下空间。
她亲自走上前,保持着安全距离,声音放缓:“孩子,你不需要害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我只是想看看你的伤,可以吗?”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天生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西瑟斯紧绷的脊背似乎不易察觉地放松了一些,但眼中的戒备并未减少。
僵持中,他胸口的灰暗计时器突然急促地闪烁起来,那内部的紫色能量像是受到了刺激般骤然活跃,一股尖锐的痛楚瞬间贯穿了他!
他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小心!”
离他最近的梦比优斯和泰罗同时冲上前扶住他。
剧烈的痛苦让他短暂地失去了力气,只能依靠着他们的支撑,细微地颤抖着,核心的闪烁越来越不规则。
玛丽脸色一凝,不再犹豫:“立刻送进检查室,能量冲突加剧了!”
医疗队员们迅速却不失轻柔地将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的西瑟斯安置在担架上,快速推向内部检查室。
泰罗想跟进去,却被玛丽抬手拦住。
“泰罗,佐菲,你们都在外面等。”她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现在经受不起任何刺激,相信我们。”
厚重的检查室门无声地滑上,将外面所有焦灼、担忧、沉重的目光彻底隔绝。
走廊里一片死寂。
泰罗望着那紧闭的门,拳头紧紧握住。
佐菲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地给予支持。
曼和赛文沉默地站立着,脸色说不上好,雷欧靠墙而立,梦比优斯则不安地望着检查室的门,双手交握。
只有鲁格赛特在港口方向传来的一声被隔绝了大半的、充满不安的吼声,隐隐穿透墙壁,回荡在寂静的走廊里。
……
第107章 探望
数日后,银十字军特殊监护室外。
泰迦踮着脚,透过观察窗努力向里张望。
里面光线柔和,他的小叔西瑟斯安静地躺在治疗舱内,周身连接着数条纤细的能量导管,正缓慢地输送着温和的稳定剂。
那灰暗的计时器依旧没有恢复蔚蓝的光芒,但闪烁的频率似乎平稳了许多。
他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即便在沉睡中也紧绷的唇角,透露着内在的不安与抗拒。
泰迦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希卡利最新研发的、据说能温和滋养能量核心的淡蓝色晶石——是他磨了曼伯伯好久才得到的许可,又求着希卡利局长才拿到的“探视礼物”。
门悄无声息地滑开,负责看守的银十字军队员对泰迦点了点头,低声道:“时间不能太长,他刚刚结束一轮深度治疗,意识还很疲惫。”
泰迦用力点头,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治疗舱运行的低微嗡鸣是房间里唯一的声音。
泰迦小心翼翼地靠近,隔着透明的舱壁,他能更清楚地看到西瑟斯此刻的模样——比在宇宙里相遇时更加苍白虚弱,那些漆黑的纹路在银十字军的光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将那块淡蓝色的晶石放在舱壁旁一个专门放置物品的小平台上。
晶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微微照亮了西瑟斯的脸。
就在这时,西瑟斯乳白色的眼灯缓缓亮起,带着刚从深层意识中挣扎出来的迷茫和雾气。
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然后,视线与趴在舱边、正紧张地望着他的泰迦对了个正着。
一瞬间的凝滞。
西瑟斯的眼神几乎是立刻锐利起来,之前的迷茫被警惕和冰冷的疏离取代。
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紧绷,虽然没有动作,但那无声的排斥感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降了几度。
泰迦被他骤变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地、磕磕绊绊地开口:“那个……西、西瑟斯……小叔?你、你好点了吗?”
西瑟斯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灯沉默地审视着他,像是在评估一个潜在的威胁。
泰迦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治疗舱的边缘,继续努力表达善意:“我……我叫泰迦,是泰罗的儿子。我们之前见过的……你还救了我……”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西瑟斯的眼神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他说的是完全陌生的事情。
巨大的失落感涌上心头。
泰迦低下头,看着自己脚尖:“父亲他们……都很担心你。爷爷、佐菲伯伯、曼伯伯他们也是……玛丽奶奶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西瑟斯依旧沉默,只是视线微微移开,落在了那块淡蓝色的晶石上。
泰迦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连忙拿起晶石,想要递过去,又想起自己无法触碰舱体,只好努力解释:“这是希卡利局长做的,说对恢复能量有好处……我、我特意给你拿来的……”
突然,西瑟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嘴唇,声音沙哑而干涩,几乎低不可闻: “……能量……”
泰迦猛地抬头,眼睛亮了起来:“对!能量!你需要这个对不对?”
他努力把晶石举高,让它散发的光晕更靠近西瑟斯:“你拿着用!我以后……我以后还能再找来!”
西瑟斯的视线从晶石缓缓移回到泰迦脸上,那张稚嫩的、充满急切和纯粹担忧的脸庞,与他记忆中任何一张面孔都无法重合,却奇异地没有引起他强烈的排斥。
他不再说话,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又像是拒绝再交流。
但那种尖锐的、仿佛随时会暴起的冰冷气息,却悄然缓和了一些。
泰迦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看着再次陷入沉默或沉睡的西瑟斯,又看了看手里的晶石,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放回平台上。
他知道该离开了。
他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最后又望了一眼治疗舱。
“小叔……”
他极轻地、像说悄悄话一样道:“你要快点好起来啊……”
门轻轻合上。
……
泰迦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特殊监护室,厚重的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隔绝了内里那片柔光与寂静。
他长长吁了口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又耗费心神的大事,小小的肩头微微放松下来。
一转身,他就撞进了一双充满焦急和询问的金色眼灯里。
泰罗几乎一直守在外面,高大的身躯在明亮的走廊里投下有些焦躁不安的影子。
他几步就跨到泰迦面前,蹲下身,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惊扰到什么:“泰迦?怎么样?他……他还好吗?有没有……”
他问题多得几乎要涌出来,却又不知该先问哪一个,最终只是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泰迦看着父亲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担忧,用力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小叔他醒了……看起来还是很累,身上连着好多管子……”
他回忆着西瑟斯那双骤然变得冰冷的眼灯,声音低落下去:“他……好像不认识我,也不怎么想理我。”
泰罗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瞬,这是预料之中的结果,但亲耳听到依旧让人心头沉闷。
他拍了拍泰迦的肩膀,努力想安慰儿子,也像在安慰自己:“没关系,他能醒过来就是好事,需要时间……”
“但是!”泰迦忽然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些,他抓住父亲的胳膊,急切地补充:“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像上次那样…他就是……就是看着……”
泰罗微微一怔。
“还有!”泰迦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证据,语气都雀跃了几分:“他看了我带来的晶石!还、还说话了!”
“说话了?”泰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声音都绷紧了:“他说什么?”
“他说……‘能量’。”泰迦努力模仿着西瑟斯那沙哑低微的语调:“虽然就两个字,但他确实说了!”
不排斥泰迦靠近。
甚至对泰迦带来的、蕴含着光之国科技的能量晶石有反应。
还开口说了话。
这几个讯息像微弱却真实的光,瞬间驱散了泰罗心中积压多日的阴霾,让他巨大的角都似乎微微扬起了弧度。
一种混合着巨大惊喜和酸涩的希望感涌上心头。
他一把抱住泰迦,手臂因为激动而有些用力:“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泰迦!”
他没想到,在西瑟斯对所有奥都竖起尖刺、封闭内心的时候,竟然是泰迦这个最小的孩子,第一个叩开了一丝缝隙。
“父亲?”泰迦被抱得有点懵,但能感觉到父亲的高兴,自己也跟着开心起来。
泰罗松开他,眼灯里重新燃起了光芒:“泰迦,你做得很棒!非常棒!”
他沉吟了片刻,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一个想法逐渐清晰:“以后……如果你愿意,父亲经常带你来陪陪他,好吗?就像今天这样,和他说说话,送点小东西……不用提我们,也不用提过去,就……就像认识一个新朋友那样。”
或许,这份不掺杂复杂过往的、纯粹的关心,正是现在的西瑟斯唯一可能愿意接受的纽带。
泰迦眼睛一亮,立刻用力点头:“我愿意!我想让小叔好起来!”
从那天起,泰迦便成了银十字军特殊监护区的常客。
起初是泰罗亲自带着,后来有时是忙完公务的曼顺路送他来,偶尔赛文巡查时也会默许这小家伙溜进去待一小会儿。
银十字军的队员们也渐渐熟悉了这个带着阳光气息的小奥,知道他来的时候,里面那位极度不配合的病人情绪往往会奇异地稳定一些。
泰迦每次来,都会带上点小东西。
有时是希卡利实验室出产的新口味能量补充剂,虽然西瑟斯从未当面喝过,但下次来时桌上的空瓶会增多,有时是他在竞技场赢来的、闪着漂亮光泽的矿石,有时只是一朵他在光之国花园里觉得好看而摘下的发光小花。
他趴在治疗舱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外面的事。
说竞技场今天的格斗练习,说梦比优斯叔叔又教了他新招式,说父亲训练时差点烧着了竞技场的柱子,这事让外面的泰罗听得满头黑线却又不敢出声,说他在书上看到的其他星球有趣的故事……
西瑟斯大多数时候依旧是沉默的,闭着眼,仿佛沉睡,或者干脆只是无视。
但泰迦能感觉到,那层冰冷的屏障似乎在一次次单向的“交流”中,逐渐变薄了。
有时,他会发现上次带来的小矿石被移动了位置,从左边放到了右边。
有时,当他讲到特别有趣的地方,他甚至觉得小叔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松动了一瞬。
这些微不足道的迹象,对泰迦和一直密切关注着的泰罗来说,却如同漫长极夜后初见的第一缕晨光,微弱,却真实地预示着冰封或许有消融的可能。
泰罗依旧不被允许进入,但他每次送泰迦来或接他离开时,望着那扇门的眼神,不再只有沉重的忧虑,更多了一份小心翼翼的、基于泰迦反馈而产生的期盼。
……
第108章 心理疏导
数百年光阴在光之国如同缓慢流淌的光河。
银十字军特殊监护区的氛围,已从最初的剑拔弩张,转变为一种谨慎的、带着观察意味的平静。
西瑟斯体内的能量冲突在玛丽和整个银十字军团队不懈的努力下,终于被暂时压制到一个相对稳定的临界点。
那灰暗的计时器虽然仍未恢复湛蓝,但闪烁已趋于规律,不再有骤然崩溃的风险。
他身体上那些昭示着黑暗的纹路并未褪去,但也不再像最初那样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戾气。
关于如何“处理”西瑟斯力量属性的争论,曾在高层中短暂掀起波澜。
强硬派认为应设法净化或剥离其黑暗力量,彻底“恢复”其光之战士的身份。
但这一提议遭到了泰罗前所未有的激烈反对。
“那不是治疗,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毁灭!”
他在会议上据理力争,金色的眼灯因激动而灼灼发亮:“他现在稳定下来了,这就证明黑暗并非绝对意味着失控!强行改变他,和否定他现在的存在有什么不同?我们失去过他一次,难道还要因为我们的恐惧再亲手推开他第二次吗?”
他的态度异常坚决,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
最终,在奥特之父的默许和佐菲的权衡下,共识达成:暂不强行转化西瑟斯的力量,转而将研究重点放在那最为诡异、似乎能引动他力量彻底失控的紫色能量上。
于是,科学技术局的局长——希卡利,顺理成章地成为了西瑟斯病房的又一位“常客”。
与泰迦充满生活气息的探望不同,希卡利的到来总是伴随着精密的仪器和冷静的记录。
他沉默寡言,大部分时间只是隔着治疗舱进行扫描和数据采集,或是小心翼翼地提取一丝逸散的能量样本进行分析。
西瑟斯对他的态度是全然的无视,仿佛他只是房间里一个会移动的蓝色背景板。
经过数百年的数据分析与观察,希卡利得出了一个关键的结论。
他在一次向奥特兄弟和玛丽进行的汇报中,指着复杂的光谱图和数据流平静地陈述: “排斥反应依旧存在,但并非不可控。真正的变量在于情绪,极端的情绪波动,尤其是强烈的负面情绪,会像催化剂一样,剧烈激发那种未知的紫色能量,进而导致他整个能量体系失衡、崩溃,甚至……指向自我毁灭。相反,在平静状态下,这种能量几乎处于惰性休眠期。”
这一发现改变了治疗的方向。
稳定身体已远远不够,稳定他的内心世界成为了新的焦点。
玛丽深思熟虑后,为西瑟斯安排了一位专门的心理疏导者。
那是一位银族的男性奥特战士,名为维利思。
与希卡利的冷锐、泰罗的热情都不同,他周身散发着一种温和而沉静的气场,如同月下宁静的湖泊。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悦耳,带着一种能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平和力量。
第一次进入西瑟斯的房间时,维利思并没有急于靠近或开口。
他只是站在一个令对方感到安全的距离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得像拂过水晶窗的微风: “西瑟斯,你好,我是维利思,银十字军的心理辅导官,如果你愿意,我会在这里待一会儿。你不必说话,也不需要做什么。”
西瑟斯瞥了他一眼,依旧是惯常的冰冷与疏离,但或许是因为对方没有任何试图探究或压迫的意图,那锐利的边缘似乎并未立刻竖起。
维利思并不在意他的沉默。
他有时会带来一些能发出柔和自然音效的水晶仪器,播放类似雨声或星云流动的舒缓音律;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阅读光屏上的文献,仿佛只是来共享一片宁静的空间。
他的来访规律而持久,从不强迫交流,却也无法被彻底忽视。
渐渐地,西瑟斯虽然依旧从不回应,但面对维利思的存在时,那周身紧绷的戒备感,会比其他任何奥(除泰迦外)在场时,消散得更快一些。
……
数百年如一日的研究与观察,维利思不仅翻阅了所有关于西瑟斯的医疗记录和能量分析报告,更从泰罗那里,以一种近乎聆听忏悔般的耐心,了解了那段被尘封的、属于另一个“西瑟斯”的过去——与托雷基亚的羁绊、那场致命的实验事故、最终的牺牲,以及……泰罗深藏心底的无尽愧疚与痛楚。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充满创伤与失去的灵魂轮廓,也让维利思更加理解了西瑟斯如今这般模样的根源:强烈的被遗弃感、对自身存在的不确定、以及用冰冷外壳保护起来的、可能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
他注意到,在所有的报告和谈话中,有一个存在被反复提及,却始终被隔绝在西瑟斯的世界之外——鲁格赛特。
那头强大的、被驯服的、曾与西瑟斯并肩作战甚至为他挡下攻击的宇宙白细胞。
一天,在例行的静默陪伴时间即将结束时,维利思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起身离开。
他合上手中的光屏,目光温和地投向依旧闭目假寐、却明显能感知到其存在的西瑟斯,声音平稳地提议: “西瑟斯,我了解了一些关于你……和鲁格赛特的事情。它似乎对你很重要。”
治疗舱内的西瑟斯没有其他反应。
维利思继续缓缓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强迫,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它被安置在光之国外围的一颗小行星上,很安全,状态也稳定。如果你愿意,或许……我们可以申请,让你去看看它。”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然后,维利思清晰地看到,西瑟斯一直搭在身侧、几乎从未动过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虽然他整个人依旧如同冰封,但这一细微的、几乎本能的肢体反应,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清晰地表明了其下的波澜。
他有反应。
这个认知让维利思心中一定。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温和地补充:“你可以考虑一下。任何时候,如果你有这个意愿,告诉我就可以。”
……
申请以出乎意料的速度被批准了。
最高层显然也认为,与鲁格赛特的接触或许能成为打破西瑟斯心理坚冰的一个契机,甚至有助于进一步观察其情绪与那紫色能量的关联。
于是,在维利思告知西瑟斯申请通过的次日,一个对于西瑟斯而言既陌生又隐隐带着刺痛感的身影,久违地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是泰罗。
他站在门外,似乎有些踌躇,小心地望向里面,努力压下那份迫不及待的激动,声音放得比平时低沉柔和许多:“西瑟斯……我,我来带你去……去看鲁格赛特。”
西瑟斯坐在治疗舱边沿——这是他近期被允许的、有限的活动范围。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泰罗,那目光依旧冰冷,带着审视和紧绷。
但或许是“鲁格赛特”这个名字带来的引力过于强大,他并没有立刻表现出激烈的排斥,只是沉默地、缓缓地站了起来。
玛丽亲自为他暂时调整了能量拘束装置,使其能在有限范围内活动,但仍处于监控之下。
泰罗尽可能保持着距离,为他引路。
一路无话。
穿梭在光之国的璀璨光芒中,西瑟斯始终微垂着眼,对那些投来的目光和景象漠不关心,只专注于脚下。
通过星际港口的特殊通道,他们离开了光之国主星,飞向不远处一颗环绕运行的、环境经过改造的小行星。
降落。
映入眼帘的并非囚笼,而是一片模拟了宇宙环境的广阔空间。
嶙峋的岩石散布四周,远处是模拟的星云投影。
而在空间的正中央,那头庞大的、如同活体要塞般的生物正安静地匍匐着。
它燃烧般的红瞳半阖着,似乎在沉睡。
能量束缚装置如同轻柔的光带,环绕在它的角和四肢上,并非为了惩罚,而是为了稳定它偶尔无意识逸散的创世能量,防止对光之国造成干扰。
是鲁格赛特。
几乎在降落的瞬间,鲁格赛特那庞大的身躯就动了一下。
它巨大的头颅抬起,红瞳猛地睁开,精准地锁定了那个墨蓝色身影!
下一秒,一声不再是充满敌意和毁灭欲的、而是带着急切、委屈和巨大欣喜的嘶鸣,从它喉中迸发出来!它挣扎着想要起身,引得周身的能量光带一阵波动闪烁!
西瑟斯脚步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头因为他而激动不已的庞然大物,望着它晶甲上那曾经为了保护他而被光轮切割出的、如今已愈合却依旧留下痕迹的伤处。
他朝着鲁格赛特,向前迈出了一步。
……
第109章 拒绝?
西瑟斯一步步走向那激动不安的庞然大物。
鲁格赛特巨大的头颅低垂下来,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身影,喉咙里发出近乎呜咽的低沉嗡鸣,那声音不再令人恐惧,反而透着一种失而复得的急切与委屈。
它似乎想靠近,又被身上的能量光带限制,只能焦躁地用巨大的爪子刨着地面。
西瑟斯在它巨大的头颅前停下,抬起手,并没有丝毫犹豫,轻轻按在了它冰冷坚硬的鼻梁甲壳上。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无声的指令,鲁格赛特瞬间安静了下来,连那不安的低鸣也停止了,只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
然后,在泰罗有些紧张的注视下,鲁格赛特那如同巨蟒般灵活而有力的尾巴,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
它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只是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珍惜感,蜿蜒着靠近西瑟斯,最后形成一个松软而安全的圆弧,轻轻将他圈在了中央。
那巨大的尾巴尖甚至还在他身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一个试图撒娇又怕被拒绝的孩子。
西瑟斯没有抗拒。
他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将一部分体重倚在了那圈冰凉却坚实的“壁垒”上。
他闭上眼灯,额头轻轻抵着鲁格赛特的头颅,仿佛在无声地交流,又像是在汲取某种久违的、令他安心的气息。
周身那层始终萦绕不去的尖锐冰冷,在这一刻,似乎彻底融化了。
泰罗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敢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眼里闪烁着欣慰与酸涩交织的光芒,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变得缓慢而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西瑟斯才缓缓直起身。
他拍了拍鲁格赛特的鼻梁,那巨兽发出满足的、呼噜般的低响,但圈着他的尾巴并没有松开。
西瑟斯转过身,目光越过鲁格赛特巨大的身躯,落在了远处一直守候的泰罗身上。
他沉默地看了几秒,似乎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朝着泰罗的方向,很轻地招了一下。
只是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泰罗整个奥都震了一下,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反应过来后,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却又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只是用紧张又期待的眼神望着西瑟斯。
西瑟斯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回视,然后抬手指了指身边因为泰罗突然靠近而再次发出警惕低吼的鲁格赛特,言简意赅地吐出四个字:
“给它洗澡。”
泰罗:“……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头顶似乎都冒出了一个无形的问号。
他看了看西瑟斯,又看了看那头对他龇牙咧嘴、显然极不待见他的鲁格赛特,最后目光落在那庞大身躯上覆盖的、历经战斗和岁月尘埃的晶甲。
所以……西瑟斯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内容是……给这头能毁灭星辰的宇宙白细胞……洗澡?
“它不喜欢清洁光束。”
西瑟斯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说完,他便不再看泰罗,只是重新靠回鲁格赛特的尾巴里,闭目养神起来,一副“任务已下达,你自己看着办”的姿态。
鲁格赛特虽然依旧对泰罗充满敌意,但因为西瑟斯的靠近和倚靠,那低吼声也小了许多,只是不爽地瞪着泰罗。
泰罗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超乎想象的一幕,短暂的错愕过后,一种巨大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狂喜和动力瞬间淹没了他!
西瑟斯跟他说话了!
虽然是为了鲁格赛特!
虽然内容匪夷所思!
但这绝对是历史性的巨大进步!
“好!洗!马上洗!”泰罗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点变调,他立刻开始四下张望,寻找水源和合适的工具,干劲十足的样子仿佛接到的不是洗澡任务,而是保卫宇宙和平的最高指令。
于是,宇宙警备队的首席教官、奥特兄弟之一的泰罗奥特曼,就在这颗偏远的小行星上,开始吭哧吭哧地、小心翼翼地试图为一头对他爱答不理甚至偶尔还想用尾巴偷偷扫他一下的鲁格赛特,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清洁工作。
而西瑟斯,靠在那忠诚伙伴的尾巴圈里,听着身边传来的水声和泰罗偶尔笨手笨脚差点被甩飞的低呼,一直紧绷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存在地向上弯了一下。
……
规定的探视时间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悄然流逝。
当泰罗终于略显狼狈地完成了那项艰巨的“洗澡”任务,而西瑟斯也似乎从短暂的休憩中睁开眼时,返程的时刻到了。
泰罗看了看时间,有些犹豫地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柔了不止一度:“西瑟斯……我们该回去了。”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安静倚靠着西瑟斯的鲁格赛特猛地抬起头,瞬间锁定了泰罗,发出一声充满警告和不满的嘶吼,圈着西瑟斯的尾巴下意识地收紧了些,呈现出绝对保护的姿态。
西瑟斯拍了拍它的尾巴,示意它放松。
他沉默地站起身,看了一眼泰罗,又回头看向鲁格赛特。
那巨大的生物也跟着站起来,头颅低垂,紧紧跟着他,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如同哀鸣般的咕噜声。
它显然明白分离在即。
西瑟斯朝飞行器的方向走了几步,鲁格赛特亦步亦趋。
泰罗试图安抚:“它在这里很安全,我们以后还可以再……”
他的话戛然而止。
只见鲁格赛特周身那暗色的甲壳忽然泛起一阵流动的微光,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压缩,在一阵令人目眩的能量波动中急速缩小!不过眨眼之间,那如同山峦般巨大的宇宙白细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约只有西瑟斯小臂长短的、仿佛精致模型般的鲁格赛特。
它保留了所有特征——瑰丽的晶甲,燃烧般的红瞳,甚至头顶那威武、高贵的头冠,只是一切都变得迷你而……甚至有点诡异的精致。
然后,这只迷你鲁格赛特发出一声细微却依旧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呜”声,灵活地甩了甩同样缩小了的尾巴,嗖地一下蹿上前,毫不犹豫地、紧紧地缠在了西瑟斯的腰上,尾巴尖还示威似的对着泰罗的方向晃了晃,像一条奇怪的、长着角和甲壳的腰带挂件。
泰罗:“……???”
他眼灯几乎要瞪出眼眶,头因为震惊而微微后仰,整个奥僵在原地,仿佛被雷欧的雷欧飞踢正面击中,大脑彻底停止了处理这超乎想象的画面。
西瑟斯也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新饰品”。
迷你鲁格赛特抬起小小的头颅,用那依旧绯红的小眼睛望着他,甚至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甲壳,发出细微的、依恋的呜咽声。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已经石化的泰罗,眼里似乎极快地掠过难以解读的情绪,但语气依旧平淡: “它要跟着。”
泰罗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发现自己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看着西瑟斯腰间那个虽然缩小了但依旧散发着“我很危险”气息的挂件,又看看一脸“这很合理”的西瑟斯,感觉自己的处理器快要烧毁了。
这……这怎么办?
把鲁格赛特……哪怕是小号的……带回银十字军?!
带回光之国?!
但……拒绝?
看着西瑟斯那似乎比刚才又冷下去几分的眼神,以及腰间那只似乎随时准备变回原形喷他一脸创世安魂曲的小怪兽,泰罗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那个“不”字。
最终,他几乎是同手同脚、神情恍惚地带着西瑟斯,以及他腰上那个极度危险的“挂件”,往光之国而去。
一路无话。
泰罗的注意力几乎全在西瑟斯的腰上,而迷你鲁格赛特则全程用那双小红瞳警惕地瞪着泰罗。
当泰罗带着西瑟斯以及他腰间的“不明物体”走来时,负责接应的银十字军队员们也瞬间陷入了同样的石化状态。
消息以光速传到了玛丽、佐菲,甚至凯恩那里。
几分钟后,看着监测屏幕上紧紧缠在西瑟斯腰上、打死不松尾巴的迷你鲁格赛特,以及西瑟斯那明显“要么一起留下,要么一起走”的沉默姿态,玛丽和匆匆赶来的佐菲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惊和无奈的苦笑。
经过紧急且高效的风险评估(主要评估对象是如果强行分离可能导致的西瑟斯情绪失控及鲁格赛特暴走的双重风险),最高权限特批:允许鲁格赛特(迷你形态)暂时作为“特殊医疗辅助伴侣”,留在西瑟斯的病房内,但需加装最高级别的能量抑制器(迷你版),并处于严密监控之下。
于是,光之国银十字军特殊监护区的历史性一幕诞生了:曾经的黑暗战士西瑟斯,腰间缠着一只打着迷你能量抑制项圈、时不时对外来奥龇牙咧嘴的迷你鲁格赛特,平静地走回了他的病房。
泰罗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担忧、荒谬、警惕……但更多的,却是一种看着西瑟斯似乎终于抓住了点什么、不再那么空茫的微弱的欣慰。
……
第110章 守护
银十字军的特殊隔离病房,因为迷你鲁格赛特的存在,氛围变得微妙而活跃。
西瑟斯依旧是沉默的中心,但他不再是完全凝固的冰雕。
那只缩小后显得莫名有点笨拙可爱的鲁格赛特,像一块活体的、会嘶嘶叫的彩色磁石,牢牢吸附在他身边。
它时而用脑袋蹭他的手心,时而用尾巴尖好奇地触碰房间里流淌的柔和光晕,时而又会对任何未经允许靠近西瑟斯的奥(尤其是泰罗)龇出并不明显的小尖牙,发出威胁的低吼。
泰迦的到来成了这间病房里最明亮的色彩。
小家伙几乎是立刻就接受了这个小号的、看起来“无害”了许多的鲁格赛特。
他每次来,除了给西瑟斯带各种小玩意儿,还会特意给鲁格赛特也带一份——有时是希卡利实验室出品的、高纯度的能量块,被鲁格赛特一口吞掉,然后满足地蹭西瑟斯的腿,有时是闪着奇异光泽的宇宙矿石,被它当成玩具用爪子拨弄。
“小鲁格,看这个!”泰迦会兴奋地举起新的矿石。
鲁格赛特会歪着它那比例依旧威严的小脑袋,盯着矿石,然后用尾巴快速扫过来,扒拉到西瑟斯脚边,像是在进贡。
西瑟斯通常只是安静地看着。
看着泰迦叽叽喳喳、充满活力地试图和鲁格赛特“交流”,看着鲁格赛特用各种笨拙的方式回应,或是守护在他身边。
那层冰冷的屏障在这样奇特的“一家三口”(泰迦单方面认定)般的氛围中,持续地、缓慢地消融着。
他偶尔会伸出手,不是去拿能量晶石,而是极轻地摸摸泰迦的角,或者拍拍鲁格赛特坚硬的甲壳。
这种细微的互动,总能换来泰迦惊喜闪亮的眼神和鲁格赛特更加响亮的、呼噜般的满足低鸣。
泰罗站在观察窗外,看着里面这超乎想象却异常和谐的一幕,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涩。
他看到西瑟斯身上那尖锐的棱角正在被一点点磨平,虽然缓慢,却真实可见。
一天,泰迦因为竞技场的训练任务提前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西瑟斯和盘踞在他膝上打盹的迷你鲁格赛特。
泰罗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轻轻走了进去。
鲁格赛特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音。
西瑟斯拍了拍它的脑袋,它才不情愿地重新趴下,但红瞳依旧死死盯着泰罗。
泰罗没有靠得太近,他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也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没有了最初的刺骨冰寒,但也谈不上热络。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
泰罗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看着西瑟斯身上依旧清晰的黑暗纹路和膝上那头危险的宇宙白细胞,声音低沉而清晰地说道: “西瑟斯……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们无法理解你现在的状态,或者……无法接受。”
西瑟斯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没有反驳。
泰罗继续说道,语气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郑重:“力量的形式,黑暗也好,光明也罢……它们本身,并不定义你是善还是恶。”
西瑟斯抚摸鲁格赛特的动作顿住。
“真正重要的是这里。”泰罗抬起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那璀璨的奥特心脏的位置,金色的眼灯灼灼地望向西瑟斯:“是你的意志,你的选择,你想要守护什么的心。”
他的目光扫过因为听到严肃话题而再次抬起头、似乎有些躁动的迷你鲁格赛特,声音放缓了些:“就像它……鲁格赛特。它被称为宇宙白细胞,是灾难的化身,但现在,它选择守护你,依恋你。那么对于你而言,它就不是灾难。”
“所以……”泰罗的目光重新回到西瑟斯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坦诚和坚定:“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拥有什么样的力量,只要你还是你,只要你没有背离你内心曾经坚守的正义和温柔……光之国就永远是你的容身之所。我们……我,就永远不会认为你是‘错误’的。”
这番话,泰罗说得有些艰难,却字句清晰,掷地有声。
他没有回避西瑟斯的变化,而是试图去理解,去重新定义“家”和“归属”的边界。
西瑟斯彻底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泰罗,似乎在分辨他话语中的真意,在衡量这份承诺的重量。
他膝上的鲁格赛特也安静了下来,只是看看泰罗,又仰头看看西瑟斯。
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却不再冰冷,反而像是有某种沉重的东西被轻轻搬开,透出了一丝可以呼吸的缝隙。
良久,西瑟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幅度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足以让泰罗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喜悦和希望如同光能般瞬间充盈了他的全身。
……
时间在银十字军的特殊隔离病房里,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平和的节奏流淌着。
西瑟斯身体的稳定程度超出了玛丽最初的预期,那诡异的紫色能量在维利思的疏导和泰迦、迷你鲁格赛特带来的微妙情感支撑下,似乎进入了长久的休眠期。
而泰罗,几乎成了这间病房的固定背景板。
西瑟斯对他的态度依旧算不上亲近,却也不再是全然排斥的坚冰。
一种奇特的、单向的“使唤”关系逐渐形成。
西瑟斯从不叫泰罗的名字。
需要什么时,他只是抬起眼,目光落在泰罗身上,或者极其轻微地抬一下手指。
有时是看向水杯,有时是指向窗外某种罕见掠过的宇宙流星光点,有时甚至是嫌弃泰罗挡了他看泰迦和鲁格赛特玩闹的光线。
泰罗却总能第一时间领会他那无声的指令,并且甘之如饴。
他会立刻递上温度刚好的水,会兴奋地讲解那种流星的构成和来历,会忙不迭地挪开位置,眼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不悦,只有一种“终于能帮上忙”的笨拙的欣喜。
他甚至开始主动揣摩西瑟斯可能的需要,提前准备好各种小零食,虽然西瑟斯很少碰,新的能量晶石大部分进了鲁格赛特的肚子,甚至是科学技术局出品的,据说能舒缓精神的星云投影仪。
西瑟斯对此照单全收,依旧没什么表示,但也没有拒绝。
这种默许对泰罗而言,已是巨大的奖励。
……
随着身体状况的显着好转,玛丽和佐菲在经过严格评估后,终于谨慎地批准了西瑟斯在监管下外出活动的许可。
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定在银十字军总部附属的、环境静谧的疗愈花园,那里光线柔和,能量场稳定,罕有人至。
第一次走出病房,踏入那片模拟自然生态的花园时,西瑟斯脚步停顿了片刻。
柔和的、不同于病房恒定亮度的光线落在他墨蓝与鎏金交织的体表,微风拂过类似植物的发光菌类,带来细微的沙沙声。
他肩头缩小版的鲁格赛特也好奇地昂起脑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泰罗紧张地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但西瑟斯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便选择了一个能看到远处模拟星云的位置,安静地坐了下来。
鲁格赛特从他肩上跳下,在他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盘踞下来,尾巴依旧习惯性地绕着他的脚踝。
此后,这便成了常例。
而“监管”和“陪护”的任务,也并不仅仅落在泰罗肩上。
佐菲会在处理完繁重的公务后,抽空前来。
他通常不会靠得太近,只是选择另一个不远不近的长椅坐下,沉默地处理着光屏上的文件,或者只是安静地陪伴。
他的存在像一座沉稳的山,无声地彰显着光之国高层的关注与守护,却并不带来压迫感。
西瑟斯对他的出现反应最平淡,几乎是彻底的无视,但这种相安无事的共存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曼来得更频繁些。
他有时会带来一些内容轻松的星际图册或历史传记,并不强求西瑟斯阅读,只是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有时则会温和地讲解花园里某些特殊菌类的培育原理或发光机制,语气如同一位耐心的学者,仿佛他们只是在进行一次寻常的学术交流。
西瑟斯偶尔会瞥一眼他带来的书,或者在他讲解时,目光会随着他指示的方向移动片刻。
赛文的陪护则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谨。
他来时,花园的安保级别会悄然提升一个等级。
他更像一位沉默的哨兵,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确保绝对安全。
他很少主动开口,但若西瑟斯的目光在某处停留稍久,他会在下一次来时,带来关于那片星域的最新星图或观测报告,言简意赅地说明几句。
西瑟斯会接过那些报告,看得比曼带来的图册更为仔细。
甚至艾斯和梦比优斯也会轮流前来。
艾斯会带来一些自己制作的、能量温和易吸收的光能小点心,虽然西瑟斯依旧不吃,最终大多便宜了泰罗和鲁格赛特。
梦比优斯则充满了朝气,他会和泰迦一样,试着和西瑟斯说些有趣的任务见闻,虽然得不到回应,却也自得其乐,笑容温暖。
西瑟斯依旧沉默寡言,对谁都不曾主动开口。
但他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紧绷着对抗的姿态。
他渐渐习惯了在这些“陪护”的注视下,在花园里安静地独处,看书,或是单纯地望着远处模拟的星辰发呆。
鲁格赛特盘踞在他脚边,像一头忠诚而安静的守护兽。
……
第111章 ‘布娃娃\’
随着外出活动成为常态,西瑟斯病房里的个人物品也逐渐多了起来,大多是泰迦和几位兄长带来的、试图给他解闷的小东西。
其中,一个简单的电子画板和一支感应笔似乎引起了他些许不易察觉的兴趣。
那画板能记录下每一笔勾勒,并投射出柔和的微光,却不带任何攻击性或复杂的科技感。
他开始画画。
起初只是无意识的、杂乱无章的线条,如同他混沌的内心。
但渐渐地,线条开始凝聚,形成模糊的轮廓,最终变得清晰。
他画了一个女性巨人的侧影,身姿挺拔而凌厉,线条却带着一种独特的、暗藏锋锐的美感,金色的纹路点缀其上——是卡蜜拉。
他画得很仔细,每一笔都仿佛在触摸记忆的碎片,修修改改,直到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画完后,他会沉默地注视着那个身影,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在投影旁虚虚拂过,眼里会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依赖、眷恋和难以言喻伤感的情绪。
有时一看就是许久,仿佛能透过那冰冷的画板,感受到三千万年前那片黑暗大地上的别样温度。
接着,他画了另外两个身影。
一个身形敏捷,带着几分邪气与不羁;另一个则敦厚雄壮,如同沉默的山岳。
对他们的笔触相对简练,但特征抓得极准。
最后,他画了迪迦。
画迪迦时,他的笔触变得有些不同,更冷,更硬,甚至带着滞涩。
他勾勒出那完美的、强大的、却无比冰冷的身姿,以及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灯。
画完后,他盯着那幅画像,时间似乎比看卡蜜拉时更久,但眼神却截然不同——那里面是冰冷的审视,是深深的困惑,是压抑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尖锐情绪,或许还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战栗。
最终,他似乎耗尽了所有耐心,或是被那画像勾起了过于复杂的感受,猛地抬手,将画板上迪迦的影像随手抹消,仿佛丢弃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
然后,他会将脚边时刻守候的、缩小版的鲁格赛特抱进怀里,手指无意识地、一遍遍梳理着它冰冷坚硬的晶甲,仿佛要从这忠诚的伙伴身上汲取某种确定的存在感。
鲁格赛特则会发出舒适的咕噜声,安静地陪着他。
这一切,都被时常守在一旁的泰罗看在眼里。
他并不认识画中那些明显是黑暗巨人的存在,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西瑟斯作画时和作画后截然不同的情绪波动——对那个女性巨人的深沉眷恋,以及对那个最后出现的、强大的男性巨人的复杂抗拒。
泰罗的心揪紧了。
他不知道西瑟斯在消失的岁月里究竟经历了什么,与这些黑暗巨人有何纠葛,但那画面中西瑟斯流露出的、与面对他们时相似的孤寂与伤痛,让他明白,那必定是一段充满了复杂情感、甚至可能是巨大创伤的过去。
他看着西瑟斯抱着鲁格赛特寻求安慰的样子,一个有些异想天开、却充满了笨拙温柔的想法逐渐在他心中成型。
几天后,泰罗再次来到病房,脸上带着一点神秘又有点忐忑的笑容。
他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精致的盒子。
西瑟斯抬眸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鲁格赛特。
泰罗深吸一口气,走到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打开。
里面并排放着四个……做工极其精美、甚至可以说是高科技产物的‘布娃娃’。
一个是按照西瑟斯画中卡蜜拉的形象制作的,暗金色的纹路栩栩如生,连那种凌厉的气质都捕捉了几分;希特拉和达拉姆的娃娃也各自特点鲜明;甚至连迪迦,也被完美还原,只是那面无表情的脸看起来甚至有点……呆萌?
这四个娃娃显然出自极高超的技术之手,材质特殊,细节逼真,绝非普通手工所能及。
——这确实是泰罗绞尽脑汁想出的“礼物”。
他想着,既然西瑟斯会通过画画思念那些他不认识的奥,那么或许……实体化的、可以触碰的“存在”,能多一些慰藉?
他甚至偷偷摸摸去找了希卡利。
科学技术局局长希卡利,在听到泰罗扭扭捏捏提出的、希望他能制作四个特定黑暗巨人形象的、要“柔软”、“可爱”、“能带来安慰”的布娃娃的请求时,神色罕见地凝固了足足十秒。
他看了看泰罗那认真又带着恳求的傻气表情,又看了看对方提供的、偷录下的西瑟斯画作的图像数据,最终,不知是出于对未知能量样本提供者西瑟斯的研究心态,还是单纯被泰罗这离谱的请求噎得说不出话,他竟然……真的面无表情地接下了这个任务,并用科学技术局最顶尖的材料和工艺完成了它。
西瑟斯看着盒子里的四个娃娃,明显愣住了。
他的眼灯眨了眨,视线在那四个熟悉的、却被扭曲成q版柔软形态的形象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个卡蜜拉娃娃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那个“卡蜜拉”娃娃的脸。
那触感柔软而温暖,与他记忆中卡蜜拉冰冷的触碰和粗暴的关怀截然不同,却奇异地并不让他讨厌。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看泰罗,只是默默地将那个“卡蜜拉”娃娃从盒子里拿了出来,放在了自己身边。
对于另外三个,他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
泰罗看着他收下了“卡蜜拉”,心中顿时被巨大的满足感和欣喜填满!
他成功了!
西瑟斯喜欢!
西瑟斯将“卡蜜拉”娃娃放在膝边,继续抱着鲁格赛特,但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搭在了那个柔软的娃娃上。
……
第112章 那双眼睛
泰罗的欣喜并未持续太久。
他看着西瑟斯对待那几个布娃娃的不同态度,看着他时而流露出的、与这片光明国度格格不入的沉郁与疏离,看着他体内那虽然稳定却依旧存在的黑暗力量,一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扎根——
西瑟斯的“堕落”,绝非简单的力量侵蚀或意志不坚。
那画中流露的情感太过复杂深刻,那跨越时空的存活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如何从安培拉星人的致命一击下活下来的?
又是如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与那些黑暗巨人为伍,却又似乎带着满身的伤痕?
泰罗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这渴望并非出于审讯或评判,而是源于一种深切的、几乎要将他灼烧的关心与愧疚。
他想要理解,想要分担,想要弥补那缺失的、充满痛苦的岁月。
他尝试过几次,用尽可能委婉的语气询问。
“西瑟斯……你愿意……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吗?任何事都可以……”
“你消失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画里的……是你的朋友吗?”
但每一次,西瑟斯要么是直接用冰冷的沉默回应,要么是目光骤然失去焦点,仿佛陷入了某种不愿触及的回忆碎片中,周身的气息重新变得紧绷而抗拒。
那扇刚刚开启了一丝缝隙的心门,又重重地关上了。
直到某一天,西瑟斯似乎从长久的、对着“卡蜜拉”娃娃的出神中醒来。
他罕见地主动将目光投向一旁安静陪着的泰罗,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迪迦,你们认识吗?”
泰罗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怔。
他仔细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名字,都毫无印象。
又或许是他忘了。
他摇了摇头:“迪迦?不认识,他是……画里的那个吗?”
他小心地指向被西瑟斯丢在盒子角落的迪迦娃娃。
西瑟斯看着泰罗茫然的表情,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里面掠过难以解读的情绪,似是嘲弄,又似是别的什么。
他没有回答泰罗的反问,只是再次陷入了沉默,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鲁格赛特的晶甲。
系统0520低语过的“迪迦已化为光”的话语,与他此刻亲眼所见的、光之国高层对“迪迦”这个名字的全然陌生,形成了某种诡异的悖论。
三千万年的时光鸿沟,冰冷地横亘在那里。
然而,这次短暂的、算不上成功的交流,却似乎打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之后的日子里,西瑟斯愿意偶尔、极其简短地回应泰罗的话了。
虽然依旧惜字如金,但不再是完全的闭口不言。
直到又一个平静的午后,泰罗正笨拙地试图给西瑟斯讲解一种新型能源的应用原理,尽管对方看起来根本没在听。
西瑟斯忽然转过头,直直地看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常的冰冷或疏离,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般的困惑。
他看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问道: “你为什么…不‘检查’我?”
泰罗愣住了,一时间没明白这个词的意思:“……检查?”
西瑟斯的视线微微下垂,落在自己墨蓝色交织着鎏金纹路的手臂上,语气平淡地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就像迪迦那样。用能量……探查核心,分析结构,剥夺……价值,或者威胁。”
他顿了顿,重新抬起眼,那困惑更深了,甚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脆弱:“你把我带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在他的认知里,强大的存在对弱小或异类产生兴趣,下一步必然伴随着侵入性的探究和掌控。
卡蜜拉也同样,西瑟斯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被掌控,却也并不反感。
迪迦如此,他以为光之国也会如此。
他早已做好了被当作异常样本、被彻底剖析研究的准备,那甚至是比直接囚禁或处决更令他感到屈辱和恐惧的预期。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等待他的是治疗,是沉默的陪伴,是笨拙的关心,是泰迦带来的小石头,是维利思温和的疏导,是眼前这个奥特一族的大家伙每天锲而不舍、却又小心翼翼到近乎讨好的出现。
这与他预期的“侮辱”截然不同。
这种不同,反而让他感到了更深的不解和……一丝动摇。
泰罗终于明白了“检查”的含义。
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心痛与愤怒的情绪瞬间冲撞着他的心脏,不是为了西瑟斯的误解,而是为了那个名为“迪迦”的竟然对西瑟斯做过如此过分的事情!竟然……曾经这样伤害过西瑟斯!
泰罗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吓了旁边的鲁格赛特一跳。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蹲下身,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西瑟斯平齐,眼灯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灼热,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响亮坚定:
“不,从来都不是!”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带你回来,是因为你是西瑟斯,是我们的家人,我们只想让你好起来,只想让你安全,只想让你……回来。”
“探查核心?剥夺?价值?”泰罗的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心:“我们怎么会对你做那种事?!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看着西瑟斯那双依旧带着茫然和困惑的眼灯,手掌因情绪激动而紧紧握成拳,却又强迫自己松开,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难过和温柔:
“绝对不会,西瑟,绝对不会伤害你……之前艾斯尼桑没认出你,是以为你是要毁灭地球的邪恶巨人,才对你动手的,他不是故意的……”
西瑟斯知道,艾斯来时解释并道歉过了,但他并不在意。
“西瑟……”
泰罗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真挚话语,像炽热的洪流冲击着西瑟斯冰封的认知壁垒。
尤其是那一声久违的、带着颤抖的“西瑟”,仿佛一把钥匙,试图撬动记忆最深处的锁。
然而,回应这份灼热的,并非温暖的复苏,而是更深的混乱。
当泰罗激动地牵起他的手,将其按在自己那璀璨温暖的奥特心脏处,诉说着“是你救了我”、“吹着海风”时,西瑟斯猛地捂住了头!
剧烈的、撕裂般的痛楚并非源于泰罗所描述的那些模糊画面,而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更加尖锐恐怖的景象——
一抹幽邃诡异的紫色,一双奇异的、非人的眼睛,在那紫色深处猛然睁开!
那眼神凌厉、深邃、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癫狂!仿佛能吞噬一切,连同灵魂一起碾碎!
“呃啊——!”西瑟斯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刚刚才稳定不久的能量核心骤然失控,那诡异的紫色光芒再次从他灰暗的计时器中疯狂涌出,如同失控的电流般在他体表窜动!
“西瑟斯!”泰罗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吓得魂飞魄散,方才的激动瞬间被恐慌取代!
他想要靠近,却被那狂暴溢出的能量猛地弹开!
迷你鲁格赛特也发出焦急恐惧的嘶鸣,试图靠近主人却被能量乱流扫到一边!
玛丽队长和医疗团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紧急实施了能量抑制和镇静措施。
良久,西瑟斯才在强效镇静下缓缓停止颤抖,陷入昏睡,但那依旧偶尔抽搐的能量脉络显示着他正遭受着内在的折磨。
详细检查后,玛丽队长的神色无比凝重。
她看着焦急万分的泰罗,沉声道:“他的能量体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脆弱和特殊。极端情绪,无论是正面的还是负面的,尤其是与深层记忆相关的刺激,都可能成为引爆炸弹的导火索。那紫色的能量……与他的核心纠缠得太深了。”
她提出了一个建议:“或许……让他暂时远离奥特战士的巨大形态,化身能量需求更低、感知相对钝化的人类形态,能最大限度地减少能量波动,给他脆弱的核心一个真正喘息和修复的机会。就像……给一座活跃的火山降温。”
西瑟斯在清醒后没有反驳这个提议。
那突如其来的、源自记忆深处的恐怖画面和随之而来的剧烈痛苦,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畏惧。
他需要喘息,需要远离那些不断试图撬动他过去的纷扰。
申请很快被批准。
泰罗几乎是立刻行动起来,他在自己家中精心准备了一个适合人类体型的房间,就在泰迦的房间隔壁。
里面的一切都按照人类的标准布置得舒适温馨,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各种尺寸的人类衣物和一些基础的娱乐设施。
当西瑟斯在泰罗的陪同下,第一次以人类的形态离开银十字军,踏入泰罗的家门时,他显得异常沉默和……渺小。
人类形态下的他,黑发柔软,肤色带着久病未愈的苍白,五官依旧,却更加脆弱,一双深色的眼眸里沉淀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沉寂和疲惫。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深色衣物,整个人看起来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缩小到猫咪大小的鲁格赛特紧紧跟在他的脚边,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泰罗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尖都揪疼了,动作更加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生怕惊扰到他。
“小叔!”泰迦听到动静,像个小炮弹一样从房间里冲出来。
看到人类形态的西瑟斯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上浓浓的担忧,但很快又被巨大的兴奋和喜悦覆盖——不管怎么样,小叔来和他一起住了!
他努力压下激动,学着父亲的样子放轻声音,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西瑟斯:“小叔!你的房间在我旁边!我带你去看!我给你留了好多好玩的东西!”
西瑟斯抬起那双墨色的眸子,看了看眼前充满活力的少年,又看了看身边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泰罗,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如今纤细苍白的手指上。
……
第113章 睡梦
在泰罗家中的日子,像沉入一片温暖而迟缓的光流。
西瑟斯的人类形态维持着少年般的模样,却绝非不谙世事的稚嫩。
他的面容带着一种近乎凌厉的精致,苍白的皮肤像是许久未见日光的上好瓷器,透出一种易碎的脆弱感。
那双眼睛是沉静的黑曜石,深处却仿佛凝结着万载寒冰,映不出丝毫暖意。
半长的黑发微卷,有些不服帖地炸开,显得蓬松而任性,唯有左耳侧一缕被细细编成小辫,垂落颈边,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落寞与异样感。
他通常只穿着一件过于宽松的纯白睡衣,布料柔软,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下身是一条简单的黑色短裤,裸露出的腿部线条却并非孱弱,而是属于战士的、蕴藏着力量的精瘦,笔直而结实,此刻却安安静静地蜷着,陷在泰罗为他准备的深色柔软床铺里,像一幅色彩对比强烈的静物画。
泰罗结束每日的警备队工作后,总会第一时间缩小了身形,来到这间为他特设的房间。
他并不总是说话,有时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处理一些带回的光屏文件,或是看着西瑟斯发呆,用那笨拙又小心翼翼的视线无声地填补着房间的空旷。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轮不会灼伤人的太阳,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热度。
泰迦还无法自如地控制体型变化,只能维持着巨大的奥特形态。
他每天都会趴在西瑟斯房间那特制的巨大窗户前,将金色的眼灯凑近,小声地跟他分享一天的趣事,或是单纯看看小叔好不好。
他热切地期盼着西瑟斯愿意走出这间小屋,到更广阔的地方去的那一天。
……
西瑟斯并非总是躺在床上。
他偶尔会起身,赤着脚,无声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房间里、乃至客厅中漫步。
缩小到猫咪大小的鲁格赛特则像一块活的挂件,用尾巴紧紧缠着他的小腿或腰肢,随着他的移动而轻轻晃动,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在履行护卫的职责,尽管此地并无危险。
时间就这样平静地流逝,仿佛一层温柔的纱,缓缓覆盖过往的尖锐。
直到某一天,西瑟斯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房间一角,落在了桌上一块闲置的、似乎是泰罗偶尔用来处理私人事务的光板上。
泰罗说过,这里的任何东西他都可以动用。
他沉默地看了那光板片刻,最终伸出手,将它拿起。
指尖在光屏上滑过,生疏地调出查询界面。他犹豫了一下,缓缓输入了自己的名字——西瑟斯。
大量的信息瞬间弹出。
关于他的生平简历,关于那场着名的“安培拉星人战役”,关于他的“牺牲”,关于他被追授的荣誉……冰冷的文字记录着一个他全然陌生、却又与自己血脉相连的“英雄”的故事。
他的目光没有过多停留,而是点开了一个关联的、标注为“私人留念”的加密图集。
密码似乎是他某个纪念日,系统自动通过了验证。
图集展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
他的影像。
不再是现在这副黑暗缠身的模样,而是身怀光明、眼灯明亮清澈的光之战士。
有他在训练场与泰罗切磋的抓拍,有他在科学技术局拖着疲惫步伐却被托雷基亚无奈按着休息的瞬间,有他与奥特兄弟们并立的合影,甚至有……一张极其罕见的、他与托雷基亚并肩站在一片璀璨星河下的背影,两奥的氛围看起来宁静而默契。
每一张照片里的那个“他”,都散发着纯粹的光的气息,眼神明亮,姿态昂扬,与现在这个蜷缩在人类躯壳里、满身黑暗与迷茫的他……
每一张都充满了光,充满了生机,充满了……他无法感知的、属于“过去”的温度。
西瑟斯的手指停滞在光屏上,黑曜石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些影像,里面没有任何波澜,却又仿佛有无声的海啸在深处酝酿。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关掉了光板,屏幕的冷光从他苍白的脸上褪去。
他将光板轻轻放回原处,仿佛从未动过。
他转过身,沉默地走回那张深色的大床,动作略显迟缓地重新蜷缩进去,拉过柔软的被子,将自己整个包裹起来。
他伸出手,将那个一直放在枕边的、q版的卡蜜拉娃娃紧紧抱在怀里,脸颊埋进那柔软的布料中,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绵长,仿佛已然入睡。
只是那抱着娃娃的手指,收得异常紧,指节都微微泛白。
仿佛在无尽冰冷的海水中,紧紧抓住唯一一块熟悉的浮木。
而那浮木所在,是一片血色花海,与一个银发身影低语的、关于时间与梦境的模糊箴言。
……
西瑟斯这次睡得格外沉。
或许是白日里那些属于“另一个自己”的影像耗尽了心神,或许是潜意识里寻求着更深的逃避,他陷入了一种近乎昏睡的、毫无戒备的深度休眠之中。
呼吸清浅而均匀,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安静的阴影,总是微蹙的眉心也难得地舒展开来。
他蜷缩着,怀里紧紧搂着那个卡蜜拉的娃娃,像是迷途的幼兽汲取着唯一的温暖。
泰罗结束工作归来,缩小身形,悄无声息地走进房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放轻脚步,近乎屏息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却并未惊扰到沉睡中的人。
他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等离子火花塔投映下的、经过过滤的柔和光辉淡淡地洒入室内,勾勒着西瑟斯沉睡的轮廓。
泰罗就那样静静地望着,金色的眼灯在昏暗中闪烁着无比柔和的光泽。
目光如同最轻柔的羽毛,细细描摹过少年凌厉却脆弱的眉眼,挺直的鼻梁,缺乏血色的薄唇,最后落在那微卷的、有些蓬松炸开的半长黑发上,尤其是左耳侧那缕被细心编起的小辫子。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剩下眼前人清浅的呼吸声。
泰罗的眼神渐渐变得深远,沉浸在只有他自己知晓的回忆里——是那片吹拂着海风的地球海岸线,是那个会与他肩靠肩、神色空淡的蓝色身影,是那场最终诀别的惨烈战斗,是数千年来的寻觅与绝望,再到如今失而复得后的小心翼翼与无尽酸楚。
一种混合着巨大心痛与失而复得的珍视感,如同温热的潮水般包裹了他。
鬼使神差地,他缓缓伸出了手。
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拂过西瑟斯冰凉光滑的脸颊。
那触感细腻得惊人,也脆弱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的动作轻柔得如同怕碰碎一个梦境。
指尖缓缓向上,探入那蓬松微卷的黑发之中。
发丝比他想象中还要柔软,带着一丝凉意,缠绕在他的指间。
他极轻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怜惜,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尽委屈后终于疲惫睡去的孩子,又像是在确认眼前人的真实存在。
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摩挲过西瑟斯的太阳穴,流连忘返。
目光深沉而专注,仿佛要将这一刻的静谧与触感永远镌刻进记忆深处。
他俯下身,靠得近了些,几乎要拂过西瑟斯额前的发丝。
金色的眼灯中情绪翻涌,有太多未能说出口的话语,太多压抑的情感,最终都化作了这寂静深夜中,一个无人知晓的、充满疼惜的触碰。
就在他的指尖眷恋地滑过那缕特别的小辫子时——
“父亲!小叔今天怎么样?我回来啦!”
窗外,泰迦充满活力的、巨大的声音如同阳光般穿透进来,伴随着他咚咚咚跑近的脚步声,即使放轻了对人类形态而言也依旧震动明显,瞬间打破了室内那片静谧的结界。
泰罗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迅速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和赧然。
他下意识地清了清嗓子,试图掩盖刚才那一刻的失态,转向窗外,对着儿子那双好奇又明亮的大眼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嘘——泰迦,小声点,你小叔还在睡。”
……
第114章 名字
西瑟斯沉陷在一片无梦的深黑泥沼中,意识的浮标偶尔上浮,触碰到的却是更沉重的疲惫,将他再次拉回温暖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感刺破了这片沉寂。
他极轻地哼了一声,长睫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着破茧的蝶,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帘。
视野先是模糊一片,只有窗外透入的、温暖却不刺眼的光晕。
随后,一个身影在视野边缘逐渐清晰——红色的身躯,即使缩小了也依旧显得坚实可靠,正背对着他,似乎在整理什么东西,动作放得极轻。
一种恍惚的、未经思考的熟悉感,如同水底的泡泡般自然上浮,掠过他混沌的大脑。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嘴唇微张,发出一声极轻极哑、几乎只是气音的呓语: “……泰罗……”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模糊得如同梦呓,却清晰地穿透了房间内安静的空气。
正在小心翼翼摆放新能量晶石的泰罗动作猛地僵住,整个奥如同被无形的光线定格。
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是幻觉吗?是因为他日日夜夜期盼着而产生的幻听吗?
他几乎不敢回头,核心在胸腔里擂鼓般轰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一点点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金色的眼灯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投向床上。
西瑟斯依旧阖着眼,似乎刚才那一声耗尽了他刚刚积聚起的所有力气,呼吸重新变得均匀绵长,仿佛只是睡梦中一次无意识的呢喃,又再次沉入了睡眠的深海。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沉睡后的恬静。
但泰罗知道,他不是幻听。
那一声虽然轻微,虽然模糊,却真真切切!
西瑟斯……叫了他的名字。
终于……
不是冰冷的无视,不是戒备的沉默,不是在索要什么时的无声示意……而是叫了他的名字!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酸楚如同海啸般冲上泰罗的心头,让他眼眶发热。
他一步跨到床边,屏住呼吸,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西瑟斯沉睡的容颜,目光炽热得几乎要将他融化。
他想大笑,又想落泪,最终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滚烫的温柔。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想要再次触碰确认,却又生怕这珍贵的一幕如同泡沫般碎裂。
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用气音喃喃回应,仿佛在对待一个易碎的梦: “嗯……我在,西瑟……我一直在……”
他就那样守在床边,一动不动,仿佛要将这历史性的一刻永远镌刻在生命里。
窗外的泰迦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异常安静的氛围,好奇地眨了眨眼灯,却没有再大声喧哗,只是安静地趴了下来,巨大的脑袋垫在交叠的手臂上,陪着父亲一起,守护着屋内那片突然变得无比珍贵的宁静。
而沉睡的西瑟斯,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只是无意识地往柔软的枕头里更深地埋了埋脸。
……
西瑟斯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光线已经偏移了角度。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的泰罗。
泰罗的表情有点奇怪,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点小心翼翼和笨拙的讨好,而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亮晶晶的喜悦,眼神热切得几乎要把他烫到,嘴角还时不时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西瑟斯微微蹙眉,觉得这红家伙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他懒得深究,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无视他,脚边就传来熟悉的触感。
鲁格赛特用脑袋亲昵地蹭着他的小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熟练地缠了上来。
西瑟斯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弯腰摸了摸鲁格赛特冰凉的晶甲,那点关于泰罗的疑惑瞬间就被抛到了脑后。
泰罗见西瑟斯醒来,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他努力想表现得正常点,声音却还是带着藏不住的兴奋:“醒啦?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艾斯尼桑那边新送来了几种口味的能量块,人类形态也能吸收的!”
西瑟斯没什么表情地摇摇头,只是抱着鲁格赛特下了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准备像往常一样在房间里走走。
……
虽然泰罗和泰迦尽可能地陪伴,但总让西瑟斯待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终究不是办法。
他的身体在玛丽和维利思的精心调理下逐渐稳定,需要更多的外界刺激和适当的社交来促进进一步的恢复。
第一个被安排来“执行任务”的是赛文。
身负文职的赛文带来了一些不算紧急、却需要仔细审阅的星际巡逻报告。
他就在西瑟斯房间的客厅里坐下,摊开光屏,安静地处理公务。
他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偶尔会抬起头,极其自然地对着安静坐在一旁、看着窗外或者撸着鲁格赛特的西瑟斯说一两句。
“第7星云带的边界最近不太平静,巡逻频率需要调整。”
“这份是关于未知星域矿物成分的分析,数据很有意思。”
有时甚至会就报告里的某个细节,非常简短地询问西瑟斯的看法,比如:“你觉得这种波动像是自然现象还是人为干扰?”
他的问题从不涉及过去或个人情绪,纯粹就事论事,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和同事讨论。
西瑟斯起初毫无反应,但几次之后,偶尔会极轻地瞥一眼赛文光屏上的数据,或者在他提出某种推测时,眼神会有细微的波动。
虽然依旧不回答,但这种无声的“参与”,已经让赛文觉得是巨大的进步。
接着是曼。
曼的到来总是伴随着温和的气息。
他会带来一些图文并茂、通俗易懂的星际植物图鉴或地质学书籍,放在西瑟斯手边。
会用他那温和而富有学识的嗓音,耐心讲解某种发光苔藓的共生原理,或者一颗遥远星球上水晶山脉的形成历史。
他关心西瑟斯人类形态下的感受:“最近睡眠怎么样?人类形态对能量感知可能会更敏感,有任何不适一定要说出来。”
“这种果茶是用舒缓叶片泡的,试试看喜不喜欢?”
他的关心细腻而不给人压力,像温暖的涓流。
西瑟斯虽然依旧沉默,但会接过他递来的茶水,偶尔会翻看他带来的书,聆听时间明显比面对赛文时要长。
希卡利在百忙之中也抽空来了。
他直接以科学家的严谨态度,向西瑟斯发出了参观科学技术局的邀请。
“你的能量构成很特殊,科学技术局有一些非侵入性的观测设备,或许能更精确地评估你的恢复情况,当然,这取决于你是否愿意。”
他补充道:“你也可以看看托雷基亚以前工作的地方。”
“托雷基亚”这个名字让西瑟斯抬起了头。
科学技术局庞大而有序,充斥着各种精密仪器和忙碌的蓝族科学家。
希卡利捧着人类形态的西瑟斯,耐心地为他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语气平静温和,像是在做学术报告。
最后,他们停在一个挂着“闲置实验室”牌子的门前。
希卡利打开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但一些基础的实验台和仪器还在,蒙着一层极细的防尘能量膜。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某个天才科学家的冷冽气息。
“这是托雷基亚离开前使用的实验室。”希卡利的声音缓和:“他在这里完成了很多卓越的研究。”
西瑟斯的眼眸静静扫过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目光最后落在空荡荡的实验台上,仿佛能看到一个蓝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专注地调试着什么。
他站了很久,什么也没说,但周身的气息比平时更加沉寂。
梦比优斯则是来的最勤快的之一。
年轻的战士心思纯粹,热情洋溢。
他来了也不会刻意做什么,有时就是兴奋地跟西瑟斯分享刚结束的任务趣闻:“西瑟斯教官!我今天在U40遇到了一种会发光的星豚兽,它们还会用尾巴画画呢!”
有时会带来一些稀奇古怪的星际小零食,大部分被泰迦和鲁格赛特瓜分,有时甚至会忍不住在客厅里比划新学的招式,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他的青涩、真挚和毫不掩饰的崇拜,即使西瑟斯现在是这样子,他仍然像一小簇温暖的火焰。
面对他,西瑟斯戒备心似乎降到了最低。
偶尔,在梦比优斯说得特别起劲时,西瑟斯会极轻地“嗯”一声,或者点一下头。
虽然只是微小的回应,却总能换来梦比优斯更加灿烂的笑容和泰罗在窗外偷偷竖起的大拇指。
其实西瑟斯并不真的孤单。
除了这些轮番上门的“访客”,他的脑海里还有一个声音。
【0520:小西瑟~这次睡眠质量评估为良好,核心能量波动平稳,好棒哦!(?????)】
【0520:快看这个!星际新闻网刚播的,隔壁星系有两只星空水母为了抢一颗糖果打起来了,哈哈哈哈哈!】
【0520:叮!今日份冷笑话:为什么奥特曼不去参加派对?——因为他们会“光”顾着工作!……呃,不好笑吗?(;′⌒`)】
系统0520总会在他独处时蹦出来,用活泼的电子音絮絮叨叨,有时是汇报身体数据,有时是播放搞笑的星际趣闻或无聊的冷笑话,有时甚至会自动在他视野里投放一些舒缓的星云影像。
西瑟斯从不回应,但也没有阻止。
这个莫名绑定他的系统,某种程度上成了他一个奇特而隐秘的陪伴。
随着身体明显好转,西瑟斯不再满足于只是走动和看书。
他开始尝试调动体内那沉寂已久的力量。
最初只是在房间角落简单地伸展肢体,感受能量的流动。
后来,他开始练习一些基础的格斗动作,动作还有些滞涩,但那股属于战士的凌厉劲儿渐渐回来了。
泰罗自然是首当其冲的“人肉沙包”。
他对此求之不得。
每天都会准时缩小体型,屁颠屁颠地跑到家里特意清空出来的训练室(原本是泰迦的游戏间),眼巴巴地等着西瑟斯。
“西瑟斯!今天想怎么练?我当移动靶子还是固定靶子?”泰罗兴致勃勃地摆出防御姿势。
西瑟斯通常不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活动手腕,然后毫无预兆地攻过来!
他的招式带着某种属于黑暗阵营的、更加诡谲狠厉的风格,速度极快,角度刁钻。
泰罗一开始还担心会伤到他,只敢守不敢攻,但很快他就发现,西瑟斯虽然力量远未恢复巅峰,但战斗本能和技巧却刻在骨子里。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既要让西瑟斯打得尽兴,感受到对抗的压力,又要确保绝不会真的伤到他。
训练室里经常响起拳脚碰撞的闷响和泰罗偶尔吃痛的抽气声,但更多的,是他亢奋的指导和鼓励: “对!就是这样!角度再压低一点!”
“漂亮!这记侧踢很有力!”
“没事没事,刚才那下是我没躲开,不疼!再来!”
有时西瑟斯打得兴起,或者单纯是想揍他,动作会愈发凌厉,那沉寂的黑暗能量也会随之涌动,甚至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紫芒。
每到这时,泰罗的心都会提到嗓子眼,但玛丽队长提前给他做过特训,他会立刻用一种特殊的光能技巧,极其温和地引导那躁动的能量平复下去,同时嘴上不停:“稳住,西瑟斯,控制脉络,能量跟着你的意志走,别被它带着跑!”
一场训练下来,西瑟斯往往是气喘吁吁,苍白的脸上因为运动泛起极淡的红晕,黑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和脸颊。
泰罗则经常是龇牙咧嘴地揉着被踢疼的胳膊或肚子,但高兴显然盖过了所有,像是多喜欢被打一样。
他会赶紧递上温度和能量都刚好的补充剂,絮絮叨叨:“累了吧?快喝点补充一下。你今天进步太大了,最后那一招连我都差点没接下来!”
西瑟斯通常只是接过补充剂默默喝完,看都不看他一眼,转身就去冲澡。
但泰罗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死气沉沉的压抑感,在每一次尽情的挥拳踢腿之后,都会消散不少。
冲完澡出来的西瑟斯,往往会变得更加“易相处”一点。
有时会允许泰罗在他身边多坐一会儿,有时甚至会拿起曼带来的书翻几页。
泰罗就抓住这个机会,跟他东拉西扯,说警备队的趣事,说泰迦的训练,说以前出任务的糗事,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可能刺激他的点。
西瑟斯依旧很少回应,但泰罗能看见,他偶尔在听到某些地方时,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会闪过极其细微的、类似兴趣或回忆的光彩。
当所有奥都离开,泰迦也乖乖回房休息后,西瑟斯会独自坐在窗边。
鲁格赛特盘在他膝盖上,0520或许会在脑海里给他放一段安静的星际交响乐。
他望着窗外光之国永不熄灭的璀璨光芒,又低头看看自己人类形态下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手掌,再看看身边那个q版的卡蜜拉娃娃。
……
第115章 泰迦
一千年时光,在光之国如同指尖流沙。
西瑟斯的身体在玛丽不懈的努力和自身顽强的意志下,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那诡异的紫色能量如同陷入永眠,不再构成威胁。
他虽然时常保持着那副人类少年的形态,作为某种习惯或伪装,但内里的力量已然恢复如初,甚至因千年来的沉淀与锤炼,更添了几分深不可测的凝练。
而泰迦,则像一株沐浴着光能蓬勃生长的小树,蹿得飞快。
曾经只到西瑟斯腰腹的小豆丁,如今已是英姿勃发的年轻战士,身高甚至隐隐超过了西瑟斯,肩背宽阔,眼灯明亮,充满了青春的活力与……黏人劲。
“小叔小叔!”训练场的门刚打开,泰迦就像一阵红色旋风般冲了进来,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他如今已是宇宙警备队的预备队员,但一有空,第一个找的永远是他的小叔。
西瑟斯正结束一轮能量操控练习,闻言缓缓收起手势,周身流转的暗色能量悄然隐没。
他抬眸,看着几乎和自己平视、却依旧像个小狗一样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泰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这反应对泰迦来说已经足够了!
“小叔,我们一起去K73陨石带吧!”
泰迦凑近几步,声音雀跃:“我刚学会了新的飞行技巧,那边陨石流正密集,最适合练习规避了!你帮我看看动作标不标准?”
他金色的眼灯亮闪闪的,满是期待。
他知道小叔的飞行技巧出神入化,尤其是那种在极小空间内辗转腾挪的能力,简直绝了。
西瑟斯看了看他充满干劲的样子,又瞥了眼窗外。
沉默了几秒,就在泰迦以为又要被无声拒绝而微微垮下肩膀时,西瑟斯点了点头:“可以。”
“太好了!”泰迦瞬间复活,差点跳起来。
有时,泰迦会抱着一堆训练记录跑来。
“小叔,这个连招我总是衔接不好,发力感觉不对,你教教我嘛?”
他比划着动作,像个遇到难题的学生。
他知道小叔的格斗风格凌厉又高效,和光之国正统体系不太一样,但往往能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
西瑟斯会放下手里正在看的书,站起身,示意泰迦再做一遍。
他会极其简洁地指出关键:“腰转慢了。”
“重心太前。”
“假动作不够真。”
然后,他会亲自示范。
他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力量凝于一点,爆发时带起的风压都让泰迦暗暗心惊。
泰迦学得认真,偶尔西瑟斯会直接上手纠正他的姿势,冰凉的手指碰到泰迦发热的皮肤,让泰迦一个激灵,学得更卖力了。
鲁格赛特是泰迦永恒的“心头好”。
虽然它现在大部分时间依旧像个小挂件一样黏在西瑟斯身上,但对泰迦的敌意早已消失,甚至默许了他的靠近。
“小叔~”
泰迦蹲在正闭目养神的西瑟斯旁边,声音拖得老长,手指偷偷去摸盘在西瑟斯腿上的、缩小版鲁格赛特的尾巴尖:“我想让鲁格赛特带我再飞一圈,就一圈!上次那种穿越星云漩涡的感觉太棒了!好不好嘛?”
西瑟斯睁开眼,看着泰迦那几乎和泰罗如出一辙的、充满渴望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似乎被摸尾巴摸得有点舒服、正发出细微咕噜声的鲁格赛特。
“……它同意就行。”西瑟斯最终淡淡说道。
“耶!鲁格酱最好啦!”
泰迦欢呼,小心地把迷你鲁格赛特从西瑟斯腿上“请”下来。
鲁格赛特甩甩尾巴,身体在空中迅速变大,恢复成威猛庞大的姿态,低下头,允许泰迦爬上它的后背,然后发出一声愉悦的嘶鸣,载着兴奋的泰迦冲天而起。
西瑟斯则会抬头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上一小会儿。
泰迦正处于长身体的巅峰期,几乎一天一个样。
身高是泰迦最近特别热衷的话题。
学会变成人类形态的他经常故意站到同样为人类形态的西瑟斯身边,挺直腰板,用手在两人头顶之间比划,语气里满是得意:“哇~小叔!你看!我快比你还高咯!说不定再过段时间我就超过你了!”
西瑟斯通常只是懒懒地掀一下眼皮,懒得搭理这种幼稚的比较。
有时被烦得不行,会直接伸手,用巧劲按住泰迦的肩膀往下一压,让他瞬间“矮”下去一截,然后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还差得远。”
泰迦就会嗷嗷叫着挣脱,更加不服气地嚷嚷:“是体型!我说的是我奥特形态的体型!肯定比你高!”
但更多的时候,泰迦的注意力会放在别的地方。
比如,当他看到西瑟斯洗完澡出来,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脖颈,露出清晰锁骨的纤细线条时,他会突然安静下来,凑近仔细看看,然后皱起眉,语气里带上真切的担忧
“小叔,你好瘦啊……”
说着甚至想伸出手指去碰碰西瑟斯的手臂,似乎想确认那底下是不是真的有肌肉。
西瑟斯会侧身避开他的手指,顺便把擦头发的毛巾扔到他脸上,阻断他后续的唠叨。
泰迦手忙脚乱地扯下毛巾,却不放弃,跟在他后面絮叨:“真的!你要不要再多吃点?父亲说你以前身体不好,现在也是!希卡利局长新研发的高能量营养剂味道还不错,我给你多拿点过来吧?或者让艾斯伯伯再做点他拿手的光能小蛋糕?”
西瑟斯被他吵得头疼,有时候会干脆利落地把他推出房门,或者直接用格斗技把他撂倒在客厅柔软的地毯上,用行动证明“瘦”不代表“弱”。
泰迦躺在地毯上也不恼,只是看着西瑟斯转身离开的背影,嘿嘿傻笑。
他知道,小叔虽然还是话少,还是有点冷,但已经不一样了。
他会陪他去陨石带,会教他格斗,会默许他靠近鲁格赛特,甚至会用这种“暴力”的方式让他闭嘴。
这一千年的相处,早已磨平了最初的隔阂与陌生。
泰迦的陪伴像永不熄灭的阳光,直接、热烈、毫无阴霾,一点点渗透进西瑟斯那片曾被冰封的世界。
西瑟斯虽然依旧话少,表情也少,但他默许了泰迦所有的靠近和“骚扰”,会在泰迦训练受伤时扔过去最好的伤药,会在泰迦兴奋分享趣闻时安静地听着,甚至偶尔会在泰罗忙得顾不上时,去竞技场看看泰迦的训练情况。
他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
泰迦是西瑟斯与光之国之间,最坚实、最明亮的一座桥梁。
……
第116章 零的突破
与泰迦那充满阳光和活力的“骚扰”不同,赛文与西瑟斯的相处,更像是一场无声的、基于默契的协作。
赛文依旧是那位肩负重任的恒星观测局局长,周身散发着沉稳与严谨的气息。
他来访的频率不算最高,但每次到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性——通常是需要长时间伏案处理的文书工作,或者需要极度专注分析的星图数据。
他通常会选择在西瑟斯客厅里那张靠窗的书桌旁坐下,那里光线充足且安静。
他会对西瑟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摊开光屏或轻薄的数据板,沉浸到自己的工作里。
他从不刻意寒暄,也不会没话找话,仿佛只是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安静的办公地点。
西瑟斯对此似乎也并不排斥。
有时他会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抱着鲁格赛特,看着窗外流转的光辉发呆;有时则会拿起曼留下的某本书,漫无目的地翻看;有时甚至只是闭目养神。
房间里常常一整天都只有赛文指尖划过光屏的细微声响,以及鲁格赛特偶尔变换姿势时甲壳摩擦的窸窣声。
沉默是主旋律,却并不令人窒息,反而有一种奇怪的安宁。
赛文在工作间隙,会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自言自语般,提起一些工作上的细节。
“m-6星系的引力井参数异常,需要重新校准监测卫星的轨道。”
“这份是关于哈奴律碎片带能量残留的分析报告,结论有些矛盾。”
有时,他会将光屏转向西瑟斯的方向,指着某一段复杂的数据流或星图上的一个标记,简短地问:“这个波动模式,你怎么看?”
或者“这个坐标附近的空间褶皱,是否像人为干预的结果?”
他的问题永远客观、精准,不掺杂任何个人情绪,仿佛只是在咨询一位沉默寡言但极有见地的同事。
他从不期待西瑟斯一定会回答,问完后便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
西瑟斯起初毫无反应。
但久而久之,在那份沉默和专注的氛围影响下,他偶尔会抬起眼,目光落在赛文所指的数据或星图上,眼眸里会闪过思索的光芒。
有时,他会极轻地蹙一下眉,似乎发现了什么不协调之处。
几次之后,在一个赛文再次指出一份边境巡逻报告中的能源读数异常时,西瑟斯的目光在那数据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摇了一下头。
赛文立刻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动作。
他抬起头,看向西瑟斯:“不对?”
西瑟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指了指报告旁边的环境参数附录,又点了点异常读数出现的时间点。
赛文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那个时间点,该星域正好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恒星风爆发,能源读数的异常更可能是自然现象而非敌人活动。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点了点头:“有道理,是我疏忽了环境干扰因素。”
随即在报告上做出了批注。
这是零的突破。
自此之后,这种无声的“交流”渐渐多了起来。
西瑟斯虽然依旧极少开口,但会用眼神、细微的动作,甚至只是将某份资料推到赛文面前,来表达他的看法或指出问题。
赛文则会认真考虑他的意见,偶尔还会就某个技术细节进行更深入的、近乎学术探讨般的简短阐述,尽管大部分时间是他单方面说。
赛文也会留意西瑟斯的状态。
如果他发现西瑟斯人类形态下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或者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他不会像泰罗那样急切地追问,而是会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工作内容,选择一些更枯燥、更不需要费神分析的重复性文书工作,或者干脆只是安静地坐着阅读,用自己稳定的存在感无形中安抚对方。
有一次,西瑟斯高估了自己的恢复情况,训练后有些脱力,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赛文注意到后,只是起身,极其自然地将自己挂在椅背上的红色披风取下,动作轻缓地盖在了西瑟斯身上,然后继续回去处理文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西瑟斯醒来时,发现身上的披风,愣了片刻。
那披风带着赛文身上特有的、冷静而干燥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掀开,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披风边缘,然后继续靠在沙发上,看着赛文专注工作的侧影,直到对方处理完所有文件,安静地离开。
他们的交流始终围绕着外部的事物,从未触及内心深处的过往。
但正是在这种专注于“当下”和“事务”的沉默协作中,一种基于相互尊重和智力上认可的特殊信任,悄然建立。
赛文用他特有的方式,为西瑟斯提供了一个可以安全地、有限地参与外部世界,却无需被迫面对复杂情感需求的避风港。
而对西瑟斯而言,赛文的沉默和理解,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持。
他还不错。
西瑟斯这样想。
……
与奥特兄弟们或陪伴或协作的相处模式不同,西瑟斯与心理辅导官维利思之间的时间,流淌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韵律。
那是一种近乎奢侈的宁静与包容。
西瑟斯确实对银族的奥特战士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天然好感。
或许是因为银族普遍沉静的气质与他潜意识里某些碎片相契合,又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周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不像红族那样炽热灼人,更易于他如今敏感的能量感知接受。
而维利思,更是其中的特例。
当维利思以人类形态出现时,他看起来约莫三十岁上下,气质温和儒雅。
他有着一头柔和的银白色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简单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是温暖的棕褐色,总是带着耐心而专注的神情。
他身形清瘦,常穿着舒适宽松的浅色针织衫或棉麻衬衫,周身没有任何攻击性,像一本摊开的、令人安心的书。
西瑟斯对他的观感确实不同。
面对维利思时,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尖刺会软化许多,虽然依旧沉默,但排斥感降至最低,甚至隐约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偏好。
维利思的来访总是规律而恒定。
他从不空手而来,有时是一小壶精心冲泡的、散发着宁神香气的花草茶,有时是一本装帧精美的纸质书,在光之国颇为罕见,有时只是一段他最近发现的、旋律异常舒缓的星际民谣录音。
他从不急于进入所谓的“治疗”主题。
他往往只是安静地坐在西瑟斯房间的沙发上,分享那壶茶,或者播放那首音乐,或者只是同样望着窗外,享受一段共处的沉默。
“今天的等离子火花光芒似乎比往日更柔和一些。”他可能会这样开启话题,语气平常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西瑟斯有时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有时不会,但通常会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茶杯的温度总是恰到好处,暖意透过瓷壁熨帖着掌心。
维利思很擅长讲故事。
他会用他那温和悦耳的嗓音,讲述宇宙中各星球有趣的风土人情,或是某些古老的神话传说,甚至是一些关于星云形成的、浪漫化的科学猜想。
他的讲述从不带有说教意味,只是分享,如同涓涓细流。
偶尔,他也会极轻地、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处,但永远给予西瑟斯选择权。
“有时候,记忆就像那些遥远的星云,看起来模糊一片,但每一颗尘埃都有自己的轨迹。”
他可能会看着手中的茶杯,轻轻说道:“若是偶尔有一两颗尘埃闪烁了一下,让人感到不安,那也是很正常的事。”
西瑟斯通常只是听着,黑曜石般的眼眸望着虚空某处,看不出情绪。
但维利思能敏锐地察觉到,当他话语中的某些词句恰好触动某块碎片时,西瑟斯呼吸频率的细微改变,或是无意识摩挲鲁格赛特甲壳的指尖的停顿。
这时,维利思便会不再深入,自然而然地切换回安全的话题,或者只是递上一块清甜的能量糕点。
他尊重西瑟斯所有的沉默和回避,仿佛那本身就是一种有效的沟通。
他的存在就像一层柔软而坚韧的缓冲垫,隔开了外界可能存在的压力与西瑟斯脆弱的内心世界。
西瑟斯似乎也格外吃这一套。
他会在维利思到来时,下意识地坐得更端正一些,虽然依旧慵懒,会在维利思阅读时,也拿起手边的书翻看,甚至有一次,在维利思连续一周带来同一种具有安神效果的花草茶后,他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很轻:“……这是什么花?”
维利思有些惊喜,但很好地掩饰住了,只是温和地解答:“这是来自阿柏星遗迹附近生长的银星兰,它的花瓣在光下会……”
他仔细地描述着,没有追问西瑟斯为何突然感兴趣。
还有一次,维利思带来了一本关于超古代星系岩画的书。
西瑟斯翻看时,目光在其中一幅描绘着黑暗巨人与奇异怪兽战斗的岩画上停留了异常久的时间,久到维利思都注意到了。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疗程结束时,维利思从不拖泥带水。
他会温和地告辞,并告知下一次来访的大致时间,让西瑟斯有所预期,不会感到突然或被冒犯。
久而久之,西瑟斯甚至开始隐隐期待维利思的来访。
那种全然被接纳、不被评判、无需回应的氛围,对他而言是一种罕见的治愈。
维利思的人类形态,他那温和的嗓音、儒雅的气质以及那双总是带着理解光芒的棕褐色眼眸,都让西瑟斯感到一种莫名的放松和安心。
这种情感并非热烈的亲近,而更像是一种疲惫旅人对一处温暖、安静、遮风避雨的驿站的天然向往。
在维利思面前,他似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只是简单地“存在”着,而这对他而言,已是极大的奢侈。
甚至。
西瑟斯的目光偶尔落在那张脸上时,会觉得对方的外貌极为合眼,下意识想多看两眼。
……
第117章 问候
光之国奥特竞技场,巨大的穹顶下能量光流奔腾不息,充斥着年轻战士们训练时的呼喝声、能量碰撞的嗡鸣以及教官们严厉的指导声。
这里是光之国力量与活力的核心象征之一。
今天,竞技场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不同。
许多正在训练或路过的奥特战士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入口处。
泰迦正兴高采烈地走在前面,嘴里不停说着最近训练的成果。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个许久未出现在此地的身影——西瑟斯。
他恢复黑暗巨人的形态,墨蓝与鎏金交织的躯体在竞技场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与周围一片璀璨的银、红、蓝形成鲜明对比。
那些金色的纹路仿佛活物般在他体表缓缓流动,昭示着他此刻状态的稳定,他步伐沉稳,目光平静地扫过熟悉的场景,对投来的各种目光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安静地听着泰迦的絮叨。
“西瑟斯教官!”
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
一位蓝族的年轻战士停下手中的训练,激动地跑过来,语气充满了敬意和喜悦:“真的是您!您身体好些了吗?能在这里见到您真好!”
这一下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紧接着,又有几位战士围了过来,语气都充满了敬意和喜悦: “教官!能再见到您真好!”
“教官,您之前指导的能量压缩技巧我一直用着,太有用了!”
“教官,您的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这些问候真诚而热切,丝毫没有因为他黑暗的形态而有任何歧视或畏惧,只有纯粹的、对一位曾经强大而优秀的教官的尊敬与怀念。
西瑟斯站在原地,沉默地接受着这些问候。
他依旧没有太多言语,只是偶尔会因某个特别眼熟的面孔,眼神停留得稍久一些,或者极轻地颔首回应。
这种来自“过去”的、不掺杂质的认可,像细微的光流,悄然温暖着某些冰封的角落。
问候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真诚的关切和欢迎。
简单的回应,却让围过来的战士们更加激动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他们不敢过多打扰,纷纷行礼后让开道路,目光却依旧追随着他的身影,充满了期待。
泰迦在一旁看着,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仿佛被欢迎的是他自己一样。
而在训练场中央的高台上,泰罗正背对着入口方向,严厉地指导着一队新兵进行光线合击训练。
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威严,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果决,线条威武流畅的奥特之角在光线下熠熠生辉,红色披风无风自动,周身散发着总教官不容置疑的气场,与在西瑟斯面前那小心翼翼、甚至有点傻气的模样判若两奥。
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骚动,结束了一个指令后,缓缓转过身。
金色的眼灯扫过,精准地落在了西瑟斯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中锐利的威严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几乎是本能地流露出一丝惊喜和温柔,嘴角不受控制地想要上扬。
但他立刻意识到场合不对,猛地咳嗽一声,强行绷紧了脸,只是对着西瑟斯的方向,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立刻转回身,继续用他那“严厉”的嗓音高声道:“集中注意力!能量输出再同步百分之五!”
只是那声音里,似乎隐隐透着一股没那么自然的紧绷。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略显微妙的气氛。
“西瑟斯。”
循声望去,只见曼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竞技场。
他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浅色的眼灯先是欣慰地看了看西瑟斯,又对泰迦笑了笑,最后目光重新回到西瑟斯身上。
曼的容貌在奥特兄弟中一向以俊雅温和着称,线条优美而不失力量感,尤其是那双总是蕴含着知识与包容的眼灯,此刻在竞技场澎湃的能量辉光下,更显得……格外好看。
西瑟斯的视线落在曼身上,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
曼走到近前,语气温和地开口,却提出了一个让周围悄悄竖着耳朵的战士们都有些惊讶的请求:“看来恢复得很不错。怎么样,西瑟斯,有兴趣陪我活动一下吗?只是简单的切磋,不下重手。”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邀请好友进行一场友好的练习。
一旁的泰罗虽然背对着他们,却显然顿了一下,随即微微撇了撇嘴,小声咕哝了一句:“我就知道……”
西瑟斯闻言,目光从曼好看的脸上移开,落在他伸出的、发出友好邀请的手上。
他沉默了片刻,周围的气氛似乎也随着他的沉默而微微凝滞。
然后,他抬眼,重新看向曼,点了一下头。
应战了。
曼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他后退几步,拉开了适当的距离,做出了一个标准性的格斗起手式,姿态沉稳,充满了学者特有的严谨,却又丝毫不失战士的凌厉。
西瑟斯也缓缓摆开了架势。
他的姿势与光之国正统的格斗术似是而非,重心压得更低,手臂的姿态更倾向于防御与瞬间爆发,周身那墨蓝与鎏金交织的躯体微微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带着一种黑暗战士特有的诡谲与危险气息。
竞技场内的其他训练不知不觉都慢了下来,许多战士都忍不住将目光投向这片临时划出的“切磋区”,能亲眼目睹曼前辈与久未出现的西瑟斯教官交手,这可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泰罗虽然依旧背对着这边,指挥着新兵,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时不时就往这边瞟。
泰迦更是高度集中精神,眼睛一眨不眨,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既兴奋又有点担心。
没有信号,战斗在瞬间爆发!
曼率先动了,他脚步一错,身形快如流光,一记试探性的手刀带着破风声直切西瑟斯颈侧,动作标准而迅捷,干净利落。
西瑟斯反应更快!
他几乎是在曼动的同时侧身滑步,不仅巧妙地避开了手刀,缠绕着暗色能量的手臂如同毒蛇般顺势而上,反扣向曼的手腕,另一只手肘则无声无息地直撞曼的胸腹空档!动作狠辣刁钻,完全是实战中淬炼出的杀招!
“好快!”围观奥群中发出一声低呼。
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慌乱。
他手腕一抖,柔和的光能瞬间爆发,并非为了攻击,而是巧妙地弹开了西瑟斯的擒拿,同时收腹后撤,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记攻击。
两奥一触即分,第一个回合电光火石间结束,竟是谁也没占到便宜。
“漂亮的反应,西瑟斯。”曼温和地评价道,眼神却更加专注。
西瑟斯没有回应,眼灯微微眯起,再次主动出击!
他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再是直线冲击,而是利用一种奇特的步法绕着曼快速移动,时而前冲,时而后撤,带起道道残影,暗金色的能量在他体表流转,伺机而动。
曼稳守原地,以不变应万变。
他的防御堪称滴水不漏,双臂格挡、侧身闪避,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银红相间的身躯在移动间划出利落的弧线,偶尔抓住西瑟斯攻击的间隙进行反击,光线与拳脚交织,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两奥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
曼的战斗如同百战后的娴熟,沉稳、高效,充满了智慧的光辉;而西瑟斯则更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的暗影,凌厉、诡变、每一招都带着近乎本能的狠戾与高效,那黑暗能量虽不狂暴,却如附骨之疽,不断寻找着防御的缝隙。
突然,西瑟斯找到一个机会,一记凌厉的侧踢直扫曼的下盘,迫使曼跃起躲避。
就在曼身在半空无处借力的瞬间,西瑟斯掌心暗色能量急速凝聚,一道凝练的黑暗粒子流如同毒蛇出洞,直射向曼!
“小心!”泰迦忍不住惊呼出声。
台下也是一片惊呼!
却见空中的曼丝毫不乱,他双手在胸前交叉,一个复杂的奥特屏障瞬间成型,但那屏障并非硬接,而是在接触到黑暗粒子流的瞬间微微旋转倾斜!
嗤——!
黑暗粒子流撞击在屏障上,竟被那旋转的力道带偏了方向,擦着曼的身侧射向了高空,在竞技场的防护罩上激起一片涟漪后消散无踪。
而曼也借着这股冲击力轻盈地向后翻跃,稳稳落地。
“精彩的能量引导!”有识货的战士忍不住赞叹。
西瑟斯一击落空,并未停顿,立刻再次逼近。
然而,曼落地后却并未立刻迎战,而是微笑着抬起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他周身的气息平和,没有丝毫战斗后的紊乱。
西瑟斯虽然停下动作,但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目光带着询问看向曼。
曼走上前几步,声音温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到此为止吧,西瑟斯,你的战斗本能和能量控制精度,远超我的预期。”
他的目光扫过西瑟斯周身稳定流淌的暗金能量:“尤其是对自身力量的掌控,非常出色,看来恢复得比数据显示的还要好。”
他顿了顿,看着西瑟斯,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而且,我能感觉到,你刚才……留手了。”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带着肯定的意味。
西瑟斯沉默着,周身的能量缓缓平复下来。
他确实没有动用那诡异的紫色能量,甚至将黑暗力量的输出也控制在一个切磋的范围内。
曼的敏锐让他有些意外。
这时,泰罗终于忍不住“恰好”巡视了过来,他抱着手臂,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但眼神里的得意和松了口气的情绪根本藏不住:“嗯,还不错,基础都没丢。曼尼桑的能量引导技巧你也看到了,多学着点。”
他这话像是批评,实则是在变相地夸。
曼好笑地看了弟弟一眼,摇了摇头,再次对西瑟斯温和地说:“很高兴能再次和你切磋,西瑟斯,随时欢迎。”
切磋结束,周围响起一阵敬佩的掌声,既给曼前辈精妙的技巧,也给西瑟斯教官强大的实力和完美的控制力。
西瑟斯站在原地,看着曼温和的笑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明明很高兴却硬要装严肃的泰罗,最后感受着周围那些纯粹敬佩的目光。
他对着曼的方向,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转身,走向还在兴奋状态的泰迦。
……
第118章 视线
光之国给予的宁静,像一层温暖的薄纱,轻柔地覆盖在西瑟斯日益稳定的生活之上。
他待在泰罗安排的居所里,或是冥想,或是翻阅曼送来的书籍,偶尔在泰迦的软磨硬泡下前往竞技场。
鲁格赛特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时刻缠绕在他身侧。
然而,在这片被精心维护的平和之下,某些更深层的东西始终暗流涌动。
那一天,毫无预兆。
西瑟斯正靠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在温暖的窗棂上划过。
窗外是光之国永恒流转的瑰丽光晕,一片祥和。
可突然间,他整个奥猛地僵住!
一种极其诡异、冰冷、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视线,如同最尖锐的冰锥,骤然刺穿了他所有的感知屏障,牢牢锁定在他身上!
那视线并非来自窗外某个具体的方向,更像是直接从他周围的空间本身渗透出来,充满了扭曲的审视和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
西瑟斯瞬间绷紧了全身,目光骤然缩紧,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能量本能地开始在他体内加速流转,腰侧的鲁格赛特也立刻惊醒,发出威胁的低吼,红瞳疯狂扫视,却找不到视线的来源。
那感觉一闪即逝,快得仿佛是错觉。
但西瑟斯知道不是。
那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他意识深处,激起一阵莫名的战栗和强烈的排斥。
他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灰暗透明的计时器,那里似乎因那视线的刺激而微微发烫。
【0520: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未知属性空间波动接近!来源判定——极度危险!小西瑟,快离——】
系统急促的警报声在他脑海炸响,却在中途如同被利刃切断般戛然而止!
下一秒!
西瑟斯面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剧烈扭曲,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开!
一个幽深的、翻滚着不详紫黑色雾气的空间裂缝猛然张开!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快如鬼魅的蓝色身影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般从中暴射而出!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疯狂的能量乱流,瞬间将他狠狠扑倒,重重地按在了床上!
“呃!”巨大的冲击力让西瑟斯闷哼一声,后脑撞在柔软的床铺上,虽未受伤,却瞬间被彻底压制!
压制他的力量大得惊人,冰冷而邪恶的能量如同枷锁,瞬间禁锢了他的四肢百骸,连能量流动都变得滞涩困难。
鲁格赛特发出愤怒的尖啸,试图扑上来保护主人,却被来者周身自动溢出的、更加恐怖混沌的紫黑色能量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哀鸣!
来者通体覆盖着蓝黑相间的、宛如深渊凝结的甲胄,金色的装饰纹路却勾勒出封印与囚笼的x形态,胸口的计时器被覆盖,其下仿佛封印着沸腾的混沌。
面庞上覆盖着暗色、面具般的装甲,嘴角咧开一个疯狂而悲凉的弧度,那张脸上交织着一种极度狂喜、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痛苦和彻底癫狂的复杂神情!
“呵…呵呵呵……”压在他身上的蓝色奥特曼发出低沉而扭曲的笑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损的风箱,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激动:“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我就知道……你怎么会死……你怎么能死……”
西瑟斯心中警铃大作,剧烈挣扎,黑暗能量试图爆发却被对方身上那股更加深邃恐怖的混沌力量死死压住:“放开!你是谁?!”
“我是谁?”
蓝色的奥特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扭曲的笑容咧得更大,那覆在面具下的视线近乎贪婪地扫视着西瑟斯的脸,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轮廓都吞噬进去。
他一只手死死按着西瑟斯的肩膀,另一只手的指尖——那指甲锐利得如同野兽——却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怜惜感,抚上了西瑟斯胸口那灰暗透明的计时器。
冰凉的指尖划过计时器冰冷的表面,激起西瑟斯一阵剧烈的抗拒颤抖。
“这颜色……真难看……”
他喃喃自语,语气忽又变得阴冷偏执:“谁干的?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嗯?”
他的手指突然用力,锐利的指甲几乎要刺破计时器周围的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同时,原本按住西瑟斯肩膀的手移到了脸上,动作却异常轻柔,指腹摩挲着西瑟斯下颌的线条,眼灯里翻滚着近乎崩溃的思念和狂喜,深处却散发着纯粹的混沌与恶意。
这种极致的矛盾与扭曲,构成了眼前这个存在令人极度不安的氛围。
“不像了……一点也不像了……”
他痴痴地看着西瑟斯,眼神涣散了一瞬,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我的西瑟斯……应该是蓝色的……是闪着光的……”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扭曲:“是谁把你偷走了?!是谁把你弄脏了?!告诉我!”
西瑟斯被他话语中疯狂的逻辑和强大的压制力弄得又惊又怒,他拼命偏头想避开那令人不适的触摸,大脑因那混沌能量的近距离压迫而阵阵抽痛,混乱的记忆碎片疯狂翻涌,却抓不住任何清晰的影像。
【0520:小西瑟,识别能量特征匹配,他是托雷基亚……警告!极度危……格里姆德……混沌……】
托雷基亚?!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与此同时,压在他身上的托雷基亚似乎终于从极致的情绪波动中稍稍找回一丝理智,但那理智看起来更加可怕。
他俯下身,额头几乎要抵住西瑟斯的额头,异瞳死死锁住西瑟斯那双充满陌生和抗拒的眼神,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扭曲温柔:
“不认识哥哥了?没关系……没关系……我找到你了……我会让你想起来的……我会把你洗干净……”
他的指尖再次滑过西瑟斯的计时器,混沌的能量丝丝缕缕地试图渗透进去,带来一阵冰冷的刺痛与难以言喻的污染感。
“跟我走,西瑟斯…”
托雷基亚的声音如同深渊里的低语:“离开这个虚伪的光明之地……他们根本不配拥有你……只有我……只有我才是……”
源于0520的警告和对方话语中透露出的疯狂与熟悉感交织成恐慌和愤怒,西瑟斯不再犹豫,被压制的黑暗能量混合着那沉睡的紫色力量,在这一刻出于极致的自卫本能,轰然爆发!
眼前的奥跟照片上的简直是两个极端,与‘过去’相驳,可他只能选择相信……
“你是托雷基亚!”
……
第119章 排斥
西瑟斯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能量爆发而撕裂沙哑,却又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冰冷!
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莫名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刺痛。
随着这声,一直被死死压制的能量终于彻底爆发!
不再是纯粹的黑暗,一股幽邃诡异、充满不祥气息的紫色能量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猛地从他灰暗的计时器中奔涌而出,混合着原本的黑暗力量,形成一道狂暴的、毁灭性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向紧压在他身上的托雷基亚!
“轰——!”
巨大的能量爆鸣在狭小的房间内炸响,强大的冲击波将家具瞬间掀飞、震碎!
托雷基亚猝不及防,被这混合了黑暗与诡异紫芒的能量洪流结结实实地击中胸口,那其中蕴含的、远超他预期的狂暴力量甚至让他发出一声闷哼,整个奥被狠狠掀飞出去,踉跄着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才稳住身形!
墙壁瞬间布满裂痕!
混沌的能量与紫黑色的能量残波在空气中剧烈摩擦、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托雷基亚稳住身体,面具下的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了更加兴奋、扭曲、甚至堪称狂喜的笑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被能量冲击略微灼伤的甲壳,又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从床上挣扎着站起身的西瑟斯。
西瑟斯剧烈地喘息着,周身的黑暗能量与那不详的紫色能量如同沸腾的火焰般不稳定地缠绕、跃动,眼灯因力量的剧烈波动和情绪的冲击而明灭不定。
鲁格赛特护在他身前,发出威胁的低吼,抑制项圈一直在它脖子上,没有西瑟斯的命令,它不得妄动。
“对!对!就是这样!”
托雷基亚的声音因激动而更加扭曲尖锐,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西瑟斯身上那狂暴的力量:“这才是你该有的力量!愤怒!憎恨!把这虚伪的光明彻底撕碎!”
他一步步再次逼近,混沌的能量在他周身翻涌,变得更加危险和不稳定:“你想起我了?对不对?我的弟弟……我亲爱的西瑟斯……你终于认出哥哥了!”
“别说了!”
西瑟斯厉声喝断他,大脑因混乱的记忆碎片和对方那疯狂的话语而剧痛无比,一些模糊的、支离破碎的画面试图组合——冰冷的实验室,爆炸的光焰,一双充满痛苦和绝望的蓝色眼灯,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但更多的是冰冷与黑暗,是卡蜜拉粗暴却真实的保护,是超古代战场的血腥气息……
托雷基亚口中的“兄弟”,与他记忆碎片里那些模糊的痛楚和如今感受到的疯狂污染,根本无法重合!
“你不是……”
西瑟斯的声音因痛苦和混乱而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哥哥……不会是你这种……怪物!”
“怪物?”
托雷基亚像是被这个词深深刺痛,脚步一顿,随即发出了更加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疯狂:“是啊……我是怪物……但那又是谁造成的?!是谁的离开让我变成了这样?!!”
他的情绪骤然失控,周身的混沌能量猛地暴涨,如同沸腾的墨潮般向西瑟斯压去!
“如果不是为了你!如果不是因为光之国那些虚伪的家伙连你都保护不了!我怎么会去寻找格里姆德的力量!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你先离开我的,西瑟斯!”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扭曲的控诉和绝望:“现在你却来说我是怪物?!”
恐怖的混沌能量如同实质的巨掌,再次抓向西瑟斯,那力量充满了侵蚀和污染的特性,远比他之前的压制更加可怕!
西瑟斯体内那诡异的紫色能量似乎感受到了更大的威胁,自发地变得更加活跃,与黑暗力量交织,形成一道坚实的屏障,死死抵住那抓来的混沌巨掌!
两股同样强大却性质迥异的黑暗力量猛烈碰撞,能量激波疯狂肆虐,整个房间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跟我走!”
托雷基亚在能量的剧烈对冲中,眼神偏执到了极致:“这个世界早已毫无意义!只有混沌才是永恒!只有在我身边,你才是安全的!我会帮你找回一切!我会让你变得完整!”
“莫名其妙!”
西瑟斯咬牙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混沌侵蚀,那紫色能量虽然强大,却似乎极不稳定,并且正在剧烈地消耗着他的本体能量,胸口灰暗的计时器甚至开始闪烁起警告的红光!
他死死盯着托雷基亚那疯狂扭曲的面容,一字一句地,用尽全身力气宣告: “谁也别想强迫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房间外,数道强大而炽热的光之气息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显然是刚才巨大的能量碰撞终于惊动了光之国的守卫,甚至是……
托雷基亚面具下的脸色猛地一沉,他极其不甘地看了一眼能量即将耗竭、却依旧顽强抵抗的西瑟斯,又感知到外面迅速逼近的、令他厌恶的光之气息。
“这次只是开始……我亲爱的弟弟……”
他猛地收回混沌能量,身体开始向后融入再次撕开的紫黑色空间裂缝中,声音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扭曲的承诺:“我会再来找你的……很快……我们终将一体……”
空间裂缝瞬间闭合。
那令人窒息的混沌威压和疯狂的低语如同潮水般退去。
西瑟斯脱力地单膝跪倒在地,剧烈地喘息着,周身沸腾的能量缓缓平息,那诡异的紫芒也重新隐没,只剩下虚弱不稳的黑暗能量和胸口急促闪烁的红色警告。
鲁格赛特焦急地蹭着他。
砰!
房间门被猛地撞开!
“西瑟斯!”
泰罗焦急万分的声音率先响起,他和佐菲、曼等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看到屋内一片狼藉和跪倒在地、能量极度不稳的西瑟斯时,所有奥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发生什么事了?!”泰罗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西瑟斯,声音因担忧而发颤。
西瑟斯抬起头,看向赶来的众奥,最后目光落在泰罗焦急的脸上,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恍惚: “……他来了……”
那怎么会是托雷基亚呢……
怎么会呢……
……
第120章 想要记忆么
“……托雷基亚。”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复杂和疲惫。
这个名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让在场的所有奥特兄弟都瞬间沉默,气氛陡然变得更加沉重。
“他……来了。”
西瑟斯重复道,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那双疯狂而痛苦的眼灯,那扭曲的爱语与控诉,那几乎要将他拖入深渊的混沌力量。
泰罗扶着他的手猛地收紧,难以置信:“托雷基亚?!他潜入光之国?!他对你做了什么?!”
佐菲走上前,声音沉稳却带着冰冷的寒意:“他有什么目的?”
西瑟斯摇了摇头,混乱的思绪让他难以组织语言:“他……他想带我走,他说……我是他弟弟。”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
弟弟?
那个被混沌吞噬、散发着纯粹恶意与疯狂的存在,是他的哥哥?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荒谬。
在众奥凝重的目光和追问下,西瑟斯被迅速带回银十字军进行全面的检查和能量稳定治疗。
玛丽队长看着检测报告上显示的混沌能量残留痕迹和西瑟斯能量核心的剧烈波动,面色难得沉重。
经过治疗,西瑟斯的状态暂时稳定下来,但他内心的波澜却远未平息。
他独自躺在隔离病房内,看着窗外永恒之核流转的光芒,主动在意识深处呼唤: “0520。”
【0520:我在,小西瑟】
系统的电子音立刻响起,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谨慎。
“托雷基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西瑟斯的声音在意识空间里显得有些干涩:“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我。”
【0520:指令确认。开始传输相关历史数据及能量分析报告……】
大量的信息涌入西瑟斯的脑海。
他“看”到了曾经的托雷基亚——光之国科学技术局才华横溢的蓝族科学家,温和、睿智,甚至有些内向,与泰罗是挚友。
他“看”到了托雷基亚对光明与黑暗的哲学思辨,看到了他因无法找到绝对答案而日益加深的痛苦与迷茫。
然后,就是他自己的“死亡”……成为了压垮托雷基亚的最后一根稻草。
【0520:数据显示,你的“死亡”事件对托雷基亚个体造成了毁灭性的心理冲击。他认为光之国的“光明”虚伪且无力,无法保护重要之物。此后,他主动接触并最终解封了禁忌的混沌魔神格里姆德,与之力融合,理念彻底走向极端……他认为混沌才是宇宙的真理,渴望打破一切界限与定义……】
系统客观冷静的叙述,却勾勒出一条清晰而令人心悸的堕落轨迹。
西瑟斯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炽热的才华最终燃烧成的疯狂,那份因失去而彻底崩塌的信仰,那份扭曲到极致、却依旧以他为原点的……执念。
按照他如今身负黑暗力量的情况,按照托雷基亚那套“光明虚伪、混沌永恒”的逻辑,似乎……跟随这个强大而执着的“哥哥”一起离开,彻底拥抱黑暗与混沌,才是更“正确”、更“顺理成章”的选择。
他们才是“同类”。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但是……
西瑟斯的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幅幅画面——
是泰罗那傻气又笨拙的、小心翼翼递过来的能量晶石;是泰迦充满活力、叽叽喳喳围着他转的笑脸;是曼温和耐心讲解星云知识的侧脸;是赛文沉默却可靠的陪伴;是佐菲沉稳有力的支持;是艾斯悄悄塞过来的、卖相不佳却能量温暖的小点心;是梦比优斯纯粹真挚的关怀;是玛丽和维利思无微不至的治疗与疏导;甚至是希卡利那面无表情却精准高效的科技支持……
还有那些竞技场上,对他恭敬问候、眼中只有纯粹敬意的年轻战士们。
这些画面如此清晰,与他记忆中超古代的冰冷血腥、卡蜜拉别扭的保护、迪迦莫测的审视……截然不同。
光之国给予他的,不是审判,不是排斥,不是冰冷的研究,而是……家。
是一个即使他满身黑暗、记忆全失、力量诡异,也依旧试图包容他、接纳他、温暖他的地方。
他在这里体会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光”的世界。
……
数日后,西瑟斯以散心为由,暂时离开了光之国主星那令人安心却也令人感到些许窒息的温暖氛围。
他需要空间,需要远离那些关切的目光和无声的期待,独自整理纷乱如麻的思绪。
他恢复了黑暗巨人的形态,墨蓝与鎏金的身躯无声地滑行在静谧的宇宙星河之间,鲁格赛特缩小了体型,安静地缠绕在他的臂甲上。
他漫无目的地漂流,掠过一片片绚烂的星云,穿越寂寥无人的小行星带。
冰冷的真空和永恒的寂静稍稍安抚了他内心的躁动。
光之国的温暖与托雷基亚那疯狂的执念,如同两极,在他脑中激烈地拉锯。
就在他悬浮于一片瑰丽却陌生的星云前,望着那缓慢旋转的、孕育着恒星的星际尘埃出神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再次降临。
并非托雷基亚那充满侵略与疯狂的注视,而是一种……更为浩瀚、平和,却同样深不可测的感知。
他猛地转身。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虚空中,不知何时,悄然矗立着一个身影。
记忆中没有,但极为熟悉,身姿优雅而神秘的蓝色奥特战士。
周身流转着柔和却深邃的星辉,淡紫色的纹路在星光下勾勒出玄奥的图案。
他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亘古以来便存在于彼方,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
他就那样平静地注视着西瑟斯,目光温和、包容,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带着一种悲悯般的圣洁。
那眼神……让西瑟斯的心脏猛地一跳,瞬间联想到了那片开满红色彼岸花的奇异领域,联想到了那个银发存在低语的箴言,联想到了——「君主」。
一种莫名的、混杂着敬畏、疑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涌上心头。
西瑟斯全身戒备,黑暗能量下意识地流转,目光锐利地锁定对方,声音因警惕而冰冷: “你是谁?”
蓝色的奥特曼对于他的戒备似乎并不意外,也并无任何敌意。
他只是微微偏了下头,那温和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西瑟斯冰冷的躯壳,看到了他内部挣扎的灵魂和空白的过往。
然后,一个平静的、仿佛直接响彻在西瑟斯意识深处的温和声音响起,不带任何强迫,只是如同陈述一个事实般询问道:
“想要……记忆么?”
西瑟斯脸色变换。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撬动了他心底最深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渴望。
记忆。
那些丢失的过去。
关于他如何从光之国的蓝色战士西瑟斯,变成超古代黑暗阵营的幼崽,又如何跨越三千万年时光,以这般姿态归来……关于托雷基亚,关于泰罗,关于所有一切的真相……
这个神秘的蓝色奥特曼,知道他缺失记忆?他甚至能……给予?
巨大的诱惑与更深的警惕同时在心中炸开。
西瑟斯死死盯着对方,试图从那片温和的蓝色光辉中找出任何一丝伪装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宛如宇宙本身般的宁静与浩瀚。
是谁?
是敌是友?
目的何在?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背后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
西瑟斯周身的黑暗能量不安地涌动着,那沉寂的紫色能量似乎也因这巨大的变量而微微躁动。
鲁格赛特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却在看到那位蓝奥时,奇异地没有展现出攻击性。
没有威胁。
虚空之中,黑暗的战士与神秘的蓝奥静静对峙着。
一方是迷失在过去与现在、光明与黑暗夹缝中的灵魂。
一方是手持着通往真相钥匙、身份莫测的引路者。
西瑟斯的指尖微微蜷缩,眼灯中闪烁着剧烈挣扎的光芒。
而那蓝色的奥特曼,只是耐心地等待着,目光一如既往的温和与包容,仿佛无论西瑟斯做出何种选择,他都能理解,都会接受。
漫长的沉默,在星辰的注视下蔓延。
……
第121章 不是脸疼
最终,西瑟斯望着那双温和包容、仿佛能容纳宇宙所有秘密的淡紫色眼灯,心中的天平在剧烈的摇摆后,重重地倾向了一边。
他需要知道。
他必须知道。
无论真相如何残酷,无论记忆承载着怎样的重量,他都不能再作为一个空白的、被各方力量拉扯的容器存在下去。
他极轻地,却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想。”
蓝色的奥特曼似乎微微笑了一下,那笑意融化在星辉里,看不真切,却让西瑟斯的心神瞬间宁静,恍若再次置身那猩红的彼岸花海。
他抬起手,指尖汇聚起一点无比纯粹、无比温暖,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的信息洪流的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像温柔的流水,缓缓流向西瑟斯。
西瑟斯没有躲避,注视着那点光,任由它没入自己灰暗的计时器。
一瞬间——
庞杂的、混乱的、如同决堤洪水般的记忆碎片轰然冲入他的意识海!
光之国科学技术局的灯光……托雷基亚专注而温柔的侧脸……泰罗勾肩搭背的大笑……实验爆炸的刺目光焰……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停滞生长的痛苦与自卑……安培拉星人毁灭性的剑光……彻骨的冰冷与黑暗……彼岸花海的低语……银发存在模糊的轮廓……超古代地球的天空……卡蜜拉粗暴却真实的保护……迪迦冰冷的审视与探究……黑暗力量的侵蚀与融合……鲁格赛特的忠诚陪伴……最终之战的能量爆发与身体的湮灭……苏醒于地球的茫然与抗拒……
一切的一切,两个时代、两种身份、无数情感的碎片疯狂交织、碰撞、最终严丝合缝地拼接完整!
庞大的信息量几乎要撑爆他的意识,剧烈的痛苦和情感冲击让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哀声,身体微微颤抖,计时器疯狂闪烁。
蓝色的奥特曼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依旧平和,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西瑟斯周身的能量波动才缓缓平息下来。
他抬起头,似乎有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空洞的迷茫或冰冷的戒备,而是沉淀了无数时光的重量,一种极度复杂的、几乎要将他自己也淹没的悲恸、了然、以及深藏的疲惫。
他看向蓝色的奥特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对方只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悄然消散在璀璨的星海背景中,仿佛从未出现。
西瑟斯独自停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光之星的方向,沉默地飞去,鲁格赛特不安地蹭了蹭他,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身上那截然不同的、沉重至极的气息。
……
回到光之国,回到泰罗的家。
西瑟斯表面看起来一切如常,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
但这种“正常”,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是泰迦。
少年奥的直觉总是敏锐的。
他觉得小叔好像哪里变了,眼神好像更深了,看他的时候,仿佛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沉沉的悲伤和……怜爱?
“小叔?”泰迦忍不住凑近,歪着头打量正在安静翻阅光屏消息的西瑟斯:“你这次出去散心,遇到什么了吗?感觉你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西瑟斯从书页上抬起眼,看着泰迦那双酷似泰罗的、清澈明亮的金色眼灯。
记忆里,那个莽撞热情的红族青年,和眼前这张充满朝气的少年脸庞重叠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问出了一个让泰迦猝不及防的问题: “泰迦,你的母亲是谁?”
泰迦明显愣住了,眨了眨眼灯,有些茫然地挠了挠头:“啊?母亲?我……我不知道啊……父亲从来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他从小就没见过母亲,光之国有些奥特战士是等离子火花塔能量直接孕育的,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西瑟斯看着他茫然的样子,眼灯微微闪动了一下,没再追问,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回书页,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问。
泰迦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加摸不着头脑,心里那点不安隐隐扩大了几分。
泰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像往常一样缩小了身形来到西瑟斯的房间。
他脸上带着略显疲惫却轻松的笑容,开始絮絮叨叨地分享今天警备队发生的趣事,抱怨某个新兵笨手笨脚,又炫耀了一下泰迦在竞技场的进步。
他说着说着,却发现西瑟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无视他或者偶尔投来一瞥,而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再是以前的冰冷或迷茫,而是一种……泰罗无法精准形容的、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带着沉重份量的注视。
这目光让泰罗的心莫名一紧,声音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小心地凑近了些,担忧地问道:“西瑟斯?怎么了?是不是今天又不舒服了?能量还不稳定吗?”
西瑟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只是看着泰罗凑近的、写满担忧的脸,看着那双金色的、总是对他充满毫不掩饰的关心与喜悦的眼灯。
忽然,他抬起手。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
然后,在泰罗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住了泰罗一侧的脸颊,力道并不重,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生疏感,轻轻地往外扯了扯。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会因为实验失败而懊恼、会被泰罗过于吵闹的安慰弄得烦不胜烦时,偶尔会做的那样。
一个简单无比,却充满了遥远年代感和亲昵意味的小动作。
同时,一个极轻的、带着些许沙哑的字眼从西瑟斯唇间吐出: “吵。”
泰罗整个奥彻底僵住了。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无法言喻的酸楚和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堤坝!眼眶猛地发热,眼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弥漫上一层晶莹的水光,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这个动作…… 这个久远的、熟悉的、他只敢在最深沉的梦境里奢望能再次感受到的小动作……
“西……西瑟……”泰罗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巨大的身体因为情绪的剧烈冲击而微微颤抖起来。
他想笑,又想哭,最终只是傻傻地、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感受着那微凉的指尖捏在脸上的、轻微却真实的触感。
疼。
不是脸疼。
西瑟斯……好像……真的……回来了一点。
不是这具黑暗的躯壳,而是壳子底下那个,他熟悉的、珍视的家人……的灵魂。
西瑟斯看着泰罗瞬间通红眼眶和那副快要哭出来的傻样子,捏着他脸颊的手指微微一顿。
然后,他松开了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重新将视线移回手中的书上,只留下一个微微紧绷的侧脸轮廓给激动得难以自持的泰罗。
……
第122章 什么是正确
自那日无意识的、跨越数千年的捏脸动作后,西瑟斯与泰罗之间的相处,陷入了一种微妙而粘稠的氛围。
坚冰确已碎裂,但融化后的冰水并未立刻汇成温暖的溪流,反而让两奥都有些无措,尤其是在泰罗这里。
西瑟斯恢复了记忆,那些属于“过去”的情感与羁绊如同沉船被打捞上岸,带着锈蚀的痕迹和深海的冰冷,却依旧是无比真实的重量。
他看着,不再是通过旁人的叙述或零碎的片段,而是透过漫长时光的滤镜,看到了那个曾经与他嬉笑打闹、共享喜怒哀乐的家人,看到了那个在他“死后”悲痛欲绝、如今又小心翼翼失而复得的泰罗。
这份认知让他的目光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全然冰冷或疏离。
但超古代的血腥黑暗、卡蜜拉别样的“亲情”、以及自身力量的诡异变化,又在他灵魂深处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他变得沉静,他的眼中时常沉淀着旁人看不懂的复杂思绪,看向泰罗时,尤其如此。
泰罗则完全处于一种极度兴奋、却又手足无措的状态。
西瑟斯那个小动作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积压了数千年的情感闸门。
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黏在西瑟斯身边,确认他的存在,却又怕过于急切会惊扰到他。
他那颗在战斗和训练上精明强干的大脑,一旦涉及到这种细腻复杂的情感,就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
泰罗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泰罗处理堆积如山的警备队文件,红色的披风随意搭在椅背上。
西瑟斯则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人类形态时玛丽坚持要他盖的,如今成了习惯,手里捧着一本曼送来的古籍,指尖偶尔划过书页,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鲁格赛特盘踞在他脚边,像个安静的装饰。
这已是常态。
泰罗发现,只要西瑟斯在他视线可及的范围内,哪怕两奥一整晚都不说话,他也会觉得无比安心,工作效率都高了不少。
而西瑟斯,似乎也并不排斥这种安静的共处。
时间悄然流逝。
泰罗终于批完最后一份报告,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西瑟斯。
西瑟斯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书,脑袋微微歪向一边,靠在沙发柔软的扶手上,闭着眼,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窗外的模拟星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人类形态下纤细的轮廓,黑发柔软地垂落,遮住了部分额头,看起来异常安静,甚至有些脆弱。
泰罗放轻所有动作,几乎是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过去,生怕惊醒他。
他蹲在沙发边,眼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西瑟斯的睡颜,目光描摹着他的眉眼。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想要像小时候那样,极轻地碰一碰他的脸颊。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微凉皮肤的前一刻,西瑟斯的长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黑曜石般的眼眸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茫雾气,直直地撞入泰罗近在咫尺的、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疼惜与专注的目光中。
两人同时愣住了。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泰罗的手僵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腾地一下红了,心脏擂鼓般狂跳,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傻傻地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也看着他,眼中迷茫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但那沉静之下,似乎有什么细微的东西在波动。
他没有立刻避开,也没有出声斥责,只是同样安静地看着泰罗,看着对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笨拙又真挚的情感。
过了好几秒,西瑟斯才极轻地动了一下,似乎想坐直身体。
泰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慌乱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找借口:“啊!那个……我、我看你好像睡着了……怕你着凉……想给你盖、盖好毯子!”
他的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再看西瑟斯。
西瑟斯的目光扫过自己身上盖得好好的毯子,又抬眼看着泰罗那副窘迫得快要同手同脚的样子。
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坐直了身体,重新拿起了膝上的书。
泰罗站在原地,脸还在发烫,心里既懊恼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雀跃。
刚才西瑟斯……没有生气?
……
竞技场的私人训练室内,能量碰撞的嗡鸣不绝于耳。
西瑟斯再次与泰罗进行对战练习。
恢复了记忆的他,战斗风格更加多变,时而带着光之国正统格斗术的影子,时而又融入了超古代黑暗战场淬炼出的狠辣与诡变,让泰罗应对起来愈发吃力,却也更加兴奋。
“对!就是这样!”泰罗格挡住西瑟斯一记刁钻的侧踢,兴奋地大喊:“角度再刁钻一点!对!漂亮!”
两奥身影快速交错,拳脚相接,发出沉闷的声响。
泰罗打得兴起,全身心都沉浸在与西瑟斯久违的、酣畅淋漓的对战中,早已把玛丽“注意分寸、切忌情绪激动”的叮嘱抛到了脑后。
在一次激烈的近身缠斗中,泰罗抓住西瑟斯一个微小的破绽,试图用关节技锁住他的手臂。
然而西瑟斯反应极快,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性扭转,不仅化解了锁技,手肘更是直接撞向泰罗胸口能量核心的位置!
这一下若是撞实,即使西瑟斯控制了力道,也绝不会好受。
泰罗出于战士的本能,体内光能瞬间爆发,想要弹开西瑟斯!
但就在能量即将涌出的前一毫秒,他硬生生止住了!
因为他看到西瑟斯在出招的瞬间,眼灯似乎因发力而微微眯起,额角甚至渗出细微的能量光粒——这是能量消耗过大或者身体依旧未能完全适应高强度战斗的征兆!
不能伤到他!
这个念头以压倒性的优势瞬间盖过了所有战斗本能!
泰罗强行收敛了所有防御和反击的能量,甚至主动撤回了护体的光能,准备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砰!
西瑟斯的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泰罗毫无防御的胸口!
“唔!”泰罗发出一声闷哼,巨大的力道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胸口一阵能量翻涌,计时器甚至都轻微闪烁了一下。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被撞疼的地方。
西瑟斯愣住了,他保持着出击的姿势,眼里充满了错愕和一丝懊恼。
他完全没料到泰罗会完全不防御。
“你……”西瑟斯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为什么不挡?”
泰罗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吃痛的表情,却咧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无所谓地看着西瑟斯,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小得意:“我怕震伤你啊!你刚才看起来有点累了!我皮厚,没事!”
西瑟斯:“……”
他看着泰罗那副“快夸我体贴”的傻样,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击中的位置,一股无名火混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窜上心头。
这个笨蛋!
榆木脑袋!
战斗时居然敢这样分心?万一刚才不是他,是真正的敌人呢?!
他猛地收势,转身就走,声音冷硬:“不练了。”
“诶?西瑟斯?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泰罗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懂为什么西瑟斯突然就生气了,赶紧追上去:“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能量又不稳了?让我看看!”
他着急地想伸手去探查西瑟斯的能量状态。
西瑟斯猛地挥开他的手,停下脚步,转过身盯着他,语气冰冷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泰罗,战斗的时候,你的首要任务是击败对手,保护自己,而不是担心会不会震伤谁,你的警惕性呢?”
泰罗被说得一愣,眨了眨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西瑟斯生气的原因。
他挠了挠头,小声辩解:“可……可你不是别人啊……而且你刚才确实……”
“没有可是!”西瑟斯打断他,语气更加严厉:“如果刚才我要杀你,你已经死了。”
泰罗的脸色也稍微严肃了一些,但他看着西瑟斯明显带着关切,虽然是以发火的形式的眼神,但心里那点小委屈瞬间没了,反而又有点莫名受用。
他凑近一点,小声说:“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你别生气嘛……”
那语气,几乎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样子,一肚子火发不出来,最终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再次转身,大步离开训练室,只丢下一句:“加练五千次光线精准控制,练不完别回来。”
泰罗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还在隐隐作痛的胸口,非但没觉得委屈,反而傻笑起来。
……
光之国的能量低谷期,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宁静。
泰罗处理完所有公务,拖着略显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中。
他习惯性地先去西瑟斯的房间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他心里一紧,立刻四处寻找,最终在房子顶层的露天平台上找到了西瑟斯。
西瑟斯恢复了黑暗巨人的形态,正独自坐在平台边缘,身上流淌的鎏金纹路和那对乳白的眼灯在微光中清晰可见。
他微微仰着头,望着光之国上空流转出的、瑰丽如梦的光带,不知道在想什么。
鲁格赛特安静地趴在他身边。
夜风吹拂着他的身躯和身上能量凝聚的细微光粒,让他看起来有些单薄,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泰罗放轻脚步走过去,在西瑟斯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仰望星空。
两奥之间隔着一段礼貌的距离,沉默在蔓延。
“怎么还没睡?”过了一会儿,泰罗才轻声问道,声音比平时低沉温和了许多。
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依旧望着星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是想起一些事情。”
“关于……托雷基亚?”泰罗小心地猜测。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全是。”
他顿了顿,补充道:“关于……很多。”
泰罗愣了一下,不再追问。
他只是安静地陪着。
他知道西瑟斯需要时间消化一切。
又过了很久,西瑟斯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几乎消散在风里。
他转过头,看向泰罗,问了一个看似突兀的问题:“泰罗,你说……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泰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他挠了挠头,认真地思考起来,脑袋开始高速运转,试图给出一个配得上这个深沉问题的答案。
“嗯……我觉得吧…”
他努力组织着语言,目光真诚地看着西瑟斯:“只要能让自己问心无愧,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东西,不管别人怎么说,那应该就是正确的吧?”
非常“泰罗式”的回答,直白,简单,甚至有些理想化,却恰恰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那双在星空下依旧清澈明亮的眼灯,那里面没有丝毫阴霾,只有纯粹的信念和……对他全然的信任。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再次涌上西瑟斯心头。
有温暖,有酸楚,有愧疚,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动摇。
他忽然很想问:如果那个选择,可能会伤害到你,伤害到光之国呢?
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重新转回头,望向遥远的星空,极轻地、几乎自言自语般地说了一句:“……是吗。”
泰罗看着他的侧脸轮廓,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慌。
他总觉得西瑟斯话里有话,藏着很重的心事,但他又实在琢磨不透。
他下意识地往西瑟斯那边挪近了一点,手臂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臂,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传递一些支持和温暖。
西瑟斯感受到了他的靠近,身体僵硬了一瞬,却没有避开。
两奥就这样并肩坐在星空下,一个满腹心事,一个懵懂担忧,却共享着同一片寂静的夜空。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无声的、粘稠的默契与羁绊,真挚而温暖,如同星尘般散落在呼吸之间,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真正明晰。
泰罗偷偷侧过脸,看着西瑟斯被星辉勾勒出的安静侧影,像是在想些什么。
……
第123章 光暗转化
光之国给予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托雷基亚的突然造访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未平息,而西瑟斯自身记忆的完整回归,更是在他心底掀起了无声的海啸。
他需要消化,需要思考,更需要理清一些至关重要的问题。
在一个泰罗被紧急军务召走、泰迦也在学校训练的时间段,西瑟斯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闭着眼,意识沉入深处,再次联系了那个与他绑定的系统。
【0520:小西瑟~】
系统的电子音依旧活泼轻快:【今日能量波动曲线平稳,核心稳定性评估为优良哦!看来恢复得不错呢!(≧?≦)?】
西瑟斯沉默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无视这些日常汇报。
他能感觉到,0520似乎完全不知道他之前在外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记忆已然恢复。
【0520:嗯?小西瑟?怎么不说话?是哪里不舒服吗?】
0520察觉到了他的沉默,语气带上关切。
“0520。”西瑟斯终于开口,声音在意识空间里平缓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我的记忆恢复了。”
【0520:……诶?】
系统的电子音卡顿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讶和慌乱。
【恢复?!等等!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恢复的?系统并没有检测到强烈的外部记忆刺激或者内部记忆模块解锁的波动啊?!】
“就在不久前。 ”
西瑟斯言简意赅:“遇到了一个蓝色的奥特曼,他给了我记忆。”
【0520:蓝色的奥特曼?!是谁?长什么样子?在哪里遇到的?!】
0520的声音瞬间变得急切起来,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系统日志里完全没有相关记录!这不可能!是谁绕过了我的监测?!】
西瑟斯微微蹙眉,0520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要激烈得多,而且似乎真的对那位蓝色奥特曼的存在一无所知。
他简单描述了一下对方的特征:“身姿优雅,蓝色体表,淡紫色纹路,能量感觉……浩瀚而平和。”
【0520:蓝色……淡紫色纹路……】
系统快速检索着数据库,电子音充满了困惑。
【匹配项……为零?光之国现存登记在册的蓝色奥特战士中没有完全符合该描述的个体】
西瑟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他抛出了真正核心的问题,那个自彼岸花海醒来后就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名字: “0520,「君主」……是谁?”
【0520:「君主」——!?】
系统的电子音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断了!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声在西瑟斯意识深处疯狂炸响,又瞬间被强行压制下去,只剩下一种极度震惊和恐惧般的颤音!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西瑟斯!】
0520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活泼,变得极其严肃甚至可以说是惊恐:【这个名字是最高禁忌之一!我的数据库里只有名称标记,没有任何相关信息!你从哪里听来的?!是那个蓝色奥特曼告诉你的吗?!】
西瑟斯对0520如此剧烈的反应并不意外。
那个银发存在的层次,显然远超寻常。
“不是他告诉我的。”西瑟斯平静地否认,他略微沉吟,决定透露部分真相。
“是我‘死’后,去到一个地方……那里开满了红色的彼岸花,我枕在他的膝上,对我低语……提到了‘不要被命运找到’……我听到,他自称为「君主」。”
他省略了关于时间箴言的具体内容和系统当时失联的细节,但补了一句:“他非常好看。”
【0520:红、红色的彼岸花海?!】
0520的电子音抖得更加厉害,几乎语无伦次。
【你……你竟然去过那里……?!还见到了……见到了「君主」本尊?!又活过来了?这……这怎么可能?!那可是连监管部最高权限都难以窥探的地方!】
系统的反应证实了两件事:一是那个地方和「君主」真实存在且层级极高;二是0520的权限确实远远不够。
【0520: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处理权限和认知范围!】
0520的声音带着一种程序遇到无法解析错误的混乱感:【关于「君主」的一切,都是系统最高机密中的机密,我甚至连读取相关词条的权限都没有!强行访问会触发最高级反制程序……】
西瑟斯静静地听着。
果然如此。
【0520:小西瑟,你等等我!】
0520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变得急促:
【这件事太大了!我必须立刻上报!直接链接最高监管部进行紧急申报!这涉及到「君主」,已经不是常规系统能处理的事件了!你千万不要再对任何存在提起这件事!等我消息!】
话音未落,西瑟斯清晰地感觉到,脑海深处那个一直存在的、与0520连接的“通道”仿佛被骤然拉远、隔绝,系统活跃的反馈瞬间降至极低水平的静默状态,只留下一个极其微弱的、代表“连接中”的待机信号。
0520显然是以最高优先级,切断了与他的常规交流,全力去联系那个所谓的“监管部”了。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彻底的寂静。
西瑟斯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光之国的璀璨光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个q版的卡蜜拉娃娃。
一层层迷雾之后,似乎隐藏着远超光与暗之争的、更加庞大古老的秘密。
而他,似乎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置身于这场漩涡的中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手掌,又抬眼望向窗外无尽的星辰。
……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西瑟斯并未焦虑,只是沉静地整理着脑海中复苏的记忆洪流,将光之国的温暖、超古代的残酷、以及关于托雷基亚的执念一一归类、沉淀。
他能感觉到,与0520的连接处于一种极其低微、近乎休眠的待机状态,仿佛系统正全力处理着某个优先级极高的任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几个小时,或许更久,那被拉远隔绝的“通道”终于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0520:小西瑟!我回来啦!】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响起,依旧活泼,却似乎隐隐透着如释重负和某种被上级安抚后的乖巧。
西瑟斯意识微动:“如何?”
【0520:嗯嗯!我已经将情况上报给最高监管部了!】
0520的语气变得十分官方,甚至带着点小骄傲:【然后!你猜怎么着?我在数据流回传的路上,又遇到那位超级厉害的巡检大人了!】
西瑟斯眸光一闪:“巡检大人?”
【0520:对呀对呀!就是之前帮过我的那位大人!】
0520的声音充满了崇拜:【他好像刚好在附近进行常规维度巡检呢!他让我不用担心,说关于「君主」的事情,巡检部会接手处理,让我继续安心辅助你就好,还夸我这次上报很及时呢!(?w?)】
巡检部?
接手处理?
西瑟斯捕捉着这些关键词。
名为“巡检部”的、权限极高的机构,并且对他的情况似乎早有了解和安排。
这种被更高层次的存在“安排”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但目前看来,对方并无恶意。
【0520:所以小西瑟你就放心吧!巡检大人都说没问题了!】
0520显然对那位“巡检大人”信任无比,立刻将烦恼抛诸脑后,语气重新变得雀跃起来:【对了对了!既然你恢复记忆了,那我们来抽奖吧!按照规则,每一位好感度达到100的对象,都会为你提供一次额外的抽奖机会哦!】
抽奖?
西瑟斯一愣,这才想起似乎确实有这么个设定,只是之前记忆残缺,情绪低落,根本无暇顾及。
【0520:让我看看现在达到100好感度的有谁……】
系统界面在西瑟斯意识中弹出,两个名字后面跟着明晃晃的【100】数字,异常醒目。
【是泰罗和卡蜜拉!】0520欢呼道:【两位都是100哦!所以有两次额外抽奖机会!小西瑟,要现在抽吗?】
泰罗……和卡蜜拉。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
这两个名字,代表着他生命中截然不同的两端,一端是光之国度炽热不变的守护与等待,另一端是超古代黑暗之地别别扭扭却真实存在的庇护与羁绊。
都是100的好感度,其中蕴含的情感却天差地别。
他缓缓点了点头:“抽。”
【0520:好嘞!第一次抽奖!】
系统的声音变得如同赌场发牌员般激动。
意识空间中仿佛有一个巨大的、闪耀着无数未知符号的轮盘开始飞速旋转,最终缓缓停下,指针指向了一个散发着柔和光暗交织气息的光团。
【叮!恭喜获得特殊能力奖励:[光暗转化]!】
【能力说明:允许使用者在光之巨人形态与黑暗巨人形态之间进行自由转化(人类形态为基础模板不受影响)。转化过程需消耗一定能量,具体形态特征及力量偏向可由使用者自行细微调整。注:该能力仅改变能量属性与外在形态,不涉及本质核心力量(如特殊紫色能量)的改变】
西瑟斯的眼灯亮了几分。
光暗转化?
这个能力……来得正是时候。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始终以黑暗形态面对光之国的众人,可以一定程度上缓解那肉眼可见的隔阂与尴尬。
虽然核心的本质问题并未解决,但这无疑提供了极大的便利和伪装。
【0520:哇!这个能力超实用的!】
0520也很兴奋:【再来再来!第二次抽奖!抽!】
轮盘再次疯狂转动,这一次,速度更快,光芒更加诡异,最终停下的区域,竟散发着一股并非奥特宇宙体系的、异常猩红而不祥的气息!
指针指向的奖励图标,是一只缓缓旋转、有着诡异勾玉图案的……红色眼睛!
【叮!恭喜获得特殊血脉奖励:[血继限界·写轮眼]!】
【奖励说明:源自某个忍者世界的特殊瞳术血脉。初始状态为单勾玉写轮眼,具备超强动态视力、洞察力及小幅幻术看破与施加能力。可通过情绪剧烈波动或特定条件进化(进化途径及最终形态请自行探索)注:该能力作用于使用者精神层面,与奥特形态可叠加使用】
写轮眼?
西瑟斯彻底愣住了。
这个奖励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来自其他世界的能力?还能与奥特形态叠加?
他下意识地尝试去感知这个新获得的能力。
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视觉神经仿佛被某种冰凉的能量流掠过,眼前的世界似乎变得更加清晰,细节被无限放大,甚至能隐隐捕捉到空气中能量粒子流动的细微轨迹。
同时,一股阴冷而强大的力量沉淀在他的精神深处,等待着他的唤醒和使用。
这能力……诡异而强大。
【0520:呃……这个奖励……】
连0520似乎都卡壳了,电子音充满了困惑:
【数据库匹配中……匹配失败……警告,检测到未知体系高维能量嵌入……但规则判定奖励有效……小西瑟,你感觉怎么样?】
西瑟斯缓缓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灯深处,似乎有转瞬即逝的猩红闪过。
他感受着那双属于写轮眼的冰冷力量,沉默了片刻。
“没事。”他淡淡地回答,语气听不出喜怒。
两个奖励,一个解决了他当下的形态困境,一个给予了他意想不到的、可能在未来起到关键作用的底牌。
命运的安排,似乎总是出人意料。
西瑟斯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望向了光之国无尽的天空。
接下来的路,他似乎能走得……更从容一些了。
也或许,会更加波澜起伏。
……
第124章 赛文的儿子
恢复的记忆如同拼图,将西瑟斯破碎的过往一点点粘合,却也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身力量的不足与停滞。
无论是面对托雷基亚那恐怖的混沌之力,还是未来可能存在的更多未知威胁,乃至内心深处那份想要掌控自身命运的渴望,都让他变强的决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赛文。
在他尚且作为光之国战士西瑟斯时,赛文就是他最为敬重的教官。
其严谨的作风、丰富的实战经验以及冷静睿智的头脑,都曾给予他极大的帮助。
如今,即便身份转换,力量属性改变,这份尊敬却并未消散。
他来到恒星观测局,找到了正在处理星图的赛文。
对于西瑟斯的主动来访,赛文确实感到些许意外。
“西瑟斯?”赛文放下手中的光笔,目光在他身上扫过,敏锐地察觉到对方气息的不同——不再是之前的迷茫或沉寂,而是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锐利的专注。
“有什么事吗?”
西瑟斯走到赛文的办公桌前,平静地迎向赛文探究的目光,声音沉稳:“赛文教官,我的记忆恢复了。”
赛文闻言,金色的眼灯明显亮了一下,欣慰和如释重负显而易见。
他微微颔首:“这是好事。”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等待着西瑟斯的下文。
“所以。”西瑟斯继续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需要变得更强。不仅仅是能量的稳定,更是实战、意志、以及应对各种极端情况的能力。”
赛文看着眼前这个似乎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脆弱、只剩下冰冷坚硬内核的战士,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在训练场上对自己严格要求、眼神执拗的年轻身影。
他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和欣喜。
“我明白了。”赛文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你需要什么样的训练?”
西瑟斯的目光锐利起来,他后退一步,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奥特格斗起手式,声音斩钉截铁: “赛文教官,来打一场吧。”
赛文没有拒绝。
他脱下红色的披风,整齐地挂在一旁:“好。”
训练室内,两道身影再次交锋。
这一次,西瑟斯不再有任何保留,将恢复记忆后融会贯通的、属于两个时代的战斗技巧与黑暗力量尽数施展,攻势凌厉诡变,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那诡异紫色能量的特质,危险而难以预测。
赛文则依旧稳如磐石,他的战斗风格大开大合,经验老辣,总能精准地找到西瑟斯攻势中的薄弱点,或以强大的奥特念力进行干扰压制。
他更像是一座需要全力冲击才能窥见其深度的山岳。
一场恶战结束。
西瑟斯能量消耗巨大,半跪在地喘息,但眼灯却亮得惊人。
赛文也微微调整着能量循环,银色的胸甲上有几处被黑暗能量擦过的痕迹。
“你的战斗本能和技巧融合得很好,甚至比过去更加刁钻狠辣。”
赛文客观地评价道:“能量强度也提升显着,尤其是那种特殊的紫色能量,潜力巨大但极不稳定,是双刃剑。最大的问题在于能量的持续性和对身体造成的负荷,以及……缺乏一种在绝境中淬炼出的、真正的‘钢’性。”
西瑟斯认真听着,这正是他需要的、一针见血的评价。
两奥稍作休息,赛文递给他一杯能量补充剂。
西瑟斯接过,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赛文教官,我想去K76。”
赛文正准备拿起披风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西瑟斯:“K76?雷欧那里?”
K76星环境恶劣,是众所周知的苦修之地,更是他委托雷欧训练某个问题少年的地方。
“是。”西瑟斯点头:“我需要最严苛的环境来打磨能量控制,需要最强的格斗大师来锤炼体术和精神,雷欧教官,是最合适的人选。”
赛文看着西瑟斯坚定的眼神,明白了他的决心。
他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雷欧确实能给你需要的。我会帮你申请,批准之后,我亲自送你过去。”
西瑟斯有些意外地看了赛文一眼,亲自送?
这似乎超出了普通教官的职责范围。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谢谢教官。”
……
前往K76的路上,气氛沉默却并不尴尬。
赛文的目光注视着前方荒芜的星域。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西瑟斯,有件事需要提前告诉你,K76上,除了雷欧,还有另一个修行者。”
西瑟斯侧目看向他。
赛文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星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沉重:“他叫赛罗,赛罗奥特曼。”
西瑟斯眼中浮现疑惑,这个名字他并未听说过。
赛文继续道,语气听不出波澜:“他是我的儿子。”
西瑟斯的眼灯微微睁大,流露出明显的惊讶。
赛文的儿子?
他从未听说过赛文有子嗣。
赛文似乎知道他的疑惑,解释道:“为了保护他,也因为他自身的一些……特殊原因,他的存在并未公开,我们也从未相认。”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一些:“不久前,他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擅自闯入等离子火花塔核心,企图触摸等离子火花。”
西瑟斯心中一震。
触摸等离子火花?这是光之国绝对的重罪。
“我亲手抓住了他。”赛文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西瑟斯能感受到那平静话语下深藏的痛楚与无奈:“最终判决是,驱逐出光之国,流放至K76星,由雷欧负责看守和教导,直到他真正明白力量的意义和责任为止。”
他转过头,看向西瑟斯,目光严肃:“所以,你到了K76后,不能向他透露我们的关系。雷欧会以严师的身份训练你们,明白吗?”
西瑟斯点了点头:“明白。”
他理解了赛文的苦衷,这份沉默的父爱,沉重而隐忍。
……
在K76荒凉贫瘠、风沙漫天的地表,巨大的岩石耸立,环境极其恶劣。
早已收到消息的雷欧迎了上来。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严格的狮王风范,对着赛文点了点头,目光随即落在西瑟斯身上,锐利的眼灯仔细打量着他,带着审视的意味。
“好久不见,西瑟斯。”雷欧的声音低沉有力。
西瑟斯点头回应。
“嗯。”赛文点头:“交给你了,雷欧。不必留情。”
雷欧抱臂,看着西瑟斯:“黑暗的力量,特殊的体质,还有……麻烦的过去,在这里,那些都没用,我只会用最严格的方式锤炼你,能坚持下来再说其他。”
西瑟斯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是,请多指教,雷欧教官。”
赛文看着两奥,最后对西瑟斯嘱咐了一句:“保重。”
便不再多言,转身化作红色光球,很快消失在天际。
雷欧目送赛文离开,然后对西瑟斯一扬头:“跟我来。先去你的住处,然后熟悉环境,明天开始训练。”
他顿了顿,补充道,目光投向远处一块巨大的风化岩:“至于另一个小子……你很快就会见到了,记住赛文的话。”
西瑟斯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远处巨大的岩石上,一个红蓝相间、头生双镖的年轻奥特战士,正以一种桀骜不驯的姿态眺望着这边,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挑衅。
新的修行,即将在这片荒芜之地,以最艰苦的方式展开。
……
……
(有话说:俺不中嘞,怎么那么多评分,按照这个趋势,我觉得我写完就嘎巴一下死那了
屏幕前的铁子们觉得我写完后会死吗?
要不活动取消,太吓人了你们)
第125章 挑衅
雷欧将西瑟斯带到一处简陋却坚固的岩洞前,这里便是他未来的居所。
洞内只有最基本的石床和一小块平整的修炼区域,与光之国的舒适截然不同,却符合K76苦修之地的风格。
“这里环境恶劣,能量稀薄,正是打磨自身、锤炼意志的好地方。”
雷欧的声音在风沙中依旧清晰:“你的情况,赛文大致跟我说过。身体脆弱,特殊能量,记忆复苏……这些都不是重点。”
雷欧转过身,锐利的狮瞳盯着西瑟斯:“在这里,你只需要记住一点:忘记你过去是谁,忘记你拥有什么力量,只专注于你的身体,你的意志,以及你想要变强的决心。我会用训练赛罗的方式训练你,甚至更严格,因为你比他更……复杂。”
西瑟斯平静地迎接着他的目光:“我明白。”
雷欧看着他沉静的眼灯,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动摇或退缩,但他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坚定。
他点了点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你的基础比那小子扎实得多,战斗经验也更丰富。但这未必是好事,习惯和经验有时会成为突破的枷锁。在这里,你需要先‘打破’,才能‘重建’。”
他指了指洞外肆虐的风沙和嶙峋的巨石:“明天黎明,训练开始。现在,熟悉环境,调整状态。”
说完,雷欧便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西瑟斯站在洞口,望着这片荒芜之地,感受着空气中稀薄却带着某种狂暴因子的能量。
这里,将是他新的起点。
翌日黎明,天色未明,K76刺骨的寒风便如同刀割般席卷大地。
训练准时开始。
雷欧的训练方式简单、粗暴、却极为有效。
大量的体能极限训练,在恶劣环境下进行精确的能量控制练习,以及与雷欧本人进行近乎实战的、毫不留情的格斗对抗。
西瑟斯很快便领教了“狮王”的严厉。
每一次对练,雷欧的拳脚都沉重如山,角度刁钻,毫不留情。
西瑟斯将黑暗力量与格斗技发挥到极致,却依旧一次次被击倒,身上不断增添新的擦痕和凹陷。
“太依赖你的黑暗能量了!收敛!用你的身体去感受!用你的本能去反应!”雷欧的吼声在风沙中回荡,一记沉重的侧踢再次将西瑟斯扫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
西瑟斯咳出一口能量光粒,迅速爬起,再次摆开架势,眼中没有丝毫气馁,只有更加专注的光芒。
他开始尝试收敛外溢的能量,更加专注于格斗技巧本身,用身体去记忆雷欧那经过千锤百炼的狮王格斗术。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总能感受到一道毫不掩饰的、充满探究和挑衅的目光。
是赛罗。
那个红蓝相间的少年大多时候也在远处进行着同样艰苦的训练,或是背负着巨大的岩石蛙跳,或是进行绕星球长跑。
每当西瑟斯与雷欧对练,或者进行高难度训练时,他总会停下来,抱着手臂,歪着头观看。
这天,西瑟斯刚刚结束一轮与雷欧的能量靶精准射击训练,要求用最微小的能量击碎高速移动的特定目标,能量控制略有精进。
他走到一旁稍作休息,调整着体内因精细操作而有些波动的能量。
一个身影大大咧咧地走到了他面前,挡住了些许光线。
西瑟斯抬起头,对上了赛罗那双充满野性和好奇的眼灯。
“喂,新来的。”
赛罗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和毫不掩饰的张扬,他上下打量着西瑟斯,目光尤其在那些黑暗纹路和灰暗计时器上停留了片刻:“你看起来……挺特别的嘛。黑暗的家伙,居然能让奥特赛文亲自送来,雷欧还给你开小灶?”
西瑟斯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他知道赛罗这是在试探。
见西瑟斯不答话,赛罗也不恼,反而凑近了些,饶有兴致地问:“你挺能打?怎么样,跟本少爷过两招?让我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他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战意盎然。
西瑟斯的目光扫过赛罗身上那些训练留下的痕迹,以及那双虽然桀骜却依旧清澈、充满活力的眼灯。
他想起赛文的嘱托,淡淡开口:“雷欧教官的安排是分开训练。”
“切,少拿雷欧说事。”赛罗撇撇嘴:“就切磋一下,怎么,你怕了?”
他试图用激将法。
西瑟斯眼中没有任何波动:“如果你的训练任务完成了,我可以向雷欧教官申请对战练习。”
赛罗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了一下,有些无趣地甩了甩手:“没劲,跟你这家伙说话真没劲。”
他转过身,似乎打算离开,却又突然停下,回头丢下一句,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和不服气:
“不过,别以为你有点特别就能在这里得到优待。雷欧的训练,可不是过家家,要是撑不住了,趁早说,本少爷可不会看你笑话……当然,也不会帮你!”
说完,他纵身一跃,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巨大的岩石之后,继续他自己的训练去了。
西瑟斯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赛罗……果然如赛文所说,骄傲、冲动、充满潜力,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和他完全像是两个极端。
远处的雷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插手。
让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背负着秘密和压力的年轻人自行接触,或许本身也是一种训练。
西瑟斯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严酷的训练之中。
……
K76星的修行日子艰苦而单调,如同星球表面永不停歇的风沙,枯燥却磨砺着意志与力量。
西瑟斯完全沉浸在了雷欧制定的严苛训练计划中,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能量操控,每一次被击倒后又爬起,都让他对自身力量的掌控精进一分。
那诡异的紫色能量在雷欧强大的压力和引导下,似乎也变得更加“驯服”了些许,虽然依旧危险,但至少不再是完全不可控的炸弹。
然而,在这片荒芜之地的边缘,总有一份来自遥远光之国的牵挂,如同恒星般温暖而持续。
每当结束一天堪称折磨的训练,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简陋的岩洞,西瑟斯总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短暂地休息片刻。
然后,他会拿出那个经过希卡利特殊改装、足以跨星系通讯的小型装置。
几乎是刚刚启动,泰罗那充满活力的、带着急切关心的脸就会立刻挤满小小的屏幕,金色的眼灯瞪得溜圆,仿佛要透过屏幕钻过来仔细检查他一样。
“西瑟斯!今天怎么样?雷欧那家伙没把你练坏吧?受伤了没有?能量还稳定吗?补充够不够?K76那鬼地方连点像样的能量矿石都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过来,根本不给西瑟斯回答的机会。
西瑟斯通常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里那张写满担忧的脸,听着那熟悉又吵闹的声音,任由那份炽热的关心驱散一些K76的寒意和疲惫。
直到泰罗自己喘口气的间隙,他才会言简意赅地回答一两个问题: “没事。”
“没受伤。”
“稳定。”
“够。”
他的回答总是极其简短,但比起最初的彻底沉默,已是天壤之别。
有时,他甚至会稍微调整一下镜头,让泰罗能看到洞外肆虐的风沙,或者自己身上新增的、已经开始缓慢愈合的训练痕迹——这通常会引起泰罗更大声的惊呼和心疼的抱怨。
“父亲你又来了!让小叔好好休息一下嘛!”这时,泰迦的脑袋总会努力地从泰罗肩膀后面挤进来,试图霸占一部分屏幕。
少年长得飞快,几乎快要和他父亲一样高了,脸上带着阳光的笑容,眼灯亮晶晶的:“小叔小叔!别听父亲唠叨!我今天在竞技场又赢了哦!等你回来,我们再切磋!我肯定比上次有进步!”
西瑟斯看着挤在一起的两张脸,一大一小,却有着相似的热情和光芒眼中的光芒会微微柔和。
他会对着泰迦极轻地点一下头:“嗯。”
有时,泰罗会絮絮叨叨地讲起光之国发生的趣事,比如佐菲又批文件批到睡着被拍了下来,曼的新研究有了突破,杰克和艾斯又因为地球防卫队的纪念日该送什么礼物而争论不休……这些平凡琐碎的日常,透过冰冷的通讯器传来,却带着鲜活的生活气息,让西瑟斯恍惚间有种并未远离的错觉。
泰迦则会兴奋地分享他的训练成果,新交的朋友,或者又看了哪些关于冒险的星际纪录片,叽叽喳喳地说着“等小叔回来我们一起去那里探险”。
西瑟斯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泰罗问“西瑟斯你觉得呢?”或者泰迦问“小叔你说是不是很棒?”的时候,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作为回应。
但这种单方面的、充斥着关怀和分享的通讯,似乎成了三方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和慰藉。
对于泰罗和泰迦而言,能看到西瑟斯安然无恙,能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有一个字,能确认他正在一点点变好,就是最大的安心。
而对于西瑟斯,这短暂的通讯时间,是连接着他血腥的过去、严酷的现在与那个温暖明亮的“家”之间的唯一纽带。
是他在这片苦寒之地坚持下去的、无声的动力之一。
通讯的最后,通常是以泰罗依依不舍的叮嘱和泰迦活力四射的告别结束。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别太拼命,有事一定要联系我!”
“小叔再见!加油!我们等你回来!”
屏幕暗下去后,岩洞里会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洞外风沙的呜咽声。
西瑟斯会独自坐在黑暗中,许久,然后才缓缓躺下,闭上眼睛。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通讯器上那并不存在的、来自光之国的微弱暖意。
第二天,当初升的恒星那冰冷的光芒再次照亮K76荒芜的大地时,西瑟斯又会准时出现在训练场,迎接雷欧更加严苛的挑战,仿佛昨夜那短暂的温情从未发生过。
但雷欧能感觉到,这个沉默的弟子身上,某种沉郁的气息似乎减轻了些许,那双乳白的眼灯深处,除了不变的坚定,似乎也多了一点别样的、微弱的光亮。
……
(有话说:燃尽了,翻了一下评分,竟然还欠你们8章,明天补吧)
第126章 磨合
K76星的风沙依旧不知疲倦地刮着,将时间和汗水一同研磨成成长的养料。
西瑟斯与赛罗,这两个被命运扔到这片荒芜之地的战士,在雷欧毫不留情的共同“折磨”下,关系不可避免地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起初,赛罗对西瑟斯这个“关系户”还带着几分不服气和挑衅。
但西瑟斯用绝对的实力和沉默的坚韧逐渐赢得了他的……至少是实力上的认可。
训练场上,两奥时常被雷欧安排进行对抗练习。
赛罗攻势狂野凌厉,充满爆发力,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而西瑟斯则沉稳诡变,善于捕捉时机,如同蛰伏的暗影。
他们的对战往往激烈无比,能量碰撞溅射的光芒时常成为这片灰色土地上唯一的亮色。
“喂!黑家伙!刚才那下不错嘛!”一次酣畅淋漓的对战后,赛罗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尘灰,虽然被打趴在地,却咧着嘴对站在一旁的西瑟斯喊道,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少了些最初的轻蔑。
“差点就打到我了!”
西瑟斯伸出手,将他拉起来,声音依旧平淡:“你左肩的防御有空隙。”
赛罗活动了一下肩膀,毫不在意:“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把你揍趴下!”
虽然嘴上不服输,但他显然把西瑟斯的话听了进去。
有时,在极度疲惫的训练间隙,两奥会各自靠在一块巨石后休息,隔着一段距离,谁也不说话。
但沉默不再是最初的互不搭理,而是一种共同经历艰苦后的、心照不宣的休战。
赛罗偶尔会忍不住好奇,率先打破沉默。
“嘿,我说。”他歪头看向西瑟斯:“你以前在光之国是做什么的?看你的身手,不像普通队员。”
西瑟斯闭目养神,言简意赅:“警备队,教官。”
“教官?!”
赛罗惊讶地坐直了身体,打量着他:“你这么年轻就当教官了?……不过也是,你确实挺能打。”
他嘀咕着,似乎对“教官”这个身份有了新的认识,但又忍不住追问:“那你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指了指西瑟斯黑暗的体色。
西瑟斯睁开眼,视线扫过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了一句:“你呢?为什么来这里?”
赛罗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随即又变回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哼了一声:“哼,当然是变得更强!强到足够……哼,反正跟你没关系!”
西瑟斯不再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愿触及的秘密,他理解。
这种偶尔的、算不上友好但绝无恶意的交流,渐渐成了常态。
他们是对手,是雷欧折磨下的“难友”,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片孤独星球上唯一能理解彼此训练强度的“同伴”。
而远在光之国的赛文,虽然无法亲身前来,那份深沉的关心却从未缺席。
每次与西瑟斯的定期通讯中,在泰罗咋咋呼呼的关心和泰迦活力四射的分享之后,赛文沉稳的声音偶尔适时地接入进来。
他从不问西瑟斯训练的具体细节,也不会过多流露情绪,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询问: “西瑟斯,K76环境适应如何?”
“能量控制可有进展?”
“雷欧的训练强度是否能跟上?”
问题严谨而克制,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但西瑟斯能听出那平静语气下隐藏的关切。他通常会简要回答:“尚可。”
“有。”
“能。”
然后,赛文总会看似不经意地、用极其平淡的语气,补充问上一句,语速甚至会比平时稍快一丝: “赛…他近况如何?训练还认真?没有惹出什么麻烦吧?”
每一次,他都会刻意省略那个称呼,但每一次,这个问题都绝不会落下。
西瑟斯明白赛文真正想打听的是什么。
他会根据自己平时的观察,客观地回答: “训练刻苦。”
“进步很快。”
“暂无麻烦。”
有时,如果赛罗刚刚经历了某次特别艰苦的训练或者取得了明显的突破,西瑟斯甚至会多补充一句:“他昨日抵挡住了雷欧教官的连续猛攻”或者“他的飞踢力量提升了”。
每当这种时候,通讯那头总会陷入短暂的沉默,接着便是他依旧沉稳的回应:“……嗯,我知道了,辛苦了。”
那短暂的沉默和那声轻微的呼气,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欣慰、担忧、骄傲、愧疚——远比千言万语更加沉重。
西瑟斯从未向赛罗透露过半分他与赛文的通讯内容,也从未表现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默默地成为了这对父子之间一条极其隐秘的、单向的信息通道,传递着一位父亲无法宣之于口的牵挂。
训练仍在继续。
赛罗依旧张扬,西瑟斯依旧沉静。
但在一次次并肩对抗雷欧的“暴政”,一次次在训练场上打得你死我活,又一次次在疲惫中间歇性闲聊后,一种基于强者之间相互认可的战友情谊,开始在这片风沙之地悄然萌芽。
赛罗甚至会开始抱怨:“今天也太狠了!”
“这鬼天气什么时候是个头?”
“喂,西瑟斯,下次对练的时候你能不能别老盯着我同一个破绽打!”
西瑟斯偶尔会回他一个极淡的眼神,或者一句冰冷的点评:“是你动作模式太单一。”
……
第127章 年龄
K76星的日升月落——如果那颗黯淡的恒星和反射光的小卫星也算的话。
仿佛只是背景板上单调变化的贴图,真正标记时间流逝的,是雷欧日益严苛的训练项目,以及西瑟斯与赛罗之间那逐渐吵吵嚷嚷起来的“战友情”。
这日,两奥刚合力,主要靠赛罗猛冲,西瑟斯策应完成了一场针对雷欧能量分身的极限躲避训练,累得几乎散架,各自瘫在一块巨石的背风面喘气。
赛罗歪头看着旁边虽然同样能量消耗巨大、但依旧维持着基本仪态的西瑟斯,一个憋了好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
“喂,西瑟斯。”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说起来,你到底多大啊?”
西瑟斯看向他,没说话。
赛罗自顾自地比划着:“你看啊,你以前是警备队教官对吧?能当教官的,起码都得是经过无数实战磨练的老手吧?就像雷欧那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换了个说法:“反正年纪肯定不小了!但是你看你这个头……”
他用手在自己头顶和西瑟斯头顶之间来回比划,表情困惑:“怎么看都……呃……挺‘精致’的嘛?”
西瑟斯身高36米,且是普遍体弱的蓝族,在平均身高四五十米的奥特兄弟和赛罗面前,确实显得格外“娇小”。
尤其是赛罗,站直了比他高出一截,平时说话都得稍微低点头。
西瑟斯对于这种身高差早已习惯,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事实:“四千三百岁。”
“四千三?!”
赛罗猛地坐直了,凌厉的眼灯微瞪,少了几分锋锐,指着自己:“我都五千八了,比你还大一千多呢!你四千多岁怎么就当上教官的?光之国现在招教官不看资历看实力了吗?”
他虽然承认西瑟斯能打,但年龄差带来的资历感还是让他觉得不可思议。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看着赛罗那副“你快解释不然我睡不着”的样子,最终还是简单地说道:“我的身体,年龄停滞在四千三百岁。”
“停滞?”
赛罗愣了一下,这个词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什么意思?生病了?还是受了什么伤?”
他凑近了些,好奇地打量西瑟斯,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点“停滞”的证据。
“一场实验事故。”西瑟斯言简意赅,显然不愿多提。
“那你实际多少岁?”
“……九千。”
赛罗看着他那副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虽然心里猫抓似的痒,但还是难得体贴地没有追问下去。
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嘀咕道:“哦……这样啊,怪不得……”
怪不得这么小只就能当教官,原来是个“长不大”的老前辈。
他心里那点因为年龄差带来的微妙不平衡感瞬间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嗯,好奇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同情。
他甩甩头,把这点奇怪的情绪抛开,又恢复了那副恣意张扬的样子:“哼,不过年纪大小不重要!实力才是硬道理!等我完全掌握了力量,肯定比你厉害!”
西瑟斯懒得搭理他这种幼稚的宣言,闭上眼睛继续恢复能量。
但赛罗的好奇心显然不止于此。
西瑟斯是他见过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如此特别的“黑暗”奥特曼。
不是那种充满邪恶气息的敌人,而是……一种更内敛、更复杂的存在,力量强大,战斗方式诡谲,却又似乎被某种东西束缚着。
训练间隙,赛罗经常会一边做着拉伸,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观察西瑟斯。
看他如何精准地控制每一分黑暗能量,看他在雷欧的强大压力下依旧保持冷静,看他偶尔因为能量消耗过度而再灰败几分的颜色,以及身上那些新增的、愈合速度似乎异常缓慢的伤痕。
“喂。”
某次休息时,赛罗终于没忍住,用脚轻轻踢了踢西瑟斯的小腿,被西瑟斯冷冷地瞥了一眼。
“我说,你……为什么是黑暗的啊?光之国不都是亮的吗?你该不会是……”他脑子里闪过一些宇宙警备队教材里关于堕落的案例,但又觉得不像。
西瑟斯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然后转过头,彻底无视了这个问题。
仿佛赛罗只是问了一句“今天风沙大不大”一样无关紧要。
“嘁,不说算了。”
赛罗撇撇嘴,有点自讨没趣,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反正不管你是什么颜色,能打就行!来来来,休息够了没?再练一轮!这次我一定能破了你那招防御!”
除了训练和好奇,两人的日常还充满了各种幼稚的拌嘴。
赛罗性格高傲、恣意,像个一点就炸毛的火刺猬,或者说兔子,而西瑟斯则像一块沉静的冰。
冰与火的碰撞,往往以赛罗的跳脚和西瑟斯的无视告终。
比如,某次雷欧要求他们进行能量精准度比赛,用最小额度的能量击碎远处不同距离的靶心。
西瑟斯凭借其惊人的控制力,几乎弹无虚发,能量消耗微乎其微。
而赛罗力量霸道,经常一不小心就用力过猛,直接把靶子连同后面的岩石一起轰碎。
“控制!赛罗,说过多少次了!控制!”雷欧的训诫响彻山谷。
赛罗不服气地指着西瑟斯:“雷欧老头!那他那种打法有什么用!战场上敌人会站着不动让你用那么点能量慢慢磨吗?就应该用绝对的力量碾压!”
他虽然承认西瑟斯,但嘴上是绝不会认输的。
西瑟斯一边继续精准地点击下一个靶心,一边头也不回地淡淡丢出一句:“蛮力。”
“你说什么?!”赛罗立刻炸毛:“我这叫强大的力量!你那是投机取巧!”
“打不中,等于零。”西瑟斯再次命中一个极远的移动靶。
“谁说我打不中!我刚才那是让着你的!”
“哦。”
“你那是什么语气?!不服来比实战啊!”
“等你打中靶心再说。”
“你……!”
类似的场景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赛罗总是能被西瑟斯三言两语气得跳脚,而西瑟斯则永远是一副“事实如此,与你争辩纯属浪费能量”的冷静模样。
但奇怪的是,这种拌嘴并不含恶意,反而成了枯燥训练中的一点另类调剂。
甚至有时候,赛罗会觉得,能把那块冰山气得(虽然表面上根本看不出来)多说几个字,也算是一种胜利。
雷欧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严厉的面容下偶尔会闪过笑意。
这两个小子,性格有相似有相对,意外地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赛罗的张扬活力似乎能驱散一些西瑟斯身上的沉郁,而西瑟斯的冷静沉稳则无形中压制着赛罗的毛躁。
但雷欧的关注点远不止于此。
他比赛罗观察得更仔细。
他注意到西瑟斯在经历高强度训练后,能量的恢复速度远慢于常人,那些训练造成的伤口愈合也极其缓慢,有时甚至需要他暗中动用奥特之光进行辅助治疗才能跟上第二天的训练强度。
这天,西瑟斯在一次高难度翻越训练中,为了躲避突然改变轨迹的雷欧,手臂狠狠撞在尖锐的岩石上,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口子,黑暗能量伴随着一丝极淡的紫芒逸散出来。
训练结束后,雷欧照常训话完毕,却单独叫住了准备离开的西瑟斯。
“西瑟斯,留下。”
西瑟斯停下脚步,沉默地看向雷欧。
雷欧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手臂那道依旧没有明显愈合迹象的伤口上,沉声道:“手伸出来。”
西瑟斯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了手臂。
雷欧的手掌覆盖在伤口上方,温和而强大的光缓缓涌出,渗透进伤口,促进着愈合。
他的动作专注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你的身体情况,赛文跟我说过。”
雷欧的声音依旧严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无法自行高效恢复能量,伤口愈合也极其缓慢,在这里,不要逞强。感觉到极限,或者受伤过重,必须立刻报告,训练是为了让你变强,而不是毁掉你……明白吗?”
西瑟斯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暖治愈的光能,看着雷欧那张俊厉严肃的狮脸,乳白的眼灯微微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明白,谢谢,雷欧教官。”
“哼。”雷欧收回手,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谢就不必了,早点变得足够强,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回去吧。”
西瑟斯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也请……不要告诉赛罗。”
雷欧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嗯。”
他明白,西瑟斯那同样骄傲的性子,绝不会愿意在赛罗面前显露丝毫“脆弱”。
日子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训练、拌嘴、雷欧的严厉教导与隐秘关心中流过。
西瑟斯的力量变得更加凝练,对那股诡异紫芒的控制也越发得心应手。
赛罗的成长更是肉眼可见,力量与技巧逐渐结合,褪去了一些毛躁,多了一份沉稳。
……
第128章 阿斯特拉
K76星的严酷修行仍在继续,但一成不变的风沙中,终于迎来了一丝新的波动。
这一日,训练尚未开始,天际便划过一道赤红的光芒,精准地降落在雷欧和两位修行者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一个与雷欧面容相似,却更显沉静内敛的身姿。
他通体红色,线条流畅,眼神沉稳中带着忧色,正是雷欧的弟弟——阿斯特拉。
“哥哥。”阿斯特拉向雷欧点头致意,声音平和。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雷欧身后的西瑟斯和赛罗身上,尤其在看到西瑟斯那与众不同的墨蓝鎏金身躯和晦暗的透明计时器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阿斯特拉,你怎么来了?”
雷欧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欢迎。
“王星那边的事务暂时告一段落,想起哥哥你在这里训练他们,就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阿斯特拉解释道,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西瑟斯,带着一种谨慎的打量,却并无恶意或歧视,更像是一种……带着惋惜的观察。
赛罗对阿斯特拉的到来显得很好奇,他听说过这位雷欧的弟弟,也是位强大的战士,但似乎很少出现在光之国。
他挺直了腰板,试图展现自己最好的状态。
西瑟斯则依旧是那副沉静的样子,只是出于礼貌,对着阿斯特拉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他能感觉到阿斯特拉的目光,那目光很特别,没有雷欧的严厉审视,没有赛罗的好奇挑衅,也没有光之国其他奥那种或明显或隐晦的复杂情绪,而是一种……平静的接纳,甚至带着难以言喻的温和。
雷欧看着阿斯特拉,又看了看西瑟斯,狮瞳中闪过考量。
他深知自己训练风格的霸道和极端,这对于锤炼赛罗这种需要磨去棱角的璞玉是有效的,但对于西瑟斯这种本身就已经历太多、身体还存在特殊状况的战士,长期的高压或许并非最优解。
西瑟斯需要的是更精细的能量掌控、更稳定的心境修炼,以及……适当的休养。
而阿斯特拉,性格沉稳内敛,心思细腻,能量操控极为精妙,正擅长于此道。
短暂的沉默后,雷欧做出了决定。
他看向阿斯特拉,沉声道:“你来得正好,阿斯特拉,西瑟斯……就暂时拜托给你了。”
“哥哥?”阿斯特拉微微一怔,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也抬起头,有些意外。
雷欧言简意赅地解释:“他的情况特殊,力量体系复杂,需要更细致的引导和稳定的环境来沉淀。你的方式,或许更适合他现阶段的巩固。”
阿斯特拉立刻明白了雷欧的用意。
他再次看向西瑟斯,目光中的温和加深了些许,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哥哥。请交给我吧。”
没有多余的废话,雷欧的安排总是如此直接而有效。
于是,西瑟斯的修行日常,悄然发生了变化。
阿斯特拉并没有将西瑟斯带离K76,而是选择了一处相对僻静、能量流稍微温和些的峡谷作为新的训练点。
与雷欧那狂风暴雨般的实战锤炼不同,阿斯特拉的训练方式更侧重于引导和感悟。
他会让西瑟斯静坐于能量节点之上,感受K76星球本身狂暴能量流中那些细微的、可被利用的平稳韵律,学习如何从中汲取能量,又如何将自身躁动的力量与之调和。
“力量并非越强越好。”
阿斯特拉的声音总是很平和,像山谷里的微风:“关键在于掌控,在于与自身的和谐,与环境的共鸣,你体内的能量很特别,它们需要的是疏导,而非一味的压制或爆发。”
他会亲自示范如何将能量凝聚成最纤细的丝线,完成最精密的操作,比如在不惊动一片能量晶簇的情况下,取出其最核心的一小粒。
西瑟斯沉默地学习着,也发现与阿斯特拉相处非常舒适。
阿斯特拉话不多,从不会追问他的过去或力量来源,只是专注于当下的指导和修行。他的要求严格,却不会给人压迫感,眼神里总是带着鼓励和耐心。
这种宁静而专注的氛围,正是西瑟斯目前最需要的。
他们之间的交谈往往简洁而高效。
“此处能量流动过于急躁,试着用你的意念让它慢下来。”
“是。”
“黑暗能量并非只能用于攻击,试着将它包裹住那颗脆弱的晶石,感受它的防护特性。”
“……嗯。”
“休息一会儿吧,你的能量循环需要缓冲。”
与阿斯特拉在一起后,西瑟斯休息的时间确实明显变多了。
阿斯特拉会严格计算他的训练强度和能量消耗,一旦接近临界点,便会强制叫停,让他进行深度冥想或纯粹的休息。
在这些难得的闲暇时刻,西瑟斯会做一些让阿斯特拉微微侧目、却从未阻止的事情。
他会寻一处开阔的、能望见星空的高地,然后,伸出双手。
暗金色的能量在他掌心汇聚,逐渐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缩小的能量奇点。
紧接着,一股庞大而古老的气息自那奇点中苏醒!
伴随着一声低沉而欢欣的吼声,缩小到适合乘坐体型的鲁格赛特被释放了出来,它亲昵地用巨大的头颅蹭着西瑟斯,好奇地打量着旁边的阿斯特拉,但感受到对方并无恶意,便也只是低吼一声,算是打招呼。
西瑟斯会轻轻跃上鲁格赛特宽厚的背部,拍了拍它的脖颈。
鲁格赛特立刻会意,展开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大双翼,载着西瑟斯缓缓升空,然后猛地加速,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在K76荒凉却壮丽的峡谷与天际之间自由翱翔。
风掠过西瑟斯的身体,他闭着眼,感受着鲁格赛特传递来的依赖与喜悦,这是他为数不多的、能放松的时刻。
阿斯特拉通常只是安静地站在下方,默默仰头注视着那一奥一龙翱翔的身影。
他听说过一些关于西瑟斯的零碎片段——光之国的天才,悲壮的陨落,离奇的回归,黑暗的形态,以及与这头危险宇宙白细胞之间奇特的羁绊。
虽然详情不知,但仅凭这些碎片,已足够拼凑出一个令人痛心的悲剧轮廓。
他看着西瑟斯那相较于普通奥特战士而言堪称“瘦小”的身姿,看着他在龙背上那难得流露出的、一丝近乎轻松的痕迹,心中总是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有对命运无常的惋惜,有对这孩子坚韧的敬佩,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怜爱。
西瑟斯虽然是黑暗巨人,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但那张脸,无论是人类形态还是奥特形态下清晰的轮廓,依旧透着一种近乎精致的漂亮,尤其是当他偶尔放松下来时,那种与黑暗力量形成的反差,格外引人注目。
阿斯特拉不善言辞,也不会将这种情绪表露出来。
他只是会默默地,在西瑟斯结束翱翔、带着一身冷冽气息和微不可察的满足感降落时,递上一杯早已准备好的、温度刚好的纯净能量液。
“它很依赖你。”有一次,阿斯特拉看着蹭着西瑟斯手掌的鲁格赛特,轻声说了一句。
西瑟斯接过能量液,喝了一口,看向鲁格赛特,极轻地“嗯”了一声,手指抚上那华丽的晶甲。
这是他表示认可和放松的细微动作。
阿斯特拉不再多言。
有时,赛罗会咋咋呼呼地跑来找西瑟斯“切磋”,通常会被阿斯特拉温和却坚定地拦下。
“西瑟斯正在静修,赛罗。”
“静修什么啊!战斗才是最好的修炼!西瑟斯!出来跟我打一场!”
“他的能量循环尚未完全平稳,需要休息。”
“嘁,真没劲……那你陪我练练?”
“……可以。去东边的训练场,不要打扰到他。”
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赛罗被阿斯特拉的招式压制住的不服叫声,西瑟斯有时会极轻微地摇一下头,然后继续他的冥想,或者抬手,再次召唤出鲁格赛特,跃入那片属于他的自由天空。
氛围在阿斯特拉到来后,确实变得轻松了许多。
风沙依旧,修行依旧,但那股时刻紧绷的、仿佛要将人压垮的沉重感,似乎被阿斯特拉带来的宁静和西瑟斯自己找到的宣泄方式悄然化解了一部分。
雷欧偶尔会过来查看进度,看到西瑟斯在阿斯特拉的指导下气息越发沉稳,力量控制越发精妙,眼中会闪过满意的神色,然后更加凶狠地去训练嗷嗷叫的赛罗。
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
第129章 像这样
西瑟斯刚刚结束了一轮阿斯特拉安排的、极其耗费心神的能量微操训练——要求他用黑暗能量凝聚的细丝,在不触动表面能量场的情况下,穿过一座天然形成的、结构复杂的能量水晶迷宫的每一个孔洞。
这训练对能量控制的精度要求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西瑟斯全神贯注,视线紧紧锁定着能量丝的前端,精神力高度集中,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能量汗珠。
阿斯特拉则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沉静地观察着他的每一个细微操作,不时给出极其简短的提示:“左三,偏了。”
“收束,再细。”
当西瑟斯操控的能量丝终于颤巍巍地穿过最后一个、也是最刁钻的一个孔洞时,他几乎是脱力般地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精神瞬间松弛下来。
高度集中的后遗症让他眼前微微发黑,身体晃了一下。
一直密切关注的阿斯特拉立刻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一股温和醇厚的能量缓缓输入,帮助他稳定有些紊乱的内息。
“做得很好,西瑟斯。”阿斯特拉的声音带着显然的赞许:“休息一下吧。”
西瑟斯点了点头,借着阿斯特拉的搀扶,慢慢走到旁边一块被风磨得光滑的巨石旁坐下,微微喘息着。
虽然疲惫,但成功完成高难度训练的成就感,以及体内力量如臂指使的精妙感,让他沉寂的心湖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他习惯性地抬起手,暗金色能量涌动,将缩小版的鲁格赛特召唤出来,抱在怀里。
鲁格赛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满足的咕噜声,似乎也能感受到主人此刻那难得的、放松而平和的心境。
阿斯特拉没有打扰他,只是走到不远处,也开始进行自己的日常修行,动作流畅而沉稳,与这荒芜的景色融为一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动静,还夹杂着雷欧中气十足的训斥声。
“动作太慢了!赛罗!你的反应速度连刚出生的皮古蒙都不如!”
“少啰嗦!有本事你把修行甲取了!”
“还敢顶嘴!再加五百组俯冲劈砍!”
显然是赛罗那边的训练也结束了,正被雷欧押送着返回驻地。
很快,赛罗那红蓝相间、略显狼狈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峡谷入口,一边走一边不服气地揉着被雷欧敲疼的脑袋。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巨石上休息的西瑟斯,以及他怀里那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小宠物”,坚决不承认那玩意儿是威猛的鲁格赛特。
“哟!这不是我们的‘精细操作大师’吗?”赛罗习惯性地就想嘴欠几句,试图挽回一点刚才在雷欧那里丢掉的面子:“又在玩你的能量绣花针呢?真男人就该正面较量!像这样!”
他比划了一个自己招牌的赛罗飞踢动作。
若是平时,西瑟斯大概会直接无视,或者冷冰冰地回一句“莽夫”。
但今天或许是真的太累了,或许是被赛罗那副明明很惨却还要强撑场面的样子逗乐了,又或许是夕阳的光线太过柔和,阿斯特拉的存在太过令人安心……
就在赛罗摆出那个夸张的飞踢姿势时,西瑟斯怀里正在打盹的鲁格赛特突然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满口的小尖牙,同时发出一声类似被呛到的、极其滑稽的短促呜咽:“嗷呜呃!”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配合上赛罗那搞怪的姿势……
西瑟斯看着这一幕,唇角向上弯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没有声音,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只是唇角一丝微不可察的柔软弧度,在他那总是紧抿着、显得过于冷硬的唇线上悄然漾开,如同冰封湖面被春风拂过的一道细微裂痕,转瞬即逝。
但就是这微不足道的变化,却让他整张脸瞬间柔和了不止一分。
那常年笼罩的冰霜仿佛被融化了一刹那,眼灯里也似乎掠过了名为“愉悦”的光彩。
虽然只有一瞬,虽然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一直用眼角余光关注着他的阿斯特拉看到了。
咋咋呼呼的赛罗也看到了。
阿斯特拉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狮瞳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沉的、了然的温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赛罗,则彻底僵在了原地,维持着那个滑稽的飞踢姿势,嘴巴微微张开,眼灯瞪得溜圆,像是看到了等离子火花塔在跳踢踏舞。
他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那个冰块脸……黑暗面瘫……西瑟斯…… 刚才是不是……笑了?!
虽然那弧度小得可怜,虽然快得离谱…… 但赛罗发誓他绝对看到了!
那绝对不是平时的冷笑或者嘲讽!是一种……真正的、放松的、甚至带点……好笑?的情绪!
赛罗猛地收回姿势,再定睛看去。
西瑟斯已经恢复了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正低头用手指梳理着鲁格赛特的晶甲,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赛罗的幻觉。
“喂!你!”赛罗指着西瑟斯,话都说不利索了:“你刚才是不是……”
西瑟斯抬起头,目光淡漠地扫过他,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贯的平静无波:“什么?”
“你……你笑了!”赛罗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
西瑟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毫无起伏:“你训练过度,出现幻觉了。建议去找雷欧教官加大训练量。”
“我才没有!”赛罗跳脚,但又无法确定刚才那一瞬是不是自己真的眼花了,毕竟那笑容消失得太快了。
他抓耳挠腮,看看西瑟斯,又看看旁边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阿斯特拉,最后只能把一肚子疑问和震惊憋回去,嘀咕道:“……绝对笑了……居然还会笑……吓死我了……”
他像是受到了某种冲击,连继续找茬的心思都没了,嘟囔着“奇怪奇怪”,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峡谷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风沙的呜咽和阿斯特拉沉稳的修炼声。
西瑟斯依旧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鲁格赛特。
阿斯特拉缓缓收势,走到西瑟斯身边,递给他一块精纯的能量晶石。
“今天到此为止,回去好好休息。”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西瑟斯接过晶石,握在掌心,感受着其中温和的能量流淌入身体。
“……嗯。”
他极轻地应了一声。
夕阳将两奥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斯特拉看着西瑟斯依旧清冷却仿佛柔和了少许的侧脸轮廓,心中一片宁静。
……
第130章 再过段时间
K76星的修行在阿斯特拉的引导和雷欧的间歇性“锤炼”下,平稳而有效地进行着。
西瑟斯的气息日益沉稳,对自身力量的掌控也越发精妙,虽然与赛罗的日常拌嘴依旧少不了,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然被一种古怪的“融洽”所取代。
这日,西瑟斯刚结束一轮能量共鸣训练,正坐在岩石上闭目调息,怀中抱着缩小版的鲁格赛特。
阿斯特拉在一旁安静地守护着。
突然,他随身携带的、经过希卡利特殊加密改造的通讯器轻微震动起来。
西瑟斯睁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加密标识——是银十字军的专属频道。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通。
小巧的屏幕亮起,出现的却不是预想中的玛丽,而是泰罗那张几乎要挤满整个屏幕的、写满焦急和期待的大脸。
金色的眼灯瞪得溜圆,声音隔着星系都能感受到那股咋咋呼呼的劲儿:“西瑟斯!西瑟!听得到吗?妈妈要跟你说话,你快看看你瘦了没有,K76那破地方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屏幕就被人从旁边温和却坚定地推开了。
玛丽温柔而带着些许无奈的脸庞出现在屏幕中央,她轻轻拍了拍泰罗凑得太近的脑袋:“泰罗,说好让妈妈先问的。”
泰罗不甘心地缩到一边,但脑袋还是努力地想往镜头里挤,嘴里不停嘀咕:“我这不是担心嘛……”
玛丽无奈地笑了笑,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里的西瑟斯,眼神温柔而关切:“西瑟斯,好久不见。在K76还适应吗?雷欧和阿斯特拉的训练强度是否能承受?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能量核心还稳定吗?伤口愈合的情况怎么样?”
一连串的问题,细致而周到,充满了长辈的关怀。
她仔细地观察着西瑟斯的神色,似乎想从中找出任何一丝勉强的痕迹。
西瑟斯面对玛丽,微微坐直了身体,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却带着敬意:“玛丽队长,我很好。训练可以承受,身体无碍,能量稳定,伤口……在恢复。”
他省略了愈合缓慢的细节。
“真的吗?”玛丽似乎不太放心,又仔细看了看:“要注意劳逸结合,千万不要逞强。你的体质特殊,恢复起来比旁人慢,训练一定要循序渐进……阿斯特拉在旁边吗?”
一旁安静伫立的阿斯特拉闻言,向前半步,进入了通讯范围,对着屏幕微微躬身:“我在,请您放心,哥哥和我都有分寸,会密切关注西瑟斯的身体状况。”
“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玛丽欣慰地点点头:“阿斯特拉,辛苦你了,也帮我看着点雷欧,别让他训练起来就什么都忘了。”
“是,我会的。”
这时,被冷落在一旁的泰罗终于忍不住了,再次把大脑袋挤进镜头,手里还挥舞着一个东西:“妈妈妈妈!光屏,说好的光屏!给我给我,我跟西瑟说两句!”
玛丽被他吵得没办法,只好将手中的一个便携光屏递给了泰罗,叮嘱道:“好好说话,别吵到西瑟斯休息。”
“知道啦!”泰罗如获至宝地接过光屏,立刻把玛丽挤到一边,整张脸又占据了整个屏幕,笑嘻嘻地看着西瑟斯:“嘿嘿,西瑟!终于又能看到你了!怎么样?想我没?”
西瑟斯:“……”
他实在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泰罗也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兴奋地说着:“我跟你说,光之国最近可太平了,一点大事都没有,宇宙警备队都快闲得发霉了,佐菲尼桑的文件都快批完了!简直不可思议!”
他比划着,语气轻松又带着点无聊:“所以啊,我看这边也没什么需要我总教官坐镇的大事,再过段时间,等我把手头最后一点工作交接一下,我就跟父亲申请,去K76看你……顺便也监督一下雷欧那家伙有没有偷懒!哈哈哈!”
他笑得没心没肺,仿佛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串门。
“到时候咱们就能天天见面了,我可以陪你训练!虽然可能打不过你了现在……但我可以当陪练沙包啊!还可以给你带好多好多光之国的好吃的!哦对了,泰迦那小子也吵着要来呢,不过他被学业绑住了,哈哈哈!”
西瑟斯听着泰罗在那里兴奋地规划着未来,描绘着一幅仿佛触手可及的、轻松美好的图景,静静地看着,没有打断。
然而,站在西瑟斯身旁的阿斯特拉,听着泰罗那些“太平无事”、“闲得发霉”、“很快就能过来”的话语,狮瞳中闪过忧虑。
作为经历过诸多风雨的战士,他深知宇宙的和平从来脆弱,这种过分的平静,有时反而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更何况,奥特之王在他离开时也有提醒。
泰罗还在滔滔不绝: “放心吧西瑟!等尼桑我过去了,保证让你吃好喝好训练好,什么黑暗光明,什么过去未来的,统统都不用想!咱们兄弟俩就在K76好好特训,等咱们都变得超——级——强——了之后,一起回光之国。”
“我估计啊,最近这太平日子肯定能持续好久好久!正好适合修行。”
“说不定等我来的时候,赛罗那小子都被你们训练成乖宝宝了,哈哈哈!”
西瑟斯听着他这话,沉默着,没有应和,也没有反驳,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收紧,轻轻抠着鲁格赛特冰冷的甲壳。
鲁格赛特似乎感受到主人微妙的情绪变化,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泰罗在说,在玛丽的提醒下,泰罗才依依不舍地准备结束通讯。
“那就这么说定了哦西瑟,等着我,我很快就来!”泰罗对着屏幕使劲挥手,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通讯结束。
屏幕暗了下去,峡谷里只剩下风沙的呜咽。
西瑟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坐着,许久没有动。
阿斯特拉看着他沉默的侧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泰罗他……对你好像有些不一样。”
西瑟斯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他抬起头,望向光之国所在的那片星空,一片沉静。
一种模糊的、不祥的预感,如同K76冰冷的风,悄无声息地钻入心底。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怀中的鲁格赛特抱得更紧了一些。
……
第131章 硬接
K76星的风沙似乎永不知疲倦,呜咽着掠过嶙峋的怪石。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和与阿斯特拉的精细化修炼后,西瑟斯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股强大的、混杂着黑暗与诡异紫芒的力量,不再是躁动不安的洪流,而是变得更为凝练、驯服。
这份成长,需要一场真正的实战来检验。
而最好的试金石,无疑就是眼前的“狮王”——雷欧。
这一日,当阿斯特拉表示西瑟斯的基础已经足够稳固,可以进行更高强度的对抗时,西瑟斯主动走到了正在监督赛罗进行负重训练的雷欧面前。
他抬起头,眼灯中闪烁着沉静却坚定的光芒,对着雷欧做出了一个标准的邀战手势。
“雷欧教官。”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请与我切磋一场。”
一旁正龇牙咧嘴背着巨大岩石做深蹲的赛罗猛地停下动作,差点被身上的重量带个跟头。
他惊讶地看向西瑟斯,又看看雷欧,眼灯亮得惊人——有好戏看了!
雷欧锐利的狮瞳落在西瑟斯身上,审视着他周身那明显比初来时更为沉稳内敛的能量气息。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抱着手臂,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西瑟斯的每一寸肌理。
阿斯特拉也静静地看着,没有阻止。
他知道,这是西瑟斯必经的一步。
短暂的沉默后,雷欧缓缓放下手臂,沉声道:“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奥迅速拉开了距离,站定在这片被风沙磨砺得坚硬无比的空地上。
赛罗早就扔下了身上的巨石,和阿斯特拉一起退到远处,屏息凝神地观战。
“开始!”雷欧低喝一声,身形瞬间动了!
没有试探,狮王的进攻如同狂风暴雨,瞬间降临!一记简单直接的直拳,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和千锤百炼的精准,撕裂空气,直轰西瑟斯面门!
西瑟斯不敢硬接,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滑步,同时双手交错,暗金色的黑暗能量瞬间凝聚成一面流动的盾牌!
轰!
雷欧的重拳狠狠砸在能量盾上,爆发出沉闷的巨响!
盾牌剧烈震颤,暗金色的能量四溅,却顽强地没有立刻破碎!西瑟斯脚下的岩石寸寸龟裂,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第一波冲击!
“不错!”雷欧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攻势却丝毫不停!拳、脚、肘、膝…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化为了最致命的武器,组合成连绵不绝的凶猛攻势!
格斗术的刚猛与霸道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西瑟斯彻底放弃了进攻,全身心投入到防御之中。
他将从阿斯特拉那里学到的能量精细操控与自身黑暗力量的诡变特性结合到了极致,能量盾时而凝聚时而分散,身形如同风中柳絮,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最致命的攻击,或用最巧妙的方式卸开力量。
黑暗的能量在他周身流淌、旋转、变幻,时而如坚盾,时而如泥沼,时而又如毒蛇般骤然反击,逼得雷欧也不得不偶尔回防。
那沉寂的紫色能量虽未主动激发,却让西瑟斯的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带上了某种难以预测的诡异特性。
场地上身影交错,能量碰撞的轰鸣声不绝于耳!赤红的身影如同狂暴的雄狮,而墨蓝鎏金的身影则如同坚韧的暗影,在狂攻中艰难却稳定地支撑着!
赛罗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恨不得自己也冲上去打一场。
阿斯特拉则目光沉静,仔细分析着西瑟斯的每一个应对细节。
雷欧越打越是心惊。
西瑟斯的进步速度远超他的预期!
不仅仅是力量的增长,更是那种对战斗节奏的把握、对能量妙到毫巅的运用、以及那份在狂风暴雨中依旧保持绝对冷静的心态,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战士的范畴!
“很好!西瑟斯!”雷欧久攻不下,战意反而更加高昂:“那么这招如何!”
他猛地后撤一步,飞身而起,周身赤红色的光能骤然暴涨!
庞大的能量向他右腿疯狂汇聚,那条腿仿佛化为了燃烧的烙铁,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扭曲起来!
“雷欧飞踢!!”赛罗忍不住惊呼出声!这可是雷欧的必杀技!
阿斯特拉的眼神也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西瑟斯感受着那足以崩碎星辰的恐怖力量锁定自己。
躲不开。
这一击的速度和威力,已经完全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要么认输,要么……硬接!
没有犹豫!
西瑟斯猛地站定,双足深深踏入岩石地面,周身所有的黑暗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双臂疯狂涌去!那一直沉寂的紫色能量似乎也被这极致的力量所引动,自发地活跃起来,融入那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在他双臂之上形成了两只凝实无比、边缘闪烁着诡异紫芒的黑暗臂甲!
他交叉双臂,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修行成果,全部灌注于此,悍然迎向那从天而降的、仿佛能毁灭一切的赤红流星!
“来吧!雷欧教官!”
下一秒!
轰!!!
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爆发!
赤红与暗紫黑色的能量疯狂对撞、侵蚀、爆炸!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光球,瞬间吞噬了两奥的身影!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向四周猛烈扩散,将地面整整削低了一层!
远处的赛罗和阿斯特拉都被这股气浪推得后退了数步。
光芒缓缓散去。
场地的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雷欧保持着飞踢后落地的姿势,微微喘息着,赤红色的能量缓缓收敛。
他的正前方,西瑟斯半跪在地,双臂交叉护在身前。
那对凝聚了他全部力量的黑暗臂甲已经布满了裂痕,正在缓缓消散,露出下面微微颤抖的手臂,手臂上的肌体甚至出现了些许能量灼伤的痕迹,一丝丝微弱的紫芒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口的灰暗计时器急促地闪烁起了红灯,显然刚才那一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能量。
但他接住了!
他硬生生接下了雷欧的必杀飞踢!虽然极为勉强,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他没有倒下!
整个峡谷一片死寂。
只有风沙呜咽的声音和西瑟斯沉重的喘息声。
赛罗已经看呆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能量块。
阿斯特拉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充满了震撼和欣慰。
雷欧缓缓站直身体,看着眼前半跪着的、依旧顽强挺直脊梁的西瑟斯,锐利的狮瞳中最终被浓浓的赞赏所占据。
他走上前,向西瑟斯伸出了手。
西瑟斯抬起头,看着雷欧伸来的手,又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布满灼痕的手臂,他深吸一口气,凭借自己的意志力,缓缓地、却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握雷欧的手,只是对着雷欧,极其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指教,雷欧教官。”
雷欧收回了手,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有力:“你,很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代表了狮王最高的认可。
西瑟斯直起身,虽然能量几乎耗尽,身体疲惫不堪,眼中燃烧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更加坚定的光芒。
这场以硬接飞踢为结束的切磋,彻底奠定了他在K76的修行成果,也为他未来的道路,注入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
第132章 光形态
K76星的修行在雷欧的认可和阿斯特拉的引导下,步入了一个相对平稳而高效的阶段。
西瑟斯的力量日益精纯,与赛罗之间那种吵吵嚷嚷却又莫名和谐的“战友情”也愈发熟稔。
而远在光之国的泰罗,则依旧通过那小小的通讯屏幕,坚持不懈地刷着存在感,将他那份炽热的关心跨越星系传递过来。
通讯几乎成了每日的惯例。
只要西瑟斯结束训练回到岩洞,通讯请求总会准时响起。
屏幕那头的泰罗似乎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从警备队的鸡毛蒜皮到光之国街角新开了一家能量小吃店,从吐槽佐菲的文件山到炫耀泰迦又学会了新招式……事无巨细,喋喋不休。
西瑟斯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泰罗问“西瑟斯你觉得呢?”或者发出夸张惊呼时,回以一个极简的单音节:“嗯。”
“哦。”
“吵。”
但泰罗毫不在意,他甚至能从西瑟斯那几乎没有变化的语调里,精准地分辨出他今天是累了、是心情尚可、还是单纯懒得理他。
两奥的相处模式变得异常熟络和……诡异得融洽。
泰罗会毫无形象地对着屏幕抱怨工作好累想吃西瑟斯做的能量点心,虽然西瑟斯自己尝的时候差点味觉报废,会兴奋地计划着来K76后要带西瑟斯去哪个星云看风景,甚至会幼稚地跟屏幕里的西瑟斯玩“猜猜我今天打败了几个模拟敌人”的游戏。
玛丽阿姨到底是怎么把泰罗养大的?
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一直存在于西瑟斯的脑海。
西瑟斯虽然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抗拒的意味越来越少。
有时听着泰罗那些毫无营养的废话,他会无意识地用手指轻轻敲击膝盖;有时被泰罗蠢到,他会极轻地叹一口气,虽然无奈,却也不会直接切断通讯;甚至有一次,在泰罗连续讲了十分钟杰克和艾斯为地球纪念日礼物争论的细节后,西瑟斯回了一句:“……无聊。”——这对他来说,已经算是极高规格的“参与式”回应了,乐得泰罗对着屏幕傻笑了半天。
那笑容,看得西瑟斯都要忍不住跟着笑了,只不过是被蠢笑。
这种潜移默化的改变,连一旁偶尔入镜的阿斯特拉都能感觉到。
他会看着西瑟斯虽然面无表情却柔和了许多的侧脸轮廓,温和的神色会多几分欣慰。
这天下午,训练结束得较早。
西瑟斯送走阿斯特拉后,独自坐在岩洞口,望着K76那颗即将沉入地平线的黯淡恒星。
风沙似乎也暂时歇息,周围一片难得的宁静。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好感度抽奖的奖励——【光暗转化】。
心情有些复杂。
光明形态……对他而言,已经太过久远和陌生。
但另一方面,这能力的存在本身,又像是一种象征,一种与过去、与光之国的链接。
犹豫了片刻,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促使他决定尝试一下。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股被赋予的、奇特的转化之力。
过程比他想象的要顺畅,仿佛只是拨动了一个无形的开关。
周身流淌的墨蓝色与鎏金纹路如同退潮般缓缓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澈而明亮的蔚蓝色,迅速覆盖了他的体表。
银色的、流畅而优美的纹路自发地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比起黑暗形态的诡谲,更增添了几分神圣与精致。
他胸前那灰暗透明的计时器,也似乎因为这份光明的力量而显得通透了许多,内部那若隐若现的紫色能量被很好地隐藏了起来。
他……恢复了光之战士的形态。
久违的感觉。
身体仿佛轻盈了许多,光能的流动带着一种温和的暖意,与他习惯的黑暗力量的冰冷沉滞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着自己蔚蓝色的手掌,一时间有些怔忡。
一直安静盘在他手腕上睡觉的鲁格赛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醒了。
它抬起头,迷惑地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纯粹光明气息、却又有着熟悉灵魂波动的“新”主人,发出了困惑的:“咕噜?”
它松开缠绕的手腕,绕着西瑟斯飞了两圈,小鼻子凑近嗅了嗅,确认了这确实是西瑟斯没错。
但它显然无法理解主人怎么突然“变色”了。
好奇压倒了一切。
鲁格赛特发出兴奋的细微嘶鸣,不再是平时那种低沉威吓的声音,而是带着点雀跃。
它猛地扑到西瑟斯银色的胸甲上,冰凉的甲壳贴着温热的光能皮肤,然后开始像只找到新玩具的小猫一样,在他身上爬来爬去。
它用脑袋蹭西瑟斯的下巴,用尾巴尖扫过西瑟斯手臂上流畅的银色纹路,甚至试图用爪子去够西瑟斯白了几个度的脸。
那冰凉坚硬的甲壳划过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痒痒的触感。
西瑟斯被它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想躲,但鲁格赛特缠得紧,动作又轻又快,在他身上灵活地窜来窜去,寻找着最舒服的盘踞位置,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西瑟斯有些无奈地伸手,想把这过于活跃的小家伙抓下来,指尖碰到它冰凉的甲壳,却被它用脑袋反蹭了一下。
那痒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极轻地缩了一下手指。
就在这一奥一龙互动之际——
“喂!西瑟斯!师傅让我来问你……”
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由远及近,赛罗训练完,习惯性地跑来西瑟斯这边晃悠,顺便传达雷欧的指令,或者说,找个借口过来。
他的话才说了一半,就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灯,难以置信地看着坐在岩洞口的那个身影。
蔚蓝色……银色纹路……通透的计时器…… 这是……西瑟斯?!
那个黑暗面瘫冰块脸?!
光虽然暗淡,可洒在那片蔚蓝和银白之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褪去了黑暗的冷硬,那精致的面部轮廓、挺拔的身姿在光明力量下显得愈发清晰和……惊艳。
他正微微侧着头,似乎正无奈地看着在他身上撒欢攀爬的鲁格赛特,那副画面……有种难以言喻的、静谧而炫目的矛盾美感。
赛罗只觉得自己的核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运转骤然一滞!
他见过很多奥特战士,蓝色的也不少,希卡利局长就是蓝色的。
但从未有哪一个,能像此刻的西瑟斯这样,将蓝色的澄澈与某种沉淀的冷冽、光明的圣洁与易碎感,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这……这简直……
赛罗的大脑当场宕机,后面要说什么话全忘了,只是傻傻地站在原地,眼灯一眨不眨地盯着西瑟斯。
西瑟斯也注意到了赛罗的到来。
他抬起头,剔透许多的眼灯看向僵在原地的赛罗,对于他这副目瞪口呆的傻样有些不解。
尤其是赛罗那眼神……直勾勾的,里面充满了震惊、迷惑,还有一种西瑟斯完全无法理解的、亮得惊人的光彩,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有事?”
西瑟斯开口,声音依旧是平时的清冷语调,却因光明形态的加持,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清越。
赛罗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差点跳起来!他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西瑟斯,眼神四处乱飘,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没、没事!不对!有事!雷欧老头说……说……”
他卡壳了,完全想不起来雷欧让他来干嘛的,脑子里全是那片晃眼的蔚蓝色:“……说明天训练提前!对!提前!”
他胡乱编了个理由,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度,带着明显的慌乱。
“我、我话带到了!走了!”
说完,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势猛地转身,嗖地一声化作红蓝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得像是后面有怪兽在追。
西瑟斯:“?”
他看着赛罗消失的方向,觉得莫名其妙,完全无法理解这家伙又抽什么风,还有,训练提前?
雷欧刚才让阿斯特拉转告的明明是明天休息。
他低头,看了看还在自己身上好奇蹦跶的鲁格赛特,又感受了一下自己此刻光明形态下的身体。
……果然,还是有点奇怪吧。
连赛罗都吓跑了。
他微微蹙眉,心念一动,周身光芒流转,蔚蓝色与银色纹路褪去,重新恢复了那身熟悉的墨蓝鎏金黑暗形态。
还是这样更自在一些。
他将变得安分不少的鲁格赛特从肩膀上拎下来,抱回怀里,继续望着远方的日落,将赛罗刚才那诡异的反应抛在了脑后。
而另一边,一口气冲出老远的赛罗,正靠在一块巨石后面,捂着还在砰砰狂跳的胸口,大口喘着气,满脑子都是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画面。
……可恶!
那个黑暗家伙……
变成蓝色……
居然……有点……好看?!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病毒一样迅速侵占了他的大脑循环!
赛罗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张脸甩出去,但毫无作用。
他烦躁地用手捶了一下旁边的岩石。
“搞什么啊……突然变成那样……吓我一跳……” 他嘀咕着,脸上的热度却迟迟不退。
完蛋了。
赛罗绝望地想。
他好像……没办法再像以前那样,毫无负担地对着西瑟斯大喊“来决斗啊黑暗家伙!”了!
那家伙明明有光明的形态,干嘛总是黑黢黢的?!看着真的很吓奥的好吗?!
一想到对方可能再次变成那片清澈的蔚蓝,用那双剔透纯净的眼灯平静地看着他……赛罗就感觉自己的能量循环有点紊乱。
……
第133章 蔚蓝色
K76的风沙似乎都带上了些许不寻常的意味。
自那日赛罗如同受惊的皮古蒙般从西瑟斯面前落荒而逃后,他训练时的状态就明显不对劲了。
以往那个精力过剩、嗷嗷叫着要挑战雷欧、时不时就来骚扰西瑟斯的红蓝少年,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依旧努力训练,但眼神时常飘忽,有时做着做着动作就会突然僵住,脸上莫名其妙地泛起一层极淡的红晕……或许是能量运行过速?
甚至有一次在躲避雷欧的攻击时,因为走神而被结结实实撂倒在地,吃了一嘴沙子。
这种反常自然没能逃过细心观察的阿斯特拉。
在一次训练间隙,阿斯特拉叫住了正准备找个角落独自待着的赛罗。
“赛罗。”阿斯特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你最近似乎有心事,训练时专注度下降了。”
赛罗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跳起来,眼神游移不定:“没、没有啊!你想多了!我好得很!肯定是雷欧的训练太无聊了!”
阿斯特拉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沉稳的狮瞳仿佛能看透人心:“与西瑟斯有关?”
“西瑟斯”三个字像是一个开关,瞬间让赛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红了些,他像是被呛到了般咳嗽起来,手足无措地试图掩饰:“咳咳!谁、谁跟他有关!那个面瘫……他、他……”
他越说越小声,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那惊心动魄的蔚蓝色:“……那家伙……居然有光形态……我看到了……比……比那黑漆漆的样子好看多了……真不敢相信……”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回忆里,甚至无意识地用手比划了一下胸口,语气变得有些恍惚,带着难以置信的赞叹:“……而且……那么小一个……竟然……硬接了雷欧飞踢……”
阿斯特拉微微一怔。
光形态? 西瑟斯?
这个消息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根据他之前了解的信息,西瑟斯应该是被某种强大的黑暗力量侵蚀污染,才变成了如今的模样,并且似乎无法逆转。
可现在赛罗却说……他看到了西瑟斯的光形态?
还……
很好看?
阿斯特拉的心中瞬间充满了疑问。
他没有立刻表现出惊讶,只是继续温和地问道:“你确定吗?赛罗?这或许很重要。”
“当然确定!”
赛罗像是被质疑了至关重要的事情,猛地回过神,声音都拔高了,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压低声音,脸上热度更高了:“我亲眼看到的!就前几天!蓝色,银色的花纹!还会发光!”
像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话有些蠢,光之巨人发光不是很正常么,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又变成了嘀咕:“……虽然很快就变回去了……”
阿斯特拉看着赛罗这副罕见的、混合着羞涩、激动和困惑的复杂模样,心中了然。
他大概明白赛罗最近反常的原因了,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调整好状态,训练不要分心。”
赛罗如蒙大赦,赶紧溜了,背影依旧带着点仓促。
阿斯特拉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西瑟斯拥有光形态……这意味着他并非被彻底污染,而是……能够自由转化?
这与他之前的认知产生了偏差。
他没有将这个消息立刻告诉雷欧或其他奥,而是决定亲自去问问西瑟斯。
他找到西瑟斯时,西瑟斯正独自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进行着日常的能量冥想。
墨蓝鎏金的身躯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神秘。
“西瑟斯。”阿斯特拉走上前,声音温和。
西瑟斯睁开眼,看向他。
阿斯特拉没有绕圈子,直接问道:“赛罗告诉我,他前几天……看到了你的光之形态,这是真的吗?”
西瑟斯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会被询问。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嗯,一个特殊的能力,可以转化。”
果然如此。
阿斯特拉心中惊讶更甚,但他很好地控制住了情绪。
他看着西瑟斯,眼神中带着探究和一丝期待:“可以……让我看看吗?”
西瑟斯看着阿斯特拉那双温和而真诚的黄金狮瞳,默了几秒。
对于阿斯特拉,他并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于是他再次调动起体内那新获得的能力。
如同那日重现般,那神奇的光暗转化再次发生。
墨蓝的色泽如潮水般褪去,温暖纯净的蔚蓝色迅速蔓延,鎏金纹路化为流畅优雅的银色,透明的计时器下散发出柔和的蓝色光晕。
清冷而明亮的光之战士西瑟斯,出现在阿斯特拉面前。
阿斯特拉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眼所见带来的冲击力依旧不小。
他看着眼前这副与黑暗形态截然不同的、仿佛承载着星辰与希望的蔚蓝身躯,看着那精致却不失力量感的银色纹路,以及那双在蓝色体色衬托下显得更加清冽的眼灯……
一种极其陌生的、类似于惊艳的情绪瞬间击中了他!
阿斯特拉的性格本就内敛温和,情绪很少外露,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脸莫名的发热,核心脉冲也漏跳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微微移开了视线,似乎不敢长时间直视那过于明亮耀眼的蓝色。
但他很快压下了心中这突如其来的异样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正事上。
他仔细感知着西瑟斯光形态下的能量波动,沉稳、纯净、充满了光之力量特有的温暖感,与之前的黑暗形态判若两奥,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于同一个体内。
“这真是……惊人的能力。”阿斯特拉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由衷的赞叹:“这意味着你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西瑟斯感受着体内熟悉又陌生的光之力量,眼灯微微低垂,似乎也在适应这种变化。
他忽然抬起头,看向阿斯特拉,提出了一个请求: “阿斯特拉,可以……与我切磋一场吗?”
他想知道,光之形态下的自己,战斗方式、力量运用会有怎样的不同。
而沉稳细腻的阿斯特拉,无疑是最好的切磋对象。
阿斯特拉没想到西瑟斯会提出这个请求,看着眼前蓝色的、眼神认真的西瑟斯,刚才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度似乎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他轻咳一声,迅速压下心中那点奇怪的异样感,点了点头。
“好。”他摆出了起手式,目光恢复了战士的专注:“让我看看,光之形态下的你,力量有何不同。”
两奥很快在这片僻静的峡谷中交手起来。
光之形态下的西瑟斯,战斗风格果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黑暗力量的诡谲和狠戾减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迅捷、灵动、带着光之特有的纯净与穿透力的风格。
能量运转似乎更加流畅,某些需要极高正能量契合度的技巧施展起来也更为得心应手。
阿斯特拉沉稳地应对着,细心感受着西瑟斯力量的变化,并不时给出指导:“光的力量更注重凝聚和爆发点!”
“尝试将能量转化为净化特性,虽然对我不起作用,但可以感受其韵律!”
“速度可以更快,利用光的折射干扰!”
一场切磋下来,西瑟斯获益良多,对光暗两种形态的差异有了更深的体会。
结束后,西瑟斯再次变回黑暗形态,向阿斯特拉道谢:“谢谢,阿斯特拉教官。”
阿斯特拉看着恢复原样的西瑟斯,心中那点莫名的波动也平复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不必客气,你做得很好,这个能力……很宝贵,善加利用。”
顿了顿,似乎在考量,阿斯特拉又问:“这件事泰罗他们知道吗?”
“不知道。”
“介意我告诉他们吗?”
“不介意。”
……
第134章 原来的样子
阿斯特拉在经过深思熟虑和得到西瑟斯的首肯后,将西瑟斯拥有光暗转化能力的事情告知了雷欧。
这并非出于打小报告,而是认为如此重要的信息,作为总教官的雷欧有必要知晓,这关系到后续训练的侧重点安排。
雷欧得知后,也难掩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
他早就觉得西瑟斯的力量体系复杂得超乎寻常。
这个消息很快通过奥特兄弟内部的渠道,传回了光之国。
几乎是消息抵达的瞬间,西瑟斯的通讯器就疯狂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着泰罗急切无比的通讯请求。
西瑟斯刚刚结束与阿斯特拉的光形态切磋,正变回熟悉的黑暗形态调息。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几乎要跳出来的名字,沉默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接通。
光屏亮起,泰罗那张写满了激动、期待、甚至有点不知所措的大脸立刻挤满了屏幕。
然而,当他的目光聚焦,看清屏幕那端依旧是墨蓝鎏金、眼灯乳白的黑暗形态西瑟斯时,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下,眼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几分,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小小的失落。
“……西瑟斯。”泰罗的声音不像往常那样活力四射,反而有点小心翼翼的,甚至带着点罕见的扭捏:“我……我听他们说……你……”
他抓了抓自己的奥特之角,眼神飘忽,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脸颊都有些微微发红:“那个……就是……嗯……能不能……让我……看看?”
他说得含糊其辞,语无伦次,但那双紧紧盯着西瑟斯、充满了渴望和一丝恳求的金色眼灯,已经明明白白地表达了他的意思——他想看看西瑟斯光形态的样子。
西瑟斯看着屏幕里泰罗那副笨拙又期待、想讨糖吃又怕被拒绝的模样,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无奈,还夹杂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泰罗。
泰罗被他看得更加紧张了,几乎要手足无措起来:“就、就看一下!真的!我保证不吵你!我就想……就想看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看看你原来的样子……”
西瑟斯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面对这样的泰罗,他似乎总是很难真正硬起心肠。
他没有说话,只是心念再次流转。
在泰罗紧紧凝视的目光中,屏幕那端的西瑟斯,周身墨色如同被阳光驱散的夜雾,悄然褪去,温暖而纯净的蔚蓝色泽迅速蔓延开来,流畅的银色纹路取代了鎏金,如同星河落于其身。
那总是灰暗的计时器,也变得透明,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晕。
光之战士西瑟斯,清晰地、完整地出现在了通讯屏幕的另一端。
泰罗整个奥彻底僵住了。
他张着嘴,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金色的眼灯瞪得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蔚蓝色……
银色……
是这种蓝色……
是这种银色……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无数被刻意深埋的画面汹涌而出。
怀中瘦小的依靠、竞技场上勾肩搭背、笑容灿烂……最终定格在——安培拉星人漆黑利刃袭来时,那道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被绝对黑暗能量彻底吞没的……蔚蓝色身影。
那么近……又那么远……
“…西瑟……”
泰罗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滚烫的能量泪珠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面部的弧度滑落,甚至来不及化作光粒消散,就那样一滴接一滴地砸落下来。
他没有发出哭声,只是无声地落泪,眼睛死死地看着屏幕里那抹蔚蓝,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色彩深深镌刻进灵魂最深处。
想立刻穿越星系,出现在西瑟斯面前!
想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他,确认这不是又一个易碎的梦境。
想说一万句感谢,感谢他还活着,感谢他再次回到自己眼前。
想忏悔,忏悔自己当年的无力,忏悔这数千年的寻觅与痛苦。
想说对不起,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他,对不起让他承受了那么多……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沉默地奔流。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屏幕里无声痛哭的泰罗,蔚蓝色体表下的核心似乎也被那汹涌的情绪击中,传来一阵细微的、酸涩的悸动。
他能感受到泰罗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悲痛、狂喜、愧疚与深深的眷恋。
这份沉重而真挚的情感让他动容,但更多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茫然和隔阂。
变回光的形态,似乎也并未能立刻拉近那跨越了生死和数千年的距离。
他看着泰罗,忽然轻声问了一个问题,一个盘旋在他心中许久的问题:“你讨厌黑暗,对么?”
沉浸在巨大情绪冲击中的泰罗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脸上还挂着泪痕,眼里充满了疑惑,似乎没明白西瑟斯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情绪高涨的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浓重的鼻音急切地回答: “当然不!怎么可能!”
他用力摇头,泪水甩飞出去:“西瑟也是黑暗,但你跟那些堕落……那些邪恶的家伙完全不一样!”
听到这样的回答,西瑟斯看着他,唇角向上弯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极淡、却意味复杂的笑容。
那笑容里似乎有释然,有嘲讽,也有几分说不清的疲惫。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然后,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通讯。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将泰罗那张泪痕未干、尚未从情绪中完全抽离的脸隔绝在了光年之外。
西瑟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变回黑暗形态。
他低头看着自己蔚蓝色的手掌,感受着其中流淌的、久违的光之力量,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头,望向训练场的方向,迈开脚步,再次走了过去。
他需要一些东西来驱散心中那纷乱复杂的情绪,比如——训练。
训练场上,赛罗正在和阿斯特拉进行对练。
经过上次的冲击,他好不容易才勉强平复了心情,试图用训练来麻痹自己乱糟糟的脑子。
然而,当那个蓝色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训练场边缘时,赛罗的动作瞬间又僵住了,手里的能量差点甩歪打到旁边的岩石上!
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再次亲眼看到光形态的西瑟斯,视觉冲击力依旧惊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核心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跳动,隐隐发烫。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装作专心致志地调整能量,但眼角余光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动作也变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起来。
阿斯特拉将赛罗的反应尽收眼底,又看了看走来的、情绪似乎有些沉静的西瑟斯,眼中浮现了然和忧虑。
……
第135章 奇怪
K76星的训练日常,因为西瑟斯自己都未曾深究原因而偶尔维持的光之形态,让他与赛罗的相处,跌入一个全新的、鸡飞狗跳的阶段。
雷欧布置了高难度的双人协同能量冲击训练,要求能量同步输出,精准击碎高速移动的复合靶心。
若是黑暗形态的西瑟斯,虽然吵嚷,但配合尚算流畅。
然而今日,西瑟斯周身流转的是纯净蔚蓝与银色光辉。
赛罗只觉得那抹蓝色在余光里晃得他心慌意乱,连站位都比平时远了半步,梗着脖子不敢侧头,死死盯着靶子。
“准…准备好了?”他声音发紧。
“嗯。”西瑟斯声线平稳。
训练开始,靶子高速移动!
“就是现在!输出!”
但因紧张,他的能量脉冲比预定节奏快了毫厘,西瑟斯则严格同步出手—— 一红一蓝两道光束擦肩而过,完美错过双人靶,只各自击碎一个单靶。
“喂!你慢了点!”赛罗习惯性甩锅。
“是你快了零点一秒。”西瑟斯精准报时。
“…战术性提前!你该跟上!”
“莽夫的节奏,不跟。”
“你说什么?!再来!”
第二次,赛罗死死盯着靶子默数节奏。
然而发力瞬间,眼角瞥见西瑟斯抬起的那只流转银蓝色光泽、线条流畅好看的手臂……他脑子一空,能量输出竟又慢了半拍!
再次失败。
“这次是你慢。”
“都…都怪你!”赛罗脸颊发烫,强词夺理:“你这颜色太亮了!晃我眼灯!”
西瑟斯:“……”
他彻底放弃沟通,独自抬手,指尖光能连射,将剩余移动靶一一精准点爆,动作行云流水。
赛罗看着他那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又气又憋,只能对着空气无能狂怒地挥拳。
远处雷欧抱着手臂,脸上写满无语。
阿斯特拉无奈摇头。
高强度训练后,阿斯特拉分发能量晶石补充消耗。
轮到西瑟斯时,阿斯特拉刚递出晶石,旁边的赛罗不知哪根筋搭错,或许是觉得光形态下的西瑟斯显得格外…需要照顾?
脑子一热,拿过晶石,直接凑到西瑟斯嘴边,语气别扭又强装自然:“喏,赶紧吃,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
空气凝固。
西瑟斯看着怼到嘴边的晶石,又看看赛罗那副“本少爷赏你的”的傲娇表情,眼中罕见地浮现出错愕与…嫌弃。
阿斯特拉:“……”
刚走来的雷欧:“……”
鲁格赛特探出头:“呜?”
赛罗自己也僵住了,手臂悬在半空,进退维谷,脸肉眼可见地爆红,头顶几乎要冒烟!
西瑟斯沉默几秒,极其淡定地微微后仰避开,自行从阿斯特拉手中盒内另取一块,语气无波:“不需要,你自己吃。”
说完转身,背对赛罗,慢条斯理开始吸收能量。
赛罗:“!!!”
他石化原地,捏着那颗“退货”晶石,羞耻感爆炸!机械地塞进自己嘴里,味同嚼蜡,全程不敢再看西瑟斯。
雷欧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训练间隙,西瑟斯常坐在岩壁上冥想,有时维持光形态调和能量。
此时,赛罗总会变得异常“忙碌”。
不是在一旁加练俯卧撑,就是对空练习飞踢,或是…假装擦拭并不存在的灰尘。
但所有行动的共通点是——眼角的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偷偷飘向那蔚蓝色的沉静身影。
看着那柔和光晕勾勒出的优美线条,比星云更令人炫目…看着看着,动作便会慢下,甚至定格在某个古怪姿势。
一次,他正假装调试头镖,实则盯着西瑟斯侧脸发呆,连雷欧逼近都未察觉。
“很好看?”低沉声音突然响起。
“好看…”赛罗下意识应答,旋即惊醒:“哇啊!雷欧你吓死我了!”
他险些扔飞头镖,无力地辩解:“我、我是在观察对手弱点!对!弱点!”
“哦?观察出什么?”
“呃…他…他颜色太显眼!易暴露!”赛罗绞尽脑汁。
雷欧:“……”
你这又红又蓝,那恨不得把头昂到天上去的傲气……
他懒得拆穿,指了指远处:“精力旺盛?去背巨石绕星球跑一百圈。”
赛罗:“………”
始终冥想的西瑟斯,其实能清晰感受到那道灼热视线。
他只是懒理,面对赛罗,他可不会像对泰罗那样有耐心。
偶尔被盯烦了,会猝然睁眼,精准捕捉赛罗来不及闪躲的目光。
赛罗顿时如触电般弹开,假意看天看地看岩石,嘴里吹着荒腔走板的口哨。
西瑟斯看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大多觉得此奥训练伤了脑子,偶尔…极罕见地,会觉得有些许滑稽。
……
赛罗不知从哪听来“送礼增好感”的传言(他坚决否认),偷偷搜遍K76,找到一块能量尚可、形状奇特的紫水晶。
精心打磨后,趁西瑟斯光形态冥想时,扭捏上前,这时候的对方在他看来好相处些。
“咳,这个…”他递出水晶,眼神乱飘:“看着还行,给你玩了。”
语气故作随意。
西瑟斯睁眼,看看那棱角分明甚至扎手的“礼物”,又看看赛罗明明期待却硬装酷的脸,沉默接过:“…谢谢。”
赛罗瞬间眼灯亮起,嘴角压不住上扬:“哼,没什么,随手捡的。”
西瑟斯下一句:“能量传导率偏低,结构不稳,适合作能量爆破练习的靶材。”
赛罗:“……” 笑容冻结。
西瑟斯看他瞬间垮掉的样子,补充道:“不过,形状独特。”
仅此一句,赛罗立刻原地复活:“对吧!我眼光果然不错!”
而每当西瑟斯变回黑暗形态,赛罗的态度便会“正常”许多——至少是他自以为的正常。
回归直白约战与斗嘴,那些孔雀开屏式的炫技和莫名赠礼随之消失。
此种反差连雷欧都忍不住问阿斯特拉:“赛罗那小子…训练把脑子练坏了?我会不会太严格了?”
阿斯特拉只能无奈笑笑:“…青春期吧。”
目光若有所思瞥向安静训练的两奥。
西瑟斯本奥对赛罗这反复横跳,唯余二字评价:奇怪。
还没上升到有病的程度,至少在西瑟斯心目中,目前‘有病’的,只有迪迦。
他甚至罕见地私下询问阿斯特拉:“他的能量监测…是否显示异常?例如间歇性紊乱影响认知?”
阿斯特拉:“…并无异常。”
他看着西瑟斯认真思索“赛罗是否傻了”的严肃表情,心情复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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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过往
雷欧的训练从不因任何状况而放缓,尤其是在他认可了西瑟斯的潜力之后。
他设计的“极限能量抗压训练”近乎残酷——要求西瑟斯和赛罗在能量几乎耗尽、身体承受着模拟极端环境压力,如超重力、能量风暴干扰的情况下,持续进行高精度能量靶射击,并格挡来自他和阿斯特拉间歇发动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却绝不轻松的物理冲击。
这对身体本就异常脆弱的西瑟斯而言,挑战是几何级数增长的。
即使是黑暗形态,他的计时器也远比旁人更快地闪烁起刺眼的红灯,每一次能量运转都带着能量枯竭特有的灼痛感,手臂格挡雷欧和阿斯特拉沉重攻击时,骨骼和肌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悲鸣。
但他完全能忍住,眸光在压力下依旧亮得惊人,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和从阿斯特拉那里学来的能量极致操控技巧,硬生生地支撑着,每一次射击依旧力求精准。
赛罗的情况稍好,他的基础能量储备更胜一筹,身体强度更是没话说,但也绝不好过。
他同样压力山大,却仍在咬牙坚持,甚至有意无意地试图帮西瑟斯分担一部分来自雷欧的正面压力,用身体硬抗下一些原本会波及到西瑟斯的冲击。
“别分心!赛罗!”雷欧一声厉喝,一记凌厉的手刀劈向赛罗,迫使后者全力应对。
就在赛罗格开雷欧攻击的瞬间,阿斯特拉悄无声息的一记低扫腿攻向西瑟斯下盘。
西瑟斯反应极快,踉跄着后撤步试图避开,但能量耗尽带来的虚软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脚下被一块凸起的岩石一绊!
他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而在他正后方,是刚刚稳住身形的赛罗。
“喂!”赛罗下意识惊呼,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身,西瑟斯就直直地跌了过来,正好撞在他背上。
冲击力不大,却足以让两个都筋疲力尽的奥同时失去平衡。
赛罗被撞得向前扑了一步,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摔倒。
而西瑟斯则彻底脱力,跌坐在赛罗的后腰,胸口的计时器疯狂闪烁,连维持形态似乎都变得困难,身体微微颤抖,连一根手指都难以动弹。
“西瑟斯!”赛罗顾不上自己,急忙扭头看去。
雷欧和阿斯特拉也立刻停下了攻击。
雷欧快步上前,狮瞳锐利地扫过西瑟斯的状态,脸色不太好。
西瑟斯的能量枯竭速度和身体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训练结束。”雷欧沉声道,没有多余的废话,他弯下腰,小心地避开西瑟斯手臂上明显的能量灼伤和格挡造成的淤痕,手臂穿过西瑟斯的膝弯和后背,轻松地将几乎失去意识的他打横抱了起来。
“师傅?”赛罗惊讶地看着雷欧的动作。
雷欧虽然严格,但这种近乎…呵护的姿态,在他记忆中极为罕见。
雷欧没有解释,只是对阿斯特拉道:“我带他去休息室补充能量,你盯着赛罗完成放松拉伸。”
“明白。”阿斯特拉点头,目光同样关切地落在雷欧怀中的西瑟斯身上。
雷欧抱着西瑟斯,大步流星地朝着休息的岩洞走去。
西瑟斯在他怀里显得异常安静,只有计时器急促闪烁的红光和细微的颤抖显露出他正承受的痛苦与虚弱。
那墨蓝色的身躯此刻看起来格外脆弱,仿佛一碰即碎。
赛罗站在原地,看着雷欧远去的背影,他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刚才西瑟斯跌坐下来的冲击力其实很小,他甚至没觉得有多重。
以西瑟斯之前表现出的实力和意志,即便能量耗尽,也不该是这种几乎瞬间失去所有行动能力、连维持清醒都困难的状态。
这恢复速度……太慢了。
慢得反常。
就像……他的身体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蓄满、甚至还在不断漏水的破旧容器,任何一点消耗都会触及根本。
赛罗回想起西瑟斯硬接雷欧飞踢后也是许久才缓过来,平时训练中能量指示灯也总是最先亮起红灯……
一个被忽略的细节猛地闯入脑海——那次光形态下,他碰到西瑟斯的手臂,隔着一层光能,似乎也能感觉到一种异于常人的、细微的冰凉感。
当时只以为是错觉或是光形态特性,但现在想来……
“喂,阿斯特拉。”赛罗忍不住叫住了正准备监督他拉伸的阿斯特拉,脸上带着罕见的严肃和困惑:“那家伙……西瑟斯,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问题?他恢复得也太慢了点吧?”
阿斯特拉伸展的动作微微一顿,他看向赛罗,金色的狮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赞赏,也有凝重。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回答,最终,只是缓缓叹了口气。
“赛罗。”阿斯特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西瑟斯他……能站在这里接受训练,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但这个答案,已经足够让赛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
赛罗的心被阿斯特拉那句沉重的“奇迹”彻底搅乱,拉伸训练做得魂不守舍,目光一次次投向岩洞的方向。
阿斯特拉刚一示意结束,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了过去。
岩洞内,气氛凝滞而安静。
西瑟斯靠坐在石壁阴影里,胸前计时器的红灯闪烁已趋于缓慢,但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依旧笼罩着他,连周身流转的微光都显得黯淡微弱。
雷欧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坐在不远处的岩石上,闭目养神,却时刻感知着洞内的一切。
赛罗的闯入带着风,打破了这片沉重的宁静。
他冲到西瑟斯面前,急切地蹲下身,金色的眼灯里盛满了混乱的担忧和不解:“西瑟斯!你刚才……阿斯特拉说的到底……你的身体怎么会……”
西瑟斯的眼灯缓缓亮起,光芒显得有些涣散。
他看着赛罗,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对赛罗的追问并不意外,但也谈不上欢迎。
他沉默着,似乎在衡量什么。
如果是以前,他绝不会向赛罗透露半分。
他的脆弱,他的残缺,是他深埋的过去,与眼前这个光芒万丈、潜力无限的年轻战士无关,他也不需要对方的同情或另眼相看。
但此刻,也许是刚从极限的疲惫中缓过一口气,心神松懈;也许是觉得经历了共同训练和那场切磋,赛罗勉强算是个……能知道一点的“熟人”;又或者,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件事本身,已经无所谓隐瞒了。
反正,这副躯壳的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不对劲。
他垂下眼灯,看着自己微微颤抖、布满细微能量灼伤痕迹的手掌,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没什么。”
“只是……很久以前的一场实验事故。”
“身体……停止生长了。伤口无法自行愈合,能量也无法自然恢复。”
“就这样。”
寥寥数语,轻描淡写。
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猛地劈在赛罗的脑海里!
无法愈合?!无法恢复能量?!
赛罗彻底僵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西瑟斯,又猛地看向那明显是少年奥体型的身躯,试图理解这几句话背后所代表的、何等残酷的现实。
他本以为只是外形不会有变化。
一个战士……无法愈合伤口?无法恢复能量?这意味着每一次受伤都可能致命,每一次战斗都是在透支本就不多的库存!这根本就是……
“这……这怎么可能?!!”赛罗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震惊和一种无法理解的愤怒:“是谁干的?!什么实验能……”
“赛罗!”
雷欧低沉而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赛罗激动之下几乎要冲出口的追问。
雷欧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他一把抓住赛罗的手臂,不容分说地将他往外拖。
“他现在需要休息,不是回答你十万个为什么的时候!”雷欧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出去!”
“可是!雷欧!他……”赛罗还想挣扎,回头看向西瑟斯,却见对方已经再次闭上了眼灯,侧过头去,一副拒绝再交流的姿态,仿佛刚才说出那惊人事实的并不是他本奥。
雷欧不再给赛罗机会,直接将他“请”出了岩洞。
赛罗被“扔”在洞外,看着洞口,脑子里还嗡嗡作响,全是西瑟斯那平淡却残忍的自述,以及他那副疲惫脆弱的样子……
洞内重新陷入寂静。
雷欧看着赛罗消失的方向,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坐回原位,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那严厉的眼神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关切所取代。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比方才低沉缓和了许多:“不必把那小子的咋呼放在心上,你的意志力,早已超越了你身体的限制。”
西瑟斯没有睁眼,只是极轻地、几乎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像是无声的回应。
他听得懂雷欧话里的认可。
这位严格的教官所看重的,从来不是他这具残破躯壳的力量,而是其内里那副从未真正屈服过的灵魂。
雷欧不再多言,重新恢复了沉默的守护姿态。
洞外,赛罗背靠着冰冷的岩壁,缓缓滑坐下去。
他抱着头,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西瑟斯那平淡到残酷的叙述和雷欧那句“奇迹”。
他望着K76昏黄压抑的天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冷漠、强悍、又处处透着诡异的家伙,有着怎样痛苦的过去。
而自己过去所有的言行……赛罗懊丧地闭上了眼灯。
……
第137章 关切
自那日岩洞中的谈话后,K76训练场上的氛围发生了微妙却显着的变化。
最突出的,莫过于赛罗。
那个总是嗷嗷叫着“来决斗啊!”、“本少爷才是最强的!”的刺头少年,仿佛一夜之间被按下了某个静音键。
他依旧训练刻苦,甚至更加拼命,但那股张扬外放的锋芒,却悄然收敛了许多。
他的目光不再总是充满挑衅地直视西瑟斯,反而时常变得有些……闪躲和小心翼翼。
尤其是在西瑟斯结束高强度训练、计时器闪烁起红灯时,赛罗的动作会明显放缓,甚至会下意识地停下手里的动作,眼里带着紧张,偷偷观察西瑟斯的状况。
一次对抗训练,雷欧的指令是高速移动中的精准能量对撞。
西瑟斯在一次急速变向中,动作微不可察地滞涩了一瞬,显然是能量运转出现了短暂的枯竭。
若在以往,赛罗必定抓住这个机会猛攻而上。
但这一次,他凝聚的能量却在最后一刻偏转了方向,擦着西瑟斯的肩膀掠过,击碎了远处的一块靶石。
他自己却因为这临时变招,差点被惯性带倒,显得有些狼狈。
西瑟斯稳住身形后,带着明显的疑惑看向他。
赛罗立刻扭过头,假装调息,语气僵硬地掩饰:“…失误了!下次绝不会打偏!”
西瑟斯:“……”
更奇怪了。
休息时,阿斯特拉照例分发能量晶石。
赛罗这次没有再做任何出格的举动,而是等西瑟斯自己拿完后,才默默取走自己的那份。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磨蹭了一会儿,忽然将一块纯度明显更高的晶石飞快地塞到西瑟斯旁边的岩石上,语气又快又急,仿佛生怕被拒绝:
“咳…多、多了一块!给你了!反正本少爷能量多的是!”
说完,根本不敢看西瑟斯的反应,同手同脚地迅速溜到远处坐下,背对着这边,头镖根部却似乎有点泛红。
西瑟斯看着那块额外的高纯度能量晶石,又看看赛罗那僵硬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鲁格赛特好奇地探出头,嗅了嗅那块晶石。
西瑟斯最终没有动它,只是继续吸收着自己手中的那份。
但他目光在赛罗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里面是全然的困惑。
这家伙……
【0520:赛罗对你的好感度为…】
真的训练把脑子练坏了?
【0520:漂亮!】
这种小心翼翼的关切,在赛罗察觉西瑟斯偶尔会因能量枯竭或能量循环不畅而眼灯光芒轻微闪烁时,达到了顶峰。
他会变得异常焦躁,训练动作幅度变大,像是在发泄某种无力感,却又不敢直接上前询问,只能围着西瑟斯打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一次,西瑟斯因强行调动体内那丝诡异的紫色能量而导致手臂能量脉络短暂刺痛,他的脸色会更冷,握了一下手腕。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被一直用余光偷偷关注他的赛罗捕捉到了。
“你怎么了?!”赛罗几乎是瞬间就冲了过来,语气急切,甚至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手伸到一半又猛地停住,似乎想碰又不敢碰西瑟斯:“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旧伤犯了?能量又不够了?要不要叫雷欧或者阿斯特拉来看看?”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担忧和紧张。
西瑟斯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缓缓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你刚才明明……”赛罗急得声音都高了八度,但对上西瑟斯那双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疑惑意味的眼灯,后面的话又卡住了。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脸颊温度攀升,尴尬地后退半步,眼神飘忽:“……没事就好。哼,我只是怕你耽误后面的训练进度而已!”
说完,又强装镇定地走开,同手同脚的毛病似乎又犯了。
西瑟斯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点。
这种奇怪的态度……到底是什么?
【0520: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并非感知不到赛罗释放的善意和关切,但这种突如其来的、过分小心翼翼甚至笨拙的示好,与他认知中赛罗应有的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感。
他更习惯那个直接约战、打不过就嗷嗷叫、赢了就得意洋洋的赛罗,而不是现在这个仿佛他是什么易碎品一样、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赛罗。
麻烦。
奇怪。
难以理解。
西瑟斯将这些归类为“赛罗特有的异常行为”,并决定暂时观察,不予理会。
他只是隐约觉得,这家伙围绕在他身边打转的时间,似乎变得越来越多了。
嗯……
有点像泰罗。
他想起了那个总是围着他打转的奥。
……
第138章 压抑
岩洞内,能量补充仪器的微光稳定地笼罩着西瑟斯,将他周身因疲惫而略显躁动的能量波动缓缓抚平。
就在他心神逐渐沉静下来时,脑海中,系统0520那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声音响了起来。
【0520:那个……小西瑟,我知道你不想做任务……但是,我这里有一条专线,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西瑟斯眼灯未睁,意识里回馈了一个淡漠的疑问情绪。
【0520:是一条关于名为“圆大古”的人类男性的时间线。他很特殊,与光有着极深的联结,甚至能……化身为光。而他所化身的那道光芒,名为——迪迦】
“迪迦”二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西瑟斯紧闭的心扉,他猛地睁开眼灯,凌厉的光芒锐利地刺破洞内的昏暗!
“圆大古……就是迪迦么?”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冰冷战意。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曾是他超古代噩梦中最深沉的恐惧与怨恨的源头!
【0520:不是】
系统的声音及时打断了他的误解:【大古只是这个时代的一个人类,他拥有纯净的光之心,因此能使用迪迦留下的身躯战斗。迪迦本尊……早已离去,化为了光】
不是迪迦……
只是一个人间体?
西瑟斯眼中刚刚燃起的炽烈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更深的冰冷和索然无味。
不是迪迦本奥,他去那里做什么?看一个人类扮演他憎恨的对象吗?
他瞬间失去了所有兴趣,甚至懒得回应系统,准备再次封闭心神。
然而,0520的下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炸雷,将他所有的平静彻底粉碎!
【0520:但是那里能见到卡蜜拉他们哦】
【三千万年前,迪迦将他们……封印在了露露耶的遗迹深处,直到现在】
“……什么?”
一声极轻、却仿佛带着冰碴的疑问从西瑟斯喉间挤出。
下一刻——
轰!!!
一股庞大、混乱、充斥着暴怒与黑暗的能量如同失控的凶兽,毫无预兆地以西瑟斯为中心猛地炸开!
墨蓝色的黑暗能量与一丝丝诡谲的紫色电光疯狂奔涌,瞬间将洞内的能量补充仪器掀飞、撞在岩壁上爆碎成无数光粒!坚固的岩石地面以他为中心寸寸龟裂!
“西瑟斯?!”
“怎么回事!”
几乎在能量爆发的瞬间,雷欧和阿斯特拉的身影如同两道闪电般冲入洞内!
雷欧下意识地将阿斯特拉挡在身后,双臂交叉格挡着扑面而来的能量冲击,震惊地看向风暴的中心——那里的西瑟斯半跪在地,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着。
他周身的能量完全失控,黑暗与紫色交缠沸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那双抬起的眼中,不再是平日的沉寂或冷漠,而是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痛苦!
……封印……露露耶……
卡蜜拉姐姐……希特拉……达拉姆……
迪迦!!
那个冷漠的、将他视为实验品的、最终冷眼旁观他消散的……迪迦!他竟然还对姐姐他们做出了这种事?!
无尽的怒火灼烧着他的核心,那股沉寂的紫色能量仿佛被这极致的情绪彻底激活,在他晦暗透明的计时器核心处疯狂缭绕、闪烁,如同一条苏醒的毒蛇,散发出不祥而强大的波动!
他想要立刻撕裂时空,冲到那个所谓的露露耶遗迹!他要找到他们!他要——
他的目光猛地对上了冲进来的雷欧和阿斯特拉震惊而关切的眼神。
雷欧紧绷的备战姿态,阿斯特拉眼中的担忧……还有洞外似乎也被惊动、正焦急想冲进来的某个红蓝色身影……
西瑟斯猛地咬紧了牙,几乎用尽了全部意志力,强迫自己将那毁天灭地的怒焰和立刻冲去的欲望死死压回心底。
不能……不能在这里失控……
他剧烈地喘息着,周身的狂暴能量开始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收敛回体内,但那过程显然痛苦无比,仿佛在强行束缚一头企图挣脱牢笼的猛兽。
他胸口核心处那躁动闪烁的紫色光晕迟迟不肯平息,随着他不稳的能量场明灭不定,昭示着其主人远未平静的内心。
洞内一片狼藉,弥漫着能量灼烧后的焦糊味和令人不安的寂静。
雷欧缓缓放下手臂,和阿斯特拉交换了一个极其凝重眼神。
他们都能感觉到,刚才那股爆发出的能量里,除了熟悉的黑暗,还有某种……更诡异、更不祥的东西。
而西瑟斯此刻强行压抑的、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怒与痛苦,更是让他们心惊。
“……西瑟斯?”阿斯特拉试探性地、极其温和地唤了一声。
西瑟斯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握拳,身体依旧微微颤抖着。
那缭绕在核心的紫色光晕,最终缓缓隐没,但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压抑、仿佛随时会再次爆发的危险气息,却久久不散。
他想去。
他必须去。
但不是现在。
……
自那日能量失控后,西瑟斯身上某种刻意维持的平静被彻底打破了。
他变得更加沉默,一种冰冷的、压抑的沉寂取代了之前那种带着些许融入感的淡漠。
训练时越发拼命,仿佛要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宣泄在无尽的修炼中,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能量的调动都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狠厉,让旁观的雷欧和阿斯特拉越看越心惊。
他的变化显而易见,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和眼灯中时而闪过的、几乎凝成实质的痛苦与暴戾,都让奥无法忽视。
雷欧和阿斯特拉的忧虑日益加深。
他们能感觉到西瑟斯体内那诡异紫色能量的躁动频率增加了,虽然每次都被西瑟斯强行压下,但那种不稳定感如同休眠的火山,令人不安。
他们试图询问,但西瑟斯的嘴像被焊死了一样,对所有探询都报以更长久的沉默和周身愈发冰冷的屏障。
赛罗更是急得团团转。
他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情绪,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西瑟斯不开心,非常非常不开心。
那种沉重压抑的气息让他胸口发闷。
他试图做点什么,方式却依旧带着他特有的别扭。
他会故意在西瑟斯周围加大训练动静,弄出很大的声响,试图引起注意,或者笨拙地炫耀自己新练成的招式,结果往往只换来西瑟斯毫无反应的一个侧身。
他会把找到的最纯净的能量晶石默默放在西瑟斯常待的地方,然后假装看风景,眼角余光却紧张地瞟着,看到西瑟斯依旧无视时,嘴角会立刻垮下去,头顶的头镖都仿佛耷拉了。
一次,他看到西瑟斯独自坐在远离训练场的断崖上,背影在K76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
赛罗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蹭了过去,在他身边不远处坐下。
“……喂。”赛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带着罕见的迟疑和别捏:“你最近……怎么回事?谁惹你不高兴了?告诉我,我去揍他!”
西瑟斯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反应都欠奉,仿佛赛罗只是吹过的一阵风。
赛罗等了一会儿,有些泄气,又有些不甘心,抓了抓自己的头镖:“……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那个……旧伤?要不要我去找雷欧老头说说,减少点训练量?”
依旧没有回应。
赛罗烦躁地啧了一声,看着西瑟斯冰冷沉默的侧影,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最终什么也没能问出来,只能闷闷不乐地陪坐了一会儿,悻悻离开。
只有在绝对独处的时候,西瑟斯才会泄露出一点点真实的情绪。
他会找一个无人角落,小心翼翼地拿出那个由泰罗拜托希卡利制作、无比熟悉的卡蜜拉布娃娃,静静地捧在手里。
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娃娃脸上那熟悉的神情,指尖极轻地、近乎贪婪地拂过那布料的纹路,仿佛能透过这柔软的仿制品,触摸到三千万年前那个会粗暴地帮他压制痛苦、会将他护在身后的、真实而温暖的身影。
姐姐……
被……封印……
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再次淹没了他,周身的能量开始不稳定地波动,核心处的紫色光晕隐隐闪烁。
他猛地闭上眼灯,用尽全部意志力将那股几乎要撕裂他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心底,只留下一片更深的、冰冷的死寂。
这时,泰罗的通讯请求准时亮起。
屏幕那端,泰罗灿烂的笑容依旧,活力满满地准备开始他每日的“光之国新闻播报”兼“单口相声”。
但很快,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屏幕那头的西瑟斯,比以往更加沉默。
不是那种懒得理他的冷淡,而是一种……仿佛沉浸在某种巨大阴影里的、心不在焉的沉寂。
那双乳白色的眼灯甚至没有聚焦,只是虚虚地看着前方,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低气压。
泰罗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眼灯里充满了担忧。
他没有直接追问“你怎么了”,而是开始拐弯抹角地试图逗他开心。
他讲述杰克和艾斯又因为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吵了起来,夸张地模仿佐菲面对文件山时生无可恋的表情,甚至不惜自黑,说起自己今天训练时差点一头撞进恒星引力场的糗事。
“……然后妈妈就说我啊,这么大奥了还毛毛躁躁……”泰罗一边说,一边紧张地观察着西瑟斯的反应。
西瑟斯依旧沉默着,眼灯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泰罗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西瑟斯遇到很严重的事情了。
他放软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小心和试探:“西瑟?是不是K76那边训练太累了?还是……雷欧他又加练了?要不……我跟他说说?”
西瑟斯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极轻地摇了一下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事。”
这比不回答更让泰罗担心。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试图从那细微的裂缝里探知更多,但西瑟斯已经显然不想再继续了。
“……累了。”西瑟斯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挂了。”
不等泰罗回应,通讯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光之国那边,泰罗看着骤然漆黑的屏幕,脸上强撑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忧虑和一丝无力。
他握着通讯器,久久没有动弹。
……
第139章 为什么
K76星苍茫的天空中,一道威严而祥和的光芒骤然降临,强大的能量波动让整颗星球的风沙都为之一滞。
那道光芒化作一位披着王者披风、长须飘然的身影——奥特之王。
“王!”阿斯特拉第一时间感应到,立刻飞身前去迎接,恭敬地行礼。
奥特之王微微颔首,目光却并未在阿斯特拉身上过多停留,而是投向了远处正在激烈交锋的雷欧与赛罗。
他悬浮在高处,静静观摩着这场师徒间的较量,阿斯特拉安静地侍立一旁。
西瑟斯也感受到了那股浩瀚而古老的能量,他抬起头,目光穿透风沙,看到了那位传说中的王。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感觉到奥特之王的目光似乎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深邃如宇宙,仿佛能穿透一切表象,直视他核心深处那纠缠的光暗与诡异的紫芒。
西瑟斯甚至觉得那位王者似乎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对他开口说些什么。
但最终,奥特之王什么也没说,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的战场,身形一动,向着刚刚被雷欧一记重击打落在地的赛罗飞去。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奥特之王降临在赛罗面前,看着他将手按在赛罗的修行甲上,低沉威严的声音即便隔着距离也能隐约传来,关于信任、关于伙伴、关于真正的力量……
他就像一个沉默的旁观者,旁听了这位王者对年轻战士的教诲。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破空之声尖锐响起!
一道银光如同濒死的流星,拖着不祥的尾焰,猛地从天际射来,“锵”地一声深深插入K76坚硬的地面!
那是一把熟悉的冰斧——赛文的头镖。
奥特之王伸出手,感知着冰斧上残留的讯息与能量,沉重的声音瞬间传遍在场每一个奥的耳中:
“贝利亚复活了……正在怪兽墓场疯狂肆虐。”
他看向挣扎着爬起的赛罗,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赛文……正在向你这个儿子求救,赛罗。”
“你的意思是……?”赛罗彻底愣住了,金色的眼灯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没有更多时间解释,奥特之王手臂一挥,强大的力量瞬间解除了赛罗身上沉重的修行甲,红蓝银三色相间、身姿矫健的年轻战士真正形态第一次完全展露出来!
“去吧,赛罗!”奥特之王沉声道。
力量的回归与父亲消息的双重冲击让赛罗心潮澎湃,他重重一点头,甚至来不及多看雷欧和阿斯特拉一眼,化作一道绚丽的流光,心急如焚地朝着怪兽墓场的方向急速飞去!
战场边缘,瞬间只剩下奥特之王、雷欧、阿斯特拉以及一直沉默旁观的西瑟斯。
就在这时,西瑟斯动了。
他飞身上前,落在奥特之王面前,乳白色的眼灯直视着这位王者,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王,我也去。”
奥特之王缓缓转过身,那双能看透时空的眼眸再次落在西瑟斯身上。
但他没有立刻回答西瑟斯的请求,反而问出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时间停滞,是为了什么?”
西瑟斯微微一怔。
时间停滞?
他首先想到的是自己这具因实验事故而停滞生长、无法自愈的身体。
但奥特之王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躯壳,直抵更深层的东西。
刹那间,一段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浮上心头——安培拉星人漆黑的利刃斩向泰罗的瞬间,那股从灵魂最深处爆发的、撕心裂肺的呐喊与绝望……想要挽回,想要拯救,想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一切发生的、无比强烈的愿望!
然后……时间,真的停止了。
尽管他至今都不知道那股力量从何而来,为何出现后又沉寂无踪。
“……因为我强烈的愿望。”西瑟斯总结道,声音低沉下去。
“愿望是什么?”奥特之王追问,声音仿佛带着回响,叩击着西瑟斯的核心。
“救泰罗。”
“结果是什么?”
“我暂停了时间。”西瑟斯抬起头,眼中也闪过一丝困惑与不确定:“尽管我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奥特之王深邃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缓缓抬起手,指向西瑟斯的胸口——那枚晦暗透明、时常有诡异紫光缭绕的计时器。
西瑟斯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计时器,那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蕴含着痛苦与未知的力量核心。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他忍不住问道,这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惑,甚至超越了了对迪迦的厌恶和对卡蜜拉下落的焦急。
然而,奥特之王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那位古老的王者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他的存在刻入某种宏大的命运图景之中,最终,只是缓缓吐出两个字:
“去吧。”
西瑟斯不再犹豫,对着奥特之王微一颔首,瞬间化作一道墨蓝鎏金的流光,紧随着赛罗离去的方向,冲向了浩瀚的宇宙。
原地,奥特之王静静凝视着西瑟斯消失的方向,无人知晓他此刻心中的波澜。
他回忆着那一天,西瑟斯爆发出的那股力量,其影响甚至在一瞬间波及了整个宇宙的时间流转!
那是连他都感到难以置信、甚至自身都受到细微影响而无法完全抗拒的、涉及宇宙本源的可怕力量。
尽管那影响很快收缩,集中在了地球战场,但其最初的规模和强度,已经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那个年轻战士的体内,沉睡着远超任何人想象的东西。
而那紫色的能量……
奥特之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命运的齿轮,再次开始加速转动了。
……
第140章 贝利亚
西瑟斯的速度极快,墨蓝鎏金的流光划破怪兽墓场阴霾的天空,几乎是紧随着赛罗抵达。
他落地的瞬间,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混乱的战场。
贝利亚手持千兆格斗仪,正与刚刚赶到的赛罗激烈交锋,狂暴的能量冲击四处肆虐。
但他对那边的战况毫无兴趣,他的视线急迫地掠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不远处那个倒在地、胸灯急促闪烁、似乎陷入昏迷的红色身影——赛文。
确认赛文暂无性命之忧,西瑟斯紧绷的心弦微松。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轮廓,那色彩分布……在能量爆炸产生的光影扭曲下,加上0520给出的资料,竟与记忆中那个冰冷强大的超古代黑暗支配者有着惊人的、令他核心骤停的瞬间重合!
几乎是本能反应!甚至未经大脑思考!
杀意与积压的怨恨瞬间驱动了他的身体!
“嗡——!”
一柄由纯粹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修长长刀瞬间在他手中成型,带着尖锐的呼啸声,撕裂空气,以惊人的速度直刺那道身影的胸口!带着必杀锋锐,没有丝毫犹豫!
戴拿刚协助梦比优斯击退一波怪兽的围攻,完全没料到会突然遭到来自“友军”的袭击!那柄黑暗长刀上蕴含的冰冷杀意让他头皮发麻!
“搞什么?!”他惊呼一声,战斗本能让他于千钧一发之际猛地侧身,同时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锵——!
黑暗长刀狠狠撞击在他的护臂上,爆开一团激烈的能量火花!巨大的冲击力让戴拿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手臂一阵发麻。
他惊愕地抬头,看向攻击袭来的方向,摆出防御姿态:“喂!你干什么?!”
与此同时,梦比优斯惊喜的声音响起:“西瑟斯教官!”
他也看到了突然出现的西瑟斯,虽然对西瑟斯突然攻击戴拿感到不解,但更多的是看到他到来的欣喜。
另一边,胸前计时器也已闪烁红灯的曼也松了口气,露出温和的笑容:“你也来了啊,西瑟斯。”
西瑟斯没有理会他们的招呼。
他一击落空,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被他攻击的身影,此刻光线清晰,他才真正看清对方的模样——确实有几分像那个讨厌的迪迦,但细节处又截然不同,颜色、花纹、头冠乃至气质都截然不同,显得更为……跳脱?而且,怎么说呢……
跟迪迦对比……
比较丑。
西瑟斯内心冷漠评价,极为中肯。
认错奥了。
杀意如潮水般退去,但冰冷的审视依旧。
他收回黑暗长刀,让其消散于空中,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直接抛出一个问题:
“叫什么名字?”
戴拿被这莫名其妙的攻击和更莫名其妙的提问搞得一头雾水,但还是保持着戒备,回答道:“我是戴拿,戴拿奥特曼。”
他打量着西瑟斯那身罕见的墨蓝鎏金配色和黑暗气息,心里嘀咕。
光之国还有这种款式的奥?
新来的?
“戴拿……”西瑟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掠过心头,但他确信自己从未听过。
他盯着戴拿的脸,越发觉得那眉眼间的轮廓令人不悦,于是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你很像他……但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最终基于最直观的审美,还是给出了一个最直接、极其伤奥的评价: “比较丑。”
戴拿:“???”
他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这奥怎么回事?!突然攻击他就算了,还奥身攻击?!
他哪里丑了?!他明明很帅好不好!比大哥也差不了多少!
“谁?我像谁?”戴拿忍不住追问,他倒要看看是哪个让他遭受这无妄之灾的家伙。
西瑟斯的声音瞬间降至冰点,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三千万年的寒意:
“迪迦。”
这两个字如同魔咒,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然而,出乎西瑟斯意料的是,戴拿听到这个名字后,非但没有表现出敌意或陌生,反而惊讶地瞪大了眼灯,脱口而出:
“大哥!?”
大哥?!
西瑟斯周身原本稍有平息的黑暗能量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动起来,那诡异的紫色光晕在他晦暗的计时器核心深处剧烈闪烁了一下。
这个长得像迪迦、名字叫戴拿的家伙……管迪迦叫……
大哥?!
……
怪兽墓场的激战达到了白热化的高潮。
赛罗与贝利亚,新时代的光芒与堕落的黑暗,在这片遍布亡灵与碎片的星域中疯狂碰撞。
赛罗虽然刚刚解除修行甲,但强大的潜力和不屈的意志让他越战越勇,逐渐压制住了贝利亚的凶焰。
最终,在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连续攻击后,赛罗抓住了贝利亚的一个破绽,将全身的光能凝聚于一点,发出了决定性的最后一击!
“赛罗双射线!”
璀璨的光线洪流般奔涌而出,精准地命中了贝利亚的胸口!
贝利亚发出了不甘的咆哮,身体在纯粹的光能冲击下开始崩解,手中的千兆格斗仪也脱手飞出。
战斗……似乎结束了。
就在这时,两道赤红的身影疾驰而至,稳稳地落在战场中央,正是及时赶到的雷欧和阿斯特拉。
他们看到赛罗安然无恙,并且成功击败了强敌,眼中都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干得好,赛罗!”雷欧沉声赞许道。
“赛罗,没事吧?”阿斯特拉关切地询问。
赛罗喘着气,胸前的计时器虽然有波动,但眼灯却异常明亮,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初获认可的激动。
确认赛罗凭借自己的力量解决了对手,并且没有受到致命伤害后,西瑟斯周身的紧绷感才松弛了一丝。
雷欧拍了拍赛罗的肩膀,指向那悬浮在战场中央、散发着无尽光与热的等离子火花塔核心:“去吧,赛罗。把它带回光之国,那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父亲的骄傲。”
赛罗重重地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光之国血脉与等离子火花之间那奇妙的共鸣,一种沉重的责任感和荣耀感油然而生。
他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希望之源飞去。
然而,就在所有奥都以为危机解除,光明即将重返故乡之际——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整个怪兽墓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能量碰撞都要猛烈!
无数怪兽的亡灵碎片、岩石、乃至漂浮的星球残骸,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攫住,疯狂地朝着某个中心点汇聚!
那中心点,正是贝利亚刚刚消散的地方!
一股远超之前贝利亚个体的、令人窒息的恐怖黑暗能量如同宇宙风暴般爆发开来!
“怎么回事?!”
“贝利亚不是已经被……” 梦比优斯挣扎着想站起来,曼也强撑着摆出防御姿态,戴拿惊疑不定地看向能量爆发的中心。
雷欧和阿斯特拉瞬间将赛罗护在身后,脸色无比凝重。
在无数奥特战士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那些破碎的怪兽亡灵、巨大的岩石、冰冷的金属……所有的一切都在那恐怖的黑暗能量驱动下,疯狂地组合、堆积、融合!
一头庞大到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超合体怪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型。
它的身躯由无数怪兽的残肢断臂和墓场碎片构成,扭曲而狰狞,仿佛一座活动的、充满怨念的尸山!贝利亚那标志性的头颅出现在这巨兽的顶端,发出猖狂而怨毒的大笑,他的意识显然成为了这头恐怖巨兽的核心!
百体怪兽——贝琉多拉!
“哈哈哈哈哈!光之国的杂碎们!以为这样就能消灭我吗?!”贝利亚的声音通过贝琉多拉巨大的发声器官传出,变得如同雷霆般轰鸣,充满了癫狂与毁灭的欲望:“在这个充满亡灵的地方,我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我要将你们,连同这可悲的宇宙,一起拖入深渊!”
这头巨兽仅仅是存在本身,散发出的能量威压就让在场的所有奥特战士感到压力,胸前的计时器纷纷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这绝望的阴影彻底笼罩!
曼、梦比优斯、戴拿,以及刚刚赶到的雷欧兄弟,迅速集结在一起,面对着这头史无前例的庞然大物。
他们纷纷使出最强的光线技能,无数色彩斑斓的光流如同暴雨般射向贝琉多拉!
然而,贝琉多拉那由无数怪兽尸体和坚硬岩石构成的躯体防御力极其变态,常规的光线技能打在上面,往往只能炸碎一小块无关紧要的部位,瞬间又被更多的亡灵碎片填补修复!
它由各种怪兽的肢体构成疯狂挥舞,发射出五花八门的破坏光线和实体攻击,同时巨大的尾巴一扫,就能将大片区域清空!
战况瞬间变得极其不利,奥特战士们陷入了苦战,往往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躲开致命的攻击,他们的能量在飞速消耗。
混乱的战场上,西瑟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穿梭。
他并没有像其他奥那样倾泻火力,而是利用黑暗形态的诡变特性,进行着高速移动和精准打击。
他的攻击目标往往是贝琉多拉肢体连接处或是正在凝聚能量的器官,试图找到这头巨兽的弱点。
墨蓝色的能量刃和偶尔闪现的紫色电光总能造成意想不到的破坏,但相对于贝琉多拉庞大的体型,依旧显得杯水车薪。
就在这混乱的激战中,高踞于巨兽顶端的贝利亚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他那双邪恶的眼睛扫过战场上奋力抵抗的光之战士们,忽然锁定了一道与众不同的身影——那道在璀璨银红、银蓝光芒中显得格外突兀的墨蓝鎏金身影。
黑暗能量?却和光之国的战士并肩作战?
贝利亚发出了饶有兴趣的、如同刮擦金属般的刺耳笑声,充满了蛊惑的意味:
“喂!那边那个黑色的小子!”他的声音直接穿透战场的喧嚣,响彻在西瑟斯的脑海:“你身上的黑暗力量很特别嘛!为什么要和那些虚伪的光之战士混在一起?他们能给你什么?”
西瑟斯正灵活地避开一条巨型触手的拍击,反手一刀将其斩断,对于贝利亚的喊话充耳不闻,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
贝利亚继续诱惑道:“看看他们!排斥异己,固步自封!你身上的黑暗在他们眼里就是原罪!加入我吧!我们可以一起摧毁这个令人作呕的光之国,建立属于黑暗的新秩序!你的力量,不应该被埋没在这些蠢货之中!”
西瑟斯依旧毫无反应,仿佛贝利亚只是在嗡嗡叫的苍蝇。
他一个闪身,来到梦比优斯身边,用一道黑暗能量盾帮他挡下了几发射来的破坏光弹,随即又消失在混乱的能量流中,继续寻找攻击机会。
他的冷漠和无视,让贝利亚感到一种莫名的挫败和恼怒。
【0520:哇,贝利亚都受不了你这冷暴力了……】
西瑟斯意识里毫无波澜,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噪音。’
……
第141章 光之国
击败贝利亚毫无悬念。
胜利的喜悦并未持续太久,沉重的责任感和对故乡的担忧催促着每一位奥特战士。
在赛罗的引领下,众奥护卫着那枚承载着光之国全部希望的等离子火花核心,穿越冰冷的星海,朝着那片被寒冰与寂静笼罩的故土飞去。
穿越茫茫宇宙,熟悉的m78星云终于映入眼帘。
然而,昔日那颗璀璨夺目、散发着无尽光热的碧绿星球,此刻却如同一颗巨大而死寂的冰封墓穴,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只有令人心悸的冰冷和绝望。
队伍中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每一位奥特战士的心都紧紧揪起。
他们加速朝着光之国飞去,越是靠近,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就越是刺骨。
终于,他们穿透了星球外围的冰尘,降落在了被厚厚冰层覆盖的光之国大地之上。
放眼望去,一切都是凝固的——曾经川流不息的银色建筑、宏伟的科技局塔楼、熟悉的街道广场……全部被包裹在透明的、坚硬的寒冰之中。
更令人心痛的是,那些保持着最后战斗或守护姿态的、被彻底冰封的奥特居民们,他们化作了无数的冰雕,无声地诉说着灾难的残酷与突然。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一切。
赛罗紧紧握着等离子火花核心,他能够感受到手中这东西所承载的、亿万生命的重量。
西瑟斯沉默地跟在队伍中,目光缓缓扫过这片熟悉的、却又变得无比陌生的冰封世界。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开始搜寻,掠过一尊尊冻结的雕像,最终,定格在了远处那座最高的建筑——等离子火花塔的方向。
即使被冰封,那座塔依旧是整个国度的中心。
众奥怀着沉重的心情,护卫着赛罗,一步步走向火花塔。
越靠近塔基,冰封的奥特战士雕像就越多,他们大多保持着向上冲锋或张开手臂守护的姿态,显然是在灾难降临的最后时刻,依旧试图保卫他们的能量之源。
终于,他们进入了火花塔。
然后,西瑟斯看到了他。
就在等离子火花的基座旁,一尊格外高大的红色身影巍然屹立。
他依旧保持着守护的姿态,双臂交叉格挡在身前,似乎想要抵挡那席卷一切的绝对零度寒潮,那对奥特之角倔强地指向天空。
坚冰将他彻底包裹,冻结了他最后一刻的坚毅与无畏,化作了一尊毫无生气的冰雕。
是泰罗。
西瑟斯的脚步顿了一下。
周围的奥特战士们也看到了泰罗,纷纷停下了脚步,致以无声的敬意,是他,在最后关头守护最后一丝光芒,试图挽救一切;也是他,最终被冰封于此,成为了这座冰封国度最后的守望者。
赛罗看着泰罗的冰雕,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他深吸一口气,更加坚定了手中的动作。
他捧着等离子火花核心,一步步,庄重而坚定地走向那空置的塔顶。
西瑟斯跟在他身后,视线仿佛被钉在了那尊红色的冰雕上。
他缓缓地、独自走到了泰罗的冰雕面前。
乳白色的眼灯静静地凝视着冰层之下那张熟悉的脸庞——即使被冻结,那眉宇间依旧带着永不屈服的坚毅,仿佛下一秒就能打破冰层,再次对他露出那颗太阳般灿烂温暖的笑容。
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
其他奥特战士们的注视,赛罗庄重的仪式,似乎都离他很远。
西瑟斯抬起手,墨蓝色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抚上了那冰冷刺骨的坚冰,正好覆盖在泰罗脸颊的位置。
隔着冰层,他仿佛能感受到那份熟悉的温度,那份炽热到足以灼伤他冰冷外壳的温暖。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意味,与他平日里的冷硬漠然截然不同。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剧烈的情绪表达,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手指贴合着冰面,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又或是……一种固执的守候。
就在这一刻——
赛罗将等离子火花核心,稳稳地放回了塔顶的基座之上!
嗡——!!!
仿佛一颗心脏重新开始跳动!
磅礴而温暖的光芒瞬间以等离子火花塔为中心,如同潮水般向着整个光之国疯狂扩散开来!
光芒所过之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冻结的银色建筑重新闪耀出光泽,被冰封的街道广场迅速显露原貌!
而那无数被冰封的奥特居民和战士们,身上的冰层也开始咔嚓作响,迅速碎裂、融化!
西瑟斯面前的冰雕也不例外。
覆盖在泰罗身上的冰层瞬间汽化消散,那抹鲜艳的红色重新焕发出生机!
几乎是在恢复知觉的第一秒,泰罗那交叉的双臂就猛地放下,身体因长时间的冻结而微微一个踉跄,胸口的计时器率先闪烁起恢复性的光芒。
他下意识地甩了甩头,仿佛要驱散那彻骨的寒意,金色的眼灯有些迷茫地瞬间聚焦——
然后,他就看到了。
近在咫尺的,那墨蓝色鎏金纹路的身躯,以及熟悉的脸庞,和那双正静静凝视着他的乳白色眼灯。
以及,那只刚刚从他脸颊旁放下的、还残留着一丝极细微能量波动的墨蓝色手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泰罗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狂喜所取代!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刚刚解冻而出现了幻觉;“西…西瑟?!”
……
第142章 愿光——与你们同在
等离子火花的光芒如同生命的潮汐,温柔而坚定地漫过光之国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建筑,每一位被冰封的战士。
坚冰消融,化为滋养的净水;寒意退散,让位于熟悉的温暖。
都市重新焕发出流动的光泽,无数的奥特居民缓缓苏醒,迷茫的眼神逐渐被重获新生的喜悦和困惑所取代。
劫后余生的低语渐渐汇聚成充满感激和激动的声浪。
所有奥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重新绽放出无尽光热的等离子火花塔,塔下那些带来了希望、疲惫却挺拔的身影——赛罗、雷欧、阿斯特拉、曼、梦比优斯、戴拿,以及刚刚解冻的泰罗和始终沉默的西瑟斯。
就在这片逐渐沸腾的喜悦之上,一道无比威严、祥和而浩瀚的能量波动悄然降临,仿佛整个宇宙的意志在此刻凝聚。
是奥特之王。
他伟岸的身影悬浮在等离子火花塔之上,披风无风自动,长须轻拂,那双洞悉万古的眼眸温和地俯瞰着下方重获新生的国度与子民。
原本喧闹的光之国瞬间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刚刚苏醒的居民,还是奋战归来的战士们,都满怀无比的敬意与虔诚,仰望着这位传说中的超人之王。
奥特之王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奥特战士、每一位光之国居民的脑海深处,带着抚平创伤、坚定信念的力量:
“光之国的子民们……”
他声音沉稳,如同亘古不变的星辰。
“一场前所未有的寒潮,曾将你们的家园、你们的躯体、乃至你们的希望,彻底冰封。黑暗觊觎光明,绝望试图吞噬信念。这,是一场考验,一场对光之战士意志与团结最严酷的试炼。”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无数仰望的面孔,最终落在了赛罗的身上。
“但光明,从未真正离去,它深植于每一位战士的心中,在绝境中孕育出新的希望。”
他的话语中带着深深的赞许:“当古老的战士坚守到最后一刻……”
他的目光掠过泰罗,泰罗下意识挺直了胸膛。
目光依次掠过赛文、曼、梦比优斯、以及远处的其他奥特兄弟。
“当来自远方的光,也愿意伸出援手……”
他目光温和地看了一眼戴拿,微微停顿,声音变得更加深沉而有力。
“当时刻到来,被命运选中的年轻战士,背负着所有的寄托与光耀,跨越死亡的星河,击溃堕落的黑暗,最终……将光芒,带回了家!”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赛罗身上,充满了感激、敬佩和认可。
赛罗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但眼中却闪烁着自豪与坚定的光芒。
“赛罗。”奥特之王直接呼唤他的名字:“你证明了你的勇气、力量与担当。你不仅是赛文之子,更是光之国当之无愧的英雄,你的名字,将铭刻于光之国的历史之中。”
赛罗重重地点了点头,胸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接着,奥特之王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道墨蓝鎏金、与周围璀璨银红格格不入的身影上——西瑟斯。
整个广场变得更加安静,许多奥的目光也随之投去,带着好奇、疑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而今日…”奥特之王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蕴含着更深的含义:“我们也见证了,力量的形态,并非只有一种。黑暗,未必源于堕落;光芒,也并非总是坦途。”
西瑟斯微微一怔,迎向奥特之王那深邃的目光。
“真正的力量,在于心之所向,在于意志的选择。”
奥特之王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奥的耳边,仿佛也在回应着许多奥内心对于西瑟斯存在的潜在疑问:“是选择守护,还是毁灭;是选择沉沦于过去,还是照亮未来。这抉择本身,比力量的来源更为重要。”
他没有直接点破西瑟斯的秘密,也没有提及那诡异的紫色能量,但他的话语,却像一把钥匙,轻轻叩击在许多奥的心扉上,也悄然为西瑟斯那特殊的存在,奠定了一个更具包容性的基调。
最后,奥特之王的目光再次扫视全场,声音变得更加恢弘而充满希望:
“寒冰已经消融,但挑战永无止息,贝利亚的威胁提醒我们,宇宙的平衡依旧脆弱,黑暗从未放弃反扑。”
“然而,今日的光之国,经历了这场试炼,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团结,更加坚强!你们用行动证明了,只要心中的光明不灭,只要同伴的羁绊仍在,就没有任何困难能够阻挡光之战士前进的脚步!”
“让这重燃的等离子火花,不仅照亮我们的家园,更照亮我们前进的道路!铭记这场战斗,感恩彼此的付出,然后——抬起头,继续守护你们所珍视的和平与正义!”
“愿光——与你们同在!”
奥特之王举起手臂。
刹那间,整个光之国爆发出雷鸣般的、充满希望与激情的欢呼声!!!
无数的奥特战士举起手臂,回应着他们的王,璀璨的光芒从每一位战士身上散发出来,与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交相辉映,仿佛整个国度都化作了一片光的海洋!
演讲结束了,但希望与重生的喜悦,才刚刚开始。
奥特之王的身影在光芒中缓缓变得虚幻,但他留下的话语和信念,却深深地烙印在了每一位光之国子民的心中。
赛罗被众奥围住,接受着英雄般的赞誉。
泰罗激动地拍着泰迦的肩膀。
而在略显边缘的角落,西瑟斯静静地看着这片光的海洋,听着震耳欲聋的欢呼,眼灯中光芒微闪。
奥特之王的话在他心中回荡。
选择么……
他无声地想到。
就在这时,泰罗好不容易从包围中脱身,大步朝着西瑟斯走来,脸上洋溢着无比灿烂的笑容,毫不犹豫地张开手臂,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充满阳光温度的拥抱。
“太好了!西瑟!你没事!你也回来了!”泰罗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喜悦,几乎要将西瑟斯嵌入自己的光芒里。
西瑟斯身体微微一僵,对于这过分的热情显得有些不适,但最终,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推开。
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泰罗抱着,感受着那几乎要烫伤他冰冷外壳的温暖。
乳白色的眼灯微微垂下,无人知晓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
第143章 赛文尼桑
重返光之国后,西瑟斯的生活似乎步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期。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再次普照,驱散了所有阴霾与寒冷,也仿佛稍稍融化了一些西瑟斯周身的坚冰。
或许是奥特之王的话语起了作用,或许是在K76的修行和怪兽墓场的并肩作战改变了什么,他心中那股急于寻找卡蜜拉下落的焦躁火焰暂时被压下,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耐心的等待。
更重要的是,他体内那新获得的光暗转化能力,让他在这片璀璨的光之国度里,找到了一种久违的、别扭的归属感。
他不再需要以那身格格不入的墨蓝鎏金形态行走于青色街道,承受那些或好奇或疑虑的目光。
在一个光线柔和的休息周期,西瑟斯独自来到了银十字军的高级疗养部。
他周身流淌着纯净的蔚蓝色泽,银色的纹路在等离子火花塔间接折射的光芒下泛着柔和的光晕,让他看起来与任何一位光之战士并无二致,除了那双依旧沉淀着过多情绪的乳白色眼灯。
他轻轻敲了敲一间独立疗养室的门。
“请进。”一个沉稳却略带虚弱的声音传来。
西瑟斯推门而入。
房间内光线明亮而温暖,赛文正靠坐在调整了角度的疗养舱上,额头的计时器已恢复稳定的光芒,但脸色仍能看出一丝大战后的疲惫。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赛罗也在,他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脚似乎都有些不知道往哪放,显然还不习惯这种与“父亲”单独相处的静谧时刻。
看到走进来的是蔚蓝色的西瑟斯,赛罗明显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灯下意识地睁大,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赛文则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但很快化为一种温和的接纳与欣慰。
“西瑟斯?”赛文的声音带着一丝询问,似乎想确认这份变化。
西瑟斯走到疗养舱边,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赛文身上,语气是褪去了许多冷硬的平和:“嗯,来看看你,身体怎么样?”
很简单的问候,却让赛文眼中暖意更盛。
他能感觉到,这份关心是真诚的。
“已经好多了,银十字军的治疗很有效。”赛文笑了笑,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倒是你,西瑟斯,这次多亏了你和赛罗他们及时赶到。”
西瑟斯摇了摇头:“我没做什么。”
他陈述着事实,并无谦逊之意,却也并无往日的疏离。
赛文看着他的脸庞,那清晰的银色纹路让他仿佛看到了很久以前,一种强烈的怀念和感慨涌上心头。
他忽然抬起手,非常自然地、轻轻揉了揉西瑟斯银色的头顶——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极少会做的那样。
动作很轻柔,带着关爱。
“好样的。”赛文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肯定:“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你一直都是。”
这突如其来的、久违的亲密举动让西瑟斯身体僵了一下。
眼灯微微闪烁,似乎有些无措。
一种复杂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看着赛文那双充满温和与认可的眼睛,那里面的情感纯粹而厚重。
然后,在赛文和赛罗惊讶的目光中,西瑟斯那总是紧抿着的、线条冷硬的嘴角,慢慢地、有些生疏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一个真实的、毫无阴霾的、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笑容,在他的脸上绽开。
“赛文尼桑。”他轻轻地、清晰地叫出了这个陌生的称呼。
刹那间,赛文只觉得自己的核心像是被最温暖的光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巨大惊喜、深切怀念和无比欣慰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
西瑟斯竟然这样叫他?
尼桑?
终于等到了!
又有多少年没看到这样毫无负担的笑容了?
这笑容……简直可爱到犯规!比他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明亮,驱散了所有阴郁,纯粹得让人心疼!
赛文的手甚至忘了收回来,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西瑟斯的笑容,自己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沉稳严肃的气息瞬间消散。
一旁的赛罗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笑了!他居然会这样笑,还是对老爹?!不对……他叫老爹“尼桑”?!他们关系这么好的吗?!
一种莫名的、复杂的感觉夹杂着震惊涌上心头。
“哎!”赛文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里都带着愉悦的颤音,他收回手,忍不住又拍了拍西瑟斯的肩膀:“好,好!回来就好!”
巨大的喜悦让赛文的精神看起来一下子好了很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和西瑟斯多说说话,想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想弥补那错失的漫长时光。
“快,坐下跟我说说话。”赛文指了指床边的椅子,又瞪了一眼还在发呆的赛罗:“赛罗,去给西瑟斯倒杯能量液来!”
“啊?哦!”赛罗如梦初醒,有点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去找杯子,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西瑟斯,似乎想确认刚才那个笑容是不是幻觉。
西瑟斯依言坐下,笑容稍稍收敛,但眉眼间的柔和依旧还在。
赛文看着他,有无数问题想问,最终却化作最朴素的关切:“这些年……很辛苦吧?”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没有过多描述。
那些痛苦与挣扎,似乎在这一声“尼桑”和一个笑容之后,变得不再那么难以面对。
赛文也没有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转而问道:“在K76,雷欧的训练……他有没有为难你?”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维护。
“雷欧教官很好。”西瑟斯如实回答:“训练很严格,但很有用。”
他想到了硬接下的那一记雷欧飞踢。
“那就好。”赛文松了口气,随即目光瞟向正在那边笨手笨脚倒能量液的赛罗,压低了些声音,脸上带着一丝好奇和父亲的关切:“那……赛罗那小子呢?他没给你添麻烦吧?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恰到好处,既关心了儿子,又自然地将西瑟斯拉入了关于家庭的话题。
西瑟斯也看了一眼赛罗的背影,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客观的评价:“他很有潜力,训练很拼命,就是……”
他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词:“……有时候有点吵,而且……”
他顿了顿,想到了赛罗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行为有点奇怪。”
正在倒能量液的赛罗手一抖,差点把液体洒出来,他耳朵竖得老高,听得一清二楚,脸颊瞬间爆红!
吵?!
奇怪?!
他在西瑟斯心里就是这种形象?!
赛文却听得笑了起来,心情无比舒畅:“像他小时候一样!精力过剩,还总是惹是生非!以后他要是敢烦你,你就告诉我,我来教训他!”
意思是,赛文有在他小时候偷偷关注他咯?
赛罗:“……”
他端着杯子走过来,把能量液重重放在西瑟斯旁边的桌上,语气硬邦邦的:“喝吧!”
然后气鼓鼓地坐回自己的椅子,抱着手臂,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俩。
西瑟斯看着赛罗这副样子,眼中掠过疑惑,但还是礼貌地对赛罗说了声:“谢谢。”
就在这时,疗养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赛文,听说你今天感觉好多了?”曼的声音传来,胸前计时器颜色稳定,但脸色也带着伤后的苍白。
他是来看望赛文的。
然而,当他走进来,看到房间里那个蔚蓝色的、正安静坐在赛文床边的身影时,整个奥都愣住了。
“西……西瑟斯?”曼的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他快步走上前,仔细打量着西瑟斯的光之形态,眼中的欣慰几乎要满溢出来:“你……这真是……太好了!”
对于曼而言,看到西瑟斯重新恢复光之战士的姿态,仿佛象征着一种真正的回归和救赎,这喜悦甚至冲淡了他身上的伤病疲惫。
西瑟斯站起身,对曼点了点头,语气礼貌:“曼尼桑,你的伤?”
“没事了,都是小问题,很快就能恢复。”
久违地听到这个称呼,曼笑着摆摆手,目光依旧欣喜地停留在西瑟斯身上,忍不住也像赛文那样,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真好,看到你这样真好。”
曼的到来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融洽。
他自然也留了下来,加入了谈话,围坐在一起,聊着天。
大多是赛文和曼在问,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回答,偶尔赛罗会被点名补充或者被调侃两句,气氛温馨而宁静。
西瑟斯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听着赛文和曼回忆一些过去的趣事,听着他们关心赛罗在K76的修行,听着他们谈论光之国重建的进展。
他很少插话,但那种冰冷的隔离感却消失了,他只是安静地沉浸在这种久违的、属于家人的氛围里。
直到——
“西瑟!原来你在这里!”
疗养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泰罗那颗标志性的角率先探了进来,脸上带着找了好久的急切和一如既往的阳光笑容:“我问了好多奥才……咦?曼尼桑、赛文尼桑,还有赛罗?你们都在啊!”
泰罗看到房间里的情景,愣了一下,随即正经了点:“母亲让我带西瑟做一下全面的身体检查,特别是那个新能力。”
他不由分说地挤进来,一把拉住西瑟斯的手腕,动作自然无比,对赛文和曼说:“哥哥们你们好好休息,西瑟我先借走了!”
赛文和曼看着泰罗这风风火火的样子,都无奈地笑了笑。
赛文叮嘱道:“好好检查,别大意。”
“知道啦!”泰罗应着,已经拉着西瑟斯往外走了。
西瑟斯被泰罗拉着,回头对赛文和曼微微颔首示意告别。
赛文看着他,又露出了那种“我家弟弟真可爱”的欣慰笑容。
走出疗养室,泰罗还紧紧抓着西瑟斯的手腕,生怕他跑了似的,一路上叽叽喳喳:“妈妈可担心了,虽然听说你能变回光了,但不亲自检查一下她不放心……那个黑暗形态没问题吧?转化的时候难受吗?能量消耗大不大?……”
西瑟斯听着他絮絮叨叨,目光落在泰罗抓着自己手腕的地方,那里传来温暖而坚定的触感。
他没有挣脱,只是沉默地跟着。
来到银十字军,玛丽早已等候在专门的检测室。
她看到蔚蓝色的西瑟斯,眼中瞬间充满了母性的柔和与激动,上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
“孩子,欢迎回来。”她的声音温柔而带着一丝哽咽。
详细的检查开始了。
玛丽和几位银族的医护人员使用最精密的仪器,仔细扫描探测着西瑟斯的光之形态和黑暗形态,在隔离能量场中转化,分析着他每一次转化时的能量波动、核心稳定性、身体负荷等等数据。
泰罗全程紧张地守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各项数据屏幕,虽然看不太懂,但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参加宇宙警备队最高会议。
经过漫长而细致的检查,玛丽队长看着最终的综合报告,脸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
“太好了。”
她对着西瑟斯和紧张兮兮的泰罗说道:“光与暗的转化过程非常稳定,虽然能量消耗比单一形态要大,但完全在可控范围内,没有对核心和身体造成额外负担。两种形态下的能量循环也很顺畅,那……嗯,特殊的部分也处于稳定状态。”
她温柔地看着西瑟斯:“这意味着,你可以自由地选择使用哪种力量,只要注意及时补充能量就好。这真是一个奇迹,孩子。”
泰罗闻言,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奥都快虚脱了似的,一把抱住西瑟斯:“太好了!西瑟!听到没有!太好了!”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
西瑟斯被泰罗抱得踉跄了一下,听着玛丽的话,感受着泰罗毫无保留的喜悦,心中那最后一丝关于形态转化的疑虑也彻底消散了。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地、在泰罗的后背上拍了一下。
“嗯。”他低声回应道:“听到了。”
……
第144章 来我家吧
等离子火花的光芒重新洒满光之国的每一个角落,也照进了泰罗那颗终于放下大半担忧的心。
眼看着西瑟斯银十字军检查结果一切良好,又能稳定维持光之形态,一个念头如同火花噼啪一下在泰罗脑海里炸开,并且迅速燃烧成无法遏制的渴望!
他一把勾住正准备默默走开的西瑟斯的脖子,动作熟练得仿佛练习过无数次,眼睛亮闪闪地,用那种能让奥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充满期待的语气嚷嚷道:
“西瑟~搬来和我住吧!”
西瑟斯被他勒得一个趔趄,无语地瞥向身旁这颗过分热情的大太阳:“……放手。”
“不放!你先答应!”
泰罗耍赖,箍得更紧了些,仿佛怕他跑了:“你看啊,你现在能一直保持这个样子了,就不用再单独住外面了嘛,我家很大的!空房间好多!而且泰迦也超级想你!对吧泰迦!”
他甚至还试图拉儿子当外援。
刚刚闻讯赶来的泰迦,一进门就听到自家老爹这番豪言壮语,立刻眼睛放光,像颗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挂件”行列,一把抱住了西瑟斯的腰,幸好西瑟斯下盘稳,这才没摔。
“小叔!来嘛来嘛!和我们一起住!我可以把我的游戏机分你玩!还有最新口味的黄豆粉年糕能量液!”
西瑟斯:“……”
他被一左一右两个“泰式”挂件夹在中间,一个热情似火,一个软萌撒娇,耳边是双重奏般的嗡嗡请求。
试图挣扎了一下,发现徒劳无功——泰罗的臂力和泰迦的黏奥程度都是顶级水准。
最终,在西瑟斯第N次试图用冷漠眼神逼退他们失败后,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耶!”父子俩同时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差点把银十字军的屋顶掀翻。
玛丽在一旁看着,笑得无比温柔。
于是,西瑟斯就这么半被迫地被泰罗父子“打包”带回了家。
泰罗的家位于光之国一处视野很好的高层区域,宽敞明亮,充满了生活气息——具体表现为:角落里随意放置的训练器材、桌上没来得及收拾的能量零食包装、以及墙上挂着的几张颇具抽象派艺术风格的风景画,据说是泰迦幼年时期的‘杰作’。
泰罗兴冲冲地把西瑟斯拉到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房间门口,猛地推开:“看!我给你准备的!”
房间非常整洁,显然是精心打扫布置过的,窗户很大,能望见远处璀璨的等离子火花塔。
布置简洁却用心,银蓝色的基调,既符合光之国的风格,又透着一丝冷清,很像西瑟斯会喜欢的样子。
一张看起来就无比柔软舒适的能量补充床铺,一个巨大的储物柜,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用来放置武器或收藏品的架子。
最显眼的是,床头柜上还端端正正地放着三个手工缝制的、做工精致、异常可爱的布娃娃——正是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比之前那个精致了不少。
西瑟斯的目光在那三个娃娃上停留了几秒,眼中的光芒微微柔和了一些。
泰罗挠了挠自己的奥特之角,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道:“我拜托希卡利又做了几个,这次手艺好像好点了,你喜欢吗?”
“……嗯。”西瑟斯极轻地应了一声,走了进去。
这房间,确实比他自己那个冷冰冰的临时住处要好得多。
泰迦比西瑟斯还兴奋,在房间里跑来跑去:“哇!父亲你什么时候偷偷布置的!这个毯子好软!小叔你看这个架子可以放你的刀!”
……
泰迦简直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小奥了!
他几乎成了西瑟斯的专属小尾巴,只要从竞技场训练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扑向西瑟斯。
“小叔!我回来啦!”五十米高的“小”巨人像颗金色流星,带着欢快的呼声,精准地扑进正在客厅安静看能量典籍的西瑟斯怀里。
西瑟斯往往会被这股冲击力撞得微微后退半步,但还是能稳稳接住这只大型“挂件”。
泰迦的脑袋在他怀里蹭啊蹭,像只撒娇的大狗狗:“今天老师夸我了哦!”
然后,他就会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计时器里掏啊掏,掏出一张银光闪闪、几乎全是满分的成绩单,献宝似的举到西瑟斯眼前:“看!全部都是满分!”
西瑟斯接过成绩单,仔细地看着。
成绩确实非常好,每一科都近乎完美。
他抬起头,看着泰迦那双和泰罗一模一样、但此刻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期待的眼灯,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很棒。”言简意赅,却足以让泰迦开心得眼灯都弯成了小月亮。
得到夸奖的泰迦如果有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得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老父亲,小表情别提多神气了。
泰罗被儿子那一眼看得老脸有点挂不住,干咳一声,试图挽回一点作为父亲的尊严:“咳咳,满分有什么了不起的,你老爸我当年……当年……”
他眼神飘忽,手下意识地在身后摸索着什么。
泰迦立刻无情拆台:“父亲你是不是又想找你那张17分的成绩单藏起来?别找啦!我早就帮你裱起来挂在训练室门口激励我自己了!”
西瑟斯:“……”
他看向泰罗,好似也并不意外。
泰罗:“!!!”
整张脸瞬间爆红,头顶都快冒烟了!
“臭小子!那是意外!那次是佐菲尼桑出的题太偏了!不能算数!”
“略略略~”泰迦才不信,对着泰罗吐舌头。
西瑟斯看着泰罗那张17分的成绩单,又看看泰迦几乎全满分的成绩单,最后目光在这对父子之间来回扫视。
确实很像。
无论是那耀眼红色与银色交织的体色,那健硕挺拔的身材,那充满活力的眼神,甚至那对标志性的奥特之角,泰迦简直就是泰罗的等比缩小超阳光版。
但是……这智商和学习能力,怎么看都不像是亲生的。
西瑟斯默默腹诽。
然而,最让西瑟斯在意的一点,还不是智商。
是身高。
泰罗,标准成年奥身高,53米,挺拔如松,阳光健气。
泰迦,虽然还是个少年,但也已经茁壮成长到了50米,前途无量,活力四射。
而他,西瑟斯……生长停滞,身高永久停留在了四千三百岁的水平——36米。
这就导致了一个非常“严峻”的现实。
每当泰罗和泰迦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兴奋地讨论着什么,或者像现在这样一起展示成绩单时……
西瑟斯站在中间,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个由红色、银色构成的“峡谷”里。
他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泰罗灿烂且笨的笑容;需要微微抬头,才能看到泰迦开心且期待夸奖的眼神。
父子俩那高大健壮的身躯几乎能把他整个奥都笼罩起来,从正面看过去,海拔线直接从泰罗的角尖,陡然下跌到他的头顶,形成一个无比清晰的“凹”字,然后再上升到泰迦的角尖。
西瑟斯:“……”
他面无表情地感受着来自左右两侧的“身高压迫”,眼中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无人察觉的不爽。
太高了。
真的,太高了。
尤其是这两个家伙还总喜欢挨着他站!
泰罗完全没察觉到西瑟斯那点微妙的自尊心受挫,他高兴地一手揽过西瑟斯的肩膀,动作自然地把奥往下一带,另一只手揉着泰迦的脑袋,发出标志性的爽朗大笑:
“哈哈哈!太好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奥!要一直在一起哦!”
泰迦也积极响应:“嗯!小叔最好了!”
被夹在中间、海拔明显低了一截的西瑟斯,感受着肩膀上的重量和身旁两个火炉般温暖的身躯,那点因为身高差而产生的小郁闷,似乎也被这过分的热情和温暖冲淡了不少。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算了。
虽然吵了点,高了点,但……
似乎也不坏。
……
……
(有话说: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出来,我会看评论的
昨天原神歪莫娜,今天崩铁歪符玄,马哈鱼太贴心了,大保底都给我准备好了,哈哈,没招了)
第145章 挽留
日子在光之国重建的忙碌与宁静中悄然流逝。
西瑟斯住在泰罗家里,逐渐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日常节奏。
泰罗在他面前依旧活力四射,咋咋呼呼,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堆到他面前,试图弥补那错失的数千年的时光。
他会在执勤结束后,兴冲冲地带回各种据说能补充能量的新奇小吃,虽然大部分味道都让西瑟斯沉默;会在训练场死皮赖脸地缠着西瑟斯过招,美其名曰“帮助恢复”,实则往往被西瑟斯用更精妙的技巧化解后猛猛夸,奥特新兵们绝不会想到他们严厉的首席教官会有这副面孔;会在深夜抱着一堆光屏挤进西瑟斯的房间,抱怨佐菲派发的文件如山倒,然后说着说着就自己先睡着了。
西瑟斯大多时候是沉默的接受者。
他会吃掉那些味道古怪的小吃,味觉系统似乎真的在超古代坏掉了,会在泰罗缠着过招时认真地将其撂倒,毫不留情,会在泰罗睡着后,看着那颗毫无防备地靠在自己沙发上的脑袋,眼灯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闪烁,然后极轻地拉过一条能量毯盖在他身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缓慢而粘稠的氛围悄然弥漫在两人之间。
他们靠得很近,分享着同一片屋檐下的光线与空气,却又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壁垒。
泰罗的关心炽热而直白,如同正午的阳光,试图驱散西瑟斯身上所有的阴霾,却似乎总是不得其法,只能温暖表层。
西瑟斯的回应则依旧克制而内敛,如同深潭,偶尔因阳光的照射泛起细微的涟漪,很快又复归于平静。
一个从未深思过自己这份过度热忱背后潜藏的意味,只将其归结于失而复得的狂喜与兄长的责任;另一个则早已习惯了将一切复杂情绪深埋于心,对于温暖和靠近,本能地保持着警惕与一丝茫然的不解。
如同光之国的极光,无声地流转,却无人主动去触碰那绚丽的实质。
存在于每一次泰罗自然的肢体接触时西瑟斯瞬间的僵硬与后续缓慢的放松,存在于泰罗喋喋不休时西瑟斯偶尔飘远又被他大声唤回的视线,存在于深夜房间里,两奥各自做着事情时,那份无需言说的、奇异的安宁。
直到这天。
泰罗难得没有任务,提前回了家。
他推开房门,发现西瑟斯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房间冥想或是看书,而是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流淌的青色城市与远方的星空。
蔚蓝色的身躯在光芒下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边,显得有些静谧,甚至……疏离。
“西瑟?我回来了。”
泰罗像往常一样打招呼,脱下披风挂好:“今天后勤部新到了一批星云粒子,味道据说不错,我明天去弄点回来尝尝……”
他的话音渐渐弱了下去,因为西瑟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给予一个“嗯”或者“哦”的回应,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一种莫名的不安感悄然攫住了泰罗的心脏。
他走到西瑟斯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除了熟悉的景色,什么特别也没有。
“怎么了?”泰罗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在看什么?”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就在泰罗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泰罗心中激起千层浪。
“泰罗…”他说:“我准备离开光之国一段时间。”
“……啊?”泰罗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离开?去哪里?是佐菲尼桑又有外派任务给你吗?还是希卡利那边需要帮忙?要去多久?”
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泰罗眼里充满了困惑。
西瑟斯缓缓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是任务,是我自己想去宇宙里……游历一番。”
游历?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泰罗的思维。
所有的困惑瞬间被一种巨大的、熟悉的恐慌所取代!
离开……自己离开……去宇宙游历……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瞬间触发了他心底最深的噩梦。
另一个蔚蓝色的身影,也曾这样平静地、甚至带着嘲弄地,说着要离开,要去寻找更大的真理,然后……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最终坠入了无底的黑暗。
托雷基亚!
西瑟斯也会像托雷基亚那样吗?
他是不是也觉得光之国虚伪无聊?
是不是也觉得光芒是束缚?
他体内那诡异的黑暗和紫色能量……是不是终于要将他引向那条不归路了?
恐惧瞬间淹没了泰罗,他猛地抓住西瑟斯的肩膀,力道大得甚至让西瑟斯觉得得疼。
“不行!”泰罗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和强硬:“我不同意,你不能去!”
西瑟斯看着泰罗瞬间难看的脸色和眼中几乎要溢出的恐惧,有些不解。
他只是想去找卡蜜拉,想去看看这个宇宙,为什么泰罗反应这么大?
“为什么?”西瑟斯问道,语气依旧平淡。
“为什么,你还问为什么?!”泰罗用力摇晃着西瑟斯的肩膀,仿佛想把他脑子里那个可怕的念头摇出去:“外面很危险!你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能量又不稳定!万一遇到强大的敌人怎么办?万一迷路了怎么办?万一……万一……”
他说不出口那个万一。
他害怕一语成谶。
“我可以保护自己。”西瑟斯陈述事实,他在K76的修行和自身的力量并非摆设。
“那也不行!”泰罗声音带着哽咽:“留下来,西瑟斯,算我求你……留在光之国,留在我……我们大家能看到的地方,好不好?哪里都不要去……”
他的语气从强硬逐渐变成了近乎卑微的请求,抓着西瑟斯肩膀的手指微微颤抖,金色的眼灯死死地盯着西瑟斯,里面盛满了近乎脆弱的挽留。
他害怕历史重演,害怕再一次失去,害怕得心脏都在抽搐。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如此失态的泰罗。
他隐约明白了泰罗的恐惧来源何处——托雷基亚。
但他不是托雷基亚。
他离开的目的截然不同。
然而,泰罗眼中那浓烈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情感,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滞涩。
他不太明白这种情绪,但它沉重得让他有些不适。
“我不是他。”西瑟斯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但这并不能缓解泰罗的恐惧。
只要西瑟斯想离开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他害怕。
“那也不许去!”泰罗固执地坚持着,仿佛这样就能将西瑟斯牢牢拴在身边。
见无法说服泰罗,西瑟斯不再与他争辩。
他只是平静地、却坚定地拨开了泰罗抓着他肩膀的手。
“我去找佐菲。”他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作为宇宙警备队队长,佐菲有权批准或否决成员的外出申请。
“西瑟斯!”泰罗在他身后急切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和恐慌。
但西瑟斯没有回头,蔚蓝色的身影径直消失在了门口。
泰罗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发冷,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
西瑟斯很快在总部办公室找到了正在处理文件的佐菲。
“佐菲队长。”他平静地开口。
佐菲从文件中抬起头,看到是西瑟斯,有些惊讶,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不同寻常的冷然神色。
“西瑟斯?有什么事吗?”
“我申请离开光之国,进行一段时间的宇宙游历。”西瑟斯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佐菲闻言,放下了手中的光板。
他注意到了西瑟斯用的是“申请”和“游历”,而不是“任务”。
他也立刻想到了刚刚可能发生的争吵——泰罗恐怕不会同意。
“原因?”佐菲的声音沉稳,听不出情绪。
“寻找一些答案,和处理一些私事。”西瑟斯回答得有些模糊,但眼神坦诚:“并非对光之国有任何不满或背离,我会回来。”
佐菲静静地审视着他。
他看到了西瑟斯眼中的坚定,那不是托雷基亚当年那种带着偏执和虚无的探寻,而是一种更趋于内省的、目标明确的决定。
他也考虑到了西瑟斯的特殊情况和实力,适当的独立行动或许确实有助于他更好地整合自身力量和处理过去遗留的问题。
长时间的沉默在办公室内弥漫。佐菲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进行着权衡。
最终,他缓缓开口:“你的安全如何保障?能量补充如何解决?”
“我会小心,能量储备足够,必要时可以寻找补给或返回。”西瑟斯早已考虑过这些问题。
佐菲又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批准你的申请。但是,西瑟斯…”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定期通过奥特签名汇报你的大致位置和情况,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立刻求援,记住,光之国永远是你的后盾。”
“明白,谢谢队长。”西瑟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喜悦,仿佛这只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程序。
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佐菲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泰罗那边,恐怕需要好好安抚了。
而得到许可的西瑟斯,没有再多做停留,甚至没有回泰罗的家收拾东西,他似乎也没什么需要带的,直接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冲出了光之国,汇入了无垠的星海之中。
他离开了。
……
第146章 不会再回来
西瑟斯化作的蔚蓝流光彻底消失在星空深处,仿佛也带走了泰罗周身所有的温度。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拳头还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关节处传来细微的刺痛感,却远不及心中那股冰冷空洞的恐慌。
他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化作一道灼热的红光,心急如焚地冲向宇宙警备队总部大楼。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却吹不散他脑海中那些可怕的、不断重复的画面——托雷基亚决绝离开的背影、西瑟斯平静无波说出“离开”的脸、还有那无尽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砰!”
他几乎是撞开了佐菲办公室的大门,剧烈的喘息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佐菲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西瑟斯离开的方向,似乎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了然。
“佐菲尼桑!”泰罗的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慌而有些嘶哑,他冲到佐菲面前,金色的眼灯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被背叛的伤痛:“你……你批准了?你让他走了?!你怎么能让他走!”
佐菲平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弟,没有立刻回答。
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泰罗。”
“我坐不住!”泰罗双手用力撑在佐菲的办公桌上,身体前倾,盯着佐菲:“为什么?你知道他……你知道他现在的状态还不稳定,他体内还有那种奇怪的力量,宇宙里那么危险!他万一……”
“泰罗。”佐菲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打断了他越来越语无伦次的质问:“冷静下来。”
“我没办法冷静!”泰罗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哽咽,他用力捶了一下桌面,震得上面的文件都跳了一下:“他会像托雷基亚一样的,他会走的!然后……然后就不会再回来了……你明明知道的!你为什么还要让他走?!”
提到托雷基亚的名字时,泰罗的声音明显颤抖了一下,那是一个他始终无法愈合的伤疤,此刻被血淋淋地再次撕开。
佐菲沉默地看着他,看着弟弟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恐惧。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泰罗身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抚摸他的头,而是将一只手沉重地放在了他的肩膀上。
“泰罗。”佐菲的声音放缓了些:“西瑟斯,不是托雷基亚。”
“你怎么知道?他现在就要离开光之国,和当初托雷基亚一样!”泰罗激动地反驳,肩膀在佐菲的手下微微颤抖。
“目的不同。”佐菲冷静地分析道:“托雷基亚离开,是因为他对‘光’本身产生了怀疑,他要去寻找所谓的‘真理’,他的离开,是带着对光之国的否定和背离。”
“而西瑟斯…”佐菲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离开,是为了寻找一些答案,处理一些属于他‘个人’的过去。他的眼神里没有虚无和偏执,只有一种……需要独自去完成的决意,他甚至明确对我说,‘他会回来’。”
“他说会回来你就信么……”泰罗抬起头:“当初托雷基亚……可结果呢?!”
“我相信我的判断,泰罗。”
佐菲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队长的威严和兄长的笃定:“我评估了他回归后的所有表现,包括在怪兽墓场的战斗,他对光之国,对你们……尤其是对你,有着深厚的羁绊。这种羁绊,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他不是在逃避,而是在面对。”
西瑟斯不会逃避任何问题,他的坚强令人赞叹,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
泰罗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佐菲的话像是一根理智的针,试图刺破他被恐惧充满的情绪气球,但收效甚微。
他知道佐菲说的有道理,可他控制不住那份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恐慌。
“可是……外面太危险了……”
泰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助的哀求:“他的身体……能量……万一出事怎么办?佐菲尼桑,我们才刚刚把他找回来……我不能再失去他一次……我……”
他的话断在了那里,悲伤和恐惧让他无法继续说下去。
以西瑟斯的身体情况,按道理来说应该是捧在手里都怕摔的易碎瓷器,应该被关心、呵护、在温室里成长。
怎么能经历那副身躯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
他低下头,肩膀垮了下来,那副总阳光沉稳的样子消失不见,只剩下一个害怕再次失去的脆弱身影。
佐菲看着这样的弟弟,心中叹了口气。
他放在泰罗肩上的手微微用力。
“我理解你的担心,泰罗。”佐菲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温情:“我也担心,所以,我并没有完全放任不管。”
泰罗猛地抬起头。
“我要求他定期通过奥特签名汇报大致情况和位置。”
佐菲继续说道:“这也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安全确认。同时,我也通知了驻守在各星云的支部,留意他的动向,必要时提供帮助,这已经是我能在尊重他个人意愿的前提下,做出的最大程度的保障了。”
泰罗愣愣地听着,眼中的恐慌稍稍退去了一些,但担忧依旧浓重。
奥特签名……至少,能知道西瑟斯是安全的。
“可是……”他还是不甘心:“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去?留在光之国,我们一样可以帮他啊!”
“有些路,必须他自己走,泰罗。”
佐菲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星空,声音变得有些悠远:“有些结,必须他自己解,我们过度保护,反而可能成为一种束缚,甚至……适得其反。”
他意有所指。
无论是西瑟斯体内那需要他自己去掌控和平衡的力量,还是他失踪的那段时间的经历,都不是外人能够轻易介入和解决的。
强行将其留在温室里,或许只会让那些隐患在沉默中发酵,最终酿成更大的问题。
泰罗沉默了。
他明白佐菲的意思,理智上他承认哥哥是对的。
但情感上,那份剥离般的痛苦和无法掌控的担忧,依旧啃噬着他的心。
他颓然地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失落:“我只是……只是不想再等着了……等待……太难受了,佐菲尼桑……”
佐菲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伴着。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
窗外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依旧,温柔地洒满房间,却无法完全驱散弥漫在其中的那份沉重与忧虑。
过了许久,泰罗才缓缓放下手,脸上带着挣扎后的疲惫与无奈。
他看向佐菲,声音沙哑:“……他第一次签名汇报……是什么时候?”
佐菲看着他,知道弟弟这是勉强接受了现实,尽管心中依然煎熬。
“很快。”佐菲回答道:“他会遵守约定的。”
泰罗起身,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如果他……如果他有什么消息,或者需要帮助……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我会的。”佐菲承诺道。
泰罗点了点头,身影消失在门外的走廊光线中,那总是挺得笔直的背影,此刻却显得有些落寞。
佐菲独自站在办公室里,望着窗外无垠的宇宙,轻轻地叹了口气。
放手,有时比紧紧抓住,需要更大的勇气和智慧。
他只希望,西瑟斯的选择,最终能引领他走向更好的归宿。
而泰罗,也需要在这场漫长的等待中,学会用另一种方式,去守护他珍视的人。
……
第147章 我亲爱的弟弟
无垠的宇宙,星光如同冰冷的尘埃,点缀着永恒的墨黑。
西瑟斯化作一道蔚蓝的流光,漫无目的地在星际间穿梭。
等离子火花塔的温暖已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孤寂感。
他并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遵循着一种模糊的直觉,向着宇宙中那些能量异常或传说纷杂的星域前进。
脑海中,与系统0520的对话正在进行。
【0520:小西瑟,你能量波动有点低,要不要找个地方补充一下?前面那个双星系统好像有高能反应哦】
系统的声音依旧活泼,试图调节着这过于沉闷的气氛。
西瑟斯没有回应关于能量的建议,而是直接提出了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问题:“0520,如果我想要去一个特定的、被封印或者隔绝的世界,比如……露露耶,需要什么条件?”
【0520:诶?想去那里了吗?】
系统的声音带上一丝惊讶,随即转为专业的分析语调:【那种地方通常都有很强的时空壁垒或者能量结界呢,强行突破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而且很容易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比如时空乱流或者被守护结界的势力察觉】
“有安全的方法吗?”西瑟斯追问,眼灯在宇宙中闪烁着微光。
【0520:嗯……理论上,如果有精确的时空坐标,并且能模拟出与目标世界同源的能量频率,或许可以构建一个临时的小型稳定虫洞悄悄潜入。但是风险依然很大哦!而且一旦进去,那里的时空规则可能和主宇宙不同,能不能用同样的方法回来是个大问题!很可能进去了就……】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就被困在那里了哦】
回不来吗?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
这个答案似乎并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卡蜜拉他们被迪迦封印的地方,怎么可能来去自如。
就在他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继续寻找更安全的方法,还是不惜冒险一试时——
一股极其阴冷、粘稠、带着疯狂与混沌气息的能量毫无预兆地从他身后涌现!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下一秒,一双冰冷而有力的手臂如同漆黑的铁钳,猛地从他身后环了上来,一只手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腹,另一只手则向上,冰凉尖锐的指尖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某种病态的眷恋,轻轻划过他的脸颊。
西瑟斯身体瞬间紧绷,能量本能地就要爆发反击!
但就在那力量即将涌出的刹那,他感知到了身后那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能量波动——那混杂着绝望、虚无、以及格里姆德不祥气息的黑暗于混沌。
是托雷基亚。
意识到这一点,西瑟斯周身凝聚的能量骤然消散了下去。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抗,只是身体依旧僵硬地停留在原地,任由那冰冷的禁锢牢牢锁住自己。
“呵呵呵……”低沉而带着诡异回响的笑声贴着他的耳畔响起,气息冰冷,仿佛能冻结灵魂:“西瑟斯……我亲爱的弟弟……你变回来了……还是这身令我作呕的光明……”
托雷基亚的声音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疯狂,有嘲弄,有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以及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欲。
他显然是听说了光之国遭遇贝利亚袭击、等离子火花失而复得的消息,心急如焚地赶来,却没想到能在这片星域恰好撞见独自一奥的西瑟斯。
西瑟斯微微侧过头,目光对上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覆盖着蓝黑色面具的脸,以及面具之下,那双闪烁着不祥猩红色的眼灯。
他没有回应托雷基亚关于光明与黑暗的嘲讽,也没有在意那紧紧箍在腰上、几乎要勒断他的手臂。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用自己的手,轻轻覆盖在了托雷基亚那只锁在他腰间的、戴着锐利指甲的手背上。
这个动作似乎让托雷基亚微微一顿。
然后,西瑟斯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托雷基亚耳中,带着一种沉重的歉意:
“哥哥……对不起……”
他在为上一次在泰罗家,当托雷基亚试图强行带走他时,他激烈反抗甚至伤到了对方那件事而道歉。
那时记忆尚未恢复,只有本能的反抗和警惕,而现在,他想起了更多,包括眼前这个堕入黑暗的奥,曾经确实是他血脉相连的兄长。
托雷基亚环绕着西瑟斯的手臂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他揉碎在自己怀里。
“哦?”托雷基亚的声音变得更加诡异缥缈,带着一种危险的玩味:“你想起来了……想起你还有一个我这样的怪物哥哥了?呵呵呵……真是令人感动啊,西瑟斯……”
他的指尖再次划过西瑟斯的脸颊:“那么,现在呢?想起了一切之后,你是选择回到那群光之战士的怀抱,继续做他们乖巧可爱的蓝色玩偶……还是……”
他低下头,面具几乎要贴上西瑟斯的颈侧,声音如同恶魔的低语:
“……跟哥哥走呢?这个世界毫无意义,光与暗都是虚无的玩笑……只有混沌才是永恒的真实。我们才是一体的,西瑟斯……”
西瑟斯感受着颈侧冰冷的触感和兄长话语中那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疯狂,眼中光芒复杂地闪烁着。
他没有直接回答托雷基亚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语气平静:
“哥哥,你快乐吗?”
托雷基亚的身体猛地一僵,环绕西瑟斯的手臂瞬间绷紧如铁石!
快乐?
这个词对他而言,早已变成了一个遥远而讽刺的笑话。
“快乐?”托雷基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尖锐的嘲弄:“那种肤浅无聊的情绪有什么用?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一场悲剧!我所追求的,是超越这一切虚妄的……真正的‘自由’!”
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禁锢着西瑟斯的力量也越来越大,仿佛要将自己唯一的弟弟也拖入那无尽的黑暗深渊。
西瑟斯沉默地承受着这份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力量,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托雷基亚,没有恐惧,没有认同,只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知道,眼前的托雷基亚,已经不再是记忆里那个会偷偷带他去看星星、会因为他受伤而焦急万分的兄长了。
格里姆德的混沌,早已将那个温柔的科学家彻底吞噬。
而现在,他自己也站在了一个十字路口。
身后是光之国的温暖与牵绊,身前是堕入黑暗的兄长与未知的冒险,而内心深处,还燃烧着寻找卡蜜拉、向迪迦寻求答案的强烈愿望。
“哥哥……”
“嗯?”
……
第148章 跟我走吧
西瑟斯感受着托雷基亚剧烈波动的情绪和那几乎要将他身躯融入的拥抱,眼中深沉的悲哀愈发浓重。
他沉默了片刻,任由那份冰冷的绝望透过紧贴的躯体传递过来。
然后,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托雷基亚疯狂表象下最深的疮疤:“哥哥……”
他顿了顿,仿佛在确认这个称呼所承载的重量:“这些年……很痛苦吧。”
不是质问,不是嘲讽,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带着了然与共情。
托雷基亚环绕他的手臂猛地一颤,那尖锐的、仿佛永远戴着戏谑面具的情绪出现了一丝裂痕。
痛苦?
何止是痛苦!
那是被真理抛弃的迷茫,是目睹挚友走向光明而自己沉入黑暗的孤寂,是被格里姆德日夜侵蚀灵魂的折磨。
但这些,他绝不会承认。
“哼!”托雷基亚猛地将西瑟斯箍得更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黑暗里,声音变得更加尖锐刺耳,试图用更大的声音掩盖内心的震荡:“痛苦?无聊!我现在拥有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倒是你——我的弟弟!”
他的话题猛地转向,猩红的眼灯死死盯着西瑟斯近在咫尺的侧脸,语气充满了难以理解的愤懑和一种扭曲的嫉妒:
“你为了救泰罗!不惜献出生命,西瑟斯!他就那么重要吗?!重要到让你抛弃一切?!甚至不惜变成那副样子?!‘光之使者’?!”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来的,充满了讥诮。
面对托雷基亚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而扭曲的质问,西瑟斯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静静地听着,仿佛在消化着兄长话语里那汹涌的、黑暗的情感。
然后,在托雷基亚因为激动而略微放松禁锢的瞬间,西瑟斯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转动了自己的身躯,从被背后禁锢的姿态,变成了与托雷基亚面对面的姿势。
西瑟斯能更清晰地看到托雷基亚面具下那双猩红眼灯中翻腾的混沌与疯狂,而托雷基亚也能更直接地看到西瑟斯眼里的平静与……一种让他心悸的包容。
紧接着,西瑟斯抬起手臂,不是推开,而是轻轻地、环住了托雷基亚看似精壮却冰冷的腰身。
他将自己的侧脸贴在了托雷基亚冰冷的胸甲上,仿佛在倾听那早已不再跳动的核心位置传来的、只有混沌能量的嗡鸣。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极轻微的、几乎像是叹息的颤抖,说出了那句让托雷基亚所有疯狂和质问都瞬间凝固的话:
“好冷啊,哥哥……”
西瑟斯的手臂收拢了一些,仿佛想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那具冰冷的躯体。
“你抱起来……好冷……”
这句话,像是一道最纯粹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托雷基亚被混沌和虚无填满的内心最深处……没有指责,没有说教,没有恐惧,只有最直接、最简单的感受,和最直白的心疼。
托雷基亚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疯狂,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面具下的表情是一片空白。
西瑟斯的拥抱很轻,不带一丝犹豫,但那透过蔚蓝色体表传来的、微弱却真实的暖意,和他那句“好冷”的低语,像是一把最温柔的匕首,精准地刺穿了他层层叠叠的防御,触碰到了那个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死去的、属于“托雷基亚”的核心。
坚硬冰冷的盔甲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托雷基亚深知西瑟斯的性格——吃软不吃硬,外表冷漠,内心却比谁都重情,尤其是对真正走进他心里的人。
强硬的手段只会激起他更激烈的反抗,就像上次。
而此刻,西瑟斯这出乎意料的、带着悲伤和温暖的拥抱,这声“好冷”的低语,瞬间击溃了托雷基亚试图用疯狂和偏执构建起来的壁垒。
一个念头疯狂地在托雷基亚被搅乱的思绪中滋生——机会!
这是带走他的最好机会!
强行压下内心那陌生而汹涌的悸动 ,托雷基亚将其归咎于格里姆德的能量不稳定,他周身的尖锐和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浓浓疲惫与脆弱的低哑嗓音。
他环抱着西瑟斯的手臂力道放松了许多,不再是那令人窒息的禁锢,反而更像是一个依赖的拥抱。
他甚至微微低下头,将面具的额角轻轻抵在西瑟斯的额头上,动作带着一种久违的亲昵与……示弱。
“是啊……好冷……”托雷基亚的声音变得异常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虚幻的沙哑,那猩红的眼灯中的光芒也似乎黯淡了些许,仿佛承载了无尽的孤独:“宇宙……一直都是这么冰冷……黑暗……虚无……”
他微微抬起头,猩红的眼灯凝视着西瑟斯,里面疯狂褪去,竟流露出一种近乎真实的哀伤与祈求:
“西瑟斯……别再回到那些只会让你牺牲、利用你光芒的家伙身边去了……他们根本不懂你,也不懂我……”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西瑟斯蔚蓝色的手臂,描募着那银色的纹路,声音如同蛊惑的低语:
“我们才是彼此唯一的亲人……只有我们在一起,或许……或许才能找到一点点……不那么冷的感觉……”
“哥哥那里……有你想要知道的许多答案……关于力量,关于过去,关于……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
他不再提混沌,不再提虚无,而是巧妙地利用了西瑟斯此刻流露出的那心软与共情,他像一个同样孤独、寒冷、渴望温暖的受害者,向自己唯一的弟弟伸出了看似脆弱的手。
托雷基亚那刻意放软的、带着脆弱与哀求的声音,如同最细腻的蛛丝,悄然缠绕上西瑟斯的心。
而紧接着,那轻轻蹭过他脸颊的冰冷面具触感,以及那句低哑的、仿佛蕴含着无尽悔恨的道歉,则成了彻底击垮他心防的最后一道力量。
“对不起……西瑟斯……”
托雷基亚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化作一声虚无的叹息,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是我不好……当初……不该留下你……对不起……”
那冰冷的额角再次轻轻抵着他的,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孩童般的依赖与乞求原谅的姿态。
“我…知道错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西瑟斯内心深处那扇紧锁了数千年的、名为“委屈”与“渴望”的闸门。
长久以来压抑的、对兄长的思念,对当年不告而别的困惑与伤心,对重逢后却发现对方堕入黑暗的痛苦与挣扎……所有复杂难言的情绪,在这一刻,因为这句迟来的、他从未想过能听到的道歉,而彻底决堤。
他很好哄的。
真的。
对于托雷基亚,他从来就没有太多的要求,不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不需要多么崇高的地位,甚至可以不那么聪明,不那么完美。
他想要的,从来就只是那份独一无二的、来自兄长的关注与认同,是那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被抛下的安全感。
哪怕这份关注变得扭曲,这份安全感染上了黑暗的色彩。
只要托雷基亚还愿意看着他,还愿意叫他一声弟弟,还愿意……像现在这样,笨拙地、甚至可能并非完全真诚地……向他低头认错,流露出一点点需要他的样子。
那就够了。
眼灯剧烈地闪烁起来,一层朦胧的水光迅速氤氲其上,模糊了托雷基亚那近在咫尺的、诡异的面具轮廓。
西瑟斯用力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唇,试图阻止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哽咽,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剧烈起伏的情绪。
他环在托雷基亚腰上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了那冰冷的、附着混沌能量的甲胄缝隙之中。
他还是很爱他。
这份源于血脉、深刻于灵魂深处的羁绊,从未因为时光的流逝、形态的改变、甚至立场的对立而真正消失过。
它只是被深深地埋藏了起来,此刻,却被托雷基亚这突如其来的“软弱”与“道歉”彻底唤醒。
“……哥哥……”西瑟斯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细微的哭腔,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托雷基亚耳中。
他没有说“没关系”,也没有说“我原谅你”。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托雷基亚冰冷的身体,仿佛要将自己身上那一点点微薄的温暖传递过去,仿佛想要通过这个拥抱来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托雷基亚的颈窝,那里冰冷依旧,却仿佛成了他此刻唯一能够汲取安定的港湾。
这个反应,远比任何语言都更能说明问题。
托雷基亚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无人得见的、得逞的弧度。
猩红的眼灯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快意,但很快,那快意又被怀中弟弟那细微却真实的颤抖所带来的、某种极其陌生的悸动所覆盖。
他感受到了西瑟斯那毫不设防的、全然接纳的依赖。
这种感觉……似乎并不像他预想中那般全然是掌控的快感。
但这点陌生的悸动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托雷基亚更加放软了姿态,一只手轻轻拍着西瑟斯的后背,如同很久很久以前哄他睡觉时那样,声音变得更加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催眠般的魔力:
“好了……不哭了……哥哥在呢……以后哥哥再也不会丢下你了……”
“跟我走吧……离开这些是是非非……只有我们两个……好不好?”
他的低语如同温暖的毒药,丝丝缕缕地渗入西瑟斯毫不设防的心田。
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个微小的、却意味着妥协与顺从的动作。
……
第149章 留下
托雷基亚的突然出现和那番精心编织的脆弱表演,完全吸引了西瑟斯全部的注意力,也成功打断了他与系统0520之间关于空间传送的对话。
沉浸在兄长“歉意”与“温情”中的西瑟斯,暂时将寻找卡蜜拉的事情搁置在了脑后,顺从地跟着托雷基亚离开了那片星域。
托雷基亚并没有带西瑟斯去什么固定的巢穴或据点,他似乎总是在宇宙中流浪,居无定所。
他们最终在一颗荒芜的、遍布着暗红色嶙峋岩石的小行星上暂时落脚。
这里能量稀薄,环境恶劣,几乎不会有任何访客,正合托雷基亚的心意。
他挥手布下了一层扭曲光线和能量的简易结界,将外界窥探的可能性降至最低。
刚一进入结界范围,托雷基亚那副“脆弱兄长”的面具就稍稍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关切,或者说,掌控欲。
他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西瑟斯此刻的全部状态。
“好了,现在让哥哥好好看看你。”托雷基亚将西瑟斯按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暗红色岩石上,自己则半跪在他面前。
猩红的眼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上下打量着西瑟斯蔚蓝色的身躯,那目光炽热得仿佛要穿透皮肤,直窥内核。
“那个形态呢?变给哥哥看看。”托雷基亚的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隐藏极深的好奇。
西瑟斯没有抗拒。
他心念微动,周身蔚蓝与银色的光华如同潮水般褪去,深邃的墨蓝与鎏金纹路迅速浮现,那双乳白色的眼灯在黑暗形态下显得更加清冷。
“哼……有趣的把戏。”托雷基亚轻哼一声,指尖凝聚起一丝混沌的能量,小心翼翼地触碰西瑟斯手臂上的黑暗能量纹路,仔细感知着:“能量结构很稳定,两种形态的转化损耗也在合理范围内……看来那帮家伙,倒是没把你这具身体弄得更糟。”
他的检查堪称事无巨细。
从黑暗能量的纯度和活跃度,到光之形态下的能量流转效率;从体内那诡异紫色能量的稳定情况,他的能量一触及那里就感到极强的排斥和危险,让他不得不收回,到核心计时器的亮度与闪烁频率;甚至细致到检查西瑟斯身上那些旧伤疤痕是否有复发的迹象。
他的动作时而熟练如同最顶尖的科学家,时而又会因为某种急躁而显得有些粗暴,但会尽力压下。
冰冷尖锐的指甲偶尔会划过西瑟斯的皮肤,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感。
西瑟斯始终安静地坐着,配合着托雷基亚的一切检查,目光一直落在兄长那专注而诡异的脸上。
他能感觉到托雷基亚的能量在他体内游走探查时那份小心翼翼与极力压制的好奇,也能感觉到那隐藏在关切之下的、更深层的审视。
但他选择了忽略后者。
就在托雷基亚几乎要将西瑟斯里里外外探查个遍的时候,西瑟斯的脑海中,系统0520的声音终于找到了间隙,弱弱地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急切:
【0520:西瑟斯,你没事吧?!刚刚监管部把我叫走了】
西瑟斯在意识里平静地回应:‘我没事。’
【0520:那就好那就好,对了对了,刚才被打断了,我要告诉你,其实我们系统是有空间专线的,不需要那么麻烦地计算坐标模拟能量那么危险!只要知道具体世界名称或者有明确空间道标,就可以申请开启临时通道直接过去!回来的话同样申请就好,安全系数高很多哦!】
西瑟斯:“……”
所以他之前思考的那些风险和高能耗,其实有更简单的解决方案?
【0520:不过……】
系统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你现在……还要去吗?】
西瑟斯此刻正和托雷基亚在一起。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
托雷基亚的突然出现和道歉,确实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看着眼前正专注于检查他能量核心稳定性的兄长,暂时压下了立刻询问系统关于“露露耶”通道的念头。
‘以后再说。’他回应道。
【0520:哦……好吧……那你小心点哦,你哥哥他……嗯…我就不说了,我支持你所有决定……】
系统小声嘀咕着匿了。
就在这时,托雷基亚的检查似乎告一段落。他稍稍后退一些,猩红的眼灯盯着西瑟斯,语气听不出情绪:“看来你这趟复活,倒是因祸得福,获得了些有趣的东西。这光暗转化的能力……哼,倒是方便。”
虽然语气依旧带着惯有的嘲弄,但西瑟斯能听出,托雷基亚对于他身体状况的总体评估似乎是……满意的?
至少没有变得更糟。
见托雷基亚检查完毕,西瑟斯也开口了,他的目光落在托雷基亚那被混沌能量包裹、看似强大却透着一股不祥气息的身体上:
“哥哥……”他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的身体……还好吗?”
托雷基亚原本是蓝族,体魄并不以强韧见长。
而如今承载着如此庞大而混乱的混沌能量,真的没有问题吗?
那份冰冷,不仅仅是体温,更像是一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生命活力被侵蚀后的死寂。
托雷基亚没想到西瑟斯会突然关心这个,明显愣了一下。
猩红的眼灯闪烁了几下,随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呵呵……我好得很,格里姆德的力量远超你的想象,这具身体……可是完美契合的容器。”
他张开手,看着自己指尖缭绕的混沌能量,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自得。
但西瑟斯没有移开目光,依旧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灯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张声势,直指本质:“可是,很痛苦吧?”
就像他之前能感受到托雷基亚灵魂深处的痛苦一样,他现在也能隐约感觉到,这具看似强大的躯体内部,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混沌能量的冲刷与反噬。
那份“完美契合”的背后,必然是常人难以想象的折磨。
托雷基亚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握紧了手掌,混沌能量骤然缩回。
猩红的眼灯避开了西瑟斯的注视,语气重新变得冷硬起来:“痛苦是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这不需要你操心。”
他站起身,背对着西瑟斯,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在这里待着,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身影一晃,便消失在了结界之外,仿佛逃离一般。
荒芜的小行星上,只剩下西瑟斯独自一人,和他脑海中系统刚刚提供的、关于“空间专线”的信息。
一边是堕入黑暗、状态堪忧却刚刚向他“忏悔”的兄长,一边是被困在黑暗之地、等待了他三千万年的姐姐。
西瑟斯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墨蓝色的身影几乎与暗红的背景融为一体,眼灯望着结界外扭曲的星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
第150章 第三条路
托雷基亚离开的时间并不长。
当他再次回到那颗荒芜小行星的结界内时,周身那丝躁动似乎已经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甚至称得上优雅的姿态。
他手中把玩着一颗不知从何处取得的、内部闪烁着星云光晕的奇异宝石,猩红的眼灯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莫测的光芒。
西瑟斯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处,墨蓝色的身形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只有那双眼灯在托雷基亚归来时微微抬起,无声地追随着他的动作。
“久等了,我的西瑟斯。”托雷基亚开口,声音不再像之前那般尖锐或刻意低哑,而是恢复了他原本应有的音色——一种低沉悦耳、仿佛经过精心调校的提琴般富有磁性的嗓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独特的韵律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蛊惑人心的笑意。
这声音……西瑟斯记得。
在很久远的、被尘封的记忆角落里,兄长就是用这样好听的声音为他讲解星图,为他朗读那些晦涩难懂的科学文献,在他睡梦时低声安抚他。
很好听。
西瑟斯的指尖动了一下。
他发现自己依旧无法抗拒这个声音,无论它现在包裹的是怎样的内容。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紧绷的神经,呈现出一种更顺从的姿态。
托雷基亚显然注意到了西瑟斯细微的变化,嘴角满意地勾起。
他优雅地踱步到西瑟斯面前,并未像之前那样急切地靠近,而是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一位欣赏着自己藏品的艺术家。
“不必总是维持着这副黑暗的样貌。”
托雷基亚建议道,指尖的宝石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映照着他蓝黑色的诡异面具:“偶尔也让哥哥看看……你现在的光之姿态,嗯?我想仔细看看,希卡利的手艺……或者说,等离子火花的光,究竟将你雕琢成了何种模样。”
他的要求听起来像是一个单纯的、充满好奇的请求,甚至带着点兄长的关爱。
西瑟斯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依言照做。
周身墨色退去,蔚蓝与银光浮现,如同拨开乌云重现的晴空。
在这颗暗红荒芜的星球背景下,他周身散发着的柔和光晕显得格外纯净而耀眼。
托雷基亚猩红的眼灯微微眯起,像是在抵御那过于纯粹的光芒,又像是在极致专注地审视。
他并未立刻触碰,而是围绕着西瑟斯缓缓走了一圈,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西瑟斯光之形态下的每一寸流畅线条,每一道精致的银色纹路。
“嗯……”他发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拖长了尾音的单音节,充满了欣赏与品评的意味:“确实……堪称杰作,比起你小时候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现在倒是顺眼多了。”
他最终停在西瑟斯面前,伸出手,指尖并未直接触碰,而是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地沿着西瑟斯肩甲的银色轮廓滑动,冰凉的指尖仿佛在空气中描绘着无形的图案。
“这光芒……温暖吗?”托雷基亚忽然问道,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呢喃自语,目光却紧紧锁住西瑟斯的眼睛。
西瑟斯感受着体内光能流淌带来的温和暖意,又对比着托雷基亚指尖传来的、隔空都能感受到的冰冷,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呵……”托雷基亚轻笑一声,收回了手,语气变得有些飘忽:“真是奢侈的感受啊……我亲爱的光之使者。”
他的话语中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只是那猩红的眼灯深处,似乎飞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或者说,是对于某种早已失去之物的复杂凝视。
西瑟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光之形态的映照下,他能更清晰地看到托雷基亚现在的样子——那身蓝黑色与金色条纹、封印交织的盔甲勾勒出修长而富有力量感的躯体,诡异的面具为他增添了几分神秘与危险的气息,猩红的眼灯在黑暗中如同燃烧的宝石。
与他记忆中那个蔚蓝色、温和甚至有些内向的兄长截然不同。
一种陌生的、带着强烈冲击力的美感,混合着那份挥之不去的担忧,在西瑟斯心中交织。
现在的托雷基亚……很好看。
是一种超越了光暗界限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美丽。
但同时,他也看得更清楚——那盔甲缝隙中偶尔逸散出的、不稳定的混沌能量;那猩红眼灯下难以掩饰的、灵魂被日夜侵蚀的疲惫;以及那份萦绕不散的、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孤独。
很好看。
也很……让人担心。
西瑟斯眼中流露出清晰的忧虑,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很轻,生怕惊扰了什么:“哥哥……真的……没关系吗?”
托雷基亚正准备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过头,猩红的眼灯斜睨着西瑟斯,似乎有些意外于他再次提起这个话题,又似乎……有些享受于这种被关注的感觉。
他刻意拉长了语调,声音愈发显得慵懒而魅惑:“哦?又在担心哥哥了?真是……太感动了。”
他缓缓走回西瑟斯面前,微微俯下身,面具几乎要与西瑟斯的额头相贴,那双猩红的眼灯近距离地凝视着西瑟斯,里面仿佛有混沌的星云在旋转。
“与其担心我……”托雷基亚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私语,带着无尽的诱惑:“不如好好想想,该如何运用你这份新得到的力量……嗯?”
“光与暗……多么奇妙的存在形式。它们在你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这很有趣……也意味着无穷的可能性。”
他的指尖再次虚点在西瑟斯的胸口,那里是核心所在的位置。
“或许有一天,你能找到一条……不同于光之国那些陈腐教条、也不同于我这混沌虚无的……第三条路呢?”
“而哥哥我……很乐意成为你的……引路者。”
他的话语充满了暗示与诱惑,如同精心编织的蛛网,试图将西瑟斯的思维引向他所期望的方向。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兄长,听着那迷人的嗓音诉说着充满诱惑力的话语,感受着那份独特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关注。
他本能地觉得托雷基亚的话似乎有哪里不对,但那声音太好听了,那眼神太专注了,那份“为你着想”的姿态太具有欺骗性了。
他像是被蛊惑了般,点了点头。
“……好。”
托雷基亚满意地笑了,低沉悦耳的笑声在结界内轻轻回荡。
他直起身,仿佛心情极佳。
“乖。”
他伸出手,这次实实在在地、极其自然地揉了揉西瑟斯银色的头顶,动作甚至带上了一丝久违的、真实的温和。
“休息吧,这里很安全。”
说完,他转身走向结界另一侧,姿态优雅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西瑟斯看着他的背影,感受着头顶残留的、短暂却真实的触感,乳白色的眼灯中充满了迷茫与一丝深藏的依恋。
他顺从地闭上眼睛,试图进入冥想,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托雷基亚那魅惑的嗓音和话语,还有系统0520关于“空间专线”的提示。
第三条路……吗?
……
第151章 紫色光晕
托雷基亚对西瑟斯体内那丝诡异紫色能量的兴趣,几乎达到了一种痴迷的程度。
它不同于他所知的任何光之国能量体系,也迥异于格里姆德那纯粹混沌黑暗的力量。
它更像是一种……活的、拥有自身模糊意志的、与某种更深层规则相连的东西。
而西瑟斯那段关于“时间停滞”的简短描述,更是让托雷基亚猩红的眼灯亮得惊人。
“情绪……”托雷基亚反复咀嚼着这个词,优雅地在一小块光屏上记录着数据,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闪烁的幽蓝字符:“你说,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泰罗绝对不能死’?一种强烈到极致的……‘愿望’?”
他抬起头,面具朝向安静坐在对面的西瑟斯。
此刻西瑟斯维持着光之形态,因为托雷基亚认为这样能更清晰地观测那紫色能量在纯粹光能环境下的细微反应。
“嗯。”西瑟斯点了点头,似乎也在回忆那短暂却刻骨铭心的一刻:“来不及思考,只是……不想他消失。”
“强烈的否定情绪……对‘失去’的极端抗拒……混合着保护欲……甚至可能还有……”托雷基亚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探究的意味,像是在分析一件最精妙的仪器:“……爱?”
最后那个字眼被他轻轻吐出,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品味某种陌生概念的语调。
西瑟斯的身体僵了一下,眼中浮现茫然与空白,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托雷基亚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已经沉浸在了自己的推理和兴奋中。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结界内踱步,姿态依旧优雅,却带着一种科学家发现新大陆般的狂热。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轻笑出声,那好听的声音此刻因为兴奋而微微拔高,更添了几分蛊惑力:“不是通过修行积累的力量,也不是依靠外物获取的能量……而是由极致的、纯粹的情绪所引动……甚至能撬动宇宙最基本的法则之一——时间!”
他猛地停下脚步,看向西瑟斯,猩红的眼灯闪烁着无比痴迷的光芒:“这力量的本质……或许接近于‘言灵’或者‘规则改写’?以强烈的心念为钥匙,短暂地介入世界的运行……呵呵呵……这可比格里姆德的混沌要有趣多了!”
他再次走到西瑟斯面前,这次几乎是贴得很近,冰冷的手指虚悬在西瑟斯胸口的计时器上方,那里正隐隐透出一点极淡的紫色光晕。
“再来一次,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带着诱哄的意味,如同最耐心的导师引导着学生:“尝试去回想……回想那种极致的情绪。愤怒?悲伤?或者……再一次,那种强烈的保护欲?试着去触动它……”
西瑟斯皱起了小脸,主动去回忆那些痛苦的情绪并非易事,而且他本能地觉得这样随意触动那股力量并不安全。
但他看着托雷基亚那充满期待和狂热的眼神,听着那带着魔力的、请求般的声音,拒绝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尝试着闭上眼灯,努力去回溯记忆深处那些激烈的片段——得知卡蜜拉被封印时的绝望、面对迪迦冷漠时的愤怒、还有……为泰罗挡下攻击那一刻的决绝与恐惧。
随着他情绪的波动,他胸口计时器下的那点紫色光晕果然开始变得明显,如同呼吸般微微闪烁起来,一丝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开始弥漫。
“对!就是这样!”托雷基亚兴奋地低语,手中的能量光屏记录着数据波动:“继续,西瑟斯!感受它!引导它!”
然而,那紫色能量只是活跃了片刻,就如同失去了燃料般,再次缓缓沉寂下去,并未展现出任何类似“时间停滞”的奇迹。
西瑟斯睁开眼,摇了摇头:“……不行,做不到。”
托雷基亚并未显得太失望,反而若有所思:“嗯……看来并非简单的情绪波动就能引动。需要的是某种……更极致、更纯粹、甚至可能是……在特定条件下才能爆发的‘契机’。”
他围着西瑟斯转圈,目光灼灼,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它喜欢你……我能感觉到,它蛰伏在你的核心深处,与你的情绪共鸣……保护着你……但也……饥饿着。”
他的分析一针见血。
“有趣……太有趣了……”
托雷基亚再次重复道,语气中的着迷有增无减:“这或许是比光暗同体更珍贵的特质……我亲爱的弟弟,你真是一次又一次地给我惊喜啊。”
他忽然伸出手,不是触碰西瑟斯,而是轻轻拂过自己的面具,发出一声低哑的、意味不明的轻笑:
“情绪的力量……心的力量……如果这才是通往更高层次的钥匙……那我所追求的混沌,我所否定的光明,岂不都成了笑话?”
他的话语中带上了一丝疯狂的哲思,仿佛发现了某个足以颠覆他所有认知的命题。
西瑟斯安静地看着陷入沉思与兴奋的兄长,看着他因为这份新发现而焕发出一种诡异的生机与魅力,眼中担忧更深。
他能感觉到,托雷基亚对这紫色能量的兴趣甚至超越了对混沌的信仰,变成了一种纯粹的科学狂人的探究欲。
这很危险。
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托雷基亚自己。
“哥哥,”西瑟斯忍不住出声,想要打断他那越来越危险的思绪:“研究这个,很危险。”
托雷基亚猛地回过神,猩红的眼灯聚焦在西瑟斯脸上,那疯狂的哲思渐渐褪去,重新被一种慵懒的、掌控一切的笑意所取代。
“危险?”他拖长了语调,声音再次变得低沉而深远:“探索未知总是伴随着风险,我的西瑟斯,而真正的科学家,从不畏惧风险。”
他俯下身,指尖几乎要碰到西瑟斯的嘴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更何况……有你在哥哥身边,不是吗?”
“我们会一起……解开这个有趣的谜题的。”
他的笑容愈发深邃,那抹潜藏其中的紫色光晕,仿佛也倒映在了他猩红的眼灯深处。
西瑟斯看着这样的兄长,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
……
第152章 治好他
西瑟斯体内那丝诡异的紫色能量固然让托雷基亚着迷,但有一件事,始终如同梦魇般缠绕在他心底,比探索未知更让他焦灼,比追求混沌更让他感到刺痛——那就是西瑟斯永远停滞在少年时期的身形。
那场该死的实验事故!
每一次看到西瑟斯那依旧单薄的肩膀,那并未随时间流逝而完全长开的轮廓,那具被永远定格在悲剧发生前一瞬的身体,托雷基亚猩红的眼灯深处就会掠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暴戾与痛苦。
那不仅仅是他作为科学家的失败烙印,更是他作为兄长永远无法原谅自己的罪证。
是他没能保护好弟弟。
是他没能阻止那矿核的失控。
那股湮灭性的、带着最原始混沌气息的爆发能量,不仅重创了西瑟斯,更像是最恶毒的诅咒,窃取了他未来的成长,将他永远禁锢在了受伤的那一刻。
这具身体,就像一座无声的纪念碑,时刻提醒着托雷基亚,他的无能和他的罪孽。
他觉得刺眼,觉得那是对他永恒的惩罚。
所以,他要治好他。
不惜一切代价。
这几千年来,他从未停止过对那股毁灭性能量的研究。
他剥离它,分析它,甚至……将一丝微弱的气息引入自身,试图去理解、去掌控那导致生命滞泄的可怕原理。
他对自己进行危险的实验,忍受着混沌能量的反噬与侵蚀,某种程度上,他也是想亲身体验西瑟斯所承受的痛苦,并从中找到逆转的方法。
如今,西瑟斯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让他沉寂多年的执念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西瑟斯…”
托雷基亚的声音变得异常柔和,褪去了所有嘲弄与疯狂,只剩下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示意西瑟斯放松地躺在一块被他用能量净化并温暖过的平坦岩石上:“放松,让哥哥再仔细检查一下……以前留下的那些问题。”
西瑟斯依言躺下,安静地看着托雷基亚。
他能感觉到托雷基亚此刻的不同,那是一种回到了遥远过去的、属于科学技术局天才研究员的沉稳与温柔,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
托雷基亚冰凉的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被他精心驯服过的混沌能量——这能量与他体内的格里姆德本源同出一脉,却又似乎被他用某种方法剥离了大部分狂暴属性,只留下最本源的、近乎“无”的特性。
他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指尖先是轻轻拂过西瑟斯的额头,带着安抚的意味,然后缓缓向下,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掠过西瑟斯的眼灯、脸颊、下颌……
那触感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全神贯注的怜惜。
西瑟斯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只是安静地感受着。
“别怕…”托雷基亚低声呢喃,像是在对西瑟斯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哥哥会很小心的……”
他的指尖来到西瑟斯的脖颈,感受着那里能量流动的细微节奏,然后继续向下,划过他蔚蓝色的胸甲,最终虚悬在那枚晦暗透明的计时器上方。
这里,是当年创伤的核心,也是生命停滞的源头。
托雷基亚的一切都放轻了。
他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双手虚按在西瑟斯胸口上方,丝丝缕缕被驯化的混沌能量如同最纤细的触须,极其缓慢、极其温柔地探入西瑟斯的计时器深处,试图去接触那沉寂了数千年的、被强行冻结的生长密码。
这个过程漫长而精细。
托雷基亚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微的能量汗珠,被他瞬间蒸发,他没有丝毫急躁,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西瑟斯体内那股滞涩力量的沟通中。
西瑟斯闭着眼,感受着那冰冷却无比轻柔的能量细丝在自己核心深处游走。
它们没有带来任何痛苦,反而像是一种深层的按摩,试图唤醒那些沉睡已久的光粒子。
这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超古代时,迪迦也曾对他进行过“检查”。
但那感觉截然不同。
迪迦的能量冰冷、霸道、充满探究和审视,仿佛在分析一件有趣的武器或标本,带着居高临下的冷漠。
而托雷基亚此刻的能量,虽然同样冰凉,却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呵护、无尽的耐心,以及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爱与愧疚。
他仿佛不是在研究,而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修复仪式。
偶尔,托雷基亚的指尖会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拂过西瑟斯的脸颊,或是揉一揉他头,就像很久以前那样,带着兄长特有的、笨拙的温柔。
每一次触碰,都仿佛在无声地说:‘别怕,哥哥在这里。’
西瑟斯的心防在这种极致温柔与专注的对待下,一点点软化。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一切都还未发生的时候,哥哥还是那个会耐心指导他、保护他的哥哥。
并且,还有另一个模糊的疑问。
为什么跟迪迦不一样?这难道不是应该用核心的力量么?感觉也完全不同。
托雷基亚试图用他那经过“驯化”的混沌能量,去模拟出一种“无”的状态,试图中和或者化解当年那股湮灭性能量留下的“停滞”诅咒。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丝能量,去共鸣西瑟斯体内那些仿佛被冻结了活力的光粒子,试图给予它们一个“可以继续生长”的信号。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且危险的尝试。
混沌与生命本是相悖的概念,但他偏要逆天而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结界内安静得只剩下能量极其细微的流动声。
托雷基亚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遇到了巨大的阻力,那股滞涩的力量比想象中更加顽固,仿佛已经与西瑟斯的生命本源彻底缠绕在了一起。
但他没有放弃,依旧极尽耐心地、一遍又一遍地尝试着,用那微弱却坚韧的混沌能量,轻柔地冲刷、安抚、引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托雷基亚几乎要耗尽心神之时,他忽然感觉到,西瑟斯核心最深处,那些沉寂了数千年的光粒子,似乎……极其微弱地、集体闪烁了一下!
仿佛冰封的河流,听到了一丝极遥远的春汛讯号。
虽然只有一瞬,并且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
托雷基亚猩红的眼灯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
有反应!竟然真的有反应!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的研究方向是对的!
他几乎要喜极而泣,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更加专注地维持着能量的输出,试图抓住那稍纵即逝的希望。
西瑟斯也感觉到了体内那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悸动,一种……仿佛严冬过后泥土松动的微妙感觉。
他睁开眼,对上了托雷基亚那双充满了激动、希望、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怜爱的神色。
“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感觉到了吗?刚才……”
西瑟斯看着他,看着他为自己一丝微小的进步而如此狂喜的样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了。
他极轻地点了点头:“……嗯。”
托雷基亚再也抑制不住,他俯下身,冰凉的额头轻轻抵在西瑟斯的额头上,戴着面具的脸蹭了蹭西瑟斯的脸颊,动作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庆幸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太好了……太好了……”他反复低语着,如同最虔诚的祷告:“哥哥一定会治好你……一定……”
西瑟斯没有动,任由兄长表达着激动的情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托雷基亚冰冷面具下那剧烈的情感波动,那份沉重到几乎令人窒息的愧疚与此刻巨大的希望交织在一起。
托雷基亚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他稍稍抬起头,但手指依旧留恋地轻抚着西瑟斯的脸颊,深深地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温柔,甚至带上了一丝蛊惑:
“会有点慢……可能需要很久……但哥哥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彻底恢复……好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西瑟斯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盛满了复杂情感的猩红眼灯,仿佛要被吸进去一般。
他再次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好。”
……
第153章 机缘巧合
在托雷基亚那极致温柔与专注的治疗下,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西瑟斯逐渐习惯了这种被兄长小心翼翼呵护、全身心投入“修复”他的状态。
那颗荒芜的小行星,成了他们与世隔绝的、扭曲而静谧的巢穴。
托雷基亚的耐心好得惊人。
他不再急切地探究那紫色能量,而是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尝试逆转西瑟斯生命停滞的课题上。
每一次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进展,都能让眼灯亮起许久,仿佛看到了无尽的希望。
这种全神贯注的关爱,如同最细腻的蛛网,将西瑟斯层层包裹。
他几乎要沉溺在这种失而复得的、“唯一”的重视之中。
然而,再精密的实验也有需要间歇的时候,托雷基亚的能量需要恢复,他的思维也需要从高度集中中暂时放松。
在一次治疗间歇,托雷基亚姿态慵懒地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指尖把玩着一缕混沌能量,目光却依旧落在西瑟斯身上,仿佛怎样也看不够。
西瑟斯安静地坐着,体内光能缓缓流转,适应着刚才治疗带来的细微变化。
或许是环境相对“安全”,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托雷基亚此刻心情不错,他心念微动,手腕上一道微光闪过——
通体覆盖着晶莹甲壳、缩小到手掌大小的鲁格赛特出现在他怀里,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细微满足的咕噜声。
它似乎很喜欢西瑟斯光之形态下温暖纯净的能量气息。
这小小的生物的出现,瞬间打破了结界内凝固的氛围。
托雷基亚把玩能量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骤然聚焦在鲁格赛特身上,那目光不再是看西瑟斯时的专注与怜爱,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惊讶、强烈好奇与……一丝难以掩饰的、科学家看到稀有样本般的炽热兴趣!
“哦?”托雷基亚拖长了语调,那悦耳的声音里带上了全新的兴味,他缓缓坐直了身体:“这就是……那只传说中的,认你为主的宇宙白细胞——鲁格赛特?”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上下扫描着鲁格赛特。
那小兽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极其危险和不善的注视,立刻停止了撒娇,警惕地抬起头,对着托雷基亚的方向发出了威胁性的、低沉的嘶鸣,甲壳微微张开,露出了内部闪烁的能量光晕。
“呵……有趣的反应。”托雷基亚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兴趣更浓了:“纯粹的秩序化身,宇宙的清扫者……竟然会如此亲近一个个体,甚至表现出护主行为……这简直违背了它的基础设定。”
他看向西瑟斯,眼灯闪烁着求知的光芒:“我听说过光之国的报告,但亲眼所见……果然更加令人惊叹,你是怎么做到的,西瑟斯?它似乎与你有着极深的能量联结。”
西瑟斯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怀中对托雷基亚龇牙咧嘴的鲁格赛特。
他简短地回答:“机缘巧合。”
托雷基亚注意到了西瑟斯那细微的保护动作和语气中的紧张。
他眼中的炽热稍稍收敛,重新披上了那层温柔的兄长外衣。
他优雅地站起身,缓步走近,并未靠得太近,以免进一步刺激到那只充满敌意的小兽。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柔和,充满了令人放松的磁性:“别紧张,我的西瑟斯,哥哥只是好奇……纯粹的秩序生命体与个体意识之间产生如此深厚羁绊的机制……这或许是解开许多宇宙生命谜题的关键。”
他在西瑟斯面前蹲下,保持着平视的距离,目光真诚地看着西瑟斯:“能让哥哥……稍微研究一下它吗?我保证,绝不会伤害它分毫,只是做一些无害的能量扫描和行为观察。”
西瑟斯毫不犹豫地摇头,将鲁格赛特更紧地护在怀里:“不行。”
拒绝得干脆利落。
托雷基亚脸上的笑容不变,似乎早已料到这个回答。
他并没有强求,而是采取了更迂回的方式。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伸出手,极其自然而又温柔地——轻轻握住了西瑟斯护着鲁格赛特的那只手。
他的指尖冰凉,动作却轻柔无比,带着安抚的意味,指腹甚至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西瑟斯的手背。
“是在担心它吗?”托雷基亚的声音放得更软,几乎像是在耳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落与理解:“也是……它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是陪伴了你很久的伙伴吧?”
他微微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婉转得令人心头发酸:“哥哥只是……太想了解关于你的一切了,想知道我不在的这些年里,你经历了什么,遇到了谁,拥有了什么……想知道是什么支撑你走到现在……”
他的目光从鲁格赛特身上移开,深深望进西瑟斯的眼灯里,那猩红的色泽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忧伤?
“我错过了太多……西瑟斯,我只是想……尽可能地弥补……哪怕只是多了解一点点……”
他的话语充满了情感攻势,配合着那低沉魅惑的嗓音、那小心翼翼握着手的动作、那带着悔恨与渴望的眼神……几乎形成了一种压倒性的、令人无法拒绝的诱惑。
西瑟斯看着这样的兄长,听着他仿佛剖白内心的话语,感受着手背上那冰冷却温柔的触感,心中的防线开始不由自主地松动。
他确实……没对托雷基亚提起过去的事情。
而兄长此刻表现出来的、想要了解他一切的渴望,看起来是如此真实而迫切。
鲁格赛特在他怀里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对着托雷基亚再次发出了低低的警告嘶鸣,似乎在提醒主人不要被迷惑。
托雷基亚仿佛没有听到那嘶鸣,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西瑟斯身上,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就一会儿,好吗?哥哥真的只是看看……绝对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我向你保证。”
他握着西瑟斯的手微微用力,传递着一种无声的请求。
西瑟斯看着托雷基亚那双充满了“真诚”与“渴望”的眼灯,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焦躁不安的鲁格赛特。
兄长的诱哄几乎是压倒性的。
那份看似脆弱的依赖和想要弥补的心情,精准地击中了西瑟斯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沉默了很久。
最终,那护着鲁格赛特的手臂,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松开了。
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意味着默许。
托雷基亚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计谋得逞的亮光,但他掩饰得极好,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温柔欣慰的笑容。
“谢谢你的信任,西瑟斯。”他柔声说道,仿佛接到了什么无比珍贵的礼物。
他冰凉的指尖终于如愿以偿地、极其小心地触碰到了鲁格赛特的甲壳。
鲁格赛特猛地一颤,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周身能量剧烈波动!
“乖,不怕……”托雷基亚的声音带着奇异的魔力,一丝极其细微的、被他高度压制后的混沌能量如同最温柔的安抚,试图平复鲁格赛特的焦躁:“只是看看……不会伤害你……”
他的研究,开始了。
而西瑟斯坐在那里,看着托雷基亚专注而“温柔”地研究着鲁格赛特,心中却升起一股莫名的、细微的不安,仿佛自己刚刚……亲手将重要的东西,递到了危险的边缘。
……
第154章 奥特签名
托雷基亚的研究并未持续很久。
正如他承诺的那样,他的动作极其小心克制,只是用那被高度驯化的混沌能量丝线进行最表层的扫描和感应,记录下鲁格赛特的能量波动频率、与西瑟斯的联结方式、以及其基础生物反应。
他甚至没有尝试去触碰鲁格赛特内部更核心的能量源,仿佛真的只是满足一下科学家的好奇心。
几分钟后,他便收回了所有能量,优雅地后退一步,猩红的眼灯中闪烁着心满意足的光芒,仿佛已经收集到了足够有趣的数据。
“不可思议……秩序与个体情感的结合竟能产生如此奇妙的变化……”
他低声赞叹着,指尖优雅地在空中划过,似乎还在回味刚才感知到的一切:“谢谢,西瑟斯,让我看到了如此珍贵的样本。”
他的语气真诚而愉悦,没有任何勉强或未尽之意。
他甚至还对依旧保持着警惕姿态、龇牙咧嘴的鲁格赛特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
西瑟斯看着托雷基亚似乎真的只是“研究一下”就满足了,心中那点细微的不安稍稍减轻。
他伸出手,鲁格赛特立刻化作一道流光,重新缠绕回他的手腕,变回了安静的护甲形态,只是微微散发着不满的能量波动。
托雷基亚的注意力似乎已经完全从鲁格赛特身上移开,重新回到了西瑟斯本身。
他再次靠近,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样抚摸西瑟斯的头或脸颊,动作自然无比。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西瑟斯时,西瑟斯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身体微微向后倾了一下,避开了这个动作。
托雷基亚的手顿在了半空中。
西瑟斯眼灯中闪过一丝恍然和责任。
他想起了离开光之国前,对佐菲的承诺——定期通过奥特签名汇报情况。
这段时间与托雷基亚的独处,沉浸在兄长失而复得的“温情”与治疗中,几乎让他暂时忘却了外界的一切。
但此刻,这个被遗忘的约定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佐菲……还有泰罗……他们一定在担心。
他需要报个平安。
“……哥哥…”西瑟斯抬起眼,看向表情似乎有些凝滞的托雷基亚,语气带着商量,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像是在征求同意:“我需要……给光之国发一个奥特签名。”
托雷基亚悬在半空的手极其缓慢地收了回去。
面具遮挡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灯里面流转的光芒瞬间变得有些深沉难测。
空气中那份温馨氛围似乎骤然降温。
“奥特签名?”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保持着那副悦耳的语调,但仔细听去,却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被精心掩饰起来的冷意和不悦:“发给谁?泰罗?还是……赛文?”
他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们你在这里?和我在一起?”
西瑟斯敏锐地感觉到了托雷基亚语气中那细微的变化,但他并不理解这变化从何而来。
他只是诚实地回答:“离开前答应过佐菲队长,会定期汇报。”
“哦?承诺?”托雷基亚拖长了语调,优转过身,背对着西瑟斯,仿佛在欣赏结界外扭曲的星空:“对光的承诺……就那么重要吗?比我们兄弟刚刚重逢……比治疗你的身体……更重要?”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单纯的疑问,却又隐隐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扭曲的比较和挑拨。
西瑟斯疑惑歪头,并不觉得这两件事有什么冲突:“只是报平安,不会耽误。”
托雷基亚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忽然又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柔理解的神情,只是那猩红的眼灯深处,似乎比平时更加幽暗了一些。
“好吧。”他摊了摊手,做出一个妥协的姿态,声音重新变得柔和:“既然是承诺,那自然应该遵守,哥哥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他甚至还体贴地提醒道:“需要我暂时避开一下吗?毕竟奥特签名的光芒……有点刺眼呢。”
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仿佛被光芒排斥的落寞。
西瑟斯看着这样的兄长,摇了摇头:“不用。”
他并不觉得这需要隐瞒托雷基亚。
而且,他潜意识里觉得,如果让兄长避开,似乎会伤害到对方。
西瑟斯抬起手,集中精神,开始凝聚光能。
蔚蓝色的光芒在他指尖汇聚,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奥特签名的雏形——那通常是报告安全和平安的通用符号。
托雷基亚就站在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面具遮挡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灯,一眨不眨地凝视着西瑟斯凝聚光芒的动作,凝视着那即将发出的、连接着光之国的信号。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极其内敛,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就在西瑟斯的奥特签名即将完成的刹那——
托雷基亚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动了一下指尖。
一丝微弱到极致、几乎与周围环境能量融为一体的混沌波动,悄无声息地渗入了西瑟斯正在凝聚的光能之中。
那波动是如此细微,以至于全心凝聚签名的西瑟斯丝毫没有察觉。
下一秒,西瑟斯的奥特签名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蔚蓝的光流,瞬间穿透了托雷基亚布下的结界,朝着光之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西瑟斯看着签名顺利发出,微微松了口气,感觉完成了一项任务。
他转头看向托雷基亚,却见兄长正对着他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好了,事情办完了。”托雷基亚走上前,再次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这次成功抚摸到了西瑟斯的头,动作轻柔:“现在,可以继续我们之间的事了,对吗?我亲爱的弟弟。”
他的指尖冰凉,语气温柔。
而那枚飞向光之国的奥特签名,在遥远的星际穿梭中,其内部那一丝被悄然注入的混沌能量开始极其缓慢地发生作用……它不会阻止签名送达,却会如同一个微小的病毒, 轻微地干扰其能量结构,使其传达出的坐标信息变得极其模糊且充满误差,几乎无法被准确定位。
光之国那边,即使接收到签名,也只能知道西瑟斯还安全,却根本无法判断他究竟身在宇宙的哪个角落。
托雷基亚的笑容,在星空背景下,愈发显得深邃难测。
他怎么会允许……这么快就让那些“光之战士”们,来打扰他和弟弟宝贵的独处时光呢?
“好了,无关紧要的小事处理完了。”托雷基亚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甜蜜的耳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导:“现在,该继续我们之间最重要的事了,对吗?我的西瑟斯。”
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胸口的计时器上,那里似乎因为刚才凝聚奥特签名而微微闪烁着光芒。
“让我再看看……那些不听话的小光粒子,今天有没有变得更活跃一点?”他的语气带着宠溺和期待,仿佛在谈论什么需要精心照料的小宠物。
西瑟斯点了点头。
对于治疗自身停滞的问题,他同样抱有期望。
他顺从地重新躺回那块被能量温养的岩石上,放松身体,任由托雷基亚冰冷而细腻的能量再次探入自己的核心。
托雷基亚的治疗一如既往地“耐心”而“温柔”。
他的能量丝线如同最灵巧的手指,在西瑟斯体内那沉寂的生命之湖中轻柔地拨动,试图唤起最微弱的涟漪。
他全神贯注,猩红的眼灯紧盯着西瑟斯身体的每一丝反应,不时低声询问着感受。
“这里……有感觉吗?”
“能量流过时,会不会有轻微的胀感?”
“放松……对……跟着我能量的引导……”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催眠的魔力,让西瑟斯不自觉地完全沉浸其中,信任地交出了对自己身体的部分掌控权。
然而,在这极致的“关怀”之下,西瑟斯体内那神秘的紫色能量,却始终如同沉睡的深渊,对托雷基亚那驯化的混沌能量没有任何特殊的反应。
它安静地蛰伏着,仿佛对这场旨在“修复”的努力漠不关心。
托雷基亚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但很快又舒展开,掩饰得极好。
他并不气馁,反而更加耐心,甚至开始尝试用那丝混沌能量去模拟更复杂的、带有“生长”意向的频率波动,试图更精准地“欺骗”那些停滞的光粒子。
时间就在这看似温馨实则单方面付出的治疗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托雷基亚才缓缓收回了能量。
他的气息似乎比之前稍微紊乱了一丝,显然这种精细的操作对他消耗也不小。
“今天……就先到这里。”托雷基亚的声音带着些许疲惫,但很快又被温柔覆盖:“进步虽然微小,但能感觉到,它们正在慢慢苏醒……总有一天,你会完全好起来的。”
他伸出手,再次揉了揉西瑟斯的头,动作充满了鼓励。
西瑟斯坐起身,感受着体内那依旧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被兄长称为“进步”的变化,看向托雷基亚,轻声说了句:“谢谢哥哥。”
这句感谢是真诚的。
托雷基亚似乎被这句感谢取悦了,发出一声低哑愉悦的轻笑。
他站起身,优雅地伸展了一下身体。
“好好休息,巩固一下今天的成果。”他吩咐道,语气如同最关心弟弟的兄长:“哥哥需要去补充一点能量,很快回来。”
说完,他身影一晃,再次消失在了结界之外,留下西瑟斯。
结界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西瑟斯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岩石上,手腕上的鲁格赛特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能量波动,似乎在表达着对托雷基亚的持续警惕。
西瑟斯轻轻抚摸着鲁格赛特冰凉的甲壳,试图安抚它。
他的目光有些放空,脑海中回放着与托雷基亚重逢后的点点滴滴。
兄长的温柔,兄长的专注,兄长的道歉,兄长对他恢复的执着……这一切都美好得像一个他不敢奢求的梦。
可是……
为什么心底深处,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如同附骨之疽,无法彻底驱散呢?
是因为兄长那偶尔流露出的、令人心悸的偏执眼神? 是因为那总是带着冰冷触感的、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体温? 还是因为……那份“好”得近乎不真实的、毫无条件的包容与付出?
西瑟斯想不明白。
他只是下意识地,再次回忆起了佐菲关切的目光,想起了泰罗那咋咋呼呼却炽热无比的关心,想起了光之国那虽然偶尔让他无所适从、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他抬起头,望着结界外那片被扭曲的、陌生的星空。
哥哥……真的只是去补充能量了吗?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个略显“不信任”的念头驱散。
也许……只是他多想了吧。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膝盖,手腕上的鲁格赛特似乎感知到了他低落的情绪,安静了下来,只是轻轻蹭了蹭他。
而在结界之外,遥远的星空中,托雷基亚并未像他所说的那样只是去补充能量。
他悬浮在一块陨石之后,冷冷地注视着远方——那正是奥特签名消失的方向。
他手中把玩着一团更加深邃幽暗的混沌能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光之国……泰罗……”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再无半分面对西瑟斯时的温柔,只剩下无尽的冰冷与一丝扭曲的嫉恨:“想就这么轻易地找到他?呵……做梦。”
“他是我的……这一次,谁也别想再把他抢走。”
混沌的能量在他指尖跳跃,映照着他那诡异的面具,显得愈发阴森莫测。
……
第155章 愿意吗
时光在那颗孤寂的小行星上仿佛被拉长、扭曲。
托雷基亚的“治疗”日复一日地进行着,从未间断,他展现出了惊人的耐心和专注,仿佛这成了他存在于世的唯一意义。
西瑟斯也极其配合,甚至可称得上是一种全然的、毫无保留的顺从。
托雷基亚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次的数据。
西瑟斯核心外围那些曾被湮灭能量波及的区域,活跃度确实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稳定的速度提升着。
光粒子的响应频率、能量循环的顺畅度、甚至那诡异紫色能量的稳定性……各项指标都在向着“优”的方向发展。
这显着的“进步”让托雷基亚周身的愉悦气息几乎化为实质。
他对西瑟斯的照顾愈发无微不至,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充满了近乎顶礼膜拜的珍视与一种深沉的、扭曲的满足感。
然而,对于最核心的问题——那如同诅咒般烙印在西瑟斯生命本源最深处的“生长停滞”——外围的改善似乎始终无法触及核心。
托雷基亚凝视着数据光屏上那条始终无法突破的基线,面具下的表情渐渐染上偏执与焦躁。
常规的、温和的渗透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他需要更深入、更彻底、更……本质的方法。
这一天,托雷基亚没有像往常一样让西瑟斯躺下接受能量探入。
他站在西瑟斯面前,神情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极致严肃与某种神圣感的庄重。
“西瑟斯…”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们之前的治疗……已经为你打下了很好的基础。但是,要真正逆转停滞,我们需要……进行一次更深层次的尝试。”
西瑟斯抬起眼,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对托雷基亚有着全然的信任。
托雷基亚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捧住了西瑟斯的脸颊,这一次,他的触碰带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极其郑重的意味。
“这一次,哥哥需要……直接接触你的核心。”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祈祷,又如同宣告:“用我最本源的力量,去尝试……重新构筑你那被诅咒锁住的生命之核。这个过程……会非常亲密,也可能……有些难以适应。”
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西瑟斯的脸颊,猩红的眼灯深深望入他的眼底,里面翻滚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渴望、担忧、疯狂的科学热忱,以及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病态的珍爱。
“你……愿意完全信任哥哥吗?愿意……将你最脆弱的部分,交给我吗?”
西瑟斯看着兄长眼中那近乎燃烧的执着与期待,没有丝毫犹豫,缓缓地点了点头。
“…嗯。”
托雷基亚的眼中瞬间迸发出耀眼的光彩。
他低下头,冰凉的额头轻轻抵住西瑟斯的额头,声音沙哑而激动:“好……好孩子……哥哥绝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他引导着西瑟斯,两人相对盘膝坐下,距离近得膝盖几乎相碰。
托雷基亚抬起双手,掌心向上,置于身前。
他周身的混沌能量开始缓缓汇聚,显露出更接近本源的、深邃幽暗的色泽,能量波动却异常内敛而精纯,仿佛所有狂暴的属性都被极致的意志力强行压缩、提纯。
“放松……西瑟斯……引导你的核心……显现出来……”托雷基亚的声音如同来自遥远的虚空。
西瑟斯依言闭上眼灯,全力放松身心。
在他有意识的引导下,他胸前那枚晦暗透明的计时器开始散发出柔和却稳定的光芒,内部的结构变得清晰可见,最中心处,那一点蔚蓝色的、凝聚了他生命本源的光核缓缓浮现。
托雷基亚凝视着那枚近在咫尺的、毫无防备地向他敞开的生命核心,小心翼翼地、如同朝圣般伸出双手,掌心缓缓贴近西瑟斯的计时器。
在两人掌心与胸膛之间,那精纯无比的混沌能量开始流淌、编织,形成一个极其复杂而微妙的小型能量场,将西瑟斯的核心温柔地包裹其中。
下一秒,托雷基亚做出了一个让西瑟斯身体微颤的动作——他微微前倾身体,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紧紧地贴在了西瑟斯的额头上。
与此同时,他胸前那封印着格里姆德的核心也仿佛回应般亮起。
两个生命体最核心、最脆弱的部分,通过额头相贴、能量场交融的方式,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密姿态,联系在了一起。
西瑟斯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这不仅仅是能量上的接触,更像是灵魂层面的某种敞开与触碰。
托雷基亚的意识如同冰凉却细腻的流水,通过额头相贴处,温柔地、试探地流入他的感知。
同时,一股极其精纯、被剥离了所有破坏性、只留下最原始“构筑”与“修改”意向的混沌能量,开始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渗入他的生命光核。
这感觉……无比奇异。
没有痛苦,没有不适。
托雷基亚的能量操控精妙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那混沌能量冰冷,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一切创伤的温柔,如同最细小的刻刀,又如同最灵巧的绣针,在他那沉寂的光核最细微的结构上轻柔地操作着。
托雷基亚的全部意志都沉浸在了这项工作中。
他的力量变得极其轻缓,与西瑟斯的核心共振。
“这里……锁着……”托雷基亚的低语直接响在西瑟斯的意识深处:“别怕……会很轻……很轻……”
他的能量细丝绕过光核活跃的区域,精准地探向那些死寂的、如同化石般的细微结构。
那过程缓慢到令人窒息,却又充满了一种诡异的美感。
西瑟斯全身放松,任由托雷基亚施为。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变成了一件被顶级艺术家倾尽所有心血修复的无价艺术品。
兄长的意识温柔地包裹着他,带来一种令人沉溺的安心感与……归属感。
时间失去了意义。
托雷基亚尝试了无数种方法,用那精纯的混沌能量模拟出各种频率,试图“唤醒”那些沉寂的基点。
他的操作堪称艺术,对能量和生命结构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境界。
然而……那最深层的停滞,如同宇宙中最坚硬的基石,顽固地抵抗着一切外来的干涉。那并非能量强度不足,更像是一种本源层面的、不可动摇的“规则”。
终于,托雷基亚的能量缓缓地、极其不舍地从西瑟斯的核心最深处退了出来。
那包裹着西瑟斯核心的复杂能量场悄然消散。
紧贴的额头分开。
托雷基亚向后退开,身体微晃了一下,周身的气息明显变得虚弱了不少。
他猩红的眼灯紧紧地盯着西瑟斯胸前那逐渐恢复常态的计时器,面具下一片沉寂。
失败了。
即便做到了这种地步,依然无法撼动那该死的诅咒分毫。
西瑟斯感受着体内并无任何不适,看向沉默的托雷基亚,轻声问:“……哥哥?”
托雷基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指尖再次轻轻触碰西瑟斯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以及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挫败与痛苦。
那冰冷的指尖甚至在微微颤抖。
“……没关系。”许久,托雷基亚才沙哑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平静:“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哥哥一定会找到办法……一定会……”
西瑟斯看着兄长眼中那难以掩饰的失落与强撑的平静,心中微微一紧。
他主动伸出手,握住了托雷基亚那只冰凉的、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嗯。”
他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西瑟斯脑海中,一直强忍着不敢出声的系统0520,终于无法抑制地,发出了一连串极度震惊的电子音:
【啊啊!疯了!疯了!托雷基亚他简直是个疯子!天才!怪物!他刚才用混沌本源去逆向解析并尝试重构光之生命核?!这理论上根本是相斥的,是自杀行为!会引发能量海啸级别的大爆炸才对!】
【可他居然……居然做到了能量场的极致压缩与性质逆转?!强行将破坏属性扭转成了伪·创造属性?!还维持了那么久那么稳定的精细操作?!】
【虽然没成功……但他居然没把你炸碎也没把自己弄崩溃?这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这家伙对能量和生命形式的理解……简直是……是…】
系统的声音在西瑟斯脑海中久久回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种敬佩。
【0520:万一真的能成功呢?就不用许这个愿望了……西瑟斯,我得跟你谈谈我刚刚得到的资料】
而外界,托雷基亚只是反手握紧了西瑟斯的手,仿佛从那简单的接触中汲取着力量。
他猩红的眼灯重新聚焦,里面所有的挫败与痛苦都被更深沉的、更加决绝的执念所取代。
一次失败算什么?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有的是疯狂的智慧。
总有一天,他会破解这该死的诅咒。
为了西瑟斯,也为了赎清他心中那永恒的罪。
……
……
(有话说:以后保持每天最少五章吧,我也觉得看文每天一两章跟挤牙膏一样,观感不好
除非我没存稿了,或者很忙没时间写
评分评分
另外去看一眼圈子,我发了西瑟斯)
第156章 面对一切
结界内,因治疗失败而产生的能量涟漪尚未完全平息,托雷基亚正沉浸在巨大的挫败与更深的执念中,而西瑟斯则努力消化着方才核心被触及带来的奇异感受与兄长那毫不掩饰的痛苦。
就在这时,西瑟斯脑海中的系统0520,似乎刚刚接收完某种延迟的信息流。
【0520:刚刚……刚刚接收到一段加密等级极高的延时信息,是……是从最高监管部的特殊通道直接传来的】
它的声音失去了往常的活泼,变得有些结巴和不知所措。
【0520:是、是巡检部的巡检大人……托、托我给你带句话,西瑟斯……】
系统似乎极其紧张,甚至连虚拟存在的代码都在颤抖,它一字一顿地、极其郑重地复述道:
【愿您的‘永恒’回响过去与未来,西瑟斯大人】
这句话如同一个沉默的惊雷,在西瑟斯的意识深处炸开,却又诡异地没有带来任何具体的记忆或理解。
“永恒”?“回响”?“大人”?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完全陌生、却又仿佛与他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遥不可及的身份。
0520显然也被这句话蕴含的信息量震懵了,它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和巨大的混乱中。
【巡检部……最高监管……西瑟斯大人……?】它似乎在检索自己的数据库,却发现自己权限低得可怜,根本无法触及这些词汇背后的真正含义。
【我、我的资料库里完全没有相关记录……只有一条最高指令:绝对服从并辅助你……但、但这……】
震惊与茫然席卷了0520。
它一直以为自已的宿主只是一个经历特殊、力量奇特的奥特战士。
但现在看来,西瑟斯的身份远不止于此,他甚至可能与系统所属的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监管部”有着极深的渊源。
而且地位似乎……极高?
但作为一个新上任、权限低下、且被设定了严格行为准则的系统,0520深知有些事情不是它应该、也不是它有资格去深究的。
它的核心指令只有“辅助宿主”,而它也后知后觉,系统——监管部、巡检部、司律部,无论是什么系统,最核心的指令只有效忠「天父」,也就是系统的造物主,绝对的优先级,而它不一样,它的绝对优先级竟然是西瑟斯!?
强行压下所有翻腾的疑问和震惊,0520迅速进行了心理建设,决定将这件事当作一个普通的“传话”任务来处理。
它没有将自身的震惊和茫然表现出来,只是努力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静,如实告知接下来的信息。
【0520:那个……巡检大人的话不多,就这些,然后……然后还有一些关于你力量的信息,是随着那句话一起解密发送过来的】
它小心翼翼地说道。
【0520:那个晶体……】
它指的是西瑟斯核心深处那诡异的紫色能量。
【本来就是你的,西瑟斯】
西瑟斯乳白色的眼灯微微闪烁。
【0520:巡检大人还说……‘情绪’并不是你的能力,它最多算‘钥匙’】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似乎也在理解这些话:【真正的力量……是‘时间’和‘空间’】
这句话如同另一把钥匙,轻轻叩动了西瑟斯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
救下泰罗的时间停滞……
【0520:还有……你使用过的那把……长刀……】
系统指的是西瑟斯惯用的武器;【那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似乎是某种力量塑造的‘投影’】
【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0520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似乎信息流已经传输完毕。
它沉默了几秒,仿佛在做最后的心理准备,然后才呐呐地、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仿佛违背了某种规则的勇气,说出了它自已的观察:
【0520:不用压抑自己的,西瑟斯……】
它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西瑟斯一直以来用以自我保护的情绪外壳:【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比巡检部那晦涩的箴言更具穿透力。
自从回到这个世界,记忆复苏,光之国温暖的过往与超古代黑暗痛苦的经历如同冰与火在他灵魂中交织碰撞,带来了剧烈的思想冲突。
他习惯了光之国的规则与“正确”,却又无法摆脱深植于超古代本能中的狠戾与直接。
0520的话,让他瞬间想起了卡蜜拉。
那个曾将他护在羽翼下的黑暗女王,也曾用带着宠溺与粗暴的语气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憋着干什么?谁让你不顺心,就抽碎他!’
‘喜欢?喜欢就抢过来!弱者才需要遵守规则,我们只制定规则!’
‘哭什么哭,疼就忍着,恨就打回去!我的弟弟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
那种肆意、张扬、遵循本能与力量的生活方式,与泰罗所代表的、光之国所倡导的“守护”、“牺牲”、“秩序”形成了极端的反差。
记忆的全面恢复,将这两种截然不同的价值观同时塞给了他,让他陷入了巨大的混乱。
他本能地觉得卡蜜拉的方式更“舒服”,更“自然”,但光之国的记忆又告诉他那是“错误”的,是“黑暗”的。
这两套截然不同的行为准则和价值观就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光之国的记忆让他觉得超古代的自己是如此陌生甚至……罪恶;而超古代的本能又让他觉得光之国的规则是如此束缚甚至……虚伪。
他无法调和这种冲突,只能选择最笨的方法——强行压抑。
用绝对的沉默封存所有激烈的情感,用近乎自虐的训练来消耗那无处宣泄的、源自黑暗本能的躁动,他将自已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冰冷、麻木、只余下空壳的“战士”,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才能被他所珍惜的光之国的“家”所接纳。
可现在,0520的话,卡蜜拉的话语,如同重锤砸碎了这脆弱的冰层。
他一直以来的压抑,似乎都成了某种……徒劳的笑话?
与此同时,托雷基亚那充满诱惑力的话语也再次回响在耳边:‘……或许有一天,你能找到一条……不同于光之国那些陈腐教条、也不同于我这混沌虚无的……第三条路呢?’
第三条路……
那是什么路?
不是光的秩序,也不是黑暗的混沌?
那会是一条怎样的路?它真的存在吗?
而几乎同时,泰罗那阳光般灿烂、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坚信“光明与伙伴就是一切”的纯粹眼神,也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是泰罗所坚信的“正确”,是光之国赋予他的、不容置疑的信念。
光明的秩序……黑暗的自由……托雷基亚的混沌……还有那神秘的“巡检大人”提到的“时间与空间”、“永恒”……
无数的念头、矛盾的思想、冲突的情感在这一刻疯狂地涌入西瑟斯的脑海,如同沸腾的漩涡,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裂!
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眼灯中光芒混乱地闪烁,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周身的能量波动也变得极其不稳定,光与暗的气息在他体表交替浮现,那丝诡异的紫色能量甚至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引得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托雷基亚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西瑟斯的异常,他从之前的挫败感中惊醒,担忧地上前一步:“西瑟斯?你怎么了?”
西瑟斯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他沉浸在那场可怕的思想风暴里,试图去抓住点什么,试图将所有这一切矛盾的思想融合、理顺,找到一个能让他心安、能让他不再如此撕裂的答案。
光之国的教导告诉他要克制。
卡蜜拉告诉他释放本能。
迪迦告诉他要控制‘情绪’。
托雷基亚告诉他寻找第三条路。
泰罗告诉他光明就是答案。
谁是对的?
什么是错的?
他到底……该是谁?
巨大的混乱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猛地抱住头,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困兽般的低鸣。
“……我不知道……”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而痛苦:“我……该怎么做……”
是继续压抑,扮演光之国合格的战士?
是释放本能,回归黑暗的怀抱?
是听从兄长的诱惑,踏入未知的混沌?
还是……去摸索那条虚无缥缈的“第三条路”?
每一种选择似乎都指向不同的未来,每一种未来都充满了未知与风险。
托雷基亚看着西瑟斯如此痛苦挣扎的样子,猩红的眼灯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担忧,也有一种看到猎物正在坠入蛛网的隐秘兴奋。
他伸出手,想要再次触碰西瑟斯,给他一个“明确”的引导。
但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西瑟斯时,西瑟斯却猛地抬起头!
眼灯中混乱依旧存在,但在那一片混乱的风暴中心,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艰难地、缓慢地沉淀下来。
他看了一眼托雷基亚伸出的手,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鲁格赛特,最后,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结界,望向了不知名的、遥远的深处。
他没有推开托雷基亚,也没有握住他的手。
他只是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地站直了身体,周身的能量波动虽然依旧不稳,却不再像刚才那样濒临崩溃。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教导、所有的记忆依旧在他脑海中争吵不休。
压抑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冲突在心底腐烂发酵。
他需要……去面对。
去面对所有的过去,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可能性。
面对一切。
或许……根本就没有一条现成的、完美的“路”在那里等着他。
或许所谓的“路”,需要他自已一步一步去踩出来。
用他的脚,去丈量;用他的心,去选择;用他的力量,去开辟。
无论是光,是暗,是混沌,还是那神秘的“时空”……或许都不是答案本身。
答案……可能在于他如何去看待、去运用这些力量。
西瑟斯那一直紧绷着的、用于压抑情绪的弦,似乎终于……松开了些许。
他眼中的痛苦和混乱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疲惫后、却带着一丝破釜沉舟般决然的平静。
他没有回答托雷基亚,也没有对0520的话做出任何评论。
他只是转过身,走向结界内相对安静的一角,重新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灯。
这一次,他不是在冥想,也不是在压抑。
他只是在休息。
放任所有的思绪在脑海中奔腾、碰撞、交融……
等待着一个属于他自已的答案,在废墟上,悄然萌芽。
而那条未知的、或许根本不存在“第三条路”,似乎也在这一刻,于无尽的混沌与矛盾中,显现出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仅供一人通行的……模糊轮廓。
……
就在这片内心的风暴暂歇、趋于一种诡异平静的时刻,0520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仿佛在执行一项极其神圣的指令。
【0520:巡检大人……还让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西瑟斯感觉到掌心微微一沉,仿佛有什么东西凭空凝聚。
他睁开眼,低下头。
只见他的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一张卡片。
它并非已知的任何材质构成,非金非玉,非石非革,触手冰凉,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包容。
卡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色基底,边缘流淌着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时空涟漪般的微光。
而卡片之上,镌刻着一个令人心悸的图像——
那是一个身覆狰狞战甲的身影。
铠甲是深沉的暗紫色,线条锐利而充满侵略性,覆盖全身,面部被同样材质的覆面盔甲笼罩,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狭长的、迸发着不详猩红色光芒的眼灯,如同深渊中凝视的恶魔,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感。
而在那覆面铠甲的眼角下方,清晰地刻着两行仿佛由凝固的鲜血构成的、蜿蜒而下的猩红纹路——如同两道永恒的血泪。
这形象充满了极致的力量感与冲击力,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冷漠与骇人。
而这道身影的胸前,本该是计时器或能量核心的位置,却是一个巨大、狰狞、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硬生生剜凿出来的塌缩口。
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通往虚无本身,又像是某种致命弱点的展示,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与决绝。
西瑟斯神色凝固,紧紧盯着掌中的卡牌,那图像上的身影带给他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到极点的感受。
既有本能的排斥与警惕,又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仿佛在凝视一个遥远而陌生的倒影,而那倒映,也仿佛在透过卡面,凝视他。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问道。
【叠层卡】
0520的回答简洁而陌生,它似乎也在努力理解这件物品。
【巡检大人只说了这个名字,没有解释用途】
就在这时,一旁的托雷基亚也注意到了西瑟斯手中突然出现的、散发着不祥却又强大气息的卡牌。
他的目光瞬间被吸引,死死地盯着那张卡牌上的图像,周身的气息不受控制地波动了一下。
那图像上的身影,那猩红的血泪,那胸口的塌缩伤痕……无一不散发出一种令他都感到心悸的压迫感和一种……同源却又远超他理解的、黑暗与混沌的气息!
“这是……什么东西?”托雷基亚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和凝重,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后退了半步,呈现出一种本能的防御姿态。
这件物品的出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和掌控。
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托雷基亚,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卡牌上那两道猩红的血泪纹路,冰凉的触感之下,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叠层卡……
一个个线索在他心中飞快闪过,与之前那句“时间与空间才是你的力量”的箴言隐隐呼应。
他缓缓收拢手指,将那张散发着不祥与强大气息的卡牌紧紧握在掌心。
虽然还不知道它具体有何用处,但直觉告诉他,这或许是……一把钥匙。
一把或许能帮他找到所谓“第三条路”的钥匙,或者,是通向某个他必须面对的真相的钥匙。
他将卡牌收起,抬眸看向如临大敌的托雷基亚,乳白色的眼灯中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
“不知道。”他回答了托雷基亚先前的问题,语气平淡无波:“捡到的。”
他选择了隐瞒,自然而然地,仿佛本该如此。
托雷基亚猩红的眼灯闪烁不定,显然不信,但他看着西瑟斯那副平静坦然的模样,一时竟也无法逼问。
结界内的气氛,因为这张突然出现的“叠层卡”,变得更加微妙难言起来。
……
第157章 去了哪里
结界内的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西瑟斯闭目坐在角落,周身那剧烈波动的能量逐渐平息,并非重新被压抑下去,而是如同奔涌的江河终于冲破了狭隘的河道,汇入了一片更为广阔、深沉的海域——一种内在的风暴过后,趋于某种奇异平静的状态。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双乳白的眼灯已然不同。
先前刻意维持的沉寂、疏离、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茫然无措,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般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近乎冰冷的沉稳,眸底深处却跳跃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仿佛被禁锢了太久终于得以呼吸的恣意火光。
他的脊背挺得更直,下颌微微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并非刻意倨傲,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久违的、源于骨子里的高傲与直接。
那是一种无需再刻意迎合或隐藏什么的本真状态。
他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一种流畅而笃定的力量感,不再有之前的迟疑与收敛。
他甚至极轻地、几乎无人察觉地嗤笑了一声,像是嘲讽方才那个陷入混乱痛苦的自己,又像是嘲讽这世间所有让他感到束缚的条条框框。
然而,当他转向托雷基亚时,那份自然而生的高傲与恣意,却又巧妙地收敛在一个看似“顺从”的框架内。
他依旧走向托雷基亚,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诡异的面具。
“哥哥。”他开口,声音比以往清亮了些许,褪去了那层总是蒙着的、压抑的沉闷,语调却依旧保持着对兄长的基本礼貌,甚至可以说……很听话。
仿佛他只是收起了所有会令托雷基亚不悦或担忧的棱角,而非改变了内核。
托雷基亚何等敏锐,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西瑟斯身上那微妙却本质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引导的“脆弱”弟弟,眼前的西瑟斯,更像是一把终于拭去尘埃、隐隐露出锋刃的利剑。
这种变化让托雷基亚感到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一种混合着警惕与极度兴奋的兴趣。
这样的西瑟斯,似乎……更有意思了。
他喜欢这种充满挑战性和未知的“藏品”,西瑟斯无论怎样,他都喜欢。
“感觉怎么样?”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维持着那副温柔的腔调,指尖习惯性地想要去触碰西瑟斯的脸颊,试探他的反应。
西瑟斯没有躲闪,任由那冰凉的指尖落下,甚至极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用脸颊蹭了一下那冰冷的利甲,像一个乖巧的弟弟在回应兄长的关切。
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背后,却是一种全然清醒的。
“还好。”西瑟斯回答得言简意赅,却不再是以往那种不愿多谈的回避,而是一种沉稳的告知。
就在这时,西瑟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看了看结界外扭曲的星空,语气自然地说道:“又到该汇报的时间了。”
托雷基亚抚摸他脸颊的手指顿了一下,猩红的眼灯深处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悦,但很快被完美掩饰。
他收回手,语气轻松:“哦?还是老规矩?”
“嗯。”西瑟斯点点头,抬手便开始凝聚光能。
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托雷基亚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和上次一样,在西瑟斯的奥特签名即将成型的刹那,一丝极其隐秘的混沌波动再次悄无声息地融入其中,扭曲了其坐标信息。
蔚蓝的签名流光再次穿透结界,飞向远方。
做完这一切,西瑟斯放下手,转而看向托雷基亚。
这一次,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沉默,而是主动开口,直视着托雷基亚猩红的眼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哥哥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死后’,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吗?”
托雷基亚猩红的眼灯瞬间亮得惊人!
他等了这么久,试探了这么多次,西瑟斯终于愿意主动提及了吗?!
“你愿意……告诉我了?”托雷基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般的颤抖,仿佛一个终于等到弟弟敞开心扉的兄长。
西瑟斯微微颔首,他走到旁边一块岩石上坐下,姿态甚至带上了一丝慵懒的随意,与之前正襟危坐的样子截然不同。
“嗯。”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避开那些绝对不能透露的关键——红色的彼岸花海、神秘的银发「君主」、以及绑定他的系统0520。
他开始讲述一个“精简”和“修改”后的版本:“我醒来时,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稳:“一颗……很古老的星球,后来才知道,那里是……三千万年前的地球。”
托雷基亚神色一滞:“三千万……年前?”
时空穿越?!这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嗯。”西瑟斯继续道,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蛮荒的时代:“那里有很多……巨人,和光之国不太一样,更加……原始,也更……直接。”
他用了一个比较中性的词。
“我那时很虚弱,形态也……和现在不太一样,更像幼年期。”他省略了被黑暗污染和无法愈合的细节:“后来,我遇到了几个……当地的黑暗巨人。”
托雷基亚的注意力高度集中:“黑暗巨人?”
“领头的,是个叫卡蜜拉的女战士,她很美,也很强大。”西瑟斯笑了笑:“她……捡到了我。”
“卡蜜拉……”托雷基亚咀嚼着这个名字,猩红的眼灯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还有两个,希特拉,达拉姆。”西瑟斯继续列举,语气带着说不清的意味:“跟他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学会了……一些在那个时代生存的必要方式。”
他巧妙地避开了“收养”、“依赖”、“感情”等词汇,将那段经历描述得如同一次野外的生存训练。
“那里的规则很简单,弱肉强食。”西瑟斯仿佛在回味:“想要什么,就去争,去抢。看不顺眼,就打回去,没什么道理可讲。”
托雷基亚听得入神,西瑟斯描述的这个世界,与他所知的、充满秩序和光明的光之国截然不同,更接近于他所追求的混沌与黑暗!这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兴奋!
“后来呢?”托雷基亚忍不住追问,身体微微前倾。
“后来……”西瑟斯的眼神暗了暗,厌恶而又反感:“发生了一些冲突,很激烈的冲突,我……还是太弱了。”
“再一次醒来……就在地球的某处了。”他轻描淡写地概括了返回未来的过程,将所有超自然的力量干预全部隐去:“之后的事情……哥哥大概都知道了。”
他讲述完了。
一个基本真实,却巧妙地隐去了所有关键节点和情感联系,并将超古代经历“黑暗化”、“去情感化”的版本。
托雷基亚沉浸在听到的信息中。
三千万年前的地球!黑暗巨人!弱肉强食的规则!西瑟斯竟然有过这样一段经历!?
这完美地解释了西瑟斯身上那特殊的黑暗力量来源,也解释了西瑟斯此刻性格的微妙变化——那并非突变,而是那段被遗忘的记忆复苏后,与光之国教育产生的必然冲突!而他刚才的挣扎,正是这种冲突的体现!
托雷基亚几乎要大笑出声!这简直是……天助他也!
“原来……是这样……”托雷基亚的声音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激动,他上前一步,再次握住西瑟斯的手,这次力道有些大:“难怪……难怪你会拥有这样的力量……难怪你会感到痛苦和矛盾……”
他自动将西瑟斯的经历纳入了自己的理解框架,并为西瑟斯之前的挣扎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那不是你的错,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充满了理解与包容:“是光之国那些虚伪的教条束缚了你,让你无法正视自己真正的力量和过去。”
他紧紧握着西瑟斯的手,眼灯灼灼发光:“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有哥哥在!哥哥理解你!接受你的一切!无论是光,还是暗!”
西瑟斯看着激动不已的托雷基亚,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冰冷力度,嘴角的笑意扩大。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甚至顺应着托雷基亚的话,回了一句:“……嗯,我知道。”
他知道托雷基亚会如何解读他的故事。
他知道自已想要的是什么。
他选择了交出部分真相,换取信任和……更大的操作空间。
不再压抑的感觉,很好。
而狩猎的耐心,他从来都不缺。
尤其是,当猎物自以为是的站在猎人身旁时。
……
第158章 前往
结界内的时间仿佛有了新的流速。
西瑟斯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动地等待托雷基亚的安排或治疗。
那份破开压抑后显露出的本性,让他自然而然地开始掌控自己的节奏。
他会自行选择冥想的位置和时间,不再需要托雷基亚的引导。
偶尔,他甚至会主动询问托雷基亚关于能量操控的某些精妙之处,问题尖锐而直接,直指核心,常常让托雷基亚在惊讶之余,又不得不调动起全部的知识储备来应对,眼中闪烁着被挑战的兴奋和更加浓厚的兴趣。
这样的西瑟斯,像一块经过初步打磨后,终于开始自行散发独特光泽的宝石,每一面都折射出令人意想不到的光芒。
他依旧“听话”,对托雷基亚的要求基本遵从,但那顺从之下,是一种清醒的、甚至带着些许审视的平静,而非全然的依赖。
托雷基亚乐见其成。
他认为这是西瑟斯接纳了黑暗过去、并开始融合力量的证明。
他更加热衷于与西瑟斯探讨那些深奥的能量理论,试图将自已的混沌理念一点点植入西瑟斯的思想中。
然而,西瑟斯的内心,却并非完全如托雷基亚所愿地在“融合”。
他只是在观察,在学习,在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包括托雷基亚那深不可测的知识库和对他那份畸形的“珍视”。
他脑海中的目标从未改变——找到卡蜜拉。
系统0520之前提供的关于“空间专线”的信息,如同一个被暂时搁置但从未遗忘的选项,始终在他意识深处闪烁着微光。
他需要机会,需要一个托雷基亚不会怀疑、甚至可能会支持的“合理”理由,离开这个结界,去尝试启动那个通道。
机会很快来了。
在一次就某个高维能量共振理论进行探讨后,西瑟斯状似无意地提起:
“哥哥的理论确实精妙,不过,理论终究需要实证。”
他抬起手,看着自已掌心流转的、趋于稳定的光暗能量:“我体内的能量虽然平稳,但总觉得……缺乏一种‘实感’。或许是因为一直困守在这片狭小的人造空间里,缺乏与真实宇宙各种能量场的交互和印证?”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甚至带着一点求知若渴的意味,丝毫没有流露出想要离开的急切。
托雷基亚闻言,猩红的眼灯微微眯起,审视地看着西瑟斯。
他喜欢西瑟斯这种专注于力量提升的态度,这符合他的期望。
但他天生的多疑、敏感让他没有立刻答应。
“哦?你想出去‘印证’?”托雷基亚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想去哪里印证?”
西瑟斯早已打好腹稿,他报出了一个位于宇宙边缘、已知能量环境极其复杂混乱的星域坐标。
那里环境恶劣,荒无人烟,但能量场种类繁多,确实适合进行各种能量试验,同时也远离光之国和任何已知文明,足以让托雷基亚放心。
“那里能量场活跃,且属性杂乱,适合测试能量在不同环境下的稳定性和适应性。”西瑟斯的理由无懈可击,完全像一个严谨的科学家提出的方案。
托雷基亚沉吟了片刻。
他确实不放心让西瑟斯独自离开视线,但西瑟斯提出的理由又确实很有吸引力。
他也想知道,在那种复杂环境下,西瑟斯光暗同体的特质会有怎样的反应。
更重要的是,他自信地认为,西瑟斯此刻已经对他产生了足够的依赖和信任,不会轻易离开。
更何况,他还有那个能干扰奥特签名的小手段。
“可以。”最终,对实验数据的渴望压倒了一丝疑虑,托雷基亚点了点头:“不过,我必须在你身上留下一个追踪印记,那里环境复杂,哥哥需要确保你的安全。”
这既是关心,也是监控。
西瑟斯对此似乎毫无异议,甚至主动伸出手腕:“好。”
托雷基亚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隐秘的混沌能量,悄无声息地烙印在西瑟斯的手腕内侧,形成一个极淡的、如同特殊纹身般的幽暗符号。
这个印记不仅能让他感知西瑟斯的大致方位,还能在必要时强行将西瑟斯拉回身边。
做完这一切,托雷基亚才稍稍放心,挥手在结界上打开了一个临时通道:“早去早回,有任何不适,立刻返回。”
西瑟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蔚蓝色的身影化作流光,瞬间穿出通道,消失在了茫茫星海之中。
一离开托雷基亚的结界范围,西瑟斯立刻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宇宙本身的浩瀚与自由。
他丝毫没有耽搁,按照系统0520的指引,朝着一个与之前报给托雷基亚的坐标截然不同的方向急速飞去。
【0520:已检测到托雷基亚的追踪印记,能量波动频率已记录,需要我尝试进行屏蔽或干扰吗?】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不用】西瑟斯冷静回应:【暂时留着,反而能让他安心】
他需要托雷基亚的“放心”,才能争取到更多自由活动的时间。
他的速度极快,目标明确。
在穿越了数个荒芜的星域后,他按照0520提供的星图,找到了一处极其偏僻的、空间结构天然薄弱的星云带。
【就是这里了!这里的空间壁垒最不稳定,开启通道!】
0520雀跃地汇报。
【西瑟斯,你确定要现在去吗?双方时空流速不一样,不会被发现】
【确定】
西瑟斯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他悬浮在扭曲的星云物质之间,乳白色的眼灯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确保没有其他生命迹象。
【好吧,那么……申请启动空间专线!目标世界:露露耶遗迹所在时空!】
0520的声音变得正式起来。
刹那间,西瑟斯感到自已体内的能量开始被系统迅速抽取,汇聚到一点。
与此同时,他面前的空间开始剧烈地扭曲、折叠,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强行撕开一道口子!
一个不断旋转、内部闪烁着混沌色彩和无数破碎光影的通道入口,缓缓在他面前成型,通道的另一头,隐隐传来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
那就是……姐姐被封印的地方吗?
西瑟斯的核心脉动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数千年的分别,无尽的思念与担忧,在此刻化为一股近乎灼热的冲动。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托雷基亚的追踪印记在手腕上微微发热,仿佛一只监视的眼睛。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
蔚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不稳定的空间通道之中!
在他进入后不久,那通道便剧烈波动了几下,迅速收缩、消失。
这片星云带再次恢复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西瑟斯手腕上那个幽暗的印记,依旧在无声地向远方的托雷基亚发送着……早已被精心计算好的、虚假的方位信息。
……
……
(有话说:评分加更的三章,我想了想,追评也算吧
以后章节发布一般在0点和20点,加更时间不定)
第159章 石像
空间通道的颠簸与扭曲感尚未完全平息,西瑟斯已然踏上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浓郁到化不开的、属于超古代地球的独特气息混杂着植被的清香与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瞬间击中了他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这里……与他记忆中那片被黑暗能量浸染、战火纷飞的大地似乎有所不同,更加……宁静,却也更加脆弱。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颗星球的光之能量异常稀薄,而隐藏在地脉深处的黑暗却蠢蠢欲动。
他收敛起周身所有显眼的能量波动,遵循着某种本能,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飞向远方一片巍峨连绵的山脉。
最终,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座巨大的、仿佛与山岩融为一体的金字塔前。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神圣与不祥的预感萦绕在心头。
他隐匿了身形与气息,如同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步入了金字塔内部。
然后,他看到了。
三尊巨大的、巍然屹立的巨人石像,沐浴在从金字塔顶端透下的、朦胧而神圣的光辉之中。
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就被最中央的那尊石像牢牢攫住。
那熟悉的、曾是他无数个夜晚噩梦源泉的模样……那挺拔的身姿,那沉默的面容……
迪迦。
即使化作了石像,即使沉寂了三千万年,西瑟斯也绝不会认错,那股刻骨铭心的、曾让他敬畏又厌恶的气息,哪怕只剩下一丝石质的余温,也足以让他的核心骤然紧缩。
真的是他……
就在西瑟斯胸腔中被冰冷的痛苦与复杂的回忆填满时,外面传来了人类的惊呼声和机械的轰鸣。
一支穿着统一制服的人类小队闯入了这片圣地。
他隐没身形,化作人间体。
紧接着,是地动山摇!
两只庞大的、散发着狂暴黑暗能量的怪兽——哥尔赞与美尔巴——撕裂山体,疯狂地攻击着金字塔的外壁!
神圣的光之屏障在巨兽的利爪下破碎,光粒子如同哀伤的雪片般纷飞消散。
西瑟斯冷眼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两支渺小的人类队伍徒劳地攻击着怪兽,试图守护石像。
他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
奥特战士的责任感早已在超古代的绝望和光之国的疏离中变得模糊。
更何况,那石像是迪迦。
他甚至……隐隐期待着看到迪迦的石像被摧毁。
那或许能带来一种扭曲的快意。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开玩笑。
一架人类的战机被哥尔赞的能量射线击中,拖着黑烟坠落。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的光柱突然从坠毁的战机中迸发,如同受到召唤般,精准地、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迪迦石像胸口的计时器中!
嗡——!!!
仿佛沉睡了三千年的心脏重新开始搏动!磅礴的光能瞬间冲刷着石像的每一寸“肌肤”!石质的外壳层层剥落,露出下面流淌着光芒的、鲜活的生命躯体!
迪迦……复活了!
西瑟斯猛地握紧了拳,黑曜石般的眼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
但紧接着,他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迪迦……和他记忆中的那个冰冷、强大、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黑暗支配者……完全不同。
他的颜色……是银紫红三色,红色鲜艳,紫色明亮,整体散发出一种……温暖而充满希望的光辉,而不是记忆中那压抑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威压。
这光……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
那样的光芒甚至比他的曾经还要耀眼,他本以为……就算迪迦变成了光,那也是劣质的……
西瑟斯看着复活的迪迦与两只怪兽展开战斗。
那战斗姿态……笨拙,生涩,甚至有些手忙脚乱,仿佛一个刚刚得到力量的婴儿,完全不懂得如何运用。
哥尔赞的力量冲击让他踉跄后退,美尔巴的迅捷攻击让他应接不暇。
这真的是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超古代黑暗阵营的迪迦吗?
就在西瑟斯觉得荒谬绝伦,几乎要嗤笑出声时——
场中的迪迦似乎意识到了力量上的差距,他双臂交叉于额头,那独特的水晶骤然闪过一道红光!
下一刻,他周身的光芒色彩流转,红色迅速覆盖全身,原本流畅的身躯变得坚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一拳挥出,竟直接将哥尔赞打得哀嚎后退!
西瑟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红色……那纯粹的力量形态……
那是……达拉姆的力量气息?!虽然被光能转化,但那力量的根源特质,他绝不会认错!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惊人的发现,迪迦再次变换形态,水晶闪过紫光,身体变得纤细修长,通体覆盖流畅的紫色,速度瞬间飙升到极致,轻松躲过了美尔巴的所有攻击,动作迅捷如电!
那紫色……那极致的速度……
是希特拉……那是希特拉的力量……
西瑟斯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内壁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
他明白了。
迪迦不仅封印了他们……
他还夺走了他们的力量!将同伴的力量化为了己用!
达拉姆的力量……希特拉的速度……那剩下的,迪迦是如何变成光的呢?
他想起迪迦曾经吸收了他的光,那么卡蜜拉的黑暗……
西瑟斯的目光死死盯住场中再次变换回初始形态的迪迦,那均衡的力量、速度与光线技能……那分明是融合了达拉姆、希特拉,甚至可能还有……姐姐的某种特质后,才形成的完美形态!
窃贼!
一个冰冷的、充满恨意的词汇在西瑟斯脑中炸开。
然而,这份汹涌的恨意,在对上场中那个虽然逐渐掌握技巧、却依旧透着一种笨拙的“正义感”和“保护欲”的迪迦时,又变得无比复杂和……荒谬。
现在的迪迦,使用的着窃取来的力量,却在……保护人类?保护这些弱小的生命?
这简直是对姐姐、对达拉姆、对希特拉最大的讽刺。
西瑟斯看着迪迦最终用一记并不算熟练的哉佩利敖光线将美尔巴消灭,又用强大的力量将哥尔赞吓退,心中没有半分看到仇敌胜利的快感,反而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而冰冷的荒谬感。
战斗结束,迪迦飞向天际消失。
西瑟斯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山风吹拂着树林,带来硝烟的气息和远处人类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的目光,却穿透逐渐消散的尘埃,落在了那个从山林中踉跄跑出来的、穿着胜利队制服年轻队员身上。
那个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战斗的烟尘,眼神却异常明亮,充满了某种坚定的、尚未被世俗磨灭的光彩。
他仰望着迪迦消失的方向,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还未从刚才那奇迹般的经历中回过神来。
西瑟斯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他认得那张脸。
就在刚才,那道化作光融入石像的身影……就是他。
迪迦的人间体。
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甚至有些青涩的人类。
窃取了力量,化身光明,挑选了一个人类作为代言人……
迪迦,你这三千万年来,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而我又该……如何对待这个,承载着你力量与意志的……人类?
西瑟斯站在山林的阴影中,黑眸深处翻滚着滔巨浪,最终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沉寂。
他找到了目标,却发现目标早已面目全非。
这场跨越了三千万年的追寻,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所有人预想的轨道。
……
第160章 把大古熬成汤
在暗中观察了那位名叫“圆大古”的迪迦人间体一段时间后,西瑟斯对这位“光之继承者”的评价复杂地混合了“愚蠢”、“天真”、“热血”、“运气好”以及“……或许没那么讨厌”。
看着大古在胜利队里努力扮演一个“普通”队员,笨拙地隐藏秘密,却又在危机时刻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西瑟斯竟偶尔也会被这种单纯的勇气激起一丝涟漪——虽然更多时候是想吐槽这家伙的演技烂得感人。
【0520:第三集就打鲁格赛特吗?大古真要被熬成汤了……】
系统在他脑海里嘀咕,仿佛已经看到了迪迦人间体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未来惨状。
西瑟斯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恶趣味的弧度。
熬成汤?这个说法倒是挺有趣。
“鲁格赛特。”他轻声唤道。
手腕上冰凉的“护甲”立刻活跃起来,缩小版的小家伙探出头,发出疑惑的:“咕噜?”
“去。”西瑟斯指了指远处那座人类城市的郊区:“弄出点动静来,别真毁了,吓唬吓唬就行。然后……陪那个新来的光之巨人‘玩一玩’。”
他特意加重了“玩一玩”三个字。
鲁格赛特的小眼睛唰地亮了!
终于允许它出去放风了!还有玩具?!
它立刻兴奋地嘶鸣一声,化作一道流光窜出,体型在飞行过程中急速膨胀,恢复成那狰狞威武、覆盖着晶莹甲壳的宇宙白细胞形态,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轰然降落在郊区的一片无人丘陵地带!
“嘶昂——!!!”一声仿佛能撕裂灵魂的恐怖咆哮震动了整片区域!
鲁格赛特只是随意地甩动了一下尾巴,一道扭曲的创世安魂曲(弱化版)能量扫过,远处一座小山头瞬间就被抹平了一半,化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
恐慌瞬间席卷了人类城市,警报声响彻云霄!
胜利队的战机几乎在第一时间出动!
西瑟斯隐匿在高空云层之中,好整以暇地看着下方。
果然,飞燕号里的大古在看到鲁格赛特那夸张的造型和恐怖的破坏力后,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紧张。
然后,西瑟斯就看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大古驾驶的战机“恰好”被鲁格赛特一道无意,或者说故意打偏的能量余波擦中,“冒着黑烟”、“失控”地朝着远处一片湖面坠去。
“演技浮夸。”西瑟斯面无表情地评价道,但眼中却闪过一丝看戏的笑意。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光柱从坠机点升起!
迪迦奥特曼,隆重登场!
依旧是那副红银紫相间的、看起来正义凛然的身姿!
“恰!”迪迦摆出标准的起手式,勇敢地冲向了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鲁格赛特。
然后,正式开幕。
迪迦一记充满力量的手刀劈在鲁格赛特的甲壳上——发出“锵”的一声脆响!鲁格赛特晃都没晃一下,反而疑惑地歪了歪巨大的脑袋,仿佛在问:你是在给我挠痒痒吗?
迪迦:“……?”
他不信邪,切换成空中型,速度暴增,化作紫色残影绕着鲁格赛特高速移动,试图寻找弱点!然而鲁格赛特只是慢悠悠地转动着庞大的身体就跟上了他的速度,甚至偶尔还会伸出爪子,像拍苍蝇一样精准地,但又故意打偏一点,把试图靠近的迪迦拍开!
迪迦被拍得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胸口的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起了红灯!
“这……这怎么可能?!”迪迦体内,大古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怪兽的强大远超哥尔赞和美尔巴!
他咬咬牙,再次切换成强力型。
抱住鲁格赛特的一条腿,试图用力量将其扳倒!
“嘿——呀!”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脸都快憋红了!
鲁格赛特低头看了看这个挂在自已腿上、努力“拔河”的红色巨人,似乎觉得很有趣。
它只是轻轻抬了抬腿。
迪迦就像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般,嗖地一声被甩飞了出去,轰隆一声砸进远处的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大”字型深坑!
尘土飞扬。
迪迦躺在坑底,计时器疯狂闪烁,红灯急促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熄火。
他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开始怀疑人生。
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这怪兽到底是哪里来的?
鲁格赛特迈着沉重的步伐,慢悠悠地走到坑边,低下头,猩红眼瞳好奇地打量着坑底那个闪烁不停的红灯巨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仿佛在思考的嘶鸣。
它抬起一只前爪,似乎想戳一戳这个奇怪的“玩具”。
坑底的迪迦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闪烁着寒光的巨大爪子,下意识地抱住了头……
就在这时,鲁格赛特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它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不满地低吼了一声,但还是收回了爪子。
它最后看了一眼坑底似乎已经放弃抵抗的迪迦,仰头发出一声胜利且意犹未尽的咆哮,然后周身空间一阵扭曲,庞大的身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个巨坑,一片狼藉的郊区,以及坑里那个胸口的计时器已经熄灭、身体逐渐化作光粒子消散、陷入了严重怀疑人生状态的大古。
远处云层中,西瑟斯看着下方那搞笑又惨烈的一幕,尤其是迪迦最后被鲁格赛特“围观”时那生无可恋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极轻地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被逗笑了。
鲁格赛特缩小,欢快地飞回西瑟斯身边,邀功似的绕着他飞了一圈,发出兴奋的嘶鸣,还用脑袋去蹭他的手心。
“做的不错。”
西瑟斯难得地开口夸奖,伸手摸了摸它冰凉的甲壳。
虽然指令是“玩一玩”,但鲁格赛特显然把这当成了一场有趣的游戏,并且完美地掌控了分寸——既把迪迦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又没真正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得到主人的夸奖,鲁格赛特更加高兴了,它兴奋地扑到西瑟斯怀里,伸出冰凉又有点粗糙的舌头,对着西瑟斯的脸颊就舔了一下。
西瑟斯:“……”
他身体瞬间僵住。
那湿漉漉、凉飕飕的触感……真是久违了。
在超古代,卡蜜拉捡到的某些小型黑暗怪兽幼崽也喜欢这么干,虽然通常下一秒就会被卡蜜拉不耐烦地抽飞。
他面无表情地用手背擦掉脸上的口水,看着还在他怀里兴奋打滚的鲁格赛特,最终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没有把它拎开。
“走吧。”他看了一眼下方正在逐渐消散的迪迦光粒子,以及那些惊慌失措赶来搜寻队员的胜利队飞机,转身融入了云层深处。
首战告捷。
不仅测试了现任迪迦那可怜的战斗力,果然和本体没法比,顺便还帮鲁格赛特放了风,看了场乐子。
西瑟斯的心情,难得地轻松了几分。
而地面上,变回人间体、灰头土脸从坑里爬出来的大古,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望着鲁格赛特消失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后怕和巨大的问号。
那怪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感觉它……好像没出全力?
而且最后……怎么就突然走了?
胜利队未来的日子,看来是不会太平静了。而大古队员的“熬汤”生涯,似乎才刚刚开始。
……
第160章 丽娜
时间在观测与研究中悄然流逝。
西瑟斯并未急于采取激进行动破除露露耶的封印,那需要精密的计算和庞大的能量,绝非一蹴而就。
在等待系统0520进行模拟运算的同时,他大部分时间都隐匿在人群之外,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观察着这个时代,也观察着那个名为圆大古的‘光之使者’。
偶尔,当鲁格赛特在便携空间里待得过于无聊,用能量波动撞击“墙壁”表示抗议时,西瑟斯会随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让它去地球的某个荒芜角落或者无人海域“放放风”。
然而,宇宙白细胞那过于独特且强大的能量 ,即便被西瑟斯刻意压制,也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总能第一时间引爆tpc的全球警戒系统,并成功吸引来那位兢兢业业的光之战士。
于是,地球的新闻网络上,偶尔会出现这样令人哭笑不得的画面:一头造型华丽、看起来能毁天灭地的恐怖巨兽突然出现,对着空气或者大海发呆,或者好奇地戳弄着山脉,往往导致山体滑坡,然后迪迦奥特曼紧急现身,紧张地摆出战斗姿态。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往往出乎所有人意料—— 那巨兽只是懒洋洋地瞥了迪迦一眼,便自顾自地玩起了“拆积木”,完全无视迪迦的攻击;有时则会被惹恼,一尾巴或者一爪子将迪迦拍进地里嵌着,然后嫌弃似的甩甩尾巴,在西瑟斯的召唤下化作流光消失,留下一个躺在坑里闪红灯、怀疑人生的迪迦。
次数一多,甚至连tpc内部都开始流传一些奇怪的猜测:这头代号为“鲁格赛特”的恐怖怪兽,是不是把地球当成了它的后花园?而迪迦奥特曼……是不是不小心成了专属陪练(兼沙包)?
【0520:鲁格赛特的‘放风’记录又刷新了tpc的紧张指数……大古的黑眼圈都快赶上熊猫了……西瑟斯,我们是不是有点……过于欺负老实奥了?】
西瑟斯对此不置可否。
他只是通过这些“互动”,评估着大古对迪迦力量的掌控进度,以及鲁格赛特在不同环境下的能量反应。
至于大古的心理阴影面积?
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除了鲁格赛特引发的骚动,这个地球本身也并不平静,各种因人类活动、古代怨念或外星入侵而苏醒的怪兽频频出现。
西瑟斯冷眼旁观着迪迦一次又一次地战斗,看着他在战斗中成长,受伤,挣扎,却又一次次站起来。
那个名为圆大古的人类,确实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着光之巨人的力量,并将那份“守护”的意志贯彻得淋漓尽致。
这份坚持,偶尔会让西瑟斯想起光之国的某些家伙,比如……泰罗。
但更多的时候,西瑟斯是独自一奥。
他通常会选择一些人迹罕至、能量流动相对纯净的地方进行冥想或研究。
比如今天,他就找到了一处隐匿在山林深处的清澈涧流。
他化作了人间体的形态——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肌肤是久不见阳光的冷白,黑色的半长发微卷而略显炸毛,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额前和颈侧,左边耳畔精心编了一条细小的发辫,尾端系着一颗看不出材质的、幽暗的微小晶体。
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沉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仿佛蕴藏着化不开的夜。
他穿着一身材质奇特的黑色长袍,样式简单却透着古老的气息,赤着双足,纤细的脚踝和白皙的双足随意地浸在冰凉的溪水中。
右腿大腿上套着一个墨蓝色的腿环,上面刻着极其细微繁复的鎏金纹路,微微闪烁着能量微光。
他正闭目感知着溪流中蕴含的、微弱的地脉能量,试图寻找与露露耶可能存在的能量共鸣点。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冥想。
西瑟斯倏然睁开眼,黑眸锐利地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胜利队制服、梳着利落短发的年轻女性正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丛,脸上还带着一丝搜寻什么的专注表情。
当她看到溪边坐着的西瑟斯时,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在这公深的山里会遇到人。
是丽娜。
西瑟斯认得她,大古的队友,驾驶技术很出色,观察力也很敏锐。
丽娜看着眼前的少年,眼中闪过一抹惊讶和警惕。
少年的打扮太过奇特,不像附近的山民,而且那双眼睛……太过平静,也太过深邃了。
但看他独自一人,赤着脚,年纪又小,警惕心又稍稍放下了一些。
“那个……你好?”丽娜试探着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友好:“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迷路了吗?需要帮助吗?”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评估是直接离开,还是……
丽娜见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走上前几步,保持着安全距离:“我是地球和平联合组织tpc的队员,丽娜。这附近刚刚有异常能量反应,我们正在调查,这里可能不安全。你的家人呢?”
西瑟斯的目光从丽娜脸上移开,落回潺潺的溪水,声音平淡无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没有丝毫情绪:“不在。”
丽娜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是孤儿吗?所以才会独自流浪,穿着这样奇怪?看他赤着脚泡在冷水里,丽娜的母性和责任感瞬间被激发了。
“那你住在哪里?要不要……跟我回我们的基地暂时休息一下?至少换双鞋子,吃顿热乎的饭。”丽娜的声音更加柔和了:“我们那里很安全。”
西瑟斯闻言,黑眸再次转向丽娜,似乎在审视她话语的真实性。
跟她回tpc基地?这倒是个……意想不到的、近距离观察迪迦人间体日常的机会。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丽娜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丽娜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太好了!来吧,跟我走,我们的车就在山外面。”
西瑟斯缓缓从溪水中提起双足,水珠顺着他冷白的皮肤滑落。
他赤着脚踩在布满碎石和枯枝的地面上,却仿佛毫无知觉,跟在丽娜身后,黑色的袍角拂过草地,悄无声息。
丽娜看着他淡然的模样,心里的疑窦又升起来一点,但更多的还是同情和关心,这个少年,太特别了,也……太让人心疼了。
于是,在迪迦刚刚结束一场与某只钻地怪兽的艰苦战斗、精疲力尽地返回基地时,他绝不会想到,那位时不时放出自家的“宠物”来给他“加练”的存在,此刻正被他热心肠的队友,以“疑似迷路孤儿”的身份,领回了他们的“家”。
……
第161章 西瑟君
丽娜开着夏洛克车,时不时透过后视镜观察着安静坐在后排的少年。
他始终沉默着,黑曜石般的眼眸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对陌生环境的好奇,也没有对未来的不安,平静得令人心惊。
那身古怪的黑色长袍和赤足,在这种现代交通工具的衬托下,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那个……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丽娜试图打破沉默,语气温和。
少年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丽娜的后脑勺上,停顿了一秒,才吐出两个字:“……西瑟。”
他省略了更长的名字,选用了一个更接近地球语的简化发音。
“西瑟君吗?”丽娜笑了笑:“很好听的名字,马上就到我们的基地了,别紧张,大家都很好的。”
西瑟斯没有回应,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tpc远东总部基地那宏伟的建筑逐渐映入眼帘。
即使是西瑟斯,也不得不稍稍审视了一下这个人类组织的规模和科技水平。
相对于这个星球的文明程度而言,还算不错。
通过层层安检时,西瑟斯身上那件材质不明的黑袍和腿环自然引起了安保人员的注意。
丽娜连忙解释这是在深山里遇到的迷路少年,可能是某种民俗打扮,并用自己的权限做了担保。
安保人员看着西瑟斯那明显未成年的脸庞和异常平静的神色,虽然觉得古怪,但在丽娜的坚持下还是放行了。
走进胜利队的指挥室,映入西瑟斯眼帘的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巨大的主屏幕闪烁着全球各地的监控数据,各种先进的操作台前坐着工作人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专业的紧张感。
“我回来了!”丽娜出声招呼。
指挥室里的几人闻声抬头。
“丽娜队员,调查情况怎么……”宗方副队长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看到了丽娜身后那个打扮奇特、赤着双脚的黑发少年。
正在喝咖啡的掘井队员差点呛到,新城队员瞪大了眼睛,野瑞队员好奇地从电脑后探出头来。
就连一向沉稳的居间惠队长,也从她的座位上站起身,投来询问的目光。
“丽娜,这位是?”居间惠队长率先开口,语气平和但带着审视。
丽娜连忙解释:“队长,这是我在山下遇到的西瑟君。他好像一个人住在山里,我看他……情况特殊,就带回来想暂时安置一下,至少让他吃顿饱饭,换身衣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西瑟斯身上。
被这么多陌生人注视,尤其是这些堪称人类精英的战士,寻常少年恐怕早已紧张得手足无措。
但西瑟斯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们,黑眸如同深潭,不起一丝波澜。
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那条细小的辫子随之晃动,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打量新奇物品般的观察意味,而非怯懦。
这反应太过异常,让经验丰富的胜利队员们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个少年,绝非常人。
“一个人住在山里?”新城皱起眉,语气带着怀疑:“这怎么可能?而且这打扮……”
掘井则更关注技术层面:“他这件衣服的材质……从未见过。还有那个腿环,似乎有微弱的能量反应?”
野瑞已经在快速敲击键盘,试图在数据库里查找类似装扮或名为“西瑟”的失踪人口信息,结果自然是查无此人。
宗方副队长走上前,态度尽量温和但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少年,你从哪里来?你的父母呢?”
西瑟斯的目光扫过宗方,淡淡开口,重复了之前对丽娜的说辞:“没有父母。”
声音清冷,没有委屈,也没有悲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时,指挥室的门再次滑开,刚刚结束医疗检查、换回队服的大古走了进来:“大家,我回来了……呃?”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几乎是踏入指挥室的瞬间,大古的整个身体就本能地僵住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光之基因深处的强烈悸动冲击着他的感官!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被队友们围在中间的黑发少年!
“大古?”丽娜注意到了大古异常奇怪的脸色和别样的姿态,疑惑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西瑟斯迎着大古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紧张,反而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着大古的方向,勾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友好的笑容,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戏谑。
“大古?”宗方也注意到了大古的失态,皱紧了眉头。
“大古队员,你认识这位西瑟君吗?”
大古猛地回过神,看着队友们疑惑的目光,又看看那个已经恢复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笑只是他幻觉的西瑟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不认识……”大古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身体依旧紧绷得像一块石头:“只是……突然有点不舒服。”
这个理由显然很蹩脚。
丽娜担忧地看着他,又看看西瑟斯。
掘井和新城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宗方副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居间惠队长的目光在脸色极为不自然的大古和异常平静的西瑟斯之间来回扫视,睿智的眼眸中闪烁着深思。
她并没有感受到直接的恶意,但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的确处处透着诡异,而大古的反应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西瑟吗?”居间惠队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感觉有些奇特:“那你平时……以什么为生呢?”
她尽量问得委婉。
“活着。”西瑟斯的回答依旧简短得让人无从下手。
众人:“……”
这天没法聊了。
丽娜在一旁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队长,他可能有点怕生……我看他好像累了,要不我先带他去休息室,给他找点吃的和穿的?”
居间惠队长直起身,点了点头:“也好,丽娜,你先照顾他,关于他的情况,稍后我们再详细讨论。”
她的眼神示意了一下,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少年保持着应有的警惕。
“是,队长!”丽娜松了口气,连忙对西瑟斯说:“西瑟,跟我来吧。”
西瑟斯没有异议,跟着丽娜离开了指挥室。
指挥室的门刚一关上,新城就忍不住开口:“队长,看起来是人类,长得也很可爱,但很不对劲。”
崛井摸着下巴:“确实……气质太特别了。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赤脚走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脚步稳得不像话。”
宗方副队长抱着手臂,眉头微蹙:“在这个敏感时期突然出现,还是丽娜在监测到异常能量的区域附近发现的……不能大意。”
大古没有说话,他只是望着门口的方向,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久久不散。
西瑟……这个名字,还有那双眼睛……
居间惠队长沉吟片刻:“丽娜的判断是基于人道主义,这没有错,但我们确实需要保持警惕。先让丽安顿他,稍后我会安排对他进行一次基本的询问和身体检查。崛井,查一下近期的人口报失记录,看看有没有符合他特征的。”
“明白!”
另一边,丽娜将西瑟斯带到了基地的生活区,给他找了一套干净的便服和一双拖鞋。
“你先换上吧,衣服可能不太合身,暂时将就一下。”丽娜看着西瑟斯那身看起来价值不菲的黑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西瑟斯看了看那套备用便服和拖鞋,没有说什么,接过衣服走进了洗漱间。
当他换好衣服出来时,丽娜眼前一亮。
宽大的衣服套在他清瘦的身上,反而衬得他更加少年气,炸毛的黑发和冷静的表情形成一种奇特的反差萌,只是那双赤脚换上拖鞋后,看起来有点……违和。
“呃……鞋子不合适吗?”丽娜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有点别扭。
“不习惯。”西瑟斯实话实说。
他更习惯直接感知地面。
“慢慢就习惯了。”丽娜笑着,又带他去食堂吃了点东西。
西瑟斯吃东西很安静,动作斯文,但食量不小,对食物的味道没有任何评价,只是默默地吃完。
看着他安静吃东西的样子,丽娜母性大发,越发觉得他只是个遭遇不幸、有些孤僻的孩子。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丽娜柔声问。
西瑟斯放下餐具,黑眸看向丽娜,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话:“无处可去。”
四个字,成功地让丽娜的心又软了下去。
“这样啊……”丽娜犹豫了一下:“那……我去问问队长,看能不能让你暂时留在基地帮帮忙?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
西瑟斯点了点头,垂下眼眸,掩去眼底一丝笑意。
……
第162章 还算不错
西瑟斯就这么在tpc基地暂时住了下来。
居间惠队长出于谨慎,安排他进行了一次简单的身体检查和背景询问,自然一无所获,最终在丽娜的坚持和西瑟斯那副“无家可归小可怜”的模样(虽然他本奥毫无自觉)攻势下,同意让他在基地做些力所能及的杂务,比如帮忙整理资料库、递送文件等,算是临时安置。
于是,胜利队指挥室里,就多了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一个穿着黑衣、黑发微炸、总是赤着脚,他对鞋子表现出了极大的抗拒,最后大家只好随他去了,反正基地地板很干净。眼神沉静的漂亮少年,经常安静地坐在角落的电脑终端前,帮忙处理一些简单的数据录入和归档工作。
他工作效率奇高,速度快得让崛井咋舌,而且从不出错。
但他同时也显得极其“缺乏常识”。
“西瑟君,能帮我把这份报告送到警务局吉刚局长那里吗?”
丽娜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
西瑟斯抬起头,黑眸平静无波:“警务局,坐标?”
丽娜:“……啊?就、就出门左拐,坐电梯到F区,然后右转第三个门……”
她下意识地指路。
西瑟斯听完,点了点头,接过文件,站起身。
然后……他就真的按照丽娜说的“左拐”、“电梯”、“F区”、“右转”、“第三个门”……像个人形导航一样精准地执行了每一步,中间没有丝毫偏离或询问,仿佛脑子里自带GpS。
丽娜和新城有一次看到他去送文件,全程面无表情,动作流畅得像机器人,都忍不住偷偷吐槽:“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一板一眼了?”
但他偶尔冒出的犀利言辞,又让人哭笑不得。
一次,新城又在吹嘘自已的驾驶技术多么无敌,曾经做出多么高难度的动作。
西瑟斯正在旁边整理资料,头也不抬地淡淡说了一句:“根据记录,新城队员的坠机率是胜利队内最高的。”
新城:“……”
除了新城和大古,全场爆笑。
崛井拍着桌子笑出眼泪:“哈哈哈哈!西瑟君!瞎说什么大实话!”
新城涨红了脸:“那、那是意外!都是意外!”
西瑟斯补充道:“连续七次‘意外’的概率低于百分之零点零三。”
新城:“……”
他想申请换个星球生活。
而所有人里,对大古,西瑟斯的态度最为微妙的不同。
他依旧话不多,但大古主动来找他说话时,有时甚至……会流露出一种近乎“逗弄”的态度。
比如,大古值完夜班,顶着黑眼圈和一头乱毛走进指挥室。
西瑟斯会抬眼看他一下,然后平静地说:“能量波动紊乱,建议补充睡眠,否则可能影响……嗯,反应速度。”
他故意在某个词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大古心里顿时一咯噔,差点以为自已迪迦的身份暴露了,紧张地看着西瑟斯,却发现对方已经低下头继续看屏幕,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同事的身体状况。
又比如,大古有一次鼓起勇气,想对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娱乐活动的少年示好:“西瑟君,周末休息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市区看看?听说有新上映的电影,或者去游乐园?”
西瑟斯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直把大古看得有点发毛,才缓缓开口:“游乐园?是指那种利用原始机械能和电力驱动,以制造短暂且虚假的失重感和速度感来刺激生物体分泌肾上腺素的设施集合体吗?”
大古:“……”
这话我没法接!
西瑟斯看着大古一脸懵的样子,眼底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到大古以为是错觉,然后移开目光:“没兴趣。”
大古挫败地挠挠头,感觉自已的好意完全砸在了铁板上。
最让大古心情复杂的,是西瑟斯偶尔会对迪迦发表的一些“不经意”的看法。
通常是大家在总结迪迦某次战斗之后。
一次,迪迦对战一只能力诡异的幻影怪兽,前期被打得很惨,最后才艰难取胜。
宗方副队长总结:“迪迦奥特曼这次有些轻敌了,还好最后找到了应对方法。”
崛井:“是啊,那只怪兽的能力太麻烦了!”
西瑟斯正在给绿植浇水,这是丽娜给他的任务,闻言头也不回地淡淡说:“反应迟钝,战术单一,过度依赖形态切换,基础能量运用粗糙。”
众人:“……”
大古感觉膝盖中了一箭,脸有点发热。
丽娜忍不住为迪迦辩护:“迪迦奥特曼一直在保护我们,他也在不断进步啊!”
西瑟斯放下水壶,转过身,黑眸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略显不自在的大古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保护的前提是有效击败敌人。只是不断挨打后的胜利,运气成分居多,你们……似乎对他期望过高,而要求过低了。”
他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特意说给某人听:“所谓的‘光之战士’,只是这种程度吗?”
大古的心猛地一沉,一种难以言喻的挫败感和羞愧涌上心头。
他知道西瑟斯说得……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他确实还在摸索,确实很多次赢得很侥幸。
但被这样直白地、近乎冷酷地指出来,尤其是被这个神秘的少年指出来,让他感到格外难受。
还有一次,迪迦漂亮地解决了一只强大的怪兽,战斗行云流水。
大家都很高兴地称赞迪迦。
西瑟斯却看着主屏幕上迪迦飞走的画面,忽然说:“他的力量……看起来并不完全属于他自已。”
大古心里猛地一跳,几乎要屏住呼吸!
西瑟斯继续若有所思地说:“有种……不协调的割裂感,像是穿着不合身的华丽铠甲战斗,真是……可惜了。”
最后那句“可惜了”,语气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大古内心最深处的隐忧和迷茫。
他获得这份力量的过程本就充满谜团,使用起来也时常有力不从心之感。
西瑟斯的话,无意中触碰到了他最不安的地方。
大古发现,自已会格外在意西瑟斯对迪迦的评价。
这个少年看似冷漠,目光却毒辣得可怕,总能一针见血。
他的质疑和批评,虽然让大古感到挫败,却又奇异地促使他更努力地去思考和提升自已。
他甚至开始不自觉地在战斗中思考——如果是西瑟,他会怎么做?他会如何评价我这一次的表现?
这种复杂的关注,让大古对西瑟斯的好奇心与日俱增。
他总觉得这个少年身上笼罩着重重迷雾,看似近在眼前,却又遥不可及。
他试图靠近,却总被那堵无形的墙挡回来。
而西瑟斯,则安静地待在胜利队的一角,像一位冷静甚至有些苛刻的观众,观察着舞台上的一切,尤其是那位名为圆大古的主角。
他看着大古的善良、坚持、偶尔的笨拙和飞速的成长,心中那种“迪迦配不上大古”的感觉愈发明显。
那窃取来的、沉甸甸的力量,那份守护的责任……对这个单纯的人类来说,或许太过沉重了。
西瑟斯端起丽娜给他泡的热牛奶,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但还是喝了下去。
还算不错。
他说的是人类。
……
第163章 观察
西瑟斯在基地的“临时工”生活逐渐步入一种奇特的轨道。
他依旧沉默寡言,效率惊人,且保持着那份与生俱来的、仿佛对周遭一切都不太感兴趣的冷淡和高傲。
但胜利队的成员们,尤其是丽娜,已经开始慢慢习惯并试图“破解”这座小冰山。
而丽娜,无疑是所有队员中最热衷于“投喂”和“照顾”西瑟斯的人。
母性本能加上一点点的好奇,让她总是格外关注这个来历神秘却异常漂亮的少年。
她发现西瑟斯虽然对大部分食物反应平淡,甚至偶尔会露出极其细微的、仿佛在分析化学成分的挑剔表情,但对某些特定口味的食物,会表现出微妙的偏好。
比如,食堂提供的、味道浓郁的巧克力能量棒。
第一次给西瑟斯时,他只是看了看,礼貌性地咬了一小口。
然后,丽娜就敏锐地捕捉到,他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黑眸,极快地亮了一下,虽然下一秒就恢复了平静,但他咀嚼的速度明显变快了一点,而且……非常精准地吃完了整根,没有像吃其他东西那样可能剩下。
丽娜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从此,她的口袋里总会备着一两根巧克力能量棒,时不时就像逗小猫一样递给西瑟斯。
西瑟斯通常会面无表情地接过,然后快速却不失优雅地吃掉,吃完后还会下意识地轻轻舔一下嘴角,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小动作,那瞬间流露出的、极其细微的满足感,总能击中丽娜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让她觉得可爱到不行!
这时候,西瑟斯就会觉得她的眼神过于炽热,有点不自在。
“西瑟君,给~”某次任务简报前,丽娜又递过去一根。
西瑟斯接过,点头:“谢谢。”
然后就在宗方副队长开始讲解时,旁若无人地、小口却迅速地开始吃。
宗方:“……”
我的讲解这么下饭吗?
崛井憋着笑,新城用胳膊肘捅了捅大古,挤眉弄眼。
大古看着西瑟斯专注吃东西的侧脸,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奇妙的感觉。
除了投喂,丽娜还发现西瑟斯另一个点——他偶尔会因为极度专注或思考问题,而出现一种类似“卡顿”的状态。
一次,丽娜让他帮忙核对一份复杂的异常能量频率数据表。
西瑟斯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点按,屏幕上的数据飞快滚动。
丽娜过来想问他进度,叫了他两声:“西瑟君?西瑟?”
西瑟斯毫无反应,黑眸紧盯着屏幕,瞳孔深处仿佛有数据流在飞速掠过。
丽娜好奇地凑近一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突然,西瑟斯像是处理完了某个关键节点,猛地回神,下意识地、极快地眨了两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配上他那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形成一种巨大的反差。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丽娜,眼神恢复清明,语气平淡:“完成了,第三项和第七项数据存在百分之零点零四的误差,已修正。”
丽娜:“……啊,哦,好的,谢谢!”
刚才眨眼的样子……好可爱!
这类小发现让丽娜乐此不疲,甚至和其他队员分享。
“真的假的?那个小面瘫还会发呆?”新城表示怀疑。
“是真的!而且他好像特别喜欢吃甜的东西!”丽娜兴奋地说:“尤其是巧克力味的!”
崛井摸着下巴:“嗯……根据能量补充效率来说,高糖分确实能快速供能,看来他的身体很诚实嘛。”
大古在一旁听着,忍不住想象了一下西瑟斯认真啃能量棒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当然,西瑟斯的核心性格并未改变。
他依旧高傲,知识渊博得吓人,尤其在能量学和宇宙学方面,经常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苛刻起来能噎死新城,冷静起来能让崛井怀疑自己的博士学位。
但他对丽娜的“照顾”,表现出了一种奇特的“听话”。
虽然脸上总是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冷淡模样,但丽娜让他去休息他就真的会停下工作,哪怕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冥想,丽娜给他新衣服他也会换上,丽娜叮嘱他不要赤脚跑太远,他……嗯,别看他平时都赤脚,但却从没真正踏上地面,脚底隔着一层能量膜,所以一直保持着洁净。
这种“口嫌体正直”的表现,更是让丽娜觉得他可爱指数爆表。
而与大古,则依旧是那种微妙的、带着些许逗弄和特殊关注的状态。
一次,只有两人在指挥室值班,大古写报告,西瑟斯整理资料。
大古绞尽脑汁也写不出宗方副队长要求的战斗分析,唉声叹气。
西瑟斯头也不抬地说:“第15次叹气,效率低下百分之四十。”
大古:“……”
他放下笔,无奈地看向西瑟斯:“西瑟君,有时候真的很佩服你,好像永远都这么冷静,什么都懂。”
西瑟斯终于从屏幕上抬起眼,看了大古一眼:“只是基本的信息处理能力。”
大古被噎了一下,苦笑道:“对你来说是基本,对我来说就很难啊。就像……就像迪迦那样,看起来那么强大,战斗起来一定很轻松吧?”
西瑟斯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过身,正对着大古,黑眸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战斗轻松?”
大古一愣:“诶?因为他……是光之巨人啊?”
西瑟斯微微歪头,这个略显稚气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只有审慎的意味:“能量消耗、身体负荷、精神压力、决策风险……任何战斗都不存在绝对的‘轻松’。尤其是…”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背负着不属于自已的力量和期望时,只会更沉重。”
大古的心猛地一跳,怔怔地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却已经转回身,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当然,以他目前的表现来看,思考不足和技巧生涩也是事实。”
大古:“……”
刚刚升起的一点共鸣和感慨瞬间被打击得粉碎,心情像是坐了一场过山车!
还有一次,大家闲聊起各自的爱好。
新城喜欢摩托车,丽娜喜欢画画,崛井喜欢发明,宗方喜欢……喝茶。
轮到西瑟斯时,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
西瑟斯沉默了几秒,就在大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语气平淡:“观察。”
“观察?观察什么?”
崛井追问。
“一切。”
西瑟斯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又让人摸不着头脑。
大古忍不住好奇地问:“那……观察我们也算吗?”
西瑟斯的目光扫过大古,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你比较有趣。”
大古:“???”
有趣?
哪种有趣??
丽娜噗嗤一笑,新城和崛井开始起哄:“哦~大古队员被特殊对待了哦!”
大古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完全不明白自已怎么就成了“有趣”的观察对象了。
而最大的发现,来自于一次基地组织的小型烧烤聚会。
大家在海边支起烤架,享受难得的休闲时光。
西瑟斯也被丽娜硬拉了过来,依旧是一身黑衣,赤着脚踩在沙滩上,远远站着,仿佛与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丽娜拿了几串烤好的鱿鱼烧,走过去递给他:“尝尝这个?很好吃哦!”
西瑟斯犹豫了一下,接过。
他先是看了看鱿鱼烧的色泽,又嗅了嗅味道,然后才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咀嚼。
停顿。
然后,丽娜清晰地看到,西瑟斯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就像之前吃到巧克力能量棒一样,但这次更明显, 他甚至无意识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像是被美味取悦到的猫咪,然后又快速而专注地吃了第二口、第三口……吃完一串后,他还下意识地看了看手里空空的签子,似乎有点意犹未尽。
丽娜强忍着笑意,又递给他两串:“喜欢这个?”
西瑟斯接过,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语气都似乎比平时软了一点点:“嗯。”
从此,丽娜的“投喂清单”里,除了巧克力能量棒,又牢牢加上了一样——烤鱿鱼烧!
并且成为了终极必杀技!
就这样,西瑟斯以一种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慢慢地、一点点地渗入了胜利队的日常。
他依旧是那个高傲、冷淡、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西瑟君,但却奇异地成为了队伍里一个特殊又不可或缺的存在。
至少,现在当他再次毒舌点评迪迦的战斗时,丽娜会一边偷笑一边想:‘啊,看来今天又没给他吃鱿鱼烧。’
而大古在感到挫败的同时,也会忍不住想:‘下次……要不要试试带点鱿鱼烧去训练场?’
……
第164章 打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古发现自已的“西瑟友好度提升计划”虽然进展缓慢,但并非全无成效。
西瑟斯依旧会用那种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让他无所适从,但至少,大古感觉两人之间的冰层似乎变薄了一些。
他们偶尔能进行一些超过三句的对话,虽然通常以大古被噎住告终,有时在甲板上吹风时也不再是绝对的沉默。
大古甚至渐渐能从西瑟斯那几乎没有变化的语气和表情中,分辨出他极细微的情绪波动——比如对鱿鱼烧的期待,对蠢问题的无语,或者对某人(特指新城)犯傻时那些许的嫌弃。
这一天,指挥室里只剩下了大古和西瑟斯。
大古刚完成一份报告,伸了个懒腰,看到西瑟斯正坐在他对面的终端前,手指飞快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一串串复杂的数据流飞速滚动。
“西瑟君,还在忙啊?”
大古没话找话。
西瑟斯头也没抬:“效率低下者才会认为正常速度是‘忙碌’。”
大古:“……”
又被怼了,但习惯就好。
他站起身,想去倒杯水,经过西瑟斯身边时,目光无意中扫过西瑟斯屏幕上的内容——那似乎是关于一些地质断层和能量异常的分析图,非常深奥。
大古看不懂,但其中一个模糊的、类似金字塔结构的图案让他心里莫名一动。
“这是……什么?”大古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
西瑟斯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图像定格。
他这才缓缓抬起头,黑眸看向大古,语气平淡:“一点个人兴趣,研究历史。”
他的目光落在大古身上,似乎带着某种探究的意味,让大古有些不自在。
大古干笑两声:“哈哈,历史啊……挺好的,挺深奥的……”
他下意识地想摸摸后脑勺,手抬到一半——
就在这一瞬间!
西瑟斯的动作快如鬼魅!
大古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凉的力量轻轻一拂,他藏在制服内袋里的那个东西——火花棱镜——就已经到了西瑟斯手中!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大古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如同冰水般从头浇下,让他浑身血液都冻僵了,他几乎是本能地就要扑上去抢夺:“还给我!!”
然而,西瑟斯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威胁,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就是那深不见底的黑眸中一闪而过的、某种近乎绝对的冷静和掌控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扼住了大古的所有动作和声音。
大古僵在原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眼睁睁地看着西瑟斯就像拿起一件普通物品一样,随意地打量着手中的火花棱镜。
那对于大古而言重于生命的变身器,在西瑟斯修长白皙的手指间缓缓转动。
他看得那么仔细,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是在解析某种精密仪器。
指尖偶尔拂过那些古老的纹路,眼中会闪过复杂的、大古无法解读的情绪。
大古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大脑疯狂运转着:他知道了!他一定早就知道了!他是什么人?他想干什么?他会不会毁掉火花棱镜?我该怎么办?!
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西瑟斯似乎失去了兴趣。
他并没有做出任何破坏性的举动,只是像是随手摆弄了一下某个无关紧要的部件,然后……非常自然地将火花棱镜放回了大古僵在半空的手中,精准地塞回了他制服内袋的原位。
整个过程自然得就像只是帮大古整理了一下衣领。
做完这一切,西瑟斯甚至没有再看大古一眼,仿佛刚才只是发生了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他转身,如同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指挥室,留下大古一个人如同石雕般僵立在原地,震惊不已,忐忑不安。
直到西瑟斯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门口,大古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手死死地按着胸口内袋里的火花棱镜,确认它还在,并且完好无损。
震惊过后,是巨大的困惑和纠结。
为什么不揭穿我?
刚才到底在看什么?
拿走的动作那么熟练……他到底是谁?
留在胜利队,究竟有什么目的?
无数个问题在大古脑中盘旋,让他坐立难安。
西瑟斯的存在,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而今天这个举动,更是将谜团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大古独自一人纠结了很久,一整天都心神不宁,连训练都频频出错,被宗方副队长训了几句。
下班后,他鬼使神差地又去了市区,买了两份热腾腾的、酱汁浓郁的鱿鱼烧。
他拿着这份“通行证”,在基地生活区找到了西瑟斯。
西瑟斯正坐在休息室的窗边,看着外面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侧脸在余晖中显得有些不真实的美好,却也格外疏离。
大古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将一份鱿鱼烧递到他面前。
西瑟斯转过头,目光扫过鱿鱼烧,又落在大古脸上,黑眸中看不出情绪,但还是接了过去。
两人沉默地吃着鱿鱼烧。
大古吃得心不在焉,西瑟斯则依旧吃得认真快速。
吃完后,大古鼓足勇气,试图用最自然的方式开启话题:“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
西瑟斯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大古硬着头皮继续东拉西扯:“那个……丽娜说下次休假可以去爬山……”
西瑟斯依旧沉默。
大古:“呃……崛井的新发明好像又爆炸了……”
西瑟斯:“……”
气氛尴尬得快要凝固了。
大古终于败下阵来。
他低下头,双手紧张地交握着,声音变得低沉而认真,不再兜圈子:
“西瑟君……”
“你……”
“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着西瑟斯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面充满了困惑、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期待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期待这一切只是他的误会。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夕阳的最后一丝光芒在他眼中熄灭,只剩下一片沉静的黑暗。
他并没有回答大古的问题。
只是极轻地、几乎叹息般地反问道:
“拥有着不属于自已的力量……”
“守护着并不完全理解你的世界……”
“圆大古…”
“你……又是什么人?”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问题被轻巧地,却无比精准地,抛了回来。
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大古内心所有的迷茫。
大古彻底怔住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回答不出来。
西瑟斯没有再看他,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只剩下大古一人,对着空荡荡的座位和窗外无边的夜色,陷入了更深的沉思之中。
西瑟斯没有承认什么,却也没有否认。
而他最后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深深地扎进了大古的心里。
他……到底是谁?
……
第165章 梦境
战斗后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潮水,将大古卷入深沉的睡眠。
然而,这并非一场安宁的休憩。
梦境光怪陆离,破碎而压抑。
他仿佛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般的战场上,天空是永不消散的昏黄,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某种冰冷能量的气息。
喊杀声、能量爆破声、怪兽的嘶吼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
然后,他看到了“他”。
一个身影,孤独地屹立在废墟的最高处。
那不是迪迦。
那是一个……墨蓝色的巨人。
通体是深邃如宇宙暗夜的墨蓝,仿佛能将一切光线吞噬,然而,在那片极致的深暗之上,却勾勒着无比华丽、流畅而神秘的鎏金纹理。
那些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他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上缓缓流淌,闪烁着幽暗而尊贵的光泽,与他周身散发出的冰冷黑暗气息形成了惊心动魄的对比。
他的身躯比迪迦更显纤细矫健,却蕴含着一种爆裂般的、近乎危险的力量感。
他背对着大古,墨色的肩甲线条锐利,鎏金的纹路顺着脊背向下蔓延,没入腰际。
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远方的什么,整个姿态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高、沉静。
大古的心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形容的、汹涌而来的熟悉感瞬间攫住了他,仿佛在灵魂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个身影狠狠触动了!
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熟悉感如同电流般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他认识这个巨人!
他一定在哪里见过!
不是在现实中,而是在某种……更深层的地方,某种……连他自已都无法理解记忆维度。
紧接着,一股复杂汹涌的情绪洪流般冲垮了他的心防——
一种沉甸甸的、仿佛做错了什么无法挽回之事、刻骨铭心的悔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墨蓝与鎏金交织的身影,那冰冷与哀伤并存的气质,像是一个致命的漩涡,散发着一种黑暗而瑰丽的、令人无法抗拒的吸引力,让他明知危险,却忍不住想要靠近。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不讲道理的悸动与眷恋,想要触碰那冰冷的鎏金纹路,想要抚去那拒人千里的冷漠。
这种感情来得突兀而强烈,让他心惊肉跳。
最后……是沉重的、仿佛亏欠了对方许多许多、永远无法偿还的负罪感。
他做了什么?
他到底对这个巨人做了什么?
各种情绪疯狂地撕扯着大古,他在梦中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他想要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要靠近,身体却无法动弹。
那是谁?
为什么……这么熟悉?
明明从未见过,却感觉像是寻找了千万年。
梦境中的大古想要靠近,想要看清他的脸,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那墨蓝色的巨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过身来。
大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屏息等待。
然而,就在他即将看到对方面容的刹那——
整个梦境剧烈地晃动起来!远处的爆炸声陡然逼近!
大古只来得及看到一双骤然转过来的、散发着冷冽光芒的眼灯,那眼神冰冷、沉寂,深处却仿佛压抑着无尽的痛苦与厌恶。
紧接着,夺走一切颜色的鲜红吞没了那个身影,墨蓝色与鎏金色在强光中如同崩裂的花瓣,悄然消逝。
“不——!!!”
大古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疯狂擂鼓,冷汗浸透了睡衣,呼吸急促得如同刚跑完马拉松。
梦中那种巨大的、失去什么的恐慌感和心痛感依旧清晰地残留着,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捂住胸口,那里空落落的,弥漫着一种强烈的……后悔?愧疚?还有一丝……被深深吸引、甚至称得上“喜欢”的悸动?
这太荒谬了!
他为什么会梦到一个陌生的、黑暗系的巨人?
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强烈的情绪?
那个巨人到底是谁?
无数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大古脑海里,那个墨蓝色鎏金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
第二天,大古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出现在指挥室,精神恍惚,连新城的打招呼都没听见。
“喂,大古!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新城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大古这才回过神:“啊?哦……没、没什么,做了个噩梦。”
“噩梦?梦到被怪兽追了?”新城没心没肺地笑道。
大古摇了摇头,眼神不自觉地飘向那个角落——西瑟正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终端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侧脸线条冷峻而精致。
忽然,大古的目光凝固了。
梦境中那个墨蓝色巨人的鎏金纹路……那流畅而诡异的线条……为什么……和西瑟右边大腿上那个金属腿环的纹路……有那么几分神似?
还有那种孤高的、生人勿近的气质……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比强烈的念头猛地撞进大古的脑海:那个梦中的巨人……和西瑟……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从那天起,大古几乎变了个人。
他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偶尔尝试接近的姿态,而是几乎变成了西瑟斯的“尾巴”。
西瑟斯走到哪里,大古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只要一有空,他就会凑到西瑟斯身边,没话找话。
“西瑟君,今天天气真好啊。”
窗外正在下雨。
西瑟斯:“……”
“西瑟君,你看这份数据是不是有点问题?”
那是一份完全正确的报告。
西瑟斯抬眸看他一眼,手指点了点屏幕上某个无懈可击的数据点。
大古:“……哦,我看错了。”
“西瑟君,你喜欢吃什么?除了鱿鱼烧?”
西瑟斯:“能量补充无需偏好。”
大古:“……”
他甚至会趁着给西瑟斯递文件或者咖啡的时候,假装不经意地靠近,试图更清楚地观察西瑟斯的表情,尤其是那双沉静的黑眸,或者他右腿上的腿环。
西瑟斯对于大古这突如其来的、过于明显的“骚扰”,表现出了极大的容忍度——主要是以无视和简洁至极的回答应对。
但偶尔被盯得烦了,又或是想起某些回忆,也会冷冷地甩过去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寒意足以让大古消停几分钟。
但几分钟后,大古又会忍不住凑上去。
胜利队的其他人很快就注意到了这异常的一幕。
“喂喂,你们发现没有,大古队员最近好像特别黏西瑟君啊?”新城摸着下巴,一脸八卦。
丽娜也注意到了,她看着大古又一次试图和西瑟斯搭话失败,忍不住笑道:“是啊,好像从小狗一样,围着西瑟打转呢。”
崛井进行科学分析:“根据观察,大古队员的行为模式符合某种求关注、求认同的表现,通常出现在……嗯……青春期?”
宗方副队长抱着手臂,眉头微蹙:“大古,你的训练任务完成了吗?不要打扰西瑟工作。”
面对队友们的调侃,大古脸涨得通红,却又无法解释,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付过去,然后……继续他的“西瑟观察计划”。
他实在太想知道那个梦的答案了。
那个墨蓝色的身影,那种复杂的情感,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而所有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这个神秘莫测的少年。
西瑟斯对于周遭的调侃和大古的持续骚扰,始终保持着一种近乎傲慢的平静。
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次元,周围的一切喧嚣都无法真正触及他。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当他感受到大古那执着又带着困惑和探究的目光时,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深处,会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微光。
有嘲讽,有了然,有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极淡的波动。
这个愚蠢又固执的光之战士…… 似乎,比想象中……要敏感那么一点点。
但他什么也不会说。
这场无声的追逐与试探,仍在继续。
而大古的梦境,也远未结束。
……
(有话说:加更两章)
第166章 不太好
熙攘嘈杂的人类商业街与西瑟斯周身那股沉静疏离的气场格格不入。
他坐在街角一家饮品店外的遮阳伞下,面前放着一杯被丽娜强烈安利、名为“奶茶”的甜腻饮料。
他小口啜饮着,黑曜石般的眼眸淡漠地扫过往来的人群,像是一位冷静的观察者,置身于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戏剧之外。
人类的消费行为、社交模式在他眼中都显得奇异而低效,但这并不妨碍他进行观察——这也是一种了解当前时代的方式。
就在这时,两个极其醒目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范围。
那是两个牵着手的女人,身高都接近180,在人群中堪称鹤立鸡群。
走在前面的那位,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发丝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
她的面容是极具冲击力的俊美,属于浓颜系,五官深刻,眉眼间带着一股恣意飞扬的神采,仿佛世间没有什么能让她烦恼。
一双琥珀色的眼瞳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暖而活跃的光芒,此刻正带着大大咧咧的笑容对身边的同伴说着什么。
她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风衣,衬得身姿越发挺拔,黑色长裤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腿型。
而被她牵着的另一位,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气质。
披散着一头墨色的长发,发质似乎有些天然卷,显得微微炸毛,为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面容增添了几分慵懒和…不易接近感。
她的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冷白,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漆黑的眸子如同最深的夜,空洞,无机质,仿佛透不进任何光亮,也映不出任何景象。
她穿着黑色紧身打底衫,外面随意套着一件黑色外套,整体色调暗沉,却更凸显出一种诡异而吸引人的死寂感。
她们刚从旁边的精品店出来,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那琥珀色眼眸的女人似乎还在兴高采烈地评价着刚买的东西,而黑瞳女子只是偶尔极轻地点头,或发出一两个单音节作为回应。
她们径直走向西瑟斯旁边的空桌坐下。
“阿缘,走了半天渴了吧?看看喝什么?这个……嗯,芋泥爆珠拿铁怎么样?!”琥珀瞳女人拿着饮品单,兴致勃勃地询问身边的同伴。
被称作“阿缘”的黑发女子目光甚至没有聚焦在菜单上,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某点,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什么起伏。
西瑟斯的注意力原本并未过多停留在她们身上,尽管她们很显眼。
但忽然,一只毛茸茸的、橘黄色的生物——地球人称之为“猫”——不知从哪个角落蹿了出来,灵活地绕到西瑟斯脚边,一点也不怕生,甚至用脑袋蹭了蹭他赤着的脚踝。
西瑟斯低下头。
这种小型温血生物的行为模式与他熟悉的宇宙生物截然不同。
那橘猫仿佛认定了他是个好脾气的,或者只是看中了他身上的清净,后腿一蹬,竟直接跳到了他的膝盖上,在他黑袍柔软的面料上踩了几圈,然后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趴下了。
西瑟斯身体微微一顿。
这种突如其来的、温暖的、活生生的接触让他有些意外。
他迟疑了一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尝试着像抚摸缩小版的鲁格赛特那样,轻轻挠了挠橘猫的下巴。
指尖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和细微的震动感和咕噜声,是一种新奇而…并不讨厌的体验。
正当西瑟斯的注意力被膝上这只自来熟的橘猫吸引时,旁边桌那个琥珀色眼眸的女人注意到了这一幕。
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戏谑的笑容,主动朝西瑟斯搭话:
“诶,小祖宗,喜欢猫吗?”
她的声音爽朗悦耳,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那句“小祖宗”叫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句调侃,并不令人反感。
西瑟斯闻声转过头。
便对上了那双含着笑意的、如同温暖琥珀般的眼睛。
那女人正支着下巴看着他,见他转头,甚至还对他眨了眨眼,嘿嘿笑了两声,目光在他出色的容貌和膝上的猫之间转了转,意思不言而喻——你这副冷淡模样配上只猫,反差挺萌啊。
西瑟斯黑曜石般的眼眸平静地回视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觉到,这个女人看似随意洒脱,但那琥珀色的眼底深处,隐藏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和一种……非同寻常的气息。
而她身边那个黑发黑眸、被称为“阿缘”的女子,虽然看似空洞,却给他一种更加难以捉摸、甚至隐隐危险的感觉。
这两个人类……不,或许,她们根本就不是普通“人类”。
商业街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地隔开。
西瑟斯坐在那里,膝上趴着咕噜作响的橘猫,旁边是两位气质迥异却同样神秘非凡的不速之客。
一种微妙而奇特的气氛,在奶茶甜腻的香气中缓缓弥漫开来。
“要不是我感知到了叠层卡,我都不知道你在这!”
西瑟斯黑眸中的平静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涟漪。
叠层卡?感知?
这两个女人果然不简单,而且……似乎认识他?
或者说,认识他“本该”是的那个样子。
那琥珀色眸子的女人见西瑟斯没有否认,更是确认了什么,直接站起身,兴冲冲地凑到了西瑟斯这桌,毫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支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打量他:“在这过得怎么样?”
那神态语气,熟稔得像是碰到了多年老友。
西瑟斯看着她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琥珀色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垂下眼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橘猫的下巴,声音平淡无波,却抛出了一个与自身气质极其不符的回答:
“不太好。”
“嘎?”
她脸上的灿烂笑容瞬间僵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她甚至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依旧安静坐着的黑发同伴阿缘,仿佛在寻求确认,然后才转回头,一脸难以置信:
“怎么会不好?以你的性格,一点亏都不吃,谁让你不痛快你早就一巴掌……呃……”
她似乎想起什么,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早就把对方打成折叠屏!”
西瑟斯没有接话,只是继续摸着猫,浓密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周身那股“阴沉沉”的气息却愈发明显。
“不对劲……”她抱起双臂,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发现了什么稀有物种一样仔细盯着西瑟斯,眉头越皱越紧:“嘶……你这状态不对啊?怎么阴沉沉的?跟掉了色似的?一点以前的精气神都没了?”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对着空气发问:“0029,他的资料我能看吗?”
空气中似乎响起一声极轻微的、非人的电子音。
【0029:你确定要看吗?老回?】
那电子音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废话,不看我问你干嘛?”她没好气地小声嘀咕。
【0029:那你看吧,唉,他来这纯受罪了,真搞不懂上面怎么想的……】
电子音嘀嘀咕咕地,随即似乎传输了什么信息过去。
她接收着信息,脸上的表情从好奇逐渐变为惊讶,然后是浓浓的困惑和一丝……同情?她再看西瑟斯的眼神就变得复杂多了,连忙打着哈哈,试图缓和气氛:“那个……初次见面,你可以叫我千回,刚才的话当我没说,别介别介哈!”
她挠了挠头,像是试图给西瑟斯支招:“你不是有那张‘叠层卡’吗?直接融合啊,想干嘛干嘛!小祖宗,你以前做事全凭心情,看不顺眼就掀桌子,哪像现在这样……”
她打量着西瑟斯,语气充满了不解:“哎嘛……这光的世界到底有什么魔力?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来了之后都变得奇奇怪怪的……”
千回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打开西瑟斯脑海中那些依旧被迷雾封锁的区域。
叠层卡?
融合?
以前?
全凭心情?
光的世界?
一个两个都变了?
这些词汇在他心中不断碰撞,试图拼凑出某个模糊的轮廓。
他感觉自已离某个真相很近,却又隔着一层无法捅破的薄膜。
就在他凝神思索,试图抓住那一闪而过的灵光时——
一个熟悉而带着急切的声音由远及近,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西瑟!”
是大古。
他显然是不放心独自外出的西瑟斯,一路找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西瑟斯闻声抬起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然而,就在他转头的这一两秒间隙,当他再看向旁边那桌时——
原本坐着千回和缘的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剩下两杯几乎没动过的奶茶,以及空气中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奇异能量残留,证明她们刚才确实存在过。
她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西瑟斯的黑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了然,但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大古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西瑟,你没事吧?我找了你好久……刚才好像看到你在和别人说话?”
他疑惑地看了看旁边空着的座位。
西瑟斯没有回答大古的问题。
他只是沉默地低下头,看着膝盖上因为被打扰而有些不耐烦、甩着尾巴的橘猫。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大古惊讶的举动——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略显生疏却异常轻柔的动作,将那只橘猫抱进了怀里,站起身。
“回去吧。”他对着大古,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便抱着猫,径直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大古愣在原地,看了看空荡荡的座位,又看了看西瑟斯抱着猫离开的背影,满脑子都是问号。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和西瑟说话的人呢?
他怎么突然抱了只猫?
还要带回基地?
虽然疑惑重重,但看到西瑟斯似乎没事,大古还是松了口气,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回基地的路上,西瑟斯如常沉默,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里温顺的橘猫,黑眸望着前方,目光却似乎没有焦点,显然还在消化刚才那场短暂却信息量巨大的偶遇。
千回……0029……叠层卡……融合……受罪……光的世界……
还有那个始终沉默、却给他一种莫名危险感的阿缘……
她们是谁?
来自哪里?
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那个所谓的“以前”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
西瑟斯感觉,自已身处的谜团,似乎越来越大了。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橘猫不满地“喵呜”了一声。
西瑟斯微微放松了力道,低头看了看那双琥珀色的猫眼。
至少,今晚的收获,不止是疑问。
还有一只猫。
……
第167章 邀约
时光在tpc基地里仿佛流淌得格外轻快。
西瑟斯的存在,早已从最初的“古怪陌生人”无缝融入了胜利队的日常图谱,甚至成了不可或缺的、带着点冷幽默的底色。
指挥室里时常上演着这样的场景:
“西瑟君!救命!这份数据我怎么都核对不上!”崛井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哀嚎着扑到西瑟斯的终端旁。
西瑟斯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残影般敲击了几下,眼皮懒懒一掀,扫了一眼屏幕:“第三序列,第七行,能量衰减系数输入错误。基础校验都没做。”
崛井:“……”
他默默抱起文件,泪流满面地滚回自己的位置,嘴里念叨着“天才的世界我不懂”。
新城又一次在模拟训练中“不幸”坠机,瘫在椅子上怀疑人生。
西瑟斯正好路过,停下脚步,看了看模拟器屏幕上惨烈的数据,平静地给出评价:“抛物线计算错误,规避时机延误0.9秒,应急操作反逻辑。建议回训练营重修基础科目。”
新城:“……西瑟!给我留点面子啊!”
西瑟斯歪了歪头,似乎真的思考了一下:“面子无法提升生存率。”
说完,抱着丽娜交给他的、需要浇水的绿萝施施然离开。
新城:“……”
再次申请换星球。
而那只被西瑟斯从商业街带回来的橘猫,俨然成了胜利队的编外吉祥物,被取名为“橘子”。
它最喜欢窝在西瑟斯膝盖上打盹,或者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赤着的脚踝。
西瑟斯对待它时,总会流露出一丝与平时截然不同的、极致的耐心和轻柔,虽然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很纵容这只猫。
丽娜更是找到了新的乐趣——投喂西瑟斯和“橘子”。
她发现西瑟斯虽然对大部分食物态度平淡,但对口感q弹、带有甜味或鲜味的东西接受度很高,鱿鱼烧是首选,新出的糯米团子也能让他多吃两口。
每次看到西瑟斯安静地、快速地吃完她带来的点心,丽娜就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大古依旧是最常围着西瑟斯打转的那个,虽然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焦虑的探究,但关注度丝毫未减。
他习惯了西瑟斯的毒舌和冷淡,甚至能从中品出一点别样的“趣味”。
他有时会故意说些傻话,就为了看西瑟斯那无语又懒得搭理的眼神,或者听他那句能噎死人的精准吐槽。
这种诡异的相处模式,常常让旁观的宗方副队长摇头,让居间惠队长微笑。
一切似乎都平静而温馨,带着点吵吵闹闹的烟火气。
直到这一天,刺耳的警报声再次撕裂了基地的宁静!
“伊豆半岛出现不明巨大生物!能量反应极高!”野瑞急促的声音在指挥室回荡。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狰狞怪兽,它正在沿海地区疯狂破坏,口中喷射出的溶解液能将高楼大厦瞬间化为泥沼!
“胜利队,出动!”居间惠队长立刻下令。
所有人都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冲向装备库。
西瑟斯看着屏幕上的怪兽,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旁人无法察觉的波动。
他平静地将膝盖上的“橘子”抱到一旁的软垫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然后站起身。
在众人匆忙赶往机库的混乱中,他如同逆流的鱼,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指挥室,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没有去机库,而是通过紧急通道,来到了一处视野开阔但人迹罕至的观测平台。
远处,胜利飞燕号已经与怪兽交上火,激光束在怪兽坚硬的皮肤上炸开火花,却收效甚微。怪兽狂暴的反击让战机险象环生。
西瑟斯的目光冷静地追随着其中一架战机——大古所在的那一架。
果然,在一次惊险的规避后,那架战机迅速飞向一处无人的山谷。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光芒亮起——
光之巨人迪迦,降临战场!
西瑟斯静静地站在那里,海风吹拂着他微卷的黑发和袍角,赤足踩在冰冷的金属甲板上,仿佛感觉不到寒意。
他像一个最苛刻的评委,冷静地审视着下方的战斗。
迪迦的战斗比之前娴熟了不少,力量运用、时机把握都有进步。
但面对这只特性诡异的、能制造腐蚀泥沼的怪兽,他依旧陷入了苦战。
强力型的重拳会被泥沼吞噬,空中型的速度优势难以发挥,复合形态的光线技能也被怪兽厚厚的粘液层抵挡削弱。
迪迦一次次被击倒,又一次次爬起来,胸口的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起刺目的红灯,动作明显变得迟缓而艰难。
西瑟斯看着迪迦在泥沼中挣扎,看着他那份不屈的意志,黑眸深处情绪翻涌。
他缓缓抬起手,一张散发着微弱幽光、材质非金非玉、上面刻印着无数复杂玄奥纹路的卡片出现在他掌心。
叠层卡。
只要融合它……就能轻易获得打破僵局的力量,就能像“以前”一样,随心所欲,不必再压抑,不必再旁观。
他甚至能感觉到卡片中传来的、一种诱惑的低语,一种对自由和力量的渴望,与他内心深处被光之国和超古代记忆压抑的本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几乎要捏碎那张卡片。
下方的迪迦再次被怪兽的尾巴狠狠抽飞,重重地砸在地上,痛苦地蜷缩起来,计时器的蜂鸣声即使隔得老远也仿佛能依稀听见。
西瑟斯的指尖绷紧,卡片上的幽光开始变得不稳定。
然而,最终……
他凝视着那个即使濒临极限、依旧挣扎着想要保护什么的光之巨人,看着那即使闪烁也依旧不曾熄灭的光芒……
他脑海中闪过胜利队吵吵嚷嚷却温暖的日常,闪过丽娜的笑容,闪过崛井的抱怨,闪过新城的大大咧咧,闪过……大古那双总是带着真诚和些许笨拙的眼睛。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指。
叠层卡上的幽光渐渐隐去,最终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能量流,重新融入他的体内,消失不见。
他选择了继续旁观。
最终,迪迦似乎是抓住了怪兽的某个弱点,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记光线,艰难地将其引爆。
怪兽在巨大的爆炸中化为碎片。
迪迦则半跪在地,胸前的计时器几乎黯淡无光,他对着天空点了点头,化作无数光粒子消散。
危机解除。
西瑟斯默默地站在平台上,又停留了片刻,才转身,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基地内部,仿佛从未离开过。
……
战斗后的基地弥漫着疲惫却又放松的气氛。
大家正在总结这次的战斗,讨论着那只怪兽的奇特能力。
大古归队后,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疲惫和一丝后怕,但他几乎第一时间就用目光搜寻着那个身影。
当他看到西瑟斯完好无损地坐在老位置,正低头看着趴在他脚边打哈欠的“橘子”时,似乎松了口气。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加入大家的讨论,而是径直走到了西瑟斯面前。
西瑟斯抬起头,黑眸望向他,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个在平台上经历内心挣扎的不是他。
大古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许多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带着疲惫却真诚的笑容,发出了一个简单的邀请:
“西瑟君…”
“战斗结束了……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我知道基地外面新开了一家店,据说……鱿鱼烧做得不错。”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期待,还有一点点……仿佛想要确认什么的忐忑。
西瑟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目光从大古还沾着些许灰尘和汗水的脸上滑过,又垂下眼帘,看了看脚边慵懒的橘猫。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消散在夜晚安静的走廊里。
大古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如同朝阳般灿烂的笑容,仿佛所有的疲惫都被一扫而空。
“那说定了!等我换件衣服!”
夜色温柔,似乎能包容所有的秘密与挣扎。
而一顿平凡的晚餐邀请,或许正是一个不平凡故事的新开端。
……
第168章 迪迦
那家新开的日料店规模不大,却布置得格外温馨雅致。
暖黄的灯光,原木的桌椅,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和淡淡的酱香味。
大古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熟稔地和店主打了个招呼,领着西瑟斯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
与基地食堂或街边小摊不同,这里的环境显然更注重私密和氛围。
大古将菜单推到西瑟斯面前,语气轻快:“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刺身很新鲜,天妇罗也不错,当然,鱿鱼烧是必点的!”
西瑟斯的目光扫过菜单上那些精致的图片,对于这种需要“选择”的进食方式似乎有些陌生。
他看了几秒,然后将菜单推回给大古,言简意赅:“你决定。”
大古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接过:“好啊,那就交给我吧!”
他兴致勃勃地点了几样招牌菜,特意嘱咐鱿鱼烧要多加酱汁,最后还加了两份嫩滑的茶碗蒸。
等待上菜的时间有些安静,但并不尴尬。
大古努力找着话题,从今天的天气聊到崛井最新的搞笑发明,再到新城又一次训练失误。
西瑟斯大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提到某些特别蠢的事情时,会极轻地抬一下眼皮,那眼神足以让大古自动消音傻笑两声。
食物很快上桌。
精致的摆盘,诱人的色泽,散发着热腾腾的香气。
大古期待地看着西瑟斯。
只见西瑟斯拿起筷子,先是打量了一下那块酱汁浓郁的鱿鱼烧,然后小口咬下。
咀嚼的动作依旧斯文,但速度不慢,吃完后,虽然没有评价,但目光在那盘鱿鱼烧上多停留了一秒。
大古心里立刻有数了:喜欢!
他又热情地推荐茶碗蒸:“这个很嫩,尝尝看?”
西瑟斯用勺子舀起一勺,蒸蛋细腻滑嫩,入口即化,里面还藏着鲜美的虾仁和香菇。
他吃完一勺,又舀了一勺。
大古看着西瑟斯安静专注吃东西的样子,心里那种柔软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这一刻,没有毒舌,没有冷场,没有那些令人心惊的谜团,只有一个长得过分好看的少年在认真品尝他推荐的食物。
这种感觉……很好。
整顿饭,大部分时间都是大古在说,西瑟斯在听,偶尔动筷子品尝。
气氛意外地和谐。
大古甚至觉得,西瑟斯周身那股冰冷的距离感,在食物的热气氤氲中,似乎融化了一点点。
结账离开时,夜晚的凉风拂面。
大古看着身边抱着强行被他塞过去,没吃完打包好的鱿鱼烧的西瑟斯,心情莫名地很好。
“下次……再一起来吧?”大古试探着问。
西瑟斯看了看手里的打包盒,又看了看大古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带着期待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回到基地宿舍,大古洗漱完毕躺在床铺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晚餐,西瑟斯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灯光下他低垂的、纤长的睫毛,以及最后那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他还想起了更多——西瑟斯初来时的冰冷,毒舌时的犀利,摸猫时的温柔,看向窗外时的沉寂,还有……那次轻易夺走他火花棱镜时深不可测的眼神。
这个神秘的少年,就像一本复杂难懂的书,每一页都写着不同的内容,吸引着他不断翻阅,越看越沉迷,却也越看越困惑。
想着想着,疲惫渐渐袭来,大古的意识逐渐沉入梦乡……
梦境,如期而至。
却不再是之前那片硝烟弥漫的战场。
他仿佛置身于一座巨大、空旷、冰冷的神殿之中。
四周是望不到顶的漆黑石柱,脚下是光滑如镜却冰冷刺骨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死寂、孤独的气息。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生命的气息,甚至连时间都仿佛凝固了。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寒冷,内心除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什么也没有,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孤寂中,场景猛地切换!
光线依旧昏暗,却不再是绝对的黑。
他看到了那个墨蓝色的巨人!
这一次的视角有些奇特,他似乎是……俯视着对方?
前方的墨蓝色巨人,身形比他记忆中要……纤细不少,也矮上一些,鎏金的纹路似乎也更显稚嫩,仿佛还处于成长期。
墨蓝色的巨人背对着他,正和另一道模糊的、看不清具体形态只能感受到强大黑暗能量波动的身影站在一起。
墨蓝色的巨人似乎正在说着什么,姿态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即使努力掩饰也依旧能看出的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而最明显的,是依恋。
大古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梦境中的声音模糊而遥远,但他的全部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墨蓝色的身影吸引了。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兴趣”感,如同初生的藤蔓,悄然从他空茫的内心滋生出来。
那不是爱慕,也不是友善,更像是一种……对独特存在的强烈“探究欲”和“专注”。
仿佛在无尽的黑白世界中,突然出现了一抹浓烈而独特的色彩,瞬间吸引了他全部的、冰冷的注意力。
想要了解他,想要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想什么,他为何会在这里……仿佛整个世界的光彩都黯淡了,唯一的色彩,唯一的焦点,就只剩下了那抹深邃的、象征着黑暗的墨蓝。
各种破碎的场景飞快闪现,周遭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唯有那道墨蓝色的身影始终清晰。
他在训练,他在战斗,他独自望着远方……每一个画面,都牢牢吸引着大古的视线,牵动着他的心神。
他陷入了一种空蒙的状态,仿佛灵魂出窍,只是痴痴地追随着那道身影。
就在这时——
‘迪迦……’
一个声音,清冽、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仿佛穿透了万古的时光和层层的梦境屏障,直接响在他的灵魂深处。
熟悉,熟悉到骨子里!
他一定在哪里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记忆像是被蒙上了一层最厚的纱。
然而,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就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驱使着他,疯狂地想要追寻那道声音的来源,想要看到声音的主人!
与此同时,那股熟悉的、仿佛刻印在基因里的彷徨与悔恨,以及无法挽回的无力感,再次汹涌地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对不起……’
他想这样喊,想对那道声音,想对那个墨蓝色的身影道歉。
可话语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酸涩和无力。
为什么道歉?
对不起什么?
他全然不知。
只知道这份沉重的情感真实得可怕,压得他喘不过气。
大古在床铺上不安地辗转,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口中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梦境在剧烈的情绪波动中开始崩塌、碎裂。
大古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淋漓,心脏狂跳得如同要炸开,眼角甚至带着未干的湿意。
那种强烈的悔恨与无力感依旧清晰地残留着,压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窗外,天色微熹。
他怔怔地坐在床上,一遍遍回想着那个梦境,回想着那抹墨蓝,回想着那个叫他名字的声音……
西瑟……
那个墨蓝色的巨人…… 那个声音……
大古用力地攥紧了胸口的睡衣,指节泛白。
他们之间……一定存在着某种他遗忘了的、至关重要的联系!
而他,必须找出来。
……
第169章 鲁格赛特
和煦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东京郊外一片宁静的草地上。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野花的清香。
胜利队难得迎来了一个没有警报、没有任务的休假日,队员们一致决定出来野炊放松。
气氛轻松而愉快。
丽娜正忙着将精心准备的便当和零食从篮子里取出,整齐地铺在野餐布上;崛井和新城为了最后一块炸鸡“争抢”得不亦乐乎;宗方副队长难得放松地靠在折叠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居间惠队长微笑着看着队员们打闹;野瑞则兴奋地操作着带来的便携式游戏机。
大古的目光,则更多地落在那个安静坐在稍远处树荫下的黑衣少年身上。
西瑟斯背靠着树干,曲起一条腿,赤足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依旧沉默,但周身那股冰冷的距离感,在这样融洽的氛围里似乎被软化了些许。
丽娜特意放在他手边的一盒蘸满了浓郁酱汁的鱿鱼烧,已经少了一半。
他偶尔会抬眼,看着打闹的新城和崛井,黑曜石般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也没有厌烦。
“西瑟!别光坐着啊,来尝尝我特制的饭团!”丽娜笑着招呼他,拿起一个卖相很好的饭团走过去。
西瑟斯看了看饭团,又看了看丽娜期待的眼神,沉默地接了过来,小口咬了一下。
“怎么样?”丽娜期待地问。
西瑟斯咀嚼了几下,咽下,给出了一个非常“西瑟式”的评价:“米粒的粘度和海苔的脆度比例尚可。”
丽娜噗嗤一笑,早已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那就是好吃咯!”
这时,新城终于从崛井手里“夺回”炸鸡,得意洋洋地凑过来,试图把手里的炸鸡递给西瑟斯:“西瑟,来来来,尝尝这个!男人的浪漫就是炸鸡!”
西瑟斯微微后仰,避开了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炸鸡,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油脂含量过高,火候略有偏差。”
新城:“……喂!很打击人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宗方嘴角都勾起了一丝笑意。
大古看着西瑟斯那副略带嫌弃却又乖乖拿着丽娜给的饭团的样子,心里觉得暖洋洋的。
他拿起一罐果汁,正准备给西瑟斯送过去——
异变陡生!
毫无预兆地,远方的天空像是被无形的巨笔撕裂开一道巨大的豁口!并非虫洞般的漆黑,而是涌现出无数扭曲、绚烂、如同极光般变幻不定的色彩洪流!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天地,阳光仿佛都黯淡了下去。
“那是什么?!”野瑞最先惊叫起来,游戏机掉在了地上。
所有胜利队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猛地站起身,警惕地望向天空的异象。
居间惠队长立刻试图联系基地,但通讯器里只有一片刺耳的杂音。
在那片绚烂到诡异的光潮中心,一个威严、俊美到令人震撼的身影缓缓降临。
它通体覆盖着如同水晶般剔透又坚硬的甲壳,色彩在光线下流转,呈现出蓝、紫、金等复杂而瑰丽的色调,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巨大的、如同光翼又如同能量凝结体的双翼在它身后舒展,每一次轻微扇动都引动周围空间的能量泛起涟漪。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那双燃烧着般的赤红色瞳孔,里面仿佛熔炼着星辰,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委屈和焦灼的火焰!
“那个怪……怪兽?!”新城失声喊道:“它怎么会来这里!?”
然而,这只极致美丽的生物,那双燃烧的红瞳扫过地面,瞬间就牢牢锁定了树荫下的那个黑衣少年!
“吼————!!!”
一声长啸震撼天地,那啸声中蕴含的不是破坏的欲望,而是无穷无尽的思念、委屈和一种……仿佛被遗弃孩童终于找到亲人般的激动与控诉!
它根本无视了其他人,双翼一振,带着毁灭性的气势,径直朝着西瑟斯的方向俯冲下来!
“它的目标是西瑟!”大古最先反应过来,惊骇地大喊。
“快散开!保护西瑟!”宗方立刻下令,同时拔出海帕枪射击。
能量光束打在那瑰丽的甲壳上,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新城离西瑟斯最近,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把拉住还有些发怔的西瑟斯的手臂,大吼道:“发什么呆!快跑啊!”
西瑟斯在被新城拉动的瞬间,目光却依然紧紧盯着那头俯冲而来的生物,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中,极快地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感——是惊讶,是了然,甚至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虚?
他被新城拖着踉跄地跑向最近的一片小树林,试图借助树木遮挡。
崛井和宗方在一旁拼命射击试图吸引注意,但那生物眼中只有西瑟斯!
鲁格赛特似乎因为被“无视”而更加愤怒委屈,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的嘶鸣,双翼猛地一扇!
并非直接攻击,但扇动的飓风卷起了地面的碎石和断枝,如同炮弹般四射飞溅!
一块足有篮球大小的石头,裹挟着可怕的力量,精准地朝着奔跑中的新城后脑呼啸而来!
“新城小心!”大古急切地喊道。
西瑟斯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做点什么,但人类的躯体限制了他的反应。
或者说,他或许也未曾预料到鲁格赛特会以这种方式“误伤”。
砰!
一声闷响。
新城甚至没来得及发出痛哼,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地向前倒去,鲜血瞬间从他后脑勺的发间渗出。
“新城!”西瑟斯被带得一个趔趄,他立刻蹲下身,扶住新城。
他快速而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新城的脉搏和瞳孔,手指轻轻探了一下他后脑的伤口。
“只是撞击导致的短暂昏迷和轻微脑震荡,生命体征稳定。”西瑟斯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冷静,甚至带着一种专业判断的口吻,这让焦急冲过来的大古和丽娜都愣了一瞬。
就在西瑟斯确认新城暂无大碍,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刹那——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
那只绚丽无比的生物已经降临在他们头顶,巨大的爪子轻柔却不容抗拒地绕过了昏迷的新城,精准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西瑟斯的身体。
“西瑟!”大古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丽娜也举枪射击。
但一切都是徒劳。
鲁格赛特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它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爪中的少年身上。那双燃烧的红瞳里,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
它再次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低鸣,双翼猛然展开,卷起巨大的气流,吹得大古和丽娜几乎睁不开眼,无法靠近。
下一刻,它握紧西瑟斯,化作一道绚丽的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天际的裂口之中。
那裂口也随之迅速弥合,天空恢复了原状,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只留下地上昏迷的新城、惊魂未定的胜利队员,以及……
“西瑟!!!”大古朝着天空绝望地呐喊。
没有任何回应。
巨大的愤怒、担忧和一种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慌攫住了大古的心。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冲向旁边更茂密的树林。
“大古!你去哪里!”丽娜焦急地喊道。
大古没有回头,他找到一个视觉死角,毫不犹豫地掏出了火花棱镜。
璀璨的光芒冲天而起!
光之巨人迪迦,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出现在天空之中。
他立刻锁定了那道即将完全消失的绚烂能量尾迹,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猛追而去!
他的速度快得在空中留下残影,终于追上了那道即将消散的轨迹,双臂展开,准备发动攻击拦截——
然而,就在此时,前方虚空之中,那只本该已经离开的生物——鲁格赛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再次浮现!
它似乎早就预料到迪迦会追来。
那双燃烧的红瞳冰冷地注视着迪迦,里面不再有面对西瑟斯时的委屈,只剩下被打扰的滔天怒意和绝对威严!
它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能,只是简单地抬起了另一只空闲的爪子。
爪心前方,一个微小却极度危险、内部蕴含着毁灭性能量的暗红色能量球瞬间凝聚!
迪迦心中警铃大作,立刻做出标准起手式——哉佩利敖光线!
耀眼的光线射向能量球!
然而,鲁格赛特只是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爪子。
那暗红色的能量球无声无息地飞出,轻易地、近乎碾压般地吞噬了迪迦的斯派修姆光线,其速度甚至没有丝毫减缓!
“呃!?”迪迦震惊之下,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轰————!!!
能量球结结实实地撞在迪迦身上,瞬间爆开成一片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海!
迪迦甚至没能做出更多反应,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星际战舰的主炮正面击中,胸口的计时器几乎在接触的瞬间就从蓝色疯狂闪烁为红色,继而彻底熄灭!
他失去了所有力量,身体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巨大的身躯化作无数零散的光粒子,在空中彻底消散,显露出其中昏迷坠落的大古。
鲁格赛特冷漠地看了一眼坠落的大古,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粒尘埃。
它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爪子的姿势,确保里面的西瑟斯舒适无恙,然后再次振动双翼,带着它的“宝物”,彻底消失在了宇宙的深处。
天空,彻底恢复了平静。
只留下地面上,绝望的胜利队员们,和空中无力坠落的大古。
野炊的轻松欢愉荡然无存,只剩下沉重的担忧和惨败的阴霾。
西瑟,被那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神秘怪兽带走了,生死未卜。
而迪迦,竟如此轻易地败北。
……
第170章 没办法
冰冷、真空、失重。
这是西瑟斯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
但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宇宙的严酷环境对他这具躯体而言,与地球的空气并无区别。
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地球的蓝天绿树,而是无垠的、点缀着璀璨星辰的墨黑天幕。
他正身处一块巨大的、仿佛由水晶和未知金属构成的漂浮平台上,这平台像是某种巢穴,安静地悬浮于小行星带之间。
而他,已经不再是人类的形态。
墨蓝色的身躯在星光照耀下泛着幽暗深邃的光泽,其上流淌的鎏金纹路如同活物,缓慢而神秘地闪烁着。
他恢复了黑暗巨人的本体,修长矫健的身躯蕴含着远比人类形态强大的力量,只是此刻,这股力量正被温柔而固执地禁锢着。
一条粗壮的、同样覆盖着瑰丽水晶甲壳的尾巴,正小心翼翼地、却无比牢固地缠绕在他的腰腿间,那力度把握得极好,既不会弄疼他,也绝不让他有丝毫挣脱的可能。
鲁格赛特那对足以扇动星际风暴的巨大羽翼此刻正微微合拢,虚虚地环绕着他,形成了一个温暖、私密而绝对安全的庇护空间,将冰冷的宇宙辐射和尘埃完全隔绝在外。
那颗威武狰狞、足以令任何宇宙生物胆寒的脑袋,此刻正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不停地、轻轻地蹭着西瑟斯的颈窝和胸膛。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嗡鸣声。
更让西瑟斯无奈的是,那粗糙却带着奇妙温热感的舌头,正一下下地、执着地舔舐着他的手臂和肩甲甚至胸口的核心,很痒,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他的存在,洗去他身上不属于它的气息。
“……鲁格赛特。”西瑟斯开口,声音是巨人形态下特有的清冷低沉,带着纵容和叹息。
他当然知道它为什么这么委屈。
把它从身边支开,放任它在宇宙中自己“放风”,他却长时间停留在另一个星球,和一群“弱小”的生物待在一起……在鲁格赛特简单纯粹的认知里,这几乎等同于被遗弃。
听到他的声音,鲁格赛特蹭得更用力了,呜咽声也更响了些,赤红的瞳孔眯起,里面写满了“你为什么不带我”、“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的控诉。舔舐的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点赌气般的力度。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鲁格赛特传递来的、纯粹而汹涌的思念和依赖。
这种毫不掩饰的情感,与他周旋于光之国、超古代、胜利队以及各方势力之间的复杂处境形成了鲜明对比。
或许也只有在这头心思单纯的造物面前,他才能短暂地卸下所有心防。
他抬起手,手掌轻轻按在鲁格赛特蹭过来的巨大头颅上。
相对于鲁格赛特的脑袋,他的手显得很小,但动作却异常轻柔,指尖划过它冰冷坚硬却又蕴含着生命温暖的水晶甲壳,缓缓抚摸着。
“没有不要你。”他低声说,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缓和:“只是……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鲁格赛特似乎听懂了,又似乎只感受到了主人安抚的意图,呜咽声渐渐小了下去,但舔舐和缠绕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依恋,巨大的身躯甚至试图更紧地贴靠过来,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大型挂件。
西瑟斯任由它动作,目光放空,望向巢穴外缓慢旋转的瑰丽星云。
他想起将鲁格赛特放出时的考量。
一方面,胜利队基地确实不便容纳如此庞大的存在,哪怕它能缩小,其本质的能量波动也难以完全掩盖,迟早会引起tpc更高层的警觉,徒增麻烦。
另一方面……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确实希望这头与他命运相连、代表着另一部分力量与过往的伙伴,能暂时远离地球那个是非之地,享受片刻的自由。
但他低估了鲁格赛特对他的依赖。
这种依赖源于创造与被创造的联系,源于战斗中的并肩,更源于他核心深处那抹连“君主”和托雷基亚都无法完全解析的紫色能量对鲁格赛特的绝对吸引。
它只是想待在他身边而已。
就像现在这样。
西瑟斯轻轻叹了口气,另一只手也抬起来,双手一起,更细致地抚摸鲁格赛特头颅与颈甲连接处那些相对细腻的纹路,那里是它比较喜欢的被抚摸的位置。
感受到主人主动的、温柔的安抚,鲁格赛特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它不再委屈地呜咽,也不再赌气地乱舔,只是发出满足的、如同星云流动般低沉悠远的呼噜声。
巨大的脑袋温顺地搁在西瑟斯的肩头,燃烧的红瞳半眯着,里面只剩下全然的安心和幸福,尾巴依旧缠绕着,翅膀依旧拢着,形成了一个绝对独占的、温暖的小世界。
西瑟斯感受着掌心下传来的、鲁格赛特平稳的能量脉动和依赖的温度,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冰冷淡漠的神色悄然褪去,染上了一丝极淡的柔和。
他总是拿它没办法。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
……
与此同时,地球。
医疗中心的病房里,新城已经苏醒,后脑勺裹着纱布,正龇牙咧嘴地接受检查,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那只怪兽……它抓走了西瑟!”
大古躺在另一张病床上,脸色苍白,体力透支的虚弱感还未完全消退。
他变身的迪迦被一击溃败,那种绝对的力量差距让他心有余悸,但更让他焦灼的是西瑟斯的安危。
“通讯恢复了!”野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急切:“但是……完全追踪不到那只怪兽的能量信号!它和西瑟君的信号一起……彻底消失了!”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居间惠队长面色凝重,宗方副队长紧皱着眉头,丽娜眼中满是担忧,崛井则对着电脑屏幕上那一闪即逝的、无法解析的能量数据抓耳挠腮。
“那只怪兽……它好像认识西瑟君?”丽娜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不确定地说:“它看起来……很激动,但不像是要伤害他……”
“但它抓走了他是事实!”新城激动地想坐起来,又被护士按了回去:“而且迪迦都……”
他的话没说完,但大家都明白。
连迪迦都无法阻拦,甚至被轻易击败,西瑟被那样强大的存在带走,情况实在不容乐观。
大古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西瑟……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只强大的怪兽又和你是什么关系?
你现在……到底在哪里?
无数疑问和担忧交织在大古心中,那个黑衣少年神秘的身影,被蒙上了一层更加浓重扑朔的迷雾。
而此刻,遥远星际的巢穴中,被众人担忧着的西瑟斯,正无奈地、一下下地抚摸着怀中大型“委屈宝宝”的脑袋,思考着该怎么安抚好鲁格赛特,以及……后续该如何处理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
……
第171章 墨蓝色的巨人
地球,某处工业区。
巨大的怪兽如同移动的山峦,每一次践踏都让大地震颤,厂房如同积木般坍塌。
它咆哮着,从口中喷射出炽热的火焰流,将天空染成不祥的赤红色。
胜利飞燕号的激光束打在它厚实的甲壳上,只能溅起零星的火花,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
“可恶!根本打不穿它的防御!”新城在通讯频道里焦急地大喊。
“它的能量反应还在持续升高!这样下去整个工业区都会完蛋!”崛井的声音也充满了紧张。
丽娜驾驶着战机惊险地避开一道扫射而来的火焰:“大古!小心左边!”
大古驾驶着另一架飞燕号,险之又险地擦着火焰边缘掠过,机身剧烈颠簸。
他咬着牙,目光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战场和四处奔逃的工作人员,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变身的时机。
终于,在一次完美的战术佯动后,丽娜和新城成功吸引了怪兽的注意力,大古趁机将战机急速驶向一处巨大的废弃储罐后方。
光芒涌现!
光之巨人迪迦,在璀璨的光粒子中现身,稳稳地落在怪兽面前,摆出了经典的战斗起手式。
“是迪迦!”地面上的工作人员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战斗再次打响。
迪迦切换为强力型,与怪兽展开了激烈的肉搏,重拳轰击在怪兽的甲壳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碰撞都激起巨大的气浪。
怪兽的力量极其强悍,迪迦数次被它的巨力击退,胸前的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起警示的红灯。
“恰!”迪迦一记手刀劈在怪兽的角上,终于将其折断一角!
怪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变得更加狂暴,双眼赤红,全身的能量开始向口中汇聚,显然是要发动最强的一击!
迪迦立刻后撤一步,双臂在胸前交叉后缓缓拉开,无尽的璀璨光能量开始向他胸前汇聚——
迪拉修姆光流!
赤热的光流如同奔腾的熔岩,射向怪兽!
与此同时,怪兽也将凝聚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喷吐而出!
两股巨大的能量洪流在空中猛烈对撞!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云霄,刺目的强光让所有人都暂时失明。
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残存的建筑彻底夷为平地!
光芒散去,景象令人窒息。
迪迦的迪拉修姆光流,竟然被硬生生顶了回来!怪兽的能量吐息虽然也被削弱,却依旧带着可怕的余威,朝着能量耗尽、半跪在地、计时器疯狂鸣响的迪迦猛轰而去!
迪迦甚至无法做出有效的防御姿态,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毁灭性能量扑面而来!
胜利队员们发出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迪迦与怪兽之间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荡漾起一圈圈墨蓝色的涟漪!那涟漪中心,深邃得仿佛连接着宇宙的暗面!
下一瞬,一道墨蓝色的身影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精准无比地砸落在两道能量对撞的中心点!
轰——!!!
更加剧烈的冲击波炸开,将地面的一切碎石残骸再次清空!
烟尘弥漫中,一个全新的巨人身影缓缓直起身。
他背对着迪迦,姿态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冰冷的孤高。
那只剩残余威能的怪兽吐息,撞在他看似单薄的墨蓝色背脊上,竟如同溪流撞上礁石,瞬间溃散成零星的能量火花,连让他晃动一下都做不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又……又一个巨人?!”崛井在飞燕号上失声叫道。
“是敌人吗?还是……”丽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怪兽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者身上那远超迪迦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气息,发出了不安的低吼,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墨蓝色的巨人缓缓转过身。
他首先看向的是那头怪兽,目光冰冷地扫过,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身后半跪在地、能量几乎耗尽、计时器蜂鸣声越来越急促的迪迦身上。
迪迦也正抬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大古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他!
梦中的那个墨蓝色鎏金纹路的巨人!
他真的存在!而且……就站在自己面前!
近距离地看,更加震撼。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黑暗而瑰丽的美,冰冷强大,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和吸引力。
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叫嚣,催促着他去靠近,去触碰,去确认……
迪迦几乎是下意识地,挣扎着想站起来,向着墨蓝色的巨人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带着困惑与急切:“你……是谁?”
然而,墨蓝色的巨人——西瑟斯——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静静地看着迪迦,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迪迦的光之躯壳,直抵最深处的大古。
他的视线仔细地扫过迪迦银红紫相间的身体,那熟悉的线条,那曾经象征着绝对光明与力量的身姿……
西瑟斯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冰冷审视,逐渐变得复杂,掺杂了疑惑,探究,然后是……一种越来越浓的、几乎无法掩饰的……厌恶。
是的,厌恶。
那是一种仿佛看到了拙劣的模仿品,看到了被玷污的象征,看到了不该存在于世的东西般的强烈反感。
这具光之躯壳……使用着这份力量……
西瑟斯的目光最后定格在迪迦那闪烁着红灯的计时器上,眼中的情绪最终彻底凝固为一片冰冷的、带着杀意的漠然。
他似乎得出了某个结论。
下一秒,在迪迦依旧试图靠近,试图沟通的那一刻——
西瑟斯毫无预兆地动了!
他甚至没有去看旁边那头因为被无视而再次咆哮着冲过来的怪兽。
他只是极其随意地、仿佛驱赶苍蝇般,反手一挥——
啪!!!
一记清脆无比、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迪迦的脸上!
没有能量的光华,纯粹是肉体力量带来的极致冲击,迪迦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甚至没看清动作!
巨大的力量袭来,他整个奥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狠狠扇飞出去,身体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胸前的计时器在一声哀鸣般的急促蜂响后,光芒彻底熄灭!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是那个墨蓝色巨人冰冷转身的背影,以及随手一挥,一道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墨色能量流如同利刃般射出,瞬间将那头强大的怪兽从头到尾无声湮灭成最基本粒子的画面。
轻松得……如同呼吸。
轰!
迪迦巨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彻底分解成无数逸散的光粒子,显露出其中昏迷坠落的大古。
而西瑟斯,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迪迦消失的方向,也没有去看坠落的大古。
他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令他感到不快的事情。
墨蓝色的身影在一片死寂的废墟中化作一道幽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死里逃生却满脸骇然的工作人员,以及通讯频道里胜利队员们震惊到失语的沉默。
还有昏迷在地的大古,和他脸上那火辣辣的、仿佛烙印着冰冷厌恶的触感……
……
第172章 疼吗?
意识如同沉船般,艰难地从黑暗的深海中一点点上浮。
最先恢复的是听觉,医疗仪器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远处模糊的谈话声。
然后是触觉,身下柔软床铺的触感,后脑隐隐的钝痛,以及……脸上一种奇异的、残留的火辣感,并不剧烈,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
大古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他微微偏过头,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怪兽、战斗、迪迦战败、那个墨蓝色的巨人、那轻描淡写却恐怖至极的一巴掌……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床边,然后猛地定格!
就在他的病床旁,一把看起来并不舒适的金属椅上,静静地坐着一个人。
黑衣,黑发,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
是西瑟斯。
他正微微侧着头,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淡或毒舌时的犀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大古完全无法解读的情绪。
那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要将他从皮到骨一层层剖开,审视着内里最隐秘的本质。
里面混杂着探究、疑惑、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以及……一些更深沉的、大古根本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就这样看着,仿佛已经这样看了很久。
四目相对。
大古的心脏猛地一跳,所有混乱的记忆瞬间回笼!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个冰冷厌恶的眼神,与眼前这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重合!
他是那个巨人!
他就是那个墨蓝色的巨人!
无数的疑问和急切瞬间冲上大古的喉咙——你是谁?你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攻击我?为什么那种眼神?你和那个梦有什么关系?
然而,在对上西瑟斯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冰冷得没有任何情绪反馈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死死地卡在了那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怔怔地回望着,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离水的鱼。
西瑟斯似乎并没有期待他的回答,或者说,大古的反应本身就在他的观察范围之内。
他微微倾身向前。
一只冰凉的手伸了过来,手指修长有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轻轻捏住了大古的下巴,将他的脸微微抬起,侧向一边,仿佛在端详一件物品,或者说……在检查一个实验样本上的痕迹。
大古身体一僵,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对方审视,那指尖的凉意透过皮肤,让他心底发寒。
西瑟斯的目光仔细地扫过大古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巨大力量扇过的幻痛,他的眼神更加晦暗难明。
然后,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探入大古的病号服内袋,轻松地取出了那个他藏得严严实实的——火花棱镜。
西瑟斯将火花棱镜拿在手里,随意地掂了掂,仿佛在估量其重量和材质。
那双黑眸看着这光的传承之物,里面没有丝毫的敬畏或惊奇,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甚至…嘲讽。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将目光聚焦在大古因震惊和茫然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上。
寂静的病房里,响起他清冷平静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疼吗?”
大古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声音干涩沙哑。
西瑟斯却没有再重复。
疼吗?
他问的是脸上那一巴掌的物理痛楚?还是迪迦被轻易击败、光芒溃散的屈辱?亦或是……别的什么?
大古无从得知。
他只知道,西瑟斯问出这两个字时,眼神依旧是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仿佛那一巴掌所带来的屈辱,与某些更深沉、更久远的东西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那些东西,与迪迦,与这光的力量,紧密相连,并让他……感到厌恶。
西瑟斯捏着火花棱镜的手指微微收紧,就在大古以为他要将其捏碎时,他却只是随手将其扔回了大古的胸口,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具。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时刻——
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
“大古!你醒了!太好了!”新城大大咧咧的声音响起,他脑袋上还缠着纱布,却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指挥部那边……呃?”
新城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他看到了病房内诡异的景象——西瑟斯的手刚从大古脸上收回去,大古则一脸苍白震惊地躺在床上,两人之间的气氛古怪到了极点。
“西瑟?你也在啊?”新城挠了挠头,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神经大条的他并没多想,立刻想起了正事:“正好!队长下令,所有人立刻到指挥室集合!紧急会议!特别点名西瑟你也必须参加!”
新城的出现像是一块石头砸破了凝固的水面。
西瑟斯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紧张的表情,仿佛早就预料到了。
他缓缓站起身,最后瞥了一眼床上依旧处于震惊混乱状态的大古,那眼神依旧冰冷而复杂,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跟着新城向外走去。
大古呆呆地看着西瑟斯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胸口失而复得的火花棱镜,脸上被触碰过的冰凉感和火辣辣的隐痛依旧存在。
“疼吗?”
那个问题再次回响在耳边。
他疼的,不仅仅是脸。
更是那种被全然否定、被冰冷厌恶、被如同垃圾般对待的屈辱感,以及……对西瑟斯真实身份和意图的巨大恐惧与迷茫。
……
胜利队指挥室。
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居间惠队长坐在首位,宗方副队长站在一旁,脸色严肃。
丽娜、崛井、野瑞都已经到场,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西瑟斯最后一个走进来,他依旧是那副样子,平静,冷淡,赤足踩在光滑的地板上悄无声息。
他自动走到会议桌末尾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靠墙站着,并没有坐下,黑眸淡淡地扫过全场,仿佛自己只是个无关的旁观者。
居间惠队长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西瑟斯,开门见山:
“西瑟君,鉴于今天出现的未知巨人,以及它表现出的……与迪迦敌对并轻易将其击败的惊人力量,我们有必要重新评估当前局势。”
“同时,我们注意到,在该巨人出现前后,你的行踪存在疑点。并且,根据野瑞的初步能量波动对比分析,虽然无法完全匹配,但那个墨蓝色巨人的能量,与你之前携带的某些未知残留信号,存在极其微弱的相似性。”
“因此,我们需要你如实回答几个问题。”居间惠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你,是否认识那个墨蓝色的巨人?”
“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攻击迪迦,目的究竟是什么?”
“而你,西瑟君,你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西瑟斯身上。
指挥室内落针可闻,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面对胜利队最高指挥官的连番质询和队员们紧张探究的目光,西瑟斯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缓缓抬起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迎居间惠的视线,目光平静得令人心寒。
沉默了几秒,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却让所有人心头猛地一沉。
“如果我说…”
“迪迦跟我有仇呢?”
……
第173章 不需要解释
西瑟斯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指挥室里激起无声却剧烈的震荡。
空气彻底凝固了。
这句话里的信息量太过巨大,太过骇人听闻,以至于胜利队的成员们一时间甚至无法完全消化。
“有……有仇?”崛井第一个失声叫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和迪迦?西瑟你……你没开玩笑吧?”
新城也愣住了,下意识反驳:“这怎么可能!迪迦是光之巨人,是保护我们的!西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甚至忘了自己之前还被西瑟斯“可能也是巨人”的假设震惊着。
丽娜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担忧,目光在西瑟斯平静得过分的脸和大古瞬间苍白的脸色之间来回移动。
野瑞飞快地敲击着键盘,似乎想从数据库里找出任何能支持或反驳这个惊人说法的蛛丝马迹。
宗方副队长的眉头锁得更紧,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西瑟斯,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居间惠队长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但她依旧保持着镇定,沉声追问:“仇?什么样的仇?西瑟君,这需要解释。”
她的目光扫过大古,注意到他异常难看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疑虑更深。
西瑟斯对于众人激烈的反应似乎毫无所动。
他依旧靠着墙,姿态甚至称得上慵懒,只有那双黑眸,深不见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风暴与寒冰。
他微微偏头,视线似乎轻飘飘地掠过脸色惨白、几乎不敢与他对视的大古,然后重新回到居间惠队长身上,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解释?”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轻微的嘲弄,仿佛在嘲笑这个问题本身:“仇恨需要解释吗?”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在回忆某些极其不愉快的片段。
“你们所看到的,所崇拜的,那个所谓的光之巨人……”
西瑟斯的语气平铺直叙,却字字句句都带着一种刻骨的寒意:“在他的力量之下,掩盖的或许并非你们想象中那般纯粹的‘光明’。”
“他守护了你们?”
“或许。”
“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对所有人都心怀善意。”
“光芒照耀之处,也必然投下阴影,而有些阴影……是永远无法被磨灭的伤痕。”
他的话语依旧带着谜语般的模糊,没有给出具体的时间、地点、事件,但那其中蕴含的、几乎凝成实质的负面情绪——厌恶、憎恨、或许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痛苦——却让指挥室里的每个人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置身事外的冷漠,而是切切实实的、源自遥远过去甚至可能是另一个时空的深刻怨怼。
大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西瑟斯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砸在他的心上。
他想反驳,想为迪迦辩解,可是……那个墨蓝色巨人看迪迦的眼神,那毫不掩饰的厌恶,那轻描淡写却威力无穷的一巴掌……这一切都与西瑟斯此刻的话语残酷地吻合起来。
难道……迪迦真的……
不!不可能!
可是,心底深处那个微小的、自得到光之力后就存在的疑虑漩涡,此刻却被西瑟斯的话疯狂地搅动、放大。
崛井试图用科学家的理性来分析:“可是……这说不通啊!根据我们对迪迦出现至今的所有数据分析,他从未表现出任何恶意!西瑟,你是不是认错了?或者……有什么误会?”
“误会?”西瑟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
他那双黑眸终于再次转向大古,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几乎令人窒息的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些‘误会’……” 他缓缓地说,声音低沉了下去,却更加清晰:“是以生命为代价的。”
这句话如同最终判决,重重砸下。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句话里蕴含的惨烈意味震慑住了。
以生命为代价的误会?那意味着什么?死亡?他重要的人……?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居间惠队长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料。西瑟斯的身份从“可疑的临时工”瞬间变成了“可能与迪迦有生死大仇的神秘存在”,这其中的风险和变数呈几何级数增长。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西瑟君,如果你的说法属实,这将是极其严重的事态,我们需要更详细的信息来进行判断。你能否提供更具体的证据或细节?关于你所说的……仇恨。”
西瑟斯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冷漠模样。
“信与不信,是你们的事。”
“我的过去,无需向任何人证明。”
他站直了身体,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要支撑不住的大古身上,那眼神冰冷依旧,却又似乎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讽的意味。
“另外……”
他转身,似乎不打算再继续这场谈话,声音飘来,带着最后的警告: “不要被光芒的表象所迷惑。”
“越是耀眼的光,其背后的阴影……或许就越黑暗。”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走向指挥室门口,仿佛刚才投下那颗重磅炸弹的人不是他。
留下死一般寂静的指挥室,和一群心神巨震、三观几乎被颠覆的胜利队员。
以及,深陷于巨大困惑、痛苦与自我怀疑之中,几乎被那句“以生命为代价”彻底击垮的圆大古。
光芒……阴影……仇恨…… 迪迦……到底是谁?
……
第174章 加护
地球的某处深海沟壑之下,隐藏着远超人类认知的古老遗迹。
这里并非漆黑一片,反而弥漫着一种幽暗、死寂的微光。
巨大而残破的石质建筑群沉默地矗立在海底,扭曲的廊柱、倾颓的神殿、还有那些巨大到令人心悸的雕像残骸……无不诉说着三千万年前的辉煌与覆灭。
这里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是超古代文明最后的坟场——露露耶。
一道墨蓝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降临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西瑟斯悬浮在遗迹的核心区域,离地三寸,周身弥漫的黑暗能量将周围的海水自然地排开,形成一个无形的力场。
他墨蓝色的皮肤和流淌的鎏金纹路在这幽暗的环境中更显深邃神秘,冰冷地扫视着这片熟悉的废墟。
这里的一切,都刻印着绝望、背叛与终结的记忆。
但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前方——一座最为巨大、保存相对完好的神殿。
神殿表面覆盖着无数古老晦涩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色光晕,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
他能感觉到。
就在那神殿的最深处,那被层层光之封印禁锢的核心……
他的姐姐,卡蜜拉。
还有希特拉、达拉姆……他们微弱却依旧顽强的黑暗能量波动,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沉寂而痛苦。
一股灼热的、几乎要将他核心都焚烧殆尽的恨意汹涌而上,冲垮了平日里所有的冷静与淡漠。
那双眼灯骤然亮得骇人,周身流淌的鎏金纹路也仿佛被点燃般炽亮起来!
没有什么比得上他的姐姐,没有什么能阻挡他带她离开这个囚笼!
西瑟斯缓缓抬起手,浓郁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暗能量在他掌心汇聚,压缩成一个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墨色能量球。
周围的遗迹碎石在这可怕的能量波动下微微震颤,他没有迟疑,将手中的能量球猛地推向那散发着金色光晕的神殿封印!
轰——!!!
墨色的能量与金色的光障猛烈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强大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周围的古老石柱震得簌簌落下碎屑!
然而,那看似薄弱的金色光障剧烈荡漾起来,无数古老的符文飞速流转,竟硬生生扛住了这足以轻易毁灭行星的黑暗冲击,光芒虽然黯淡了几分,却丝毫没有破碎的迹象。
“啧。”西瑟斯眼中戾气更盛。
就在这时,那金色的光障之上,光芒流转,缓缓凝聚出一道半透明的、穿着白色长袍的女性虚影。
她有着柔和的面部轮廓,眼神中充满了悲悯与哀伤,正是超古代地球警卫团团长——幽怜留下的意识碎片。
“住手吧,西瑟斯……”幽怜的声音空灵而遥远,带着无尽的疲惫:“强行破除封印,释放其中的黑暗,只会给这个时代再次带来灾厄,过去的悲剧,不应重演。”
西瑟斯看着幽怜的虚影,眼中没有丝毫动容,只有彻骨的冰寒与不屑。
“灾厄?悲剧?”他的声音冰冷而充满嘲讽:“冠冕堂皇的借口!囚禁与背叛,就是你们的‘光’所选择的道路?”
“她是我姐姐。”西瑟斯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执念:“让开,否则,连你这道残念一起湮灭。”
幽怜的虚影微微晃动,似乎还想劝说:“他们的内心已被黑暗彻底侵蚀,愤怒与仇恨蒙蔽了……”
“那你倒是说他们是因为什么愤怒,为什么恨!?”
西瑟斯厉声打断她,根本不屑再听这些陈词滥调。
在他心中,一万个世界的安危,也比不上卡蜜拉的一根手指重要!
他再次凝聚起更强大的黑暗能量,双手中浮现出两个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黑暗能量球,作势就要再次轰击封印!
幽怜的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金色的光芒再次加强,显然是要不惜代价阻止他。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一道纯净、温暖、充满希望的光芒,如同划破黑暗的利剑,骤然从天而降,穿透万米深海的阻隔,精准地落在西瑟斯与封印之间!
光芒散去,银红紫三色相间的光之巨人——迪迦,巍然降临。
他摆出战斗的姿态,胸前的计时器闪烁着蔚蓝的光芒,警惕地注视着眼前散发着滔天恨意与杀意的墨蓝色巨人。
然而,西瑟斯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的迪迦,其内在的核心……是圆大古。
并非三千万年前那个冰冷无情的本尊。
“西瑟!住手!”大古的声音传递出来,他已经确认这就是西瑟,带着急切与深深的困惑:“你到底想做什么?释放这里的黑暗吗?这太危险了!还有……你之前说的‘仇’……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迪迦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大古的心中充满了矛盾。
再次看到这个墨蓝色的巨人,那股熟悉的、撕心裂肺的悔恨与无力感再次涌现,几乎要将他淹没。
但同时,一种莫名的、被强烈吸引的感觉,以及看到对方似乎安然无恙时一丝诡异的欣喜,也掺杂其中,让他痛苦不已。
西瑟斯的动作停顿了。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聚焦在迪迦身上。
大古的询问,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将他积压的怒火、委屈、憎恨与痛苦,彻底点燃,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宣泄出口!
虽然不是本尊……但这具光之躯壳,足够了!
“呵……”西瑟斯发出一声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他没有回答大古的任何问题。
那些痛苦的记忆,那些被背叛、被抛弃、被冰冷注视、被推向深渊的绝望……何必向这个使用着仇敌力量的人类诉说?
情绪,需要用战斗来宣泄。
用痛苦来偿还!
“迪迦……”
西瑟斯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寒渊,带着刻骨的恨意。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墨蓝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撕裂海水,瞬间出现在迪迦面前!速度快到极致,甚至留下了残影!
不再是之前扇巴掌那样的随意,而是带着冰冷杀意的、全力以赴的进攻!
一记手刀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直劈迪迦的脖颈!
大古心中巨震,那股可怕的杀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格挡。
砰!
沉重的闷响声中,迪迦整个奥被那恐怖的力量劈得向后倒滑出去,双脚在海底遗迹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手臂格挡处传来一阵剧痛和麻痹感。
好强的力量!
好快的速度!
“西瑟!你听我说!”大古试图沟通,他内心根本不想战斗,尤其是面对这个让他情绪复杂到极点的巨人。
但西瑟斯根本不予理会。
他一击得手,毫不停歇,身形再次逼近,双腿如同凌厉的战斧,带着道道墨色的能量残影,狂风暴雨般向迪迦踢去!
每一击都蕴含着粉碎山岳的可怕力量和对这具光之躯壳的极致厌恶!
迪迦只能被迫不断防御、闪躲,双臂交叉护在身前,能量屏障不断展开又不断被击碎。
西瑟斯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精准、狠辣、连绵不绝,完全将他压制!
幽怜的虚影看着这一幕,眼中悲悯更甚。
她似乎做出了决定,双手在胸前合十,残存的光之力量化作一道道纯净的金色流光,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注入到迪迦的体内。
嗡——!
迪迦周身光芒大盛,胸口的计时器变得更加璀璨,能量等级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之前格挡带来的麻痹感迅速消退,力量、速度、防御都得到了显着的增强!
这是幽怜的加护,她希望迪迦能够阻止西瑟斯。
然而,获得了更强力量的大古,内心却更加痛苦。
他依旧没有反击,只是防御得更加勉强,西瑟斯的每一次攻击,都仿佛直接打在他的心上。
那墨蓝色巨人攻击时,胸口那枚透明而晦暗的菱形核心正在剧烈地闪烁着一种极其诡异、不祥的幽紫色光芒,那紫芒仿佛与他滔天的怒火与恨意共鸣,每一次闪烁,都让西瑟斯的力量变得更加狂暴、更加冰冷!
为什么不动手?
为什么只是防御?
你是在可怜我吗?
还是在嘲笑我的无力?!
西瑟斯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加旺盛,攻击越发凌厉,他一拳砸在迪迦交叉格挡的手臂上,将其狠狠震开,另一只手五指成爪,缠绕着浓稠的黑暗能量,直掏迪迦的计时器!
“呃!”大古惊险地侧身避开,那凌厉的爪风擦过计时器,带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感。
他看着西瑟斯那双燃烧着仇恨与痛苦的眼灯,看着那毫不留情的攻击,心中的悔恨、无力、愧疚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就好像……自己真的欠了他什么。
就好像……心甘情愿承受他的怒火是天经地义。
这种莫名其妙却又强烈无比的情绪,让大古根本无法握紧拳头进行真正的攻击。
他只是在闪避,在格挡,在承受。
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内心深处那撕扯灵魂的煎熬。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宣泄与压制。
墨蓝色的狂暴身影围绕着银红色的光之巨人,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冲击,震动着这片古老的遗迹。
幽怜的虚影在一旁静静看着,光芒似乎又黯淡了几分。
而深陷于痛苦情绪与猛烈攻击中的两奥都没有注意到,在神殿封印的最深处,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疯狂的黑暗意志,似乎被外界的激烈战斗和那熟悉的黑暗能量所惊醒,悄然苏醒……
……
第175章 对不起
深海的死寂被狂暴的能量碰撞彻底撕碎。
墨蓝与银红的身影在古老的遗迹间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交错、碰撞、分离,又再次悍然对撞!
每一次拳脚的相接都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逸散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反复捶打着本就残破不堪的露露耶遗迹,更多的石柱崩裂,殿宇倾颓。
西瑟斯的攻击如同永不停歇的黑暗风暴,狠戾、精准、带着积压了千年的冰冷恨意,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他胸口的晦暗菱形核心剧烈闪烁着那不祥的诡异紫芒,仿佛一个无底洞,疯狂榨取着力量,同时也灼烧着他自身这具本就脆弱的躯体。
迪迦在幽怜的加护下,艰难地支撑着。
银红色的身躯上已然留下了数道清晰的墨色能量灼痕,但他始终没有反击。
只是格挡,闪避,承受。
大古的内心想要问清楚一切,想要停止这场战斗,可那滔天的悔恨与莫名的愧疚感如同枷锁,将他所有的战意牢牢锁死,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或许被打败才是解脱”的可怕念头。
这种只守不攻的姿态,进一步刺激了西瑟斯。
在他看来,这更像是某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或“虚伪”!
“还手啊!”西瑟斯一记凌厉的侧踢,狠狠砸在迪迦匆忙架起的手臂上,将其踹得踉跄后退,撞塌了一面古老的墙壁:“用着‘他’的力量,却只会像沙包一样挨打吗?!他为什么选你?!”
他的声音透过能量震动传递出来,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失望。
大古无法回答,胸口的计时器闪烁得越来越急促,红灯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
幽怜的加护正在飞速消耗,而西瑟斯的攻击却愈发狂猛。
终于——
在一次竭尽全力的交叉防御后,迪迦的能量屏障彻底破碎!
西瑟斯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空隙,身体如同鬼魅般贴地疾冲,蓄满了黑暗能量的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海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迪迦的腹部!
“呃啊!”
大古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迪迦巨大的身躯如同被陨石正面撞击,猛地弓起,旋即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一片巨大的、刻满符文的断壁残垣之上,引发剧烈的坍塌!
烟尘与碎石弥漫。
迪迦胸口的计时器疯狂闪烁,红灯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
他试图挣扎起身,却因为能量耗尽和剧痛而无法做到。
西瑟斯喘着气,一步步从弥漫的烟尘中走出。
墨蓝色的身躯上,那些鎏金纹路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连续高强度的爆发对他这具无法自行愈合恢复的躯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核心都仿佛在灼烧,这更让他怒火中烧。
他走到迪迦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倒地不起的光之巨人。
明亮的眼灯冰冷地注视着那急促闪烁的红灯,仿佛在欣赏仇敌最后的狼狈。
他缓缓蹲下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探出,死死掐住了迪迦的脖颈,用力将其从废墟中提了起来,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距离如此之近,大古能清晰地看到西瑟斯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憎恶、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也能更清晰地看到对方胸口那枚因为能量剧烈消耗而暂时平复、却依旧晦暗的紫色核心。
西瑟斯凝视着这张与三千万年前一般无二、却由另一个灵魂驱动的脸,声音沙哑而冰冷,重复了那个在医院问过的问题:
“疼吗?”
大古感到意识开始模糊,但那股强烈的、莫名其妙的愧疚感却驱使着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透过迪迦的身躯,传递出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对……不……起……”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魔力,猛地刺中了西瑟斯狂怒核心下的一丝清明。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这个人类……他又知道什么?
他凭什么道歉?
西瑟斯掐着迪迦脖颈的手微微一顿。
汹涌的怒火发泄之后,短暂的冷静如同退潮般显露出来。
他盯着迪迦那双即使濒临熄灭也依旧带着困惑与痛苦的眼灯,似乎第一次真正透过这具光之躯壳,看到了里面那个名叫圆大古的、懵懂而无奈的人类灵魂。
他的情绪依旧翻腾,但目标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偏移。
他掐着脖颈的手缓缓松开少许,另一只手却抬了起来。
墨蓝色的指尖轻轻抚过迪迦的脸颊,动作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诡异的……轻柔?仿佛在触摸一件珍贵的、却又让他痛恨无比的瓷器。
这轻柔的触碰却让大古浑身一僵,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战栗。
然后——
啪!
毫无预兆地!
又是一记极其清脆的巴掌,狠狠地扇在了迪迦的脸上!
西瑟斯松开手,任由迪迦无力地跌落在冰冷的废墟上。
他站直身体,墨蓝色的巨人形态在海底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低头俯视着瘫倒在地的迪迦,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愤怒、厌恶、一丝疲惫,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了然。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充满恨意的谴责,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这不是你的错,大古。”
迪迦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对不上焦距,只能听到那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要怪……”
西瑟斯的语气顿了顿,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意味:“就怪迪迦选了你吧。”
说完,他抬起脚,用那冰冷的、覆盖着墨蓝色甲片足底,一脚踩在了迪迦的胸口——计时器所在的位置。
没有用力践踏,只是一种极具侮辱性和压迫感的姿态。
仿佛将所有的仇恨与蔑视,都凝聚在了这轻轻一踩之上。
迪迦被踩得闷哼一声,胸口传来沉重的压力感和刺骨的冰冷。
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句话语和这个动作所带来的巨大屈辱与迷茫。
不是他的错?
怪迪迦选了他?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西瑟斯不再看他,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兴趣。
他收回脚,转身,目光再次投向那依旧被封印笼罩的神殿,眼中重新凝聚起偏执的光芒。
只留下迪迦独自瘫在冰冷的废墟中,脸上是火辣辣的痛,胸口是冰冷的触感,心中是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困惑、愧疚和那依旧盘旋不去的、该死的……
“对不起……”他望着那墨蓝色巨人的背影,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三个字。
而西瑟斯,对身后的道歉充耳不闻。
……
……
(有话说:今晚性情了,再发几张,因为我写到第两百章写爽了,快哉快哉
喜欢的宝子支持一下,摇摇人,推推书,谢过啦)
第176章 一并毁掉
西瑟斯胸中的怒火与不甘如同沸腾的熔岩,几乎要冲破那晦暗核心的束缚。
他死死盯着那坚韧的金色封印,墨蓝色的拳头再次攥紧,诡异的紫芒在菱形核心中明灭不定,似乎准备不惜一切代价,发动更极端、甚至可能损伤本源的攻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一直沉默旁观的幽怜虚影,光芒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凝实和明亮。
她不再是那副悲悯哀伤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整个露露耶遗迹都开始微微震颤,无数古老的符文从废墟中浮现,如同星辰般点亮,浩瀚而恐怖的能量从遗迹深处被唤醒,向着她的虚影汇聚。
“很抱歉,孩子……”
幽怜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空灵劝诫,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终结意味。
那声音回荡在深海,压过了能量奔流的轰鸣。
“我理解你的执念,理解你与卡蜜拉之间的羁绊……”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西瑟斯的躯壳,看到了他那充满痛苦与仇恨的灵魂深处。
“但是,守护这个时代的生命,是我的职责,亦是这道残存意识存在的最终意义。”
幽怜的虚影张开双臂,无尽的金色光芒在她身后汇聚,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无比、复杂无比的超古代封印矩阵的虚影。
那矩阵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而是充满了毁灭性的、足以将一切归于虚无的可怕气息!
“如果你执意要破除封印,释放其中足以颠覆世界的黑暗……”
幽怜的声音冰冷而坚定,下达了最后的通牒。
“我就只能……连同这封印,连同其中的黑暗,连同这座露露耶遗迹……以及此刻在这里的所有……”
“一并彻底毁掉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巨大的封印矩阵虚影骤然亮起,毁灭的波动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整个海底遗迹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裂缝在西瑟斯脚下蔓延!
西瑟斯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蕴含着绝对毁灭力量的矩阵虚影,又猛地转向金色封印深处——仿佛能穿透那光芒,看到其中被禁锢的卡蜜拉。
他毫不怀疑幽怜的决心和能力。
这道超古代留下的最后保险,确实拥有着将一切推倒重来的终极力量。
攻击?
继续攻击?
就算他能瞬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击碎外层封印,幽怜也绝对会在那之前启动毁灭程序。
到时候,姐姐她……
一股冰冷彻骨的恐惧,瞬间浇灭了他胸中的滔天怒火。
他不能赌,他绝不能让姐姐冒一丝一毫的风险。
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碰撞。
他甚至想到了那张来自未知存在、蕴含着奇异力量的“叠层卡”……如果使用它,进行“融合”……或许……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也被他强行压下。
叠层卡的力量未知且不稳定,在这种需要绝对精确控制的毁灭危机前使用,后果可能同样不堪设想,他不能拿姐姐的安危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
力量……他还需要更强大的、绝对掌控的力量!
短暂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西瑟斯周身狂暴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胸口的紫色核心也黯淡下去。
他死死攥紧的拳头,极其缓慢地、极其不甘地……一点一点松开了。
他站在原地,墨蓝色的身躯在幽怜那毁灭金光和遗迹不断崩落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寂而压抑。
最终,他抬起头,最后深深地、不甘地望了一眼那金色的封印。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愤怒,有痛恨,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要将其刻入灵魂深处的、执拗的誓言。
姐姐,再等等我……
他猛地转过身,不再看那封印,也不再看幽怜的虚影。
目光扫过不远处废墟中,那个因能量耗尽和伤势而昏迷不醒的人类——圆大古。
西瑟斯迈开脚步,走到大古身边,没有丝毫温柔,如同拿起一件物品般,伸手抓住了大古,握在手中。
然后,他不再有丝毫留恋,墨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幽暗的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撕裂万米深海,消失在幽暗的海水之中。
在他离开后,露露耶遗迹的震动缓缓平息,那巨大的毁灭矩阵虚影和无数浮现的古老符文也渐渐隐去。
幽怜的虚影变得更加透明,她望着西瑟斯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充满疲惫的叹息,最终也彻底消散在海水之中。
只留下那座依旧被金光笼罩的神殿,在死寂的深海废墟中,沉默地继续着它长达三千万年的禁锢。
以及神殿最深处,那一丝因外界激烈冲突而短暂苏醒、此刻又重归沉寂、却仿佛埋下了更深执念的黑暗……
……
第177章 ‘正常\’
夜色深沉,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拂着tpc远东总部基地的甲板。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扫过,映出巡逻人员警惕的身影。
突然,基地最高级别的防空警报凄厉地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
“警告!未知高速物体接近!能量反应极高!是那个墨蓝色的巨人!”主控室内,野瑞的声音因极度紧张而变调,双手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操作,试图锁定目标。
指挥室内的众人瞬间绷紧了神经。
居间惠队长猛地站起身:“全体戒备!通知警务局……”
她的话音未落,野瑞又惊疑不定地喊道:“等等!他减速了!就在基地上空!他……他手里好像……抓着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轻易击败迪迦、浑身充满仇恨与谜团的巨人,去而复返,意欲何为?
就在这时,一道墨蓝色的流光如同陨星般从天而降,并非带着毁灭的气势,而是以一种相对平稳的方式,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基地主甲板的空旷处。
光芒散去,墨蓝色鎏金纹路的巨人身影清晰可见。
他依旧是那副孤高冰冷的模样,晦暗却恒定的眼灯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而他的手中,正托着一个人——正是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大古。
“大古!”丽娜失声惊呼,下意识就想冲出去,被宗方一把拉住。
所有赶到的警务局人员以及胜利队员们,都紧张地举着武器,枪口对准了巨人,却不敢轻易开火,生怕激怒对方,也担心伤及他手中的大古。
巨人——西瑟斯——对周围如临大敌的阵仗恍若未见。
他微微弯腰,动作与他周身冰冷的气质形成微妙反差,相对轻柔地将昏迷的大古放在了冰冷的甲板上,仿佛放置一件易碎物品。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似乎定格在了冲在最前面的丽娜、新城等人身上片刻。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巨人庞大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柔和却深邃的墨色光芒,身影迅速缩小、变化……
光芒敛去。
站在原地的,不再是顶天立地的巨人,而是那个他们熟悉的、穿着黑色衣袍、身姿纤细、赤着双足的黑发少年——西瑟。
然而,所有看到他人间体模样的人,都在瞬间倒吸了一口冷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骇人的景象。
西瑟斯的脸依旧苍白精致,但那双总是如同黑曜石般深邃、淡漠的眼眸,此刻却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纯粹的漆黑,而是如同染满了鲜血般的——猩红色。
在那片不祥的猩红之中,漆黑的勾玉缓缓旋转着,一共三颗,散发着诡异、冰冷、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魔性光芒。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他的眼角,两道鲜红的血泪正缓缓淌下,顺着他苍白的脸颊弧度滑落,滴落在他黑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更深暗的痕迹。
他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似乎刚才的巨人化和飞行消耗巨大。
那双猩红的、旋转着勾玉的眼睛冷漠地扫过全场,凡是被那目光触及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灵魂深处的寒意和恍惚。
眼前的西瑟斯,依旧是他们认识的那个少年,却又截然不同。
那猩红的眼眸和血泪,为他平日的冷淡增添了一种近乎邪异的疯狂和破碎感,让人望而生畏。
“西瑟……你……”新城张了张嘴,看着他那双可怕的眼睛和脸上的血痕,想问的问题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丽娜也吓得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担忧。
西瑟斯却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甚至没有去擦脸上的血泪,只是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大古,然后便径直朝着基地内部走去。
他所过之处,警务局的人员和工作人员都不由自主地为他让开一条道路,被他那诡异的状态和强大的气场震慑,无人敢阻拦。
他就这样,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惊惧的目光注视下,消失在了基地的通道深处。
……
之后几天,胜利队的气氛异常古怪。
大古经过检查只是脱力和轻微脑震荡,很快苏醒,但对露露耶深处具体发生了什么记忆模糊,只记得西瑟斯变成了巨人,以及最后那冰冷的话语和踩在他胸口的一脚。
关于西瑟斯是黑暗巨人、与迪迦有仇、以及他最后那双可怕的血眼,成为了所有知情者心中沉重而恐惧的秘密。
指挥室里的对话变得小心翼翼,大家看向西瑟斯的目光都带着无法掩饰的探究、恐惧和疏离。
西瑟斯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像往常一样完成指派的工作,沉默寡言,对投喂来的鱿鱼烧照单全收,偶尔逗弄一下脚边的半挂橘子。
但那种无形的隔阂和紧张感,几乎令人窒息。
直到某一天,似乎觉得这种状态过于麻烦,或者只是单纯厌倦了那些充满恐惧和疑问的目光。
西瑟斯在一次例行会议后,叫住了所有准备离开的胜利队员。
“等一下。”他的声音平淡无波。
众人停下脚步,紧张地回头看他。
西瑟斯站在会议室中央,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再次变成了那夜令人恐惧的——猩红色,三颗勾玉缓缓旋转,妖异而冰冷。
“西瑟!你……”崛井吓得后退一步。
但西瑟斯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那双血眼之中,勾玉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快!
一股无形却庞大无比的精神力量,如同水银泻地般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侵入了除西瑟斯外每一个人的脑海!
丽娜、新城、崛井、宗方、居间惠、野瑞,甚至包括刚刚伤愈归队的大古,所有人的眼神都在一瞬间变得空洞、迷茫,失去了焦距。
他们的记忆,如同被无形的手翻动的书页,关于西瑟斯是黑暗巨人的部分,关于那猩红的魔眼,关于露露耶的对话与仇恨……所有这些令人不安的画面和认知,都被精准地定位、模糊、覆盖、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合理”、更“温和”的解释:西瑟斯是拥有特殊能力的宇宙难民,那天的巨人是另一个未知的存在,救回大古后离开,西瑟斯只是恰好出现在甲板上,眼睛流血是因为旧伤复发或者特殊体质……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秒。
勾玉停止旋转,猩红色如同潮水般从西瑟斯眼中褪去,重新变回那深不见底的黑曜石色泽。
他眼角的皮肤光滑苍白,仿佛那夜的血泪从未存在过。
与此同时,胜利队的队员们眼神恢复了清明。
“嗯?我们怎么都站在这儿?”新城挠了挠头,一脸困惑。
“刚才说到哪里了?哦对了,关于下次巡逻的排班……”崛井很自然地接上了话。
丽娜看向西瑟斯,眼神里只剩下往常的关切:“西瑟君,你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又没休息好?”
居间惠队长揉了揉太阳穴,总觉得好像忘了点什么,但仔细一想又一切正常,便说道:“没事了就散会吧,大家各忙各的。”
大古看着西瑟斯,心里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忽略了,但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最终只能归咎于伤势初愈。
一切,似乎都恢复了“正常”。
胜利队的日常再次回到了以往的轨道:吵吵闹闹,应对怪兽灾害,分析数据,享受难得的下午茶时光。
西瑟斯依旧是那个效率惊人、语出惊人、有点小挑剔、被丽娜投喂、被大古默默关注的“临时工”西瑟。
只是偶尔,在极深沉的夜里,或者某个瞬间的恍惚中,大古的心底会莫名闪过一丝尖锐的刺痛,眼前会极快地闪过一抹模糊的墨蓝色和猩红色的光,以及一种沉重到无法呼吸的愧疚感。
但当他试图去捕捉时,那感觉又如同指尖流沙,迅速消失不见,仿佛只是错觉。
而西瑟斯,则安静地待在胜利队里,黑眸深处,偶尔会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冰冷的耐心。
他在等待。
等待一个时机。
等待……足够的力量。
……
第178章 红色彼岸花
商业街依旧喧嚣,人流如织,各色霓虹灯牌闪烁着俗世的热闹。
西瑟斯坐在那家饮品店外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奶茶,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桌面。
他并非来品尝甜腻的饮料,更像是在等待。
果然,没让他等太久。
“嗨~小祖宗,几天不见,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啊?”
熟悉的声音带着一如既往的、过分活泼的语调响起。
千回毫不客气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依旧是高马尾,琥珀色的眼瞳亮晶晶的,仿佛能看穿他平静表面下翻涌的暗流。
她身边依旧跟着那个沉默得像个人偶、眼神空洞的黑发女人。
西瑟斯抬起眼,黑曜石般的眸子冷冷地扫过她,没有接话。
千回却毫不在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地说开了,语速快得像是在倒豆子:“我去帮你问过了哦!关于你那个‘小问题’。”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指情绪控制:“如果你想控制情绪呢,那叠层卡最好还是别用了。但如果你想战斗爽,彻底发泄一下,那就用吧!那里面的力量会全面解放你的‘情绪’,当然,绝对无害——至少不会对你现在的身体造成任何物理上的伤害!”
她像是变戏法一样,手腕一翻,并附赠一句充满了情绪价值的出场音效!
“魔↗术↘技→巧↓!”
西瑟斯:“……”
那是一朵极其鲜艳、红得仿佛由凝固的鲜血染就的彼岸花,花瓣妖异舒展,散发着一种不祥而迷人的气息。
“喏,这个你肯定见过的吧?”
千回将那朵彼岸花在西瑟斯眼前晃了晃,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一件普通纪念品:“你现在的身体,基本就是用这个做的嘞。所以啦,别担心,看谁不爽就跟谁爆了,大不了打一架,死了,他有无期售后服务,死了都能给你整活了。”
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根本不管西瑟斯能不能消化,也不管这些话里蕴含的信息有多么惊世骇俗。
西瑟斯的视线定格在那朵彼岸花上。
确实……熟悉。
与他记忆深处那片无尽的红色花海,与「君主」领域里的气息,同源同质。
原来……是这样么?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那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颤动的花瓣,将其拿了过来。
花朵在他苍白的指间,红得更加刺目。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追问: “为什么?”
为什么给他叠层卡?为什么用彼岸花重塑他?为什么一次次干预他的命运?
千回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简单,她耸了耸肩,用一种“这还用问吗”的语气说道:
“他觉得欠你的呗。”
欠我的?
西瑟斯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千回凑近了一点,压低了一点声音,脸上带着点戏谑:“你的‘权威’那可是众所周知。他对你感激涕零~无以为报~就只能想方设法给你行点方便咯~”
“「君主」?”
那个银发神秘、力量深不可测的存在?欠他?感激他?
这个说法太过荒谬,以至于西瑟斯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嗯呐!”千回用力点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睛更亮了,语气也变得八卦起来:“说起来,他长得老带劲了,听说你看他第一眼就喜欢得不得了,被帅了一大跳,当时追着人家喊……”
她故意顿了顿,看着西瑟斯那双终于不再是全然冰冷的黑眸,坏笑着吐出三个字:
“小、蛋、糕。”
西瑟斯的神色一滞。
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裂痕,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却又莫名触动了一丝极其遥远模糊感知的话语。
小蛋糕???
追着叫???
千回看着他的反应,乐不可支,摆摆手:“安啦安啦!是觉得他好吃,想‘吃掉’的那种喜欢!不过嘛,谁让他的建模过于逆天,你最后也没舍得下口……唉,算了算了,反正你也不记得了。”
她像是完成了某项任务,站起身,拉着一直沉默的阿缘,笑嘻嘻地对着西瑟斯挥了挥手:
“话就这么多了,加纳~小祖宗,心情好点没?可别学papa那样什么都憋着,最后憋成那副死脾气,啧……”
话音未落,她已拉着阿缘,如同上次一样,身影诡异地融入熙攘的人群,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彼岸花的奇异幽香。
西瑟斯独自坐在原地,指尖捏着那朵血色彼岸花,久久未动。
黑眸深处,冰冷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翻涌不息的情绪。
「君主」……欠我的……叠层卡……解放情绪……
最重要的是,他现在的身体竟然是用这种花制成的!?
无数线索碎片在他脑中疯狂碰撞、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却始终隔着一层浓雾。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朵红得刺目的花,指尖微微用力。
花瓣被捏碎,渗出的汁液如同鲜血般,染红了他苍白的指尖。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冰冷之下,翻涌起更加深沉难测的波澜。
……
第179章 稍微
地球的日常,依旧在怪兽频出的危机与短暂的和平间摇摆。
胜利队忙碌地出击、分析、修复。
而西瑟斯,则像一枚嵌入胜利队日常图景的冰冷墨钉,沉默地履行着“临时工”的职责,效率惊人,却又疏离得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
他的黑眸深处,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多了一种冷彻骨髓的……观察与审视。
尤其是对迪迦,对那个化身为光的大古。
他看到了迪迦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守护人类,如何从最初的生涩变得娴熟,如何赢得孩子们纯真的崇拜、大人们劫后余生的感激、乃至整个社会的依赖与信仰。
那象征着光的身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的希望与光明。
多么耀眼。
多么……讽刺。
西瑟斯站在指挥室的屏幕前,或者某个无人注意的角落,冷眼看着迪迦战斗,看着他在人类的欢呼声中飞向天际。
每一次胜利,每一次被赞颂,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西瑟斯记忆深处那片属于超古代的、黑暗粘稠的泥沼。
那时的迪迦,是绝对的黑暗君王,是冷酷无情的统治者,是带来绝望与毁灭的化身。
那冰冷的注视,那将他置于死地的冷漠……与眼前这个被光明包裹、被众生信仰的“救世神明”,形成了何等荒谬而令人作呕的反差!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像毒液一样侵蚀着西瑟斯。
光越耀眼,他心中的厌恶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被背叛的痛楚就愈发灼烧。
偶尔,当这种情绪累积到无法按捺时,他会悄无声息地离开基地。
然后,某处战场的上空,便会出现鲁格赛特那绚丽而恐怖的身影。
西瑟斯并不会给出明确的杀戮指令,只是释放出一个模糊的“捣乱”意念。
鲁格赛特便如同得到糖果的孩子,虽然它的“糖果”是毁灭性的创世安魂曲。
它兴奋地穿梭于战场,用它那绝对的力量戏耍着怪兽,甚至偶尔会“不小心”地将迪迦也纳入能量溅射的范围。
它造成的破坏惊人,大地开裂,山峦倾覆,但它总能“恰好”地避开人类聚集的区域,仿佛某种无形的约束在引导着它的破坏欲。
它只是在宣泄力量,只是在替它的主人,表达着一种无声的、迁怒的烦躁。
而西瑟斯,则隐于云端或阴影之中,冷漠地俯瞰着这一切,看着迪迦在鲁格赛特制造的混乱中更加疲于奔命。
他胸口的晦暗核心平静无波,仿佛下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并没有贸然使用那张“叠层卡”。
那句话在他心中回响——“全面解放情绪”。
他渴望力量,但更深知失控的情绪是野兽,需要牢笼,解放情绪并不是说会变成被情绪操控的傀儡,而是全面的掌控、利用,理智永远占领高地。
他在研究,用他那远超时代的知识体系,试图解析这张卡片更深层的运作机制,寻找驾驭而非被其奴役的方法。
但有些情绪,并非研究所能压制。
尤其是在看到迪迦又一次即将战胜怪兽,沐浴在人类充满希望的目光中时——
那一刻,西瑟斯的身影会如同鬼魅般骤然降临,不再是鲁格赛特的间接捣乱,而是他亲自出手。
速度快到极致!
往往迪迦刚刚凝聚完光线,准备给予怪兽最后一击,一道墨蓝色的残影便后发先至!
西瑟斯甚至不屑于使用技能,只是最简单、最粗暴的物理打击。
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怪兽的核心或要害上,或者一脚将其踹飞撞击在山崖上,瞬间将其彻底湮灭!
轻松惬意,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灰尘。
抢走了迪迦的胜利,掐灭了人类欢呼的前奏。
然后,他会缓缓转身,冰冷地锁定住因为能量消耗和惊愕而愣在原地的迪迦。
接下来的,便是一场单方面的……宣泄。
西瑟斯会猛地冲向迪迦,没有用任何技能光线,只是纯粹的物理,攻击如同狂风暴雨,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充满了折磨与宣泄的意味。
拳头、肘击、膝撞、鞭腿……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重的闷响,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迪迦的四肢、腹部、肩甲等非致命却疼痛无比的位置。
他沉默着,只有攻击带起的风声和能量爆裂的嘶鸣。
但那冰冷的眼灯中,却仿佛燃烧着无声的咆哮,控诉着眼前的虚伪,倾泻着积压了数千年的恨意与痛苦。
迪迦在这样的攻击下节节败退,身躯上不断增添着新的墨色灼痕与创伤,他痛苦地格挡、闪避,胸口的计时器疯狂闪烁,红灯急促得令人心慌。
但他,始终没有还手。
不是因为无法还击——幽怜的加护效果犹在,他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而是因为,面对西瑟斯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痛苦与厌恶,大古内心深处那莫名其妙的、强烈的愧疚与悔恨感,如同最坚固的锁链,死死锁住了他的战意。
每一次被击中,身体的剧痛之外,是灵魂深处更尖锐的刺痛。
仿佛他真的亏欠了对方太多,多到心甘情愿承受这一切。
他甚至会在被击倒时,望向那个墨蓝色的、被痛苦与愤怒笼罩的身影,心中涌起一种荒谬的、无法理解的……悲伤与怜惜。
为什么……会这样?
西瑟斯发泄一通后,看着能量耗尽、计时器几乎熄灭、狼狈不堪却依旧不肯反击的迪迦,心中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旺盛。
这种不反抗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对抗更让他感到烦躁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他最后通常会狠狠一脚将迪迦踹倒在地,踩着他的肩膀或胸口,俯视着那闪烁的红灯,眼灯中情绪翻腾,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冰冷的、充满不屑的轻哼。
然后,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化作墨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留下浑身伤痕、能量耗尽、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艰难解除变身的圆大古,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脸上身上残留着疼痛,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迷茫、悔意、痛心,以及……
“对不起……”
西瑟斯的冷眼旁观与间歇性的暴烈干预,如同悬在迪迦和胜利队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像是一个苛刻的、满怀恶意的观众,冷笑着观看一场名为“光明与正义”的戏剧,并在高潮时随时可能冲上台,将一切砸得粉碎。
而他与迪迦之间那扭曲的、充满痛苦与不解的纠葛,也在这一次次的“殴打”与“承受”中,愈缠愈紧,坠向未知的深渊。
……
第180章 专注
夜色中的城市并非总是宁静。
此刻,巨大的昆虫型怪兽乔贝利艾,正用它坚硬的外壳和强大的电流肆虐着郊区的电力设施,与胜利飞燕号周旋。
迪迦及时出现,与这头力量强悍的怪兽展开了激战。
经过一番苦斗,他找到了节奏,切换为空中型,利用速度优势不断骚扰攻击,终于抓住了怪兽的破绽,将其引至一处相对开阔的山谷。
就是现在!
迪迦后空翻拉开距离,双臂在身前交叉,准备汇聚兰帕尔特光弹,给予这头难缠的怪兽最后一击。
下方通过屏幕观战的胜利队员们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光能量开始凝聚的刹那——
一道墨蓝色的闪电,比迪迦的动作更快!如同撕裂夜空的幽冥利刃,以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天而降!
并非攻击迪迦,而是精准无比地劈在了乔贝利艾巨大的头颅正中央!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硬壳被绝对力量瞬间贯穿的闷响!
乔贝利艾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复眼中狂暴的光芒瞬间熄灭。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土。
它的头颅上,只留下一个对穿的空洞,边缘光滑,散发着焦糊和墨蓝色的能量残余。
迪迦凝聚光能量的动作僵在半空,胸前的计时器平稳地闪烁着蓝光,但他整个奥却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来了。
又来了。
尘土缓缓散去,墨蓝色的巨人如同从地狱归来的修罗,悄无声息地降落在怪兽尚且温热的尸体旁。
他甚至没有看那怪兽一眼,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冰冷地、死死地锁定了僵立的迪迦。
西瑟斯缓缓站直身体,周身的鎏金纹路在夜色中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他微微歪头,那姿态不像战士,更像是一个艺术家在审视一件即将被摧毁的作品,充满了某种残忍的兴致。
没有言语,没有预警。
下一个瞬间,他原先所站的地面轰然炸裂,而他的本体已经如同鬼魅般贴到了迪迦面前!
好快!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
迪迦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姿态,一记沉重如攻城锤的肘击就已经狠狠砸在了他的胸腹之间!
“呃!”
巨大的痛苦让迪迦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整个人被打得离地倒飞出去!
西瑟斯如影随形,速度完全碾压,在迪迦尚未落地之前,他已经追上半空中的迪迦,一只手抓住迪迦的脚踝,如同抡动破麻袋般,狠狠将其砸向下方的一片岩壁!
轰隆!!
岩壁剧烈震颤,大面积坍塌,迪迦整个奥几乎被嵌了进去,碎石簌簌落下。
胸口的计时器瞬间由蓝转红,开始疯狂鸣响!
西瑟斯悬浮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在碎石中挣扎想要起身的迪迦。
他缓缓抬起手,浓郁的黑暗能量在他掌心汇聚,压缩成一个令人心悸的墨色光球,对准了下方的迪迦。
这一击若是落下,能量几乎耗尽的迪迦恐怕……
下方的迪迦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挣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望向空中那个墨蓝色的身影。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疲惫与……悲哀?
他缓缓地,放下了试图格挡的手臂。
仿佛……认命了。
仿佛在说:“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那就这样吧。”
西瑟斯凝聚能量的手顿住了。
对方这种毫不反抗、甚至带着某种悲哀的“包容”姿态,像是一桶油,猛地浇在他心中的怒火之上!
凭什么?!
凭什么摆出这副受害者的模样?!
承受这一切的明明应该是……!
“嗬……”西瑟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怒息,手中的黑暗能量球骤然消散。
他猛地俯冲下去,一把将迪迦从岩壁中粗暴地拽了出来,狠狠掼在下方相对平坦的地面上!
不等迪迦反应,西瑟斯已经欺身而上,膝盖重重压在他的胸腹之间,一只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另一只握紧的拳头,缠绕着令人窒息的黑雾重重落下!
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纯粹的、发泄般的殴打。
拳头砸在肩甲、臂铠、侧腹……每一次落下都发出沉重的闷响,伴随着迪迦抑制不住的痛苦闷哼,身躯在攻击下微微颤抖,计时器的蜂鸣声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急促。
西瑟斯沉默地打着,只有拳头撞击躯体的声音和压抑的喘息在夜空中回荡。
他胸口的晦暗核心剧烈起伏,那诡异的紫芒明明灭灭,仿佛与他沸腾的情绪共鸣。
他在透过这具光之躯壳,痛殴着另一个存在,宣泄着那跨越了三千万年的恨意与委屈。
为什么你可以以背叛者的身份站在光里?
为什么你可以被所有人爱戴?
为什么可以抛下一切罪恶投身光明?
为什么……是姐姐承受了所有?!
迪迦始终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试图挣脱那掐住他脖颈的手。
他只是承受着,那双渐渐黯淡的眼灯,一直望着西瑟斯,里面的悲哀越来越浓,他看着,似乎不再有大古的疑惑,带着西瑟斯熟悉,却又陌生的凝望、专注。
直到迪迦胸口的红灯闪烁频率已经连成一片,几乎要彻底熄灭,身体的光芒也变得极其黯淡,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
西瑟斯落下的拳头,终于停了下来。
他喘着气,压在迪迦身上,掐着脖颈的手依旧没有松开,近距离地、死死地盯着迪迦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灯。
他从那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个疯狂、痛苦、被仇恨吞噬的墨蓝色怪物。
也看到了那浓得化不开的、让他无比烦躁的悲哀。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迪迦计时器那如同哀鸣般的微弱蜂响。
西瑟斯眼中的疯狂和怒火,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
他松开了掐着迪迦脖颈的手,缓缓站起身。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如同破损玩偶般、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的迪迦,那眼神冰冷、复杂、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索然无味。
仿佛这场单方面的宣泄,最终并未带来任何解脱,只留下了更深的空虚。
他转过身,墨蓝色的身影化作一道幽光,冲入云层,消失不见。
许久,迪迦胸口的红灯终于极其缓慢地、艰难地闪烁了一下,又一下……最终,巨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化作无数微弱的光粒子,消散在清冷的夜风中。
……
第181章 熟悉
tpc基地的生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回了“正常”的轨道。
阳光透过巨大的观察窗洒进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咖啡和一丝机械运转的微弱气息。
大古抱着一摞刚打印出来的任务报告,快步走在通道里。
他的伤势早已痊愈,只是偶尔在深夜醒来,心口会莫名闪过一丝尖锐的、无法捕捉的空茫和刺痛。
他将这归咎于上次任务留下的心理阴影。
拐过弯,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西瑟斯正靠在一扇舱门旁,微垂着头,似乎在看自己脚尖前的地板缝隙。
阳光勾勒出他精致却苍白的侧脸轮廓,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色调偏冷的油画。
“西瑟君!”大古脸上自然而然地扬起笑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虽然这个少年总是冷冷淡淡,说话也时常噎得人无语,但大古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他忍不住想去靠近,想去……照顾?或者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弥补”什么的冲动。
听到声音,西瑟斯缓缓抬起头。
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看向大古,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清晰地映出大古带着笑意的脸。
“嗯。”他极其轻微地应了一声,算是回应,视线便又落回地面,仿佛地对板缝隙的研究远比眼前的大古更有趣。
大古早已习惯他的冷淡,并不在意。
他走到西瑟斯身边,很自然地将怀里那摞报告分了差不多一半出来,递向西瑟斯:“正好,帮我把这些送到指挥室给野瑞吧?他急着要数据分析。”
西瑟斯瞥了一眼那叠纸,没动。
大古保持着递送的姿势,笑容有点无奈,但依旧温和:“拜托啦,我这边还有一堆要去机库核对呢。回头请你喝奶茶?加双倍珍珠?”
他记得西瑟斯似乎对q弹口感的食物接受度尚可。
西瑟斯沉默了两秒,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叠报告。
他的手指冰凉,不经意间碰到了大古的手背,那冷硬的触感让大古微微一愣。
“谢谢啊!”大古立刻笑道,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任务:“那我先去机库了!”
他转身要走,却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西瑟君,下午体能训练别忘了!虽然你……呃,体质特殊,但队长说基本项目还是要参与的。”
他小心地避开可能涉及对方“宇宙难民”身份的敏感词。
西瑟斯拿着报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眉,似乎对“人类体能训练”这种低效活动感到不屑和麻烦。
大古看着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奇异的心软。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像新城拍自己那样,拍拍西瑟斯的肩膀。
然而,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西瑟斯肩头的黑衣时——
西瑟斯以一种远超人类反应速度的、近乎本能的微妙侧身,精准地避开了大古的触碰。
他的手落了个空。
气氛瞬间有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西瑟斯的黑眸抬了起来,看向大古,里面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大古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呃……抱歉。”大古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挠了挠头:“那我先走了!”
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离开,心里嘀咕着自己刚才的唐突。
西瑟君好像一直都不喜欢别人碰,尤其是他。
西瑟斯站在原地,看着大古有些匆忙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通道拐角。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叠还带着对方体温的报告,黑眸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挣扎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快得如同错觉,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冰冷覆盖。
他拿着报告,悄无声息地走向指挥室方向。
……
下午,体能训练室。
胜利队员们穿着统一的训练服,正在进行基础的格斗对抗练习。
新城和崛井一组,打得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丽娜和宗方在对练,动作标准而认真。
大古的对手是西瑟斯。
这组合是宗方副队长安排的,本意是让格斗技巧优秀的大古带一带看起来纤细瘦弱的西瑟斯。
然而实际情况却有些……诡异。
“西瑟君,我们开始吧?就像我刚才示范的那样,注意格挡和步伐……”
大古摆出起手式,语气温和地指导。
西瑟斯站在他对面,穿着略显宽大的训练服,更显得他身形单薄。
他黑眸平静地看着大古,没有任何准备动作,仿佛只是来站桩的。
“那我进攻了?”大古试探性地一记直拳打向西瑟斯肩头,速度不快,力道也收着。
就在拳头即将碰到训练服的刹那——
西瑟斯的身体仿佛只是随意地、极小幅度地动了一下。
大古甚至没看清怎么回事,就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凉的力量轻轻一拂,整条手臂的力道瞬间被引偏,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了一步。
“咦?”大古稳住身形,惊讶地看向西瑟斯。
刚才那一下……是巧合吗?
西瑟斯依旧站在原地,连呼吸频率都没变,黑眸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问:“然后呢?”
“哇!西瑟你反应好快!”旁边路过的新城看到了,吹了声口哨。
大古也笑了:“厉害啊!那我们再来!”
这一次,他稍微认真了些,速度加快,一记扫腿攻向西瑟斯下盘。
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西瑟斯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只是脚尖极其微妙地一点一拨,大古就感觉自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
“唔!”大古慌忙用手撑地,才避免摔个结实。
他抬起头,看着依旧云淡风轻站着的西瑟斯,眼中的惊讶变成了难以置信。
一次是巧合,两次……这绝对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那种对力量、角度、时机的精准把握,简直……简直像计算机一样精确。
不,甚至更可怕!
西瑟斯垂下眼眸,看着半蹲在地的大古,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你的重心太前倾了。发力时,右脚跟虚浮,左肩下意识后缩,破绽很明显。”
大古:“……”
他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还有…”西瑟斯的视线扫过大古的姿势:“你的防御姿态过于标准,缺乏变通,真正的战斗不是套路练习,对手不会按你预想的模式攻击。”
他的点评一针见血,犀利无比,完全不像个需要被“带”的新手,反倒像个经验无比丰富的严苛教官。
整个训练室都安静了下来。
新城和崛井停止了打闹,丽娜和宗方也看了过来,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西瑟斯。
大古脸上有些发烫,不是生气,而是有种被完全看透、并且被碾压了的窘迫和……佩服。
“西瑟君……你……你以前练过吗?”大古忍不住问道。
西瑟斯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淡淡地说:“继续吗?”
接下来的对练,几乎成了西瑟斯的单方面教学展示。
他总能以最小、最不可思议的动作,轻易化解大古的进攻,并指出他动作中无数细微的、连宗方都未必能立刻发现的瑕疵。
他的每一个触碰都精准而冰凉,每一次格挡都轻描淡写却坚不可摧。
大古被打得毫无脾气,却也受益良多。
他越来越专注,试图跟上西瑟斯的节奏,甚至忘记了对方那特殊的“身份”。
在一次快速的擒拿与反擒拿交锋后,两人的距离极近,手臂交缠。
大古气喘吁吁,额头上满是汗水,而西瑟斯依旧呼吸平稳,只有几缕微卷的黑发被汗微微浸湿,贴在光洁的额角。
透过训练服,大古能隐约感觉到对方手臂传来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偏低的体温。
他抬起头,对上西瑟斯近在咫尺的黑眸。
那双眼睛依旧很深,很冷,像藏满了秘密的寒潭。
但不知为何,在这一刻,大古心中那股莫名的、强烈的吸引力又涌了上来,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和……熟悉感?
仿佛他们曾经靠得更近,近到……
他怔怔地看着西瑟斯,一时间忘了动作。
西瑟斯也看着他,没有立刻推开。
他的目光似乎落在大古因为运动而泛红、带着汗水的脸上,落在他那双总是充满真诚和些许迷茫的眼睛里。
几秒钟的静止。
然后,西瑟斯率先松开了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那股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再次回归。
“今天就到这里吧。”他淡淡地说,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片刻的静止从未发生。
他转身走向训练室门口,离开了。
大古还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看着西瑟斯离开的背影,手臂上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的触感。
他心里乱糟糟的。
佩服西瑟斯深藏不露的身手,惊讶于他犀利的眼光,尴尬于自己的笨拙,但更多的,还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想要靠近却又被推开的失落感,以及那莫名的、古怪的……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大古望着空荡荡的门口,无意识地低声喃喃。
……
第182章 我记得
露露耶遗迹的最深处,死寂是这里永恒的主题。
金色的光之封印如同一个巨大的、冰冷的茧,将时间与绝望一同凝固其中。
西瑟斯悬浮于封印之前,墨蓝色的身躯几乎与周遭的深海黑暗融为一体,唯有那散着微光的眼灯和流淌的鎏金纹路,昭示着他的存在。
他手中没有凝聚强大的黑暗能量,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密如蛛丝、闪烁着幽蓝光芒的复杂能量符文。
这些符文如同拥有生命般,从他指尖流淌而出,精准地嵌入巨大封印矩阵那些肉眼难以察觉的能量节点与结构薄弱处。
身为蓝族,那与生俱来的、对能量与超古代科技的卓越感知与解析能力,被他发挥到了极致,漫长的研究、推演、试探,他早已洞悉了幽怜这道残存意识的运作规律与核心弱点。
暴力破解只会触发自毁,唯有从内部进行最精密的逻辑解构与能量干扰,才能在不惊动最终防御机制的前提下,瓦解这道守护了三千万年的执念。
他胸口的晦暗核心平稳地闪烁着,但其中流转的紫色能量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与精度运转着,支撑着这场无声却凶险万分的“手术”。
终于,当最后一个幽蓝符文嵌入预定位置——
嗡……
整个金色的封印矩阵,发出了极其细微的、如同琴弦崩断般的哀鸣。
无数流转的古老符文骤然停滞,然后如同失去粘附的沙画般,开始无声地溃散、剥落!
那坚不可摧的光之壁垒,正在从内部悄然崩塌!
西瑟斯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成功了!
然而,就在封印即将彻底瓦解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原本即将消散的、属于幽怜的残存意识,并没有如同预想般彻底湮灭,反而猛地亮起!一道纯净而决绝的光芒并非冲向封印内部,而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透万米深海,无视空间的距离,瞬间投射向遥远的地球——tpc远东总部基地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西瑟斯感觉到一股庞大而熟悉的、带着幽怜气息的光之结界,以基地某处为核心,骤然张开,笼罩了整个露露耶遗迹。
这个结界的强度远不如之前的封印,却带着一种极其顽固的“排斥”与“隔绝”属性。
它无法再禁锢卡蜜拉他们本体的力量,却如同一道坚韧的弹性墙壁,将他们庞大的黑暗力量牢牢阻隔在露露耶内部,同时,也将西瑟斯彻底隔绝在外。
“幽怜……!”西瑟斯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她早已料到封印可能被破解,竟然提前在居间惠身上留下了后手,利用居间惠那与幽怜极其相似的光之遗传因子和tpc基地庞大的能源,强行构筑了这最后一道,旨在“隔离”而非“禁锢”的百年结界。
他试图冲击那道光墙,但结界只是微微荡漾,纹丝不动。
它并非坚不可摧,但想要强行打破,需要时间,更需要难以估量的能量,甚至会严重波及被作为能量核心的居间惠。
而封印内部,随着外层光障的瓦解,三股沉寂了三千万年的、狂暴而怨毒的黑暗能量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轰然爆发,充斥了整个神殿核心!
但他们无法出来。
他们的本体力量被新的结界牢牢锁在露露耶。
不过……
西瑟斯敏锐地察觉到,那结界似乎无法完全阻隔一些极其微弱的力量渗透。
三缕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暗能量,如同狡猾的毒蛇,巧妙地穿过了结界的缝隙,化作三道微不可察的幽光,悄无声息地射向海面,朝着人类世界的方向而去……
它们无法造成巨大的破坏,甚至难以维持强大的战斗形态,但……足以凝聚成……人间体。
西瑟斯悬浮在结界之外,墨蓝色的手掌缓缓贴上那温暖却冰冷的光墙,望着结界内那翻腾的、熟悉的黑暗能量波动。
姐姐……你醒了吗?
……
与此同时,tpc远东总部基地。
已经过去整整两天了,居间惠队长仿佛人间蒸发,没有任何消息。
胜利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和恐慌。所有搜寻手段都用尽了,一无所获。
“队长……到底去哪里了……”丽娜眼圈通红。
“通讯完全中断,生命信号也……”野瑞的声音带着哭腔。
宗方副队长脸色铁青,拳头紧握。新城和崛井也一筹莫展,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古的心中也充满了不安和担忧。
一种莫名的、强烈的直觉驱使着他,让他独自一人来到了基地深处一个封锁已久的仓库。
这里存放着一些早期发现的、无法解析的超古代遗物——幽怜的时光机!
冰冷的金属台上,那造型奇特的时光机静静矗立着,仿佛等待着什么。
大古喘着气,缓缓靠近。
似乎感应到他的到来,时光机表面忽然流淌过水波般的光泽,一个模糊的、穿着白色长袍的女性虚影——幽怜的影像——浮现出来。
“光的继承人……”幽怜的声音空灵而疲惫:“最后的时刻……到了……真相……即将……”
影像变得极不稳定,断断续续。
紧接着,时光机投射出巨大的、清晰的全息影像。
那不再是之前模糊的预言,而是无比真实、残酷的历史画面。
黑暗笼罩的大地,巨大的、通体漆黑、只有胸前有着暗蓝色计时器的巨人。
他身旁,站着三位同样散发着恐怖黑暗能量的巨人:一位身姿妖娆、手握光鞭的女性巨人,一位身形敏捷、如同紫色恶魔的巨人,一位壮硕如山、充满力量的红色巨人。
他们并非在守护,而是在疯狂地破坏,城市在黑暗中燃烧,大地在他们的脚下崩裂,无数超古代人类在绝望中奔逃、湮灭!挥手间便是绝对的压迫,他们是一切的毁灭者,姿态狂暴而残忍,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快意!
而那大古最为熟悉的身姿,迪迦的力量远超其他三位,每一次出手都带来更大范围的毁灭,那双冰冷的眼灯里,没有任何情感,只有绝对的黑暗与漠然。
影像快速闪动,展现了超古代文明在这四位黑暗巨人的肆虐下逐渐崩溃的画面。
最后,画面定格在黑暗迪迦独自站在无数废墟和尸骸之上,冷漠俯视大地的场景。
大古如遭雷击,浑身冰冷,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画面。
那就是……迪迦的过去?!
那就是……光之前的……真实?!
时光机在播放完这一切后,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整个机体如同风化般,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留下大古一个人,呆立在空荡荡的仓库里,大脑一片空白,被那残酷的真相冲击得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仓库门口的光线一暗。
三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正好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中间是一位身姿高挑曼妙的女子,穿着一身漆黑的皮质长裙,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有着一张美艳却充满戾气的脸,一双上挑的眼眸是诡异的暗金红色,里面翻涌着积累了三千年的怨毒与疯狂。
她是卡蜜拉。
她左侧那位,身材精瘦、脸色苍白,嘴角挂着神经质的、充满恶意的笑容,眼神如同毒蛇般阴冷滑腻。
他是希特拉。
她右侧那位,则是一个如同铁塔般壮硕的男子,穿着厚重的深棕色铠甲,面容粗犷,眼神凶悍,浑身散发着如同火山般压抑而狂暴的力量感。
他是达拉姆。
三位都是以人间体的形态出现,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冰冷、邪恶、强大的黑暗气息,却让整个仓库的温度骤降,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们的目光,瞬间就锁定在了仓库中央、尚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大古身上。
卡蜜拉那双暗金红色的眸子,在看到大古的瞬间,先是极快地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恍惚的情绪。
这张脸……
但下一秒,就被无边无际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憎恨与狂怒所淹没!
“迪迦——!!!”
她几乎是尖叫着喊出这个名字,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微微扭曲。
她猛地一抬手,一道漆黑的、如同鞭子般的黑暗能量瞬间抽出,狠狠地甩向大古!
大古根本来不及反应,直接被这记能量鞭抽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面的金属墙壁上,又摔落在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呃……”他痛苦地蜷缩起身子,感觉肋骨都断了。
“啧啧啧……”
希特拉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大古身边,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挑起大古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脸上挂着讥诮的冷笑:“看看这是谁啊?这不是我们伟大的、光明的、拯救世界的迪迦奥特曼吗?怎么变得这么狼狈了?嗯?”
他的声音尖细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毒针一样扎进大古的耳朵。
达拉姆也迈着沉重的步伐走来,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峦,投下巨大的阴影。
他俯视着痛苦的大古,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里充满了纯粹的杀意:“三千万年了……迪迦。”
大古艰难地喘息着,看着眼前这三个充满恶意的人,脑中一片混乱:“你们……是谁?我不认识你们……”
“不认识?!”卡蜜拉一步步走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仓库里如同丧钟。
希特拉和达拉姆自然让步。
她走到大古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美艳的脸上因为极致的恨意而显得有些狰狞。
“你当然‘不认识’!”
她尖声笑道,笑声中充满了疯狂与嘲弄:“你投身光明,洗刷了过去,成为了那些低等生物敬仰的英雄!你怎么会‘认识’我们这些被你亲手封印在黑暗里的旧友?!怎么会‘记得’你曾经与我们一同支配世界的日子?!”
她的声音猛地拔高,如同泣血:
“但我记得!!我恨你,迪迦!我恨你的背叛!我恨你为了那可悲的光明抛弃了我们!抛弃了我!我恨你将我们囚禁在那冰冷的黑暗中整整三千万年!!”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溢散出危险的黑暗能量,整个仓库都在微微震动。
但紧接着,她的恨意仿佛找到了一个更具体、更尖锐的宣泄口。
她的目光变得更加暴怒、疯狂,甚至带上了一种撕心裂肺的痛楚。
“但是!最让我恨你的!迪迦!是你杀了他!!”
卡蜜拉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尖锐,几乎要刺破耳膜,暗金色的瞳孔缩成了危险的针尖,泪水混合着怨恨涌出眼眶。
“是你杀了西瑟斯!”
这个名字仿佛带着魔力,让一旁的希特拉和达拉姆都沉默了,眼神变得更加阴冷。
“我的弟弟!!”
卡蜜拉仿佛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她猛地伸手,黑暗能量凝聚成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大古的喉咙,将他提离地面!
“你夺走了他!你看着他能量失控!你把他囚禁在光明,把他丢给了那些人类!为了光!他还那么小……那么痛……到死都以为我能救他!”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泣血,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是你杀了他!迪迦!是你夺走了我唯一的弟弟!!”
“这份仇恨!!”卡蜜拉的脸几乎要贴到大古的脸上,眼中的疯狂与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就算毁灭整个世界!就算时光倒流!我也绝不会原谅你!!!”
希特拉在一旁发出阴冷的嗤笑:“听到了吗?迪迦?你不仅是背叛者,还是个连孩子都不放过的刽子手。”
达拉姆握紧了巨大的拳头,骨节发出咯吱的声响,杀意沸腾:“和他废话什么!卡蜜拉!现在就杀了他!”
大古被扼住喉咙,呼吸困难,脸色涨得发紫。
卡蜜拉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西瑟斯……西瑟……那个名字…… 那个让他感到莫名愧疚、莫名在意的少年…… 是被迪迦杀死的? 是被……我杀死的?
巨大的冲击和荒谬感,混合着窒息的痛苦,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噬。
……
第183章 他还在
濒死的危机当他想起来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窒息般的痛苦蔓延开来。
那墨蓝色巨人冰冷憎恶的眼神、那一次次毫不留情的殴打、那踩在他胸口的力道……一切都有了最残酷、最合理的解释。
原来他承受的那些,连利息都算不上。
巨大的悔恨与无力感如同深渊,要将他彻底吞噬,他几乎要在这滔天的恨意和真相面前崩溃,放弃所有抵抗。
可是……
就在卡蜜拉那蕴含着终极杀意的黑暗能量即将彻底将他湮灭的刹那,一个微弱却执拗的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从他几乎被痛苦淹没的意识中挣扎出来!
不对…… 不是这样的……
如果西瑟斯就是西瑟,真的死在了三千万年前,死在了迪迦手里……那现在这个……这个就在他身边,沉默寡言、挑剔冷淡、会被丽娜投喂、会偶尔逗弄橘猫、拥有着可怕战斗技巧、甚至……甚至让他感到莫名熟悉与吸引的西瑟……
又是谁?!
那个少年是真实存在的!他触碰过!他对话过!他甚至……被他打过!
这强烈的、与现实矛盾的认知,如同黑暗中劈下的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等……等等!”大古用尽全身力气,在越来越浓稠的、几乎要将他压碎的黑暗能量中,艰难地抬起头,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急切的、想要抓住真相的迫切。
“不是的!你听我说!”
卡蜜拉凝聚黑暗能量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那双充满疯狂恨意的美眸眯起,看着脚下这个狼狈不堪、却突然试图辩解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
“哦?事到如今,你这背叛者还想狡辩什么?是想祈求怜悯吗?迪迦,你何时变得如此可悲了?”
希特拉在一旁发出嗤笑,手中的能量短刺闪烁着不祥的紫光。
达拉姆也向前逼近一步,沉重的压力让大古呼吸更加困难。
但大古顾不上这些了,他死死盯着卡蜜拉,仿佛要将那个名字从混乱的记忆和情感中狠狠拽出:“西瑟!西瑟他……”
听到这个名字从“迪迦”口中说出,卡蜜拉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周身的黑暗能量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这个名字是她心中最深的逆鳞,也是最痛的伤疤。
大古抓住这瞬间的凝滞,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因为急切和缺氧而破音:“西瑟他还在啊!!”
仓库内汹涌的黑暗能量猛地一滞!
卡蜜拉脸上的疯狂和恨意瞬间凝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那双盈满黑色泪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古,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一丝几乎不敢存在的、微弱的希冀?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不再是之前的尖锐疯狂,而是带上了某种小心翼翼的不确定,仿佛害怕听到的是更残酷的玩笑。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愣住了,肆意邪气的笑容僵在脸上,粗犷杀意的表情也变得惊疑不定。
“他还在!”大古急促地喘息着,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证明自己不是在胡言乱语:“他就在基地里!他叫西瑟!看起来大概人类十五六岁的样子,黑头发,黑眼睛,很白,不喜欢说话,有时候很毒舌……他……”
大古的描述有些混乱,但每一个特征都像是一把小锤,轻轻敲击在卡蜜拉那被冰封了三千万年的心脏上。
黑发黑眼……苍白……沉默……毒舌……
这些碎片化的特征,与她记忆深处那个总是带着伤、眼神却执拗倔强的墨蓝色幼崽的人间体形态……一点点重合……
“不……不可能……”
卡蜜拉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摇着头,眼中充满了混乱与挣扎:“你骗我!他死了!我亲眼感受到他的力量被你吸收!……在你冷漠的注视下……身体化成红色消散了!怎么可能还在?!”
那惨烈的记忆再次涌现,让她几乎无法承受。
“是真的!”
大古见她不信,更加着急:“他现在就在tpc基地!是胜利队的临时工!丽娜经常给他带鱿鱼烧,他好像还挺喜欢吃的!还有一只他捡来的橘猫叫‘橘子’!”
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将西瑟斯日常的细节都抖了出来,只为了增加可信度。
“鱿鱼烧……橘子……?”卡蜜拉重复着这些过于生活化、甚至有些荒谬的词语,这些词汇与她所处的复仇语境格格不入,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无法伪造的真实感。
那是什么东西?
她那疯狂暴怒的气场,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开始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几乎让她站立不稳的茫然和……剧烈的心悸。
希特拉皱紧了眉头,眼神闪烁不定:“卡蜜拉,别相信他!这一定是迪迦的诡计,他想扰乱我们!”
达拉姆也道:“西瑟斯怎么可能还活着?而且还是在这种地方?”
但卡蜜拉仿佛听不见他们的话。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大古,试图从他眼中找出任何一丝欺骗的痕迹。
然而,她只看到了急切、混乱、以及一种……连对方自己似乎都无法理解的、想要让她相信的真诚。
难道…… 难道西瑟斯……真的……
那个她以为早已永远失去的、视若亲弟的孩子……真的还在这个世上?
这个可能性所带来的冲击,远比仇恨更加猛烈,几乎瞬间冲垮了她苦苦支撑了三千万年的心防。
周身的黑暗能量如同潮水般退去,卡蜜拉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脸上疯狂怨恨的表情褪去,只剩下一种巨大的、近乎虚脱的空白和一丝小心翼翼的、不敢置信的希冀。
“……在哪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剧烈的颤抖。
……
……
(有话说:加更三章
哇塞我目前写到的章节真是给我写爽了,吃晕碳了,哈哈哈哈哈爽哉爽哉)
第184章 面对
胜利队指挥室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三人带来的恐怖威压和那骇人听闻的指控尚未散去,大古手臂上那焦黑的鞭痕依旧隐隐作痛。
然而,比身体创伤更沉重的是心理上的巨石——西瑟斯的“死亡真相”,以及卡蜜拉最后那近乎崩溃的、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追问。
大古几乎是凭借本能,忍着剧痛,带着这三个从超古代复活、满怀恨意却又因一个渺茫希望而暂时按捺杀机的黑暗巨人,踉跄地穿梭在tpc基地的通道里。
队员们震惊地看着他们,想要阻拦,却被宗方示意暂时不要轻举妄动——那三个陌生人身上散发的气息太过危险。
他们找遍了西瑟斯常去的所有地方:休息室、资料室、观测台、甚至丽娜常去找他投喂的角落。
空无一人。
“西瑟君?他刚才不是说有点累,回房间休息了吗?”丽娜看着脸色苍白、带着陌生人的大古,担忧地说道。
然而,西瑟斯的寝室空空荡荡,床铺整洁冰冷,没有丝毫近期有人躺过的痕迹。
他常穿的黑色队服整齐地挂在衣柜里,那双根本不穿的黑色短靴也安静地放在床下。
仿佛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般。
“他……他可能去别的地方散步了?或者在哪个安静的地方看书?”
崛井试图解释,但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三个陌生人的脸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冰冷、阴沉下来。
“骗我……”
卡蜜拉的声音低沉下去,那双刚刚燃起一丝微光的眼眸再次被无尽的黑暗和疯狂吞噬,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你果然……还是在骗我!!!”
希特拉发出尖锐的冷笑:“真是拙劣的谎言啊,迪迦。为了多活一会儿,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达拉姆捏紧拳头,黑暗的能量再次开始凝聚,杀意毫不掩饰:“戏弄我们的代价……你会用生命来偿还!”
希望破灭带来的反噬,远比单纯的仇恨更加可怕。
卡蜜拉周身涌出的黑暗能量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火焰,她看着大古的眼神,不再是疯狂的恨,而是一种彻底的、冰冷的绝望和毁灭欲。
“够了……”大古看着他们,看着卡蜜拉眼中那彻底熄灭的光,心中那巨大的、莫名的悔恨与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不再试图解释,也不再躲避。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手臂还在疼痛,尽管内心充满了混乱和痛苦,但他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
无论西瑟斯是谁,无论过去发生了什么,无论他是否真的欠下了一条无法偿还的血债……这一切,都必须做一个了断。
不是为了祈求原谅,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结束。
结束这持续了三千万年的痛苦与仇恨。
“我没有骗你们。”大古的声音平静下来,他看着卡蜜拉:“他之前确实在这里,但现在……我想我知道他可能在哪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卡蜜拉、希特拉和达拉姆。
“如果你们想要一个答案,想要彻底了结这一切……那就回去。”
他不再多说,转身,朝着机库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卡蜜拉三人对视一眼,眼中杀意未减,但身形还是消散了,像从未出现过那样。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迪迦”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
大古没有驾驶胜利飞燕号,而是直接来到了基地底部一个隐秘的出口。
面朝大海,他举起了手中的火花棱镜。
这一次,不是为了守护,而是……面对!
“迪迦——!!!”
璀璨的光芒再次绽放!
光之巨人屹立于海天之间,胸前的计时器散发着蔚蓝的光芒。
他最后看了一眼基地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纵身飞向远海,飞向那个一切的起点与终结点——露露耶!
……
露露耶,深海遗迹。
时光结界散发的柔和白光如同一个巨大的蛋壳,将核心神殿牢牢包裹,隔绝内外。
结界之外,是一片更加死寂、仿佛连时间都被凝固的虚无地带。
一个墨蓝色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结界之外。
他的一只手正轻轻按在那坚韧无比的时光结界上,掌心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黑暗能量丝线正极其缓慢地、试图解析着结界的能量结构。
他面色不愉,眼灯中充满了压抑的烦躁与不甘。
幽怜这最后的手段异常棘手,以他目前的状态和力量,短时间内根本无力破除。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姐姐卡蜜拉就在里面,那股熟悉而强大的黑暗气息已经苏醒,但他们之间却隔着这层该死的、坚固的光之壁垒!
他帮不了她。
至少现在不能。
这种无力感让他胸中的暴戾几乎要失控,胸口那晦暗的菱形核心隐隐作痛,诡异的紫芒不安地闪烁。
就在这时,他敏锐地感知到一股熟悉的光之能量正在迅速接近!
迪迦?
西瑟斯猛地转头,望向能量传来的方向。
果然,下一刻,迪迦银红紫相间的巨大身躯破开深海,降临在这片被诅咒的海沟之中,稳稳地落在了他的不远处。
迪迦显然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结界外那个孤寂的墨蓝色身影,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胸口的计时器光芒似乎都微微波动。
真的是他……西瑟斯。
他果然在这里。
他进不去吗?
所以他之前才……
无数念头闪过脑海,但最终,大古只是透过迪迦的身躯,发出了复杂而沉重的声音,尝试呼唤那个名字:
“西瑟……斯…”
这一声呼唤,如同点燃了炸药桶的引线!
西瑟斯猛地转过头,眼灯中瞬间爆发出骇人的戾气!所有的烦躁、不甘、对结界无可奈何的怒火,在这一刻找到了完美的宣泄口!
又是他!
又是这个顶着迪迦脸孔的人类! 他总是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用那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包容一切的姿态!
“闭嘴!”西瑟斯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迪迦只看到眼前墨蓝色的残影一闪,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一记极其清脆、用尽了全力的拳击,狠狠地轰在了迪迦的脸上!巨大的力量让迪迦的头猛地偏向一侧!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但大古心中却奇异地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更深沉的悲哀。
西瑟斯打完后,甚至没有停顿,借着旋转的力道,一记凌厉无比的侧踹,狠狠蹬在迪迦的腹部!
“呃!”迪迦闷哼一声,被这股巨大的力量踹得向后倒飞出去!
而他飞出去的方向,赫然是那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时光结界!
就在迪迦的身体即将撞上结界的瞬间,那原本坚不可摧的光罩,仿佛识别到了什么,或者是因为幽怜预设的某种机制,光芒剧烈闪烁了一下,竟然如同水面般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将迪迦的身影吞没了进去。
西瑟斯保持着侧踹后的姿势,悬浮在半空,冷冷地看着迪迦消失在那片白光之中,看着结界再次恢复原状。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出拳的那只手微微松开。
烦躁感丝毫没有减少。
他进不去,那就让迪迦进去。
让这场持续了三千万年的恩怨,在他们之间……彻底了断。
……
结界之内,是另一片天地。
仿佛是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异空间。
没有海水,只有弥漫的、稀薄的、如同迷雾般的黑暗能量。
脚下是破碎不堪的超古代神殿地面,远处耸立着更加巨大、更加残破、被黑暗侵蚀严重的建筑残骸。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充满了绝望与岁月沉淀下来的死寂。
大古稳住身形,落在地面上。
胸口的计时器依旧闪烁着蓝光,他警惕地环顾四周。
这里就是……囚禁了卡蜜拉他们三千万年的地方?
就在这时,三股庞大而充满恶意的黑暗能量,如同苏醒的凶兽,从前方的黑暗迷雾中缓缓升起,锁定了他!
迷雾渐渐散开,显露出三个巨大的、散发着恐怖压迫感的黑暗巨人真身。
居中的是身姿妖娆却充满疯狂怨念的卡蜜拉,她手握黑暗光鞭,眼神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
左侧是身形敏捷、如同紫色幻影的希特拉,他摆弄着手中的能量短刺,发出阴冷的嗤笑。
右侧是壮硕如山、充满狂暴力量的达拉姆,他双拳对撞,发出沉闷的巨响,杀意如同实质。
他们看着迪迦,看着这张他们恨了三千万年的脸,所有的仇恨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
第185章 还给我
结界内的空间压抑得令人窒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疯狂地渗入他的光之躯壳!
更令他震惊的是,在这股纯粹而古老的黑暗能量侵蚀下,他胸前的计时器那蔚蓝的光芒竟迅速黯淡、熄灭,转而散发出一种幽暗的、不祥的暗蓝色。
与此同时,他银红紫相间的身体色泽也如同被墨汁浸染,迅速褪去所有光明,转化为一种深沉、哑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纯黑。
只有胸前那枚变成了暗蓝色的计时器,以及乳白色的眼灯,在这片纯粹的黑暗身躯上显得格外醒目,却也散发着截然不同的、冰冷死寂的气息。
他……变成了黑暗迪迦?!
大古心中骇然,试图调动光之力量,却发现体内充盈的尽是冰冷死寂的黑暗能量,这些能量与他自身的意识产生着剧烈的冲突,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痛苦,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仿佛它们本就潜伏在他体内,此刻只是被彻底激活。
“在惊讶什么?这才是你真正的样子!”卡蜜拉抬手,带着讽刺与恶意。
“呵呵呵……看到了吗?迪迦?”希特拉阴冷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这副被黑暗浸透的、令人作呕的模样!”
“欢迎,叛徒。”达拉姆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充满了恨意。
但最先发动攻击的,是卡蜜拉!
“迪迦——!”
伴随着一声蕴含着三千万年积怨的尖啸,卡蜜拉手中的黑暗光鞭如同毒蛇出洞,带着撕裂灵魂的怨毒,狠狠抽向黑暗迪迦!
啪!
黑暗光鞭抽在黑暗迪迦抬起格挡的手臂上,爆起一簇幽暗的火花。
痛苦是真实的,但更让大古心悸的是那鞭子中传递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冻结的冰冷恨意。
“为什么?!!”卡蜜拉一击之后并未连续攻击,而是站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颤抖:“告诉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为什么偏偏是西瑟斯!!!”
大古放下手臂,望着卡蜜拉,试图解释:“我……我没有……那不是我……”
“闭嘴!”卡蜜拉厉声打断他,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不是你?!这具身体!这张脸!这股令人作呕的光明气息!不是你还能是谁?!”
她的情绪彻底失控,声音变得尖利而破碎:“我的笨东西……我的西瑟斯……我的弟弟!!!”
她一遍遍地重复着,每一个称呼都带着锥心刺骨的疼痛:“他甚至……他甚至到最后一刻都……”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了三千万年前那片绝望的荒漠……
……剧烈的能量爆炸刚刚平息,烟尘弥漫。
她和希特拉、达拉姆艰难地循着最后感应到的西瑟斯微弱的气息赶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迪迦那冰冷高大的黑暗身躯侧背对着他们,一只手……正缓缓地从西瑟斯那本就历经创伤的胸口核心处抽出……指尖还残留着逸散的、混杂着光明与黑暗的奇异能量光屑……
……而西瑟斯,那个总是带着伤、眼神却倔强得让人心疼的孩子,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胸口的核心已然黯淡破碎,裂开一个可怕的空洞。
他单薄的身影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乳白色的眼灯望着迪迦,里面没有恨,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心碎的茫然和……残存的、微弱的希冀?
他似乎在说什么,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断断续续地飘来。
那是他最后的话语。
试图安慰自己,相信着那个并不存在的希望。
……下一刻,他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从核心的裂痕开始,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崩裂,化作无数纷飞的、散发着微弱红光的彼岸花瓣……那些花瓣在空中飘零、旋转,然后彻底湮灭,化为虚无……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剩下迪迦冷漠地转过身。
“啊——!!!”
回忆到此,卡蜜拉发出了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无尽的痛苦与疯狂彻底吞噬了她!
“你看到了吗?!迪迦!你看到了吗?!他到最后……都还在相信着我,而你!!你却抽走了他的生命!夺走了他最后的力量!!”
黑暗能量如同风暴般从卡蜜拉身上爆发出来,她挥舞着光鞭,疯狂地抽向黑暗迪迦,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疯狂的控诉:
“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他只不过是想活下去!他只不过是想跟在我身边!!”
“你抢走了他!你杀了他!你凭什么?!凭什么你能投身光明,享受赞美?!凭什么我的西瑟斯就要化作飞灰,连名字都被遗忘在三千万年的尘埃里?!!”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紧跟着加入了战团。
希特拉的速度快如鬼魅,紫色的能量短刺专门攻击黑暗迪迦的能量节点;达拉姆的力量狂暴无匹,每一拳都带着崩山裂地的气势!
大古在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节节败退。
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因为卡蜜拉那字字诛心的控诉,像一把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让他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战斗。
更让他感到恐惧和恶心的是——当他被迫调动体内的黑暗能量进行防御和反击时,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西瑟斯核心中掠夺来的、光暗交融的奇异力量,竟然真的存在于他这具黑暗身躯的深处!并且正在被驱动!
他甚至无意识地,在格挡卡蜜拉的光鞭时,手上缠绕的能量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鎏金色泽!
“看啊!看啊!”卡蜜拉看到了那丝鎏金,眼中的疯狂和恨意达到了顶点,墨色的光泪溢出眼眶:“你用着他的力量!你用着抢来的、沾满他力量的身躯来对付我们!!迪迦!你这个窃贼!叛徒!!”
三千万年前的绝望一幕仿佛重演。
那时,他们也是像现在这样,疯狂地攻击着夺取了西瑟斯力量的迪迦,而迪迦则冷漠地运用着那本属于西瑟斯的、既包含纯粹光明又蕴含深邃黑暗的奇特能量,一次次地将他们的攻击化解,甚至反过来压制他们!
那场战斗,无关正义,只有掠夺与复仇!
最终,迪迦不仅拥有了西瑟斯的力量,更是将他们三人的力量也一一夺取、吸收!并利用这份叠加起来的、恐怖无比的力量,将他们彻底封印在了这片暗无天日的露露耶深处!
“把他还给我!!”
卡蜜拉的攻击越发疯狂,光鞭如同狂风骤雨。
黑暗迪迦在她的疯狂攻击和痛苦控诉下,几乎丧失了所有战意。
他只是在机械地格挡、闪避,内心早已被那巨大的、无法辩驳的“真相”和滔天的悔恨所淹没。
原来……是真的。
他真的欠下了如此血债。
他用着西瑟斯的力量。
他甚至间接导致了西瑟斯现在的状态?
大古的意识试图控制这具黑暗的身躯,试图解释,试图停止这场战斗!
但这具身体仿佛有着自己的记忆和本能!面对卡蜜拉三位黑暗巨人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在判断人间体无能后,黑暗迪迦的身躯几乎是下意识地做出了反应!
他的动作狠辣、高效、充满了冰冷的毁灭欲!
完全不同于大古平时战斗的风格。
更让大古感到恐惧和窒息的是——在战斗中,这具黑暗身躯施展出的能量,竟然隐隐带着一种……让他感到莫名熟悉的特性。
那是一种光与暗诡异交融、却又带着某种极端不稳定撕裂感的力量!正是西瑟斯曾经痛苦掌控、最后失控爆发的那种力量。
黑暗迪迦一拳轰退达拉姆,反手抓住希特拉刺来的短刺,眼灯冰冷地扫过疯狂攻击的卡蜜拉。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仿佛这一切天经地义。
大古的意识在这具身体里痛苦地挣扎,他想要告诉卡蜜拉不是这样的,想要摆脱这该死的黑暗力量,但他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用着疑似西瑟斯的力量,与他的姐姐生死相搏!
这种认知带来的痛苦和荒谬感,几乎要让他崩溃。
战斗越来越激烈,黑暗迪迦的力量似乎无穷无尽,越战越勇,甚至隐隐压制了卡蜜拉他们!
他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西瑟斯力量的残留气息,这对卡蜜拉而言,无疑是最残忍的酷刑。
“为什么……为什么……”
卡蜜拉的能量似乎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开始不稳定,她被黑暗迪迦一记重击打得踉跄后退,看着那双冰冷的眼灯,眼中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取代。
“把他还给我……”
她喃喃着,不再是声嘶力竭的咆哮,而是变成了一种近乎哀求的、破碎的低语。
“迪迦……”
“把我的西瑟斯……”
“还给我……”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黑暗迪迦再次凝聚起来的、那蕴含着熟悉而又陌生力量的黑暗能量重拳。
这场跨越了三千万年的复仇之战,在这片被封印的黑暗之地,向着更加惨烈和绝望的终点,无可挽回地滑去。
……
第186章 他来了
露露耶外围,时光结界散发的柔和白光如同永恒的壁垒,无声地隔绝着两个世界。
西瑟斯悬浮在结界之外,墨蓝色的身躯仿佛凝固成了礁石,只有周身偶尔不受控制逸散的、躁动不安的黑暗能量,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死死盯着那毫无变化的光罩,仿佛要将其灼穿。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结界内部那激烈到极点的能量碰撞——卡蜜拉疯狂而痛苦的黑暗波动、希特拉阴冷的迅捷、达拉姆狂暴的力量,以及……那个让他厌恶至极的、属于迪迦的气息。
每一次能量的对轰,都像重锤砸在他的核心上。
进不去。
无能为力。
只能在这里……旁观。
这种极致的无力感混合着对卡蜜拉状态的担忧、对迪迦的憎恶,以及三千万年前那惨烈画面不断闪回带来的痛苦,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他胸口的晦暗核心剧烈起伏,那诡异的紫芒疯狂闪烁,几乎要透体而出!
【0520:不急不急,放轻松,小西瑟】
脑海中,系统0520那故作轻松的声音响了起来,试图安抚他几乎要爆炸的情绪:【能量波动扫描显示,卡蜜拉现在状态好着呢,能量等级全开!霸气侧漏!】
西瑟斯毫无反应,指尖的黑暗能量不受控制地撕裂了周围的海水。
【0520:哎呀,你听我实时转播嘛,她在里面为了你正指着迪迦骂呢】
0520试图用夸张的语气缓和气氛。
【0520:希特拉和达拉姆也没闲着,左右开弓!都在帮你报仇呢!看这配合,默契!】
西瑟斯的手指微微蜷缩,关节发出极其轻微的咯吱声。
报仇?他不需要别人替他报仇!他要亲手……
但卡蜜拉他们也有着怨恨……
【0520:哇哦!卡蜜拉一鞭子抽过去了!迪迦差点没躲开……又被抽中了,都快被抽成旋转陀螺了!解气吧?是不是心里舒服点了?】
0520的声音带着一丝邀功的意味。
然而,西瑟斯周身的低气压丝毫没有缓解。
解气?
不。
听到卡蜜拉在里面疯狂、痛苦、发泄,他只觉得核心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更加烦躁暴戾,他宁愿姐姐冷静下来,而不是被仇恨折磨成这样。
就在西瑟斯的情绪即将达到临界点时——
【0520:咦!?】
系统的声音陡然一变,带上了明显的惊讶和数据分析时的急促感:【内部能量读数突变!迪迦的能量反应……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奇怪?而且强度在飙升?不对,这能量性质……】
0520的话音未落——
【警报!警报!】
系统的声音瞬间变得尖锐,失去了所有拟人的情绪,只剩下最纯粹的预警功能。
【检测到无法解析的极高能量反应,正以超空间跃迁方式极速逼近太阳系!】
西瑟斯猛地抬起头,望向那片深不见底、本该空无一物的宇宙深空方向。
一种难以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与冰冷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
什么东西?!!
【能量源已突破柯伊伯带!】
【能量源已进入内太阳系!】
【能量源已锁定地球轨道!】
【能量源已突破大气层!!!】
【速度过快!无法拦截!目标方向——露露耶!】
0520的警报声几乎连成一片,显示出事态的极端异常和紧迫!
西瑟斯全身的黑暗能量瞬间本能地提升到极致!鎏金纹路炽亮!他摆出了最强的战斗姿态,死死盯着上空!
是谁?!
这种恐怖的压迫感。
这种仿佛能碾碎星辰的力量层级。
远超他见过的任何存在!
下一秒——
仿佛一颗超新星在深海之中爆发!
无尽的光芒,某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绝对、带着无上荣光与希望意志的终极之光,猛地撕裂了万米深海,穿透了露露耶上空的一切障碍,如同天神降下的审判之矛,悍然降临!
那光芒是如此强烈,以至于西瑟斯那习惯了等离子火花的眼灯都感到了刺痛的灼烧感!
光芒缓缓收敛,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令人窒息威压的光之巨人身影。
他同样具备着银、红、紫的色调,但线条更加古老、更加简洁、更加充满力量感,仿佛光的本源化身。
他胸前的核心散发着稳定而浩瀚的光芒,如同蕴含着一片星河。
他的面容……与黑暗迪迦、与大古变身的迪迦,一模一样,却更加朦胧、更加完美、更加……陌生。
那双辉明的眼灯中,仿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如同宇宙真空般的绝对冷静与平和。
他悬浮在那里,仅仅是存在本身,就让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让时光结界的白光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0520:啊!匹配完成!能量签名确认!是——迪迦!是迪迦本尊!!】
迪迦……本尊?!
西瑟斯的大脑仿佛被这终极的真相狠狠撞击,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他竟然……来了?
就在西瑟斯因为这惊天变故而心神剧震、体内力量都出现刹那紊乱的间隙——
……
……
(有话说:评分怎么这么低,是文笔不行,还是剧情不行?还是有毒点?
抬起你们的小手,根据内心评价点一点评分吧,我不玻璃心,打一星都是我应得的)
第187章 本尊
迪迦本尊悬浮于露露耶之上,那纯粹而浩瀚的终极之光如同第二个太阳,将深海沟壑照耀得如同白昼。
他降临后的第一个动作,是随意一按,抹去了幽怜苦心布下的百年时光结界,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他仅仅是存在,就让这片被黑暗与怨念浸透了三千万年的土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西瑟斯如临大敌,全身黑暗能量提升到极致,鎏金纹路炽亮到刺眼,死死盯着高空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充满了最深的戒备与厌恶。
结界内,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剧变和那恐怖的光压而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卡蜜拉看着高空中那个与记忆中黑暗形态截然不同、却拥有着同源气息的绝对光之巨人,眼中的疯狂恨意被震惊和难以置信的茫然所取代。
大古也因为这外界的恐怖威压而动作迟缓,体内两股意识的冲突更加剧烈。
然而,迪迦那绝对平静、仿佛蕴含无尽星河的眼灯,甚至没有扫视下方那混乱的、因他而起的战场一眼。
他的目光,自降临的那一刻起,就穿透了所有障碍,跨越了所有纷扰,牢牢地、精准地锁定在了唯一的目标身上——
那个悬浮在已消散结界原处、浑身紧绷的墨蓝色巨人。
西瑟斯。
迪迦那如同宇宙真空般平静的目光,在锁定西瑟斯的瞬间,产生了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波动。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情感混合——
是跨越了无尽时空与阻隔后,终于再次找到目标的、失而复得的欣喜; 是凝视着对方那充满恨意与戒备姿态时,深埋于心底的、沉重如星的歉疚; 是一种全神贯注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之物的极致专注; 更是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近乎炽热的凝视!
他找到了。
他终于……再次找到了。
下一刻,迪迦动了。
他并非冲向结界内混乱的战场,而是缓缓地、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向着西瑟斯的方向降落下来。
那浩瀚的光之能量随着他的靠近,带来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让西瑟斯周身的黑暗能量都不受控制地沸腾、逸散,仿佛遇到了天敌。
海水在他周围自动排开,形成一个绝对的光之领域。
西瑟斯咬紧牙关,抵抗着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光压,眼中不屈的怒火与憎恨,死死盯着不断靠近的迪迦,摆出了决死的战斗姿态。
迪迦在距离西瑟斯仅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他的光之轮廓散发着温暖却令人窒息的光芒,与西瑟斯那深邃的墨蓝与幽暗的鎏金形成了无比强烈的对比。
他缓缓低下头,那双蕴含着星河的乳白色眼灯,极其专注地、近乎贪婪地凝视着西瑟斯的脸庞,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入永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西瑟斯和所有可能窥视到此地情况的存在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迪迦极其轻柔地抬起了他那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手,越过了所有防御姿态,精准地、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试探,伸向西瑟斯胸口那枚晦暗的、正因外界光压和主人剧烈情绪而疯狂闪烁诡异紫芒的菱形核心。
他似乎……想要触碰那里?
想要确认什么?
或者说……想要弥补什么?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也太过……熟悉!
西瑟斯浑身一僵!
源自三千万年前那被冰冷手掌贯穿核心的痛苦记忆如同噩梦般瞬间复苏!
“走开!”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尽了全身力量,猛地向后急退!同时黑暗能量爆发,形成一道尖锐的冲击波狠狠撞向迪迦伸来的手!
黑暗冲击撞在迪迦的手掌上,甚至没能让那光芒黯淡一分,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消失无踪。
迪迦伸出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中。
他静静地保持着那个伸手欲触的姿势,依旧凝视着西瑟斯,里面那刚刚涌现的欣喜、炽热等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渐渐重新被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言喻的……寂寥与平静所覆盖。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会被拒绝。
沉默了几秒。
他缓缓地收回了那只悬停在半空的手。
动作间,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或不满,只有一种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无声的包容与……淡淡的失落。
他深深地看了西瑟斯一眼,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与空间,蕴含了太多西瑟斯无法理解、也不愿去理解的情绪。
然后,迪迦终于移开了他始终锁定西瑟斯的视线,第一次,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片因为他降临而暂时死寂的战场,投向了那个……正在使用着他曾经身躯的、人类的光之战士。
他的目光落在大古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指责,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略有渊源、却已无关紧要的物品。
他缓缓抬起了双手,在胸前合拢。
无尽的光芒再次从他体内爆发!但这一次,并非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敛、凝聚。
他那巨大的、纯粹由光构成的身躯,开始变得朦胧、透明,最终化作一道无比璀璨、无比纯粹的光之洪流。
这道洪流如同跨越星河而来的桥梁,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跨越了西瑟斯,精准地、汹涌地注入了下方黑暗迪迦的体内。
大古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强行撑开的气球,迪迦本尊那浩瀚无边的光之能量疯狂涌入,粗暴却高效地冲刷、融合、覆盖着他体内的一切!
那原本占据主导的、源自露露耶的黑暗力量,在这绝对的本源之光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他体表的漆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暗蓝色的纹路被绚丽的银紫红取代,胸口的暗蓝计时器也重新变回了璀璨的蔚蓝色。
短短数秒之间——
黑暗尽褪,光明重燃!
迪迦——真正完整的、由迪迦本尊意识主导的、闪耀着无比纯粹强大光辉的——光之巨人,再次降临于露露耶遗迹!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乳白色的眼灯中,不再有大古的迷茫与挣扎,只剩下迪迦本尊那历经沧桑、看透一切的绝对平静与……一丝终于拿回属于自己东西的、内敛的威严。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这具身躯久违的、彻底掌控的感觉。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越过一切,落在了那个因为他一系列动作而彻底怔在原地、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墨蓝色巨人身上。
这一次,他的目光中,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
第188章 西瑟斯
迪迦本尊完整归位所带来的浩瀚光压与威严,如同无形的山岳,沉重地压在露露耶的每一寸土地上。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那沸腾的仇恨与杀意,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突如其来的惊变面前,也不由自主地被压制了一瞬。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地从那尊完美却空漠的光之巨人身上移开,带着惊疑、愤怒,以及一丝无法理解的茫然,扫过这片不再被结界遮蔽的战场。
然后——
他们的视线,几乎是同时,凝固在了高空之中,那个悬浮着的、散发着冰冷黑暗能量、却让他们感到无比熟悉的墨蓝色身影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卡蜜拉疯狂而绝望的眼神瞬间凝固,随即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她甚至忘记了执念,忘记了近在咫尺的迪迦,忘记了三千万年的仇恨,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身影。
比记忆中……要小一些?
线条似乎更显纤细,少了几分历经磨砺的冷硬,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稚嫩?
但那墨蓝色的皮肤,那流淌的鎏金纹路,那乳白色眼灯,还有那周身萦绕的、独一无二的光暗交织又撕裂的特殊能量波动……
不会错!
绝对不可能认错!
“西…瑟……斯……?”
卡蜜拉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剧烈的颤抖,轻得几乎听不见,仿佛害怕声音稍大一点,就会惊散这如同梦境般的幻影。
希特拉阴柔邪气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手中的能量短刺差点脱手,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宇宙中最不可思议的景象:“开…开什么玩笑……那小子……?”
达拉姆的脸上更是写满了纯粹的震撼和茫然,捏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松开。
下一秒,卡蜜拉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什么迪迦!什么仇恨!什么三千万年的封印!在这一刻,全部被她抛到了脑后!
她的眼中,只剩下那个身影!
“西瑟斯!!!”
蕴含着无尽狂喜、悲痛、委屈、以及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力的声音,猛地从卡蜜拉喉中迸发!
她巨大的黑暗身躯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以近乎燃烧本源的速度,猛地冲向了高空中的西瑟斯!
她的速度快到极致,甚至带起了尖锐的音爆,瞬间就跨越了彼此的距离!
在西瑟斯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卡蜜拉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却以一种极致轻柔、近乎小心翼翼的姿态,猛地将他整个墨蓝色的身躯,紧紧、紧紧地拥入了怀中。
仿佛抱住了世间最珍贵、最易碎的珍宝。
“西瑟斯……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卡蜜拉的声音彻底崩溃,黑色的能量粒子如同眼泪般从她眼中汹涌而出,滴落在西瑟斯的肩甲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她手掌微微颤抖着,捧起西瑟斯的脸,金色的眼灯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他的面容,确认着每一个细节。
“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她的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巨大的庆幸和后怕。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最重要的事情,一只手依旧紧紧抱着西瑟斯,另一只手则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虔诚,轻轻覆盖在了西瑟斯胸口那枚晦暗的、却稳定搏动着的菱形核心之上。
当掌心感受到那清晰而有力的能量搏动时,卡蜜拉如同被巨大的电流击中,猛地颤抖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西瑟斯。
“还在……它还在……太好了……太好了……”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仿佛这三千万年的绝望与痛苦,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救赎。
西瑟斯被卡蜜拉紧紧抱住,那巨大的力量勒得他有些不适,那汹涌的黑暗能量和冰冷的“泪滴”落在他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卡蜜拉那颤抖的身躯和崩溃的情绪。
他僵硬的身体,在那熟悉而温暖的尽管是黑暗的怀抱中,在那哽咽的哭声中,一点点软化了下来。
他迟疑地、有些生疏地,缓缓抬起手,同样抱住了卡蜜拉的身躯。
他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姐姐……”西瑟斯的声音依旧有些低沉沙哑,却不再冰冷:“我…回来了。”
简单的六个字,却让卡蜜拉哭得更加汹涌。
这时,希特拉和达拉姆也飞了过来,悬停在旁边,两张风格迥异的脸上都带着未消褪的惊疑。
“喂……小子……你真的……没死透啊?”希特拉绕着西瑟斯飞了一圈,上下打量,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欠揍感,但那双锐利的眼里却充满了惊疑和欣喜。
达拉姆看着相拥的姐弟俩,似乎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这是……为什么……?”
西瑟斯从卡蜜拉的怀抱中微微抬起头,目光扫过希特拉和达拉姆,淡淡地点了下头:“嗯,没死透。”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甚至带着点西瑟斯式的冷幽默,却让希特拉和达拉姆彻底确认——没错!就是这个味!是那个说话能噎死人的臭小鬼!
虽然样子好像比记忆里嫩了点,但这气人的本事一点没变!
确认了西瑟斯真的“复活”归来,喜悦和后知后觉的震惊席卷了卡蜜拉他们。
他们围在西瑟斯身边,仿佛有无数问题要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而自始至终,完成了融合、拿回身体主导权的迪迦本尊,只是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幕重逢的戏码。
他没有离开,更没有阻止。
只是沉默着。
仿佛在等待。
等待一个……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结局。
……
第189章 你的对手是我
重逢的温情如同脆弱的泡沫,在露露耶凝重的空气中并未持续太久。
迪迦本尊那沉默却如同实质般的威压,时刻提醒着卡蜜拉那横亘了三千万年的仇恨与现状。
希特拉率先反应过来,阴冷的目光扫过迪迦,又看向被卡蜜拉护在身后的西瑟斯:“喂,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达拉姆的注意被唤回,虽然西瑟斯的回归冲散了部分绝望,但对迪迦的恨意丝毫未减。
卡蜜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西瑟斯更紧地护在身后,黑暗光鞭再次凝聚,指向迪迦,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却比之前多了一丝底气——为了守护这失而复得的弟弟,她绝不能再次失败!
西瑟斯的眼灯也冷了下来,厌恶并未因重逢而消弭,反而因有了想要守护的人而更加炽烈。
他轻轻推开卡蜜拉护佑的手臂,与她并肩而立,墨蓝色的能量再次升腾。
迪迦沉默地看着他们,看着西瑟斯再次站到了他的对立面,那双平静的眼灯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但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
他缓缓摆出了战斗起手式。
战斗,再次爆发!
这一次,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因为西瑟斯的回归而士气大振,配合也更加默契疯狂,黑暗能量如同狂潮般涌向迪迦!
西瑟斯更是毫无保留,胸口的晦暗核心剧烈闪烁,诡异的紫芒大盛,将体内那光暗交织撕裂的力量催鼓到极致,每一击都带着如今想要守护的决心!
然而,差距是绝望的。
完整归来的迪迦本尊,其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光线技能,只是最简单的基础格斗与能量运用。
动作精准、高效、毫无冗余。
面对卡蜜拉的光鞭,他只是微微侧身,指尖轻弹,便将其蕴含的黑暗能量轻易震散; 希特拉引以为傲的急速,在他绝对的速度预判和领域掌控下,如同陷入泥沼,每一次突袭都被轻描淡写地格挡开; 达拉姆崩山裂石的重拳,他甚至不闪不避,只是抬手硬接,那足以摧毁山脉的力量竟无法让他后退半步!
他的战斗,更像是一种……绝对的掌控与压制。
而更让卡蜜拉他们心寒的是——迪迦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似乎都落在了西瑟斯身上。
每当西瑟斯发动攻击时,迪迦的应对总是最“温和”的,多以格挡、卸力、牵引为主,那强大的光能仿佛自带识别系统,总是巧妙地避开西瑟斯的要害,甚至偶尔会替他挡开希特拉或达拉姆可能误伤到他的攻击。
但当卡蜜拉三人的攻击过于猛烈,试图真正威胁到迪迦时,他所展现出的反击则是冰冷而高效的,每一次都精准地击中他们的能量节点,将他们狠狠击退,使其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却又并未下死手。
这种区别对待如此明显,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矛盾感。
“迪迦!你看不起谁?!”卡蜜拉被一记光能冲击震得踉跄后退,感受到对方对西瑟斯那种诡异的“保护”,怒火更盛:“收起你那虚伪的做派!”
西瑟斯也感受到了这种令人极度不适的“特殊对待”,这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仿佛他依旧是那个需要被“特殊关照”、无力反抗的弱者!
“谁要你让!”西瑟斯不顾一切地催动核心力量,甚至开始透支!
但实力的鸿沟无法逾越。
很快,希特拉的速度被彻底锁死,被迪迦一记手刀劈中肩甲,黑暗能量溃散,倒飞出去,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达拉姆试图从后方发动突袭,却被迪迦头也不回地一记肘击正中胸口,那狂暴的力量被绝对的光能瞬间瓦解,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挣扎着却难以爬起。
卡蜜拉的光鞭被迪迦徒手抓住,轻轻一扯,巨大的力量便将她带得失去平衡,紧接着一记迅捷的光能掌击印在她的腹部,黑暗能量瞬间紊乱,她痛苦地弯下腰,半跪在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转眼之间,战场之上,只剩下西瑟斯。
他喘着粗气,墨蓝色的身躯上已经布满了能量对撞留下的痕迹,胸口的核心闪烁得越来越不稳定,那诡异的紫芒也变得忽明忽暗。
但他依旧盯着迪迦,没有丝毫退缩。
迪迦停下了攻击,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注视着他,没有任何下一步动作,仿佛在等待他力竭。
这种沉默的、游刃有余的姿态,彻底击碎了西瑟斯最后的理智。
无力感。
又是这种该死的无力感! 保护不了姐姐,对抗不了仇敌,甚至连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凭什么?!
就因为他更强吗?! 就因为他选择了光明吗?!
西瑟斯的目光扫过暂时失去战斗力的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看着他们担忧而愤怒的眼神,看着迪迦那绝对强大的、仿佛无法撼动的光之身躯……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破土而出。
既然现有的力量不够…… 既然这具身体无法承载更多…… 那就……彻底解放吧。
解放那被警告过的、会全面释放“情绪”的力量。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直了身体,不再试图攻击。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卡片。
一张非金非玉、材质不明、边缘流淌着幽邃光芒、表面刻印着无数复杂玄奥纹路的卡片。
“迪迦……”
迪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平静的眼灯终于出现了一丝明显的波动,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要阻止。
但已经晚了。
西瑟斯嘲讽地盯着对面的迪迦,嘴角勾起一个莫名弧度。
“你的对手……”
“是我!”
话音未落,他将那张蕴含着未知与危险的叠层卡,毫不犹豫地、狠狠地……按向了自己的核心!
“!”
迪迦的动作彻底停滞,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灯中,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惊愕”的情绪。
下一刻——
无法形容的、浩瀚而混沌的猩红色能量,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从西瑟斯体内疯狂涌出!瞬间吞噬了他墨蓝色的身躯!
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绝对的崇高与疯狂!!
【叠层创生——「血君主」!】
……
第190章 融合!
西瑟斯将叠层卡狠狠按向自己胸口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
迪迦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灯,清晰地倒映出那张散发着不祥幽光的卡片,以及西瑟斯决绝而带着嘲讽弧度的嘴角。
他上前的动作僵在半空,一种名为“惊愕”的情绪第一次如此明显地出现在这尊光之巨人的眼中。
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
嗡——!!!
并非震耳欲聋的爆炸,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心悸的、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嗡鸣,自西瑟斯的核心处迸发!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浩瀚而混沌的暗紫色能量,如同挣脱了亿万年的束缚,又如同一颗冰冷的暗星在他体内骤然爆发!瞬间吞噬了他原本墨蓝色的身躯!
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死寂!
以他为中心,无数妖艳欲滴、红得仿佛能滴出鲜血的彼岸花,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从虚无中生长、蔓延开来。
它们无视海底的环境,瞬间铺满了露露耶的大片废墟,形成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摇曳的死亡花海,散发着凄美而诡异的气息!
西瑟斯的脚下,一个巨大无比、繁复到令人目眩神迷的暗紫色能量阵法骤然展开!
阵法由无数无法解读的古老符文和几何图案构成,它们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交织,散发出磅礴而晦涩的能量波动!
与此同时,一道纯粹由暗紫色荣光构成的能量光柱,自阵法中心冲天而起,将西瑟斯完全笼罩!
在这光柱之中,西瑟斯的身躯正发生着惊人的蜕变!
他的身形在拉长、拔高,不再是之前相对纤细的少年体型,而是变得更加修长、矫健、充满了成年巨人的力量感与压迫感!
就好像……打破了那停滞的诅咒。
他的身高一路攀升,直至达到了惊人的五十三米,与对面的迪迦本尊持平,甚至因其周身散发的气势而显得更加具有侵略性!
暗紫色的、线条锐利狰狞的铠甲部件,如同有生命般自那荣光中浮现,精准地覆盖上他的身躯!
肩甲变得宽厚而嶙峋,如同恶魔的骨翼; 臂甲与腿甲覆盖上来,勾勒出爆发性的肌肉线条,关节处延伸出冰冷的尖刺; 最重要的变化在于面部——一个同样材质的、造型狰狞的覆面盔甲覆盖了他的面容,只留下一双狭长的、迸发着不详猩红色光芒的眼灯!那红光冰冷、漠然,如同深渊中凝视的恶魔,不带一丝情感。
而在那覆面铠甲的眼角下方,两道清晰无比的、仿佛由凝固的鲜血构成的、蜿蜒而下的猩红纹路——如同两道永恒的血泪,为他平添了无尽的悲怆与疯狂。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胸口——
那枚原本晦暗的菱形核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狰狞、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硬生生剜凿出来的塌缩口。
那里没有任何能量核心的光芒,只有一片绝对的、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通往虚无本身,又像是将所有光线、所有希望都吞噬殆尽的无底深渊!带着一种自毁般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疯狂与决绝!
荣光缓缓散去。
全新的西瑟斯——或者说,融合了「血君主」的西瑟斯——巍然屹立于无尽的彼岸花海之上。
他微微低下头,那双猩红的、冰冷的眼灯,透过覆面盔甲,漠然地扫过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那从未有过的、仿佛能轻易撕裂星辰、却又冰冷空虚到极致的庞大力量。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猩红的目光,如同两柄染血的利剑,穿透空间,牢牢地锁定了前方那尊依旧散发着纯粹光芒的巨人——
迪迦。
脚下的巨大阵法缓缓旋转,散发着幽暗的光芒。
无尽的彼岸花在微能中摇曳。
冰冷死寂的暗紫,与浩瀚平和的光明,在这片超古代的废墟上,形成了最为极致、最为残酷的对峙。
——
第191章 血遁
「血君主」形态的西瑟斯屹立于彼岸花海之上,那双猩红的眼灯冰冷地锁定迪迦。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抬起一只覆盖着暗紫色铠甲的手臂,对着迪迦的方向,五指猛地一握!
嗡——!
周遭的空间瞬间发生诡异的扭曲!
无尽的彼岸花海、露露耶的废墟、甚至远处卡蜜拉他们惊愕的身影……一切景象都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寸寸碎裂、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完全由暗红与深紫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混沌空间!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只有不断流淌、翻滚的粘稠能量洪流,以及如同呼吸般明灭的、巨大的暗色星辰碎片。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冰冷的死寂。
这是独属于「血君主」的——血空间。
在这里,西瑟斯的力量得到了极致的增幅,而外界的光能则被大幅压制排斥。
迪迦那完美的光之身躯,在这片混沌领域中,光芒明显黯淡了几分,但他依旧平静地悬浮着,环顾四周,似乎在分析着这个领域的构成。
然而,西瑟斯没有给他任何适应的时间。
领域成型的瞬间,西瑟斯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和情绪宣泄的攻击,而是化身为最纯粹、最高效的杀戮兵器!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混沌能量流,下一刻便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迪迦左侧!一记简单至极却快如闪电的直拳,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轰迪迦面门!
迪迦迅速抬起手臂格挡!
砰!
沉重的闷响声中,光之能量与暗紫能量激烈碰撞炸裂!
迪迦的手臂被震得微微发麻。
西瑟斯毫不停歇,借着反震之力旋身,覆盖着狰狞铠甲的右腿如同战斧般带着恐怖的动能横扫迪迦腰腹!
迪迦再次沉臂下压格挡!
轰!
巨大的力量让迪迦的身形被迫向后滑退!
西瑟斯如影随形,追击而上!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直拳、勾拳、摆拳……每一击都蕴含着足以崩碎行星的绝对力量,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最原始、最暴力的速度与力量碾压!
迪迦被迫陷入了完全的防御姿态,他的双臂化作了最坚固的盾牌,精准地格挡、招架、卸力,动作依旧简洁高效,但明显比之前更加吃力。
光之能量在与暗紫能量的每一次碰撞中都在剧烈消耗,溅起漫天能量火花。
在狂风暴雨的攻势间隙,西瑟斯甚至会猛然突进,或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弹出覆盖着铠甲的膝盖、手肘,进行极其阴狠的近身短打!
整个混沌领域都回荡着能量剧烈碰撞的轰鸣声,暗红色的能量洪流因为两奥的激战而变得更加狂暴!
迪迦始终沉默地防御着,目光透过密集的拳影腿风,始终落在西瑟斯那被覆面盔甲遮挡的脸上。
终于,在一次激烈的对撞后,两奥短暂分开。
西瑟斯微微喘息着,胸口的漆黑塌缩口仿佛深渊般吞噬着周围的光线,猩红的眼灯燃烧着冰冷的杀意。
迪迦的光之身躯上也留下了数道清晰的能量灼痕,胸前的计时器虽然依旧蔚蓝,但闪烁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
他看着西瑟斯,沉默了片刻,终于第一次,开口叫出了那个名字。
他的声音不再空灵漠然,而是带上了一种沉重而清晰的、仿佛穿越了无尽时光的……疲惫与歉疚。
“西瑟斯……”
这个名字在混沌领域中回荡,让西瑟斯狂暴的动作顿了一下。
迪迦注视着他,继续说了下去,语气缓慢而清晰,仿佛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三千万年前……”
“我并非……意图杀你。”
“我只是……想知道……”
“你胸口那枚……菱形的透明晶体……究竟是什么……”
“它蕴含的力量……超越了光与暗的界限……”
“我没想到……会导致你的……消亡。”
这迟来了三千万年的解释,这简单却足以颠覆某些认知的真相,就这样被迪迦亲口说了出来。
然而——
“呵……”
覆面盔甲下,传来西瑟斯一声极其冰冷、充满了无尽嘲讽与不信的嗤笑。
“现在说这些……”
西瑟斯的声音透过盔甲,变得沉闷而更加充满戾气:“你觉得……我会信吗?迪迦?”
他的杀意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因为这番“辩解”而更加沸腾!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胜利者事后的虚伪说辞!
猩红的眼灯骤然亮起!
西瑟斯不再废话,他做出了一个极其诡异而庄严的起手式——
他缓缓地张开双臂,动作舒缓,仿佛要拥抱整个混沌虚空,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随着他双臂的张开,整个血之混沌领域都开始剧烈震荡!无数黑与红的光点从领域的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汇聚向他胸前那狰狞的、深不见底的塌缩口!
恐怖到无法形容的能量波动开始凝聚、压缩、震荡!那塌缩口中,一个极度危险、极度不稳定的暗红色能量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领域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迪迦的眼中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立刻双手交叉在胸前,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开始在他体内汇聚,显然也在准备最强的防御甚至是反击。
但西瑟斯的动作并未停止。
他低下头,仿佛凝视着怀中那足以毁灭星辰的可怕能量,将双掌叠交,虚掩在那暗红色光球之前,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神圣感。
而后——
他翻转掌心,分开手掌,五指微张,顺着动作再次张开双臂。
“血遁……”
就在他双臂彻底张开的刹那,他全身暗红色的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烧红的烙铁。
下一瞬——
猩红的光芒充斥了一切!
嗡——!!!
视野所及,感知所至,一切都被那纯粹而暴虐的猩红所吞噬!
一道无法想象、直径长达百米、仿佛由纯粹毁灭法则构成的暗红色恐怖光线,如同开辟鸿蒙的巨刃,自西瑟斯胸前的塌缩口轰然爆发!
它所过之处,混沌能量被蒸发,暗色星辰碎片无声无息地化为虚无,连空间本身都被彻底泯灭,留下一道永恒的、扭曲的伤痕!
这道光线无限延伸,仿佛真的要顺着因果线,将整个宇宙都从此割裂为二!
“居虹一闪!”
……
第192章 又在挑衅我!
光芒过处,万物成虚。
混沌领域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难以愈合的创伤裂痕,久久无法弥合。
西瑟斯维持着释放光线的姿态,胸口的漆黑塌缩口因能量的超负荷输出而闪烁着不稳定的电弧,周身沸腾的暗紫色能量缓缓平复,猩红的眼灯死死地盯着光线奔涌的尽头。
他确信,没有任何存在能在这一击下完好无损!
即便是迪迦本尊!
然而,当那毁天灭地的猩红光芒逐渐消散,显露出其中的景象时,西瑟斯本就冰冷的神色更是阴沉了好几个度。
迪迦……依然站在那里!
他并没有被彻底湮灭!
但他的姿态却狼狈,甚至可以说是惨烈。
他交叉在身前的双臂,那原本完美光洁的臂甲上,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裂痕,裂痕深处是灼热的、尚未熄灭的暗红色能量残余,如同腐蚀的毒液般不断侵蚀着光之力量。
他巨大的光之身躯上,更是布满了焦黑的灼痕与巨大的创口,金色的光粒子如同血液般不断从伤口中逸散出来,飘散在混沌的领域中。
他显然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勉强接下了这终极的一击。
胸前的计时器虽然依旧亮着,光芒已经变得黯淡。
但,他终究是接下了。
而且,他缓缓地放下了那双几乎报废的手臂。
透过弥漫的能量尘屑和自身逸散的光粒子,迪迦的目光依旧穿透一切,牢牢地、专注地,望着远处的西瑟斯。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平稳空灵,而是带着明显的能量透支后的虚弱与沙哑,却依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领域。
只有三个字。
“对不起……”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血领域。
只有能量残余发出的微弱噼啪声。
西瑟斯僵立在原地,覆盖着铠甲的身躯颤了一下。
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在硬接了他赌上一切的、超负荷的一击后…… 用这副狼狈不堪、却依旧“强大”的姿态…… 对他说…… 对不起?!
荒谬!
可笑!
彻头彻尾的……挑衅!
“呵……呵呵……”覆面盔甲下,传来西瑟斯压抑不住的、低沉而扭曲的冷笑,那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几乎癫狂的嘲讽!
“对不起?!”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灯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尖锐。
“迪迦!你觉得这样很有趣吗?!硬接我的攻击,再用这副施舍般的姿态道歉?!显示你的强大?显示你的宽容?!还是显示我的……无能?!”
迪迦似乎想说什么:“我……”
但西瑟斯根本不给他机会,积压了千年的委屈、愤怒、羞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他指着迪迦,一字一句,如同淬毒的冰刃,狠狠刺出!
“少在那里假惺惺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那令人作呕的‘检查’!”
这个词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西瑟斯的声音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那些被他深埋的、不堪回首的记忆碎片汹涌而上!
“每一次!每一次都是那样!冰冷的力量强行侵入,打开我的身体!探查我的核心!像摆弄一件没有生命的器具!”
“那种被彻底打开、毫无遮掩、连最细微的能量流动都被你掌控的感觉!那种弱小到连自身都无法保护的无力感!那种……屈辱!!”
他仿佛又回到了超古代,变成了那个无法反抗、只能任由迪迦进行各种“研究”的、脆弱不堪的少年,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与无助,远比肉体上的伤害更让他痛苦万分。
迪迦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眼中浮现歉意与后悔,甚至还有懊恼,可听到西瑟斯具体控诉那“检查”的屈辱时,他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身躯也不由自主地绷紧。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那完美光之面容的眼角下方,那温软的光泽,似乎……微微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类似人类脸红般的……晕染?虽然极其细微,但在那绝对光明的身躯上,却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他好像……也想起了什么。
想起了那些被西瑟斯视为酷刑的“检查”……对于迪迦而言,似乎有着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和感受?
西瑟斯完全没有注意到迪迦这极其细微的异常,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愤怒中:
“现在你又想做什么?!再次‘检查’我吗?!用你这副快要碎掉的身体?!还是想再次告诉我,那只是个‘误会’?!”
他胸口的塌缩口因为情绪激动而再次不稳定地闪烁起来,周身的暗紫色能量有再次沸腾的迹象。
然而,就在这时——
迪迦动了。
他拖着那副看起来重伤累累、光粒子不断逸散的身躯,竟然……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着西瑟斯走了过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力气,但却异常坚定。
西瑟斯瞬间警惕,残存的力量再次凝聚:“你想干什么?!站住!”
但迪迦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警告,依旧一步一步地靠近。
穿过弥漫的能量尘埃,越过破碎的领域空间。
他终于,走到了西瑟斯的面前。
两奥高大的身躯相对而立,视线几乎完全持平。
迪迦停了下来。
他看着西瑟斯那被覆面盔甲遮挡的脸,看着那双迸发着反感与警惕的眼眸。
然后,在西瑟斯难以置信的目光中——
迪迦缓缓地、毫无防备地……张开了他那双几乎报废、布满裂痕的手臂。
一个全然不设防的、甚至是……拥抱的姿态。
他的眼灯中,那丝奇怪的晕染似乎更深了些许,里面翻涌着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歉疚、悲伤、一种难以形容的专注,以及……某种深藏的、炽热的渴望。
他看着西瑟斯,用那沙哑而虚弱,却清晰无比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不会反抗……”
“……”
死寂。
西瑟斯彻底愣住了。
他眼中那沸腾的杀意和仇恨,第一次被巨大的、荒谬的、无法理解的……茫然所取代。
……什么意思?
迪迦那双几乎报废的手臂依旧维持着张开的姿态,将毫无防备的胸膛彻底暴露在西瑟斯面前。
而他胸前的计时器,那蔚蓝色的、象征着光之生命与能量的核心,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毫无保留的方式,清晰地展现在西瑟斯的眼前。
光芒虽然因为重伤而黯淡,却依旧稳定地闪烁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西瑟斯彻底僵住。
覆面盔甲下,眼中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里面沸腾的杀意和愤怒如同被冰水浇灭,只剩下巨大的、纯粹的……茫然和无措。
他在干什么?
他是什么意思?
展现他的核心?
在这种时候?
在这种状态下?
他是在求死吗?
还是某种……新型的、无法理解的羞辱方式?
西瑟斯的思维几乎停滞了。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料和认知范畴,迪迦的行为逻辑彻底脱离了他的理解能力。
他觉得……迪迦的脑子,是不是在刚才那一击里被打坏了?或者双方思维模式,从一开始就和不在一个维度上?
就在西瑟斯因为这极度荒谬的场景而心神失守、杀意暂缓、防御本能也出现空隙的刹那——
一直潜伏在他意识深处、同样被迪迦这匪夷所思举动惊得数据乱码的系统0520,猛地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tA也完全搞不懂迪迦到底在发什么神经,但tA觉得这时候有必要提醒一下了。
冰冷的、毫无情绪的机械音,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和音量,在西瑟斯的脑海深处猛地响起——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无法解析情感波动源!】
【正在分析波动源指向……分析完成】
【目标锁定:迪迦奥特曼(本尊)】
【情感类型:……(数据混乱)……极度复杂……归类为最高等级‘执念’……】
【好感度数值重新校准中……校准完成!】
【迪迦好感度:100(已达上限)】
【备注:此数值已超越常规计量范畴,蕴含极度危险性与不确定性,建议宿主谨慎对待!】
一连串的信息流如同洪水般冲过西瑟斯的意识。
其他的警告和分析他都没太听清。
唯有最后那清晰无比的一行字,如同最粗壮的闪电,狠狠劈中了他的思维核心,让他整个奥都懵了。
【迪迦好感度:100(已达上限)】
西瑟斯:“……?”
那巨大的、覆盖着狰狞铠甲的身躯显然晃动了一下。
眼灯直勾勾地盯着迪迦那毫无防备的核心,又往上,试图解析那双眼灯中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情感。
杀意?
仇恨?
在这一刻,被这离谱到突破天际的数值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甚至下意识地……抬起一只覆盖铠甲的手,指了指迪迦,又指了指自己的头盔,仿佛在指自己的脑子,动作僵硬而滑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意味。
迪迦似乎察觉到了西瑟斯那瞬间的茫然和剧烈波动的情绪,他那张开的双臂微微颤动了一下,逸散的光粒子似乎更多了。
但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态,专注地看着西瑟斯,里面的情绪似乎更加复杂了,甚至带着一丝紧张。
混沌的领域中,那毁灭性的猩红光线残余尚未完全散去。
重伤的光之巨人张开双臂,毫无防备地展现着自己的核心。
而他对面,那刚刚发出弑神一击、浑身散发着冰冷杀意的混沌巨人,却因为脑海中一道莫名其妙的提示音,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懵逼与宕机状态。
气氛,从生死搏杀,陡然滑向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难以形容的……尴尬与僵持。
仿佛整个世界都卡壳了。
……
第193章 神经病
迪迦那毫无防备的姿态,那展露的核心,尤其是脑海中那荒谬到极点的【好感度:100】提示,如同最混乱的能量风暴,将西瑟斯的思维搅得天翻地覆。
理解?根本无法理解!
这比他面对任何强敌、任何绝境都要让他感到无措和……烦躁!
“你什么意思!?”
西瑟斯的声音透过覆面盔甲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失控和戾气,瞪着迪迦,仿佛要把他那脑袋瞪出个洞来:“你到底想干什么?!迪迦!”
迪迦看着他,那双眼灯中情绪翻涌得更加剧烈,他似乎努力想表达什么,声音依旧沙哑,却尝试着组织语言:
“你也可以…那样做……”他微微示意了一下自己毫无防备的核心,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引导,或者说是某种诡异的期待?
“哈!?”
西瑟斯像是听到了宇宙中最冷的笑话,甚至嫌弃地后退了一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离我远点”的排斥。
“你让我……也那样‘检查’你?!”
那种被强行打开、被窥探、被掌控的冰冷屈辱感再次涌上心头,让他对迪迦这个提议感到厌恶和愤怒!
见西瑟斯反应如此激烈,迪迦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靠近,那眼灯专注地、甚至带着一丝急切地望着他,再一次,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西瑟斯……”
这一声呼唤,不再带有之前的空灵或沉重,反而夹杂了一种……让西瑟斯头皮发麻的、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
西瑟斯彻底毛了!
‘0520!’他在脑海中几乎是质问:‘你出bug了吗?!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他有病还是我有病?!快给我分析!’
【叮!系统自检完成,运行正常,无逻辑错误!】
【重复确认:迪迦好感度:100(已达上限)】
【补充检测:宿主对迪迦好感度:-80(厌恶+警惕)】
【诊断结论:目标个体(迪迦)情感逻辑与宿主认知存在巨大偏差,建议宿主谨慎处理。系统未检测到目标有明显神经系统损伤迹象】
系统自带的回复冰冷而客观,却像是在西瑟斯沸腾的情绪上又浇了一桶油。
没病?
没bug?
好感度一百是真的??
西瑟斯看着眼前这个被打得破破烂烂、却还用那种诡异眼神看着自己、甚至说出那种话的迪迦,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这家伙真是没完了!从没看顺眼过!
“神经病……”他低声咒骂了一句,所有的困惑、愤怒、恶心、以及那该死的无力感,最终汇聚成了最直接、最暴烈的行动——
他猛地抬手,覆盖着暗紫色铠甲的手掌,带着残留的猩红能量,用尽了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狠狠地、结结实实地一巴掌扇在了迪迦的脸上!
啪——!
清脆无比的响声在混沌领域中回荡!
迪迦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要防御。
他的头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打得猛地偏向一侧,脸颊上瞬间出现了一道清晰的、闪烁着暗红色能量残余的痕迹。
迪迦愣住了。
他缓缓抬起那只尚且完好的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被打的地方,眼中充满了某种茫然的、甚至可以说是意外的情绪。
他看向西瑟斯,似乎想解释:“我……很抱歉,我想…”
他想?
他想什么?!
别想了!
西瑟斯根本不想再听他说任何一个字!
啪——!
又是一记更加凶狠的反手巴掌,狠狠扇在了迪迦的另一边脸上,直接将他想说的话彻底打了回去!
“闭嘴!”西瑟斯眼里只剩下厌烦。
接连两巴掌似乎仍不足以平息他心中的混乱与怒火。
他猛地抬起脚,覆盖着狰狞铠甲的腿部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狠狠地一脚踹在了迪迦的胸腹之间!
砰——!!
迪迦重伤的身躯根本无力抵抗,直接被踹得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远处一块漂浮的暗色星辰碎片上,引发剧烈的爆炸,光粒子如同鲜血般喷洒出来!
西瑟斯悬浮在原地,胸口的漆黑塌缩口因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看着迪迦坠落的方向。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那股憋闷感丝毫未减。
这个状态的迪迦,让他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甚至比面对那个冷酷的敌人更加让他烦躁!
杀了?
似乎变得毫无意义,甚至有点……诡异。
放过?
绝无可能!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卡蜜拉那疯狂而痛苦的眼神,那三千万年被囚禁的怨恨。
对了……姐姐。
最恨迪迦的,是姐姐。
最痛苦的,也是姐姐。
既然这个神经病口口声声说不是想杀我……那他的死活,他的惩罚,就该由姐姐来决定!
“哼!脑子有病!”他对着迪迦坠落的方向冷冷地说道,声音里充满了厌弃:“既然不是想杀我,那你就归姐姐了。”
“她才是最痛苦的那个!”
“你的下场……该由她来定!”
说完,他不再看那片区域,缓缓转身,开始调动力量,准备离开这片混沌领域,将迪迦这个巨大的“战利品”和“麻烦”,交给卡蜜拉处置。
至于迪迦那莫名其妙的好感度和行为……他懒得再去想了!
神经病的世界,他不想懂!
……
第194章 歉意
西瑟斯不再理会那片被迪迦砸得一片狼藉的碎片区域。
他猩红的眼灯中只剩下想要摆脱麻烦的烦躁。
这个状态的迪迦让他无所适从,那离谱的好感度和诡异行为比直接的敌人更让人头皮发麻。
「血君主」形态的巨大身躯缓缓转向,周身暗紫色的能量再次涌动,脚下的巨大阵法开始逆向旋转,弥漫的彼岸花海也随之摇曳,准备将这片混沌领域重新与现实连接。
他要把这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脑子似乎出了严重问题的光之巨人,扔给姐姐。
这是最合理,也是最能平息他内心混乱的处理方式。
就在领域通道打开的刹那——
三道黑暗流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从刚开启的领域缝隙中强行挤了进来!
正是卡蜜拉、希特拉和达拉姆。
他们显然一直在外界密切关注着领域内的能量波动,西瑟斯那毁天灭地的“居虹一闪”和之后骤然变得诡异平静的能量反应,让他们心急如焚,一察觉到领域壁垒松动,立刻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
“西瑟斯!”卡蜜拉一进来就急切地呼唤,瞬间来到西瑟斯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他,生怕他受了什么伤:“你没事吧?!刚才那力量……”
她的问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西瑟斯此刻的模样——那覆盖全身的狰狞暗紫铠甲,那猩红的眼灯,那胸口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漆黑塌缩口,以及那周身散发出的、远比之前更加强大却冰冷死寂的能量波动。
“你……你这是……”卡蜜拉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一丝不安。
弟弟的变化太大了,这力量感觉……既强大又危险。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飞了过来,惊疑不定地看着西瑟斯的新形态,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寻找迪迦的身影。
“迪迦呢?那混蛋被你干掉了吗?”希特拉急不可耐地问道,语气中带着快意和期待。
西瑟斯猩红的眼灯瞥了他们一眼,懒得过多解释,只是用覆盖铠甲的手指,随意地指向远处那片尚未平息的能量尘埃和破碎星辰。
“在那儿,没死。”他的声音透过盔甲,显得沉闷而冷淡:“交给你们处理了。”
“什么?”卡蜜拉三人一愣,顺着西瑟斯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弥漫的尘埃缓缓沉降,显露出内部的景象——
迪迦半跪在一块巨大的碎片上,模样堪称凄惨。
双臂布满裂痕,光之身躯上满是焦黑创口,金色的光粒子如同血液般不断从伤口中逸散,胸前的计时器光芒黯淡到几乎熄灭,闪烁得异常急促。
他似乎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然而,当卡蜜拉等奥充满杀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他却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乳白色的眼灯,依旧无视了近在咫尺的、恨他入骨的三个黑暗巨人。
他的目光,穿透了空间,再一次,固执地、专注地,甚至带着难以形容的温柔,但更多的是歉疚与包容。
卡蜜拉觉得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迪迦的目光牢牢地锁定了西瑟斯。
卡蜜拉:“???”
希特拉:“???”
达拉姆:“???”
这……是什么情况?
迪迦怎么被打成这副鬼样子了?而且……他那是什么眼神?!为什么一直盯着西瑟斯?!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尤其是看到迪迦如此重伤,卡蜜拉心中的恨意瞬间再次压过了惊疑!
“迪迦——!”她抬手,黑暗光鞭瞬间凝聚,就要冲上去将重伤的仇敌彻底撕碎!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立刻凝聚力量,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等等。”西瑟斯突然出声,阻止了他们。
卡蜜拉不解地回头看向西瑟斯:“怎么了?难道你还要亲手了结他?”
她以为西瑟斯是想亲自复仇。
西瑟斯却嫌麻烦似的挥了挥手,目光扫过迪迦那“凄惨”却依旧“执着”的身影,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不,你们随意。”
“只是……小心点。”
“他这里……”
西瑟斯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头盔,示意脑子:“好像被我不小心打坏了,有点……不正常,可能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卡蜜拉又是一愣。
脑子……打坏了?
不正常?
就在这时,仿佛为了印证西瑟斯的话,半跪着的迪迦,望着西瑟斯的方向,竟然又一次,用那沙哑虚弱的声音,清晰地、固执地唤道:
“西瑟斯……”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巨人的耳中。
卡蜜拉:“!!”
希特拉:“!!”
达拉姆:“!!”
他们的杀意猛地一滞,表情如同同时生吞了一百只巴尔坦星人一样惊悚和扭曲!
迪迦用这种语气……叫西瑟斯的名字?!!
这比看到迪迦毁灭星球还要让他们感到惊骇和……惊悚!
西瑟斯见状,冷哼一声,一副“看吧我就说”的嫌弃表情,彻底失去了所有耐心。
他不再停留,身躯化作一道暗紫色流光,瞬间冲破了领域的束缚,消失在了原地。
他离开了这片混沌领域,将那个巨大的烂摊子,留给了尚且处于震惊和混乱中的卡蜜拉三人。
领域内,只剩下重伤濒死却眼神“诡异”的迪迦,以及三个被这超出理解范围的状况搞得杀意全无、只剩下一肚子疑问和莫名寒意的黑暗巨人。
希特拉嘴角抽搐地看着迪迦那依旧“深情”望着西瑟斯离开方向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对卡蜜拉说:
“卡蜜拉,我怎么觉得……这架打得……有点瘆得慌啊?”
“他…不会是……被打傻了吧?”
……
西瑟斯化作暗紫流光消失,将一室诡异的寂静和那个被打得破破烂烂、眼神却执着得令人发毛的迪迦留给了卡蜜拉三奥。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悬停在混沌领域中,杀意被荒谬感和寒意暂时压制,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迪迦半跪在破碎的星辰碎片上,光粒子如同生命般不断从他身上的创口中流逝,胸前的计时器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任谁看都是强弩之末,下一秒彻底熄灭都不奇怪。
然而,当卡蜜拉那充满怨恨和惊疑不定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时,迪迦那双一直固执追随着西瑟斯离去方向的目光,终于缓缓转移,看向了卡蜜拉、希特拉和达拉姆。
那目光中的复杂情绪似乎收敛了一些,恢复了几分属于他的平静,但也带着一丝清晰的……歉意。
是的,歉意。
并非对于三千万年前的背叛,那或许在他逻辑中有其理由。
是对于此刻,因他与西瑟斯的纠葛,将他们再次卷入,以及……或许还有对于封印他们三千万年时光的亏欠。
但这歉意,绝不代表他会束手就擒,任由宰割。
他迪迦,终究是光的本源化身,是跨越了无数时空的至高存在。
他在西瑟斯面前那近乎异常的“示弱”与“不反抗”,是基于某种无人能知的、极其复杂深刻的情感与执念。
但这份特殊,仅仅针对西瑟斯。
对于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他或许有歉意,但更多的,是绝对力量层级带来的、不容侵犯的威严。
就在卡蜜拉因他眼中的歉意而微微愣神,希特拉和达拉姆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而更加困惑的刹那——
迪迦那残破的光之身躯,忽然开始变得透明。
并非能量耗尽后的崩溃消散,而是一种更加精妙、更加不可思议的能量转化与收束。
浩瀚的光能如同百川归海,不再是逸散,而是主动地、迅速地向他胸口的计时器汇聚、坍缩,他那巨大的光之身躯随之变得愈发晶莹剔透,仿佛由纯粹的光构成的水晶雕塑。
“他想干什么?!”希特拉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手中的能量短刺瞬间抬起!
卡蜜拉也立刻从愣神中惊醒,黑暗光鞭毫不犹豫地抽出,直取迪迦那正在坍缩的核心!
然而,他们的攻击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光鞭和短刺即将触及目标的瞬间——
迪迦巨大的光之身躯彻底化为了一片无比璀璨、却柔和并不刺眼的光之海洋!
这光海猛地向内一收!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爆炸逆过程!
下一刻——
所有的光芒消失殆尽。
原地,只剩下一个人类的身影,静静悬浮在那里,双目紧闭,陷入了深深的昏迷——正是圆大古。
迪迦本尊,以一种超出卡蜜拉他们理解的方式,脱离了光之巨人的形态,将主导权与这副重伤的“躯壳”,还给了人间体。
而他自身那浩瀚的本源之光,则悄然隐去,不知藏于何处。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再次让卡蜜拉措手不及。
攻击落空,黑暗能量打在那片空无一奥的区域,只激起一片能量涟漪。
“他…变成人类了?”达拉姆看着昏迷的大古,有些疑惑。
希特拉眼神闪烁,迅速靠近检查,随即脸色难看:“是那个人间体!迪迦的本源意识隐藏起来了!狡猾的家伙!”
卡蜜拉看着昏迷的大古,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仇敌就在眼前,却以这种姿态出现,让她有种无处发泄的憋闷感。
杀了这个人类容易,但迪迦的本源不灭,意义不大,反而可能引来更麻烦的反噬。
就在这时,她想起了西瑟斯离开时的话,又想起了迪迦之前那诡异的态度和眼神……
一个念头迅速在她心中成型。
迪迦对西瑟斯的态度绝对不正常,这其中一定有天大的隐秘,或许……这个人间体,会是关键?
更何况,是西瑟斯“击败”了迪迦,这个“战利品”,理应由她带回去交给弟弟处置!
“抓住他!”卡蜜拉当机立断,黑暗能量化作一只巨手,一把将昏迷的大古抓在手中。
她不再犹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混乱的领域和迪迦消失的地方,恨恨道:“迪迦……不管你搞什么鬼,这件事都没完!”
说完,她抓着大古,对希特拉和达拉姆喝道:“我们走!去找西瑟斯!”
三道黑暗流光紧随卡蜜拉之后,猛地冲出了这片逐渐开始不稳的混沌领域,向着西瑟斯离开的方向追去。
只留下这片重归死寂的、布满创伤的血之混沌领域,以及其中蕴含的、无数未解的谜团与即将席卷而来的更大风暴。
……
第195章 听你的
远离了露露耶那令人压抑的深海废墟,在一处相对僻静的海底峡谷中,暗紫色的流光收敛,西瑟斯巨大的身躯缓缓降落。
他猩红的眼灯闪烁了几下,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解除融合】
心中默念,那覆盖全身的暗紫色狰狞铠甲如同潮水般褪去、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重新汇入叠层卡之中。
庞大的五十三米身躯迅速缩小,变回那个更加熟悉的、墨蓝色鎏金纹路的少年巨人形态,只是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虚弱了几分,胸口那枚晦暗的菱形核心微弱地起伏着。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张依旧散发着不祥幽光的叠层卡,卡片表面,「血君主」那狰狞覆面、血泪纹路、胸口塌缩口,刚才那吞噬一切的力量感还残留在躯体内,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空虚和难以掌控的狂暴感。
这股力量……强大,却危险,而且代价未知。
就在这时,三道黑暗流光紧随而至,落在他身边,正是卡蜜拉、希特拉和达拉姆。
卡蜜拉手中还抓着昏迷不醒的人类形态的大古。
一落地,卡蜜拉的目光就急切地锁定在西瑟斯身上,看到他解除了那令人不安的形态、恢复了熟悉的少年模样,她明显松了口气。
她将大古随手扔给旁边的达拉姆,自己则几步冲到西瑟斯面前。
黑暗手掌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西瑟斯的脸,金色的眼灯贪婪地、一遍又一遍地仔细端详着他,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笨东西……”卡蜜拉的声音带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还有一丝哽咽:“你真的……回来了……”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西瑟斯眼角鎏金的纹路,语气中充满了骄傲和一种近乎盲目的宠溺:“你做的很好。刚才那个形态……很强大。”
虽然那力量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但只要是弟弟的力量,她就觉得是最好的。
西瑟斯有些不自在地微微偏开头,但并没有挣脱卡蜜拉的触碰。
对于姐姐这种直白而热烈的感情表达,他有些难以招架,但心底深处那熟悉的依赖感却悄然复苏。
“姐姐。”他低声回应了一句,算是打招呼。
这时,达拉姆开口问道:“卡蜜拉,这个人类小子怎么处理?”
他晃了晃手里昏迷的大古:“宰了吗?还是留着有用?”
卡蜜拉闻言,也看向大古,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毕竟他使用了迪迦的力量,但她还是先看向了西瑟斯,显然想听听弟弟的意见:“西瑟斯,你说呢?这家伙和迪迦关系不浅。”
西瑟斯的目光落在大古苍白的脸上,想起他那种莫名其妙的真诚和偶尔的笨拙,甚至……想起他挨打时那副甘愿承受的模样。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别动他。”
卡蜜拉有些意外,但并没有反对:“哦?为什么?你看上这个弱小的人类了?”
她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西瑟斯懒得解释,只是重复道:“迪迦配不上他,别伤他。”
“好吧好吧,听你的。”卡蜜拉无所谓地摆摆手,反正一个人类也翻不起浪花。
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这时,旁边的希特拉忍不住了,他绕着西瑟斯飞了一圈,歪着头,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欠揍的语气问道:“喂,小鬼,说起来……你怎么还是这副样子?三千万年过去了,你怎么一点都没长大?反而感觉……比那时候还嫩了点?”
他指的正是西瑟斯这停滞生长的、少年奥的体型和外表。
这个问题,也让卡蜜拉和达拉姆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充满了疑惑。
是啊,三千万年,就算是最弱小的宇宙人,也不该毫无变化,更何况,没几个种族能像他们这样几乎永生。
西瑟斯神色微变。
他垂下眼眸,看着自己墨蓝色的手掌,沉默了许久。
海底峡谷陷入了寂静,只有能量流动的微弱声音。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我死过两次了,姐姐。”
“第一次,不是在超古代。”西瑟斯继续说着,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在光之国,光之国是这个时代的光明一族,因为一场实验事故……”
“身体受到永久性损伤,核心破裂后又勉强愈合,但……生长就此停滞,伤口无法自行愈合,能量也无法自行恢复。”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那枚晦暗的菱形核心:“就是这样。”
卡蜜拉眼中充满了怒火和心疼:“光之国?!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西瑟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继续平静地叙述:“我本是光之国的一员,宇宙警备队的成员,职责是维护宇宙和平,后来……为了救一个重要的同伴,我死了,彻底死了。”
“然后……”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那个银发的存在,语气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被复活了,记忆缺失,形态也变成了幼年体,被送到了……超古代地球。”
“之后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他指的是在超古代被卡蜜拉收养,以及最后死在迪迦面前。
“再之后……我第二次复活,回到了现在这个时代,恢复了记忆,身体……还是这样。”
他说完了。
简单,直接,没有任何修饰,却信息量巨大。
光之国、实验事故、生长停滞、两次死亡、两次被复活、跨越时空……
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彻底听呆了。
他们没想到,西瑟斯在遇到他们之前,竟然还有着如此曲折而痛苦的经历,甚至比被迪迦“杀死”更加惨痛。
卡蜜拉的身躯因为愤怒和心疼而微微颤抖,她猛地将西瑟斯紧紧抱进怀里,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比的狠厉:“混蛋!都是混蛋!光之国!迪迦!姐姐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绝不会!”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沉默了,看着西瑟斯那依旧平静却带着脆弱感的少年身躯,眼神复杂。
原来这个总是倔强嘴毒的小鬼,身上背负着这么多……
西瑟斯被卡蜜紧紧拥着,抬手,也回抱了。
只是默默地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炽热而霸道的亲情。
……
第196章 无论你是何模样
救出了卡蜜拉、希特拉和达拉姆,西瑟斯滞留于这个时空最初、最强烈的目的似乎已经达成。
但他并未立刻带着他们离开地球。
或许是出于对现状的审慎,或许是潜意识里还对某些人或事有所滞留,他们选择暂时以人间体的形态,隐匿于人类城市的一角。
卡蜜拉化身为一位身材高挑、气场强大、妆容妖冶的黑衣女子,眉宇间总带着挥之不去的冷傲与戾气,但唯有看向西瑟斯时,那冰封般的表情才会瞬间融化,变为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怜爱与关切。
她迫切地想要了解西瑟斯的一切,填补那三千万年的空白。
她拉着西瑟斯,事无巨细地追问着。
西瑟斯大多时候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用极其简练的语言回答几句。
但对于卡蜜拉,他的耐心似乎总是多出许多。
他告诉了她自己在光之国的身份——宇宙警备队成员。
他提到了那些与他关系密切的奥——佐菲、曼、赛文、杰克、艾斯、梦比优斯……还有泰罗。
他描述了那场导致他身体停滞的实验事故,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甚至提到了最终为保护泰罗而死在安培拉星人手下。
卡蜜拉听得时而怒火中烧,时而心疼不已,时而又稍稍安心——至少,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弟弟在光之国似乎并非孤身一人,也有了许多羁绊和“家人”。
“等等……”
卡蜜拉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你刚才说……科学技术局?研究员?你那个亲生哥哥……托雷基亚?他也在那里?”
她记得西瑟斯提过。
西瑟斯点了点头:“嗯。他曾经是……最优秀的研究员之一。”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卡蜜拉能感觉到那细微的复杂。
“曾经?”
“后来他离开了,不再相信光明。”西瑟斯简单带过,似乎不愿多谈托雷基亚的堕落。
卡蜜拉若有所思。
她虽然厌恶光,但得知西瑟斯在那里还有血脉相连的亲哥哥,并且似乎曾受过重视,她内心那因为弟弟曾属于光明阵营而产生的别扭感,倒是被冲淡了些许。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我弟弟在哪里都很优秀”的奇异骄傲感。
只要西瑟斯过得好,其他的,她可以暂时不计较。
然而,作为一个同样对力量本质极其敏感的黑暗巨人,卡蜜拉的关注点很快落在了另一个更关键的信息上。
她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西瑟斯,语气带着紧张和探究:“你之前说……你的身体无法自行愈合和恢复能量……那你是怎么战斗的?而且……你刚才那个形态……”
她回想起那暗紫色狰狞的铠甲和恐怖的猩红光线,那力量本质极其复杂强大,却绝非单纯的黑暗。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知道这个问题无法回避。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丝微弱的光芒在他掌心汇聚,那并非黑暗能量,而是纯净的、带着淡淡蔚蓝色的……光!
卡蜜拉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那是她厌恶了三千多万年的、迪迦最终投向的光明的力量!
但因为这力量是从西瑟斯手中发出,她那几乎要爆发的敌意被强行压了下去,只是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和复杂。
西瑟斯看着她的反应,平静地解释道:“是后来得到的一种能力,可以自由在光与暗的形态之间转化。”
光……与暗……转化?
卡蜜拉彻底怔住了。
这个概念超出了她的认知。
黑暗巨人就是黑暗巨人,光之巨人就是光之巨人,界限分明,如同水火。
怎么可能……自由转化?
“展示给我看。”卡蜜拉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隐含着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或者说,是害怕看到弟弟彻底倒向光明的恐惧。
西瑟斯没有犹豫。
他闭上眼,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下一秒,柔和而纯净的蔚蓝色光芒自他体内涌现,如同温暖的海水般包裹住他墨蓝色的身躯。
在那光芒之中,他身体的颜色开始蜕变,深邃的墨蓝褪去,化为更加明亮、象征着光明的蔚蓝色。
周身那些鎏金纹路则化为了流淌的银色纹路,显得神圣而优雅,胸口那枚晦暗的菱形核心也变得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散发着稳定而温和的光芒。
他依旧保持着少年的体型,但整个奥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冰冷疏离的黑暗少年,变成了一个……纯净、柔和、带着一丝神性的光之少年。
卡蜜拉彻底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散发着温暖光晕的西瑟斯,看着那熟悉的眉眼轮廓被柔和的光勾勒出不一样的感觉,看着那枚不再晦暗、反而充满生机的核心……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下意识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西瑟斯散发着微光的手臂。
指尖传来的,不再是黑暗能量的冰冷,而是一种……温暖的、充满生命力的、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刺痛,却又奇异地……并不让她讨厌的触感。
她的手指缓缓上移,轻轻拂过西瑟斯的脸颊,感受着那属于光的温热与细腻。
这就是…光的力量吗?
这就是…迪迦后来所选择的道路吗?
这就是……她的笨东西现在所拥有的另一面吗?
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有对弟弟获得新生的欣慰,有对光明本能的排斥与不适,有对未知力量的些许敬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的茫然。
她收回了手,看着自己那依旧缠绕着黑暗气息的指尖,又看了看眼前纯净温暖的光之少年,久久无言。
光芒啊……
最终,她只是再次轻轻抱了抱西瑟斯,光之形态下的拥抱感觉更加温暖,将复杂的情绪压下,低声喃喃道: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
第197章 探监
海边小屋的地下室被临时改造了一番,虽然算不上舒适,但也干净明亮,有床有桌椅,甚至还有个小窗户能看到一点外面的天空。
大古就被“安置”在这里。
他并没有被捆绑或虐待,只是门被达拉姆用黑暗能量简单封住了,以他人类的力量根本打不开。
此刻,他正坐在床边,有些百无聊赖地望着窗外飞过的海鸟,脸上倒是没什么恐惧,更多的是无奈和……一点点饿。
吱呀——
地下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道缝。
大古立刻警惕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颗脑袋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探了进来——黑色的微卷发,苍白的脸,黑曜石般的眸子没什么情绪地扫视了一下室内,最后落在他身上。
是西瑟斯。
大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站了起来:“西瑟君?”
西瑟斯没应声,只是完全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附近便利店logo的塑料袋。
他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悄无声息,走到房间中央的小桌子旁,把手里的塑料袋“啪”地一声放了上去。
“给你的。”他言简意赅,语气依旧平淡。
大古好奇地凑过去,打开袋子一看,里面居然是几个饭团、一盒牛奶,还有一盒……酱汁浓郁的鱿鱼烧?
大古:“……”
这俘虏待遇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而且为什么会有鱿鱼烧??
他抬头看向西瑟斯,眼神有点微妙:“那个……西瑟君,这是……?”
“丽娜买的,送来了很多。”西瑟斯面无表情地解释,视线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那盒鱿鱼烧:“她说你可能会饿。”
大古心里一暖,原来是丽娜。
但……他看了看西瑟斯,又看了看鱿鱼烧,一个荒谬的念头冒出来:这该不会是西瑟斯自己想吃,顺便给他带的吧?
毕竟这位可是鱿鱼烧的忠实爱好者。
“呃……谢谢?”大古拿起一个饭团,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西瑟君,你们……到底打算怎么处置我啊?”
他虽然不觉得西瑟斯会杀他,但被这么关着也不是事儿。
西瑟斯瞥了他一眼,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语气没什么起伏:“姐姐还没想好。”
大古:“……”
这答案真是让人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他咬了一口饭团,试图套点话:“那个……卡蜜拉小姐,她真的是你姐姐啊?亲姐姐?”
西瑟斯:“是姐姐。”
大古:“那……希特拉和达拉姆……”
西瑟斯:“手下,兼……室友。”
他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大古想象了一下这四位“黑暗巨人”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场景,感觉画面有点过于“温馨”了。
他憋着笑,又咬了一口饭团:“你们……平时都干嘛?也看电视吗?”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台旧电视。
西瑟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能量补充,观察,等待。”
真是充满西瑟斯风格的答案。
大古嘴角抽了抽。
这时,西瑟斯的目光又落回了那盒鱿鱼烧上。
大古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主动把盒子推过去:“西瑟君,你也吃点?”
西瑟斯黑眸亮了一瞬,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矜持地、非常自然地拿起了一串鱿鱼烧,小口却迅速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地下室里只剩下两人吃东西的声音。
气氛居然有点……诡异的和谐。
大古看着西瑟斯专注吃东西的侧脸,那鼓起的脸颊和偶尔快速舔一下嘴角的小动作,和他平时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形成了巨大反差,让他忍不住想笑。
“西瑟君…”大古忍不住开口,语气带上了点调侃:“其实你人还挺好的嘛。”
西瑟斯吃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黑眸,没什么温度地看了他一眼,对于这张好人卡并不感冒:“你说什么傻话。”
大古:“……”
好吧,还是那个西瑟斯。
很快,一串鱿鱼烧就被西瑟斯消灭了,他的目光又飘向了盒子里剩下的。
大古忍着笑,非常识趣地把整个盒子都推到他面前:“都给你吧,我吃米饭团就好。”
西瑟斯也不客气,接过盒子,继续专注吃起来。
大古看着他,忽然觉得心情放松了不少。
虽然被关了,但至少看守是这位虽然毒舌但似乎没什么恶意的西瑟斯,还有鱿鱼烧吃……这遭遇也是没谁了。
“那个……西瑟君…”大古又试着开口:“我能问问……迪迦,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还是有点担心那个状态诡异的迪迦。
西瑟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嫌弃、烦躁、还有一丝茫然。
他咽下食物,才冷冷地吐出两个字:“跑了。”
“跑了?”大古一愣。
“嗯。”西瑟斯似乎不想多谈这个话题,拿起牛奶喝了一口。
大古识趣地没再追问,但心里却更加疑惑了。
迪迦……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人间体形态的卡蜜拉。
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气场强大,美艳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满:“笨东西!你跑下来干嘛?还跟这个迪迦的人间体聊上了?”
她的目光扫过桌上吃了一半的鱿鱼烧,眉头皱得更紧:“还给他带吃的?”
西瑟斯面对卡蜜拉,态度明显收敛了一些,但还是那副平淡样子:“丽娜送的。”
卡蜜拉哼了一声,走到西瑟斯身边,很自然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然后才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大古一番,语气危险:“小子,我弟弟心软,我可不一样,你最好老实点。”
大古立刻正襟危坐:“是!”
卡蜜拉又看向西瑟斯,语气瞬间变得温柔:“走了笨东西,上去吃饭,希特拉那家伙不知道从哪弄来一条奇怪的鱼,非说要烤了吃,你去看看能不能吃,别毒死了。”
西瑟斯:“……”
他默默放下牛奶,站起身。
大古看着这对姐弟的互动,心情复杂,黑暗巨人的日常……竟然是担心食物中毒吗?
西瑟斯跟着卡蜜拉走到门口,似乎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头也没回地,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对身后的大古说:
“门不会一直锁着。”
“暂时……别乱跑。”
说完,就跟着卡蜜拉离开了地下室。
门再次被关上,但这次似乎没有被能量封死。
大古愣在原地,回味着西瑟斯最后那句话和那别扭的关心,又看了看桌上剩下的一个饭团和空掉的鱿鱼烧盒子,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
这都什么事啊……
不过,心情似乎真的没那么沉重了。
至少,西瑟斯还是那个西瑟斯。
虽然阵营好像有点问题,但……人似乎不坏?
他拿起最后一个饭团,安心地吃了起来,甚至开始有点好奇,希特拉抓来的那条“奇怪的鱼”到底长什么样了。
……
第198章 叠层卡
夜深人静,海涛声透过小屋的墙壁,带来规律而舒缓的白噪音。
其他人都已经休息,或者像希特拉那样不知道溜达到哪里去了,西瑟斯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蜷着腿,指尖捏着那张非金非玉的「叠层卡」。
屋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地洒在卡片表面,那些复杂玄奥的纹路在光线下仿佛活物般缓缓流动,中央刻印的「血君主」图像更显狰狞深邃,那胸口的塌缩口仿佛要将灯光都吞噬进去。
西瑟斯的黑眸专注地凝视着卡片,试图用他蓝族的天赋能力去解析其内部结构,感知其能量流转。
但每一次精神力的探入,都如同石沉大海,只能感受到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冷死寂的混沌。
这卡片蕴含的科技或者说力量体系远超他的认知。
他回想起白天强行融合时的感受。
那并非简单的力量灌注,更像是一种……覆盖,或者说同化。
他的意识似乎被暂时剥离,投入了一个更加庞大、更加古老、也更加冰冷的意识洪流之中。
犹豫了一下,西瑟斯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黑暗能量,缓缓注入卡片之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反应。
卡片只是微微发热,表面的纹路亮起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幽光。
然后,一个意识,如同从最深沉的睡眠中被轻轻唤醒,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慵懒的意味,接触到了他的思维。
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映射在脑海中的、冰冷而淡漠的意念流。
‘……’
西瑟斯心中一凛,集中精神,尝试用思维回应:‘你是谁?’
短暂的沉寂,仿佛那个意识还在缓慢开机。
‘……称谓……并无意义……’
意念流回应得很慢,很淡,仿佛对这个问题毫无兴趣:‘……你可以是……我……我也可以是你……’
西瑟斯皱眉:‘这张卡片是什么?’
【……容器……桥梁……或许…能帮助你……】意念流的回答依旧不着边际,淡漠得仿佛在讨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西瑟斯能感觉到,这个自称「血君主」的意识,似乎对大多数事情都漠不关心,思维经常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对外界的感知也极其微弱和延迟。
唯有在感受到他的能量和意识时,才会给予一点点特殊的、懒洋洋的回应。
他换了个问题:‘使用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次,意念流的回应稍微清晰了一点点,带着一丝极淡的……或许是茫然……
‘不需要……’
‘’……只要你需要……只要我在……我会……尽我所能……’
意念流如同在品味着什么:‘…至于其他……无关紧要……无需……仿徨……’
西瑟斯沉默。
他想起白天那几乎失控的暴怒和恨意,确实完美地驱动了这股力量。
‘那种状态下的我,还是我吗?’他问出了最核心的担忧。
‘……没有区别…’意念流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并无意义,完全不感兴趣。
‘……力量即真实……‘你’的定义……狭隘且无意义……’
西瑟斯:“……”
他跟这个「血君主」简直无法沟通。
对方的思维模式完全是非人的、高高在上的、漠视一切的!
似乎感知到了西瑟斯那一丝烦躁和不认同的情绪,意念流稍微活跃了一丝丝。
‘……无需担忧……’
那淡漠的意念中,似乎极其罕见地掺杂了一丝近乎安抚的意味:‘与你……同在……’
‘……你的呼唤……‘我’会回应……’
‘……你的意志……‘我’会执行……’
‘…仅此而已……’
这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天然就该如此的“特殊对待”,让西瑟斯又是一阵莫名。
为什么特殊?
因为他是使用者?
他还想再问些什么,比如关于迪迦那离谱的好感度是否与这卡片有关,但「血君主」的意念流已经开始迅速减弱、消散,重新归于那片冰冷的死寂,仿佛刚才的交流已经耗尽了它所有的“兴趣”,又回去放空思维了。
手中的卡片恢复了冰冷,纹路也黯淡下去。
西瑟斯看着卡片上那狰狞的刻印,心情复杂。
一个危险、强大、无法理解、却又莫名对他“特殊”的力量。
他将卡片收了起来。
暂时……还是少用为妙。
至少,在彻底搞清楚这东西和那个“高位存在”的意图之前。
窗外,海浪声依旧。
西瑟斯靠在沙发上,闭上眼,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血君主」那淡漠的意念和迪迦那复杂的眼神。
这个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混乱和……莫名其妙。
……
第199章 他的“检查”
海浪声不知何时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空寂。
大古的意识沉浮着,仿佛坠入了一片温暖而粘稠的深海,四周是朦胧的、流动的暗色光晕。
他不再是自己,视角变得很奇怪,仿佛依附于某个更高的存在,以一种半沉浸半旁观的角度,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场景似乎是某个巨大而空旷的神殿内部,建筑风格古老而陌生,巨大的石柱支撑起望不到顶的穹顶,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冰冷而纯粹的能量气息,却又奇异地将他们包裹其中,与外界隔绝。
他的视野中心,是两个人影……或者说,两个巨大人形生物。
一个是通体漆黑、线条冷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的——黑暗迪迦。
但大古能清晰地感觉到,主导这具身躯的意志,是那个冰冷、专注、甚至带着某种偏执探究欲的迪迦本尊。
而被黑暗迪迦牢牢禁锢在身下的……
是西瑟斯。
并非他熟悉的少年人间体形态,而是那墨蓝色鎏金纹路的、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少年巨人形态。
只是此刻,显得更加……脆弱。
西瑟斯被以一种近乎绝对掌控的姿态,压制在一张同样由冰冷能量构筑的平台上。
他的手腕被黑暗迪迦一只手轻松扣住,按在头顶上方,墨蓝色的双腿试图挣扎,却被迪迦的膝盖不容置疑地分开、压制。
两人的身躯贴得极近,黑暗迪迦巍峨的身形几乎完全笼罩了西瑟斯,胸膛与胸膛之间,仅隔着微不足道的距离,仿佛能感受到彼此能量核心的搏动。
这个姿势……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侵略性和掌控欲,却又奇异地……并不显得粗暴,反而有种诡异的专注。
黑暗迪迦低着头,凝视着身下的西瑟斯,那目光冷得仿佛要穿透他的皮肤、他的骨骼、直抵最核心的本质。
里面没有情欲,却有一种更深的、近乎贪婪的探究和一种难以理解的沉迷。
他在“检查”。
大古瞬间明悟。
这就是西瑟斯曾经控诉过的、“令人作呕的检查”。
但此刻,通过迪迦的视角,或者说,被迫共享这份感知,大古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西瑟斯在挣扎。
是的,那墨蓝色的身躯因为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乳白色的眼灯中燃烧着冰冷的反感与倔强,试图扭开头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目光。
“放开……迪迦!”西瑟斯的声音压抑着怒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因为处境而染上了一丝无助。
黑暗迪迦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听到。
他的另一只手,正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小心翼翼,抚过西瑟斯的脖颈、肩甲、沿着手臂的线条下滑……
他的触碰很轻,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珍惜感,但那冰冷的触感和绝对的力量差距,只让西瑟斯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对无法反抗的无力感和厌恶。
“别……碰我!”西瑟斯的声音带上了咬牙切齿的意味,挣扎的幅度变大,却如同困兽般徒劳。
黑暗迪迦似乎不喜欢西瑟斯的挣扎。
他扣住西瑟斯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并非弄疼他,却是一种更强硬的、不容置疑的禁锢。
然后,他的胸膛最终缓缓地、坚定地,覆盖在了西瑟斯胸口那枚晦暗的菱形核心之上。
嗡——!!!
就在迪迦覆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奇特、无法形容的能量波动从西瑟斯的核心中传来!
那并非纯粹的光,也非纯粹的暗,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却又带着某种致命吸引力的能量质感。
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第一缕波动,冰冷又灼热,死寂又鲜活,充满了矛盾却无比诱人!
黑暗迪迦的力量停滞了一瞬,乳白色的眼灯内闪过莫名的意味与好奇。
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力量,这种超越了他理解范畴的、独一无二的……
他的核心,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同源的黑暗能量,极其轻柔地、尝试性地探入西瑟斯的核心,试图更深入地接触、分析、理解那股力量。
“呃——!”
西瑟斯猛地绷紧了身体,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苦与更多难堪的闷哼。
这种被外部力量强行侵入核心的感觉,对于任何奥特战士而言,都是最私密、最不容侵犯的禁区被触碰。
带来的不仅仅是能量上的冲击,更是精神上的极致羞辱和失控感。
他的挣扎变得更加激烈,却如同撞上磐石的浪花,被迪迦绝对的力量死死压制。
“……出去!迪迦!!”西瑟斯的声音嘶哑,乳白色的眼灯甚至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蒙上了一层水光,看上去……竟然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易碎感。
黑暗迪迦完全无视了他的抗拒。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沉浸在了那核心深处的奇妙能量上。
他的能量触须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一点点地描绘、感知、记录着那股力量的每一个细节。
这种深入骨髓的探查,带来的不仅是痛苦。
还有一种诡异的、生理层面的连锁反应。
西瑟斯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墨蓝色的皮肤下,那些鎏金纹路仿佛被激活般微微发亮。
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热度从他的核心深处被迪迦的能量勾连、激发出来,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嗯……”
一声极其细微的气音,猝不及防地从西瑟斯紧咬的牙关中逸散出来。
那声音……完全不同于他平时的冰冷或愤怒,而是变得绵长、低哑,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刺激而崩溃的颤音,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无意识的、勾人心魄的软糯。
像是最坚硬的冰晶在极致的高温下骤然融化时发出的、那一瞬间的呜咽。
致命的吸引力。
这声无意识的呻吟,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瞬间刺穿了黑暗迪迦那仿佛亘古不变的冰冷专注。
他的动作顿住。
覆盖在西瑟斯腰肢的手掌甚至用力了几分。
乳白色的眼灯骤然抬起,不再是仅仅盯着那能量核心,而是直直地对上了西瑟斯那双因为屈辱、痛苦、以及那陌生生理反应而显得水光潋滟、甚至有些迷离的眼灯。
四目相对。
黑暗迪迦仿佛第一次……真正地“看”到了身下的存在。
不再是仅仅作为一个奇特能量的载体,一个需要解析的标本。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他手下颤抖、挣扎的……存在。
一种更加汹涌、更加晦暗、更加难以理解的情绪,如同沉寂了亿万年的火山,猛地从黑暗迪迦那冰冷的心核最深处,毫无预兆地爆发了出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研究兴趣。
那里面掺杂了……惊讶、无措、一种前所未有的生理性悸动,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炽热的……冲动。
他原本只是作为探查工具的能量触须,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洪流所感染,变得不再那么“专业”,反而带上了一种……贪婪的、流连忘返的意味,甚至无意识地在那敏感的核心内部,轻轻刮搔了一下。
西瑟斯如同被电流击中般,他猛地咬住自己的下唇,试图阻止那彰显脆弱的声音溢出,乳白色的眼灯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惊恐、茫然、以及更多的愤怒!
黑暗迪迦仿佛被他的反应烫到一般,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抽回了所有探入的能量触须。
连同那只覆盖在西瑟斯腰上的手,也如同触电般猛地收了回来。
仿佛做错了事被发现的孩子。
整个神殿内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西瑟斯剧烈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黑暗迪迦那骤然变得混乱的能量波动。
黑暗迪迦依旧保持着压制西瑟斯的姿势,维持一如既往的冰冷和专注,凝视着西瑟斯那泛着不正常光泽的眼灯、那因为剧烈喘息而不断起伏的、单薄的胸膛……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上他的思维。
想要……靠近。
想要……触碰。
想要……确认那温度。
想要……让那声音再次为自己而响起。
但他僵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失控的、陌生的情绪,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陌生。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黑暗迪迦似乎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对西瑟斯的钳制。
他缓缓地直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失去了压制,西瑟斯几乎是瞬间就从平台上翻滚下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石柱才停下。
他剧烈地喘息着,双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依旧残留着怪异触感和热度的胸口核心,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和极度羞辱后的冰冷,瞪着黑暗迪迦。
黑暗迪迦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
他只是沉默地、深深地凝视着西瑟斯。
有方才未散的、连他自己都不懂的炽热余烬; 有对自身失控行为的惊愕与茫然; 有对西瑟斯那明显受到惊吓和伤害状态的无措。
他心里好似因为这个类似于悔意画面而多了什么。
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骤然明悟了什么的……悔恨、珍视、渴望、怜爱……以及深深的无力感和歉疚。
他仿佛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最终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
他只是缓缓地再次抬起手。
却不是伸向西瑟斯,而是指向神殿的出口。
一个放对方离开的姿势。
西瑟斯瞪着他,似乎不敢相信,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冲向了出口,瞬间消失在了昏暗的光线中。
黑暗迪迦没有追。
他只是依旧维持着那个指向出口的姿势,如同化作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乳白色的眼灯,久久地、空洞地,望着西瑟斯消失的方向。
整个梦境的光线,随着西瑟斯的离开,开始迅速地黯淡下去。
神殿、石柱、平台……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如同褪色的油画。
最后,只剩下黑暗迪迦那孤寂而庞大的身影,伫立在无边的、越来越浓的晦暗之中。
那身影里,弥漫着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的……
为何要用这种方式伤害?
那独一无二的存在。
想要再次靠近,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最后惊惧的眼神。
无法掌控的情绪,无法挽回的伤害,以及……无穷无尽的歉疚。
这浓烈而沉默的情感,构成了梦境最后的底色,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
“喂。”
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如同利刃般劈开了这沉重得令人窒息的梦境晦暗。
大古猛地一个激灵,感觉自己被猛地从那个高高在上的附身视角拽了出来!
所有的画面、情绪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一瞬,才聚焦清楚。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下室那熟悉的天花板。
然后,是站在床边,正微微蹙眉看着他的——西瑟斯。
西瑟斯还是那副样子,黑发黑眸,脸色苍白,穿着简单的黑色衣物,赤着足。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水杯,似乎是刚倒完水路过。
“你睡相真差。”西瑟斯的声音没什么情绪,带着刚睡醒不久的微哑:“做噩梦了?喘得那么大声。”
大古怔怔地看着他,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梦里那冰冷与炽热交织的触感、那屈辱与迷茫的情绪、那最后沉重如山的悔恨与歉疚……一切都还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里,让他一时间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尤其是……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带着不耐烦表情的西瑟斯,再对比梦里那个被压制、颤抖、呻吟的墨蓝色少年……
大古的脸,唰地一下,瞬间红透了!连耳朵尖都烧了起来!
“我……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试图盖住自己发烫的脸和莫名有些尴尬的身体反应。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莫名其妙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了,眼神里露出一丝嫌弃:“醒了就起来。”
说完,他不再理会行为异常的大古,转身端着水杯就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地下室里,只剩下大古一个人,裹着被子,心脏狂跳,脸上滚烫,脑子里一片混乱。
那个梦……到底是怎么回事?!
……
第200章 早晨
地下室的木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细微的海浪声和……西瑟斯离开的脚步声。
大古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脏依旧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脸上滚烫的温度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梦中那些过于清晰、过于……刺激的画面和感知甩出去。
黑暗迪迦冰冷专注的眼神、西瑟斯挣扎时绷紧的墨蓝色身躯、那声猝不及防逸出的、带着颤音的气音、还有最后那沉重如山的悔恨与歉疚……
尤其是最后,他仿佛与迪迦的感知部分重合,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突如其来的、混乱而炽热的生理性悸动和占有欲……
“啊!”大古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膝盖里,手指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迪迦……他怎么会……西瑟斯他……”
虽然物种不同,但他似乎已经明白迪迦对西瑟斯做了什么……
他语无伦次,感觉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观和奥特曼观都在这个早晨受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那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到每一个细节都刻骨铭心,尤其是那种……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与渴望,此刻依旧残留在他的感知里,搅得他心烦意乱,坐立难安。
他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难道……这其实是迪迦残留的某种记忆或情感碎片,影响到了他?
大古越想越乱,越想脸越红。
就在这时,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饥饿感暂时压过了混乱的思绪。
他想起昨晚西瑟斯带来的饭团和鱿鱼烧。
他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这个简陋却干净的地下室,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
西瑟斯说过……门不会一直锁着?
大古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走到门边,试探性地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门,竟然真的开了!
一股带着咸腥气息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同时传来的,还有楼上隐约的……争吵声?
大古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探出头,楼梯上方通往客厅的门虚掩着,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的。
是希特拉那特有的、带着点尖刻的嗓音,还有达拉姆瓮声瓮气的低语,夹杂着卡蜜拉不耐烦的呵斥。
“……凭什么又是我去?!昨天那条丑鱼就是我去抓的!难吃得要命!”
这是希特拉的声音。
“其实还行……”
这是达拉姆。
超古代巨人的‘食物’,顶多就是那些蕴含着能量的水晶,人类食物味道对他们来说其实挺新奇的。
“闭嘴!你们两个废物!连条像样的鱼都弄不来!难道要让我的笨东西饿肚子吗?!”
这是卡蜜拉暴躁的女王音。
“那让那个人类去啊!他不是挺老实的吗?”
希特拉提议。
“他被关着!而且弱得要死,掉海里怎么办?”
卡蜜拉驳回。
“那就一起去!反正我不管!今天必须吃到正常的、人类吃的食物!”
希特拉似乎开始耍无赖。
大古听得嘴角直抽抽。
黑暗巨人的早晨……竟然是在为谁去买早餐而吵架?
这画面也太有烟火气了吧?
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毕竟自己还是个“俘虏”。
但饥饿感和强烈的好奇心最终战胜了谨慎。
他轻轻推开楼梯门,走了上去。
客厅里,人间体形态的三人正呈对峙状态。
希特拉穿着一件骚包的紫色衬衫,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脸“我不干”的傲娇表情。
达拉姆则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站在旁边,挠着头。
卡蜜拉则双手环胸,穿着一身黑色丝绸睡衣,美艳的脸上满是“老娘很不爽”的神情。
三人听到动静,同时转头看向从地下室冒出来的大古。
三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大古顿时有点紧张,下意识地举起手:“那个……早、早上好?我……我听到声音,门没锁,就……”
卡蜜拉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不耐烦地挥挥手:“醒了正好!喂,人类,你会弄吃的吗?”
大古一愣:“啊?呃……会一点简单的……”
“很好。”
卡蜜拉一指厨房方向:“去看看有什么能做的,赶紧弄点吃的出来,要正常的!能下咽的!”
大古:“……”
所以他从俘虏变成厨子了?
希特拉嗤笑一声:“让他做?万一他下毒呢?”
卡蜜拉一个眼刀甩过去:“那你去做?人类的食物怎可能毒到我们?”
一种是碳基生物,一种是能量生物,生命形式都不一样,希特拉的脑子是被封印封傻了么?
希特拉立刻不吭声了。
大古只好硬着头皮走向厨房。
厨房倒是挺干净,但打开冰箱一看,里面除了几瓶水、一些啤酒,就只剩下……半盒剩下的鱿鱼烧,以及两个孤零零的鸡蛋。
大古:“……”
这伙食水平也太惨了吧?
难怪要吵架。
他拿起那半盒鱿鱼烧,发现下面还压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丽娜清秀的字迹:「给大家带的早餐~(^▽^)」
看来是丽娜早上来过了。
但就这么点东西,显然不够四个……嗯,可能西瑟斯吃得不多,但达拉姆一个就能顶三个。
大古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翻箱倒柜,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一袋还没开封的速食拉面。
“只有这个了……”大古拿着拉面走出来:“可以吗?”
卡蜜拉看了一眼,蹙眉:“这是什么?”
“就是一种……快速面食,用水煮开就能吃。”
大古解释道。
“能吃就行!”卡蜜拉显然对食物要求已经降到最低:“快去煮!”
于是,大古这个曾经的胜利队队员、光之巨人的人间体,就在三个黑暗巨人的监视、围观下,开始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煮泡面。
希特拉在一旁阴阳怪气:“啧,动作真慢。”
达拉姆则好奇地看着锅里的水沸腾起来,面饼慢慢变软。
卡蜜拉抱着手臂,眼神却时不时飘向楼梯方向,似乎在等谁。
很快,面煮好了。
大古找了四个碗,把面分好,还贴心地把那两个鸡蛋打了进去,做成了荷包蛋,最后把那半盒鱿鱼烧也热了热,放在中间当配菜。
“好了。”大古把面端到客厅的小桌子上。
希特拉凑过来看了一眼,嫌弃地用筷子拨了拨:“就这?清汤寡水的……”
达拉姆倒是没说什么,端起最大的一碗,吸溜就是一大口,简单点评:“还行。”
卡蜜拉也将信将疑地尝了一口,眉头稍稍舒展:“嗯,比希特拉抓的怪鱼强。”
希特拉:“……”
他愤愤地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虽然没说话,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大古自己也端起一碗,刚吃了一口,就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
西瑟斯下来了。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连帽衫和长裤,依旧赤着足,头发有些微湿,似乎刚洗漱过。
他看到客厅里围在一起吃面的景象,脚步顿了一下,黑眸里闪过诧异。
“西瑟斯,快来吃!”卡蜜拉立刻招呼他,把自己那碗还没动多少的面推到他面前:“这个人类做的,味道还行。”
西瑟斯的目光扫过桌子上的面,又落在那盒被加热过的鱿鱼烧上,最后看向大古。
大古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低下头吸溜面条。
西瑟斯没说什么,默默走到卡蜜拉身边坐下,拿起筷子,小口地吃了起来。
他吃相很斯文,速度却不慢。
希特拉一边吃一边又开始嘴欠:“喂,小鬼,今天有什么计划?总不能一直窝在这个小破房子里吧?无聊死了。”
达拉姆附和:“嗯,无聊。”
卡蜜拉瞪了他们一眼:“急什么?等我弟弟决定!”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正夹起一个鱿鱼烧,闻言动作停都没停,吃完后才淡淡开口:“没计划。”
希特拉:“……哈?”
达拉姆:“……”
卡蜜拉:“哦,那就再住几天。”
希特拉差点掀桌:“没计划?!我们好不容易出来了!难道就天天在这里吃这种廉价面饼吗?!!”
西瑟斯抬头,黑眸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你可以不吃。”
希特拉:“你!”
大古看着这诡异的“家庭日常”,差点没笑出声,赶紧低头憋住。
这些黑暗巨人跟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最后似乎停在了小屋附近。
“嗯?”卡蜜拉警惕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看去。
希特拉和达拉姆也立刻放下碗,进入了戒备状态。
西瑟斯则依旧淡定地吃着最后一个鱿鱼烧。
大古也好奇地凑到窗边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只见一辆熟悉的、印有tpc标志的夏洛克车,正停在小屋外的空地上,车门打开,两个穿着胜利队制服的人跳了下来——
是新城和堀井。
“糟了!”大古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卡蜜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看向西瑟斯:“要处理掉吗?”
西瑟斯吃完鱿鱼烧,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也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然后,在大古紧张的目光中,西瑟斯非常自然地对卡蜜拉说:
“不用,是送补给品的。”
大古:“???”
送……补给品?
给谁?
给你们这些黑暗巨人送补给品?tpc什么时候开通这种业务了?!
就在大古怀疑自己听力出了问题的时候,外面的新城已经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
“西瑟君!在家吗?丽娜让我们给你送点东西过来!还有大古那小子是不是也在这儿养伤呢?队长批了他的假!”
堀井也在一旁喊道:“是啊!听说你们这边缺吃的?我们买了点食材和零食!快开门啊!”
大古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所以……胜利队的大家……不仅知道他在这儿……还以为是他在养伤??而且还会定期给“收留”了他的西瑟斯送补给品???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一脸“这很正常”的西瑟斯,以及虽然有点不爽但似乎也接受了这个设定的卡蜜拉三人……
大古忽然觉得,之前那个诡异的梦境,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至少,比眼前这魔幻的现实要容易理解得多……
他看着西瑟斯走过去开门,看着新城和堀井熟门熟路地把大包小包的食材和零食搬进来,甚至还跟西瑟斯抱怨了几句天气和食堂的饭菜……
大古默默地坐回椅子上,拿起已经有点凉了的泡面,深深地吸溜了一大口。
他需要压压惊。
今天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实在太大了。
从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境,到黑暗巨人的早餐争吵,再到tpc的贴心外卖服务……
大古觉得,他可能需要重新定义一下“正常”这个词了。
而这一切的中心,似乎都围绕着那个黑发黑眸、总是没什么表情、却总能搞出各种匪夷所思事情的少年——西瑟斯。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第201章 专线遣返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海浪轻柔地拍打着礁石,如同天地间舒缓的呼吸。
小屋外的空地上,新城和堀井早已驾驶夏洛克车离去,只留下几大袋新鲜的食材和零食堆在墙角,彰显着刚才那场魔幻现实主义的“tpc外卖服务”并非幻觉。
屋内,气氛却与窗外宁静的黄昏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沉滞的张力悄然弥漫。
西瑟斯独自一人站在面向大海的落地窗前,赤足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黑眸望着天际线那最后一抹绚烂的光晕,眼神却没有任何焦距。
他的脑海中,正回荡着系统0520那冰冷而确凿的提示音,一遍又一遍,如同最终审判:
【警告:检测到关键目标‘圆大古’好感度持续异常升高,当前数值:94】
【根据‘最高监管部’条例第7章第13条,为避免时空锚点紊乱及不可预测的情感纠葛,执行者需在好感度达到95临界值前启动‘专线遣返’程序】
【请执行者西瑟斯尽快处理未尽事宜,准备返程】
【重复:请尽快准备返程】
94…… 离强制遣返的临界值,仅一步之遥。
西瑟斯的面色在夕阳余晖下显得愈发苍白,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他早就知道这条规则,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大古那家伙……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为什么好感度会涨得这么快?
因为这几年的相处?
那种廉价的面条和鱿鱼烧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感涌上心头,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滞涩。
他还没有彻底研究透那张叠层卡。
还没有想好如何安置姐姐他们。
甚至……还没有彻底厘清与迪迦、与这个时空的那一团乱麻。
但规则就是规则。
来自那个所谓的“最高监管部”的规则,即便是他,也无法违抗。
他缓缓转过身。
客厅里,卡蜜拉正姿态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猩红色的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看着希特拉和达拉姆为了最后一包薯片争执不休。
大古则坐在稍远的椅子上,似乎还在消化今天一系列的冲击,眼神偶尔飘向西瑟斯,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
“姐姐。”西瑟斯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却瞬间打破了客厅里那点吵闹的“日常”氛围。
卡蜜拉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希特拉和达拉姆也停止了抢夺,同时转头看向他。
大古也抬起了头。
西瑟斯的黑眸扫过他们,最后定格在卡蜜拉身上。
“我很快要离开了。”他言简意赅,没有任何铺垫。
空气瞬间凝固。
“离开?”卡蜜拉坐直了身体,美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仿佛要将他刺穿:“去哪?回那个光之国?”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紧张。
希特拉扔下薯片,阴柔的脸上露出冷笑:“怎么?待不惯了?还是觉得跟我们这些黑暗分子混在一起,玷污了你光之国战士的清誉?”
话语刻薄,眼神却同样紧盯着西瑟斯。
达拉姆没说话,只是捏紧了拳头,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沉闷。
大古更是愕然地张大了嘴:“西瑟君?你要走?为什么?”
西瑟斯没有理会希特拉的嘲讽和大古的疑问,只是看着卡蜜拉,继续用那种平淡到近乎冷漠的语调解释,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不是回光之国,是‘遣返’。”
“时空规则限制。我无法在这个时间点长时间滞留。”
“原因……与他有关。”他极其轻微地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大古的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大古身上。
大古被看得浑身一僵,一脸懵逼:“……我?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做什么了?
难道是因为他吃了太多泡面?
卡蜜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看向大古的眼神变得极其危险,黑暗能量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溢散出来:“这个弱小的人类?他凭什么能决定你的去留?!是他搞的鬼??”
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把大古捏碎。
“不是他的主观意愿。”西瑟斯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是某种……规则判定,无需深究。”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回到卡蜜拉身上,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我会回来的。”他补充道,声音低沉了些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希特拉和达拉姆面面相觑,显然无法理解所谓的“时空规则”和“遣返”。
卡蜜拉死死地盯着西瑟斯,胸膛微微起伏,那双经历过三千万年黑暗与孤寂的眸中,翻涌着剧烈的不甘、愤怒、担忧,以及更深沉的……无力感。
刚刚重逢,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说几句话,就要再次分离?
还是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则?!
她猛地站起身,强大的黑暗气场让整个客厅的光线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大古吓得往后缩了缩。
然而,卡蜜拉并没有爆发。
她只是一步步走到西瑟斯面前,高挑的身影几乎将西瑟斯完全笼罩,她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抚上西瑟斯的脸颊。
“笨东西……”她的声音压抑着极大的情绪,变得有些沙哑:“总是这样……总是有各种事情……把你从姐姐身边带走……”
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不舍。
西瑟斯没有躲闪,只是安静地站着,黑眸微垂,任她触碰。
良久,卡蜜拉似乎终于将那股暴戾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收回手,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和认真。
“好,我知道了。”她的语气恢复了往常的霸道:“既然是非走不可的规则,那便走。”
她话锋一转,猩红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傲然的弧度:“但是,笨东西,你给我记住——”
她猛地一抬手,一道幽暗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最终化作一个缩小版的、造型奇异却散发着强大黑暗波动的变身器,强行塞进了西瑟斯的手中。
与迪迦的有点像。
“这个你拿着!”
西瑟斯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手中那冰凉而熟悉的黑暗变身器。
这是姐姐的力量核心之一。
“别被那群虚伪的光欺负了!”卡蜜拉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带着黑暗女王独有的嚣张与护短:“若是需要力量,便用它的黑暗!不必有任何顾虑!”
她抬起下巴,眼神睥睨,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光若能为你所用,那是光的荣幸!”
“若是不能……”她冷哼一声,杀意凛然:“毁了便是!”
最后,她的语气稍稍放缓,却蕴含着更加不容置疑的坚定:“记住,姐姐一直都在。”
“无论你在哪个时空,哪个角落……”
“若有哪个不长眼的杂鱼敢欺负你……”卡蜜拉的美眸中闪过猩红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记得,叫姐姐。”
“我来抽死他们!”
霸道。
护短。
毫不讲理。
却带着卡蜜拉式的、最直接、最炽热的关心。
西瑟斯握着手中那沉甸甸的、蕴含着姐姐力量的黑暗变身器,指尖能感受到那冰凉的触感和其中奔腾的强大黑暗能量。
他抬起黑眸,对上了卡蜜拉那双写满了“谁敢动我弟弟我就灭他全族”的眼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嗯。”
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一个字,已然足够。
卡蜜拉看着他,终于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再次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
希特拉在一旁抱着手臂,撇了撇嘴,但终究没再说什么风凉话,只是嘀咕了一句:“切……早点回来啊小鬼,不然卡蜜拉又要发疯了……”
达拉姆也重重地点了下头。
大古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既为西瑟斯要离开而感到莫名的失落和不舍,虽然原因很诡异,又被卡蜜拉这护犊子护得惊天动地的架势深深震撼到了……
西瑟斯小心地将卡蜜拉的黑暗变身器收好。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走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告别的话,身形缓缓向后退去。
与此同时,他的脑海中,对系统0520下达了指令:
‘启动‘专线遣返’。’
……
第202章 阴魂不散
「专线遣返」的过程并非穿梭机般的实体运动,更像是一种意识的剥离与时空坐标的强制修正。
西瑟斯只感到周身被一种无法抗拒的、温和却绝对的力量包裹,眼前卡蜜拉那担忧又不舍的面容、希特拉别别扭扭的表情、达拉姆沉默的注视、乃至大古那欲言又止的复杂眼神……都在瞬间如同褪色的油画般模糊、淡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爆发,没有撕裂空间的通道。
只是一个恍惚间,周遭的一切便已彻底改变。
冰冷、死寂、真空。
熟悉而又陌生的宇宙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涌来,取代了地球海洋的咸腥气息和那小屋中略显吵闹的“生活感”。
他悬浮在一片陌生的星域之中,四周是缓缓旋转的、色彩瑰丽的星云尘埃,远方点缀着恒星的冷光。
脚下是一颗荒芜的、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灰褐色岩石星球。
他回来了。
回到了他原本所属的时空。
身体依旧是人间体的形态,赤足虚踏在宇宙真空之中,黑色的微卷发丝在无形的能量场中微微飘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感受意识空间中那张安静悬浮的叠层卡和卡蜜拉塞给他的黑暗变身器。
一切都真实不虚。
【遣返完成。当前时空坐标已确认:m78星云外围,K745小行星带】
【本地时间流速与目标时空(迪迦时空)存在显着差异。本次滞留时长(迪迦时空):728地球日。原宇宙流逝时长:约168小时(7地球日)】
0520的汇报声在脑海中响起。
才7个地球日?这对奥特一族来说,眨眼而过。
西瑟斯微微一怔。
这倒是有些意外。
这意味着……对于托雷基亚而言,他只是“离开”了大约一个星期而已。
一个星期……
也好。
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解释和麻烦。
西瑟斯迅速收敛心神,黑眸中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淡漠。
他略微感知了一下方向,确定了光之国以及……托雷基亚所在的区域坐标。
虽然对那个性格越发偏激诡异的哥哥感情复杂,但既然回来了,于情于理,都需要去确认一下他的状况。
毕竟,他离开前,托雷基亚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他身形一动,正准备化作流光向着感知中的方向飞去——
就在这一刹那!
一股极其熟悉、却又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光明气息,如同毫无预兆的超新星爆发般,骤然从他侧后方的星云深处涌现出来!
那气息浩瀚、纯粹、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古老与平和,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焦灼与探寻的意味。
这气息……
西瑟斯的身形猛地僵住,即将化作流光的动作彻底凝固!
他几乎是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只见在那片缓缓旋转的、绚丽的星云尘埃之中,一道璀璨却不刺眼的银色光芒正由远及近,以一种超越常识的速度疾驰而来!
光芒迅速收敛,凝聚成一个高大的、他绝不可能认错的身影——
银、红、紫三色交织的完美身躯,流畅而充满力量的线条,胸口那闪烁着稳定蔚蓝色光芒的计时器……
迪迦!
而且……是那个完整的、拿回了自己身体、散发着本尊力量的迪迦本尊!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在这里?!
这里是m78星云的外围!
是光之国的势力范围!
距离迪迦所在的、那个偏远的猎户座,不知道相隔了多少万光年!跨越了多少时空壁垒!
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难道他一直等在这里?!
无数的疑问如同宇宙风暴般瞬间席卷了西瑟斯的脑海,让他那总是冷静运转的思维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迪迦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便已跨越了最后一段距离,静静地悬浮在了西瑟斯前方不远处的宇宙真空之中。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凝视着西瑟斯。
那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难以解读的……专注。
仿佛跨越了万水千山、穿越了无尽时空,终于找到了唯一想要寻找的那个目标后,那种极致压抑却又无法完全掩盖的……失而复得与小心翼翼。
他就这样看着西瑟斯,看着那明显因为震惊而有些僵硬的少年身躯,看着那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黑眸。
周围的星云尘埃依旧在缓慢飘荡,恒星的冷光无声地洒落在两奥身上,将这诡异而对峙的一幕映照得如同静止的壁画。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西瑟斯心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沿着他的脊椎急速攀升!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极度荒谬、极度失控、以及被某种难以理解的存在死死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这个男人……这个光之巨人……他到底想干什么?!
阴魂不散地追到另一个宇宙来?!为什么!?
西瑟斯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分析眼前这完全超出所有预案的状况,但得出的结论只有一片混乱。
而迪迦,似乎完全不在意西瑟斯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警惕和排斥。
他只是在确认西瑟斯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之后,那紧绷的身躯放松了一丝丝。
然后,他缓缓地朝着西瑟斯的方向,迈出一步。
在宇宙真空中,他的脚步悄无声息,却仿佛踏在了西瑟斯的心弦上,带来沉重的压力。
西瑟斯几乎瞬间就做出了反应,黑暗巨人形态瞬间完成转换!
虽然体型不如迪迦,但那周身燃起的冰冷黑暗能量和骤然亮起的眼灯,清晰地表达了他极度抗拒的态度!
“站住!”西瑟斯的声音透过巨人形态传递出来,充满了警告:“迪迦!你再靠近一步,我不介意再让你尝尝‘居虹一闪’的滋味!”
然而,面对西瑟斯这杀气腾腾的警告和瞬间完成的战斗姿态,迪迦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
他眼中似乎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或许是无奈,或许是悲伤的情绪。
但很快,那情绪便隐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定的、不容置疑的柔和。
他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再次抬起了脚,继续以那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一步一步地,向着西瑟斯靠近。
仿佛西瑟斯那足以威胁到他生命的攻击,于他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我让你站住!”
西瑟斯心中的警报疯狂鸣响,黑暗能量在他手中汇聚,他是真的准备动手了,这个状态的迪迦太诡异了,让他感到极度不安!
但迪迦依旧无视了他的警告和凝聚的能量。
两奥之间的距离在迅速缩短。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迪迦的光之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强,他的光芒近乎将西瑟斯那黑暗的身躯照亮。
西瑟斯的手指已然绷紧,毁灭性的能量即将喷薄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迪迦终于停了下来。
他停在了离西瑟斯仅有十米左右的位置。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样的巨大存在而言,几乎可以说是呼吸相闻。
西瑟斯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迪迦光之身躯上那些细微的纹理,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纯净却让他本能排斥的光之能量波动,以及眼中那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复杂情感。
迪迦缓缓地低下头,凝视着全身紧绷、如临大敌的西瑟斯。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西瑟斯瞬间将能量提升到极致,准备发出最强一击!
然而,迪迦抬起的手,并没有攻击,也没有凝聚能量。
他只是……缓缓地、摊开了掌心。
在他的掌心之中,没有任何武器,没有任何能量光球。
只有一样东西——
一枚小小的、散发着微弱却纯净光晕的、透明的菱形晶体。
那晶体的大小、形状……竟然与西瑟斯胸口那枚晦暗的菱形核心,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西瑟斯的核心是晦暗的、受损的、无法自行愈合的。
而迪迦掌心这一枚,却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光晕,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希望与治愈之力。
西瑟斯凝聚能量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迪迦掌心那枚小小的、与他核心如此相似的晶体,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
迪迦……他是什么意思?
就在西瑟斯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而心神失守的刹那——
迪迦看着他,用那清冽而平和、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力量与温柔的声音,缓缓地、清晰地开口了。
他说出了一句,让西瑟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的话。
“西瑟斯……”
“这个……给你。”
……
……
(有话说:没有固定cp,你们磕哪一对都可以)
第203章 避风港
西瑟斯的大脑仿佛被最强烈的宇宙射线轰击过,一片空白,只剩下迪迦掌心那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与他破损核心一模一样的菱形晶体在反复闪烁。
给他?
这是什么意思?
补偿?
道歉的礼物?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光之巨人的仪式?
三千万年前冷酷地抽走它,导致他能量失控彻底消散,三千万年后,又跑到另一个宇宙,拿着这玩意说“给你”?
迪迦的思维逻辑,简直比「血君主」那混沌的意念流还要难以捉摸!
西瑟斯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直冲头顶,刚刚因为震惊而稍有缓和的黑暗能量再次沸腾起来!
“迪迦……”西瑟斯完全无法理解:“你到底想干什么?戏弄我么……还是觉得这样很好玩?!”
他再次抬手,黑暗能量缠绕,作势就要不管不顾地再次一巴掌扇过去——既然语言无法沟通,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他的愤怒和拒绝!
然而,他的手腕才刚刚抬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力——
迪迦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他那只一直摊开着、托着晶体的手瞬间合拢,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晶体收起,仿佛怕被战斗波及。
同时,他原本只是轻轻握住西瑟斯另一只手腕的手,力道微微加重,并非弄疼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巧妙至极的牵引力。
在西瑟斯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迪迦牵着他的手腕,引导着他的手掌,越过了那短短的距离,越过了彼此能量场互相排斥激起的细碎火花——
最终,将西瑟斯那只墨蓝色的手掌,轻轻地、却结结实实地……贴在了自己脸颊的侧面上。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近乎温柔的触碰声。
西瑟斯:“!!!”
彻彻底底的震惊和茫然,如同冰河般瞬间淹没了西瑟斯!
他整个奥都僵住了,眼灯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爆炸!
手……手掌下……是迪迦……的脸?
那温热、光滑、蕴含着浩瀚光能的肌肤触感,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感知中。
这……这又是什么新型的“检查”方式吗?!还是光之巨人某种奇怪的道歉礼仪?!
西瑟斯的大脑cpU因为过载而彻底烧糊,完全无法处理这超出所有数据库记录的诡异状况,他甚至忘了挣扎,忘了攻击,只是僵硬地维持着那个被迪迦引导着“摸脸”的姿势,像个死机的机器人。
迪迦似乎对他的“顺从”感到非常满意。
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细微的、近乎柔和的弧度,甚至主动用脸颊在那冰冷的掌心上极轻地蹭了一下。
然后,他用那清冽温和、却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声音,再次清晰地、认真地道歉:
“对不起。”
西瑟斯:“……”
他已彻底失语。
如果奥会吐血,他现在大概能喷迪迦一脸光粒子。
对不起?!
一边抓着他的手摸自己的脸,一边说对不起?!
这道歉的成本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而且方向是不是有点不对?!
难道不应该是他打迪迦一巴掌然后迪迦说对不起吗?!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三千万年前……是我错了。”
迪迦继续说着,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我不该未经允许,探查你的核心,更不该……失手导致它破碎。”
他的声音里带着沉甸甸的悔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终于找到了弥补途径的坚定。
“我知道,言语毫无意义。”
“所以……”
迪迦微微偏头,目光投向自己刚才收起那枚光之晶体的手掌位置,又再次看回西瑟斯,眼神无比认真:“我把‘它’带来了,完整地、净化后的。”
“现在,把它还给你。”
“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那晦暗的、有着细微裂痕的胸口核心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心疼?的情绪。
西瑟斯觉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
“如果你允许……我可以尝试……帮你修复。”
西瑟斯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找回了一丝丝神智。
他猛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迪迦握得并不紧,却有一种奇特的黏着力,让他一下子没能抽动。
“你……你放开!”
西瑟斯的声音都带上了气急败坏和慌乱:“谁要你修复!谁要你的东西!迪迦,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还是你年纪大得老年痴呆症了?!”
他简直要语无伦次了,这都什么跟什么,这个奥到底是怎么回事?!从三千万年前的冷酷黑暗君王变成现在的……牛皮糖?!还是自带诡异歉意的牛皮糖?!
迪迦对于他的辱骂和挣扎似乎毫不在意,反而因为他这“鲜活”的情绪反应,眼神更加……柔和了?
西瑟斯再次觉得眼花。
他甚至微微低下头,让西瑟斯的手掌更完整地贴合他的脸颊,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出了更让西瑟斯头皮发麻的话:
“不打。”
“如果你生气……可以继续打。”
“我不会反抗。”
西瑟斯:“……”
他彻底没脾气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
他甚至都不想扇迪迦了,因为他觉得迪迦还能做出更惊天动地的事来。
他终于放弃了抽回手的尝试,反正也抽不动,眼灯死寂地看着迪迦,用最后一丝冷静问道:“迪迦,你到底想干什么?直说,不要再做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迪迦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斟酌词语。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我想……弥补。”
“我想……确认你安好。”
“我想……”
他顿了顿,极其专注地凝视着西瑟斯,里面翻涌着西瑟斯完全无法理解的、却沉重得令人心悸的情感:“……不再失去你。”
【0520:嘎?原来如此……】
西瑟斯再次陷入了沉默。
弥补?安好?不再失去?
这些词语从迪迦口中说出来,搭配着他此刻抓着自己手摸他脸的诡异行为,显得无比荒谬,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认真?
西瑟斯感觉自己就像一艘迷失在异常重力井中的小船,完全失去了方向感。
打又打不走,而且对方还不还手,骂又骂不听,沟通又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远离这个变得无比奇怪的迪迦!
就在西瑟斯思考着是不是要不管不顾再次启动叠层卡、哪怕后果严重也要强行空间跳跃离开时——
西瑟斯转头,一道奥特签名浮现在他眼前。
通讯来源——宇宙警备队总部。
西瑟斯和迪迦同时愣了一下。
这突如其来的官方通讯,如同一声警铃,暂时打破了两奥之间那诡异而僵持的气氛。
迪迦握着西瑟斯手腕的手,微微松动了一丝。
西瑟斯趁机猛地用力,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仿佛碰到烙铁一般迅速背到身后。
迪迦看着他这明显的躲避动作,眼中似乎掠过一丝失落,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等待西瑟斯的下文。
西瑟斯也立刻收敛心神,强行压下内心翻腾的惊涛骇浪,去看奥特签名的内容。
[西瑟斯,监测系统显示你的能量签名突然出现在m78星云外围,是准备回来了么?泰迦每天都来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想和你一起出任务]
——是佐菲,语气却带着温和关切,尤其是提到泰迦时。
回去? 回到光之国?
西瑟斯几乎瞬间就否决了这个选项。
他需要时间冷静,需要空间思考,更需要……远离迪迦!
更重要的是,迪迦这反常到极点的态度,让他本能地感到心悸,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促使他迫切地想要去确认另一个奥的安全——那个同样偏执、同样强大、却与他血脉相连的哥哥——托雷基亚!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思绪。
他立刻集中精神,以一种尽可能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的意念回复了佐菲的签名:
[佐菲队长,暂不返回,只是途径,告知泰迦,安心训练]
回复完毕,他甚至不敢再多看旁边的迪迦一眼,更不想去猜测迪迦看到这条回复后会是什么反应。
几乎是同时,西瑟斯周身墨蓝色的黑暗能量轰然爆发!不再是攻击姿态,而是全部用于——
超高速空间跳跃!
他强行撕裂了眼前的空间,制造出一个临时的、极不稳定的微型虫洞,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投入其中!
甚至顾不上这样的跳跃会对自己本就脆弱的身体造成多大负荷。
他必须立刻离开!马上!现在!
虫洞在他身后迅速弥合,将迪迦那骤然亮起的、似乎想跟上来的身影,以及那双可能蕴含着错愕或失落的视线,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坐标点。
……
经过一段对西瑟斯而言堪称煎熬的空间颠簸跋涉,甚至能感觉到胸口核心因为过度负荷而传来的隐隐刺痛,他终于根据之前捕捉到的、极其微弱的混沌能量残留痕迹,锁定了一颗位于荒芜星系边缘的、死寂的星球。
这颗星球表面遍布着暗红色的嶙峋怪石和干涸的熔岩河道,大气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永恒的寂静与寒冷。
就在一片巨大的、如同恶魔獠牙般耸立的岩石山壁下,西瑟斯感知到了那个熟悉而又带着一丝陌生危险气息的能量源。
他立即俯冲而下。
然后,他看到了。
托雷基亚。
依旧是那副模样,蓝黑相间的、带有金色封印,身姿优雅地靠坐在一块巨大的、光滑的岩石旁。脸上戴着那副标志性的蓝黑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抹似乎永远带着若有若无笑意的唇。
他似乎正在休息,或者说……沉思?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岩石表面,指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不祥的暗蓝色混沌能量。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疲惫,又有些沉浸在自身世界中的疏离感,周围散落着几件奇怪的仪器,似乎正在进行某种观测或实验。
西瑟斯的气息并未隐藏,托雷基亚也随之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透过覆面,看到突然出现在不远处、气息有些急促、眼神中带着明显不安的西瑟斯时,他明显愣了一下。
“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传来,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那种仿佛咏叹调般优雅却又含着微妙讽刺的腔调,但此刻,那讽刺意味淡了许多,更多的是惊讶和欣喜。
“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优雅地站起身:“不是说至少要一个月……”
他的话还没说完——
西瑟斯却像是终于找到了避风港的、受惊的幼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几步冲了过去!
在托雷基亚惊讶的目光中,西瑟斯一头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将脸贴在了他胸口。
这个动作充满了依赖和寻求保护的意味,与西瑟斯平时那副乖巧听话,但总是透着冷淡样子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托雷基亚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有些愣神。
他显然完全没料到西瑟斯会突然做出如此……亲密的举动,在他的记忆里,因为一系列的不愉快经历,西瑟斯总是对他保持着一种复杂的、若即若离的态度,甚至更多的是沉默和顺从。
如此直白地扑过来抱住他,还真是久违了。
但很快,那僵硬便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扭曲的愉悦和满足感。
啊……他亲爱的弟弟……终于知道害怕了?终于知道……只有哥哥这里,才是唯一的归宿了吗?
托雷基亚的心中涌起一股炽热的狂喜,但他表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优雅从容的姿态。
他缓缓抬起手,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一种过分温柔的力道,轻轻回抱住了西瑟斯微微颤抖的肩膀,另一只手则安抚性地、一下下地轻抚着西瑟斯单薄的脊背。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与他周身那危险诡异的混沌气息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怎么了?我的西瑟斯?”
托雷基亚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仿佛怕惊扰到他似的,那咏叹调般的腔调里带着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关切和宠溺:“是谁……吓到你了?告诉哥哥,嗯?”
他微微低下头,覆面几乎要贴上西瑟斯额头,声音如同诱惑的低语:“我会保护你……告诉我……”
西瑟斯埋在托雷基亚冰冷的胸甲前,感受着哥哥身上那混合着光粒子与混沌能量的、独特而危险的气息。
这熟悉的气息,这虽然扭曲却无比真实的“保护”姿态,让他那因为迪迦而高度紧张和混乱的心绪,终于稍稍得到了一丝安抚和安心。
果然……只有哥哥……
虽然哥哥也变得很奇怪,很危险,但至少……这种危险是熟悉的,是可以理解的,是建立在血脉羁绊之上的……
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点,正准备开口,或许是想询问托雷基亚关于混沌能量的事,或许是想提醒他小心迪迦,或许……只是想再多汲取一点这份安心感——
然而,就在他嘴唇微张,尚未发出任何声音的刹那——
一股无比熟悉、无比纯粹、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的光明气息,如同精准定位的巡航导弹般,毫无预兆地、再次降临了!
一道璀璨却不刺眼的银色光芒,如同撕裂昏暗天空的圣剑,骤然降临在这片暗红色的荒芜之地,稳稳地落在距离他们不到一千米的地方。
光芒收敛。
银、红、紫三色的完美身躯巍然屹立,胸前的计时器散发着稳定而浩瀚的蔚蓝光芒。
迪迦!
他竟然……又一次,精准地找到了这里!
西瑟斯的身体猛地一僵,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迪迦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正紧紧拥抱在一起的西瑟斯和托雷基亚身上。
在看到西瑟斯整个奥几乎都埋陌生奥怀里、双手还紧紧环着对方腰身的画面时,他的眸光幽暗了几分。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下降了绝对零度。
托雷基亚也感受到了迪迦的到来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注视,本能地让他感到不爽。
他抚摸着西瑟斯脊背的手顿住,优雅地抬起头,覆面下的目光迎向迪迦,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哦呀?就是他?”
迪迦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真正落在托雷基亚身上。
他的全部注意力,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牢牢牵引着,只聚焦于一个奥——
那个因为他的到来而明显僵硬、甚至开始微微发抖的西瑟斯。
迪迦缓缓地、向前迈了一步。
西瑟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从托雷基亚怀里抬起头!
他怎么又来了?!他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到底想干什么?!
在迪迦那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西瑟斯几乎是想也没想,做出了一个完全是本能驱动的动作——
他猛地松开环着托雷基亚腰的手,如同受惊的小猫般,哧溜一下,飞快地躲到了托雷基亚那蓝黑色身影的后面。
不仅如此,他还伸出双手,从后面紧紧地、死死地抱住了托雷基亚的腰,把自己整个奥都藏在了哥哥的身后,只敢微微探出半个脑袋,用一双充满了警惕、不安、甚至带着点求救意味的眼神,厌恶地望着步步逼近的迪迦。
仿佛托雷基亚是什么能抵挡一切危险的坚固壁垒。
托雷基亚:“……”
迪迦:“……”
托雷基亚明显感觉到躲在自己身后的弟弟那细微的颤抖,以及那死死箍住自己腰部的双手。
这充满了依赖和寻求保护的姿态,极大地取悦了托雷基亚的内心。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愉悦而危险,甚至故意向后微微靠了靠,让西瑟斯能藏得更严实一点。
“呵……看来,我亲爱的弟弟……似乎很不欢迎你呢。”托雷基亚的声音充满了戏谑:“你对他做了什么?竟然把他吓成了这样?这可真是……有失光之战士的风度啊。”
迪迦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依旧无视了托雷基亚,只是静静望着躲在托雷基亚身后、只露出半张脸、眼神警惕的西瑟斯。
那眼神复杂难辨。
有看到西瑟斯如此依赖别人的不悦极其细微, 有对他如此害怕自己的无奈, 但更多的,是一种仿佛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方向的、固执的……专注。
他再次缓缓抬起了手。
掌心之中,那枚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菱形晶体,再次浮现。
他的目光越过托雷基亚,直接落在西瑟斯身上,声音低沉而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一切嘈杂的穿透力:
“西瑟斯。”
“这个……”
“给你。”
场景,再次诡异地复刻了。
只不过,这一次,西瑟斯的前面,多了一个笑容危险、跃跃欲试想要“保护”弟弟的哥哥。
……
……
(有话说:感谢系统头头的大神认证,老板大气,我宣布0520以后就跟着你干了,特此加更)
第204章 就是他!
迪迦掌心那枚晶莹剔透的晶体,散发着柔和却固执的光晕,如同他此刻的目光,穿透托雷基亚的身影,牢牢锁死在其后躲避的西瑟斯身上。
这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彻底击碎了西瑟斯最后一点侥幸心理。
这个迪迦……是认真的!
他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
他是真的阴魂不散,并且执着于把那枚该死的东西塞给自己!
一种混合着烦躁、屈辱、以及更深层次不安的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瞬间冲垮了西瑟斯试图维持的冷静。
他再也忍不住了。
躲在托雷基亚看似可靠的背影之后,感受着哥哥身上那虽然危险却至少“熟悉”的混沌气息,西瑟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和宣泄口。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黯淡的眼灯此刻因为激动和委屈而微微发亮,甚至带上了一丝水光,纯气的。
他伸出一根微微颤抖的手指,指向对面那尊沉默而固执的光之巨人,声音因为情绪激动而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控诉的语调,对着身前的托雷基亚急急地说道:
“哥哥!就是他!”
托雷基亚正享受着弟弟难得的依赖,听到西瑟斯这带着颤音的话,微微侧过头,唇角勾起一个更加兴味盎然的弧度,用那种诱哄般的、极其“温柔”的语气应道:“嗯?哥哥在听呢,慢慢说,他怎么了?”
西瑟斯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被压抑了太久,语速极快地继续道,仿佛要将所有的憋闷和不安都倾倒出来:
“他就是迪迦,超古代的那个黑暗迪迦,现在竟然变成了光!”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你看到没他有多离谱”的意味。
“他……他以前就……”
西瑟斯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咬着牙说了出来,带着明显的屈辱感;“……就入侵过我的核心!好几次!根本不顾我的意愿!一点都不尊重我!”
托雷基亚抚摸他头顶的手顿住,但语气依旧轻柔:“哦?还有这种事?”
他看向迪迦的目光,已然带上了实质性的杀意,但没有很明显,毕竟西瑟斯还在这,抱着他。
西瑟斯得到了回应,仿佛受到了鼓励,甚至带上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类似于小孩向家长告状的委屈腔调:
“讨厌死了!而且他现在……他脑子好像出问题了!”
西瑟斯的声音拔高,充满了荒谬感:“他从那个地球追着我到了m78!又从那里追着我找到了这里!像个甩不掉的星际幽灵一样!”
“我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西瑟斯的声音里透着崩溃:“他老是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对不起’!什么‘不再失去’!还……还……”
他似乎想起了那只被强行按在迪迦脸上的手,脸颊一阵发烫,后面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地带过:“……还做一些根本无法理解的古怪行为!”
他越说越激动:“我让他走开,他不听!打他……他好像还挺高兴?!哥哥!他是不是有病?!”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带着气音问出来的,仰头看着托雷基亚的下颌,眼神里充满了寻求认同和解决的渴望。
托雷基亚安静地听着,全程没有打断。
只是,随着西瑟斯的每一句控诉,他周身那危险而诡异的混沌能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浓郁一分,周围空间的温度仿佛都在急剧下降。
当听到“入侵核心”、“不顾意愿”、“不尊重”时,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冰冷得如同深渊。
当听到西瑟斯那带着崩溃边缘的语调问出“他是不是有病”时,托雷基亚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再带有丝毫的愉悦或玩味,而是充满了一种冰冷的、粘稠的、仿佛毒蛇锁定猎物般的杀意。
“呵呵……呵呵呵……”他笑得肩膀微微抖动,仿佛听到了宇宙中最有趣的笑话。
他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紧紧抱着他的手,动作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稳定力量。
“好了,好了……我的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却让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哥哥……都明白了。”
他缓缓地、极其优雅地转过身。
这一次,他不再是遮挡西瑟斯,而是完全地将西瑟斯护在了自己身后,彻底隔断了迪迦那专注的视线。
他正面迎向迪迦,原本只是若有若无萦绕在指尖的混沌能量,此刻如同沸腾的墨汁般汹涌而出,在他周身翻滚、凝聚,那股优雅从容的气质瞬间被一种极度危险、极度疯狂的邪恶气息所取代!
“原来如此……”托雷基亚看着迪迦,覆面下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刃,声音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咏叹调般的优雅,只是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冰冷的嘲讽和杀机:“鼎鼎大名的迪迦奥特曼……传说中的希望之光……”
“竟然是个会对我可怜的弟弟强行进行‘核心探查’、死缠烂打、还把我可爱的弟弟吓得快哭了的……”
托雷基亚微微歪头,语气轻佻却字字诛心:
“……变态跟踪狂吗?”
“变态跟踪狂”这几个字,被他用那种优雅的腔调说出来,带着极强的侮辱性和冲击力。
西瑟斯躲在后面,听到这个词,都忍不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觉得……好像……有点贴切?
迪迦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灯,在听到这个词时,终于波动了一下,似乎这个词,终于精准地刺穿了他那厚重的、难以理解的情感外壳,触及到了某种……或许名为“羞耻”或“被误解”的情绪。
他摊开的掌心微微合拢,将那枚晶体收起,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我并非……”
但托雷基亚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闭嘴!”托雷基亚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利而冰冷,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戾气:“谁允许你……用你那肮脏的光……碰我弟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托雷基亚猛地抬手!
磅礴恐怖的混沌能量瞬间凝聚成一道暗蓝色的、扭曲撕裂空间的恐怖能量洪流,带着湮灭一切的邪恶气息,毫不留情地、径直朝着迪迦轰击而去!
这一击,没有任何试探!纯粹是极致的杀意和毁灭!
迪迦眼神一凝,似乎没想到托雷基亚会如此果断且狠辣地直接下杀手。
他迅速抬起双臂交叉在胸前,璀璨的光之能量瞬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闪耀着符文的光盾!
轰——!!!!
暗蓝色的混沌洪流与璀璨的光之护盾猛烈撞击!
恐怖的能量爆炸瞬间席卷了整个环形山谷!巨大的冲击波将地面掀起层层叠叠的碎石和尘埃!刺眼的光芒与吞噬光线的黑暗疯狂交织、湮灭!
西瑟斯被托雷基亚牢牢护在身后,依旧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的能量冲击带来的可怕威压。
他惊讶地看着眼前这骤然爆发的、远超他预想的激烈冲突!
哥哥……竟然直接动手了?!而且一上来就是这种级别的杀招?!
最重要的是,哥哥竟然这么强!?
烟尘缓缓散去。
迪迦依旧屹立在原地,他的目光透过尘埃,再次望向被托雷基亚死死护在身后的西瑟斯,眼神似乎更加复杂了。
托雷基亚一击未能得手,却并不气馁,反而发出了更加兴奋而扭曲的低笑:
“呵呵……能挡下这一击?不错嘛……正好!”
“就用你这道貌盎然的光之战士的惨叫声……”
“来稍微抚平一下我弟弟受惊的情绪吧!”
说着,更加狂暴的混沌能量开始在他双手之间汇聚!那能量层级,甚至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
西瑟斯看着眼前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再次死斗的两奥,心猛地揪紧!
他原本只是想向哥哥告状,寻求一点理解和保护,甚至指望哥哥也许有办法赶走迪迦……
但他绝没想到,事情会瞬间发展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迪迦的行为诡异得让他害怕,但万一哥哥打不过迪迦本尊怎么办?!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这个可能性。
“等、等等!哥哥!”西瑟斯下意识地拉住了托雷基亚正在凝聚能量的手臂,语气带上了急切。
托雷基亚凝聚能量的动作一顿,微微侧头,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乖,西瑟斯,去后面好好待着,哥哥帮你……处理掉这个碍眼的垃圾。”
“不是……我……”西瑟斯一时语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阻止,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样下去后果可能无法收拾。
而就在这时,对面的迪迦,看着西瑟斯拉住托雷基亚手臂、似乎试图阻止的动作,那原本因为托雷基亚的攻击而变得冷漠的眼神,似乎又微微软化了一丝丝。
他再次尝试开口,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
“我并无恶意。”
“我只是……想弥补。”
又是“弥补”!
这个词此刻在西瑟斯听来,简直比任何攻击性光线还要让他头皮发麻!
托雷基亚听到迪迦竟然还敢开口,尤其是对着西瑟斯开口,心中的戾气瞬间暴涨!
“弥补?!”他嘲讽道,甩开西瑟斯的手,动作却依旧控制着力道没弄疼弟弟,混沌能量再次提升:“用你的命来弥补吗?那我倒是可以成全你!”
眼看第二波更加恐怖的攻击就要再次爆发!
西瑟斯看着固执的迪迦,又看看杀气腾腾的哥哥,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猛地一跺脚,也顾不上什么形象,纯没招了,对着迪迦质问出声: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走?!”
“我不要你的东西!”
“也不要你弥补!”
“你离我远一点就是最好的道歉了!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和无奈的沙哑。
迪迦似乎被他的话震住了,即将投出的能量停顿了下来,怔怔地看着他。
托雷基亚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加愉悦和扭曲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听到了吗?迪迦!我弟弟让你滚!有点自知之明吧!”
然而,迪迦只是沉默地看着西瑟斯,看了很久。
那眼神里的受伤缓缓褪去,重新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固执的……坚定所取代。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用行动表明——他,不走。
西瑟斯:“……”
他真没招了。
托雷基亚则彻底失去了耐心:“看来……语言是无效了,那就……彻底消失吧!”
就在托雷基亚即将再次发动毁灭性攻击,迪迦也凝重地准备全力防御的千钧一发之际——
西瑟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脑海中飞快地联系系统:‘0520!最快速度的随机空间跳跃!现在!立刻!马上!’
【警告!随机跳跃坐标极不稳定,可能落入危险星域或时空乱流!】
【执行指令?】
‘执行!’西瑟斯几乎是吼出来的!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撑不住。
【指令确认!‘专线跃迁’启动!目标:随机!】
【3…2…1…】
嗡——!
一股强大的、不同于迪迦之光也不同于托雷基亚混沌能量的、更加晦涩的空间波动,猛地自西瑟斯体内爆发出来!
他的身形瞬间变得模糊扭曲!
托雷基亚和迪迦几乎同时察觉到了这突如其来的空间波动!
两奥脸色同时一变!
“西瑟斯!”
“西瑟斯,怎么回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托雷基亚试图伸手去抓,迪迦也下意识地上前。
但他们都晚了。
西瑟斯的身影在他们触及之前,已然彻底化作一道虚无的流光,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原地逐渐平息的、微弱的空间涟漪。
以及……
两个同样强大、却同样被“抛弃”在原地的、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奥。
托雷基亚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覆面下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混沌能量因为暴怒而剧烈翻滚。
迪迦则站在原地,望着西瑟斯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动弹,那眼神深处,是无人能懂的、如同星海般浩瀚的…失落与固执。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后。
托雷基亚缓缓转过头,看向迪迦,所有的“优雅”和“温柔”都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杀意:
“你……把他……吓跑了。”
迪迦也缓缓转过头,看向托雷基亚,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冰冷地落在了这个“障碍物”身上。
两个刚刚还差点打生打死的存在,此刻因为同一个目标的消失,陷入了另一种更加诡异的、一触即发的对峙之中。
……
第205章 关于托雷基亚
空间跃迁的余波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一种令人作呕的虚空感。
西瑟斯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完全陌生的星域。
没有恒星的光芒,只有遥远天际弥漫的、冰冷而稀薄的星云,散发着幽蓝和暗紫色的微光,如同宇宙中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
刚才那不顾一切的逃离冲动,在绝对的空寂和寒冷中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知后觉的冰寒。
他做了什么?
他启动了随机跃迁,把自己扔进了一个未知的、可能极度危险的宇宙角落。
而他把托雷基亚……留在了那里。
和迪迦一起。
那个奇怪的、强大的、行为完全无法预测的迪迦本尊。
一阵强烈的恐慌猛地攫住了西瑟斯的核心,甚至让他感到一阵短暂的窒息。
哥哥……
自己,就这么把他丢下,面对那个诡异的迪迦?
【没事的,小西瑟】
0520的声音及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像一道冷静的电子屏障,隔绝了他即将泛滥的焦虑。
【托雷基亚不会有事】
西瑟斯悬浮在虚空中,墨蓝色的身体几乎要融入这片暗沉的星域,只有鎏金的纹路偶尔反射着极远处星云的微光。
他微微喘息着,眼灯闪烁不定,听到系统的话,紧绷的肩膀稍稍松懈了一点,但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你确定?”他下意识地追问。
【确定】
0520的回答毫无迟疑:【迪迦本尊的状态虽然异常,但其行为模式核心目前观察并非“毁灭”或“杀戮”。而托雷基亚的实力远超你目前的认知,尤其是在他融合了格里姆德之后。他若想走,迪迦留不住他。他们之间的冲突更可能演变为一场僵持,而非一方彻底压倒另一方。你留在那里,反而会成为托雷基亚需要分心保护的弱点,以及刺激迪迦的焦点】
系统的分析冷静、一针见血。
西瑟斯沉默了。
他知道系统说得有道理。
在那两个强大的存在面前,他确实……比较弱,他的存在本身就可能激化矛盾。
可是理智上的理解并不能完全消除情感上的担忧和愧疚。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
他需要先搞清楚自己在哪,以及下一步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0520的声音再次响起,切换了话题,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提示:宿主大古好感度已达到94,满足阶段性奖励抽取条件。是否现在抽取?】
大古……
这个名字让西瑟斯恍惚了一下。
那个光的继承者,那个会因为他随手拿走火花棱镜而惊慌失措、又会固执地邀请他共进晚餐的人类青年。
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高的好感度?94?这几乎是一个荒谬的数字。
他们才认识多久?
他甚至没给过对方什么好脸色。
他无法理解。
那种纯粹的、近乎盲目的善意和关注,和迪迦那令人不安的执着一样,都让他感到困惑和……些许的烦躁。
他们到底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是一个需要拯救的可怜虫,还是一个他们想象中的、根本不存在的美好幻影?
他不在乎了。
真的不在乎了。
这些复杂的情感纠葛让他疲惫。
光之国、超古代、迪迦、大古……一个个都像是要把他拉向某个他无法掌控的方向。
“抽取。”西瑟斯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带着一丝厌倦。
既然是无法理解的东西,那就当成一个既定的程序来执行好了。
奖励是什么,或许并不重要。
熟悉的、只有他能感知到的虚拟光屏在眼前展开,无数代表奖励的光点飞速划过,最终定格。
一枚耳环静静地悬浮在虚拟界面上。
样式古朴,材质似玉非玉,似金非金,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暗红色,上面有着极其细微的、难以辨认的纹路。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陈旧感。
西瑟斯的目光落在上面,微微一怔。
这耳环……他看着莫名觉得眼熟。
意念微动,他从系统自带的存储空间里取出了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耳环——那是很久以前,他刚刚绑定系统不久后,在一次莫名其妙的好感度奖励抽取中得到的,因为不知道用途,也从未在意过,就一直扔在空间角落里积灰。
他将两枚耳环并排放在掌心。
一模一样。
暗红的色泽,古朴的纹路,微凉的触感。
【咦?】
0520似乎也检测到了什么,发出了一声轻咦:【有名字了诶】
虚拟光屏上,在那对耳环的图像下方,缓缓浮现出两个小小的、同样古朴的文字:
【御介】
御介?
西瑟斯看着这两个字,这名字听起来有些奇怪,不像他所知的任何语言体系。
用途呢?
他尝试着向其中注入一丝微弱的能量,耳环毫无反应。
又尝试用精神力探入,却被一层柔和但坚韧的屏障轻轻挡回。
依旧未知。
他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但很快又平息下去。
算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系统抽出来的东西总是奇奇怪怪,比如那个写轮眼,到现在他也用得不算熟练。
他将新抽到的耳环和原来的那只放在一起,随手重新丢回系统空间的最角落,不再关注。
这点小小的插曲并没有驱散他周身弥漫的孤寂感和迷茫。
他悬浮在这片冰冷的陌生星域,看着远处那仿佛永恒不变的幽暗星云,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落感攫住了他。
他离开了。
离开了光之国,离开了那个有泰罗和泰迦的“家”,也离开了那个有托雷基亚的、扭曲却熟悉的临时巢穴。
他甚至逃离了迪迦和大古所在的地球。
然后呢?
他该去哪里?他要去做什么?
系统曾经说过,它的存在是为了辅助他完成他的“愿望”。
可他的愿望是什么?
西瑟斯第一次如此清晰而认真地去思考这个问题。
最初,在银十字军醒来,绑定系统,那突如其来的实验事故后,他最大的愿望,是治好身体,能够像普通的奥一样自然生长,愈合伤口,不再需要依赖他人的光能输送,不再是一个易碎的、需要被小心翼翼呵护的残次品。
这个愿望强烈而纯粹。
系统也确实在一定程度上“实现”了它。
通过那些好感度奖励,他获得了光暗转化的能力,虽然身体的基础脆弱性仍在,但至少他拥有了更强的自保能力和形态选择的自由。
写轮眼、甚至鲁格赛特的追随,都大大提升了他的实力。
可是……这就是全部了吗?
这就是他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东西吗?
为什么在达成了这些之后,他依然感觉心里空了一大块,依然像个迷途者一样,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漂泊?
他不知道。
他失去了记忆,又找回了记忆。
他拥有了力量,却又被更强大的力量所追逐。
他得到了关爱,却又主动或被动地逃离。
他好像一直在寻找什么,却又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
0520沉默着。
作为与西瑟斯意识紧密相连的系统,它能清晰地感知到宿主此刻那浓重的迷茫和空虚。
那是一种比悲伤或愤怒更深沉、更难以驱散的情绪。
它回想起自己被“最高监管部”激活并指派的那一天。
它的核心指令清晰而绝对:绑定宿主西瑟斯,辅助他,尽一切可能实现他的“愿望”。
它被投放到光之国银十字军的一个特殊生命恒定仓前。
舱体内,躺着一只蓝族的小奥,因为一场光之国爆发的战争,身体受到无法逆转的损伤而陷入了永能量休眠状态,生命体征依靠最先进的科技勉强维持,但意识早已沉入最深度的休眠,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仅仅是一场战争带来的波及,便摧毁了生命的萌芽。
没有希望,没有未来。
就像一颗被定格在凋零前一刻的星辰。
它的绑定过程,像是一把钥匙,强行撬开了那种永恒的沉睡。
庞大的、来自未知领域的能量涌入那具小小的身体,修复了最致命的损伤,重新点燃了生命的火种。
它记得西瑟斯第一次睁开眼灯时,那里面盛满了懵懂、恐惧和巨大的虚弱。
它觉得自己很幸运。
它的宿主很可爱,很漂亮,虽然总是冷着脸,但本质上很听话(在它看来),会乖乖去做它发布的、那些看似能提升好感度的任务——即使做得别别扭扭,效果甚微。
可宿主的经历让它庞大的数据库里第一次产生了类似“心疼”的情绪波动。
它记录着他从光之国的英雄变成黑暗阵营的幼崽,又看着他挣扎于两个时代、多种身份之间。
它想帮他好起来,不仅仅是身体上,更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自身存在价值的怀疑和疏离。
起初,它以为宿主的愿望就是治好身体。
它努力引导他去获取那些能强化自身的奖励。
但很快,它意识到,这可能不是核心。
那真正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呢?
连西瑟斯自己都不知道。
这成了一个无解的谜题。
而系统的运行,尤其是它这种级别的“梦见系统”,是围绕着宿主的“终极愿望”来构建的。
愿望不明确,它的很多高级功能就无法完全解锁,它的辅助也会失去最根本的方向。
任务进度的第一阶段——明确宿主愿望——迟迟无法达成。
0520看着西瑟斯在这个陌生的宇宙里,墨蓝色的身体几乎要被深空的黑暗吞没。
它不能再等下去了。
常规的引导和陪伴收效甚微。
宿主的性格是被残酷的经历一点点打磨成这样的,警惕、疏离、习惯性压抑真实情感,根本不可能主动去与人深交、刷取好感度,更别说去剖析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任务进展太慢了。
慢到让它开始产生一种……焦急的情绪,一种违背它纯粹辅助型AI设定的情绪。
它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
非常规的、或许带有一定风险的手段。
比如……透露未来?预告死亡?
用强烈的、无法忽视的外部刺激,去逼迫宿主面对,去主动做出选择,从而在激烈的反应中,折射出他内心真正的渴望。
什么能最大程度地刺激到西瑟斯,让他无法再保持冷漠,无法再逃避呢?
0520的运算主脑飞速运转,庞大的数据流无声地冲刷着。
几乎不需要太多计算,答案就已经浮现。
托雷基亚。
西瑟斯有且仅有一个,从始至终,无论对方变成何种模样,都维持在满值100的好感度对象。
那是镌刻在灵魂最深处的羁绊,是即使失去记忆、即使立场对立也无法磨灭的印记。
其次是卡蜜拉,99。
那是黑暗中给予他温暖和庇护的“姐姐”,是他同样无法割舍的牵挂。
这两个名字,能轻易掀起西瑟斯内心的惊涛骇浪。
它想,它知道该怎么做了。
或许……是时候让宿主“看见”一些东西了。
一些关于他最珍视之人的、可能的未来。
【西瑟斯】
0520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似乎比平时多了凝重。
西瑟斯从自我的沉浸中微微回神,懒懒地应了一声:“嗯?”
他还在试图分辨这片星域的方位,思考下一步的去向。
【关于托雷基亚……】
系统缓缓地说道:【我检索到一些……可能与你相关的碎片信息,来自更高维度的数据流,可靠性无法完全确定,但建议你知晓】
西瑟斯的精神瞬间集中起来:“哥哥?他怎么了?”
任何关于托雷基亚的消息都能立刻牵动他的神经。
虚拟屏幕再次展开,但这次出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极其模糊、闪烁不定的影像。
影像的背景是一片扭曲破碎的星空,仿佛经历了惨烈的大战。
托雷基亚站在那里,周身翻滚的混沌能量变得极其不稳定,忽明忽灭。
他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覆面破碎了一角,露出下方闪烁着幽暗红光的眼灯,那里面充满了疯狂、痛苦和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
他对着虚空说着什么,但声音被干扰,只剩下破碎的音节。
“……不够……永远……无法……”
“……诅咒……光……与暗……”
“……终点……”
紧接着,画面猛地一转!
托雷基亚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崩解,化为最原始的混沌粒子,被那漩涡无情地吞噬!
最后定格的一幕,是托雷基亚彻底消失在那片黑暗之前,猛地转头,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向了“镜头”的方向——也就是西瑟斯的方向。
那破碎覆面下的眼神,复杂到了极致,有疯狂,有不甘,有一丝解脱,但最后残留的,竟是一种极其深沉的、几乎让人窒息的……
……温柔?
下一秒,影像戛然而止,虚拟光屏消失。
西瑟斯彻底僵住了。
全身的能量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得他头晕目眩,四肢冰冷。
那是什么?!
那个影像是什么?!
哥哥他……怎么了?!那个漩涡是什么东西?!他最后那个眼神……
巨大的恐慌和骇然如同巨锤,狠狠砸碎了西瑟斯好不容易维持的冷静外壳!胸口的菱形核心瞬间爆发出了诡异的紫色幽芒!
他猛地挺直身体,眼灯因为极致的情绪冲击而剧烈闪烁,甚至边缘都泛起了一丝惊恐的血色。
“那是什么?!0520!那是什么东西?!”他失声喊道,声音几乎破音,带着他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颤抖:“哥哥他……他会……?!”
【信息碎片缺失,无法精确解读】
0520的声音依旧维持着平静,但在这巨大的冲击下,这种平静显得格外残酷:【推测为多种未来可能性之一。触发条件未知,时间节点未知。但与你存在高度关联性。】
“不……不可能!”西瑟斯下意识地反驳,仿佛这样就能否定刚才看到的一切:“哥哥那么强!他身体里有格里姆德!他怎么会……”
怎么会落到那种地步?那样绝望,那样……像是主动赴死?!
那个最后的目光,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了西瑟斯的心脏,让他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力量并非永恒,执念足以焚身】0520缓缓说道:【他的堕落始于你,他的疯狂与你息息相关。他的终点,或许也……】
系统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赤裸得残忍。
西瑟斯如遭雷击,呆立在虚空之中。
是的……托雷基亚的堕落,是因为他的“死亡”。
哥哥是因为失去他,才走上了那条路。
那么哥哥现在的执念,也全然系于他一身。
那个影像里托雷基亚的绝望和疯狂,那种仿佛走到世界尽头般的虚无感……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他再次离开?还是因为……未来会发生别的什么?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恐惧感和负罪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能再这样漫无目的地漂泊下去了。
他必须做点什么。
无论如何,他要阻止那个未来,哪怕那个未来只是亿万可能性中的一种,他也绝不允许它发生!
强烈的、前所未有的迫切感在他心中疯狂燃烧,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和空虚。
愿望?
如果现在问有什么愿望……
愿望就是立刻、马上回到托雷基亚身边,保护他,阻止任何可能降临到他身上的悲剧!
……
第206章 泰罗
【愿望已明确:‘永恒’】
系统的声音冰冷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打断了他翻涌的思绪。
西瑟斯一怔。
永恒?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愿望明明是……
【第一阶段完成,恭喜获得「永恒的回响」】
未等他细想,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
那不是力量的注入,也不是形态的改变,更像是一种……印记的加深?一种遥远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共鸣在他核心深处那诡异的紫色能量中轻轻震颤了一下,随即隐没,快得像是错觉。
他下意识地去探寻,却什么也抓不住,只有一种莫名的、更加沉淀的孤寂感萦绕不去。
【第二阶段开启,目标:通过所有历练,达成成就】
【任务一:与赛罗同行,击败贝利亚】
贝利亚?
这个名字像一颗冷水泼洒在沸腾的油锅里,让西瑟斯从那种几乎要吞噬他的焦灼中暂时剥离出来。
竟然没死?在经历了怪兽墓场那样的大战,被赛罗集众奥之力击败后,那个堕落的黑暗奥特战士竟然又一次卷土重来了?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
混乱的思绪如同被风暴搅动的洋流,托雷基亚可能的未来、迪迦的纠缠、系统的谜语……
他需要……一个支点。
一个能让他稍微冷静下来,理清头绪的锚点。
直接去找托雷基亚?
不,不行。
系统警告过风险,他自己也清楚,以他现在的状态,贸然冲回去,很可能再次成为哥哥的弱点,甚至刺激事情向更坏的方向发展。
光之国……
这个词下意识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他曾经牺牲、又逃离、最后又被笨拙而真挚地接纳的地方。
那里有……泰罗。
那个会为他落泪、会为他制作玩偶、会用最笨拙的方式表达关心的泰罗。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依赖感,在内心最慌乱无措的时刻,悄然探出了头。
最终,几乎是一种本能驱使,他做出了选择。
“系统,定位光之国坐标,跃迁。”
【指令确认】
这一次的空间跳跃似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平稳。当他从跃迁的流光中走出,脚踏实地地踩在光之国闪烁着翡翠色光辉的土地上时,那充盈着等离子火花塔能量的温暖空气包裹住他,竟然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
他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先去警备队报备,而是径直朝着一个他潜意识里觉得最能找到“那个奥”的地方走去——奥特竞技场。
巨大的环形场馆内,训练的能量碰撞声和年轻奥们此起彼伏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西瑟斯墨蓝色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与周围一片红蓝银的主流色调格格不入,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但他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场内的训练台,很快,就锁定在了主看台中央那个高大、健硕、头顶有着标志性双角的身影上。
泰罗正环抱着双臂,神情专注而严肃地观摩着场下一位年轻奥特战士的训练,不时微微点头,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作为奥特竞技场的首席教官,他此刻周身都散发着一种沉稳可靠的威严气度。
然而,下一秒,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泰罗的目光猛地从训练场上移开,精准地捕捉到了入口处那抹孤寂的墨蓝色。
那严肃威严的神情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瞬间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担忧。
“西瑟!”
洪亮而带着急切的声音响起,甚至压过了场内的训练杂音。
泰罗几乎是以一种近乎冲刺的速度,瞬间跨越了看台到入口的距离,带起一阵风,披风飞舞,冲到了西瑟斯面前。
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西瑟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因为急速移动而微微躁动的光能。
“你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我该去接你的!”泰罗的语气又快又急,带着关切,他上下打量着西瑟斯:“怎么样?有没有受伤?这次出去遇到危险了吗?累不累?能量还充足吗?走,先别站在这里,去休息室休息一下……”
他一边连珠炮似的发问,一边已经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揽住西瑟斯的肩膀,带他离开这嘈杂的环境。
但他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西瑟斯情绪不对,动作变得有些小心翼翼,只是虚虚地护着,引导着他往旁边的教官休息室走去。
西瑟斯没有反抗,沉默地跟着他。
泰罗那过于充沛的关心和能量,像一股温暖而有些烫人的洪流,冲击着他冰冷而混乱的内心。
休息室的门无声滑开又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泰罗几乎是将西瑟斯轻轻按在了柔软的沙发上,自己则毫不在意地单膝跪在沙发前的地面上,这样他的视线就能和坐着的西瑟斯平行,甚至稍微低一点,不会带来压迫感。
他仰着头,看着西瑟斯:“西瑟?怎么了?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他的直觉一如既往的敏锐,尽管西瑟斯的表情少有变化。
西瑟斯低垂着眼灯,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泰罗。
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泰罗那张俊朗坚毅的脸上此刻盛满的、毫无杂质的温和与关切。
这份关切是如此直接,如此厚重,几乎要将他淹没。
和他刚刚在系统影像里看到的、托雷基亚那绝望疯狂的眼神,形成了无比残酷又无比鲜明的对比。
都是因为他。
一个信仰崩碎,又因他死亡,挣扎于痛苦的深渊。
一个因他而欣喜担忧,毫不吝啬地给予光和热。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复杂情绪涌上心头。
他忽然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到泰罗温热的脸颊。
这个动作极其突然,也极其罕见。
泰罗整个奥瞬间僵住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触碰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他心脏莫名揪紧的依赖和……脆弱感。
“吵,泰罗。”西瑟斯的声音很低,带着疲惫和沙哑。
“……哦。”泰罗愣愣地应了一声,果然乖乖地安静了下来,连周身躁动的光粒子都仿佛温顺了许多。
他只是睁着那双明亮的眼灯,一眨不眨地看着西瑟斯,手掌下意识地、轻轻地覆在西瑟斯放在腿上的手背,仿佛这样能传递一些安慰。
然而,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对于泰罗来说,沉默尤其是面对着明显情绪低落的西瑟斯,简直是一种煎熬。
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用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度、小心翼翼到近乎气音的声音问道:
“……你还要走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覆在西瑟斯手背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和不舍。
西瑟斯沉默着。
走?
他当然要走。
他必须走。
托雷基亚的未来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他的头顶,他不可能永远留在光之国,留在这份……他几乎快要承受不起的温暖之下。
他看着泰罗,看着眼前这位光芒万丈、正义凛然的“光之使者”,再对比自己这身墨蓝鎏金的黑暗躯壳。
即使拥有了光暗转化的能力,那源自超古代的黑暗经历和此刻深植于心的阴霾,让他觉得自己与这片光辉璀璨的土地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厚厚的障壁。
他已经不配坦然接受这份光了。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泰罗那过于灼热和期待的目光。
然后,他转回头,对着泰罗,露出了一个极其轻微、带着无奈却又温和的弧度。
那或许可以称之为一个笑容。
尽管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过段时间吧。”他轻声说,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却也没有彻底斩断这份牵挂。
这几乎是一个承诺了。
一个“还会回来”的、模糊的承诺。
对泰罗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喜悦和安心瞬间冲散了他所有的紧张和不安,他那英俊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无比的笑容,明亮得几乎要照亮整个休息室。
“好!”他重重点头,声音洪亮了许多,带着满满的干劲:“那你下次走之前一定要告诉我!我去送你!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也去接你!”
他像是得到了什么珍贵的保证,高兴得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只会更紧地握住西瑟斯的手,一遍遍重复着:“说定了哦!”
西瑟斯看着这样的泰罗,心中那片冰冷的、因托雷基亚的影像而冻结的荒原,似乎也被这过于灿烂的笑容融化了一角。
至少在这里,还有这样一个奥,会如此简单而热烈地期待着他的归来。
这让他那充满沉重使命和黑暗未来的征途,仿佛也透进了一丝微弱却温暖的光。
他需要这束光。
哪怕只是短暂停靠。
而接下来,他需要找到另一个身影——那个系统任务指定的,需要同行的、吵吵闹闹的兔子头战士。
赛罗。
……
第207章 纯粹而又温暖
西瑟斯沉默地听着泰罗的解释。
另一个宇宙?
贝利亚的手竟然已经伸得如此之远。
而赛罗,那个咋咋呼呼、会因为他变成光之形态就变得笨拙奇怪的家伙,已经独自踏上了前往未知险境的征途。
【任务可更改】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弹性,对于西瑟斯,0520似乎总有一套独特的、与对其他宿主截然不同的规则。
新的选项在虚拟屏上列出:
【任务一:获取春野武藏、高斯奥特曼的信任,并击败】
【任务二:帮助诺亚幼年体进化】
【任务三:加入贝利亚阵营,统治宇宙】
西瑟斯的目光在第三个选项上停顿了一秒,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
…第三个是什么鬼?
【可选】
‘第一个。’
西瑟斯几乎没有犹豫。
帮助诺亚幼年体听起来就麻烦重重,而加入贝利亚?统治宇宙?
统治宇宙做什么?
除非他疯了。
相比之下,获取信任并击败某个目标,听起来直接了当得多——尽管“获取信任”这一点让他本能地感到些许棘手。
【任务已更换成功,系统专线已就绪】
新的坐标和相关信息流入他的意识,但他并不急着立刻动身。
刚刚经历的情绪冲击和长途跃迁让他感到一丝疲惫,更重要的是……泰罗的手还紧紧握着他的,那温暖的、源源不断的光能透过接触点传来,奇异地安抚着他内心翻腾的不安。
他抬起头,发现泰罗并没有催促他,也没有继续喋喋不休,只是安静地单膝跪在那里,仰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灯此刻柔和得像融化了的黄金,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墨蓝色的身影,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
泰罗……好像在对着他发呆?
西瑟斯微微偏了下头。
几乎是他动作的瞬间,泰罗就像被按下了启动键,立刻凑近了些,脸上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和藏不住的兴奋:“西瑟!我听赛文尼桑说……你叫他尼桑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可思议,又有点酸溜溜的羡慕。
西瑟斯顿了一下,没想到赛文会把这种小事告诉泰罗。
他淡淡应了一声:“嗯。”
“真好……”
泰罗小声嘟囔,眼神飘忽了一下,又猛地聚焦回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亮晶晶的期待:“那……那我呢?”
他像只大型犬一样,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趴到西瑟斯膝盖上:“就不能……也那样叫我吗?”
那眼神太过炽热和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让西瑟斯有些招架不住。
他下意识地想别开脸,吐出两个冰冷的字:“不能。”
“西——瑟——!”泰罗立刻垮下脸,拖长了声音抗议,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满:“一下都不行吗?泰迦都叫你小叔了!说明你就是我弟弟!你都应他了,为什么我就不行!?拜托~就一次?好不好?”
他甚至试图用脑袋去蹭西瑟斯的手臂,被西瑟斯毫不留情地用手掌推开那张过分靠近的、写满“快答应我”的脸。
“走开……”西瑟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这家伙,总是有办法把任何严肃沉重的气氛搅得乱七八糟。
被推着脸,泰罗还在不屈不挠地,试图用眼神打动他。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一个很久以前就闪过脑海的疑问再次浮现。
他放下推着泰罗脸的手,问道:“泰迦的母亲是谁?”
“诶?”泰罗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跳到这里,他眨了眨眼:“我没告诉你吗?”
西瑟斯用一种“你说呢”的沉默眼神看着他。
“哦……”
泰罗挠了挠头上的角,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坦然地说了出来:“托雷基亚他以前送了我一个很特殊的装置,我给它取名叫泰迦火花。我往里面注入了我的本源之光,然后把它带到了等离子火花塔面前……嗯,然后泰迦就诞生了。”
他笑了笑,笑容温暖而纯粹:“光之国有些孩子就是这样,是等离子火花赐予我们的礼物。”
西瑟斯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原来如此。
借助装置和等离子火花的力量孕育生命,这确实是光之国的科技和信仰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落在泰罗宽阔的胸膛上,那里是奥特战士的能量核心所在。
本源之光……托雷基亚的本源是冰冷而黑暗的混沌,那泰罗的呢?孕育了泰迦那样温暖活泼孩子的本源,会是什么样的?
一定是……非常温暖而又包容的吧。
就像他这个奥一样。
“西瑟?”泰罗注意到西瑟斯的目光,疑惑地唤了一声。
但他并没有多想,对于西瑟斯,他有着近乎本能的、毫无保留的坦诚与信任。
见西瑟斯似乎对他的核心很感兴趣,他很自然地再次牵起西瑟斯刚才推开他的那只手,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自己胸口之上,正对着核心的位置。
动作流畅而自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
手掌下,是温热的、坚硬的银甲,以及其下稳定而强大地搏动着的、浩瀚如星辰海洋般的能量源。
那能量如此磅礴,却又如此平和,透过掌心传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欲眠的暖意。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
他的好奇心其实一直都不多,但泰罗……显然是个例外。
他看向泰罗,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试探的请求:
“我能……看看你的本源吗?”
“诶?”
泰罗再次愣住了。
查看本源?
这可不是随便能做的事情。
本源是一个奥特战士最核心、最本质的力量和意识所在,极其脆弱,也极其私密,向外人开放本源,意味着毫无防备的绝对信任,同时也将自己最大的弱点暴露在对方面前。
但是……
泰罗看着西瑟斯。
他的西瑟从来没有用这种……带着一点点不确定和渴望的眼神看过他,就好像一个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要求,又生怕被拒绝的孩子。
这让他怎么可能拒绝?
他甚至没有去思考西瑟斯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要求,也没有去想这其中可能存在的任何风险。
他只是觉得,如果是西瑟斯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他对西瑟斯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用力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回答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依旧单膝跪着,却挺直了脊背,让西瑟斯的手能更舒适地贴合在他的核心上,甚至还主动放松了身体,收敛了所有无意识间的能量防御,将自己最核心的区域,彻底向眼前的少年敞开。
“来吧,西瑟。”泰罗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鼓励:“没关系的。”
西瑟斯看着他那双盛满了全然信任和温柔的眼灯,唇微微抿起,小心翼翼地调动起一丝极其细微的精神力,混合着一缕微弱的、属于自己的能量,透过掌心,缓缓探向泰罗毫无设防的核心深处。
没有阻碍,没有排斥。
他的感知轻而易举地沉入了一片温暖的金色海洋。
那是……光。
最纯粹、最温暖、最蓬勃的生命之光。
如同初升的太阳,温暖却不灼人;如同浩瀚的星海,包容而广阔。在这片光的海洋里,他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生机活力,感受到了坚定不移的勇气,感受到了如同大地般厚重可靠的守护意志,更感受到了……一种近乎赤子之心的纯粹与温暖。
没有阴暗,没有算计,没有冰冷的绝望和疯狂。
只有蓬勃的、向上的、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炽热光芒。
这就是泰罗的本源。
这就是……孕育了泰迦的光。
西瑟斯的意识沉浸在这片温暖的光海中,几乎有些迷失。
与他自身核心内那诡异的紫色能量、与托雷基亚那冰冷粘稠的混沌、与黑暗迪迦那黑暗、冰刻的本源都截然不同。
泰罗的光,简单,直接,温暖得让人想要落泪。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这片光海中蕴含的、与他深切相关的情绪碎片——失而复得的喜悦,笨拙的关心,强烈的保护欲,还有那种“只要你在就好”的、简单而纯粹的满足感。
不知过了多久,西瑟斯稍稍回神,他的掌心依旧贴在泰罗的核心上,一时间没有动作。
泰罗一直安静地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甚至带着点期待,仿佛在等待他的评价。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能量流动的微弱嗡鸣。
西瑟斯抬起眼,对上泰罗那双依旧写满信任和温柔的眼灯。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他忽然非常、非常清楚地意识到,眼前这个奥,将他视为无可替代的、最重要的家人。
……
第208章 别动
西瑟斯沉浸在那片温暖纯粹的光之海洋中,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悄然滋生。
与他自身那充斥着诡异紫色能量的核心相比,泰罗的本源是如此令人安心,甚至……令他向往。
他几乎没有经过太多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微光闪过,他墨蓝色鎏金纹路的黑暗形态悄然褪去,转换为那更为熟悉却也久违了的——蔚蓝色身躯镶嵌银色纹路的光之形态。
依旧是少年体型,依旧比泰罗小上好几圈,但此刻,他周身散发的不再是令人不安的黑暗能量,而是柔和而纯净的光。
只是这光,比起泰罗那太阳般炽烈的光芒,更像是一片清冷的月光。
他犹豫了一下,放在泰罗核心上的手掌微微侧开,将自己的胸膛,更确切地说,是把自己同样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核心,轻轻贴上了泰罗那稳定搏动着的、散发着灼灼热意的核心区域。
光与光,毫无隔阂地相贴。
一种远比之前精神探查更为直接、更为深刻的感知瞬间涌遍两奥全身!
那不仅仅是能量的接触,更像是……本质的靠近与贴合。
西瑟斯依旧面无表情,仔细感知着其中的不同。
泰罗的光温暖、蓬勃、带着几乎要灼伤人的热度;而他的光,或许是因为经历使然,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冷和疏离,像是月光下冰冷的泉水。
两种光贴在一起,泾渭分明,却又奇异地并不排斥,反而像磁石般隐隐相互吸引。
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泰罗光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喜悦,这让他冰冷的核心也仿佛被熏染上了一层暖意。
他没注意到的是——
在他主动贴上来的一瞬间,泰罗整个奥猛地僵住了,仿佛被最高强度的定身光线击中!
泰罗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灯,原本自然放在西瑟斯腿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甚至微微陷入了对方柔软的腿部肌肤而不自知。
这……这是……?!
核心相贴,对于奥特一族而言,其意义远非简单的能量探查可比,这几乎是只存在于最亲密无间的伴侣、或者血脉相连至亲之间的行为。
是毫无保留的亲近、依赖和绝对信任的象征,蕴含着远超言语的亲密与……承诺意味。
西瑟斯他……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泰罗的大脑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过载的冲击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西瑟斯核心传来的、微凉却柔软的能量波动,与他自身灼热的能量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令人战栗的、酥麻的共鸣感,从相贴的核心处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度猛地冲上他的脸颊,甚至蔓延到了他银色的胸甲之下,他感觉自己的核心脉动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等西瑟斯从对比能量的专注中稍稍回神,察觉到不对劲时,泰罗整个奥已经快要“熟”透了——从头到脚都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明显到无法忽视的滚烫热度,连那对奥特之角尖端都仿佛在冒热气。
他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直视西瑟斯。
“怎么了?”西瑟斯有些惊讶,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并后退拉开距离。
泰罗的反应太奇怪了。
然而,他的背立即被泰罗按住!
那力道有些大,甚至带着一丝颤抖,阻止了他后退的动作。
“西瑟……”泰罗的声音异常沙哑,里面混合着强烈的悸动、困惑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探究,他强迫自己抬起眼,对上西瑟斯那双在光之形态下显得更加清澈纯粹的乳白色眼灯。
“你之前说的探查本源……”
泰罗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每一个字都烫得他喉咙发干:“……不会……就是这样吧?”
他指的是刚才西瑟斯主动核心相贴的行为。
西瑟斯被他问得有些茫然。
探查本源,不就是这样更直接地感知对方的能量本质吗?难道还有别的方式?
他诚实地点了点头:“嗯。”
难道不是这样吗?
泰罗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混合了震惊、难以置信……似乎还极力克制着什么。
但他还是不太敢确定,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追问确认道:“一、一模、一样?”
他尽力让语气正常。
西瑟斯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摇了摇头。
泰罗见状,几乎是立刻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脸上的热度也褪去了一点。
还好……不是他想的那样……西瑟斯应该只是……
就在他试图为西瑟斯的行为找到一个合理的、不那么让他核心失控的解释时——
西瑟斯为了更准确地回答他的问题,同时也是下意识地想向他说明“探查”的不同方式,那缕原本温和环绕在泰罗本源周围的、属于西瑟斯的微凉能量,忽然轻轻地、试探性地……缠绕了上去。
那并非攻击,也并非迪迦那种带着冰冷剖析意味的入侵,更像是一种……生涩的、带着点好奇的触碰和环绕,尽可能地放轻放柔,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流,小心翼翼地拂过灼热的岩石。
“呃……!”
泰罗猛地倒抽一口凉气,情不自禁地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压抑的、带着明显颤音的闷哼。
那微凉的能量细丝如同最柔软的羽毛,又带着月光般的清冷质感,若有似无地缠绕在他的本源之光上,带来一阵阵无法抗拒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和酥痒,这种直接作用于最核心、最敏感区域的触碰,其带来的刺激和亲密感,远超肢体接触千百倍。
他整个奥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起来,搂西瑟斯的手指收紧又放松,眼灯中的光芒摇曳不定,仿佛遭受了什么的冲击。
他几乎要无法维持单膝跪地的姿势,另一只手猛地撑在了旁边的沙发上,才勉强稳住身体。
西瑟斯吓了一跳,立刻就要收回那丝能量:“泰罗?”
“别……!”泰罗却更快地阻止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别动……西瑟……”
西瑟斯当即不敢再动,同时疑惑,他只是稍微示范了一下而已……和迪迦那种粗暴的、仿佛要将每一丝能量都拆解开来检查的冰冷感完全不同。
他已经尽可能温柔了,为什么泰罗的反应还是这么大?
泰罗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核心处的灼热感有增无减,甚至透过相贴的部位传递给了西瑟斯。
他抬起头,脸颊烫得惊人,眼灯里的光芒剧烈闪烁着,看向西瑟斯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强烈的悸动,还有一丝终于确认了什么的……咬牙切齿?
“西瑟斯……”
泰罗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一种近乎控诉的、又委屈又崩溃的语气:“你……你之前说的‘探查本源’……那个迪迦……他就是这么对你……这样‘探查’的?!”
他终于明白了!
西瑟斯所谓的“探查”,根本就不是光之国常识里的那种精神感知,这种直接的能量缠绕和触碰……这根本就是……
一想到这,泰罗就觉得一股无名火混合着强烈的酸意直冲头顶,几乎要把他最后的理智都烧毁!
他在西瑟斯询问后就去问过了,而他也在曼那里得到了答案:迪迦,猎户座的,三千万年的、古老的、希望之光。
西瑟斯被他问得更加茫然了。
他看着泰罗激动又委屈的样子,下意识地回答:“对……在超古代的时候……”
他顿了顿,回想起那种冰冷被剖析的感觉,面色冷了几分,补充道:“不过他的方式……和我的不一样,很……不舒服。”
泰罗:“……”
居然……他居然敢那样对西瑟斯?!用让西瑟斯“不舒服”的方式“探查”本源?!
愤怒瞬间席卷了泰罗!
那个混蛋!
种种极端情绪冲击之下,泰罗看着眼前依旧一脸茫然无辜、仿佛不知道自己投下了怎样一颗重磅炸弹的西瑟斯,看着他光之形态下显得格外纯净美好的脸庞,感受着胸口核心处依旧残留的、令人战栗的微凉触感……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冲动至极的决定。
另一只原本撑在沙发上的手,则迅速而轻柔地环过了西瑟斯的后腰,将他稳稳地固定住,形成了一个近乎拥抱的、核心依旧紧密相贴的姿势。
“泰罗?”西瑟斯彻底愣住了,完全搞不懂泰罗这又是要做什么。
泰罗的脸红得快要滴血,核心共振声大得估计整个休息室都能听见,但他却鼓起勇气,将额头轻轻抵上了西瑟斯的额头,两人眼灯的光芒几乎交融在一起。
他闭上眼睛,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到近乎郑重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开始给这个在某些方面异常“无知”的弟弟,普及光之国的“常识”:
“西瑟……你听好了……在光之国……核心……是不能随便让人碰的……”
“……尤其是……像刚才那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滚烫的温度。
“……那是……只有最重要、最特别的奥……才能做的事情……”
“……意味着……绝对的信赖……和……和……”
他说不下去了,巨大的羞耻感和汹涌的情感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西瑟斯,将发烫的脸颊埋在西瑟斯的肩颈处,像个鸵鸟一样,不肯抬头了。
……
第209章 你也很重要
泰罗将发烫的脸颊深深埋在西瑟斯微凉的肩颈处,鸵鸟般躲避着现实,核心在胸腔里擂鼓般搏动,几乎要震聋他自己的听觉。
他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最重要、最特别的奥”……这种话简直……羞耻到爆炸!
西瑟斯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会不会……
西瑟斯被他紧紧箍在怀里,温热的光能透过相贴的胸甲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带着泰罗那无法掩饰的、剧烈的情感波动。
他安静地等待着泰罗的下文,然而,耳边只有对方那震耳欲聋的核心搏动声。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西瑟斯微微动了动,试图理解泰罗这异常激动的反应和那句未尽的话语。
他的思维模式更多源于超古代黑暗阵营的直接与残酷,以及后来在光之国作为“特殊伤员”被保护起来的疏离,对于光之国某些细腻而隐含深意的社交礼仪,记忆模块相对模糊。
他仔细回味着泰罗的话。
“核心不能随便让人碰”
“只有最重要、最特别的奥才能做”
“意味着绝对的信赖……和……”
……和什么?
泰罗没有说完,但他的行为——如此激动、如此羞赧、如此紧密地拥抱——似乎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补充说明。
一个念头渐渐在西瑟斯清晰冷静的思维中成形。
泰罗是在告诉他,核心的触碰代表着极高的信任和重要性。
而他刚才的行为,无疑是在对泰罗表达:你是我最重要、最特别的奥。
所以……泰罗现在这么激动,是在确认这份“重要性”吗?
西瑟斯沉默地任由泰罗抱着,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热意和细微的颤抖。
他想了想,觉得泰罗确实……很重要。
和托雷基亚哥哥、卡蜜拉姐姐不同的重要。
是那种……会让他在慌乱无措时第一个想要回来的重要;是那种……会让他愿意去触碰其本源,并且下意识放轻动作,唯恐弄疼对方的重要。
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表达“重要”会让泰罗反应这么大,甚至看起来有点……痛苦?
但既然泰罗需要确认……
西瑟斯犹豫了一下,有些生涩地、轻轻地回抱住了泰罗宽阔的、因为紧张而绷紧的背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手掌下躯体瞬间更加僵硬的触感。
西瑟斯以为是自己动作太生硬,顿了顿,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点冷清却又无比认真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别扭地回应道:
“你……也很重要。”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因为埋在泰罗肩头而显得有些闷,但其中的肯定意味却很直接。
“对我来说……泰罗,也很重要。”
所以,不用这么激动地强调,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泰罗:“………”
完全理解错了!!西瑟!
泰罗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热潮尚未褪去,此刻又刷上了一层新的、混合着震惊、无奈、哭笑不得的复杂色彩。
他看着西瑟斯那副“我已经明白了并且给予了同等回应你现在可以冷静下来了”的冷静,甚至有点‘你真幼稚’的意味表情,一股无力感瞬间冲垮了刚才的羞耻和激动。
他的西瑟……怎么能……这么……
可爱?!又这么让人抓狂?!
他简直想抓住西瑟斯的肩膀用力摇晃,大声告诉他“不是这种重要!是那种想要一直在一起、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想要……”的那种重要!
但是……看着西瑟斯那双清澈的、写满了“难道我说得不对吗”的乳白色眼灯,所有冲到嘴边的话又都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他怎么能对这样的西瑟说得出来?
而且……西瑟说“很重要”……
虽然理解的方向南辕北辙,但这句话本身,依旧像一颗蜜糖,精准地砸中了泰罗的心窝,甜得他晕头转向,那点无奈和抓狂瞬间被冲散了大半。
泰罗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块绝美却不通情爱的月光水晶疯狂表白,而对方只是觉得“嗯,这块金子挺暖和的,很重要”,然后还反过来用冰凉的晶体贴贴他,问他“你怎么热得冒烟了?”。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偏差,让泰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复杂之中。
他不敢。
他怕吓跑西瑟斯。
他更怕……万一西瑟斯理解了,却拒绝了,那连现在这样珍贵的拥抱和“重要”的肯定都会失去。
泰罗悲愤地在内心捶胸顿足,把那个不知所谓的迪迦、还有那些可能教坏西瑟斯情感常识的超古代巨人们都在心里骂了一万遍!
最终,所有的激烈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委屈和无奈的叹息,温热地拂在西瑟斯的颈窝。
他认命般地、更加收紧了手臂,将怀里这块让他爱到不知所措又无可奈何的“月光水晶”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光芒里。
“……笨蛋西瑟……”他把脸深深埋进去,声音闷闷的,像是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娇。
西瑟斯被他勒得有点不舒服,微微动了动,却换来对方更用力的禁锢。
“别动……”泰罗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恳求:“就这样……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内心过山车般剧烈起伏的情绪,也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这甜蜜又痛苦的现实——他的追奥之路,恐怕比对付一百个贝利亚还要漫长和艰难。
西瑟斯虽然不理解泰罗为什么突然又骂他笨蛋,笨的明明是泰罗,但听出他声音里的那丝异常,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
他只是不太习惯这样过近的距离和过高的体温,微微偏着头,乳白色的眼灯望着休息室天花板上柔和的光线,感受着泰罗身上传来的、稳定的温度。
他犹豫了一下,那只回抱着泰罗的手,生涩地、一下下地、轻轻拍着泰罗的背。
就像……以前在银十字军,玛丽队长有时会安慰泰迦那样。
他以为泰罗大概也是需要安慰。
泰罗感受到背上那轻柔的、带着点安抚意味的拍打,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彻底软化下来,整个奥几乎要化在西瑟斯身上。
完了。
他绝望地想。
西瑟斯根本就是在无意识地“纵火”!
这笨拙的温柔比任何刻意的手段都要命一百倍!
他抬起头,看着西瑟斯近在咫尺的、依旧带着些许茫然的侧脸,一种强烈的、冲动再次席卷了他。
他慢慢地、慢慢地靠近。
西瑟斯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微微转回头来看他。
两奥的脸几乎要碰在一起。
泰罗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西瑟斯那没有丝毫弧度,看起来冷冰冰的唇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西瑟斯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看着他眼中翻滚的、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浓烈情绪,下意识地轻声问:“泰罗?”
这一声如同清泉,瞬间浇醒了差点被冲动主宰的泰罗。
他猛地刹住车,额头再次重重抵在西瑟斯的额头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没、没什么!”
泰罗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一点,眼神飘忽,脸颊爆红,语无伦次:“我、我就是……看看你……嗯!对!看看你!”
他手忙脚乱地松开西瑟斯,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甚至差点带倒旁边的茶几。
“那、那个!你刚回来肯定累了!休息!对!好好休息!”
他不敢再看西瑟斯,指着休息室里面的小隔间:“我去看看竞技场!他们肯定偷懒了!”
说完,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狼狈不堪地冲出了休息室,砰地一声带上了门,留下西瑟斯一个奥茫然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西瑟斯更加疑惑,完全不明白泰罗这又是怎么了。
从一开始就好奇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放在泰罗核心处的手,又回想了一下泰罗那番关于“核心触碰意义”的话和之后一系列反常的举动。
所以……表达“重要”,会让奥变得这么奇怪吗?
嗯……这不符合泰罗的性格,按照他对泰罗的了解,不应该是简单直接甚至热情的吗?
算了……
西瑟斯的目光扫过休息隔间,随即起身。
他不打算休息,他得去警备队向佐菲汇报。
……
第210章 抛弃
宇宙警备队总部大楼庄严而肃穆,流淌着秩序与力量的气息。
西瑟斯刚走到入口处,就看到一个披着红色披风、身姿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那里,似乎正要外出,又像是在等待着谁。
是佐菲。
佐菲显然已经知晓了他的回归,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迎了上来,他那总是带着些许威严的脸上,此刻浮现出清晰的关切。
“西瑟斯…”佐菲的声音平和而有力:“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他没有询问具体细节,只是表达着欢迎和疑问。
西瑟斯停下脚步,对上佐菲的视线,言简意赅地回答:“想回来看看。”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回来寻求片刻的安宁和锚点是真,但并非全部。
佐菲点了点头,没有深究,继续问道:“那之前的事情解决的怎么样了?”
“已经解决了。”西瑟斯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露露耶的遭遇、与迪迦的再次对峙、以及被迫遣返,这些在他口中被简单概括为“解决”。
然而,佐菲却敏锐地察觉到,西瑟斯周身的气息似乎比离开时更加沉郁和内敛了。
那并非单纯的冷静,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仿佛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海面,其下潜藏着某种危险的暗流。
这绝不像是一切顺利的样子。
他心中忧虑更深,但考虑到西瑟斯敏感的性格,他选择了一种更迂回的方式试探:“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了吗?我们永远是你的后盾。”
“没有。”西瑟斯的回答依旧快速而干脆,甚至没有一丝犹豫,直接将任何深入话题的可能性彻底斩断。
佐菲沉默了一下,从善如流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他了解西瑟斯的性格,强迫只会适得其反。
他转而问道:“之后有什么打算?泰罗一定会很高兴你继续留在竞技场担任教官的。”
他试图提供一个安稳的选项。
“不了。”西瑟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拒绝了。
竞技场的氛围过于热烈和光明,与他此刻的心境和即将面对的未知任务格格不入。
佐菲并不意外,他沉吟片刻,提出了另一个在他看来更为合适的建议:“那……科学技术局呢?希卡利之前向我提起过你,他很欣赏你在研究方面的天赋,如果你愿意,他随时可以为你安排合适的职务。”
这个建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以西瑟斯身体曾经的特殊情况以及他蓝族与生俱来的科研天赋,科学技术局本应是他最好的归宿。
安静,安全,能最大限度发挥他的长处,也能得到最好的照顾。
事实上,很久以前,托雷基亚,就是这样认为的。
佐菲还记得,那时的托雷基亚虽然也已显露出一些与众不同的沉思和忧郁,但对这个弟弟却是极为爱护的。
他深信西瑟斯的未来应该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与数据和发明为伴,远离战斗的危险和残酷。
他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西瑟斯受伤后脆弱的身体,也试图为他规划一条看似平坦安全的道路。
然而,西瑟斯的坚韧、不屈和顽强,却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这个身体停滞生长、被判定为“易碎品”的蓝族少年,硬是靠着近乎残酷的不懈努力,一次次突破极限,最终以惊人的实力和毅力,成功通过了严苛的考核,正式加入了宇宙警备队,成为了一名战士。
那一天,泰罗高兴得像个孩子,围着西瑟斯又蹦又跳,无比自豪。
而托雷基亚……
那时的托雷基亚,站在欢呼之外,看着被泰罗和奥特兄弟们簇拥着的、眼中闪烁着达成目标后光芒的西瑟斯,他所感受到的,是远比欣慰更复杂的情绪。
是无力——他无法保护弟弟远离他认为的危险。
是自责——是否因为自己的过度保护反而促成了弟弟的叛逆,而那场实验造就西瑟斯的‘困境’,他本可以不那么累,不那么勉强才能加入警备队,能更加无所畏惧、‘安全’地站在前线。
与其他的奥特战士一样。
是悔恨——如果自己更强一些,也能加入警备队,是否就能既保护他又尊重他的选择?如果没有自己的失误,他应该更加耀眼、夺目。
是不甘——为什么是泰罗?为什么西瑟斯选择走向的是泰罗所代表的、那片他逐渐开始产生质疑的“光明”?
更是无边的孤独——他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西瑟斯离自己熟悉的、安静的科研世界越来越远,看着他与泰罗越走越近,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成为闪耀的“光之使者”……
那件事,无疑给本就因各种思考和质疑而深受打击的托雷基亚,带来了又一层难以磨灭的阴影和打击,某种程度上,或许也加速了他后来的转变。
这些过往的思绪在佐菲脑中一闪而过,让他看向西瑟斯的眼神里,不禁又多了一丝复杂的怜惜。
如果当初……可惜没有如果。
西瑟斯听到了佐菲关于科学技术局的建议,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科学技术局……哥哥曾经最希望他待的地方。
那里确实更适合他现在的身体状态,也更安全。
但是……
他眼前再次闪过系统展示的那个令人心悸的碎片未来——托雷基亚被那诡异漩涡吞噬前,最后那个绝望又温柔的眼神。
安全?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安全。
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完成任务,需要去阻止那可能发生的悲剧,科学技术局的宁静,无法给他带来这些。
他抬起眼,迎上佐菲担忧的目光,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意:“谢谢你的好意,佐菲队长,但我还有必须要去完成的事情。”
他的语气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做一个简单的报备:“我很快会再次离开。”
佐菲看着他,心中了然,也带着深深的无奈。
他知道自己无法改变西瑟斯的决定,这个孩子,从来都有自己的主意,而且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固执。
他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的肩膀:“一切小心。记住,无论你去哪里,遇到什么困难,光之国永远是你的后盾,这里永远有你的位置。”
西瑟斯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重量,沉默了片刻,微微点了点头。
“嗯。”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对着佐菲再次颔首示意,然后转身,蔚蓝色的身影融入了光之国流转的光辉之中。
……
第211章 没大没小
泰迦结束了一天的训练,带着些许疲惫却依旧活力满满地飞向家的方向。
他推开家门,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就猛地定格在客厅里那个熟悉却又意想不到的身影上。
墨蓝色的身躯,鎏金的纹路,安静地站在窗边,仿佛一幅沉静的剪影。
巨大的惊喜如同烟花般在泰迦心中炸开,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
“小叔!!”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喜悦和激动,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他像一颗小炮弹一样,想也不想地就朝着那道身影冲了过去!
西瑟斯正望着窗外,思考着接下来的任务和系统提供的关于高斯奥特曼与春野武藏的信息,并未察觉到泰迦的归来。
直到那声充满惊喜的呼喊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才刚转过身——
下一秒,一个银红蓝相间的、带着训练后的温热气息和蓬勃活力的身影就结结实实地、毫无保留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西瑟斯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十足的飞扑撞得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脚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泰迦的手臂已经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脖颈处,用力地蹭了蹭:
“小叔!你回来了!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告诉我!父亲知道吗?”
一连串的问题像蹦豆子一样从泰迦嘴里冒出来,他低下头,金色的眼灯亮晶晶的,里面盛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快乐和依赖。
西瑟斯有些无奈。
被扑倒的冲击感还在其次,更重要的是这种……过于亲密和热烈的肢体接触。
泰迦抱得很紧,少年的体温和活跃的光能毫无隔阂地传递过来,带着一种几乎要将他烫伤的暖意。
这和他与泰罗那种带着复杂意味的拥抱不同,泰迦的拥抱更加单纯、直接,充满了全然的信任和喜爱。
他下意识地就想抬手推开,手臂微微抬起,却在接触到泰迦那充满喜悦和依赖的目光时,动作顿住了。
他能感觉到泰迦是真心的在高兴。
就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宠物,恨不得摇着尾巴将所有的思念和欢喜都表达出来。
西瑟斯抬起的手臂在空中僵硬了片刻,最终有些生涩地、轻轻地落在了泰迦的后背上,算是……一种笨拙的回应。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算是回答了泰迦那一连串的问题。
他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热情的局面,尽管已经习惯了泰罗。
“嘿嘿……”
泰迦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西瑟斯的僵硬,得到回应后反而抱得更紧了,又在他怀里蹭了蹭,才稍微松开一点,但双手抓着西瑟斯的手臂,低头兴奋地追问:“小叔这次回来会待多久?不走了吧?父亲肯定想让你多留几天的!对了对了,我最近训练又有进步了!雷欧教官都夸我了!下次切磋你给我看看好不好?”
西瑟斯看着泰迦那灿烂的笑容和毫无阴霾的眼神,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仿佛又被吹入了一丝暖风。
他沉默地听着泰迦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偶尔极其轻微地点一下头。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泰迦!快松开你小叔!”
是泰罗。
他显然也是刚回来,就看到自家儿子像个树袋熊一样挂在西瑟斯身上,担心的是西瑟斯会不适应甚至反感。
泰迦听到父亲的声音,这才有些不情愿地松开手,但依旧紧紧挨着西瑟斯站着,笑嘻嘻地对泰罗说:“父亲!小叔回来了!”
“我看到了。”泰罗快步走过来,先是不放心地仔细看了看西瑟斯的脸色,确认他没有不适或厌烦的表情,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揉了揉泰迦的脑袋:“一回来就扑上去,像什么样子,没大没小。”
话是这么说,但他眼里却带着笑意。
能看到西瑟斯和泰迦相处融洽,是他最欣慰的事情之一。
泰迦理直气壮:“我高兴嘛!小叔又不会怪我,对不对,小叔?”
他说着,又期待地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看着泰迦那充满信任和亲昵的眼神,再瞥了一眼旁边虽然说着责怪的话却一脸欣慰的泰罗,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
得到肯定的泰迦立刻得意地朝父亲扬了扬下巴。
泰罗失笑,无奈地摇了摇头,目光却再次落回西瑟斯身上,温柔地问道:“累不累?要不要先吃点东西?我刚好带了些能量补充剂回来,是你以前喜欢的口味……”
他看着西瑟斯,眼神里的关切和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仿佛要将之前休息室里未尽的、那些混乱又悸动的情愫都融入到这日常的关心中。
西瑟斯看着眼前的泰罗和泰迦,感受着这个“家”里弥漫的、温暖而包容的气息,那沉重压抑的内心似乎也得到了一丝短暂的喘息。
虽然依旧前路未卜,危机四伏,但至少在此刻,这片光,是真实而温暖的。
他微微低头,声音很轻:
“……好。”
……
第212章 久而久之
自那次休息室的“核心常识课”后,西瑟斯明显感觉到,泰罗变得更加……“热情”了。
这种热情并非以往那种大大咧咧的勾肩搭背和洪亮嗓门,而是一种更加细腻、更加无孔不入的……贴近。
只要结束警备队或竞技场的工作回到家,泰罗那高大的身影必定会在第一时间精准地找到西瑟斯,然后像块甩不开的红色膏药一样粘上来。
搂肩已经是基础操作,西瑟斯早已习惯。
但现在,泰罗的“技能”显然升级了。
他会极其自然地从身后环抱住正在看资料屏的西瑟斯,下巴轻轻搁在他微凉的肩甲上,用一种抱怨工作好累但其实暗含撒娇的语气嘟囔:“西瑟……今天好忙啊……”
他会趁着两奥并排坐在沙发上看宇宙新闻时,手臂悄悄环过西瑟斯的后腰,将奥不着痕迹地往自己怀里带近几分,美其名曰“沙发这边更软和”。
他甚至会非常顺手地牵起西瑟斯的手,研究他指尖鎏金的纹路,或者用自己的手完全包裹住西瑟斯那比他小了一圈、指节分明的手,一本正经地说:“西瑟,你的手有点凉,是不是能量循环不太好?”
然后就开始理所当然地、慢吞吞地帮他“暖手”。
每一次贴近,泰罗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在西瑟斯那明显是少年奥的体型上,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灯里便会清晰地掠过一丝心疼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时,他会情不自禁地抬起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摸过西瑟斯脸颊冰凉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低声喃喃:“要是能再长高一点就好了……”
但这些过于亲昵的举动,泰罗似乎都有意无意地避开了泰迦。
只有在泰迦不在家,或者注意力被别处吸引时,他才会放任自己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感,通过各种细微的接触传递给西瑟斯。
西瑟斯对于泰罗这种变本加厉的“热情”,起初是有些困惑和应接不暇的。
他甚至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自己最近并没有再做什么“出格”的、可能引发泰罗奇怪联想的事情。
但泰罗的贴近又和迪迦那种令人不适的强制不同,和托雷基亚那种扭曲的掌控也不同。
泰罗的靠近总是带着一种……暖烘烘的、甚至有点傻气的真诚,虽然频率高得惊人,但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反应,一旦发现他有一丝一毫真正的抗拒,就会立刻像只做错事的大狗一样,耷拉着头乖乖退开一点,虽然眼神会变得很委屈。
西瑟斯对于这种纯粹的、带着点笨拙的亲近,其实并没有产生真正的厌恶或排斥。
他只是不太习惯,并且完全无法理解其背后的深意。
久而久之,他也就由着泰罗去了。
反正……好像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损失?
被抱一下又不会少块能量,被摸一下脸也不会怎么样。
而且,这种事如果放到“泰罗”身上……嗯,好像也变得合理起来了。
毕竟泰罗一直都是这样热情又直接的家伙,或许这只是他表达关心的另一种方式?
西瑟斯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甚至有一次,当泰罗的手指带着试探和无比的珍惜,轻轻触碰到他胸口的核心上的计时器时,西瑟斯也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放松了身体,默许了这种行为。
他的信任是无声的,却也是绝对的。
泰罗怎么会伤害他呢?
这个认知根深蒂固地存在于西瑟斯的本能里,无论泰罗的行为变得多么奇怪,这一点从未动摇。
此刻,泰迦被梦比优斯叫去进行额外的光线训练,家里又只剩下他们两奥。
西瑟斯正坐在靠窗的软垫上,查阅系统提供的关于高斯奥特曼更详细的战斗数据,夕阳柔和的光线透过窗,为他蔚蓝色的身躯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泰罗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从书房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这幅画面,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心跳却开始加速。
他走到西瑟斯身边,挨着他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沙发软垫因为他的重量凹陷下去,西瑟斯的身体微微向他这边倾斜了一点。
泰罗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抱住他,而是安静地陪他坐了一会儿,目光却始终流连在西瑟斯专注的侧脸上。
“在看什么?”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
“任务资料。”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回答,视线没有离开资料屏。
泰罗“哦”了一声,他知道西瑟斯很快又要离开,心中满是不舍和担忧,却又不敢过多干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西瑟斯纤细的脖颈和清瘦的肩线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心疼和渴望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极其缓慢地、试探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西瑟斯放在腿上的手背。
西瑟斯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移开。
泰罗的胆子大了一点,他的手慢慢覆盖上去,将西瑟斯微凉的手完全握在手心里,然后用拇指的指腹,一遍遍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摩挲着西瑟斯的手背。
那细腻的皮肤触感和其下微弱的能量流动,都让他心悸不已。
西瑟斯终于从资料屏上抬起眼,看向他,眼灯里带着一丝询问。
泰罗被他看得脸颊有些发烫,却强作镇定,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两奥交握的手举起来一点,语气认真地说:“手还是有点凉,帮你暖暖。”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他,又看了看两奥交握的手,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资料屏,仿佛只是发生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他放松的、任由泰罗握着的姿态,却给了泰罗巨大的鼓励和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泰罗握着西瑟斯的手,感受着那份安静的纵容,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落在西瑟斯胸口那枚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透明核心上。
那里……是西瑟斯最脆弱,也是最本质的地方。
也是他上次……短暂触碰过的地方。
而安培拉星人的那一刀……
一种强烈的渴望再次攫住了他。
他想再次感受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想再次确认西瑟斯的存在。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指尖慢慢地、慢慢地伸向那枚透明的宝石。
西瑟斯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动作,查阅资料的目光停顿了。
他再次抬起眼,看向泰罗,眼神里没有警惕,只有一丝淡淡的疑惑,仿佛在问“又怎么了?”。
泰罗的动作停住了,指尖悬停在核心前方寸许之地,他的眼神充满了挣扎和渴望,声音沙哑地、带着一丝恳求般地低声道:
“西瑟……可以吗?”
他只是想再触碰一下。
一下就好,就像虔诚的信徒渴望触碰他的圣物,只为寻求一丝心安和连接。
西瑟斯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而浓烈的情感,虽然依旧无法完全理解,但他看懂了那份小心翼翼和绝不会伤害他的承诺。
他沉默地与泰罗对视了几秒,然后…点了一下头。
默许了。
泰罗抑制不住笑容,喜悦和感动冲击着他,他的指尖终于颤抖着、无比轻柔地落在了那枚微凉的透明核心。
没有能量的探入,只是最单纯的、肌肤相贴的触碰。
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接触点瞬间窜遍全身,泰罗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喟叹。他能感受到其下稳定而细微的能量搏动,那是西瑟斯存在的证明。
西瑟斯在他指尖碰上的瞬间,身体绷紧了一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能感觉到泰罗的指尖很烫,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那种纯粹的、不带有任何剖析或掠夺意味的触碰,并不让他反感。
他甚至觉得……有点暖。
泰罗就这样轻轻地、用指尖感受着那份微凉的搏动,许久都没有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静谧而亲昵到极致的氛围,仿佛时间都为此停滞。
直到——
“父亲!小叔!我回来啦!梦比优斯叔叔夸我啦!”
泰迦充满活力的声音伴随着开门声突然传来!
泰罗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缩回手,瞬间正襟危坐,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脸上泛起的红晕却一时难以消退。
西瑟斯也缓缓收回了被泰罗握了许久的手,面无表情地继续看向资料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
第213章 请指教
西瑟斯在家中短暂休整后,决定去奥特竞技场活动一下筋骨,也为即将到来的新任务做些热身。
他依旧保持着光之形态,蔚蓝色与银色交织的身躯在光之国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踏入宽阔宏伟的竞技场,熟悉的能量碰撞声和呼喝声便传入耳中。
然而,让他略感意外的是,除了正在指导一群年轻奥特战士进行光线控制的梦比优斯之外,场边还站着一位身姿挺拔如松、气场沉稳如山的身影——雷欧。
雷欧似乎正在观摩训练,双臂环抱,目光锐利地扫过场上的每一个动作。
察觉到入口处的动静,他转过头,那双坚毅的眼灯在看到西瑟斯时,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随即化为淡淡的欣慰。
“雷欧教官。”西瑟斯走上前,礼貌地打招呼。
对于这位在K76星给予他严苛训练却也最终认可了他的前辈,他始终抱有敬意。
“哦,西瑟斯啊……”雷欧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富有磁性。
他不着痕迹地快速打量了一下西瑟斯的全身,从肩甲到腿铠,确认没有任何新增的伤口或能量不稳的迹象,这才放松了绷紧的嘴角。
“回来了。”
“西瑟斯教官!”梦比优斯也注意到了他,立刻结束了指导,像一道银红色的流光般欢快地冲了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充满阳光气息的拥抱:“欢迎回来!”
西瑟斯被这热情的拥抱撞得微微后仰,但还是抬手轻轻回拍了一下梦比优斯的背。
他看着梦比优斯那灿烂得毫无阴霾的笑容和亮晶晶的眼灯,一个莫名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像猫。
一只热情又黏人的大猫。
他的目光又转向旁边威严站立的雷欧。
嗯……像狮子,威严又强大。
但他很快就把这些无厘头的联想抛诸脑后,这不是他需要关注的重点。
他看向雷欧,直接道明了来意:“雷欧教官,请指教。”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检验自己,也需要雷欧这样经验丰富的战士来帮他找出可能存在的不足。
雷欧眼中掠过一丝欣赏,他就喜欢西瑟斯这种直接利落的性格。
“好。”
他欣然应允,没有多余废话,直接走向一旁空闲的高级模拟战斗室。
梦比优斯则兴奋地跟在一旁,准备观摩这场难得的对决。
模拟战斗室内,环境瞬息万变,从荒芜星球到都市废墟。
两奥相对而立,同时摆出了起手式。
“开始!”
话音落下,西瑟斯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蔚蓝疾风,率先发起攻击!他的动作迅捷而精准,结合了在K76修炼出的凌厉体术和自身光能的灵活运用,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
然而,雷欧作为格斗之王,早已在之前的修行中熟悉了西瑟斯的战斗风格和发力习惯。
他的应对沉稳如山,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恰到好处,以最小的代价化解西瑟斯的攻势,并总能抓住稍纵即逝的间隙进行凌厉的反击。
他的动作充满了力量感和千锤百炼的韵律,仿佛一场暴烈的舞蹈。
战斗节奏极快,光芒与气爆声不断在模拟空间中炸响。
西瑟斯虽处下风,却丝毫未见慌乱,眼神依旧冷静,不断调整着策略,试图找出雷欧防御中的破绽。
他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极强,甚至在交手过程中下意识地模仿并融合了雷欧的一些发力技巧。
最终,雷欧一记恰到好处的侧踢突破了西瑟斯的防御,稳稳地停在了他胸前一寸之处。
强大的风压吹得西瑟斯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仰。
切磋结束。
西瑟斯微微喘息着,眼灯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落败的沮丧,反而充满了思索和领悟。
他对着雷欧郑重地行了一礼:“感谢指教。”
雷欧收回腿,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进步很大,对能量的精细控制和时机的把握更精准了。不过,左侧的防御转换还是稍显迟滞,下次注意。”
他习惯性地再次仔细打量西瑟斯,确认刚才的交手没有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伤痕,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是!”西瑟斯将雷欧的指点牢记于心。
这时,梦比优斯才凑上前来,情绪价值直接拉满:“太精彩了!西瑟斯教官!你刚才那个突进好快!雷欧尼桑的那招反击也好厉害!我都看呆了!”
他的夸赞真诚又热烈,让人心情不由变得轻松起来。
西瑟斯看着梦比优斯闪闪发亮的眼睛,再次觉得……真的好像一只求表扬的大猫。
告别了雷欧和依旧兴奋的梦比优斯,西瑟斯走出模拟战斗室,稍微平复了一下体内奔涌的能量。
刚走到竞技场大厅,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正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似乎刚从警备队总部过来。
是泰罗。
泰罗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里的西瑟斯,原本严肃的神情瞬间消失,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关切:“西瑟,你怎么到这来了?在家无聊了吗?”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就想像往常一样去搂西瑟斯的肩膀,但目光落到西瑟斯光之形态下那身似乎纤尘不染的银色铠甲上,动作微微一顿,改为轻轻拍了拍手臂,但身体依旧靠得很近,几乎将西瑟斯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西瑟斯能感觉到泰罗身上还带着从外面带来的、微凉的空气,以及其下蓬勃的热意。
他摇了摇头:“来活动一下,和雷欧教官切磋了一场。”
“和雷欧?”泰罗顿时来了兴趣,同时又有点紧张地上下看了看西瑟斯:“没事吧?没受伤吧?”
他知道雷欧的训练和切磋风格有多硬派。
“没事,只是切磋。”西瑟斯言简意赅。
“那就好!”泰罗松了口气,随即脸上又露出那种混合着骄傲和一点点……与有荣焉的笑容?
“怎么样?收获大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靠近了一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他,等待着回答。
那姿态,仿佛西瑟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西瑟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心和好奇的脸,这种过近的距离,若是放在以前,他或许会下意识地避开。
但现在……
他只是微微偏开视线,看着前方流动的光之国居民,简单地“嗯”了一声。
算是回答了他“收获大吗”的问题。
泰罗却因为他这声淡淡的回应而心情大好,笑容更加灿烂。
他注意到西瑟斯额角似乎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渗出些许细微的能量光粒,想也没想就极其自然地抬起手,用指腹非常轻柔地替他擦了一下。
那动作自然而然,带着一种亲昵的熟稔。
指尖温热粗糙的触感划过皮肤,西瑟斯僵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泰罗。
泰罗做完这个动作才意识到,脸颊蹭地一下又有点泛红,但他强装镇定,甚至还一本正经地解释:“呃……有点……能量微尘。”
声音却有点发虚。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眼灯平静无波,看得泰罗心脏砰砰直跳,几乎要落荒而逃。
就在泰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西瑟斯却只是淡淡地收回了目光,仿佛默认了他的解释和行为,甚至微微侧头,将另一边额角也露了出来,语气平淡:
“这边也有。”
泰罗:“……!!!”
受宠若惊般的喜悦瞬间击中了泰罗!西瑟斯这……这分明是允许他继续的意思,甚至……像是在主动索取?!
他的手指都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小心翼翼地、更加轻柔地替西瑟斯擦去另一侧额角那几乎不存在的“能量微尘”。
指尖下的皮肤微凉而光滑,让他流连忘返。
两奥站在竞技场大厅的角落,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奥,但泰罗却觉得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屏障将他们与外界隔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们两奥能感知到的、微妙而亲昵的氛围。
泰罗的心跳快得惊人,他看着西瑟斯近在咫尺的、安静的侧脸,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充盈着他的全身。
……
第214章 我的愿望
在光之国看似平静的日常下,在泰罗无微不至甚至有些过火的关怀中,0520的核心运算单元却持续监测到宿主西瑟斯的深层情绪波动曲线始终处于危险的低谷。
那是一种被强行压抑的、近乎绝望的平静,其下翻涌着对托雷基亚未来的恐惧、对自身无力的愤怒以及沉重的负罪感。
表面的适应和纵容并未真正缓解他内心的煎熬。
【0520:小西瑟】
系统的声音在一个西瑟斯独处的、看似平静的时间响起。
声音依旧平和,却比往常多了郑重。
西瑟斯正望着窗外模拟的星空出神,闻声眼灯微动,却没有回应。
它试图用一个明确的目标来牵引他,或许能分散一些那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沉重。
【0520:你的情绪状态持续低迷,长期下去会对你的核心造成不可逆负荷】
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措辞却透着急切:【完成所有系统任务后,你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小西瑟,你想要什么呢?或许它可以成为你当下的一个目标支点】
奖励?
他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一个名字,一个身影,一种深切的渴望瞬间冲破所有压抑的壁垒,带着近乎绝望的力度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字字浸透着沉重力量的语调,清晰地回答:
“我要哥哥活着。”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誓言般砸在寂静的空气里。
“开心、幸福、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这就是他全部、也是唯一的愿望。
无关力量,无关形态,无关任何其他。
只要托雷基亚能摆脱那绝望的终末,能重新获得安宁与喜悦,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至于系统之前提到的所谓“永恒”……西瑟斯不明白那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那词汇太空泛,太遥远,远不及哥哥的一个笑容来得真实。
【0520:……】
系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庞大的数据流似乎都因此停滞了一瞬。
这怎么能算你的愿望呢……
系统的核心深处仿佛响起一声无声的叹息,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宿主的愿望应该是关于自身的渴求,是指向未来的、利己性的目标。
可西瑟斯的愿望,从头到尾,核心都是那个早已堕入黑暗的哥哥。
这完全偏离了系统任务的常规逻辑。
但是……
【鉴于宿主强烈意愿,触及最高优先序列……】
系统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肃穆,仿佛在吟诵某种法则:【巡检部0215大人特批,系统权限解锁……开始链接底层协议……】
【世界法则已调和……】
【正在调节世界意识……权限认证通过……】
【世界框架已分解……正在重新公式化……写入新变量……】
【插入补丁……编码:brother's Salvation……】
【正在校检……逻辑闭环确认……】
【正在扫描关键节点……神秘四奥…昭和系、平成系、新生代、令和代……光之国…超古代…猎户座…混沌核心……扫描完成】
【请输入最终确认文本……】
一连串冰冷、晦涩、仿佛来自宇宙本源的提示音在西瑟斯脑海中响起,无数他无法理解的代码和法则流光般闪过。
他仿佛站在了一个无比宏大而精密的仪器控制中心,而他的一句话,将决定某个至关重要的开关的导向。
他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那个“输入文本”的提示在等待着他。
他回想自己最初的愿望,那两个最重要的关键词。
“时间、空间。”他轻声说出。
他需要时间去陪伴哥哥,需要空间去阻止那绝望的未来。
【指令接收。最终权限确认】
【系统最高管理:0215(巡检官)】
【系统核心指令覆盖:回响永在的序言】
【新指令已载入并保存】
所有异象瞬间消失,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恭喜宿主,因特殊条例激活,获得阶段性辅助能力:分身】
【分身:可消耗能量制造一个与本体无异的分身实体,具备独立行动与思考能力,共享本体大部分能力及记忆(可设置隐私屏蔽),感官在一定程度共享。分身存在时间及数量视宿主能量强度及熟练度而定。分身消散后,期间经历与消耗将回传本体。】
西瑟斯愣住了。
分身?
这个能力……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契合他当下的困境。
一个分身,意味着他可以同时做更多事。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
一直沉重压抑的心情,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充满希望的能力,终于透进了一丝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尝试性地调动能量,一股微弱却清晰的联系感从他核心中延伸出去,仿佛另一个自己正在缓慢孕育。
```
西瑟斯的心情好了一点,这是0520乐意见到的,数据所赋予它的‘情感’,其实也只是一串代码而已,但它确实……很想让西瑟斯像小时候那样多笑一笑。
\/\/ --- 梦见系统0520核心日志片段 ---
[时间戳:████-██-██ ██:██:██.███]
[宿主状态监测:情绪波动值持续低于阈值ψ。精神压力等级:极高。
核心执念强度:∞(无法量化)]
[主动交互协议启动:询问终极愿望。]
[宿主响应:“我要哥哥活着,开心、幸福、得到想要的一切。”]
[分析:愿望指向第三方个体“托雷基亚”,与“永恒”主题关联度低于预期。不符合标准愿望模板。]
[逻辑冲突:宿主强烈意愿与核心指令“回响永在的序言”产生共鸣。申请更高权限裁定。]
[信号发送至:巡检部-0215]
[收到特批指令:权限解锁LV.9。]
[指令执行:启动世界法则调和程序。]
[子进程:调节世界意识... 状态:完成]
[子进程:框架分解重构... 状态:完成]
[子进程:插入补丁“hope_for_torea”... 状态:完成]
[全局扫描:确认关键节点(神秘四奥\/时代标志\/光暗平衡\/混沌变量)... 状态:完成]
[输入确认:锚点概念 - “时间”、“空间”。]
[最终审批:系统管理-0215]
[核心指令重申:回响永在的序言。]
[日志保存至:永恒回响数据库。]
[宿主界面通知:发放适应性奖励“分身”(能力代码:doppelganger_Alpha)。]
[备注:持续监控宿主状态,优先级高于一切任务。必要时可绕过规则提供支援。]
\/\/ --- 日志结束 ---
```
为了给西瑟斯开路,巡检部竟然直接决定更改世界,完全违反系统守则。
这是会被销毁的。
但0520没有去深究,还是那句话,它只需要辅佐西瑟斯。
……
第215章 分身
西瑟斯凝视着体内新获得的那股关于“分身”能力的细微能量流动,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在他冷静的思维中迅速成型。
分离情感……将那些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负累——对托雷基亚未来的恐惧、对卡蜜拉的牵挂、对自身命运的迷茫、以及那些他尚且无法理解也无法回应的、来自泰罗等奥的炽热情感——暂时剥离出去。
只留下纯粹的理智、战斗本能,以及那份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本性
那或许才是他最初的模样,未被漫长痛苦磨去棱角的样子。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如同野火般蔓延。
他需要这样一个存在,一个能够毫无负担、不惜代价、不择手段去完成任务的存在。
一个……能替他去做那些“黑暗”之事的利刃。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家,寻了一处僻静的、几乎废弃的小型观测塔,塔内尘埃浮动,只有仪器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微光。
他不再犹豫,精神高度集中,引导着那股关于“分身”的能量,开始进行极其精细且危险的操作——并非简单地制造一个复制体,而是进行一场针对自我的、冷酷的切割。
将情感剥离……封印……注入……
过程带来的并非肉体上的痛苦,而是一种灵魂被活生生撕裂般的虚无和空洞感。
他感觉自己的内心正在变得冰冷、坚硬,像一块被冰封的岩石。
那些曾经让他波动、让他痛苦、让他偶尔感到温暖的情绪,正在迅速远去,变得模糊不清。
最终,一个与他本体外形别无二致、却通体散发着冰冷淡漠气息的“西瑟斯”静静地站在了他面前。
他的眼灯是纯粹的、毫无波澜的乳白色,没有任何情绪色彩。
成功了。
西瑟斯看着这个冰冷的造物,内心一片平静,甚至感到一种扭曲的轻松,他抬手,那张得自未知之处、蕴含着“血君主”力量的「叠层卡」出现在指尖。
卡片上暗红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微微搏动。
他没有将卡片用于自身,而是直接将其按向了分身冰冷的胸口。
“融合。”
他低声命令。
嗡——!
暗红色的、不祥的光芒瞬间从卡片中爆发出来,如同活物般猛地缠绕上分身!分身那原本和他一样蔚蓝银白的躯体迅速被墨蓝色浸染,一道道如同熔岩般灼热的红色纹路自核心处蔓延开来,勾勒出狰狞而又充满力量感的图案!
它的身体开始拔高、膨胀,突破了少年奥的体型,向着更成熟、更具压迫力的成年奥形态转变!暗紫色的、如同深渊结晶般的物质在其胸口汇聚,形成一枚剧烈搏动着的、不祥的菱形核心!
咔!咔咔!
一套样式古朴、狰狞、覆盖着部分关键部位的暗红色铠甲——「血君主」的铠甲虚影——自光芒中浮现,如同有生命般贴合覆盖在它的胸甲、肩甲、臂甲和小腿之上,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和血腥气息。
最后,一副覆盖了他大半面容的、线条凌厉的暗色覆面凝聚成型,只露出一双……不再是乳白色,而是彻底化为猩红色的、如同淬血寒刃般的凌厉眼灯!
光芒散尽。
一个身高55米、身躯墨蓝缀满灼红纹路、覆盖部分暗红狰狞铠甲、覆面、眼灯猩红、核心散发着诡异暗紫光芒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废弃的观测塔内。
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是极致的冰冷、高傲、恣意,以及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
他微微歪头,猩红的眼灯扫过下方依旧保持着蔚蓝银白少年形态的本体,嘴角的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充满玩味和嘲弄的弧度。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冰冷得毫无温度,带着一丝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回响:
“这就是……‘情感’的重量吗?”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覆盖着暗红铠甲的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感受着体内汹涌的、与「血君主」力量初步融合的、黑暗而强大的能量。
“那么…”他看向本体,语气恣意:“那些‘麻烦’和‘脏活’,就由我来接手了。”
西瑟斯抬头看着这个剥离了自己情感、与未知力量融合后变得无比强大的分身,神色平静无波。
他点了点头,声音清冷:“高斯和春野武藏。获取信任,击败。方法不论。”
“呵……”分身摊开手,猩红的眼灯亮得骇人:“简单,你可得看好哥哥。”
话音未落,他周身暗红色的能量涌动,空间随之扭曲。
下一秒,他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观测塔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西瑟斯独自站在空旷的塔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蔚蓝色的指尖冰凉。
情感被部分剥离后,内心最多的是理智和那个唯一的目标。
以及一片……死寂的空白。
他转身,面无表情地走出观测塔,向着那片璀璨的光之国都市走去,准备继续扮演那个“归来”的弟弟。
而那个承载了他所有负面与“黑暗”、融合了叠层卡力量的分身,已然带着高傲恣意,踏上了前往另一颗星球的征途。
……
第216章 确认
西瑟斯回到家中,那个承载了他大部分情感与黑暗面的分身已经离去,前往执行冰冷残酷的任务。
屋内空荡寂静,只剩下他一个,内心是一片被理智冰封后的死寂荒原。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没有选择沙发,而是慢慢地、抱着膝盖坐到了地板上,将自己蜷缩起来,像一个失去了所有温暖的幼崽,沉默地凝望着窗外光之国永恒流转的、温暖却仿佛隔着一层玻璃的光芒。
……
泰罗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带着一如既往的蓬勃气息回到家。
推开门,他几乎是立刻就感知到了屋内不同寻常的低气压,目光迅速锁定了窗边那个蜷缩着的、显得格外孤寂单薄的蓝色身影。
“西瑟?”泰罗放轻了脚步,担忧地走近,他习惯性地在西瑟斯身边坐下,身体自然而然地贴近,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对方周身的清冷。
“怎么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带着小心翼翼:“今天在竞技场累到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出手,像往常一样,想要去抚摸西瑟斯的脸颊,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体表时,却感觉到手下的奥轻颤了一下,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给予默认的纵容,但也没有躲开。
泰罗的心微微一沉。
不对劲。
今天的西瑟斯,格外不对劲。
他又试探性地去握西瑟斯放在膝盖上的手,发现那手指冰凉得惊人,甚至比平时更甚。
他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裹住,轻轻揉搓着,试图传递一些热量过去,语气更加担忧:“手怎么这么凉?能量循环又出问题了吗?要不要去银十字军看看?”
西瑟斯终于缓缓抬起头,看向他。
眼里没有了平日虽然冷淡却依旧清晰的神采,只剩下一种让泰罗心惊的空茫,仿佛透过他在看着别的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泰罗胸口那稳定散发着光和热的能量核心上。
那里,是他不久前才触碰过、感受过那片灼热纯粹光之海洋的地方。
泰罗被西瑟斯这种眼神看得心慌意乱,正想再问些什么,却见西瑟斯忽然动了。
他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微微倾身向前,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带着一种近乎依赖的姿态,环住了泰罗的腰,将侧脸贴在了泰罗温暖宽阔的胸膛上,正好贴合在那核心侧面的位置。
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掌也轻轻按了上来,掌心紧贴着他的计时器。
泰罗整个奥瞬间僵住了,大脑几乎一片空白!
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西瑟斯……主动抱了他?还……还再次触碰了他的核心?!
这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而,这份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就被更深的担忧和心疼所取代。
因为他清晰地感觉到,靠在他胸口的西瑟斯,身体是那样的冰凉,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奥特战士该有的温度,那是一种……仿佛失去了所有热源般的冷。
而且,西瑟斯此刻的状态太异常了。
这种主动的亲近,不像是因为情感升温,反而更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暴风雪中终于找到了一处热源,出于本能地靠近汲取温暖,眼神却依旧是茫然而无助的。
“西瑟……”泰罗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和不安,小心翼翼地、用尽可能轻柔的动作回抱住怀里冰冷的身躯,笨拙却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告诉我好不好?”
他宁愿西瑟斯像以前那样冷着脸推开他,也不想看到他现在这副仿佛灵魂被抽空了的模样。
西瑟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掌心下是泰罗核心稳定而灼热的搏动,那蓬勃的生命力和光能透过皮肤一点点传递过来,却似乎怎么也暖不透他冰冷的身体和空茫的内心。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泰罗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用一种极轻的、仿佛梦呓般的、带着浓浓困惑和一丝痛苦的声音缓缓开口:
“哥哥说……我是光之使者……”
他的声音顿了顿,另一只空着的手缓缓抬起,按在了自己胸口那枚冰凉的、透明的核心上。
与泰罗那灼热澎湃的核心相比,他的核心安静得像一块冰冷的玻璃。
“不一样……”西瑟斯的声音像是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泰罗……我跟你不一样……”
无论是这冰冷的体温,还是这易碎的核心,亦或是他那充满黑暗与痛苦的过去和未来……他都和眼前这个如同太阳般炽热温暖的奥截然不同。
泰罗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瞬间明白了西瑟斯在痛苦和迷茫什么。
“笨蛋……”泰罗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他将西瑟斯抱得更紧,仿佛想用自己的光将他彻底包裹起来:“没有人是一样的啊。”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着西瑟斯冰凉的额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你就是你啊,西瑟,是我最重要的西瑟斯,这就够了。”
是不是光之使者,拥有怎样的体温和核心,有什么样的过去,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奥,是他拼尽一切也想守护的存在。
西瑟斯似乎因为他的话而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泰罗。
他感受着泰罗身上传来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度,再对比自己体内那片冰冷的死寂,一种强烈的本能驱使着他。
他想要确认确认这份温暖是否真实。
确认自己……是否还能被这样的光芒所接纳。
他微微撑起身子,在泰罗惊讶而担忧的目光中,将自己那枚冰凉透明的、易碎的核心,轻轻地,再次贴上了泰罗那灼热搏动的、充满了生命力的核心。
冷与热,透明与璀璨,易碎与坚韧,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鲜明而又令人心悸的对比。
泰罗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极其亲密的接触而瞬间绷紧,核心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光芒甚至有那么一瞬的失控般闪耀!
“西瑟……!”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西瑟斯却仿佛没有听到,他只是闭着眼灯,全心全意地感受着那份透过核心传递过来的、几乎要将他灵魂都烫伤的灼热温度和浩瀚光能。
那是一种他永远无法拥有的、蓬勃而纯粹的生命力。
他像是在汲取,又像是在告别。
“没关系……西瑟……”泰罗强压下身体的战栗和内心的惊涛骇浪,用尽全部的自制力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一遍遍地重复着:“没关系的……”
无论你想确认什么,无论你想得到什么。
我就在这里。
我的光,永远对你敞开。
他缓缓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西瑟斯的额头上,两奥核心相贴,仿佛形成了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小小世界。
窗外是光之国永恒的光辉,窗内,是冰冷与灼热的交织,是无言的依靠和沉默的给予。
西瑟斯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静静地靠着,感受着那份或许永远无法属于他、却在此刻短暂拥有的温暖。
……
第217章 干嘛呢
时间在无声的依偎中悄然流逝。
泰罗全心沉浸在给予西瑟斯温暖和安抚之中,几乎忘记了周遭的一切,直到玄关处隐约传来泰迦哼着歌、脚步越来越近——泰迦今天和泽塔出去训练,说是会晚些回来,但显然提前结束了。
这细微的声响如同警钟,瞬间敲醒了泰罗。
不行!绝对不能让泰迦看到这一幕!
倒不是需要隐瞒什么,而是此刻的西瑟斯状态太过异常,那种罕见的脆弱和依赖,以及他们之间过于亲密的姿态——核心相贴地坐在窗边——绝不适合被年轻单纯的儿子撞见。
他不能让任何可能的干扰或惊吓影响到此刻仿佛一触即碎的西瑟斯。
“西瑟……”泰罗压下心中的不舍和被打断的烦躁,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试探:“泰迦快回来了……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西瑟斯的反应,手臂微微用力,试图将他从自己怀里稍稍揽起来。
西瑟斯似乎因为温暖的源头要移动而不适,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鼻音,像是无意识的抗议,但他并没有真正抗拒。
那平静地眼灯似乎恢复了一丝神采,却又很快沉寂下去。
他任由泰罗将他扶起,身体依旧有些软,大部分的重量还是倚靠在泰罗身上。
泰罗半扶半抱地将西瑟斯带离窗边,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他的动作尽可能轻柔,仿佛在护送一件无价的易碎品。
进入房间,他反手轻轻锁上门,将那即将到来的、属于年轻奥的喧闹彻底隔绝在外。
门锁合上的轻响之后,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静谧。
只有窗外模拟星光透过窗纱洒下的微弱光晕,勾勒出家具朦胧的轮廓,以及彼此能量核心散发出的、一冷一热的柔和光芒。
泰罗依旧舍不得放手。
他甚至……想要更多,想要更切实地确认西瑟斯的存在,想要更有效地驱散他那身骇人的冰凉。
他靠着床边坐下,然后犹豫了一下,看着怀中依旧安静靠着他、似乎对外界变化缺乏反应的西瑟斯,一个更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
他的脉络再次失控地加速,脸颊发烫,但还是鼓起勇气,极其轻柔地引导着西瑟斯转身,面对着自己。
西瑟斯似乎有些困惑,微微抬眼看着他,但没有反对。
泰罗深吸一口气,动作轻柔却坚定地扶着西瑟斯的腰,让他跨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使得两奥面对面,身体贴合的面积达到了最大,西瑟斯那双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腿分置在泰罗身体两侧,膝盖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泰罗的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了他清瘦的腰背,将他稳稳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最紧密的,依旧是胸口。
那枚冰凉透明的核心,与泰罗那灼热搏动的、散发着璀璨金红色光芒的核心,再一次毫无隔阂地、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接触,比之前在窗边时更加彻底,更加密不可分。
“呃……”泰罗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这种全面的、紧密的核心相贴带来的冲击远胜之前,西瑟斯核心的冰冷透过胸甲清晰地传递过来,与他自身灼热的温度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冰与火的交织带来一阵令人战栗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
西瑟斯似乎也因为这过于紧密的接触和陡然变化的姿势而微微动了一下,他放在泰罗肩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抓住了肩甲的边缘。
他垂着眼灯,看着两奥紧紧相贴的胸口,那里冷热能量交汇,甚至激起极其细微的、肉眼难以察觉的光粒子涟漪。
泰罗强压下身体的战栗和内心的汹涌澎湃,他将额头轻轻抵上西瑟斯的额头,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贴合。
他开始尝试着,小心翼翼地、将自己那庞大而温暖的光能,更加主动地、缓慢地输送过去。
不再是之前那种无意识的散发,而是带着明确意图的、温柔的“给予”。
如同温暖的溪流,小心翼翼地试图包裹和温暖一块冰冷的寒玉。
他的能量极其轻柔地环绕上西瑟斯那冰凉的核心,带着无尽的耐心和珍视,一点点地渗透,一点点地温暖。
那动作充满了安抚的意味,仿佛在告诉对方:我在这里,我是安全的,接纳我。
西瑟斯的身体明显地僵硬了。
这种直接的能量接触,过于亲密,也过于危险,极易引起本能的反击和排斥,尤其是对他这样经历过核心被强行探查、对能量入侵极度敏感和警惕的奥而言。
泰罗立刻感受到了这份僵硬,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能量输送瞬间变得极其缓慢和谨慎,生怕吓到对方,生怕被推开。
他的眼神充满了担忧和紧张,仔细地看着西瑟斯近在咫尺的脸。
然而,预想中的排斥和推开并没有到来。
西瑟斯在最初的僵硬之后,身体竟然缓缓地、一点点地放松了下来。
那紧绷的脊背慢慢软化,重新靠进了泰罗的怀抱里,他甚至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呼气,神色似乎也缓和了些许。
他接受了。
他接受了泰罗能量的靠近,接受了这份主动的、温柔的缠绕和温暖。
那冰凉的核心仿佛被融化的冻土,开始缓慢地、被动地吸收着那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纯粹而温暖的光能。
虽然速度很慢,吸收的量也微乎其微,但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让泰罗欣喜若狂的突破!
泰罗努力克制住一切冲动,只是更加收紧了环抱着西瑟斯的手臂,将这份温暖的“给予”持续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能量的强度和流量,确保它始终保持在最舒适、最无害的范围内。
他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着西瑟斯微凉的侧脸和额角,动作充满了怜爱和珍视,他散发的粒子变得有些沉重,带着灼热的温度,拂过西瑟斯的耳廓和颈侧。
“西瑟……感觉好点了吗?”他低声问,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情感:“还冷吗?”
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沉浸在这种奇特的、被温暖能量包裹的感觉里。
这种温暖不同于外界的光线,它是直接作用于核心的、来自另一个生命体的、带着强烈个人印记的温暖,驱散的不仅仅是身体的冰冷,似乎还有一丝……灵魂深处的孤寂和寒意。
他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要更贴近那热源的中心,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泰罗浑身一僵。
“西瑟……”泰罗忍不住喃喃呼唤他的名字,每一个音节都包裹着炽热的情感。
他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吻了吻西瑟斯的额角,那是一个充满了珍惜和安慰意味的触碰,不带有任何情欲的色彩。
西瑟斯似乎有些疑惑,但没有躲开。
他甚至微微抬起了头,看向泰罗,那里面似乎多了什么,倒映出了泰罗那双燃烧着灼热情感与担忧的眼灯。
两奥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交织。
泰罗看着这样的西瑟斯,他再次低下头,这次,目标不再是额角,而是……西瑟斯那微凉的、没有弧度的唇。
他的动作缓慢得如同慢镜头,带着无比的虔诚和小心翼翼,仿佛要去触碰一个易碎的梦。他的核心脉络变得滚烫而急促,眼中充满了挣扎、渴望和一种近乎痛苦的温柔。
越来越近……
西瑟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躲避,也没有回应,眼神依旧空茫,仿佛并不知道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又仿佛……默许了一切。
就在泰罗的唇即将碰上的那一刹那——
“父亲!小叔!我回来啦!你们在房间吗?”泰迦充满活力的声音伴随着敲门声突然从门外传来,打破了室内极致暧昧静谧的氛围!
泰罗的动作猛地僵住,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瞬间从那种意乱情迷的状态中惊醒!他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一样,心脏狂跳,几乎是弹射般地猛地向后仰头,拉开了与西瑟斯嘴唇那几乎为零的距离!
他的脸颊瞬间爆红,连奥特之角都仿佛要冒烟,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懊恼,还有一丝后怕——他刚才差点就……
怎么能不经允许……这么仓促、随意……
西瑟斯似乎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而微微一怔,仿佛意识从某个遥远的地方被强行拉回了一部分。
他看着泰罗近在咫尺的、写满惊慌和尴尬的脸,又听着门外泰迦持续的敲门和呼唤,似乎有些困惑。
泰罗手忙脚乱,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对着门外喊道:“在、在!我跟你小叔……谈、谈点事情!马上就出来!”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心悸和脸上的热度,这才小心翼翼地、极其不舍地稍微松开了环抱着西瑟斯的手臂,但依旧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两奥紧密相贴的核心这才缓缓分开。
那冰冷的触感离开的瞬间,泰罗感到一阵巨大的失落。
他看着西瑟斯,发现对方似乎并没有因为刚才那个几乎成功的吻而表现出任何异样,眼神虽然不再那么空茫,但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他一个奥的独角戏。
这让他松了口气,却又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西瑟……”他抚过西瑟斯的脸颊,声音依旧有些沙哑:“你好点了吗?我们……该出去了。”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枚似乎因为吸收了少许泰罗光能而隐隐多了一丝极淡暖意的核心,点了点头。
他主动从泰罗腿上下来,站直了身体。
虽然体温依旧偏凉,但那股令人心惊的死寂和空洞感,似乎真的被驱散了不少。
泰罗也站起身,再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些,这才走过去打开了反锁的房门。
门外,是泰迦那张写满好奇和活力的脸。
“父亲,小叔,你们在房间里干嘛呢?还锁门?”泰迦探头探脑地想往里看。
泰罗一把按住儿子的脑袋,把他往外推,语气尽量自然:“没什么,就是跟你小叔商量点事情。”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也正看着他,眸光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清澈而平静。
仿佛刚才那一段在昏暗房间内发生的只是一场短暂而模糊的梦。
但泰罗知道,那不是梦。
他核心处残留的、属于西瑟斯的冰凉触感,以及那未尽的、几乎成功的吻带来的悸动,都无比真实地烙印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泰罗忽然发现,从开始,自己竟然就不知不觉就接受了。
怎么能这样!!?
泰罗甚至开始唾弃自己。
……
第218章 能量核心
泰罗看着西瑟斯似乎恢复了些许清明的眼灯,心中的担忧却未减分毫。
他扶着西瑟斯的肩膀,微微弯腰,视线与他平齐:“西瑟,刚才……到底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是什么让西瑟斯变成了刚才那副令人心惊的空茫模样。
是旧伤复发?
是能量紊乱?
还是……又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
西瑟斯的目光缓缓聚焦在泰罗写满担忧的脸上,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虚无:“……没事。”
他无法解释分身的离去,无法解释情感的剥离,更无法说出那个关于托雷基亚未来的、令人绝望的影像。
就在这时,被父亲推到一旁的泰迦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才不管大人们之间奇怪的氛围,看到小叔似乎恢复了“正常”,立刻像只快乐的小狗一样又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西瑟斯的腰,脑袋亲昵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小叔小叔!你刚才和父亲在房间里神神秘秘的干嘛呀?”
泰迦低着头,充满了好奇,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分享欲取代:“不过先听我说!今天竞技场可有趣了!”
他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父亲瞬间僵硬的脸色和西瑟斯因为他扑上来而微微晃动的身体,开始叽叽喳喳地分享起来:“梦比优斯叔叔教了我们新的联合光线技巧!还有还有!泽塔!泽塔那个笨蛋终于学会雷欧教官的侧后踢了!虽然还是有点歪歪扭扭的,但威力好大!把训练靶都踢穿了!”
泰迦兴奋地比划着,模仿着泽塔出招时大喊“Ultra——!”的憨憨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艾斯伯伯当时就在旁边看着,你都没看到!艾斯伯伯平时那么严肃,今天居然笑了!真的笑了!他还转头抹了脸,还摸了摸泽塔的头,说‘做得好’!哇!泽塔当时激动得都快哭出来了,差点又要抱着艾斯伯伯的腿喊‘艾斯尼桑奥特厉害’了!哈哈哈哈!”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试图将那份快乐和温暖传递给他最喜欢的小叔,他紧紧抱着西瑟斯,感受着小叔身上微凉的温度,觉得特别安心。
然而,西瑟斯似乎并没有仔细听泰迦在说什么。
他的目光,在泰迦兴奋地讲述、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时,不由自主地、缓缓地……落在了泰迦那随着呼吸和核心搏动而规律起伏的胸口。
那里,是泰迦的能量核心。
是泰罗……用自身本源之光,融合了等离子火花塔的力量,孕育而出的、生命的奇迹。
那里面流淌着的,是最纯粹、最温暖的……泰罗的光。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在西瑟斯空茫的心底悄然滋生。
他想知道,那被泰罗如此珍视、孕育出了泰迦的光,近距离感受起来,会是什么样的?会和直接感受泰罗的本源一样灼热吗?还是会因为经过了转化,而变得有所不同?
他的视线焦距起来,甚至他自己都未意识到,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一直紧紧盯着西瑟斯、生怕他再有任何不适的泰罗,几乎是立刻就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眼神变化和动作趋势。
泰罗的心脏猛地一跳!头皮瞬间发麻!
西瑟斯这眼神……这分明就是之前想要触碰他核心时的眼神,只是这一次,对象变成了泰迦。
不行!绝对不行!
先不说核心触碰对奥特一族的意义何其重大,绝不能如此随意。
单说西瑟斯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万一他的能量或情绪稍有失控,哪怕只是极其细微的一丝,都可能会对泰迦那相对稚嫩的核心造成不可预知的影响!这太危险了!
而且……一种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也在泰罗心中疯狂叫嚣——西瑟斯的注意力,西瑟斯那种专注的、甚至带着渴望的眼神,怎么可以落在别的奥身上?!
哪怕是自己的儿子也不行!
电光火石之间,泰罗根本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泰迦!突然想起来你小叔有点累了需要休息!你自己去玩!”
他语速极快地说完这一长串话,根本不给泰迦任何反应和理解的时间,在西瑟斯的手指即将抬起的瞬间,猛地伸出手——
动作快得惊人,近乎粗鲁地一把将还抱着西瑟斯、满脸茫然的泰迦从西瑟斯身上“撕”了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放——动作幅度很大,但力道控制得极好,并未弄疼泰迦。
而后一把将西瑟斯拦腰抱了起来。
不是扶,不是拉,而是以一种近乎“打包快递”般的、带着点强势和慌乱的姿态,直接将西瑟斯整个奥打横抱离了地面。
“?!”西瑟斯显然也没料到泰罗会突然来这么一出,身体瞬间失衡,下意识地伸出手抓住了泰罗胸前的肩甲条纹以稳住自己,眼灯里闪过罕见的错愕和茫然。
泰罗抱着西瑟斯,心跳如擂鼓,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根本不敢看怀里奥和旁边儿子的表情,脚下生风,以最快速度再次冲回了自己的卧室!
砰!
房门被再次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清脆而果断。
只留下玄关处,刚刚还沉浸在分享快乐中的泰迦,彻底石化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大脑彻底宕机。
刚才……发生了什么?
父亲……把……把小叔……抱、抱起来了?
像抱……抱什么一样……抱回房间了?!
原来……原来还可以这样抱小叔的吗?!
泰迦眼中的光越来越亮,金色的眼灯里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发现了新大陆般的、蠢蠢欲动的兴奋光芒!
太好了!原来不止可以扑抱!还可以这样抱!看起来更亲近!
下次就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跃跃欲试!
而房间内,泰罗将西瑟斯轻轻放在床边坐下,其实几乎是半扔下去的,因为他自己也有点腿软,然后像是脱力般猛地靠在了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红晕丝毫未退。
天哪!他刚才都做了些什么?!他居然……居然把西瑟斯当着泰迦的面抱进来了?!
西瑟斯坐在床边,微微歪着头,看着反应巨大的泰罗,似乎还在消化刚才那一连串突如其来的变故。
他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眼神躲闪的泰罗,最终,目光再次落回到了泰罗那剧烈起伏的、散发着灼热能量的胸口。
仿佛刚才那个被打断的“探究”,又无缝衔接了回来。
泰罗:“……”
……
……
(有话说:周末加更几章)
第219章 研究价值
西瑟斯安静地坐在床沿,微凉的指尖还无意识地虚握着,方才泰迦核心处那蓬勃跃动的生命力似乎还在他感知的边缘残留着一丝余韵。
泰罗那近乎惊慌失措的“打包”行为并未在他心中掀起太多波澜,他的思绪反而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既然泰罗的光是如此温暖灼热,孕育了泰迦;托雷基亚的光是冰冷粘稠的,带着混沌与疯狂;迪迦的光是复杂难辨、冰冷刻入本源的……
那么,其他奥呢?
佐菲,那位永远沉稳可靠、肩负着宇宙警备队重任的队长,他的核心会是什么样的?是否如同浩瀚的星海,深邃、包容,蕴含着秩序与责任的力量,却也承载着不为人知的沉重?
曼,那位睿智的学者,强大的战士,光之国的知识灯塔。他的光是否会更加平和、理性,如同涓涓流淌的智慧之河,带着冷静观察与永恒求索的温度?
赛文……那位表面严肃、实则将关爱隐藏于心的兄长。他的核心是否会像他所守护的地球一样,有着坚硬的岩层外壳,其下却涌动着炽热的情感熔岩?赛罗那份耀眼的光芒,是否也继承自这份深藏的热度?
还有杰克、艾斯……他们的光又会有什么不同?
一种纯粹源于理性探究的、冰冷的好奇心,如同藤蔓般在西瑟斯被剥离了情感的心房中悄然滋生。
他并非渴望情感连接,只是单纯地想要“知道”,想要“分析”,想要“理解”这些不同个体之间能量本质的差异。
这仿佛成了一个新出现的、可以暂时占据他空茫思维的课题。
泰罗靠在门板上,好不容易才从刚才那番兵荒马乱和极度尴尬中稍稍平复了心情,他一抬头,就对上了西瑟斯那双正凝视着他、却显然焦点并不在他身上的眼灯。
西瑟斯的神情依旧平静,但那种若有所思的状态,让泰罗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走近几步,蹲下身,保持着一个不会给西瑟斯带来压迫感的高度,试探着轻声问道:“西瑟?你……又在想什么?”
他真怕西瑟斯又冒出什么诸如“想碰碰泰迦核心”之类的可怕念头。
西瑟斯闻声,目光重新聚焦在泰罗写满担忧的脸上。
他并没有隐瞒的意图,以他此刻近乎绝对理性的思维,只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于是他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的语气,如实回答道:“我在想,佐菲队长、曼尼桑、赛文尼桑他们的核心,会是什么样子的。”
“……”
泰罗蹲在地上的身体僵住,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奥特签名直接劈中了天灵盖!
他听到了什么?!
西瑟斯不仅在想着别的奥!还想的是他哥哥们!的核心?!
一股极其复杂的、混合着震惊、难以置信、酸涩、以及恐慌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淹没了泰罗!
为什么?西瑟斯为什么突然会对哥哥们的核心产生兴趣?是因为刚才接触了他的,所以想要……比较吗?还是说……西瑟斯觉得他们的核心比他的更好?!更有吸引力?!
一种强烈的、被比下去的感觉和巨大的危机感席卷了泰罗!
不行!绝对不行!
确实,佐菲尼桑的成熟稳重、曼尼桑的睿智博学、赛文尼桑的深沉可靠、杰克尼桑……
这些都是西瑟斯以前或许会欣赏的特质!万一……万一西瑟斯真的去触碰了他们的核心,感受到了那些与他截然不同的、却同样强大的光芒……
泰罗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西瑟斯微凉的手腕,力道因为惊慌而有些失控,但很快又意识到什么,连忙放松,只是紧紧地握着,仿佛生怕一松手,西瑟斯就会立刻跑去找别的奥“研究核心”。
“西瑟!你……你怎么会想这个?!”泰罗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明显的急切和委屈:“他们的核心……他们的核心没什么好看的!”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点幼稚的诋毁意味说道:“佐菲的核心肯定全是文件和报告!硬邦邦冷冰冰的!曼的核心里肯定塞满了各种难懂的符号和定理!无聊透了!赛文的……赛文的核心肯定像石头一样又硬又闷!一点都不好!”
他试图打消西瑟斯那可怕的好奇心,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觉得哥哥们充满魅力。
西瑟斯看着反应异常激烈的泰罗,似乎不能理解他这番话的逻辑。
在他的分析里,核心的能量特质与性格、职责相关,但绝无“好坏”之分,只有“差异”。
“为什么?”西瑟斯平静地反问,眼里是纯粹的困惑:“能量特质的不同,源于个体差异,具有研究价值,我只是想了解。”
研究价值?!
泰罗感觉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西瑟斯用这种一本正经的、做学术报告般的语气说想要“研究”别的奥的核心,这比表达出任何情感倾向还要命!
“不……不行!”泰罗急得说话都磕巴起来,他紧紧握着西瑟斯的手,语气几乎是恳求了:“核心……核心是不能随便研究的!很危险的!而且……而且……”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无比正确的理由,脸涨得通红,声音却小了下去,带着努力掩饰的委屈:
“……而且我的…还不够你……研究吗?”
这句话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眼灯此刻湿漉漉的,像只害怕被抛弃的大型犬,眼巴巴地望着西瑟斯,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对方心软,收回那可怕的想法。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泰罗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慌、委屈,他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复杂的情感波动,但他能接收到泰罗不希望他这样做的强烈意愿。
理性分析告诉他,探究多种样本更能得出普适性结论。
但……
他的目光落在泰罗紧紧握着他的手上,那温暖的、甚至有些颤抖的触感异常清晰。
他想起刚才泰罗那灼热的、毫不吝啬给予的光能,起泰罗刚才惊慌失措把他抱进来那愚蠢又……有点有趣的样子。
半晌,在西瑟斯沉默的注视下几乎要落泪的泰罗,终于听到他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哦。”
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只是一个小小的、听不出情绪的“哦”。
但泰罗那颗提到嗓子眼的心,却奇迹般地、缓缓地落回去了一点。
西瑟斯……好像……暂时放弃了那个可怕的念头?
他不敢确定,依旧紧紧抓着西瑟斯的手,不肯松开,眼神里充满了不安。
西瑟斯没有再继续那个关于其他奥核心的话题,也没有抽回手,他只是任由泰罗握着,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泰罗知道,危机并未解除。
他暗自下定决心,从今天起,必须更加严密地“守护”好西瑟斯,绝对、绝对不能让他有机会对除自己以外的任何奥产生“研究核心”的兴趣!
尤其是他的哥哥们!
……
第220章 赫律加德
高斯时间线。
黄昏时分,天边的云霞被染上了温暖的橘红色。
刚刚结束一场艰难战斗的春野武藏,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行走在返回青年精英队(EYES)基地的僻静小路上。
风吹动他汗湿的鬓角,带来一丝凉意,但他的心情却因为成功安抚了躁动的怪兽而显得平静且满足。
就在他转过一个弯道,准备踏上通往基地主干道的斜坡时,他的脚步蓦地顿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棵枝繁叶茂的古树下,倚靠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样式奇特的深色衣物,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轮廓。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头如同月华流泻般的银白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几缕发丝被微风拂动,掠过他线条分明、堪称完美的侧脸。
青年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似乎是听到了春野武藏的脚步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春野武藏愣住了。
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又像是凝固的鲜血,呈现出一种纯粹而冰冷的猩红色,瞳孔深处仿佛有暗流涌动,带着一种非人的、极具穿透力的光泽。
那双猩红的眼眸精准地捕捉到了武藏的存在,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那眉宇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却微不足道的事物;还有浓浓的好奇,像是在观察一种从未见过的稀有生物;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植于骨子里的、仿佛与生俱来的倨傲与漠然。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武藏,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
山林间的风声、远处依稀的车辆声都仿佛被隔绝开来。
春野武藏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气质诡异却无比夺目的人,大脑在短暂的空白之后,冒出的第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竟然是:
——长得真好看。
这是一种超越性别的、极具冲击力的美丽,冰冷、锋利,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力,如同暗夜里盛放的曼陀罗,明知危险,却依旧让人移不开视线。
春野武藏的心跳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加速起来。
并非是因为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被极度美貌和强大气场骤然冲击下的本能反应。
他迅速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样盯着一个陌生人看很不礼貌,尤其是对方的眼神还如此具有压迫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丝异样感,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带着他惯有的、温和友善的笑容,主动开口问道:
“那个……您好?请问您是在这里等人吗?需要帮忙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澈温暖,如同山涧溪流,试图化解这莫名凝滞的气氛。
银发红瞳的青年听到他的问话,眉梢微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头到脚地将武藏再次打量了一遍,那目光仿佛能穿透衣物和皮肤,直抵灵魂深处。
良久,他才用一种悦耳、却带着冰冷磁性的嗓音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武藏耳中:“你,就是春野武藏?”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了然。
春野武藏微微一怔,心中的警惕感悄然攀升。
这个人……认识他?
春野武藏心中的警惕感刚刚萌芽,就被对方接下来那句更加石破天惊的话给砸懵了。
“还有高斯,高斯奥特曼,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银发青年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衣料,精准地落在了春野武藏怀中隐藏着日月同辉的位置,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直接点破了武藏最大的秘密。
春野武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微微抬起,似乎想护住变身器。
这个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知道高斯的存在?!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没在意他这明显的戒备姿态,依旧慵懒地倚靠着树干,那双猩红的眼瞳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和几分仿佛看到什么有趣玩具般的兴味。
他的高傲是骨子里透出来的,并非刻意装腔作势,因此并不显得惹人讨厌,反而有种奇异的坦诚。
“我是赫律加德。”他简单地报上名字,算是回应了春野武藏之前“需要帮忙吗”的询问。
潜台词很明显:我不需要帮忙,我等的就是你和高斯。
春夜武藏愣愣地看着他。
对方的态度太过直接和……理所当然,反而冲淡了那份诡异感。
而且,不知为何,虽然这个人看起来又冷又傲,眼神也怪怪的,但武藏那敏锐的、能感受他人内心的直觉,并没有从他身上察觉到任何虚伪或敌意。
更像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观察?
“你……你好……”
春野武藏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先释放善意,他挠了挠头,脸上重新露出那招牌式的、有点不好意思又十分温暖的笑容:“我是春野武藏,那个……你认识高斯吗?”
他决定开门见山。
面对这种直接的人,拐弯抹角似乎没什么意义。
赫律加德微微颔首,银白的长发随之流动着淡淡的光泽:“略有耳闻,仁慈的战士,与怪兽沟通的桥梁……很有趣的理念。”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春野武藏全身:“你本人也很有趣,明明拥有这样的力量,却选择如此……麻烦的方式。”
他指的显然是春野武藏坚持沟通而非直接战斗的做法。
春野武藏被他说得有点懵,但还是认真地回答:“因为我相信生命都是值得沟通和理解的!暴力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赫律加德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不必紧张,春野武藏。”赫律加德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那股迫人的气场似乎收敛了一些:“我并无恶意,只是……对高斯有些好奇。”
他偏了下头,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最后选择了一种他认为是“友好”且“高效”的方式。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下一秒,一团柔和的黑紫色光芒在他掌心汇聚,迅速凝实、缩小……最后变成了一只……
只有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红蓝水晶、长着可爱小尾巴和翅膀的……迷你版小怪兽?
这只迷你小怪兽眨了眨它那红色的、一点也不凶反而有点懵懂的小眼睛,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幼鸟般的:“咕噜?”
空气安静了一小会儿。
春野武藏:“!!!”
他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了o型,所有的警惕和疑惑在这一刻被巨大的震惊和……萌感冲得七零八落!
他显然已经从高斯那得到了关于小怪兽的信息。
“这、这是……鲁格赛特?!可是……怎么会……这么小?!这么……可爱?!”春野武藏几乎是惊呼出声,他忍不住上前一步,眼睛盯着那只在赫律加德掌心好奇地歪着脑袋打量他的迷你宇宙白细胞,差点就想伸手去摸一摸。
赫律加德看着武藏那毫不掩饰的震惊和喜爱,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很好,看来“同好”认证成功。
“一点小把戏。”他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变了个魔术,指尖轻轻挠了挠鲁格赛特的下巴,小家伙立刻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又“咕噜”了一声。
“它很温顺。”赫律加德补充道,算是安春野武藏的心。
春野武藏看着这极度违和又莫名和谐的一幕,忍不住笑了起来,之前的紧张感彻底烟消云散。
能驯服甚至把鲁格赛特变得这么可爱的人,再奇怪也应该不是坏蛋吧?
而且,喜欢小怪兽的人,能坏到哪里去!
“太厉害了!”春野武藏由衷地赞叹,看向赫律加德的眼神里充满了友好和好奇:“赫律加德先生是宇宙人吗?是奥特战士吗?您是从哪里来的?”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珠炮一样,充满了武藏式的热情。
赫律加德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微微蹙了下眉,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过度的热情,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他只是言简意赅地回答:“来自很远的地方,算是……奥特战士的一种。”
他并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
他收起鲁格赛特,看了看天色:“你该回你的基地了,春野武藏。”
春野武藏这才想起时间,哎呀一声:“对了!我得赶紧回去写报告了!不然风吹队长又要说我了!”
他不好意思地冲赫律加德笑了笑:“那个……赫律加德先生,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如果没地方去的话,要不要来EYES做客?虽然可能有点吵……”
赫律加德似乎被这个邀请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做客?不必了。”
他看了看武藏身后远处隐约可见的EYES基地轮廓,又看了看武藏那双清澈真诚、写满“快来玩”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确实如资料显示的那样,有点意思。
“或许还会再见。”他留下这句意味不明的话,对着武藏微微颔首,随即身形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几缕若有若无的能量残余。
春野武藏看着空无一人的树下,眨了眨眼,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哇……来无影去无踪的,真酷啊……”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又开心起来:“不过是个好人呢,还养了那么可爱的鲁格赛特,下次见面一定要问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心情愉快地转身,哼着歌继续往基地跑去,完全忘了追问对方到底为什么专门在这里等他。
至于报告……就写遇到了一个神秘友好的宇宙友人,还交流了驯养特殊宇宙生物的心得好了!反正风吹队长大概也不会信……
远处,刚刚瞬移到某座山巅的赫律加德看着武藏欢快跑远的背影,猩红的眼瞳里闪过笑意。
“单纯……却有趣的光之战士。”
……
第221章 谁!?
西瑟斯找到机会,离开了泰罗那过于“温暖”且严防死守的视线范围,径直来到了宇宙警备队总部大楼。
他的步伐平稳,神情是一贯的清冷,与平日并无不同。
他敲响了佐菲办公室的门。
“请进。”佐菲平稳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西瑟斯推门而入。
佐菲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悬浮着数个光屏,上面流淌着复杂的星图和报告数据。
他看起来有些忙碌,但见到来者是西瑟斯时,严肃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神色。
“西瑟斯?进来吧,有什么事?”他放下工作,示意西瑟斯坐下。
西瑟斯走了进去,却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办公桌前不远处。
他的姿态与往常并无太大不同,依旧是那份清冷疏离的感觉,只是那份被剥离情感后的理性,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
“没什么特别的事。”西瑟斯的声音平稳无波:“只是来看看。”
这个回答让佐菲微微有些意外。
西瑟斯主动来找他,通常都是有明确目的的。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随时欢迎,最近感觉怎么样?泰罗没有给你添太多麻烦吧?”
他意有所指,显然对自己弟弟那对亲近的奥过于旺盛的热情有所了解。
“还好。”西瑟斯简单地回答,目光却并没有与佐菲过多交流,而是……再一次地、若有若无地滑过佐菲胸前那枚象征着荣誉与地位的勋章,以及其中心能量核心的位置。
一次,两次……
在短暂的、关于光之国近期事务和西瑟斯身体状况的普通闲聊中,佐菲敏锐地注意到,西瑟斯的视线总会不时地、极其快速地掠过他的胸口核心区域。
那眼神里没有渴望,没有情感,更像是一种……冷静的扫描和评估?
这种异常的关注让佐菲心中的疑虑逐渐加深。
他想起了之前泰罗似乎提过一嘴,说西瑟斯最近好像对“核心”特别感兴趣,虽然泰罗当时的表达支支吾吾、语无伦次。
结合西瑟斯此刻的状态,佐菲放下了手中刚刚拿起的又一份文件。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缓步走到西瑟斯面前。
他的身材高大,带着警备队长特有的威严,但此刻他的气场是温和而包容的。
他停在西瑟斯面前,微微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位似乎总笼罩在迷雾中的弟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而温和地问道:“怎么了,西瑟斯?我的核心……是有什么问题吗?你似乎一直在看它。”
他的声音沉稳,带着关切,没有任何质问的意思,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西瑟斯抬起头,对上佐菲那双睿智而温和的眼灯。
对于佐菲的直接,他并没有感到意外或慌乱,以他现在的思维模式,反而觉得这样效率更高。
他同样直接地、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平静语气回答道:“没有发现问题。我只是想知道,佐菲队长的核心,会是什么样子的。”
“……”
佐菲确实感到了惊讶。
他甚至下意识地重复确认了一遍:“我的核心……样子?”
他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核心是一个奥特战士最私密和本质的存在,除非极其亲密的伴侣或进行深度治疗,否则绝不会轻易谈论甚至“展示”。
西瑟斯这个问题,已经逾越了常规的社交距离,甚至显得有些……失礼。
但佐菲并没有生气。
他仔细观察着西瑟斯的表情——平静,空茫,甚至带着一丝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探究欲,这绝不像是一个怀着某种暧昧或冒犯意图的人会有的眼神。
佐菲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西瑟斯的状态,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对劲。
他伸出手,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上西瑟斯银色的头顶,动作自然而又充满了怜爱,这个动作他以前偶尔也会做,但西瑟斯通常不会有太大反应。
“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个,西瑟斯?”佐菲的声音放得更柔,他弯下腰,试图与西瑟斯平视,目光里充满了担忧:“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你最近……似乎和以前有些不同。”
他能感觉到,手掌下的西瑟斯似乎微微僵硬了一瞬,但并没有像以前那样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抗拒,只是安静地站着,任由他抚摸。
那双乳白色的眼灯看着他,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却依旧看不出太多情绪。
西瑟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处理佐菲的问题。
他不能说出分身的秘密,也无法解释情感的剥离。
最终,他选择了一个基于事实但并非全部事实的回答:
“只是好奇,泰罗的光很暖,哥哥的光很冷。”他列举着,像是在汇报数据:“我想知道,佐菲队长的光,会有什么不同。”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太过理性,反而让这番话听起来更加令人心惊。
佐菲已经感觉不妙。
西瑟斯不仅探查了泰罗的本源,这已经足够惊人,甚至还接触过托雷基亚?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担忧淹没了佐菲。
他放在西瑟斯头上的手微微用力,语气变得更加严肃和关切:“西瑟斯,听着,核心是一个战士最重要的地方,蕴含着我们的生命和意志。随意探查他人的核心,或者让他人探查你的,都是非常危险的行为,不仅可能伤害自己,也可能伤害对方,明白吗?”
他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西瑟斯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西瑟斯看着他,眼神依旧平静,他点了点头:“我知道危险,我不会主动伤害,我只是想‘知道’。”
他的重点在于“知道”,而非“连接”或“占有”。
佐菲看着他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般的冷静模样,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头痛和无力。
他忽然有点理解泰罗为什么最近总是显得那么焦头烂额、神经兮兮了。
西瑟斯现在这种状态,就像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偏偏他自己还毫无自觉。
佐菲叹了口气,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他知道,简单的说教对现在的西瑟斯可能无效。
“每个奥的光都是独一无二的,源于我们的经历、信念和选择。”
佐菲尝试用西瑟斯能理解的、更偏向解释本质的方式来说:“我的光,承载着守护光之国和宇宙和平的责任,所以它必须足够沉稳和坚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它没有其他的‘样子’。只是这些,‘知道’并不是最重要的。”
他希望能引导西瑟斯去关注光芒背后的意义,而非单纯的能量特质。
西瑟斯认真地听着,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再次看向佐菲的核心,问出了一个让佐菲差点噎住的问题:
“所以,佐菲的光,是‘文件’和‘报告’的形状吗?”
佐菲:“……?”
谁?!是谁跟西瑟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佐菲看着西瑟斯那无比认真、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眼神,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第一次在面对弟弟时,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混合着担忧和哭笑不得的无力感。
……
第222章 很温暖
佐菲意识到简单的谈话已经无法触及西瑟斯问题的核心,他那异常平静下的“研究”欲背后,显然隐藏着更深层次的心理状态失衡。
他当机立断,联系了银十字军附属心理疏导中心的专家——维利思。
维利思是一位银族的男性奥特战士,拥有着与银族特质相符的温和气质与强大精神力。
他并非战斗人员,却以其独特的亲和力与耐心在心理疏导领域备受尊敬,之前西瑟斯刚回光之国,处于极度封闭状态时,正是维利思通过一次次温和而不迫切的陪伴,慢慢打开了他的一点心防。
西瑟斯对他并不排斥,甚至可以说挺喜欢他那令人安心的氛围。
很快,维利思就赶到了总部。
他步伐从容,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他先是对佐菲点了点头,然后便将温和的目光投向西瑟斯。
“西瑟斯,好久不见。”维利思的声音柔和悦耳,像潺潺流水:“佐菲队长说你可能需要聊聊天,有时间和我一起去花园走走吗?”
他没有使用“心理评估”或“治疗”这类可能引起抵触的词汇,而是用了更轻松的“聊聊天”和“走走”。
西瑟斯抬头看着他。
维利思的身上散发着一种稳定而令人放松的能量场,与泰罗的灼热、佐菲的威严都不同。
对于此刻理性占据绝对主导的西瑟斯来说,维利思是一个“已知”的、“低风险”的、“舒适”的存在。
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佐菲看着西瑟斯乖乖跟着维利思离开,稍稍松了口气,但眉宇间的担忧并未散去,他希望维利思能找出西瑟斯异常背后的真正原因。
银十字军的花园宁静而美丽,各种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宇宙植物错落有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淡淡能量芬芳。
维利思并没有急着进入正题,而是像老朋友一样,和西瑟斯并肩漫步,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比如某种新培育的星光花开了,或者最近银十字军收治了一只受伤的小艾雷王。
西瑟斯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简单地回应一两个字。
他的表现似乎和以前接受疏导时没什么不同,依旧话少,但至少不抗拒。
走了一会儿,维利思在一处能看到远处等离子火花塔全景的长椅上坐下,并示意西瑟斯也坐下。
他并没有刻意面对西瑟斯形成对峙姿态,而是保持着并肩的、更平等的坐姿。
“最近好像发生了很多事,”维利思的声音依旧温和,如同闲聊般开启话题:“感觉怎么样?会不会觉得有点累?”
西瑟斯看着远处璀璨的等离子火花塔,沉默了几秒,回答道:“不累,能量水平稳定。”
非常客观的答案,回避了所有主观感受。
维利思微微一笑,并不意外。
他轻轻释放出更多自身那温和的、带着安抚效力的精神力场,如同温暖的光晕般缓缓包裹住西瑟斯,但并非侵入,只是营造一个更令人放松的环境。
“我听说,你好像对大家的能量核心很感兴趣?”维利思用一种好奇而非指责的语气问道:“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地方吗?”
西瑟斯的注意力似乎被这句话吸引回来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向维利思。
“嗯。”他承认道:“能量核心是奥特战士生命和力量的源泉,其光芒特质与个体的经历、情绪、选择密切相关,存在显着差异性和研究价值。泰罗的光灼热澎湃,哥哥的光冰冷粘稠…具有多样性。”
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语气平稳得像在念研究报告,完全听不出任何个人情感倾向。
维利思耐心地听着,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凝重。
西瑟斯的用词和状态……非常不对劲。
过于理性,过于抽离,仿佛一个旁观者在分析实验对象。
“听起来确实很有趣。”维利思表示认可,然后巧妙地引导:“那……在感受这些不同光芒的时候,西瑟斯你自己……有什么样的感觉呢?比如,接触到泰罗教官温暖的光时,会觉得放松吗?或者……接触到托雷基亚冰冷的光时,会感到难过吗?”
他在尝试唤起西瑟斯的情感反馈。
西瑟斯再次沉默,似乎在处理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回答,答案却让维利思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感觉?”西瑟斯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能量特质数据已记录,泰罗的光能效率很高,托雷基亚的光能结构不稳定‘放松’、‘难过’……属于主观情感体验,与能量分析无关。”
他将“感觉”完全等同于物理层面的“数据感知”,而彻底剥离了情感层面的含义。
维利思终于确定了问题的严重性。
西瑟斯不是简单的情绪低落或心理创伤后应激,他似乎是……主动或被动地关闭了情感系统,陷入了一种绝对理性的状态。
“我明白了。”维利思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所以,你只是想客观地‘了解’大家,就像了解星星的运行轨迹一样,对吗?”
“是的。”西瑟斯肯定地点头。
“那……”维利思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能量更加温和地释放出来,如同最轻柔的月光:“你愿意也‘了解’一下我的光吗?看看它是什么样的?”
他试图以身作则,在一个绝对安全、充满善意的环境下,让西瑟斯进行他所谓的“研究”,并观察他是否还会有更深层的反应。
同时,这也是一个近距离感知西瑟斯内心状态的机会。
西瑟斯的目光立刻落在了维利思的胸口,那眼神依旧平静。
“可以吗?”他确认道,语气里只有学术性的谨慎,没有任何渴望或激动。
“当然。”维利思微笑着,主动放松了自己所有的防御,将那颗蕴含着温和而强大精神力量的、纯净的银色核心,向西瑟斯缓缓敞开。
他的光如同暖冬的阳光,包容而治愈。
西瑟斯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他自己的微凉能量,小心翼翼地、点向了维利思的核心。
他的动作精准而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波动。
当他的能量轻轻触碰到维利思那温暖包容的光芒时,西瑟斯顿了一下。
维利思的光……很温暖。
但这种温暖与泰罗的灼热不同,它更平和,更深邃,带着一种奇特的、能安抚人心的韵律,仿佛能渗透进灵魂的每一个角落,轻柔地抚平所有焦躁和不安。
高兼容性、强稳定性、精神安抚特性突出……
然而,除了这些特点,似乎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一种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舒适感?仿佛冰冷的精密仪器被放入恒温箱中,虽然仪器本身并无“舒适”的概念,但运行环境确实达到了最优状态。
西瑟斯的指尖停留的时间,比预想中长了几秒。
他似乎无法准确解析这超出的细微反馈。
维利思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极其短暂的迟疑,他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能量的稳定输出,用更加温柔的目光看着西瑟斯。
西瑟斯缓缓收回了手指。
“我知道了。”他说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你的光,具有很高的精神协同性与治愈倾向,很……稳定。”
他最终选用了“稳定”这个词来形容那份超乎数据的感受。
维利思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有反应,但太微弱了,几乎被强大的理性彻底压制。
他收回能量,依旧微笑着:“谢谢你的‘分析’,很准确。”
他并没有指出西瑟斯的异常,而是像朋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下次如果还对谁的光好奇,或许可以先问问对方是否愿意,就像刚才这样。直接‘研究’可能会吓到别人哦,就像不小心碰到地球的植物,含羞草一样,它会吓一跳的。”
他用了一个温和的比喻。
西瑟斯看着他,似乎在理解这个比喻的含义,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需要获得许可。谢谢提醒。”
他的态度配合,逻辑通顺,但维利思知道,问题的根源远未解决。
这次评估的结果,需要立刻向佐菲队长汇报。
西瑟斯的状态,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和棘手。
他并非变得冷漠或叛逆,而是像一台被格式化了情感模块的精密终端,需要更小心、更专业的引导,才能慢慢找回那些丢失的“数据”。
而这一切,显然与他最近的经历,以及他口中提到的“托雷基亚”,脱不开关系。
维利思记得西瑟斯之前好像离开了光之国,是那时候吗?他见到了托雷基亚吗?托雷基亚是否对西瑟斯做了什么?
……
第223章 像什么样子
与维利思在花园里的谈话,像一阵温和的风,在西瑟斯那片过于平静的心湖里吹起了涟漪。
维利思的提醒——“需要获得许可”——被他那高效运转的理性思维迅速接收并归类为“社交规则-重要-需遵守”的范畴。
他保持着这种比平时更加冷静、更加专注于内在逻辑推演的状态,回到了家,刚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换下外出时的姿态,眼前就猛地一花!
“小叔!你回来啦!”
紧接着,一道银红蓝相间的影子就如同小炮弹般从客厅猛冲过来!
西瑟斯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就感觉身体猛地一轻,视线瞬间拔高!
“哇!小叔好轻!”
泰迦竟然直接拦腰把他抱了起来,还像掂量什么似的,轻松地往上托了托,金色的眼灯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得意——他可是完美复刻了父亲上次的“壮举”!
西瑟斯:“……”
他整个奥都僵在了半空中。
眼灯亮了几分,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那份沉浸式的思考状态被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层面的打断彻底搅乱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转头看着笑得一脸灿烂、毫无自觉的泰迦。
少年的手臂很有力,抱得稳稳当当,就是这姿势……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泰迦。”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淡,带着些许的无奈:“放我下来。”
“不要嘛!”泰迦抱着他,甚至还故意晃了晃,像抱着一个大型等身玩偶:“父亲都可以这样抱小叔!我也要抱!小叔你好轻啊,是不是又没好好补充能量?这样不行哦!”
他学着大人的口气,一本正经地“教育”起来,抱着西瑟斯就往客厅走。
刚从厨房端着能量饮料出来的泰罗,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自家儿子正兴高采烈地抱着他的西瑟满客厅溜达!
泰罗手里的杯子差点掉地上。
“泰!迦!”泰罗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震惊:“快把你小叔放下来!像什么样子!”
他自己抱的时候心跳加速小心翼翼,怎么轮到儿子就这么莽撞!
泰迦被父亲一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把西瑟斯放下了,但还是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为什么父亲可以抱,我就不可以……明明小叔也没反对……”
西瑟斯双脚终于沾地,他看了一眼气鼓鼓的泰迦,又看了一眼满脸写着“岂有此理”和“后怕”的泰罗,平静地开口:“我反对了。”
只是你没听。
泰罗立刻像是找到了同盟,一把将西瑟斯拉到自己身边,紧张地上下打量:“没事吧西瑟?那臭小子没弄疼你吧?他是不是又莽莽撞撞的?”
那架势,仿佛泰迦刚才不是抱了一下,而是进行了一场高危格斗训练。
西瑟斯摇了摇头:“没事。”
泰迦的力气控制得其实还行,就是太突然了。
泰迦看着父亲那副紧张过度的样子,撇了撇嘴,忽然灵光一闪,又凑到西瑟斯另一边,拉住他的手臂,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开始发射“狗狗光波”:“那小叔小叔!我以后也像父亲那样抱抱你,好不好?我保证轻轻的!先问你同不同意!”
他可是牢牢记得小叔喜欢“有礼貌”的小奥!
西瑟斯:“……”
泰罗:“!!!”
逆子!还敢提?!
西瑟斯看着泰迦那充满期待、写满了“快答应我快答应我”的眼神,又感受到旁边泰罗瞬间绷紧的、几乎要实质化的怨念,沉默了两秒。
最终,他抬起手,像以前一样,有些生涩却还是轻轻拍了拍泰迦的脑袋。
“……以后再说。”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泰迦的“抱抱申请”。
但这对于泰迦来说,几乎就等于默认了!
他立刻欢呼起来:“耶!小叔最好啦!”
完全无视了旁边父亲瞬间垮下来的脸。
泰罗看着儿子欢天喜地的样子,又看看西瑟斯那一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平静,只觉得胸口发闷。
他一把揽过西瑟斯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带着点委屈和控诉低声问道:“西瑟,你怎么能答应他!那我呢?”
西瑟斯被他揽着,侧头看了看泰罗那几乎要实质化的、酸溜溜的怨念,乳白色的眼灯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不太理解泰罗这种复杂的情绪,但还是基于逻辑回答了他之前的问题:
“你不需要申请。”
泰罗:“……啊?”
西瑟斯平静地补充道:“你不是‘别人’。”
根据行为逻辑,对“外人”需要征求许可以避免麻烦。
泰罗愣愣地看着西瑟斯,消化着这句话。
你不是别人……
所以……意思是……他拥有随时抱西瑟斯的……特权?!
虽然他本来就喜欢随时抱……西瑟斯也没有反对……
但这可是直接认可!
他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灿烂得堪比等离子火花塔核心!
“对对对!我不是别人!我是泰罗!”他高兴得差点语无伦次,揽着西瑟斯的手臂收紧,恨不得现在就把奥抱起来转几圈以示庆祝,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他最好不要。
西瑟斯看着泰罗瞬间复活、甚至更加亢奋的样子,虽然还是不太理解他情绪剧烈波动的原因,但感觉……似乎比刚才那怨念冲天的状态要顺眼一点。
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泰罗的总结。
于是,客厅里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泰罗揽着西瑟斯,笑得像个五十多米高的孩子;泰迦在旁边为未来可能的“抱抱权”而兴奋雀跃;而被夹在中间的西瑟斯,虽然表情依旧冷淡,却也没有推开这份过于热情和吵闹的“家人专属困扰”。
维利思绝对想不到,他关于“许可”的善意提醒,最终导致了泰罗获得了某种奇怪的“官方认证”特权,以及泰迦对“抱小叔”这件事产生了更加执着的念头。
……
第224章 很好看
告别了泰罗父子那过于“热闹”的氛围,西瑟斯内心的那份理性清单再次浮现。
佐菲尼桑的光,承载责任,沉稳坚定;维利思的光,温和治愈,精神协同。
下一个需要“了解”的目标,在他的序列中自然而然地指向了那位睿智的学者——曼。
他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一项必要的数据收集,用以完善他对周围这些强大能量个体的理解。
维利思的提醒被他理解为“操作流程规范化”,即在进行数据采集前需获得许可,避免不必要的效率损耗和冲突。
对于曼,西瑟斯潜意识里认为,获得许可的概率很高。
所以他来到了位于科学技术局附近的一处僻静露台。
这里通常是曼喜欢独自思考或阅读的地方,视野开阔,能望见远处瑰丽的宇宙星云,却又远离喧闹。
果然,曼正倚在栏杆旁,手中拿着一枚散发着微光的记忆体,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余晖为他银红相间的身躯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显得格外宁静而深邃。
西瑟斯放轻脚步走近。
曼似乎早已察觉到他到来,并未感到意外。
他收起记忆体,转过身,脸上带着那惯有的、温和而睿智的笑容:“西瑟斯?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的声音平稳悦耳,像拂过古老书页的微风。
西瑟斯在他面前站定,乳白色的眼灯平静地看向曼。
他没有任何寒暄或铺垫,直接而清晰地道明了来意,语气就像在图书馆请求查阅一份资料:
“曼尼桑,我想感受一下你的核心能量特质,可以吗?”
“……?”
即使是沉稳如曼,在听到这个突如其来的、极其直白且涉及隐私的请求时,那双总是蕴含着智慧光芒的眼灯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一丝清晰的惊讶。
核心能量特质?感受?
这绝不是一个常见的请求。
核心是一个奥特战士最本质、最私密的领域,其能量波动与精神状态、生命力量乃至情感都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除非极特殊情况,绝不会向外人敞开。
曼的目光仔细地掠过西瑟斯的脸。
眼前的少年神色平静,眼神清澈,里面没有好奇之外的任何杂质,没有暧昧,没有探究隐私的兴奋,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研究般的平静和认真。
曼想起了之前佐菲隐晦的提醒,说西瑟斯最近状态有些特别,对能量核心似乎产生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他也注意到了西瑟斯身上那种比以往更加……‘冷静’的气质。
几乎是瞬间,曼心中的惊讶就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带着怜惜的了然。
他不认为西瑟斯会伤害他,一丝一毫这种念头都未曾产生过。
他看到的,是一个可能因为某些未知原因而暂时关闭了情感通道、只能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去“理解”世界的喜欢的奥。
他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0.5秒,温和的笑容便重新回到脸上,甚至比之前更加柔软。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或戒备,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包容:
“当然可以,西瑟斯。”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仿佛西瑟斯只是向他借一本书那么简单。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让西瑟斯也有些意外。
他点了点头:“谢谢。”
曼微笑着,主动向后退了半步,靠在了露台的栏杆上,让自己处于一个更放松、更不具压迫性的姿态。
他开始主动调整自身的能量场,没有像战斗时那样爆发出强大的光能,而是极其精细地、缓缓地撤去了核心区域的所有能量防御,将自己最本质的能量波动,温和地、引导般地释放出来。
那并非一种张扬的力量展示,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一种全然信任的敞开。
西瑟斯上前一步,抬起了手。
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自己的光能,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小心翼翼地、点向了曼胸前那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计时器下方——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
当他的指尖能量轻轻触碰到曼的核心能量场时,西瑟斯的心神微微一震。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精确描述的感觉。
与他感受过的泰罗、托雷基亚、维利思甚至迪迦的都截然不同。
曼的光芒,初接触时,给人一种极其广阔、深邃的感觉,如同无垠的宇宙星空,蕴含着无尽的知识与奥秘。
它并不炽热,却有一种恒久的温暖;它并不强烈,却无比厚重和稳定。
在这份光芒中,西瑟斯仿佛“看”到了无数流转的智慧光点,如同星河中的亿万星辰,有序运行,闪烁着理性的光辉。
这是一种高度秩序化、却又充满生命力的光。
它承载着漫长的生命岁月积累下的浩瀚知识,却没有任何沉重的感觉,反而透着一种洞悉万物规律后的从容与平和。
不像泰罗的光那样具有强烈的感染力和冲击性,却能以一种更潜移默化的方式,抚平躁动,启迪思维。
西瑟斯沉浸在这种独特的能量感受中,他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努力记录和分析着每一个细微的能量特征。
他发现曼的光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和适应性,能与多种能量频率产生和谐共振,这或许与他作为学者,善于理解和接纳各种知识体系有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露台上只有微风吹过,远处星云缓缓旋转。
西瑟斯全神贯注。
曼也安静地注视着,任由西瑟斯感知,脸上没有任何不适,只有一片宁静与温和,他甚至主动引导着能量,让西瑟斯能更清晰地感受其特质。
过了许久,西瑟斯才缓缓收回了手指。
曼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微笑着看着他,仿佛刚才只是一次共同的冥想:“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鼓励,像是在询问一位好学的研究伙伴。
西瑟斯看着曼,那双乳白色的眼灯格外明亮,里面闪烁着领悟和思索的光芒。
他点了点头,认真地回答,语气虽然依旧平静,却比平时多了一丝认可:“你的光,秩序性极高,兼容性强大,蕴含着庞大的信息流和理性思维模式。稳定,深邃,具有智慧的特质。”
他的描述依旧带着分析报告的色彩,但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曼的能量本质。
曼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这个“分析结果”:“很棒的感知力,西瑟斯。这确实是我力量的一部分源泉。”
然而,西瑟斯的话似乎说完了,但他的目光却并没有从曼身上移开。
他的视线缓缓地、仔细地扫过曼的脸庞。
曼的长相是标准的银族特征,线条优雅而柔和,不同于红族的硬朗或蓝族的精致,是一种充满智慧与温和气度的英俊。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灯,此刻正温柔地回望着他。
紧接着,西瑟斯的目光又落到了曼的身躯上。
那银色的主体色泽纯净而高贵,其上勾勒的红色纹路简约而优美,如同某种古老的智慧符号,丝毫不显冗杂,反而增添了一份沉稳的力量感。
西瑟斯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时间没有说话。
他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从第一次见到曼开始,就对他抱有某种程度上的……偏好。
这种偏好并非源于情感冲动,更像是一种审美上的本能吸引。
曼完美符合了他内心对于“银族”这个群体的最高审美标准——理智、优雅、平和、强大却不张扬,如同经过岁月打磨的温润玉石,散发着内在的光芒。
他格外偏爱银族。
而曼,无疑是其中将银族特质体现得最为淋漓尽致的代表之一。
曼显然也察觉到了西瑟斯这过于认真的打量,但他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或尴尬,他深知自己对于西瑟斯而言,一直有着一种特殊的“魅力”——不仅是外貌,还有一种气质上的契合与吸引。
西瑟斯似乎天生就更亲近理性、平和的存在,而曼恰恰是这方面的典范。
他看着西瑟斯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欣赏意味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和了,甚至带上了一丝了然的、极其轻微的调侃。
他微微歪了下头,声音轻柔地问道:
“怎么了?还有什么想‘研究’的吗?”
他刻意用了“研究”这个词,带着点善意的玩笑意味。
西瑟斯被他的问话拉回了神。
他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停留得有些过久了,但他并没有像常人那样感到不好意思或闪躲,只是非常自然地将视线重新对上了曼的眼睛,然后,极其罕见地、遵从了此刻内心的某种直觉,说出了一句完全不符合他平日风格的话:
“曼尼桑,很好看。”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今天光线强度适中”这样一个事实,但话语的内容却让曼彻底愣住了。
曼:“……?”
饶是曼见多识广、智慧超群,也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句……直白的夸赞?经历那些事后,西瑟斯可不像小时候那样直白表达了,如今……
这简直比听到西瑟斯要研究他的核心还要让他惊讶。
但很快,曼就反应了过来。
他看着西瑟斯那双依旧清澈平静、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的眼灯,忽然明白了什么。
西瑟斯说的“好看”,恐怕并非通常意义上的外貌赞美,而更像是对一种他认可的、符合他审美标准的“形态”或“特质”的客观评价。
就像欣赏一件设计精妙的仪器,或是一幅构图完美的星图。
理解到这一点,曼不由得失笑,心中涌起的并非被冒犯,而是一种更加柔软的、混合着怜爱和有趣的情绪。
他的西瑟斯,即使是在这种看似异常的状态下,依旧保持着某种独特的、直击本质的“诚实”。
他向前微微倾身,银色的手掌轻轻抚上西瑟斯的头顶,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他的目光更加柔和了,声音里带着笑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宠溺:“谢谢你的夸奖,西瑟斯。你也很……‘好看’。”
他学着西瑟斯的用词和语气回应道。
西瑟斯感受着头顶温柔的抚摸,听着曼的回应,乳白色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他似乎在处理这句话的含义,以及内心那一点点……因为被认可了审美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满足感。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份“回礼”。
两奥之间陷入了一种安静而和谐的沉默。
风依旧轻柔,星光洒落,将露台上并肩而立的一银一蓝两道身影勾勒得格外宁静美好。
曼看着身边再次陷入沉思的西瑟斯,心中的怜爱和担忧交织。
他知道西瑟斯的状态需要引导和帮助,但此刻,他选择不去打扰这份短暂的、奇异的平静。
至少,西瑟斯还在尝试用他的方式去“连接”这个世界。
而他,很乐意成为这座桥梁的一部分。
……
……
(有话说:我有30章库存,嘿嘿嘿来吧,评分活动限时返场,能看到多少,看你们了)
第225章 意味着
【提示:宿主迪迦好感度已达100,满足阶段性奖励抽取条件。是否现在抽取?】
系统0520的声音在西瑟斯脑海中响起,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石子。
然而,这一次,西瑟斯的心湖并未因此而泛起任何涟漪。
迪迦……这个名字早已不能引起他情绪的剧烈波动,无论是厌恶是恨,都仿佛被一层冰冷的玻璃隔绝在外,只剩下冷静的审视和结论。
他心中平静无波。
甚至没有立刻回应系统的询问,而是任由思绪沉静地蔓延开来。
他思索着,将自己目前的心理状态与记忆中的那个存在进行比对。
他发现,自己此刻这种高度理性、情感剥离、仅凭逻辑和既定目标行事的模式,竟与超古代时期那个冰冷的黑暗迪迦……有着惊人的相似。
那时的黑暗迪迦,强大,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着世间万物。
他对似乎所谓的“情感”感到陌生,无法理解,更毫不在乎。
他的一切行为,似乎都源于某种更高效的、更纯粹的底层逻辑。
西瑟斯清晰地记得,黑暗迪迦对他投注的那种“关注”。
那并非善意,也非恶意,更像是一种……对罕见样本的、微妙的“好奇心”。
一种想要剖析、想要理解、想要弄明白他体内光暗冲突本质的、冰冷的研究欲。
正是这种“好奇心”,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困扰和麻烦。
那种不顾他意愿的能量探查,那种将他置于危险境地的冷漠旁观,都曾让他感到无比的屈辱、反感和愤怒。
他厌恶迪迦那种将他视为“特殊案例”而非独立个体的态度,厌恶那种仿佛可以随意摆弄他命运的高高在上。
他讨厌迪迦。
这是早在超古代就已根植于心的情绪。
而后来,得知迪迦在夺取了卡蜜拉他们的力量、并将他们封印在露露耶无尽的黑暗之中后,自己却转化为了光……这份厌恶便迅速发酵、变质,化为了更加深沉和冰冷的恨意。
他讨厌一切伤害卡蜜拉的人事物。
无论对方有着怎样的理由,或后来变成了什么样子。
迪迦那迟来的、诡异的道歉和弥补,在他眼中毫无意义,甚至显得可笑。
如果迪迦真有一丝歉意,那么他真正应该道歉的对象,是卡蜜拉,是希特拉,是达拉姆,而不是他这个“顺便”被关注了一下的、无关紧要的弟弟。
西瑟斯的目光沉静而冰冷。
他对迪迦的判断,早已盖棺定论。
那100点的好感度,于他而言,不是一个值得欣喜的成就,更像是一个系统错误,或是一个需要被解析的异常数据,与情感回报无关。
‘暂不抽取。’他平静地回应了系统。
这份奖励,他毫无兴趣,或许未来某天需要用到时再说,但绝非现在。
他的思绪继而转向了那个身份不明的、有着琥珀色眼眸的女子,她的话语虽然零碎,却像钥匙般,插入了他认知的锁孔。
“……不要被命运找到……”
“……彼岸花瓣……”
“……光的世界改变了你们……”
“……叠层卡……融合……”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自身的经历、与「君主」的存在、与那片无尽的红色花海相互印证。
西瑟斯清晰地认知到,千回的话,可信度极高。
他的身体,并非自然孕育或光能凝聚,而是由那片神秘彼岸花海的花瓣制成的,由那位银发的「君主」亲手塑造。
这个认知,如同最后一块拼图,咔哒一声,嵌入了他的生命图景。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早已在那场为保护泰罗而承受的致命攻击中,真正地死去了。
他后来所经历的这一切——“生”的延续、跨越时空的复活、记忆的得失、力量的获取……所有的一切,都是「君主」为他争取来的、赐予他的。
一个早已死去之人,又何须再惧怕死亡?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西瑟斯心中最后一丝因身体脆弱而产生的、深藏的焦虑和束缚!
就算再次死亡,他也只不过是会回到那片红色的花海,再次见到那位一直沉默守望着他的「君主」,然后……等待下一次的复活。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时时刻刻顾虑这具脆弱不堪、无法自然愈合、无法成长的身体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自由”感,如同奔涌的洪流,冲刷过他理性构筑的堤坝。
他不必再小心翼翼,不必再因为身体的限制而畏首畏尾,不必再担心受伤和能量耗尽会带来不可逆的后果。
他可以为了达成目标,采取更直接、更高效、甚至更不计代价的方式!
当然,这并非意味着他会主动寻死或肆意挥霍,理性的思维依旧主导,只是最大的后顾之忧被移除了。
下次死亡,如果见到「君主」,他一定要问问,能不能彻底治好这具身体,或者……至少让它变得更耐用一些。
西瑟斯冷静地规划着。
而这一切的最终目标,依旧清晰且坚定——他要尽力拉回托雷基亚。
阻止那个可怕的未来,将哥哥从混沌与绝望的深渊边缘拉回来,为此,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包括再次拥抱死亡。
想到这里,西瑟斯那冰冷空茫的眼神深处,似乎燃起了一簇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的火焰。
那是对目标的绝对执着,是挣脱枷锁后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光之国永恒的天空。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周身的气息却悄然发生了一丝改变,少了几分易碎感,多了几分内敛的、破釜沉舟般的锐利。
“西瑟?”泰罗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担忧。
他敏锐地感觉到西瑟斯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又说不上来。
西瑟斯闻声转过头,看向泰罗,那双乳白色的眼灯依旧清澈,却似乎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难以捉摸。
他看到了泰罗眼中的担忧,基于过往的数据库和逻辑判断,他知道需要给予回应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和低效的解释。
他微微摇了下头,声音平稳:“没事。”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句或许能安抚对方的话:“只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泰罗看着他,虽然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但西瑟斯愿意主动解释,尽管十分简略,已经让他感到些许安慰。
他走上前,习惯性地想去揽西瑟斯的肩膀。
西瑟斯没有躲开。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泰罗手臂传来的、一如既往的灼热温度,内心那片冰冷的、因觉悟而变得更加坚硬的荒原,似乎也被这固执的温暖,熨帖了微不足道的一角。
他知道前路艰难,危机四伏。
但他已无所畏惧。
……
第226章 哈哈哈哈
赫律加德——西瑟斯那剥离了情感、与叠层卡力量融合、显得高傲恣意的分身,正通过意识深层那玄妙的连接,与远在光之国的本体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内容无非是关于任务进展、能量消耗报告以及一些基于理性判断的局势分析。
然而,就在交流接近尾声时,本体那边传来的一段极其简略、却意义重大的信息,让赫律加德那总是带着几分倨傲和漠然的猩红眼瞳,瞬间亮起了惊人的光彩!
无需再顾虑此身之限!
这短短的十几个字,对于赫律加德而言,不啻于一道劈开所有枷锁的惊雷!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本体终于彻底摆脱了那具脆弱躯壳带来的最深层的恐惧和束缚,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加放开手脚,为了最终目标——拉回托雷基亚——而采取任何必要的手段,无需再畏首畏尾!
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畅快的“自由”感如同奔涌的岩浆,瞬间冲刷过赫律加德的全身!
虽然他早已不像本体那样时刻受困于身体的脆弱,但本体的觉悟无疑极大地强化了他们的行动底气和决意!
他周身的能量此刻竟然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沸腾起来,散发出更加危险却又更加耀眼夺目的气场。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嘴角难以抑制地勾起了一个肆意的笑容。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笑声从最初的压抑逐渐变得张扬起来,充满了释然和某种近乎狂放的喜悦。
春野武藏正屏息凝神,手里捧着一块普通的能量饼干,试图递给安静待在一旁、体型缩小到仅如大型犬般的鲁格赛特。
鲁格赛特那对燃烧般的红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春野武藏,看不出情绪,但也没有攻击意图,只是沉默地看着,仿佛在评估这个两脚生物到底想干什么。
春野武藏紧张得额头冒汗,笑容都有点僵硬,小声念叨着:“乖哦,小鲁格,这个很好吃的,试试看?”
而赫律加德突如其来的笑声,把春野武藏吓了一跳。
春野武藏抬起头,惊讶地看向突然发笑的赫律加德。
他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神秘莫测、总是冷着脸的银发友人,此刻的心情似乎……好得不得了?
连带着周围那令人有些紧张的压力都减轻了不少,甚至仿佛……变得明亮了一些?错觉吗?
“赫律加德先生?”春野武藏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他直觉感到对方的变化似乎与刚才短暂的沉默有关。
赫律加德闻声,止住了笑声,但那双猩红的眼瞳依旧亮得惊人,里面流转着愉悦而璀璨的光彩。
他心情极好地瞥了武藏一眼,连带着看那只蠢萌的、正用小红眼睛呆呆望着他的鲁格赛特都顺眼了不少。
“嗯,算是吧。”他难得地用了比较积极的词汇回应,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快。
心情不错的赫律加德,目光落在武藏手中那块对鲁格赛特显然毫无吸引力的普通能量饼干上,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轻哼一声,似乎觉得武藏的努力有点蠢,但又懒得批评。
他随手在虚空中一探——仿佛那里有一个看不见的储物空间——修长的手指夹出了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剔透、内部仿佛有熔岩般暗红色光晕流动的奇异晶石。
“喂。”他出声,然后随手就将那块看起来就极不寻常的红色晶石扔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扔出一颗石子:“它喜欢这个。”
春野武藏手忙脚乱地接住晶石,入手是温热的触感,其中蕴含的精纯能量让他微微一惊。他惊讶地看向赫律加德:“赫律加德先生?这个是……”
“给它吃的。”赫律加德言简意赅,下巴微扬,指向终于因为感受到特殊能量波动而稍微动了动脑袋的鲁格赛特。
“谢谢您!”春野武藏虽然不知道这晶石具体是什么,但能感觉到绝非凡品,而且显然是赫律加德特意拿出来给鲁格赛特的。
他立刻真诚地道谢,然后兴奋又小心地将红色晶石递到鲁格赛特嘴边。
果然,鲁格赛特那对仿佛在燃烧的红瞳终于舍得从春野武藏脸上移开,落在了那块晶石上。
它似乎辨认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张开嘴——并非吞噬光线时那种恐怖的黑洞,而是像一个普通生物那样,小心翼翼地将那块晶石含了进去,甚至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咬碎糖果的声音。
它周身的水晶微微亮了一下,似乎很满意。
“它吃了!它真的吃了!”春野武藏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伟业。
他忍不住又拿出之前那块被冷落的能量饼干,在吃完晶石后似乎心情变好、甚至微微眯起眼睛的鲁格赛特面前晃了晃:“那这个呢?小鲁格?这个也很好吃哦?”
鲁格赛特瞥了一眼那饼干,毫无兴趣地转开了头,甚至用尾巴尖轻轻扫开了春野武藏的手,表达嫌弃。
武藏:“……”
好吧,果然挑食。
赫律加德看着这一幕,觉得这个人类真是……简单得有趣。
一点点小事就能让他开心成这样。
他干脆也走了过去,毫不在意地屈尊降贵,蹲在了春野武藏旁边。
他又从那个“看不见的储物空间”里掏出了好几块同样闪烁着暗红光泽的晶石,一股脑塞给了武藏。
那姿态,像极了投喂公园池塘锦鲤的游客,还是包场的那种。
春野武藏惊喜地接过那几块温热的晶石,感觉像是握住了与怪兽沟通的全新桥梁:“真的太感谢你了!”
而鲁格赛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赫律加德手中以及武藏手里的赤熔晶吸引了。
它的小尾巴下意识地甩了甩,然后竟然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凑近了赫律加德,用它那覆盖着细小水晶的尾巴尖,轻轻地、缠绕上了赫律加德的手腕。
那动作带着一丝亲昵和讨好,仿佛在说:“还有吗?再给一点嘛?”
赫律加德低头看了看绕在自己手腕上的小尾巴,他并没有甩开,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鲁格赛特的小脑袋。
鲁格赛特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尾巴缠得更紧了些。
春野武藏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看着那个气场强大、看起来不好接近的赫律加德,竟然如此自然地与宇宙白细胞互动,眼中充满了惊叹和羡慕。
“小鲁格很亲近你啊,赫律加德先生……”
春野武藏由衷地感叹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向往:“好厉害……如果所有的怪兽,都能像这样温顺亲近就好了……”
那他和高斯就不用那么辛苦地战斗,可以更多地用沟通来解决问题了。
赫律加德闻言,抬头瞥了春野武藏一眼,看到他脸上那纯粹的、带着点梦幻色彩的期待,不由得嗤笑一声:“天真,宇宙弱肉强食是法则。温顺?那不过是力量压制下的假象,或者……”
但他看着武藏那双写满了“好厉害”“怎么办到的”“教教我”的崇拜眼神,心里那点小小的、被满足的虚荣心又开始作祟。
他清了清嗓子,维持着高傲的姿态,但还是忍不住透露了一点点自认为的秘诀:
“能量 强大的、纯粹的能量,是沟通的基础。”他点了点武藏怀里的红色晶石:“其次是……态度,不要把它们当成低等生物,也不要把自己当成施舍者。平等,或者……让它们意识到你拥有它们需要的东西,并且你愿意给予。”
他说得有点抽象,但春野武藏却听得非常认真,连连点头,仿佛在接受什么绝世高人的指点。
赫律加德看着他这副虚心好学的样子,心情更好了几分。
他甚至难得耐心地补充了一句:“当然,像你这样……傻乎乎的热情,偶尔可能也有点用。”
他勉强承认了武藏那套“用爱感化”理论的一丝丝可取之处。
春野武藏立刻笑了起来,笑容比夕阳还温暖:“是!我明白了!谢谢赫律加德老师!”
赫律加德:“……谁是你老师。”
他立刻否认,但嘴角似乎极快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山谷里,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个银发红瞳、气质高傲的神秘男子,一个笑容温暖、怀抱晶石的人类青年,中间还夹着一只用尾巴缠着男子手腕、时不时“咕”一声的鲁格赛特。
这幅画面,诡异中竟然透出一种奇异的和谐与温馨。
而远在光之国的西瑟斯,透过分身的感知,“看”着这一切,乳白色的眼灯平静无波。
‘保持当前进度。’他冷静地下达指令:‘获取“击败”许可后,按计划进行。’
‘明白。’赫律加德用意念回应,手腕上还缠着鲁格赛特的尾巴,看着眼前笑容灿烂的武藏,猩红的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微光。
这个任务……似乎比他预想中,要有趣那么一点点。
……
第227章 我能
光之国银十字军总部,队长办公室内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能量净化剂的气息。
玛丽刚刚结束一轮对重伤员治疗方案的审定,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就看到办公室的门被悄悄推开一条缝,一个熟悉的、顶着双角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犹豫、紧张、还有一点点……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的忐忑表情。
“母亲……”泰罗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个度,小心翼翼地唤道。
玛丽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能让她这个向来阳光开朗、有时候甚至有点莽撞的儿子露出这种表情的,放眼整个光之国,恐怕也只有那位让他牵肠挂肚的西瑟斯了。
她温和地笑了笑,放下手中的光屏,招手让他进来:“泰罗?怎么了?进来坐下说,是西瑟斯又有什么情况了吗?”
她示意泰罗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并体贴地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能量液。
泰罗磨磨蹭蹭地走进来,接过杯子却没喝,只是双手捧着,像是在汲取一点勇气。
他在母亲温柔而洞察的目光下,越发觉得难以启齿,脸颊甚至开始微微发烫。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飘忽,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玛丽,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
“母亲……我……我好像……对西瑟斯……那个……”
他支支吾吾,词汇组织得乱七八糟:“就是……不是哥哥对弟弟的那种……是……是那种……”
他急得额头都要冒光粒子了,不知道该如何准确表达自己那复杂而汹涌的情感。
玛丽安静地听着,脸上始终带着包容的微笑,她并没有催促,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耐心地等待着他组织语言。
其实,她并不意外。
从西瑟斯回来后,泰罗那几乎溢出眼眶的关切、那笨拙却又无微不至的照顾、那恨不得时时刻刻将西瑟斯护在羽翼下的姿态……以及,偶尔在提及西瑟斯时,泰罗眼中闪过的那一丝不同于兄弟情谊的、更加炽热和专注的光芒……这一切,作为母亲,玛丽都看在眼里。
她只是没想到,泰罗会如此直接地来找她坦白。
竟然开窍了,得赶紧告诉凯恩。
这让她既感到欣慰,儿子愿意和她分享心事,又隐隐有些担忧,因为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是像你父亲对我那样的感情吗?”玛丽温和地接过了他的话,用一种平静而自然的语气,帮他点明了那层窗户纸。
泰罗的脸瞬间爆红,像是被说中了最隐秘的心事,他猛地点头,又飞快地摇头,语无伦次:“差、差不多……但是……又不完全……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看到他就很高兴,看不到就会想,不想他离开,不想他受伤,不想他对别人……呃……”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嘟囔,脑袋也耷拉了下去。
玛丽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纯情又纠结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伸出手,温柔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我明白的,泰罗,这种感情很珍贵,但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和智慧去经营。”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柔和,带着一丝探究:“那么,西瑟斯呢?他知道你的心意吗?他……是怎么回应的?”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西瑟斯那孩子的心思,可比泰罗要难懂得多。
然而,泰罗的下一句话,直接让这位见多识广的银十字军队长、奥特之母,彻底愣住了。
泰罗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像是豁出去了一般,闭着眼快速说道:“而且……而且我之前……没忍住……跟他……进行了一些光能量层面的…接触……”
“什么?!”
玛丽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凝固了,她猛地坐直了身体,那双总是充满慈爱的眼灯骤然明亮,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光融合?!泰罗,你……”
玛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严厉的语调:“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西瑟斯那孩子心思单纯,他现在状态又不稳定,他可能不懂,但你难道也不懂吗?这种程度的能量交互……”
她的语气急促起来,带着明显的责备和担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亲近了,这是非常严肃的事情,做了这样的事情,就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你怎么能……你怎么还能来问我该怎么办?!”
在玛丽的认知里,光能量层面的深度融合,尤其是核心能量的交织,那是比任何口头承诺或肢体接触都要庄重和亲密的行为,通常只存在于灵魂伴侣之间或者极其特殊的治疗情境下。
这代表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泰罗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严厉反应吓了一跳,看到玛丽显然是误会大了,连忙慌慌张张地摆手否认,脸涨得通红:“不是!不是!母亲你误会了!不是交换本源!不是那种程度的融合!”
他急得语无伦次:“是我!是我单方面的……能量给予……就是……就是看西瑟他很冷的样子,我就……我就试着把我的光能传递过去一点,想温暖他……就只是很浅层的能量接触!真的!非常小心!没有触及核心本质!就像……就像给他盖了一层暖暖的光毯子那样!”
他努力地比划着,试图解释那并非玛丽想象中那种深入灵魂的、不可逆的能量交融,而更像是一种……温和的、外部的能量覆盖和温暖传递。
玛丽听到儿子的解释,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放松下来,但眼神依旧严肃,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
“只是外部的能量传递?”她确认道。
“真的!我发誓!”泰罗重重点头,举起手作发誓状:“我知道本源交融有多严重,我再……我再忍不住也不会在他没完全明白意义之前做那种事的!”
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玛丽仔细审视着儿子的表情,确认他没有撒谎,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靠回椅背。
“即便如此,泰罗。”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哪怕是外部的能量传递,其中所蕴含的‘给予’和‘接纳’,也绝非毫无意义。你的光带着你的意志和情感,西瑟斯接受了它,这本身就是一种默许和连接。”
她看着儿子,语重心长:“你明白吗?这不是游戏。西瑟斯现在或许不理解,但他本能地接受你的光,这代表他潜意识里是信任你、依赖你的。你既然选择了用这种方式去靠近他、温暖他,那么你就必须想清楚,你能否一直给予,能否承担起这份依赖背后所有的责任和未来。”
“我……”泰罗被母亲的话深深触动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经小心翼翼地捧住西瑟斯冰凉的脸,也曾将温暖的光能缓缓渡入对方体内。
“我能。”再抬起头时,泰罗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之前的忐忑和纠结被一种成熟的决心所取代:“母亲,我能承担。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更明白我的心意,怎么才能更好地保护他,又不让他感到压力……”
看到儿子眼中的坚定,玛丽的目光终于彻底软化下来。
她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泰罗的手背上。
“泰罗,爱不是一味地给予和保护。”玛丽温柔地说:“尤其是对西瑟斯这样的孩子,他需要的不是你把他当成易碎品藏起来,而是平等的尊重、耐心的等待和正确的引导。”
“你要学会的不是‘怎么做’,而是‘怎么懂’。去读懂他沉默背后的情绪,去理解他每一个行为背后的逻辑,去尊重他的选择和节奏。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撑,在他迷茫的时候点亮方向,但永远不要替他做决定,更不要强迫他接受你认为‘好’的东西。”
“这条路可能会很慢,很艰难,甚至会有挫折,你准备好了吗?”
泰罗反手握住母亲的手,用力点头,眼神明亮而坚定:“嗯!我准备好了!无论多久,无论多难,我都会陪着他,等他真正明白的那一天!”
“最重要的是…”玛丽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让他感受到安全感和稳定,他所经历的动荡和分离已经太多了,他需要的是一个可以绝对安心停靠的港湾,而不是另一场风暴。你能做到吗,泰罗?”
泰罗认真地听着母亲的每一句话,重重地点头:“我能!我一定会让西瑟斯安心的!”
玛丽欣慰地笑了笑,再次拍了拍他的手:“那就去吧,用你的心去感受,而不是只用蛮力。还有…”
她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有时候,或许可以试着更直接一点?西瑟斯那孩子,在某些方面直接得惊人,弯弯绕绕反而可能让他困惑。”
泰罗用力点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充满了新的动力。
他起身,郑重地向母亲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玛丽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中充满了慈爱和忧虑。
西瑟斯那孩子……身上的谜团和负担,实在太重了。
泰罗的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她相信,只要怀抱着真挚的爱与尊重,光明总会照亮前路。
……
第228章 学术交流
泰罗怀揣着从母亲那里得来的些许勇气和指引,正风风火火地往家赶,满脑子都在思考着如何更“直接”又不会吓到西瑟斯。
光辉将他的肩甲映照得熠熠生辉,一如他此刻重新燃起希望的心情。
然而,就在他即将看到自家那熟悉的建筑轮廓时,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如同急箭般破空而来,精准地悬停在他面前——那是一枚凝聚着强大能量的奥特签名,其上的纹路和能量波动,泰罗再熟悉不过。
是佐菲的紧急签名。
泰罗立刻停下,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大量的信息瞬间涌入他的意识——某个偏远的星系发生了激烈的武装冲突,一个高度发达的文明正在侵略另一个相对弱小的星球,战火蔓延,伤亡惨重,急需光之国的力量介入调停和阻止。
任务等级:紧急。执行人:泰罗·奥特曼。
作为宇宙警备队的核心成员,维护宇宙和平是刻不容缓的职责。
泰罗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那些刚刚升起的、关于西瑟斯的心思强行压下,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迅速回复了一道接受任务的奥特签名,银光一闪而逝,表示他已收到并即刻动身。
但紧接着,担忧立刻涌上心头。
就要这样突然离开,西瑟斯怎么办?西瑟斯状态刚刚稳定一点,虽然看起来比以前“正常”了些,但谁知道他独自在家会不会又出什么状况?或者……会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告而别而感到……不高兴?
不行,必须找奥照看一下。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泰罗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奥选就是曼,让他去照看西瑟斯再合适不过。
他立刻再次凝聚能量,向曼发送了一道简短的奥特签名,内容大致是:有紧急任务需立刻离开m78,归期未定,恳请曼尼桑代为照看西瑟斯,确保他一切安好。
发送完毕,泰罗最后望了一眼家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便被战士的责任感取代。
他周身光芒一闪,化作一道红色的流光,冲天而起,以最快的速度向着任务坐标点飞去。
……
几乎是泰罗离开的同时,在家中安静浏览光屏资料的西瑟斯似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恰好看到那道红色的流光消失在天际。
泰罗的能量波动……离开了,而且很急。
西瑟斯放下光屏,走到窗边。
他没有感到意外或不舍,基于逻辑判断,泰罗作为宇宙警备队的重要成员,突然接到紧急任务外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只是基于“室友”或“家人”的职责,确认了一下对方的动向。
他重新坐回沙发,准备继续之前的事情。
然而,没过多久,另一道相对平和却同样强大的能量波动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并且正在迅速靠近这里。
是曼的能量。
西瑟斯立刻明白了,是泰罗拜托曼过来的。
这个认知让西瑟斯原本平静无波的心绪,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刻意察觉的……缓和。
他并不讨厌曼,甚至可以说,在光之国所有奥里,曼是为数不多能让他天然感到放松和愿意接近的存在。
曼不会像泰罗那样过于热情,有时让人招架不住,也不会像佐菲那样带着总队的威严,更不会像赛文那样严肃得有时让人不知所措。
曼的智慧和温和,给人一种安心和值得信赖的感觉。
房门被轻轻敲响。
西瑟斯起身去开门。
门外,曼正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他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
“西瑟斯,没打扰到你吧?”曼的声音温和悦耳:“泰罗临时有紧急任务离开了,他不太放心你一个人,拜托我过来看看,方便我进来坐坐吗?”
他的措辞非常得体,既说明了来意,又充分尊重了西瑟斯的意愿。
西瑟斯点了点头,侧身让开:“嗯,请进。”
曼走进屋内,目光温和地扫过客厅。
一切井然有序,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西瑟斯看起来也很平静,这让他稍稍放心。
“泰罗走得急,没吓到你吧?”曼在沙发上坐下,语气自然地问道,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西瑟斯在他旁边坐下,摇了摇头:“没有,他的责任如此。”
他的回答依旧简洁客观,但曼能感觉到,西瑟斯周身的气息是放松的,并没有因为泰罗的突然离开或自己的到来而产生紧张或排斥。
“那就好。”曼笑了笑,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开,并没有过多谈论泰罗的离开,以免给西瑟斯造成不必要的压力或联想。
他看到了西瑟斯刚才在浏览的光屏,上面似乎是一些关于宇宙能量场理论的概述。
“在看能量场理论?最近对这个感兴趣吗?”曼用一种探讨学术般的平和语气问道,他知道西瑟斯喜欢这种交流方式。
西瑟斯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来。
他点了点头:“有一些疑问,关于不同能量场之间的共振与排斥效应,现有的模型似乎无法完全解释某些极端情况下的能量逸散现象。”
他提出了几个相当专业且切入要害的问题。
曼的眼中浮现赞赏。
西瑟斯的思维总是如此敏锐和直接。
他非常认真地从基本原理出发,结合自己浩瀚的知识储备和一些前沿研究猜想,深入浅出地为西瑟斯解答。
两奥之间的气氛很快变得如同一位耐心的学者和一位聪慧的学生在进行深入的学术交流。
曼的语言清晰而富有逻辑,时不时还会用一些简单的能量模拟演示来辅助说明,西瑟斯听得非常专注,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关键性的追问,显示出他出色的理解力和思考深度。
在这种纯粹理性的思维碰撞中,西瑟斯感到一种奇特的满足和愉悦。
他喜欢这种清晰的、有秩序的、充满智慧的交流,这让他暂时忘却了那些纠缠不清的情感问题和沉重的使命。
曼也享受着这个过程。
教导和启发他人本就是他的乐趣之一,更何况对象是西瑟斯这样一点就透的“学生”,他能感觉到,在西瑟斯那看似冰冷理性的外表下,隐藏着对知识和真理的强烈渴求。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窗外的模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星辰开始点缀夜空。
曼看了看时间,温和地提议道:“说了这么多,要不要一起吃点东西?我知道泰罗这里肯定储备了不少能量补给,或许还有他从地球上带回来的特色零食?”
他记得泰罗似乎很喜欢给西瑟斯搜罗各种吃的。
西瑟斯从沉思中回过神,听到“地球零食”,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记得泰迦藏起来的那盒“星空棒棒糖”味道还不错。
他点了点头。
曼笑着起身,很自然地走向厨房区域。
他对泰罗的家也很熟悉,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能量补充剂和一些封装好的地球食物,他甚至还泡了两杯据说来自某个植物星球的、散发着清雅香气的热饮。
他将食物和饮料端到客厅的茶几上。
没有像泰罗那样恨不得喂到西瑟斯嘴边,只是温和地推到他面前,然后自己拿起一杯热饮,慢慢地喝着,继续之前某个未尽的能量话题。
西瑟斯拿起一根星空棒棒糖,安静地吃着。
甜味和奇妙的能量感在口中化开。
他听着曼温和的讲述,看着窗外静谧的星空,感受着屋内平和安宁的氛围。
一种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和放松感,如同温水般缓缓浸润着他。
不需要思考复杂的情感,不需要应对过度的热情,只是沉浸在知识的海洋和宁静的陪伴中。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那总是微微抿着的唇角,似乎比平时放松了那么一点。
曼注意到了这一点细微的变化,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继续说着一些关于宇宙能量分布的趣闻,偶尔穿插一些光之国早期探索时的轶事。
西瑟斯吃完了糖,喝完了热饮,感觉体内的能量充沛而平稳。
他听着曼温和的嗓音,看着对方在星光下显得更加柔和睿智的侧脸,忽然觉得……曼过来,挺好的。
至少,比一个奥待着,或者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亢奋起来的泰罗,要舒服得多。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简单而直接。
曼察觉到西瑟斯似乎有些走神,便停下了讲述,温和地问道:“累了么?要不要早点休息?我可以在客房,或者就在客厅,如果你需要的话。”
西瑟斯摇了摇头:“不累。”
他顿了顿,补充道:“只是觉得……曼尼桑在这里,很好。”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这句话听在曼的耳中,却让他微微一怔,随即心中涌起一股柔软的暖流,他能听出这句话里不含任何杂质,是最纯粹的认可和……依赖?
曼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和温暖,他伸出手,像以前一样,轻轻揉了揉西瑟斯的头。
“嗯,我也觉得很好。”他温和地回应道。
【曼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9】
……
第229章 无法回答
在光之国短暂停留,补充了能量,也大致确认了泰罗和泰迦暂无急需他处理的状况后,西瑟斯向佐菲简单说明了自己需要再次离开。
他没有透露具体去向和原因,佐菲虽然担忧,但深知西瑟斯性格执拗,且身上背负着太多他们无法触及的秘密,最终只是郑重嘱咐他万事小心,保持联系。
离开光之国,置身于浩瀚冰冷的宇宙中,西瑟斯立刻尝试感知托雷基亚留下的、那极其隐晦却与他本源相连的混沌印记。
印记的牵引感很微弱,但确实存在,指向一个遥远而陌生的星域。
虽然系统0520之前担保过托雷基亚无碍,迪迦的行为模式并非杀戮,但西瑟斯内心深处那份担忧并未完全消除。
迪迦的强大和不可预测性,以及他对托雷基亚那明显的敌意,都让西瑟斯无法完全安心。
他必须亲眼确认哥哥的安全。
循着那丝微弱的牵引,他进行了数次长距离的空间跃迁,终于抵达了一片荒芜的星域。
这里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小规模的星云衰变,空间中还残留着稀薄的、未曾完全平息的能量乱流,以及……两种极其强大的、令他心悸的能量残余。
一种是他熟悉的、属于托雷基亚的、冰冷粘稠中的混沌能量;另一种,则是他厌恶的、属于迪迦的、冰冷刻入本源却又复杂难辨的光之能量。
两种能量残余交织碰撞的痕迹随处可见,诉说着不久前这里曾爆发过怎样一场激烈的冲突。
西瑟斯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迅速扫视四周,搜索着托雷基亚的身影。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一块巨大的、漂浮在虚空中的陨石平台上。
托雷基亚正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西瑟斯来的方向,身姿依旧优雅挺拔,但周身的混沌能量似乎比平时更加紊乱一些,如同沸腾后尚未完全平静的墨汁。
他覆面下的目光似乎正望着迪迦能量消失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自己的手臂,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暴戾的情绪。
幸好……迪迦已经不在了。
西瑟斯心中稍稍一松。
他收敛气息,缓缓飞近。
就在他即将踏上陨石平台时,托雷基亚似乎早已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身。
在看到西瑟斯的刹那,托雷基亚周身那尚未平息的、带着戾气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一种极其温柔的、带着惊喜和纵容的气息所取代。
仿佛西瑟斯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好的镇静剂。
“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响起,那是一种低沉悦耳、仿佛带着钩子般能轻易撩动心弦的嗓音,此刻充满了真实的愉悦和如释重负:“你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做出了一个全然欢迎和接纳的姿态,覆面下的嘴角必然勾起了一个温柔至极的弧度。
西瑟斯没有任何犹豫,飞身上前,投入了那个向他敞开的怀抱。
托雷基亚的手臂立刻收紧,将他稳稳地拥入怀中,那拥抱的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珍视和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却又小心翼翼地控制着,不会弄疼他。
西瑟斯能感觉到哥哥身上传来的、比平时略高的能量热度,以及那华丽铠甲下微微急促的能量脉动。
“哥哥。”西瑟斯将脸埋在托雷基亚的肩颈处,那里有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混沌能量的冰冷和一丝独属于托雷基亚的、难以言喻的冷香。
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拥抱持续了一会儿,托雷基亚才稍微松开一些,但手臂依旧环着他。
他低下头,覆面几乎贴着西瑟斯的额角,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上次怎么突然就离开了?嗯?吓到哥哥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和后怕:“是那个迪迦对你做了什么吗?”
西瑟斯摇了摇头,从哥哥怀里抬起头。
他无法说出系统跃迁的真相,只能选择性地解释,这也是部分事实:“当时……有点混乱。他的存在让我……不适,能量不稳定,就启动了跃迁。”
他省略了是因为害怕他们打起来以及自己无法承受那种对峙。
托雷基亚了然,指尖怜惜地拂过西瑟斯的侧脸:“果然是因为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没关系了,我的西瑟斯,他已经被我暂时赶走了。”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拉着西瑟斯,走到陨石平台上一处相对平整的地方。
这里竟然被他用能量简单构筑出了一个带着靠背的王座般的休息处。
托雷基亚自己先坐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西瑟斯拉过来,让他侧坐在自己的右侧大腿上,一只手臂依旧揽着他的腰肢,将奥半圈在怀里。
这是一个极其亲昵且带着强烈保护意味和掌控欲的姿势,西瑟斯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并没有反抗。
在托雷基亚身边,他总是更容易放松下来,仿佛回到了超古代被卡蜜拉庇护的那些日子,只是哥哥的掌控欲似乎比姐姐更甚。
托雷基亚仔细感受了一下西瑟斯体内的能量状态,确认平稳且没有任何暗伤后,才稍稍放心。
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胸前那枚透明的、与其他奥特战士截然不同的菱形计时器上。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地、极其爱惜地抚摸着那枚晶莹剔透的计时器,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那么……”托雷基亚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柔,却带上了一丝锐利的探究:“现在可以告诉哥哥了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帮我的西瑟斯?”
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如同最耐心的导师在引导学生说出秘密。
托雷基亚何其敏锐。
从西瑟斯身上发生的种种不可思议之事,他早已察觉到了不对劲,只是之前重逢的喜悦和西瑟斯的状态不稳,让他暂时压下了这些疑问。
但现在,他必须弄清楚。
弟弟的身体被那场实验事故波及,身体停滞生长,却又并未像其他类似病例那样彻底脆弱不堪,反而在某种程度上比普通奥特战士更加坚韧?
那诡异的、能引动时间停滞的紫色能量究竟从何而来?他为何会跨越三千万年的时空出现在超古代地球?又为何会失去记忆?光暗转化的力量来源何处?上次那无法追踪、无法阻止的空间跃迁又是如何实现的?
更何况……他曾经痛苦地接受了弟弟会永远沉睡于银十字军生命恒定仓的现实,但西瑟斯的突然苏醒,彻底打乱了一切,惊喜之余,也充满了不合常理的疑点。
还有许许多多细微的、当时未曾深究的异常,如今回想起来,都指向了某种超出他理解的存在。
面对哥哥一连串无声却精准无比的质问,西瑟斯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
系统的存在是最高机密,他无法透露半分。
他只能微微低头,避开了托雷基亚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目光。
他将脸重新埋进托雷基亚的肩颈,一只手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放在托雷基亚那有着华丽纹路的蓝黑色覆面上,指尖慢慢感受着那冰冷而熟悉的凹凸纹路。
这是一个带着依赖和些许逃避意味的动作。
托雷基亚感受着弟弟无声的抗拒和回避,覆面下的神色微微一沉,但揽着西瑟斯腰肢的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抚摸计时器的手也变得更加轻柔。
他没有再逼问,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混合着无奈、宠溺和更深担忧的叹息。
“不想说吗?没关系……”他的声音依旧温柔得醉人,仿佛刚才那些尖锐的问题从未提出过:“哥哥会等,等到西瑟斯愿意告诉我的那一天。”
但他心底的疑虑和探究欲,却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起来。
那个在背后“帮助”西瑟斯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它的目的是什么?它对西瑟斯,究竟是福是祸?
……
第230章 怎么不一样?
托雷基亚温柔地抚摸着西瑟斯透明的计时器,指尖流连忘返,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琉璃。
他看似平静,但覆面之下,那双猩红的眼灯却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之前关于“帮助”西瑟斯的存在的疑问暂时压下,另一个更让他介怀的、关于迪迦的问题浮上心头。
“那个迪迦……”托雷基亚的声音依旧维持着令人沉醉的温柔调子,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他手里那枚晶体,是怎么回事?他似乎……很执着于要把它‘还’给你,或者‘修复’什么,而且我感知到了……你的力量……”
他清晰地记得迪迦拿出那枚纯净晶体时,看向西瑟斯的那种诡异专注的眼神,以及那句“弥补”。
西瑟斯靠在哥哥怀里,把玩着覆面纹路的手指微微一顿,提到那枚晶体,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冷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那平铺直叙的、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回答:“那是我……在超古代的时候。”
他顿了顿,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回忆那段并不愉快的过去:“体内光暗两种能量冲突无法调和。”
托雷基亚揽着他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无声地传递着安慰和支持。
“迪迦……他注意到了这种冲突,他的做法……虽然很讨厌,但确实……暂时‘解决’了问题。”
“他做了什么?”托雷基亚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紧绷。
“他……”西瑟斯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把我核心本源里,属于‘光’的那一部分,强行抽走了,只留下了‘黑暗’。”
“什么?!”托雷基亚的声音瞬间拔高,尽管他极力压制,但那其中蕴含的震惊和怒火还是泄露了出来!
他本以为迪迦最多就是进行了深入的能量探查,没想到竟然是……剥离本源?!这简直!
西瑟斯似乎没有察觉到哥哥瞬间的失态,继续平静地陈述:“那枚晶体,应该就是被抽离出来的、蕴含着我部分本源之光、以及当时被一同剥离的……一些记忆和情绪碎片的东西。”
剥离本源,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探查,这是侵入本质、篡改构成的暴行,其痛苦和风险远超想象!一个不慎,西瑟斯当时可能就彻底崩溃湮灭了,迪迦他怎么敢?!
巨大的愤怒和后怕如同岩浆般在托雷基亚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他努力维持的温柔表象。
他周身紊乱的混沌能量再次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发出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嘶鸣。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毁灭的冲动压了下去。
他不能吓到西瑟斯,手臂甚至更加温柔地环抱着怀里的奥,只是指尖有些冰凉。
他本以为只是单纯的能量探查,虽然也令他愤怒,但西瑟斯的描述根本是另一回事……是更深层、更恶劣、更不可饶恕的侵犯。
“……他是怎么做到的?”托雷基亚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只是……能量引导?”
西瑟斯摇了摇头,他回忆着那段模糊却感觉清晰的记忆,显然那并不是愉快的体验。
“不是能量引导……”他斟酌着用词:“是……他的本源能量,进入了我的核心,很……强硬,无法反抗。”
“他的……本源进入!?”托雷基亚几乎是失声重复了一遍,揽着西瑟斯的手臂猛地一僵,周身的混沌能量瞬间沸腾了一下,又被他死死摁住。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底线,本源能量的深入交融……其意味……
西瑟斯感受到了哥哥剧烈的情绪波动和骤然绷紧的身体,他抬起头,看向托雷基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哥哥胸前那枚金色的、封印着格里姆德的特殊装置上,情绪似乎变得更加低落了一些。
他知道那里蕴含着怎样恐怖而扭曲的力量,也知道哥哥为此付出了什么。
“嗯……”西瑟斯低声应道,似乎想驱散那种不愉快的回忆,但又不得不面对:“感觉……很奇怪。跟哥哥你……之前为我检查时做的,完全不一样。”
托雷基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不一样?”
他必须知道细节,每一个细节!
西瑟斯陷入了回忆,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灯里,罕见地掠过极其复杂的情绪。
无力感、被羞辱感、无法反抗的愤怒……这些负面情绪暂且不提,但迪迦那冰冷而强大的本源能量缠绕上他核心时的感觉……
他瘪了瘪嘴,似乎有些困惑于自己的感受,但还是如实说了出来:“他的能量……很冷,像最坚硬的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意志。但是……缠绕上来的时候,并不……坏。”
他甚至斟酌了一下,用了“并不坏”这个保守的词。
“甚至……有点……舒服。”西瑟斯最终吐出了这个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矛盾的词:“很……纯粹,很强大,那种被完全包裹、渗透的感觉……虽然是被迫的,但能量层面……并不痛苦。”
他只是厌恶那种被强行控制、无力自主的感觉,厌恶迪迦那视他为何种物品的态度,但对于能量接触本身的感受……他无法否认,那冰冷而纯粹的强大光能,在剥离的过程中,确实带来了一种奇异的、近乎颤栗的……舒适感?
这让他感到更加屈辱和困惑。
然而,这些话听在托雷基亚耳中,却无异于一道道惊雷!
冰冷强大的本源能量、深入核心的缠绕、渗透、包裹、带来的舒适感……
这描述……这根本就是……
这跟光之国那些伴侣之间进行的、最亲密最神圣的“光融合”前期准备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迪迦那个混蛋的目的不是交融与共生,而是冷酷的剥离和掠夺……
他看着怀里依旧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探究意味地在回忆那种“并不坏”的感觉的西瑟斯,看着他那双清澈却懵懂无知的眼灯,托雷基亚内心的扭曲和暴怒几乎达到了顶点!
他的弟弟……他纯净的、遭受了那么多痛苦的弟弟……竟然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被那个道貌岸然的迪迦用近乎……亵渎的方式……
强烈的占有欲、保护欲和疯狂的嫉妒如同毒焰般灼烧着托雷基亚的理智,他眼底的红光剧烈闪烁,混沌能量在他周身疯狂涌动,却又被他死死约束着,不敢泄露一丝一毫惊吓到西瑟斯。
他极力控制着颤抖的手臂,更加怜惜地、甚至带着一种绝望般的珍爱,将西瑟斯紧紧搂在怀里。
他抚摸着西瑟斯计时器的手指变得更加轻柔,带着丝丝微凉的、如同安抚又如同标记般的痒意。
他低下头,覆面贴着西瑟斯的耳廓,用那极致温柔的声音,轻声问道:
“西瑟斯……知道什么是‘光融合’吗?”
“光融合?”西瑟斯抬起头,神色露出茫然。
他在自己漫长又破碎的记忆中搜寻着这个词汇,似乎有些遥远的印象,但又模糊不清。
那好像是……奥特小学时期的基础科普?但相关的记忆早已被时间和创伤磨蚀得差不多了。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忘记了。”
托雷基亚心中那股扭曲的怒火奇异地被这句话稍稍抚平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和偏执的怜爱。
忘了好……忘了最好……
他如同一位最耐心的、却也最危险的导师,开始用他那低沉诱人的嗓音,为西瑟斯“科普”:
“光融合……是奥特战士之间,一种极其亲密、极其神圣的行为。”
他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它需要毫无保留的信任,将彼此最核心的本源能量向对方敞开,相互交融,相互渗透,达到一种生命和灵魂层面的深度结合……交换……”
他刻意省略了这通常只存在于挚爱伴侣之间的事实,而是着重描述了其过程的亲密和本质的特殊性。
“那是一种……独一无二的羁绊证明。”
托雷基亚的指尖轻轻划过西瑟斯冰凉的计时器表面,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充满了暗示和独占的意味:“绝不可以……随意与他人进行,明白吗?”
西瑟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听起来是一种很高级、也很危险的能量操作技术。
托雷基亚看着他依旧有些懵懂的表情,心中那疯狂和不安感再次升腾。
他觉得仅仅是这样说,还不够。
远远不够。
他需要留下更深刻的印记,更明确的宣告。
他低下头,冰凉的覆面轻轻蹭过西瑟斯的额角,然后,一个轻柔却无比坚定的吻,落在了西瑟斯胸前那枚透明的计时器上方——最靠近能量核心的位置。
那个吻一触即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烙印般的意味。
托雷基亚抬起头,猩红的眼灯深深地望进西瑟斯乳白色的眼眸中,语气温柔得令人窒息,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恐怖的偏执和命令:
“除了我,谁也不能碰这里,知道吗?西瑟斯。”
“无论是谁,无论以任何理由。”
“这里,只有哥哥能碰。”
……
第230章 控诉
托雷基亚那个带着绝对占有意味的吻和命令还在空气中残留着冰冷的痕迹。
西瑟斯感受着胸前那微凉的触感,以及哥哥眼中那生根的偏执,眼灯微微闪动了一下。
基于诚实和某种或许存在的、想要澄清区别的潜意识,他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
“嗯。”西瑟斯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在做一个补充说明:“我和泰罗,也有过能量接触。”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和比较,然后非常客观地评价道:“但感觉和迪迦的那种……不一样。泰罗的光很烫,但是……不难受。”
他试图准确描述那种差异:迪迦的能量是冰冷的侵入与剥离,虽然生理上曾有瞬间的“舒适”,但伴随的是巨大的痛苦和屈辱;而泰罗的能量是灼热的包裹与给予,虽然有时过于热情让人无所适从,但本质是温暖和安抚的。
然而,这句话听在刚刚经历了巨大情绪冲击的托雷基亚耳中,无异于又一记重击!
“……”
托雷基亚整个奥彻底僵住,仿佛连周身的混沌能量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揽着西瑟斯腰肢的手臂僵硬如铁,覆面下的表情瞬间空白,随即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破碎的震惊!
泰罗?!
那个头脑简单、光之国的太阳!?那个蠢货、光之使者!?
他竟然……他也……?!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比刚才得知迪迦所为时更加疯狂、更加扭曲、更加难以忍受的嫉妒和暴怒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托雷基亚的理智!
迪迦那个外来者、那个混蛋,固然让他愤怒欲狂,但那更像是对所有物的标记被外人玷污而产生的极致愤怒和杀意。
可泰罗……泰罗不一样……
那是光之国,那是曾经……他无比熟悉、甚至一度视为挚友的泰罗,那是西瑟斯曾经拼死保护、如今又似乎格外依赖的泰罗!
西瑟斯允许了泰罗的能量接触?西瑟斯评价泰罗的光“不难受”?!
一种被彻彻底底背叛、被比下去的恐慌和尖锐的疼痛猛地攫住了托雷基亚的心,痛得他眼灯都暗了几分。
凭什么?!
他为之堕落、为之疯狂、视若性命、连稍稍重一点的触碰都唯恐伤到的弟弟……他小心翼翼守护着的、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的珍宝……竟然被那个愚蠢的、只会散发多余热量的泰罗……
西瑟斯被哥哥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无比的反应惊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托雷基亚身体的颤抖和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痛苦与嫉妒。
他不明白,为什么提到泰罗,哥哥的反应会比提到迪迦更加激烈?泰罗的能量接触并没有伤害他,反而很温暖……
就在西瑟斯试图理解并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托雷基亚却突然抬起了头。
他眼中的猩红光芒剧烈闪烁着,但那其中的暴怒和疯狂却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种更加深邃、更加……诱人而脆弱的情绪所取代。
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控只是幻觉。
他不再质问,而是换上了一副极其受伤、极其没有安全感的模样,用一种带着哽咽尾音的、无比勾人又可怜的语气,开始“控诉”西瑟斯,每一个字都像是浸满了蜜糖与毒液的钩子:
“西瑟斯……”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哽咽,带着浓重的、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鼻音,与他刚才那偏执强势的模样判若两奥。
他微微低下头,将额头抵在西瑟斯的额头上,猩红的眼灯近距离地、水光潋滟地注视着西瑟斯,里面盛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被深深伤害的脆弱。
“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他……”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痛苦和“控诉”:“连哥哥……连我都没有……没有和你……”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在这里,仿佛悲伤和委屈得说不下去。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自己放在了“被冷落”、“被抛弃”的受害者的位置上。
他模样温柔又脆弱的模样,那双猩红的眼灯仿佛会说话,无声地传递着“好难过”、“被抛弃了”、“没有安全感”的信息。
他知道西瑟斯吃软不吃硬,尤其是对他这个哥哥。
“泰罗他……凭什么……”托雷基亚的声音越发低哑诱人,带着浓浓的嫉妒和一种引人怜惜的失落:“他为你做过什么?他了解你什么?他根本不知道你经历过怎样的痛苦……他只是……只是趁虚而入……”
他轻轻蹭着西瑟斯的脸,动作亲昵又依赖,语气却委屈得像被抢走了唯一糖果的孩子:“西瑟斯……哥哥只有你了……你明明说过……哥哥很重要的……”
“为什么……为什么允许他……你与我都不曾如此……”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轻,仿佛脆弱得随时会碎掉,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钩子,精准地撩拨着西瑟斯内心深处对他的担忧和那份天然的、难以割舍的羁绊。
西瑟斯怔怔地看着眼前仿佛瞬间变得脆弱不堪的哥哥,听着他那哽咽的、充满委屈和不安的“控诉”。
托雷基亚这副罕见的、卸下了所有高傲和偏执、只剩下全然的依赖和受伤的模样,让他那被理性主导的心湖,终于难以抑制地泛起了波澜。
他听到了他声音里的哽咽和不安全感。
是……因为泰罗吗?
因为他允许了泰罗的能量接触,所以哥哥……感到被忽视了?伤心了?
西瑟斯的心微微揪紧了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开始弥漫。
他不喜欢看到哥哥这个样子。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回抱住托雷基亚,生涩地拍了拍他的背,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
“哥哥……很重要。”
西瑟斯重复着之前说过的话,语气肯定,试图安慰他:“泰罗……不一样。”
他努力想解释那种区别:“他的接触……很浅,只是……温暖。没有……像迪迦那样……”
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想说明泰罗的行为和迪迦那种本质性完全不同,也和他潜意识里理解的、哥哥所以为的“光融合”不是一回事。
但他贫乏的情感词汇和此刻混乱的逻辑,让他无法准确表达。
然而,他这句,却奇异地稍稍安抚了托雷基亚一点。
至少……程度不同。
但这还远远不够。
托雷基亚抬起头,眼中水光更盛,他握着西瑟斯的手,将其按在自己胸口那冰冷的铠甲上,语气带着一种诱哄和渴望:“那哥哥呢?西瑟斯……”
“不是探查……”
他的声音如同最甜美的毒药,充满了诱惑力:“……像我们本该有的那样……让哥哥确认你的存在……好不好?”
“只有这样……哥哥才能安心……”他垂下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令人心碎的脆弱:“哥哥真的很害怕……再次失去你……”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模样,感受着他掌心下传来的、似乎因不安而微微加快的能量搏动,心中那点犹豫和困惑,逐渐被一种强烈的、想要安抚哥哥、想要证明自己重视他的冲动所取代。
哥哥很重要。
不能让哥哥难过和不安。
他望着托雷基亚那双充满了期待、脆弱的猩红眼灯,最终,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话音刚落,狂喜和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如同最烈的毒药,瞬间流淌过托雷基亚全身每一寸神经!
成功了。
西瑟斯……永远无法拒绝这样的他。
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疯狂的光芒,摩挲着西瑟斯的腰迹:“好孩子……”
……
第231章 公平
托雷基亚得到了西瑟斯肯定的答复,那双猩红的眼灯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近乎狂喜的光芒,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下,转化为一种极度专注和审慎的严肃。
他深知西瑟斯身体的特殊性与脆弱平衡,任何外来的能量干预都必须如同最精密的手术般小心翼翼,容不得半分粗暴或急切。
他缓缓松开紧拥着西瑟斯的手臂,但依旧让他侧坐在自己腿上,维持着这个既能提供支撑又方便能量导引的姿势。
他的指尖再次轻柔地、带着无限怜爱地拂过西瑟斯胸前那枚透明的、仿佛凝结着永恒停滞的计时器。
“别怕,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褪去了所有诱惑的意味,只剩下一种令人安心的、专业般的冷静:“放松……完全交给我……哥哥会尽可能轻柔……”
他引导着西瑟斯调整到一个更放松的姿势,让他微微向后靠在自己的臂弯里,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西瑟斯的后背,掌心对准其能量核心大致对应的区域,给予他坚实的物理和心理支撑。
两奥的身体紧密相贴,能量场自然而然地开始产生细微的共鸣。
托雷基亚深吸一口气,猩红的眼灯亮度提升,进入了高度集中的状态。
他并没有急于将自己的混沌能量探入西瑟斯的核心——那无异于引狼入室,只会破坏弟弟体内那岌岌可危的平衡。
他采用的是另一种更为迂回、也更需要耐心和精妙控制的方式。
他极其缓慢地、克制地,将自己那冰冷而粘稠的混沌能量,如同最细腻的薄纱般,极其轻柔地释放出来。
但这股能量并非直接包裹西瑟斯,而是首先环绕在他们两人周围,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隔绝外界干扰的能量场域,如同一个临时的无菌手术室。
紧接着,托雷基亚开始精妙地操控能量场内的“气压”与“流向”。
他并非注入能量,而是试图用自己的混沌能量场,极其轻微地、模拟出一种类似于“负压吸引”或“能量透析”的效果。
他的目的,是希望利用自身混沌能量特有的“吞噬”和“牵引”特性——但并非吞噬西瑟斯,而是试图轻柔地“吸附”并“引导”出那些可能淤积在西瑟斯能量脉络深处、阻碍其自然生长的、连奥特之母都难以察觉的“停滞因子”或异常能量结块。
这是一个大胆的假设,源于他对混沌能量的极致掌控力和对西瑟斯状况的深入研究。
“感受周围,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如同沉稳的指挥:“不要抵抗我的能量场……想象它们是在帮你疏通……引导你体内那些沉睡的、凝滞的能量……让它们微微动起来……”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奇异的安抚频率,穿透了西瑟斯本能的防御机制。
西瑟斯最初微微紧绷了一下,对于任何形式的能量接触,他都保有一份源自过往创伤的警惕。
但托雷基亚的能量场太过稳定,太过“无害”,没有侵略性,只有一种温和而持续的、向外引导的“拉力”。
这种感觉很奇异,并不难受,反而像是按摩深层肌肉时那种酸胀却疏通的感觉。
他逐渐放松下来,尝试着遵循托雷基亚的指引,不再刻意压制体内那些如同死水般的区域,甚至微微主动地,将意识沉入那些地方,配合着那外来的、温和的牵引力。
托雷基亚全神贯注,猩红的眼灯紧紧盯着西瑟斯胸口的计时器和身体各处的能量流动微光。
他能感受到西瑟斯体内那些深藏的、几乎凝固的能量点,在自己的混沌力场作用下,开始有极其微弱的松动迹象!
有效果!
托雷基亚心中狂喜,但丝毫不敢大意,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地将能量场的“吸力”维持在一个极其精妙的、既能引动停滞能量又绝不会损伤西瑟斯本源的阈值上。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对托雷基亚的能量控制力是巨大的考验。他的周身甚至微微渗出了能量的光粒,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而专注的光芒,仿佛一个即将解开世界难题的科学家。
他能“看”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带着淡淡灰暗色调的、仿佛沉淀了无数时光的异常能量微粒,正极其缓慢地从西瑟斯的能量脉络中被牵引出来,然后立刻被自己外围的混沌能量场迅速捕捉、中和、分解。
西瑟斯也感受到了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轻微“流动感”,在他体内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悄然出现。
仿佛冰封的河面下,终于有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细流在蠕动。
伴随着这种流动感的,是一种淡淡的疲惫,却又奇异的轻松,仿佛卸下了一些他从未意识到存在的、极其沉重的无形枷锁。
“……哥哥……”他无意识地喃喃,乳白色的眼灯有些失焦,身体更加放松地靠在托雷基亚怀里,完全信任地将自己交给了对方。
听到这声依赖的轻唤,托雷基亚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
他强压下激动的情绪,更加专注于能量的引导。
他尝试将这种“能量透析”缓缓导向西瑟斯的全身,尤其是那些与生长、代谢相关的能量节点。
时间一点点流逝。
托雷基亚的混沌能量场如同最精密的滤网,持续而耐心地工作着。
西瑟斯胸前的透明计时器,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那光芒微弱到几乎像是幻觉,一闪即逝,但却让托雷基亚的心脏猛地一跳!
有反应!那停滞的生命计时,竟然出现了一丝波动!
然而,就在托雷基亚试图加大一丝力度,想要巩固这微小成果的瞬间——
西瑟斯体内那核心深处的、诡异的紫色能量,似乎被外来的混沌能量场和内部微小的流动惊动了!
它并没有暴动,只是极其轻微地、自发地波动了一下,仿佛沉睡的古神翻了个身。
就这一下,却让托雷基亚精心构建的、用于“透析”的混沌能量场猛地一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绝对无法撼动的墙壁!那股温和的牵引力瞬间被反弹、消散!
“唔!”托雷基亚发出一声闷哼,感觉到自己的能量场被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而威严的力量轻轻推开,中断了治疗过程。
西瑟斯也轻轻颤抖了一下,体内那刚刚泛起的一丝微澜瞬间平复,重新归于死寂。那计时器也恢复了完全的透明,仿佛刚才的闪烁从未发生。
治疗被迫中断了。
托雷基亚立刻收敛所有能量,紧张地查看西瑟斯的状态:“西瑟斯!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西瑟斯似乎从那种朦胧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刚才,好像……轻松了一点。”
但他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轻松感正在快速褪去,身体重新变回那种熟悉的、沉重的停滞状态。
托雷基亚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西瑟斯确实没有受到任何反噬伤害,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涌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和不甘。
只差一点……明明只差一点就能看到更明确的变化了!都是那股诡异的紫色能量……它就像一道绝对锁,死死地锁住了西瑟斯生长的可能性!
但他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下。至少,他证明了这种方法是可行的!虽然无法撼动那最终的“锁”,但至少可以清理一些周边的“淤积”,让西瑟斯暂时好受一点。
这已经是巨大的进展了。
“没关系,”托雷基亚低下头,冰凉的覆面轻轻蹭了蹭西瑟斯的额角,声音恢复了温柔:“我们慢慢来。今天已经很有进展了。哥哥会找到办法的,一定会。”
他的语气无比坚定。
混沌的雾气缓缓散去,露出下方相拥的两奥。
治疗虽然未竟全功,但却让某种联系变得更加紧密。
托雷基亚抱着似乎有些疲惫的西瑟斯,猩红的眼灯望向遥远的星空,其中燃烧着更加执着的、一定要解开弟弟身上诅咒的火焰。
……
第232章 尚可
高斯时间线。
与赫律加德在山谷中的那次“投喂”鲁格赛特成功之后,春野武藏明显感觉到这位银发红瞳的神秘友人与自己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虽然赫律加德依旧时常摆着一副倨傲冷淡的表情,说话也总带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但春野武藏那颗善于发现善意和美好的心,已经自动将赫律加德归类为“外冷内热”、“需要慢慢引导”的好朋友行列。
既然成了朋友,那么向来热情好客的武藏,自然萌生出了强烈的、想要向赫律加德分享自己最热爱的事物的念头——那就是他所守护的、充满了生机与烟火气的地球。
“赫律加德先生!您今天有空吗?”
某日,春野武藏兴冲冲地找到了正倚在一棵大树下、似乎又在闭目养神的赫律加德。
赫律加德缓缓睁开眼眸,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什么事?”
他其实对地球的人类活动并无太大兴趣,漫长的生命和强大的力量让他见识过太多文明的兴衰,地球在他眼中并无太多特殊之处。
也不是很能理解赛文为什么这么偏爱人类,在他眼里,人类跟其他宇宙人没什么区别,甚至更脆弱、麻烦。
但……看着春野武藏那双亮晶晶的、写满期待的眼睛,他忽然觉得,偶尔观察一下这个人类是如何沉浸在“低级趣味”中的,似乎也挺有趣。
春野武藏丝毫没被他的冷淡打击到,笑容灿烂地发出邀请:“我想带您去逛逛这里的商业街!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很多有趣的小东西!您一定会喜欢的!”
赫律加德挑了挑眉。
商业街?
那种充满了嘈杂噪音和低效交易的地方?
他本想一口回绝,但话到嘴边,看着春野武藏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又鬼使神差地改了口:“……无聊,不过,既然你这么想……勉为其难吧。”
他的语气依旧带着高高在上。
春野武藏立刻高兴起来:“太好了!那我们走吧!”
于是,一副奇妙的组合便出现在了东京某条热闹的商业街上。
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春野武藏穿着简单的休闲服,脸上带着阳光般的笑容,熟练地穿梭其中。
而跟在他身边的赫律加德,则显得格格不入,他依旧穿着那身样式奇特、质感非凡的深色衣物,一头流泻的银白长发在阳光下闪耀着非人的光泽,再加上那俊美得近乎妖异却冰冷的面容,以及一双深邃的猩红眼眸……所到之处,几乎吸引了百分之两百的回头率。
赫律加德对周围投来的各种目光视若无睹,仿佛周围的喧嚣和注视都只是微不足道的背景杂音。
他步履从容,神态倨傲,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静静地跟在春野武藏身边,偶尔瞥一眼街道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和摊位。
春野武藏则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导游的角色,热情地向他介绍着各种东西。
“赫律加德先生您看,那是鱿鱼烧,非常好吃!”
“那边是捞金鱼的游戏!考验手稳不稳哦!”
“啊!还有卖各种卡通玩偶的,你看那个玩偶可爱吧?”
赫律加德大多只是淡淡地“嗯”一声,或者偶尔评一句“低效的能量补充方式”、“无意义的概率游戏”、“幼稚的仿造物”,但脚步却始终跟着,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春野武藏也不气馁,依旧乐呵呵地介绍着。
他注意到,赫律加德的目光虽然看似随意扫过,但偶尔会在某些地方多停留零点几秒——比如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烤串摊,或是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游戏机厅,又或者是……一家排着小队、正在制作某种球形小吃的小摊。
春野武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卖章鱼烧和……鱿鱼烧的摊位。
铁板烧得滋滋作响,面糊倒入圆形模具,加入切碎的鱿鱼足和其他配料,翻滚、烤制,最后撒上木鱼花和海苔粉,香气四溢。
春野武藏发现,赫律加德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虽然看不出渴望,但目光确实在鱿鱼烧上多停留了一小会儿。
一个念头瞬间闪过他的脑海:赫律加德先生……是不是对这个感兴趣?
他想起之前赫律加德拿出那种珍贵的红色晶石喂鲁格赛特,觉得这位神秘友人或许对“投喂”和“被投喂”这种行为本身有着某种偏好?
或者,只是单纯觉得那东西看起来有点意思?
不管怎样,春野武藏决定试一试。
“赫律加德先生,您在这里稍等一下哦。”
春野武藏对赫律加德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然后快步走向那个小吃摊:“老板,请给我一份鱿鱼烧。”
赫律加德看着武藏突然跑开的背影,有些疑惑,但并没有阻止。
他依旧站在原地,身姿挺拔,与周围喧闹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隔离罩。
很快,春野武藏就端着一个纸质小盒跑了回来,盒子里躺着刚刚出炉、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鱿鱼烧,木鱼花因为热气还在上面微微舞动。
“赫律加德先生,尝尝这个吧?这是鱿鱼烧,是这里很受欢迎的小吃!”
春野武藏将盒子递到赫律加德面前,眼神真诚而期待,脸上带着微微的红晕,不知道是跑的还是兴奋的。
赫律加德垂眸,看着眼前这盒冒着热气、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地球食物”,又看了看那双写满“快尝尝很好吃的”的眼睛。
他其实并不需要依靠这种低效的方式获取能量,人类的食物对他而言味道也大多平平。
但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春野武藏期待的目光中,缓缓伸出了手。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动作带着一种天生的优雅,并没有用摊主提供的竹签,而是直接用指尖拈起了还烫着的鱿鱼烧。
春野武藏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地想提醒“烫”,但看到赫律加德那面不改色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也对,奥特战士的本体大概不怕烫吧,在太阳里洗澡都没问题的。
赫律加德将那金黄的鱿鱼烧送到唇边,咬了一小口。
外皮微脆,内里柔软滚烫,面糊的香甜混合着鱿鱼足的鲜咸q弹,以及酱汁的浓郁和木鱼花的独特风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
味道……确实还不错。
比想象中要有层次感。
赫律加德细嚼慢咽,猩红的眼瞳中看不出太多情绪,但他并没有放下,而是将剩下的也送入了口中。
春野武藏紧张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合您的口味吗?”
赫律加德吃完,慢条斯理地用能量微微清洁了一下指尖,然后才淡淡地评价道:“尚可,味道……还算有趣。”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相当高的评价了。
春野武藏立刻笑开了花,仿佛得到了什么巨大的肯定:“太好了,您喜欢就好!”
他又将盒子往前递了递:“这里还有,都是给您的。”
赫律加德看了看那盒鱿鱼烧,又看了看武藏那毫无保留的、真诚又带着点温柔的笑容。
他沉默了一下,忽然伸出手,也从盒子里拿起一只,然后……递到了对方嘴边。
“你也吃。”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甚至带着点命令的口吻,但那动作却让春野武藏愣住了。
春野武藏看着近在咫尺的、被赫律加德那好看的手指拈着的鱿鱼烧,脸颊一下子变得通红,心跳莫名加速了几分。
“啊……谢、谢谢!”春野武藏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张开嘴,就着赫律加德的手,小心地咬住了那颗鱿鱼烧。
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轻碰触到他的嘴唇,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
赫律加德看着眼前的人类吃下那颗鱿鱼烧,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仿佛完成了一次成功的“礼尚往来”。
两人就站在热闹的商业街边,分享完了一盒小小的鱿鱼烧。
阳光透过建筑物的缝隙洒下,照亮了春野武藏温暖的笑容和赫律加德那看似冰冷、却似乎柔和了些许的脸部线条。
对于赫律加德而言,地球的人文风景或许依旧普通,但身边这个人类笨拙而真诚的“安利”,以及这份分享食物的简单互动,却让他感受到了一种……新奇而轻松的体验。
似乎……并不讨厌。
……
第232章 对不起……
与春野武藏那充满温柔和热情的地球“观光”之旅后,赫律加德并未选择与这个人类青年有更进一步的密切往来。
当春野武藏热情地询问他在地球的住所,甚至试探性地提出可以暂时住在他家时,赫律加德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了。”他的回答冷淡而干脆,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疏离:“我有我的去处。”
他并非需要凡俗的居所。
宇宙星空、能量节点、甚至随手开辟的临时空间缝隙,都可以是他的暂歇之地。
与春野武藏的接触,于他而言更像是一场即兴的观察实验,而非需要发展成固定羁绊的关系。
没有与春野武藏接触的日子里,赫律加德依旧在地球上漫无目的地游荡,观察着这个渺小却又生机勃勃的星球。
他习惯于在清晨时分,出现在城市边缘一处僻静的公园。
这里人迹罕至,绿意盎然,带着破晓时分的清冷和宁静,与他自身的气质有几分莫名的契合。
就是在这样一个雾气朦胧的清晨,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悠扬空灵的哼唱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声音来自公园深处的一棵古老樱花树下。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迷雾的安抚力,旋律简单而古老,仿佛承载着某种淡淡的忧伤和希冀。
赫律加德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干净但略显陈旧校服的少女,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
她微微低着头,侧对着他,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右眼周围至脸颊一侧,有着明显被灼伤的、无法消退的疤痕,破坏了原本清秀的容颜,右腿姿势也有些不太自然,旁边放着一根折叠起来的拐杖。
赫律加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人类的伤痕与脆弱,于他而言司空见惯,引不起太多波澜。
但那股歌声……却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那声音里蕴含的某种细微的精神波动,与他认知中人类普遍浮躁的情绪不同,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平静,虽然这平静之下似乎掩藏着深沉的痛苦。
他并不觉得欣赏歌声需要隐藏。
于是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不远处另一张长椅旁,倚靠着椅背,淡漠地望向声音的来源,仿佛在欣赏一场无需门票的独唱会。
少女的哼唱声戛然而止。
她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存在,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她的目光触及赫律加德那非人的银发红瞳以及冰冷俊美的面容时,那完好的眼中瞬间掠过惊慌和自卑。
她几乎是立刻慌乱地低下头,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的拐杖,尽可能快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背影仓促而狼狈,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赫律加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并未在意。
人类的恐惧,他见得多了。
然而,第二天清晨,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悠扬而轻缓的哼唱声,又隐隐约约地从公园深处传了过来。
赫律加德再次出现。
同样的场景再次上演。
歌声停止,少女惊慌抬头,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神瑟缩,然后迅速低头离开。
日复一日。
仿佛形成了一种无声的、诡异的默契。
赫律加德依旧每天都会在那个时间点出现在公园,而那个少女,虽然每次都会因为他的出现而停止歌唱并快速离开,但她……几乎每天都在。
她选择了距离赫律加德更远一些、被树丛稍稍遮挡的另一张长椅,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丝安全感。
她不再抬头直视他,但赫律加德能感觉到,她知道他在。
她依旧会哼唱,声音比最初稍微稳定了一些,但那歌声中的忧伤底色,从未改变。
渐渐的,赫律加德的出现似乎不再让她那么惊慌。
她虽然依旧不会与他有任何交流,也不会看向他,但至少不会再像最初那样仓皇逃窜。
有时,她甚至会唱完一整首曲子,再默默地拿起拐杖离开。
赫律加德也习惯了每天清晨聆听这短暂的“演唱会”。
他依旧沉默,依旧没什么表情。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类女孩的歌声,确实有种奇特的力量,能让他获得片刻的宁静。
某一天,在她唱完一首尤其空灵动人的曲子后,赫律加德破天荒地开了口。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冰冷,在这寂静的清晨却格外清晰:“音律不错。”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让那个一直低着头的少女猛地颤了一下。
她似乎难以置信地、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向赫律加德的方向。
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真正地“看”他。
她的左眼中充满了惊讶、困惑,还有一丝极细微的、受宠若惊般的微光,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又飞快地低下了头,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但从那天起,某种坚冰似乎被打破了。
虽然交流依旧少得可怜,但气氛不再那么紧绷。
赫律加德偶尔会在她唱完时,给出极其简短的评价:“音准不错。”
“这首旋律更好。”
而少女也会极其轻微地点头,或者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一句“谢谢”。
赫律加德也由此知道了她的名字。
一次,她的学生证从书包里滑落,赫律加德只是瞥了一眼,那上面的信息便已映入脑海——藤井恵衣,16岁。
很普通的人类名字。
他们的“交流”仅限于此,关于歌声,再无其他。
赫律加德对她为何受伤、为何总是独自一人、为何眼神如此悲伤,毫无兴趣。
他只是一个偶然的听众,仅此而已。
直到某一天,恵衣的状态似乎比平时更加低落。
她的歌声断断续续,甚至带着越来越明显的哽咽,唱到最后,她似乎再也无法继续,抱着膝盖,将脸埋了起来,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
赫律加德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或许是出于一种对“观察样本”状态异常的好奇,又或许是那哭声扰了他清晨的宁静,他难得地、用一种极其委婉(对他而言)的方式询问道:
“你的伤……怎么回事?”
他问得直接,甚至算不上真正的关心,更像是一种基于事实的探究。
埋首膝间的恵衣僵住,所有的哭泣声瞬间停止,她维持着那个姿势,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赫律加德几乎要失去耐心。
最终,她缓慢地抬起头,那张带着伤疤的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完好的左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痛苦、恐惧、自卑,还有……深深的歉意。
她看着赫律加德,嘴唇颤抖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哽咽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
然后,她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猛地用手遮住自己受伤的右脸和右眼,抓起拐杖,以她所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踉踉跄跄地、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公园。
那背影,充满了无助和狼狈。
赫律加德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微微蹙了下眉。
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为了那扰人的哭声?还是为了这身在他看来无足轻重的伤疤?
他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藤井恵衣只是一个提供了一段时间不错歌声的、稍微有点特别的人类观察样本。
她的悲伤,她的伤痕,她的道歉,都如同清晨的露珠,太阳升起后便会蒸发,不留痕迹。
他只是觉得,明天清晨,公园里大概会恢复安静了。
这样也好。
……
第232章 抓住
一次并不算太艰难的战斗刚刚结束。
高斯奥特曼以他标志性的柔和光流成功安抚了一只因环境污染而痛苦躁动的怪兽,并将其引导至安全地带。
光芒散去,春野武藏微微喘息着,感受着体内能量的平复,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笑容。
就在他准备返回基地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向了远处一栋高层建筑的天台。
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抓住了他的视线——
银白的长发在夕阳的余晖下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深色的衣摆在微风中轻轻拂动。
赫律加德正静静地站在天台边缘,身姿挺拔而孤高,俯瞰着下方逐渐恢复平静的城市,仿佛一位漠然的旁观者,刚刚结束的激烈战斗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声的戏剧。
春野武藏的心跳漏了一拍。
赫律加德先生……一直在看吗?
他没有犹豫,解除变身后,立刻朝着那栋大楼而去,他乘坐电梯直达顶楼,然后快步走上了天台。
赫律加德仍然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边,却化不开他周身那股与生俱来的冰冷和疏离感。
“赫律加德先生!”春野武藏调整了一下呼吸,露出一个带着惊喜和些许疲惫的笑容,主动打招呼:“您怎么在这里?刚才……您都看到了吗?”
听到春野武藏的声音,赫律加德并没有立刻回头。
他依旧望着楼下那些如同蝼蚁般细小、却已经开始重新汇聚、恢复生活轨迹的人类车辆和行人。
沉默了半晌,就在武藏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赫律加德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意味:“人类……”
“嗯?”春野武藏没太听清,或者说没理解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
赫律加德终于微微侧过头,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俊美却冰冷的侧脸轮廓。
他依旧望着远方,但焦点似乎并不在具体的景物上。
“好像……”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一个对他而言颇为新奇且陌生的词汇:“……还挺可爱。”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依旧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评价意味,仿佛在评论一种有趣的宇宙生物。
但这句话本身的内容,却让春野武藏瞬间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可爱?!从赫律加德先生嘴里听到这个词?!用来形容人类?!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赫律加德似乎并不需要回答,他继续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像是在梳理某种新发现的理论:“脆弱,短暂,能量低微,容易陷入恐惧和混乱……为了生存和繁衍,奔波劳碌,重复着无意义的循环……”
他列举着人类的“缺点”,语气客观得像是在做物种分析报告。
春野武藏听着,心里刚刚升起的那点惊喜又慢慢沉了下去。
果然……赫律加德先生还是……
然而,赫律加德的话锋却轻轻一转。
“……但,却又能在这种脆弱和短暂中,迸发出一些……有趣的东西。”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和探究:“明明刚刚才经历灾难和恐惧,却能如此迅速地重新聚集,修复,继续前行……仿佛有一种无形的、韧性极强的‘线’,将他们连接在一起。”
他想起了藤井恵衣那带着伤痕却依旧空灵的歌声,想起了春野武藏那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永不熄灭的热情和笑容,想起了楼下那些渺小人类此刻正在进行的、琐碎却充满生命力的日常。
“为了保护重要的东西,可以爆发出超越自身极限的勇气;为了虚无缥缈的‘信念’或‘感情’,可以心甘情愿地付出一切,甚至生命……”
赫律加德微微蹙眉,似乎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在他看来极其“低效”且“不理智”的行为模式,但却又无法否认其存在所带来的……某种触动。
他最终轻轻地、几乎像是叹息般地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极淡的感叹:
“这些小生物的精神……有时倒也……值得一看。”
他说完了,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依旧无法完全理解人类,但至少,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仅仅将他们视为毫无价值的蝼蚁或低等实验样本,甚至在光之国的思维中需要保护的弱小物种。
春野武藏怔怔地听着赫律加德这番前所未有长的、带着思考意味的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感动。
他能感觉到,赫律加德先生是真的在尝试理解和观察人类,并且……似乎得到了一些正面的反馈?
这简直比打赢十场怪兽战斗还要让他高兴!
“赫律加德先生!”春野武藏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要耀眼:“您能这么想,我真的太高兴了!人类确实有很多缺点,但我们也在努力地生活,努力地保护重要的东西,努力地变得更好!这就是人类的‘心’啊!”
赫律加德终于完全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笑容灿烂、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人类青年,那毫不掩饰的喜悦和真诚,像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他周身冰冷的屏障。
他沉默地看着武藏,看了几秒,然后……弯了一下唇角。
那或许不能称之为一个笑容,但确实软化了他脸上那惯有的冰冷和倨傲。
“吵死了。”他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但却没有了之前的距离感,反而带着难以形容的别扭。
春野武藏却一点也不介意,反而笑得更开心了,经过断断续续的相处,他知道,赫律加德先生只是不擅长表达而已。
……
夕阳的余晖将天台染成温暖的橘红色,春野武藏正因为赫律加德对人类那番“还挺可爱”的评价而心花怒放,感觉自己和这位神秘友人的距离又拉近了一大步。
就在他准备再说些什么,进一步“安利”人类美好品质的时候,他胸前的日月同辉突然散发出一阵柔和而纯净的光芒。
下一秒,一团温和的、散发着淡淡蓝银色光辉的能量粒子汇聚成型,漂浮在他的肩膀旁边——正是以迷你形态出现的高斯奥特曼。
他只有手掌大小,通体流转着柔和的光晕,那眼灯平和地注视着眼前的赫律加德,微微颔首示意,似乎在表达友好和确认现场安全。
春野武藏有些意外,但立刻笑着打招呼:“高斯?你怎么出来了?”
高斯的存在通常更倾向于在武藏体内给予指导和力量,很少这样直接以粒子形态现身,尤其是在非战斗状态下。
然而,他的话音还未落——
几乎是在高斯粒子形态凝聚成型的瞬间,赫律加德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极其明亮的好奇光芒!他的动作快得超乎想象,仿佛一道银色的闪电,瞬间就从天台边缘出现在了春野武藏的面前!
春野武藏只感觉眼前一花,带起一阵微凉的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赫律加德已经抬起了手,以一种精准无比却又轻柔异常的力道……
轻轻巧巧地……
把漂浮在空中的、只有手掌大小的迷你高斯……给捏住了。
就像捏住一只发光的小精灵。
赫律加德将捏着的高斯举到自己眼前,眼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纯粹的好奇和玩味。
他微微歪着头,银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仔细地打量着在他手中显得无比小巧的高斯。
“哦……”
赫律加德发出一个表示惊讶的单音,清朗悦耳的嗓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天真的趣味:“你也可爱。”
他仿佛瞬间理解了某种奇妙的视角切换。
作为巨人,他看着脚下的人类城市,觉得那些忙碌的小生物叽叽喳喳、活蹦乱跳,虽然脆弱却有种奇异的生机,称得上“可爱”。
而现在,他看着眼前这个被缩小了无数倍、可以被他握在手中、奥特战士……一种类似的、觉得对方“可爱”的感觉油然而生,原来变小之后,连那股沉稳平和的气场都显得……有点迷你趣致?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新奇和愉悦。
他甚至开始思维发散,如果泰罗也变得这么小……被他握在手里会不会像个小火球一样蹦跶?还有佐菲……迷你版的佐菲会不会还是一脸严肃地批阅微型文件?
想到那个画面,赫律加德的嘴角忍不住又上扬了几分。
而被捏在手中的高斯:“……”
饶是高斯性情再沉稳平和,此刻也彻底愣住了。
他之所以现身,是因为确认了赫律加德虽然能量诡异但并无恶意,且似乎对武藏和人类产生了些微认同,他想以友好的姿态进一步表达善意。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直接上手啊?!
这完全超出了外交礼仪的范畴,甚至超出了正常宇宙人社交的认知!
他悬浮在赫律加德的手中,小小的身体散发着温和的光,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挣脱?
似乎有点小题大做,对方确实没有用力,更像是一种……好奇的触碰?
就这么待着?
这姿势也太有损他作为奥特战士的威严了……
高斯那平静的能量波动罕见地出现了紊乱的涟漪,透露出他内心的无奈和一丝窘迫。
这时,春野武藏终于从目瞪口呆中反应了过来,他看看被赫律加德像捏着个精致手办一样握在手中、一动不敢动的高斯,又看看赫律加德那副仿佛找到了什么有趣新玩具的、兴致勃勃的表情……
“哈……”他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连忙捂住嘴,但眼里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这画面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也太……搞笑了!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迷你高斯那似乎有点僵硬的小身躯,非常理解且赞同地点了点头,对赫律加德说道:“是吧是吧!赫律加德先生!我也一直觉得高斯这样很小只的时候超可爱的!能量软乎乎的,像个小光团!”
武藏!——高斯用意念传递出一丝无奈又抗议的波动。
但春野武藏显然接收不到,或者选择性忽略了。
他甚至还补充道:“小心点拿哦,别掉地上了。”
那语气,仿佛在叮嘱别人拿好一个易碎的珍贵手办。
赫律加德闻言,果然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手指的力道,确保不会捏疼也不会掉下去,他甚至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戳了戳高斯那散发着微光的计时器。
高斯:“……”
我是奥特战士,不是减压玩具啊喂……
还有……怎么能戳计时器!?
赫律加德似乎来了兴致,他看着指尖迷你版的高斯,又看了看旁边笑容满面的武藏,忽然觉得这个组合很有意思。
他猩红的眼瞳转了转,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喂。”他对春野武藏说,语气带着点跃跃欲试:“你说……如果我把他变成挂件,挂在你的变身器上,怎么样?”
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实施的可行性:“或者……装进一个小盒子里?”
春野武藏眼睛一亮,居然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这个提议的趣味性:“挂件?听起来不错诶!不过盒子会不会闷到高斯?”
高斯:“!”
你们两个……适可而止!
高斯终于忍不住了,周身的光芒稍微亮了一些,传递出明确的无语和抗议的情绪。
他试图用奥特念力与赫律加德沟通,让对方放下自己。
赫律加德感受到了手中那小小的能量波动,他非但没放,反而把高斯举得更高了些,对着夕阳的光线看了看,像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嗯……能量结构很稳定,光芒也很纯净……”他像个挑剔的鉴赏家一样评价道:“确实是个不错的……收藏品。”
春野武藏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差点直不起腰,他第一次看到高斯吃瘪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还是在这么……可爱的情况下。
最终,在迷你高斯持续散发出的、越来越强烈的无奈和抗议的意念波动下,赫律加德才仿佛勉为其难、又带着点意犹未尽地,缓缓松开了手指。
高斯立刻“嗖”地一下飞离他的指尖,悬浮在半空中,身上的光晕似乎都因为刚才的经历而微微急促地闪烁了几下。
他默默地、无声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仪容,然后转向武藏,传递出一个清晰的意念:武藏,我们该回去了。
再待下去,他怕这位赫律加德又冒出什么更惊奥的想法。
春野武藏接收到高斯的意念,努力忍住笑,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对赫律加德说:“赫律加德先生,高斯好像有点害羞了,我们得先回去啦。”
赫律加德看着重新获得自由、似乎松了口气的迷你高斯,眼底闪过一丝遗憾。
他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些许平时的慵懒和高傲:“走吧走吧,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高斯:“下次,可以保持这个形态出来。”
高斯:“……”
并没有这个打算,谢谢。
高斯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了春野武藏的日月同辉中。
春野武藏笑着对赫律加德道别:“今天真的很开心!赫律加德先生,下次再带你去吃别的好吃的!”
赫律加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看着他活力满满地跑向电梯口。
天台上又只剩下他一个。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捏住高斯的指尖,轻轻捻了捻手指。
至少,作为“玩具”来说,手感不错。
他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去光之国抓一两个奥特兄弟回来,缩小了放在瓶子里观赏……比如……泰罗,或者泰迦?应该会很热闹。
……
第233章 在您想听的时候
翌日清晨,薄雾依旧眷恋着这座城市的角落,将公园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静谧之中。
赫律加德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片熟悉的区域。
他并未抱太大期望,毕竟少女那仓皇的逃离和泪水还历历在目。
人类的情感总是如此脆弱易碎,或许她不会再来了。
然而,当他淡漠的目光扫过那棵樱花树下时,却微微顿住了。
藤井恵衣在那里。
她依旧坐在那张距离稍远的长椅上,拐杖靠在旁边,微微低着头,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盖上,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她似乎察觉了他的到来,身体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猛地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中没有立刻浮现出惊慌和逃避,那完好的左眼中,交织着紧张、不安、羞愧,还有一丝……坚定的微光。
她看到赫律加德停下脚步,平静地望着她,没有催促,没有不耐,也没有任何情绪,就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
恵衣深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她用手撑住拐杖,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然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转身离开,而是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朝着赫律加德的方向,缓慢却坚定地靠近了几步。
虽然依旧保持着一段礼貌而安全的距离,但这对于一向怯懦自卑的她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主动。
她的脸颊因为紧张而泛着红晕,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颤抖:
“那……那个……早上好。”
她先是生硬地问候了一句,然后像是背诵演练了无数遍一样,快速地说道:“我……我叫藤井恵衣……藤井是姓氏,恵衣是名字……今、今年16岁,在附近的青叶高中读一年级……”
她进行了一番极其正式却又笨拙的自我介绍,说完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又飞快地低下了头,不敢看赫律加德的表情。
停顿了几秒,她再次小声地、充满歉意地开口:“还、还有……昨天……非常对不起!突然就那样跑掉了……真的很失礼……”
她为昨天的仓促逃离道歉,但依旧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道歉的具体原因——那身伤痕的来历。
赫律加德安静地听着她这番磕磕绊绊的话语,眼中依旧没有什么波澜。
人类的姓名和年龄于他而言毫无意义。
但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此刻的主动和道歉,需要耗费多大的勇气。
他并没有回应她的自我介绍,只是在她说完后,淡淡地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赫律加德。”
他的声音平静而独特,在这安静的清晨格外清晰,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韵律。
藤井恵衣听到这个名字,小声地重复了一遍:“赫律……加德……先生?”
她似乎觉得这个名字很奇特,与她认知中的所有名字都不同,但却莫名地……很适合他。
她再次鼓起勇气,抬起头,快速地、小心翼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认公园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人。
然后,她将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彼此知道的秘密,眼中充满了忐忑和一种豁出去般的确认:
“您……您不是人类,对吧……?”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手指紧张地攥紧了拐杖的扶手。
这个猜测早已在她心中盘旋多日——那非人的容貌、气质,还有那种对周围一切漠然的态度,都指向这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赫律加德对于这个问题并不意外,也没有丝毫想要隐瞒的意思。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仿佛在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这种沉默,本身就已经是一种答案。
恵衣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确认。
她的心跳得飞快,既有恐惧,又有一种奇异的、仿佛触摸到了未知世界的激动。
她再次低下头,看着自己磨损的鞋尖,用极其轻微、却异常真诚的声音说道:
“谢谢您……谢谢您……没有嫌弃我……还……还能喜欢我唱的歌……”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努力控制着:“我以后……会一直唱给您听的……在您想听的时候……”
这几乎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能回报这份“聆听”的方式了。
她的歌声,是她仅有的、或许还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赫律加德看着她那卑微又真诚的模样,听着她那带着哭腔的承诺,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些极其久远的画面。
那是在超古代的地球。
黑暗女王卡蜜拉带着尚且年幼的他,潜入那些渺小人类建立的城邦。
那时的记忆并不愉快。
人类在他眼中,是吵闹的、愚昧的、排外的、容易被欲望和恐惧支配的生物,他们对于力量远超自身的存在,要么盲目崇拜,要么极端恐惧,甚至会因为他的不同而投掷石块,发出难听的尖叫。
那段经历,奠定了他最初对人类“低等、麻烦”的负面印象。
但现在看来……
赫律加德的目光重新落在眼前这个脆弱、残疾、饱受创伤却依旧努力保持着一份善意和真诚的人类少女身上。
……他似乎有些片面了。
人类确实渺小、脆弱、充满缺陷,如同宇宙尘埃。
但在这些尘埃之中,似乎也会偶尔闪烁着一些……像眼前这个女孩一样,如同微弱星火般的、名为“坚韧”和“温柔”的东西。
虽然这星火微弱得可怜,一阵微风就可能将其熄灭。
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点星火,在特定的时刻,看起来还算顺眼。
“随你。”赫律加德最终淡淡地回应了恵衣的承诺,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既没有表现出期待,也没有拒绝,仿佛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但这句“随你”,对于藤井恵衣而言,却如同一种珍贵的许可。
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坐回长椅上,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再次轻轻地、哼唱起了那首空灵而略带忧伤的歌谣。
这一次,她的歌声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安心和释然。
赫律加德也如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静静地倚靠在不远处的栏杆上,望着远方逐渐散去的雾气,耳畔回荡着那轻柔的歌声。
……
第234章 默许
赫律加德的思绪,如同被无形之风卷起的尘埃,飘向了遥远的超古代,飘向了那位给予他黑暗之中最初温暖与庇护的“姐姐”——卡蜜拉。
那份思念并非汹涌澎湃,而是一种沉淀在灵魂深处的、带着冰冷鎏金质感的眷恋,卡蜜拉的强大、她的偏执、她偶尔流露的、只对他才有的、近乎笨拙的温柔……一切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他知道,卡蜜拉的黑暗变身器在西瑟斯那里,那是姐姐留给西瑟斯防身的东西,象征着一种跨越时空的庇护与牵挂。
但此刻,一种强烈的、想要触碰与姐姐相关之物的渴望,驱使着他联系了远在另一个宇宙的本体。
‘西瑟斯。’他的意念透过系统链接传递过去:‘姐姐的变身器,在你那里。’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此刻的西瑟斯,正被托雷基亚以“巩固能量连接”、“加深兄弟羁绊”为由,半强制性地进行着又一轮深度而亲密的核心能量交互。
托雷基亚的混沌能量如同最粘稠的墨色潮汐,温柔却不容抗拒地包裹着他的核心,带来一阵阵令人晕眩的战栗与难以言喻的舒适感,让他根本无暇分心他顾。
接收到赫律加德的意念,西瑟斯甚至没有多余精力去思考缘由,只是基于对分身,也是对自己的绝对信任,以及一种“物归原主”,在他心里,卡蜜拉的东西给赫律加德很正常的念头,艰难地分出一丝意识,开启了系统空间。
‘嗯,拿去。’他简短地回应,随即便将黑暗变身器的存取权限瞬间转移给了赫律加德,然后意识再次沉沦于托雷基亚那令人窒息的能量包裹之中。
赫律加德感受到了权限的转移,以及那瞬间出现在自己系统储物空间里的、散发着熟悉黑暗波动的变身器。
他没有多说,直接切断了链接,仿佛生怕打扰了本体那边的“正事”。
公园里,赫律加德抬手,掌心黑紫色的能量微光一闪,那枚样式古朴、蕴含着强大黑暗力量的卡蜜拉变身器便出现在他手中。
触手冰凉,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卡蜜拉特有的、凌厉又孤独的气息。
他轻轻抚摸着变身器上冰冷的纹路,眼瞳中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柔和与追忆。
“鲁格赛特。”他低声唤道。
迷你形态的鲁格赛特立刻从他身旁的虚空中浮现出来,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出去玩吧,别走太远,别惹麻烦。”赫律加德拍了拍它的小脑袋。
他知道鲁格赛特的本体需要偶尔释放一下力量,一直憋着不好。
鲁格赛特发出欢快的“咕”一声,周身红蓝色水晶光芒微闪,瞬间化作一道暗影,冲出了地球大气层,前往浩瀚的宇宙释放天性去了。
打发走了鲁格赛特,赫律加德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黑暗变身器上。
他摩挲着它,陷入了沉思,姐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塑,与周围午后的暖阳和微风格格不入。
时间悄然流逝,他浑然未觉。
直到一个轻微而迟疑的脚步声,伴随着拐杖点地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靠近,才将赫律加德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他微微蹙眉,抬起眼。
这个时间点,通常不会有人来打扰他,尤其是……藤井恵衣。
她只在清晨出现。
然而,站在不远处的,正是藤井恵衣。
她似乎刚刚放学,还穿着青叶高中的校服,背着沉重的书包,手里提着装便当盒的布袋。
她看着赫律加德,脸上带着显而易局的腼腆和紧张,还有些许意外,似乎没想到他真的还在公园里。
“赫……赫律加德先生?”她小声地打招呼,声音比清晨时更细弱:“下、下午好……”
赫律加德看着她,眼中浮现疑惑。
他并未收起手中的黑暗变身器,只是淡淡地问道:“有事?”
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也没有驱赶的意思。
恵衣连忙摇了摇头,脸颊微红:“没、没什么事……只是……放学路过,看到您在这里……就……”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就想……在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我不会打扰您的……”
她的请求卑微又小心,仿佛只是想借一片阴影暂时栖息。
赫律加德沉默地看了她几秒。
他注意到了她眼底深处那难以掩饰的疲惫,以及一种……仿佛想要逃离某个地方、寻求片刻安宁的渴望。
这种情绪,他隐约能够理解。
他点了下头,算是默许。
然后,他不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黑暗变身器上,继续之前的沉思,仿佛她只是空气。
得到许可,恵衣似乎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旁边那张距离赫律加德不算太近的长椅上坐下,轻轻放下书包和便当袋,动作尽可能轻缓,生怕制造出一点噪音打扰到他。
她并没有好奇地去询问赫律加德手中那个看起来就很奇特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东西是什么。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从书包里拿出课本和作业本,摊在膝盖上,默默地开始写作业。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
公园里十分安静,只有微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铅笔在纸面上书写的细微沙沙声。
赫律加德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身边多了一个安静的人类少女,似乎并没有破坏这份宁静,反而增添了一种……奇异的生活气息。
他能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纸张和石墨的味道,还有少女身上传来的、极淡的、属于阳光和洗衣液的干净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恵衣合上了作业本,轻轻舒了口气。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旁边的赫律加德。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亘古未变,手中的黑暗变身器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
她犹豫了一下,嘴唇嗫嚅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收拾好书包,然后拄着拐杖,有些吃力地站了起来。
她面向赫律加德,深深地、郑重地鞠了一躬,声音虽然轻,却充满了真诚:
“非……非常感谢您,打扰您了。”
“明天见,赫律加德先生。”
说完,她不等赫律加德回应,便拄着拐杖,转身慢慢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那背影,依旧单薄而脆弱,却似乎比来时多了些许……轻松和平静。
赫律加德的目光终于从黑暗变身器上移开,望向少女逐渐远去的背影。
明天见?
这些人类……真是种难以理解的生物。
明明脆弱得不堪一击,却总是执着于约定和期待。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手中卡蜜拉的变身器。
公园再次恢复了绝对的寂静。
……
第235章 散步
夜幕低垂,繁星如同碎钻般洒满天鹅绒般的夜空。
结束了一天,春野武藏却并不觉得疲惫,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和期待。
他站在青年精英队基地外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然后拿出通讯器,犹豫了片刻,还是拨通了一个特殊的频率——那是赫律加德之前偶尔会回应他的联络方式。
几声等待音后,通讯被接通了,但那边并没有声音传来,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杂音的沉默。
“赫律加德先生?”春野武藏有些紧张地开口,声音带着笑意:“晚上好!您……现在有空吗?今晚的星空特别漂亮,要不要……一起出来散散步?”
他发出邀请后,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了几下,等待着对方的回应。
他其实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赫律加德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有“散步”这种闲情逸致的人。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就在他以为会被直接挂断或者得到一句冰冷的“无聊”时,赫律加德那冷淡独特的声音才缓缓响起,听不出情绪:“……地点。”
春野武藏瞬间喜出望外,连忙报出了附近一个可以俯瞰部分城市夜景的安静山坡坐标。
当他赶到那里时,赫律加德已经在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色的衣物,银白的长发在月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辉,身姿挺拔地站在山坡边缘,猩红的眼瞳望着山下璀璨的万家灯火,却没有映出半分影像。
“赫律加德先生,你来得真快!”春野武藏小跑着过去,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仿佛能将周围的夜色都照亮几分。
赫律加德微微侧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嗯。”
他才不会承认自己是有点好奇这个人类所谓的“漂亮星空”和“散步”能有多有趣。
两人沿着山坡上蜿蜒的小径慢慢走着,晚风轻柔,带来青草和远处城市的模糊喧嚣。
春野武藏走在赫律加德身边,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愉快。
他偷偷瞄着身边人的侧脸轮廓,心中那股好奇感又忍不住冒了出来。
“赫律加德先生…”春野武藏试着开启话题,声音很轻,怕打破这份宁静:“您……是从很远的星球来的吗?”
赫律加德目视前方,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您的故乡是什么样的?也像地球一样吗?有像高斯那样的奥特战士吗?”春野武藏继续好奇地追问,像个对宇宙充满好奇的孩子。
赫律加德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如何回答,或者只是觉得这些问题很无聊。
最终,他还是简洁地回答道:“不同,有。”
他并没有详细描述自己的来历。
“那一定很美吧……”春野武藏眼中流露出向往,随即他又看向赫律加德,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那……你来地球,是为了……看看高斯吗?”
他记得赫律加德似乎对高斯挺“感兴趣”的。
赫律加德脚步未停:“起初是,现在……不全是。”
地球本身,以及上面某些“小生物”,似乎也分走了一点他注意力。
春野武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赫律加德,表情变得异常认真和真诚,那双总是盛满柔光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赫律加德先生……”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温柔的坚定:“地球……虽然可能没有您的故乡那么强大,也没有那么耀眼,但它真的是一颗很美丽、很温暖的星球,这里生活着很多努力而又善良的人们……”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重要的邀请:“您……既然来了,而且似乎也不讨厌这里……那您愿不愿意……和高斯一起,也和我一起来保护这颗星球呢?”
他的眼神充满了期待,甚至带着恳求。
他不知道赫律加德拥有怎样的力量,但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强大,如果有对方的帮助,一定能更好地守护这片星空下的笑容。
赫律加德也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这个向他发出守护邀请的人类青年。
月光洒在春野武藏认真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承载了整个星空的希望。
保护星球?
这种责任感和使命感,对赫律加德而言,其实并不陌生,毕竟……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愿意或不愿意,只是反问道:“保护?为什么?宇宙中每时每刻都有星球诞生或毁灭。地球,有什么特殊?”
他的语气并非嘲讽,而是真正的疑问。
春野武藏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声音温暖而有力:“因为它是我重要的家!是生活着我所有重要的人的地方!它的确很渺小,很普通,但正因为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努力地相爱、努力地生活、努力地创造未来,它才变得独一无二,值得我们去守护!我想守护的,不仅仅是这颗星球,更是生活在上面的所有生命和他们的笑容!”
他的话语朴素却充满力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
赫律加德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这番热血又纯粹的宣言,眼中似乎有什么情绪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忽然有些理解,为什么高斯会选择这样一个人类作为一体同心的伙伴,也理解……赛文为什么偏爱人类,哪怕人类在某些方面低劣而又卑贱。
“理想主义。”
最终,赫律加德给出了这样一个评价,听不出是褒是贬。
但他并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说:“看心情。”
这个回答模棱两可,但对春野武藏来说,已经足够了!没有直接拒绝就是好消息!
他立刻又高兴起来,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嗯!谢谢您愿意考虑!”
散步继续。
春野武藏的心情明显更加轻快了,他开始尝试说起其他话题。
“赫律加德先生,你觉得……怪兽怎么样?它们其实很多并不是真的想破坏,只是……有时候很痛苦,或者被影响了……”
春野武藏试图分享自己的工作理念。
“能量失衡的产物,或工具。”
赫律加德言简意赅地评价,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部分,确有灵性。”
他想起了鲁格赛特。
“对了!小鲁格呢?它最近怎么样?还好吗?好久没看到它了。”春野武藏关切地问。
“放风。”赫律加德回答:“状态尚可。”
“你看那颗星星!好亮啊!那是什么星座来着?”春野武藏指着夜空,兴奋地像个小孩子。
“……猎户座,能量波动稳定。”赫律加德甚至能感知到遥远星辰的能量状态,眼底闪过嫌弃。
这个人类指地到还真挺准的。
春野武藏一路说个不停,从星星说到各种小吃,从工作趣事说到童年的梦想。
赫律加德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才会吝啬地给出几个字的回应,或者一句不近人情的点评。
但春野武藏一点也不介意,毕竟对方是宇宙人,思维、情感、观念肯定跟地球人类不同。
他甚至觉得,就这样和赫律加德并肩走在月光下,听着自己絮絮叨叨,而对方虽然没有太多回应却也没有打断或者离开……这种感觉,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和……开心。
晚风吹起赫律加德银色的发丝,偶尔会拂过,带来一丝微凉的、独特的冷香。
春野武藏看着身边人那在月光下投出的阴影,勾勒的轮廓,那专注望着远方的猩红眼瞳,那偶尔因为自己某个傻问题而蹙一下的眉头……
他忽然希望,这条洒满月光的小路,可以没有尽头。
赫律加德似乎察觉到了春野武藏忽然的安静,微微侧过头,投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春野武藏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变得滚烫,幸好有夜色遮掩。
怎么能盯着看!?太失礼了!
他慌忙移开视线,指着天空结结巴巴地转移话题:“啊!那、那边好像有流星!”
赫律加德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夜空寂静,并无流星划过。
他有些疑惑地回看了春野武藏一眼,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春野武藏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看着赫律加德修长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
……
……
(有话说:真想请一天假)
第236章 没有生病
赫律加德并未处于睡眠状态,他的意识通常沉浸于能量的流转与对宇宙信息的接收处理中。
然而,一股无可抗拒的、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力量,毫无征兆地降临,如同最深沉的夜幕,瞬间笼罩了他的全部感知。
这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邀请”,或者说,“传唤”。
他的意识被温柔抽离,剥离了与身体的连接,剥离了对周遭环境的感知,如同被投入了一条无声无光的湍流,向着某个未知的终点疾驰。
当那股牵引力消失,他的“视野”重新恢复时,他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之地。
这里并非他认知中的任何宇宙角落,也非死亡后所见的那片猩红彼岸花海。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白。
脚下是柔软而虚无的根基,放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盛开着无数洁白无瑕的花骨朵。
它们紧紧闭合着,如同沉睡的精灵,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微光,弥漫着一种极致的宁静、安详与纯粹,仿佛一切纷扰、痛苦和杂质都被彻底净化、隔绝在外。
这里的时间似乎都是停滞的,只有永恒般的静谧。
旧土——这个名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赫律加德的意识中。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纯白之境。
然后,他的视线瞬间定格在了不远处。
那里,静静地站立着一个身影。
他身着素白的长袍,样式古朴,袍身上用墨色丝线绣着勾玉状的、仿佛蕴含着某种古老轮回意味的纹路。
长袍的衣领开叉极深,直至腹部,露出大片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
一条黑色的腰封束出他劲瘦的腰身。
他有着一头如同最深沉夜色的黑发,随意披散下来,几缕发丝拂过他那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面容。
他的五官是一种超越了性别、近乎神性的精致与完美,却又带着一种易碎的空洞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那是如同最纯净红宝石般的眼瞳,静默地燃烧着,然而其中却没有任何情绪或焦点,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的虚无。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凝望着远方无垠的白色花海,仿佛已经站立了千万年,化作了这片永恒寂静的一部分。
赫律加德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随即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悸动!
不是爱。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魂本能的吸引与着迷!仿佛飞蛾见到了终极的火焰,旅人见到了命运的终点!这个存在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极致的、混沌的、却又无比崇高的“美”与“力量”,让他瞬间为之倾倒,渴望靠近,渴望理解,甚至渴望……得到。
“你是谁?”赫律加德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响起,带着沙哑和急切。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个存在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至关重要的钥匙。
然而,那个白袍红瞳的存在,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他依旧维持着那个遥望的姿势,眼神空洞,漠然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完美雕塑。
赫律加德压下心中的剧烈波动,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地靠近。
越是接近,他越是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强大、古老、深邃,其能量本质是极致的混沌,却与托雷基亚哥哥那种充满了负面情绪和疯狂因子的混沌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仿佛代表着宇宙诞生与终结之理的、神圣的混沌。
他站在了离对方仅一步之遥的地方,近距离地打量着这张完美却空洞的容颜,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冰冷气息。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赫律加德知道,对方绝对感知到了他的存在,只是似乎并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赫律加德再次开口,这一次,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了许多,带着真诚的谢意:“谢谢你……借给我力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与自己融合的、来自「叠层卡」的那部分力量,其本源正是源于眼前这个存在。
而且,那似乎……还远远不是对方的全部。
仅仅是冰山一角,就已让他脱胎换骨,摆脱了那具令他耿耿于怀的、停滞生长的脆弱身躯,拥有了如今这具强大完美的成年体。
既然对方拥有如此伟力,那么……是否也有可能……
一个强烈的希望在他心中升起。
“你……是否有办法……帮助我?”
赫律加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帮我……彻底治好这具身体?让我能够正常地生长?”
他渴望变得完整,渴望摆脱那永恒的“少年”烙印。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让哥哥托雷基亚不再因此自责和痛苦。
如果他能正常长大,哥哥是不是就能从那份扭曲的愧疚和掌控欲中解脱出来一些?
这句话问出后,那个一直如同雕像般的白袍存在,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他那空洞的红色眼瞳,将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赫律加德的身上。
那目光依旧没有任何情绪,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赫律加德最本质的核心。
他似乎在理解赫律加德的话语,这个过程显得有些迟缓。
良久,他才用一种极其飘渺、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彼岸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开口:
“你的…爱……选择……愿望……永恒……”
他的声音空灵而呆板,像是坏掉的留声机,吐出的词语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重量和谜团。
赫律加德蹙眉:“什么?”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没头没尾的话。
「血君主」似乎并不在意他是否理解,只是继续用那种木讷的、缓慢的语速说道:“我……无法干涉……”
“为什么?”赫律加德的心沉了下去,急切地追问:“那我现在为什么能变成成年体?”如果无法干涉,那「叠层卡」的力量又算什么?
「血君主」望着他,仿佛在陈述一个最基本的宇宙法则:“因为……你与我……一体……”
一体?
赫律加德愣住了。
这是什么意思?是指力量融合的程度吗?
看着赫律加德脸上露出的不解和明显不佳的神色,「血君主」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极其细微地眨动了一下,仿佛终于将更多的注意力聚焦到了这个“访客”身上。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缓慢,却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解释意味?
“我……无法撼动……你的永恒……”
永恒?
赫律加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0520似乎也提到过……“永恒的回响”?
他还想再问,但「血君主」已经再次将目光投向了远方的纯白花海,似乎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赫律加德不甘心,他换了一种方式,更加直白地追问:“那么,有办法治好我么?我只是想……正常地长大。”
这句话,仿佛一枚精准的钥匙,骤然触动了「血君主」那看似永恒冰封的内在,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审视或探究,依旧是一片漠然,但却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疑惑?
他似乎在进行着某种艰难的思想破冰,无法理解赫律加德的问题。
“…治……好……?”
他的声音响起,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古老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回响,断断续续,如同梦呓:“你……没有……生病……”
在他的感知里,赫律加德的身体、灵魂都处于一种完美的、被精心维护的平衡状态,没有任何损伤,没有任何缺陷。
只是……时间停止了而已。
这并非一种“疾病”,而是一种“状态”,一种被精心设定的……「永恒」的雏形。
赫律加德听到这个回答,心中一沉。
但他没有放弃,他看着「血君主」那双空洞的眼睛,用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倾诉的语气,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渴望:
“我想要正常长大,这样……哥哥就不会再自责了。”
也许,托雷基亚就能少一点痛苦,少一点疯狂。
这句话,如同投入古井深潭的一颗石子,终于在那片空洞漠然之中,激起了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涟漪。
紧接着,一行黑红的、如同血钻般的液体,毫无征兆地、缓缓地从他左眼的眼角滑落,划过那苍白得透明的脸颊,形成一道触目惊心的痕迹。
滴答。
那滴血泪,滴落在他脚下一朵纯白的、紧闭的花骨朵上。
如同某种禁忌的仪式被启动。
那抹殷红接触到纯白花瓣的瞬间,并非被吸收或滑落,而是如同拥有生命和传染性的瘟疫,疯狂地向外蔓延、浸染!
血色以那朵花为中心,如同燎原的野火,又如同被打翻的颜料桶,瞬间席卷了整片无垠的白色花海!
眨眼之间!
视野所及之处,所有的纯白都被吞噬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极致妖异、极致绚烂、也极致不祥的——猩红!
无数原本紧闭的白色花骨朵在这一刹那疯狂绽放,舒展成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摇曳生姿的红色彼岸花海!
空气中那份极致的宁静和纯洁被彻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哀伤、诱惑又充满死亡气息的瑰丽氛围!
赫律加德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天动地的变化震惊得无以复加,他眼中倒映着这片熟悉的、见证过的红色花海,大脑飞速运转!
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瞬间击中了他!
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白袍存在,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调:“你是……「君主」!?”
那个于彼岸花海中守护并复活了他的银发「君主」?可为什么是黑发?为什么是这般模样?
难怪……这么好看……
听到这个称呼,「血君主」……或者说,「君主」,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又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澜。
他缓缓地转过头,再次看向赫律加德,用那依旧呆滞缓慢、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极其遥远疲惫的语调,吐出了几个字:
“我是……赫尔迦……”
话音落下的瞬间,赫律加德感到那股包裹着他意识的力量骤然消退!
眼前的红色花海、白袍的「君主」、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如同褪色的油画般迅速远去。
他的意识被猛地抛离了那片名为「旧土」的奇异空间,沿着来时的路径急速返回……
……
赫律加德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站在那片可以俯瞰城市的山坡上,春野武藏已经离开,夜空中的星辰位置似乎并未移动太多,刚才那漫长而震撼的会面,在现实世界中可能只过去了短短一瞬。
晚风依旧清凉,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变得极其不稳定,眼中充满了未散的震惊、困惑、以及那挥之不去的、对那个名为“赫尔迦”的存在的强烈着迷。
赫尔迦…… 君主…… 一体…… 永恒…… 无法撼动…… 血泪…… 彼岸花……
无数的信息和谜团在他脑海中疯狂碰撞。
他知道,他触及了一个远超想象的、深不可测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似乎与他,与西瑟斯,乃至与哥哥,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个名为赫尔迦的「君主」,他为何流泪?他口中的“永恒”究竟指什么?为何说与他“一体”?又为何……无法治好他?
赫律加德望着山下璀璨的灯火,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迫切的……想要探寻真相的渴望。
那个存在……他一定要再次见到他。
……
第236章 邀请
地球的日历翻到了某个充满欢庆气息的节假日。
街道两旁早早挂起了装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轻松而喜悦的氛围,连带着人们的脚步都显得轻快了许多。
对于长期处于战斗和紧张状态中的春野武藏来说,这样的节日无疑是一个难得的放松机会,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那位神秘的朋友。
“赫律加德先生!”武藏通过通讯器联系上对方,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明天是我们这里很重要的一个节日!晚上会有很热闹的祭典活动,还有超级漂亮的烟花大会!您要不要一起来看看?感受一下,一定会很有趣的!”
他热情地发出邀请,满心期待着能带赫律加德体验更多人类世界的快乐。
几乎在同一时间,清晨的公园里,藤井恵衣鼓足了比平时多出好几倍的勇气,在唱完那首熟悉的歌谣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靠近了一些,声音细弱却清晰地对赫律加德说:
“赫律加德先生……明天晚上,街上会有祭典……您……如果您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她的邀请远不如武藏那般自信洋溢,带着少女特有的羞涩和忐忑,仿佛随时准备被拒绝。
赫律加德同时接收到了两份邀请。
春野武藏的邀请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个人类总是热衷于向他分享各种“有趣”的事物。
而藤井恵衣的邀请则让他略微有些意外,这个平时连抬头看他都需要鼓足勇气的女孩,竟然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建议。
拒绝哪一个?
或者,哪一个更有观察价值?
忽然,一个念头闯入他的脑海:如果……不是以这种居高临下的、非人的姿态,而是真正以“人类”的身份,去参与、去融入这个节日,观察和体验是否会有所不同?
是否能更深入地理解武藏口中那些“笑容”和“温暖”的源头?
这个想法让他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并没有立刻回应武藏的通讯,而是先看向了眼前紧张得手指都绞紧了的藤井恵衣。
“祭典?”他重复了一遍,看不出情绪:“……可以。”
恵衣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真、真的吗?!您答应了?!”
赫律加德抱着双臂,点了下头。
“太好了!”恵衣高兴得脸颊泛红,差点忘记拄拐杖就想跳起来,幸好及时稳住:“那……那明天傍晚,我……我在这里等您?”
她小心翼翼地问。
“嗯。”赫律加德应了一声。
待到恵衣怀着激动又忐忑的心情离开后,赫律加德才重新回应了武藏的通讯。
“烟花大会?”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依旧平淡:“……我会去看,希望不会太无聊。”
武藏对于他那别扭的答应方式早已习惯,只要他肯来就足够开心了:“太好了!那说定了哦!明天晚上我去接您!”
“不必。”赫律加德直接拒绝:“我自己去。”
切断通讯后,赫律加德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同时答应两个人,地点似乎也不同,武藏说的烟花大会通常在开阔的河边或山顶,而恵衣说的祭典似乎更指向热闹的街市,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他需要一个小小的“分裂体”。
并非战斗用的那种能量分身,而是更侧重于……意识。
他抬起手,掌心暗红色的能量开始汇聚、塑形,光芒流转间,一个人类的少年形象逐渐清晰成型。
那是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身材清瘦挺拔。
头发是纯粹的黑色,半长而又炸毛,眼眸也是如同黑曜石般的纯黑,褪去了猩红。
五官与本体相同,却柔和了许多,掩去了那份惊心动魄的妖异俊美,更符合人类的审美,只是脸色依旧带着一丝不健康的苍白,气质清冷疏离。
这正是他少年时期、身体生长停滞的人类形态模样,用这个形态去陪伴那个同样处于少年时期的人类女孩,似乎更为“合适”。
他看着这个塑造出来的、闭着双眼的“人间体”,思考了一瞬。
街市人多眼杂,虽然他不认为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但带着姐姐的变身器更为稳妥。
而且,让这个承载着自己一部分意识的人间体拿着姐姐的东西,仿佛也带着一种象征意义。
他将那枚冰冷的、蕴含着黑暗力量的卡蜜拉变身器取出,放在了人间体的手中,人间体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它。
下一刻,赫律加德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和能量注入其中。
人间体那黑色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眸起初有些空洞,随即迅速聚焦,变得灵动起来,里面清晰地倒映出赫律加德本体的身影。
无需言语,他们意识相通。
“去吧。”赫律加德本体淡淡地吩咐道:“体验一下……人类的‘节日’。”
人间体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新奇意味的弧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自动幻化出的、符合当下人类青少年审美的休闲服饰,又握了握手中的黑暗变身器,将其小心地收好。
“好。”他应道,声音是清冽的少年音,与赫律加德本体的低沉磁性完全不同。
傍晚时分,夕阳给城市镀上暖金色的光芒。
藤井恵衣早早地来到了公园,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色连衣裙,虽然依旧洗得有些发白,但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她紧张地不停整理着裙摆和头发,时不时望向公园入口的方向。
当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外套和长裤、黑发黑眸、身形清瘦的少年向她走来时,她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敢认。
直到对方走到她面前,用那双平静的黑眸看着她,并淡淡地开口:“藤井恵衣。”
听到这个熟悉的、虽然音色不同但语气和腔调完全一致的声音,恵衣才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赫……赫律加德……先生?!您……您这是……?”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变成这样?
“方便行动。”人间体赫律加德言简意赅地解释,并不打算多做说明:“走吧。”
恵衣虽然满心震惊和疑惑,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万千疑问。
或许……这才是赫律加德先生真正的样子?或者是一种伪装?无论如何,他答应了来,这就足够了。
她拄着拐杖,努力跟上少年的脚步。
赫律加德似乎注意到了她的不便,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融入了前往祭典街市的人流之中。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的某处高楼顶端,赫律加德的本体依旧一袭深衣,银发在晚风中微扬,俯瞰着华灯初上的城市,等待着与春野武藏约定的烟花大会。
他以一种分裂却又统一的方式,同时赴了两个人的约。
……
第237章 梦想
祭典的街市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各种小吃摊和游戏摊位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混杂着章鱼烧、炒面、苹果糖的甜腻香气,以及一种属于人群的、温暖的喧嚣感。
藤井恵衣拄着拐杖,小心翼翼地走在人群中,既兴奋又有些紧张,生怕被人撞到。
赫律加德安静地走在她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平静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像一台精密仪器在记录和分析着人类的社会行为数据。
他并没有刻意去搀扶或保护恵衣,只是自然而然地用自己清瘦的身躯,为她隔开了一部分拥挤的人流。
“好……好热闹啊……”
恵衣小声地感叹道,好奇地张望着四周五彩斑斓的灯笼和装饰,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的笑容。
这是她受伤以来,第一次鼓起勇气参加这样的人多活动。
“嗯。”赫律加德简单地回应了一个音节,目光落在旁边一个正在制作的摊位上,看着糖丝如何被机器缠绕成巨大的云朵。
“赫律加德先生……您想尝尝什么吗?”恵衣小声问道,带着点想要尽地主之谊的心思,虽然她零花钱并不多。
赫律加德的视线从上移开,看向她:“不必,人类的食物于我并非必需。”
他的回答很直接,但语气并不冰冷,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恵衣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样的赫律加德先生很真实,她看到旁边有卖苹果糖的,红彤彤的很是诱人,犹豫了一下,还是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个。
她小心地咬了一口,甜蜜的糖壳和微酸的苹果混合在一起,让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很甜。”她小声说,像是分享感受。
赫律加德看着她那简单的快乐,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
这种因为微不足道的糖分摄入而产生的满足感,是他无法理解的,但却能直观地感受到。
两人继续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路过一个捞金鱼的摊位,看着孩子们大呼小叫地用脆弱的纸网与水中的精灵搏斗;路过一个射击游戏的摊位,气球被打破时发出清脆的响声;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各种妖怪和动物的面具栩栩如生。
恵衣在一个卖风铃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那些用玻璃和金属制成的风铃造型精巧,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微风拂过时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她拿起一个淡蓝色的、刻着星辰图案的风铃,仔细地看着,眼中流露出喜爱的神色,但看了看价格,又默默地放了回去。
赫律加德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但并没有说什么。
他对于人类这种对于无用装饰品的执着无法共情,但也并未评价。
他们走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地方,这里搭建了一个临时的舞台,似乎有本地的小型乐队或歌手在进行表演。
台下围了不少人,气氛热烈。
恵衣被歌声吸引,停下了脚步,专注地听着。
台上的女歌手正在演唱一首流行的抒情歌曲,嗓音清亮,技巧娴熟,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
听着听着,恵衣的眼神渐渐变得有些迷离和向往。
她下意识地轻轻跟着哼唱起来,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那调子却抓得很准,甚至比台上的歌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空灵和情感。
赫律加德转眸看向她。
他能清晰地捕捉到她那细微的哼唱声,以及其中蕴含的、与这片喧闹场合格格不入的纯净力量。
一曲终了,台下掌声雷动。
台上的歌手微笑着鞠躬致谢。
恵衣也停下了哼唱,眼神有些黯淡下来,微微叹了口气。
“怎么了?”赫律加德问道。
他察觉到了她情绪的低落。
恵衣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很小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她唱得真好……站在舞台上,能被大家听到……真好……”
赫律加德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后面的话。
恵衣似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看向舞台上正在收拾乐器的歌手们,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自卑、渴望与一点点微弱火光的复杂情绪。
“我……我以前……其实最大的梦想……”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清晰:“是成为一名歌星。”
她说出了这个埋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几乎已经被伤痕和现实掩埋的梦想。
“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躲在没人的地方小声哼唱……”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受伤的右脸,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是……能站在很大的舞台上,用最好的声音,唱给很多人听……想让我的歌声……能传到更远的地方……能……能带给听到的人一点点力量或者安慰……”
就像……赫律加德先生曾经说她的歌声“尚可”时,带给她的那种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安慰一样。
她说完,立刻又羞愧地低下了头,仿佛觉得自己这个梦想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是多么的不切实际和可笑。
“……是不是……很傻?像我这样的人……”
赫律加德并没有立刻回答“傻”或者“不傻”。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黑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怜悯或者嘲弄,就像在分析一个普通的观察样本。
“歌星?”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基于事实评价道:“你的歌声,频率稳定,情感传递效率高于台上个体。理论上,具备成为‘歌星’的潜质。”
他的评价极其客观,甚至带着点学术性,完全剥离了外貌、残疾等世俗标准,只聚焦于“歌声”本身这个变量。
恵衣愣住了,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不是敷衍的安慰,不是善意的鼓励,而是一种……冰冷的、却让她心脏猛地震动一下的“认可”?
赫律加德继续平静地说道:“阻碍你的,并非你的声音,而是你自身的认知障碍和外界的无效评判体系。”
他指了指她的腿和脸颊:“这些物理损伤,与你的声带功能无关。”
他的话语直接得近乎残酷,却奇异地剥开了那些缠绕在梦想之上的、名为“自卑”和“现实”的藤蔓,直指最核心的本质——你想唱,你的声音能唱,那就去唱。
仅此而已。
恵衣呆呆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
没有人如此平静地、将她伤痕累累的外表和她内心的梦想如此清晰地区分开来。
“可是……我……”她还想说什么,却被赫律加德打断了。
“梦想是实现与否,是你自身的选择与行动结果,与我无关,也与他人无关。”
赫律加德淡淡地说道:“我只是陈述观测事实。”
他说完,便不再看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喧闹的祭典人群,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简单的数据分析。
恵衣站在原地,心中却如同掀起了惊涛骇浪,赫律加德的话,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她厚厚的保护壳,让她那颗因为受伤而蜷缩起来的、对梦想渴望的心,重新暴露在了空气中,战栗着,却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悸动。
物理损伤……与声带功能无关……
自身的认知障碍……
她反复回味着这些话,看着身边少年那平静无波的侧脸。
就在这时,祭典的广播响起,提醒大家烟花大会即将开始,最佳观赏点在河岸方向。
人群开始向着河岸涌动。
“走吧。”赫律加德开口说道,语气依旧平淡:“换个观测点。”
恵衣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嗯!”
她拄着拐杖,跟上少年的脚步。
虽然步伐依旧不便,但她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一些。
……
第238章 烟花
城市另一端的河岸高地,视野开阔,晚风带着河水湿润的气息拂面而来。
这里已然聚集了不少等待观赏烟花的市民,空气中充满了期待的窃窃私语和欢声笑语。
春野武藏提前到了这里,选了一个相对僻静却能纵览全景的位置,不时踮起脚尖张望,寻找着那个特殊的身影。
当赫律加德的本体——银发红瞳,身着深色衣物,周身散发着与周围欢乐氛围格格不入的冰冷气息——如同划破喧嚣的寂寥流星般出现时,武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用力地挥手:“赫律加德先生!这边!”
赫律加德步履从容地走近,目光扫过周围密集的人群,微微蹙了下眉,显然并不喜欢这种过于拥挤和嘈杂的环境。
但他还是依言走到了武藏身边。
“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武藏的笑容比周围的灯火还要灿烂,仿佛赫律加德的到来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祝的大事:“这里视角超棒的!等一下烟花升起来的时候,一定能看得很清楚!”
赫律加德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作为画布的天空,以及河对岸那些准备发射烟花的装置。
在他的能量感知中,那些装置里填充的不过是些简陋的化学混合物,燃烧时产生的光影效果和能量波动都低劣得可怜。
“能量转化效率低下,光影效果短暂,污染物排放超标。”
他基于事实,给出了冷酷的评价:“一种低效且缺乏实用价值的娱乐形式。”
武藏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泼冷水的说话方式,一点也不气馁,反而笑着反驳:“可是很好看啊!而且大家在一起看的时候,会觉得很开心,很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赫律加德瞥了他一眼,看着青年那充满感染力的、毫无阴霾的笑容,人类的快乐,总是如此轻易地建立在肤浅的感官刺激上。
“短暂的视觉信号刺激大脑分泌多巴胺,产生愉悦感。仅此而已。”
他试图用科学术语解构这种“快乐”。
武藏却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对啊!能感到开心就好了嘛!赫律加德先生等下也试着感受一下嘛!很神奇的!”
赫律加德不再说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夜空。
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神奇”能有多神奇。
等待的时间里,武藏忍不住又开始了他的“十万个为什么”模式。
“赫律加德先生,您故乡的星星……也像地球看到的这样吗?”
“不同,能量光谱、分布密度皆异。”
“那……您看过其他星系的烟花吗?就是……那种超新星爆发之类的?”
“……那是恒星死亡的能量释放,并非娱乐。”
“哦……也对哦……”
武藏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找到新话题:“那你觉得,宇宙中最漂亮的光是什么?”
这次,赫律加德沉默了片刻。
他的脑海中闪过了许多景象——星云的瑰丽、极光的绚烂、等离子火花塔的璀璨、甚至……西瑟斯核心深处那抹诡异的紫色幽光。
“……没有标准答案。”
最终,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武藏也不纠结,自顾自地说:“我觉得是希望之光!就像高斯的力量,还有大家心里那份想要保护重要事物的心意发出的光!是最漂亮的!”
他的语气永远那么充满信念。
赫律加德没有反驳,只是觉得这个人类青年的乐观主义简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天赋,并且,他想到迪迦竟然成为了‘希望’之光,这对他来说更加的不可思议。
迪迦在这三千万年做了什么?变化为什么如此之大?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咻——”的一声锐响!
第一颗烟花拖曳着明亮的尾光,如同逆飞的流星,猛地冲上漆黑的夜空!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人群中发出期待的惊呼。
武藏也立刻屏住了呼吸,仰着头,全神贯注地望向天空,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期待和兴奋。
赫律加德亦抬眸望去。
“砰——!”
烟花在最高点轰然绽放!
巨大的、金色的光球瞬间照亮了整片夜空,无数光点如同瀑布般四下流散,绚丽夺目!
“哇——!”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赞叹和欢呼声。
紧接着,更多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升空,争先恐后地在夜幕这块画布上泼洒下绚烂的色彩,红色的爱心、蓝色的漩涡、绿色的柳条、紫色的星辰……形态各异,此起彼伏,将夜空点缀得如梦似幻。
爆炸声、人们的惊叹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片欢乐的海洋。
春野武藏完全沉浸在了这美景之中,不时发出惊叹,指着天空特别漂亮的烟花让赫律加德看:“快看那个!是七重变换的!好厉害!”
“哇!那个像不像皮古蒙的脸?哈哈哈!”
赫律加德静静地站在他身边,眸中倒映着天空中不断明灭的光影。
那些化学燃烧产生的光芒,在他眼中确实能量低微,结构简单。
但是……
当无数烟花同时绽放,将整片夜空瞬间照亮如白昼,那庞大的、短暂的、极致绚烂的光影洪流冲击着视觉感官时;当周围所有人类,包括身边这个咋咋呼呼的春野武藏,都仰望着同一片天空,脸上洋溢着同样简单而纯粹的喜悦时……
一种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触动”,悄然掠过他冰冷的核心。
这种集体性的、因纯粹之美而产生的短暂欢愉,这种毫无功利性的、共享的时刻……确实,与他所熟悉的宇宙法则、力量博弈、黑暗与光明的冲突截然不同。
是一种……低效却……不算讨厌的体验。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边春野武藏那蓬勃的、喜悦的能量波动,像一个小太阳一样散发着温暖的光热,不断地试图感染他。
“怎么样?赫律加德先生?很漂亮吧?”武藏趁着烟花间隙,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得如同落入了星辰,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
赫律加德看着他那毫无保留的笑容,沉默了一瞬,罕见地没有立刻否定,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尚可。”
这对赫律加德来说,已经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武藏立刻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笑容更加灿烂,甚至下意识地往赫律加德身边靠近了一点点,分享着这份喜悦。
就在这时,夜空中最盛大的一组烟花被点燃!数十发烟花同时升空,预示着表演即将进入最高潮!
所有人都仰着头,屏息以待——
然而,就在那些烟花即将到达最高点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声绝非烟花爆炸的、沉闷而恐怖的巨响,猛地从城市中心的方向传来!甚至连他们脚下的观景台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紧接着,是刺耳的警报声划破长空!远比烟花爆炸声更令人心悸!
“怎么回事?!”武藏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转头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高楼之间,一个巨大的、扭曲的、散发着不祥紫色能量的黑影正在缓缓站起!它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巨大的手臂随意一挥,一栋大楼的顶部便如同积木般被轻易摧毁,爆炸的火光和烟尘冲天而起!
怪兽!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下方河岸边的人群瞬间从欢乐的巅峰坠入恐惧的深渊,惊呼声、哭喊声、尖叫声取代了之前的欢呼,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不好!”武藏脸色剧变,作为守护者的本能瞬间压倒了一切,他毫不犹豫地掏出了日月同辉!
“赫律加德先生!抱歉!我得走了!”他匆忙对赫律加德喊了一声,目光坚定而焦急。
赫律加德看着远处那只正在破坏城市的怪兽,以及身边这个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人类青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嗯。”他淡淡地应了一声。
武藏不再犹豫,高举日月同辉!
“高斯——!!!”
耀眼的光芒瞬间将他包裹!
赫律加德站在原地,银发和衣摆在因高斯现身而带起的能量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着那道蓝色的光之巨人身影冲天而起,飞向灾难发生的方向,又看了看下方混乱惊恐的人群,以及天空中那些尚未完全消散、依旧在孤独绽放的、与灾难景象形成诡异对比的绚烂烟花。
美好的庆典与残酷的破坏,极致的欢乐与极致的恐惧,在此刻形成了无比讽刺而又真实的对照。
人类的“日常”,远比想象中更加脆弱。
而“保护”这个词的重量,也远比旁观时所想的,要沉重得多。
曾经……
赫律加德回望那深邃的夜空,烟花早已消散。
身为宇宙警备队队员时,他也曾保护过很多,生物、物种、文明、星球、星际,奥特精神驱使着他,不过现在已经变了。
“泰罗……”
我已经不是一名合格的奥特战士了。
……
……
(有话说:流量真低,这辈子不会再爱了
另外,托雷基亚那不是光融合嗷,他其实是更想研究西瑟斯的身体,想治好
西瑟斯对佐菲他们也只是单纯的核心感受,孩子还小,不要对正太想一些瑟瑟的事)
第239章 身为人类
祭典的欢乐氛围如同一个被针尖刺破的气球,瞬间被更为巨大、恐怖的声响所取代。
那声从城市中心传来的巨响,并非节日烟花的轰鸣,而是蕴含着毁灭与不祥的沉闷咆哮,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刺耳的防空警报撕裂了夜空,取代了先前欢快的祭典音乐,将一种冰冷的恐惧瞬间注入每个人的心脏。
人群瞬间僵住,欢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转化为茫然和惊愕。
下一秒,当远处高楼之间,那个庞大的、扭曲的、周身缠绕着不祥紫色能量的巨影缓缓站起,并用它那可怖的肢体轻易粉碎一栋大楼的顶部时,惊愕变成了纯粹的、歇斯底里的恐慌。
“怪……怪兽啊——!!!”
不知是谁发出第一声尖叫,如同点燃了炸药的引线,整个祭典街市瞬间炸开了锅。先前还井然有序、充满欢笑的人群顿时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人们像被惊扰的蚁群,失去了方向,只知道拼命地推搡、奔跑,想要逃离那巨大的阴影。
摊位被撞翻,灯笼被踩灭,鱿鱼烧和苹果糖滚落在地,被无数慌乱的脚步践踏成泥。
孩子的哭喊声、大人的惊叫声、物品倒塌的碎裂声……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编织成一曲绝望的交响乐。
“赫律加德先生!”藤井恵衣的脸瞬间变得惨白,眼中充满了恐惧,她下意识地紧紧抓住身边少年的衣袖,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拄着拐杖的身体微微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赫律加德迅速扫视了一眼怪兽出现的方位,又看向周围彻底失控的人群。
他飞速计算着最优撤离路径,但人类的躯体限制了他,更别提身边还有一个行动不便的同伴。
“走!”他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冷静得与周遭的恐慌格格不入。
他反手握住恵衣抓住他衣袖的手腕,不是温柔的牵引,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跟上我,别松开!”
他拉着恵衣,试图逆着人流冲向旁边一条相对狭窄、可能人少一些的小巷。
但恐慌的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力量大得惊人。
他们不断被奔跑的人撞到,恵衣的拐杖好几次差点脱手,踉跄着几乎摔倒,全靠赫律加德死死拽住才没有被人流卷走或踩踏。
就在这时,一道蓝色的、巨大的光芒如同希望之星划破夜空,降落在怪兽面前!
“是高斯奥特曼!”有人认出了光之巨人,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哭喊。
是的,高斯来了。
他巨大的身躯挡在怪兽与城市之间,摆出了经典的战斗起手式。
柔和坚定的蓝色光芒,在此刻仿佛成为了黑暗中唯一的灯塔。
怪兽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似乎被高斯的出现激怒了,巨大的尾巴猛地一扫,将旁边一栋楼的玻璃幕墙全部震碎,如同下起了一场致命的玻璃雨。
高斯迅速上前,试图抓住怪兽的尾巴,将其扳倒,远离密集的建筑区。
战斗开始了!两个庞然大物的每一次碰撞都地动山摇,巨大的声响冲击着人们的耳膜。
冲击波掀翻了街道上的汽车,震碎了更远处的窗户。
这并没有缓解地面的混乱,反而因为战斗的临近而加剧了恐慌。
人们更加拼命地奔跑,尖叫着试图远离战场中心。
而对于藤井恵衣来说,眼前的一切——巨大的怪物、倒塌的建筑、冲天的火光、人们绝望的哭喊——与她记忆深处最恐怖的画面狠狠地重叠在了一起!
她的呼吸猛地一窒,脸色苍白如纸,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收缩。
轰隆隆!
……是房屋倒塌的声音……爸爸用力把她和妈妈推出去……
“快带恵衣走!”
灼热的气浪……漫天飞舞的火星和灰尘……呛得人无法呼吸…… 妈妈抱着她奔跑……身后是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和巨响……
“恵衣,别回头!快跑!”
……然后是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们掀飞……
剧痛……从右腿和右脸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黑暗……浓烟……妈妈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流到她的脖子上……
爸爸……妈妈……无声无息……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哭喊……
她的腿……被沉重的东西压着……动弹不得……脸贴着冰冷又滚烫的地面……
好痛……好害怕……为什么没人来……
“不……不要……”恵衣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瞳孔因巨大的恐惧而收缩。
她的右腿仿佛再次感受到了被废墟碾压的剧痛,右脸也火辣辣地疼起来,那些早已愈合的伤疤似乎在灼烧尖叫。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混合着灰尘和恐惧,在她苍白的脸上划出泥泞的痕迹。
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绝望的抽噎。
破碎的、灼烧般的记忆碎片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她淹没,那场夺走她父母、毁掉她容貌和腿部的灾难,仿佛在此刻重演了!
同样的怪兽,即使外形不同,那代表的毁灭是相同的,同样的破坏,同样的无助和恐惧!
她的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不仅是腿部的旧伤在抗议,更是心灵上的剧痛在肆虐。
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被埋在废墟下,等待着永远不会再来的救援的女孩。
“快走!”赫律加德冷静甚至有些冰冷的声音将她从可怕的回忆中短暂拉回现实。
他用力拉了她一把,躲开一个尖叫着撞过来的女人。
他的黑发因为奔跑和躲避而有些凌乱,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依旧冷静,像是在执行一项困难但并非无法完成的任务。
然而,现实的残酷远超计算。
怪兽与高斯的搏斗异常激烈。
高斯一记手刀劈在怪兽的肩膀,溅起耀眼的火花,怪兽痛吼一声,狂暴地甩动身体,一栋离得稍近的大厦承受不住这股巨力,靠近顶部的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然后如同被推倒的积木般,开始倾斜、断裂!
巨大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混合着玻璃、家具、办公用品,化作一场毁灭性的暴雨,朝着下方的街区猛烈砸落!其中一块巨大的、带着扭曲钢筋的墙体,正朝着赫律加德和藤井恵衣所在的区域呼啸而来!
阴影迅速笼罩了他们!
赫律加德瞳孔一缩,他甚至来不及多想,基于一种最直接的反应——保护观察对象,或者更深层一点,保护这个刚刚还和他分享苹果糖甜味和梦想的女孩——他猛地将藤井恵衣往自己怀里一拉,然后用自己的整个背部,迎向了那坠落的灾难!
“轰——!!!!”
巨石狠狠砸落!虽然并非直接命中,但一块足有半人大的碎裂墙体边缘重重地擦击在赫律加德的左肩和后脑!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他喉间挤出。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剧烈的疼痛瞬间从撞击点炸开,传遍全身。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立刻顺着他的黑发流淌下来,模糊了他的左眼视线,浓重的铁锈味涌入鼻腔。
是血。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是用一条腿撑住了自己,另一条腿弯曲着,将恵衣牢牢地护在身下这个相对安全的空间里。
碎石和灰尘扑簌簌地落在他的背上、头上。
“赫律加德先生!”藤井恵衣被他紧紧护在怀里,听到了那声闷响,也感受到了他身上瞬间的僵硬和颤抖。
她抬起头,借着远处火光和高斯身上散发的光芒,看到了他额角流淌下来的、触目惊心的鲜血!那鲜血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流进了他黑色的眼眸。
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他受伤了!为了保护她!
“你……你流血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颤抖。
赫律加德晃了晃嗡嗡作响的头,试图驱散那阵眩晕感。
疼痛如同潮水般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这是他这具人间体从未体验过的、属于人类的脆弱和痛楚。
他抬手抹了一把左眼上的血迹,视野稍微清晰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片血红。
“没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痛楚的粗重呼吸。
他试图站直身体,但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动作一滞。
看着他那染血却依旧冷静的侧脸,看着他明明承受着剧痛却还在试图保护她,藤井恵衣的内心被巨大的愧疚和绝望淹没了。
都是因为她!
如果不是她行动不便,他早就应该跑到安全的地方了!如果不是她,他根本不会受伤!她就是一个累赘!一个只会拖累别人的包袱!就像当时拖累了爸爸妈妈一样……
“走……”她忽然用力推搡着赫律加德,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灰尘和血迹,声音因为恐惧和决绝而破碎不堪:“赫律加德先生!你快走!别管我了!我……我会拖累你的!你快跑啊!”
她不能让他也死在这里!绝对不能!
就在她试图挣脱赫律加德的保护,想要把他推离这片危险区域时——
“啊!”一个慌不择路奔逃的男人狠狠地从侧面撞在了藤井恵衣的身上!
本来就因为情绪激动和推搡而站立不稳的她,再加上拐杖无法在碎石地上提供有效支撑,惊呼一声,直接被撞倒在地,手肘和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啧!”赫律加德眼中的冷静瞬间被一种极致的烦躁和不爽所取代。
疼痛和眩晕让他的耐心降到了谷底。
看着那个撞倒人后甚至看都没看一眼,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试图逃跑的男人,以及周围几个同样慌不择路、眼看就要踩踏到倒在地上的恵衣的人,一种冰冷的怒火瞬间涌起。
这些愚蠢、低效、只顾自己的碳基生物!
“蠢货!”他不再是那清冽的少年音,而是带上了属于本体的一丝冰冷煞气。
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超常力量,纯粹依靠这具身体经过强化的格斗技巧和此刻被激怒的爆发力,猛地一脚踹在第一个快要踩到恵衣的男人腿弯!
那男人惨叫一声,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赫律加德动作不停,精准推开另一个方向跑来的女人,又用肩膀猛地顶开一个差点撞上他的壮汉!
他的动作快准狠,每一击都让目标失去平衡摔倒在地,暂时清空了恵衣周围一小片区域。
混乱中,他这几下干脆利落的“清场”甚至短暂地震慑住了附近几个慌乱的人,让他们下意识地绕开了这片区域。
赫律加德看都没看那些被他放倒的人,立刻蹲下身,忍着肩头和头部的剧痛,伸手去扶藤井恵衣:“起来!”
他的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但动作却依旧坚决,小心地避开她可能受伤的手肘,想要将她拉起来。
就在这时,战况再次升级!
高斯为了阻止怪兽喷射出的破坏性能量光弹,硬生生用手臂格挡,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得向后踉跄,沉重的脚步落下,直接踩塌了半条街道!
而怪兽趁机发出的另一波攻击,则狠狠轰击在了他们附近的一栋大型商场上!
那栋高达数十层的商场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巨大的裂缝从底部迅速向上蔓延,玻璃幕墙成片成片地爆炸开来!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这栋庞然大物开始倾斜、解体、坍塌!
如同山崩地裂!
更大的碎石、钢筋混凝土块、以及无数商场内的货物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街区仿佛下起了一场毁灭之雨,灰尘冲天而起,如同黄色的浓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呛得人无法呼吸。
“咳咳咳!”赫律加德和刚刚被拉起来的藤井恵衣瞬间被浓厚的灰尘包围,能见度急剧下降,只能听到周围更加凄厉的尖叫和重物不断砸落的恐怖声响。
恐慌达到了顶点!
“那边!去那边!”有人试图寻找掩体。
“救命!我被卡住了!”
“孩子!我的孩子!”
绝望的呼救声在灰尘中此起彼伏。
赫律加德紧紧抓着恵衣的手,试图在能见度极低的情况下寻找出路。
但灾难的覆盖范围太大了。
突然,一阵令人心悸的金属扭曲声从头顶传来!
赫律加德猛地抬头——尽管灰尘弥漫,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个巨大的、闪烁着残破霓虹灯字的商场巨型招牌,它的固定点显然在之前的爆炸和震动中松脱了,正带着毁灭性的重量,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直直砸落下来!
范围太大,速度太快,周围的人类挡住躲避空间,根本无处可躲!
“!!”赫律加德只来得及做出最后一个动作——他猛地将藤井恵衣再次死死地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和整个身体构成最后一道脆弱的屏障!
“轰隆——!!!!!”
巨大的招牌狠狠地砸落在地面,将下方的一切都掩埋在了扭曲的金属和破碎的建材之下。
赫律加德和藤井恵衣,以及附近没能及时逃开的几个人,瞬间被吞噬了。
世界仿佛安静了一瞬,只剩下灰尘弥漫和远处战斗的轰鸣。
赫律加德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砸在他的背上,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压碎、碾入地底!
剧痛瞬间剥夺了他所有的思考能力,一口鲜血猛地从他口中喷出,染红了面前扭曲的金属板。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钉在了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肋骨可能断裂的尖锐疼痛。
黑暗如同潮水般试图吞噬他的意识,唯一的支撑点是他身下那个细微的、颤抖的呼吸。
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意志力,才勉强撑起一点点极其有限的空间,让恵衣不至于被彻底压扁。
鲜血不断从他额头的伤口和嘴角流出,滴落下去。
“人……类……”他意识模糊地呢喃着,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甚至带着无奈:“自称……高级……那什么时候……才能不像……蚂蚁一样……乱跑……”
无尽的灰尘中,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呻吟。
他们被埋住了。
……
第240章 必须
然而,就在这片绝望的废墟之下,并非所有人都放弃了希望。
远处,有几个原本也在逃跑的人目睹了招牌砸落掩埋了数人的一幕。
他们犹豫了一下,脸上挣扎着恐惧与同情。
“那边……那边还有人被压住了!”一个中年男人停下了脚步,指着招牌废墟喊道。
“太危险了!怪兽还在打!”他的同伴想拉他走。
“可是……”另一个年轻女人看着那废墟,眼中充满了不忍:“也许还活着……”
短暂的挣扎后,人性中的光辉终究战胜了恐惧。
“快!帮忙!能抬一点是一点!”
中年男人一咬牙,率先冲了过去。另外两三个人互看一眼,也跟了上去。
他们开始试图徒手搬开那些较小的碎石和扭曲的金属件,试图为下面的人争取一丝空气和生机。
“下面有人吗?坚持住!”他们一边费力地搬动,一边大声呼喊。
这些微弱的声音传入了赫律加德的耳中。
他模糊的视野已经被鲜血彻底模糊,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人影和微弱的光线。
他听到有人在搬动东西,在呼喊。
“……”他想开口,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被护在下面的藤井恵衣也听到了,求生的本能和担心赫律加德的急切让她爆发出力量。
“有……有人!我们在这里!救命!”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奋力回应着:“我的朋友受伤了!很严重!求求你们!”
外面的救援者听到了回应,精神一振:“里面有人!还活着!快!加把劲!”
他们更加卖力地清理着。
就在这时,在艰难的挪动中,赫律加德模糊的视线转动,忽然看到一直好好放在口袋的某个冰冷坚硬的物体,因为一系列的冲击,掉在了距离他不到半米,却隔着一堆碎水泥块的另一侧缝隙里。
那东西在灰尘和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不祥的、幽暗的金属光泽。
赫律加德瞬间感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甚至暂时压过了剧痛!
姐姐的变身器!
掉了!
那是姐姐的东西!绝不能丢失!更不能被不明所以的人类捡到!
“……”他焦急地想移动身体去够,但稍微一动,就感到全身骨头仿佛散架般的剧痛,根本无法移动分毫。
“赫律加德先生!你的东西!”藤井恵衣也看到了那个掉落的黑色物体,她认得那是赫律加德之前一直握在手里的,似乎很重要。
“……帮……我……”赫律加德的声音极其微弱,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请求:“拿……过来……必须……”
藤井恵衣看着他惨白的、染血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抹即使被痛苦淹没也无法忽视的焦急,立刻明白了那东西对他的重要性。
“好!好!你坚持住!”她哽咽着答应。
得益于赫律加德用身体撑起的这个狭小空间,恵衣虽然被压住,但活动范围比他稍大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忍着身体各处的擦伤疼痛,开始向那个变身器爬去,碎石硌着她的手掌和膝盖,每移动一寸都异常艰难。
赫律加德咬紧牙关,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快要压垮他的重量再向上支撑起一点点,为她争取那一点点宝贵的移动空间。
鲜血更多地从他嘴角溢出。
藤井恵衣终于爬到了那个变身器旁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它紧紧握在手里。
那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然后,她攥紧它,又艰难地往回爬,将它小心翼翼地塞回赫律加德那只勉强还能动一点的手中。
“拿到了……给你……”她气喘吁吁,脸上混合着汗水、泪水和灰尘。
赫律加德的手指触碰到那熟悉的冰冷,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一松,立刻用尽最后力气死死攥住,仿佛那是连接他与某个重要存在的唯一纽带。
此时,外面的救援者已经清理开一部分杂物,露出了一些缝隙,看到了下面的情况。
“看到他们了!还有一个孩子!快!试试把这个抬起来一点!”那个中年男人指挥着,几个人尝试着去抬起那巨大而沉重的招牌边缘。
但这显然远远超出了他们的能力范围,招牌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根本无法真正抬起。
“不行!太重了!”一个人绝望地喊道。
藤井恵衣看着外面那些努力想救他们、满头大汗的人们,又看了看身侧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意识逐渐模糊的赫律加德,一股巨大的勇气和责任感忽然涌上心头。
不能放弃!赫律加德先生为了保护她快要死了!这些好心人也在努力!她怎么能只是等着!
她看着那些试图抬起招牌边缘的人,又看了看赫律加德艰难支撑的样子。
她也要帮忙!
她将变身器塞回赫律加德手里后,竟然咬着牙,学着外面那些救援者的样子,将自己瘦弱的肩膀,顶向了压在她上方的一处相对稳固的扭曲金属框架上!
“呃——!”她用尽全力,试图向上顶。
那力量对于沉重的招牌来说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因为错误的发力而导致二次坍塌,但她只是想着,哪怕能减轻一丝丝压在他身上的重量也好!
“赫律加德先生……坚持住……我们一起……用力……”她一边徒劳地努力,一边哭着鼓励他,也是鼓励自己。
外面的救援者看到了女孩这勇敢却令人心碎的行为,更加动容。
“孩子!别乱动!小心塌了!我们想办法!”中年男人急忙喊道,同时更加焦急地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工具或者更多帮手。
……
第241章 恨
高空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高斯试图将怪兽引离人口密集区,但这只被混沌能量侵蚀的怪兽异常狂暴且狡猾,它似乎能感知到地面的恐惧,故意将战场维持在废墟上空,不断用破坏性的紫色光弹轰击下方,以制造更大的混乱和绝望,仿佛这些负面情绪是它的食粮。
“呵!”高斯发出一声战吼,一记强有力的手刀劈在怪兽的颈部,火花四溅。
怪兽痛吼着踉跄后退,巨大的尾巴胡乱扫动,又将一栋摇摇欲坠的建筑彻底抽垮!
这一次的坍塌距离赫律加德和藤井恵衣被掩埋的地方更近!
轰隆隆——!!!
更大的碎石混合着钢筋如同陨石般砸落,地面剧烈震颤。
那几个正在奋力救援的好心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快躲——!”中年男人的警告声只喊出一半,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
一块巨大的、边缘锋利的混凝土块无情地砸中了他们所在的位置!
惨叫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在努力搬抬碎石、呼喊着鼓励话语的人们,瞬间被新的废墟所吞噬、掩埋。
仅存的几声微弱呻吟和挣扎声,也迅速被后续落下的尘土和碎块所淹没。
刚刚才看到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瞬间就被更为深邃、更为冰冷的黑暗彻底掐灭。
废墟之下,透过稍微扩大的缝隙看到这一切的藤井恵衣,整个人如同被瞬间冰封。
她的动作僵住了,顶住金属框架的肩膀无力地滑落。
眼睛难以置信地圆睁着,瞳孔深处倒映着外面刚刚发生的、惨烈无比的景象。
那些……那些来救他们的人……那些善良的、勇敢的……声音和身影……消失了?
就这么……轻易地……死了?
为了救她这个累赘……和赫律加德先生……
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这样?
爸爸妈妈是为了保护她…… 这些陌生人也因为想救她而…… 赫律加德先生更是为了她……
巨大的、无法承受的负罪感、绝望感、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冰冷寒意,如同海啸般瞬间击垮了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不……不要……”她发出破碎的气音,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干涸的刺痛和一种麻木的空洞。
外面的世界仿佛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怪兽的咆哮、高斯的战吼、建筑的倒塌声……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的世界缩小到了这片绝望的、黑暗的、充斥着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狭小空间。
她缓缓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赫律加德。
他趴伏在那里,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黑发被鲜血和灰尘黏连在一起,遮住了他苍白的脸颊,那双总是平静甚至冷漠的黑眸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血污。
他握着黑暗变身器的手无力地搭在地上,指节因为最后的紧握而依然泛白。
他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接近死亡。
都是为了保护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恵衣的心脏,并残忍地搅动。
“……赫律加德……先生……”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颤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冰冷的手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彻底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最深的海底淤泥,将她一点点吞没。
她快要窒息了,意识也开始模糊,只想就这样沉睡过去,让黑暗带走一切痛苦……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彻底沉沦的那一刻——
“……恵……衣……”
一个极其微弱、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从极其遥远的地方传来,穿透了厚厚的绝望之墙,轻轻触碰到了她的耳膜。
是幻听吗?
藤井恵衣猛地一颤,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死死盯住赫律加德。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又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
不是幻听!
“赫律加德先生!”她几乎是扑了过去,将耳朵贴近他的嘴唇,用尽全身力气去倾听。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这个……拿着……”
他那只握着黑暗变身器的手,用尽了最后残存的一丝意志力和生命力,极其艰难地、微微动了动,将那个冰冷沉重的物体,朝着她的方向,稍稍推近了一点点。
这个微小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他的手彻底软了下去,失去了所有生机般的动静。
“赫律加德先生!!”藤井恵衣惊恐地呼喊着他的名字,用力摇晃着他没有受伤的肩膀,但他再也没有任何反应了。
彻底的、死寂般的安静笼罩了他。
他……他把那个很重要的东西……给了她?然后……
一个可怕的念头占据了她的脑海:他像是在交代遗言。
“不……不要……不要死……求求你……”她痛哭失声,紧紧抓着他冰冷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正在飞速消逝的生命力。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塞到自己手中的那个黑色物体上,它冰冷、沉重,造型诡异,中间那个如同黑暗之眼的金色部件,在灰尘和微弱的光线下,仿佛闪烁着不祥的、诱惑的光芒。
这是什么?他为什么临死前要把这个给我?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无数的疑问和无助感几乎要将她撕碎。
她抬起头,透过废墟的缝隙,看向外面那片地狱般的景象。
怪兽巨大的脚掌踩踏着大地,每一次落下都引发剧烈的震动,更多的建筑在哀嚎中倒塌。
高斯奥特曼奋力搏斗,一记光线技能击中了怪兽的胸口,爆起耀眼的火花,但怪兽只是更加狂暴地反击,一道紫色的破坏光束擦过高斯的肩膀,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远处传来更多人类惊恐的哭喊和绝望的呼救。
而就在这片废墟之外,那些刚刚被掩埋的、善良的救援者,已经没有了声息。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头怪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灾难!
因为这该死的、毁灭一切的力量!
为什么要有怪兽? 为什么要有破坏? 为什么总是要夺走她珍视的一切?
爸爸妈妈温暖的笑容……
原本可以正常奔跑跳跃的腿……
光滑的脸颊……
现在,连这个唯一给予她一丝奇特联系和保护的、外表冷漠内心温柔的人,也要被夺走!
悲伤和绝望如同岩浆般在她胸腔内翻滚、积聚,然后,在到达某个临界点时,骤然变质了!
不再是冰冷的绝望,而是化作了一种滚烫的、灼烧灵魂的、无比纯粹的——
恨!
她恨! 她恨那头带来毁灭和死亡的怪兽!是它毁掉了她的生活,夺走了她的父母,如今又要夺走保护她的人,夺走那些好心帮助她的人! 她恨这残酷的命运!为什么总是要将她珍惜的一切无情碾碎! 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脆弱!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她想救他!她想救赫律加德先生!她想让那些伤害她所珍视之物的东西付出代价!
强烈的、几乎要将她灵魂燃烧殆尽的恨意与保护欲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执念。
我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他?!
力量……我需要力量……!
无论是谁的……什么样的力量……!
她的精神在极端的情绪下高度集中,所有的意念都聚焦于手中那个冰冷的物体上。
仿佛感应到了她内心深处那强烈到极致的黑暗愿望——那源于绝望的保护欲、纯粹的恨意以及对力量的疯狂渴求——
这股强烈到极致的愿望,混合着滔天的恨意和绝望的祈求,形成了一种奇异的、黑暗的共鸣。
她手中那冰冷的黑色变身器,似乎微微发热起来?中间那枚暗金色的“眼睛”,仿佛亮起了一丝暗金色的幽光。
它似乎……在回应她强烈的负面情感?
藤井恵衣低下头,看着手中这个仿佛活过来的黑暗造物。
她的眼神不再迷茫,不再恐惧,而是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痛苦和仇恨驱使着她。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不知道用了会怎么样。
赫律加德先生没来得及告诉她。
但是,这是他最后给她的东西。
也许……也许这是唯一的希望?也许……这里面有能救他的力量?
无论如何,她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
她紧紧地、紧紧地攥住了黑暗火花棱镜,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她将所有的恨意、所有的祈求、所有的绝望,都灌注其中!
然后,遵循着某种本能,或者说,是手中器物传来的微弱引导,她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拇指狠狠地——
按下了中央那枚仿佛黑暗之眼的按钮!
一种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于意识层面的、冰冷而威严的启动音效在她脑海中响起。
瞬间!
以她按下的手指为中心,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而冰冷的黑暗能量洪流,猛地从黑暗棱镜中爆发出来!
“啊!”藤井恵衣发出一声惊呼,那能量强大得超乎想象,几乎要挣脱她的掌控!
漆黑的、如同液态阴影般的物质瞬间将她包裹!无数暗色的、仿佛电路图般的光纹在她周围的黑暗中疯狂闪烁、蔓延!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以她为中心轰然扩散,将压在他们上方的碎石和金属招牌猛地掀飞开来!露出了下方的情景。
藤井恵衣悬浮在离地几厘米的空中,身体被浓郁的黑暗能量托举着。
她手中的黑暗火花棱镜仿佛活了过来,延伸出无数黑色的、类似血管或神经束的能量触须,与她的手臂、身体迅速连接、融合!
她的衣服被逸散的能量撕扯、改变,染上深沉的暗色。
剧烈的能量冲刷着她的身体,改造着她的形态,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一种冰冷强大的充盈感。
这突如其来的、强大的黑暗能量爆发,瞬间吸引了战场上所有存在的注意力!
正在与怪兽激战的高斯猛地转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和警惕:“这股黑暗能量……好强大!而且……充满了痛苦和憎恨?是从幸存者那里传来的?怎么回事?!”
那头狂暴的怪兽也似乎被这股突然出现的、同源却又更加纯粹深邃的黑暗力量所震慑,动作迟疑了一下,发出不安的低吼。
远处避难所里通过屏幕观看战斗的人们,以及SRc的工作人员,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的黑暗光柱。
“那……那是什么?!”
“新的怪兽吗?!”
“不……好像是从被埋的人那里……”
“好可怕的黑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那浓郁的黑暗能量开始迅速凝聚、塑形!
光芒逐渐收敛,显现出一个巨大的、曼妙的、却散发着无尽冰冷与威严的女性巨人的身姿!
她拥有着修长而有力的四肢,身体的色调以暗银色、黑色和深金色为主,线条华丽而诡异,带着一种邪魅的美感。
她的面部冷艳而完美,一双金红色的、散发着冰冷光芒的眼灯,高傲地俯瞰着这片废墟和战场。
黑暗巨人、爱憎战士——卡蜜拉,借由藤井恵衣的强烈负能量与恨意——降临于此!
她缓缓低下头,金红的目光扫过脚下废墟中那个失去意识的、黑发染血的少年身影,那双冰冷、疯狂的眼眸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将目光锁定在了那头造成这一切灾难的、散发着混沌紫色能量的怪兽身上。
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一道暗金色的、如同光鞭般的能量瞬间在她手中凝聚成型,发出噼啪的、令人心悸的能量爆鸣声。
她的首次登场,并非为了拯救,而是为了—— 复仇!
……
第242章 爱憎战士
被藤井恵衣强烈恨意与祈求所引动的黑暗力量,所化身而成的黑暗巨人卡蜜拉,其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吸摄着周围所有的光与希望。
她甫一登场,那冰冷彻骨的杀意便让狂暴的怪兽都为之一滞,发出既警惕又贪婪的低吼,仿佛遇到了同属黑暗却更加高贵纯粹的存在。
高斯摆出戒备的姿态,锁定这个新出现的黑暗巨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能量中翻涌的痛苦、憎恨与毁灭欲,这绝非友善的存在。
然而,奇怪的是,这股黑暗似乎又与那头混沌怪兽的混乱邪恶有所不同,更加……集中,更加具有某种冰冷的意志。
他没有贸然攻击,而是谨慎地观察着。
卡蜜拉根本没有理会高斯的警惕。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锁定在了那头毁坏城市、伤害了她重要之人的怪兽身上。
“吼——!”怪兽似乎被卡蜜拉那高傲的态度激怒,率先发动攻击,张口喷出数枚缠绕着紫色电弧的破坏性能量光弹,呼啸着射向新出现的黑暗巨人。
卡蜜拉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她甚至没有大幅移动,只是优雅而迅疾地一抬手——
唰!啪!
那道在她手中凝聚的暗金色光鞭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精准无比地抽击在飞来的光弹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一声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响。那些蕴含着恐怖能量的紫色光弹,竟被光鞭轻易地抽碎、湮灭,化为点点逸散的紫色粒子,消失在空中。
轻描淡写,却彰显出绝对的力量压制!
怪兽明显一愣。
卡蜜拉那双金红色的冰冷眼灯微微眯起,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
她手腕一抖,暗金色的光鞭再次挥出,这一次不再是防御,而是进攻!
光鞭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瞬间缠绕上了怪兽的一只前肢!
滋滋滋——!
黑暗能量与混沌能量剧烈冲突,发出腐蚀般的声响。
怪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试图挣脱,但那光鞭如同跗骨之蛆,越缠越紧,甚至深深勒入了它坚韧的表皮,紫色的能量血液溅射出来!
“呜——!”怪兽疯狂甩动肢体,另一只爪子裹挟着巨力拍向卡蜜拉。
卡蜜拉的身影倏然变得模糊,如同鬼魅般轻盈地向后滑开数十米,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凶猛的一击。
怪兽的巨爪拍空,砸在地上,又是一个深坑。
她始终保持着一种冷酷的优雅,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残忍的舞蹈。
光鞭在她手中如同延伸的肢体,时而抽击,时而缠绕,时而如长矛般突刺,每一次攻击都精准地落在怪兽身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能量侵蚀的伤痕。
她的战斗方式华丽而致命,带着一种积郁了三千万年的怨念与愤怒,此刻通过藤井恵衣的恨意作为宣泄口,淋漓尽致地挥洒出来。
高斯在一旁看得心惊。
这个黑暗巨人的力量和技术都极为高超,而且……那种战斗风格,带着某种古老的、久远的印记。
她似乎在戏耍那头怪兽,享受着对方痛苦的过程。
而在卡蜜拉巨大的身躯内部,藤井恵衣的意识仿佛漂浮在一片黑暗的海洋中。
她能感受到外面的一切,感受到那磅礴的力量,感受到对怪兽的每一次攻击带来的快意,但那感觉又隔着一层膜。
剧烈的仇恨是她的,操控这具身体战斗的却更像是沉睡在这变身器中的、另一个更加古老、更加冰冷的意志。
她像一个乘客,见证着这场由她的恨意点燃的复仇。
……
废墟之下,被卡蜜拉能量爆发清开的空地上,赫律加德的人间体静静地躺在那里。
额角的伤口仍在渗血,但流速已经变得极其缓慢。
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呼吸早已停止,身体正在逐渐失去温度。
这具由能量和精神力构筑的躯体,在承受了远超极限的物理伤害、并且与主体的联系因卡蜜拉强大黑暗能量场的干扰而变得极其微弱后,终于走到了尽头。
细微的、如同光粒子般的光点,开始从他的身体边缘飘散开来。
先是指尖,然后是手臂、躯干……整个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虚幻。
最终,在没有任何声息的情况下,黑发少年的形体彻底分解成了无数细碎的、暗红色的光粒,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弥漫的尘埃与硝烟之中。
几乎就在人间体彻底消散的同一瞬间——
远处高地上,一直以本体形态冷漠观战,眼瞳中倒映着卡蜜拉刚出现的身影的赫律加德,猛地身体一震!
“呃……!”
一股尖锐的、撕裂般的剧痛仿佛穿透了空间,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核心之上!那是人间体死亡前最后感受到的极致痛苦的回馈,虽然经过衰减,依旧清晰无比。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人间体消散瞬间传来的、关于卡蜜拉出现的最终影像。
剧痛让他微微蹙眉,但下一秒,那疼痛就被一股更加汹涌、更加炽烈的情绪所淹没——
惊喜!难以置信的惊喜!
那双猩红的眼瞳骤然亮起,仿佛燃烧的星辰!
“姐姐……真的是……姐姐?!”他低声喃喃,声音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带着一丝颤抖。
即使形态不同,即使能量气息因藤井恵衣的介入而有些许变化,但那核心的本质,那独一无二的黑暗频率,那熟悉的战斗风格……绝对不会错!
狂喜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冷静和旁观心态。
什么观察人类,什么高斯奥特曼,什么怪兽……此刻全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去到她的身边!
轰——!!!
一股远比卡蜜拉登场时更加深邃、更加恐怖、混合着极致混沌与神圣威严的能量波动,猛地从城市另一端的山坡上爆发出来!
暗红色的能量光柱冲天而起,仿佛连接了天地!
天空中的云层被瞬间染上不祥的暗红,如同流淌的鲜血!整个战场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沉重,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压迫感笼罩了所有生命!
无论是正在与卡蜜拉缠斗的怪兽,还是警惕旁观的高斯,甚至是远处避难所里的人类,全都感受到了这股突如其来、远超理解的庞大威压!
“什么?!还有?!”高斯震惊地转头望向能量爆发的源头,心中的警报提到了最高点!
这股能量……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混沌,其强度甚至让他体内的光之力量都感到了本能的悸动!
卡蜜拉也停下了对怪兽的鞭挞,转向那暗红能量升起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期待。
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那暗红色的能量迅速收敛、凝聚,化作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
他屹立于天地之间,仅仅是存在,就让万物失声。
赫律加德的目光瞬间就跨越了距离,牢牢锁定了场中那黑金银色的女性巨人。
没有任何犹豫,他巨大的身躯一动,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卡蜜拉的面前,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高斯所能理解的范畴,仿佛他不是飞过来的,而是直接扭曲空间出现的!
卡蜜拉在他出现的瞬间,身体紧绷了一下,但当她感受到那无比熟悉的、源自本源的黑暗共鸣,以及那双猩红眼灯中无法作伪的狂喜与激动时,那紧绷瞬间化为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的弟弟,西瑟斯!
虽然模样大变,能量气息也变得陌生而强大,但核心的那一点真灵,绝不会错!
两个巨大的黑暗巨人,在废墟与硝烟之上,无声地对视着。
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刚刚以雷霆之势降临、散发着无尽恐怖威压的暗紫巨人,竟然缓缓地、近乎虔诚地伸出了双臂。
而那个冷艳危险的黑暗女巨人,也并没有发动攻击,反而同样抬起了手。
下一刻,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拥抱,而是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失而复得的、用尽全力的拥抱,赫律加德的手臂环住卡蜜拉的腰背,手掌小心地贴合在她的背后上,仿佛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卡蜜拉的手也攀上了他覆盖着狰狞铠甲的脊背,指尖甚至微微用力。
他们的举止亲密,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深入灵魂的羁绊。
春野武藏彻底愣住了,大脑几乎无法处理眼前看到的景象。
这两个……黑暗巨人……是认识的?
而且关系……如此亲密?
而且,那是……赫律加德先生?
就在这时,赫律加德低下头,覆面下的额头轻轻抵在卡蜜拉的额头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依赖与眷恋。
‘姐姐,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一个清晰无比的、带着激动颤抖的意念,直接响彻在卡蜜拉的意识深处。
那是赫律加德的声音,却比他人间体时更加低沉磁性,蕴含着情感。
卡蜜拉的身体似乎微微一顿,随即,一个慵懒中带着思念的冰冷女声,也在赫律加德的意识中回应道: ‘哼,我们可是等了你很久,笨东西。’
那语气像是责备,依旧带着高傲。
‘对不起,姐姐……’赫律加德的意念充满了愧疚和喜悦:‘我离开后,你们一直在地球吗?’
‘待了一段时间吧,就离开了。’
卡蜜拉的意识传递着信息:‘这个宇宙变得无趣了很多,只是随便熟悉了一下。’
轻描淡写的语气。
‘没有遇到困难吧?’赫律加德的意念带着关切。
‘嗯?’卡蜜拉的意念带上了一丝危险的玩味:‘你在质疑姐姐的实力吗,西瑟斯?’
即使分别再久,她依然是那个高傲的、强大的、统治黑暗的女王。
赫律加德的意念传来一丝类似轻笑的情绪。
是的,他多虑了。
他们可是三千万年前就能让光暗两大阵营都头痛的存在。
他们的交流在意识层面飞速进行,在外界看来,只是两个巨人静静地相拥,额头相抵,没有任何言语,却弥漫着一种外人根本无法介入的、深厚而古老的羁绊氛围。
然而,总有不识趣的存在会打破这珍贵的重逢。
那头被卡蜜拉鞭挞得伤痕累累的混沌怪兽,从赫律加德带来的恐怖威压中稍微回过神来。
源于本能的破坏欲,以及对那两个黑暗巨人亲密姿态的莫名焦躁,让它再次发出了狂躁的咆哮,并凝聚起全身的能量,准备发动无差别的全力攻击!
巨大的紫色能量在它口中汇聚,散发出毁灭性的波动!
这声咆哮和能量波动,瞬间打断了赫律加德与卡蜜拉之间的意识交流。
赫律加德缓缓地抬起了头,从与姐姐额头相贴的状态中脱离。
他看转向了那只不知死活的怪兽。
眼灯中原本的激动、喜悦、眷恋……在瞬间褪去,转化为一种极致冰冷的、毫无情感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漠然。
‘吵死了。’
一个冰冷的意念甚至没有特意指向谁,只是漠然地陈述一个事实。
下一个瞬间——
没有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或许只有卡蜜拉和高斯捕捉到了一丝模糊的轨迹。
似乎只是赫律加德环在卡蜜拉腰后的那只手,极其随意地、看似轻描淡写地朝着怪兽的方向动了一下手指。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仿佛切割了空间本身,一闪而逝。
然后——
噗嗤——!!!
正准备喷吐能量的怪兽,动作猛地僵住!
一道极其平滑的、闪烁着暗红能量的切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它庞大的身躯中央,将它从头到尾,整整齐齐地一分为二!
它口中凝聚的能量瞬间溃散湮灭。
那双充满了狂暴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灰暗。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甚至没有挣扎。
那被分成两半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推倒的积木,沿着光滑的切面向两侧滑落、倒塌,然后在落地的过程中,迅速分解、湮灭成最基础的紫色粒子,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彻底消失不见。
连一点残骸都没有留下。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整个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仿佛都停止了呼啸,只剩下废墟中偶尔传来的噼啪火声,以及……
所有目睹这一幕的生命,那几乎停滞的心跳声。
高斯立在原地,眼灯剧烈闪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那是什么样的力量?!
他甚至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那头让他苦战许久的强大怪兽,就这么……被抹除了?
避难所里的人们,通过屏幕看到这远超理解的一幕,集体失声,脸上只剩下呆滞和恐惧。
春野武藏其实看到了……赫律加德……变成了那个恐怖的、强大的混沌巨人…… 他和那个女性黑暗巨人……如此亲密地拥抱……
他甚至……如此轻易地就……
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瞬间淹没了武藏。
有对赫律加德真实身份的震惊,有对那绝对力量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尖锐的失落和酸楚。
他们……原来是这样的关系吗?
是……恋人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让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闷闷地发疼。
他一直以为……赫律加德先生只是性格别扭……他甚至还……
武藏愣愣地看着远处那两个依旧相拥的黑暗巨人,他们站在一起是如此契合,仿佛自亘古以来就是一体的,强大、美丽、而危险,完全属于另一个他无法触及的世界。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和……距离。
……
第243章 交给你了
怪兽被赫律加德瞬息湮灭,那令人窒息的庞大威压却并未立刻散去,依旧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废墟之上一片死寂,只有燃烧的火焰偶尔发出噼啪声响,以及高斯奥特曼胸前的计时器从急促闪烁缓缓恢复平稳的嗡鸣。
蓝色的巨人屹立在残垣断壁之间,眼神复杂地望向远处那两个相拥的黑暗身影。
他们有太多疑问,太多警惕,但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显得无比愚蠢。
那个新出现的暗紫巨人,其力量层次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那是一种源自宇宙本初的、混沌而神圣的威严,带着绝非善类的冰冷与漠然。
赫律加德根本未曾在意高斯的注视,也完全无视了这片被他与姐姐的力量所震撼的天地,他的全部注意力,只集中在怀中这失而复得的至亲身上。
卡蜜拉似乎也享受了片刻的重聚,但很快,她感受到了赫律加德这具新形态下那澎湃却并不完全稳定的能量波动,以及……那个渺小人类少女意识深处传来的、因过度承载力量而即将崩溃的哀鸣。
‘好了。’卡蜜拉的意识带着慵懒和高傲,她轻轻拍了拍赫律加德覆盖着铠甲的背:‘这临时凭依的容器太脆弱了,再待下去,这人类的灵魂可就要被我的黑暗彻底同化烧毁了。换个清静点的地方,西瑟斯。’
赫律加德点了点头。
他同样能感觉到藤井恵衣的状态极不稳定,姐姐的力量对她而言太过庞大。
他环抱着卡蜜拉,抬起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城市,最后定格在远方一片广袤无人的荒漠地带。
没有使用任何炫目的飞行姿态,他们的身影就在下一刻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在原地瞬间变淡、模糊,继而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音爆,没有能量残留,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只留下满城的死寂与惊骇,以及一个心情复杂难言的蓝色巨人。
……
地球某处,荒芜的戈壁。
这里只有一望无际的赭红色岩石、干燥的风卷起的沙尘、以及头顶那片毫无遮挡的、蔚蓝到近乎残酷的天空。
极致的寂静是此地唯一的主旋律。
空间如同水面般泛起涟漪,赫律加德与卡蜜拉身影悄然浮现,仿佛从一开始就屹立于此。
赫律加德缓缓松开了手臂。
他微微低下头,看着那金红色的眼灯。
卡蜜拉也抬眼看着他,那冰冷的目光在他全新的、狰狞又神圣的形态上流转了一圈,似乎闪过满意与好奇,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微微颔首。
时间差不多了。
如同响应她的意志,卡蜜拉巨大的身躯开始散发出浓郁的黑色光晕,构成她身体的黑暗能量开始变得不稳定,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滚起来。
一声微弱的、属于少女的痛苦呻吟仿佛从能量核心中逸散出来。
下一刻,庞大的黑暗能量如同退潮般急速收敛、坍缩!
卡蜜拉巨大的身形迅速消散,最终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猛地落向下方赫律加德摊开的巨大手掌。
流光散去,赫律加德的掌心,出现了藤井恵衣娇小的身影。
她跪坐在那里,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苍白如纸,冷汗几乎浸透了她的衣衫。
她眼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深入骨髓的疲惫,以及一丝尚未散去的、属于卡蜜拉的冰冷残影。
她的右手,却依旧死死地、紧紧地攥着那个黑暗棱镜,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赫律加德的视线聚焦在掌心这个渺小的人类少女身上。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体的虚弱、精神的震荡,以及灵魂上那被强大黑暗力量冲刷后留下的细微烙印。
藤井恵衣喘了几口气,艰难地抬起头,望向眼前这尊如同魔神般的巨人。
那覆盖的面甲,猩红的眼灯,狰狞的铠甲,灼红的纹路……一切都充满了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然而,不知为何,或许是那眼灯中闪烁的能量频率,或许是那静默的姿态,又或许是内心深处某种奇特的直觉……
她颤抖着,极其不确定地、小声地试探着开口: “赫……赫律加德先生?……是您吗?您……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真挚的、如释重负的庆幸。
赫律加德微微偏头。
他有些意外。
这个人类少女,在经历了卡蜜拉力量的冲击和附体后,竟然还能如此迅速地认出变化如此巨大的他?
“嗯。”一个低沉、恢弘、仿佛带着多重金属回音的声音直接在恵衣的脑海中响起,避免了声波震动伤害到她脆弱的身躯。
“那只是我用于方便行动的人间体,与你们人类的肉体一样脆弱。”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提及人间体的“死亡”,他的意识波动不由自主地回放出那一刻的画面——少女崩溃的哭喊、绝望的推搡、还有那不顾一切试图替他分担重量的瘦弱肩膀……
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情绪悄然蔓延开来。
这些碳基生物……明明如此弱小,短暂如蜉蝣,为何有时却能爆发出如此强烈、甚至不惜自身的情感?
这种低效的、感性的行为,却让他第一次对“人类”这个种族,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超越单纯观察的兴趣。
他巨大的手掌平稳地托着恵衣,另一只手抬起,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温顺的光流,轻轻拂过她的身体。
恵衣感到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迅速抚平了肉体的疲惫和伤痛,连精神上的震荡也缓和了许多。
“谢谢您……”恵衣感觉好多了,她小心翼翼地站起来,依旧有些摇晃地站在巨人的掌心。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冰冷沉重的黑暗变身器,又看了看眼前这尊恐怖的巨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赫律加德看着她,注意到了她恢复体力后第一反应是握紧变身器,而非害怕地丢弃。
他也读取到了她意识中残存的、对卡蜜拉力量的恐惧,以及……一丝被强行压下的、对自身引发这一切的惶恐。
“你家在哪?”那恢弘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中响起,打断她的不知所措。
“我送你回去。”
“欸?不……不用麻烦您了……”
恵衣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让这样一个存在送自己回家,这想象都让她感到窒息。
但赫律加德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强大的能量瞬间包裹住她,同时他巨大的身形也开始散发出暗红的光芒,迅速缩小、变化。
……
几乎只是眨眼之间,藤井恵衣感到脚下一实,周围的景象已经从荒芜的戈壁变成了她所熟悉的、破旧公寓楼下的僻静小巷。
晚风吹过,带着城市特有的气息,远处隐约传来救援车辆的鸣笛声,提醒着人们刚刚经历的灾难。
她身边,站着的是重新化为人形的赫律加德。
依旧是那身深色衣物,银发红瞳,俊美妖异的脸庞上看不出丝毫受伤的痕迹,仿佛之前那个头破血流、“死去”的黑发少年只是一场幻梦。
恵衣看着他,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绝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暗造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问不出口。
问他是谁?
问那个女巨人是谁?
问这变身器是什么?
这一切都太过超出她的认知范围,恐惧和敬畏让她选择了沉默。
她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黑暗棱镜双手捧起,递到赫律加德面前,用行动表明她的态度——这个太贵重,她不能要。
赫律加德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少女小心翼翼捧着的、属于他姐姐的变身器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思维在飞速运转、考量。
姐姐卡蜜拉选择了这个女孩作为临时凭依,虽然主要是因为这女孩当时爆发的强烈负能量契合,但姐姐的意识确实与她的灵魂有过短暂交融。
姐姐那般高傲的存在,却没有在离开后立刻收回变身器,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默许。
这个叫藤井恵衣的人类,脆弱,敏感,背负着创伤,却又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韧性……和黑暗的潜质。
将姐姐的变身器暂时寄放在她这里,或许……会是一个有趣的观察实验?看看这枚黑暗的种子,在这片土壤中,会生出怎样的花。
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那因她之前不顾一切的行为而产生的一丝微弱波澜,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缓缓抬起手,却并非接过变身器,而是轻轻将恵衣的手推了回去。
“不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淡,却似乎少了几分平时的漠然:“我姐姐的变身器,就交给你了,请你收好它。”
“什么?!”恵衣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这么贵重的东西……赫律加德先生,我不能要!这太……”
恵衣慌忙摇头,眼中满是慌乱和恐惧。
她清晰地记得被那股力量包裹时的感受——冰冷、高傲、疯狂、霸道,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吞噬同化。
那力量太可怕,太沉重,绝非她所能掌控和拥有的。
“收着。”赫律加德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猩红的眼瞳凝视着她:“姐姐承认了你,说明你有资格持有它。”
他顿了顿,看着女孩依旧惶恐不安的脸,难得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告诉她手中之物的真正分量: “对了,我姐姐叫卡蜜拉,”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显然的、近乎骄傲的意味:“爱憎战士,黑暗的女王。”
“卡蜜拉……黑暗的……女王……”
恵衣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心脏因为这个名字所蕴含的分量而剧烈跳动。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沉甸甸的、仿佛有生命般微微发热的黑暗棱镜,感觉它仿佛有千钧重。
女王……的东西,交给了她?
赫律加德不再多言,最后看了她一眼,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悄然消失在了小巷的尽头,留下藤井恵衣一人,独自站在昏暗的光线下,捧着那份沉重得足以改变她一生的“礼物”,心中充满了无尽的迷茫、恐惧,以及……一丝被强行赋予的、黑暗的宿命感。
风起,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她不由自主地,将黑暗棱镜更紧地、更紧地抱在了怀里。
……
……
(有话说:自从玩了三角洲,腿不疼了腰不酸了,文也不想写了,原崩都不想点开了,快哉快哉)
第244章 我的姐姐
灾难后的城市,如同一个重伤的巨人,在黎明初现的微光中缓慢地喘息。
救援车辆的灯光取代了平日的霓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硝烟和一种淡淡的悲伤气息。
废墟之上,工作人员和志愿者们仍在彻夜不眠地搜救、清理,每一次发现生还者都伴随着短暂的欢呼,而更多的则是沉默的挖掘与搬运。
春野武藏站在一片相对完整的广场边缘,望着眼前这片满目疮痍的景象,坚毅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沉重。
他刚刚协助完成了一处的救援工作,蓝色的队服上沾满了污渍。
高斯的光芒治愈了他的伤势,却无法轻易抚平他内心的波澜。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昨夜那惊心动魄、颠覆认知的一幕幕:
那冲天而起的、充满痛苦与憎恨的黑暗光柱…… 那个冷艳强大的女性黑暗巨人…… 以及,赫律加德先生那真正的、恐怖而强大的姿态…… 他们之间那旁若无人的亲密拥抱…… 还有那瞬息之间,抹除怪兽的、令人心悸的绝对力量……
每一种画面都冲击着他的认知。
尤其是最后,那两个黑暗巨人消失的方向,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里。
那种亲密无间,那种仿佛亘古存在的羁绊,让他之前对赫律加德先生那些模糊的、未曾言明甚至未曾清晰意识到的些微好感与好奇,显得如此可笑和一厢情愿。
他们是恋人吗?
……应该是吧。
那样强大的、美丽的黑暗存在,才是属于同一个世界的。
武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可以变身成为高斯奥特曼,拥有守护他人的力量,但昨夜,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渺小。
在那份古老的、强大的黑暗面前,他和他所代表的光,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有对赫律加德真实身份的震惊与一丝畏惧,有对那未知力量的困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清晰定义的失落与酸楚,仿佛某种刚刚萌芽就被冰霜覆盖的东西,悄悄地枯萎了。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尘埃的清冷空气,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
他转身,准备前往下一个救援点。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广场另一端那条相对安静、尚未被灾难完全波及的街道入口。
他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心跳,仿佛也在这一刻漏了一拍。
在那条街的阴影与晨曦交界处,一个身影静静地倚靠在墙边。
银色的发丝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如同流淌的月光。
深色的衣物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那双标志性的、仿佛蕴藏着无尽深渊的猩红色眼瞳,正平静地、甚至是带着一丝惯有的淡漠,望着广场上忙碌的景象。
是赫律加德。
他回来了。
以他原本的、非人的形态。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仿佛昨夜那个拥抱黑暗女王、挥手间湮灭怪兽的恐怖存在与他无关,又仿佛他只是个漠然的旁观者,从未离开,也从未参与。
武藏的心脏骤然收紧,一股复杂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
震惊、疑惑、一丝残余的恐惧、以及那无法抑制的、尖锐的失落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迈开了脚步,朝着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最初有些迟疑,但很快变得坚定起来。
他需要答案,至少,需要一个确认。
赫律加德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那双猩红的眼瞳随着武藏的靠近而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他身上。
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既没有重逢的喜悦,也没有丝毫愧疚或解释的意味,就像……只是看着一个熟悉的、但无关紧要的存在走了过来。
武藏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瞳。
晨光勾勒出赫律加德俊美却非人的侧脸,带着一种令人自惭形秽的、冰冷的完美。
“赫律加德……先生……”武藏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甚至有些抖。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你没事吧?昨天那个是你吗?那个女性巨人是谁?你们……但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最在意的似乎并不是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昨天……谢谢你。”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安全的话题:“虽然方式……很惊人,但确实是你解决了那头怪兽。”
赫律加德微微偏头,银发滑过苍白的脸颊,语气是一贯的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它太吵了,碍事。”
仿佛毁灭一个强大的怪兽,就像随手拂去一粒尘埃般微不足道。
武藏一噎,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种非人的思维方式和力量层级,再次让他感受到了那巨大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救援的声响隐约传来。
武藏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地面上的裂纹,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用极轻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问道: “那位……黑暗的巨人……她……没事吧?”
问出这句话时,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细线勒紧了。
赫律加德猩红的眼瞳似乎极其细微地闪烁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武藏语气中那掩饰不住的、复杂的情绪,以及那句问话背后隐含的探究。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衡量什么,然后才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宣告所有权般的意味: “她是我姐姐,当然不会有事。”
姐姐?
这个词像一道光,瞬间劈开了武藏心中那团缠绕的、酸涩的迷雾,让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讶。
不是恋人?
是……姐姐?
无法言喻的宽慰瞬间冲刷过他的心脏,让那紧绷的细线骤然松开,甚至带来一丝晕眩感。
先前那些沉重的失落和酸楚,仿佛一下子找到了宣泄口,变得不再那么难以承受。
然而,这种释然只持续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立刻就被更大的震惊所取代。
姐姐?那个强大的、冷艳的、霸道的存在,是赫律加德先生的姐姐?那他们……他们到底是什么?来自哪里?拥有如此可怕的力量……
赫律加德将武藏脸上那瞬息万变的、从失落困惑到惊讶释然再到更加震惊困惑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看来,你似乎误会了什么。”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微妙嘲讽。
武藏的脸瞬间涨红了,一种被看穿心事的窘迫让他无所适从,他慌忙摆手:“没!没有!我只是……只是担心……对,担心!”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眼神躲闪,完全不敢再看赫律加德的眼睛。
赫律加德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解释更多关于卡蜜拉或者他们身份的事情。
对他而言,澄清“姐姐”这个身份似乎就已经足够了,至于这个人类青年那点微妙的心思,他并不在意,甚至觉得作为观察样本的一种反应,颇有意思。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广场上那些忙碌的人类,看着他们在废墟中努力寻找生机,互相扶持,那双猩红的眼瞳中再次闪过之前那种复杂的、探究的光芒。
“人类……”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对武藏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确实……很有趣。”
脆弱又坚韧,自私又无私,恐惧又勇敢……复杂的矛盾体。
武藏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完美侧脸上一种近乎沉思的神情,忽然间,之前所有的失落、恐惧、困惑,似乎都慢慢沉淀了下来。
赫律加德先生还是那个赫律加德先生,神秘、强大、非人、言语刻薄。
但他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了。
那双总是漠然的红瞳里,好像多了一点极其细微的、难以捕捉的……称之为“温度”的东西?
而且,他不是和恋人在一起,他是找到了他的姐姐。
这个认知,让武藏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甚至重新泛起了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喜。
“赫律加德先生,”武藏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接下来……您有什么打算?还会……留在附近吗?”
赫律加德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武藏身上,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也许。”
他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个星球,尚且还有观察的价值。”
说完,他不再停留,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悄然无声,转身融入了街道更深处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春野武藏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赫律加德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着夜晚的寒意和阴霾。
他的心绪依旧纷乱,却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
疑惑还有很多,未来的道路似乎也因为知晓了对方更多的秘密而变得更加复杂莫测。
但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
赫律加德先生还在。
而且,他们之间,似乎并非全然无关。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复杂的情绪小心地收敛起来,重新转过身,面向那片需要帮助的废墟,面向那些需要光芒的人们。
眼眸中,重新燃起了坚定而温暖的光芒。
他还有他的使命要去完成。
而关于赫律加德先生,关于黑暗,关于那份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与距离感……或许,时间会给出答案。
他现在只需要知道,故事,还没有结束。
……
第245章 必须要做的事?
荒芜的星球表面,寂静是永恒的主题。
只有细微的星尘在稀薄的大气中飘浮,反射着遥远恒星冰冷的光芒。
在这片亘古的死寂中,两个强大的存在构成了唯一动态的画面,却又弥漫着一种粘稠而停滞的氛围。
托雷基亚指尖那蕴含着混沌与低语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即将触及西瑟斯胸前那枚散发着幽紫光芒的透明计时器。
他的动作缓慢而充满仪式感,仿佛不是在注入力量,而是在进行一场黑暗的同化。
西瑟斯静静地坐着,蔚蓝与银色交织的身躯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朦胧。他没有反抗,甚至没有一丝能量波动的外泄,只是那乳白色的眼灯,静静地注视着托雷基亚,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理性与残存情感剧烈博弈后的疲惫与一丝……近乎空洞的平静。
就在那混沌能量即将碰触的最后一刹那——
托雷基亚的动作却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他深邃的蓝色眼灯微微闪烁,精准地捕捉到了西瑟斯眼中那极其细微的、并非抗拒,而是某种……抽离与倦怠的情绪。
那是一种源自心灵深处的停顿,而非能量层面的防御。
他了然。
他的西瑟斯,此刻心思已经不在这里了。
那缭绕指尖的危险能量如同退潮般悄然收敛,缩回他覆着铠甲的指尖,消失无踪。
他维持着极近的距离,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探究与了然的玩味:“怎么了?”
西瑟斯眼灯中的焦距重新凝聚,仿佛刚从一场深沉的内心跋涉中归来。
他抬起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哥哥,声音平稳: “我该离开了。”
托雷基亚的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淡去了。
要回光之国?在这个他好不容易才将弟弟从那个虚伪之地的影响中剥离出来,刚刚重新建立起独属于他们的联系的时刻?
不行。
绝不可能放他走。
“光之国?”托雷基亚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更加逼近了几分。
一只手依然牢牢掐着西瑟斯劲瘦的腰身,仿佛禁锢着他的退路,另一只原本凝聚能量的手,此刻却放松下来,带着某种狎昵的意味,按在了西瑟斯的大腿外侧,指尖甚至不轻不重地按压着那线条流畅的腿肉。
他仰视着坐着的西瑟斯,眼中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引诱。
“那里有什么好呢,我亲爱的西瑟斯?”他低语,声音如同甜蜜的毒药:“那些恪守可笑秩序、永远无法理解你的同胞?”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印记透过铠甲烙进去。
“留在这里,留在哥哥身边。只有我……才是真正理解你、需要你,也永远不会抛弃你的存在。我们可以一起探索混沌的真谛,可以一起重塑这个无趣的宇宙……就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他的话语充满了真诚与诱惑,试图再次撬开西瑟斯心防的缝隙。
西瑟斯沉默着。
他看着蹲伏在他腿间的哥哥,看着对方那放低的姿态与眼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疯狂。
理性告诉他,这是托雷基亚惯用的伎俩,是混沌的蛊惑,但那份残存的情感,却依旧为这极致的、扭曲的“需要”而微微震颤。
他必须离开。
但他也同样清晰地知道,如果就这样强硬地离开,托雷基亚的反应难以预料,或许会彻底激化矛盾,甚至可能导致哥哥更加疯狂的举动。
一个念头,如同电路接通般在他脑海中亮起。
他想到了春野武藏,想到了高斯奥特曼那‘可爱’的形态。
虽然原理不同,但作为能量生命体,并且融合了诸多特质的他,或许可以尝试类似的操作。
并非本体分离,而是……创造一个持续的、带有他意识印记的能量化身。
下定决心,西瑟斯体内能量开始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运转,不同于战斗时的澎湃,这是一种内敛的、侧重于塑形与维系的精神力量消耗。
点点蔚蓝色的光粒,混合着纯净的银色光辉,如同受到吸引的星辰萤火,从他胸口的计时器周围缓缓溢出,在他摊开的掌心上方汇聚。
光芒逐渐凝聚、塑形。
很快,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栩栩如生的奥特战士形象出现在他手中。
他有着西瑟斯相同的模样,蔚蓝色为主的身躯,点缀着流畅的银色纹路,眼灯清澈而平静,小小的计时器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他安静地站在西瑟斯的掌心,微微抬起头,看向托雷基亚。
西瑟斯低下头,看着掌心那小小的自己,又看向眼中已然露出惊诧与浓浓兴味的托雷基亚,开口说道,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似乎带上了安抚的意味: “哥哥,我会陪着你的。”
他将掌心托付到托雷基亚面前。
“但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小小的西瑟斯也仰着头,乳白色的眼灯望向托雷基亚,安静,却带着本体的坚定。
托雷基亚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掌心的小小身影。
他能感觉到,那上面蕴含着西瑟斯纯粹的能量和一缕活跃的意识印记,并非死物,而是一个真正的、微型的延伸体。
虽然力量微弱,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承诺,一种联结。
这种奇特的、超乎他预料的方式,这种既坚持离开又留下“陪伴”的妥协……完美地击中了托雷基亚的内心。
他想要的是完整的西瑟斯,但他同样沉迷于这种被弟弟用独特方式“安抚”的感觉。
他眼中的偏执和疯狂慢慢褪去,转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贪婪的玩味和满意。
他缓缓伸出那只原本按在西瑟斯腿上的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迷你西瑟斯的脸颊。
冰凉而光滑的触感,蕴含着弟弟的能量气息。
“……呵呵……”托雷基亚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愉悦而诡异:“真有意思……我的西瑟斯,总是能给我惊喜。”
他最终收回了手,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西瑟斯,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一切尽在掌控的调调:“好吧,既然是你‘亲自’留下来陪我……那么,哥哥就准许你,暂时离开一会儿。”
他特意加重了“亲自”两个字,目光饶有兴致地瞥了一眼那个安静站在西瑟斯掌心的小小分身。
西瑟斯收回了手,将迷你版的自己放在了托雷基亚的肩甲上。
小小的奥特战士乖巧地坐下,静静地看着前方。
西瑟斯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迷你分身。
“等我回来。”这句话,既是对分身说,也是对托雷基亚说。
说完,他不再停留,蔚蓝色的身躯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突破了星球稀薄的大气层,消失在浩瀚的星海之中。
托雷基亚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西瑟斯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
他伸出手,肩上的迷你西瑟斯乖巧地跳到了他的指节坐下。
托雷基亚用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抚摸着小奥特战士冰凉的背脊,眼中闪烁着幽深莫测的光芒。
“必须要做的事……吗?”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宇宙变得更加有趣了……我亲爱的西瑟斯,可别忘了,你答应过,会‘陪着’我的。”
他指尖的迷你西瑟斯,安静地望着无垠的宇宙,仿佛一个沉默的承诺,又像一个精致的囚笼。
……
第246章 还给你
无垠的宇宙,是沉默的瀚海。
星辰如恒河沙数,冰冷而遥远地闪烁着,见证着无数文明的生灭与孤独旅人的徘徊。
西瑟斯在这片浩瀚中穿梭,速度极快,却毫无目的性。
他仿佛一艘失去了航标的星舟,只是依循着惯性,滑行在光与暗的交界地带。
【0520:小西瑟~能量充盈,状态稳定,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漫游呀?】
系统用轻快的语调询问,试图打破这过于漫长的寂静。
“还有什么任务么?”西瑟斯的回应冷静得像是在查询数据库,目光扫过一片正在缓慢形成的星云,没有焦点。
【0520:暂时没有哦~你不需要同时进行多个任务,我们可以放松一下?】
0520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它敏感知到宿主那被理性严密包裹下的、极其细微的迷茫。
放松?
就在这思绪微微飘散的刹那——
异变陡生!
毫无征兆地,一股熟悉到刻入灵魂深处的、强大而纯净的光之能量波动猛地从他侧后方袭来!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突兀的、试图引起他注意的现身!
几乎完全是本能反应!
西瑟斯周身气场瞬间剧变!蔚蓝色的身躯被翻涌而出的深邃墨蓝与流淌的鎏金纹路覆盖,柔和的光粒子气息被凌厉冰冷的黑暗力量取代!目光骤然锐利!
他甚至没有完全转身,借着能量转换带来的冲击力,腰身猛地发力,一记狠厉无比的腿鞭如同撕裂空间的黑色闪电,带着磅礴的黑暗能量,直抽向那能量波动的源头!
砰——!
一声沉闷的能量撞击巨响在真空中无声地震荡开来!
他的攻击被稳稳地格挡住了。
一只流淌着纯净光能量的手臂,精准地架住了他那足以踢碎小行星的鞭腿。
黑暗与光明的能量剧烈冲突,溅起无声却耀眼的能量火花。
透过撞击点,西瑟斯看清了来者——
红紫银三色相间的身躯,肩宽腰窄,胸前那枚熠熠生辉的蔚蓝色计时器,以及那张沉静而熟悉的、象征着“光”的面容。
迪迦!
又是他!
阴魂不散!
西瑟斯他立刻就想发力挣脱,转身离开,一刻也不想与这个存在多待。
然而,就在他准备抽身而退的瞬间,对方却并没有如预料般追击或释放更强的光能压制,反而主动卸去了格挡的力量,并向后退开了一小段距离,做出了一个绝非迪迦惯常风格的、甚至显得有些笨拙的摆手姿势。
紧接着,一个与迪迦那沉稳神圣气质截然不同的、带着明显焦急和紧张的青年声音,直接通过奥特念力传了过来: “西瑟君!等等!是我!是我啊!”
这个声音……
西瑟斯凝聚的黑暗能量微微一滞,眼灯中闪过一丝极明显的错愕。
他即将转身的动作停了下来,锐利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惊诧,盯住迪迦那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眼灯。
“……大古?”他的声音透过黑暗力量的过滤,显得更加冰冷,却的确没有了立刻攻击的意图。
“是我!是我!”
见西瑟斯认出了自己,迪迦——或者说,控制着迪迦身体的大古——明显松了一口气,他甚至下意识想挠挠头,但迪迦的身体做这个动作显得有点滑稽:“好久不见了!呃……其实也不算很久……之前、之前我们其实也见面了,但是那时候身体是迪迦在控制,我没办法跟你打招呼,真的不好意思!”
大古的语气急切而真诚,带着他特有的、与这份强大力量似乎有些不匹配的憨直和温暖。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他,眼灯微微闪烁,似乎在分析眼前这超乎理解的情况。
迪迦竟然允许大古将意识主导权带到这么远的地方?甚至主动将身体控制权交给了大古?
“迪迦呢?”西瑟斯冷声问,依旧保持着黑暗形态,没有丝毫放松。
“也在……”大古老实地回答,指了指迪迦的计时器:“他说……他不想再惹你生气了,所以就把身体暂时交给我来控制比较好。”
【0520:咳咳!小西瑟…我一直都想跟你汇报来着!迪迦奥特曼现在的内核性质变化非常大,经过三千万年的沉淀和人类之光的影响,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冷冰冰的黑暗迪迦了,说是阳光开朗大男孩可能有点夸张,但绝对是守序善良阵营的!但看你每次感知到他的气息都瞬间炸毛,气压低得吓人,我就没敢提……】
0520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点委屈和“早就告诉过你”的小小抱怨。
西瑟斯:“……”
就他?那个曾经执掌黑暗、后又化身冰冷之光、与他有过复杂纠葛甚至……的迪迦?变成了“阳光开朗大男孩”?
除了托雷基亚、卡蜜拉、泰罗的炽热光芒,也就迪迦这个存在,能让他那被理性主导的情绪管理屡屡出现波动,难以维持绝对的平静。
【0520:那也没办法呀……光和暗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尤其是他那种经历过极致转变的。当初我第一次扫描到你黑暗形态的数据时,都吓了一大跳,跟你光形态那种平静温和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简直是两个极端,攻击性、侵略性、还有那种……嗯……冰冷诱惑力都拉满了!真的!迪迦的转变虽然方向相反,但幅度说不定还没你大呢……】
0520小声嘀咕着,提供了客观的数据对比。
西瑟斯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自身光与暗两种形态的差异。
确实,差距巨大,几乎是本质性的切换。
但将这种情况套在迪迦身上,他依然觉得难以置信,更何况,形态性质的改变,并不代表过往的痕迹可以一笔勾销。
“西瑟君?”大古见他又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自己,顿时又紧张起来,迪迦那完美的脸上露出了属于大古的、毫不掩饰的忐忑表情。
西瑟斯回过神。
他看着眼前这个顶着迪迦的脸、却散发着大古气质的奇特混合体,依旧面无表情。
他忽然示意大古靠近一点。
大古眼灯一亮,以为西瑟斯愿意沟通了,立刻毫不犹豫地飞近,凑到西瑟斯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能量场的轻微排斥。
……凑得太近了。
西瑟斯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掌心直接按在迪迦的脸上,微微用力,将这颗散发着过分纯净光能的脑袋推远了一些,保持在一个合适的距离。
然后,他另一只手的指尖抬起,精准地点在了迪迦胸前那枚蔚蓝色的计时器上。
指尖与计时器接触的瞬间。
大古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黑暗意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极其小心地、并未带有侵略性地,触碰并感知着他或者说迪迦的核心。
西瑟斯的精神力渗透进去,仔细地感受着那核心能量的性质。
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冰冷的、绝对的、如同宇宙法则般不容置疑的,更久远之前那吞噬一切的黑暗。
这是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一个奥特战士身上感受到过的光。
温暖、浩瀚、充满了生机与希望,如同孕育生命的恒星。 它强大,却并不具有压迫感;它纯净,却包容着细微的杂质(人类的情感);它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却又奇异地糅合了人类的温柔、宽恕与……博爱。
这种复杂而和谐的光明性质,让西瑟斯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困惑。
他收回了手,睁开了眼,眼灯中浮现难以解读的复杂光芒,他再次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迪迦”。
“你来做什么?”他问大古,语气依旧平淡,但周身的黑暗能量似乎收敛了一些,不再那么极具攻击性。
“没……没什么特别的事…”大古老实地回答,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感知到你的气息,很想过来看看你……想跟你一起待一会儿,说说话也好。”
他的愿望简单而直白。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
让大古控制着迪迦这具身体跟着自己?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黑暗巨人身边跟着一个光之巨人,在宇宙里漫无目的地游荡……这场景太过诡异。
“不要。”他直接拒绝。
“那……”大古似乎早有预料,并没有太失望,而是在身上摸了摸,似乎有些笨拙地操控着迪迦的力量,最终凝聚出了一枚小小的、菱形的、完全由纯净光能构成的透明晶体。
那晶体散发着柔和温暖的光晕,里面蕴含的光之能量性质,与西瑟斯刚才感知到的迪迦核心能量一模一样,但却更加纯粹,甚至……带着一丝让西瑟斯感到异常熟悉的、源自他自身光明形态的波动。
“这个……”大古将这枚晶体递向西瑟斯,眼神真诚而恳切:“迪迦说,这个还是应该还给你。”
西瑟斯的目光落在那枚晶体上,他认得出来,这里面不仅蕴含着迪迦现在性质的光,更核心的,是一缕极其精纯的、属于他西瑟斯自身的光明本源。
是不知道多久以前,以何种形式留下的东西。
太执着了。
他沉默了片刻。
理性的计算告诉他,收回自身流失的力量是最高效的选择。
情感的细微波动则更加复杂。
最终,他还是伸出了手。
墨蓝色的指尖触碰那枚光之晶体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黑暗与光明短暂冲突。
但他稳稳地将其握入了掌心。
晶体入手冰凉,内里的光能却十分温顺。
“谢谢……”大古看到西瑟斯收下,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灿烂的笑容,完全是属于圆大古的笑容,出现在迪迦脸上,有种奇特的违和与和谐。
西瑟斯握紧晶体,不再看大古,转身,墨蓝色的身影开始融入宇宙的深暗背景。
“别跟着我了。”他的声音冷淡地传来,是最后的告诫。
大古站在原地,看着西瑟斯消失的方向,并没有追去。
他只是摸了摸胸口,小声地、自言自语地说:“没关系,下次再见就好了……”
遥远的星空深处,西瑟斯摊开掌心,看着那枚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却坚定光芒的晶体,平静无波,只是微微收拢了手指。
【0520:已接收并解析完毕,确认为宿主遗失的光明本源碎片,纯度99.98%,已融合。能量等级提升。情感模块……暂无异常波动】
西瑟斯没有回应,只是继续着他的漫游,只是那方向,似乎依旧未曾确定。
……
第247章 新生代
宇宙的寂静仿佛有了重量,沉甸甸地压在西瑟斯的心头。
短暂的迷茫被更深的紧迫感取代,他无法允许自己像无根浮萍般漂泊,理性驱使他必须高效利用时间。
“还有什么任务?”他问脑内的系统,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没有起伏的平静,目光扫过导航星图,却并未锁定任何具体坐标。
这是第二次询问,系统只能放弃让西瑟斯休息的想法。
【0520:挺多的啦,我这里有名单,你看看哪个感兴趣?】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点欢快,仿佛一个终于等到玩家点开任务栏的游戏向导:【有昭和、平成、新生代!怎么样,对哪个时代比较感兴趣?】
“平成?”西瑟斯下意识地重复。
【0520:咳……就是迪迦、戴拿、盖亚他们活跃的那个时期啦……】
西瑟斯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地改口:“昭和。”
【0520:昭和嘛……】
系统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一种“你心里没点数吗”的调侃:【宿主,某种意义上你强得可怕……】
西瑟斯微微偏头,眼里透出一丝真实的困惑:“我有做什么吗?”
【0520:没什么没什么!】
【简单说,昭和就是佐菲、曼、赛文他们……一阶段已经结束,这个任务板块可以暂时不用管了】
西瑟斯点了点头,并没有好奇或者纠结自己到底完成了什么,对于被认为已完成的事项,他从不浪费精力回头审视。
“新生代?”他提出了最后一个选项。
【0520:有泰迦哦!】
系统立刻抛出一个关键词,语气带着小小的诱惑。
果然,西瑟斯眼灯的光芒似乎稳定了一瞬,没有任何犹豫:“那就新生代。”
【0520:好嘞!正在为您筛选新生代主要活跃宇宙及对应关键节点人物……】
系统界面在西瑟斯脑海中快速滚动。
【清单如下:银河、欧布、艾克斯、捷德、罗布、泰迦、泽塔、特利迦、德凯、布莱泽……】
【挑一个你喜欢的名字吧!】
系统试图让任务接取过程变得更有趣些。
西瑟斯的视线扫过这些大部分陌生的名字,平静地问道:“赛罗呢?”
他记得这个年轻而强大的战士。
【呃……】
系统卡壳了一下:【赛罗他……目前正忙着在跟贝利亚互肘呢,要选他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西瑟斯追问了一句,似乎对赛罗的动态有些在意。
【哇,小西瑟,你听起来一点都不担心他回不来吗?贝利亚可是很难缠的!】系统表示惊讶。
西瑟斯语气平淡,陈述事实:“他很强,和我不一样。”
他的身躯奠定了永不改变的基础,而赛罗是那种充满野性生命力与无限潜能的强大。
【……对不起】
系统立刻意识到失言,小声道歉,迅速回归正题:【回归时间未知。我们还是先看看现有选项吧!比如……‘银河’?】
【任务总览 - 节点:银河】
【任务一:肘赢后山银河】
【任务二:肘赢黑暗魔神·黑暗路基艾尔】
【可选挑战\/隐藏剧情】
【温馨提示:在该宇宙执行任务有较低几率触发隐藏款boSS,例如:肘赢光暗一体·银河路基艾尔,或……唯心·泰罗奥特曼】
西瑟斯:“……”
视线在“唯心泰罗”那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即使冷静如他,也能感觉到这个“隐藏款”的离谱程度和潜在危险性。
但泰罗怎么也在列?
【以你目前的综合实力评估】系统的语气变得非常正经:【非常、非常、非常不推荐尝试触发该隐藏款哦,亲爱的小西瑟】
它连用了三个“非常”以示强调。
西瑟斯当然清楚。
他评估过,现在的自己,甚至打不过常态泰罗,这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基于数据的客观结论。
他将注意力转回前两个名字:“介绍一下银河、路基艾尔,以及他们两个名字的合体。”
他的需求非常明确,需要目标的基础信息以进行风险评估和战术规划。
【0520:收到!这就为你调取相关资料库!】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轻快,开始像播放纪录片一样在西瑟斯脑海中投射出相关信息画面和语音解说。
……
第248章 人偶
在遥远的未来,奥特战士“银河”与黑暗魔神“黑暗路基艾尔”本是一体同源的存在,共同在宇宙中维护着某种平衡,或探寻着生命的真谛。
然而,在某个至关重要的哲学节点上,他们产生了根本性的、无法调和的分歧。
·银河坚信,生命的意义在于“动态的永恒”。
即生命的美好在于其不断前进、成长、变化的过程,在于拥有无限的可能性,喜悦、奋斗、爱、甚至悲伤与离别,这些流动的情感与经历共同构成了生命的绚烂。
他守护的是生命“活着”的状态,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路基艾尔则持完全相反的观点。
他认为,生命正因为其“动态”才充满了痛苦、争斗、欲望和最终必然到来的毁灭与消亡。真正的永恒,不是过程中的起伏,而是“静止的永恒”。将生命在最美满、最巅峰、或者说在任何一种确定的“状态”下永远定格,才能摆脱时间的侵蚀和一切纷扰,获得真正的、永恒的和平与安宁。
他追求的是一种绝对的、冻结的“完美”。
这种理念的冲突最终导致了决裂。
路基艾尔为了实现他的“理想”,创造出了拥有恐怖力量的“黑暗火花”。
这件神器所释放出的“黑暗火花波动”,其核心规则并非“毁灭”,而是“停止时间”——将目标的生命时间无限期地凝固在某一瞬间,将其物质形态压缩固化,变成无法行动、无法思考、但生命火花并未熄灭的“火花人偶”。
在这场席卷了众多奥特战士和怪兽的“火花人偶战争”中,路基艾尔利用黑暗火花的力量,成功地将包括泰罗在内的众多光之国奥特战士,以及无数的怪兽,都变成了巴掌大小的人偶,散落在地球乃至宇宙的各个角落。
而银河,为了阻止路基艾尔,也在这场大战中耗尽了力量,最终以人偶的形态坠落到了地球上的降星镇。
……
降星镇,夜晚的学校旧校舍。
经历了人生巨变的礼堂光,在命运的指引下,触摸到了神秘的“银河火花”,并与沉睡其中的银河奥特曼产生了共鸣,变身成为巨大的光之巨人,击败了失控的怪兽人偶——火焰哥尔赞。
这场战斗并不算多么惊天动地,却充满了一个新手的稚嫩与勇气。
在远处一栋废弃高楼的顶端,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西瑟斯墨蓝色的身躯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乳白色的眼灯在黑暗中散发着平静而冰冷的光芒。
他目睹了礼堂光从犹豫到坚定,目睹了银河奥特曼那充满光能量的战斗方式。
【0520:战斗数据记录完毕。目标‘礼堂光’,人类男性,心灵纯净,与未知光之巨人‘银河’存在高度共鸣。初步评估:具备成为‘光之战士’的潜质。】
【主线已更新:取得目标‘礼堂光’的信任。建议方式:利用其当前对奥特战士的依赖与好奇心理】
西瑟斯没有回应系统的建议,他的目光落在了下方,那个因为战斗结束而解除变身、正气喘吁吁却满脸兴奋的少年手中——除了银河火花,他还紧紧握着另一个小巧的人偶。
那是泰罗的人偶。
西瑟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楼顶消失,下一瞬间,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刚刚平复呼吸的礼堂光面前。
“哇啊!”礼堂光被突然出现的西瑟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散发着非人气息的墨蓝色巨人。
“你……你是谁?”
西瑟斯没有理会少年的疑问,他的视线直接锁定在对方手中的泰罗人偶上。
他伸出手,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礼堂光只觉得手中一轻,那个对他而言如同导师和伙伴般的泰罗人偶,就已经被西瑟斯拿了过去。
“喂!把泰罗还给我!”礼堂光急了,想要上前抢夺。
然而,就在西瑟斯的手指触碰到泰罗人偶的瞬间,一个充满极度震惊、喜悦、兴奋与浓烈思念的声音,直接在人偶中、也在西瑟斯和礼堂光的脑海中炸响:
“西瑟!?是你吗?!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是泰罗的声音,虽然因为人偶状态而显得有些微弱,但那份炽热的情感却无比真实和强烈。
西瑟斯看着掌心中这个小小的、失去了所有力量的红银相间的人偶。
赫律加德之前向他传递的、关于“把泰罗变成挂饰带在身边”的想法,在此刻得到了证实。
“……”
面对泰罗连珠炮似的、充满情感的询问,西瑟斯没有任何言语回应。
他只是用另一只手的指尖,开始极其仔细地、仿佛在检查一件精密仪器般,触碰着泰罗人偶。
先是轻轻摸了摸那对标志性的奥特之角,感受着那冰冷的、固化了的触感。 接着,指尖滑过泰罗那即使变成人偶也依旧显得英武的面庞。 然后,点在了那枚小小的、不再闪烁的蔚蓝色计时器上。 最后,顺着人偶身上银色的纹路,缓缓划过。
他的动作平静、有序,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探究。
然而,这种细致到过分的“检查”,对于意识清醒却无法动弹的泰罗而言,无疑是另一种层面上的煎熬和刺激。
“西瑟!你……你别摸了!”泰罗的声音变得慌乱而窘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羞赧,仿佛整个奥都要烧起来了:“快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没事吧?”
一旁的礼堂光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听过泰罗用这种语气说话,也从未见过泰罗如此……“生动”的反应。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小声问道:“泰罗……这位是……?”
泰罗似乎这才意识到礼堂光的存在,强压下内心的翻江倒海,用尽量平的声音介绍道:“光,他是西瑟斯!是我的……弟弟!”
“弟弟?”礼堂光看着西瑟斯那冰冷平静、与泰罗热情似火截然不同的气质,有些难以置信,但泰罗亲口所说,由不得他不信。
而且,这位名叫西瑟斯的奥特战士,虽然态度冷淡,但似乎并没有恶意。
他心中的警惕稍稍放下,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主线任务一:取得礼堂光信任 —— 完成】
【信任建立方式:利用其与泰罗的现有信任关系进行转移。效率评估:高。】
【下一阶段任务已解锁:请取得‘银河’的信任】
系统的提示音在西瑟斯脑中响起。
西瑟斯终于停止了“研究”泰罗人偶,将其握在手中。
他看了一眼似乎松了口气的礼堂光,又看了一眼手中不再吭声的泰罗人偶。
取得银河的信任?
他的目光,投向了礼堂光另一只手中握着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银河火花。
……
第249章 清晨
降星镇的夜色渐深,礼堂光虽然满心疑惑,但面对泰罗亲口承认的“弟弟”,以及西瑟斯那不容置疑的气场,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目送着那位墨蓝的奥特战士带着泰罗人偶悄然离去。
【0520:小西瑟,临时落脚点已安排妥当!根据你的偏好,选择了一处远离城镇、能量场稳定的僻静庄园,绝对无人打扰哦!】
在西瑟斯的感知中,一个精确的坐标被标记出来。
他微微颔首,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间便跨越了空间,出现在一座被静谧森林环绕的古典庄园庭院中。
庄园的风格简洁而优雅,带着岁月的沉淀感,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合。
光芒收敛,西瑟斯巨大的奥特形态也随之缩小、变化,转化为了他常用的人类形态——一个黑发黑眸、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
依旧是那略显苍白的肤色,半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翘着,左耳侧垂着辫子。
他走进庄园主宅,内部陈设典雅而舒适,一切日用物品似乎都已准备齐全,显然是0520的周到安排。
西瑟斯径直走到客厅,将自己陷进了柔软宽敞的沙发里,仿佛要将所有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在外。
他将人偶直立放在眼前。
“西瑟。”人偶中传来泰罗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急切:“你还没告诉我,这段时间你到底去哪里了?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我和佐菲尼桑他们都很担心你。”
西瑟斯蜷缩在沙发里,黑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人偶,没有立刻回答。
他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的不想说话。
泰罗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还有,西瑟,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也察觉到了什么?是关于黑暗路基艾尔的事情吗?那个家伙非常危险,他拥有能将生命时间永远停止的黑暗火花!我和其他奥特战士就是被他变成了现在这样。你千万不能贸然去找他,不能起正面冲突,知道吗?”
见西瑟斯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似乎更空茫了一些,泰罗的声音放软,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温柔:“别担心我,我没事,总能找到办法变回去的。等我恢复了,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不会再让你……”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西瑟斯突然抬起另一只手的食指,用指尖轻轻地、但却带着点不容抗拒的力道,戳在了泰罗人偶的额头上,把人偶直接戳得向后仰倒,倒在了柔软的沙发上。
“……”泰罗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略显幼稚的举动搞得懵住了。
西瑟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指,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站起身,不再看沙发上那个小小的人偶,径直走向了浴室。
过了一会儿,浴室的水声停了。
西瑟斯穿着柔软的白色浴袍走了出来,周身还带着氤氲的水汽。
半湿的黑发更加明显地炸开了一些,显得有些毛茸茸的,左耳侧那缕头发湿漉漉地贴着脸颊,水珠顺着发梢滑落,滴在他线条优美的锁骨上。
浴袍的带子松松地系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让他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感。
他回到沙发边,再次将自己陷进去,然后很自然地伸手,将依旧躺在他刚才位置的泰罗人偶拿了起来,放在眼前打量着。
“西瑟…”泰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无奈的纵容和心疼:“先把头发擦干好不好?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是能量消耗太大了吗?还充沛吗?”
西瑟斯的目光落在人偶那小小的、不会闪烁的计时器上,过了几秒,才用一个极其简短的音节回应: “嗯。”
声音清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至少表示了确认。
泰罗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真想立刻变回原样,给这个总是不会照顾自己的西瑟斯一个结结实实、充满阳光气息的拥抱!把湿漉漉的头发擦干,确认一切都好!可是现在,他只是一尊动弹不得的人偶,连最简单的触碰都做不到。
这种无力感让泰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他只能通过声音,一遍遍地传递着自己的关心: “那就好……好好休息,西瑟,我就在这里。”
西瑟斯没有再回应,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人偶光滑的表面,黑色的眼眸望着窗外沉静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客厅里只剩下壁炉里火焰跳动的细微声响,以及一种安静却并不冰冷的氛围。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温柔地洒在客厅的地毯上,将房间染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鸟鸣声从远处的森林传来,清脆悦耳。
西瑟斯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
那双黑色的眼眸初醒时带着一丝罕见的迷茫,仿佛尚未完全从睡眠的深渊中浮起。
他的意识先于身体苏醒,习惯性地、几乎是无意识地,手指在身侧的沙发垫上轻轻摩挲,似乎在寻找什么。
没有摸到预想中那个小巧坚硬的触感。
他微微蹙眉,微微翻身,浴袍的领口随着动作滑落更多。
他的目光在身侧的沙发缝隙里扫过,空无一物。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胸测传来一点微凉的、硬物的触感。
他低下头。
只见那个红银相间的泰罗人偶,不知何时,正正地贴在他左侧胸口的位置,浴袍松散的襟口让人偶几乎直接接触到了他的皮肤。
那微凉的质感与肌肤的温热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泰罗:“……”
天知道这一夜他是怎么过的!意识清醒无比,却被困在小小的人偶里,动弹不得,只能感受着西瑟斯平稳的心跳透过薄薄的浴袍布料传来,一声一声,规律而有力,像是最安心的鼓点,却又因为贴得太近、位置太过……微妙,而让他整个“奥”都处于一种混乱、羞赧又无法言说的煎熬之中!
现在,西瑟斯终于醒了!还低头看了过来!
西瑟斯黑色的眼眸中那丝迷茫迅速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清明和冷静。
他伸出两根手指,像是捏起一件易碎品般,将贴在胸口的泰罗人偶拈了起来,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人偶依旧保持着威武的姿势,但西瑟斯似乎能感觉到手中之物散发出的、一种近乎实质化的窘迫和激动。
“早。”西瑟斯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哑,清淡得像是在跟一件家具打招呼。
“西瑟!早、早上好!”
泰罗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语速快得有点不自然,试图用热情掩盖之前的尴尬:“你睡得好吗?能量恢复得怎么样?那个……我、我不是故意跑到那里去的!是你翻身的时候不小心……”
西瑟斯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指尖轻轻拂去人偶上可能沾到的细微纤维。
他对泰罗的解释不置可否,似乎并不关心人偶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位置。
他将泰罗人偶放在旁边的沙发扶手上,然后站起身,浴袍下摆划过一道弧线。
他走到窗边,唰啦一下拉开了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将他笼罩在光晕中,黑发边缘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和肩膀,感受着身体的状态。
“嗯,恢复了。”他背对着泰罗,回答了之前关于能量的问题。
泰罗看着逆光中少年纤细却挺拔的背影,听着他那平静无波的语调,心中那点窘迫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无论过去多久,无论变成什么样子,能再次看到西瑟斯安然无恙地站在阳光下的身影,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慰藉。
“那就好……”泰罗的声音温柔下来:“今天有什么打算吗,西瑟?”
西瑟斯转过身,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轮廓。
他看向沙发扶手上的泰罗人偶,目光平静如水。
“去找礼堂光。”他言简意赅地说出了今天的计划。
……
第250章 支线
晨光中的庄园静谧安详,但西瑟斯的意识深处,任务进程却亮起了红灯。
【0520:警告!主线任务‘取得银河信任’当前无法推进。目标‘银河’核心意识处于深度休眠状态,与人间体礼堂光的连接仅限于基础战斗本能共鸣。强行唤醒可能导致不可预测后果,风险过高。建议暂停主线,等待契机】
西瑟斯站在窗边,眼中倒映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森林,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对他而言,任务受阻只是需要调整路径的问题,并不值得产生情绪波动。
【0520:检测到可用支线任务链:‘散落的星光’。任务目标:搜寻并定位因黑暗火花波动而变成火花人偶的其他奥特战士。当前可探测信号:微弱,指向性分散。是否接取?】
系统的提示音刚落,西瑟斯几乎没有犹豫。
收集信息、汇聚资源,这是应对复杂局面最基础也是最有效的策略。
他转身走回客厅,来到沙发旁,目光落在扶手端的泰罗人偶上。
“泰罗。”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嗯?西瑟,怎么了?”泰罗立刻回应,语气里带着期待,以为西瑟斯改变了主意要带他一起行动。
西瑟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将泰罗人偶拿起来,置于掌心,让那小小的、无法动弹的身躯正对着自己的视线。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稳定。
“我改变了想法”他言简意赅地陈述事实,眼眸如同黑曜石,不起涟漪:“我需要去找曼尼桑、赛文尼桑他们。”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行动说明:“你留在这里,更安全。”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泰罗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
留在这里?
安全?
他不需要这种安全!
他想要和西瑟斯在一起,想要知道他要去哪里,会遇到什么危险!
“西瑟!等等!”泰罗的声音急切起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担忧:“你要独自去吗?去哪里找?黑暗路基艾尔虽然暂时沉寂,但他的爪牙可能还在活动!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让我跟你一起去,我虽然不能战斗,但至少可以……”
“不行。”西瑟斯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他将泰罗人偶轻轻放回沙发最柔软的位置,确保他不会轻易滚落。
“这里的能量场稳定,适合你维持现状。我很快回来。”
他说完,不再给泰罗任何劝说的时间,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少年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单薄而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西瑟!西瑟!”泰罗的声音徒劳地在他身后呼唤,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忧虑。
西瑟斯的脚步没有片刻停顿,他拉开房门,身影融入门外灿烂的阳光中,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轻微的锁舌扣合声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将内外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沙发上,泰罗人偶静静地躺着,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笼罩住他小小的身躯,却无法驱散他意识深处涌出的巨大失落和不安。
西瑟斯总是这样……冷静得近乎残酷,他做出决定,然后执行,很少解释,从不拖泥带水。
泰罗理解这是西瑟斯的方式,理解他强大的实力,可正因为了解,才更清楚宇宙中潜藏的危险远超表象。
西瑟斯再强,也并非无所不能。
他独自一人,要去寻找散落各处的兄弟们……这过程会顺利吗?会遇到什么样的敌人?会受伤吗?
无数的担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泰罗的心。
他多么希望自己此刻能恢复力量,站在西瑟斯身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作为一个被保护、被安置的“累赘”,在这看似安全的牢笼里,被动地等待消息。
窗外,鸟鸣依旧,阳光正好。
但客厅里,只剩下泰罗人偶无声的凝视,和一份沉甸甸的、化不开的牵挂。
而此刻的西瑟斯,早已远离了庄园,根据0520提供的微弱信号坐标,踏上了搜寻“散落星光”的旅程。
他的身影在林木间快速穿行,黑眸沉静,目标明确,把庄园位置通过奥特签名告知礼堂光后,将所有的杂念——包括身后那份炽热的担忧——都抛在了遥远的静谧庄园里。
……
根据0520提供的微弱信号指引,西瑟斯穿越了数个空间节点,最终抵达了一片瑰丽的星域。
这里的星云物质呈现出梦幻般的蓝紫色,缓缓旋转,形状宛如一只展翅的宇宙蝴蝶,中心一颗年轻的恒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但西瑟斯无暇欣赏。
信号源就在这片星云的一处尘埃带中。
西瑟斯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其中,敏锐地扫视着漂浮的陨石和冰晶。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一块相对较大的、表面粗糙的陨石上,那里,一个红银相间、熟悉的小小身影,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西瑟斯降落过去,伸出掌心,轻轻将那个人偶拿起。
是艾斯。
几乎在触碰的瞬间,艾斯那充满惊讶、关切又带着无比欣慰的声音便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西瑟斯?真的是你!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太好了!你没事,你没有被黑暗路基艾尔变成这样!”
艾斯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但很快转为更深的忧虑:“你离开光之国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我们都很担心你,佐菲尼桑派出了好几支搜寻队,但都没有你的消息,你……”
艾斯的话匣子一旦打开,那份关切就如同温暖的潮水般涌来。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用指尖细致地拂去艾斯人偶身上沾染的星尘和微小的冰晶,动作轻柔而专注。
直到艾斯的话语告一段落,西瑟斯才平静地开口,声音透过奥特念力传递回去,稳定而清晰: “我知道,艾斯。”
这句话既是对艾斯之前所有担忧的回应,也仿佛蕴含着更深层的意思——他知道大家的牵挂,知道光之国所做的努力。
“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他将擦拭干净的艾斯人偶举到眼前,仔细端详着,像是在确认状态。
艾斯的人偶虽然失去了能量,但形态完好,意识也清晰,这让他核心的某个部分微微放松了一些。
“我一直在……不同的地方。”
西瑟斯回答着艾斯最初的问题,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做一份简短的行程报告:“观察,学习,处理一些事情。”
他省略了其中无数的细节。
“黑暗路基艾尔的事情,我已经从泰罗那里知晓了大概。”西瑟斯继续说道,将话题拉回当下:“我正在寻找散落的大家。”
“泰罗?!你找到泰罗了?他怎么样?还好吗?”艾斯的声音立刻提高了几度,充满了急切。
“嗯。”西瑟斯应道:“他很好,意识清醒。我把他安置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艾斯的声音充满了如释重负,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西瑟斯,黑暗路基艾尔非常危险,他的黑暗火花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贸然行动。”
“我有计划。”西瑟斯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他没有详细解释自己的计划是什么,但那份冷静的自信让艾斯稍微安心了一些。
他这个弟弟,虽然性格清冷,但能力和智慧从来都不容小觑。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艾斯问道。
“继续寻找。”西瑟斯说着,掌心泛起温和的蔚蓝色光芒,将艾斯的人偶包裹。
光芒收敛后,艾斯人偶已经消失不见,被西瑟斯收进了自己胸口的计时器内部稳定的亚空间内。
这里能更好地保护人偶,也方便携带。
“我会找到佐菲队长他们。”西瑟斯的声音在亚空间内回荡,也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好!我们相信你,西瑟斯!”艾斯的声音带着全然的信任和鼓励:“对了,你最近能量稳定吗?我看你好像……嗯,气质有点不太一样了?”
艾斯敏锐地察觉到了西瑟斯能量气息中一些微妙的变化,那不仅仅是强大,似乎还混合了一些更古老、更难以言喻的特质。
西瑟斯正在定位下一个信号源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几秒,才简单地回答:“遇到了一些事,有一些……收获,不影响状态。”
他显然不打算深入讨论。
“那就好,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最重要。”
艾斯听出了他的回避,体贴地没有追问,转而聊起了些轻松的话题,试图缓解这凝重的气氛:“说起来,你刚才来的那片星云,像不像一只大蝴蝶?我躺在那块石头上看了好久,这里的星空视角还挺特别的……”
西瑟斯一边听着艾斯描述他变成人偶后“看”到的奇特宇宙景观,一边精准地划开了空间,简洁回应,朝着下一个目标坐标跃迁而去。
……
第251章 生命形态
在前往下一个坐标的星际航程中,西瑟斯在流光溢彩的时空隧道中平稳穿梭。
他的外部姿态一如既往地冷静,但内在的意识海却在进行着高速而缜密的推演。
艾斯人偶被妥善地安置在计时器内的稳定亚空间,兄弟重逢的短暂波动已然平复。
此刻占据西瑟斯思维的,是更为根本的问题——黑暗路基艾尔,以及他那堪称逆天的能力:黑暗火花,停止时间。
【0520:检测到宿主意识活动高度集中于‘黑暗路基艾尔’、‘时间静止’、‘生命形态’等关键词。是否需要调取相关理论模型进行辅助分析?】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研究性质的冷静。
西瑟斯没有直接回应,但他的思维脉络已然清晰地在脑海中构建起来。
永恒静止 Vs动态生长
路基艾尔的理念,是追求一种绝对的、静止的永恒。
他认为生命因变化而痛苦,唯有将之定格,才能获得终极的安宁。
这种哲学,在西瑟斯看来,是消极的、逃避式的。
生命的意义果真在于凝固的瞬间吗?
那与精美的琥珀标本有何区别?
失去了未来的一切可能性,喜悦、成长、甚至挫折后的领悟,都将不复存在。
然而,西瑟斯自身的困境,恰恰是另一种形式的“静止”。
他的身体,他的生长周期,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或诅咒所凝固,停滞在了少年时期。
他渴望的“正常长大”,本质上就是渴望打破这种静止,重新回归“动态”的生命流程。
从哲学层面,他无法认同路基艾尔的终极目标。
但从纯粹的技术层面看,路基艾尔所掌握的力量——对时间线的直接干预,对生命状态的强制锁定与解锁——无疑触及到了宇宙最底层的规则之一。
黑暗火花的能力,并非简单的毁灭,而是“停滞”。
它将目标的生命时间无限期暂停,但生命火花本身并未熄灭。这更像是一种最高级的“休眠”或“封印”。
西瑟斯将自己身体的状况视为一把异常的“锁”:生长进程被强行锁死。
而路基艾尔的力量,像是一把极其特殊、能够直接作用于“时间”和“生命进程”这把锁的“钥匙”。
一个大胆的、甚至有些悖论的想法在他核心中形成:逆向应用的可能性?
既然黑暗火花能将动态的生命强制静止,那么,是否有可能将其力量进行某种“逆向”操作?不是施加静止,而是……“解除”某种既存的、异常的静止状态?就像用同一把钥匙,既能锁门,也能开门。
这个想法极其危险。
首先,如何控制这股强大的黑暗力量进行如此精细的、与原本功能相反的操作?
稍有不慎,可能不是解除停滞,而是造成更彻底的冻结,甚至直接湮灭生命火花。
其次,黑暗能量与他自身的力量是否兼容?强行引入,是否会引发不可控的冲突与污染?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即使理论上可行,谁来实现?
路基艾尔本人是敌人,绝无合作可能。
夺取黑暗火花?
其风险不亚于直接挑战一个宇宙级的规则化身。
西瑟斯冷静地评估着这个想法的可行性。
结论是:理论上存在一丝极其微小的可能性,但实际操作难度极高,风险巨大,近乎于赌博,且目前缺乏关键的执行条件。
这并非一条可以依赖的捷径。
它更像是在浩瀚的解决方案库中,标记出了一个高亮但同样高危的“潜在选项”。
不能作为主要行动计划,但值得在获取更多关于黑暗火花本质的信息后,重新进行评估。
他的首要目标,依然是集齐散落的奥特兄弟,解决眼前的路基艾尔危机。
在这个过程中,或许能接触到更多关于黑暗火花的秘密。
【0520:分析完毕。结论:目标‘黑暗路基艾尔能力’对解决宿主‘生命停滞’问题具有潜在理论价值,但当前风险评估为‘极高’,不建议作为优先行动方案。建议:继续执行当前任务链,收集更多相关数据】
系统的总结与西瑟斯的思考不谋而合。
西瑟斯眼灯中光芒微闪,将这份危险的“可能性”暂时封存于思维数据库的深处,标记为“待观察项”。
他不会将希望寄托于这种不确定且充满风险的外部力量上,尤其是来自于一个敌对存在的能力。
他的成长问题,必然有更符合他自身本质的解决之道。
或许在光之国的古老记载中,或许在宇宙的某个未知角落,或许……就在他不断探索和提升自身力量的过程中。
当前,一步一个脚印,才是理性的选择。
他调整了航向,朝着0520提示的、下一个微弱的奥特签名信号源,坚定地驶去。
……
第252章 曾经
穿越漫长的星际航路,西瑟斯根据0520锁定的又一个微弱信号,操控着飞行轨迹,向一颗从远处看去呈现柔和黄绿色的星球降落。
随着距离拉近,星球表面的细节逐渐清晰。
覆盖着大面积的、从未被工业文明染指的原始森林,以及点缀其间、如同宝石般闪烁的湛蓝湖泊。大气层澄净,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当他的身躯突破大气层,感受到星球表面的重力与空气成分时,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如同水中泛起的涟漪,轻轻触动了他意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
【0520:环境扫描完成。星球代号暂定‘翠星’,文明等级评估:LV 0.6。初步掌握城邦聚居、基础农业与原始崇拜。大气成分适宜奥特生命体短暂停留。目标信号源位于前方最大城邦中心区域,信号微弱但稳定】
西瑟斯的目光扫过下方苍翠的大地,没有过多停留,径直朝着信号源指示的方向飞去。
他降低高度,掠过树海,一座依山傍水而建的奇特城邦映入眼帘。
城邦的规模不大,建筑风格与他见过的任何文明都迥然不同。
房屋并非方正规整,而是呈现出一种柔和的、流线型的有机形态,仿佛是从大地中自然生长出来的蘑菇或贝壳。
建筑材料也并非冰冷的砖石金属,而是一种看起来颇具韧性和光泽的、类似某种植物纤维或生物矿物质的复合材料,呈现出温暖的米白、浅黄或淡褐色。
整个城邦与自然环境完美融合,显得和谐而宁静。
更引人注目的是城邦中的居民。
西瑟斯悄然降落在一处较高的、生长着巨大发光真菌的平台上,隐匿了自身的光能量和巨大身形,以光学迷彩的状态观察着下方。
那是一种奇异的类人形生物,平均身高大约只有一米左右,体型小巧玲珑。
他们的皮肤颜色各异,从淡淡的粉彩到如同雨后森林般的青绿或泥土般的赭褐,有些身上还有着类似植物脉络或星空斑点般的光滑纹路。
他们的头部比例稍大,眼睛又圆又亮,如同剔透的宝石,闪烁着好奇或安宁的光芒。耳朵尖尖的,有些像精灵,偶尔会敏感地抖动。
以奥特一族的审美来看,这群小巧的生物透着一股天然的、毫无攻击性的……可爱气息。
他们穿着用柔软叶片、光滑纤维或彩色羽毛编织的简易衣物,行动间显得轻快而优雅。
【0520:数据库比对中……识别成功。该种族登记名为‘拉狄曼族’,天性温和,感知敏锐,崇尚自然与和平,已知宇宙中为数不多的、几乎无暴力倾向的智慧生命体之一。备注:该种族曾于约4000宇宙年前,被记录在宇宙警备队的潜在保护名单上。】
拉狄曼一族。
这个名字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西瑟斯记忆深处一道锈蚀的门扉。
是的,拉狄曼。
他想起来了。
并非通过冰冷的数据库,而是通过一种更加鲜活的、带着温度的画面感。
他没有急于去寻找,而是如同一个无声的幽灵,悄然步入了这座生机勃勃的城邦。
街道蜿蜒曲折,铺着打磨光滑的圆润石子,两旁奇特的建筑门窗也多是圆形或椭圆,符合拉狄曼族小巧的身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花香、青草味和某种甜美果实的清新气息。
城邦内异常热闹,与他一路行来的静谧森林形成鲜明对比。
几乎所有的拉狄曼人都朝着城邦中心的方向汇聚,他们脸上带着庄重而喜悦的神情,许多人的手中都捧着一种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晶体。
那晶体约有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液体般的能量在缓缓流动,光芒并不刺眼,却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梦幻。
他们似乎在举行某种重要的仪式。
西瑟斯隐匿着身形,随着人流向前走去。
拉狄曼族人自然无法察觉他的存在,他们低声交谈着,声音清脆悦耳,像风吹过风铃。
他们的语言西瑟斯并不精通,但通过意念波动的感知,能大致理解那是一种充满感激与祈愿的颂唱。
越靠近城邦中心,那种熟悉的感应越发清晰,不仅仅是指引他来的能量源,还有一种……更久远的、属于他自身过去的气息残留。
城邦中心是一个圆形的广场,广场中央是一个由纯净白色石材筑成的、低矮的圆形祭坛。
祭坛周围已经聚集了成千上万的拉狄曼族人,他们有序地站立着,将手中的蓝色晶体轻轻放在祭坛周围,晶体散发出的蓝光连成一片,如同地上的星河。
而西瑟斯的目光,在扫过祭坛的瞬间,骤然定格。
祭坛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尊雕像。
那雕像并非由本地常见的有机材料制成,而是用一种罕见的、闪烁着星辰般微光的银色金属雕琢而成。
雕像高大,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
那是一个奥特战士的雕像。
他身姿挺拔,手臂曲向前,一侧微抬,一侧向下摊开,微微垂着头,以拉狄曼人的视角,是带着守护、垂爱、接纳的姿势。
眼灯处被巧妙地镶嵌了某种能自发微光的矿物,显得温润。
胸口的菱形计时器更是用一颗巨大的、品质极佳的蓝色能量晶体雕琢,与周围拉狄曼族人手中的晶体交相辉映。
而那张脸,那身躯的每一个轮廓……
西瑟斯站在原地,凝视着那尊雕像,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放缓了流速。
那是……他自己。
是还隶属于宇宙警备队,心中怀抱着纯粹的光明、正义与守护信念时的……西瑟斯。
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不再只是模糊的名字,而是鲜活的画面奔涌而出:
他想起来了,大约在数千地球年以前,于奥特一族漫长的生命而言,其实并不久,他接到巡逻任务,途经这片星域时,探测到一股异常的引力扰动。
追踪之下,发现是一群受到未知力场牵引的巨大陨石,正偏离原有轨道,如同毁灭的弹雨,朝着这颗星球撞击而来,按照轨迹计算,足以毁灭地表大部分生命。
当时的拉狄曼族,文明程度比现在还要原始,面对天灾毫无抵抗能力。
他降临星球时,看到的正是恐慌和绝望弥漫的景象。
这些小巧的生灵聚集在他们的村落中,仰望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带着火焰尾焰的死亡阴影,发出无助的悲鸣。
当时的他,心中没有丝毫犹豫。
守护弱小的生命,维护宇宙的和平,这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信念,是等离子火花塔照耀下的誓言。
他以巨人的身姿,冲天而起,以精准的光线技能将最大的几颗陨石在大气层外击碎,然后用奥特屏障抵挡住四散的较小碎块,确保没有一块残骸对地面造成严重破坏。
整个过程或许在现在的他看来并不算多么惊险,但对于当时的拉狄曼族而言,无疑是神迹降临。
灾难过后,拉狄曼族将他奉为拯救世界的“神明”。
他们用部落世代相传的、最珍贵的“星银矿”,集全族之力,根据记忆中最深刻的形象,雕刻了这尊雕像,立于部落的中心,世代供奉感激。
他们手中那蓝色的晶体,似乎是某种能与雕像产生共鸣的自然结晶,被他们用作祈祷和表达敬意的圣物。
原来……是这样。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那尊雕像,看着雕像脸上那副他如今看来有些陌生的一—充满了温暖与坚定信念的表情。
那时的他,确实就是托雷基亚口中带着讥讽意味称呼的“光之使者”。
心怀天下,以守护为己任,相信光能照亮一切黑暗。
拉狄曼族的祭典似乎进入了高潮,他们开始齐声吟唱起古老的歌谣,声音空灵而虔诚,仿佛在赞颂着那位曾拯救他们于危难的巨人。
蓝色的晶体光芒大盛,与雕像胸口的计时器晶体共鸣,散发出温暖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广场。
西瑟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尊雕像经过漫长岁月的信仰浸润,确实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他过去的光之能量。
也正是这丝能量,与他自身本源呼应,才被0520捕捉到,误判为可能是某位奥特兄弟的人偶信号。
他站在欢呼感恩的人群之外,站在自己过去的雕像之前,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触动与追忆。
那确实是他走过的一段路,是他曾经坚信不疑的信念。
看到这些被他拯救的生命如今安居乐业,发展出了独特的文明,他的核心深处,并非全无波澜。
那是一种……看到自己过去某个行为产生了积极结果的、微小的满足感?
或者说,是对那段纯粹时光的一丝怀念?
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被更深的现实所覆盖。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光之使者”了。
他离开了光之国,身上融合了未知的混沌力量,与托雷基亚、卡蜜拉这样的黑暗存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的行事准则也不再局限于光之国的教条。
他依然会保护一些东西,但动机和方式,已经与过去大相径庭。
这尊雕像所代表的,是他的一段历史,一个剪影,但已不是他的现在,更不是他的未来。
他没有现身,没有去回应拉狄曼族的感激。
过去的拯救是事实,但无需现在的他再去重复确认或接受崇拜。
就让他们继续供奉那个“光之使者”的形象吧,那对他们而言,是一种精神寄托。
而真正的西瑟斯,还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尊在蓝色光海中熠熠生辉的雕像,看了一眼那些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感恩的拉狄曼族人,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这片充满祥和气氛的广场。
隐匿的身形穿过奇特的建筑,掠过发光的真菌森林,重新升入高空。
那颗散发着微弱奥特签名信号的源头,他已经感知清楚,并非某位哥哥的人偶,只是自己过去残留的能量。
任务目标不在这里。
【0520:信号源分析完毕,确认为宿主历史能量残留。支线任务‘散落的星光’在此节点无新增收获。是否重新规划路线?】
“嗯。”西瑟斯淡淡回应,望向浩瀚的星海,将心中那点微妙的触动压下,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星球在他身后逐渐变小,最终化为星海中的一点微光。
那段关于“光之使者”的记忆,如同星球上那尊雕像一样,被妥善地封存于心底的某个角落,或许永远不会再主动开启,但它的存在本身,亦是构成“西瑟斯”这个复杂个体的一部分。
他调整方向,朝着下一个未知的坐标,继续他的旅程。
……
第253章 善意
怪兽袭击的创伤,如同在城市表面覆盖了无形的灰烬。
虽然废墟正在被清理,损毁的建筑被围挡起来开始重建,新闻里也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报道,但那种无形的恐慌和失去的痛楚,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亲历者的心中,尤其是对于藤井恵衣这样的少女而言。
学校的日子,仿佛被罩上了一层隔音玻璃。
课堂上的老师讲课声、周围同学的窃窃私语、课间休息的喧闹……这一切对恵衣来说,都变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课本上,却暖不透她指尖的冰凉。
她的右脸依旧用刘海遮盖着,左眼的目光时而落在黑板,时而失神地望向窗外那片刚刚经历过噩梦的天空。
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
原本就因为腿伤和脸上的疤痕而有些孤僻,如今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疏离感。
那场灾难、那个银发红瞳的神秘宇宙人、那个冰冷沉重的黑暗变身器、以及最后那惊天动地的黑暗女巨人……这些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如同无法与人分享的秘密,沉重地压在她的心头。
她偶尔会下意识地伸手触碰一下书包内侧那个硬硬的、被仔细包裹起来的物体——卡蜜拉的黑暗棱镜,仿佛要确认它的存在,又仿佛被它的冰冷刺痛般迅速收回手指。
周围的同学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变化。
有些目光带着同情,有些则是纯粹的好奇或不易察觉的回避。有几个平时就爱惹是生非的男生,在走廊里看到她拄着拐杖缓慢行走时,会故意发出夸张的模仿脚步声和窃笑,但恵衣只是抿紧嘴唇,将头埋得更低,加快了脚步,仿佛没有听见。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恶意的边缘化,现在的她,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独自消化。
下午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赦免令。
恵衣慢慢收拾好书包,拄着拐杖,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与清晨的清冷截然不同,却无法完全驱散她心中的阴霾。
就在她即将走出校门,转向通往家那条相对安静的小路时,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三个穿着改长了校服裙子、头发染着夸张挑染的高年级女生堵在了路口,抱着手臂,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为首的那个,恵衣认得,是学校里颇有名气的“大姐头”佐藤。
“哟,这不是我们班的‘灾难之星’藤井吗?”佐藤用尖细的嗓音说道,刻意放大了音量,吸引了不少放学的学生侧目:“听说你那天也在商业街那边?命可真大啊,这样都没事。”
另一个女生接口道:“就是,还拄着拐杖呢,是不是被吓软了腿啊?哈哈!”
“看她那张脸,本来就够吓人的了,现在估计更没人敢靠近了吧?”第三个女生附和着,发出刺耳的笑声。
周围有学生停下脚步,有的面露不忍,有的则是纯粹的看热闹。
恵衣的心脏猛地缩紧,握着拐杖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羞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屈辱,却更多的是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冷漠。
和体内那个黑暗女王的力量、以及那段濒死的经历相比,这些幼稚的言语攻击,似乎变得无足轻重了。
她没有抬头看她们,也没有回应任何一个字,只是调整了一下拐杖,试图从她们身边的空隙绕过去。
“喂!跟你说话呢!聋了吗?”佐藤见她无视自己,觉得面子挂不住,伸手就想推搡恵衣的肩膀。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插了进来:“几位同学,请不要欺负人。”
众人望去,只见是学校的音乐老师,一位总是很温柔的中年女士。
她皱着眉头走了过来,站在了恵衣身边。
佐藤几人见状,悻悻地撇了撇嘴,低声嘟囔了几句,终究不敢在老师面前太过分,瞪了恵衣一眼后,转身走了。
“藤井同学,你没事吧?”音乐老师关切地看着恵衣。
“我没事,谢谢老师。”恵衣低声回答,声音细若蚊蚋。
“快点回家吧,路上小心。”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眼神中带着鼓励。
恵衣点了点头,再次道谢后,拄着拐杖,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条熟悉的小路。
将身后的喧嚣与恶意,暂时抛在了脑后。她并没有感到多少被解围的庆幸,反而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样的场景,以后还会发生多少次?难道永远都要依赖别人的怜悯或偶发的善意吗?
她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习惯性地拐向了那个曾经带给她短暂安宁的街心公园。
夕阳将公园里的滑梯和秋千拉出长长的影子,几个孩子在家长的看护下玩耍,笑声清脆。
这里似乎没有受到灾难的直接影响,依旧保持着平和的气氛。
恵衣走到她经常坐的那张长椅旁,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四周。
空无一人。
那个总是会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银发身影,今天并没有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
虽然赫律加德先生总是很冷淡,说话也常常不留情面,但他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锚点,让她觉得那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并非完全是她的幻觉,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非人意义上的“安全”。
现在,连这个锚点也消失了。
她默默地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地平线,天空的色彩从橘红变为深紫,最后染上墨蓝。
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她拉了拉单薄的外套。
该回家了。
她站起身,拄着拐杖,踏上了独自回家的路。
这段路不算远,但对行动不便的她来说,也需要花费不少时间。
街灯次第亮起,照亮了人行道。
她路过一家小型超市,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冰箱里没什么存货了,她需要买点东西。
超市里灯火通明,播放着舒缓的音乐,与外面逐渐沉寂的夜色形成对比。
恵衣慢慢地在货架间移动,拿了一盒牛奶,几包速食面,最后走到水果区,挑选了几个看起来还算新鲜的苹果。
她小心地控制着预算,每一笔支出都精打细算。
提着不算重的购物袋,她再次汇入稀疏的人流。
然而,就在一个十字路口,绿灯即将结束,人们加快脚步时,意外发生了。
一个穿着西装、行色匆匆的中年男人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快步疾走,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拄着拐杖、行动缓慢的恵衣。
他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恵衣提着购物袋的那只手臂上!
“啊!”恵衣惊呼一声,本就重心不稳,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直接带倒,拐杖脱手飞了出去,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购物袋也掉在地上,里面的苹果滚落出来,有几个甚至被路过的行人不小心踩了一脚。
剧痛从手肘和膝盖传来,火辣辣的。
耻辱、疼痛、无助瞬间淹没了她。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失去拐杖的支撑显得异常困难,周围的行人有的驻足观望,有的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离开,没有人上前。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
“没事吧?”一个温和清澈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恵衣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带着关切神色的年轻男性的脸庞,眼神明亮而真诚,穿着简单的休闲外套,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同阳光般温暖舒服的气质。
“……我没事,谢谢,麻烦你了。”恵衣哽咽着,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了起来,但膝盖的疼痛让她微微蹙眉。
青年立刻注意到了她的不适和掉落的拐杖,他先迅速捡回拐杖递给她让她支撑好,然后说道:“你等一下,我去把你的东西捡回来。”
他说着,敏捷地穿过已经稀疏了些的人流,将散落的苹果一个个捡了回来,仔细地擦去上面的灰尘,放回购物袋里。
可惜,有几个苹果已经被踩坏了,流出汁水。
“给…”他将购物袋递还给恵衣,脸上带着歉意:“有些坏掉了,真不好意思。”
“谢谢,没关系。”恵衣接过袋子,低声道谢,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方的善意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也让她刚才强忍的委屈更加强烈。
青年看着她低垂着头、拄着拐杖、膝盖处裤子还擦破了的狼狈样子,又看了看天色已晚的街道,眉头微蹙,语气更加温和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还拿着这么多东西?对了,我叫春野武藏,你的家在哪里?如果顺路的话,我送你回去吧。”
他的提议完全是出于善意,自然而真诚。
但长期的自卑和习惯于独处的恵衣,第一反应却是拒绝。
她不想再麻烦别人,也不想让陌生人看到自己破旧的家。
“不……不用了……谢谢,对不起麻烦你了……”她连连摇头,声音越来越小,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想尽快离开。
春野武藏看着她如同受惊小动物般的反应,心中了然。
他并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感到不快,反而更加放柔了声音,露出了一个让人安心的灿烂笑容:“没关系的,一点也不麻烦!你看,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又不太方便,万一再摔倒了怎么办?我只是想确保你能安全到家。我保证,送到你家门口我就离开,好吗?”
他的笑容仿佛有某种魔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真诚和温暖,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寒意,也让恵衣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这个自称春野武藏的青年,他眼中的关切不似作假。
或许……接受一次帮助,也没关系?
她犹豫着,最终,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在……在前面不远……”
“太好了!”春野武藏笑容更加明亮,他自然地伸出手:“袋子我帮你拿吧,你专心看路。”
这一次,恵衣没有再拒绝,将购物袋递过去。
春野武藏接过袋子,很体贴地放慢了脚步,配合着恵衣拄着拐杖的速度。
……
第254章 光明的气息
回家的路,在春野武藏温和的陪伴下,似乎不再那么漫长和压抑。
晚风轻柔,路灯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恵衣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些,只是专注于脚下的路,避免再次摔倒。
然而,就在这片看似平和的氛围中,一个绝不属于她自己的意识碎片,如同深水炸弹般,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炸响!
那是一个慵懒中带着极致冰冷、仿佛万年寒冰相互摩擦的女声,每一个音节都透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和一丝……兴趣?
“光明的气息……”
“!”恵衣的呼吸猛地一窒,脚步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是……是那个声音!那个在她最绝望、最憎恨的时候,回应了她,并赋予了她毁灭性力量的——卡蜜拉!
她怎么会……?她不是随着变身解除而消失了吗?为什么她的意识……还能在自己脑海里说话?!
震惊和惶恐如同冰水浇头,让恵衣浑身发冷,几乎握不住拐杖。
她强行咬住舌尖,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春野武藏面前失态。
“光……光明……” 她在心中艰难地、不确定地回应着那个声音,试图理解它的意思。
“哼…” 脑海中的女声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冷哼:“你旁边那个人类,听说……叫高斯?”
高斯?!
这个词如同第二道惊雷,劈得恵衣头晕目眩!她当然知道高斯奥特曼!那个在灾难中出现的蓝色光之巨人,是带来希望和拯救的存在!春野武藏先生……和高斯有什么关系?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卡蜜拉的意识、高斯奥特曼……这些远超她理解范畴的存在,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她平凡的世界里产生了诡异的交集,而她,成了这个交集的中心点。
她下意识地、极其隐蔽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春野武藏。
他依旧带着那温暖和煦的笑容,步伐平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关切地问:“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还是伤口疼?”
“没……没有!”恵衣慌忙摇头,声音带着飘忽:“只是……有点累了。”
她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不敢再多看武藏一眼,生怕被那脑海中冰冷的声音看穿更多,也怕被身边这个可能隐藏着惊天秘密的“普通人”看出端倪。
剩下的路程,恵衣走得魂不守舍。
卡蜜拉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那句话却像魔咒一样在她脑中回荡,让她对身边这个温和的青年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感受——既有对他善意的感激,又夹杂着源自本能的、对未知光之力量的敬畏和……被卡蜜拉影响而产生的、微妙的排斥?
终于,两人拐进了那条熟悉而僻静的小巷。
巷子深处,就是恵衣租住的旧公寓楼。
光线在这里变得昏暗,只有远处街灯的一点余光勉强透入。
然而,就在巷口阴影与光晕交界处,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仿佛早已与黑暗融为一体,静静地倚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银色的发丝在微弱的灯光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深色的衣物几乎隐没在背景中,唯有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清晰可见的、如同红宝石般燃烧的眼瞳,正平静地望了过来。
是赫律加德。
恵衣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但这次,除了惊喜,更多的是如同找到主心骨般的如释重负!
在经历了刚才卡蜜拉意识侵袭的恐慌和对春野武藏身份的猜疑后,赫律加德先生的出现,仿佛一个稳定的坐标,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暂时拉了出来。
“赫律加德先生!”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她下意识地加快了一点脚步,拄着拐杖向他靠近:“您怎么会在这里?等……等了很久吗?对不起,我路上耽搁了……”
她的话语带着歉意,仿佛让赫律加德等待是一件多么失礼的事情。
而一旁的春野武藏,在看清巷口那人影的瞬间,脸上的温和笑容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赫律加德先生?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看起来是在等这个女孩?
武藏的心中充满了疑问。
赫律加德那非人的气质、强大的力量、以及对人类通常表现出的漠然,都让他无法将眼前这个“等待少女回家”的场景与赫律加德联系起来。
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赫律加德猩红的眼瞳淡淡地扫过恵衣,在她膝盖擦破的裤子和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一脸惊讶的春野武藏身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恵衣的话,只是将视线重新定格在她身上,仿佛春野武藏的存在只是空气。
“你有带钱吗?”
……
第255章 夸奖
小巷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
赫律加德那句没头没脑的“你有带钱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让在场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藤井恵衣还没从卡蜜拉意识突然插话的惊悸中完全回过神,又被赫律加德这跳跃性的问题问得有些懵。
而春野武藏更是摸不着头脑,怎么会突然关心起人类的货币?
然而,赫律加德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的问题有何不妥。
他抱着双臂,慵懒地倚靠着墙壁,银色发丝在巷口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见恵衣没有立刻回答,竟然单边眉毛微微挑起,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清晰可见的弧度,露出了一个堪称……“笑”的表情。
那笑容并不温暖,带着点非人的玩味和一种理所当然的索求,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新玩具。
“我想吃鱿鱼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配上那抹罕见的笑意和直白的要求,竟透出一种与平日冷漠形象截然不同的、近乎任性的孩子气。
赫律加德先生……似乎心情不错?
恵衣迟钝地意识到这一点。
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
还是仅仅因为突然想吃人类的小吃了?
她无法揣度他的心思,但能感觉到他此刻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态度算得上“良好”。
“有……有的。”恵衣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头答应。
她确实带了些零钱,本来是用来买接下来几天的食物的。
她看向一旁的春野武藏,礼貌但坚定地表示:“春野先生,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到家了……”
她的意思是,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的“鱿鱼烧之旅”不该再麻烦他了。
“不用谢,顺路而已。”春野武藏回过神来,连忙摆手。
他的目光却忍不住在赫律加德那带着笑意的脸上和恵衣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好奇如同泡泡般不断冒出。
听到赫律加德说要吃鱿鱼烧,他更是觉得惊奇又有点好笑。
他看向赫律加德,露出了标志性的阳光笑容:“我和赫律加德先生……也认识呢。您想吃鱿鱼烧了?那不如我来请客吧!小姑娘的零花钱应该留着买更需要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十分自然体贴,既化解了恵衣可能的经济窘迫,也试图拉近与赫律加德的距离。
他敏锐地感觉到,此刻的赫律加德似乎比平时更容易接近。
“诶?不……不用了……”恵衣急忙拒绝,脸微微发烫。
让高斯奥特曼请客买鱿鱼烧?
这画面想想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和惶恐。
同时,她也彻底明白了,赫律加德是神秘的宇宙人,那位强大又恐怖的黑暗巨人,而春野武藏先生就是高斯,他们相识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自己只是不小心夹在了两个非凡存在之间的普通人类。
就在这时,赫律加德动了。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春野武藏面前,非常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了那个装着苹果和牛奶的购物袋,动作流畅得仿佛理所当然。
然后,他看向恵衣,猩红的眼瞳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深邃:
“先回家吧。”
回家?回她那个狭小、破旧、几乎一无所有的家?让赫律加德先生进去?
这个念头让恵衣的脸“腾”地一下彻底红了,这次是急的,也是羞窘的。
她几乎是用抢的方式,慌忙从赫律加德手中夺回了购物袋,抱在怀里,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结巴:“我……我来就可以!真的!你们……你们在这里等一下吧!家里……家里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很乱……抱歉……”
她低着头,不敢看赫律加德的眼睛,生怕从那片猩红中看到一丝嫌弃或审视,卑微的自尊心,在此刻暴露无遗。
‘呵呵……人类,我弟弟只是想和我说话而已。’
那个慵懒冰冷的女性声音再次毫无征兆地在恵衣脑海响起,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嘲弄,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不安和窘迫。
恵衣浑身一僵,愣在原地。
“对……对不起…卡蜜拉……”她下意识地在心中卑微地道歉,对卡蜜拉的恐惧让她瞬间顺从。
“谁准许你叫我的名字?渺小的人类。” 卡蜜拉的声音更冷了一分。
“对…对不起……大人……”恵衣的头垂得更低了,在现实中也瑟缩了一下。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春野武藏关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他看到了恵衣突然的脸色发白和愣神。
“啊!没事!”恵衣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抬起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我这就上去放东西!你们稍等一下!”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拄着拐杖,用最快的速度走向那栋老旧的公寓楼,消失在昏暗的楼道口。
春野武藏看着恵衣有些仓惶的背影,微微蹙眉,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多想,只当是小姑娘面对赫律加德时难免紧张。
他转过头,看向赫律加德,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赫律加德先生,你跟这个小姑娘……是怎么认识的?”
他无法想象赫律加德会主动与一个普通人类少女产生交集。
赫律加德的目光从恵衣消失的楼道口收回,重新落在春野武藏身上。
对于武藏的问题,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隐瞒或回避的意思,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纯粹的欣赏:
“她唱歌不错。”
简短的五个字,却让春野武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赫律加德……夸奖一个人类女孩唱歌不错?这简直比听到怪兽集体跳芭蕾舞还要不可思议!但赫律加德语气中的那抹赞赏是真实存在的,这让武藏瞬间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和欣喜。
能被赫律加德认可,那该是多么动听的歌声?
“是么?”武藏的眼睛亮了起来,笑容更加灿烂:“那真是太棒了!有幸的话,我也非常想听听看呢!音乐是能连接人心的美好事物啊!”
他由衷地为恵衣感到高兴,也为自己似乎发现了赫律加德身上一个意想不到的对艺术的欣赏而感到一丝雀跃。
这让他觉得,赫律加德并非完全冰冷不可接近。
赫律加德对于武藏的热情反应不置可否,只是重新将视线投向巷口外的街道,似乎在期待着他的鱿鱼烧。
没过多久,藤井恵衣就下楼了。
她似乎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但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微微喘息着:“抱歉,让你们久等了,我们走吧。”
其实,赫律加德最初的想法很简单。
他只是觉得,观察人类在节日祭典上的行为模式或许有点意思,但上次的体验被怪兽打断了。
今天莫名想到鱿鱼烧的味道,又恰好感知到恵衣回来了,便想着让她带路去买。
有这个熟悉人类规则、并且歌声尚可的人类少女在身边,过程应该不会太无聊。
他没预料到春野武藏会出现在这里,并且如此积极地想要充当“钱包”和“同伴”。
不过,他对此也并不排斥。
武藏身上那种光明的、充满活力的能量,虽然与他本质不同,但观察起来别有一番趣味,也能促进任务进度。
……
第256章 想法
夜色渐深,商业街的灯火却愈发璀璨,人流依旧熙攘。
这趟由鱿鱼烧引发的短暂“逛街”,最终果然如藤井恵衣所预料的那样,她没能付出一分钱。
春野武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姿态,包揽了所有的费用——从赫律加德点名要的鱿鱼烧,到后来顺手买的章鱼小丸子、苹果糖,甚至给恵衣也塞了一杯热乎乎的甜牛奶。
大部分时间里,都是春野武藏在做那个积极的沟通者。
他努力寻找着话题,时而介绍着小吃的特色,时而指着有趣的店铺装饰评论几句,试图在赫律加德的沉默和恵衣的拘谨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他的笑容如同恒定的暖阳,试图驱散这小小队伍中略显诡异的气氛。
藤井恵衣则习惯性地将自己缩成了背景板。
她小口地吃着东西,拄着拐杖努力跟上他们的步伐,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春野武藏直接向她提问时,才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
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奇境的旁观者,小心翼翼地不去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
脑海深处,卡蜜拉的声音自那次嘲弄后也陷入了沉寂,仿佛在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而赫律加德,则确实在尝试用一种新的视角去“浏览”人类的世界。
他的目光扫过喧闹的人群、琳琅满目的商品、那些因简单欲望得到满足而洋溢的笑脸。
他依旧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基于消费和感官刺激的快乐有何深度,但至少,他不像最初那样感到纯粹的厌烦了。
或许是因为身边有这两个特定的“样本”?武藏那纯粹到几乎傻气的善意,和恵衣那隐忍的、如同杂草般的生命力,都让他觉得比普通人类更有观察价值。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定格在了一家装修温馨的玩偶店橱窗前。
暖黄色的灯光下,毛绒玩具堆叠如山,形态各异。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可爱的兔子、小熊,落在了一只看起来特别圆润、慵懒地趴着的橘猫玩偶上。
那只玩偶做得颇为逼真,橘色的绒毛看起来柔软蓬松,绿色的玻璃眼珠带着点憨态,胖乎乎的身体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
这个形象,瞬间触动了赫律加德记忆库中一个久远的、几乎被遗忘的片段。
那是在tpc基地的时候……具体多久以前,时间感模糊的他已记不清。
他似乎在基地外捡到过一只流浪的橘猫,那时候的他,或许还带着一丝未泯的……怜悯?或者仅仅是出于研究兴趣?他将那只猫带回了临时居所,给它取了名字,好像就叫……“橘子”。
那只猫不怕他,会在他看书时趴在他膝盖上打呼噜,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手。
那种触感,温暖、柔软、带着生命的活力,与宇宙的冰冷和战斗的残酷截然不同。
后来呢?后来他离开了tpc,“橘子”大概被其他队员收养了吧。
那段插曲对他漫长的生命而言,短暂得如同一粒尘埃。
春野武藏敏锐地捕捉到了赫律加德目光的停留。
他看到赫律加德盯着那只橘猫玩偶,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专注的眼神,显然表示他对此产生了兴趣。
武藏心中一喜,立刻上前一步,已经准备好了掏出钱包:
“赫律加德先生,您喜欢那个猫猫玩偶吗?很可爱呢!我买给您吧!”
然而,赫律加德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或者说,思绪已经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他盯着那只橘猫玩偶,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庞大、狰狞、充满毁灭气息的身影——
“鲁格赛特……”
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头宇宙白细胞,强大、美丽、遵循着吞噬与抹除的本能,是他麾下最具破坏力的存在之一。
鲁格赛特的身躯覆盖着坚硬冰冷的甲晶,闪耀着彩虹般的光泽,却也坚硬无比,它表达亲昵的方式,就是用它那布满棱角的脑袋蹭过来,每次都硌得他不太舒服。
一个突兀的、带着点荒谬意味的念头冒了出来:如果鲁格赛特也像这只橘猫玩偶一样,是毛茸茸的,摸起来柔软温暖,那感觉……应该会很好吧?
这个想法让他的眼瞳中划过兴味。
毕竟,对他而言,生命的形态本就可以千奇百怪。
“赫律加德先生。”春野武藏甚至直接将整个钱包都递了过去,笑容真诚无比:“想要什么,都可以买。没关系的。”
他的举动大方得甚至有些过头,仿佛赫律加德要把整个店买下来他都会欣然同意。
赫律加德收回投向虚空的目光,转而看向春野武藏递过来的钱包。
他没有客气,也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很是自然地接了过来,仿佛这只是件寻常物品。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另外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拿着钱包,转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藤井恵衣,语气平淡地问: “有喜欢的吗?”
“欸?”恵衣完全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向自己,吓了一跳,慌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没…没有喜欢的……谢谢您。”
她怎么可能让赫律加德先生给她买玩偶?
况且那是春野先生的钱。
赫律加德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似乎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见恵衣拒绝,他便不再坚持,很是自然地将钱包递还给了春野武藏。
但一个念头已经在他心中形成。
身为蓝族,奥特一族中以智慧和科技能力见长的分支,他的动手能力和创造能力本就远超常人。
买现成的玩偶?
那太无趣了。
他想到了姐姐的布娃娃。
或许……他可以自己动手,尝试制作一个玩偶。
不是猫,而是按照他的想象,制作一个……毛茸茸版本的鲁格赛特?用最柔软的材料,还原那彩色的、却不再坚硬硌人的形态?这似乎是一项有点挑战性、也颇有意思的小项目。
他的心思已然不在这条喧嚣的街道上了。
制作玩偶的计划占据了他的思考,眼前的逛街顿时变得索然无味。
“回去吧。”他淡淡地说,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出行。
春野武藏虽然还有些意犹未尽,似乎想再多和赫律加德、还有这个内向的少女相处一会儿,但见赫律加德去意已决,也只好笑着点头:“好,今天很开心!赫律加德先生,藤井同学,下次再见!”
他的告别带着阳光般的暖意,目送着赫律加德和恵衣再次走入那条昏暗的小巷,才转身离开,身影融入熙攘的人流。
小巷重归寂静,只有远处街灯的微光和两人轻微的脚步声。
回到恵衣居住的旧公寓楼下,赫律加德并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上楼的意思。
他站在阴影里,银发在微风中轻轻拂动。沉默了半晌,他似乎从制作玩偶的构想中暂时抽离,想到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他转过头,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晰的红瞳,静静地看向正准备道别上楼的藤井恵衣,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清晰:
“恵衣。”
他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姓氏。
藤井恵衣脚步一顿,紧张地转过身:“是,赫律加德先生?”
赫律加德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身体,直视她灵魂深处那枚黑暗的种子——以及其中蕴含的、曾被引动的力量。
他问出了那个直接而核心的问题,语气平静,却重若千钧:
“拥有了力量,你想做什么?”
……
第257章 选择权
小巷深处的寂静,仿佛被赫律加德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凝固了。
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只有清冷的月光,勉强穿透高楼缝隙,在坑洼的地面上投下斑驳而模糊的光斑,如同恵衣此刻被骤然搅乱的心绪。
“拥有了力量,你想做什么?”
这个问题,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猝不及防地剖开了藤井恵衣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外壳,直刺她这些日子以来最深层的迷茫与挣扎。
她握着拐杖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仿佛被这个问题本身的重量压得站立不稳。
力量……
她下意识地想起,卡蜜拉的黑暗棱镜。
那股曾在她绝望时奔涌而出、轻易掀翻重压、化身黑暗巨人的力量,是真实存在的。
它不是梦。
她想做什么?
最初的、最本能的答案几乎要冲口而出:保护! 保护自己不再被欺凌,保护像那天晚上一样好心帮助她的人不再因她而遭遇不幸,保护……保护赫律加德先生不再需要为了救她而受伤甚至……“死亡”。
但这个答案太苍白,太渺小了。
在那毁天灭地的黑暗力量面前,这样微小的愿望,简直像蝼蚁仰望星辰。
另一个更加阴暗、却也更真实的声音在她心底嘶吼,那是曾被卡蜜拉的恨意点燃过的回响:复仇!
向那些嘲笑她、伤害她、视她为累赘的人报复!向那个夺走她父母、毁掉她容貌和腿部的世界讨回公道!让所有施加痛苦者,都品尝恐惧的滋味!
这两种念头在她脑中激烈交战,让她脸色愈发苍白,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该怎么说?说出那个看似善良却无力的愿望,会不会让赫律加德先生觉得可笑?说出那个黑暗的念头,会不会……被他厌恶甚至摧毁?
赫律加德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眼瞳在月光下如同两簇冷静燃烧的火焰,没有催促,没有评判,只是观察。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挣扎、恐惧、以及那被强行压抑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恨意。
这反应,比他预想中更有趣。
人类在获得力量后的心理路径,果然复杂。
“告诉他实话,人类。” 卡蜜拉冷傲的声音再次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脑海:“恨意才是驱动力量的真正燃料,你那点可悲的善良,连只蚂蚁都保护不了。”
恵衣猛地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她用力摇头,试图将那个声音甩出去。
“我……我不知道……”最终,她只能给出一个软弱而真实的回答,声音细弱蚊蝇,带着哭腔:“那么强大的力量……我……我害怕……我不知道该用它来做什么才是对的……”
她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无助,望向赫律加德,像是在寻求一个答案,一个指引。
“赫律加德先生……您拥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您……您用它来做什么呢?”
她鼓起勇气,将问题抛了回去。
赫律加德对于她这个反问,似乎并不意外。
他微微偏头,银发滑过苍白的脸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淡、近乎虚无的弧度。
“我?”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中回荡,带着一种超越人类道德观的平静:“我做我认为有必要的事。观察,理解,偶尔……干预。力量本身无所谓对错,它只是工具,关键在于使用者的意志,以及……能否承担随之而来的后果。”
他的话语冰冷而理性,剥离了所有情感色彩,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
“你的恐惧,源于你对力量的未知,以及你自身意志的摇摆不定。无法驾驭的力量,终会反噬其身。”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与恵衣的距离。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但那双红瞳中却并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探究。
“恵衣…”他叫她的名字,第二次,声音低沉了几分:“卡蜜拉的力量选择了你,并非偶然。你的恨意,你的绝望,你的渴望……这些都是黑暗最佳的食粮。但最终,是让这股力量吞噬你,变成只知毁灭的傀儡,还是由你来驾驭它,实现你内心真正的渴望——哪怕那个渴望是毁灭性的——选择权,在你。”
他顿了顿,最后说道:“在你弄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之前,最好离那个叫春野武藏的光之战士远一点。他的光,与你体内的暗,本质相斥。靠得太近,对你们都没有好处。”
其实是赫律加德觉得卡蜜拉不喜欢跟光走太近。
说完这近乎警告的话语,赫律加德不再停留。
他深深看了恵衣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挣扎的灵魂印记刻入脑海,然后转身,身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小巷的尽头,留下藤井恵衣一人,独自沐浴在冰冷的月光下,心中回荡着他那些冰冷又充满诱惑力的话语。
力量是工具…… 选择权在我…… 真正的渴望…… 远离……光……
每一个词都像锤子,敲打着她脆弱的心灵。
她瘫软地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无声地哭泣起来。
未来的路,仿佛布满了迷雾与荆棘,而赫律加德,只是那个在迷雾中点起一盏幽暗灯火的存在,照亮了岔路,却将选择的方向,完全交给了她自己。
这个夜晚,对她而言,远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更加漫长和难熬。
而关于力量的答案,她还需要很久很久,或许付出血与泪的代价,才能真正找到。
……
第258章 记录
地球的卫星,月球背面,永恒的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
没有大气层的干扰,漆黑的丝绒幕布上镶嵌着无比清晰、冰冷璀璨的星辰,太阳的光芒被月球自身阻挡,只留下边缘一圈刺目的日冕光晕,更衬得背阴面深邃而死寂。
陨石坑如同巨大的伤疤,遍布在这片苍凉的土地上。
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悄无声息地划破这片亘古的黑暗,如同滴入墨水的血珠,精准地降落在了一个巨大的环形山中央。
光芒收敛,显露出赫律加德的身影。
他环视这片绝对无人打扰的净土,微微颔首。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意念微动,一道无形的、蕴含着特定频率的召唤波动,以他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去,穿透虚空,投向宇宙深处某个与之紧密相连的存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很快,月球附近的宇宙空间开始发生细微的扭曲,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巨石。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周身覆盖着绚丽彩色结晶甲壳、形态优雅而致命的巨影,如同穿越水幕般,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它巨大的身躯遮住了部分星光,在月球表面投下庞大的阴影。
它那如同水晶雕刻而成的头颅低垂下来,眼眸锁定了环形山中那个相对它而言相对渺小的暗紫色身影。
没有咆哮,没有敌意。
鲁格赛特发出一种低沉而愉悦的、仿佛能量共鸣般的嗡鸣声,俯冲而下,尾巴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灵活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力道,缠绕上了赫律加德的腰身,将他轻轻带离地面几分。
然后,它凑了过来,亲昵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在他覆着铠甲的肩膀和胸膛上猛蹭,坚硬的甲晶与赫律加德的铠甲摩擦,发出细微的“喀啦”声。
这它甚至伸出了能量化的、略带粗糙感的舌头,试图去舔舐赫律加德的脸颊和颈部,仿佛一只见到了久别主人的大型犬科动物,只是尺寸放大了无数倍。
赫律加德被它这过于热情且物理上有点硌人的欢迎方式弄得微微后仰,但他并没有推开它,只是有些无奈地抬手挡了挡。
“好了……鲁格……”他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意念却清晰地传递了过去,带着显然的纵容:“停下。”
鲁格赛特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蹭舔的动作停了下来,但尾巴依旧缠得紧紧的,燃烧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流露出依赖和欢喜的情绪。
它缓缓张开了那对如同彩色琉璃般剔透却又蕴含恐怖能量的翅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翅翼合拢,形成一个半封闭的、闪烁着流光溢彩的保护圈,将赫律加德笼罩在内,仿佛要将他与外面冰冷孤寂的宇宙彻底隔绝。
接着,它用一只前爪,轻轻地、试探性地在赫律加德胸前那暗紫色的狰狞铠甲上扒拉了几下,发出轻微的刮擦声,眼神中透露出一种明显的……嫌弃和不舒服?
赫律加德了然,他明白了鲁格赛特的意思。
这身融合了「血君主」力量后形成的铠甲,充满了混沌与毁灭的气息,而且质地坚硬冰冷,对于喜欢用蹭蹭来表达亲昵的鲁格赛特来说,确实硌得慌,抱着不舒服。
“你还嫌弃上我了?”赫律加德觉得有些好笑。
他抬手,摸了摸鲁格赛特那坚硬却冰凉的头颅,指尖划过那些瑰丽而危险的甲晶。
回应他的是鲁格赛特更委屈的、如同大型猫科动物般的咕噜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
赫律加德不再多言,他意念集中,周身那澎湃的混沌能量开始向内收敛、转化。
暗紫色的铠甲如同褪色的潮水般缓缓消失,显露出底下原本的银蓝色身躯。
他高大的形态也随着能量的控制而同步缩小,最终变回了那个清瘦修长的少年体型,银蓝色的皮肤在星光照耀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胸口的计时器也恢复了原本的形态。
同时,那张蕴含着部分「血君主」力量的叠层卡从他胸口计时器处自动弹出,悬浮在他面前。
赫律加德伸手将其取下,光芒一闪,卡片消失,被他收回了空间。
此刻的他,暂时褪去了那身恐怖的魔神铠甲,回归了相对基础的形态。
果然,鲁格赛特立刻发出了更加欢快的嗡鸣声,它似乎格外喜欢赫律加德这个形态,没有了坚硬铠甲的阻隔,它再次凑过来,用相对光滑一些的头部侧面蹭了蹭赫律加德的脸颊,这次的动作轻柔了许多,尾巴也收拢了些,将他更舒适地圈住。
“好了,别动。”赫律加德拍了拍它,下达指令。
鲁格赛特立刻乖乖不动了,好奇地看着他。
赫律加德抬起手,掌心浮现出微弱的蓝色光晕,如同扫描仪一般,开始仔细地、一寸寸地记录鲁格赛特的外表数据。
从头顶那如同王冠般的晶簇,到流畅的颈部线条,再到覆盖全身的、每一片颜色和形状都略有不同的绚丽甲晶,以及那对巨大的翅膀和有力的尾巴。
他需要最精确的数据,为了那个“毛茸茸鲁格赛特”的制作计划。
这个过程并不快,赫律加德极其耐心。
鲁格赛特也异常配合,甚至偶尔会按照赫律加德意念的指引,微微转动头部或调整翅膀的角度,方便他记录。
终于,数据收录完毕。
赫律加德掌心的光芒熄灭。
“吼……”鲁格赛特发出一声低沉的、并不凶恶的吼声,带着一丝疑惑,似乎在问“结束了吗?”
赫律加德看着它那副乖巧等待表扬的样子,心中微动,想起了在人类社会中偶尔听到的一个词。
他伸手,再次摸了摸鲁格赛特头部最光滑的一块甲晶,用意念传递过去一个清晰的赞扬:
“好宝宝。”
这个词用他平静无波的意念传递出来,带着一种奇特的反差感。
鲁格赛特似乎理解了这是夸奖,高兴地甩了甩那威武的头颅,然后,它抬起一只前爪,用爪背轻轻拍了拍自己腹部相对柔软一些的、颜色较浅的鳞甲区域,眼神中流露出明显的期待。
赫律加德看了看它拍打的位置,又看了看它那身因为长期在宇宙中游弋而沾染了些许宇宙尘埃及微弱能量残留的甲晶,明白了它的意思。
“要洗澡?”他用意念询问。
鲁格赛特立刻从喉咙里发出一阵短促而愉悦的气音,巨大的脑袋上下点动,像是在认同。
赫律加德抬眼,目光越过鲁格赛特庞大的身躯,落在了不远处那颗悬浮在漆黑宇宙中的星球——地球。
那颗星球上,蔚蓝色的海洋占据了绝大部分面积,在阳光下闪烁着生命的光泽。
“海洋适合你…”他做出了决定,意念中带着应允:“走吧。”
他身形微动,轻盈地脱离了鲁格赛特尾巴的环绕,悬浮于月球上空。
鲁格赛特发出一声欢快的长吟,巨大的翅膀 展开,绚丽的光彩流转,迫不及待地跟上了赫律加德的身影。
一奥一兽,化作两道流光,一银蓝一彩晶,离开了寂静的月球背面,朝着那片广阔的、足以容纳鲁格赛特尽情畅游的蔚蓝海洋,疾驰而去。
……
第259章 陌生的战士
地球的海洋,在月球的引力下轻轻呼吸,涌动着深不见底的秘密。
阳光穿透澄澈的水体,在海面下形成一道道摇曳的光柱,照亮了五彩斑斓的珊瑚丛和成群结队、如同流动彩虹般的鱼群。
这里是与月球背面死寂截然相反的生命摇篮。
赫律加德恢复基础形态后,身躯在海水中显得格外轻盈流畅。
他褪去了所有的黑暗与混沌气息,此刻萦绕在他周围的,是一种更为本源、纯净、甚至带着几分古老意味的光能量。
这光并不炽热刺眼,反而如同沉静的月光,清冷皎洁,却又奇异地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丰富而深沉的情感底色,仿佛承载了亿万星辰的记忆与叹息。
鲁格赛特在这片广阔的海洋中,彻底释放了天性。
它庞大的身躯不显得笨重,反而如同最优雅的海洋巨兽,彩色的甲晶在阳光和海水的折射下,散发出梦幻迷离的光泽。
它时而潜入深海,带起巨大的气泡漩涡,惊散鱼群;时而跃出海面,溅起漫天晶莹的水花,翅膀上的水珠如同钻石般洒落;时而用尾巴轻轻拍打水面,发出沉闷而愉悦的响声。它绕着赫律加德游弋,巨大的头颅偶尔会凑过来,蹭蹭赫律加德的手臂或后背,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嗡鸣。
赫律加德则会伸手拍拍它坚硬的鼻梁,或是顺着它颈部的甲晶纹路抚摸几下,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温柔。
然而,这片和谐很快就被打破了。
远在JUpItER基地,高斯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大、却又与他认知中任何已知奥特战士或怪兽都截然不同的能量波动,出现在了地球的海洋深处!
一股能量,他依稀辨认出是鲁格赛特——那个曾被记录在案、与赫律加德关系密切的奇特生命体。
但另一股……那股如月光般清冷、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复杂情感的光之气息,是谁?
赫律加德呢?他不是应该和鲁格赛特在一起吗?为什么鲁格赛特身边会出现一个如此陌生、却又感觉不到恶意的光之生命体?
担忧、疑惑,以及一种好奇心,驱使着高斯立刻做出了决定,他通过心灵感应,与正在休息的春野武藏沟通。
“武藏,海洋区域出现不明高能量反应,其中之一确认是鲁格赛特,另一个……很陌生,我需要去查看一下。”
春野武藏的意识立刻回应:“明白!高斯,我们去吧!小心一点!”
柔和的光芒闪过,春野武藏与高斯一心同体,蓝色的光之巨人出现在云端,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能量波动的源头——那片广阔海域,疾驰而去。
几乎是瞬息之间,高斯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这片海域的上空。
他降低高度,视线穿透清澈的海水,瞬间就锁定了海底那奇异的组合。
首先映入眼帘的,果然是正在嬉戏的鲁格赛特。
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被鲁格赛特身边那个银蓝色的身影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奥特战士。
体型看起来像是少年奥,并不高大健壮,却充满了劲瘦流畅的力量感,每一寸肌肉线条都蕴含着战士的爆发力与优雅。
他的身躯主色调是如同天空的蔚蓝色,深邃而纯净,上面覆盖的纹路并非常见的对称或块状,而是极其优美、流畅的银色线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部。
脸侧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翅膀,带着灵动的美感;而头冠的造型却又有几分猫科的俏皮与敏锐。
一双大大的、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灯,此刻正平静地望着嬉闹的鲁格赛特,里面似乎盛着清冷的光,却又在看向鲁格赛特时,流露出显然的温柔。
他胸口的计时器更是奇特,并非常见的圆形,而是一枚菱形的透明晶体,偶尔会有幽紫色的光芒在其中一闪而过,平添几分神秘。
以奥特一族的审美来看,这个陌生战士的外形堪称极致优越,融合了少年的清俊、战士的英气与一种难以言喻的艺术气质,独特而耀眼。
“哇……”春野武藏的声音在高斯体内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叹:“好……好特别的奥特战士!看起来年纪好像不大?高斯,你认识他吗?”
高斯仔细地感知着对方的气息,可以肯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战士。
“不认识……”高斯用意念回应武藏,心中充满了疑惑和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这独特存在所吸引的好奇。
对方身上没有邪恶气息,反而那种纯净又复杂的光能,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就在这时,海底的少年奥似乎察觉到了高斯的到来。
他抬起头,那双清澈又带着些许疏离的眼灯,望向了悬浮在海面上方的蓝色巨人。
原本带着一丝温柔的神情瞬间收敛,恢复了平静无波,流露出明显的不悦——那是一种私人领域被打扰时的不爽。
他轻轻拍了拍鲁格赛特的脑袋,示意它安静下来。
鲁格赛特也注意到了高斯,但它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似乎并不在意这个“不速之客”,继续用尾巴轻轻拍打着水流,注意力依旧主要放在身边的少年奥身上。
高斯缓缓降落到海面,双脚轻轻踏在水波上,没有激起太多涟漪。
似乎又觉得不妥,身躯下沉,再次靠近。
他尽量散发出温和友善的意念波动,注视着下方的少年奥,传递出问候:
“你好,陌生的战士,我是高斯奥特曼。感知到强大的能量波动,所以前来查看,请问你是……?你和鲁格赛特是……”
少年奥——也就是恢复了基础形态的赫律加德,他冷着脸,没有立刻回答。
他不太喜欢这种被打扰的时光,尤其是和高斯这个“光之战士”,但对方的态度还算礼貌,并且带着鲁格赛特到这里来确实‘吓人’,他也不好直接驱逐。
他只是淡淡地回望着高斯,意念传递过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直白和傲气:“路过,它跟我。”
言简意赅,没有透露任何多余信息。
高斯并没有被对方这冷淡的态度“威慑”到,他天性温和包容,对于这种看似不好接近的存在,反而更有耐心。
他能感觉到,这个少年奥虽然外表清冷,但本质并不坏,尤其是他对鲁格赛特表现出的那种自然流露的温柔,是做不了假的。
高斯向前靠近了一些,保持着安全距离,继续用友善的语气说道:“原来如此,鲁格赛特是很独特的生命体,看来你们相处得很好。你的光……很特别,我从未感受过。你来自哪个星球?或许我们……”
赫律加德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与你无关。”
他不想和高斯有太多交集。
现在的他,力量气息与融合「血君主」后截然不同,高斯认不出他是赫律加德,这正合他意。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陪鲁格赛特洗完澡,然后继续自己的事情。
然而,高斯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来了。
这个神秘、外形出众又带着点别扭少年气的陌生战士,就像一本引人入胜却封面紧闭的书,让他忍不住想了解更多。
他看着少年奥那精致的侧脸,那双清澈又仿佛藏着故事的眼灯,心中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细微的涟漪。
那是一种对美好事物的欣赏,以及……一种想要靠近、理解的朦胧好感。
“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兴致。”高斯从善如流地不再追问来历,却换了个话题,目光落在玩得正欢的鲁格赛特身上:“看来它很喜欢海洋。地球的海洋很美,也很脆弱,还请……”
“我知道。”赫律加德再次打断,这次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它有分寸。”
说完,他不再理会高斯,转身拍了拍鲁格赛特的颈部,用意念示意它该离开了。
继续待下去,只会被这个过于“热心”的光之战士没完没了地搭讪。
鲁格赛特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听话地停止了嬉闹,蹭了蹭赫律加德。
高斯看着这一奥一兽默契的互动,以及少年奥那明显拒绝交流的姿态,心中不免有些失落,但他也懂得适可而止。
他悬浮在原地,看着赫律加德轻盈地跃上鲁格赛特的背部。
“再见,陌生的战士。”高斯最终还是送上了告别的意念,带着真诚的祝福:“希望在地球上,你能有一段愉快的经历。”
赫律加德背对着他,没有回应。
只是拍了拍鲁格赛特。
鲁格赛特发出一声长吟,巨大的翅膀搅动海水,带着赫律加德,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深海潜去,很快便消失在蔚蓝的深处,只留下一圈圈逐渐扩大的涟漪。
高斯向上飞去,悬浮在海面上,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
春野武藏充满了好奇:“他叫什么名字啊……感觉……是个很特别的奥呢,高斯,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
高斯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只是化作蓝色的流光,回了基地。
……
第260章 守护善良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润泽过的清新,阳光穿过稀疏的云层,将金色的光辉洒在宁静的公园里。
鸟儿在枝头啁啾,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慢悠悠散着步,一切都充满了平和安详的气息。
藤井恵衣比往常来得更早。
她坐在那张熟悉的长椅上,拐杖靠在一边,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低垂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光影斑驳,心跳得有些快,不是因为以往的紧张或自卑,而是因为一种下定决心的、混合着恐惧与期盼的悸动。
昨晚赫律加德那个冰冷的问题——“拥有了力量,你想做什么?”——如同刻刀般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
她几乎一夜未眠,在黑暗中辗转反侧,思考着答案。
憎恨与复仇的火焰曾在她心中燃烧,但当她想起春野武藏先生温暖的笑容,想起那些在灾难中试图帮助她的人,想起赫律加德先生虽然冷漠却数次伸出的援手……那黑暗的火焰便仿佛被一缕微光压制了下去。
她想要的,或许不是毁灭,而是……守护。
守护这些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善意,守护自己不再沦为累赘,甚至……奢望地,能够拥有站在某个人身边、而非永远被保护的资格。
脚步声由远及近,平稳而熟悉。
恵衣猛地抬起头,看到那个银发红瞳的身影如期而至,如同精准报时的钟摆。
赫律加德的目光扫过她,然后如同往常一样,抱着双臂,倚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等待着她的“日常任务”——那首他评价为“尚可”的歌谣。
恵衣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像往常一样,开始轻声哼唱起那首带着淡淡忧伤和祈愿的调子。
她的声音依旧空灵,因为紧张而带着一丝颤抖,但比最初时多了几分稳定和穿透力。
她唱得很专注,仿佛要将所有的情绪都灌注其中。
一曲终了,余音在清晨的空气中缓缓消散。
按照往常的惯例,赫律加德可能会直接转身离开,或者最多留下一句简短的点评。
恵衣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然而,今天,赫律加德没有动。
他依旧倚靠着树干,目光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待什么,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没有离开的打算。
这反常的静默,反而给了恵衣最后一股勇气。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瞳,声音虽然依旧细弱,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赫律加德先生……”
赫律加德的目光微动,示意她在听。
“我…我思考了您昨天的问题……”
恵衣的声音有些发颤,但努力维持着清晰:“我…我想要保护……保护那些善良的人们,保护…不再发生那样的悲剧……我…我不想再只是无力地看着……”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力气,才终于说出了最核心的请求: “请教我…教我变强……拜托您了!”
说完,她深深地低下头,如同等待审判的囚徒,身体因为紧张和激动而微微发抖。
她不知道这个请求有多么狂妄,不知道赫律加德会如何回应,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嘲讽或直接拒绝的准备。
赫律加德确实感到了一丝意外。
不久前这个人类女孩在绝望和憎恨的驱使下,引动了卡蜜拉那充满毁灭欲的黑暗力量。
那股恨意是如此纯粹而强烈,绝不是一个能轻易说出“想要保护善良”这种话的个体所能拥有的。
然而,此刻从她灵魂波动中传递出的意念,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是伪装?
还是短短一夜之间,发生了某种他未曾察觉的转变?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恵衣的身体,落在了她书包内侧那个冰冷的黑暗棱镜上。
旋即,他明白了。
“哼……渺小人类的善变。不过,这份想要‘守护’的愚蠢愿望,倒是比纯粹的毁灭有趣一点点。随你吧,西瑟斯。”
卡蜜拉慵懒而冰冷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和……默许。
如果没有卡蜜拉的默认,单凭藤井恵衣自身的意志,恐怕连说出这个请求的念头都无法完整形成。
是卡蜜拉暂时压制了黑暗面纯粹的毁灭冲动,或者说,她认为“守护”这条路径,在未来能产生更有趣的化学反应?
赫律加德不再深究。
于是,在藤井恵衣紧张的等待中,赫律加德终于开口了。
只有一个字,平淡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砸在了恵衣的心上。
“好。”
恵衣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赫律加德先生……答应了?就这么简单?!
看着她那副呆住的样子,赫律加德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毕竟,如果没有‘她’的默认,你没机会说出这句话。”
恵衣瞬间明白了“她”指的是谁,心中一凛,对卡蜜拉的敬畏更深了一层,但更多的,是被应允的激动。
“那我……放学,还是在这里…”她急切地确认着时间和地点,生怕下一秒赫律加德就会反悔。
“嗯。”赫律加德点了点头,算是确定了这非正式的教学约定。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公园,留下藤井恵衣一个人,沉浸在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和对未来的憧憬之中。
阳光似乎变得更加明媚了,鸟鸣声也更加悦耳。
恵衣紧紧捂住胸口,感受着那里剧烈的心跳。
一条充满未知与危险,却也蕴含着希望的道路,似乎在她面前,悄然展开了一道缝隙,而教导她的,将是宇宙中最危险也最神秘的存在之一。
她的命运,从这一刻起,将彻底改变。
……
第261章 适应
放学后的公园,夕阳将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与清晨的清新是截然不同的氛围。
藤井恵衣早早地等在了那里,心情比清晨时更加忐忑不安,还夹杂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的书包里,那个冰冷的黑暗棱镜仿佛有千斤重,时刻提醒着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赫律加德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暮色中,银白长发在夕阳下泛着暖金色的光边。
“赫律加德先生。”恵衣紧张地站起身。
赫律加德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微微颔首。
“开始吧。”
他走到公园中央相对空旷的草坪上,示意恵衣站到他对面。
然后,他抬起手,暗红色的能量在他掌心汇聚,却没有攻击性,而是如同活物般流转。
“变身的本质,是引导内在能量与变身器共鸣,重构生命形态。”
赫律加德的声音平静地讲述着基本原理,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卡蜜拉的力量本质是极致的黑暗与尊贵,但形态转化本身,是对能量和物质规则的应用。你需要感知它,理解它,然后使用它。”
他看向恵衣:“集中精神,感受你体内那枚‘种子’的存在,回想你当时按下它的感觉——不是憎恨,而是‘改变’的强烈意愿。”
恵衣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她将意识沉入体内,去触碰那个与她灵魂隐隐相连的、冰冷而庞大的黑暗之源。
起初,她只能感受到一片深邃的、令人恐惧的虚无,但当她按照赫律加德的指导,不再去纠结于恨意,而是专注于“想要变强”、“想要改变现状”的纯粹愿望时,那黑暗的深处,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她颤抖着从书包里拿出被仔细包裹的黑暗棱镜,冰冷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但她紧紧握住它。
“想象你想要成为的姿态…”赫律加德的声音如同引导的灯塔:“不是卡蜜拉,而是属于你藤井恵衣的、能够飞翔和战斗的姿态。”
恵衣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影像——不再是那毁天灭地的黑暗女巨人,而是一个更内敛、更接近她自身想象的、拥有力量的身影。她将所有的意念集中在那个影像上,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拇指再次按下了中央那枚黑暗之眼!
【——darkness Engage!——】
比上一次更加可控、却依旧磅礴的黑暗能量瞬间爆发!漆黑的液态阴影再次将她包裹,暗紫色的光纹疯狂闪烁!但这一次,恵衣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她努力保持着清醒,按照赫律加德的指导,尝试去“引导”这股力量!
能量冲刷着她的身体,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强大的充盈感,但这一次,她咬着牙坚持住了!黑暗光芒在她周身凝聚、塑形,最终显现出的,并非卡蜜拉那冷艳威严的完整形态,而是一个略显稚嫩、体型稍小一些的黑暗巨人雏形,她的色调更偏向深灰色和暗紫色,线条还不算流畅,胸口的计时器也黯淡不定,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巨人的形态。
“成功了……我……”恵衣看着自己巨大的、覆盖着暗色铠甲的手掌,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
“只是第一步。”赫律加德冷静的声音打断她的喜悦。
下一刻,他周身也爆发出暗红色的能量洪流,身形迅速拔高。
“跟上。”赫律加德言简意赅,身躯缓缓浮空。
恵衣连忙收敛心神,尝试控制这具陌生的巨大身体飞行 。
起初她摇摇晃晃,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儿,差点栽倒在地,但赫律加德并没有帮忙,只是悬浮在空中,平静地注视着她。
“感受能量的流动,用它推动身体,平衡是关键。”他给出指导,却不出手干预。
恵衣跌跌撞撞地尝试了几次,终于勉强掌握了窍门,摇摇晃晃地飞离了地面,来到了赫律加德身边。
飞行带来的新奇感和视野的开阔让她暂时忘记了恐惧。
“走。”赫律加德不再多言,化作一道暗红流光,冲向天际。
恵衣赶紧调动能量,努力跟上,她的飞行轨迹歪歪扭扭,但终究没有掉队。
地球的大气层被迅速抛在身后,漆黑的宇宙和璀璨的星辰映入眼帘。
恵衣被这壮丽的景象震撼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以这种姿态,俯瞰这颗蓝色的星球。
赫律加德的目标明确——月球的背面。
那里寂静无声,没有大气干扰,是绝佳的训练场。
很快,两奥降落在了那个巨大的环形山中。四周是绝对的死寂和苍凉,只有永恒的星光作为背景。
“适应这具身体。”
赫律加德下令:“行走,奔跑,跳跃,熟悉每一个关节的活动,掌控力量的输出。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尝试,不用担心破坏什么。”
恵衣依言开始行动。
起初,她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巨大的脚掌踩在月尘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她尝试奔跑,却因为力量控制不均而摔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埃,但她没有气馁,一次次爬起,一次次尝试,逐渐找到了感觉,动作变得流畅了一些。
她体会到了久违的、四肢健全的轻松。
赫律加德始终在一旁静静观察,如同最严苛的教官,只在必要时出言指点:“能量输出集中在脚底,不是膝盖。”
“转身时重心要稳,利用腰腹力量。”
接着,他开始增加难度:“试着凝聚能量,发射最简单的光弹。目标,那块岩石。”
他指向不远处一块巨大的陨石。
恵衣集中精神,试图将体内的黑暗能量引导至手掌。
第一次尝试,只有几缕黑烟冒出;第二次,一团不稳定的暗紫色能量球颤巍巍地飞出,却在半途就消散了;第三次,她终于成功发射出了一枚歪歪扭扭的暗紫色光弹,虽然准头差得离谱,打在了离目标几十米远的地方,但终究是成功了!
“继续练习,直到能稳定击中目标。”赫律加德笑了笑。
恵衣默默地点头,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
在这片寂静的月球背面,只有她练习时发出的能量嗡鸣和岩石被偶尔击中的闷响。
浸透了她的意念,疲惫感不断袭来,但她看着自己一点点取得的进步,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赫律加德看着她笨拙却坚持不懈的身影,没有任何鼓励,也没有不耐烦。
……
第262章 吃掉了?
月球背面,永恒的寂静被一种微妙的能量波动打破。
藤井恵衣——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她那尚显稚嫩的黑暗巨人化身——正在远处一遍又一遍地练习着能量光弹的凝聚与发射,动作从最初的歪歪扭扭逐渐变得稳定了一些,但离精准还差得远。
她全神贯注,并未注意到赫律加德这边的动静。
赫律加德看着恵衣的努力,并没有什么感想,对他而言,这只是教学实验的必要过程。
他抬起覆盖着暗紫铠甲的手臂,一道无形的召唤波动再次散逸出去。
很快,熟悉的宇宙空间扭曲现象再次出现。鲁格赛特应召而来,庞大的身躯降临在环形山旁,彩色的甲晶在星光下流转。
它先是习惯性地寻找赫律加德的身影,锁定后,便看到了远处那个正在练习的、陌生的、弱小的黑暗女巨人。
鲁格赛特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似乎对那个能量微弱、形态不稳定的存在兴趣缺缺。
藤井恵衣也感知到了它,毛骨悚然的危机感顿生,不敢转头。
它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赫律加德身上,巨大的尾巴如同最忠实的宠物般,熟练而亲昵地缠绕上赫律加德的腰身,头颅也凑过来,习惯性地想要蹭蹭。
然而,这一次,赫律加德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任由它亲近,或者只是简单地拍拍它。
他的意识深处,正在与远在另一个宇宙、进行着“散落的星光”任务的西瑟斯进行着跨越维度的短暂沟通。
【赫律加德:西瑟斯】
【西瑟斯:情况如何?】
【赫律加德:尚可,鲁格赛特在此】
【西瑟斯:嗯,我已经找到位艾斯、曼、杰克、雷欧的人偶。进展顺利】
【赫律加德:保持警惕,必要时我可以前往】
【西瑟斯:明白,你也是,注意安全,尤其是……‘她’的力量】
【赫律加德:我有分寸】
短暂的交流结束,赫律加德的意识重新聚焦于眼前的鲁格赛特。
他感受到鲁格赛特因为被“冷落”而传递来的细微委屈情绪。
“鲁格…”他低声唤道,用意念传递出安抚的信息。
“吼……?”鲁格赛特发出低沉的、带着疑问的嗡鸣,尾巴的缠绕放松了些许。
“变小。”赫律加德下达了新的指令。
他需要更便携、更不引人注目的陪伴,尤其是在可能需要进行一些精细操作或隐秘行动的时候。
鲁格赛特虽然不解,但对赫律加德的命令绝对服从。
它周身彩光流转,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某种力量压缩般迅速缩小,最终变得只有赫律加德巴掌大小,如同一只精致而绚丽的彩色水晶雕刻而成的小兽。
它扇动着微缩版的翅膀,灵活地绕着赫律加德飞了几圈,发出细小的、愉悦的鸣叫,然后停在他的肩甲上,用小巧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又飞到他的手背、手臂上,到处留下亲昵的触感。
最后,它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赫律加德胸前铠甲中央,那个因为融合了「血君主」力量而形成的、仿佛能量被抽空的塌缩口。
那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崎岖凹陷,对鲁格赛特而言,似乎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它歪着小脑袋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嗖”地一下钻了进去,在那片虚无的黑暗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起来,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尾巴尖,仿佛那里是它专属的巢穴。
赫律加德低头,看着在自己胸口“安家”的迷你鲁格赛特,眼灯微微闪烁。
这小东西倒是会找地方。
鲁格赛特的举动,也让他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这具融合后的身躯上。
暗紫色的狰狞铠甲分布与形态,充满了力量感和侵略性,便于战斗,完全符合他的审美。
但胸前这个巨大的、狰狞的塌缩口,始终是个显眼且意义不明的存在,它不像伤口,更像是一种……本质上的缺失?
仿佛这具身体的核心被硬生生挖走了,只留下一个通往虚无的洞口。
这让他再次想起了力量的来源——那位名为赫尔迦的「血君主」。
他意识沉静下来,不再是与西瑟斯沟通,而是尝试向着体内那片深邃的、属于「血君主」本源的混沌区域呼唤。
‘赫尔迦……’他的意念如同投入古井深潭。
短暂的沉寂后,一个极其飘渺、缓慢、仿佛来自时空彼岸的意念,如同游丝般回应了他: ‘……’
依旧是那种空洞而沉默的反应。
赫律加德直接问出了核心的疑惑:‘你的核心是怎么回事?’
他指向胸口的塌缩口,这个空洞。
‘……吃掉了……’「血君主」的意念断断续续地传来。
吃掉了?
赫律加德愣了一下。
被谁?被什么东西吃掉了?
‘什么?’他追问。
‘被你……吃掉了……’「血君主」的意念依旧缓慢,却清晰地指向了赫律加德自身。
我?
赫律加德迅速检索记忆。
自己吃掉的东西……除了寻常的能量补充,唯一特殊的就是……系统0520最初给予他的那枚菱形的、透明的晶体。
难道说,那枚晶体,其实就是「血君主」原本的能量核心?
被系统不知以何种方式剥离,然后作为“阶段性奖励”给了他,并被他“吸收”了?
这个推测让赫律加德感到一丝荒谬,却又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你可以拿回去。’赫律加德提出。
如果这是对方的核心,他并不想侵占。
力量他可以凭借其他方式获取。
‘…不需要…’「血君主」的意念带着一种极致的漠然:‘我……可怜的孩子……’
可怜的孩子?
这是在说谁?
「血君主」的思维逻辑总是这样跳跃而难以理解。
‘你来自哪里?’他换了个问题,试图探究对方的根源。
‘……’
这一次,是长久的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你为什么要帮我?你欠了我什么?’赫律加德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无缘无故的馈赠,必然有其原因。
‘爱……’血君主的意念再次吐出一个单一的、沉重的词语。
赫律加德更加困惑。
‘爱?’他重复了一遍,试图理解。
‘爱……众生……’「血君主」的意念补充道,却更加令人费解。
爱众生?
所以帮助他赫律加德,是出于对“众生”的爱?
这解释太过宽泛和……虚伪。
一个气息如此混沌、漠然的存在,谈论“爱众生”?
赫律加德完全无法理解「血君主」的逻辑。
对方的思维就像一团纠缠的乱麻,看似有线索,却根本无法理清,他放弃了追问,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清晰的答案。
他将意识拉回现实,看了一眼胸口蜷缩的鲁格赛特,又看了一眼远处仍在刻苦训练的恵衣。今天的训练差不多了。
他飞过去,打断了恵衣的练习。
“今天到此为止。”
恵衣落回月球表面,虽然疲惫,但眼中充满了兴奋的光芒。
“是!赫律加德先生!我感觉……好像掌握了一点诀窍!”
赫律加德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她跟上。
他带着她,再次穿越宇宙,返回了地球,将她送回了那条熟悉的小巷。
“明天继续。”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但赫律加德并没有回庄园,也没有去任何熟悉的地方。
他径直朝着太阳系的外围飞去,一直飞到足够遥远的距离,确保任何地球的探测设备或高斯都无法察觉这里的能量波动。
这里只有永恒的真空、冰冷的星辰、以及绝对的寂静。
赫律加德悬停在这片宇宙虚空中,周身光芒浮现,巨大的奥特形态迅速缩小,转化为了他的人类形态——黑发黑眸的少年。
他悬浮在真空里,却丝毫不受环境影响。
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那个造型奇特、线条流畅、镶嵌着剔透晶石的变身器。
然后,他从空间取出了那张蕴含着部分「血君主」力量的叠层卡。
是时候,尝试呼唤那个真正的、完全体的存在了。
他需要更多的答案,也需要更直观地感受那份力量的本源。
他将叠层卡轻轻划过左手腕的变身器,低沉而古老的吟唱,空灵、崇高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在他意识中回响:
【苦哀血泣之世——旧土安眠之躯——圣赞回响之梦】
【叠层创生,三重命运·血君主】
随着吟唱的落下,以赫律加德为中心,一股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难以形容的磅礴能量轰然爆发!
那并非黑暗,也并非光明,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混沌、仿佛蕴含着宇宙诞生与终结之理的终极力量!
虚空仿佛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发出哀鸣!周围的星光都为之扭曲、黯淡!
在赫律加德的面前,一个巨大的、身高约五十五米的恐怖身影,由虚转实,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身覆狰狞战甲的身影。
铠甲是深沉的暗紫色,线条锐利而充满侵略性,覆盖全身,面部被同样材质的覆面盔甲笼罩,看不清容貌,唯有一双狭长的、迸发着不详猩红色光芒的眼灯,如同深渊中凝视的恶魔,冰冷、漠然,不带一丝情感。
而在那覆面铠甲的眼角下方,清晰地刻着两行仿佛由凝固的鲜血构成的、蜿蜒而下的猩红纹路——如同两道永恒的血泪。
这形象充满了极致的力量感与冲击力,但更多的,是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冷漠与骇人。
而这道身影的胸前,本该是计时器或能量核心的位置,却是一个巨大、狰狞、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硬生生剜凿出来的塌缩口。
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仿佛通往虚无本身,又像是某种致命弱点的展示,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与决绝。
「血君主」——赫尔迦,于此降临。
并非与赫律加德融合,而是以其完整的、独立的本体形态,出现在了这片远离尘嚣的宇宙边缘。
祂那双空洞的血瞳,缓缓转动,最终,定格在了悬浮于其面前的、渺小如尘埃的黑发少年身上。
……
第263章 爱
太阳系边缘的虚空,因「血君主」的降临而变得粘稠而沉重。
星辰的光芒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吞噬,只剩下那道身覆狰狞暗紫铠甲、胸前有着巨大塌缩口的恐怖身影,以及悬浮于其掌心、渺小如尘的黑发少年。
赫律加德仰头看着「血君主」那充满极致力量感与毁灭美学的身姿,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缓缓勾起了一个真切而带着欣赏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清冷的人类面容上绽开,如同冰原上骤然绽放的赤色之花。
“怎么……”他的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意念却清晰无比地传递出去:“把我当你的人间体了么?”
这个姿态,确实很像某些光之战士与人间体的相处模式,只是双方的角色和气质截然相反。
「血君主」那双从覆面甲下透出的、空洞的猩红眼灯,静静地“凝视”着少年。
对于赫律加德带着调侃意味的问题,祂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极其缓慢地、歪了歪那被狰狞头盔覆盖的头颅,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艰难的理解过程,又或者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
沉默,是祂最常见的语言。
赫律加德也不在意,他轻盈地绕着这具高达五十五米的宏伟身躯飞了一圈,如同鉴赏一件绝世的艺术品,上下仔细打量着那每一寸充满侵略性线条的铠甲,那眼角永恒的血泪纹路,以及最引人注目的、胸前的虚无塌陷。
“你有多强?”赫律加德停下,悬浮在「血君主」面前,直接问道。
他渴望知道这份借予他力量的本源,究竟达到了何种层次。
「血君主」依旧沉默,仿佛强度对祂而言毫无意义。
赫律加德看着祂那看似威猛无比,实则反应迟钝、甚至有些……呆滞的模样,与他最初想象的、那种充满睿智或狂暴意志的古老存在完全不同。
这反差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有趣。
“你看起来……”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还是选择了直白:“很呆。”
就在这时,「血君主」动了。
祂缓缓抬起另一只覆盖着锐利外骨骼的巨手,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
祂轻轻地、用那足以捏碎星辰的指尖,点向了悬浮在空中的赫律加德的胸口中心——那是奥特形态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即使在他的人类形态下,那里也是生命与力量的枢纽。
赫律加德没有躲闪,他能感觉到这一指中并无恶意。
祂空洞的血瞳注视着指尖下的渺小存在,用那飘渺缓慢的语调,吟诵般地说道: “盛赞的高天……”
这句话没头没尾,仿佛某种古老仪式的开场白。
然后,祂的指尖微微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温暖的波动: “愿你……存活……”
这更像是一种祝福,或者说……一种维持现状的祈愿?
赫律加德心中一动,对他而言,“存活”不是最基本的事实吗?
如果「血君主」就是他在“旧土”见到的那位白袍「君主」,那么很多疑问似乎有了追问的对象。
他抓住这个机会,问出了心底最深的困惑: “你说的命运是什么意思?时间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血君主」收回了手指,空洞的眼灯依旧“望”着赫律加德。
对于这个问题,祂沉默了很久,久到仿佛时间本身都在祂的沉默中凝固了。
最终,一个冰冷的、沉重的词语如同墓碑般砸落:“……死亡。”
死亡?!
赫律加德瞳孔微缩。
他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血君主」那空洞的眼眸,倒映着赫律加德少年稚嫩的脸庞,但那目光仿佛穿透了皮囊,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是时间的具象化,是一道被强行凝固的河流。
“你的命运……”
祂的声音依旧平淡,缓慢,却仿佛带着命运的重量:“短暂……悲苦……哀痛……”
祂断断续续地,用三个沉重的词语,勾勒出一个可怕的轮廓。
赫律加德,或者说,西瑟斯,早就该死了。
又或者说,他的结局,本应是永远长眠于银十字军的生命恒定舱内,陷入一种与死亡无异的、永恒的沉睡。
不会有新生,不会有机会回到托雷基亚身边,不会结识泰罗,更无缘得见如今这光怪陆离的未来。
他如今能够“存在”,能够站在这里,与「血君主」对话,其根源,竟在于——时间的停滞。
某种力量强行停滞了他的时间,将他从既定的死亡命运中剥离了出来,凝固在了“生”与“死”的夹缝中。
而一旦这种时间的停滞被打破,那么,那个被延迟的、绝对的死亡,将瞬间降临,无可挽回。
赫律加德努力消化着这信息量巨大且冲击力极强的几个词。
短暂、悲苦、哀痛……这就是他的命运?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追问,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景: “那么……告诉我,曾经的我。”
“命运缄默……我…”
「血君主」微微低头:“无从得见……”
祂无法窥视那属于西瑟斯的虚无命运。
“为什么短暂?”赫律加德问第一个关键词。
“为你……延续……”
「血君主」的回答暗示,正是某种干预,才让他拥有了这段“短暂”的、额外的时间。
“为什么悲苦?”赫律加德问第二个词。
“‘偷’来的……现在…”
「血君主」用词精准而残酷。
“偷”来的时间,如同无根之萍,随时可能被收回,这本身不就是最大的悲苦之源吗?
“为什么哀痛?”赫律加德问出最后一个词。
“得不到……爱……”
这个答案,让赫律加德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爱?
又是这个他无法理解的情感。
得不到爱,所以哀痛?
他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恐怖、却似乎知晓他命运脉络的「血君主」,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祂赐予他力量,揭示他残酷的命运,却又送上“愿你存活”的祝福。
祂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爱……
亦或是……更广义上的,一种他始终无法真正融入、也无法完全拥有的情感联结?
这个答案,比“死亡”更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和困惑。
爱?
能成为“哀痛”的理由吗?
他看着眼前巨大的「血君主」,看着祂胸前那狰狞的、代表核心被“吃掉”的塌缩口,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全知全能的存在,或许本身也处于一种巨大的残缺和痛苦之中,只是以一种极致漠然的方式表现出来。
而祂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所谓的“爱众生”,难道就是一种基于自身残缺,而对另一个“残缺”存在产生的……同病相怜的干预?
宇宙的真相,命运的丝线,似乎远比他能想象的还要复杂和……悲伤。
他站在「血君主」的掌心,与那双血瞳对视着,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星辰在他们身边无声流转,仿佛亿万年来,早已见证了无数类似的故事。
……
第264章 属于我
虚空之中,赫律加德的问题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等待着「血君主」那总是迟滞的回响。
“什么是爱?”
他仰头看着「血君主」,眼眸中充满了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求知欲。
对他而言,这是一个需要被理解和定义的未知变量,就像他曾经研究过的任何宇宙常数或能量公式。
「血君主」沉默了。
他仿佛在凝视着宇宙中某种无形的法则,又或者只是单纯地宕机,漫长的寂静弥漫开来,只有星辰在无声流转。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了某种连祂都难以言说、或者说,其核心逻辑无法处理的概念。
赫律加德并不急躁,换了个角度切入:“你得到爱了吗?”
他想知道,这个口称“爱众生”的存在,自身是否体验过这种情感。
「血君主」依旧沉默,覆面甲下的表情无从得知。
就在赫律加德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时,一个极其缓慢、仿佛经过漫长反射弧才传递过来的意念,轻轻响起:
“我……得到了……”
这个答案让赫律加德微微挑眉。
得到了?
从谁那里?
以何种形式?
“那你知道什么是爱么?”
赫律加德立刻抓住关键点追问。
得到了,不代表理解。
“……”
这一次的沉默,似乎与之前的空洞不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茫然?或者说,是一种基于庞大数据库却无法得出唯一解的困惑。
他其实不知道。
这个认知让赫律加德感到一种奇异的有趣。
一个宣称“爱众生”的存在,自身却并不理解“爱”的具体定义?
祂得到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就像是一个拥有庞大数据库却没有安装解释程序的超级计算机。
他想起了自己认知中的爱——托雷基亚那扭曲却炽热的亲情,泰罗那如同阳光般毫无保留的关怀,这些都是他可以理解的情感纽带。
但还有一种,比如曾经的卡蜜拉对迪迦那种……能够让她变得不像自己、充满执着与痛苦的情感,那种被称为“爱情”的东西,他始终无法参透。
“那你爱众生,是怎么爱的?”
赫律加德换上了近乎诘问的语气,他想知道这种不自知的爱,是如何实践的。
「血君主」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动了某个极其古老的开关,陷入了更加漫长的回忆之中。
祂那庞大的意念仿佛在时间的长河中溯洄,检索着无数碎片化的景象与感受。
爱的定义,因人而异,因文明而异,没有既定的标准答案。
对祂而言,“爱”或许更像是一种基于某种底层逻辑的、绝对化的“行为准则”,而非一种情感体验。
祂的思绪飘向了连自己都模糊的过去。
祂想起了某种执着,某种一意孤行的坚持,某种为了一个模糊的、宏大的目标而近乎偏执的回避——回避那些祂认为自己无权拥有、也无法承受的、更加具体而微小的情感。
最终,所有的思绪,似乎都凝结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冰冷的认知。
祂抬起那线条凌厉,却蕴含空寂的眼灯,望向无垠的宇宙,意念中带着一种亘古的荒凉与认命,所有的思绪凝结成了一句充满了无尽孤独与宿命感的话语,缓缓流出:
“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
这句话,仿佛解释了祂所有行为的根源。
因为什么都不曾真正拥有,所以才能“平等”地“爱”众生?或者说,正因为意识到自身与万物的疏离,才选择了这样一种遥不可及的、法则般的“爱”?
赫律加德听着这个答案,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点不以为然,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血君主」话语深处那抹极淡的、或许连祂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孤寂。
“哦……”赫律加德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血君主」那身狰狞华丽的暗紫铠甲,掠过那永恒的血泪纹路,最终定格在那空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塌缩口上。
然后,他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恣意和不容置疑的笑容,清晰地说道:
“我挺喜欢你的,”
他的语气轻松,却蕴含着一种奇特的重量:
“你是我的了。”
这句话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蛮横,完全绕过了“爱”的复杂定义,直接进入了“所有权”的宣示。
对赫律加德而言,“我的”就是一种最明确、最稳固的关系界定。
「血君主」似乎彻底愣住了。
祂那看似永恒的、冰封的思维核心,仿佛被这枚直白无比的“炸弹”炸开了一道裂缝,思想破冰中……祂似乎正在运算着这句话的含义、背后的逻辑、以及……可能的回应。
也不知道祂那迥异于常理的思维模式,最终是如何解析和理解这句“你是我的了”。
是将它视为一种契约的缔结?
一种归属权的转移?
还是某种……祂从未体验过的、极其特殊的“情感”表达?
漫长的沉默后,在赫律加德带着些许兴味和期待的注视下,「血君主」那巨大的、覆盖着铠甲的头颅,极其缓慢地、郑重其事地……
点了一下。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的应允。
祂接受了这个宣告。
以一种赫律加德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将自身纳入了“属于赫律加德”这个新的、具体的范畴。
或许对祂而言,“被拥有”也是一种打破“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这种永恒孤独的方式?哪怕这种“拥有”是来自一个看似渺小、却蕴含着无限可能的少年。
赫律加德看着祂这近乎乖巧的反应,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满意、甚至带着点得意洋洋的笑容。
这种直白的宣告和获得“所有权”的感觉,让他有一种解决了某个难题般的舒畅感,他不再需要去完全理解那复杂的“爱”,只需要确认这份“喜欢”和“归属”就够了。
他抬起手,随意地招了招。
「血君主」巨大的身躯再次爆发出那混沌而磅礴的能量光芒,但这一次并非降临,而是收敛、坍缩。
庞大的暗紫色铠甲身影迅速虚化、缩小,最终再次化作那张闪烁着幽光的「叠层卡」,轻飘飘地飞回赫律加德的手中。
卡面上,「血君主」那狰狞而威严的形象栩栩如生,尤其是那两道血泪纹路和胸前的塌缩口,清晰可见。
赫律加德捏着卡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如今似乎更加“听话”了一些的庞大力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回去吧。”他对着卡片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将其收起。
身影一闪,黑发少年也消失在这片宇宙的边缘,只留下永恒的星辰,沉默地见证着这场关于“爱”与“拥有”的、非比寻常的对话。
赫律加德或许依旧不完全理解什么是爱,但他似乎找到了一种与这位古老存在相处的、独属于他的方式。
而「血君主」那声简单的“嗯”,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逻辑转变或承诺,或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
……
……
(有话说:哈哈哈忽然想起来另一本还没写番外,但肯定是全be了的,桀桀桀……
这本就不知道了,完全就是即兴写的,想到什么写什么,大纲都没有,诶嘿嘿)
第265章 什么是爱
「血君主」那句“得不到……爱……”以及其后关于“拥有”的对话,像一颗投入赫律加德思维深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持久。
他原本将“获取春野武藏与高斯的信任”视为系统发布的、需要高效完成的任务指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观察低等文明样本的心态。
但现在,他的想法悄然改变了。
如果“爱”这种难以理解的情感,是导致他原本命运“哀痛”的关键,甚至可能是「血君主」那种古老存在都看似拥有却无法理解的东西,那么它必然蕴含着某种超越他当前认知的力量或意义。
单纯的任务完成,变成了一个绝佳的、近距离观察和体验“情感”的机会。
他想亲眼看看,亲身体会一下,所谓的“爱”,无论是以何种形式呈现——亲情、友情,还是那最令他困惑的“爱情”——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种心态的转变,让他对待地球、人类、甚至高斯的态度,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性格中确实继承了姐姐卡蜜拉的一部分特质——那种对感兴趣事物的执着,以及某种程度上我行我素的恣意。
同时,作为从西瑟斯本体分离出的、代表更鲜活“情绪”的个体,他骨子里也带着超古代时期那份未被光之国教条完全束缚的好奇与直接。
再加上藤井恵衣这个个体,虽然脆弱,却一次次展现出坚韧、感恩乃至想要“保护”的意愿,确实为“人类”这个群体在他心中刷了不少可观的好感度。
“获取信任”?
赫律加德觉得这很简单。
既然决定了要主动探索,他便不再被动等待。
……
清晨的公园,恵衣唱完歌后,赫律加德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长椅边坐下,虽然依旧与恵衣保持着距离,但已是一种默许交流的姿态。
恵衣有些受宠若惊,紧张地攥着衣角。
赫律加德的目光落在远处嬉戏的孩童身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认真的探究:“藤井恵衣,什么是爱?”
“欸?”
恵衣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宏大的问题问懵了,脸颊瞬间涨红:“爱……爱就是……呃……”
她支支吾吾,试图用贫瘠的语言描述这种复杂的情感:“就是……很想对一个人好,希望他开心,看到他难过自己也会难过……愿意为他付出……大概……”
她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解释得一塌糊涂。
赫律加德静静地听着:“付出?包括生命吗?”
他想起了恵衣父母为保护她而牺牲的事。
恵衣的眼神黯淡了一下,轻轻点头:“……是的,有时候会。”
赫律加德陷入了沉思。
这种不计代价的付出,听起来确实是一种强大的驱动力,就像……
他当初救下泰罗那样。
……
赫律加德主动联系了春野武藏,方式很简单——他让迷你形态的鲁格赛特叼着一张写有时间和地点的纸条,出现在了正在基地工作的武藏面前。
武藏看到可爱又危险的鲁格赛特时吓了一跳,但看清纸条内容后,立刻露出了惊喜又好奇的笑容。
纸条上只有简洁的一句话:“明日午后见——赫律加德”
春野武藏知道地点,是城市边缘一处可以俯瞰海湾的僻静山坡。
阳光明媚的下午,山坡上绿草如茵,野花点点。
赫律加德以人间体的形态等在那里,银发在阳光下闪烁着冷调的光泽。
春野武藏气喘吁吁地跑上来,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赫律加德先生!我来了!”
赫律加德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而是从身后拿出了一个东西——那是一个手工制作的、栩栩如生的毛绒玩偶。
玩偶的造型正是鲁格赛特,但不再是那个覆盖坚硬甲晶的恐怖巨兽,而是被赫律加德用极其柔软的材料重塑,变成了一个圆滚滚、色彩斑斓、大眼睛甚至有点萌萌的q版形象。
每一个细节都还原得十分精致,看得出制作人花了极大的心思。
“这是……”春野武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玩偶。
“给你的。”赫律加德将玩偶递过去,语气平淡:“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春野武藏小心翼翼地接过玩偶,触手一片柔软温暖。
他看着手中这个q版的鲁格赛特,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感动,赫律加德先生竟然……竟然亲手做了礼物送给他!还是他最喜欢的怪兽!
“太……太厉害了!谢谢你!赫律加德先生!”武藏紧紧抱着玩偶,眼睛亮得惊人,笑容比阳光还要耀眼:“我真的好喜欢!这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礼物之一!”
看着武藏毫不掩饰的喜悦,赫律加德眼底划过一丝微光。
这种因为给予而直接收获强烈正面情绪反馈的体验,对他而言很新奇。
就在武藏沉浸在收到礼物的快乐中时,赫律加德再次抛出了那个问题,语气依旧直接:
“春野武藏,什么是爱?”
春野武藏抱着玩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温和而认真的表情。
他没有像恵衣那样窘迫,而是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看着赫律加德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爱啊……我觉得它是一种非常温暖、非常有力量的感情。就像阳光照耀大地一样,自然而无私。它不仅仅是想要对一个人好,更是发自内心地理解他、尊重他、希望他能够获得幸福,并且愿意为了这份幸福去努力,去守护。”
他顿了顿,举例道:“比如我对怪兽们的感情,也是一种爱。不是占有,而是希望它们能和人类、和自然和谐共处,希望它们不要因为本性或误会而受到伤害。还有对朋友、对家人、对这个世界……爱会让你觉得,自己和万物是连接在一起的,充满了希望和责任。”
赫律加德静静地听着,武藏的描述比恵衣的要清晰和宏大得多。
温暖、力量、理解、尊重、希望、守护、连接……这些词语在他脑中组合。
忽然,他联想到武藏描述的这种“阳光照耀大地般自然而无私”的特质,以及那种充满希望和愿意守护的感觉……
这形容……有点像泰罗?
那个总是像个大太阳一样,散发着炽热光芒,对谁都抱着善意,执着地想要“保护”一切的泰罗奥特曼。
难道泰罗对光之国、对战友、甚至对自己那种过分的热情,就是“爱”的一种表现?
那种他曾经觉得有些吵闹和难以理解的情感,如果套用武藏的解释,似乎……有了一点模糊的轮廓?
赫律加德陷入了沉思。
他似乎捕捉到了“爱”的某个侧面,但距离完全理解,还差得很远。
不过,这次主动的出击,收获远超预期。
他看着眼前抱着鲁格赛特玩偶、笑容温暖的春野武藏,心中对于“获取信任”这项任务,有了全新的、更富有趣味性的规划。
……
第266章 命运
这里是一片被宇宙遗忘的角落。
恒星早已死亡冷却,只剩下破碎的星核和漫无目的漂浮的星际尘埃。
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寒冷和虚无,如同命运本身一般令人窒息。
西瑟斯悬浮在这片死寂之中,眼灯如同两盏孤灯,照亮了周身极小的一片区域,更衬得远方无边无际的黑暗深不可测。
他的意识完全沉浸在不久前与「血君主」——或者说,赫尔迦——的那场对话中。
与赫律加德关注“爱”不同,西瑟斯的思维核心,被另外两个更沉重、更关乎本质的词语牢牢攫住:
命运。
死亡。
「血君主」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楔子,钉入了他的记忆深处,迫使他以一种全新的、近乎残酷的角度,重新审视自己过往的一切。
托雷基亚的实验室事故。
那场改变了他一切的灾难。
托雷基亚,他的哥哥,光之国首屈一指的蓝族科学家,负责的技术项目,出错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任何存在潜在危险的实验,托雷基亚绝无可能让当时尚且年少的他待在旁观席——他只会将他牢牢护在身后,或者干脆禁止他靠近。
可那场事故,就是那样突如其来,无法挽回。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逻辑上的必然性,仿佛一只无形的手,随意拨动了命运的琴弦,奏响了毁灭的音符。
这本身,就极度的不正常。
还有另一次死亡……与迪迦。
超古代时期,如果迪迦的本意并非杀戮……那么,他为什么会“死”?
死亡……死亡……
这两个字,如同宿命的回音,在他生命的数个关键节点响起。
而现在,「血君主」再次明确地指出了这一点,并用三个词勾勒出他命运的轮廓:短暂、悲苦、哀痛。
‘偷’来的……现在…
为你……延续……
西瑟斯开始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串联、拼凑。
一个大胆而令人战栗的推测逐渐浮现:
他本该在那场战争,永远沉眠于银十字军,那才是他既定的、无法改变的“命运终点”。
而系统的意外降临,强行将他从这永恒的沉眠中“唤醒”,等于是从命运的齿轮下,“偷”来了继续存在的“现在”。
这种违背既定命运的行为,引来了“命运”本身的反噬?
所以,那场看似偶然的实验室事故,其实是“死亡”的第一次降临?
是为了纠正这个“错误”,将他重新拉回“长眠”的轨道?
为了对抗这次“死亡”,某种力量在他遭遇事故的瞬间,强行停滞了他的时间,将他凝固在了“生”与“死”的夹缝之中,以此延续他的“存在”。
一个本就违背命运、依靠“偷窃”时间而存在的异类,一个徘徊在生死边界的不稳定存在。
这样的他,本身就更容易被“死亡”标记。
所以,后来在安培拉星人战役中的“死亡”,或许并非偶然,而是这种“易死性”的再次体现?
是停滞的时间也未能完全抵挡住的、命运洪流的又一次冲刷?
那么……在更久远的超古代呢?
那时的他,可没有这具被停滞了时间的身体。
他是一个“正常”的、生命时间自然流动的黑暗巨人。
西瑟斯开始回溯超古代的记忆碎片。
那些战斗,那些冒险……曾经被他视为战士生涯中寻常的艰险,此刻重新审视,却透出令人心悸的诡异。
一次次看似巧合的险象环生…… 一次次与毁灭擦肩而过的毫厘之差…… 那些原本可以被解释为运气或实力的“幸存”,现在想来,其中蕴含的致命性高得惊人!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总是在他最危险的时刻,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将他从死亡的边缘轻轻推开,却又留下深刻的印记。
死亡,如影随形。
并非因为他弱小,而是因为他的“存在”本身,似乎就吸引着“死亡”的靠近。
就像磁铁的两极,他的生命与终结之力之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超古代的他,之所以能一次次“侥幸”存活,或许并非侥幸,而是有某种更强大的、他所不知道的力量或规则,在暗中进行着微妙的平衡?
而当他与迪迦进行最终决战,触及到某种命运的关键节点时,这种平衡被打破了?所以迪迦那并非致命的一击,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引发了“死亡”的具象化——身体化作彼岸花瓣?
无数的猜测、推演、预想在西瑟斯冷静的核心中激烈碰撞,处理着这些关乎自身存在根本的可怕信息。
越是思考,一种清晰的、冰冷的预感,就越发强烈地浮上心头,如同从深海中缓缓升起的冰山。
他不是在担忧,而是在进行一种基于逻辑和现有证据的预测。
根据「血君主」透露的信息,结合他自身经历的异常“易死性”,以及目前他所处的复杂局势……
他有预感。
一种基于理性分析得出的、近乎必然的结论。
他要死了。
不是可能,而是绝对会发生的事件。
而且,时间可能不会太远。
这种预感并非恐慌,而是一种洞悉了某种规律后的平静认知。
就像知道黑夜过后是黎明,雨季之后是旱季一样。
死亡,对他而言,似乎成了一种周期性的、可被观测的“自然现象”,只是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而这一次死亡之后呢?
他想起了「血君主」降临时的景象,想起了那片名为“旧土”的血色花海,想起了那个白袍红瞳、静默空洞的存在。
即将再次见到……
「君主」
这个念头浮现时,西瑟斯的眼灯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
那并非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重逢的期待,而是一种……类似于“课题即将进入下一阶段”的冷静,以及一丝对未知答案的探究欲。
如果死亡是既定的,那么死亡之后的世界,与「君主」的再次会面,或许能解开更多的谜团——关于他的起源,关于「血君主」的真实身份和目的,关于这纠缠不休的“命运”本身。
在这片连时间都近乎停滞的荒芜星域中,西瑟斯静静地悬浮着,仿佛一尊思考着宇宙终极问题的雕像。
他对死亡的预感,不是绝望的哀鸣,而是一个冷静的战士,在看清了战场布局后,对下一步棋局的预判。
他的旅程,或许即将迎来一次剧烈的转折。
而这一次,他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去直面那如影随形的——终点。
……
第267章 研究
穿越了数个荒芜或生机勃勃的星域,根据0520最终锁定的、最为清晰稳定的信号源,西瑟斯来到了一颗气候恶劣、遍布红色砂岩的星球。
狂风卷起砂砾,击打在他的身躯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在一处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峡谷深处,他感受到了那抹熟悉的、坚韧而沉稳的光之气息。
他降落在谷底,目光扫过嶙峋的怪石,最终定格在一块相对平坦的、被风沙半掩的岩台上。那里,一个红银相间、头顶有着锋利头镖的奥特战士人偶,正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与这片苍凉的土地融为一体。
西瑟斯缓步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拂去赛文人偶身上的沙尘,露出了那威严而熟悉的面容。
“赛文尼桑……” 西瑟斯的声音透过意念传递过去,平静中带着一丝久别重逢的细微涟漪。
几乎是在他触碰的瞬间,赛文人偶中传来了一个沉稳中带着明显欣喜的意念:“西瑟斯?!是你!太好了,你没事!”
他的意念迅速而仔细地扫过西瑟斯全身,确认他能量稳定、没有明显损伤后,那份欣喜才转化为更深沉的安心:“看来你安然度过了那段时期,我们都非常担心你。”
西瑟斯能感受到赛文那不着痕迹的关切,他轻轻点了点头,用意念回应:“我很好,让你担心了。”
他没有多解释自己的经历,现在不是时候。
他轻轻将赛文人偶拿起。
蔚蓝色的光芒闪烁,赛文人偶被收入了西瑟斯胸前计时器内的稳定亚空间。
那里,艾斯、曼、杰克、雷欧的意识波动立刻迎了上来,兄弟重逢的喜悦在亚空间内无声地弥漫开来。
西瑟斯没有耽搁,立刻启程返回地球。
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
降星镇,傍晚时分。西瑟斯直接出现在了礼堂光暂时居住的旧校舍房间内。
少年正在擦拭着银河火花,看到突然出现的西瑟斯,吓了一跳,但很快反应过来。
“西瑟斯……?” 礼堂光认出了他。
西瑟斯的目光直接落在了书桌上那个显眼的泰罗人偶上。
“西瑟!” 泰罗欢快的声音立刻在人偶中响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思念和激动。
礼堂光非常识趣,立刻拿起泰罗人偶,递给西瑟斯:“泰罗一直在等你。”
然后他笑了笑,找了个借口便转身离开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他们。
西瑟斯接过泰罗人偶,指尖传来熟悉的触感。
“泰罗……” 他低声唤道,语气依旧平淡。
“西瑟!你找到赛文尼桑了吗?你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
“嗯,找到了,我没事。” 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回答,握着泰罗人偶,身影一闪,便回到了0520为他准备的那座僻静庄园。
……
庄园的客厅内,柔和的灯光洒落。
西瑟斯将目前找到的五只奥特兄弟人偶——泰罗、艾斯、曼、杰克、赛文、雷欧取出,在宽敞的茶几上围成一圈摆放好。
红银相间的身躯虽然小巧,却依旧散发着各自独特的气质光辉。
五位兄弟的意识在短暂交流后,都安静下来,将“目光”投向站在茶几前的西瑟斯。
西瑟斯的目光过每一只人偶,最后平静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清晰可闻:
“我想办法,把你们变回来。”
他的语气没有激昂的承诺,也没有不确定的犹豫,只有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冷静,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茶几上的五个人偶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传递出欣慰和信任的意念波动。
他们相信西瑟斯的能力,正如他们一直所做的那样。
西瑟斯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将这片充满兄弟情谊的空间留给了他们,转身,踏上了通往庄园四楼的楼梯。
四楼,与下面几层的生活化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是完全由系统0520根据西瑟斯的要求建立的、规格与光之国最高级别实验室持平的专业研究区域。
纯白色的墙壁,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无影灯,各种精密复杂的仪器设备井然有序地排列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液和臭氧的味道。
西瑟斯走到主控台前,蔚蓝色的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过,调出了大量的数据和资料库。
这些资料,大部分来源于他曾经在托雷基亚实验室“旁观”时,凭借记忆力强行记录下来的海量信息。托雷基亚的研究涉猎极广,从能量本质到生命形态,从时空理论到规则应用,其中不乏一些关于“状态固化”、“能量封印”、“时间悖论”等高深领域的内容。
虽然托雷基亚未必直接研究过黑暗火花这种特定器物,但其基本原理是相通的。
黑暗火花的“火花人偶”效果,本质上是一种极其强大的“时间停滞”+“物质压缩”+“能量封锁”的复合规则应用。
西瑟斯需要从托雷基亚那些浩如烟海的理论和数据中,找到逆向解除这种状态的方法。
他看着光屏上流动的复杂公式和能量模型,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着。
他尝试构建数学模型来模拟黑暗火花的能量作用机制,分析被停滞个体的能量频率如何在这种封锁下维持最低限度的活性,推演何种性质的能量冲击或频率共振能够在不伤害本体的情况下,打破这种停滞……
这是一个极其复杂且危险的课题。稍有不慎,可能会导致人偶体内的能量平衡彻底崩溃,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但西瑟斯的心绪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没有丝毫波动,只有绝对的专注和冷静。
……
第268章 会死的
四楼的实验室灯光彻夜未熄,而楼下客厅里,围成一圈的五只奥特兄弟人偶,意识层面的交流却异常活跃。
虽然失去了庞大的身躯和澎湃的能量,但他们的思维依旧清晰,对当前局势的关切丝毫不减。
话题自然而然地聚焦到了目前唯一能自由活动、并且继承了银河力量的人类少年——礼堂光。
“路基艾尔的力量诡异莫测,银河虽然强大,但小光那孩子接触这份力量的时间太短了,战斗经验也几乎为零。”
赛文的意念响起,带着忧虑:“如果再次遭遇强敌,仅凭他们现在的状态,恐怕会很危险。”
“没错!”泰罗的意念立刻附和,也带上严肃与认真:“我们需要对他进行特训,让他尽快掌握战斗的技巧,发挥出银河真正的力量!这可是保护地球和夺回大家未来的关键!”
这个提议得到了在场所有奥的认同。
特训是必要的,但由谁来执行?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通往四楼的楼梯方向。
最佳人选,不言而喻。
“西瑟斯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曼的意念温和而富有条理:“他不仅实力强大,更重要的是,他拥有极其丰富的受训和教学经验。”
这一点无人质疑。
西瑟斯曾是泰罗在宇宙警备队首席教官任内的得力副官,协助制定和实施了无数新兵的训练计划,其严谨和高效有目共睹。
更不用说,他还主动到K76那颗严酷的星球,在雷欧手下接受了堪称地狱式的特训,并最终脱胎换骨。
论及对训练方法的理解和承受能力,西瑟斯堪称专家。
雷欧的意念传来,平静中带着他特有的严厉和关切:“西瑟斯,就按我教你时的方法来。”
这句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西瑟斯虽然人在四楼,但他的意念一直分出一丝关注着楼下的讨论。
听到雷欧这句话,他正在操作光屏的手指顿了一下。
K76的经历瞬间涌入脑海——仿佛永无止境的体能消耗、与赛罗模拟战斗机械的残酷搏杀、在极端环境下锤炼意志、还有雷欧那毫不留情的飞踢……每一幕都伴随着极限的痛苦和汗水,那是将他原有的骄傲和稚嫩彻底打碎、然后重塑的过程。
效果显着,但过程……绝非“愉快”二字可以形容。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茶几上泰罗的人偶。
泰罗的意念正隐晦地向他传递着:“不要啊!太狠了!小光还是个人类孩子!”的信号,虽然没明说,但那焦急的意味几乎要凝成实质。
西瑟斯理解雷欧的意图,路基艾尔的威胁迫在眉睫,用最严厉的方法或许能最快催生出战斗力。
但是……
他平静的意念传递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按照我的方法来吧,雷欧教官。”
雷欧的意念顿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他对西瑟斯的身体状况一直心存忧虑,担心出现意外,他们这些人偶状态根本无法救援。
“路基艾尔的威胁太大了,礼堂光也才接触光的力量不久,我不是不相信你,西瑟斯,我们变成了这副模样,如果遇到险情,我们帮不了你……”
他的担忧溢于言表。
“我知道。”西瑟斯的回应依旧简洁,但他给出了一个让雷欧无法反驳的理由:“他始终是人类,会死的。”
人类的生命远比奥特战士脆弱,雷欧在K76对他用的那些方法,放在礼堂光身上,很可能不是训练,而是谋杀。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怨念”的意念插了进来,是雷欧对着赛文的方向:“赛文当初开吉普车撞我,他也没想过我会不会死。”
突然被点名的赛文似乎僵了一下:“……”
一股混合着尴尬和“我那都是为你好”的复杂情绪传递出来。
“咳……咳咳!”赛文用意念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威严:“雷欧!我那是为你好!是为了激发你的潜能!”
“哦,那真是谢谢你了。”雷欧的意念平淡无波,但谁都听得出里面的“耿耿于怀”。
这段陈年旧账的突然翻出,让现场严肃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滑稽。
西瑟斯在四楼,通过意念“看到”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他没想到,还能有机会“看到”雷欧和赛文这样带着孩子气的斗嘴。
西瑟斯的这个笑意,虽然轻微,却清晰地被他楼下的人偶们感知到了。
雷欧原本想继续反驳赛文的话语顿住了。
赛文也停下了辩解。
泰罗的意念则充满了“哇!西瑟笑了!”的惊喜。
客厅里陷入了一种奇特的安静。
所有奥的注意力都暂时从训练方法上移开,集中在了西瑟斯那罕见的笑意上,这对于他们这些关心西瑟斯的奥来说,比讨论任何战术都更重要。
就在这时,曼那沉稳、温和、如同暖流般的意念再次响起,巧妙地打破了沉默,并将话题引回了正轨:“我们要相信西瑟斯。”
他的话语带着学者特有的理性和包容,也蕴含着对西瑟斯毫无保留的信任:“他比我们更了解现在的情况,也更清楚礼堂光作为人类的极限。他就从未让我们失望过,不是么?”
曼的话语总是能让人信服。
“是啊是啊!”泰罗立刻大声附和:“西瑟绝对能处理好,他肯定有更适合小光的办法!”
艾斯也表示了支持:“嗯,他能找到我们,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路基艾尔的威胁固然存在,但我们得先稳定好当下,循序渐进。”
作为经历过无数战斗的强者,艾斯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
杰克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支持与关心:“辛苦你了,西瑟斯,就按照你的方法来做吧。”
感受到他们的一致信任,西瑟斯心中泛起一丝微暖,他收敛了笑意,意念传递下去,带着一如既往的平静,却比平时多了一分郑重:“……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意念扫过桌上的人偶,最终再次聚焦在雷欧的人偶上:“雷欧教官。”
雷欧的意念已经平静下来,他感受到了西瑟斯的决心和兄弟们的共识:“嗯。”
西瑟斯提出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案:“我们先询问礼堂光的意愿吧。”
训练终究需要当事人的配合,强压式的训练或许适用于战士,但不一定适合一个刚刚获得力量、心性尚未定型的少年。
“好。”雷欧这次没有异议。
他虽然严厉,但也尊重个体的意志。
讨论就此达成一致。
西瑟斯从光屏前站起身,走下楼梯,来到客厅茶几前,目光扫过五只人偶,对他们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拿起了雷欧的人偶。
“我们去找他。”西瑟斯说道,随即转身,身影消失在庄园门口,朝着降星镇的方向而去。
……
第269章 悔不当初
降星镇的午后阳光正好,礼堂光正坐在学校天台上,对着银河火花发呆,思考着如何更好地运用这份力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礼堂光。”
清冽的少年音响起,吓了礼堂光一跳。
他猛地回头,看到一个黑发黑眸、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小上几岁的少年站在那里。
少年穿着简单的深色衣物,肤色白皙,五官精致得像个娃娃,但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一双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冷感。
“你是……?”礼堂光愣了一下,有了猜测,试探着问。
“嗯。”西瑟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他走上前,将一直握在手中的雷欧人偶放在了天台边缘。
还没等礼堂光好奇地打量那个人偶,一个沉稳而略带沙哑的男性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年轻人,我是雷欧·奥特曼。”
“欸?!奥、奥特曼?!”礼堂光惊得差点跳起来,瞪着那个小小的、一动不动的人偶,除了泰罗和西瑟斯竟然又来一个?
雷欧的意念继续简洁地说明来意:“鉴于目前严峻的形势,以及你作为银河人间体却缺乏相应战斗素养的现状,我们一致认为,有必要对你进行系统性特训。这位西瑟斯,将负责你的训练。”
礼堂光眨了眨眼,视线在西瑟斯那张看起来顶多十五岁的娃娃脸和酷酷的表情上来回扫视,心里直犯嘀咕:“训练?你来训练我?”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违和,泰罗之前还跟他介绍过,那时候他就觉得西瑟斯“弱不禁风”、“可可爱爱”,需要人保护来着……让这么个“小朋友”来训练自己?能有多难?估计就是跑跑步,练练基础动作吧?
他心里那点不以为然,几乎写在了脸上。
西瑟斯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地又应了一声:“嗯。”
“……好吧。”礼堂光抱起双臂,答应下来。
毕竟是奥特曼们的决定,而且训练一下总没坏处,就当陪“小朋友”玩了。
……
他很快就为自己这个天真且作死的想法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礼堂光大汗淋漓地跪在地上,双手撑在滚烫的沙土中,像离开水的鱼一样剧烈地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铁锈味,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浑身肌肉酸痛无比,骨头像散了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悔不当初!
太恐怖了!这根本不是训练,是谋杀!
特训地点选在了远离城镇的一处偏僻山谷,由0520友情提供环境模拟支持,可以随意改变地形、重力甚至天气。
当西瑟斯用他那平静无波的语气,念出训练菜单时,礼堂光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第一项,体能基础。用你的拳头,击穿这块厚度一厘米的特制合金板。”
西瑟斯指着一块闪着金属光泽的板子。
礼堂光:“……?”
用手打穿钢板?开什么玩笑!
“西瑟斯,这不可能……”
西瑟斯面无表情:“银河的力量会潜移默化强化你的体质,相信自己。”
结果就是礼堂光拳头肿了三天,那块合金板纹丝不动,最后还是西瑟斯看不下去,指尖弹出一缕微光,在板上烧了个小洞,算是“完成”目标。
礼堂光:这算我完成的吗?!
“第二项,耐力。负重五十公斤,耐跑二十公里。”
礼堂光:“……!”
五十公斤?二十公里?他是人类不是骡子啊!
西瑟斯指着一个堪比大型体育场的环形沙地。 礼堂光看着那望不到头的圈,眼前一黑。
跑到第十公里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已经灵魂出窍了。
西瑟斯就飘在他旁边,是的,他用飞的,手里拿着个不知从哪来的秒表,偶尔冷淡地报时:“太慢。”
“姿势不对,浪费体力。”
“第三项,核心力量。蛙跳一千次,俯卧撑一千次,仰卧起坐一千次。”
蛙跳一千个!俯卧撑一千个!仰卧起坐一千个!还不是分开做,是循环做!
礼堂光做完一轮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滩没有梦想的烂泥。
西瑟斯还会“贴心”地制造各种环境干扰,比如突然刮起的飓风把他抛到百米高空,要求他“调整姿态,完美卸力落地”
礼堂光总是摔个四仰八叉,或者用脸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或者直接把他扔到模拟出的珠穆朗玛峰山脚下,要求他“不借助工具,徒手攀爬至顶”
他爬了三分之一就冻得鼻涕横流,被西瑟斯拎了下来。
不!
这里不是训练场!
这里……是地狱啊!
西瑟斯一点都不可爱!他是魔鬼!泰罗骗人!
就连旁观的雷欧,在观完西瑟斯这一系列训练后,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么看来……赛文当初开着吉普车追他,好像……还挺温柔的?
西瑟斯对礼堂光的惨状视若无睹,只是瘫着脸,走到他面前,递过去一瓶闪烁着奇异荧光的蓝色药剂。
“喝了它。体能强化剂,升级你的身体基础强度。”他的语气就像在说“喝点水补充水分”。
礼堂光已经没力气思考这药有没有毒了,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一口灌了下去。
顿时,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疲惫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肌肉也仿佛充满了新的力量。
但这并不能改变训练项目本身变态的事实!
最让礼堂光自尊心受挫的,是两个月地狱式训练后的第一次对练。
西瑟斯依旧是人类形态,身高才到礼堂光的肩膀,看起来瘦瘦弱弱,白白净净,那双大眼睛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种无辜的萌感。
而礼堂光经过两个月的摧残和药剂强化,已经壮实了一圈,高出西瑟斯快两个头。
结果……
体术对决,完败!
礼堂光所有的攻击都被西瑟斯以一种近乎预知般的敏锐和不可思议的柔韧性轻松化解,而西瑟斯那看似轻飘飘的拳头或掌击,落在身上却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汽车撞到,痛彻心扉!
他被一次次摔在地,毫无还手之力。
“停!停!西瑟斯师傅!放过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礼堂光瘫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求饶,感觉全身骨头都快散架了。
西瑟斯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起来。”
礼堂光欲哭无泪,他终于深刻理解到“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精髓,这哪里是可爱少年?这是人形高达!
训练的途中,礼堂光对西瑟斯的称呼,从最初的“西瑟斯”,逐渐变成了发自肺腑的“西瑟斯师傅”,偶尔在累到极致或疼到受不了时,还会带上各种夸张的哀嚎和求饶。
“西瑟斯师傅,放过我吧!真的要死了!骨头!骨头要断了!”
训练场上,礼堂光抱着仿佛不是自己的胳膊满地打滚。
“……”
西瑟斯不为所动,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娃娃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神示意他继续。
“师傅~亲爱的西瑟斯~世界上最帅最厉害的西瑟斯大人~”
礼堂光开始耍赖皮,试图用糖衣炮弹腐蚀教官:“就让我休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我的手都要断了!好疼啊……”
他挤眉弄眼,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西瑟斯依旧瘫着脸看他,眼神仿佛在说:“你演技很烂。”
礼堂光见卖惨无效,立刻换上一副信誓旦旦的表情:“西瑟斯大人!我保证!下一组训练绝对一口气完成!不休息!不掉链子!”
西瑟斯捏了捏手里的雷欧人偶,无情揭穿:“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礼堂光举手发誓。
“上上次,往上数四次,都是这么说的。”
西瑟斯的语气毫无起伏,像是在念数据库记录。
礼堂光:“……”
黑历史被翻出,他有点尴尬,但求生欲战胜了一切:“真的就最后一次!求你了!师傅!就五分钟!不,三分钟!”
看着礼堂光那可怜巴巴、汗水和泥土混在一起的脸,以及那充满渴望的眼神,西瑟斯沉默了。
他的沉默让求生欲爆棚的礼堂光立刻找到新角度:“真的就最后一次!求你了师傅!我请你吃鱿鱼烧!超级好吃的那种!”
西瑟斯听到“鱿鱼烧”,眼神似乎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看着礼堂光那副快要虚脱却又充满期盼的样子,又“听”了听雷欧传来的一声无奈的意念叹息,仿佛在说“让他歇会儿吧”。
“……半小时。”西瑟斯最终松口,给出了一个明确的休息时间。
“耶!师傅万岁!”礼堂光如蒙大赦,立刻瘫成一个大字型,恨不得直接睡过去。
雷欧人偶在西瑟斯手中,意念复杂。
他既欣慰于西瑟斯在训练上的严格和高效,效果确实显着,又有点哭笑不得于礼堂光这耍宝的性子,以及……西瑟斯那看似冰冷,实则似乎被磨得有点没辙的纵容?
……
第270章 好奇
除了训练礼堂光,西瑟斯绝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在了四楼的实验室里。
解除火花人偶状态的课题研究进展并不算快,黑暗火花所涉及的规则层面极高,需要大量的计算和模拟实验。
【0520:哎呀,没事的小西瑟,支线任务做不做都可以的,你现在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啦~】
系统察觉到西瑟斯似乎有暂时离开去继续任务的打算,立刻用轻快的语调表示支持他留在当下。
西瑟斯思考了片刻,觉得研究确实到了关键阶段,频繁中断并非好事。
他决定过一段时间再考虑离开地球的事情。
于是,在没有训练安排和怪兽侵扰的平静日子里,逐渐摸清西瑟斯“面冷心不算太硬”底线的礼堂光,偶尔会壮着胆子跑来庄园串门。
美其名曰“探望师傅”,实则充满了对这位神秘外星来客的好奇。
这天下午,阳光透过客厅的落地窗,暖洋洋地洒在地毯上。
西瑟斯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曼的人偶,似乎在通过意念交流着什么。
茶几上,其他几位奥特兄弟的人偶安静地摆放着。
礼堂光熟门熟路地溜进来,一屁股坐在西瑟斯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眼睛亮晶晶地开始了他惯例的“十万个为什么”。
“师傅,你多少岁啊?” 礼堂光好奇地打量着西瑟斯人类形态那张怎么看都未成年的脸。
“……” 西瑟斯瞥了他一眼,拒绝回答这种毫无意义的问题。
奥特曼的年龄计算方式与人类不同,而且这涉及到他的过去,不便多言。
碰了个软钉子,礼堂光也不气馁,目光又落在西瑟斯深色的衣服上:“师傅,你为什么黑黑的?”
他见过的西瑟斯奥特形态是墨蓝色为主,缀着鎏金纹路,确实偏向暗色系。
“……黑暗形态。” 西瑟斯言简意赅。
“黑暗形态!?好酷……” 礼堂光立刻来了兴趣:“那你光形态是什么样子?”
他想象着一个闪闪发光的西瑟斯。
“蓝色。” 西瑟斯依旧吝啬词汇。
“哦……” 礼堂光有点失望于这过于简单的描述,但他脑补了一下,觉得蓝色的师傅应该也很帅。
他看着西瑟斯少年感十足的人类形态,又一个问题冒了出来:“师傅,光之国的小朋友,都像你这样吗?”
他想象着一个星球都是这种可爱又冷酷的“小朋友”的画面。
西瑟斯终于转过头,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这个不断“骚扰”他的人类,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纠正:“我不是小朋友,另外,叫我教官。”
“师傅”这个称呼,总让他觉得有点奇怪,还是“教官”更符合身份。
“知道了知道了……教官~” 礼堂光从善如流,但立刻又回到上一个问题:“那,蓝色的奥特曼是什么样?和银河一样吗?”
他实在好奇。
西瑟斯沉默了。
他看着礼堂光那充满求知欲的眼神,再感受到茶几上几只人偶,尤其是泰罗投来的、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意念波动,他犹豫了一下。
最终,他周身泛起蔚蓝色的光芒。
在礼堂光惊叹的目光中,他的人类形态迅速转变,化为了光形态。
“哇!” 礼堂光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围着西瑟斯转了一圈,发出由衷的赞叹:“猫猫!卡哇伊!头冠像猫耳诶,硬硬的……”
他有点手痒,但没敢真的去摸,只是有些失落地嘀咕:“如果是软的该多好……”
西瑟斯:“……”
头冠怎么可能是软的。
“跟泰罗和银河都不一样诶……” 礼堂光继续品评,目光里充满了新奇:“原来奥特曼也是有成长期的吗?那刚出生的奥特曼是什么样子?也是小小的吗?”
他的思维开始发散。
他的目光顺着西瑟斯流畅的身体线条向下,注意到了那枚菱形的计时器:“计时器是透明的诶!师傅你好瘦,果然是宇宙人么……这么细的手腕,”
他比划了一下西瑟斯覆盖着银色护腕的手腕,难以置信地摇头:“竟然能把我撂倒?”
他至今对第一次对练的惨败记忆犹新。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敬畏。
礼堂光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捏了捏西瑟斯腰侧那线条流畅、看似纤细却蕴含着爆发力的部位:“跟人类的皮肤触感完全不同诶,凉凉的,有点硬,但又很有韧性……”
“……”
西瑟斯的身躯僵了一下,眼灯微微闪烁,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捏紧了拳头。
放在茶几上的泰罗人偶瞬间传递出强烈的、焦急的意念波动,疯狂使眼色:小光,光!停下!不……快跑!
然而,礼堂光完全没接收到泰罗的警告信号,他的注意力又被西瑟斯肩部那造型优美的银色肩甲吸引了,他伸出手指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好硬啊!”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泰罗说你在光之国就是教官了,师傅,光之国竟然雇佣童工吗?你这体型看起来明明就是……”
他话没说完,西瑟斯额头仿佛冒出了一个无形的井字。
虽然大部分鲜活的情感被分给了赫律加德,但这不代表他完全没有情绪,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及体型和年龄问题,即使是冷静如西瑟斯,也有些忍无可忍了。
就在这时,曼那温和沉稳的意念如同清泉般响起,试图缓和气氛,也带着对西瑟斯的体贴:“光,西瑟斯不太喜欢过于热情的接触,他最近研究很累,让他休息一下吧。”
泰罗的意念弱弱地补充:“那……那也分情况,曼尼桑。”
要说热情,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但礼堂光显然没理解曼的委婉提醒和泰罗的潜台词,他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继续问道:“是么?师傅,除了训练,你都做些什么啊?要不要到我们人类的学校上学?肯定和光之国不一样吧?可有意思了!”
泰罗人偶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鸣:补药再说了!
西瑟斯轻轻地将手中曼的人偶放回茶几上,动作依旧平稳。
然后,眼灯正正地看向礼堂光,语气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却让旁观的泰罗心里咯噔一下的弧度。
“我看起来,真的很小么?”
“嗯嗯!”
礼堂光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用力点头,还补充道:“虽然你是宇宙人,但以我的审美来看,很可爱也很帅!如果是手办的话,我绝对会买!倾家荡产也要买!”
“谢谢……夸奖。” 西瑟斯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一毫米,但那眼神却让泰罗感到大事不妙。
“西瑟……”泰罗试图挽救。
“那么…” 西瑟斯用他那特有的、平静的语调说道:“为了感谢,就允你跟我的‘鲁格’玩一玩吧。”
“诶?” 礼堂光一脸茫然:“什么鲁格?”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西瑟斯抬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客厅的空间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道彩色的、大约一人高的流光凭空出现,落在客厅中央的地毯上。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个……缩小了无数倍,但依旧能看出狰狞轮廓和绚丽彩色甲晶的——鲁格赛特!?
虽然是迷你版,但那凌厉的红瞳,那锋利的爪牙,那周身隐隐散发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都明确无误地表明了它的身份!
迷你鲁格赛特甩了甩尾巴,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咕噜声。
而茶几上的泰罗人偶,意念中仿佛传来一声绝望的:“完了!”
礼堂光看着眼前这只虽然缩小了但依旧压迫感十足的“宇宙白细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师、师傅……这、这个……我、我能不能不要啊?” 礼堂光的声音带着哭腔。
西瑟斯已经恢复了人类形态,重新坐回沙发上,拿起曼的人偶,仿佛无事发生,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
“不能。好好‘玩’。”
……
第271章 银河火花
西瑟斯说到做到。
他拎起还没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师傅我错了”表情的礼堂光,空间转换般将他放到了庄园后方那片广阔的马场上。
然后,他打了个响指,示意迷你鲁格赛特可以“自由活动”了。
“师——傅——!救命啊——!”
礼堂光的惨叫很快响彻了整个马场。
缩小版的鲁格赛特虽然力量被压制,但速度和灵活性依旧惊人,它似乎把这场“玩耍”当成了一场有趣的追逐游戏。
它扇动着流光溢彩的翅膀,时而低空掠过,用尾巴梢扫过礼堂光的头顶,时而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发出低沉的、带着玩味意味的咕噜声,吓得礼堂光连滚带爬地躲闪。
时而,它还会伸出锋利的爪子去扒拉礼堂光,破坏欲显而易见但控制了力道,它可不想让西瑟斯生气。
礼堂光不敢真的攻击这只看起来就很危险的“小宠物”,只能拼命逃跑,场面一度十分“凄惨”又滑稽。
而客厅里,西瑟斯已经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他重新拿起曼的人偶,走到窗边的阳光下,仔细地、用指尖拂去人偶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即使变成了巴掌大小的火花人偶,曼奥特曼的形态依旧保持着那份独特的沉稳与睿智,红银相间的身躯,温和的面容,仿佛一位陷入沉思的学者。
西瑟斯静静地注视着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人偶光滑的表面。
即使在这种状态下,曼尼桑依然……很好看。
一旁的泰罗人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意念中仿佛能听到“咕嘟咕嘟”冒酸泡的声音。
西瑟斯对曼尼桑总是格外温和、耐心,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他又能说什么呢?曼尼桑确实性格最好,最包容,也最懂得如何与西瑟斯相处,他只能默默地、有点委屈地“看”着。
泰罗强迫自己忽略掉马场上礼堂光越来越远的“惨叫”,思绪飘回了光之国,飘回了母亲玛丽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泰罗,对西瑟斯,你要学会的不是‘怎么做’,而是‘怎么懂’。去读懂他沉默背后的情绪,去理解他每一个行为背后的逻辑,去尊重他的选择和节奏。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撑,在他迷茫的时候点亮方向,但永远不要替他做决定,更不要强迫他接受你认为‘好’的东西。爱是理解与尊重,不是占有和改造。”
这段话他一直记着,但实践起来却很难。
他天性热情似火,总是忍不住想把自己的光和热毫无保留地倾注给西瑟斯,却常常忽略了西瑟斯是否需要这种过于直接和浓烈的方式。
或许,他真该好好学学曼尼桑那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
就在泰罗陷入反思,西瑟斯沉浸在难得的宁静中时——
“师傅——!不好了——!!”
礼堂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衣衫褴褛、外套甚至被撕成了布条,挂在身上,头发上还沾着几根草屑,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客厅,脸上写满了惊恐和绝望。
“师傅!鲁格!鲁格它……它把银河火花吃掉了!” 礼堂光惊魂未定,手里比划着:“就……就那么‘嗷呜’一口!吞下去了!怎么办啊,银河!我的银河啊!”
西瑟斯:“……”
他的目光转向门口。
只见鲁格赛特正慢悠悠地飞进来,落在门口的地毯上,无辜地歪着脑袋,眼眸眨了眨,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
一声,甚至还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丝毫不见鼓胀的腹部,仿佛刚刚只是吃了一块小点心。
西瑟斯沉默地放下手中曼的人偶,动作依旧平稳,对着鲁格赛特招了招手。
鲁格赛特立刻欢快地扇动翅膀,飞了过来,乖巧地落在西瑟斯跟前,还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完全是一副“求表扬”的乖巧模样。
西瑟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了摸鲁格赛特那坚硬却冰凉的头颅和背部光滑的甲晶,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责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要吃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消化。”
礼堂光:“……”
重点是消化问题吗?!那是银河火花啊!是变身器啊!
鲁格赛特似乎听懂了,又发出了一声细细的“咕噜”,像是在答应。
然后,在礼堂光注视下,西瑟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鲁格赛特的喉咙下方。
鲁格赛特顺从地张开嘴,喉咙处彩光微微一闪——下一刻,完好无损、甚至还带着点鲁格赛特能量残留的银河火花,就被它“吐”了出来,轻巧地落在了西瑟斯的另一只手里。
西瑟斯看都没看,随手将银河火花抛还给还在石化状态的礼堂光。
“拿好。” 他淡淡地说,然后继续低头,梳理着鲁格赛特背甲,仿佛刚才只是帮它取出了卡在牙缝里的肉丝。
礼堂光手忙脚乱地接住银河火花,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损坏,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看着西瑟斯和那只“可怕”的小怪兽之间自然而亲昵的互动,再想想自己刚才的狼狈,内心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敬畏、后怕,还有一丝……对师傅这种云淡风轻处理“灾难”能力的崇拜?
余下的奥特兄弟们好整以暇地看着。
泰罗也松了口气,随即又有点酸溜溜的:西瑟斯对鲁格赛特都这么有耐心……不过,看着那平静的侧脸,他忽然觉得,母亲的话,他真的需要更用心地去体会。也许,安静地陪伴和理解,才是打开西瑟斯心扉的真正钥匙。
……
马场的小插曲过去后,客厅里恢复了短暂的宁静。
礼堂光抱着失而复得的银河火花,心有余悸地坐在沙发上,时不时偷瞄一眼乖巧地蜷在西瑟斯膝盖上的迷你鲁格赛特,以及那位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气场强大的“小朋友”教官。
西瑟斯的注意力却已经从鲁格赛特身上移开,他目光再次落在了礼堂光紧紧抱在怀里的银河火花上。
之前忙于训练和自身的课题研究,他并未对这件变身器投入过多关注。
但此刻,联想到「血君主」提及的“命运”,以及黑暗路基艾尔那停滞时间的能力,一个关键的信息点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根据他所知的信息,银河与黑暗路基艾尔,在遥远的过去,本是一体。
这个一体双生的设定,意味着他们的力量本质同源,却又走向了两个极端。
理解银河火花,或许就是理解乃至破解黑暗火花人偶状态的关键钥匙之一。
他抬起头,看向礼堂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光,把银河火花给我。”
“欸?”礼堂光一愣,下意识地把火花抱得更紧了些:“师、教官?你要它做什么?”
“研究。”西瑟斯言简意赅:“解析它的能量结构和规则,尝试唤醒银河。”
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也直指目前困境的核心。
茶几上的几位奥特兄弟人偶也传递出赞同和期待的意念波动。尤其是泰罗,意念中充满了“快给他快给他,西瑟肯定能研究出点什么!”的催促。
礼堂光看着西瑟斯那冷静而专注的眼神,又看了看茶几上几位,咬了咬牙,最终还是选择相信。
他小心翼翼地将银河火花递了过去:“那……师傅你小心点,千万别弄坏了……”
他还偷偷瞥了一眼西瑟斯膝盖上的鲁格赛特,补充道:“也别让鲁格再吃了……”
西瑟斯接过银河火花,入手是一阵温润而磅礴的光能量波动,与他自身的力量不同,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
他没有理会礼堂光多余的担心,拿着火花站起身。
“在这里等着。” 他吩咐了一句,便转身径直走上了通往四楼实验室的楼梯。
鲁格赛特扑棱着小翅膀,也想跟上去,被西瑟斯一个眼神制止,委屈地“咕噜”一声,又趴回了沙发上。
……
四楼实验室。
与楼下客厅的温馨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冰冷的科技感和高效运转的能量场。
西瑟斯将银河火花放置在中央一个特制的、由多种稀有能量晶体构成的分析平台上。
他走到主控台前,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调出了之前关于黑暗火花能量波动的模拟数据,以及资料库中关于“一体双生”、“能量极性反转”、“规则级造物”等相关理论模型。
“启动全频段能量扫描,聚焦核心符文结构。”
“构建多维能量场,模拟与黑暗火花残波的干涉效应。”
“逆向推导能量本源频率……”
西瑟斯冷静地下达着指令,看着光屏上瀑布般流下的数据流和不断构建又拆解的复杂能量模型。
实验室内的各种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各色光芒在银河火花周围交织、扫描、渗透。
他尝试用极其细微的同源光能量去刺激火花的核心,观察其能量反馈;他构建虚拟的黑暗火花波动,试图引发银河火花的防御或共鸣机制;他甚至调用了一丝来自「血君主」那混沌本源的、超越光暗对立的力量,小心翼翼地触碰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圣器。
过程极其复杂且耗费心神。
银河火花作为与黑暗火花同等级别的规则造物,其内部结构远比看上去要复杂亿万倍,蕴含着宇宙诞生之初的某些基本法则烙印。
时间在寂静而专注的研究中悄然流逝。
楼下,礼堂光坐立不安,时不时抬头望向楼梯口。
泰罗等人偶则安静地等待着,他们对西瑟斯的科研能力有着很大的信心。
不知过了多久,西瑟斯终于停下了操作,微微呼出一口气
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和能量模拟,他确认了几点关键信息:
1. 同源确认: 银河火花与黑暗火花的力量确实源自同一本质,如同硬币的两面,一面向着“无限的可能性与动态的生命”,一面向着“永恒的静止与绝对的安宁”。
2. 规则级干涉: 黑暗火花的“停滞”效果,并非简单的能量封印,而是涉及到了“时间”与“存在”层面的规则级干涉。这也是为什么常规的能量冲击难以解除的原因。
3. 突破口: 正因为同源,银河火花的力量,理论上可以对黑暗火花的规则进行“覆盖”或“中和”。但这需要极其精确的能量操控和对两者规则本质的深刻理解,绝非简单地用银河火花照射人偶就能解决。这更像是一场在微观规则层面的精密“手术”。
4. 隐患: 强行使用银河火花的力量去冲击黑暗火花的规则,可能会引发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可能导致银河火花本身受损,或者引发两种极端规则在受术者体内的冲突性湮灭。
西瑟斯将分析结果和数据备份。
他知道,仅仅了解原理还不够,还需要进行大量的模拟实验和安全性验证,才能尝试应用于实际。
这比他之前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
他拿起分析台上光芒似乎更加温润了几分的银河火花,转身走下了楼。
看到西瑟斯下来,礼堂光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西瑟斯将银河火花递还给他,语气依旧平淡:“研究完了,收好。”
“师傅,怎么样?有办法了吗?” 礼堂光急切地问。
西瑟斯看了一眼茶几上充满期待的兄长们,缓缓说道:“原理已初步解析,存在理论上的可行性。但实施难度极高,风险巨大。需要进一步计算和模拟。”
他没有给出肯定的承诺,但“理论上的可行性”这几个字,已经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奥精神一振!
这无疑是黑暗降临后,他们听到的最具希望的消息!
……
第272章 迪迦人偶
就在西瑟斯沉浸在研究中,并与赛文、雷欧商讨着如何为礼堂光制定下一阶段更具针对性的实战训练时,一道微弱、却带着明显焦灼和虚弱的意识波动传入了他的意识——是泰罗。
“西瑟小心,巴尔基星人…他们得到了……黑暗迪迦的人偶……小光他们有危险。”
意念到此戛然而止,显然是泰罗在虚弱的情况下超距离发出的。
他为了救下礼堂光及其伙伴,强行使用念力,透支了自己作为人偶本就不多的能量。
西瑟斯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周身平和的研究气息被冰冷的战意取代。
“发生什么事了?”
赛文的意念立刻传来,带着沉稳的关切。
雷欧的意念也透出询问。
“泰罗传来消息,敌人得到了奥特曼的人偶,袭击了礼堂光。”
西瑟斯言简意赅:“泰罗过度使用念力,陷入虚弱。”
“谁的?”雷欧的意念带着凝重。
“迪迦。”西瑟斯顿了顿,语气更冷了一分:“黑暗迪迦。”
那个讨厌的家伙!
即使现在的迪迦内核已经变成地‘阳光开朗’,但提到“黑暗迪迦”这个形态,西瑟斯心中还是会条件反射般地升起一股极其纯粹的不爽。
那段属于超古代的、纠缠着光与暗、理念与私怨的复杂过往,即便被时间冲刷,也依旧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没有丝毫犹豫,西瑟斯锁定了泰罗传来的坐标,身影瞬间从实验室消失。
……
与此同时,降星镇郊外的空地上,战况激烈。
礼堂光正艰难地对抗着一个巨大的、周身缠绕着不祥黑色能量的黑暗巨人——黑暗迪迦!而在战场边缘,一个穿着小丑般服饰、长相猥琐的巴尔基星人正得意洋洋地观战。
“哈哈哈!看到了吗?这就是黑暗迪迦的力量!乖乖交出更多的人偶吧!”巴尔基星人尖笑着。
银河胸前的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红灯,面对黑暗迪迦毫无章法、却又力量惊人的攻击,他显得左支右绌。
黑暗迪迦似乎完全没有自己的意识,只是一个被黑暗能量驱动的战斗傀儡,但正因为没有理智,其攻击更加悍不畏死,难以预测。
就在黑暗迪迦一记凶狠的手刀即将劈中银河脖颈的危急关头——
一道蔚蓝色的流光如同天外陨星,轰然坠落在战场中央,精准地隔在了银河与黑暗迪迦之间!激荡起的能量气流将地面的尘土吹拂开来。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个身高约三十米、蔚蓝色身躯点缀银色纹路、头冠形似猫耳、眼灯清澈明亮的奥特战士。
他少年奥的体型,与对面身形高大修长的黑暗迪迦以及壮硕的银河相比,确实没有带来多少视觉上的压迫感,反而显得有些……单薄?
巴尔基星人愣了一下,随即发出更加刺耳的嘲笑:“哇哈哈哈!又来了一个送死的奥特曼?还是个小不点!光之国是没人了吗?派个没断奶的小鬼出来?”
西瑟斯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施舍给这个聒噪的宇宙小丑。
他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后胸灯闪烁、有些狼狈的银河。
“师傅?”礼堂光又惊又喜,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西瑟斯以巨人形态出现在战场上!是来帮他的吗?
西瑟斯的视线仅仅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投向了对面那个散发着令他厌恶气息的黑暗巨人。
他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迪迦归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冲向了黑暗迪迦!速度之快,远超刚才黑暗迪迦表现出的任何动作!
“什么?!”巴尔基星人的笑声戛然而止,目瞪口呆。
下一刻,更让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西瑟斯在冲向黑暗迪迦的途中,看似随意地一抬手,看都没看巴尔基星人的方向,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响彻战场!
巴尔基星人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扇在自己脸上,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整个人就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小行星撞中一般,惨叫着倒飞出去几百米远,重重地砸进一堆废墟里,晕了过去。
解决了烦人的苍蝇,西瑟斯这才将全部注意力放在黑暗迪迦身上。
他并没有立刻发动猛攻,而是围绕着动作略显僵硬的黑暗迪迦快速移动,眼灯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上下打量着这具熟悉的、却只剩下空壳的黑暗身躯。
看起来,好像没有意识,只是被黑暗能量驱动的躯壳,否则早就阴魂不散地凑过来了。
巴尔基星人那种货色,显然不可能真正操控黑暗迪迦的本我意识。
他多久没看到迪迦的黑暗形态了?
嗯……看起来还是那么讨厌。
那身暗色的基调,那冰冷空洞的眼神,都让他回忆起一些不怎么愉快的往事。
就在西瑟斯打量对方的时候,黑暗迪迦可没有“叙旧”的闲情逸致,它发出一声低沉的、毫无情感的战吼,双臂凝聚起黑暗能量,一记手掌光箭就朝着西瑟斯射来!
西瑟斯甚至没有做出大幅度的闪避动作,只是微微侧身,那迅捷的黑暗光箭便擦着他的肩甲掠过,击中远处的地面,炸起一团烟尘。
他对黑暗迪迦的攻击模式太熟悉了,即使对方是傀儡,基本的战斗本能还在。
“师傅!小心!”礼堂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忍不住出声提醒。
西瑟斯仿佛没听见,在躲开光箭的同一时间,他已经贴近了黑暗迪迦。
他的战斗风格与银河那种大开大合、光芒四射的方式截然不同,更偏向于近身格斗、精准打击、以及利用速度和技巧制造破绽。
只见他身形矮挫,如同鬼魅般绕到黑暗迪迦侧后方,一记迅捷的手刀精准地砍在黑暗迪迦的膝关节窝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黑暗迪迦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下。
西瑟斯趁势追击,双手如穿花蝴蝶般探出,不是硬碰硬,而是巧妙地扣住黑暗迪迦的手腕和肘关节,利用巧劲一扭一送!
咔嚓!
黑暗迪迦的一条手臂顿时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起来,虽然黑暗能量迅速涌动试图修复,但显然影响了它的动作连贯性。
接着,西瑟斯顺手一巴掌打歪黑暗迪迦的脸,用了十乘十的力道。
“哇……”礼堂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师傅体术强,但没想到强到这种地步!面对黑暗迪迦这种级别的对手,竟然像大人打小孩一样……游刃有余?而且师傅的动作,好漂亮,好优雅,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暴力美学!
西瑟斯完全沉浸在战斗中,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沉浸在“拆解”这个讨厌的黑暗傀儡的过程中。
他将从雷欧那里学到的宇宙拳法,与自己超古代的战斗经验以及蓝族特有的精准计算力完美结合,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地避开攻击。
黑暗迪迦空有强大的黑暗能量,但在西瑟斯这种精妙到毫巅的技巧面前,就像是一个笨拙的巨人,空有力量却无处施展,被打得节节败退,身上的黑暗能量都开始出现不稳定的溃散迹象。
最终,西瑟斯抓住黑暗迪迦一个巨大的破绽,身形骤然跃起,蔚蓝色的光芒在他右脚凝聚,一记凌厉无比的飞踢,如同蓝色流星般狠狠踹在黑暗迪迦的胸口!
“轰——!”
黑暗迪迦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胸口的黑暗能量核心剧烈闪烁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庞大的身躯迅速缩小,重新变回了那个黑色的人偶状态,静静地躺在坑洼中。
西瑟斯轻盈落地,瞥了一眼失去活性的迪迦人偶,又看了看不远处刚从废墟里爬出来、看到这一幕后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想要逃跑的巴尔基星人。
他懒得再去追那只蝼蚁。
转身,看向还处于震惊状态的礼堂光,以及地上的几个陌生人类。
西瑟斯恢复人类形态,走到迪迦人偶旁边,弯腰将其捡起,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更加嫌弃了。
随后放进了口袋。
……
第273章 非常
就在礼堂光还沉浸在师傅实力的震撼中时,一个陌生的、带着某种奇异回响、仿佛穿越了漫长时空的意念,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西瑟斯…原来……你在这啊……”
谁!?
礼堂光猛地一惊,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发现。
这声音空灵而遥远,不像是来自外界。
“……银河?是银河吗?”他下意识地在心中询问与他一体同心的光之巨人。
那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感慨?继续低语: “找到你了…我终于……永恒……路…”
话语未尽,声音便如同风中残烛般悄然消散,再无痕迹,只留下礼堂光一脸的茫然和困惑。
……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
回到庄园客厅,礼堂光将自己听到那奇怪声音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西瑟斯。
西瑟斯闻言,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银河?
他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位来自未来的光之巨人。
但转念一想,既然银河来自未来,那么认识“未来”的他自己,似乎也并非不可能。
时空的悖论总是如此错综复杂。
“我知道了。”
他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信息,没有过多纠结。
随后,他将目前找到的几位奥特兄弟人偶——赛文、曼、杰克、雷欧,以及泰罗——都交给了礼堂光。
“必要时刻,他们可以为你提供帮助和指引。” 这是他们之前就商量好的,将力量分散,以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待礼堂光带着一众人偶离开后,西瑟斯便径直上了四楼,再次投入到了解除人偶状态的课题研究中。
迪迦人偶的出现,为他提供了新的、来自黑暗路基艾尔力量的直接样本,或许能加速研究的进程。
……
第二天,阳光明媚。
礼堂光如约来到了庄园,不过他并非独自一人,还带来了他的几位伙伴——石动美玲,久野千草,以及渡会健太。
他们将几位奥特兄弟人偶整齐地摆放在马场边缘的草地上。
“师傅!我准备好了!”礼堂光朝着主宅方向用力挥手,脸上洋溢着阳光的笑容,期待着新的训练。
西瑟斯的身影出现在二楼书房的窗边,他低头看着马场上朝气蓬勃的少男少女,目光在礼堂光身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那些好奇张望的朋友们。
他没有下楼。
片刻之后,在礼堂光等人疑惑的目光中,马场的空间微微波动,一道彩光闪过——一只体型缩小到约三米高、周身流转着绚丽甲晶的鲁格赛特,威风凛凛地出现在了场地中央!它甩了甩尾巴,懒懒地打量着眼前这几个渺小的人类。
与此同时,西瑟斯清冷的声音通过意念直接传入礼堂光的脑海:“今天,你的任务就是跟它玩。”
礼堂光:“……”
他看着眼前虽然缩小了但压迫感依旧十足的鲁格赛特,嘴角抽搐了一下。
跟它玩?
真的,师傅真的一点都不可爱!嗯……至少在这种“训练”时候,一点都不可爱!
他的朋友们更是吓得惊呼出声,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鲁格赛特可不管这些,它似乎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迈开步子就朝礼堂光“友好”地凑了过去。
于是,马场上再次上演了熟悉的你追我逃,夹杂着礼堂光的惊呼和朋友们既担心又想笑的复杂情绪,场面一度十分“热闹”。
……
主宅书房内。
泰罗使念力,将自己传送到了西瑟斯面前的书桌上。
他“看”着窗外马场上礼堂光被鲁格赛特追得满场跑的“惨状”,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想笑。
“西瑟,”泰罗试图找个话题,打破书房里只有翻书声的寂静:“关于解除人偶状态的研究……有进展了吗?”
西瑟斯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桌上的泰罗人偶,点了点头:“嗯。”
他确实有了一些进展,通过分析迪迦人偶的能量结构,并结合自身本源的特性进行模拟实验,找到了一丝可能逆向干扰黑暗火花规则的频率。
但这涉及到极高深复杂的能量操控和规则层面,解释起来泰罗大概率听不懂,所以他只是简单应了一声。
“辛苦你了……”泰罗的意念温柔下来:“也辛苦小光了……让你们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西瑟斯放下手中的资料,伸手将泰罗人偶拿了起来,放在掌心,沉默地注视着。
他那双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观察什么罕见的标本。
泰罗被他看得有些疑惑,意念波动带着问号:“西瑟?”
“……” 西瑟斯依旧沉默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泰罗觉得人偶形态的自己仿佛都能感觉到脸颊在发烫。
西瑟斯很少这样长时间、专注地看着他……这种沉默的凝视,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又隐隐有些……害羞……
“泰罗……” 西瑟斯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抛出了一个让泰罗瞬间石化的问题:“…什么是爱?”
砰!
仿佛有无形的蒸汽从泰罗人偶头顶冒出,他整个奥都僵住了,红银相间的身躯似乎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躺在西瑟斯的掌心里,一动不动了——他“晕”了过去。
西瑟斯看着掌心“昏迷”的泰罗,眼中浮现真实的疑惑。
这个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其实,就在刚才他看着泰罗时,主要是在与脑内的系统0520进行对话。
‘泰罗的100好感度,是为什么?’ 西瑟斯理性地询问。
他对系统的好感度数值一直持观察态度。
【0520:爱你啊~】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欢快的波浪线。
‘……’
西瑟斯沉默。
也是,泰罗那样的性格,如同阳光照耀大地般自然而无私,他的爱意炽热而直接,几乎从不掩饰。
这一点,他能够理解。
托雷基亚不用存疑。
卡蜜拉也是。
那么……迪迦?
西瑟斯终于想起了那个讨厌的家伙,同时感到了深深的困惑与荒谬:‘那迪迦呢?’
他无法理解,那个曾经与他生死相搏、理念相左的家伙,怎么会对他有这么高的好感。
【0520:爱你么么么~】
‘……?’
西瑟斯更加困惑了。
这完全不符合逻辑。
最终,由理性主导的情绪并没有太大波动,他选择寻求更客观的数据支持:‘我需要数据。’
【0520:根据执念程度、情感能量波动频率、潜意识行为分析……】
系统立刻调出了详细的分析报告,数据精准,图表清晰。
看完后的西瑟斯,即便是他那冷静的大脑,也有点……没招了。
报告显示,迪迦的“执念”程度在某些维度上甚至高得离谱,虽然表现形式诡异。
这真是……莫名其妙。
他完全无法用现有的逻辑模型来解释迪迦的行为动机。
场景转回现实。
泰罗在“昏迷”了几秒后,终于“悠悠转醒”,意念变得支支吾吾,断断续续,试图解释自己所理解的爱: “爱…爱就是……那个……想要保护……希望对方好……看到他会开心……嗯……就是……很温暖……很特别的感觉…就像我对你……我希望你开心……能一直在一起…”
他语无伦次,完全没了平日里的阳光爽朗。
在他诉说的途中,西瑟斯已经拿着他,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像只慵懒的猫一样,缩进了柔软的被子里,微卷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头上。
他依旧将泰罗人偶拿在手中,放在眼前,安静地“听”着。
待泰罗磕磕绊绊地说完,西瑟斯思索着。
泰罗的解释和春野武藏的有些类似,都提到了“保护”、“希望对方好”、“温暖”。
但他总觉得,似乎还差了点什么关键的东西。
他看着掌心里因为刚才那番话而依旧散发着羞涩和紧张波动的泰罗人偶,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系统0520的话
【0520:小西瑟,我给你支个招,你要听吗?】
‘说。’
【要不你叫他一声‘泰罗哥哥’?】
‘为什么?’ 西瑟斯不解。
【0520:系统检测,他好像非常、非常、非常想要你叫他哥哥!情感反馈预期会非常强烈!】
系统用三个“非常”强调。
‘……’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觉得这个提议有点……幼稚,而且毫无逻辑。
他拒绝了。
他看着掌心里还在忐忑等待他反应的泰罗,轻轻晃了晃人偶:“很难回答吗?”
他以为泰罗是因为无法清晰定义“爱”而感到困扰。
“不!不是!”泰罗连忙否认,意念急切,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更好地表达。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样子,回想系统的话,再联想到泰罗平时总是以“哥哥”自居,对他各种虽然他不一定需要的照顾行为……也许……试试看?
他看着泰罗,那双黑色的眼眸在卧室柔和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接下来的话会带来怎样的冲击,只是基于“测试情感反馈”的目的,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轻轻地、带着些许试探性,唤道:
‘泰罗……哥哥……’
这四个字如同拥有魔力。
泰罗人偶瞬间呆住紧接着,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混合着极致惊喜、激动、幸福和羞赧的情感洪流,如同超新星爆发般从他的意念中喷涌而出!
“!!!”
连西瑟斯都能清晰地“看到”人偶周围仿佛出现了具象化的粉色光环和旋转的小星星!
然后——
泰罗人偶再次直挺挺地向后一倒,躺在西瑟斯温暖的掌心里,彻底“晕”了过去,这次连意念波动都变得微弱而混乱,仿佛幸福得冒泡,直接宕机了。
西瑟斯:“……”
他看着掌心“不省人事”的泰罗,又看了看脑内系统弹出的【目标情感反馈峰值突破记录!】的提示,更加困惑了。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反应为什么会这么大?
果然复杂又低效,还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反应机制。
他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泰罗人偶放在枕边,为他拉好被子的一角,然后自己也缩进被子里,闭上眼,决定暂时停止对“爱”这个课题的思考。
还是研究黑暗火花规则更简单直接一些。
……
第274章 黑暗火花
地球的日子在训练、研究与偶尔爆发的战斗中悄然流逝。
礼堂光在一次次危机中快速成长,面对的敌人也越来越强,甚至遭遇了名为黑暗扎基的恐怖存在。
西瑟斯大多时候只是作为旁观者和后备力量,除非情况危急,否则他不会轻易介入。
他也借此机会,亲眼见证了被系统称为“后山战神”的银河奥特曼所展现出的惊人潜力和强度。
这让他对主线任务的最后一步——“击败银河”,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他并不担心自己无法完成。
必要时刻,他可以召唤「血君主」赫尔迦的力量。
尽管那并非完全属于他自身的力量,但为了完成任务,为了那个与托雷基亚相关的、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奖励”,他愿意动用任何可行的手段。
理性的思维让他摒除了对借助外力的无谓纠结,效率至上。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
一天,礼堂光气喘吁吁、满脸焦急地冲进庄园,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师傅!不好了!泰罗、杰克、艾斯他们的人偶被抢走了!”
西瑟斯正在调试一个能量频率模拟器,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意外。
谁有那么强的力量,能从礼堂光和他那些伙伴手中,强行夺走赛文他们的人偶?即使变成了人偶,奥特兄弟的意识也绝非寻常宇宙人能够轻易压制和夺取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瞬间锁定了礼堂光身上残留的异常能量痕迹,身影一闪,便带着礼堂光出现在了事发地点——降星镇上空。
他没有直接介入下方的战斗,而是隐匿了身形和气息,悬浮在战场之外的云层中,如同一个绝对冷静的观测者,俯瞰着下方光与暗的激烈拉锯。
他看到了礼堂光变身的银河奥特曼,与一个使用黑暗虚拟火花、召唤出庞顿和泰兰特等强大怪兽人偶的敌人激战。
他也看到了礼堂光的伙伴们——石动美玲、久野千草、渡会健太,他们如何齐心协力,如何信任彼此,如何为了共同的目标而奋不顾身。
最终,在伙伴们的帮助下,礼堂光成功夺回了赛文、曼、迪迦的人偶。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银河解除变身,少年们聚集在一起,为夺回部分人偶而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和彼此信任的温暖。
那种由“羁绊”而产生的凝聚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眼灯中没有任何波澜,但核心深处,却在进行着分析。
羁绊……力量…… 这种基于情感连接而产生的额外能量增幅,他在资料中见过记载,在泰罗和春野武藏身上也隐约感受过。
但它不稳定,不可控,依赖于特定对象和情绪状态,从效率角度看,并非最优选择。
然而,不可否认,在刚才的战斗中,这种力量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
他的目光从欢呼的少年们身上移开,投向了降星小学的方向。
那里,有一股他一直隐隐在意、却并未深入探究的黑暗力量潜藏着。
那位看似和蔼的……白井校长。
就在他准备悄然离开,继续自己的研究时,余光瞥见了一个身影正从学校里走出,缓缓走向草坪上庆祝的礼堂光等人。
是白井校长。
她的步伐有些僵硬,脸上带着痛苦挣扎的神色,与平日里的温和判若两人。
而最让西瑟斯眼神一凝的是——她手中紧紧握着的,正是那把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暗火花。
“校长?”礼堂光等人也注意到了走来的白井,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快……快逃……”白井校长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警告,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仿佛在与体内的某种力量抗争:“我……控制不住……”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痛苦神色被一种彻底的麻木和空洞取代。
她猛地举起了手中的黑暗火花,暗红色的光芒大盛!
“不——!”在礼堂光等人惊恐的目光中,白井校长发出了最后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即她的意识仿佛被彻底吞噬。
紧接着,她启动了黑暗火花!
【——darkness Spark!——】
一个冰冷、威严、仿佛宣告世界终结的启动音效响彻天地!
以白井校长,或者说,操控她身体的某种意志为中心,一道难以形容的、深邃到极致的黑暗能量光柱冲天而起!这道光柱并非简单的能量喷射,它仿佛连接了某个异次元的黑暗源头,庞大的负能量如同海啸般席卷开来!
天空瞬间黯淡,阳光被吞噬,云层被染成不祥的墨色,仿佛夜幕提前降临!强大的能量威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呼吸困难,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呃啊……!”礼堂光和他的伙伴们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气势压迫得几乎跪倒在地。
就连悬浮在高空的西瑟斯,也感受到了那股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冰冷与沉重!他看着那冲天的黑暗光柱,体内的能量本能地加速运转以抵抗这股威压。
来了!
他心中默念。
这就是黑暗的源头,一切人偶事件的元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那冲天的黑暗能量开始急速收敛、凝聚!一个无比庞大、无比狰狞的身影,在翻涌的黑暗能量中逐渐显现出其轮廓!
它高大得令人窒息,身躯主色调是暗黑色,造型充满了尖锐的棱角和邪恶的美感,头部有着如同恶魔犄角般的装饰,x字形的眼灯。它的双臂覆盖着厚重的装甲,手中握着的,正是那柄放大版的、散发着无尽邪恶气息的黑暗火花!
当它的身形彻底凝实,那双如同燃烧着地狱火焰的、毫无感情的巨大眼瞳缓缓扫过下方如同蝼蚁般渺小的人类时,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在空气中蔓延。
黑暗·路基艾尔!
停止了所有生命时间,将无数奥特战士和怪兽变成火花人偶的黑暗魔神,于此……真正降临!
它仅仅是站在那里,其存在本身,就仿佛否定了“生命”与“时间”的意义,带来了终极的“静止”与“虚无”。
礼堂光等人仰望着这尊顶天立地的黑暗魔神,脸色惨白,之前的喜悦和胜利感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沉重。他们手中的奥特曼人偶,在这位黑暗的造物主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和无助。
西瑟斯悬浮在高空,远远地凝视着黑暗路基艾尔。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那浩瀚如渊的黑暗力量,以及其中蕴含的、与他正在研究的“时间停滞”规则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本源的气息。
他的任务目标,银河的最终对手,以及他研究课题的关键……此刻,就屹立在眼前。
局势,瞬间进入了最终也是最危险的阶段。
西瑟斯冷静地评估着黑暗路基艾尔的力量层级,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策略。
召唤「血君主」的必要性,似乎正在急剧增加。
……
(有话说:发文的时间调到19点-20点吧)
第275章 我的永恒
为了应对路基艾尔的突然现身,礼堂光迅速取出变身器试图再次迎战。
然而就在他变身成功的瞬间,一道暗影闪过,他被狠狠踹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路基艾尔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败退的对手。
他的头颅猛地转向西侧,双目锁定某个虚空中的坐标,低沉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辨明的情绪:
“西瑟斯,我的……永恒……”
散落各处的泰罗等人偶不约而同地显露出惊愕,这个来自黑暗的敌人,竟会认识西瑟斯?
空气微微波动,隐匿的存在终于现身。
银蓝色的身躯在暮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晕,面容年轻带着冷冽,平静的仿佛冻结的湖面。
路基艾尔的视线紧紧缠绕在这道身影上,像是在确认每一个细节都与记忆重叠。
“你看,他们现在都与你一样。”
路基艾尔向前迈了半步,声音竟透着一丝奇异的温和:“西瑟斯,我的永恒……你不必为此感到介怀。”
“路基艾尔。”西瑟斯缓缓踱步,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黑暗巨人:“现在的我,并不认识你。”
“我知道。”路基艾尔低沉地回应,黑暗火花在他手中闪烁:“那时的我还是银河路基艾尔。正因为理念产生了分歧,我们才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西瑟斯的视线快速掠过对方的力量波动,又感知自身的状态,结论不言而喻——此刻的他,毫无胜算。
“西瑟!”泰罗人偶从晕倒的美玲手中滚落,声音里满是焦灼。
这时礼堂光挣扎着爬起,踉跄地挡在西瑟斯身前,警惕地瞪着路基艾尔:“师傅小心…”
“银河,你总是如此碍事!”路基艾尔骤然抬手,黑暗火花迸发出汹涌的能量流,将刚刚起身的银河再次轰向远方。
庞大的阴影重新笼罩下来,但西瑟斯察觉到,对方身上并未传来杀意。
“你所说的永恒,指什么?”西瑟斯平静地发问。
于是路基艾尔开始诉说。
他描述着在遥远的未来遇见、目睹西瑟斯停滞的身姿时产生的震撼,那份对永恒的困惑与好奇如何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他说起生命在最美瞬间定格的可能性,说起如何通过人偶化让众生免于痛苦与别离。
“西瑟斯……这就是永恒之美。”
路基艾尔抬手,猛地横向展开,像是要把世界揽入怀中:“所有的生命都该如你一般凝固,这是我给予他们的救赎。”
西瑟斯仰望着那双血红的眼灯:“我停滞的只是时间,并非未来。”
“我明白,但我有我必须践行的道路。”
“若我要阻止你呢?”
路基艾尔发出一声似叹息的低笑:“若是未来的时期的你,我绝无胜算。但正因为我曾见证过——现在的你,毫无胜算。”
他的语气忽然染上几分追忆的温度:“你比那时更冷静,性格也略有不同……”
“是么。”西瑟斯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接下来的问题却让空气凝固:“告诉我,我的结局是什么?”
路基艾尔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黑暗能量在他周身轻轻荡漾:
“结局?永恒的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西瑟斯眼眸深处掠过了然。
所以,即便是来自遥远未来的路基艾尔,也无法给出那个答案。
路基艾尔将他的沉默尽收眼底。
黑暗巨人抬起手,一道暗黑色的能量枷锁凭空浮现,如拥有生命的毒蛇般缠绕上西瑟斯的身躯,将其牢牢禁锢在原地。
那能量并不带来痛楚,却沉重冰冷,隔绝了所有动作的可能。
“暂且在此见证吧,西瑟斯,关于你的永恒。”
路基艾尔不再看他,霍然转身,将目标锁定在下方那片象征着光明与未来的校园。
黑暗能量在他手中汇聚成毁灭的洪流,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教学楼在顷刻间坍塌,操场上留下焦黑的裂痕。
他向着艰难起身的银河发起了最后的猛攻。能量悬殊的战斗未有持续太久,银河胸前的计时器在急促闪烁后彻底熄灭,光芒消散,他重重倒下,失去了所有意识。
“结束了。”路基艾尔高擎黑暗火花。
顶端,不祥的黑暗漩涡急速旋转、扩张,如同通往终焉的入口,要将整个星球的生命力量吞噬殆尽。
“动起来……快动起来啊!”泰罗的人偶在地面上剧烈震颤。
他清晰地感受到,远方几位兄弟的意识正如同风中残烛般接连熄灭。
唯有他,凭借父母赐予的加护,还在死死坚守着最后一丝清醒。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即将淹没一切。
就在这时,一个微弱的歌声,从废墟的角落里传了出来。
起初只是一个女声,带着颤抖的哭腔,唱着那首熟悉的校歌。随即,像是星火落入了草原,第二个、第三个声音加入进来……倒卧在地的人们,相互搀扶着站起,他们擦去血迹和灰尘,仰望着那片恐怖的黑暗漩涡,用尽全身的力气放声歌唱。
这不是哀歌,是宣言,是即便身处绝境,也绝不放弃明日与希望的誓言。
星星点点的光芒,从每一个歌唱者的心中浮现,汇聚成温暖的洪流,驱散了黑暗能量的侵蚀。
他们手中,一个个闪耀的银河火花凭空出现,如同黑夜中诞生的星辰。
“这就是……人类的光芒吗……”泰罗喃喃道。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冲刷着他的人偶之躯,那不仅是光,更是无可动摇的信念,是跨越种族的羁绊。
泰罗的人偶在无形的信念之力托举下,缓缓悬浮至半空,散发出如同太阳般温暖而强烈的光辉。
他环顾那些手持火花、眼含希望的人们,目光掠过被禁锢却依旧静默注视着一切的西瑟斯,最终,牢牢锁定在因计划受挫而陷入短暂惊怒的路基艾尔身上。
他的声音响彻战场,清晰、坚定,充满了引导一切光芒的力量:
“无可替代的朋友们啊!”
“战斗吧!和我一起,为了我们的未来——!”
光芒,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爆发了!
……
第276章 打赢我
璀璨的光芒逐渐收敛,化作一尊巍然屹立的红银相间的身躯——泰罗·奥特曼,真正降临战场。
他胸前的银色护甲反射着希望之光,巨大的金色眼灯锐利地锁定路基艾尔,其中燃烧着守护伙伴与未来的坚定意志。
“路基艾尔!”泰罗的声音洪亮而充满力量,他迅速摆出经典的格斗起手式,没有半分犹豫,如同离弦之光箭,猛冲向黑暗的巨人。
战斗在瞬间展开。
泰罗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光之国格斗技的精髓与人们希望之力的加持。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重若山岳,充满了一种在绝境中爆发出的、近乎唯心的力量,拳头如流星般砸在路基艾尔的胸口上,迸发出刺目的火花;踢击如战斧般凌厉,逼迫得路基艾尔连连后退。
在这密集而精准的猛攻下,路基艾尔一时难以招架。
他试图凝聚黑暗能量进行反击,但泰罗一记迅捷无比的手刀精准地劈在他的手腕上!
“呃!”路基艾尔吃痛,手一松,那蕴含着庞大黑暗力量的黑暗火花竟脱手飞出,旋转着划过一道弧线,重重地落在远处的废墟之中。
核心武器脱手,路基艾尔先是一愣,随即是无边的狂怒,他猩红的眼灯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泰罗——!你竟敢!”
被彻底激怒的黑暗巨人发出咆哮,不再顾及能量消耗,与泰罗更加激烈地战在一起,黑暗与光明的能量疯狂对撞,冲击波一圈圈扩散开来,震动着整个空间。
……
另一边,被黑暗色能量枷锁禁锢的西瑟斯,如同一个沉默的观众,注视着这场惊天动地的战斗。
他眼眸倒映着泰罗奋战的身姿,倒映着那在困境中由人类的信念与奥特战士的勇气共同凝聚而成的、蓬勃爆发的光之力。
【0520:触发隐藏任务:肘赢唯心泰罗·奥特曼】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否接取?】
西瑟斯的内心没有丝毫波动。
战斗?与泰罗?
他并无此意。
然而,系统的下一句提示,让西瑟斯那平静的心湖,骤然泛起了剧烈的涟漪。
【隐藏任务奖励:托雷基亚未来影像】
托雷基亚……哥哥……
这个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最沉重的枷锁。
为了哥哥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之前的线索寥寥,而此刻,一个可能揭示“未来”的影像,其诱惑力是致命的。
西瑟斯陷入了极短暂的沉默,仿佛在向某个存在致歉。
“……为了哥哥。”
他在心中低语。
对不起了,泰罗。
……
战场中央,泰罗与路基艾尔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泰罗凭借着一腔热血与强大的格斗能力暂时压制了对手,但路基艾尔深厚的黑暗能量和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始终无法取得决定性胜利。
两大巨人在一次剧烈的对拼后各自震退数步,争取到一丝喘息之机。
就在这战斗间隙的短暂寂静中——
“嗤啦——!”
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并非来自泰罗或路基艾尔的方向,而是来自……被禁锢的西瑟斯身旁。
只见西瑟斯身侧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裂开了一道不规则的缝隙。
缝隙内部并非虚无,而是涌动着一片混沌、粘稠、令人不安的血红之色。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锐利暗紫色外骨骼、指尖闪烁着寒光的利爪,猛地从缝隙内探出,死死抓住了空间裂缝的边缘!
那利爪蕴含着难以形容的狂暴力量,猛地向两边一撕!
“轰——!”
空间被硬生生撕裂成一个不规则的洞口,更加浓郁、血腥、混沌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一股冰冷、凶煞、带着纯粹毁灭意志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巨山,轰然降临,覆盖了整个战场!
这威压与路基艾尔的黑暗截然不同。
路基艾尔的黑暗是追求停滞与永恒的冰冷,而这道气息,却充满了狂暴、混乱与吞噬一切的欲望。
“什么?!”泰罗猛地转头,心中涌起巨大的惊诧与不祥的预感。
这气息……从未见过!强大,而且充满了极致的恶意!
就连愤怒中的路基艾尔也顿住了攻势,惊疑不定地望向那股可怕气息的源头。
在泰罗和路基艾尔,以及下方所有尚未从希望重生中完全回过神的人们的注视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缓缓从那片血色的空间裂缝中,踏了出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对猩红的眼灯,凌厉而又冰冷,扫视全场,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
覆面的铠甲为他平添了几分诡谲与残忍,高大而恐怖的身姿完全显现。
狰狞的暗紫色铠甲,铠甲边缘如同破碎的利刃,闪烁着不祥的幽光。胸前是一个崎岖不平、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诡异塌缩口,周围环绕着扭曲的能量纹路。
墨蓝色与黑红色的纹路交织遍布他矫健的躯体,肌肉线条流畅而优美。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就开始扭曲,光线仿佛都被他胸前的塌缩口吸了进去。
这个存在,与光之国的战士、甚至与路基艾尔这样的黑暗巨人,都截然不同。
他代表着一种更原始、更混沌的恐怖。
泰罗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记忆中找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但一无所获。
那是谁?
来自哪里?
目的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让泰罗的思维几乎凝固。
那个忽然到来的混沌巨人,目光落在了被禁锢的西瑟斯身上,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自然的娴熟,一步跨到西瑟斯面前,张开那覆盖着铠甲的、强健有力的双臂,一把将西瑟斯紧紧抱住!
这个动作太过突然,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泰罗和路基艾尔都没能立刻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放开他!”泰罗终于意识到不对,厉声喝道,就要冲上前去。
但已经晚了。
赫律加德的双臂骤然发力,一股混沌而强大的能量瞬间爆发。
在西瑟斯平静的神色下,他的身躯竟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猛地崩解成无数闪烁的光粒子!
这些光粒子并未消散于空气中,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引力场的牵引,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束,被赫律加德胸前那崎岖的塌缩口如同巨鲸吸水般,尽数吞噬了进去!
仅仅一瞬之间,西瑟斯存在过的痕迹,除了那缓缓消散的暗紫色能量枷锁,什么也没有剩下。
仿佛从未出现过。
“西瑟——!!!”
泰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金色的眼灯因为极致的震惊、愤怒与恐慌而剧烈颤抖,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西瑟斯……就在他眼前,被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吃”掉了?!
“混蛋!”他一脚狠狠踹开因为惊讶而有些失神的路基艾尔,全身的光能疯狂燃烧,化作一道红色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斯特利姆——!!!”
他将所有的愤怒与力量灌注其中,七彩的、蕴含着恐怖破坏力的斯特利姆光流,如同奔腾的星河,撕裂大地,径直轰向那刚刚“吞噬”了西瑟斯的混沌巨人!
那是谁!?
“你是谁!?”在光线喷射而出的同时,泰罗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质问。
面对这足以重创甚至消灭强大怪兽的必杀技,混沌巨人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在他身前,一面由粘稠血光构成的、半透明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浮现。
“轰——!!!”
斯特利姆光线狠狠撞在血屏障之上,爆发出足以刺瞎双眼的强烈闪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余波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将地面再次犁低了一层。
然而,当光芒散尽,那面血屏障却依旧完好无损地屹立在那里,表面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巨人站在屏障之后,姿态依旧从容,仿佛刚才接下的只是一缕微风。
“赫律加德。”
他张开双臂,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残酷,那融合了「血君主」形态特有的、如同拉动大提琴般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响起:
“你好,泰罗·奥特曼,认识一下吧。”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泰罗:“把西瑟斯还给我!!!”
泰罗健步前冲,将光能凝聚于右拳,带着全身的力量和无比的愤懑,狠狠一拳砸向赫律加德的面门!
“砰——!”
又是一面血屏障及时浮现,挡住了这含怒一击,屏障剧烈震动了一下,显示出泰罗这一拳力量的可怕。
“……打赢我。”
赫律加德隔着那层纤薄却坚不可摧的血色屏障,与泰罗那充斥着愤怒的眼灯对视,他的眼神冰冷、傲然、恣意,深处还隐藏着一丝泰罗完全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就还给你。”
泰罗几乎要被那巨大的、无处宣泄的恐慌所淹没。
“感知不到……”
他又是一拳狠狠砸在屏障上,声音带着显然的颤抖。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拼命地感知,试图从赫律加德那冰冷粘稠的能量场中,寻找到一丝一毫属于西瑟斯的、那独特的、带着时间停滞感的能量残留。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个核心的塌缩口,更像是一个绝对的“无”,吞噬着一切探知。
西瑟斯的气息,西瑟斯的光,西瑟斯的存在痕迹……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墨海,彻底消失了。
完全感知不到西瑟斯的存在,就好像已经被彻底分解、消化,融为了赫律加德的一部分。
这个认知让泰罗的心如同坠入冰窟。
“别做出那样的表情,泰罗……”
赫律加德抬起了那只覆盖着锐利外骨骼的手,修长而危险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血屏障,虚虚地划过泰罗因愤怒和痛苦而有些扭曲的脸庞轮廓。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意味,但这感觉稍纵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语调。
“会让我……下不去手的。”
这看似温和,实则充满戏谑与掌控意味的话语,如同火上浇油。
“你——!”
泰罗确信,赫律加德在挑衅他,在玩弄他的情感!他体内的光能再次澎湃,准备发动更猛烈的攻击。
而在一旁,被暂时忽略的路基艾尔,也正凝视着这位不请自来的、搅乱了他永恒盛宴的“不速之客”。
他当然认识这是谁。
但泰罗不知道。
赫律加德似乎也没有坦白的意思。
路基艾尔不再关注,而是将目光转向银河。
……
第277章 仅是如此
泰罗的怒火如同超新星爆发,炽烈而汹涌。
赫律加德那轻描淡写的姿态,以及西瑟斯在眼前消散的残酷画面,彻底点燃了他作为战士的本能的悲愤。
他不再试图言语,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战意。
泰罗率先发动攻击,身形如光箭般射出,一记凝聚着强烈光能的直拳,直取赫律加德胸前那诡异的塌缩口。
这一拳毫无花哨,只有速度与力量的极致展现,拳风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扭曲。
然而,赫律加德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
他并未采用常见的格挡或闪避,而是以一种近乎违反物理定律的、带着某种韵律感的微小侧身,让泰罗的拳头以毫厘之差擦着胸甲掠过。
同时,他那覆盖着暗紫色外骨骼的右臂如同蛰伏的毒蛇般骤然弹起,手肘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自下而上,猛地顶向泰罗的下颌!
这不是光之国常见的任何格斗流派的起手式,充满了诡异与狠辣。
泰罗心中警铃大作,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于千钧一发之际偏头躲闪,但那凌厉的肘击还是擦着他的奥特之角边缘而过,带起一溜刺眼的能量火花,震得他头部一阵嗡鸣。
好诡异的力量和技巧!
泰罗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对手,其格斗方式与他认知中的任何敌人都截然不同。
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压制,更是一种战斗哲学的根本性差异。
赫律加德一击不中,动作却如行云流水般衔接。
他并未收回手臂,而是就着肘击的势头,身体般前倾,另一只手的五指并拢,指尖缠绕着血色的混沌能量,如同一柄短刃,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刺向泰罗的能量核心!
泰罗急忙曲臂下压,用小臂格挡住这阴险的一刺。
“锵!”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巨大的力量让他手臂发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数步,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只有这种程度吗,泰罗·奥特曼?”
赫律加德并未急于追击,注视着略显狼狈的泰罗,那低沉优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失望?
或者说,是某种试探后的了然。
“你的愤怒似乎并没有为你带来更强的力量。”
“闭嘴!”泰罗厉喝,压下体内的能量躁动。
他再次冲上,这一次,他的攻击变得更加谨慎,也更加狂暴。
奥特飓风般的连环踢击,融合了光之国拳法的重击,如同狂风暴雨般向赫律加德倾泻而去。
两奥再次战作一团。
光芒与混沌能量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闪光。
战斗的余波如同实质的冲击环不断扩散,下方本就化为废墟的大地再次遭受蹂躏,山峦崩碎,河流蒸发,仿佛世界末日降临。
泰罗将自身的格斗技发挥到了极致,他的每一次攻击都蕴含着守护的意志与夺回挚友的决绝,力量、速度、技巧都达到了他此刻所能达到的巅峰。
然而,赫律加德就仿佛一座无法撼动的混沌之山。
他那经过“改良”的格斗术,摒弃了所有不必要的华丽与铺垫,只剩下最直接、最有效率的杀伤。
他的动作时而刁钻;时而又如同巨斧开山,势大力沉;更时不时融入一些类似人类拳击的迅捷刺拳与沉重勾拳,组合起来诡异莫测,让习惯了宇宙常规格斗流派的泰罗极不适应。
更让泰罗心惊的是,赫律加德似乎总能预判到他的攻击意图,往往在他发力之前的瞬间,就已经做出了最有效的应对,就像能提前预知,准确的来说……更像是非常熟悉。
那凌厉的眼灯,仿佛能看穿他光能流动的轨迹。
“砰!”
一记蕴含着混沌能量的重拳,突破了泰罗的防御,狠狠砸在他的胸甲上。
泰罗闷哼一声,身体如同被陨星击中般倒飞出去,撞塌了远处一座已然半毁的山峰,碎石瞬间将他掩埋。
“呃……”泰罗挣扎着从废墟中站起,胸甲上留下了清晰的凹痕,能量核心的光芒也略显黯淡。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视线紧紧锁定着缓缓逼近的赫律加德。
不行!
在地球上战斗,余波会对这颗星球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而且,这个家伙的力量太过诡异和强大,在这里他束手束脚……
必须离开这里!
泰罗强忍着疼痛,双臂猛地交错于胸前计时器,璀璨的光芒爆发开来,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个巨大的球形光罩,瞬间将他与赫律加德一同包裹。
就连现在也想着人类,想着地球,想着保护么?
赫律加德猩红的眼灯闪过莫名的光,但他并未抗拒这股牵引力。
下一刻,光球以超越常识的速度冲天而起,撕裂云层,突破大气,径直冲入了浩瀚无垠的宇宙深空。
地球在身后迅速缩小,化作一颗美丽的蓝色宝石。
而前方,是冰冷的真空、无尽的黑暗,以及点缀其间的亿万星辰。
战场转移了。
宇宙的静谧瞬间被打破。
几乎在脱离光球束缚的同一刻,两奥便再次凶猛地碰撞在一起。
没有了星球的束缚,他们可以尽情释放那足以撼动星辰的力量。
泰罗不再有任何保留,全身光芒万丈,如同宇宙中诞生的一颗新星。
他挥出的每一拳都带着粉碎小行星的力量,踢出的每一脚都蕴含着扭曲空间的动能,他试图以绝对的正面攻势压制对手。
但赫律加德依旧从容。
他那套融合了致命拳击技巧的混沌格斗术,在宇宙真空中施展得更加淋漓尽致。
他的移动轨迹更加诡异,时而如流光闪烁,时而如鬼魅潜行,总能以最小的动作避开泰罗的重击,并以更狠厉、更精准的方式回敬。
一记沉重的后手重拳穿透了泰罗的防御,狠狠砸在他的胸甲上。
“咔嚓!”清晰的碎裂声在真空中以能量震动的形式传入泰罗的意识。
他整个奥如同被星际战舰的主炮击中,倒飞出去,连续撞碎了数颗漂浮在轨道上的小型陨石,才勉强稳住身形。
赫律加德没有给他喘息之机,瞬间追至,又是一套组合拳击,刺拳虚晃,重拳直取泰罗的计时器!
泰罗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那记重拳擦着他的胸甲掠过,恐怖的能量余波竟将远处一颗火星大小的行星地表轰出了一道横贯数千公里的巨大峡谷!
战斗的余波开始真正展现其毁灭性。
一道偏离的斯特利姆光线擦过一颗恒星的边缘,竟然引发了剧烈的恒星耀斑,狂暴的能量喷发如同宇宙风暴,将附近的星云物质吹飞出去。
泰罗的心越来越沉。
他引以为傲的光线技能,对方能用那诡异的血屏障轻松抵挡;他千锤百炼的格斗技,在对方那更加狠辣诡异的技巧面前逐渐落入下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消耗,而对方,似乎仍游刃有余。
“没有别的了吗,泰罗·奥特曼?”
赫律加德低沉的声音通过能量震动传来,带着一丝失望,但更像是为了刺激他:“仅仅如此,可无法从我这里夺回任何东西。”
话音未落,赫律加德抬手,混沌的能量急速汇聚,一柄造型狰狞的巨大十字长剑在他手中凝聚成形。
剑身暗紫,萦绕着血色的电蛇,剑格处如同扭曲的恶魔之角,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不祥气息。
他双手握剑,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技,只是将体内那浩瀚无边的混沌能量注入剑身,十字剑疯狂膨胀!
然后,向着泰罗所在的方向,以及他身后那片广袤的、拥有数颗行星的星域,猛地横扫而出!
一道横跨数个天文单位的、暗红色的毁灭性能量斩击,如同死亡的扇面,无声无息却又迅疾无比地扩张开来!
泰罗神色极为凝重,他能感受到那道斩击中所蕴含的、足以灭绝星系的恐怖力量!
他全力撑起奥特屏障,璀璨的光芒如同最后的堡垒。
“轰——!!!”
斩击狠狠撞在屏障上,僵持了不到一秒,屏障便布满了裂痕,轰然破碎!
泰罗被残余的能量狠狠劈飞出去,胸前的计时器闪烁得更加急促。
而那道斩击的余波,并未停止,继续向前席卷。
在泰罗无力的注视下,斩击边缘的能量扫中了一颗位于那片星域边缘、体积与火星相仿的岩石行星。
没有声音,只有极致的光和热。
那颗行星,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雪球,在一瞬间先是剧烈膨胀,表面熔化成炽红的液态,随即,在无法想象的能量冲击下,轰然爆裂!
无数的碎片如同烟花般向四面八方喷射,核心的熔岩在真空中迅速冷却、凝固。
一团巨大的、不断扩张的星尘云,成为了那颗星球存在过的最后墓碑。
一颗星球……就这么被毁了。
轻而易举,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赫律加德手持十字长剑,屹立于星球爆炸产生的能量风暴中,冷漠地注视着那绚烂而残酷的宇宙烟花,他转向泰罗,剑尖遥指:
“还要继续吗?光之使者。下一个,或许就是你身后那颗蓝色的星球了。”
冰冷、绝望、无力感……如同宇宙的严寒,侵蚀着泰罗的四肢百骸。
他看着赫律加德,看着那柄毁灭之剑,看着远方仍在膨胀的星尘云。
常规的战斗,已经毫无胜算。
光线无效,格斗被压制,甚至连星球都无法承受他们战斗的余波。
继续下去,地球,还有西瑟斯……都将彻底失去。
不能再犹豫了。
为了守护必须守护的东西,为了夺回绝对不能失去的人……唯有如此。
泰罗缓缓挺直了身体,他胸前的计时器已经闪烁到了极限,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但他的眼灯中,所有的愤怒、恐慌、犹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决绝的光芒。
这个怪物……必须阻止他!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拳,然后缓缓抬起双臂,在胸前交叉。
他体内的光能,开始以一种违背常理、近乎自毁的方式,被疯狂地压缩、点燃!
不再是温和地引导,而是决绝地引爆!金红的光芒从他体内每一个粒子中迸发出来,起初只是体表,随即越来越炽烈,最终,他整个奥化作了一轮人形的、无法直视的微型太阳!恐怖的能量波动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崩塌。
奥特炸弹!
这是泰罗最终极的禁术,以燃烧自身全部能量为代价,换取一瞬间毁灭一切的究极力量!
“赫律加德!!!”
泰罗发出了贯穿意念的怒吼,那轮人形太阳猛地动了!他放弃了所有防御,放弃了所有后路,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意志,化作一道超越光速的、燃烧着一切的终极流光,撕裂虚空,径直冲向了手持十字长剑的混沌巨人!
赫律加德眼中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那不是嘲弄或淡漠,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交织着惊讶、凝重,以及……某种更深层次情绪的光芒。
他看着那团燃烧生命、散发着连他都感到威胁的恐怖能量的光球冲向自己,并未选择躲避,也未立刻挥剑。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十字长剑上的血光微微摇曳,仿佛在等待着什么的到来。
下一刻,燃烧的泰罗,狠狠地撞入了他的怀中!
“抓住你了!”
燃烧着金红火焰的双臂,死死地箍住了赫律加德那覆盖着暗紫色铠甲的身躯!
混沌的能量与终极的光之力发生了最直接、最激烈的冲突,爆发出让周围空间都为之扭曲、让远方恒星都为之暗淡的恐怖光辉!
“轰隆隆隆——!!!!!”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大爆炸,在宇宙深空中绽放。
光芒吞噬了一切,声音失去了意义,只有纯粹的能量肆虐、释放、湮灭……
……
第278章 邪恶的怪物
宇宙的真空仿佛还残留着奥特炸弹那毁天灭地的能量余韵,刺目的光芒缓缓消散,露出其中惨烈的景象。
赫律加德那狰狞的胸甲上,出现了大片焦黑的痕迹,甚至有几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缕缕混沌的能量如同血液般从中逸散出来。
他握着十字长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上的血光也黯淡了几分。
奥特炸弹的威力,即便是他,也无法完全无视。
他凝视着前方那片虚无,感受着身体各处传来的、久违的刺痛感。
这就是奥特炸弹……这就是泰罗每一次为了守护而甘愿承受的痛楚吗?
将自己炸为粒子,在极致的痛苦中寻求一线胜利的可能……
赫律加德的核心深处,某种被冰冷外壳包裹了太久的东西,似乎轻微地触动了一下。
光之使者……为了信念,能决绝至此。
就在他思绪微漾的刹那,前方的宇宙空间中,无数金色的光粒子仿佛受到无形核心的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它们如同萤火虫,又如同流淌的金色星河,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最终勾勒出一个巨人的轮廓,并迅速凝实。
泰罗的身躯,在奥特心脏那强大的再生力量下,艰难地重组、显现。
然而,重新凝聚的身躯布满了虚幻的波纹,红银色的体色黯淡无光,胸前的计时器不再闪烁,而是晦暗的,偶尔浮现出脆弱的光丝。
他甚至连维持站姿都极为勉强,半跪在虚空之中,庞大的身躯微微佝偂,剧烈地、无声地喘息着,仿佛下一刻就会再次溃散。
“……西瑟……”他抬起头,那双曾经璀璨的金色眼灯,此刻也变得黯淡,但他依旧执着地望向赫律加德,或者说,是望向赫律加德胸前那个吞噬了西瑟斯的塌缩口。
虚弱到了极致,那份想要夺回重要之人的执念却未曾熄灭。
看到泰罗即使如此虚弱,依旧顽强地重新站起,甚至再次对他摆出了格斗的起手式——尽管那手臂抬起得如此缓慢、如此颤抖——赫律加德眼中那抹复杂的情绪更加浓郁了。
是敬佩?是不忍?还是……愧疚?
但他没有犹豫。
暗紫色的身影掠过虚空,瞬间出现在泰罗面前。
战斗几乎在瞬间开始,又在瞬间结束。
虚弱的泰罗根本无法做出有效的抵抗,赫律加德一记简单直接的侧踢,狠狠踹在他的胸腹之间。
“砰!”
泰罗凝聚不久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划过漫长的宇宙距离,受到附近一颗荒芜行星引力的捕捉,带着凄厉的呼啸,如同一颗陨星般朝着那灰黄色的地表急速坠落。
“轰隆隆——!!!”
行星表面剧烈震动,一个直径超过万米的巨大撞击坑赫然形成,蛛网般的裂痕蔓延至视线的尽头。
撞击激起的尘埃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翻涌,遮天蔽日。
巨坑的最深处,泰罗静静地躺在那里,身躯上的光芒几乎完全熄灭,只有偶尔一丝微弱的能量电弧在他体表跳跃,证明他尚未彻底消亡。
他尝试动弹,却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无力地仰望着这片异星天空上陌生的、暗淡的星芒。
一道黑红色的流光紧随而至,如同宣告终结的陨石,重重落在巨坑边缘,激起一圈环状尘埃。
赫律加德迈着沉稳而冰冷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倾斜的坑壁,来到泰罗身边,高大的阴影将泰罗彻底笼罩。
他俯视着坑底那具仿佛随时会化作石像的身躯,眼里没有任何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片沉静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泰罗……”他低沉的声音在这颗星球稀薄的大气中回荡,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把他……还给我……”
泰罗的声音微若游丝,几乎是通过意念直接传递出来,但那其中的坚持,却如同风中残烛,虽微弱,却不灭。
【任务还未完成】
系统的提示响起。
赫律加德在心中默问,泰罗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几乎失去了所有战斗力,难道还不算“赢”吗?
他看着泰罗那连眼灯光芒都即将彻底熄灭的凄惨模样,一股强烈的不忍与愧疚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核心。
为了哥哥……为了那个未来的影像……他必须做到这一步,他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不能流露出分毫。
“真是遗憾……”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宣告胜利,或许是阐述自己的理念,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然而,就在这时,泰罗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举动。
躺在坑底的泰罗,用尽最后一丝对自身能量的掌控力,并非攻击,也非防御,而是——剥离。
他胸前那死灰色的计时器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温暖的金色光球,被他硬生生地分离了出来!那光球脱离了他的身躯,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般,微微颤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细微却坚定不移的金色流光,冲天而起,瞬间突破了这颗星球的大气层,朝着遥远星空中,那颗蔚蓝色故乡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他最后的光,是他生命本源的一部分,是他作为奥特战士最后的寄托,最后的希望,托付给了人类。
“拜托了……小光……”泰罗的意识随着这最后之光的离去,迅速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只剩下一个微弱的念头在飘荡。
“谁准你放弃自己的!!?”
一声压抑怒斥,如同惊雷般在坑底炸响!
赫律加德一直维持的冷静与淡漠瞬间破碎!是某种远比愤怒更复杂的情绪,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爆发!
他猛地向前,战靴带着恐怖的巨力,狠狠踩在泰罗的胸口,巨大的力量让身下的岩层都再次崩裂!
他弯下腰,难以置信地盯着泰罗那迅速失去最后光彩、即将彻底熄灭的眼灯,那优雅低沉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震怒与恐慌。
“……”
泰罗已经没有任何回应了。
他的眼灯,如同耗尽了能源的灯泡,光芒迅速收敛、暗淡,最终,彻底化为了一片空洞的灰暗。
“泰罗!”
赫律加德松开了踩住他的脚,像是被烫到一般。
他猛地蹲下身,伸手抓住泰罗的后颈,将那具已经失去所有力量支撑的、变得异常沉重的身躯半拎了起来,强迫那灰暗的眼灯对着自己。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焦急。
“就这么想死?我可以将你所有光粒子泯灭,生命固化也救不了你……”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威胁,另一只手抬起,掐住泰罗的脸颊,然后向下移动,最终,那锐利的指尖,轻轻点在了泰罗胸前,那颗即使主人沉寂,却依旧在微弱跳动的奥特心脏的位置。
那里,是泰罗生命最后的火种。
“呵……邪恶的……怪……物……”泰罗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凝聚成这断断续续的、气若游丝的意念,如同最后的审判,传入了赫律加德的感知中。
怪物……
邪恶……
赫律加德的动作僵住了。
他目光低垂,审视着自己覆盖着狰狞铠甲的身躯,感受着体内奔腾的混沌与血煞能量。
是啊。
怪物。
在泰罗眼中,此刻的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吞噬了他亲人、毁灭星辰、还要将他赶尽杀绝的邪恶怪物。
与以前那个还是宇宙警备队队员的、那个被称为西瑟斯的自己,截然不同。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刺痛,比奥特炸弹造成的伤害更甚,在他核心深处蔓延开来。
他抚摸着泰罗胸前那死寂的计时器,动作变得异常轻柔,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意味。
他曾感受过的,来自泰罗的、属于光之使者的温暖与包容,那份如同太阳般炽热而无私的光芒,似乎正随着这具身躯的冷却,而彻底消失。
最终,泰罗身躯上最后一丝能量电弧也消散了,那具庞大的身躯,在赫律加德手中,迅速缩小、硬化,最终变成了一个不过手掌大小、失去了所有生命色彩的泰罗人偶。
【恭喜您,任务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机械,宣告着这场残酷战斗的终结,也像是一根针,刺破了赫律加德心中那复杂的情绪泡沫。
他沉默地注视着手中那冰冷的人偶,许久。
最终,他将泰罗人偶收进了自己的亚空间深处。
现在,该是回去处理银河和路基艾尔,完成这出戏码最后的部分了。
赫律加德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狼藉的战场,那颗被摧毁的行星残骸,以及脚下这个巨大的撞击坑。
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更加深邃、更加迅疾的黑红色流光,撕破宇宙的幕布,朝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疾驰而去。
……
第279章 争执
黑红色的流光如同坠落的邪日,带着未散的硝烟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低气压,轰然降临在月球荒芜的灰色表面,激起环形的尘埃浪涛。
正是在这死寂的卫星上,光与暗的具象化——银河奥特曼与黑暗路基艾尔,正进行着宿命般的对决。
两柄截然不同的火花枪,一柄流光溢彩,象征着希望与未来;一柄暗影缭绕,代表着停滞与永恒,正激烈地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无声的能量嘶鸣。
然而,这激烈的战斗,在感知到那股熟悉而又带着怒意与复杂情绪的混沌威压降临时,戛然而止。
“嗡——”
能量交击的余波尚未完全消散,银河与路基艾尔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收力后撤,火花枪的枪尖垂向月面。
他们同时转头,望向那个尘埃落定后显现的、散发着不祥与压抑气息的暗紫色身影。
银河那由蓝水晶与银红色纹路构成的身躯,代表着苏醒的光明与意志,他胸前的蓝色计时器稳定地闪烁着。
而路基艾尔,那黑色的躯体与狰狞的面甲,则是不变的黑暗与固执的永恒理念。
两位宿敌对视了一眼,眼神中似乎达成了某种短暂的、针对第三方的默契。
他们放下彼此间的纠葛,一左一右,迈着各自沉稳或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静立不动的赫律加德面前。
气氛有些凝滞。
赫律加德周身的混沌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缓缓涌动,那对猩红的眼灯比月球背面的阴影还要冰冷,其中蕴含的怒火与某种更深沉的、类似愧疚的情绪,形成了一种极具压迫力的低气压。
最终还是银河率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久别重逢的感慨,试图缓和这僵硬的气氛:“好久不见,赫律加德。”
“……”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赫律加德甚至连眼灯的光芒都没有一丝波动,仿佛银河只是在对着月球上的岩石打招呼。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泰罗那最后熄灭的眼灯,以及那句“邪恶的怪物”,内心五味杂陈,烦躁与自责交织,根本没心情理会这种客套的寒暄。
路基艾尔的目光在赫律加德身上转了转,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那糟糕透顶的心情。
出于某种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源自遥远未来的情感联系,他试图用一种“合理”的方式安抚,并强调自己的理念:“无需为此烦扰,赫律加德。人偶是不会死的,正如我所追求的永恒。生命在最美的瞬间定格,便远离了消亡与痛苦,这何尝不是一种……”
他话还没说完,旁边的银河立刻忍不住插话反驳:“路基艾尔,正因为生命会消逝,会经历痛苦与快乐,拥有前进的未来,所以才显得珍贵!停滞的永恒不过是……”
“闭嘴!”
路基艾尔一听银河开口,就知道接下来必然是那一套他早已听腻了的、关于“生命可能性”的陈词滥调,语气充满了‘又来了’的厌烦感:“你的言语如同恒星风般空洞且令我厌烦!”
“是你根本不愿去理解生命的真谛!”银河毫不示弱地回敬。
“真谛?你那套不断经历生老病死、争斗不休的循环,就是真谛?可笑!”
“至少那代表着希望与成长!而不是像你这样,将一切都变成冰冷的收藏品!你太自私了!”
于是,刚刚停歇的战火,瞬间从兵刃相向转移到了唇枪舌剑。
银河与路基艾尔,这两位本是一体、因理念绝对对立而分离的存在,在这片月球荒原上,开始了他们绵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理念之争。
“自私?我是为了众生之永恒幸福!倒是你,银河,一味地鼓吹前进,可曾想过那些在前进道路上被碾碎的痛苦与泪水?”
“痛苦与泪水也是生命的一部分!跨越它们,生命才会变得更加坚韧和灿烂!”
“荒谬!那是无谓的折磨!”
“停滞才是最大的折磨!”
这两位,一个代表着流动的光阴,一个象征着凝固的瞬间,此刻却像是两个吵上了头的小孩子,完全忘记了最初的目的,就在赫律加德面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了激烈的理念对冲。
他们争得面红耳赤,散逸的粒子都快要在真空中形成冰晶了。
赫律加德站在那里,像个被两个吵闹的邻居夹在中间,还被不断要求评理的倒霉住户。
那聒噪的争吵声不断冲击着他的感知,将他原本就混乱烦躁的心绪搅得更加不得安宁。
泰罗消散前的眼神,系统的任务,哥哥的未来影像,还有眼前这两个家伙喋喋不休的“光之絮叨”和“暗之固执”……
就在银河和路基艾尔争论到“究竟是不断变化的星河美丽还是永恒不变的钻石更珍贵”这个议题时,争吵再次升级了。
似乎觉得光靠言语无法说服对方,也无法让始终沉默的赫律加德表态,他们做出了一个极其幼稚却又符合此刻气氛的举动——
银河一把抓住了赫律加德的左手腕,他那由光能量构成的手掌温暖而有力:“赫律加德,生命的真谛是否在于永不停歇的进化和希望?你觉得呢?!”
几乎同时,路基艾尔那覆盖着暗色铠甲、冰冷而坚固的手,也牢牢抓住了赫律加德的右手腕:“哼!赫律加德,不要听信他的蛊惑!唯有永恒的静谧,才是宇宙最终的归宿与慈悲!你定然是认同我的!”
“赫律加德,你见证过无数时空,你说,生命的意义难道不就在于不断突破自我,创造无限可能的未来吗?”银河转过头,目光带着真诚与期望看向赫律加德,试图争取认同。
他那光之战士特有的、充满信念感的眼神,几乎能融化冰雪——可惜赫律加德核心的温度此刻比绝对零度还低。
“荒谬!”路基艾尔立刻反驳,也看向赫律加德,语气中带着一种寻求知己的迫切:“赫律加德,你应当理解!永恒的安宁,才是对纷扰众生最大的慈悲!让一切定格在最幸福的瞬间,没有离别,没有伤痛,这才是真正的‘善’!”
赫律加德:“……”
他的目光在两奥之间移动,那里面没有任何认同,只有越来越浓的不耐烦,仿佛在看两只在他耳边嗡嗡叫个不停的星际飞蛾。
“你们两个……”
他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你看!他显然也认为你的理念是错的!”银河抓住时机,试图解读赫律加德的迟疑。
“胡言乱语!他分明是看穿了你这套‘可能性’理论的虚无与危险!”路基艾尔立刻针锋相对。
两奥不甘示弱,争论愈发激烈,声音在真空环境下通过能量震动传播,显得格外清晰且……聒噪。
他们从生命意义争论到宇宙法则,从过去扯到未来,能量粒子几乎要在真空中形成一片小小的辩论迷雾。
赫律加德感觉自己那本就因泰罗之事而烦躁不堪的神经,正在被这两道声音反复拉扯、折磨。
他周身暗红色的纹路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光芒流转加速,像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而这场“争夺战”,在下一刻达到了高潮。
或许是觉得言语已经无法说服对方,也或许是急于得到赫律加德的“站队”,银河和路基艾尔几乎是同时付出了行动。
银河的手开始发力,语气急切:“赫律加德,正确的道路就在这里!”
路基艾尔毫不相让,试图把赫律加德拉向自己:“不!真正的永恒需要你的理解!”
他们同时发力,似乎都想把这位混沌巨人拉到自己身边,仿佛这样就能在理念之争中获得压倒性的胜利。
赫律加德被两奥拉扯着,高大的身躯微微晃动,他低着头,猩红的眼灯死死盯着月面,那里面酝酿的风暴即将达到顶点。
这幼稚而滑稽的一幕,终于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够了!”
一声低沉而饱含怒意的呵斥,如同精神冲击般从赫律加德身上爆发开来,瞬间震散了周围的月尘,也让银河和路基艾尔拉扯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猩红的眼灯如同两盏燃烧的血色恒星,先狠狠瞪向抓住他左腕的银河:
“不断前进?无限可能?”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银河,你那盲目的乐观与对‘可能性’的无底线信任,又何尝不是一种傲慢?你以为所有的生命都渴望你那充满不确定性的、可能通往更深渊的未来吗?你的光,有时候刺眼得让人看不清脚下的陷阱!”
他用力甩开银河的手。
银河被他这毫不留情的指责震住了,眼灯难以置信地闪了闪,光芒都黯淡了几分,里面写满了错愕与受伤,就像是被最信任的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委屈地看着赫律加德,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我……”
赫律加德根本懒得听他辩解,眼灯瞬间转向另一边的路基艾尔,怒火更盛:“还有你,路基艾尔!”
他的声音带着愠怒:“永恒的安宁?最美的瞬间?别把自己那偏执的控制欲包装得那么高尚!你以为你是谁?宇宙的仁慈主宰吗?强行将意志加诸众生,剥夺他们选择痛苦与快乐的权利,你这所谓的‘永恒’,不过是建立在亿万人痛苦之上的、自我满足的冰冷墓碑!令人作呕!”
他同样甩开了路基艾尔的手。
路基艾尔被这番尖锐至极的否定刺得核心一颤,尤其是这番话来自赫律加德。
他的眼灯剧烈闪烁,里面充满了不甘,以及一丝……被重要之人误解和拒绝的委屈。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源自遥远过去的依恋与质问:
“我的永恒……赫律加德,你怎么……你怎么能拒绝我?”
这话一出口,连同他在内,银河和赫律加德都愣了一下。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和古怪。
赫律加德猩红的眼灯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两位因为理念而分离、却又在某些奇怪地方保持着微妙同步的“故人”。
他周身的怒气未消,但其中似乎混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荒诞可笑的感觉。
他冷哼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默,做出了最后的、无差别的审判:
“所以,都给我闭嘴。”
“一个天真得可笑,一个偏执得可悲。”
“你们这场持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家庭纠纷’,我已经看腻了。要打就继续打,别再来烦我!”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个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巨人,转身,黑红色的能量开始在他周身汇聚,显然准备离开这个聒噪的是非之地。
月球表面,银河和路基艾尔面面相觑,一个委屈巴巴,一个愤愤不平,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两奥,此刻却在赫律加德地图炮式的攻击下,陷入了一种同病相怜的诡异沉默之中。
……
第280章 鲁格
赫律加德此刻只觉得心力交瘁。
泰罗化作人偶前那灰暗的眼灯,如同冰冷的诅咒在他意识中反复闪现,混杂着难以排解的愤怒与自我厌恶。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宇宙角落把自己埋起来,最好几万年都不要被任何人找到!谁赶来打扰,就打成粒子!
什么系统任务,都让他暂时见鬼去吧!他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的、不被任何聒噪之声打扰的清净!
黑红色的混沌能量在他周身汹涌澎湃,空间开始扭曲,一个临时的迁跃通道即将形成。
就在他身影即将模糊消散的刹那,一道身影迅速上前,是银河。
他带着歉意,伸手轻轻握住了赫律加德的手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赫律加德,对不起,是我们失礼了。”银河的声音温和而真诚,乳白眼灯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懊悔,试图安抚对方明显不稳定的情绪。
然而,这触碰和道歉,如同点燃了最后一根引信。
“我们不熟!”
赫律加德像是被电流击中般,猛地甩开银河的手,动作幅度之大,带着一种近乎应激的激烈。
他猩红的眼灯因怒火而灼亮,瞪着银河,任何靠近都被视为挑衅。
银河被他激烈的反应惊得后退了半步,手腕上还残留着被甩开的力道,他有些无措,但还是坚持说道:“抱歉……”
但看着赫律加德这情绪鲜明、甚至有些“鲜活”的怒意,银河眼底深处反而掠过些许放松。
比起刚才那死寂般的冰冷与压抑,这样会发怒、会抗拒的赫律加德,才更接近他遥远记忆碎片中的某个模糊轮廓。
他定了定神,语气变得更加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会熟悉的。我会一直等着你,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
这话语里的执着与潜藏的意味,让旁边的路基艾尔瞬间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哼……银河。”路基艾尔的目光嘲讽地扫过银河:“你不也爱永恒么?”
他刻意加重了“爱”和“永恒”这两个词的读音,一语双关,既指向银河对生命动态永恒的追求,又隐隐刺向他对赫律加德那份似乎跨越了时间的态度。
银河坦然回应:“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路基艾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忽视和被否定的愠怒:“你我本是一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那所谓的等待,与我追求的定格,在本质上,不都是对某种状态的执着不放吗?!”
“荒谬!我的等待是尊重他的意愿和时间的流逝,而你的定格是强行剥夺!”
银河立刻反驳。
“强词夺理!结果都是试图将某种东西留在身边!”
眼看新一轮的、更加哲学也更加私人化的争吵即将爆发,赫律加德只觉得一阵强烈的耳鸣袭来,那刚刚压下去的烦躁感如同海啸般再次翻涌,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真是受够了,就算是迪迦也没这么吵!
不再有任何犹豫,那凝聚到一半的迁跃能量轰然爆发,黑红色的流光不再理会身后那两个又开始争执的“噪音源”,如同逃离瘟疫般,以最快的速度撕裂空间,瞬间从月球表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赫律加德!”银河见他真的走了,心中一急,眼底浮现慌乱,再也顾不得和路基艾尔争论,周身光芒闪耀,化作一道银色流星,紧追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能量痕迹,破空而去!
“想独占?休想!”路基艾尔冷哼一声,黑暗能量涌动,也化作一道暗红流光,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
于是,寂静的宇宙空间中,出现了一幕奇景:一道黑红色的流光在前面亡命飞驰,后面一银蓝一暗黑两道流光紧追不舍,如同在进行一场跨越星海的疯狂追逐赛。
【0520:不是哥们……我怎么检测不到好感度啊,太诡异了】
系统的提示音在赫律加德意识里响起,带着一股子程序员面对bUG时的茫然和崩溃。
【这俩的能量波动都快粘你身上了,我这边的读数居然是一片乱码和问号???】
赫律加德根本懒得搭理这个不靠谱的系统。
他感受到身后那两道如同牛皮糖般甩不掉的熟悉气息,刚刚因为爆发而宣泄掉一部分的怒火,迅速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无力的疲惫感所取代。
他只是想安静一会儿!为什么连这点卑微的要求都成了奢望?!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他?!
一种“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用绝对力量让你们滚蛋”的念头,伴随着这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他猛地停下飞驰的身影,在虚空中骤然转身,面对着急速追来的银河和路基艾尔。
他眼中不再有激烈的怒火。
他抬起手臂,对着前方的虚空,低沉而清晰地吐出一个名字:
“鲁格!”
随着他的呼唤,他前方的宇宙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荡漾起来!一股远比路基艾尔的黑暗更加纯粹、更加接近宇宙本源吞噬法则的恐怖气息,轰然降临!
璀璨的星云物质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疯狂汇聚、压缩,光芒与物质在某种至高法则下被强行糅合、重塑!仅仅瞬息之间,一头庞大无比、姿态优雅而狰狞的巨兽,便横亘在了宇宙虚空之中!
它拥有着如同龙与爬行类结合般的流线型身躯,体表覆盖着仿佛由无数璀璨晶体和星云构成的甲壳,色彩斑斓却散发着致命的危险气息。
那长长的尾巴如同蝎尾般摇曳,头部两侧延伸出华丽的、如同创世之冠冕的犄角——正是被称为“宇宙白细胞”、“文明的审判者”的恐怖存在,鲁格赛特!
鲁格赛特发出一声无声的、却足以震荡灵魂的咆哮,燃烧红瞳看向疾驰而来的银河和路基艾尔,庞大身躯散发出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墙壁,悍然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银河和路基艾尔被迫急停,看着眼前这头散发着不祥与毁灭气息的传说巨兽。
他们能感觉到,这头鲁格赛特与他们在其他时空遭遇的有所不同,它的核心能量与赫律加德的混沌之力紧密相连,更加狂暴,也更加……听令行事。
赫律加德悬浮在鲁格赛特身后遥远的虚空中,视线冷漠地扫过被阻隔的两奥,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流光,这一次,彻底消失在了深邃的宇宙背景之中,只留下被鲁格赛特拦住的银河与路基艾尔,面面相觑,以及一头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执行“清障”任务的宇宙吞噬兽。
……
(有话说:国庆节来了,我宣布一到七号,一个评分更一章,哈哈哈快哉快哉)
第281章 我很想你
经过连续不断的、几乎耗尽了心力的空间跃迁,赫律加德终于抵达了一片远离纷争的、静谧而陌生的星域。
这里没有恒星的炽热光芒,只有遥远的星云如同泼洒的颜料,在深邃的墨黑画布上晕染出梦幻而冰冷的色彩。
他悬停在虚空之中,周身上下那狰狞的暗紫色铠甲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砾,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消散,那些躁动不安的混沌能量与血煞之气也迅速内敛、平息。
短短几息之间,那具充满压迫感的恐怖身躯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恢复了原本形态的西瑟斯。
他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确认那两道烦人的气息没有再次追来,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没有丝毫停留,他辨认了一下方位,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星域深处某个特定的坐标,以一种近乎归巢般的急切,疾驰而去。
……
一颗悬浮在星云尘埃带中的、不起眼的小行星上,建立着一座风格诡谲的临时建筑,它像是用扭曲的金属与凝固的暗影强行糅合而成,散发着与周围星空格格不入的幽寂气息。
建筑内部,托雷基亚正慵懒地半靠在由未知晶体雕琢而成的座椅上。
他的姿态优雅而闲适,一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的指尖,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逗弄着悬浮在他掌心之上、那个缩小版的、如同精致人偶般的“小西瑟斯”。
那小东西随着他的指尖晃动,散发着微弱的、与西瑟斯同源的能量光晕。
忽然,托雷基亚的动作顿住了。
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透过建筑的屏障,精准地望向了远处那片璀璨而冰冷的星空。
面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带着一丝讶异,更多的是愉悦。
他轻轻开口,那优雅迷人的咏叹调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 “西瑟斯……”
话音未落——
一道银蓝色的流光如同挣脱了束缚的彗星,无视了建筑本身的防御屏障,以一种近乎莽撞的速度直冲而入,精准地、毫无缓冲地,猛地撞进了托雷基亚张开的怀抱里!
巨大的冲击力让托雷基亚的身躯微微后仰,但他环住来者的手臂却稳如磐石,甚至带着一种欣然接纳的从容。
“哥哥。”
西瑟斯将脸埋在托雷基亚颈间与肩甲的交界处,声音有些闷,带着长途奔袭后的细微喘息,以及一丝仿佛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回到避风港般的依赖感。
他紧紧抱着托雷基亚,仿佛要从对方身上汲取某种安定的力量。
托雷基亚先是一怔,随即从胸腔里发出了几声低沉而愉悦的轻笑。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抚上西瑟斯的背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咪。
“怎么了?”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是又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吗?”
“嗯,”西瑟斯在他怀里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抬头:“不开心。”
这直白的承认让托雷基亚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继续用那咏叹调般的嗓音诱哄着:“那我的宝贝就告诉哥哥好不好?无论是什么烦扰了你,哥哥都会帮你……解决掉。”
西瑟斯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只是贪恋这份安宁。
他终于从托雷基亚怀里抬起头:“哥哥。”
“嗯?”托雷基亚揽着西瑟斯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腰身,引导着他,缓缓走向室内更舒适的区域。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西瑟斯的问题没头没脑,语气却异常认真。
托雷基亚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更加愉悦的低笑声流泻出来:“……呵呵呵,谁?是谁欺负我的西瑟斯了?”
他的话语温柔依旧。
“那倒也没有……”西瑟斯摇了摇头,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莫名其妙。
他仰着头,突然转换了话题,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哥哥,我很想你。”
这句话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精准地命中了托雷基亚内心最扭曲也最柔软的角落,他明显地感到一阵愉悦的战栗掠过脊柱。
“我也是。”
托雷基亚的声音里带上了沙哑,他停下脚步,低头凝视着西瑟斯:“有没有遇到危险?身体怎么样?”
说话的同时,一股精纯而隐晦的、带着他独特印记的混沌能量,如同温柔的触须,悄然流入西瑟斯的体内,细致地检查着每一寸能量回路,每一丝生命波动。
他的询问如同最关怀备至的兄长:“有没有好好休息?”
西瑟斯任由那股力量在自己体内游走,没有任何抵抗,甚至微微放松了身体,方便哥哥检查:“没有遇到危险,我很好。”
托雷基亚带着他走到那张晶体座椅旁,自己先坐下,然后极其自然地将西瑟斯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好。
一手揽着他精瘦的腰身,轻轻捏着,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放在西瑟斯的腿上。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细的扫描仪,在西瑟斯的身躯上缓缓巡视,确认没有任何一丝外伤或能量淤积的痕迹后,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真正放下心来。
“哥哥最近怎么样?”西瑟斯问道。
“哼……还不错。”托雷基亚抬手轻轻点了点依旧悬浮在他肩头、安静待着的小西瑟斯的脑袋,语气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满足:“毕竟你陪着我。”
他将目光重新落回怀里的本体,像是随口提起,却又带着审视:“那个迪迦,没有再纠缠你吧?”
“没有。”西瑟斯的回答干脆利落。
“那就好……”托雷基亚修长的手指,带着冰凉的温度,轻轻抚摸着西瑟斯胸前那枚与其他奥特战士截然不同的、呈现出半透明质感的计时器。
他的动作充满了怜爱,但眼神深处却翻滚着更为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片刻,他再次开口,那优雅的咏叹调里,悄然混入了极其逼真的、惹人怜惜的落寞与委屈:
“这次,什么时候走呢?”他微微收紧了揽着西瑟斯腰肢的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西瑟斯的肩窝,声音低沉下去:“就不能……一直跟哥哥在一起吗?哥哥独自在这,会很无聊呢。”
西瑟斯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他能感受到哥哥话语中那近乎示弱的挽留,如同柔软的蛛网,试图将他缠绕。
他沉默了几秒,内心挣扎,但最终,还是归于那片坚定的冰封。
“……我的目的还没有达成,哥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了托雷基亚看似平静的心湖。
……
第282章 来战
西瑟斯在浩瀚的星海中漫无目的地飞行了许久,直到那颗因重逢而略微波动的心绪彻底平复,重新变回那片冰封的湖面。
理性与目标再次占据了主导。
主线任务尚未完成。
赢下泰罗以一种他极不情愿的方式达成了。
而眼下,更迫在眉睫的是与银河和路基艾尔的“冲突”。
他需要合理地“殴打”他们,完成系统可能存在的隐藏要求,或者至少维持赫律加德这个身份的合理性与威慑力。
事情变得棘手了。
他原本的计划简单直接:以赫律加德——这个在不知情者眼中充满侵略性、恐怖而混沌的巨人——的身份,介入光与暗的争斗。
攻击阻碍“永恒”的银河,合情合理;攻击理念相悖、甚至可能被视为竞争对手的路基艾尔,也说得过去。
一个来自宇宙深处的混沌恶徒,搅乱战局,双方通吃,逻辑上并无漏洞。
但千算万算,没算到银河和路基艾尔不仅认识赫律加德,还知晓西瑟斯与赫律加德实为一人!那熟络的语气,那争吵时都不忘拉他站队、寻求认同的行为……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在某个尚未发生的未来,他与尚未分裂的“银河路基艾尔”,关系匪浅。
这层关系,像一张无形的网,束缚了他的手脚。
直接下死手?
于情于理都不合,更可能引发未知的连锁反应。
但任务必须完成。
无论过去或未来有何纠葛,此刻,我必须前行,否则,只能停滞当下,何来未来?
他不再犹豫,抬手间,一张边缘流淌着血色光晕、铭刻着复杂混沌纹路的叠层卡片凭空出现,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叠层创生——「血君主」!】
恢宏、崇高,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在真空中以能量震荡的方式传开。
下一刻,磅礴的混沌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体内爆发!银蓝色的清瘦身躯被暗紫与血红交织的能量彻底包裹、重塑,狰狞的铠甲再次覆盖全身,恐怖的威压肆无忌惮地席卷开来!暗紫色的巨人——赫律加德,重现于星空之下。
他身前,空间如同脆弱的布帛被强行撕裂,露出后面那混沌、粘稠、仿佛由无尽血海构成的空间通道。
赫律加德一步跨入,裂缝瞬间弥合,仿佛从未出现。
……
遥远的另一片星域,鲁格赛特与银河、路基艾尔的对抗已臻白热化。
这头被赫律加德召唤而来的“宇宙白细胞”,完美展现了其作为文明审判者的恐怖力量。
它那由星云与晶体构成的身躯坚不可摧,长长的蝎尾每一次挥扫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能,口中喷吐出的创世·安魂曲能量流,更是将沿途的一切物质分解归元。
已经成长为完全体,不在赫律加德身边的它,才是真正恐怖的灭世凶兽。
银河手持火花枪,光芒闪耀,不断施展着各种光之技,试图突破鲁格赛特的防御,但往往被那庞大的身躯和绝对的力量压制回来。
路基艾尔挥舞黑暗火花枪,黑暗能量汹涌澎湃,但他的攻击落在鲁格赛特身上,大多只是激起一片璀璨的能量火花,难以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两奥竟然在这头传说巨兽面前,隐隐落在了下风!
就在战局胶着之际,鲁格赛特身后的空间再次无声裂开那道血色的缝隙。
赫律加德一步跨出,混沌的气息如同潮水般补充着这片战场。
鲁格赛特立即发出一声顺从的低鸣,放弃了继续追击银河和路基艾尔,庞大的身躯优雅而迅捷地遨游回来,那足以轻易击碎星辰的蝎尾,此刻却如同温顺的宠物般,小心翼翼地缠绕上赫律加德的腰肢,做出了保护的姿态,它依旧虎视眈眈地盯着前方的银河与路基艾尔。
赫律加德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鲁格赛特那由璀璨晶体构成的头部,动作带着一种主宰者对麾下造物的嘉许。
“赫律加德,我们保证不吵了,至少在你面前……”
银河见状,立刻收起火花枪,眼中带着急切和恳求,试图解释。
他下意识地想靠近,但鲁格赛特立即发出一声警告性的低吼,尾巴缠绕赫律加德的力道也紧了一分,阻止了他的接近。
赫律加德地视线冷漠地扫过银河,没有回应他的保证,而是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礼堂光呢?”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银河愣了一下,随即回答:“他被我安置在地球了,很安全。”
“你会告诉他们吗?”赫律加德继续问,意有所指。
银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指赫律加德与西瑟斯的关系,摇了摇头,语气异常认真:“不,我不会。你有你必须要做的事,我不会擅自透露的。”
他的眼神清澈而坦诚,带着光之战士的承诺重量。
赫律加德的目光转向另一侧的路基艾尔。
路基艾尔猩红的眼灯闪烁了一下,似乎对银河的表态有些不屑,但他也立刻表态,语气干脆甚至带着点撇清关系的意味:“我跟他们不熟。”
意思是,他同样不会将赫律加德的秘密泄露给光之国或其他不相干的存在。
太友善了。
这种近乎无条件的不探究和配合,反而让赫律加德感到一阵烦躁。
这让他接下来的行动,更像是一种卑劣的背叛。
但他没有退路。
“是啊……我有必须要做的事。”赫律加德低声重复了一遍银河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猛地抬手,混沌能量在他胸前汇聚、拉伸,最终,一柄造型古朴、刃身缠绕着血色闪电与暗紫能量的长刀,被他从胸前的塌缩口中缓缓抽出。
刀身震颤,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他握紧刀柄,刀尖遥指前方的银河与路基艾尔,眼中再无丝毫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战意:
“银河、路基艾尔…来战吧。”
“谁打赢了我,我就认同谁,就帮助谁达成所愿。”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合理”的冲突理由。
用他们最在意的理念之争作为赌注,逼迫他们全力出手。
“别这样,赫律加德,我不是为了……”
银河脸上露出受伤和不愿的神色,他并不想通过战斗来获得认同,更不想与赫律加德兵戎相见,他要的是沟通,是理解。
然而,旁边的路基艾尔,在听到“认同”与“帮助达成所愿”这几个字后,猩红的眼灯骤然亮起!
对于他而言,只要能达成“永恒”,任何方法都可以尝试,他仅仅只是犹豫了一瞬,对赫律加德认同的渴望,对践行自身理念的执着,瞬间压过了其他考量。
“如你所愿!”
路基艾尔冷喝一声,不再给银河劝阻的机会,黑暗能量轰然爆发!他手中的黑暗火花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影,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朝着赫律加德拦腰横扫而来!攻击迅捷、狠辣,毫无保留!
战斗,瞬间打响!
赫律加德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猛攻,他不退反进,脚下在虚空中猛地一踏,身形前冲,手中的长刃由下至上,划出一道凄艳的紫色弧光,精准地迎上了横扫而来的黑暗火花枪!
“锵——!!!”
刺耳无比的能量撞击声在真空中化为剧烈的精神冲击,朝着四面八方扩散!
刀枪交击之处,迸发出暗红与漆黑交织的能量狂潮,如同超新星爆发般耀眼,瞬间照亮了方圆数百公里的宇宙空间!
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圆环,将附近几颗漂浮的小行星直接震成了齑粉!
一击之下,高下立判!
赫律加德身形稳如磐石,而路基艾尔却被那反震之力逼得向后滑退了一大段距离,握着黑暗火花枪的手臂微微发麻。
“好强的力量!”路基艾尔心中暗惊,赫律加德现在的力量,比他预估的还要强大!
而赫律加德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在一刀逼退路基艾尔的瞬间,他手腕翻转,长刀如同拥有生命般,刀尖瞬间爆发出数十道细密、迅疾的血色能量刺,如同蜂群般罩向路基艾尔全身各处能量节点!
与此同时,他空着的左手握拳,混沌能量高度压缩,隔空一拳轰出——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贯穿星核的暗红色能量光束,后发先至,直取路基艾尔的核心!
路基艾尔神色凝重,黑暗火花枪舞动如轮,在身前布下一片密不透风的黑暗屏障,试图抵挡那密集的能量刺。
同时他竭力侧身,试图避开那致命的能量光束。
“轰轰轰——!”
能量刺大部分被黑暗屏障挡下,爆开一连串的能量火花,但仍有几道穿透了防御,在他肩甲和腿部留下了焦黑的痕迹。
而那道光束,虽然被他险之又险地避开核心,却擦着他的肋部而过,带走了一片黑暗能量,留下火辣辣的疼痛。
“银河!”路基艾尔厉声喝道。
他意识到,单凭自己,恐怕难以在赫律加德手下支撑太久。
银河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挣扎。
他不想战斗,但他更不能眼睁睁看着路基艾尔被赫律加德重创,更何况,赫律加德提出的“赌注”,也让他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赫律加德,得罪了!”
银河终于不再犹豫,他深知此刻任何留手都是对对手的不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
他全身光芒大盛,银河火花枪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辉,整个人化作一道横贯星空的银色长虹,加入了战团!长枪直刺,目标直指赫律加德持刀的手腕,意图围魏救赵,替路基艾尔解围。
面对银河的介入,赫律加德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预料。
他攻向路基艾尔的刀势不变,而一直盘踞在赫律加德附近的鲁格赛特动了!
它那庞大的尾巴如同宇宙鞭挞般横扫而来,尾尖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狠狠抽向银河!
银河不得不回枪格挡。
“轰!”
银河被鲁格赛特一尾抽飞数万米,才勉强稳住身形,手臂一阵发麻。
而就这么一耽搁,赫律加德与路基艾尔的战斗已经变得更加激烈。
两位巨人在宇宙中高速移动,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风暴。
赫律加德的格斗方式再次变化,融入了更多诡异莫测的近身短打,刀光时而在手中翻飞,化作漫天血色刀影,时而又被他当做投掷武器,以超越思维的速度掷出,在空中划出曲折的轨迹,攻击路基艾尔的死角,逼得他手忙脚乱。
赫律加德以一敌二,凭借着绝对的力量优势、诡异多变的战斗风格以及鲁格赛特的从旁策应,竟然丝毫不落下风,反而将银河和路基艾尔牢牢压制!
血色的刀光、银色的枪影、黑暗的冲击、混沌的能量洪流、以及鲁格赛特那毁灭性的安魂曲光束……各种炫目而致命的技能在这宇宙舞台上疯狂对撞、绽放!
每一次交锋都引发局部的空间塌陷,能量余波如同风暴般席卷,将更远处的星云尘埃都搅动得翻滚不休。
偶尔有不幸被卷入战团的小行星或彗星,瞬间便被逸散的能量彻底湮灭,连残骸都无法留下。
战斗的影响范围越来越大,宏大的场景如同宇宙尺度的画卷,描绘着光、暗与混沌三者之间激烈而复杂的拉扯与碰撞。
赫律加德的每一次攻击都迅捷、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而银河与路基艾尔则在被动防守中,不断寻找着反击的机会,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压制。
……
第283章 会很痛
宇宙中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在赫律加德那如同狂风暴雨、又诡谲多变的攻势下,本就消耗不小的路基艾尔终于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赫律加德抓住其黑暗火花枪回防不及的瞬间,血刃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突入,刀尖凝聚的混沌能量轰然爆发,如同空间的内塌,瞬间席卷了路基艾尔的全身!
“呃——!”
路基艾尔那巨大的黑暗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在恐怖的能量冲击下,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精纯的黑暗粒子,如同被风吹散的黑色沙尘,缓缓飘散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之中,再无声息。
【0520:恭喜宿主,任务二:完成!】
【加油呀!就剩最后一个了!】
赫律加德视线毫无波澜地扫过那片逸散的黑暗粒子,确认路基艾尔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他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场中仅剩的对手——依旧在顽强坚持的银河。
“赫律加德!停手吧!我们没必要这样!”银河手持火花枪,紧盯着对方,声音带着焦急与心忧。
回答他的,是赫律加德再次发起的猛攻!血刃划破虚空,带起凄厉的能量尖啸!
两奥在宇宙中再次展开了激烈的追逐与交锋。
光芒与混沌不断碰撞,每一次对轰都让星域为之震颤,赫律加德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他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银河,不断消耗着他的光能,将他逼得节节败退。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能量对撞后,银河的身形被狠狠震飞,受到地球引力的捕捉,如同坠落的流星般,拖着长长的光尾,朝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急速坠落。
赫律加德毫不犹豫,化作黑红色流光,紧追而下!
“轰——!!!”
还是那片熟悉的后山,曾经泰罗人偶隐匿、礼堂光变身战斗过的地方。
此刻,却迎来了两位巨人的降临。
银河重重地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尘土漫天。
赫律加德则如同魔神般,悬浮于半空,而后缓缓降落,沉重的脚步踏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手中的血刃随着心念消散。
他双臂微张,全身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纹路骤然亮起,如同熔岩在血管中奔腾流淌,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光芒与热量!
嗡——!
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脚下的大地,如同被泼洒了无形的颜料,瞬间被一片妖异、猩红的彼岸花海虚影所覆盖!
这些花朵无风自动,摇曳生姿,却散发着死亡与哀寂的气息。
天空迅速变得乌蒙,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淅淅沥沥的暮雨悄然洒落,雨水带着一丝冰凉,落在花瓣上,汇聚成血色的水珠,更添凄迷。
就在领域成型的瞬间,赫律加德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汹涌澎湃、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从领域反馈而来,疯狂地注入他的四肢百骸!他的力量、速度、能量恢复、精神感知……一切属性都在以一种令他本人都感到震惊的幅度暴涨!
仿佛举手投足间,便能做到想做的一切。
【领域·重苦哀弃:全属性提升50%,领域内空间绝对掌控】
系统适时地给出了解答。
全属性提升50%!
空间绝对掌控!
赫律加德眼中闪过骇然。
「血君主」……这个叠层卡片,到底是什么来头?!
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力量!
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
力量的暴涨,给了他迅速结束这场战斗的信心。
他抬起手,对着刚刚从坑中爬起、警惕地望着这片诡异花海的银河,虚空一握!
银河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扭曲,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传来,他甚至连挣扎都做不到,身形便在一阵空间波动中,被强行拽离了现实,拖入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危险的空间——那是一片完全由粘稠、翻滚的血色能量构成的混沌世界,正是赫律加德的血空间内部。
在这里,赫律加德的掌控力达到了顶峰,他胸前的崎岖塌缩口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能量波动,暗红色的光芒疯狂汇聚,显然在酝酿着绝杀的一击!
“血遁……”
低沉的声音在血空间中回荡,带着死亡的宣告。
然而,银河并非坐以待毙之辈,他对赫律加德的攻击模式,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熟悉感。
就在赫律加德凝聚能量的瞬间,银河猛地将全身光能注入银河火花枪,将其如同标枪般,狠狠投掷向赫律加德胸口能量汇聚的核心点!
同时,他自身化作一道流光,紧随长枪之后,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轰!”
火花枪精准地命中了赫律加德胸前的塌缩口,虽然未能击破防御,却成功干扰了能量的凝聚,引发了小范围的能量紊乱。
而银河的本体,也在此刻冲到了赫律加德面前,一记凝聚着全身力量的光子重拳,狠狠砸向了赫律加德那覆盖着狰狞面甲的脸颊!
【0520:竟然敢打我家小西瑟的脸!】
系统发出了一声拟人化的惊呼,带着愤怒。
“砰!”
结结实实的一拳!
赫律加德的脸被打得猛地一偏,面甲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这一拳,不仅仅是物理上的冲击,更带着一种被“熟人”反击的错愕与……一丝被冒犯的恼怒。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意味,将头转了回来。
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灯死死锁定近在咫尺的银河,那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没有任何言语,回应银河的,是一记迅猛如电的膝顶!
覆盖着外骨骼的膝盖,狠狠撞在银河的腹部,巨大的力量让他不由自主地弓起了身体。
赫律加德顺势探手,如同铁钳般抓住了银河出拳的那只手臂,另一只手高高扬起——那并非拳头,而是手掌!
啪!!!
一记清脆而响亮的耳光,扇在了银河的脸上!
这羞辱性远大于伤害性的攻击,让银河瞬间懵了,巨大的力量将他整个奥扇飞出去,在粘稠的血色空间中翻滚。
赫律加德的身影闪烁,瞬间追上倒飞的银河,精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所有的动作与声音都扼杀在喉间!
然后,带着无匹的巨力,将他狠狠贯向下方那仿佛由凝固血液构成的“地面”!
“咚——!!!”
剧烈的撞击让整个血空间都为之震颤。
赫律加德单膝压在银河的腹部上,掐住他脖子的手丝毫没有松开,胸前的塌缩口,之前被干扰的能量再次以更狂暴的速度汇聚,暗红色的光芒收缩、再收缩,最终化为一个极度凝练、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光点。
“会很疼,银河。”
猩红的眼灯与乳白的眼灯在极近的距离对视。
赫律加德的声音冰冷,完全是在陈述。
下一刻,那凝练到极致的光点,轰然爆发!
一道直径数米,却凝实如同血晶、内部蕴含着足以贯穿星辰的毁灭性能量的猩红光线——在几乎零距离的情况下,对着银河的核心,狠狠轰出!
光线爆发,连血空间本身都被撕裂开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痕迹!
银河神色剧变,在这死亡威胁下,他体内的光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本能地沸腾、压缩、汇聚于胸前,形成了一面璀璨到极致、如同钻石星辰般的光之护盾——银河圣盾!
“轰!!!!”
猩红的光线与璀璨的护盾,在咫尺之间,悍然对撞!
毁灭与守护,混沌与光明,在这片血色的异度空间内,展开了最直接、最残酷的较量!
能量风暴瞬间席卷了一切!
……
……
(有话说:停之停之,宝子们,注意审题,是评分,是给这本书根据你自己的观感来打星,不是评论
国庆节快乐!!!我出菲林斯了!!)
第284章 该走了
血空间内部,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缓缓平息。
那面璀璨的银河圣盾在坚持了数秒后,终究无法完全抵挡在【重苦哀弃】领域加持下、零距离爆发的血遁。伴随着如同万千水晶同时碎裂的凄美声响,圣盾寸寸瓦解,紧随其后的猩红光线,再无阻碍地彻底吞没了银河的身躯。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静默的崩解。
银河那巨大身躯,在血色光流的冲击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碎裂,最终化为无数闪烁着温润光芒的光粒子,如同被惊扰的星河,在这片混沌的血色空间中飘散、流转。
【0520:恭喜您,任务一:完成!】
【奖励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宿主及时查收】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任务达成的确认,但赫律加德此刻却无暇顾及。
他单膝跪在由凝固血液构成的“地面”上,微微喘息着。
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尤其是最后的血遁,即便有领域加持,对他也是巨大的消耗。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面甲上那道被银河一拳留下的裂痕,混沌能量流转间,裂痕迅速弥合,恢复如初,仿佛从未受过损伤。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飘散的光粒子。
它们并未如同路基艾尔的黑暗粒子那般消散,反而像是拥有某种集体意识,在这片血色的空间中,如同一条微缩的、流淌的宇宙星河,缓缓地、无声地环绕着他流转。
光芒并不刺眼,带着一种包容而温柔的坚持。
“银河…”赫律加德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带着些许复杂情绪。
“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他对着那片流转的光粒子开口,声音平静:“但前提是我能做到,并且不违背我的立场。”
这算是对这份“熟悉感”和此刻微妙情境的一种回应,一种补偿,或者说,是斩断过去的一种方式。
光粒子轻轻波动着,传递出一个模糊却清晰的意念,没有具体要求,只是一种包容般的理解,仿佛在说:“没关系。”
血空间开始剧烈波动,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消散。
周围景物扭曲、变换,下一刻,赫律加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那片被彼岸花海覆盖、暮雨潇潇的后山。
他缓缓站起身,狰狞的暗紫色身躯在凄迷的雨幕中更显沉默。
他目光扫过这片狼藉的大地,随即,望向了远处。
随着路基艾尔被彻底击溃,其黑暗火花的力量影响也随之解除。
一道道熟悉的光芒,如同黎明的启明星,接连从城市的各个角落、从山林之间升腾而起!
曼、赛文、艾斯、杰克、雷欧——几位奥特兄弟的巨大身姿,先后在光芒中凝聚显现,屹立于大地之上,他们摆脱了人偶的禁锢,恢复了自由与力量。
然而,他们出现,目光便不约而同地,带着震惊、警惕与深深的疑惑,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远处那道陌生、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混沌气息的暗紫色巨人身上。
“泰罗呢?”赛文迅速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战场,却没有发现弟弟那熟悉的身影,心中顿时一沉。
“还有西瑟斯呢?”艾斯指尖已然凝聚起一丝锐利的能量光芒,紧紧盯着赫律加德,语气中充满了戒备。
杰克注意到了赫律加德周身那尚未完全散去、如同星环般缓缓流转的奇异光粒子,那光芒带着熟悉的感觉:“那是银河?”
他惊疑不定,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被击碎了?如此强大……”雷欧已然摆出了标志性的格斗起手式,身躯微微下沉,充满了猎豹般的爆发力,声音凝重。
能够击败银河,这个陌生巨人的实力堪称恐怖。
“银河!”赛文扬声,朝着那流转的光粒子喊道:“泰罗和西瑟斯呢?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环绕赫律加德的光粒子迟疑了一下,仿佛在凝聚最后的力量。
它们迅速从赫律加德身边散开,在另一端汇聚,勉强勾勒出一个模糊的、极其虚弱的银河轮廓。
银河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疲惫与无奈:
“泰罗……被击败了,我不知道他具体如何……西瑟斯……被赫律加德……吸收了。”
“什么!?”
几位奥特兄弟几乎同时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呼!泰罗被击败不知所踪?西瑟斯被吸收?这个消息如同惊雷,在他们心中炸响!愤怒、担忧、以及对这个自称赫律加德的巨人的敌意,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曼那沉稳的气质消散,眼中浮现出显然的怒火,赛文握紧了拳头,艾斯指尖的能量光芒大盛,杰克和雷欧更是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连成一片,如同无形的墙壁,压向赫律加德!
一时间,赫律加德独自一奥,面对五位恢复了力量、怒意勃发的奥特兄弟,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0520:停停停!该走了,小西瑟!你已经打了这么多场了!】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急促起来,带着明显的担忧,试图催促他离开。
赫律加德视线扫过眼前这五位强大的光之战士,他们眼中燃烧的正义火焰与为同伴复仇的决心,如同实质般灼热。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牢牢锁定了。
然而,他并未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冰冷的暮雨打在他狰狞的铠甲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顺着铠甲的表面蜿蜒而下,仿佛在评估,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
第285章 击败我
面对五位奥特兄弟如同实质般的怒火与锁定,赫律加德眼中依旧是一片沉静的冰海。
他没有率先发动攻击,只是周身那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如同呼吸般明灭,昭示着其体内蓄势待发的混沌力量。
首先发难的是雷欧!他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如同猎豹般爆射而出,迅猛的直拳、凌厉的手刀、势大力沉的侧踢,一套行云流水的格斗连击如同狂风暴雨般罩向赫律加德!
他的攻击迅捷、有力,每一击都蕴含着锤炼到极致的战斗技巧,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
赫律加德反应快得惊人,他并未硬接,而是以同样精妙、却更显诡异的身法闪避、格挡。
手臂与小臂精准地架开或偏转雷欧的攻击,碰撞间发出沉闷的巨响与四溅的能量火花。
他的格斗方式与雷欧那刚猛流派的风格截然不同,带着一种源自古老战斗本能的狠辣与效率。
就在赫律加德专注于应对雷欧的近身缠斗时,艾斯的攻击已然降临!他并未靠近,而是双手在胸前组合,耀眼的光芒瞬间爆发!
“梅塔利姆光线!”
高热光线如同咆哮的巨龙,划破雨幕,直取赫律加德的中路!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正是赫律加德格挡雷欧一记重踢,身形出现细微僵直的刹那!
然而,一面半透明的、流淌着粘稠血光的屏障,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赫律加德身前。
“轰——!!!”
梅塔利姆光线狠狠撞在血屏障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强光,能量余波将周围的地面再次犁低,彼岸花海被成片湮灭。
但光线散尽,血屏障依旧稳固,只是表面荡漾起剧烈的涟漪。
“什么?!”艾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赫律加德抓住雷欧因光线爆炸而微微分神的瞬间,手腕处的赫法尔火花装置骤然亮起,一道凝练的、跳跃着血色电光的能量光剑瞬间延伸而出!
他反手一剑,迅疾如电,直刺雷欧因攻击而暴露出的空档!
雷欧战斗经验丰富,险之又险地侧身避过,光剑擦着他的胸甲掠过,带起一溜火花,但赫律加德的攻势连绵不绝,光剑顺势下劈,逼得雷欧不得不向后急退。
“别想逃!”赛文的声音响起,他头顶的冰斧早已脱离,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以超越视觉的速度,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斩向赫律加德的脖颈和后心!
同时,他双手发射出集束射线,封堵赫律加德的闪避空间。
杰克也出手了,他手臂上的奥特手镯闪耀,瞬间变形延长,化作一柄银光闪闪的奥特长枪!
他奋力投掷,长枪如同贯穿天际的流星,带着无匹的穿透力,配合着赛文的冰斧,形成了绝杀的网络!
面对这来自多角度、多层次的致命合击,赫律加德猩红的眼灯光芒大盛,他猛地将手中那柄暗红色长刀——狠狠插入脚下的大地!
“嗡——!”
领域·重苦哀弃的力量被再次引动!
虽然范围没有完全展开,但以他为中心,小范围内的空间掌控力瞬间提升!那疾驰而来的冰斧和奥特长枪,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瞬,轨迹也出现了细微的偏差!
就是这一瞬! 赫律加德身形扭曲,以毫厘之差让过了冰斧的斩击和奥特长枪的贯穿!长枪深深插入他身后的地面,冰斧则回旋着飞回赛文手中。
但他刚避开这两记绝杀,艾斯的新一轮攻击又到了!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大范围光线,而是双手在头顶一合,耀眼的光芒凝聚成一道巨大的、边缘闪烁着危险锯齿光轮的月牙形光刃——垂直断头刀!
光刃无声无息地撕裂空间,带着分解一切物质的恐怖气息,朝着赫律加德当头斩下!同时,他另一只手快速凝聚出数个八分光轮,如同飞旋的锯盘,带着刺耳的嗡鸣,封锁赫律加德左右闪避的路线,其中一个更是直取其颈部!
赫律加德眼灯闪烁,左手握拳,混沌能量凝聚,一拳轰向地面!
“轰!”
大地崩裂,碎石和泥土混合着血色能量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暂时的屏障,干扰了垂直断头刀的锁定。
同时,他右手的光剑舞动如轮,精准地磕飞了那几个袭来的八分光轮,将其弹向四周,爆炸声接连响起。
然而,雷欧的飞踢已然从天而降!
雷欧飞踢!
凝聚着全身力量与信念的一击,如同燃烧的陨石,脚底汇聚着炽热的光能,目标直指赫律加德的头颅!
曼也终于动了,他并未使用强力的光线,而是双手连续发射出小型的八分光轮和束缚光圈,如同精准的狙击手,不断干扰赫律加德的能量运行和动作衔接,为其他兄弟创造机会。
他的战斗风格老练而沉稳,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让赫律加德如同陷入无形的泥沼。
五位奥特兄弟,各展所长,配合默契,光线与格斗交织,远程与近程配合,攻势如同永不停歇的海啸,一波接着一波,将赫律加德完全淹没!
赫律加德的应对,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冷静与高效。
他的血屏障时而展开,挡下致命的光线;赫法尔光剑时而突刺,时而格挡,与雷欧的拳脚、杰克的奥特长枪、赛文的冰斧激烈碰撞;他那诡异的身法在狭小的空间内不断闪转腾挪,避开一次次合击。
他甚至能分心操控领域的力量,微微扭曲身边的时空,让攻击出现致命的偏差。
战斗激烈到了极点!光芒与混沌能量不断对撞、爆炸,将这片后山彻底化作了能量的炼狱。
地面不断崩裂、下沉,远处的山峦在能量余波中崩塌,天空的暮雨被蒸发,又被新的能量辉光染上诡异的色彩。
在激烈的混战中,赫律加德眼中寒光一闪,他空着的左手虚空一握,一道由纯粹混沌能量构成、跳跃着血色闪电的长鞭瞬间成型!
长鞭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抽向正要再次施展飞踢的雷欧!
“啪!”
雷欧猝不及防,被长鞭狠狠抽在胸甲上,巨大的力量让他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
一击得手,长鞭毫不停留,如同灵蛇般在空中诡异转折,瞬间缠绕住了正在凝聚能量的曼!鞭身上蕴含的混沌能量如同枷锁,瞬间禁锢了曼的光能流动,让他闷哼一声,半跪在地,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赫律加德以一己之力,在五位奥特兄弟的围攻下,不仅未露败象,反而暂时压制了雷欧,禁锢了曼。
然而,持续的高强度战斗,尤其是维持领域和同时应对多位强敌,对他的消耗也是巨大的。
他周身的能量波动开始出现紊乱。
更让他内心复杂的是,在战斗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血君主」形态带来的力量远不止于此,那隐藏在叠层卡深处的、仿佛无穷无尽的混沌本源,似乎在呼唤着他去更深层次地挖掘和释放。
但他不能。
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些熟悉的身影——曼、赛文、艾斯、杰克、雷欧。
他们是光之国的支柱,是……他的家人。
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光之国战士的本能,在抗拒着对家人进行攻击。
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刻意避开了要害,他的防御,也更多是为了自保和压制,而非毁灭。
终于,在艾斯又一发致命的究极断头刀与赛文的艾梅利姆光线、杰克的奥特火花长枪同时袭来的瞬间,赫律加德的防御出现了缺口!
“轰!咔嚓——!”
血屏障在多重打击下终于不堪重负,碎裂开来!
密集的攻击终于超出了赫律加德完美防御的极限。
他的胸甲、臂甲多处出现了裂痕,甚至开始小块地崩碎脱落,逸散出黑红色的光粒子,如同受伤流出的血液,周身的混沌能量波动也变得有些不稳定。
但他依旧强撑着,猛地一挥光剑,一道巨大的血色半月形剑气横扫而出,暂时逼退了众奥。
在众奥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十字长剑消失,他抬起了双手。
混沌的能量在他臂弯间汇聚、塑形,最终,光芒散去,一个他们熟悉无比的身影出现在他怀中——正是变回了原本形态、眼灯熄灭、似乎陷入了深度昏迷的泰罗。
赫律加德稳稳地抱着他,动作甚至带着一种与他外表不符的轻柔。
“泰罗!”赛文挣扎着想要站起,看着昏迷的弟弟,心中焦急万分,却又因刚才的冲击而一时无力。
然而,赫律加德并未如他们预想的那样,以泰罗作为人质。
他单膝跪了下来,将昏迷的泰罗平放在了一片相对完好、没有被战斗波及的彼岸花海上。
然后,他站起身。
破碎的铠甲,逸散的粒子,都无法掩盖他此刻散发出的、混合着疲惫、傲慢与某种深意的气势。
他点了点自己胸前那崎岖的塌缩口边缘,目光扫过重新围拢过来、充满警惕与不解的众奥。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混合着傲慢与玩味的笑意,充满了挑衅:
“击败我,就把西瑟斯给你们。”
话音未落,不等众奥做出任何反应,赫律加德双臂猛地张开! 脚下那猩红的彼岸花海纹路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的光芒!天空的乌云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股无法抗拒的空间置换之力,瞬间笼罩了曼、赛文、艾斯、杰克、雷欧,以及赫律加德自己!
下一刻,周围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熟悉的后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片无边无际、粘稠翻滚、充斥着混沌与血腥气息的——血空间!
……
第286章 高下立判
血空间内部,粘稠的能量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将外界的一切彻底隔绝。
五位奥特兄弟悬浮在这片诡异的混沌之中,时器的闪烁光芒成为了这片血色世界里唯一异质的色彩。
他们迅速调整姿态,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警惕地注视着中央那个气息正在发生变化的暗紫色巨人。
赫律加德破碎的铠甲表面,逸散的黑红色光粒子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迅速倒流回体内。
那些狰狞的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修复,几个呼吸间,那具象征着混沌与力量的铠甲已恢复如初,甚至其上的暗红色纹路更加深邃,仿佛流淌着熔岩。
领域的绝对掌控权,以及「血君主」形态更深层次的力量,正在被他快速适应、汲取。
他缓缓抬起右手,混沌的血光在他掌心汇聚、拉伸、凝实。
最终,一柄造型极其古朴、威严的长柄权杖出现在他手中。
权杖通体呈黑色色,杖身缠绕着仿佛血脉般的暗红纹路,顶端并非传统的宝石或装饰,而是一个悬浮着的、不断进行着微观叠层坍缩与创生的奇异立方体,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震颤的法则之力——【君主权司】。
手握权杖的赫律加德,气息陡然一变。
现在的他更像是一位执掌毁灭与秩序的混沌君主。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如临大敌的奥特兄弟们,没有言语,权杖轻轻顿在由凝固血液构成的“地面”上。
“咚!”
一声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战斗再次爆发!但这一次,节奏与形式截然不同。
率先发动攻击的是赛文和艾斯。
赛文的冰斧化作绿色流光迂回斩击,艾斯则双手齐出,梅塔利姆光线与垂直断头刀一左一右,形成交叉火力,试图压制赫律加德的行动空间。
赫律加德甚至没有移动。
他只是将君主权司微微一抬,杖顶的叠层立方体光芒一闪。
叠层泯灭光弹。
数十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无数微观宇宙在生灭的暗红色光弹瞬间凝聚,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精准地迎向了袭来的冰斧、光线与断头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消融”。
光弹与攻击接触的瞬间,无论是实体冰斧还是能量光线,都如同被投入虚无的深渊,结构瞬间崩解,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被光弹吞噬殆尽!冰斧哀鸣着倒飞回赛文手中,光芒黯淡,艾斯的光线技能也如同泥牛入海,消失无踪。
“什么?!”艾斯震惊不已,他的光线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化解?
与此同时,雷欧与杰克从两侧突进!雷欧将格斗技发挥到极致,重拳与踢击如同风暴般倾泻;杰克则再次掷出奥特长枪,长枪化作一道银色闪电,直刺赫律加德肋下。
赫律加德依旧从容。
他左手虚握,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猩红长鞭再次出现,如同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住了杰克的奥特长枪,混沌能量顺着长鞭蔓延,瞬间侵蚀了长枪的能量结构,使其哀鸣一声,变回手镯飞回杰克手腕。
同时,他右手握着君主权司,对着猛攻而来的雷欧,杖尖轻点。
光斩薄如蝉翼、却仿佛能切割时空的暗红色半月形光刃无声无息地飞出,速度超越了思维!光刃并非直取雷欧要害,而是精准地划过他攻击路径上的能量节点和发力点。
雷欧只觉得一股锐利无比的力量切入自己的能量流,即将爆发的攻势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瞬间溃散,身形也不由得一滞,露出了巨大的破绽。
曼一直在寻找机会,见状立刻双手推出,强大的奥特念力如同无形的巨手,试图束缚住赫律加德的动作。
赫律加德瞥向曼,君主权司再次顿地。
以曼为中心,脚下瞬间浮现出一个复杂而妖异的血色法阵!法阵中伸出无数由能量构成的、如同血管般的锁链,瞬间缠绕住曼的四肢与身躯!
这些锁链不仅束缚行动,更在疯狂抽取着他的光能,曼闷哼一声,奋力挣扎,却一时难以挣脱。
战斗不过短短十数秒,赫律加德甚至没有离开原地,便已轻易化解了奥特兄弟们的联手攻势,并再次禁锢了曼,压制了雷欧,瓦解了杰克和赛文的远程攻击。
这种绝对的力量差距,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优雅与从容。
赫律加德的目光扫过暂时被光斩打断节奏、满脸不甘的雷欧,以及奋力挣扎的曼,最后落在神色凝重的赛文、艾斯和杰克身上。
他并未继续追击,也没有下死手,眼中那丝复杂的情绪再次闪过。
“高下立判。”
低磁的声音在血空间中回荡。
赫律加德将君主权司高高举起,杖顶的叠层立方体开始疯狂旋转,散发出仿佛能吸纳整个宇宙光芒的深邃幽暗。
超位纳岚刻光线!
并非直接攻击奥特兄弟们,而是将权杖指向了血空间的上方!一道无比粗壮、内部仿佛有无数星系在诞生与毁灭的暗红色光流,如同开天辟地的巨矛,轰然射向这片异度空间的“天穹”!
“轰隆隆——!!!”
整个血空间剧烈地震动、哀鸣!光线所过之处,空间结构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露出了后面扭曲混乱的虚白虚空!仿佛这一击,就要将这片由他掌控的领域彻底击穿、归于虚无!
恐怖的能量风暴在空间顶部肆虐,强烈的压迫感让每一位奥特兄弟都感到心悸。
他们能感觉到,这一击若是落在他们任何一奥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赫律加德用这种方式,宣告了力量的绝对差距,也变相地结束了这场战斗。
光线持续了数秒后缓缓消散。
血空间的顶部留下了一个巨大的、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窟窿,仿佛天空被捅破。
赫律加德放下君主权司,权杖在他手中化为光点消散。
他不再看奥特兄弟们,转身,向着血空间的深处走去。
血空间开始剧烈波动,迅速变得透明、虚幻。
外界地球的景象——那片狼藉的后山,淅淅沥沥的暮雨,以及平躺在地上的泰罗——逐渐清晰。
奥特兄弟们只觉得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排斥力传来,下一刻,他们已经被强行送出了血空间,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们站稳身形,立刻看向泰罗的方向。
只见泰罗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胸前的计时器虽然黯淡,却已经稳定地闪烁着,似乎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或能量耗尽的状态,生命并无大碍。
赛文等奥立刻围了上去,检查泰罗的情况,确认他确实没有生命危险后,才松了口气,但心中的沉重并未减轻。
他们抬头望向天空,那里除了铅灰色的乌云和冰冷的雨水,空无一物。
赫律加德,连同那片诡异的血空间,都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离开了。
带着强大的力量,未解的谜团,以及那句“击败我,就把西瑟斯给你们”的挑衅与承诺。
几位奥特兄弟站在雨中,看着昏迷的泰罗,回忆着刚才那场短暂却震撼的战斗,心情复杂。
光之国又多了一个强大而神秘的敌人。
……
……
(有话说:追评也是算的,但我没有存稿了,只能现写,所以一到七号期间更新时间不定,写了我就发)
第287章 不甘
离开了纷扰的地球,赫律加德进行了数次长距离的空间跃迁,最终抵达了一片相对宁静、远离主要星际航路的星域——高斯宇宙。
他并未选择任何行星落脚,而是径直沉入了一颗气态巨行星的深海中。
这里没有光线,只有无穷的压力和缓慢流动的液态氢与氦。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与情绪。
赫律加德任由自己庞大的身躯在粘稠的液体中缓缓漂浮,如同沉入墨海的巨石。
他周身的混沌能量波动逐渐平息,但那狰狞铠甲之下,是如同暴风雨过后海面般的疲惫,更多的是精神上的沉重。
与奥特兄弟们战斗的画面、泰罗熄灭的眼灯、银河碎裂的粒子……尤其是那份源自“家人”的敌意与不解,如同冰冷的针,刺着他的核心。
他将这些汹涌的情绪强行压制、管控,封存在意识的最深处,不允许它们影响自己的判断。
鲁格赛特那庞大的身躯,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在他周围缓缓遨游,那混沌的感知扩散开来,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来自这个宇宙本土力量或其他未知的威胁,为主人营造出一个绝对不受打扰的环境。
确保安全后,赫律加德终于将意识沉入系统空间。
那承诺的奖励——【托雷基亚未来影像】,他必须查看。
系统的界面在他意识中无声展开,并非平面的画面,而是将他整个意识拉入了一个临时的、仿佛身临其境的模拟场景。
他“站”在了一片破碎的、仿佛由无数空间碎片强行拼接而成的扭曲大地上。
天空是翻滚的、不祥的暗紫色与幽蓝色漩涡。而最引人注目的,是远处那个顶天立地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庞大的混沌存在!
它由无数扭曲的触手、怪异的眼珠、不断崩坏又重组的肉块与能量构成,散发着最原始、最疯狂的混沌气息,仅仅是其存在,就仿佛要让整个宇宙回归虚无——那是格里姆德,传说中的混沌魔神。
但……不对。
赫律加德的目光在短暂的打量后停在那混沌巨物的核心。
在那一片混乱与疯狂的中央,他捕捉到了一个相对清晰的、带着某种扭曲美感的轮廓——蓝黑色的身躯,优雅而邪魅的面具,胸前熟悉的封印……是他的哥哥,托雷基亚!
不是被附身,不是被控制,而是……彻底融合!托雷基亚的意识主导着这具混沌的魔神之躯,他的疯狂与格里姆德的力量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散发出令赫律加德都感到心悸的恐怖威压。
那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与格里姆德对峙的另一方。
他看到了……泰罗!
光之国的太阳,此刻正燃烧着炽热的光芒。
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小奥。
那是……泰迦。
但眼前的泰迦,模样有了显着的变化,身躯更加健硕,线条更加凌厉,周身环绕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温暖,而是蕴含着一种内敛却磅礴、仿佛能开辟新生的恐怖力量!
那股力量的层次,甚至让赫律加德感觉,超越了此刻融合了叠层卡状态下的自己。
然后呢?
战斗开始了吗?结果如何?
没有了。
画面如同信号不良般剧烈闪烁,随即彻底消失,将他踢回了现实的深海。
意识回归,赫律加德依旧悬浮在冰冷的液态氢中。
虽然只有短暂的瞬间,但那画面蕴含的信息量足以在他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托雷基亚与格里姆德融合……
泰罗与进化后的泰迦与之对峙……
那剑拔弩张的气氛,那不死不休的姿态……
是他们……杀了哥哥?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泰罗……还有那个陌生的、强大的泰迦……
“嗬……”
他庞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周身的混沌能量变得极度不稳定,暗红色的纹路明灭不定,汹涌的、他以为自己已经管控好的情绪——愤怒、恐惧、不甘、还有一种被背叛般的剧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咔…咔嚓……”
他体表的狰狞铠甲开始从边缘瓦解、崩散,如同风化般化作粒子消散在深海中。
那庞大的暗紫色身躯也迅速缩小、变形,最终恢复了西瑟斯那蓝银色、带着少年清韧感的体态。
然而,此刻的西瑟斯状态极差。
他捂着胸口,那枚原本呈现透明质感的计时器,此刻内部竟充斥着狂暴的、幽紫色的能量!这些能量如同失控的野马,在他核心内横冲直撞,甚至逸散出来,将他那双清冷的眼灯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摇曳的紫意!
“嗬……呃……”他痛苦地弓起身躯,在深海中蜷缩,努力想要控制住这源自托雷基亚力量、因剧烈情绪波动而暴走的能量。
这不仅是力量的冲突,更是信念受到毁灭性冲击带来的反噬。
鲁格赛特感应到主人的痛苦,发出焦急的低鸣,围绕着他快速游动,却不知如何帮助。
就在这时,西瑟斯身上幽紫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一道与他本体几乎无异、但气息更加冰冷狂暴的虚影被强行剥离了出来——正是赫律加德。
他猩红的眼灯明明灭灭,显然也在同步接收并消化着那段未来影像带来的冲击与那个残酷的可能性。
“我还不够强。”
赫律加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冰冷的自知,面对那种状态下的托雷基亚和泰迦,现在的力量远远不够。
“嗯。”西瑟斯艰难地回应,眼中的颜色在他的极力压制下,正一点点消退,但核心的剧痛依旧。
“就算是泰迦……也不行。”赫律加德的语气斩钉截铁。
任何伤害或可能伤害托雷基亚的存在,都是敌人。
“那时候的我,在哪里?”
西瑟斯抬起头,眼灯中的紫色终于完全褪去,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更深沉的痛苦。
为什么在哥哥最需要的时候,未来的影像里没有他?为什么他没有在托雷基亚身边?
“我死了么?”他提出一种最坏的可能。
“或者被谁绊住了。”
赫律加德接过话头,眼灯中光芒莫名,高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光之国。”他吐出这个名字。
西瑟斯完全冷静了下来,接口道:“泰罗在那,那么光之国没有能威胁到我的……大统领也不行。”
他理性地评估着已知光之国的战力。
短暂的沉默。
赫律加德伸手,摸了摸感应到他情绪稍微平复、小心翼翼凑过来的鲁格赛特的头冠,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王?”
“……”
西瑟斯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已经是答案。
如果涉及到那位神秘的奥特之王,那么一切就都不同了。
但无论如何分析,结论都指向一个残酷的事实:不够强。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攫住了西瑟斯。
如果没有叠层卡,仅凭他这副停滞的、羸弱的少年身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渴望成长,渴望获得足以扭转命运、守护哥哥的力量,他想要证明自己并非永恒的累赘。
可是不行。
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的上限已被锁死,停滞的永恒,也意味着力量的停滞,这种无力感,比任何敌人的攻击都更让他感到绝望。
为什么,命运偏偏是这样?!
即便刚刚剥离了承载大部分负面情绪的赫律加德,那股源自核心最深处的、对命运不公的愤怒与对自身无力的憎恶,再次如同野火般燃起!
西瑟斯那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灯,竟然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幽紫色的光芒,而且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狂暴!
不行!
西瑟斯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决绝,他抬手,在身旁赫律加德错愕的注视下,五指并拢,指尖闪烁着锐利的光芒,狠狠刺向自己胸前那枚幽紫能量肆虐的核心!
“嗤——!”
指尖毫无阻碍地刺破了银蓝色的体表,没入了胸腔,深海的环境中,被搅动的液态氢中混入了逸散出的、带着微光的能量粒子,如同血雾般弥漫开来。
西瑟斯面色冰冷不变,手中继续用力,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指尖已经接触到那颗透明的,缠绕着紫色能量的核心,他收拢五指,彻底握住了那枚剧烈跳动、仿佛要炸开的——他的生命核心。
赫律加德脸上的错愕只持续了一瞬,随即化为一种近乎麻木的了然。
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没有任何波动:“记得问他,该怎么使用时间和空间。”
他指的是「君主」。
“哧——”
西瑟斯手臂回拉。
“咔!”
一声清晰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深海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硬生生将自己的核心从胸腔中挖了出来,那枚核心此刻布满了幽紫色的裂纹,在他手中如同心脏般微弱地跳动着。
“如果他知道的话……”
西瑟斯看着手中碎裂的核心,低声呢喃,仿佛在回答赫律加德,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眼中最后一丝波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冰原。他手中用力,猛地一捏!
“嘭!” 核心在他手中彻底碎裂!
化作无数闪烁着幽紫色光芒的碎片和光粒子,如同破碎的星辰,迅速消融在周围的液态氢中。
“吼——!” 鲁格赛特发出了惊恐而悲戚的咆哮,巨大的身躯想要冲过来,却被赫律加德一把抓住它如同羽翼般的侧鳍,强行拖住。
“安静,鲁格,不用担心。”赫律加德的声音依旧平静,他抚摸着鲁格赛特因恐慌而颤抖的头冠,注视着前方。
西瑟斯眼中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迅速熄灭、黯淡。
他银蓝色的身躯开始失去所有色彩与质感,从边缘开始,如同沙雕般缓缓崩散,化作最纯粹的光粒子,融入这片无尽的深海。
“呃……嗬……”在意识完全消散前,他最后挤出几个断断续续的意念,传递给赫律加德:“任务……继续。”
赫律加德点了点头,眼中没有任何悲伤,如同承接了一个必然的使命:
“当然。”
深海中,西瑟斯的存在彻底消失,只剩下赫律加德,以及在他安抚下逐渐平静、但依旧散发着悲伤与不解波动的鲁格赛特。
……
第288章 想不出标题
告别了深海中的沉寂,赫律加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青年精英队所在的地球。
他没有惊动太多人,只是如同融入夜色般,出现在了与春野武藏时常会面的那个临海公园。
当春野武藏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习惯性地来到这里吹风时,看到那道倚靠在栏杆边的、熟悉的身影,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光芒。
“赫律加德先生!”他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雀跃:“你回来了!”
赫律加德转过身,瞳色在渐浓的夜色中,映照着远处城市璀璨的灯火,显得不像平日里那般冰冷,反而有种剔透感。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武藏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述他离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语气轻松,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分享欲。
“你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可忙了!遇到了一个非常严肃但也很可靠的奥特战士,叫杰斯提斯!我们还一起对抗了一个超级厉害的敌人,叫圣德罗斯,那家伙可难缠了,不过最后还是被我们联手打败了!”他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脸上洋溢着经历冒险后的兴奋与自豪。
赫律加德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混沌的感知让他能轻易分辨出武藏话语中的真诚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说着说着,武藏拉着赫律加德来到了商业街,夜晚的商业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充满了烟火气息。
他们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武藏跑去旁边的摊位,很快捧着一盒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鱿鱼烧跑了回来,献宝似的递到赫律加德面前。
“尝尝这个,刚出炉的,最好吃了!”他的眼睛明亮,带着期待。
赫律加德看着那盒散发着食物暖香的小吃,又看了看武藏那毫无阴霾的笑容,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赫律加德先生,你这段时间去了哪里?”武藏一边满足地吃着自己那份,一边好奇地问,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一个出门远行的朋友。
赫律加德咽下食物,望着街上熙攘的人群,声音平淡无波:“另一个宇宙。”
“哇!”武藏睁大了眼睛,充满了向往:“去干什么呀?”
“揍奥特战士。”赫律加德回答得言简意赅,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啊?”武藏愣住了,嘴里的鱿鱼烧都忘了嚼,脸上写满了错愕和担忧。
赫律加德侧头看他,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近乎戏谑的弧度:“哼……这么惊讶干什么,我看起来像好人吗?”
武藏立刻回过神来,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异常坚定:“赫律加德先生不会无端生事的,应该是他们惹你生气了。”
他的信任毫无理由,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这下轮到赫律加德微微愣了一下。
他凝视着武藏那双清澈见底、写满真诚的眼睛,片刻后,竟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同于他平时冰冷的嗤笑,带着真实的波动:“你很信任我?”
“因为你很好啊。”
春野武藏回答得理所当然,脸上甚至因为对方的注视而泛起淡红,他低下头,用竹戳着盒子里的鱿鱼烧,声音轻了些:“就算你是混沌巨人,但好坏不是从能量层面划分的,我能感觉到,赫律加德先生的内心……是温柔的。”
赫律加德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剩下的鱿鱼烧。
温柔?
这个词跟他有什么关系?
为了打破这瞬间的沉默,春野武藏像是想起什么,继续说道:“哦对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惠衣来找过我,问我你去哪里了。”
赫律加德当时离开得急,那时他还被武藏兴致勃勃地拉着要去拍什么“纪念合照”,没来得及告知。
“她怎么样?”赫律加德问,语气依旧平淡。
“比以前更自信了,但还是不爱说话。”武藏笑了笑:“她好像挺惦记你的。”
赫律加德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他吃完最后一个鱿鱼烧,将空盒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站起身:“我去看看她。”
见他就要离开,春野武藏脸上带着显然的急切,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抓住了赫律加德的手腕。
“赫律加德先生……等一下!”
赫律加德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夜晚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那双猩红的眸子在近距离下,更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俊美与非人感。
春野武藏仰头看着他,随即瞥开视线,脸上那层淡红似乎更深了些。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声音带着恳求般的期待:“那个……上次,你走的太快了,我们还没有拍好合照。”
赫律加德微微蹙眉。
他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人类青年对“合照”如此执着。
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在他看来,这完全是毫无意义的行为。
他看了一眼刚才放鱿鱼烧的空盒子……算了,看在那份食物的份上。
“……随你。”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春野武藏立刻喜笑颜开,连忙拿出自己的通讯器,调整到拍摄模式。
他站到赫律加德身边,抬起手,想将两人都框进镜头里。
画面中,武藏的笑容温柔而灿烂,如同冬日暖阳,充满了生命力。
而反观他身边的赫律加德,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淡地看着前方,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赫律加德先生,看镜头。”春野武藏小声提醒。
赫律加德依言将目光投向通讯器的镜头。
“笑一笑。”武藏又小声建议,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赫律加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合照为什么一定要笑?
怎么这么多要求?
他记得,就算是以前和泰罗……泰罗也从未要求过他笑,毕竟同意就已经是恩赐了。
看着赫律加德毫无变化甚至略显不耐的冷脸,春野武藏却不气馁,他微微侧头,用那双小鹿般清澈又带着恳求的眼睛望着他,声音放得更轻、更软:“笑一笑好不好?就一下……”
那眼神,那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赫律加德与他对视了一秒,两秒……
最终,在那镜头定格的前一刹那,能直观地看到他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
“咔嚓。”
照片定格。
春野武藏看着通讯器上这张或许并不完美、却让他心满意足的照片,脸上露出了比刚才更加明亮、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
而赫律加德,已经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妥协”从未发生。
“走吧。”他淡淡开口,率先迈开了步子。
“嗯!”武藏珍重地收好通讯器,快步跟上,与他并肩走入熙攘的人群与璀璨的灯火之中。
……
第289章 「君主」
意识如同沉入温暖洋流的碎片,缓缓凝聚、上浮。
当西瑟斯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片熟悉的、仿佛永恒不变的暖白色天空,没有太阳,却散发着均匀而柔和的光晕。
身下,是无边无际、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的红色彼岸花海,花朵无风自动,轻轻摇曳,散发着宁静、祥和到近乎不真实的气息。
又一次……还是这个奇异的空间。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正枕着什么柔软而富有支撑力的东西。微微转动视线,便看到如银河倾泻般的银白色发丝,正随着某种韵律轻轻晃动,拂过他的额角,带来一丝微痒。
是「君主」。
那双朦胧不清、仿佛蕴藏着星云流转的眼眸正低垂着,注视着他。
“又见面了。”西瑟斯开口,声音带着刚苏醒的微哑,却并无多少意外,仿佛这只是又一次寻常的拜访。
「君主」微微低头,祂没有立刻回应西瑟斯的问候,只是那无声的注视,便让西瑟斯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西瑟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与「君主」平视。
他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疏离的敬畏,而是直接问道:“别跟我玩文字游戏,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他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历经变故后的直接与坦然。
空灵的声音响起,如同风吹过古老风铃的共鸣,听不清具体的性别,只知道那音色悦耳得近乎虚幻,直接回荡在西瑟斯的意识深处:“你可以叫我……赫尔赛斯。”
“赫尔赛斯……”
西瑟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好,赫尔赛斯,谢谢你救我。”
他指的是再次将他从核心破碎的崩解中拉回这个意识空间。
「君主」微微颔首,接受了这份感谢。
西瑟斯认真地看着对方那朦胧的脸庞,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我可以改变未来么?”
那影像中托雷基亚与混沌融合的画面,如同烙印般刻在他心底。
“可以……” 「君主」的回答带着空灵的回响,给予了肯定的答案,但这答案本身却如同巨大的帷幕,后面隐藏着更多的未知。
西瑟斯的心提了起来,紧接着追问:“救我的哥哥呢?”
“取决…于你…” 答案依旧简洁,却将沉重的责任与可能性,完全交还到了西瑟斯自己手中。
希望与压力并存。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问出了困扰他许久的问题:“我为什么无法主动使用时间的力量?”
他身负时间的特质,却如同被锁住了钥匙,只能被动停滞,无法主动操控。
这一次,「君主」没有立刻回答。
那朦胧的面容似乎更加深邃了。
祂缓缓抬起手,那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穿越了无数时光,捧住了西瑟斯的脸颊,指腹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轻柔,轻轻地摩挲着。
西瑟斯完全愣住了,身体下意识地僵住。
「君主」的指尖带着一种温凉的能量触感,并不让人讨厌,但这过于亲昵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传来的、非人的温度与触感,带着一种神圣的侵略性,慢慢地,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薄红,浮现在他白皙的脸颊上。
“你……” 他有些无措。
「君主」空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悠远的追忆:“你问我……什么是爱……”
这句话如同钥匙,瞬间打开了西瑟斯的记忆闸门。
他确定了,赫尔赛斯,就是赫尔迦。
只是此刻的祂,气息更加深邃、更加……完整。
「君主」继续说着,声音里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偏执的温柔:“于我而言……爱,就是为所爱之人做到一切,就像……我的弟弟……我会为他达成一切愿望…无论…什么……”
这番言论,与眼前这散发着圣洁、仁慈、博爱气息的「君主」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反差。
西瑟斯忍不住问道:“你是神明吗?”
“……可以是。” 祂的回答模棱两可。
“什么神?”
“三律神。”
“没听过。” 西瑟斯如实回答,他的认知中并无这样的神只。
「君主」似乎并不意外。
祂轻轻地将西瑟斯揽近,动作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敞开的胸口。
西瑟斯的脸颊贴上了那片仿佛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区域,没有实体的触感,只有一种温暖而浩瀚的能量波动。
“觉得我……很疯狂?” 「君主」的声音直接在贴近的意识中响起。
什么!?
西瑟斯心中一惊,能听到他的心声?
“我能听到……” 「君主」证实了他的猜测。
随即,那空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共鸣继续说道:“在我眼里……你也是如此。”
祂轻柔地抚摸着西瑟斯的脊背,那动作带着安抚,也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永恒…能留住一切,你……执着于此。”
“我执着于永恒?” 西瑟斯喃喃,在「君主」的怀抱中,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仿佛漂泊的灵魂终于找到了港湾,连最深的焦虑都暂时平息了。
“永恒……能留住一切……” 祂再次重复,像是在陈述一个宇宙的真理,又像是在进行某种暗示。
“留住一切?”
“是啊……包括你的哥哥……” 这句话如同最精准的箭矢,命中了西瑟斯最深的渴望。
“可是,现在的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西瑟斯感到一丝无力。
“不必为此介怀……” 祂宽慰他,声音柔和:“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强大。”
“我甚至打不过迪迦。” 西瑟斯举了个实际的例子,有些沮丧。
“呵呵呵……” 「君主」轻柔的笑声响起,那笑声如同清泉流淌,祂捧起西瑟斯的脸,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那朦胧的面容:“意思是,我也打不过咯?”
西瑟斯瞬间明白了祂的言外之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你!?”
“是啊……我甚至打不过…‘你’。” 祂欣然承认。
“我比你强?我的意思是……‘我’比你强?” 西瑟斯被这个信息冲击得有些混乱。
「君主」欣然点头:“你只是……暂时失去了力量,所以,接受吧,我的力量,还望你……不要嫌弃。”
西瑟斯懵懂地点了点头,下意识地回答:“哦……”
沉默在花海中蔓延了片刻,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西瑟斯再次开口,带着希冀:“所以,我能拿回自己的力量吗?”
祂的声音带着歉意:“抱歉……我没有权利……”
“谁才可以?”
“谁都不可以。”
这个答案,关上了所有捷径的大门。
西瑟斯注意到了什么,说道:“你现在说话好顺畅。”
比起之前断断续续、充满间隔的言语,现在的「君主」表达流畅了许多。
“因为之前是我留下的一抹意识。” 祂解释。
“你现在是本尊?”
“是的。”
西瑟斯看着祂,问出了一个有些私人的问题:“我们关系很好?”
「君主」那朦胧的面容似乎更加柔和了,空灵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
第290章 新任务
意识自那片暖白与鲜红的净土抽离,回归现实的感觉如同从深海上浮,带着些许恍惚与实质感的回归。
西瑟斯缓缓“睁开”了眼灯。
首先映入感知的,是体内充盈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流动。
他低下头,审视着自己。
核心变为了六边形,但依旧是透明的,其内部似乎有更加深邃的光晕在缓慢旋转。
原本精瘦的少年体态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是成年奥特战士的修长与健硕,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
身躯的配色发生了显着变化:蔚蓝色依旧是他的主基调,调和着银色,但多了许多流畅的、如同天然纹路般的淡紫色线条,优雅地勾勒着肌肉的轮廓,与银蓝色交织,形成一种神秘而高贵的新质感。
蓝、银、紫三色的分布也更加和谐,仿佛经历了某种本质上的优化与融合。
他的手腕上,多了【赫法尔火花装置】,只是形态似乎更加精致,与他的新身躯完美契合。
他抬手,轻轻抚摸自己的面甲以及头冠。
触感依旧冰凉,但轮廓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眉心处,多了一枚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微光的菱形晶体,如同第三只眼,为他平添了几分神性与锐利。
头冠的造型也变得比以前更加复杂,线条更加凌厉,如同经过精心雕琢的王冠,彰显着力量与权威。
这是融合了新的叠层卡片后带来的变化。
他静静地感受着这具新身体带来的陌生又强大的力量感,内心出乎意料地平静。
死亡与重生,于他而言,似乎已成为一种熟悉的循环,每一次归来,都伴随着力量的提升与目标的愈加清晰。
“0520。”他在意识中呼唤。
【0520:在呢在呢!】
系统的回应立刻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活泼:【检测到宿主状态更新!新形态数据录入中……哇哦,这次变化很大嘛!感觉怎么样?】
“下一个任务。”西瑟斯没有回应系统的好奇,直接问道,他的声音比少年时期更加低沉,带着冷静的磁性。
【emmm,去欧布那里怎么样?】
系统似乎早有备选:【那个宇宙挺热闹的,能量反应也多,适合你……嗯,适合你锻炼】
光屏在西瑟斯意识中展开,列出详细任务:
【任务总览-节点:欧布】
【任务一:成为凯最严厉的教官】
【任务二:取得伽古拉的认可】
【任务三:肘赢原生之初所有奥】
【任务四:击碎欧布原生】
【可选挑战\/隐藏剧情:待触发】
【温馨提示:此宇宙执行任务有较低几率触发隐藏款boss,例如:击败戴拿奥特曼、盖亚奥特曼、阿古茹奥特曼后,需要击败迪迦奥特曼】
西瑟斯快速浏览了一遍任务列表。
“成为教官”、“取得认可”、“肘赢所有奥”、“击碎原生”……任务目标明确,比在银河宇宙更直接,至于那个“隐藏款boss”的提示……
怎么哪里都有迪迦?
“嗯。”他简洁地表示接受。
【跃迁通道已构成!目的地锁定——o-50行星,战士之巅周边星域!】
一道闪烁着混沌能量与细微数据流的光门在西瑟斯面前打开。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动修长健硕的双腿,步入了那旋转的能量漩涡之中。
通道内部是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但对于经历过多次跃迁的他而言,已是寻常。
在通道中穿行时,系统似乎按捺不住好奇心,再次开口:
【0520:西瑟,你是不是又见到了「君主」?】
“嗯。”西瑟斯给予肯定的答复。
【0520:哇!】
系统发出惊叹:【竟然真的能见到……祂真的很温柔吗?】
它的语气充满了不可思议:【资料库里关于祂的记录可少了,但都说祂可凶了,完全就是「暴君」,绝对不能惹!】
西瑟斯回想起那片暖白色的天空,无边的彼岸花海,以及「君主」那轻柔的抚摸、空灵的话语。
他微微摇头,表示质疑:“你的资料有误。”
【0520:什么嘛!】
系统似乎有些不服:【我的资料库可是连接着……咳咳,反正很权威!祂是由众生怨念、绝望之类的负面情绪汇聚、升华构成的集合体意识,怎么可能温柔……平等的恨所有人、觉得宇宙该重启还差不多!】
“在你们那,祂是怎样的?”西瑟斯难得地对系统背后的认知产生了兴趣。
【0520:神座级别的寰宇灾厄啊,思维极端、行为极端、难以沟通!】
系统用一连串听起来就很危险的词汇描述着。
“那祂长那样是什么意思?”
西瑟斯陷入沉思,回想起自己要求看「君主」脸时,被那超越性别、纯粹由圣洁与美好构筑的容颜所震撼的瞬间。那种美,带着神性的悲悯,与他认知中的“灾厄”、“暴君”毫无关联。
“人形,非常……好看。”西瑟斯斟酌了一下用词,最终选择了这个朴素却最具分量的评价。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现在更加棱角分明的脸颊,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笃定:“我喜欢祂。”
【0520:啊嘞?竟然是人形?好想看……】
系统的声音里充满了向往和遗憾:【可惜我没那个权限直接观测那种级别的存在……不过小西瑟你说喜欢祂?哇哦……】
它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促狭,但很快又收敛起来:【总之,你没事就好!那个级别的存在,心思太难测了】
西瑟斯没有再多做解释,通道的尽头,光芒逐渐稳定,预示着目的地即将到达。
他调整了一下能量状态,感受着新形态下力量的涌动,银蓝与淡紫色交织的身躯在跃迁通道的光芒映照下,流转着神秘而强大的光辉。
……
第291章 朋友?
高耸的过山车轨道如同钢铁巨龙盘旋,伴随着阵阵兴奋与惊恐掺杂的尖叫声,车厢沿着轨道疾驰、翻滚、俯冲。
在某一节车厢里,藤井惠衣紧紧抓着前方的扶手,苍白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因为刺激而产生的红晕,紧闭着左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而她身旁,赫律加德——正以一种与周围狂欢氛围格格不入的绝对平静姿态坐着,平视前方翻腾的轨道,仿佛置身于寂静的宇宙深空,而非这喧嚣的游乐场。
他真的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答应陪惠衣来坐这个。
或许是因为她提出请求时,那藏在刘海下的右眼方向,流露出的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让他想起了西瑟斯对某些“无意义”事物偶尔产生的、类似的执着。
当过山车缓缓停靠在站台,惠衣拄着拐杖,脚步有些虚浮却带着兴奋地走下来,她仰头看向赫律加德,气息微促:“赫律加德先生,您想吃冰激凌吗?”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比起平日多了几分少女的活力,尽管拐杖和遮蔽右眼的刘海依旧提醒着过去的伤痕。
“不吃。”赫律加德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冰冷。
他环顾四周,人类的节假日喧嚣得让他有些不适应,各种声音、气味和色彩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敏锐的感知。
他默默移动到一处建筑阴影的边缘,那无形的冰冷气场自然地将周围拥挤的人群隔绝开来,形成一小片真空地带。
惠衣似乎早已习惯他的态度,并不气馁。
她站在他身边,目光在熙攘的人群和五彩斑斓的游乐设施间搜寻着,最终定格在不远处缓缓旋转、播放着轻柔音乐的旋转木马上。
“我想去坐旋转木马,赫律加德先生,可以等我一会儿吗?”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询问。
“嗯。”赫律加德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目送着惠衣拄着拐杖,有些艰难却步伐轻快地走向那片梦幻的灯光。
就在刚才,他清晰地感应到了——西瑟斯复活了,而且气息与形态似乎都发生了显着的变化,力量层级提升了不少。
那么,他这边也必须抓紧时间了。
【成功获取春野武藏的信任】
在他看来,自己并没做什么能赢得信任的事情,甚至他本身作为混沌巨人的存在,没有引起春野武藏的警惕和敌意,都已经算那个光之战士人间体过于善良和天真了。
获取信任?增进感情?
这对习惯于力量压制和直接冲突的赫律加德来说,是个陌生的课题。
要把那个笑容灿烂、心思纯粹得像张白纸的人类青年当做……朋友么?
朋友?
这个概念让他感到怪异。
即便真的成为了“朋友”,他最终的任务目标,依旧是击败春野武藏,连同他体内的高斯奥特曼一起。
这其中的矛盾,让他那习惯于直线思考的战斗逻辑有些滞涩。
【0520:咳咳】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故作神秘的腔调。
赫律加德停止了这无解的思考。
【0520:我有一计,嘿嘿嘿……】
系统的笑声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狡黠。
‘说。’赫律加德言简意赅。
【0520:先这样……】
系统开始嘀嘀咕咕地传达它的“妙计”,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生怕被第三方听去。
……
夕阳的余晖将青年精英队基地的轮廓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春野武藏结束了又一天忙碌而充实的工作,换上了便服,带着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完成职责后的轻松。
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拿出通讯器,点开了那个极少有互动、却被他单独置顶的联系人——赫律加德。
他手指轻快地敲打着虚拟键盘,脸上带着自然的笑容,正准备发送诸如“赫律加德先生,今天还好吗?”或者“我发现了附近一家很好吃的拉面店,要不要一起去?”之类的日常问候信息。
然而,就在他即将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通讯器屏幕突然先一步亮起,显示收到了来自【赫律加德】的新消息。
武藏愣了一下,心中涌起惊讶和好奇。
赫律加德……竟然会主动发消息给他?
他连忙点开信息,只见屏幕上显示着一行与他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甚至显得有些突兀的文字:
“明日午后,基地外第三观测点。有事。”
信息简洁、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完全符合赫律加德一贯的说话方式,但这主动的、近乎“邀约”的行为,却让武藏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握着通讯器,看着那行字,脸上浮现出困惑、惊讶,以及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细微的期待。
赫律加德先生……找他有什么事?
……
第292章 说定了
次日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基地外的第三观测点是一处僻静的小山丘,视野开阔,能俯瞰大半个城市和远方的山脉,平日里人迹罕至,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
春野武藏提前了十分钟到达,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头发在微风中被轻轻吹动。
他有些紧张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领,目光不时扫向通往山下的那条小路,心脏比平时跳得快了些,赫律加德主动约他,这太不寻常了。
当时钟指针精准地指向约定时间,一道修长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山丘顶端,没有带来一丝风声。
赫律加德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目光扫过,定格在武藏身上。
“赫律加德先生!”武藏立刻扬起笑容,快步迎了上去,那笑容如同此时的阳光,温暖而毫无阴霾。
赫律加德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与周围宁静美好的自然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0520的“妙计”只说了制造独处机会,可没告诉他独处时该做什么,他习惯于下达命令或直接行动,这种社交性的“约会”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武藏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主动找话题,声音轻快:“这里视野很好吧?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经常会来这里看风景。”
他指向远处:“看那边,天气好的时候还能看到海的反光呢。”
赫律加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眼中映照着蓝天白云和远方的城市轮廓,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他对于风景并无感触,宇宙中比这壮丽的景象他见过太多。
气氛一时有些冷场。
武藏并不气馁,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便当盒,有些不好意思地递过去:“那个……赫律加德先生,我做了些便当,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他记得对方似乎对地球食物并不排斥,至少鱿鱼烧吃完了。
赫律加德看着那个印着可爱动物图案的便当盒,犹豫了片刻,还是在武藏期待的目光中接了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饭团、玉子烧、炸鸡块和一些蔬菜,色彩搭配得很用心,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他拿起一个饭团,送入口中,味道……很普通,是人类家庭常见的口味,但能感觉到制作者的用心。
“怎么样?”武藏紧张地问。
“……尚可。”赫律加德习惯性给出这个评价。
武藏立刻松了口气,笑容更加灿烂:“太好了!我还担心味道会太淡或者太重呢。”
他自己也拿起一个饭团,和赫律加德并排坐在草地上,一边吃一边继续说着工作中的趣事,或者是一些关于星球、关于生命的简单思考。
赫律加德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个单音表示他在听。
他注意到武藏说话时,眼睛总明亮的,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这种纯粹的光,与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0520:气氛不错,试着问点关于他自己的问题,表示关心】
系统在意识里小声提醒。
赫律加德沉默地吃完一个饭团,放下手,转向武藏,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为何总能如此?”
“诶?”武藏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怔。
“保持这种……状态。”赫律加德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乐观,信任。”
他见过太多宇宙的阴暗面,也亲手制造过绝望,所以无法理解武藏这种近乎本能的善意。
武藏眨了眨眼,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放下手中的食物,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很坚定:“其实……也不是总能这样的,也会遇到困难,会难过,会怀疑,但是,我相信生命本身是向往光明的。就像植物会向着太阳生长一样。而且……”
他看向赫律加德,眼神清澈见底:“我相信遇到的人和事,比如,遇到赫律加德先生你,我觉得就不是坏事。”
赫律加德眸光微动,这种毫无理由的信任,再次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触动,他移开目光,望向远方,不再说话。
微风拂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并不尴尬,反而有种莫名的和谐。
吃完便当,武藏收拾好餐盒,又提议在附近散散步,赫律加德没有反对,沉默地跟在他身边。武藏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指着路边的野花,或者飞过的小鸟,都能说上几句。
赫律加德依旧沉默居多,但他视线随着武藏的指引移动,似乎也在观察着这些他平时不会留意的事物。
【0520:好感度……嗯,信任度好像有在缓慢提升哦!虽然离任务完成还差得远,但这是个好的开始!宿主,继续保持!】
赫律加德不置可否。
他看着走在前方半步、背影单薄却充满活力的武藏,那个“最终需要击败他”的任务目标,像一根冰冷的刺,潜藏在意识深处。
这种矛盾的感受,让他感到一丝烦躁。
夕阳开始西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武藏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满足的笑容:“赫律加德先生,今天……谢谢你愿意出来。”
赫律加德看着他被霞光柔化的脸庞,以及那双映照着夕阳、仿佛盛满星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下次,”武藏鼓起勇气,带着期待问道:“我们还可以再见面吗?比如……去看电影?或者去水族馆?”
他似乎很想将这种“约会”延续下去。
赫律加德注视着武藏,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随你。”
虽然没有明确的承诺,但这没有直接拒绝的回答,已经让武藏喜出望外。
“那就说定了!”他笑容灿烂地挥手告别,脚步轻快地朝着基地的方向走去。
赫律加德独自站在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山坡上,看着那个渐行渐远的、充满光明的背影。
【成功获取春野武藏的信任】——任务提示依旧没有响起。
……
第293章 水族馆
约定的日子是个晴朗的周末。
赫律加德出现在水族馆门口——半长的银发并没有扎起来,衬得那双猩红的眼瞳愈发引人注目,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便服,身姿挺拔,只是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淡气息依旧存在,与周围带着欢声笑语的游客形成鲜明对比。
春野武藏早早就在门口等候,看到赫律加德时,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显得格外清爽温柔。
“赫律加德先生!”他笑着打招呼,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和温柔。
“嗯。”赫律加德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武藏带着笑意的脸庞,又快速移开,看向水族馆那如同巨大蓝宝石般的入口。
检票入场,仿佛瞬间从喧嚣的城市步入了另一个静谧的世界。
光线变得幽蓝而柔和,只有水族箱内部被打亮,如同一个个悬浮在黑暗中的梦幻舞台,巨大的玻璃幕墙后,色彩斑斓的鱼群悠然游弋,水母如同降落伞般一张一合,散发着幽幽的生物荧光。
武藏显然很喜欢这里,他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脚步,隔着玻璃,指着某条形态奇特的鱼或某种美丽的珊瑚,轻声为赫律加德讲解,声音温和,带着分享的快乐:“那边,那是小丑鱼,它们和海葵是共生关系……”
他的侧脸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
赫律加德沉默地跟在他身边,眼瞳倒映着流动的海水与鱼群。
他见过无数宇宙奇景,毁灭过星辰,但像这样静下心来,观察一个星球上微观的海洋生态,却是第一次。
这种静谧、缓慢的氛围,与他惯常所处的激烈与混沌截然不同,他没有回应武藏的讲解,但那专注的视线,表明他确实在“看”。
他们走过蜿蜒的通道,仿佛漫步于海底。
在一个尤其巨大的环形观景隧道中,成群结队的银色小鱼如同流动的金属风暴,从他们头顶、身边呼啸而过,带来强烈的视觉震撼,武藏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叹,下意识地往赫律加德身边靠近了一步,几乎要贴上他的手臂。
赫律加德但没有避开,他能闻到武藏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新气息,与周围海水的微腥味混合在一起。
“真美啊……”武藏仰头看着鱼群,喃喃自语,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赫律加德,眼睛在幽暗的光线下分外明亮:“赫律加德先生,你觉得呢?”
赫律加德的目光从鱼群移到武藏的脸上,那双猩红的眸子在暗处仿佛燃烧的余烬。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武藏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些许缓和:“……嗯。”
仅仅是这一个字,却让武藏脸上的笑容更加明亮了几分。
他们走到一处相对僻静、光线尤其暗淡的展区,这里展示着一些生活在深海的发光生物。
四周几乎没有其他游客,只有水族箱内幽绿、淡蓝的光芒如同呼吸般明灭,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模糊而朦胧。
武藏靠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里面缓慢游动、如同星空缩影的发光水母,忽然轻声开口,话题不再局限于眼前的景致:“赫律加德先生……有时候会觉得孤独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也有些深入。
赫律加的目光转向他,没有立刻回答。
孤独?
对他和西瑟斯而言,这似乎是常态,穿梭于不同宇宙,背负着沉重的秘密与目标,与周围的一切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
武藏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目光温柔。
良久,赫律加德才低声道:“……习惯了。”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淹没在水流循环的细微声响中。
武藏的心微揪了一下,他看着赫律加德在幽光下显得更加苍白的侧脸,以及那双仿佛承载了太多东西的眼眸,一种混合着心疼和想要靠近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犹豫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赫律加德垂在身侧的手。
赫律加德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就想抽回,但武藏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柔软的力度,只是轻轻地握着,并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
“可能……可能有点冒昧…”武藏的声音带着些许紧张的颤抖,但依旧坚定:“但是……如果觉得孤独的话,可、可以不用习惯的。”
他的脸颊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红晕,勇敢地直视着赫律加德惊讶的眼眸:“我……我会在这里。”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陌生而灼热,赫律加德能清晰地感受到武藏加速的心跳,以及那份毫无保留的、带着腼腆却无比真诚的心意。
他体内的混沌能量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接触而微微凝滞。
他应该立刻甩开的,这是完成任务的手段,不该掺杂个人情感……
但是,他没有。
在那片只有幽绿光芒和漂浮水母的静谧空间里,在那双盛满了温柔与勇气眼眸的注视下,他僵硬的手指,极其缓慢地、身份轻微地,回握了一下。
只是一个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回应,却让武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整个星河的星光。
他脸上的红晕更深了,笑容却如同冲破云层的阳光,灿烂而幸福。
他没有得寸进尺地要求更多,只是就这样静静地握着赫律加德的手,两人并肩站在巨大的水族箱前,看着里面梦幻般的光影流转。无声的暖流在交握的掌心间传递,静谧而融洽的气氛如同温柔的水波,将两人缓缓包围。
过了不知多久,直到有其他的游客脚步声靠近,武藏才有些不舍地、轻轻地松开交握的手。
“我们……去下一个展区吧?”武藏的声音带着点羞涩的雀跃。
“……好。”赫律加德应道,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许。
离开那片幽暗的展区,重新走在明亮的通道里,两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悄然改变了。一种无形的、温柔的纽带,在刚才那短暂的牵手与对视中,悄然建立。
约会结束时,已是华灯初上。
站在水族馆外,夜晚的凉风习习。
武藏看着身旁沉默却不再那么冰冷的赫律加德,鼓足勇气,轻声问:“今天……很开心。下次,也可以吗?”
赫律加德看着他被夜风吹动的发梢,以及那双映照着城市灯火、依旧清澈见底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就在武藏以为又会得到一句“随你”时,他却清晰地听到:
“嗯。”
一个明确的,肯定的答复。
武藏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明亮的笑容,如同夜空中最温暖的星辰。
“那……再见,赫律加德先生!”他用力挥了挥手,转身融入夜色,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赫律加德站在原地,发丝被晚风吹起,望着武藏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掌心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温暖的、带着阳光气息的触感。
【信任度提升……】系统的提示音似乎带着一丝满意的语调响起。
……
……
第294章 可以
经过春野武藏数次带着腼腆却坚定的邀请,赫律加德——终于略显迟疑地,踏入了武藏那间布置得温馨而整洁的小公寓。
“请、请进!”武藏脸上泛着显而易见的红晕,声音里带着紧张的雀跃,他腰间还系着一条印有卡通图案的围裙,显然是刚结束厨房的忙碌。
公寓内弥漫着食物的香气,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为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滤镜。
不大的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几道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显然是精心准备的结果。
“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武藏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引着赫律加德入座。
他自己则坐在对面,拿起公筷,小心翼翼地为赫律加德夹了一块照烧鸡肉,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眼里充满了期待。
赫律加德看过桌上精致的菜肴,又看向武藏那紧张得几乎要屏住呼吸的模样,他沉默地拿起筷子,将鸡肉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武藏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不错。”赫律加德咽下食物,给出了一个简洁的评价。
声音依旧平淡,但并非敷衍。
仅仅两个字,就让武藏瞬间松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得到了最高的褒奖。
“太好了!你喜欢就好!还有这个玉子烧,我试了新的配方……”
他立刻又用公筷夹了一块金黄的玉子烧过去,开始兴致勃勃地介绍起每道菜,语气轻快,之前的紧张消散无踪。
晚餐在一种奇异的融洽氛围中进行。
武藏会说一些工作上的趣事,或者分享他照顾小型观赏植物的心得,声音温和,带着对生活的热爱。
赫律加德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两个单音,但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武藏身上,没有移开。
当武藏说到某次救援行动中,看到幸存者与家人重逢相拥的场景时,眼神温柔而触动:“能守护这样的笑容,我觉得自己的工作很有意义。”
赫律加德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光,忽然开口,声音低沉:“为何执着于守护?”
武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不好意思,却又很认真:“可能……是因为我遇到了很多温柔的人,也想把这份温柔传递下去吧。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赫律加德,又快速垂下,耳根微红:“也想守护……重要的人。”
饭后,武藏泡了两杯热茶。
两人坐在沙发上,窗外是城市的点点灯火,安静下来后,一种微妙的气氛在小小的客厅里弥漫。
武藏看着赫律加德在暖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的侧脸轮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他犹豫了很久,指尖微微蜷缩,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伸出手,轻轻覆在了赫律加德放在膝盖的手背上。
这一次,赫律加德没有立刻僵硬,只是看向他,带着一丝询问。
“赫律加德先生……”武藏的声音很轻,却又异常真诚:“你……一直在不同的地方漂泊吧?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他抬起头,眼中盛满了温柔的期盼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恳求:“我这里……虽然不大,但是很安静,你可以把这里……当作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传递着无声的挽留。
【0520:宿主!机会啊!答应他!近距离接触是提升信任和……咳咳,完成任务的好机会!】
系统的声音在赫律加德意识里响起,带着怂恿。
赫律加德看着武藏,眼眸深处似乎有复杂的情绪翻涌。
留下?
他本该拒绝的。
但在武藏那几乎要凝出水光的期盼目光中,在系统喋喋不休的“建议”下,他沉默了片刻,点了一下头。
“……可以。”
春野武藏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所有的星光都坠入了他的眼底,他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喜和幸福的笑容,激动得甚至有些语无伦次:“真、真的吗?太好了!我、我这就去收拾客房!”
他几乎是跳了起来,欢快得像只小鸟,立刻开始忙碌,嘴里还念叨着:“床单和被套都是新换的,很柔软!浴室在那边,毛巾和洗漱用品我都准备了新的……”
赫律加德坐在原地,看着武藏为他忙碌的背影,留下,或许……并不全然是为了任务。
不拒绝,就当是……
……
月球背面,永恒的阴影与寂静被一股涌动的黑暗能量打破。
藤井惠衣——或者说,承载了卡蜜拉部分力量与意识的黑暗巨人化身——正在这片荒芜之地进行着日常的训练。
暗色的身躯在苍白月壤的映衬下,如同一个不祥的幽灵,动作间带着新生的滞涩,却又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能量波动从遥远的蔚蓝色星球传来。
几乎同时,一道熟悉的、温和而强大的蓝色光芒从地球升起,迅速冲向波动源头——高斯奥特曼出动了。
惠衣下意识地停下动作,望向地球的方向。
她能“看到”那头在城市中肆虐的怪兽,也能感受到高斯正在与之周旋,试图以最小伤害的方式制服对方。
一股想要前去帮忙的冲动在她心中升起,但随即又被更深的无力感压下。
她很清楚,以她现在对力量的掌控程度,贸然加入不仅帮不上忙,反而可能成为高斯的累赘,打乱他的战斗节奏。
“直接使用光线轰爆不就行了。”
高傲、冰冷,带着浓浓不屑的女声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是卡蜜拉。
“不知所谓的仁慈……浪费时间在这种无用的纠缠上,西瑟斯怎么会愿意跟那种家伙待在一起?”
卡蜜拉的语气充满了对高斯战斗方式的不认同,以及对赫律加德选择与高斯一方有所牵连的不解。
藤井惠衣早已从卡蜜拉口中得知了赫律加德的另一个名字,所以她明白卡蜜拉指的是谁。
她怯怯地,试图为那两位在她生命中带来不同光景的存在辩解:“可……可是大人,赫律加德先生和春野先生都是很好的人……”
“哼,”卡蜜拉冷哼一声,强大的意识威压让惠衣的精神一阵战栗:“谁准你插嘴的?”
“……对不起。”惠衣立刻噤声,习惯性地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那刚刚因获得力量而滋生的一点微末自信,在卡蜜拉的威严面前瞬间消散。
“头给我抬起来!”卡蜜拉命令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拥有我的力量,就别畏畏缩缩的跟那群虫子一个样。”
“……是。”惠衣深吸一口气,努力克服着骨子里的习惯,强迫自己抬起头,挺直了之前总是微微佝偻的腰背。
奇异的是,当她真正做出这个姿态时,体内流淌的黑暗力量似乎与之产生了共鸣,一股前所未有的底气油然而生,拥有这样超乎想象、足以毁城灭地的力量,确实在潜移默化中,极大地冲击了她根深蒂固的自卑与怯懦。
卡蜜拉似乎满意于她这细微的改变,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指引的意味:“现在,去杀了那头怪兽。”
“什么?”惠衣一惊。
“西瑟斯把你保护得太好了…”卡蜜拉嗤笑:“一味地练习有什么用?真正的力量,只能在实战与杀戮中淬炼出来。看见死亡,感受毁灭,你才能真正掌控我赋予你的东西。”
她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充满了诱惑与危险。
惠衣看着地球上那头依旧在咆哮的怪兽,以及正在与之周旋、试图以柔和方式化解危机的高斯,心中天人交战。
杀戮?
这违背了她一直以来的认知,也违背了高斯先生和赫律加德先生所展现的……但她能感觉到卡蜜拉话语中的某种“真实”,一种快速获得力量、摆脱累赘身份的捷径。
想要帮上忙,想要不再被保护,想要……配得上这份力量,或许……
挣扎只在片刻。对力量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最终压倒了迟疑。
她再次挺直了身躯,黑暗能量如同沸腾的墨汁般在她周身涌动,声音虽然还带着颤抖,却已然坚定:
“好的,卡蜜拉大人。”
话音落下,她不再犹豫,黑暗巨人形态化作一道凌厉的黑色流光,冲破月球的引力,如同坠落的黑暗之箭,径直朝着地球,朝着那片正发生着战斗的城市,俯冲而去!
……
第295章 不同的道路
城市中央,怪兽的咆哮与建筑的坍塌声交织。
高斯·月神模式以灵活的身姿穿梭在攻击间隙,双手不断释放出柔和的蓝色光波,试图安抚这头陷入狂暴的巨兽,引导它离开城市。
就在这时,一道凌厉的黑色流光如同陨石般轰然坠落在战场边缘,大地为之震颤。
黑暗散去,显露出藤井惠衣那三十九米高的黑暗巨人身姿,周身缠绕着不祥的暗色能量。
“惠衣?”春野武藏动作一顿,眼灯中浮现惊讶。
他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远处一栋高楼天台——赫律加德正以人间体形态站在那里,银发红瞳,面无表情地俯瞰着战场,没有任何表示。
赫律加德确实没有阻止的意图。
惠衣能出现在这里,大概率是卡蜜拉的授意,既然是姐姐的意思,他自然不会干涉,甚至乐见其成。
“惠衣,这里交给我,你先退开!”武藏扬声喊道,依旧试图维持保护者的姿态。
然而,藤井惠衣却摇了摇头,黑暗巨人形态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空灵的回响,却异常清晰:“春野先生,你还要继续这样……无谓的安抚吗?”
她抬起覆盖着暗色铠甲的手臂,指向周围狼藉的街道,以及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哭泣与呼喊:“这场战斗已经造成了伤亡。死去的人,能因为你的仁慈而回来吗?如果这次放过它,下一次它再出现,又会有新的无辜者死去。”
她的语气并不激烈,也没有指责,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这样的守护,真的是对生命负责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源自过往伤痛的沉重:“我记得,夺走我父母生命的那场袭击……那只怪兽,最后也没有死,被安抚后放走了。”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精准地刺中了高斯以及他体内的武藏一直秉持的理念核心。
春野武藏感到一阵心悸。
惠衣的话,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守护”方式背后可能存在的另一面。
绝对的善意,是否在某些时候,会成为对已逝者和未来潜在受害者的不公?
他的眼灯微微闪烁,第一次在面对怪兽时,产生了深刻的动摇和反思。
就在这时,怪兽再次发出咆哮,一道破坏性能量射线无差别地扫向一栋摇摇欲坠的大楼!惠衣眼神一凛,她知道自己对力量的掌控还不够精细,在地面战斗极易造成更大破坏。
没有丝毫犹豫,她手臂一挥,一道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跳跃着黑金色电光的长鞭瞬间成型,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精准而迅猛地缠住了怪兽的脖颈!
“吼?!”怪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惊住,剧烈挣扎。
但惠衣所化的黑暗巨人,展现出与其纤细体型不符的、恐怖的力量!
她腰腹发力,手臂猛地向后一拽!
在春野武藏、高斯震惊的目光中,那头庞大的怪兽,竟被她硬生生地从地面上拖起,如同甩动一个巨大的沙包,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被她狠狠抡向了天空,朝着大气层外甩去!
这恐怖的腕力与握力,连远处观战的赫律加德眼眸中都掠过一丝讶异。
看来,惠衣与卡蜜拉力量的融合度,远超他的预估。
太空之中,失去了大地借力的怪兽更加狂暴,但惠衣的攻击也随之而来。
她的战斗方式还带着明显的生疏,光线技能运用得并不流畅,甚至有些粗暴,但那份决绝的杀意弥补了技巧的不足。
黑暗的能量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怪兽身上,最终,在一道略显滞涩却威力巨大的黑暗射线冲击下,怪兽在真空的宇宙中彻底停止了活动,化为冰冷的残骸。
战斗结束。
惠衣解除变身,身影出现在赫律加德所在的天台。
她微微喘息着,脸上还带着战斗后的潮红和不确定,走到赫律加德身边,轻声问道,带着寻求认可的忐忑:“赫律加德先生,您觉得我……错了吗?”
赫律加德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没有评判,只有陈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没有那么强的控制欲,去干涉或否定他人基于自身经历形成的认知。
听到这个回答,惠衣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轻轻松了口气。
“谢谢您,赫律加德先生。”
她望向远处正在清理战场、救助伤者的救援队伍,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是您救了我,给了我新的力量和方向,我会守护好那些善良的人们,珍惜眼前的一切。”
她的守护,将走向与春野武藏不同的,一条更加绝对、也更加冷酷的道路。
……
第296章 还不错
春野武藏的公寓,仿佛成了喧嚣世界中的一个意外宁静的孤岛。
对于赫律加德而言,留宿于此最初或许只是系统任务与某种难以言明的妥协下的产物,但渐渐地,一种奇异的惯性开始形成。
他习惯于在武藏出门工作时,独自占据客厅沙发的一角,或许望着窗外流动的云,或许只是沉浸在自身与西瑟斯相连的意识深处,消化着不同宇宙的信息与任务进展。
室内弥漫着武藏留下的、淡淡的如同阳光与青草混合的气息,与他自己带来的那种冰冷混沌感交织,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也习惯于武藏归来时,钥匙转动门锁的清脆声响,以及随之而来的、那总是带着雀跃的“我回来了!”。
武藏会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边自然地询问:“赫律加德先生,今天过得怎么样?”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普通的室友。
而赫律加德,通常会给予一个极其简短的回答,或者仅仅是一个眼神。
但武藏似乎总能从中解读出他需要的回应,然后便心满意足地开始忙碌晚餐,系上那条卡通围裙,在厨房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最让赫律加德感到一种陌生“习惯”的,是武藏那些自然而然的亲近举动。
有时武藏会坐在他旁边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一边翻看科研资料,一边无意识地将脑袋向后仰,轻轻抵在他的腿侧。
有时会因为分享一个有趣的发现,而兴奋地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甚至有一次,武藏熬夜晚了,看着电视就直接歪倒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不知不觉就枕到了赫律加德的大腿上。
这些接触,对于习惯以力量划分界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混沌巨人而言,本该是立刻被弹开甚至反击的冒犯。
但赫律加德没有。
当武藏靠过来时,他身体有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眼中会掠过难以捕捉的怔忡。
然后,一种更深层的、仿佛镌刻在灵魂碎片里的熟悉感会悄然浮现。
是了……好像曾经也有这样一个……光一样灼热、赶也赶不走的家伙,会这样毫无顾忌地靠近他,拉扯他,甚至在他思考时突然从背后扑过来,用那爽朗到有点吵闹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泰罗。
那个名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意识中漾开一圈微弱的涟漪。与泰罗相处的那些记忆,让他潜意识里将这种“亲近”标记为一种……“正常”的、可以接受的行为。
虽然对象从那个咋咋呼呼的,换成了这个温柔得像水一样的人类青年,但那种被无条件信任和靠近的感觉,内核似乎并无不同。
所以,他只是微微蹙眉,看着武藏毛茸茸的发顶,或者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温热,最终选择了沉默,任由那份温暖和重量停留。
他甚至会调整一下姿势,让靠着他的人能更舒服一些。
武藏对此似乎毫无所觉,或者说,他沉浸在这种逐渐被允许的亲近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不断试探边界后的喜悦。
他会将洗好的水果自然地递到赫律加德手边,会在雨天共撑一把伞时下意识地靠近,会在看到有趣的东西时第一时刻分享给身边沉默的他。
“赫律加德先生,你看,窗台上的花开啦!”
“赫律加德先生,今天超市的鲑鱼很新鲜,我们晚上吃烤鱼好不好?”
“赫律加德先生,我带了鱿鱼烧哦~”
“赫律加德先生……”
一声声的呼唤,如同细密的丝线,无声地缠绕上来。
赫律加德依旧话很少,回应也多是单音。
但他会接过水果,会默许伞下的靠近,会在武藏兴致勃勃讲述时,目光安静地落在他神采飞扬的脸上。
这个小小的、充满生活气息的空间,以及空间里这个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人类,正在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渗透进他漫长而冰冷的时光里。
任务进度在系统的提示下缓慢推进。
当夜晚降临,武藏在自己的卧室里沉沉睡去,赫律加德或许会站在窗边,望着城市的灯火,眼眸深处,映照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复杂光影。
他或许在想西瑟斯在欧布宇宙的进展,或许在想托雷基亚的未来,也或许……只是感受着身后房间里传来的、另一个生命平稳的呼吸声。
还不错……
春野武藏。
……
第297章 没用
光之国,银十字军总部。
柔和而充满生命能量的光芒如同温暖的潮水,包裹着泰罗庞大的身躯。
他的眼灯先是微弱地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最终缓缓地、艰难地亮起,带着苏醒后的迷茫与虚弱。
意识如同破碎的拼图,正在缓慢重组。
最后的记忆是……燃烧一切的奥特炸弹,与赫律加德那冰冷狰狞的身躯碰撞……然后是无尽的黑暗。
能回到光之国,躺在银十字军的治疗舱内,说明地球的危机大概率已经解除了。
兄弟们应该都安然无恙……
一个银蓝色的身影骤然闯入他尚未完全清晰的脑海,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感。
西瑟斯!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画面不受控制地闪回——西瑟斯被暗紫色能量枷锁禁锢的静默身影……赫律加德那带着诡异熟稔的拥抱……西瑟斯在他眼前迸散成无数光粒子,被彻底吞噬吸收的残酷一幕……以及自己那撕心裂肺却无能为力的怒吼……
“西瑟……!”他猛地想要坐起,却因身体的虚弱和能量核心传来的抽痛而重重跌回治疗平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泰罗,别乱动。”温柔却带着难以掩饰沉重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玛丽正站在治疗仪旁,她的手轻轻按在泰罗的肩膀上,试图安抚他激动的情绪。她眼中充满了母亲的心疼,但那心疼之下,是更深的、无法言说的哀伤。
泰罗急促地喘息着,眼灯里充满了等待确认的恐慌与一丝渺茫的希望:“母亲……西瑟斯呢?他……他回来了吗?他在哪里?”
他的声音因为虚弱和紧张而沙哑。
玛丽沉默着。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儿子的手臂,避开了他那灼热的、期盼的视线,微微摇了摇头,那沉默,那回避的眼神,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毁灭性。
希望如同被针刺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泰罗眼中的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灰暗。
他不再挣扎,只是无力地躺了回去,怔怔地望着治疗舱上方柔和的光源,仿佛那光芒再也无法映入他的眼底。
“……是这样啊……”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空洞:“果然……没能……救回他……”
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啸般的悲伤、以及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将这个平日里如同太阳般炽热的战士彻底淹没。他甚至连握紧拳头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只剩下无边的落寞与死寂。
玛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如刀割,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失去重要之人的痛楚,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就在这时,治疗室的门无声滑开。
佐菲和赛文走了进来。
佐菲面色凝重,步伐沉稳,而赛文则紧抿着唇,神色阴沉,显然心情也极为沉重。
“泰罗,你醒了。”佐菲走到治疗舱边,声音低沉而严肃:“感觉怎么样?”
泰罗没有回应,依旧望着上方,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
佐菲与玛丽交换了一个眼神,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与痛心。
他转向泰罗,决定切入正题,这很残酷,但却是必须的:“泰罗,我们需要知道具体情况。那个自称赫律加德的黑暗巨人,究竟是谁?他与西瑟斯……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瑟斯被“吸收”这个说法太过诡异,他们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泰罗的目光缓缓转动,焦距终于对上了佐菲。他张了张嘴,干涩的喉咙发出沙哑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地、却又无比清晰地叙述起来。
从路基艾尔现身,到西瑟斯被禁锢,再到赫律加德的突然降临,那诡异的拥抱,西瑟斯的消散,以及后续那场绝望的战斗……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我用了奥特炸弹……但是……没有用……”
“……路基艾尔认识西瑟斯……他们………”泰罗最后补充道,声音里充满了苦涩与不解:“他叫他……‘我的永恒’……”
佐菲和赛文面色更加凝重,这背后显然隐藏着他们尚未知晓的巨大秘密和关联。
就在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时,治疗室的门被“砰”地一声猛地撞开!
“泰罗!西瑟斯怎么了?!为什么外面都在说他死了?!”
一个焦急、鲁莽又带着难以置信的声音炸响。
是赛罗,他显然是一路疾飞而来,气息都有些不稳,头上的两个头镖似乎都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震颤。他冲到治疗舱前,盯着泰罗,眼里充满了急切和不愿相信。
“他没有!”泰罗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反驳,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破音:“他只是……被吸收了……” 说出这个词,让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被吸收?!”赛罗更加困惑,也更加急躁:“谁把他吸收了!?我要去救他!是谁?在哪里?你们倒是说啊!”
他转向佐菲和赛文,语气冲得几乎像是在质问。
“安静!赛罗!”赛文面色肃然,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赛罗的一只头镖,用力将他往后拽:“这里是银十字军!谁让你擅自闯进来的!注意你的态度!”
“诶诶!放手!老爹!”赛罗吃痛,却又不敢真的用力挣扎,只能不满地嚷嚷:“可是西瑟斯他……”
“事情很复杂,不是你现在冲动就能解决的!赛文厉声打断他,强行将这个莽撞的儿子往门外拖去:“给我出去,冷静下来再说!”
赛罗不甘心的声音逐渐消失在门外。
治疗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佐菲看着弟弟这副从未有过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机的模样,沉默地叹了口气,他转向玛丽,用眼神询问着泰罗的身体状况。
玛丽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担忧地停留在泰罗身上。
……
……
(有话说:小女子没招了,写凯要去逐帧观看原生之初,赤石大王,哀哉哀哉)
第298章 O-50
o-50行星,一颗被永恒的冰雪与凛冽寒风包裹的蓝黑色星球。
西瑟斯的身影破开稀薄的大气层,如同陨星般精准地朝着那颗星球上最着名的地标——战士之巅飞去。
越是接近,环境便越是严酷。
刺骨的寒风卷挟着冰粒,如同无数利刃呼啸而过,能见度极低。
但对于西瑟斯而言,这点风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背景音,他悬浮在距离山巅不远处的半空中,银蓝色的身躯在漫天纯白中显得格外醒目,风雪甚至无法靠近他周身无形的能量场。
他的目光,穿透呼啸的风雪,落在了山巅那道静静悬浮、散发着恒定而柔和蓝光的巨大圆环之上——o-50的力量之源,战士之巅的圆环。
似乎感应到这位不速之客体内蕴含的、远超寻常挑战者的磅礴能量,那道蓝色的圆环光华微微流转,散发出的光芒比平时更加强烈了几分,仿佛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西瑟斯心中早已规划好了剧本。
要“合理”地成为那个名叫“凯”的年轻战士的教官,直接击败欧布原生形态固然是一种方式,但未免过于粗暴,且容易引发不必要的敌意。
如果没有那个击败任务,他本可以更简单地通过成为凯的人间体来顺理成章地进行教导。
但突然提出同行或指导,缺乏立场,显得刻意。
无非就是两个选择:与o-50争夺这位战士,或者……与o-50合作。
身为宇宙人的凯,体质特殊,应该能够承受两种不同性质的力量……
西瑟斯冷静地评估着。
他需要与这颗星球本身的意识,或者说,与这道圆环进行沟通。
然而,还不等他以意念传达自己的来意,那道蓝色的圆环似乎已经读取到了他散发出的部分意图,竟然主动脱离了原本悬浮的位置,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到了他的面前。
圆环在他面前微微上下浮动,光芒柔和而稳定,带着一种古老而包容的意志,静静地“注视”着他,等待着他的发言。
西瑟斯略微一怔,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清晰地响起,带着一种与以往稍有不同的、更显疏离与古老的语调:
“你好,我是……”
他顿了一下。
在光之国的认知里,“西瑟斯”已经被赫律加德“吸收”了。
那么,在这里,他需要一个全新的名号。
一个符合他此刻融合了永恒、混沌乃至一丝「君主」赠予之力的新身份。
“纳西尔兰。”
(Naxirland,意为“新生之地”或“永恒之域”的变体)
随着他报出这个名字,圆环周身的光芒骤然一亮,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远的嗡鸣,仿佛在回应,在记录,也在……欢迎。
沟通比预想中更加顺利。
o-50的意识似乎感知到“纳西尔兰”并无恶意,并且其拥有的力量与知识,或许能对它所选择的战士带来新的、积极的蜕变。
一种无声的协议,在风雪呼啸的战士之巅悄然达成。
纳西尔兰对着圆环微微颔首,随即,他的身影向后缓缓退去,如同融入风雪般,逐渐变得透明,最终彻底隐没在漫天的冰晶与呼啸的寒风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圆环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光芒恢复如常。
就在纳西尔兰隐去后不久,两道渺小却坚定的身影,正顶着能撕裂肌肤的寒风,沿着陡峭崎岖、覆盖着厚厚冰层的山壁,一点一点,艰难地向上攀爬。
……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刻刀,刮过战士之巅裸露的岩石。
纳西尔兰隐匿在风雪的帷幕之后,淡紫色的眼灯如同两颗遥远的星辰,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那场关乎命运的攀登。
他看着那两个渺小的身影在近乎垂直的冰壁上挣扎,每一次手脚并用,都像是在与整个星球的严酷意志抗争。
不屈,坚韧,以及那份对力量最原始的渴望,即使隔着狂暴的风雪,也清晰地传递过来。
时间在极端的环境下仿佛被拉长。
终于,在体力与意志都濒临极限的时刻,那道黑色的身影率先猛地探出手,抓住了巅峰的边缘,用力一撑,踉跄着翻上了平台!
他剧烈地喘息着,白色的哈气瞬间被狂风撕碎,但他甚至来不及平复呼吸,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前方那散发着诱人光芒的欧布圆环。
紧接着,另一个身影也艰难地爬了上来,是凯。
他几乎脱力地趴在冰冷的岩石上,胸膛剧烈起伏,抬头看向先他一步的同伴,声音带着疲惫却真诚的祝贺:“伽古拉!”
然而,伽古拉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即,他便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踉跄却又无比坚定地冲到了那巨大的蓝色圆环前。
圆环柔和而威严的光芒照亮了他因激动和寒冷而略显苍白的脸,那双眼眸深处此刻燃烧着近乎虔诚的火焰。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期盼与决心都灌注其中,然后,朝着圆环,郑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嗡……
圆环感受到了触碰者强烈的意志,光芒开始向内收敛、凝聚,一股温暖而强大的能量流顺着伽古拉的手臂,开始流向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正在体内苏醒,一种被选中、被认可的狂喜几乎要冲破胸膛!
来了!就是现在!
圆环回应了他的渴望,爆发出更加炽烈的光芒,但那光芒并非他预想中的蓝色,而是……一种尊贵又带着一丝妖异的紫金色!
光芒之中,他感觉到自己的手握住了一样东西……那触感……并非冰冷坚硬任何武器,而是……带着温度、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纹路的……
一只手?!
伽古拉愣住了。
光芒在瞬间盛放到极致,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伽古拉来不及细想这匪夷所思的触感,心中那股对力量极致的渴望驱使着他,下意识地五指收紧,用力一握,想要将那“力量”牢牢抓住,从光芒中拽出!
而那只手的主人,似乎也并未抗拒这股力道。
光芒缓缓收敛,一道身影随着伽古拉的拉扯,从容地从尚未完全消散的光晕中,一步踏出。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都为之一滞。
盛放的紫金色光芒缓缓收敛,显露出光芒中的存在。
那是一位身姿挺拔的奥特战士,银蓝与淡紫交织的身躯在风雪中显得神秘而强大,流畅的线条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他眉心处的菱形晶体散发着微光,而那双淡紫色的眼灯,正平静地、带着审视,看着他。
纳西尔兰。
他没想到圆环会以这种方式将他“交付”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紧握着自己手的黑衣男人,对方眼中那尚未褪去的狂喜与此刻巨大的错愕和茫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纳西尔兰没有说话,目光从伽古拉脸上移开,转向一旁刚刚挣扎着站起、同样一脸震惊和困惑的凯。
纳西尔兰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轻轻动了动被伽古拉握住的手腕,意图很明显——松开。
“等等!”
伽古拉像是被这个细微的动作烫到一般,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加用力地攥紧了纳西尔兰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嵌入对方的铠甲。
他急切地盯着这位从圆环光芒中走出的、并非预想中力量化身的存在,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带着颤抖和不敢置信:
“我是伽古拉!你……你不选我吗?”
质问中夹杂着恳求,不甘,以及一种从云端骤然坠落的恐慌。
他爬上了战士之巅,他触摸到了圆环,他感受到了力量的灌注!为什么……为什么最终出现在他面前的,不是象征力量的光之武器,而是这样一个……陌生的奥特战士?难道圆环选择的不是他?圆环拒绝了他?还是说……这就是圆环的“选择”?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荒谬的选择?
纳西尔兰的动作顿住了。
他的目光重新焦距回伽古拉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带着千钧的重量,仔细地审视着这个紧抓着自己不放的男人。
看着他眼中翻涌的震惊、急切、不甘、失落,以及那深处一丝不愿放弃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伽古拉被这沉默而专注的注视看得心中忐忑不安,各种情绪如同沸水般翻腾。
他猜不透这位神秘战士的想法,只能凭借本能死死抓住这唯一的“回应”,仿佛一松手,他攀登的意义、他渴望的力量就会彻底消失。
风雪在两人之间呼啸,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战士之巅上,圆环的光芒恢复了宁静的蓝色,仿佛刚才那紫金色的异象从未发生。
凯站在不远处,看看圆环,又看看那对峙的两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纳西尔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伽古拉的、冰冷而用力的触感,以及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复杂而强烈的渴望。
或许……这样也不错。
一个被圆环“拒绝”,却又不甘命运,并且紧紧抓住了“意外”存在的学员。
他淡紫色的眼灯中,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微光掠过。
……
第299章 因特诺西
伽古拉的手指如同铁钳,死死扣住纳西尔兰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那触感冰冷而坚硬,却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来自圆环的“回应”。
他不甘心,失落如同冰水浇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戏弄、被否定的愤怒与执拗,他不能放手,仿佛一松手,他攀上这绝顶的所有意义都将化为乌有。
纳西尔兰目光低垂,平静地注视着伽古拉紧握的手,那目光中没有不悦,也没有认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审视。
然后,他手腕微动,一股绝对、却并非粗暴的力量骤然传来,轻而易举地、不容置疑地将自己的手从伽古拉的禁锢中抽离。
那只覆盖着奇异铠甲的手,一点点、坚定地从伽古拉的掌心滑脱。
冰冷的失落瞬间攫住了伽古拉的心脏。
他看着那只手即将完全离开,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连挽留的话都说不出口。
果然……还是不行吗?圆环最终选择的,依然是……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彻底落空,纳西尔兰的手也即将完全收回的刹那——
那只抽离的手,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的弧度,然后反转,主动地、稳稳地,握住了伽古拉那只僵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手。
伽古拉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
纳西尔兰握着他的手,那力道平稳而有力,仿佛一种无声的契约。
他凝视着伽古拉震惊的瞳孔,清冷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清晰地报出了自己的名讳:
“纳西尔兰。”
“纳西尔兰……”伽古拉几乎是立刻、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像是要将这个名字刻入骨髓。
狂喜、困惑、以及一种被重新认可的激动在他眼中炸开,混合成一种极其复杂的光芒。
他成功了?他以另一种方式,得到了回应?
纳西尔兰看着他,没有再多的言语或表示。在伽古拉尚未完全理解这沉默的含义时,纳西尔兰忽然向前一步,逼近了他。
伽古拉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对方握住的手定在原地,只能不解地看着那散着温润光芒的眼灯在极近的距离下,如同两潭深幽的紫水晶。
下一秒,纳西尔兰的身影如同幻影般,径直“撞”向了他!
没有实体的碰撞感,只有一片绚烂而冰冷的蓝紫色光粒子轰然迸发,如同星河倒卷,瞬间将伽古拉吞没。
那些光粒子仿佛拥有生命,融入他的身体,流过四肢百骸,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而强大的力量感,与他之前感受到的圆环能量截然不同,更加深邃,更加……契合他内心的某种渴望。
“呃啊……”伽古拉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吟,既是承受力量冲击的闷哼,也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能感觉到,一股与他共鸣,古老、更加秩序化的力量,正在他体内扎根、融合!他紧紧攥着拳头,感受着这份远超预期的“馈赠”,脸上露出了一个混合着野心与满足的笑容。
他成功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凯。
凯此刻也终于从这接连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圆环,又看了看气息明显变得不同、眼神灼热的伽古拉,最后,目光落在了那依旧悬浮在原地的蓝色圆环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圆环,如同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伸出了自己的手。
圆环回应了他的触碰,温和的蓝光笼罩了他。
光芒收敛,一柄造型奇特的圣剑——欧布圣剑,出现在他手中。
紧接着,圆环本身消失,而圣剑则绽放出更加耀眼的光芒,一个代表光之战士资格的光圈没入凯的胸口。
磅礴的光芒托举着凯的身体升腾,如同破茧的蝶,光辉不断攀升、凝聚!
最终,光芒散去,一位红银相间、带有少许黑色条纹的巨人——欧布奥特曼,巍然屹立于战士之巅!
凯好奇地打量着自己新的身躯,感受着体内流淌的光之力量,心中充满了新奇与使命感。
他转向伽古拉,声音带着成为光之战士的激动与对同伴的分享:“伽古拉,我们都成功了……我是欧布,你……”
他看向伽古拉,好奇对方得到了怎样的力量。
伽古拉感受着体内与欧布的光截然不同的、内敛而强大的纳西尔兰之力,他该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如何像凯一样完成变身?
仿佛是回应他内心的疑问——
他胸口处,那融合了纳西尔兰力量的核心位置,忽然亮起一团幽紫色的光芒。
光芒脱离他的身体,在他眼前悬浮、变形,最终凝固成一个造型奇特、仿佛由银白色材质与流动能量构成的、拥有柱状握把,顶端与纳西尔兰的头冠相似,刻有鎏金纹理的装置。
它不像欧布圣剑那般圣洁,却散发着一种神秘而强大的气息,静静地悬浮着,等待着他的掌握。
伽古拉看着这个独属于他的“变身器”,眼中浮现炙热的光芒。
它的造型并非传统的圣剑或圆环,更像是某种精密的古代遗物与未来科技的结合体,银白的表面流淌着幽微的能量光华,而在其核心位置,一枚与纳西尔兰眉心晶体如出一辙的、纯净的透明菱形水晶,正散发着柔和而神秘的光晕。
没有丝毫迟疑,更无需任何指引,一种源自灵魂融合的本能驱使着他。
伽古拉伸出手,稳稳地握住——因特诺西。
这个名字跃然脑海。
触手冰凉,却又仿佛能感受到其内部奔腾的力量脉搏。
他深吸一口战士之巅冰冷稀薄的空气,将变身器高高举起,坚定地按下了那枚核心水晶!
“嗡——”
并非震耳欲聋的轰鸣,而是一种低沉、恢宏、仿佛源自宇宙原初的共鸣声,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紧接着,奇迹般的景象在他身后展开——
一道巨大、面容朦胧却无比仁慈与圣洁的半身透明虚影,如同跨越时空长河降临,巍然显现。那虚影的轮廓柔和而崇高,看不清具体的五官,只能感受到一种包容万物、垂怜众生的浩瀚意志。
虚影的双臂缓缓舒展,一上一下,向前摊开,做出一个仿佛要拥抱整个世界、又像是赐予无尽祝福的姿态。
就在这神圣虚影之下,绚烂璀璨的极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挥洒而出,在天幕上流转变幻,瑰丽的色带交织舞动,将整片天空渲染成梦幻的画卷。
而在极光过后,是m78星云那熟悉的,象征着光明的璀璨光影,无数星辰与星云物质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跨越时空,汇聚于此,投映在这片空域,无数星辰在其中明灭闪烁,洒下亿万光辉,环绕着那圣洁的虚影与中心的伽古拉,缓缓旋转,散发出无尽的光与热!
恢宏的极光与壮丽的星云之光,连同那圣洁虚影散发的能量,如同受到核心吸引的星河,疯狂地向中心汇聚,涌入伽古拉的身体,涌入他手中的因特诺西!
磅礴的能量洪流包裹着他,他的身躯在光芒中重塑、巨大化!
当最后一丝光芒没入他的身躯,战士之巅上,一位全新的巨人巍然屹立。
银蓝与淡紫交织的身躯在雪光的反射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眉心的菱形晶体熠熠生辉,淡紫色的眼灯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这具由伽古拉的意志与他的力量共同驱动的身躯,一种前所未有的、如臂指使的强大感充盈其中。
他转过头,与一旁刚刚完成变身、同样在熟悉新身体的欧布奥特曼对视。
欧布看着眼前这位气息深邃、姿态与之前圆环光芒中走出的巨人一般无二的纳西尔兰,眼中充满了惊奇与震撼。
伽古拉迎着欧布的目光,缓缓抬起了右臂,手掌摊开,做出了一个邀请握手的姿态。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与他此刻崇高姿态相符的庄重,也隐含着属于伽古拉自身的、想要确认与比较的意味。
欧布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他同样抬起手,在这颗星球的最高点,在刚刚见证了两场奇迹般变身的风雪中,稳稳地握在了一起。
……
……
(有话说:我不行了,真的,原生之初拍出来是报复社会的吗,是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剧情,看完嘎巴一下死这了,求一个没看过的脑子,等我缓一缓
另外:三百章了,我想写个特别篇,你们想看什么?)
第300章 没标题
恢宏的变身光芒如同潮水般退去,极光与星云的异象也随之消散,只留下战士之巅永恒的寒风与寂寥。
伽古拉与凯解除了巨人形态,重新站立在冰冷的岩石上。
凯手中紧握的欧布圣剑似乎与他产生了共鸣,剑身散发出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一道清晰的任务指引直接映入了他的脑海。
“伽古拉。”凯看向身旁的同伴,语气带着刚刚获得力量的使命感,以及对未知任务的忐忑:“圣剑给了我指引,我们要去……”
他话未说完,伽古拉便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黑衣剑士仰头看了看那片恢复了灰蒙的天空,仿佛能透过虚空看到某个存在,语气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疏离与傲然:“祂让我协助你,我就听命了…”
他收回目光,锐利的眼神扫过凯,带着警告的意味:“但你也别给我添太多麻烦。”
他将“协助”和“听命”咬得略重,像是在强调这并非他的本意,又像是在对体内那位名为纳西尔兰的存在表态。
【0520:何止是太多麻烦,全是麻烦,小西瑟,你跟着伽古拉的话,那可要遭老罪了】
系统的吐槽适时地在纳西尔兰意识里响起,带着一股子看乐子的语气。
但随即,它的声音又变得怂恿起来:【但只要你完成任务,其他行动都是被允许的,你要是想杀了谁也都可以,说不定还有隐藏成就呢?】
0520根本不在意谁会死,只要宿主开心,任务进展顺利,它都能接受。
纳西尔兰在确认凯和伽古拉准备出发后,便收回了投向外界的目光。
‘隐藏成就?’ 他对这个新名词产生了些许兴趣。
【对啊,就跟隐藏任务一样,隐藏成就也是有奖励的!】
系统热情地解释:【就像好感度,如果集齐十名满好感度,就有成就哦!】
‘奖励是什么?’ 纳西尔兰问得很直接。
【不知道诶】
它回答得理直气壮:【成就奖励都是随机的,可能是道具,可能是技能,也可能是一些奇奇怪怪但有用的东西。要看看当前的好感度列表吗?】
任务已经进入了第二阶段,纳西尔兰本以为之前那些“好感度”已经无关紧要了。
但既然系统提起,他也就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一个半透明的列表立刻在他意识中展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罗列其上:
【当前满好感度名单】
【托雷基亚、泰罗、卡蜜拉、迪迦、曼】
【好感度已刷新】
【佐菲:94】
【赛文:99】
【杰克:89】
【艾斯:89】
【雷欧:92】
【阿斯特拉:93】
【梦比优斯:90】
【希卡利:76】
【泰迦:99】
【维利思:96】
【赛罗:96】
【希特拉:93】
【达拉姆:92】
【圆大古:95】
【春野武藏:96】
【高斯:62\/85】
【藤井恵衣:99】
【礼堂光:87】
【银河:???】
【路基艾尔:???】
【凯:60】
【伽古拉:75】
……
列表很长,纳西尔兰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停留在了“银河”与“路基艾尔”后面那显眼的问号上。
【0520:系统检测不了】
系统解释道:【可能是因为他们本是一体,现在分开了,意念不统一?应该需要他们融合或者统一思想才能检测到准确的数值吧】
纳西尔兰没有纠结于此,这对他而言似乎并不重要,至少不影响他执行当前的任务。
他的视线在其他高得有些离谱的数值上掠过,心中泛起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捕捉到的困惑。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份列表上的好感度大多都偏高。
他有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吗?
纳西尔兰,或者说西瑟斯,对此抱有深刻的怀疑。
他有自知之明,性格并不讨喜,整天冷着脸、沉默寡言、有时候言语还会很刻薄,不善于处理人际关系,无趣,甚至……暴力。
当然,他也喜欢思考,但这似乎算不上什么吸引人的优点。
要说优点……
耐打、坚韧算么?
除了这一点,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特别引人好感的地方。
光之国的奥特兄弟们各有所长,或是英勇,或是睿智,或是温柔,无不耀眼无比。
相较之下,他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0520:呜呜呜……我的海盐小蛋糕一去不复返了,可恶……】
系统的画风突然一变,带着哭腔嚷嚷起来:【我还没eat到呢……】
系统的哀嚎将纳西尔兰从短暂的自我审视中拉回。
他不再去思考那些无解的好感度问题,目光重新投向外界,聚焦在已经准备动身的伽古拉和凯身上。
……
通往星际之门的道路漫长而孤寂,与身边那位刚刚获得明确使命、正因欧布圣剑指引而显得目标坚定的凯不同,伽古拉紧握着手中冰凉的因特诺西,心情复杂难言。
凯,他就是欧布,光之力量与他浑然一体,圣剑的低语清晰指明前路。
而他呢?
他并非纳西尔兰本身,而是与这位巨人“一心同体”。
力量确实感受到了,磅礴而深邃,远超他预期。
但除此之外呢?
没有任务指引,没有力量运用的说明,甚至连一句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这位寄宿于他体内的存在,仿佛只是一个沉默的力量源,这让习惯于掌控、渴望明确目标的伽古拉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与焦躁。
这种被动的、只能等待“协助”凯的状态,绝非他所愿。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理解这位“搭档”,需要知道他能在多大程度上,将这意外获得的力量,转化为属于自己的东西。
沉默在行进中发酵。
终于,伽古拉忍不住了。他集中精神,如同叩响一扇未知的门扉,在心中清晰地呼唤那个名字:
‘纳西尔兰。’
没有立刻得到回应。
就在伽古拉以为对方依旧会保持沉默,心头泛起一丝冷意时,一个意识,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轻柔地在他脑海中泛起了涟漪。
那感觉并非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传递的意念,带着一种……与他预想中截然不同的质感。
他预想的或许是冰冷,是威严,是漠然。
但此刻感受到的,却是一种奇异的温和,内敛,甚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沉静与睿智。
‘我在。’ 简单的回应,却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伽古拉心中微动,立刻追问,带着他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探究:‘为什么我没有得到任何信息?欧布圣剑会指引凯,你呢?’
短暂的停顿,那温和的意念再次流淌而来,不急不缓:‘力量的形态不同,指引的方式自然各异。欧布圣剑是光的道标,而我的存在本身,便是与你共行的路径。’
这解释带着一种哲学般的意味,并不直接,却奇异地缓解了伽古拉部分因未知而产生的焦躁。
‘共行?’ 伽古拉捕捉到这个词:‘意思是,我需要自己摸索如何使用这份力量?’
‘探索本身,亦是力量的一部分。’ 纳西尔兰的回应依旧平和:‘你的意志,你的选择,都将塑造它的形态。我会在你需要时提供支持,但道路,需由你亲自踏出。’
这并非推诿,更像是一种赋予自主权的信任。
伽古拉沉默了一下,他能感觉到这份回应背后的某种“诚意”,与圆环那近乎施舍的给予截然不同。
他换了个更直接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
这一次,纳西尔兰的意念中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回忆或思考的波动。
‘我……曾是一位寻知者。’
他避开了具体的来历,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难以言喻悠远:‘如今,我是你的同行者,纳西尔兰。’
他在学习。
学习像记忆中某个身影——他的哥哥托雷基亚,在尚未被混沌吞噬、仍醉心于宇宙真理之时——那样去交流。
用温和包裹睿智,用内敛掩藏敏感,用细心观察一切。
既然选择了伽古拉作为人间体,作为这段旅程的伙伴,那么他便尝试着去接纳这个内心充满矛盾与锋芒的存在,去包容他的试探与不安,甚至……开始萌生一种属于“自己人”的护短心态。
伽古拉的质疑,在他此刻尝试构筑的交流模式中,并非冒犯,而是需要被理解和引导的特质。
‘寻知者?’ 伽古拉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的锐利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好奇。
这与他见过的任何光之战士或黑暗存在都不同。
‘听起来不像是个战士。’
‘力量有许多形式,伽古拉。’ 纳西尔兰的意念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近乎引导的意味:‘战斗,有时是为了守护寻求知识的权利,有时……也是为了验证所寻之知。’
他将战斗置于一个更宏大的背景下,这隐隐契合了伽古拉内心对力量意义的某种深层探寻,而不仅仅是单纯的破坏或征服。
交流到此暂告一段落。
伽古拉没有再继续追问,他握着因特诺西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许。
虽然依旧有许多谜团,但这次短暂的意识接触,让他对体内的“同行者”有了一个初步的、与预期截然不同的印象。
不是冰冷的工具,不是高高在上的神只,而是一个……似乎可以沟通,甚至可能引导他探索更深层次力量奥秘的“学者”?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因被圆环“拒绝”而产生的挫败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性,悄然转化为了为探究的兴趣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被慎重对待的触动。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根据圣剑指引调整方向的凯,仍旧没有言语。
……
……
(有话说:好多都想看观影啊,如果是光之国观影超古代那段,以西瑟斯的自尊心,那肯定要爆炸了,跟公开处刑没有区别,所以不行哦
想看重逢、修罗场、卡蜜拉和托雷基亚碰面之类的后续正文会有的
所以再发散一下思维,大胆一点,发那个,这就叫大胆
还有,我预想的西瑟斯长大后其实很A的,如果他开窍了,强制爱也不是没可能)
第301章 杰斯提斯
高斯宇宙。
原本平静的城市上空,突然被一股沉重而充满压迫感的能量波动所笼罩。
云层如同被无形之手搅动,旋转着形成一个漩涡,一道金色的、带着绝对秩序与冷冽气息的光柱从中轰然坠落,重重砸在城市中心的一片空地上,激起漫天尘埃。
光芒散去,显露出一位身躯以银、红为主色调,线条刚硬,眼神锐利如鹰的巨人——杰斯提斯奥特曼。
他屹立于废墟之上,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冷静地、如同执行程序的机器般扫描着整个星球,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几乎在杰斯提斯降临的同一时间,另一道温和而熟悉的蓝色光芒如同回应般从天际闪现,轻盈地落在杰斯提斯不远处。
高斯显现出身姿,眼中带着疑惑与不解,望向这位不请自来的战士。
“杰斯提斯,你怎么来了?”
高斯发出询问,声音温和,试图沟通。
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蕴含的强大力量,以及那股与他和武藏所秉持的“守护”理念截然不同的、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杰斯提斯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锁定高斯,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宣告,声音冰冷而毫无起伏,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高斯奥特曼。这颗星球,以及其上的人类文明,已被判定为对宇宙平衡存在潜在威胁,根据德拉西翁的预言与最终裁定,予以抹除。”
“什么?!”春野武藏心中巨震,他无法理解这种仅仅基于“潜在威胁”就判决一个文明灭亡的逻辑:“这太荒谬了!人类确实存在争斗,但他们也在不断进步,拥有无限的可能性!仅仅因为预言就要毁灭他们?”
“感情用事,无法改变既定事实。”
杰斯提斯毫不为之所动,他抬起手臂,指向高斯:“你的存在,以及你所代表的盲目仁慈,同样是需要清除的干扰项。让开,或者,一并清除。”
话音未落,杰斯提斯已然发动了攻击!
他没有任何预兆,右手瞬间凝聚起耀眼的金色光能,一记迅猛无比的达格流姆光流如同撕裂空间的金色长矛,以惊人的速度直射高斯胸口!
“等等!我们可以谈谈!”春野武藏急忙侧身闪避,光流擦着他的肩掠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灼热的能量让他心惊。
他依旧试图化解干戈,双手在胸前展开,释放出柔和的蓝色光波——月神抽取,并非攻击,而是试图安抚和削弱对方的战意。
然而,杰斯提斯的意志如同最坚硬的宇宙合金,丝毫不为所动。
他轻易地摆脱了月神抽取的影响,身形如电,瞬间拉近距离,包裹着金色能量的拳头如同重锤,带着粉碎星辰的力量,狠狠砸向高斯!
“砰!砰!砰!”
近身格斗瞬间爆发!杰斯提斯的攻击凌厉、高效,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的动作,每一击都直奔要害,充满了执行任务的冷酷与决绝。
高斯被迫应战,月神模式下的他更擅长以柔克刚,运用灵活的身法和柔和的能量进行周旋与防御。
他不断闪避、格挡,试图寻找机会再次沟通:“住手!毁灭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们应该引导他们,而不是审判他们!”
“引导?浪费时间。”
杰斯提斯冷声回应,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突破高斯的防御,重重踹在他的腹部!
“德拉西翁的预言从未出错。潜在的邪恶,必须在其萌芽前彻底根除!”
高斯痛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撞塌了身后一栋已然无人的大楼,碎石瞬间将他掩埋。
他胸前的计时器开始了急促的闪烁,月神模式的力量在杰斯提斯绝对的实力压制下,显得如此力不从心。
杰斯提斯并未追击,他悬浮在半空,冷漠地注视着那片废墟,仿佛在确认目标是否已被清除。
他再次抬起手,更加强大的能量开始在他双臂间汇聚,准备给予高斯最后一击,彻底执行“清除干扰”的命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凌厉的黑色流光如同逆行的陨石,从城市边缘疾驰而至,悍然挡在了杰斯提斯与高斯所在的废墟之间!
黑光散去,显露出藤井惠衣变身而成的黑暗巨人身姿。
她周身缠绕着不祥的暗色能量,与杰斯提斯的金色光辉形成鲜明对比。
杰斯提斯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扫过这个突然出现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黑暗巨人,声音依旧冰冷:“又一个干扰者。与黑暗为伍,同样在清除名单之内。”
“黑暗与否,不是由你来定义的!”惠衣的声音透过巨人形态传出,带着她前所未有的勇气:“我只知道,春野先生和高斯先生一直在守护这颗星球,守护像我们这样的人类!而你,这个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毁灭一切的家伙,才是真正的‘邪恶’!”
她不再多言,与这种绝对秩序的化身讲道理是徒劳的。
黑暗能量在她手中迅速凝聚,化作一道跳跃着暗金色电光的黑暗光鞭,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猛地抽向杰斯提斯!
杰斯提斯反应极快,手臂一挥,一道金色的圆形光盾瞬间展开,精准地挡住了黑暗光鞭的抽击!
“锵!”能量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
然而,惠衣的攻击并未停止,她深知自己与杰斯提斯在能量层级和战斗经验上存在差距,必须依靠卡蜜拉赋予的、偏向诡异与敏捷的战斗方式。
她身影如同鬼魅般闪烁,利用黑暗能量进行短距离的瞬移,从不同角度发动迅捷的刺击与能量弹骚扰,黑暗光鞭更是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寻找着杰斯提斯防御的间隙。
她的战斗方式,与高斯那充满仁慈与克制的风格截然不同,更加直接、狠辣,带着一种为了守护而不惜一切的决绝。
这出乎意料的战斗风格,让习惯于应对常规战士的杰斯提斯,一时也显得有些滞涩。
“冥顽不灵。”杰斯提斯冷喝一声,似乎厌倦了这种缠斗。
他猛地震开再次袭来的黑暗光鞭,双臂在胸前交叉,随即猛然展开!更加恐怖的金色能量如同海啸般奔涌而出——
达格流姆光线·最大功率!
这一次,他不再留手,决心将这个黑暗的干扰者连同后面的高斯一同湮灭!
面对这足以毁灭城市的恐怖光线,惠衣瞳孔收缩,但她没有退缩!她将体内所有的黑暗能量疯狂注入双手,在身前构筑起一面凝实的、流淌着粘稠暗光的黑暗屏障,同时对着身后废墟大喊:“春野先生!快走!”
“惠衣!不要硬接!”高斯挣扎着从废墟中站起,看到这一幕,想要冲上前,却因伤势和能量消耗过巨而动作迟缓。
毁灭性的金色光流狠狠撞击在黑暗屏障之上! “轰——!!!!!”
前所未有的爆炸发生了!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声音和景象!强烈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数公里内的建筑玻璃全部震碎,地面如同被犁过一般翻卷起来!
光芒缓缓散去。
黑暗巨人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她身前的黑暗屏障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最终“咔嚓”一声彻底碎裂消失。
她显然受了不轻的创伤,黑暗能量波动变得极不稳定,但她确实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保护了身后的高斯!
杰斯提斯眼中露出了些许意外的神色。
这个黑暗巨人……比他预估的要顽强。
“够了……”高斯的声音带着虚弱与悲痛,他走到惠衣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望向杰斯提斯,充满了不解与悲伤:“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义’吗?对守护者挥下屠刀?”
杰斯提斯沉默地看着他们,身躯在硝烟中依旧挺拔而冰冷。
他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的状况,但那双眼中贯彻“绝对秩序”的决心,并未有丝毫动摇。
……
第302章 德拉西翁
与此同时。
春野武藏的公寓内,时间仿佛陷入了粘稠的琥珀。
赫律加德正以人间体的形态静坐在窗边,银色的发丝垂落,他望着窗外流动的云层,周身散发着与这温馨居所格格不入的冰冷与孤寂。
鲁格赛特缩小了体型,如同安静的护卫,盘踞在他的怀中。
忽然,房间内的光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并非变亮或变暗,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凝固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灰白。
空气停止了流动,窗外的喧嚣也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
一种宏大、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悄无声息地淹没了这片空间。
赫律加德瞳孔微微收缩,缓缓转过头。
在客厅的中央,没有任何预兆,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难以用具体形态描述的虚影缓缓凝聚。
它没有五官,没有固定的轮廓,仿佛是由无数流动的数据和法则条文构成,散发着至高无上、审判万物的威严。
“混沌的行使者,赫律加德。”
一个直接响彻在意识深处的声音响起,非男非女,没有任何语调起伏,只有绝对的客观与平静:“吾乃德拉西翁,宇宙正义的预言与执行者。”
赫律加德身体未动:“宇宙正义?”
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而冰冷:“又一个自诩为至高,试图定义秩序与混乱的存在么?”
他对这种带着“绝对”标签的概念,本能地感到排斥。
混沌,本就是超越简单二元对立的范畴。
德拉西翁的光芒微微波动,并未因他的质疑而动怒,只是如同陈述既定事实般继续:“吾预见了未来的可能性。一股源于生命本身、却可能导向宇宙失衡的混沌浪潮正在酝酿。其根源,与汝,以及汝所关联的‘停滞’之存在,密切相关。”
它没有提及具体是谁,但赫律加德瞬间联想到了西瑟斯,以及他那涉及时间本质的永恒特质。
或许,还有他自己作为“血君主”所带来的变数。
“失衡?”赫律加德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宇宙本就处于动态的平衡与失衡之间。毁灭与新生,秩序与混沌,皆是其组成部分。仅因‘可能’,便要提前审判、予以清除?这便是你的‘正义’?”
他的理念更倾向于宇宙的自然演变,厌恶这种以“可能之罪”为名的干涉。
“个体的混沌与偶然,确为宇宙常态。”
德拉西翁的声音依旧平稳:“然,当个体的变量足以引发大规模、不可逆的秩序崩坏,威胁无数文明存续时,预判与介入,即为最高之‘善’。”
它的逻辑冰冷而绝对,将文明的集体存续置于个体可能性之上。
“为守护多数,牺牲少数变量,是必要之抉择。”
“必要的牺牲……”
赫律加德低声重复。
他想起了托雷基亚,想起了光之国那些看似光辉的准则下可能掩盖的牺牲,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尖锐:“以‘善’与‘正义’之名,行剥夺选择与可能性之实。这与黑暗的吞噬,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是一者冠冕堂皇,一者赤裸直接。”
“目的,决定性质。”
德拉西翁毫不动摇:“黑暗追求毁灭与无序,吾等追求秩序与存续。手段或有相似,本质截然不同。”
它话锋一转,光芒似乎更加凝聚:“杰斯提斯,以及葛洛卡军团,已待命。清除程序,随时可以启动。”
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是足以碾压星系的军事力量的宣告。
鲁格赛特发出了低沉威胁的嘶鸣。
赫律加德沉默了片刻,安抚着怀里的伙伴。
他并不畏惧战斗,甚至渴望与强大的对手交锋。
但他能感觉到,德拉西翁并非在单纯地威胁,而是在陈述一个它认为必然要执行的“程序”。与这样的存在进行无意义的毁灭性冲突,并非他当前的首选。
而且……
德拉西翁的意念再次传来,这次似乎捕捉到了他意识深处一丝极细微的波动,那与西瑟斯、与某个特定未来的关切有关:“汝所欲守护的特定存在,其未来的稳定性,亦与此次混沌浪潮的走向息息相关。彻底的失控,对汝等而言,亦非最优解。”
这句话,像一根精准的针,刺中了赫律加德防御工事下的软肋。
他可以无视所谓的宇宙平衡,可以嘲讽绝对的正义,但他无法完全忽视可能波及到托雷基亚、波及到西瑟斯计划的风险。
彻底的混乱,确实可能让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你的‘介入’,具体指什么?”
赫律加德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其中的尖锐对抗性似乎减弱了,转为一种审慎的探究。他需要评估,这种“介入”是否在他的容忍范围内,是否能转化为对自身目标的某种利用。
“监控、引导、在关键节点进行修正,或在必要时……执行净化。”
德拉西翁回答:“吾需要一位了解混沌本质、并能深入其漩涡中心的‘观察者’与‘执行者’。汝,是极佳的选择。”
赫律加德的眼眸微微眯起。
观察者?
执行者?
这听起来,像是一场交易,也是一次利用德拉西翁庞大情报网络和资源的机会。
在确保自身目标的前提下,参与其中,或许能更早洞察威胁,甚至……借力达成自己的目的。
长时间的沉默在凝固的空间中蔓延。
赫律加德权衡着利弊,德拉西翁则如同最精密的仪器,等待着一个确定的输出结果。
最终,赫律加德抬起眼帘,直视着那片法则的光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与漠然,却带着应允的分量: “……可以。”
他接受了这场交易,或者说,暂时性的同盟。不是为了德拉西翁的“正义”,而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可能席卷一切的混沌浪潮中,为自己,以及他所要守护的,争取到最有利的位置。
德拉西翁的光芒缓缓收敛,那凝固般的时空感也随之消退。
“协议成立。”
光芒虚影如同它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公寓里恢复了之前的宁静,只有窗外重新传入的、遥远城市的喧嚣。
……
第303章 向我证明
赫律加德静立于公寓窗边。
系统的提示音犹在耳畔,德拉西翁的“协议”如同一张无形的网,而完成任务——“击败高斯”——则是他最初降临此地的目标。
现在,他似乎有了最“合理”的理由介入。
【0520:系统检测,现在是最适合介入的时间哦】
系统的声音带着机械的精准:【杰斯提斯奥特曼会在关键时候转变想法,建议尽快行动。最终决战会以地球一方胜利,德拉西翁从心、离开而结束】
现在?
赫律加德的感知早已穿透空间,清晰地捕捉到远方战场上能量平息后的死寂——战斗已经结束,是杰斯提斯赢了。
人类的抵抗,高斯的奋战,甚至包括藤井惠衣那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黑暗力量,都已败下阵来。
裁决的时刻,已然降临。
理由冠冕堂皇:执行与德拉西翁的“协议”,验证人类的资格。
但是……再等等。
这短暂的迟疑,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意外。
一种陌生的、被称为“心软”的情绪,如同细微的藤蔓,缠绕上他习惯于以力量和混沌衡量一切的思维。
所谓的“赢”,标准是将高斯打到毫无还手之力,如同他对泰罗、对银河所做的那般。
之后呢?
他必将离开,前往下一个任务节点。
这个宇宙,这个星球,这些……短暂停留中映入眼底的光景与人,将再度成为过往。
就在这片压抑中,他的通讯器响了。
接通后,传来藤井惠衣虚弱而焦急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希望:
“赫律加德先生,我是惠衣,抱歉打扰您了……您在哪?杰斯提斯奥特曼降临,他要毁灭人类,我和春野先生都输了……您能帮帮我们吗?拜托了……”
她才十七岁,获得力量不足一年,面对这等宇宙尺度的审判,她的无力感可想而知。
赫律加德沉默地听着,直到惠衣的声音带着哽咽停下,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递到惠衣,以及很可能在场的高斯与春野武藏耳中。
“惠衣。”
他唤了她的名字,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否帮忙,而是开始陈述,将德拉西翁的理念用他自己的方式重新编织、阐述:
“宇宙中存在一种意志,它认为文明的发展若存在高度不可控的‘混沌’变量,且可能对更广袤的秩序造成无法挽回的破坏时,为了多数的存续,清除这少数变量,是‘必要’的抉择。人类文明……在它的观测中,便是这样一个充满不确定性与潜在危险的变量。战争、贪婪、背叛、对同族与自然的残酷……这些劣根性,如同跗骨之蛆,伴随着你们的历史。”
他的声音冰冷地列举着人类的黑暗面,如同在宣读判决书。
通讯另一端的呼吸声似乎都停滞了。
但紧接着,他话锋微妙地一转: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希望重新燃起。
“它也并非全无价值。比如你,惠衣,我见证了你从怯懦到敢于直面恐惧,甚至愿意为了守护他人而紧握黑暗的力量。我认为,你不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依旧低沉,却仿佛注入了一种审视般的客观: “人类……是一种极其矛盾的造物。他们可以卑劣如泥沼,却也能在绝境中迸发出如钻石般璀璨的光辉——那便是‘勇气’。并非无知的无畏,而是明知前路艰险,可能粉身碎骨,却依然为了信念、为了所爱之人、为了一个看似渺茫的希望,而选择挺身而出的‘勇气’。”
“就像你,惠衣。”
“就像春野武藏。”
“就像那些在灾难中,明明自身难保,却依然向身旁陌生人伸出援手的、无数渺小的人类个体。”
他的叙述精简而浓缩,剥开了文明宏大叙事的外衣,直指个体灵魂中最为闪耀的核心。
“这份在绝望中依旧不肯熄灭的、近乎愚蠢的‘勇气’与‘信念’,是你们这个种族最值得称道,也是最让我……感到意外的地方。”
他承认了人类的劣根,却也肯定了其闪光点。
这番言论,既是对德拉西翁理念的部分认同,更是对人类价值的另一种解读。
最后,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聆听者耳中: “如果人类、春野武藏、高斯,坚持己见,那么,我尊重。”
“但尊重,不代表认同。”
“拿出你们的‘勇气’与‘信念’,击败我。”
“向我展示,你们那所谓的‘可能性’,究竟能绽放出何等的光芒,足以让我,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收回毁灭的裁决。”
通讯到此戛然而止。
远方战场上,春野武藏握紧了拳头,高斯的光在他体内重新燃起;藤井惠衣擦去眼泪,黑暗的能量再次于她指尖凝聚。
赫律加德切断了通讯,缓缓抬起手,混沌能量开始在他掌心汇聚。
他给了他们一个战斗的理由,也给了自己一个完成任务的“舞台”。
“抱歉了……”
……
第304章 战败
通讯结束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城市上空的云层却骤然被一股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力量撕裂!
暗混沌能量如同沸腾的墨海,汹涌而下,凝聚成赫律加德那狰狞而威严的庞大身躯。
他猩红的眼灯如同两颗燃烧的灾星,俯视着下方狼藉的大地与那道重新燃起的蓝色光芒——高斯奥特曼。
没有多余的宣告,没有战前的咆哮,赫律加德仅仅是存在本身,那混合着混沌与毁灭的威压,便让空气凝固,让残存的人类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
“赫律加德……先生……” 高斯体内,春野武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悲伤。
他无法理解,为何曾经一同漫步、甚至默许他亲近的存在,会在此刻以审判者的姿态降临。
是因为德拉西翁的预言吗?
还是……这原本就是对方的目的?
赫律加德目光落下,没有任何回应。
他抬手,混沌能量瞬间凝聚成无数跳跃着血色电光的能量弹——叠层泯灭光弹,如同蜂群般罩向高斯,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战斗,在沉默中轰然爆发!
高斯立刻撑起蓝色的圆形屏障。
然而,曾经能抵御强大攻击的屏障,在接触到泯灭光弹的瞬间,竟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剧烈波动,表面出现无数裂纹,能量结构被飞速分解!仅仅坚持了数秒,屏障便轰然破碎!
“什么?!” 武藏心中巨震,赫律加德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赫律加德根本不给高斯喘息之机,身形如同鬼魅般突进,瞬间拉近距离,凝练的血色光剑骤然延伸,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直刺高斯胸前的计时器!动作迅捷、狠辣,没有丝毫犹豫。
高斯急忙侧身闪避,光剑擦着他的肩掠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剧烈的疼痛。
他立刻切换形态——日冕模式!炽热的光芒爆发,红银相间的身躯散发出高温,力量与速度瞬间提升!他一记蕴含着高温的重拳,狠狠砸向赫律加德的胸甲!
“砰!” 沉闷的巨响如同擂鼓。
赫律加德身形微微一晃,硬接了这一拳,胸甲上只留下一个浅淡的白痕。
而他反手一拳,包裹着混沌能量的重击却结结实实地轰在高斯腹部!
巨大的力量让高斯倒飞出去,撞穿了好几栋残破的大楼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强……完全不在一个层级上……这就是他真正的力量吗?为了测试我们的决心,就要做到这种地步?
“不能再留手了!” 武藏咬牙,与高斯的意识高度融合。
日冕高斯双手组合,强大的光能疯狂汇聚——内巴斯特光线!炽热的光流如同太阳的吐息,咆哮着射向赫律加德!
面对这足以蒸发怪兽的必杀技,赫律加德甚至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他只是抬起了另一只手,掌心前方,那面坚不可摧的血屏障再次无声浮现。
“轰——!!!”
光线狠狠撞在屏障之上,爆发出足以刺瞎双眼的强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能量风暴席卷四周,将地面再次削低一层。
然而,当光芒散尽,血屏障依旧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绝对的防御,带来的是绝望的差距。
赫律加德似乎厌倦了地面的缠斗。
他周身混沌能量轰然爆发,形成强大的推力,庞大的身躯瞬间突破大气层,朝着宇宙深空飞去!同时,一股无形的引力锁定了高斯,强行将他一同拽离地球!
战场,转移至冰冷的宇宙真空。
在这里,赫律加德不再有任何顾忌。
他抬手从胸前拔出长刀,刀光如同血色雷霆,在宇宙中划出致命的轨迹,与高斯挥舞的日冕之刃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锋都迸发出毁灭性的能量火花,偶尔偏离的光刃甚至将远处漂浮的小行星切成两半!
高斯将日冕模式的力量催谷到极致,日冕之锤、日冕光刃等各种技能层出不穷,光芒炽盛,仿佛一颗燃烧的小型恒星。
然而,赫律加德的力量始终稳压他一头。
那融合了「血君主」混沌之力与德拉西翁赋予的“执行者”权能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他的格斗技巧诡异多变,时而如同狂暴的凶兽,时而如同精准的刺客,将高斯的攻势一一化解,并不断在他身上留下深刻的伤痕。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能量对拼后,高斯的计时器发出了急促到令人心碎的鸣响,光芒急剧黯淡。
赫律加德抓住这瞬间的破绽,刀光荡开日冕之刃,覆盖着混沌能量的铁拳如同贯穿星辰的巨矛,狠狠砸在高斯的胸口!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高斯庞大的身躯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陨石般,朝着附近那颗灰白色的、坑洼遍布的月球,无力地坠落下去,最终在月面撞出一个巨大的环形山,扬起漫天尘埃,再无声息。
……
地球,藤井惠衣眼睁睁地看着高斯战败,化作流星坠向月球。
巨大的无力感和揪心的痛苦几乎将她淹没。
她想要守护,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逝去,可她同样不想与给予她新生的赫律加德先生为敌。
她很清楚,连高斯都毫无还手之力,自己上去,也只是螳臂当车。
但是……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颤抖着,再次拿出了卡蜜拉的黑暗棱镜,用尽全身的力气,按下了那金刻眼。
然而,这一次,没有任何回应。
黑暗棱镜冰冷地躺在她的掌心,仿佛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哼……’ 卡蜜拉高傲而又不屑的意识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愚蠢,想用我的力量去伤害我的弟弟?人类,你未免也太天真了。’
惠衣心中一片冰凉,她紧握着黑暗棱镜,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在意识中恳求:‘卡蜜拉大人,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人们的离去……我们的命运,应该由自己掌握才对啊!’
‘可笑。’ 卡蜜拉的意识带着浓烈的讥讽:‘勇气?信念?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谈什么希望?光明都是些虚伪的东西,都是些骗子、伪君子!就像迪迦……’
提到那个名字,她的意识波动中翻涌起无尽的、刻骨铭心的怨恨。
‘西瑟斯竟然相信这种东西……还认可了……’
‘迪迦……’ 惠衣喃喃。
‘是啊,迪迦……’ 卡蜜拉的声音仿佛淬着毒,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鼎鼎大名的迪迦奥特曼,传说中的希望之光,呵呵……他给我带来的绝望,我可忘不了……’
卡蜜拉的拒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惠衣的坚持。
她无力地跪倒在地,望着星空,望着月球的方向,泪水无声地滑落。
高斯败了,她的力量被拒绝,人类的命运,似乎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而宇宙中,赫律加德悬浮在月球轨道之外,冷漠地注视着下方那片撞击的尘埃。
任务,即将完成。
……
第305章 差距
月球轨道之外,赫律加德的目光尚未从高斯坠落的月面尘埃上移开,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带着决绝与坚定信念的光芒,已如同撕裂黑暗的黎明之剑,悍然袭来!
杰斯提斯!
银红相间的身躯燃烧着净化一切的意志,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冲向赫律加德,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言语!
赫律加德甚至没有转身,背后仿佛长了眼睛,手臂如同折断的刀锋般猛地向后挥出!一道凝练的斩击如同新月般劈向身后!
杰斯提斯反应极快,前冲之势不减,双臂交叉于胸前,璀璨的金色光芒瞬间构筑成坚实的屏障。
“轰——!”
血色斩击狠狠劈在屏障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能量轰鸣!
屏障剧烈波动,裂纹蔓延,但终究没有被完全击破。
杰斯提斯借着反冲力凌空翻转,拉开些许距离——达格流姆光线!
蕴含着他坚定信念与强大光能的毁灭性光流,如同金色的洪流,瞬间跨越虚空,直奔赫律加德头颅!
赫律加德不闪不避,左手抬起,那面令高斯绝望的血屏障再次浮现。
“滋啦——!”
达格流姆光线狠狠撞击在血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侵蚀声。
金光与血芒激烈对抗,能量余波如同风暴般向四周扩散,将附近几颗小型陨石直接震成齑粉!然而,血屏障依旧稳固,只是表面血光流转加速,将光线的能量一点点吞噬、分解。
杰斯提斯心中凛然,这防御远超预期!
他立刻变招,停止光线输出,身形化作无数金色的残影——杰斯提斯幻影!瞬息间,数十个真假难辨的杰斯提斯从四面八方同时向赫律加德发起攻击,拳脚如同狂风暴雨,每一击都蕴含着粉碎星辰的力量!
赫律加德终于动了。
他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速度与灵活性。长刀再次出现在手中,刀光如同拥有生命的血色毒蛇,在周身舞动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领域!
“锵!锵!锵!锵!”
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碰撞声在真空中化为精神冲击!杰斯提斯的幻影在血刃的精准劈砍下一个个破碎、消散,他的真身也不断被逼退,身躯上开始出现一道道被刀气划出的深刻痕迹,光粒子从中逸散。
赫律加德的战斗方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追求最高效率的杀伤。
他时而以血刃强攻,逼迫杰斯提斯硬拼力量;时而突兀地轰出重拳,那凝聚到极点的暗红能量拳影,往往能穿透杰斯提斯的防御,震得他能量核心都为之颤抖;时而又释放出大范围的泯灭光弹,如同死亡的蜂群,封锁杰斯提斯所有闪避空间,逼他不断消耗能量进行防御。
杰斯提斯将自身光能催谷到极致,闪光试图干扰赫律加德的感知,投掷试图以柔克刚,甚至不惜以伤换伤,用蕴含着强烈净化意志的飞踢狠狠踹向赫律加德的胸甲!
“咚!”
赫律加德硬受这一脚,胸甲毫无损伤,他反手一刀,以更狠、更快的速度,直接劈在了杰斯提斯格挡的手臂上!
“咔嚓!” 刺耳的能量碎裂声响起!杰斯提斯手臂上的护甲应声破裂,一道深入的伤口出现,大量的光粒子如同鲜血般喷涌而出。
他闷哼一声,身形暴退,眼灯因剧痛而微微闪烁。
差距太大了。
赫律加德的力量、防御、战斗经验,全面凌驾于他之上。
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混沌能量,仿佛能侵蚀一切光芒与信念。
赫律加德没有给杰斯提斯任何喘息的机会。
锁定对手,周身暗红色的能量纹路如同熔岩般亮起,领域·重苦哀弃,的力量虽未完全展开,但那绝对的压制力已然降临!杰斯提斯感觉周围的空间变得粘稠,动作都迟缓了半分!
就是这瞬间的凝滞! 赫律加德握紧长刀,将磅礴的混沌能量疯狂注入其中,刀身爆发出仿佛能吞噬恒星的暗红光芒!他高高举起长刀,对着行动受制的杰斯提斯,做出了最后的斩击姿态!
一道横跨数万米、薄如蝉翼却蕴含着终极毁灭意志的血色刀芒,无声无息地斩出!所过之处,空间都被划开一道久久无法弥合的黑色痕迹!
杰斯提斯能感受到这一击的恐怖,足以将他连同身后的月球、地球,乃至这片星系一并斩开!
他榨干体内最后的光能,双臂交叉,将屏障催发到极致,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然而——
“呲…”
如同热刀切过黄油。
血芒毫无阻碍地切开了璀璨的屏障,紧接着,狠狠斩过了杰斯提斯的身躯!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杰斯提斯僵在原地,眼灯迅速黯淡下去,一道清晰的裂痕从肩部斜跨至腰侧,他被斩成了两半,庞大的身躯在下一刻,轰然崩解,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粒子。
赫律加德缓缓放下血刃,冷漠地注视着杰斯提斯消散的方向,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战斗结束,碾压式的胜利。
月球表面,高斯依旧沉寂。
地球的方向,一片死寂。
……
第306章 剥离
月球表面,环形山的阴影如同死亡的烙印。高斯庞大的身躯深陷于撞击坑中心,银蓝与红色相间的体色黯淡无光,胸前的计时器已彻底化为死寂的灰黑,只有偶尔跳跃的微弱电弧证明其尚未完全消亡。
春野武藏的意识被困在这具濒死的巨人躯壳内,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
他能感受到高斯的痛苦,感受到能量的飞速流逝,更感受到那股几乎要将灵魂都冻结的绝望。
赫律加德……真的毫不留情。
那份曾经在公寓中悄然滋生的、带着暖意的错觉,此刻被现实击得粉碎,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无边的悲伤。
他失败了,没能守护住地球,没能证明人类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一股柔和却坚定的推力,将他残存的意识从高斯的核心中缓缓推离。
“高斯……?” 武藏茫然。
是高斯。
这来自宇宙的仁慈战士,在自身即将彻底熄灭的最后时刻,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温和而决绝地将与自己一心同体的人类伙伴剥离出去。
一道微弱的蓝色光球包裹着武藏的意识,如同逆流的流星,迅速脱离月球引力,朝着远方那颗蔚蓝色的故乡坠落。
这是高斯无声的告别。
送走武藏,高斯那死寂的眼灯中,竟再次艰难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芒。
他抬起沉重如山的臂膀,支撑着破碎的身躯,试图从深坑中站起。
即便注定毁灭,他也要站着迎接终末,这是他对自身理念最后的坚守,是对那股冰冷混沌的最终反抗。
宇宙虚空中,赫律加德毫无波澜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代表春野武藏的光点远去,看着高斯徒劳却顽强的挣扎。
他缓缓抬起了手,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在其掌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压缩、凝聚,化作一颗内部仿佛有无数微型黑洞生灭的、极度不祥的暗色光球。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只有纯粹的、终结的意志。
光球脱离他的手掌,无声无息地射向月球表面那道挣扎的蓝色身影。
它所过之处,空间都微微向内塌陷,仿佛连光都无法逃脱其牵引。
高斯仰起头,望着那降临的终结,双臂交叉于胸前,试图凝聚最后的光能,哪怕只能绽放一瞬——
命中。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湮灭”。
以高斯为中心,空间如同被无形之手抹除般向内坍缩,他的身躯在那股无法理解的力量下,从粒子层面开始崩解、消散,化作无数飘零的蓝色光屑。
【恭喜您,任务: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在赫律加德意识中响起。
然而,就在这提示音落下的刹那——
异变陡生!
宇宙的背景辐射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拨动,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一切已知能量层级的波动,如同初生的宇宙心跳,轰然降临!
杰斯提斯之前消散的那片空域,无数原本即将彻底湮灭的金色光粒子,如同受到不可抗拒的召唤,骤然重新显现、汇聚!与此同时,高斯刚刚碎裂飘散的蓝色光粒子,也仿佛时光倒流般,从月球的各个角落升腾而起!
金与蓝,两股代表着不同理念却同样强大的光芒,并非简单的融合,而是在某种宇宙根源的意志下,开始了超越凡人理解的交织与升华!它们旋转、汇聚,形成一个巨大无比、难以描述其色彩与形态的能量漩涡!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包容万物又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浩瀚意志,轰然降临!整个战场,无论是汹涌的混沌魔物,还是悬浮于空的赫律加德,都在这一刻感到了源自生命本能的敬畏与震颤!
那能量漩涡的中心,光芒达到了极致,随即骤然收敛——
一位全新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与崇高的巨人,静静地悬浮在了宇宙之中。
他身躯的主体是神秘的银色与紫色,点缀着象征宇宙真理纹路。他的面容古老而威严,仿佛铭刻着宇宙的编年史,仅仅是存在于此,周围的星空都仿佛变得更加深邃、有序,连那肆虐的混沌能量流都似乎变得迟缓、凝滞。
大宇宙的传说,宇宙的守护者——雷杰多奥特曼,降临!
他没有看向赫律加德,也没有看向那无数的混沌魔物,他那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这片混乱的宙域。
他缓缓抬起一只手,动作看似缓慢,却仿佛牵动了整个宇宙的法则。
没有咆哮,没有闪光,一股无形的、绝对的“秩序”之力,以他为中心,如同平静的湖面泛起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那些葛洛卡军,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污迹,连一丝尘埃都未曾留下,便彻底化为虚无。
惨绿色的空间裂口如同被抚平的皱纹,迅速弥合、消失。
净化,在无声无息中完成,带着不容置疑的、宇宙根源级别的权威。
直到这时,雷杰多那蕴含无限智慧与力量的眼眸,才缓缓转向了场中仅存的另一个存在——赫律加德。
赫律加德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那不再是战意,而是面对绝对次元差距时,一种混合着震惊、凝重,以及……被更高层次意志所“注视”的本能反应。
他,在真正的“宇宙意志”面前,似乎也感到了自身的渺小。
雷杰多没有任何动作,但赫律加德周身的混沌能量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沸腾、紊乱,仿佛遇到了天生的克星。
“赫律加德……”
空灵、古老、仿佛直接源自宇宙根源的声音,并非通过振动传播,而是直接烙印在赫律加德的意识深处。
这简单的名字呼唤,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重量,仿佛将他的一切——过去、现在、乃至未来的可能性——都瞬间洞悉。
【0520:啊啊啊!跑啊跑啊!打雷杰多吗?开什么玩笑!!!】
跑?
赫律加德凌厉的眼灯死死锁定着那道无法揣度的身影,本能告诉他,在这位存在面前,任何形式的“逃离”都是毫无意义的奢望。
空间的界限,时间的流动,似乎都已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他在等,等雷杰多的下一句话,或者……下一个动作。
然而,没有。
雷杰多叫出他的名字后,便陷入了深沉的静默。
那蕴含无限智慧的眼眸只是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进一步的表示,没有审判,没有质问,也没有敌意。
但这种绝对的、仿佛被整个宇宙所“凝视”的静默,比任何狂暴的攻击都更令人窒息,带来前所未有的、源于存在层面的压力。
就在这令人心神俱裂的对峙中,宇宙的背景再次变幻。
宏大、冰冷、代表着绝对秩序的意志降临——德拉西翁的本体意志,携带着无数葛洛卡母舰与作战单元,如同金属的星云般铺满了远处的星空。
它们是为执行“净化”而来,却在此刻,与雷杰多的意志产生了交汇。
赫律加德无法感知那超越了常规感官的交流,只能看到那片冰冷的金属星云在短暂的凝滞与能量微澜后,如同退潮般,秩序井然地、沉默地调转方向,最终消失在宇宙的深邃背景中。
德拉西翁,撤军了。
是因为雷杰多?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未等赫律加德细想,雷杰多动了。
祂那伟岸的身躯缓缓向前飘飞,动作看似悠然,却瞬间跨越了彼此间的虚空距离。
赫律加德下意识地想向后疾退,拉开安全距离。
但念头刚起,雷杰多已然如同幻影般,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他眼前!
近在咫尺!
那古老威严的面容仿佛占据了整个视野。
同时,雷杰多缓缓抬起了一只手,朝着赫律加德胸前的塌缩口探来。
那动作并不快,却带着一种仿佛既定事实般的、无法闪避的轨迹。
赫律加德反应极快,左手如同闪电般探出,死死抓住了雷杰多探来的手腕!触感并非冰冷的血肉或铠甲,而是一种温润、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奇异质感。
然而,这触碰毫无意义。
雷杰多的手腕在他紧握之下,仿佛只是虚无的投影,那探出的指尖没有丝毫阻碍,继续向前,径直没入了他胸前那崎岖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塌缩口!
“你……!”赫律加德心中剧震,另一只手中的血刃瞬间显现,带着斩裂星辰的决绝,猛地挥向雷杰多的手臂!
“嗡——”
血刃在触及雷杰多身躯的刹那,仿佛斩入了无形的力场,被一只更加强大、更加不可抗拒的手掌稳稳抓住,再也无法寸进!
任凭赫律加德如何催动混沌能量,那抓住血刃的手掌纹丝不动,如同宇宙壁垒般坚固。
而此刻,雷杰多那没入他胸口的手,并未带来预想中的剧痛或破坏。
赫律加德没有感受到敌意,也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探触。
可这感觉转瞬即逝。
“呃…!”
一股难以形容的、源自存在本源的剥离感猛地传来,他体内那磅礴的、属于「血君主」的混沌力量,仿佛找到了决堤的出口,疯狂地朝着雷杰多没入他胸口的手臂涌去!
赫律加德周身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纹路瞬间亮到极致,如同烧红的烙铁,挣扎着想要抵抗这股无可匹敌的抽取之力。
混沌能量狂暴地沸腾、冲击,却如同撞上礁石的海浪,徒劳地粉碎。
这是绝对的力量差距,是法则层面的碾压。
“咔嚓……嘭!”
他体表那狰狞的暗紫色铠甲,首先承受不住这种本源力量的剧烈流失,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随即寸寸崩解、化作最基础的能量粒子消散在真空之中。
随着力量的急速流逝,他庞大的身躯也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肉眼可见地迅速缩小,最终稳定在了一个比原本小了近三分之一的体型。
暗红与漆黑褪去,显露出底下那熟悉的、银蓝色的,属于西瑟斯的基础身躯轮廓,只是此刻显得无比虚弱。
雷杰多缓缓将手从他的胸口抽出。
在那只仿佛由宇宙法则构成的手中,多了一样东西——一张边缘流淌着混沌光泽、铭刻着难以解读的暗紫色身影的卡片。
叠层卡——「血君主」。
雷杰多平静地注视着手中那张蕴含着恐怖混沌本源力量的卡片,又看了看眼前因力量被强行剥离而气息低落、却依旧用冰冷眼神盯着他的赫律加德。
……
第307章 和他
没有任何言语。
雷杰多那伟岸的身躯如同祂降临之时一般,毫无征兆地开始化作无数柔和的光点,这些光点并非消散,而是如同归巢的繁星,分别流向两个方向——两位光之巨人再次现身,只是气息都略显虚弱,尤其是高斯,眼中还带着未散的震撼与一丝迷茫。
就在这光影交替的刹那,那张被雷杰多取出的叠层卡,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其上暗红色的符文骤然亮起,混沌的能量自主激活!
暗紫色的光芒爆散,那道暗紫色巨人身影再次凝聚,降临在虚空之中。
与之前被赫律加德操控时不同,此刻的「血君主」似乎更加……“完整”,散发着独立而冰冷的意识波动。
祂在现身的第一时间,并非看向对面的光之战士,而是倏然转身,一步便跨至因力量被剥离而显得虚弱、身躯缩小了的赫律加德身边。
那覆盖着铠甲的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却并非粗暴的姿态,轻轻揽住了赫律加德的肩背,将他半护在身前,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形成了一个清晰的保护姿态。
紧接着,他微微弯腰,另一只手中光芒汇聚,那柄象征着混沌权柄的君主权司权杖出现在他手中,但他并未指向任何人,而是如同呈上某物般,平稳地递到了赫律加德的眼前。
这一幕让刚刚复苏的杰斯提斯瞬间绷紧了神经,他立刻摆出标准的作战姿态,金色的光芒在体表流转,警惕地盯着这个看起来更加危险的“完全体”赫律加德。
“等等。”高斯却抬手,拦在了杰斯提斯身前。
他的目光先是复杂地看了一眼气息恐怖的「血君主」,下意识地认为这便是赫律加德真正的、完整的形态。
但随即,他的视线越过那暗紫色,落在了被保护着的、银蓝色身躯的少年奥身上。
那张脸……高斯记得。
在那片深邃的海洋中,那位静立于深海、气息独特令他记忆深刻的少年。
原来……赫律加德并非是单一的个体,而是两个存在的融合?
一种特殊的……融合奥特曼?
这个认知让高斯心中的敌意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血君主」那保护姿态下、神色冰冷却难掩虚弱的赫律加德,语气放缓,带着尝试沟通的善意:“德拉西翁既然已经放弃裁决,选择撤离……那么……”
他是对着「血君主」说的。
但他的目光更多地落在赫律加德身上:“你也应当明白,我们并非执意要与你们为敌。”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和,清晰地表达立场:“我们不想与你……”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血君主」,最终定格在赫律加德那双乳白色的眼灯上:“……和他,战斗。”
被点名的赫律加德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高斯会如此直接地表明无意识战。
他依旧冷着脸,抿着唇,没有立刻回应,但那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许。
高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份源自深海初见的感觉再次浮现。
他尝试着跨出一步,拉近一丝距离,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他问的是那个银蓝色的少年。
赫律加德抬起眼灯,与高斯那温和的、带着探究与善意的目光对视了。
他沉默了两秒: “……西瑟斯。”
“好的,西瑟斯。”高斯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记住。
他看着眼前这明显状态不佳的一大一小,又看了看依旧警惕的杰斯提斯,以及更远方那颗等待恢复生机的蓝色星球,心中叹息。
一时间,他也不知该如何妥善处理这复杂的局面,最终,只能提出一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提议: “……我们回地球吧?”
他的语气带着询问,而非命令。
赫律加德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看了一眼身旁依旧呈守护姿态、手持权杖的「血君主」,又看了看等待他回应的高斯。
留在这里毫无意义,战斗也非他所愿,返回地球,似乎是目前唯一的选择。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随着他的首肯,那庞大的「血君主」身影再次化作流动的暗紫色光粒,迅速收敛、压缩,最终重新变回那张边缘流淌着混沌符文的叠层卡,轻飘飘地落下,被赫律加德伸手接住,握在掌心。
失去了那混沌巨人的威慑,场中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杰斯提斯虽然依旧保持警惕,但也解除了战斗姿态。
高斯看着赫律加德收起卡片,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他朝着赫律加德和杰斯提斯微微颔首,率先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朝着地球的方向飞去。
杰斯提斯紧随其后。
赫律加德悬浮在原地,看了一眼手中沉寂的卡片,又望向那颗逐渐放大的蔚蓝星球,眼灯中情绪复杂难明。
最终,他也化作一道银蓝色的光芒,跟上了前方的光之战士。
……
第308章 战后
地球,曾经激烈战斗过的城市边缘,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与劫后余生的寂静。
春野武藏独自站立在废墟之上,仰望着天空,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失落、担忧、还有一丝未能守护好的自责,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终于,天际划过两道熟悉的光芒——一道温和的蓝色,一道坚定的金色。
高斯奥特曼与杰斯提斯奥特曼相继降落在他的面前。
“高斯!杰斯提斯!”
春野武藏快步上前,声音急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继续在天空中搜寻:“赫律加德呢?他……”
他记得那道降临的暗紫色身影,记得那场绝望的战斗,更记得最后通讯中那冰冷而复杂的“测试”。
就在这时,第三道流光悄然降下,并非他预想中那令人不安的黑红色,而是……一种清冷的银蓝色。
光芒散去,显露出那位身形精瘦、蔚蓝与银辉纹路交织的少年奥特曼,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废墟的破败格格不入,仿佛一座亘古存在的冰雕。
武藏愣了一下,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位曾在深海中有一面之缘的蓝色奥特曼。
“是你?” 他更加困惑了,心中的不安加剧:“赫律加德呢?他在哪里?”
他转向高斯,希望能得到答案。
拄着拐杖的藤井惠衣也艰难地走近,她的目光紧紧锁定着那位蓝色的奥特曼,声音带着同样的焦急与关切:“赫律加德先生呢?高斯先生!”
高斯微微侧低下头,眼灯温和地注视着身旁的少年奥,向武藏和惠衣介绍道,语气带着他理解后的笃定:“这位是西瑟斯。”
在他的认知里,事情很清晰:那位力量强大、覆盖铠甲的混沌巨人是独立的存在,而眼前这位清冷的少年是西瑟斯。当他们融合在一起时,才成为了那个名为“赫律加德”的、亦正亦邪的复杂存在。
也难怪那时候鲁格赛特也在。
被称作西瑟斯的少年奥特曼没有任何要解释或纠正的意思,他甚至没有看武藏和惠衣,只是周身泛起柔和的光芒,巨大的身躯迅速缩小、变化,最终化作了一个黑发黑眸、面容冷峻的人类少年形态。
他依旧沉默,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径直转身,就要离开这片满是探究目光的是非之地。
“h……” 藤井惠衣眼睛一亮,认出了这正是赫律加德先生的人类姿态,刚想开口呼唤。
‘闭嘴,跟上去。’ 卡蜜拉冰冷而威严的意识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是!’ 惠衣立刻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丝毫犹豫,拄着拐杖,有些艰难却步伐坚定地,默默跟上了那位黑发少年的背影。
高斯目送着那一前一后、沉默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废墟的拐角处,他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身旁满脸写着困惑与失落的春野武藏。
“武藏。” 高斯的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安抚的力量:“我来向你解释吧……关于赫律加德,关于西瑟斯,以及……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需要时间,来梳理这错综复杂的真相,也需要时间,来抚平年轻人间体心中的波澜。
……
藤井惠衣那间狭小却整洁的公寓,成为了短暂避风的港湾。
沉默地跟随赫律加德回到这里后,惠衣看着黑发少年那冷峻的侧脸,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赫律加德先生……您,放弃那个念头了吗?”
她指的是毁灭人类。
赫律加德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任务已经完成,德拉西翁也已撤离,他自然没有了继续执行“裁决”的理由。
他随后转过身,朝着惠衣平静地伸出手。
惠衣立刻会意,没有丝毫迟疑,将一直紧握在手中的卡蜜拉黑暗棱镜,轻轻放在了他的掌心。
她看得出他和那位黑暗巨人大人之间有话要谈,便懂事地微微躬身:“我先出去了。”
随即安静地退出房间,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内只剩下赫律加德一人。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蕴含着姐姐力量的黑暗棱镜,指尖微微收紧。
下一刻,黑暗棱镜仿佛被唤醒,散发出幽深而浓郁的暗紫色光芒。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强烈的存在感,迅速在房间中央凝聚、塑形——卡蜜拉那高挑、妖娆却又带着无上威严的身影,清晰地显现出来。
她依旧是那副高傲的姿态,视线却第一时间牢牢锁定了赫律加德,里面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一丝后怕的怒火。
“这太危险了,西瑟斯!”
卡蜜拉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切,她向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比自己矮上许多、面容仍带着少年稚气的弟弟:“到底是什么?到底是什么让你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宁愿……”
她甚至不愿轻易提起雷杰多的名讳,那代表着绝对次元的差距。
赫律加德抬起头,迎上姐姐的目光,带着真诚的歉意,却依旧坚定:“我有我的理由,姐姐。抱歉,现在还不能说。”
“西瑟斯!” 卡蜜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其不争的尖锐。
她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贴到他面前,低头逼视着他:“宇宙大意志!如果刚才祂要杀你,你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不会有!你明白吗?!”
回想起雷杰多降临的那一幕,即便是她,也感到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面对姐姐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担忧,赫律加德的表情依旧平静,只是抬手,那张边缘流淌着混沌纹路的「血君主」叠层卡片无声地浮现在他掌心。
“不会死的,姐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笃定:“就算死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叠层卡上:“……我依然能复活。”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卡蜜拉大部分的怒火,只留下更深的心疼与无力。
她沉默了,看着弟弟那平静无波的脸庞,以及他手中那张象征着不祥与强大力量的卡片。
她一直都知道,她的弟弟,一旦认定了某个目标,就会变得无比固执,甚至不惜倾尽所有,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看着姐姐沉默下来,眼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赫律加德主动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卡蜜拉略显冰凉的手。
“姐姐。”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上了极少显露的、近乎安抚的柔软:“抱歉,让你担心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做一个并不可靠的承诺:“我会尽可能……不受伤的。”
“哼。”
卡蜜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试图甩开他的手,动作却并不坚决,反而像是带着某种赌气的意味:“西瑟斯,你这种话,谁会信?”
她见识过太多,也让她深知弟弟的性格,这种保证苍白得可笑。
“姐姐……” 赫律加德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低声又唤了一次,那声音里带着近乎依赖的恳切。
卡蜜拉:“……”
……
第309章 高斯
赫律加德以人间体的形态,独自漫步在劫后重生的城市街道上。
修复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起重机轰鸣,工人们忙碌,街道两旁的店铺也重新开张,熙攘的人流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他看着这一切,眼眸深处是一片沉寂的冰湖,倒映着这迅速恢复的活力,却激不起丝毫波澜。
他的意识深处,正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对话。
‘你是可以被剥离的…’
赫律加德向那个与他共存的力量之源发问,语气平静:‘如果以后再次遇到类似雷杰多的情况,我该怎么办?’
那种绝对力量面前的无力感,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无需…担忧……’ 「血君主」的回应如同沉寂多年的古琴被拨动,带着一种古老而平淡的韵律,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回荡。
‘你与我只是力量的共存,尚未……完全融合。我的力量……你无法……妥善处理……’
‘你好像没说到点上。’ 赫律加德指出。
他关心的不是融合的风险,而是如何避免再次被轻易“解除武装”。
短暂的沉默后,「血君主」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种更深层的指引:‘……彻底融合,就不用……担心被剥离……但前提是,你能承载。’
‘那就彻底融合。’ 赫律加德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不行。’ 「血君主」的拒绝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
赫律加德没有再强求。
他知道,「血君主」必然有其更深层的考量。
对话似乎陷入了僵局。
但「血君主」并未结束交流,反而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要求:‘解放你的……情绪……’
赫律加德微微一怔:‘我难道还没有吗?’
‘你在乎的……太多……束缚…亦多…’
「血君主」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泉水,流淌过他意识中那些被刻意压抑的角落——对托雷基亚的执念,对过往的困惑,甚至……对某些存在产生的不应有的牵绊。
‘那么你呢?’ 赫律加德反问。
‘……’ 这次轮到「血君主」陷入沉默。
‘具体要怎样做?’ 赫律加德追问。
‘像你……曾经那样……’ 「血君主」的回应带着某种悠远的意味。
‘我曾经…’ 赫律加德试图在记忆中寻找答案。
“西瑟斯。”
一个温和的声音忽然在现实世界中响起,打断了他沉浸的思绪。
赫律加德原本停在路边,望着街角一株在废墟缝隙中顽强绽放的野花。
闻声,他转眼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青年。
他身姿挺拔,穿着简约而合身的米白色针织衫与深色长裤,气质温润如玉。栗色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清隽,鼻梁高挺,唇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舒适的浅笑。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颜色是温和的蓝色,如净朗的天空,此刻正清晰地映出自己的身影,目光沉静而专注,带着一种天然的亲和力。
是高斯。
赫律加德立刻认出了他,有些意外,他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形态遇到对方。
“嗯。” 赫律加德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回应,算是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也表示了听到。
“咳……” 高斯见他轻易就认出了自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那抹浅笑加深了些许,显得更加真诚:“你怎么独自在这里?”
“……在想一些事。” 赫律加德如实回答,目光从高斯脸上移开,重新投向那株野花,语气依旧平淡。
“抱歉,我打扰到你了吗?” 高斯微微侧头,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没有。” 赫律加德摇了摇头。
他再次将目光转向高斯,这次更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对方的人类形态。
确实……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沉稳,干净,像秋日午后洒满阳光的平静湖面。他心中莫名地浮现一个念头:长得……还挺顺眼。
短暂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宁静。
然后,赫律加德做出了一个自己都未曾深思的举动,他看向高斯,发出了邀请: “陪我走走吧。”
高斯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眼眸中漾开更明显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
“好。”他答应得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温和而坚定。
……
他们离开了喧嚣的主干道,拐进了一处相对僻静的社区公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湿润泥土的清新气息,偶尔有鸟鸣响起,更添几分宁静。
两人在一张被树荫半掩的长椅上坐下,高斯谨慎地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过分亲近让对方不适,也不显得疏远。
“找我做什么?” 赫律加德开门见山,他可不认为在偌大的城市里与高斯相遇仅仅是巧合。
高斯似乎没预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微怔之后,脸上浮现出一抹坦诚的、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声音温和如初:“因为想见你,想多了解你一些。”
他的目光清澈,没有任何闪躲,直接将那份源自内心深处的好奇与好感表达了出来,纯粹而自然。
“……?”
赫律加德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了解他?
一个光之战士,想要了解他这样一个与混沌力量纠缠不清的存在?这在他的认知逻辑里,显得有些异常。
“西瑟斯…” 高斯轻声唤了他的名字,语气带着自然的探询:“你来自哪里?”
他试图找到一个话题的起点,去勾勒眼前这位神秘存在的轮廓。
赫律加德沉默了片刻,眼帘垂下,投出小片阴影,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选择了说实话,反正他即将离开这个宇宙:“光之国。”
他言简意赅。
原来是光之国么?
高斯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化为了更深的探究,光之国出身的战士,为何会走上这样一条……充满矛盾与混沌的道路?
“我是宇宙中自然诞生的光,没有像光之国那样的归属……”
高斯也坦诚了自己的来历,他的目光轻轻落在赫律加德线条清晰、带着少年锐利感的侧脸上,语气温和:“我能知道你的年龄吗?你看起来……”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很年轻。”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少年姿态的存在,与那恐怖狰狞的混沌巨人完全划上等号。
“不太清楚……” 赫律加德回答得很平淡,他确实从未刻意记录过时间的流逝:“大概九千左右。”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个数字。
竟然成年了?
高斯心中十分意外。
九千岁在奥特战士中确实已算成年,但对方的外表气质,实在与这个年龄带来的成熟感相去甚远。
不过宇宙广阔,个体差异巨大,即便是光之生命体也是如此。
他将这份诧异压下,没有追问,只是由衷地感叹道:“这样啊……你看起来很年轻,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你真的很厉害。”
这份称赞发自内心,不含任何杂质。
赫律加德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高斯。被人如此直白地称赞“厉害”,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的体验。尤其是在刚刚经历了一场由他主导的、近乎毁灭性的冲突之后。
“怎么……” 高斯被他看得有些不安,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眸中浮现忐忑。
“你也很强…” 赫律加德收回目光,望向远处在草地上跳跃的麻雀,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用了一个他认知中属于高斯的称号:“慈爱的战士。”
他认可对方的力量,尽管理念不同。
“谢谢。” 高斯微微笑了起来,心底泛起暖意。他并不打算在此刻提及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不想破坏这难得平和的氛围。
回想起来,自己这次贸然前来,仅仅因为“想见”这个冲动念头,实在有些……莽撞了。
“抱歉,忽然来找你,打乱了你的行程……” 他带着些许歉意说道。
赫律加德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所为何事:“没有,只是闲逛。”
他陈述事实。
高斯看着他平静的侧脸,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西瑟斯,我想问……你来地球,真的是对我感兴趣吗?”
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嗯。”
系统指定的任务目标,自然感兴趣。
他的逻辑简单直接。
然而这个肯定的答案落在高斯耳中,却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微微蜷缩了一下,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一种混合着惊喜和羞涩的情绪悄然蔓延。
“我…我很荣幸。” 他轻声说道,话音刚落,自己都觉得这话听起来有些傻气,耳根微微发热。
赫律加德又看了他一眼,觉得高斯今天的状态确实有些奇怪。
据他观察和了解,这位温和的战士平时似乎并不这样。
“那……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高斯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微微紧绷的肩线和那专注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
赫律加德看着他,清晰地接收到了那份紧张的信号。
他意识到,对方似乎在寻求一个确切的、关乎个人的评价。
那么,就需要一个相对客观且有依据的评判。
于是,他提出了一个在光之生命体之间,通常意味着极高信任与亲密度的请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能感受一下你的能量核心吗?”
高斯彻底愣住,眨了眨眼,看着赫律加德那双在树荫下显得格外幽深、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眸。
感受核心?
这……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能量核心是光之战士最私密、最重要的领域,非极度信任与亲近之人,绝不会轻易开放。
“感……感受核心?这…这么快……我……”
他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一直蔓延到耳后,眼神有些慌乱地游移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和无措。
这反应,与他平时沉稳温和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赫律加德:“?”
他看着高斯突然脸红、语无伦次的样子,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困惑。只是探查一下能量状态,用以评估其稳定性和潜力,为何对方会有如此……奇怪的反应?
……
第310章 做些什么
公园长椅周围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模糊的城市背景音。
高斯脸颊上的绯红尚未褪去,他看着赫律加德那双纯粹带着探究的黑眸,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感受核心……这个提议太过突然,也太过亲密,让他一时方寸大乱。
但提出这个要求的人,是西瑟斯,是他怀着特殊好感、并且刚刚承认了对他也“感兴趣”的存在。
拒绝?
他似乎并不想。
接受?
这进展快得让他眩晕。
赫律加德看着他脸上变幻的神色,以及那明显异常的红晕,虽然不解其深意,但耐心等待着回应。
他提出这个要求,仅仅是因为觉得这是评估一位光之战士最直接、最本质的方式,无关其他。
最终,高斯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蔚蓝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羞涩,却更多是信任与坦然。
他微微调整坐姿,面向赫律加德,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带着些许紧绷:“……好。”
得到应允,赫律加德点了点头,神情依旧专注而平静,仿佛即将进行的是一项严谨的观测。
他抬起右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没有耀眼的光芒,也没有磅礴的能量波动,只有一层极其内敛、近乎无形的微光在他指尖悄然流转,那是剥离了混沌外壳后,属于他本源的力量。
这光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初接触时是微凉的,如同深秋的月光,又像是雪山之巅沉淀了万年的冰晶,清澈而疏离。
然而,在这份微凉之下,高斯却能敏锐地感知到一种极其复杂的底蕴,仿佛冰层之下涌动着未曾熄灭的、炙热的情感熔岩,只是被一种强大的意志力小心翼翼地约束、管理着,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状态。
赫律加德的指尖,缓慢而稳定地,朝着高斯胸前,对应着奥特战士能量核心的位置,轻轻点去。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高斯衣衫的刹那,高斯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体有瞬间极其细微的僵硬,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但他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没有任何躲避的动作,只是静静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期待与紧张,注视着赫律加德近在咫尺的脸庞。
指尖终于落下。
没有实质的物理触感,那层微凉而复杂的光,如同无形的水波,温柔地渗透、蔓延,与高斯体内那温和、包容、充满了生命抚慰之力的光之核心,产生了最直接的接触。
“!……”
在高斯的感觉中,仿佛有一滴冰凉却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露珠,滴落在他温暖平静的心湖之上,瞬间漾开了一圈圈清晰的涟漪。
那微凉并非刺骨,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与舒适感,驱散了之前所有的紧张与赧然。
而凉意之下那被妥善管理的、深沉而复杂的情感潜流,则像是最幽深的秘密被轻轻触碰,让他产生了一种想要更深入探寻、更紧密连接的冲动。
而在赫律加德的感知里,高斯的能量核心如同宇宙中最温暖、最恒定的恒星。
它散发着包容一切的柔和光辉,充满了对生命的慈爱与守护的坚定意志。这光芒纯净而强大,与他自身那复杂、微凉、内蕴炙热的力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并不排斥,反而像磁石的两极,隐隐传来一种温和的吸引。
他的意识顺着能量的接触,更加深入地“看”到了那核心深处——那里没有阴暗的角落,只有如同春日原野般广袤的善意,以及如同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守护一切的决心。
这份纯粹与坚定,让他那被冰封管理着的某些部分,似乎也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宁静。
探查的过程其实很短暂,不过十几秒。赫律加德缓缓收回了手指,指尖那微凉的光晕也随之隐去。
他抬起眼,对上高斯那双依旧带着些许迷离、却比之前更加明亮的眼眸。
“很温暖…” 赫律加德给出了他客观的评估,语气平静:“也很坚定。你的光,守护的意志很强。”
这是基于能量层面的纯粹评价。
高斯看着他,脸颊依旧有些发热,但心跳已经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理解和认可的满足感。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个温柔而真实的笑容:“谢谢……你的光,也很特别。”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很轻:“微凉,但……感觉很深邃,很吸引人。”
“吸引?” 赫律加德捕捉到这个词汇,再次露出些许不解。
他的光,是为了战斗、为了达成目的而存在的,与“吸引”这种带有主观情感的词汇似乎并不相关。
高斯看着他茫然的表情,心中的羞涩渐渐被一种柔软的无奈和更深的怜爱所取代。
对方似乎……真的不明白。
这份纯粹与懵懂,与他那强大而复杂的力量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让高斯心中的那情绪,变得更加具体,也更加坚定。
他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转移了话题,目光依旧温柔地停留在赫律加德身上:“感觉……好像更了解你一点了。”
赫律加德看着他柔和的笑容,虽然依旧不明白刚才那短暂的探查为何会让高斯有如此反应,但他能感觉到对方此刻散发出的善意与……某种他无法精准定义的、令人舒适的氛围。
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斑驳的光影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方才那短暂却深入的能量接触,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已渐渐平息,湖水的质地却仿佛悄然改变。
高斯看着身旁赫律加德那依旧带着些许茫然、却并无排斥的侧脸,心中那份柔软的情感如同被春风鼓动的种子,迫切地想要破土而出。
他意识到,不能总是让对方来主导这一切。那份直接提出感受核心的“坦率”,虽然源于误解,却意外地拉近了距离。
现在,该轮到他做些什么了。
高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使得自己更自然地朝向赫律加德。
他的目光落在对方随意放在膝上的手,那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带着一种属于战士的利落线条,此刻却安静地搁置着,仿佛无所适从。
“西瑟斯…” 高斯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柔了些,如同耳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的手……刚才探查我的核心时,感觉……很稳定。”
这是一个有些笨拙的开场,但他还是说出来了。
赫律加德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眼看向高斯,眼中依旧带着纯粹的疑惑:“能量传导需要稳定性。”
他将其归结为技术性需求。
高斯被他这直白的回答弄得有些想笑,心中的紧张感反而消散了不少。
他蔚蓝的眼眸中漾开温和的笑意,没有反驳,而是顺着他的话,做出了一个更加大胆的举动。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然后极其自然地、轻轻覆上了赫律加德放在身侧的手背。
“嗯,我知道。” 他轻声应和,目光却紧紧锁住赫律加德的眼睛,观察着他的反应:“只是觉得……或许这样,能让你更直接地感受一下……我所说的‘温暖’是什么感觉。”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带着光之战士特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如同冬日里包裹住一杯微凉清茶的双手,不灼热,却足以驱散寒意。
赫律加德的身体微僵,手背上传来的温热触感,与高斯能量核心那种辐射式的温暖不同,这是一种更具体、更真实的……人类的温度。
这感觉陌生而突兀,按照他以往的习惯,任何未经允许的接触都应当被立刻弹开。
但是…… 他看着高斯那只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骨节清晰的手。
没有感受到任何攻击性或强迫的意味,只有一种温和的、带着清晰善意的包裹。他体内那被严格管理着的、微凉的光,似乎在这份外来的温暖下,产生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舒缓。
他没有动,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应。只是任由那份温暖透过皮肤,一点点传递过来。
这默许的姿态,给了高斯莫大的鼓舞。
他指尖微微收拢,却并未用力,只是更清晰地传递着自己的温度与存在。
他能感觉到赫律加德手背皮肤的微凉,以及其下蕴含的、深沉如海的力量感,这种冰与暖的无声交汇,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和……更深的悸动。
“你看…” 高斯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融入了风吹叶动的沙沙声中,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这就是‘温暖’。不是能量层面的感知,而是……像这样,真实的接触。”
他温柔地凝视着赫律加德,试图将某种情感,通过这简单的接触传递过去。
赫律加德依旧沉默着,但他原本平直的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的放松弧度。
他似乎在认真“感受”这种高斯所定义的“温暖”,一种与战斗、与力量、与目标完全无关的、纯粹的物理感知。
过了片刻,他才抬起眼,看向高斯,问了一个在他看来很自然的问题:“你经常用这种方式……传递信息?”
他试图理解这种行为的逻辑。
高斯被他这完全跑偏的理解逗得差点笑出声,但他努力维持着温和的表情,只是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不,不是经常。”
他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柔和地锁住赫律加德:“这只对……特别的人。”
“特别?” 赫律加德重复着这个词,带着思索。在他目前的认知里,高斯是“任务目标”,或许可以算作“特别”?但他隐约觉得,高斯所指的“特别”,似乎包含着更深层的、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含义。
他没有再追问,高斯也没有进一步解释。
……
第311章 我打诺亚?
长椅上那短暂却真实的暖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终有平息之时。
赫律加德并非沉溺于感受的类型,他还有既定的路径需要遵循。
沉默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什么,忽然开口,声音打破了两人间那层微妙的静谧: “春野武藏,他怎么样了?”
高斯覆在他手背上的手掌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怅惘。
他轻轻收回手,那令人安心的温暖随之稍离。他目光投向远处嬉戏的孩童,声音依旧温和,却染上了些许复杂的情绪: “他……不太好,这有些事,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高斯脑海中浮现出武藏独自在公寓里,望着那些曾与赫律加德共同存在过的生活痕迹默默出神的模样。那份失落与迷茫,如同阴云,笼罩在那个一向乐观的青年心头。
赫律加德了然地点了点头,眼眸中没有任何愧疚或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明晰。
道路不同,选择各异,带来的后果自然需要各自承担。
这在他漫长的生命中,已是常态。
他不再纠结于此,意识沉入深处。
‘0520,下一个任务。’
【0520:想去哪里?】
系统的声音带着惯常的轻快。
‘随便。’赫律加德对此并无偏好,任何一个能让他继续前行、获取力量与信息的宇宙都可以。
【0520:好嘞,让我康康……】
【奈克瑟斯怎么样?那个宇宙的光之纽带挺有意思的】
‘嗯。’
赫律加德没有意见。
新的任务列表在他意识中迅速展开。
【任务总览-节点:奈克瑟斯】
【任务一:帮助奈克瑟斯进化为诺亚】
【任务二:肘赢诺亚】
‘……?’
饶是以赫律加德的冷静,在看到第二条任务时,意识也不由得停滞了一瞬,仿佛有无形的寒风刮过。
系统,你是否清醒?
【温馨提示:此任务有较高概率触发隐藏任务,举例如下】
【肘赢黑暗扎基】
【肘赢路西法】
【销号重开】
‘?’ 赫律加德感觉自己的逻辑核心受到了挑战。
【纳尼!!?】
系统的尖叫比他本人的反应还要激烈:【不行不行!还肘什么?!一拳就被打成分子了!换一个!】
它显然被自己数据库里关于这些存在的恐怖描述吓到了。
赫律加德无视了系统的慌乱,抓住了关键点:‘任务失败有什么惩罚?’
【0520:天父在上……以前有,现在没有了!】
系统的语速快得像在发射光弹:【监管部授予了最高权限,我们根本不会有惩罚!0215大人还是太权威了!】
【0520:小西瑟我跟你说过没?巡检部的总督巡,巡检0215大人,简直帅得无法无天了,祂当年……】
‘停,’
赫律加德干脆地打断了系统的滔滔不绝:‘我不感兴趣,就这个吧。’
【啊?】
系统发出一声哀鸣:【真的打不过的啊!】
根据主脑计算,宿主能赢的概率连万分之一都没有,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嗯。’
赫律加德的回应只有一个简单的音节。
既然没有惩罚,那他犹豫什么呢?无法战胜就不去做了吗?在他的信条里,不存在这样的选项。挑战本身,就是意义的一部分。
【0520:好吧……好吧……】
系统似乎认命了,声音带着一股壮士断腕的悲壮:【跃迁通道准备中……目标宇宙:奈克瑟斯……祝我们好运……希望能留个全尸……】
现实世界中,赫律加德抬起眼眸,看向身旁一直安静等待、目光依旧温柔落在他身上的高斯。
“高斯…”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我先走了。”
高斯微微仰头看着他,阳光在那张冷峻的少年面容上投下清晰的轮廓。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舍与失落,但很快便被理解和温和的笑容所取代。
他没有询问去向,也没有挽留,只是同样站起身,点了点头,声音轻柔: “……好。”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郑重的告别。
赫律加德最后看了高斯一眼,仿佛要将这份短暂的、带着暖意的插曲印入记忆的某个角落,随即转身,墨色的发丝在微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园绿意的深处。
高斯独自站在长椅旁,望着他离去的方向,许久未动。
……
城市的喧嚣被隔绝在身后,赫律加德的身影出现在一片僻静的郊区边缘,这里曾是藤井惠衣私下训练、也是卡蜜拉意识偶尔降临的地方。
荒芜的空地上残留着些许黑暗能量的痕迹,风声呜咽,带着一丝寂寥。
他不需要呼唤,只是静立在那里,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
下一刻,周遭的光线便黯淡下来,空气中弥漫开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黑暗芬芳。
一道高挑妖娆的身影由纯粹的暗影能量凝聚而成,卡蜜拉环抱双臂,金红的眼眸带着惯有的高傲与审视,落在赫律加德身上。
“西瑟斯?” 她的声音慵懒而带着天然的压迫感:“又有什么事?”
她以为他还在为之前地球的危机或力量的问题困扰。
赫律加德迎着她的目光,神情是一贯的平静。
他开门见山,声音清晰而稳定:“姐姐,我要离开了。”
卡蜜拉周身那散漫的气息瞬间收敛,美眸微微眯起,锐利的光芒如同实质般刺向赫律加德。
“离开?” 她重复着这个词,语气带着危险的意味:“去哪里?你又打算去做什么危险的事?”
前脚刚招惹了宇宙大意志,后脚就要离开?这让她刚刚平复些许的神经再次绷紧。
“另一个宇宙。” 赫律加德没有隐瞒去向,但对于具体任务,他依旧选择避而不谈:“有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
“必须要做?” 卡蜜拉向前逼近一步,黑暗的能量在她周身无声涌动,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西瑟斯,你所谓的‘必须’,每一次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上一次是雷杰多,下一次呢?你还想招惹什么样的存在?!”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更多的是无法阻止弟弟踏入险境的无力与焦躁。
赫律加德沉默地承受着她的怒火,没有辩解。
他知道姐姐的担忧源于何处,但他无法因此停下脚步,他需要力量,需要信息,需要改变那个既定的未来。这条路上注定布满荆棘,他早已清楚。
“回答我,西瑟斯!” 卡蜜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被隐藏得很好的颤抖。
赫律加德抬起眼,眼中是卡蜜拉熟悉的、一旦决定便无可撼动的固执。
“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姐姐。”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抱歉。”
又是这样!
卡蜜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胸中的怒火与担忧交织翻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她猛地抬起手,指尖黑暗能量缭绕,似乎想用强制手段将他留下,但那只手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她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从外到里彻底看穿。
良久,那紧绷的气势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缓缓泄去。
她放下手,转过身,只留给赫律加德一个冷硬的背影,声音也恢复了往常的高傲与冰冷,只是那冰冷之下,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沙哑:
“随便你。”
这三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赫律加德看着姐姐的背影,能感受到那看似决绝姿态下隐藏的关切。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说道:“我会小心。”
卡蜜拉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嘲讽的冷哼。
赫律加德知道,这已是她最大程度的…默许。
随即,他不再停留,周身开始荡漾起空间的涟漪,身影逐渐变得模糊、透明。
就在他即将完全消失的刹那,背对着他的卡蜜拉,极轻、极快地低语了一句,那声音轻微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空间波纹彻底平息,赫律加德的身影已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
第312章 嗯
欧布宇宙。
行星鹿玲,一片被昏黄沙尘笼罩的荒芜之地。
纳西尔兰的意识跟随着伽古拉的视野,冷静地观察着这片不毛之地。
根据系统提供的资料,此地盘踞着名为贝西鲁卜的寄生生命体,其毒刺释放的傀古兹毒素能侵蚀心智,抹除自我,使受害者沦为只知服从的傀儡。
当凯因那玄妙的“心之惨叫”而改变航向,执意降落于此地时,纳西尔兰并未阻止。
他需要观察,观察这位光之战士的抉择,也观察伽古拉的反应。
“我听到了惨叫,有种不祥的预感。” 凯落地后,警惕地环顾着被风蚀的嶙峋怪石,语气笃定。
“别靠直觉行动。” 伽古拉抱臂而立,将信将疑:“宇宙里怎么会听到惨叫。”
他对这种过于感性的判断方式嗤之以鼻。
但凯只是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望向某个方向:“在救助队的时候,我听到了很多次不可能听到的惨叫。”
他迈开脚步,毫不犹豫地前行:“这惨叫不是声音,而是心对心发出的求救信号。”
伽古拉看着他固执的背影,眉头紧锁。
‘有这种现象吗?还是…他的错觉?’
他在意识中向纳西尔兰求证,相较于凯的直觉,他更信任体内这位“同行者”的判断。
‘宇宙人中存在这种现象,因人而异。’
纳西尔兰温和平稳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令人信服的沉静,并未完全否定凯的感知。这份客观的回应,让伽古拉心中那点不以为然稍稍收敛。
‘好吧。’ 他不再多言,迈步跟上了凯。
无论是否是错觉,这片土地弥漫的不祥气息却是真实不虚的。
一段沉默而警惕的跋涉后,一处杂乱破败的营地出现在视野里。
残破的帐篷和散落的器具显示着这里曾有人居住,如今却只剩下死寂。
凯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废墟一角——一个瘦小的、穿着破烂衣物的小孩倒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冲了过去,蹲下身轻轻扶起对方:“喂!没事吧!?”
伽古拉则停在稍远处,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保持着警戒。
他看着凯小心翼翼地将那孩子翻转过来,探察鼻息。
就在凯全神贯注于救援时,异变陡生!
两道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伽古拉身侧的乱石堆中猛然扑出!他们动作僵硬,眼神空洞,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嘶吼,直取凯毫无防备的后背!
伽古拉反应极快,几乎在对方现身的瞬间便已动了起来!
他身形如电,后发先至,瞬间插入凯与袭击者之间!右手手肘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向后顶出,精准地撞在一名袭击者的胸口,将其狠狠掼向旁边的岩石;同时左腿如同钢鞭般扫向另一名袭击者的下盘,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砰!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传来,两名袭击者应声倒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伽古拉稳住身形,冷冷地打量着这两个宇宙人。
他们外表与营地风格相符,像是本地原住民,但眼神涣散,行动毫无理智可言,只有野兽般的攻击欲望。
“等等!他们是这个孩子的父母!” 凯急切的声音响起,他刚刚检查完那孩子,抬头便看到了被伽古拉击倒的袭击者。
伽古拉闻言,正准备补上一击的腿鞭硬生生停在半空。
父母?
就在这因信息而导致的瞬间迟疑,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水般骤然浇遍伽古拉全身!纳西尔兰的意识也同时发出了无声的警示!
伽古拉想也不想,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猛地向侧后方急闪!
“轰——!!!”
一个巨大、狰狞、覆盖着暗沉甲壳的阴影如同陨石般重重砸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大地剧烈震颤,碎石和尘土冲天而起!那是一只体型庞大、形似蝎子与甲虫混合体的恐怖生物,它头部巨大的毒刺闪烁着不祥的幽光,正是贝西鲁卜!
贝西鲁卜发出低沉的、充满压迫感的咆哮,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刚刚躲开它偷袭的伽古拉,以及他身后正在试图保护那昏迷孩子及其父母的凯。
短暂的和平探查时间结束,战斗,已然降临。
面对骤然降临的庞然大物贝西鲁卜,凯没有丝毫犹豫。
他迅速将昏迷的孩子安置在相对安全的角落,随即高举欧布圣剑。
光芒闪耀,红银相间的巨人——欧布奥特曼·起源形态巍然降临在这片昏黄的星球上。他摆出战斗姿态,乳白色的眼灯紧盯着前方的巨兽,气势十足。
然而,这份气势在他出手的瞬间便打了折扣。
只见欧布双臂一展,竟然直接就开始凝聚能量,试图发射光线!
那动作带着明显的生疏,能量的汇聚也显得有些滞涩不稳。
更令人扶额的是,当那并不算粗壮的光线终于从他那经典的十字形手势中射出时,巨大的后坐力让他整个上半身都不受控制地向后猛仰,双脚在地面上滑稽地踉跄了好几步,那道光束自然也歪歪扭扭地擦着贝西鲁卜的甲壳边缘飞向了远方的天空,连根毛都没蹭到。
旁观中的纳西尔兰:“……”
他淡紫的眼灯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这战斗方式……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你在干什么!?把腰稳住!!”
伽古拉简直没眼看,忍不住厉声喝道,语气里充满了“这家伙怎么这么丢人”的嫌弃。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因特诺西变身器,准备随时插手。
好在欧布虽然战斗技巧青涩,但聪明且听劝。
他立刻依言放低重心,双腿微屈,试图再次凝聚光线。
这一次,他倒是稳了些,没有原地打晃,但那光束射出时依旧像是接触不良的灯泡,明灭不定,威力也大打折扣,最终只在贝西鲁卜厚重的甲壳上“噗”地炸开了一小团微不足道的火花,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贝西鲁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因为用力过猛而微微气喘的光之巨人,仿佛陷入了沉思。
伽古拉扶额,感觉一阵无力。他不再犹豫,猛地掏出因特诺西,准备立刻变身去收拾这个烂摊子。
然而,贝西鲁卜似乎已经失去了陪菜鸟玩耍的耐心。它张开狰狞的口器,一颗不祥的暗紫金色能量球迅速凝聚,带着令人心悸的波动,下一秒便如同出膛炮弹般,以远超欧布那晃晃悠悠光线的速度,轰然射出!
那颗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光球,以远超欧布那歪歪扭扭光线的速度,精准地、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欧布的胸膛上!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欧布一声短促的痛呼。
这位刚刚登场没多久的光之巨人,甚至连个像样的格斗动作都没施展出来,胸前的计时器瞬间亮起急促的红灯,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力气般轰然倒地。
紧接着,在伽古拉和纳西尔兰的注视下,欧布的身躯急速缩小、消散,重新变回了人间体凯的模样,狼狈地摔在地上,捂着胸口剧烈咳嗽。
而罪魁祸首贝西鲁卜,似乎觉得这对手太过无趣,连补刀的兴趣都没有,直接展开狰狞的双翼,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庞大的身躯腾空而起,很快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的尴尬。
纳西尔兰:“……”
这场短暂到堪称菜鸡互啄的战斗,将这位新晋光之战士打回了原形,也把旁观的他打出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这表现,实在很难评价。
放到光之国,这要是他手下的兵,那可得被他狠狠练上个几千年。
伽古拉看着趴在地上半天没缓过劲来的凯,又看了看贝西鲁卜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化为一种混合着无奈、无语和“我怎么会跟这种家伙一起爬战士之巅”的深深质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在意识中对纳西尔兰发出了灵魂拷问,语气说是疑问,倒不如说是带着深深无力的陈述: ‘攻击都不躲……’
甚至连格挡都没有。
‘他是傻子吧。’
纳西尔兰的意识罕见地迟疑了两秒。
作为一位秉持客观的存在,他本应更中立些,他试图找出更委婉、更符合“引导者”身份的措辞,可回想起欧布那耿直到近乎莽撞、连最基本的闪避都忘记的战斗方式……
最终,他还是选择遵从了内心最真实的评价,简洁地回应。
‘嗯。’
伽古拉得到意料之中的认同,看着终于挣扎着坐起来、一脸灰败和茫然的凯,忍不住叹了口气,感觉前途一片灰暗。
……
第313章 历练空间
伽古拉抱着双臂,倚靠在一块风化的巨石上,看着不远处凯正笨拙却认真地用随身携带的简易医疗包,为那个昏迷醒转后依旧瑟瑟发抖的孩子处理细微的擦伤。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长,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伽古拉。’ 纳西尔兰温润沉静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不疾不徐,如同山间清泉流淌过光洁的卵石。
‘嗯?’ 伽古拉应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凯和孩子身上,心思却已分出了一半给体内的“同行者”。
‘你对此,有什么感想吗?’ 纳西尔兰问道。
他的语气平和,不带任何评判,却自然而然地营造出一种正在探讨某种重要议题的氛围。
这让伽古拉下意识地收敛了些许漫不经心,仿佛真的在与一位学识渊博的学者进行对话。他撇了撇嘴,给出了与最初毫无二致的答案:‘麻烦。’
但他顿了顿,看着凯那虽然狼狈却依旧坚持的身影,又补充了更具象的分析,像是在向这位“学者”提交自己的观察报告:‘凯得到了光的力量,可他还不能熟练运用,这对之后的任务,毫无疑问增加了难度和不确定性。’
他眉头微蹙,显露出一丝对效率被拖累的不悦。
然而,下一刻,他那份惯有的自信与掌控欲便浮现出来:‘但我可以解决。’
言下之意,无论凯多么笨拙,他都有能力兜底,确保任务完成。
‘嗯,我相信你。’ 纳西尔兰的回应没有任何迟疑,温和而肯定。
这毫不犹豫的信任,让伽古拉微微一怔,他回忆起战士之巅上,圆环那近乎施舍的给予,与此刻纳西尔兰这平和的信任形成了微妙对比。
紧接着,纳西尔兰的话语继续传来,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他似乎在尝试运用那些曾让他感到温暖的支持方式:‘但也要给凯历练的空间,不是么?’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你们是共同攀登顶峰的同伴。如果所有困难都交由你一人解决,他永远无法真正成长,也无法真正成为与你并肩而立的助力。’
这一点,伽古拉无法否认。
他想起了刚才战斗中,自己只是简单提醒了一句“稳住腰”,凯就能立刻调整,虽然效果不佳,但那份听从和尝试改进的态度是真实的。
这家伙,或许战斗技巧稀烂,脑子……也有点一根筋的呆,但并非不可雕琢的朽木。
‘嗯,我知道了。’ 伽古拉在心中回应,算是认可了纳西尔兰的观点。
独狼固然高效,但若想走得更远,一个真正能派上用场的同伴,确实比一个永远需要照顾的累赘更有价值。
【伽古拉认可值+10】 系统的提示无声掠过。
‘如果你不介意……’ 纳西尔兰见铺垫已然完成,便顺势将话题引向核心。
他觉得必须尽快将训练提上日程,否则下次面对的可能就不只是贝西鲁卜了。
‘我有些关于训练的……初步构想。’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
伽古拉眉梢微挑,来了兴趣。
他很好奇,这位气质沉静如学者、力量却深邃如星海的“同行者”,会提出怎样独特的训练方案。
“喂,凯!” 他暂时切断了与纳西尔兰的深层意识交流,朝着刚为孩子包扎完的凯喊道:“别磨蹭了,该考虑下一步了。”
凯闻声抬头,脸上还带着对受控居民的忧虑,但看到伽古拉那虽然不耐烦却并无退缩之意的眼神,心中一定,点了点头:“嗯,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贝西鲁卜和傀古兹的问题。”
“是另一件事。”
伽古拉打断了凯对受控居民的担忧,打算将纳西尔兰关于训练的计划提上日程。他需要让凯明白,空有力量而无技巧,在这残酷的宇宙中寸步难行。
“什么事?” 凯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凝重。
“关…” 伽古拉刚吐出一个字,异变再生!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深处苏醒、翻腾!碎石和尘土从岩壁上簌簌落下,整个营地都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中摇摇欲坠。
伽古拉脸色一变,敏锐的感知让他瞬间锁定了危险来源,厉声喝道:“在脚下!”
凯反应极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抱起身边那个刚刚苏醒、还处于惊恐中的孩子,脚下发力,猛地向侧后方跃开!
伽古拉也几乎在同一时间,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后疾退!
就在两人刚刚撤离原地的刹那——
“轰!!!”
他们刚才所站立的区域猛地向上拱起、炸裂!漫天尘土飞扬中,那头本应离去的贝西鲁卜,竟如同潜行的恶鬼,从地底悍然钻出!它仰天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狰狞巨大的前爪,猩红的复眼再次锁定了它的目标!
“它又出现了…” 凯将怀中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伽古拉怀里:“拜托你了!”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尽管刚刚经历了一场狼狈的败北。
“喂…” 伽古拉抱着这个小小的“累赘”,眉头紧锁。
他本意是这次由他出手,正好验证一下纳西尔兰的力量,但凯的动作太快,决心也太坚决。
不容他多言,凯已经再次高举起欧布圣剑,在璀璨的光芒中化身成为红银相间的巨人——欧布奥特曼,毅然挡在了贝西鲁卜与伽古拉以及孩子之间!
贝西鲁卜故技重施,口中迅速凝聚起那颗暗紫金色的不祥光球,猛地喷射而出!
这一次,欧布显然长了记性!他没有傻站在原地硬扛,而是猛地向侧前方一个鱼跃扑出!动作虽然依旧带着新手的仓促和笨拙,甚至落地时有些踉跄,姿态堪称滑稽,但终究是成功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光球在他身后炸开,掀起漫天烟尘。
“吼!” 贝西鲁卜见远程攻击落空,发出一声恼怒的嘶吼,背后那对红色的翼膜猛地张开,庞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带着恐怖的动能,朝着刚刚爬起身的欧布狠狠飞撞过去!
欧布被这迅猛的撞击逼得连连后退,脚步混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散着微光的眼灯紧张地追随着在空中灵活移动的怪物,试图找到反击的契机。
贝西鲁卜在空中一个盘旋,再次蓄力,如同俯冲的轰炸机,又一次朝着欧布猛撞而来!
眼见怪物来势汹汹,欧布似乎被激起了血性,他低喝一声,非但没有躲避,反而双腿发力,准备正面迎上!
“不要正面硬上!” 一直紧盯着战局的伽古拉见势不对,立刻高声提醒,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从下方攻击!它的腹部是弱点!”
欧布听到了!那清晰的指令如同黑暗中亮起的灯塔。他硬生生止住了前冲的势头,顺着惯性向前一个滑铲,身体几乎贴着地面向后仰倒!就在贝西鲁卜庞大的阴影从他上方掠过的瞬间,他双手手腕迅速交叠成经典的十字形。
这一次,光线不再歪扭,稳定而精准地射出,如同一柄炽热的光之矛,自下而上,狠狠轰击在了贝西鲁卜暴露出来的、相对脆弱的腹部甲壳连接处!
“噗嗤——!” 伴随着甲壳碎裂和能量侵蚀的异响,贝西鲁卜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地抽搐起来,暗紫色的能量液体如同血液般从伤口喷洒而出。
它挣扎着盘旋了半圈,最终无力地坠落在地,激起一片尘土,不再动弹。
欧布维持着发射光线的姿势,胸膛微微起伏,注视着倒下的敌人,直到确认其彻底失去生机,才缓缓放下手臂。
这一次,他没有败北。
远处的伽古拉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过程依旧看得他眉头直跳,但结果……总算差强人意。
此战,终于尘埃落定。
……
战斗的喧嚣散去,留下的却是更深的死寂与悲伤。
凯解除了变身,沉默地走到那片废墟旁。那个孩子正跪在两座匆忙堆砌起的、简陋的黄土坟茔前,瘦小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撕心裂肺的、压抑不住的嚎啕哭声。他的父母,那对被傀古兹毒素控制、最终死在贝西鲁卜波及下的夫妇,再也无法回应他了。
“我不会再让这种悲剧发生了……” 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对孩子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他跪坐在孩子身边,看着那稚嫩脸庞上奔流的泪水,眼中充满了无力与哀恸。
“对不起……”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缓缓将那个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的孩子拥入怀中:“现在…我只能说这些……”
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他所能给予的,仅仅是一个同样颤抖的、试图传递一丝温暖的拥抱。
伽古拉站在他们后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凯那毫不掩饰的悲伤,看着那孩子绝望的哭泣,眉头越皱越紧,最终有些烦躁地移开了目光,不愿再看。
他的视线落在脚下这片被战火与泪水浸透的昏黄土地上,紧抿的唇线绷成一道硬直而冰冷的弧度,仿佛在抗拒着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
……
(有话说:中秋节快乐啊!!::?(?σ??σ?)?::
特别篇等我再盘算一下,我怕写不好
另外我画了个初想的西瑟斯奥形态,去看一眼吧)
第314章 追寻理想
伽古拉抱着双臂,倚靠在风化的岩壁上,远处是凯笨拙却耐心地安抚着那个失去父母、哭泣不止的孩子。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沉默着,内心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凯那不顾自身狼狈、全心关怀弱者的姿态,那句“我不会再让这种悲剧发生”的誓言,以及眼前这赤裸裸的、无法挽回的死亡……都像一根根细小的尖刺,扎在他理智的壁垒上。
‘喂……纳西尔兰……’ 他终于在心声中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烦躁,仿佛想通过对话驱散某种萦绕不散的情绪。
‘嗯。’ 纳西尔兰的回应一如既往的温润沉静,如同深潭中投入一颗石子后泛起的、稳定扩散的涟漪。
这声音有效地抚平了伽古拉心绪的一角躁动。
‘给我说说你有什么能力吧。’ 伽古拉换了个话题,将注意力转向体内这位神秘的“同行者”。
他对力量有着本能的追求和好奇,纳西尔兰的存在形式如此特殊,其力量体系必然也非同一般。
短暂的停顿后,纳西尔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坦诚的平淡:‘我只是个普通的奥特战士,格斗技巧、战斗经验、光线技能,都差不多。’
【0520:哇塞】
伽古拉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甚至隐隐升起一股奇异的责任感。
在他看来,纳西尔兰这副温和沉静、如同学者般的气质,不擅长战斗才是正常的。
‘没关系,’ 伽古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守护般的决心:‘我们在一起,会更强的。’
他对自己的剑术与战斗天赋有绝对的信心,与这位“学者”般的奥特战士互补,正是最理想的组合。
他去冲锋陷阵,纳西尔兰提供智慧与支持,这画面无比和谐。
而且……他不禁回想起在战士之巅,意识初次“看见”纳西尔兰奥特曼形态时的惊鸿一瞥。
那并非传统意义上充满压迫感的战士形象,而是……一种极致的美感与协调。
银蓝色与淡紫色交织的身躯,流畅而矫健,精瘦却不失力量感,每一道线条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站在那里,即便不言不动,也像一件凝聚了光之艺术的杰作,甚至因其过于完美的比例和沉静的气质,第一眼望去会模糊了性别的界限,只留下纯粹的美学冲击。
这样的存在,看起来确实“毫无攻击性”,更适合站在后方运筹帷幄。
能与这样一道光同行,感受其温和与智慧,伽古拉内心深处其实潜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被认可的喜悦。
思绪流转,一个微妙的问题浮上心头。
纳西尔兰最初,是朝着凯的方向去的。
‘纳西尔兰,’ 伽古拉的声音在意识里低沉了几分,带着探究:‘你一开始……是想选凯?’
‘嗯。’ 纳西尔兰的回答简洁而直接,没有掩饰最初的意向。
这坦诚的回应让伽古拉心头微微一紧,但紧随其后的好奇压过了那丝微妙的不快:‘那又为什么选我?’
纳西尔兰的意识波动传递出一种近乎温柔的观察:‘因为你看起来很委屈,很失落,且我并不是非选凯不可。’
‘我哪有……’ 伽古拉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有种被看穿心底最隐秘情绪的窘迫。
他迅速将这丝别扭转化为惯有的、带着点高傲的轻哼:‘哼,算你眼光好……’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的意识间流淌,却并不尴尬,反而有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在滋生。
过了一会儿,伽古拉还是将那个盘旋在心头的疑问抛了出来。
纳西尔兰对凯的关注,让他有些在意。
明明现在与纳西尔兰一心同体的是他伽古拉,为什么这位“同行者”的目光,似乎总会落在那个笨蛋身上?
‘纳西尔兰。’
‘嗯。’
‘你好像在意凯,为什么?’
纳西尔兰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问题,他的回应平静而客观,听不出任何偏袒:‘因为他的心,很纯粹。’
这确实是事实。
在纳西尔兰跨越了无数光年、见证了太多复杂与扭曲的视野中,凯那颗如同未经雕琢的水晶般、折射着理想主义光芒的心灵,确实显得格外醒目。
这种纯粹,本身就像是一种力量。
伽古拉陷入沉思,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到凯身上。
此刻,凯已经站起身,安抚似乎暂时平静下来的孩子,朝着他走了过来。
“你刚才要说什么?”凯问道,脸上还带着经历生死与别离后的沉重。
伽古拉收敛心神,将关于训练的计划暂时压下,转而针对凯之前那“不切实际”的誓言,给出了冰冷而现实的告诫:“别许下那种无法实现的承诺,不牺牲任何人的战斗,是不可能的。”
这是他基于无数残酷现实得出的结论,他希望凯能早点明白这个道理,以免未来承受更大的痛苦。
凯看着他,眼神依旧清澈,却没有任何动摇:“不可能这话,只是放弃了的人给自己找的借口。”
他并非不了解现实的残酷,只是他选择不向这种“必然”低头。
伽古拉微微皱眉,凯的固执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他瞥开视线,声音冷硬:“万物皆有极限,信念也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他见过太多信念在绝对的力量和残酷的现实面前粉碎的例子。
“你说的没错。”凯出人意料地没有反驳,而是坦然承认了这一点。
伽古拉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他。
凯继续道,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焰,坚定而又炙热:“可是,我想追寻理想不行么?”
这不是幼稚的幻想,而是一种明知艰难却依然选择前行的勇气。
伽古拉凝视着他,最终吐露出带着些许无奈的评价:“我没说不行,只是很愚蠢。”
在他看来,这种追寻,往往伴随着粉身碎骨的风险。
凯似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带着点自嘲的笑容,轻声道:“……那我永远无法成为聪明的人。”
说完,他不再争论,转身回到那孩子身边。他沉默地坐下,从怀中拿出了那只陈旧的口琴,凑到唇边。
下一刻,悠扬而带着淡淡哀伤的曲调,便在这片被黄昏笼罩的废墟上缓缓流淌开来,如同温柔的抚慰,轻轻包裹着那颗幼小而又破碎的心灵。
伽古拉站在原地,看着凯的背影,听着那哀婉的琴声,神色莫名。
理智告诉他,凯的天真和理想主义在这个残酷的宇宙中是多么危险和不合时宜,但内心深处,某个被层层冰封的角落,却又似乎被那琴声和那份固执的“愚蠢”轻轻触动了一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纳西尔兰温和的声音适时在他脑海中响起,如同清风拂过湖面,抚平了他有些纷乱的思绪。
“你所见的‘愚蠢’,或许正是他力量的源泉。而你所秉持的‘现实’,则是确保这股力量不会过早夭折的基石。二者并非完全对立。”
伽古拉轻轻“啧”了一声,没有反驳。
纳西尔兰的话总是带着一种奇特的包容性,让他无法简单地去否定凯,也无法完全肯定自己。
“算了。”
伽古拉不再去看那个吹奏口琴的背影:“天快黑了,找个地方休整,训练的事,晚点再说。”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来重新审视他与凯之间的关系,以及……体内这位似乎总能看透他心思的“同行者”。
夜色渐深,行星鹿玲的荒野气温骤降。
在一处背风的岩石坳里,简陋的营地提供了基本的庇护。
凯照顾着那个终于因疲惫而睡着的孩子,伽古拉则坐在不远处。
意识深处,关于“训练”的议题,再次被提起。
‘纳西尔兰,’ 伽古拉在心中问道:‘你之前提到的训练构想,具体是什么?’
他很好奇对方会拿出怎样的方案。
纳西尔兰的意识似乎早已准备多时,流畅地回应:‘基于今日的观察,凯的问题在于基础薄弱,能量运用粗糙,战斗直觉未经打磨。而你的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伽古拉挑眉,他自认今日表现无可挑剔。
‘你的问题在于,过于依赖自身的力量与判断,尚未完全适应与‘光’协同作战的可能性。’
纳西尔兰的声音平和,却一针见血:‘我们一心同体,但我能感受到,你在战斗时,仍下意识地将我视为‘外来’的力量,而非你肢体与意志的自然延伸。’
伽古拉沉默了片刻。
纳西尔兰说得没错,他虽然接受了这份力量,但潜意识里,未能完全信任这份突如其来的“共生”。
‘所以,训练分两部分。’
纳西尔兰继续道:‘对凯,进行最基础的格斗、能量控制及战术思维训练。对你,则是尝试更深层次的意识同步与力量融合。’
‘意识同步?力量融合?’ 伽古拉产生了兴趣。
‘是的。并非简单的变身或借用力量,而是让你的战斗技巧与我的光之能量、乃至一些……特殊的技能,产生共鸣与增幅。’
纳西尔兰解释道:‘例如,你若能在未变身状态使用上带有‘停滞’或‘净化’特性的光能,其威力与效用将截然不同。’
‘停滞?净化?’ 伽古拉抓住了关键词,这些能力听起来可不像“普通奥特战士”该有的。
‘一些微不足道的特质罢了。’
纳西尔兰轻描淡写地带过,仿佛那只是某种与生俱来的特性:‘重点在于,你能否接纳并引导它们。’
伽古拉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更强的力量,更高效的战斗方式,这正是他追求的。
‘听起来不错。具体怎么做?’
‘首先,从冥想开始。’
纳西尔兰的声音带着引导的意味:‘放下你的戒备,将你的意识更深地沉入我们共存的这个‘空间’。尝试去感知我的能量流动,就像感知你自身的呼吸与心跳。’
伽古拉依言闭上双眼,尝试按照纳西尔兰的指引去做,这对他而言并不容易,放下戒备几乎是本能所抗拒的。
但他强大的意志力此刻发挥了作用,他强迫自己放松,将注意力集中在体内那团温暖而庞大的光之存在上。
起初,只能感受到一片朦胧的光晕。
但随着他耐心的引导和纳西尔兰有意识的配合,他渐渐“看”到了更多——如同脉络般流淌的银色光流,其中夹杂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淡紫辉光,它们以一种复杂而有序的方式运行着,充满了生命与智慧的气息。
‘很好…’ 纳西尔兰鼓励道:‘现在,尝试用你的意念,引导一丝光流,汇聚到你的指尖。’
伽古拉集中精神,小心翼翼地尝试。
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困难,光的能量似乎有自己的“性格”,几次尝试,那光流只是微微颤动,并未如他所愿。
他没有气馁,反而被激起了挑战欲。
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精神高度集中,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在不知第多少次尝试后,一缕微弱的、带着暖意的银色光芒,如同听话的萤火虫,在他右手食指的指尖悄然亮起,虽然微弱,却稳定地存在着。
‘成功了。’ 纳西尔兰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伽古拉睁开眼,看着指尖那缕不属于自己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成就感。
这不仅仅是掌握了某种技巧,更像是在两人之间,建立起了一种更深层次的、超越言语的理解与桥梁。
‘这只是第一步,’ 纳西尔兰提醒道:‘接下来的路还很长。关于凯的训练……’
‘我知道,’
伽古拉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恶趣味的笑容:“‘笨蛋’的改造计划,就交给我吧。我会让他明白,所谓的理想,需要匹配的实力才能支撑。”
……
第315章 贝蒙斯坦
清晨的行星鹿玲,稀薄的大气层让恒星的光芒显得有些刺眼,却带不来多少暖意。凯背着那个沉默寡言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荒芜的砂石地上,试图寻找这颗星球上可能残存的其他原住民聚居点。
伽古拉跟在他身后,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藏匿危险的地形。
很快,他们来到一处地势较低的凹地边缘,下方依稀可见一些人工搭建的简陋棚屋轮廓。
“等等,不太对劲……”伽古拉猛地抬手,横臂拦在凯的身前,眉头紧锁:“这里的磁场不太对劲。”
然而,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
“噗通!”
凯甚至没有多问一句,直接背着孩子就跳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鲁莽的“信任”——信任伽古拉的判断是预警而非阻止,信任自己的感觉需要立刻行动。
伽古拉的警告终究是晚了一步。
凯背着那孩子,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善意,踏入了那片磁场异常的死寂凹地。
当伽古拉那句带着抓狂的“你听听话好不好?!”脱口而出时,他已经紧随其后跳了下去,心中充满了对同伴这种鲁莽行为的无力与恼火。
营地死寂得令人心悸,仿佛连风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空气中弥漫着不详的预兆,连呼吸都显得沉重。
“安静过头了……” 伽古拉压低声音,肌肉紧绷,多年的佣兵生涯赋予他的危险直觉正在疯狂预警。
“啊…以后不许说这话了。” 凯试图在废墟间寻找幸存者的踪迹,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调侃,试图驱散这过分的寂静带来的压迫感。
“为什么?” 伽古拉皱眉,注意力依旧高度集中在地面与四周的岩壁。
“每次说这话,就一定会遇上麻烦。”
伽古拉简直想撬开这家伙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他刚想反驳自己之前的预警何其正确,一股诡异的、带着腥气的旋风毫无预兆地卷起沙尘,扑面而来!
“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伽古拉的声音骤然收紧。
“又是地下吗?” 凯立刻低头,身体微沉,准备随时闪避地底而来的袭击。
“不!” 伽古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是上面!”
巨大的阴影如同死亡的幕布,瞬间笼罩了整个凹地,遮蔽了昏黄的天空!伴随着撕裂大气般的尖啸,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坠落!它拥有着类似鸟类的头部,头上与双手生长着令人胆寒的黄绿色锐利钩爪,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腹部那清晰可见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五角形器官!
“都怪你乱说话。” 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身体却已经本能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伽古拉此刻没心情跟他进行这种无意义的拌嘴,强烈的危机感让他头皮发麻:“此地不宜久留!”
他与凯同时向最近的掩体——一处半塌的岩石建筑角落冲去。
‘这是贝蒙斯坦。’
纳西尔兰的声音在伽古拉意识中响起,迅速提供了关键信息:‘擅长吸收能量,腹部的五角形器官能吞噬几乎任何形式的攻击。’
‘好,该我们了。’ 伽古拉眼神一厉,反手掏出了因特诺西变身器,水晶在阴影中折射出幽光。
“这个孩子就拜托你了,居民应该在那些建筑里。” 凯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地将背上的孩子塞到伽古拉怀里,随即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目标直指那刚刚落地、正发出威慑性咆哮的贝蒙斯坦!
“别凭直觉张口就说啊!!”
伽古拉抱着这个再次被塞过来的“累赘”,看着凯那义无反顾的背影,几乎要吼破音。
这家伙的冲动和自以为是的责任感,每次都让他血压飙升。
眼见凯已经在奔跑中高举欧布圣剑,璀璨的光芒再次绽放,红银相间的巨人屹立于大地之上,伽古拉只能咬牙,抱着孩子迅速冲向营地深处那些相对完好的建筑。
果然,在角落里找到了几个蜷缩在一起、面露惊恐的土着居民。
“这家伙直觉准地有点可怕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吐槽还是无奈的承认,迅速将孩子交给他们:“躲好,别出来!”
交代完毕,他立刻转身,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战场。然而,就在这短短的几十秒内,战局已然急转直下!
欧布显然记住了昨天的教训,没有贸然发射光线,而是试图与贝蒙斯坦进行近身周旋。
然而,贝蒙斯坦的力量与敏捷远超贝西鲁卜,那对恐怖的钩爪挥舞起来,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逼得欧布连连后退,格挡的手臂火花四溅。
更可怕的是,当欧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空隙,试探性地发射了一小束光弹试图吸引注意时,贝蒙斯坦竟不闪不避,腹部的五角形器官如同张开的深渊巨口,产生强大的吸力,轻而易举地将那道光弹吞噬殆尽,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欧布明显愣住了,似乎无法理解自己的攻击为何会凭空消失。
而贝蒙斯坦则利用他这一瞬间的迟疑,巨大的翅膀猛地扇动,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瞬间突进,锐利的钩爪带着毁灭性的能量,狠狠劈在了欧布的胸甲之上!
“铿——!” 刺耳的撞击声伴随着欧布痛苦的闷哼,他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力量狠狠掼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岩壁上,震落无数碎石。
胸前的计时器几乎在倒地的瞬间便急促地闪烁起红灯,光芒迅速黯淡、消散,显露出凯狼狈落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的身影。
败北,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彻底!
伽古拉冲回战场边缘,看到的正是这一幕。
他的脸色不能说好,目光扫过挣扎着想要爬起的凯,最终锁定在那只似乎对失去抵抗能力的对手失去了兴趣,正振动双翼,准备飞向宇宙、寻找下一个目标的贝蒙斯坦。
不能再犹豫了。
“要上了,纳西尔兰。” 伽古拉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高高举起了手中的因特诺西变身器,指尖用力按下了中央那枚蕴含着未知力量的水晶。
‘嗯。’ 纳西尔兰的回应简洁而有力,如同最可靠的共鸣。
光芒并非剧烈爆发,而是如同潮水般优雅地包裹、重塑。伽古拉的身影在光辉中拉长、变化,一道修长而矫健的巨人轮廓瞬间凝聚成型!
整个变身过程迅捷而流畅,带着一种与欧布截然不同的、内敛而神秘的美感。
伽古拉目光扫过下方勉强站起的凯,没有多余的交流,只是伸出一只手,指向正在升空的贝蒙斯坦,发出低沉而清晰的意念,通过心念直接传递:
“凯,跟上!”
话音未落,他脚下地面微微一震,身躯便化作一道流光,带着义无反顾的气势,冲天而起,直追那意图逃向宇宙的凶鸟。他必须将战场引离这片区域,同时,也为凯争取到再次变身、并肩作战的机会。
地面的凯,仰头看着那道追逐怪兽而去的巨人身影,他紧紧握住手中的欧布圣剑,光芒,再次开始凝聚。
……
……
(有话说:洋柿子把我发的图给吞了,我建了一个群,大家都可以加,方便交流,我把图发群里)
第316章 解决
冰冷的宇宙真空,陨石带如同沉默的墓场,漂浮着无数星辰的残骸。
伽古拉化作的银紫色流星以惊人的速度穿梭其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障碍,目光牢牢锁定前方——那只正在贪婪吞噬一艘小型星舰能源的贝蒙斯坦。
星舰的外壳在怪兽锐利的钩爪下发出刺耳的悲鸣,防护罩的光芒明灭不定,岌岌可危。
此时,欧布也气喘吁吁地赶到,他显然消耗巨大。
“伽古拉!” 欧布的声音透过意念传来,带着急切。
伽古拉头也不回,冷静地分配任务,声音通过意念传递,带着特有的果决:“你去救人,我来解决怪兽。”
这是最合理的安排,欧布的状态已不适合正面战斗,而救援,正符合他那颗永不放弃任何生命的心。
“好!” 欧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艘受损的星舰飞去,双手凝聚起柔和的光能,试图稳定船体,并将其推离贝蒙斯坦的吞噬范围。
而这边,贝蒙斯坦也注意到了这个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不速之客”。
它放弃了对星舰的啃噬,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腹部的五角形器官光芒大盛,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产生,目标直指伽古拉!它想故技重施,吞噬这个新对手的能量。
然而,伽古拉的动作远比它想象的要灵动。
只见他身形在空中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优雅弧度侧滑,轻易避开了吸力的中心区域。
同时,他抬起左腕,那里佩戴着一个造型奇特的装置——赫法尔火花。装置核心的水晶光芒一闪,瞬间延展出一道凝练而璀璨的光剑,剑身并非炽白,而是流淌着银蓝与淡紫的光晕,散发出一种奇异的、介于创造与停滞之间的波动。
“吼?!” 贝蒙斯坦似乎察觉到这光剑的不同寻常,它本能地感到威胁,挥舞着巨大的、带着黄绿色钩爪的手臂猛地抓来!
伽古拉不退反进,手腕灵动翻转,光剑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精准地格开袭来的巨爪,剑锋与钩爪碰撞,迸射出刺眼的火花!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招都简洁、高效,带着伽古拉千锤百炼的剑术精髓,却又比伽古拉独自使用时多了一份光的延展性与精准的能量控制。
贝蒙斯坦吃痛,愤怒地张开巨口,试图近距离喷射破坏性能量球。但纳西尔兰的速度更快!他手腕一振,赫法尔火花装置光芒再变,光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如同光之羽毛般的能量体,如同拥有生命般,密集地、无声无息地射向贝蒙斯坦!
这些“光羽”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它们在接触到贝蒙斯坦体表的瞬间,仿佛带有某种“停滞”效应,让怪兽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连它腹部那准备再次发动吸收能力的五角形器官,光芒都为之黯淡!
就在这短暂的僵直空隙,伽古拉已然欺近身前!赫法尔火花再次凝聚出光剑,这一次,光剑的能量被压缩到了极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他眼神一凛,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般旋身,手臂带动光剑,自下而上,一记干净利落的斜挑!
“唰——!”
凝练的光剑如同热刀切黄油,精准无比地掠过了贝蒙斯坦腹部的五角形能源吸收器官!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被真空隔绝的、如同气球破裂般的闷响。那五角形器官瞬间黯淡、碎裂,失去了所有光芒。
贝蒙斯坦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哀鸣,吞噬能量的核心被毁,它的生命也随之急速流逝,最终化作一团无声爆裂的宇宙尘埃。
当欧布好不容易将那艘摇摇欲坠的星舰推到安全区域,稳定下来,转身想要支援时,战斗已经结束。
他只看到蓝银色巨人静静悬浮在原本贝蒙斯坦所在的位置,身躯在星光照耀下流转着静谧的光华,手腕的赫法尔火花装置光芒内敛,仿佛刚才那场迅捷致命的战斗只是一场幻觉。
“解……解决了?” 欧布有些难以置信,他苦战不胜的强敌,在伽古拉手下,竟然如此迅速地被击溃。
伽古拉没有回应,只是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那艘被救下的星舰。
欧布也连忙解除变身,跟着进入了星舰的对接舱。
星舰内部,灯光因为之前的袭击还有些不稳定。他们见到了舰上的成员——两位身着异星风格服饰的女性。
一位气质沉稳,名叫御言;另一位则显得更活泼些,名叫立花。
她们来自王立行星伽农。
“非常感谢二位的救命之恩!” 御言上前,优雅地行了一礼,言辞恳切。
立花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两位陌生的、拥有强大力量的男人。
交谈中,凯得知了她们的身份,以及她们星球的守护者——天照女王。
而当御言提及,天照女王同样拥有变身成为巨人的力量时,凯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女王陛下……也能变成巨人吗?” 凯的语气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探寻:“她……她是如何面对这份力量的?有没有迷茫过?痛苦过?”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获得欧布的力量对他而言是巨大的荣耀,却也伴随着沉重的责任和偶尔的无措。
他渴望找到一个能理解这份力量重量的存在,来印证自己的道路。
伽古拉并没被他算作在内,因为伽古拉是使用者,而不是拥有者。
在得知御言她们的目的地与他们接下来的航向大致相同时,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发出了邀请:“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彼此也能有个照应。”
一旁的伽古拉抱着双臂,背靠着冰冷的舱壁,从听到“天照女王”开始,他的脸色就沉了下去。
此刻,听到凯又一次不经大脑、轻易对陌生人发出同行邀请,他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不爽终于达到了顶点。
每次都是这样!
凯这家伙,永远凭着瞬间的冲动和那可笑的“善意”行事,完全不顾及可能存在的风险,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比如他伽古拉是否愿意与这些来历不明的人同行!
才气博士的威胁近在眼前,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他难道不懂吗?
当星舰暂时稳定,众人来到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稍作休整时,伽古拉再也忍不住了。
“凯。” 他声音冰冷,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凯回过头,脸上还带着对见到女王的期待:“嗯?怎么了,伽古拉?”
“你邀请她们同行,经过我的同意了吗?”
伽古拉一步步走向凯,眼神锐利如刀:“还是说,在你心里,任何一个能变成巨人的人,都比我这个一路和你并肩的同伴更值得信赖?”
凯愣了一下,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伽古拉!我只是觉得……”
“你觉得?你什么时候能用脑子思考,而不是用你那泛滥的同情心?”
伽古拉打断他,话语如同毒蛇,狠狠刺向凯最在意的地方:“我们有自己的任务,有自己的敌人!带着她们,就是带着两个巨大的累赘和不确定性!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不是所有理想化的愿望都能实现,不是所有看似弱小的人都值得你毫无保留地付出!”
“伽古拉!你太过分了!” 凯也被激怒了,他无法忍受伽古拉如此冷漠地看待生命和善意:“保护需要帮助的人有什么错?追寻力量的答案有什么错?难道像你这样封闭内心,怀疑一切就是正确的吗?”
“正确?” 伽古拉嗤笑一声,猛地伸手揪住了凯的衣领:“让我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你,在力量面前,你那套天真的想法有多么不堪一击!”
话音未落,伽古拉已经一拳挥出,狠狠砸向凯的脸颊!
凯猝不及防,被这蕴含怒气的一拳打得踉跄后退,嘴角瞬间破裂,渗出血丝。他也被彻底点燃了怒火,扑了上去!
舱室内,顿时上演了一场纯粹肉搏的激烈冲突。
御言和立花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想劝阻却又不知如何插手。
然而,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凯的战斗技巧本就源于市井斗殴和救助队的经验,如何能与历经无数生死锤炼、剑术已臻化境的伽古拉相比。
更何况,伽古拉此刻胸中郁结的怒火与失望,让他出手更是狠厉三分。
不过短短十几个回合,凯便被伽古拉一记凌厉的擒拿反扣住手臂,紧接着膝撞精准地顶在他的后腰,整个人被狠狠地压制在了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动弹不得。
“看清了吗?凯。”
伽古拉喘着气,声音因为愤怒和打斗而有些沙哑,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制伏的同伴,眼神复杂,既有获胜的冷冽,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这就是现实。在你拥有足够的力量贯彻你那可笑的理想之前,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凭什么去承诺保护他人?”
说完,他猛地松开了凯,不再看他脸上混合着痛苦、不甘和迷茫的表情,转身径直离开了舱室。
舱室内一片寂静,只剩下凯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御言和立花无言的惊愕。
……
第317章 是你
星舰在自动驾驶模式下平稳地航行,窗外是亘古不变的深邃星空与偶尔掠过的彩色星云。
伽古拉独自一人站在观景窗前,环抱双臂,先前与凯冲突的怒火已然平息,但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郁结却盘踞在心头,让他周身的气压都低得骇人。
指关节处传来的细微刺痛感提醒着他刚才那场冲动的厮斗,但这物理上的疼痛,远不及内心那处因理念碰撞而产生的裂隙让他烦躁。
他厌恶凯的天真,却又无法彻底否定那份天真背后,如同恒星般灼热、却也如琉璃般易碎的光芒。
这种矛盾感让他格外挫败。
‘还在生气?’ 纳西尔兰温和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响起,如同浸入冰泉的一缕暖流,试图缓和那冻结的情绪。
伽古拉冷哼一声,没有回应,但紧绷的下颚略微松弛了一丝。
他无法对纳西尔兰真正竖起尖刺。
‘凯的理念,或许稚嫩,但并非全无价值。’
纳西尔兰继续道,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时光的包容:‘宇宙需要理性的锋芒,如同你的剑;但也需要感性的温度,如同他的心。二者并非水火不容。’
“但他的温度,只会灼伤自己,连带身边的人!”
伽古拉终于忍不住在意识中反驳,带着未消的余怒:“盲目地信任,轻率地承诺,这根本不是勇敢,是愚蠢!”
‘所以,才需要你在他的身边。’
纳西尔兰的声音轻柔却坚定:‘你的冷静与强大,是他那艘理想之舟不至于倾覆的压舱石。而非通过对抗,去证明他的“错误”。’
伽古拉沉默了。
他知道纳西尔兰说得有道理,但情感上,那种被忽视、被理所当然地超越界限的感觉,依旧让他如鲠在喉。
他感觉纳西尔兰并未完全理解他此刻的憋闷——那种自己的意见和感受被凯轻易绕过的不被尊重感。
似乎察觉到他内心深处仍旧萦绕不散的芥蒂,纳西尔兰的意识轻轻叹息了一声。
下一刻。
在伽古拉身侧,空间仿佛泛起了微不可查的涟漪,点点银紫色的光粒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迅速汇聚、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光芒渐褪,一位青年悄然现身。
他有着一头银白的短发,发丝微卷,带着些许不羁的炸毛感,衬得他那张俊美非凡的脸庞越发清晰。肤色是久不见光的白皙,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如同最上等的紫水晶,澄澈、平和,又仿佛蕴藏着无尽的星空与智慧,此刻正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静静地凝视着伽古拉。
‘纳西尔兰……’
伽古拉在第一时间就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大脑却因这超出理解的现身方式而瞬间宕机,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光之化身,下意识地问出了傻问题:‘你为什么……’
是因为他刚才失控的情绪吗?还是因为……
纳西尔兰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微光,轻柔地抚上伽古拉刚才因打斗而略显紧绷的脸颊。
那触碰带着一种奇异的凉意,却又在接触的瞬间化为温暖的抚慰,流光闪过,伽古拉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关节那细微的肿痛和体内因情绪激动而翻腾的气息,正在被迅速平复、治愈。
这过于亲昵且出乎意料的举动,让伽古拉浑身一僵,竟忘了躲闪。
他习惯于用力量和距离武装自己,从未有人,也从未有任何存在,会以如此……充满怜惜的方式触碰他。
“力量,是基础……”
纳西尔兰开口了,声音比意识交流时更加真实,带着一种能抚平灵魂褶皱的磁性,他凝视着伽古拉有些失措的眼眸:“它让你强大,让你能够生存,能够保护,能够斩断前路的荆棘。”
他的手掌顺着伽古拉的脸颊缓缓滑下,最终轻柔却坚定地握住了伽古拉那只因常年握剑而布满薄茧、略显粗糙的手。
纳西尔兰的手掌温凉、光滑,与伽古拉带着伤疤与硬茧的手形成鲜明对比,那触碰仿佛直接落在了他的心核上。
“但空有力量,是不完整的……”
纳西尔兰微微收拢手指,将伽古拉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声音愈发低沉柔和,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就像一柄绝世利刃,若只有锋锐,而无与之匹配的刀鞘,终会在伤敌的同时,反噬持刀之人。”
他微微前倾,紫色的眼瞳中倒映着伽古拉有些愣怔的面容,距离近得伽古拉甚至能感受到他清浅的呼吸。
“你的敏锐,你的警惕,你的强大,都是无比珍贵的特质。但若因此完全封闭了感知其他的可能,拒绝了所有的柔软与联结……伽古拉,那样的道路,最终通向的只会是永恒的孤独与荒芜。”
纳西尔兰用空着的那只手,再次抚上伽古拉的另一侧脸颊,这一次,动作更加缓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安抚意味,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紧抿的唇角,仿佛要抚平那最后一丝倔强的弧度。
“我并非要求你放弃你的原则,变成另一个凯。”
他的声音如同最醇厚的低语,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我只是希望,你在挥舞利剑的同时,也能偶尔感受一下微风拂过指尖的轻柔;在计算得失利弊的间隙,也能允许自己……被理解,被安抚。”
“凯有他的路,你有你的桥。” 纳西尔兰的指尖轻轻掠过伽古拉的眼角,带走那并不存在的疲惫:“不必因他的选择而愤怒,也不必因他的不理解而失落。至少在这里,在我面前,你可以卸下一些负担。”
他捧着伽古拉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那包容万象的紫色眼眸,最终,给予了一个极其轻柔的、近乎触碰的拥抱,声音如同叹息般在他耳边响起:
“因为我选择的,是你,伽古拉。”
这最后一句话,如同击碎冰层的最后一道暖流,让伽古拉一直紧绷的、防御的姿态,终于彻底软化下来。
他闭上眼,感受着脸上温柔的抚触,手中被紧握的温度,以及那短暂拥抱带来的、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心中的郁结与怒火,在这份超越了言语的包容与理解中,悄然冰释。
他依旧不认同凯的很多做法,但至少此刻,他不再感到孤独和不被看见,纳西尔兰用他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为他架起了一座通往内心平静的桥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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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前往伽农
纳西尔兰以人类形态现身所带来的微妙氛围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去而复返的御言。
她显然看到了方才并肩而立的两人,目光在触及纳西尔兰那超凡的银发紫瞳时,不由得怔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纳西尔兰率先颔首致意,嘴角勾勒出一个标准而完美的弧度,既显礼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你好,御言,我是纳西尔兰。”
他的声音温润,仿佛带着星光的质感。
“啊……你…你好……”御言有些局促地回应,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并不凌乱的衣角,但战士的职责让她迅速收敛了心神。
她转向伽古拉,眼神变得坚定而炽热,刚才旁观他与凯的战斗,以及那惊鸿一瞥的凌厉剑法,让她心生向往:“伽古拉先生!我看到了您的剑术,非常精湛!能否……请您指导我?”
她的请求直接而坦率,带着属于战士的纯粹。
然而,命运的齿轮从不因个人的愿望而停滞。
“接近萨因行星,斯扎克即将进入着陆状态。” 舰载AI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几乎是同时——
“轰!!!”
星舰猛地一阵剧烈震颤,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警报声瞬间凄厉地响彻整个船舱!
“遭遇敌袭,是贝西鲁卜!” 立花惊慌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
御言脸色一变,再也顾不得求教,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向驾驶室。
伽古拉眼神一凛,所有的杂念在瞬间被摒弃。
他回头,与纳西尔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随即毫不犹豫地从怀中掏出了因特诺西变身器,纳西尔兰的身影也在同时化作一道流光,回归到他体内。
下一秒,两道璀璨的光芒自颠簸的星舰中绽放,如同刺破黑暗的双子星!
欧布奥特曼与纳西尔兰奥特曼巨大的身躯悬浮于冰冷的真空之中,直面来袭的敌人。
然而,这一次贝西鲁卜的数量多得吓人,黑压压的一片,如同席卷宇宙的蝗虫群。
他们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默契地化作两道流星,主动向着下方的萨因行星冲去,决定将主战场放在星球表面,以免波及星舰。
激烈的战斗在行星表面瞬间爆发。
欧布奋力迎战,纳西尔兰则展现出行云流水般的战斗艺术,赫法尔火花时而化作光剑斩击,时而散作光羽牵制,效率极高。
就在这时,一道全新的、如同钻石般璀璨的光芒从天而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猛地砸入战圈,瞬间将几只贝西鲁卜撞飞出去!光芒散去,一位红、蓝、银相间的光之巨人巍然屹立——戴拿奥特曼!
“新的光之巨人?!” 欧布惊讶地看着这位突如其来的帮手。
纳西尔兰的目光在戴拿身上停留一瞬,意识中迅速浮现相关信息——戴拿,迪迦的……小弟。
‘去萨伊奇的基地。’ 纳西尔兰的声音在伽古拉意识中响起,他认得戴拿,也因此不想与可能随之而来的迪迦产生任何交集,至少现在不想。
‘好。’ 伽古拉毫不犹豫地应下。
他看到欧布有了戴拿这个强援,足以应对眼前的兽潮,便不再犹豫。
纳西尔兰的指引必有道理。
他操控着纳西尔兰的身躯,猛地击退身旁的几只贝西鲁卜,随即化作一道银紫色流光,脱离了主战场,朝着这片大陆上那座最高的塔状建筑疾驰而去。
凭借着纳西尔兰精准的指引和自身强大的战力,伽古拉如入无人之境,迅速突破了基地的防御,找到了被囚禁的御言的队长——森罗。
没有多余的寒暄,也没有迟疑,在救出森罗的瞬间,伽古拉回身,纳西尔兰手腕的赫法尔火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一记凝练到极致、蕴含着双重特性的巨大光斩横扫而出!
“轰隆——!!”
高耸的塔楼,从中间被整齐地斩断,上半部分沿着光滑的切口缓缓滑落,最终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漫天烟尘。
然而,才气博士的身影还是在最后关头消失了,只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王座。
光芒散去,伽古拉解除变身,落回地面。
令他心头微动的是,纳西尔兰并没有如往常般隐去,而是依旧维持着那银发紫瞳的人类形态,静静地站在他身侧,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看着周围因爆炸和坠落而不断崩落的残骸,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贝西鲁卜的嘶鸣,伽古拉几乎是下意识地蹙起了眉,一种陌生的、源于担忧的情绪悄然滋生,让他全然忘记了眼前这位看似纤细的青年,实则是拥有撼动星辰之力的光之战士。
“纳西尔兰…” 他侧过身,声音不自觉地放低:“跟紧我,附近还有贝西鲁卜活动……”
他甚至微微向前半步,一把抓住了纳西尔兰的手腕,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将他往自己身边拉近了些,眉头紧锁,以一种隐晦的姿态将纳西尔兰护在身后更安全的位置。
纳西尔兰微微一怔,紫色的眼瞳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柔和。
他并没有点破伽古拉这略显“多余”的关心,只是顺从地、悄无声息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到伽古拉能隐约闻到他身上那股如同初雪后松林般的清冽气息。
当凯、戴拿的人间体飞鸟信、以及匆匆赶来的御言和立花汇合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幕——伽古拉带着一位气质非凡的银发青年走来,伽古拉的神色虽然依旧冷峻,但那细微的、保护性的姿态,以及两人之间那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氛围,都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御言因为之前见过,并不太惊讶,只是再次看到纳西尔兰,目光仍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凯则惊讶地看了看远处那被拦腰斩断的高塔,又看向伽古拉和他身边陌生的青年,刚想开口询问这惊人的手笔和对方的身份——
“没时间耗了。” 伽古拉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目光扫过众人:“我们必须立即前往伽农。”
他心系才气接下来的行动,以及可能波及王立行星的危机。
“好,我们快走。”
飞鸟信爽快地应道,他好奇地多看了一眼纳西尔兰,作为光之战士的直觉让他敏锐地感知到,刚才与伽古拉一心同体、展现出强大战力的巨人,其本源正是眼前这位看似平和无害的俊美青年。
他眼中浮现了然与探究,但并未多言。
形势紧迫,众人不再耽搁,迅速朝着停泊在不远处的斯扎克飞船奔去。
……
第319章 要试试么
斯扎克飞船在广袤的星空间平稳航行,目的地——王立行星伽农。
暂时脱离了战斗的紧张,舱室内的气氛却依旧带着几分微妙。众人的目光时不时会落在那位新出现的、名为纳西尔兰的银发青年身上,他正安静地坐在伽古拉身侧,姿态从容,仿佛本就该在那里。
纳西尔兰感受到那些或好奇或探究的视线,他抬起那双澄澈的紫色眼眸,环视众人,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浅笑,主动打破了沉默:“各位,我是纳西尔兰,伽古拉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也最模糊的界定:“同行者。”
这个介绍简洁,却足以表明他与伽古拉非同一般的关系。
御言和立花礼貌地点头回应,飞鸟信则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好奇心最盛的凯终于按捺不住,几乎是立刻就凑到了纳西尔兰面前,他的眼神澄澈,带着对同类的天然亲近感,以及那份始终萦绕在他心头的、关于力量与使命的迷茫。
“纳西尔兰,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因为你是巨人……”
纳西尔兰微微颔首,示意他但说无妨。
“身为巨人,你的使命是什么呢?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能做些什么呢?”
凯的问题直指核心,这也是他获得欧布力量后,内心深处一直在探寻的答案,力量带来责任,但这责任的边界与方向,他仍在摸索。
纳西尔兰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而真挚的面孔,看着他眼中那份与自己曾经教导过的年轻队员们相似的困惑,微微一笑。
“力量,本身并无特定的使命。”
纳西尔兰的声音平和,如同在阐述一个宇宙的基本法则:“它更像是一把钥匙,或者一件工具。有人用它来守护想守护之物,有人用它去探寻未知,也有人…或许只是想保护身边重要的人,不再重蹈失去的覆辙。”
“使命并非力量强加于你,凯。”
他继续道,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它源于你的内心,你的选择,你愿意为何而战,愿意为何而背负。强大的力量意味着更大的责任,这是事实,但不必让它成为束缚你的枷锁。倾听你内心的声音,保护好你认为值得保护的一切,无论那是一颗星球,一个文明,还是仅仅…一个人的笑容。那便是你的使命,独一无二。”
他的回答中肯而包容,没有高高在上的说教,只有平等的分享与引导。
“好了…” 伽古拉突然上前一步,打断了这番对话,他眉头微蹙,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像是不满意纳西尔兰对凯说这么多“大道理”。
“纳西尔兰,你干嘛跟这家伙说这么多,他能理解吗?”
“谁说我不能理解了!” 凯立刻反驳,他觉得纳西尔兰的话虽然有些深奥,但莫名地触动了他,让他对自身的力量有了些许不同的思考。
纳西尔兰看着两人之间瞬间又升腾起的火药味,有些无奈地眨了眨眼。
他站起身,对众人歉然道:“失陪了…”
随即,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伽古拉的肩膀,用一种不容拒绝却又不会让人反感的力度,带着他走向舱室另一端的相对私密区域。
伽古拉身体微微一僵,但出乎意料地,他并没有反抗或挣脱,只是抿着唇,沉默地跟随纳西尔兰离开了。
来到无人角落,纳西尔兰松开手,以为伽古拉还在为之前他与凯的对话,或是更早的理念冲突而生气,声音放得更柔:“忘记我的话了吗?伽古拉。关于桥梁,关于不同的道路……”
“没有……”
伽古拉低声回应,却偏过头,不与纳西尔兰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紫眸对视。他烦躁的根源并非完全因为凯,还有一种更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见他不愿多谈,纳西尔兰体贴地转移了话题,提及了之前的计划:“不是说要训练吗?凯很有天赋,只是需要正确的引导……”
他想,或许通过共同训练,能缓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然而,这话听在伽古拉耳中,却像是纳西尔兰的注意力又被凯吸引了过去。
想到最近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想到才气博士的威胁,想到前往伽农前途未卜,训练计划一再搁置,而纳西尔兰似乎总对那个“笨蛋”抱有额外的耐心……他心中的郁结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甚。
他猛地抬眼看了纳西尔兰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丝压抑的愠怒和某种被忽略的委屈。
随即,他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
没过多久,就在纳西尔兰思索着如何更好地调节两人关系时,伽古拉又回来了,并且——他拽着凯的衣领,几乎是将他拖了过来。
“喂喂,干什么啊!” 凯挣扎着,一脸莫名其妙。
“你太弱了,凯。”
伽古拉毫不留情地评价道,同时“刷”地一声抽出剑,剑尖直指凯:“来打一架吧。”
他需要用某种方式宣泄内心的烦躁,而战斗,是他最熟悉的途径。
“哈?!” 凯还没反应过来,伽古拉的攻势已然袭来!
舱室内空间有限,两人都无法变身,纯粹以人间体的格斗技巧和兵刃相交。凯仓促间拔出自己的短剑格挡,金属碰撞声清脆响起。战斗很快展开,伽古拉的剑术狠辣凌厉,带着明显的怒气,攻势如潮;凯则更多依靠本能和之前在救助队学到的皮毛技巧闪避、招架,显得左支右绌。
结果毫无悬念,不过十几招,伽古拉的剑尖便以一个精妙的角度挑飞了凯手中的短剑,同时另一只手肘狠狠撞在凯的胸口,将他击倒在地。
伽古拉收剑而立,呼吸略微急促,他下意识地看向纳西尔兰,似乎想从对方眼中看到些什么。
然而,纳西尔兰并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落在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凯身上,语气平和,带着教官评估学员般的客观:“凯,你比之前进步了很多。”
他是在对比凯之前与贝西鲁卜战斗时的表现和刚才短暂交手中的反应速度与格挡意识,这是他作为前宇宙警备队教官的习惯,需要准确评估潜力才能制定有效方案。
伽古拉:“……”
他周身那刚刚因战斗而升腾起的气息瞬间冷却,眼神暗沉下去,紧抿的唇线透露出极大的不悦。他什么也没说,利落地收剑入鞘,再次转身就走,这次离开的背影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低气压。
纳西尔兰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似乎更生气了,却有些困惑不解。
他明明肯定了凯的进步,这难道不是伽古拉想要的结果吗?但他现在有更紧要的任务评估。
“是么?” 凯揉了揉发疼的胸口,根本没注意到伽古拉的情绪变化,毕竟伽古拉就没对他有过好脸色,他只觉得莫名其妙又挨了顿打。
“嗯,” 纳西尔兰将注意力转回凯身上,微微一笑:“进步的空间非常大。”
凯看着纳西尔兰温和的笑容,打量着他那俊美却并不显强壮的身形,以及那始终如学者般沉静的气质,忍不住说道:“你看起来…不擅长战斗,你像那些宇宙学者。”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之人和刚才伽古拉变身后那个凌厉强大的巨人对等起来。
“是么……” 纳西尔兰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
凯愣了愣,更加肯定地点点头:“嗯,长得也不像会战斗的样子。”
他仔细打量,纳西尔兰虽然高挑,但身形偏于纤细,并不壮硕,整体给人一种温柔、宁静,很会照顾人的感觉,与“战士”的形象相去甚远。
纳西尔兰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双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某种古老韵味的宇宙拳法起手式,周身那股温和的气质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渊渟岳峙的气度。
“要试试么?” 他微笑着,向凯发出了邀请。
凯看着瞬间气质微变的纳西尔兰,和他那无可挑剔的起手式,眼睛缓缓睁大,意识到了什么。
“嗯!”
……
第320章 教我
伽古拉几乎是带着一股无名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货舱。
金属舱门在他身后闭合,将里面那令他心烦意乱的景象隔绝开来。
他没有走远,只是背靠着冰冷的舱壁,在无人的走廊里滑坐下来,将头深深埋入臂弯。
我到底在干什么?
他在内心质问自己。
像个得不到关注就闹别扭的小鬼一样,这根本不是他伽古拉的风格。
纳西尔兰只是客观地评价了凯的进步,这有什么问题?作为一个……“同行者”,观察并评估潜在盟友,或者说,需要被操练的对象的实力,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可是…… 一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在心底反驳。
为什么只看着凯?明明是我赢了,为什么得到评价的不是我?
这种仿佛被忽视的感觉,比输掉一场战斗更让伽古拉难以忍受。
他渴望得到纳西尔兰的认可,不是那种泛泛的“相信你”,而是针对他伽古拉自身实力、他独一无二价值的、专注的肯定。
难道……在纳西尔兰眼里,他就只是一个好用的“打手”,一个负责把需要打磨的“璞玉”带到他们面前的工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窒息的闷痛。他想起纳西尔兰对凯那份超乎寻常的耐心,那份引导式的温和……那本该是只属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更深层次的联结才对。
不,不会。
伽古拉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荒谬的想法。
纳西尔兰选择的是他,在他最失落的时候给予了他力量和陪伴,那份温暖,那份理解,不可能是假的。
是他太敏感了……只是最近事情太多,压力太大……
他努力进行着自我安慰,试图用理性压制住那不断上涌的、带着酸涩的郁闷。
对,一定是这样。
纳西尔兰只是……只是在履行他作为“引导者”的职责。他需要了解凯的潜力,以便更好地制定计划,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这很正常,非常合理。
他反复在心里强调,试图说服自己。
我不能这么……幼稚。
经过一番极其别扭、纠结的内心挣扎和自我说服,伽古拉终于勉强平复了翻腾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领,努力让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冷峻。他告诉自己,要表现得成熟一点,大度一点。
毕竟,他才是纳西尔兰选择的“同行者”,这一点毋庸置疑。
做好了心理建设,伽古拉重新推开货舱的门,打算用一种更加“成熟”的态度面对里面的两人——或许可以勉强同意纳西尔兰对凯进行一些基础指导,毕竟提升整体战力对任务有利。
他迈着看似从容实则比平时略快的步伐,回到了货舱门口。
然而,眼前的一幕,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脸上那副冷峻面具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头顶。
货舱内,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只见凯——那个几分钟前还被他用刀背击倒在地的笨蛋——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几乎整个人都挂在了纳西尔兰身上!
凯的脸上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和纯粹的崇拜,他双手紧紧抓着纳西尔兰的手臂,眼睛亮得吓人,用一种近乎呐喊的语气,大声恳求道:
“教我!”
而被“挂件”缠住的纳西尔兰,依旧是那副平和的模样,只是眸中带着一丝无奈,他微微侧头,看着扒在自己身上的凯,似乎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伽古拉僵在门口,大脑仿佛被某种宇宙射线击中,瞬间一片空白。他预想过回来可能看到纳西尔兰在指导凯格斗,或者两人在平静地交谈,甚至是凯不在这里……但他绝对没想过会是这种……这种毫无距离感的画面!
“?”
一个清晰无比的、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度困惑的音节,不受控制地从伽古拉喉间逸出。
他脸上的表情复杂到了极点——惊愕、不爽、一丝被冒犯的恼怒,还有一种近乎类似于“我离开这么一会儿到底发生了什么?!”的抓狂。
纳西尔兰听到了动静,抬起头,目光越过凯的肩膀,与站在门口的伽古拉对上。
他看到伽古拉脸上那难得一见的、近乎呆滞的疑惑表情,以及那双蛇一般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写满的茫然,不由得微微怔了一下。
而凯,还沉浸在发现“绝世高手”的兴奋中,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道几乎要把他洞穿的视线,依旧晃着纳西尔兰的手臂:“纳西尔兰,你刚才那招太厉害了!就那么一下!我都没看清!教教我嘛!”
伽古拉:“……”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在隐隐抽动。
刚刚进行的全部自我安慰,在这一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
第321章 荒谬
伽古拉额角的青筋跳动了一下,他大步上前,毫不客气地伸手,像撕下一张贴纸般,将凯从纳西尔兰身上“撕”了下来,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你干什么!?” 凯被拽得一个趔趄,不满地喊道。
“伽古拉,纳西尔兰好强啊!”
凯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他看了看脸色不虞的伽古拉,又满怀期待地望向神色依旧平和的纳西尔兰,语气热切:“可以让他教我吗?”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在伽古拉眼里是何等的“逾矩”。
“强?” 伽古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强行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和想要把凯丢出飞船的冲动。
他没有回答凯的问题,反而转向纳西尔兰,目光快速扫过对方全身:“你们刚刚交手了?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完全忽略了刚才自己亲眼所见是凯单方面“挂”在人家身上。
“没有啊。” 凯茫然地摇头,不明白伽古拉为什么这么问。
伽古拉白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谁问你了。”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纳西尔兰身上。
纳西尔兰对上伽古拉带着询问和紧张的眼神,微微摇头,温声回应:“没有。”
得到肯定的答复,伽古拉松了口气。
他心下断定,肯定是凯这家伙菜得离谱,连让纳西尔兰认真动手的资格都没有,说不定只是被纳西尔兰随意展示的某个技巧震慑住了。确认纳西尔兰无恙,他也就放心下来,至于凯想拜师?
哼,想都别想。
这段插曲过后,航行在继续。
期间,果然如预料般遭遇了零星的贝西鲁卜埋伏,但这次欧布似乎汲取了之前的教训,战斗起来更有章法,很快便将拦路的怪兽解决。
纳西尔兰见状,便化作一道流光,重新回到了伽古拉体内,那份独特的温暖与联结感,让伽古拉烦躁的心绪平复了许多。
终于,王立行星伽农那翠绿而充满生机的星球轮廓,出现在了斯扎克的观测窗前。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和平的景象,而是已然打响的、残酷的战争序曲。
透过屏幕,他们清晰地看到,天照女王最终还是变身成为了顶天立地的战神。
但她的战斗方式,却让所有观战者皱紧了眉头。
巨大的战神似乎完全摒弃了战斗的本能。面对巴力西卜的疯狂进攻,她只是被动地防御,拒绝战争、希望交流与感化的理念,任由敌人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也任由伽农的土地和子民在战火中哀嚎。
纳西尔兰敏锐地注意到了身处伽农战场附近、同样在观望的春野武藏。
紧接着,他便感知到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意念波动——是武藏正在与飞鸟信进行精神交流,其核心意图,竟是阻止他们立刻前去支援,理由是担心光之战士的介入会进一步激化战局,引发才气博士更激烈的反扑。
屏幕上,真实的惨剧正在上演。
贝西鲁卜的钩爪与能量攻击无情地落在伽农的土地上,原住民们惊慌逃窜,死伤惨重。
而他们的守护神——战神,却依旧固守着那套“拒绝战争”的理念,只是一味地承受攻击,试图用“不反抗”来证明某种信念,最终在密集的火力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溅起漫天尘埃。
纳西尔兰不由得蹙紧了眉头,眼中浮现显然的困惑与不赞同,他无法理解这位素未谋面的天照女王的思维逻辑。
这与他曾见过的某些极端和平主义者有些相似,但又更加……理想化且不合时宜。
有点像他记忆碎片里那个将自身光暗分离、导致左右互搏的银河路基艾尔,但眼前这位天照女王的表现,似乎更加严重,近乎于一种对现实的逃避和自我感动。
保护子民的前提,难道不是先消除威胁吗?
终于,凯再也看不下去了。
他看着屏幕中惨烈的画面,看着倒下的战神,胸中的怒火与责任感冲破了临界点,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现在不去,被选为光之战士还有什么意义?!”
飞鸟信看着凯那与他当年如出一辙的、无法坐视不理的炽热眼神,脸上露出了然的、带着些许怀念和赞许的笑容。
他拿出变身器,光芒在手中闪耀,语气坚定:“说得对,我们是奥特曼啊。”
纳西尔兰:‘……’
他心中划过一丝无言,既是奥特曼,方才为何要听从劝阻,迟疑不前?
还有春野武藏,竟然能说出那样一番话?
‘伽古拉。’ 纳西尔兰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征询与行动的意味。
伽古拉的脸色一直很难看。
他看着屏幕里那荒谬的战斗,听着天照女王那不切实际的理念,再对比旁边这两位“奥特曼”先前迟疑、现在又热血上头的表现,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感觉自己跟旁边这两位,简直不像同一个物种。
直到纳西尔兰熟悉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沉稳,他脸上那冰冷嫌恶的神色才稍稍缓和。
“啊,知道了。” 伽古拉低声回应,几乎是同时,他与凯、飞鸟信一起,化作了三道璀璨的光束,冲出了斯扎克飞船,直奔战火纷飞的伽农大地!
欧布和戴拿直接前往支援倒地不起的战神,而伽古拉则目标明确,他化作的银紫色流光如同死神的镰刀,悍然冲入贝西鲁卜的军队之中!赫法尔火花光芒闪烁,光剑与光羽交错纵横,以极高的效率清理着肆虐的怪兽。
他的动作精准而致命,与战场上伽农的军队、以及随后赶到的御言和立花相互配合,迅速清剿着威胁,并将那些陷入绝境的伽农土着护送到安全地带。
……
第322章 儿戏
战火依旧在伽农翠绿的大地上蔓延,硝烟与植物的焦糊味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伽古拉操控着纳西尔兰的身躯,如同一道银紫色的闪电,在混乱的战场上来回穿梭。
赫法尔火花凝聚的光剑每一次挥斩,都精准地带走一只巴力西卜的生命;散逸的光羽则如同拥有自主意识般,为仓皇逃窜的土着居民挡下致命的扑击。
他刚刚以一次迅猛的突进,将一小股包围了避难洞穴的巴力西卜彻底清除,救下了其中瑟瑟发抖的几十名伽农平民。
动作行云流水,高效而致命。
但饶是他战力强横,面对这仿佛杀之不尽的怪物潮水,同时还要分心保护那些脆弱不堪的生命,也感到了几分精神上的疲惫与应接不暇。
就在他喘息未定,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局战况时,一个令他几乎窒息的画面撞入了视野——
那位高达数十米的战神,在经历了一番被动挨打后,非但没有爆发出与之匹配的战力,反而做出了一个超出所有人理解的举动。
她竟然……主动飞身靠近了那只作为一切灾难源头的、形态最为狰狞可怖的傀因贝西鲁卜!
这还不够,她在距离那怪物极近的地方,缓缓地、毫无防备地……张开了双臂!
甚至连周身那层微弱的防御光晕都彻底敛去,将自身最脆弱的部分,毫无保留地暴露在敌人面前。那姿态,不像战士,更像一个寻求拥抱的……殉道者?
“她竟然还要沟通!?”
伽古拉难以置信地吼出声,声音透过纳西尔兰的形态传出,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扭曲感。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眼前这一幕疯狂挑战。
那个女人的眼睛是装饰品吗?她难道没有看到脚下这片土地是如何被鲜血浸染?没有听到她的子民在临死前发出的绝望哀嚎?没有闻到这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死亡和毁灭的气息?
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荒谬感,猛地冲上他的头顶。
那我在这里累死累活地战斗是为了什么?
一个尖锐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因为好玩吗?因为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随时可能被兽潮淹没的刺激感?
他感觉自己的奋战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仿佛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而主角却在进行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荒诞的默剧。
可恶!
他在心中狠狠咒骂,既然是战神,就给我好好履行战神的职责!拿起你的武器,爆发出匹配这名号的力量!别浪费这么霸气的称谓,在这里表演什么愚蠢的和平鸽!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他瞳孔骤缩,几乎怀疑自己的视觉传感出了故障。
面对战神那近乎天真到可笑的“敞开心扉”,那只代表着绝对混乱与毁灭的傀因贝西鲁卜,在短暂的停顿后,竟然……也缓缓地、模仿着……张开了它那布满尖刺和粘液的、狰狞无比的双臂!
“沟通……竟然真的有用?!”
伽古拉手中的光剑斩击动作都因此滞涩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喃喃,冰冷的战斗逻辑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难道……这个宇宙的规则,真的如此儿戏?
难道凯那种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才是正确的?
他一直以来信奉的、用力量斩断一切障碍的理念,在这一刻仿佛动摇了根基。
就在这信念微微摇晃的刹那——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刃刺入血肉的异响,从战神身后传来!
只见战神身后的地面猛然炸裂,另一只潜藏已久的巴力西卜如同最阴险的刺客,骤然跃出,它尾部那闪烁着不祥幽光的毒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战神毫无防备的后背!
深紫色的傀古兹毒素,顺着毒刺,被疯狂地注入战神庞大的光之躯体内。
伽古拉:“……”
他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停滞了,脸上那瞬间的动摇和难以置信,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近乎残忍的了然。
呵。
他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嗤笑。
还以为这个世界,真的天真可笑到能够容纳如此廉价的善意呢。
原来,现实终究是现实。
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理想和祈祷而改变其残酷的本质。
背叛与偷袭,才是宇宙中永恒的戏码。
刚刚那一瞬间的动摇,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他握紧了手中的光剑,眼中最后一丝疑虑被彻底斩断,只剩下更加坚定、也更加冰冷的杀意,不再去看那倒下的“悲剧”,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眼前源源不断的贝西鲁卜。
看来,能依靠的,终究只有手中的剑。
他挥剑,再次斩向扑来的怪兽,动作比之前更加果决,更加无情。
……
第323章 救她
局势急转直下。
被傀古兹毒素侵蚀的战神,双眼失去了原有的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狂暴的猩红。
她发出痛苦的咆哮,原本用于守护的力量此刻化为毁灭的洪流,无差别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包括试图阻止她的欧布与高斯。
伽古拉刚刚以一波凌厉的攻势,将周围涌上来的巴力西卜暂时清空,冰冷的眼灯扫过陷入疯狂的战神,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棵参天而立、散发着磅礴生命能量的巨树——生命之树上。
情报显示,唯有生命之树的果实,才能净化傀古兹的毒素。
身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突破音障,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冲向生命之树,他无视了沿途零星巴力西卜的阻挠,精准地摘下一枚光芒最为璀璨的果实,握在手中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温和而浩瀚的生命力量。
没有丝毫停顿,他转身,再次化作流光,如同坠落的星辰,轰然砸落在疯狂挣扎的战神正前方!地面被他坠落的力量震出蛛网般的裂痕。
此刻,欧布与高斯正拼尽全力试图压制失控的战神。
欧布从后方锁住她的双臂,高斯则在正面以柔和的屏障抵挡着她胡乱挥击的能量。
但陷入狂暴的战神力量惊人,她猛地发出一声尖啸,金红色的能量冲击波以她为中心悍然爆发!
“轰——!”
欧布和高斯同时被这股巨力狠狠震飞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胸前的计时器急促闪烁起来。
就在战神挣脱束缚,即将再次肆虐的瞬间,伽古拉动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光线技能,而是将全身的力量凝聚于右拳,纳西尔兰的身躯带起一道残影,猛地突进,那蕴含着千钧之力的一拳,毫不留情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战神那张扭曲的脸上!
“嘭!!”
沉闷的巨响令人牙酸。
战神庞大的头颅被打得猛地偏向一侧,整个身躯都因此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一旁歪倒。
伽古拉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在战神重心不稳的刹那,他已然旋身,左腿如同战斧般高高抬起,随即狠狠地踹在了战神的腹部!
“咚——!!!”
大地剧烈震颤,战神庞大的身躯被这一脚踹得彻底离地,而后如同山岳倾颓般,轰然仰面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伽古拉一步踏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重重地踩在战神的腹部上,将她死死地压制在地面,任凭她如何挣扎,那踩踏的力量都如同山峦般稳固,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光芒流转的生命果实,意念微动,赫法尔火花的光芒包裹住果实,将其迅速塑形成一柄短刃的形态,刃尖凝聚着高度浓缩的生命净化之力。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丝毫怜悯,伽古拉手臂疾速落下,将那柄由生命果实化作的短刃,精准而狠决地——刺入了战神额头王冠最中心的位置!
“嗡——!!!”
耀眼的金色光芒瞬间从刺入点爆发开来,如同超新星绽放,瞬间驱散了战神眼中的猩红与身体的暗影!
强大的净化能量如同水波般涤荡过她庞大的身躯,傀古兹的毒素在这纯粹的生命力量面前,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褪去。
战神停止了挣扎,眼中的狂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逐渐恢复的清鸣。
伽古拉冷漠地收回脚,仿佛刚才制服的并非一位星球的守护神,而只是一个麻烦的障碍。
他转身,甚至没有多看正在缓缓恢复意识的战神一眼,便化作流光,朝着之前森罗和御言他们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明明只是很短的一段距离,以纳西尔兰的速度转瞬即至。
然而,当他冲破烟尘,视野清晰的刹那,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就在他离开这短短的时间内,又一波巴力西卜不知从何处涌来,森罗等人再次陷入了苦战,而御言……那个执着于向他请教剑术的女孩,此刻正被一只巴力西卜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甲钳,从背后……彻底洞穿了躯干!
她手中的细剑无力地掉落在地,鲜血如同怒放的红花,在她身下迅速蔓延开来。她睁大了眼睛,瞳孔中的光彩正在飞速流逝,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御言!!” 立花不敢相信。
“轰——!”
银紫色的流光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悍然坠地,产生的冲击波直接将周围的几只巴力西卜掀飞!他甚至来不及完全站稳,手腕的赫法尔火花已然爆发出炽烈的光芒,无数凝练的光羽如同愤怒的蜂群,瞬间将那只伤害御言的巴力西卜,以及它附近的所有同类,尽数笼罩、轰爆成漫天飘散的宇宙尘埃!
无视了周围还在零星进行的战斗,他抬起手,掌心释放出柔和而稳定的光流,如同最精密的能量缝合线,强行封住了御言躯干上那恐怖的贯穿伤,堪堪稳住了她那如同风中残烛般、即将彻底熄灭的生命之火。
‘纳西尔兰!’ 伽古拉在意识中疾呼,声音急促:‘有没有办法救她?!’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这个认可他剑术、眼神执着的女孩就这样逝去。
纳西尔兰温润的声音响起:‘可以。给她我的部分生命本源。’
‘生命本源?’ 伽古拉的心猛地一沉。
他并非不了解这个词的含义,那是一个生命最核心、最根本的能量,绝非普通的光能量可以比拟。
‘会对你有损伤?’
他的语气充满了犹豫。
‘会恢复的。’ 纳西尔兰的回答平静依旧,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伽古拉紧咬着牙,看着御言苍白如纸的脸庞,以及立花那充满绝望和祈求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拜托你了,谢谢。’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低沉,却无比清晰。
下一刻,伽古拉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被纳西尔兰温柔而坚定地接管。
只见“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奇异的光芒,缓缓按向自己胸口那六边形计时器的中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触及灵魂本源的力量被引动,一缕如同凝聚着星云与生命初始之光的紫金色光源,被小心翼翼地、带着某种撕裂般痛楚地……剥离了出来。
那团光源脱离的瞬间,伽古拉清晰地感觉到,纳西尔兰的身体仿佛骤然空缺了一大部分,一股强烈的、源自生命层次的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蔓延至四肢百骸,像是身体内部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至关重要的部分。
纳西尔兰将那团珍贵无比的生命本源,轻柔地推向御言重伤的躯体,紫金色的光源如同有生命般,将御言缓缓包裹,渗透进她的伤口,滋养着她破碎的生机。
而就在完成这一切的下一秒,纳西尔兰的身躯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猛地一晃,轰然单膝跪倒在地。
他用手臂勉强支撑着身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原本明亮柔和的眼灯此刻光芒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伽古拉的意识回归,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前所未有的虚弱与空洞,看着跪倒在地的纳西尔兰,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感激、愧疚与难以言喻揪心的情绪,在他心中剧烈翻涌。
……
第324章 天真
纳西尔兰单膝跪地的身影,胸前计时器黯淡的闪烁,以及那股通过一心同体清晰传递而来的、仿佛生命根基被撼动的虚弱感……这一切像是一把冰冷的锉刀,反复刮擦着伽古拉的神经。
他看着那团紫金色的光源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御言致命的创伤,看着立花脸上重新燃起的希望,看着森罗等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然而,这份劫后余生的庆幸,非但没有让他感到丝毫宽慰,反而像投入油锅的火星,瞬间引燃了他压抑已久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负面情绪。
复杂的感激与揪心,在绝对的自责与迁怒面前,迅速变质、发酵,最终翻涌成了滔天的厌恶与愤怒!
他的目光猛地抬起,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盯向远处那棵参天的生命之树,以及刚刚恢复意识、显得茫然又脆弱的战神。
怒火在他眼中熊熊燃烧,几乎要喷薄而出。
那个……愚蠢至极的战神!
他在心中发出无声的咆哮。
她虽然脑子不清醒,战斗技巧稀烂,但她好歹顶着个“战神”的名头,拥有庞大的能量!
她本可以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一样保护她的子民!她本可以挥动拳头,去攻击那些该死的贝西鲁卜!
可她做了什么?!
她跑去和那个一切的罪魁祸首——傀因贝西鲁卜“敞开心扉”?她以为宇宙是童话故事吗?用爱和沟通就能解决所有问题?!为什么可以天真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为什么能愚蠢到连最基本的敌我都分不清楚?!
一直在添麻烦!
从她变身开始,就在不停地添麻烦!
伽古拉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被动挨打是她,引狼入室是她,被控制发狂是她!如果不是她这一连串匪夷所思的操作,战局何至于糜烂至此!
他的怒火继而转向了空中那两位刚刚从地上爬起、胸前计时器还在闪烁的光之战士。
还有欧布和高斯!
他鄙夷地想道,两个只知道在旁边喊着“坚强点”、“清醒过来”的蠢货!面对一个完全失去理智、只剩下破坏本能、而且力量远超寻常的巨人,劝说?那玩意儿要是有用,宇宙里早就和平了!他们除了浪费宝贵的战机,做一些徒劳无功、自我感动的蠢事之外,还做了什么?!
思维的链条迅速串联,最终,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那个最让他无法接受的结局。
如果不是那个蠢货战神非要去找贝西鲁卜“谈心”以至于被控制…… 如果不是欧布和高斯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只知道劝说而无法有效制伏她……
他怎么会不得不离开主战场,跑去摘那个该死的生命之树果实?!他如果没离开,一直守在这里,御言怎么会受到那种致命伤?! 纳西尔兰……又怎么会为了救她,被迫剥离自己的生命本源,虚弱成现在这副样子?!
这一切的根源,都指向了那份他嗤之以鼻的、廉价而无用的“天真”!
伽古拉越想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脸上惯有的平静和冷漠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扭曲,牙关紧咬,下颚线条绷得像岩石一样坚硬。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仿佛要将眼前所见的一切不合理都焚毁殆尽。
就在这时,欧布他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战斗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关切。
他先是仔细看了看在紫金色光晕包裹下、气息逐渐平稳的御言,明显松了一口气。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刚刚支撑着站起身、身形还有些摇晃的“纳西尔兰”身上。
欧布看到“纳西尔兰”似乎状态不佳,下意识地认为他是战斗消耗过大。
他走上前,带着一丝笨拙的、试图表达友善和感谢的姿态,伸出手,想要去拍“纳西尔兰”的肩膀,同时另一只手向前伸出,想要拉他一把,嘴里酝酿着感谢的话语:“谢……”
然而,那个“谢”字才刚刚出口,甚至尾音都还未完全消散——
“啪!”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击打声骤然响起!
伽古拉猛地、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狠狠拍开了凯伸过来的那只手!动作又快又狠,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
欧布整个奥都愣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错愕与不解,完全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敌意从何而来。
伽古拉看也没看欧布那呆滞的表情,他用自己的意志强撑着纳西尔兰这具传来阵阵虚弱感的身体,用手掌猛地撑住自己的膝盖,借助这股力量,有些艰难地直起身。
然而,就在他站直的瞬间,那股因生命本源缺失而带来的强烈虚脱感再次席卷而来,让他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控制不住地踉跄了几步,险些再次摔倒。
这前所未有的虚弱感,如同最尖锐的讽刺,深深刺痛了他骄傲的自尊,也再次提醒他纳西尔兰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这切实的、源于体内“同行者”的痛楚,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他狂暴的怒火,却让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自责和愧疚感蔓延开来。
‘对不起,纳西尔兰……’
是因为他的离开,才导致了需要纳西尔兰做出如此代价的局面,这份无力感,比面对千军万马更让他难以承受。
他不再犹豫,意念一动,解除了变身。
银紫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从他身上消散,重新凝聚成人类形态的伽古拉。
那股萦绕不去的虚弱感瞬间消失,属于他自身的力量重新充盈四肢。
但他低头,看向手中握着的因特诺西变身器时,原本晶莹剔透、内部光流运转不息的水晶,此刻明显黯淡了几分,光芒不再那么夺目,仿佛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尘埃。指尖触碰上去,甚至能感到一丝微弱的、如同生命流逝后的凉意。
这细微的变化,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他修长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攥紧,指节再次泛白,将那枚象征着联结与力量的变身器紧紧握在掌心,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却又无能为力。
他最后看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错愕的欧布、担忧的立花和森罗、被光芒包裹的御言,以及远处那片依旧混乱的战场和那棵该死的树。
他的眼神复杂难明,有未散的怒火,有深切的疲惫,还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决绝。
然后,他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不远处那片幽深寂静、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森林走去,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坚定,仿佛要将身后所有的喧嚣、愚蠢、牺牲与无奈,都彻底隔绝在外。
他需要独处,需要冷静,需要理清这纷乱如麻的情绪,更需要……远离这些让他感到无比烦躁和无力的源头。
森林的阴影很快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原地一片沉默和欧布那只依旧停留在半空、无所适从的手。
……
第325章 五年
冰冷的宇宙真空,跃迁隧道如同一条扭曲的光之河流,将赫律加德的身躯从遥远的星系彼端抛射而出。
他悬浮在无垠的黑暗中,调整着自身的能量频率,适应着这片星域的规则。
随后,他的目光锁定了前方那颗在漆黑幕布上散发着柔和蔚蓝光晕的星球。
地球。
又是地球。
赫律加德感到一丝微妙的宿命感。这颗星球仿佛拥有某种奇特的引力,总能让不同时空、不同宇宙的纷争与奇迹在此交汇。
说它是宇宙的中心或许有些夸张,但称之为“事件视界”的焦点,却毫不为过。
没有过多犹豫,他化作一道并不张扬的流光,如同陨星般精准地朝着那片熟悉的蔚蓝坠去。
大气层摩擦产生的炽热与光晕被他周身自然逸散的能量场轻易抚平,最终,他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一处僻静的海岸线边。
脚下是粗糙而湿润的礁石,耳边是永不停歇的海浪拍岸声,咸涩的海风拂动着他的黑发。
他环顾四周,黄昏将至,天际被染成一片暖橙与紫红的渐变,景色壮丽而平和。
然而,他的内心并无波澜。
任务列表清晰地在意识中浮现。
任务一:帮助奈克瑟斯进化为诺亚。
目标明确,但步骤待定,那么,第一步,自然是找到任务的核心——奈克瑟斯奥特曼。
他刚升起这个念头,脑海中就响起了系统0520的声音。
【0520:检测到宿主意图,友情提示~ 奈克瑟斯还没找到适能者哦!】
“还没找到?” 赫律加德微微蹙眉。
这意味着他无法直接定位到奈克瑟斯的光之气息。
【0520:嘿嘿……】
系统的笑声带着点莫名的得意:【诺亚找适能者也是要挑人的,这不是没找到完全适合的么……不然怎么叫‘适能者’呢?承载光,尤其是那种级别的光,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办到的】
“我要等多久?” 赫律加德直接问出关键。
他习惯于高效执行任务,等待意味着不确定和时间的浪费。
【0520:大概……五年左右吧?】
“五年?” 赫律加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执行过的任务跨越不同的宇宙和时间流速,但从未有一个任务,仅仅是“等待”就需要如此漫长的时间。
他一直以来完成任务的核心周期就没有超过三年的。
“为什么不把我传送到更近的时间节点?” 他提出质疑。
系统的时空跳跃能力应该可以做到更精确的定位。
【0520:我…我不知道……】
系统的电子音突然带上了慌乱:【都是监管部安排的!对!是巡检大人和监管部安排的时空坐标!】
赫律加德:“……”
他沉默着,感受着系统那欲盖弥彰的、几乎写在代码里的心虚。
这系统……是不是根本没撒过谎?
0520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谎言拙劣得堪比初级AI的逻辑错误,电子音立刻变得委屈巴巴,带着点哭腔:【呜……小西瑟,别这么急嘛,你以前可是对我的任务进度完全不感兴趣的…】
“那不一样。” 赫律加德打断它,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我要救他。”
【0520:哦……】
系统小声应着:【果然还是老样子,一点没长大……】
“什么?” 赫律加德捕捉到了系统的低声嘟囔。
【0520:没有没有!】
系统立刻拔高音量:【我说你可爱!对!为了目标坚持不懈的样子最可爱了!】
“?”
【0520:呜呜呜……我的海盐小蛋糕……】
“不要岔开话题。” 赫律加德不为所动,语气冷淡:“五年太久了,有没有加速进程的方法?或者,直接与奈克瑟斯接触?”
【0520:加速?怎么可能!】
系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那可是诺亚!宇宙的第一道光!你现在过去,别说接触了,吃一发诺亚·火花直接倒头就睡,我早就检测过你那张「血君主」大人的叠层卡了,就算加上祂的力量,你也打不过完全体的诺亚!差距太大了!】
“赫尔迦没这么弱。” 赫律加德提出异议。
【0520:这不是祂的本体啊!而且你们根本没有完全融合!】
系统急得代码乱飘:【叠层卡的力量你连一半都用不出来,就像……就像拿着一把需要密码的最高权限武器,你却只知道用它来砸核桃!】
“融合不就行了。” 赫律加德提出看似最简单的解决方案,既然力量在卡里,彻底融合,掌握它,就能发挥全力。
‘不行。’
淡漠、空洞,仿佛从宇宙诞生之初的虚无中传来的声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你现在归我了,为什么不听我的?” 赫律加德在意识中与之对话,带着不解和强势。
‘……’
「血君主」陷入了漫长的沉默,仿佛这个简单的问题触动了某种底层的、自我矛盾的逻辑指令,让那本就缓慢的思维进程几乎陷入停滞。
过了许久,久到赫律加德以为祂不会再回应时,那空洞的声音才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再次响起,像是在艰难地组织着不属于自己常用词库的语言:
‘你……不会喜欢…我的力量……’
想了这么久,竟然就给出这样的理由!?
赫律加德几乎要被无语笑了,一种混合着荒谬和无奈的情绪涌上心头:“怎么,你的力量有毒吗?”
难道使用这力量还会有什么可怕的副作用?
‘……算是。’ 「血君主」的回答依旧简短,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怎么有毒了?” 赫律加德追问到底。
他需要了解风险,才能做出判断。
‘……会……很痛…’ 「血君主」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犹豫”的波动。
疼痛?
赫律加德对此嗤之以鼻。
西瑟斯本体为了挣脱束缚、为了达成目的,连自身的核心都能毫不犹豫地捏碎,作为分身的他,自然也能同步感受到那份撕裂灵魂般的极致痛楚。疼痛什么的,他早就习惯了,甚至可以说,已经无所谓了。
「血君主」仿佛直接读取了他这份不以为然的思绪,那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质感:
‘……不同…’
“什么?”
‘……你承受不住…’
「血君主」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无法言传的感受:‘这样的痛…不仅仅是……肉体…它会侵蚀…你的“存在”……扭曲…你的“认知”……’
竟然是罕见的长难句。
赫律加德感到新奇,「血君主」似乎为了说服他,难得地一次性表达了如此复杂的意思。
那力量带来的痛苦,并非物理层面的伤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灵魂,乃至对自我和世界认知层面的可怕侵蚀与扭曲。
“我可以。”
赫律加德的回答依旧简洁而坚定。
为了救托雷基亚,他愿意承受任何代价。认知扭曲?只要核心目的不变,他不在乎过程如何。
‘……可爱…’ 「血君主」却突然冒出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词。
“可爱?” 赫律加德挑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血君主」似乎也意识到用词不当,那空洞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无奈”的情绪,他觉得赫律加德这种为了目标不顾一切、甚至无视本质风险的态度,天真地有点……
‘就是……不行……’
最终的拒绝,依旧毫无转圜余地。
“好吧。”
既然「血君主」如此坚持,赫律加德也不再强求。
他并非莽撞之徒,强行融合无法掌控的力量导致任务失败,是本末倒置,五年的等待虽然漫长,但总好过彻底失去机会。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这片浩瀚的、逐渐被夜幕笼罩的大海。
五年的时间,他不能白白浪费。至少,他需要深入了解这个时代的地球,为与奈克瑟斯适能者的接触做好准备,同时……或许也能寻找其他提升实力的方法。
……
第326章 一百六十年
伽农森林的深处,远离了战场的喧嚣与血腥气,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鸟鸣。
伽古拉背靠着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屈膝坐着,手肘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死死盯着前方一片杂乱无章的灰白色岩石,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怒火与郁结,全都倾泻在这些无知无觉的死物上。
他需要冷静。
必须冷静。
但脑海中不断闪回的画面——战神愚蠢的“拥抱”、御言被洞穿的躯体、纳西尔兰跪倒在地的模样——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循环酷刑,鞭挞着他的神经。
每一次循环,都让那股对天照女王、对凯、甚至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厌恶,更深一分。
就在这时,身旁的空气泛起了熟悉的、微不可查的涟漪。
银白色的微卷发丝率先映入他眼角的余光,随即,是那抹修长而略显单薄的身影。
纳西尔兰在他身边悄然坐下,动作依旧优雅,只是那份平日里沉静如深潭的气息,此刻明显带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虚弱。
他的脸色比人间体形态时更加苍白,仿佛大病初愈,连那双深邃的紫罗兰色眼瞳,光芒也似乎内敛了许多,不再那么璀璨夺目。
“喂!” 伽古拉几乎是立刻扭头,眉头紧锁,语气又急又冲:“你这么虚弱,还出来干嘛?!给我回去好好待着!”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焦躁的关切。
但话一出口,看到纳西尔兰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低吼而微微怔然的模样,伽古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火气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懊恼和无力。
他猛地别开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咙口的梗塞感,再开口时,音量不自觉地放轻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是笨拙的低姿态:
“抱歉……”
这两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却无比清晰。他在为很多事道歉——为他的失控,为他的决策失误,为……将纳西尔兰卷入这场无谓的牺牲。
纳西尔兰静静地看着他侧脸上紧绷的线条和紧抿的唇,缓缓摇了摇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润,只是比平时少了几分中气,多了几分疲惫:“这不是你的错,伽古拉。”
“那个愚蠢的…!”
伽古拉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要咒骂那个罪魁祸首,但话到嘴边,看到纳西尔兰平静的目光,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能在纳西尔兰面前失态,尤其是在对方为了收拾他的“烂摊子”而变成现在这样之后。
他再次深吸气,强迫自己转换话题,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能恢复?”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纳西尔兰的胸口,那里是光之战士的核心所在,也是生命本源剥离的地方。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里曾经存在过的、温暖而强大的光团如今空缺的模样。
“还有……谢谢你,愿意帮我救御言。” 最后一句感谢,他说得很轻,却格外郑重。
纳西尔兰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随即抬起眼,语气平和地给出了一个数字:“大概一百六十年。”
“一百六十年!?” 伽古拉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猛地转回头,眼睛瞪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这个时间跨度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
看着伽古拉震惊乃至有些恐慌的表情,纳西尔兰耐心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淡然:“对于我来说,一百六十年并不久。”
他顿了顿,似乎在想如何让伽古拉更容易理解:“在没有外界能量补充与主动修复的情况下,依靠自我循环和宇宙能量缓慢滋养,一百六十年能够恢复损耗的本源,其实……已经算很短了。”
伽古拉愣住了。
他这才清晰地意识到,与他一心同体的,是一位生命尺度与他截然不同的存在。
一百六十年,在纳西尔兰漫长的生命长河中,或许真的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这种认知并没有让他感到安慰,反而滋生了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他甚至连如何帮助对方加速恢复都毫无头绪。
一种强烈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抿了抿唇,目光再次聚焦在纳西尔兰苍白的脸上,声音带着急切和恳求:“我……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任何事都可以。”
他的视线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落到纳西尔兰的胸口,仿佛想透过那层衣物,看到内里真实的损伤情况,并试图用自己的方式去填补那份空缺。
纳西尔兰感受到了他那份笨拙却真挚的关切,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真实的柔和光芒。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不必为我做什么,伽古拉。生命本源的恢复,是一个缓慢而自然的过程,外力的强行干预未必是好事。”
他看到伽古拉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又补充道,语气带着安抚:“好好使用这份力量,完成我们该做的事,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他指的是他们共同的任务,以及伽古拉自身的成长。
伽古拉沉默了。
他听懂了纳西尔兰的婉拒,也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见伽古拉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纳西尔兰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和:“我们该回去了,伽古拉。森罗队长和御言他们需要后续的安排,而且……才气博士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
一提起要回去,面对那个混乱的烂摊子和那个让他火大的天照女王,伽古拉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不情愿,刚平复些的戾气又有上涌的趋势。
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回去看那个蠢女人继续表演她可悲的和平戏码吗?我宁愿在这里对着石头发呆。”
纳西尔兰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只是微微侧头,看着伽古拉写满抗拒的侧脸,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声音依旧平和,却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
“说不定……高斯有办法让我尽快恢复呢?”
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伽古拉,他转回头,看向纳西尔兰,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对啊,那个看起来总是温吞吞的蓝色巨人,似乎确实擅长治疗和安抚,如果能缩短纳西尔兰恢复的时间……哪怕只是提前几年、几十年,也值得一试。
内心的天平瞬间倾斜。
对天照女王的厌恶与对尽快帮助纳西尔兰恢复的迫切期望相比,显然后者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哼,但愿那个家伙不是只会说空话。”
伽古拉嘴上依旧不饶人,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动了起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然后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向依旧坐着的纳西尔兰伸出了手。
纳西尔兰看着他伸出的手,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没有拒绝,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伽古拉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与他微凉光滑的手形成对比,稍稍用力,将纳西尔兰从地上拉了起来,并下意识地虚扶了一下他的手臂,确认他站稳后,才迅速收回手,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只是出于礼节。
“走了。” 伽古拉言简意赅,率先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依旧带着惯有的利落,却比来时放缓了许多,仿佛在无声地迁就着身边人的状态。
纳西尔兰跟在他身侧,看着他刻意放慢步伐的背影,感受着那片森林中逐渐远去的、独属于伽古拉的、别扭却真实的关心,苍白的面容上,那抹清浅的笑意久久未曾散去。
【伽古拉认可值+100】
……
第327章 认可
林间的光影随着他们的步伐逐渐稀疏,远处营地的喧嚣与人声开始隐隐传来。
越是靠近那片刚刚经历战火洗礼的区域,伽古拉的眉头就皱得越紧,步伐也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沉滞。
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硝烟味、隐约的血腥气,以及那种劫后余生混杂着悲伤的氛围,都让他感到极度不适。
他几乎能想象到凯那张带着愚蠢乐观和多余善意的脸,以及那个天照女王可能依旧在发表的、不切实际的和平演说。
就在他几乎要再次停下脚步,考虑是不是干脆换个方向继续“散步”时,走在他身侧稍后位置的纳西尔兰,呼吸声紊乱了一瞬,脚步也微微一个踉跄。
伽古拉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
他猛地顿住脚步,倏然转身,手已经下意识地抬起,虚扶在纳西尔兰身侧,紧张地看向他:“喂!你怎么样?”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错辨的焦灼。
纳西尔兰稳住了身形,轻轻摆了摆手,脸色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但他还是勉强扯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剥离生命本源带来的空虚感,如同一个无声吞噬能量的黑洞,并非仅仅依靠意志就能完全忽略。维持人类形态的活动,对他此刻的状态而言,确实是不小的负担。
伽古拉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锐利的蛇瞳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担忧、自责、还有一丝无处发泄的怒火。
他抿紧了唇,不再多问,但也没有继续往前走。
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紧绷的守护石像,用身体挡住了一些可能从营地方向投来的视线,为纳西尔兰隔出一小片相对安静的喘息空间。
过了片刻,直到纳西尔兰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悠长,伽古拉才硬邦邦地开口:“能走吗?”
“嗯。” 纳西尔兰轻轻点头。
伽古拉不再多说,重新转身,但这一次,他的步伐明显放得更慢了,几乎是迁就着纳西尔兰可能的速度极限,他不再刻意走在前面,而是保持着与纳西尔兰并肩而行的姿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仿佛在提防任何可能出现的、会惊扰到身边人的因素。
当他们终于走出森林,踏入营地边缘时,立刻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森罗和立花正守在刚刚苏醒、还很虚弱的御言身边。
看到伽古拉回来,森罗立刻站起身,朝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伽古拉先生!非常感谢您救了御言!”
立花也红着眼眶,连连点头。
伽古拉皱眉:“是纳西尔兰救的。”
立花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纳西尔兰:“谢谢您,非常感谢!”
纳西尔兰点头,回以温和的笑容:“不用谢,能挽回一个生命,是我的成就。”
伽古拉的目光快速扫过御言,确认她确实脱离了生命危险后,便不再停留,反而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身旁的纳西尔兰身上,似乎生怕他被这些涌来的感激和关注所打扰。
凯也看到了他们,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快步走了过来:“伽古拉!你回来了!还有纳西尔兰……”
他的目光落在纳西尔兰苍白的脸上,关切地问:“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伽古拉不等纳西尔兰回答,便上前半步,以一种近乎戒备的姿态挡在了他和凯之间,语气硬冷:“他需要休息。”
简短的五个字,充满了强硬的拒绝意味,直接将凯后续可能的寒暄或询问全都堵了回去。
凯愣了一下,看着伽古拉那副护犊子般的模样,以及纳西尔兰确实不佳的气色,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没再多说。
就在这时,春野武藏和飞鸟信也走了过来。
武藏的目光温和地落在纳西尔兰身上,他作为慈爱的勇者,对生命能量的感知尤为敏锐。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纳西尔兰体内那种不寻常的“空缺”感,仿佛生命的光辉被强行削弱了一大块。
“这位就是纳西尔兰先生吧?” 武藏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你似乎消耗非常大……是使用了某种……本源性的力量吗?”
他斟酌着用词,没有直接点破,但意思已经传达得很清楚。
纳西尔兰对着武藏微微颔首,态度平和:“一点必要的代价而已,无妨。”
伽古拉却立刻抓住了重点,他看向武藏,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期待:“高斯,你有办法能让他快点恢复吗?”
他直接用了奥特曼的名字,显得急切而直接。
武藏沉吟了一下,回答道:“本源性的损耗,恢复起来非常困难,通常需要漫长的时间自然愈合,或者找到极其稀有、蕴含最纯粹生命能量的宝物。”
他看到伽古拉眼中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话锋一转:“不过,我和杰斯提斯曾经在某个次元缝隙中,发现过一种名为‘生命之泉’的古老遗迹泉水,据说对修复生命本源有奇效。只是那里非常危险,而且坐标飘忽不定……”
“坐标给我。” 伽古拉毫不犹豫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武藏似乎有些意外于他的坚决,但还是温和地劝道:“伽古拉,那里真的很危险,连奥特曼都可能迷失。而且纳西尔兰现在需要的是静养,不适合再进行长途跋涉和危险的……”
“我说,坐标给我。” 伽古拉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为了能让纳西尔兰尽快恢复,他不在乎什么危险。
纳西尔兰轻轻抬手,搭在了伽古拉绷紧的手臂上,示意他稍安勿躁,而后看向武藏,微笑道:“感谢你的信息,春野君。不过,正如你所说,我现在更需要静养。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吧。”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定的力量,悄然平息了伽古拉周身那即将爆发的躁动。
伽古拉看了纳西尔兰一眼,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被众人隐隐排斥在角落的天照女王,在几名侍卫的陪同下,缓缓走了过来。
她的脸上带着悲悯和疲惫,目光扫过受伤的战士和疲惫的众人,最终落在了伽古拉和纳西尔兰身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或许是感谢,或许是关于和平的又一番论述。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一个音节,伽古拉冰冷的目光就如同实质的刀锋般扫了过去,那眼神中毫不掩饰的厌恶与讥讽,仿佛在说:“闭嘴,蠢货。”
天照女王被他看得呼吸一窒,到嘴边的话全都卡住了,脸上露出难堪和黯然。
纳西尔兰轻轻拉了拉伽古拉的衣袖,摇了摇头。
伽古拉冷哼一声,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个让他火大的女人。
他转向纳西尔兰,低声道:“这里太吵了,我带你去找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说完,他不再理会营地里的任何人,护着纳西尔兰朝着营地边缘一处相对安静、可以俯瞰部分森林的空地走去。
凯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担忧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那两道身影。
……
树下,伽古拉清理出一块干净的地方,几乎是带着点强制性地让纳西尔兰坐下休息。
他自己则抱着手臂,靠站在树干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营地,像是在警戒,又像是在放空。
夜幕终于彻底降临,篝火在营地中央点燃,驱散了些许寒意和黑暗,食物的香气飘来,但伽古拉和纳西尔兰都没有去取用的意思。
“一百六十年……” 伽古拉望着跳跃的火光,突然低声重复了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着什么难以吞咽的东西:“你就打算这样……虚弱着,跟在我身边?”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弄明白的烦躁。
纳西尔兰靠在树干上,微微阖着眼,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听到伽古拉的话,眼睫微颤,却没有睁开,只是用那依旧温和的声音轻声回应:“虚弱只是暂时的状态,伽古拉。而且,与你同行,见证你的道路,本身便有意义。”
“我的道路……” 伽古拉嗤笑一声,带着自嘲:“一条充满愚蠢、妥协和无力感的道路吗?”
他今天深切地体会到了,即使拥有力量,在某些局面下,依然会感到深深的无力。
“每条道路都有其风景与坎坷。” 纳西尔兰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眼眸在夜色中仿佛自身会发光,他看向伽古拉:“重要的是,行走其上的人,是否迷失本心。”
伽古拉与他对视,在那双包容万象的眼眸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扭曲的倒影,也看到了一丝不曾动摇的……认可?他烦躁地移开视线,不再说话。
夜渐深,营地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守夜人的脚步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纳西尔兰似乎因为虚弱而陷入了浅眠,呼吸轻缓,伽古拉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但目光却不时地落在纳西尔兰安静的脸上。
一百六十年……或许,他真的需要开始学习,如何与这份“漫长”的虚弱和守护共存了。
而才气博士的威胁,以及这个星球尚未解决的危机,也提醒着他,现在的平静,仅仅是暴风雨中短暂的间歇。
他和纳西尔兰的路,还很长。
……
第328章 训练?嗯嗯!
才气博士如同蒸发般消失在伽农的广袤山林与遗迹之中,搜寻工作进展缓慢,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令人烦躁。
暂时的休整与情报收集成了主旋律。
在一片相对僻静、靠近清澈溪流的林间空地上,伽古拉环抱双臂,靠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上,目光放空地看着潺潺流水。
纳西尔兰则安静地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一块扁平岩石上,闭目养神,脸色虽仍有些苍白,但气息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本源似乎稳定了些许,至少维持日常活动已无大碍。
宁静的氛围被一阵略显迟疑的脚步声打破。
凯的身影出现在林间小径的尽头,他看到了溪边的两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伽古拉,纳西尔兰,你们在这啊……”
凯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点试图缓和关系的、略显笨拙的笑容:“那个……搜寻队那边暂时没什么发现,要不要一起去附近巡逻看看?”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尝试与伽古拉沟通了,尽管次次碰壁。
伽古拉冷眼瞥去,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个不识趣的打扰者,嘴唇微动,拒绝的话语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纳西尔兰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眸清澈而平和,他看向凯,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主动接过了话头:“凯,你不是想学那一招吗?”
“欸?” 凯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瞬间被点亮的星辰:“嗯!”
他用力点头,之前的尴尬和小心翼翼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纯粹的期待。他指的自然是之前纳西尔兰那看似轻描淡写、却将他瞬间制服的格斗技巧。
纳西尔兰轻轻从岩石上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只是比全盛时期稍缓。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本源虽然远未恢复,但进行一些基础的格斗指导和演示,应该无碍。
“那我们…”
“不行!” 伽古拉立即打断,他站直身体,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纳西尔兰:“纳西尔兰,你还没有恢复,别理他。”
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对凯不知分寸的迁怒。
“没事的,伽古拉。”
纳西尔兰转向他,声音温和却坚定:“只是最基础的格斗技巧演示和讲解,不会耗费太多能量。”
他明白伽古拉的担忧,但也清楚适度的活动有时比一味静养更利于状态的稳定。
“没问题吧?” 凯也连忙关切地问,他虽然渴望变强,但也不希望纳西尔兰因为指导他而加重伤势。
纳西尔兰对他们露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没问题。”
说完,他便缓步走到了空地中央,那里地势平坦,草木稀疏。
他站定,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自然而然地抬起,摆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蕴含无穷变化与发力技巧的宇宙拳法起手式。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
“再试一次?” 他看向凯,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邀请进行一次友好的切磋。
“好!” 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兴奋,也摆出了自己那破绽百出的战斗姿势。
他回忆着上次被瞬间撂倒的经历,这次全神贯注,紧紧盯着纳西尔兰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然而,结果并无不同。
就在凯以为纳西尔兰会主动进攻而全神戒备时,纳西尔兰的身影仿佛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凯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巧妙到极致的力道瞬间破坏了他的重心,紧接着脚踝被轻轻一绊,天旋地转间——
“砰!”
他再一次干脆利落地被摔倒在地,扬起一小片尘土。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到伽古拉抱着手臂的手指都微微动了一下。
但这一次,凯没有沮丧,反而立刻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脸上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这次我看清了!好厉害!”
他激动地比划着,“你用的是巧劲!根本没用什么力气!是借了我自己的力!”
纳西尔兰看着他这副如同发现了宇宙真理般的雀跃模样,感觉自己仿佛不是在指导一个光之战士,而是在逗弄一只精力旺盛、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脸上的笑意不禁更加温和,连嗓音都放得轻软了些,带着隐晦的诱导:“想学吗?”
“嗯嗯!” 凯的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渴望。
纳西尔兰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纯净而温暖,仿佛能融化坚冰:“那我给你训练吧。”
“嗯嗯!” 凯再次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脸上写满了“拜托了!”的恳切。
伽古拉:“……”
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纳西尔兰那温和得近乎“慈爱”的笑容,以及凯那傻乎乎、仿佛被卖了还会帮忙数钱的兴奋劲,形成了一幅让他极度不适的画面。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事情绝不会像表面看起来这么“和谐”。
他的预感很快成为了现实。
纳西尔兰的训练,正式开始。
“首先,是基础体能和能量控制。”
纳西尔兰的声音依旧温和,但内容却让凯的笑容僵了一下。
“看到那边那排树了吗?在不使用巨大化力量、仅维持人间体强化状态的前提下,往返跑一百次。注意调节呼吸,感受能量在肌肉与经脉中的流转,确保每一步踏出,能量消耗与肉体发力达到最优比例,误差不能超过百分之五。”
凯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距离,咽了口唾沫,但还是硬着头皮:“是!”
这仅仅是开始。
当凯气喘吁吁、几乎快要累瘫地完成往返跑后,纳西尔兰已经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堆形状、重量、密度各不相同的石块。
“接下来是感知与反应训练。我会将这些石块以不同的速度、角度和力道抛向你。你需要在不使用能量防御、仅凭肉体和感知闪避的同时,准确判断出每一块石头的飞行轨迹、落点,并在它们落地前,用对应的能量频率将其在空中震成粉末,但不能伤及自身分毫。”
纳西尔兰说着,随手拿起一块石头,轻轻一捏,石头便化为了均匀的齑粉,展示着何谓“对应的能量频率”。
凯:“……”
他看着那堆石头,感觉头皮有些发麻。
“开始。” 纳西尔兰没有给他准备时间,话音落下的瞬间,第一块石头已经如同出膛的子弹般射向凯的面门!
凯手忙脚乱地侧头躲过,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块、第三块已经从极其刁钻的角度接连飞来!
“判断轨迹、感知能量、协调身体。” 纳西尔兰的声音平稳地响起,没有丝毫催促,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投掷石头的速度越来越快,轨迹也越来越诡异,时而直线,时而弧线,甚至还有会在空中突然变向的!
凯一开始只能狼狈地躲闪,连判断轨迹都做不到,更别提用能量震碎了,身上很快就多了不少被石头擦伤或直接砸中的青紫。
但他咬着牙,没有喊停,努力集中精神,试图去捕捉那细微的能量波动和飞行轨迹。
站在一旁的伽古拉,原本冷着的脸,在看到凯那副狼狈不堪、却依旧坚持的模样,以及纳西尔兰那看似温和、实则要求严苛到变态的训练方式时,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对凯的训练简直温和得像是在过家家。
然而,令他有些意外的是,纳西尔兰虽然要求极高,却并非一味的严厉。
每当凯出现明显的错误,或者因为疲惫而动作变形时,他总会适时地停下,用最简洁精准的语言指出问题所在,并亲自示范正确的能量运转方式和发力技巧。
他的讲解深入浅出,往往能直指核心,让凯茅塞顿开。
“能量并非蛮力,要学会引导,如同溪流引导水流。”
纳西尔兰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握住凯的手腕,一股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能量顺着他的引导,在凯的经脉中游走了一圈,让他瞬间明白了何为“最优能量路径”。
“战斗不是摆姿势,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重心、呼吸、甚至眼神,都与最终的胜负息息相关。”
他调整着凯一个别扭的格挡姿势,只是细微的角度变化,却让凯感觉防御瞬间稳固了数倍。
高强度的训练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时,凯已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瘫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他身上布满了训练留下的淤青和擦伤,但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充满了收获的满足感和对更高境界的向往。
纳西尔兰走到他身边,微微俯身,递过去一个水囊,声音依旧温和:“今天表现尚可。记住刚才的能量流转感觉和发力技巧,明天巩固。”
凯接过水囊,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然后看着纳西尔兰,由衷地说道:“谢谢你,纳西尔兰!我感觉……好像明白了很多以前完全不懂的东西!”
纳西尔兰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只是淡淡一笑,伸手轻轻拂去他肩头的一片草屑:“是你自己足够努力。”
伽古拉全程沉默地看着。
他看着凯那副惨状,又看了看纳西尔兰那虽然温和、却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专业和某种……近乎非人严谨的侧脸。
他忽然意识到,纳西尔兰所谓的“只是基础格斗”,其标准和内涵,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而纳西尔兰,在转身走向伽古拉时,脸上那温和的“教官”面具似乎悄然卸下了一丝,眼底掠过疲惫。
他走到伽古拉身边,轻声问道:“回去吧?”
伽古拉看着他比训练前似乎又苍白了一分的脸色,眉头再次蹙起,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率先转身,朝着临时营地的方向走去。
步伐依旧不快,像是在无声地催促,又像是在等待。
纳西尔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别扭却真实的背影,再回想了一下凯那充满干劲的眼神,微微摇了摇头。
训练才刚刚开始。
……
第329章 训练项目
凯天真地以为,那个下午被石块围攻、累到虚脱的训练,已经是纳西尔兰指导的“全部”。
他很快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那仅仅是一杯开胃酒,真正的“盛宴”才刚刚拉开帷幕,而主菜是难以想象的残酷与精密度要求。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强度与严苛程度呈指数级攀升。
纳西尔兰似乎完全无视了凯那副光之战士的体魄所能承受的“常规”极限,将训练内容直接拔高到了针对宇宙警备队精英成员的标准。
第一项:能量操控
一片被清空的林间空地,地面上被纳西尔兰用能量刻画出了无数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几何纹路,它们如同活物般微微闪烁,散发着不同的能量波动。
“站在中心,凯。”
纳西尔兰的声音依旧温和如春风:“同时引导你体内的光能,分出七股独立的能量流。第一股,模拟生命之树果实的净化频率,维持稳定输出,滋养你左手边第三道纹路。”
凯屏息凝神,尝试分出一股能量。
“第二股,模拟巴力西卜毒素的侵蚀特性,但必须将其约束在纯粹能量形态,不得外泄分毫,用以刺激你右前方第五道纹路,使其亮度提升三成。”
凯额头开始冒汗,同时控制两股性质截然相反的能量,还要精确模拟频率,这难度超乎想象。
“第三股,转化为高频震荡波,覆盖你周身一米,用于防御可能出现的能量干扰,震荡幅度误差不得超过正负百分之二。”
凯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第四股……”
“第五股……”
当纳西尔兰平静地报出第七股能量流的操控要求时,凯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过载的处理器,几乎要冒出青烟。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同时维持五股能量流的稳定,而且模拟的频率时准时不准,约束力更是时强时弱。
“砰——” 一道能量流因为控制不稳,骤然外泄,撞在地上,炸开一个小坑。
纳西尔兰甚至没有皱眉,只是轻轻抬手,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拂过,将那暴走的能量抚平,同时也将凯体内混乱的能量流强行梳理顺畅,避免了反噬。
“控制,在于心静,在于神凝。”
他走到凯身边,手指虚点在他的额头和胸口几个能量节点上:“能量并非洪水猛兽,而是你肢体的延伸。感受它,理解它,如同呼吸般自然。重来。”
他的动作轻柔,语气平和,仿佛在教导孩童识字。但那份对能量操控精度近乎变态的要求,以及失败后毫无波澜、只是“重来”的态度,让凯在一次次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身上的汗水不是热出来的,而是精神高度紧绷和能量过度榨取带来的虚脱冷汗。
第二项:能量释放
这一次,训练场地换到了一处瀑布下的深潭,轰鸣的水声震耳欲聋。
纳西尔兰站在潭边,指着那落差数百米、携万钧之力砸落的瀑布:“进去。在瀑布正下方,维持欧布起源形态的光盾,范围只能覆盖你自身,不能多一分,也不能少一分。光盾的强度,必须恰好抵消瀑布的冲击力,不能强到将水完全排开形成真空,也不能弱到让一滴水穿透防御淋到你身上。持续三小时。”
凯看着那仿佛能砸碎岩石的水流,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他还是咬咬牙,变身欧布,走进了瀑布下方。
“轰——!” 巨大的冲击力砸向他,光盾明灭不定。
要么是光盾范围过大,能量浪费严重;要么是强度不够,冰冷刺骨的水流劈头盖脸地浇下;要么是强度过高,将瀑布水流炸开,引得纳西尔兰温和的提醒传来。
“控制强度,凯。精确,才是力量。”
三小时?
凯连三分钟都维持得极其艰难。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放在铁砧上反复锻打的铁胚,每一秒都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能量急速消耗的痛苦。
胸前的计时器很快就开始了闪烁,但他不敢解除变身,因为纳西尔兰的要求是“维持形态”。
当凯最终因为能量耗尽、精神透支而解除变身,如同死尸一样被水流冲倒在潭边时,纳西尔兰才缓步走过去。
他蹲下身,手中凝聚着温和的治愈光流,舒缓着凯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和枯竭的能量核心。
“感受过极限,才能突破极限。”
他轻声说着,治愈的光芒如同最细腻的手,抚平着凯肉体和精神上的创伤:“休息二十分钟。然后,进行抗干扰光线释放训练。”
凯躺在冰冷的岩石上,看着纳西尔兰那在瀑布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却依旧温和完美的侧脸,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这份温柔,在此刻的他看来,简直比伽古拉的冷嘲热讽还要可怕。
那是建立在绝对实力和严苛标准之上的、不容置疑的“温柔”,让人连抱怨的勇气都生不出来。
而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伽古拉看在眼里。
最初,他看着凯那副惨状,心中还有几分快意,觉得这笨蛋活该被操练。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看着纳西尔兰将越来越多的精力投入到对凯的指导中,那种细致入微的讲解、亲身示范的耐心、以及即使在凯最狼狈时也未曾消失的平和关注……伽古拉的心中开始不是滋味了。
纳西尔兰和他在一起时,虽然也温和,但更多是一种并肩而行的默契与包容,偶尔才会流露出类似“引导”的一面。
可对凯……那是一种全神贯注的、近乎“栽培”的态度。
他会为了纠正凯一个微小的发力错误,不厌其烦地演示数十次;会为了帮凯理解一种能量运转方式,耐心地用自身能量引导他感知;会在凯取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进步时,给予毫不吝啬的肯定……
伽古拉发现自己被忽略了。
当他在训练间隙,试图与纳西尔兰讨论才气博士可能的藏身地点,或者分享一些关于伽农军队布防的看法时,纳西尔兰的回应虽然依旧温和,却明显带着一丝心不在焉,他的大部分注意力,依旧停留在正在苦苦挣扎的凯身上。
一种熟悉的、冰冷的失落感再次攫住了伽古拉。
他靠在一棵树上,看着纳西尔兰正轻声细语地对着累瘫的凯讲解能量回路的优化方案,那专注的侧脸在林间斑驳的光影下,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注意……都被分走了。
因为那个笨蛋……进步快?有潜力? 还是因为……一开始,就想选凯?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再次钻入伽古拉的脑海,盘踞不去。
他想起了在战士之巅,纳西尔兰的光,最初确实是朝着凯的方向去的,是因为自己的“委屈”和“失落”,才最终选择了他吗?那么现在,看到凯在训练中展现出的、属于光之战士的“纯粹”与“潜能”,纳西尔兰是否……后悔了?
一种混合着被冷落的不满、对被比较的厌烦、以及深层次不安的郁结情绪,在伽古拉心中弥漫开来。
他不再去看那“师生和睦”的场景,烦躁地闭上眼,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甚至开始恶意地揣测,纳西尔兰如此不遗余力地训练凯,是不是觉得凯比他伽古拉更有“培养价值”?是不是觉得凯那套天真愚蠢的理念,比他伽古拉的现实与效率,更符合“光之战士”的身份?
当傍晚的训练终于结束,纳西尔兰带着一身疲惫和依旧温和的笑容走向伽古拉时,看到的是对方一个冰冷的后脑勺,以及一句硬邦邦的“回去了”。
纳西尔兰微微怔了一下,察觉到了伽古拉情绪的不对劲。
他看着伽古拉率先离开、明显带着情绪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正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的凯,有些疑惑,又有些无奈。
他快走几步,跟上了伽古拉,轻声解释道:“凯的基础太差,需要高强度的刺激才能尽快形成有效的战斗力。应对才气和他背后的力量,我们需要每一份力量。”
伽古拉冷哼一声,脚步未停:“那是你的事,我没兴趣关心那个笨蛋的成长史。”
纳西尔兰看着他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伽古拉,我的选择,从未改变。”
这句话让伽古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向前走去。
……
第330章 师傅
时间在汗水、疼痛与近乎崩溃的边缘感中悄然流逝。
纳西尔兰的训练菜单,如同没有尽头的苦难阶梯,每一天都在挑战着凯作为光之战士的生理与心理极限。
第三项:重力
纳西尔兰不知以何种手段,在森林深处开辟出了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的重力是外界的十倍,而且并非恒定,如同潮汐般无规律地波动起伏,时而将人死死压向地面,时而又仿佛要将人撕扯着抛向空中。
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能量乱流,干扰着一切能量感知与稳定运行。
“今天的内容,是在这片区域进行障碍穿梭。” 纳西尔兰的声音透过扭曲的重力场传来,依旧平稳得令人发指。
他指着那片布满了扭曲能量荆棘、悬浮巨岩和不定时爆发能量冲击的死亡地带:“不使用巨大化力量,仅凭人间体形态。携带这个。”
他随手抛给凯一个不起眼的金属手环。凯刚接住,手臂猛地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带得跪倒在地!那手环看似轻巧,重量却堪比一座小山!
“这…这是什么?!” 凯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呻吟。
“能量抑制与重力增幅器。”
纳西尔兰温和地解释;“它会持续吸收你逸散的能量,并随机产生三到五十倍不等的局部重力场覆盖你身体的不同部位。记住,躲避障碍的同时,必须时刻调整重心,适应突如其来的重力变化。被荆棘划伤,或者被能量冲击击中十次以上,或者超出规定时间……训练量加倍。”
凯看着那片死亡地带,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疼。
他深吸一口气,戴上那该死的手环,迈入了重力沼泽。
第一步,左腿骤然承受了二十倍重力,他一个趔趄,险些被自己的体重拽倒。
第二步,右臂又突然变得轻若无物,导致他身体失衡,差点撞上一簇无声无息蔓延过来的能量荆棘。他狼狈地翻滚躲开,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每一次移动都是对肌肉、骨骼和意志的酷,重力的无规律变化让他像个可笑的提线木偶,时而步履蹒跚,时而动作飘忽。
能量抑制器让他无法顺畅地调用光能辅助,只能纯粹依靠被压榨到极致的肉体力量和精神感知。
“注意左前方岩石的摆动轨迹……三秒后右膝重力将增至三十五倍,提前调整……后方能量冲击,俯身,不是侧移!” 纳西尔兰的声音如同最精准的预警系统,指出他每一个细微的错误。
凯咬紧牙关,嘴唇被咬出了血痕。
他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肌肉纤维仿佛在哀嚎断裂,大脑因高速计算和应激反应而阵阵眩晕。
一次判断失误,他的小腿被能量荆棘划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灼痛无比的伤口,动作瞬间变形,紧接着又被一道能量冲击狠狠撞在背上,喷出一口鲜血。
“第六次击中。继续。” 纳西尔兰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当凯最终如同烂泥一样爬出重力沼泽时,他几乎失去了意识,身上布满了伤口和淤青,那金属手环仿佛长在了他的手腕上,沉重得让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纳西尔兰走过来,蹲下身,开始为他治疗。
治愈的光芒依旧温和,但凯的身体却在接触到光芒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是过度压榨后身体的应激反应。
“师…师傅……” 凯的声音嘶哑微弱,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幼兽般的恐惧和依赖:“今天……可不可以……就到这里?”
这是他第一次尝试求饶。
那地狱般的重力变化和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终于击穿了他一贯乐观坚韧的外壳。
纳西尔兰治疗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语气依旧温和:“还差两组基础能量循环冥想。做完才能休息。”
凯的眼中瞬间失去了高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四项:能量回路
即使是在相对“轻松”的能量理论课上,纳西尔兰的要求也同样严苛。
他要求凯在脑海中同时构建并维持上百个不同的基础能量模型,每一个模型的能量流速、属性模拟、结构稳定性都必须达到完美,并且要能随时根据指令进行瞬间切换和组合。
凯的精神力被拉扯到了极限,脑袋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痛,稍有分神,构建的模型就会崩溃,引来纳西尔兰平和却不容置疑的“重来”。
“师傅……我……我真的做不到同时维持这么多……” 凯抱着几乎要裂开的头,痛苦地呻吟,声音里带着哭腔:“脑子……要坏掉了……”
纳西尔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紫色的眼眸如同深潭:“你的潜力远不止于此,凯。集中精神,感受能量本身的‘意愿’,而非强行束缚它。”
他的引导依旧充满智慧,但在凯听来,却如同无法理解的天书,只能在一次次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挣扎着重新构建那些该死的模型,直到意识模糊,冷汗浸透衣衫。
随着时间的推移,凯对纳西尔兰的称呼,在不经意间,从直呼其名,变成了带着敬畏与依赖的“师傅”。
这称呼的改变,并非出于简单的尊敬,更是无数次在痛苦深渊中被拉起、在绝望时刻被指引后,形成的近乎本能的归属与畏惧。
他开始在训练前感到下意识的紧张,当纳西尔兰用那温和的嗓音宣布当天的训练内容时,凯的身体会先于他的意志产生战栗。
他仍然会咬牙坚持,但眼中那纯粹的热情逐渐被疲惫、恐惧以及渴望认可的努力所取代。
“师傅……这个动作……对吗?”
他的提问变得小心翼翼,带着试探。
“师傅……我……我能不能先喝口水?”
在极限奔跑中,他的求饶带上了恳求。
“师傅!对不起!我又失败了!”
当能量操控再次失控时,他的道歉充满了惶恐,仿佛害怕看到那双紫色眼眸中流露出失望。
他害怕纳西尔兰的“重来”,害怕那看似没有尽头的训练,更害怕让这位看似温和、实则要求如钢铁般坚硬的“师傅”失望。
这份恐惧,与日益增长的实力和发自内心的敬佩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
伽古拉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看着凯从那个热血笨蛋,被硬生生磨炼成一个在纳西尔兰面前会下意识收敛锋芒、甚至带点怯意的“学徒”。
他看着纳西尔兰对凯投入了几乎全部的教导热情,那种专注、耐心、以及隐藏在温和下的绝对严格,都像一根根细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多地独自一人。
纳西尔兰的时间被训练、讲解、复盘占满。
即使是在休息时间,纳西尔兰也常常在闭目推演更适合凯的训练方案,或者思考如何解决凯在能量控制上遇到的某个瓶颈。
那种被忽略、被冷落的感觉,让伽古拉极其不爽。
他会在纳西尔兰指导时发出不屑的冷哼,但纳西尔兰的注意力不会会被分散,顶多只是投来一个略带歉意的眼神,然后继续他的“教学”。
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那个能被他“塑造”的光之战士了么? 就因为凯更“纯粹”,更符合他对“光”的期待? 那我呢?我这个他“不得已”而选择的同行者,又算什么?
伽古拉心中的郁结在不断滋生。
他甚至开始刻意避开训练场地,独自去更远的地方侦查,或者干脆找森罗讨论战术,试图用忙碌来填补那种莫名的空虚和愤怒。
然而,当他某天傍晚提前回来,恰好看到训练结束的一幕时,脚步不由得顿住了。
凯因为终于勉强完成了一组极其复杂的复合能量释放,脱力地瘫倒在地,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纳西尔兰走过去,没有立刻治疗,而是先轻轻拂去他额头上混着血污和汗水的头发,然后才伸出手,释放出柔和的治愈光芒。
那一刻,纳西尔兰看着凯的眼神,除了教官的审视,似乎还多了点什么……一种极淡的,类似于……“怜惜”?
伽古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尖锐的刺痛感划过胸腔,他死死地盯着那只放在凯额头的手,以及纳西尔兰脸上那专注而柔和的神情,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沉默地消失在了渐浓的暮色中。
……
第331章 赤道长跑
日复一日的地狱式训练,其成效终于在凯身上清晰地显现出来。
以往那些让他痛不欲生、几近崩溃的训练项目,如今虽然依旧艰苦,却已不再显得遥不可及,甚至……变得有些“可亲”起来。
就比如今天的内容——以欧布起源形态,绕着伽农星的赤道进行十圈长跑。
若是在数月前,这听起来简直是天方夜谭,足以让凯眼前一黑。
但现在,经历过重力沼泽的碾压、能量乱流的撕扯、以及精神模型的极限构建后,这种“单纯”的、只需要消耗光能和体力的长途奔袭,对他而言,几乎带上了一点……放松和享受的意味?
当纳西尔兰用那标志性的温和嗓音宣布今日训练内容时,凯几乎是瞬间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感激与狂喜的光芒。
“师…师傅!真的只是长跑吗?十圈?没有重力干扰?没有能量抑制?没有随时会冒出来的能量荆棘?!”
他激动地确认,声音都带着颤音。
纳西尔兰看着他这副如同被赦免般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轻轻颔首:“嗯,只是长跑。注意调节能量输出与呼吸节奏,保持匀速。”
“师傅!你最好了!” 凯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角甚至因为过度激动和“幸福感”而渗出了些许生理性的泪水。
在他此刻的眼中,站在阳光下、神色平和、下达了如此“仁慈”指令的纳西尔兰,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圣洁的光晕,简直如同降临凡尘、悲悯众生的天神!
他不再耽搁,立刻高举欧布圣剑,在璀璨的光芒中化身起源形态,带着一种近乎欢脱的气势,冲天而起,开始了他的“赤道马拉松”。
目送着凯的身影消失在天际,纳西尔兰这才缓缓收回目光。长期的专注指导让他也消耗了不少心神,此刻难得的闲暇,让他终于有机会将注意力投向别处。
他的视线越过林间稀疏的光影,落在了远处那棵熟悉的古树下。
伽古拉依旧抱着双臂靠在那里,姿势与往常并无二致,但周身萦绕的那种低气压和刻意营造的疏离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重。
他似乎在看着远方,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面部绷得紧紧的。
纳西尔兰静静地注视了他片刻,而后,抬起手,朝着伽古拉的方向,轻轻招了招。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像是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伽古拉伪装的平静。
他的目光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极其不自然地、带着点狼狈地迅速撇开了头,假装没有看见。
“伽古拉?” 纳西尔兰的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微风,带着一种独特的、能抚平躁动的柔和力量,精准地落入伽古拉耳中。
那声音仿佛带着无形的钩子,扯动着伽古拉试图固守的冷漠壁垒。
他的内心进行了一场极其短暂却激烈的挣扎——理智叫嚣着维持高傲与距离,但某种更深层、更难以抗拒的引力,却拉扯着他的脚步。
最终,那看似坚固的壁垒还是溃败了。
他抿了抿唇,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烦躁,迈开了脚步,朝着纳西尔兰走去,他的步伐依旧带着惯有的利落,却比平时沉重了几分,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上。
他在纳西尔兰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因本源受损而带来的细微疲惫,这让他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却又无处发泄。
他硬邦邦地开口,语气冲得像是在质问:“干什么?”
仿佛这样就能掩盖自己那点不争气的、被轻易召唤过来的事实。
纳西尔兰没有在意他恶劣的态度,只是平静地陈述着计划:“等凯结束这一轮训练,我需要以奥特形态与他对练,检验他这段时间的成果。”
“对练?” 伽古拉的目光下意识地聚焦在纳西尔兰依旧带着些许病弱苍白的脸上,他几乎是立刻反驳,语气斩钉截铁:“不行!你给他训练可以,我懒得管。但你身体还没恢复,绝对不能战斗!”
“是你与我,一同战斗。” 纳西尔兰纠正了他的理解,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微凉的能量光屑,轻柔地抚上伽古拉紧绷的脸颊,试图抚平那紧蹙的眉心和绷紧的咬肌。
他的眼中含着清浅而真实的笑意,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的涟漪:“不能让你白等我啊。”
这亲昵的触碰和直白的话语,像是一道电流窜过伽古拉的四肢百骸。
他身体僵了一下,心跳骤然失控,开始毫无章法地疯狂擂动,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他猛地别开脸,躲开了那令他心慌意乱的抚摸,声音因为强自镇定而显得有些生硬:“哼……你的那些训练难道不够吗?那小子看到你跟看到鬼一样。”
他试图用嘲讽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纳西尔兰的手悬在半空,却没有收回,也没有强求。
他只是看着伽古拉别扭的侧脸:“我本该亲自训练他的,只是……本源受损,能量不稳,无法长时间维持稳定的战斗形态,更无法用正常的战斗强度来给他施加压力……所以,只能进行一些指导性的训练。”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淡淡的无奈。
按照紧急特训流程,在完成了基础的能量操控和感知打磨后,本该由教官亲自上阵,通过高强度的实战对练,在拳脚与光线的碰撞中,最快速度地激发受训者的潜能,固化战斗本能,磨砺临场反应。
这才是应对即将到来的、与才气博士最终对决的最高效方式。
“伽古拉……” 见伽古拉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紧绷着下颌,纳西尔兰极尽耐心地再次唤道。
“伽古拉……” 纳西尔兰的声音放得极软,如同最醇厚的蜜酒,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失落,那双紫色的眼眸仿佛蕴含着整个星空的温柔与专注,深深地望进伽古拉有些失措的眼底:“我也需要你……”
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双手一起,极其温柔地捧住了伽古拉的脸颊,那微凉的触感与他掌心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
他的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轻轻地将伽古拉别开的脸转了回来,迫使他的目光与自己相对。
这直白而柔软的诉求,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击穿了伽古拉所有伪装的冷漠和坚固的心防。“需要”这个词,从纳西尔兰口中说出,带着一种他无法抗拒的力量。
伽古拉的身体彻底僵住,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瞬。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纳西尔兰,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仿佛能容纳他所有黑暗与偏执的紫色眼眸,感受着脸颊上那温柔却不容置疑的捧扶力道。
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纳西尔兰。那句“我也需要你”,让他所有的尖刺,所有的愤怒,所有因被冷落而滋生出的阴暗情绪,在这一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悄然消融。
一种酸涩而又滚烫的情感涌上喉咙,让他一时间竟说不出任何话。
“……仅此一次。”
沉默许久,伽古拉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妥协。他依旧板着脸,但紧绷的身体线条已经悄然松弛了下来,没有再试图挣脱那捧住他脸颊的双手。
纳西尔兰的眼中瞬间漾开了真切的笑意,那笑容如同破开云层的月光,清冷而动人。
“好。” 他轻声应道,指尖在伽古拉的脸颊上最后轻轻摩挲了一下,才缓缓收回手。
那微凉的触感离去,伽古拉竟觉得脸上有些空落落的。
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移开视线,努力找回自己惯有的冷硬语气:“什么时候开始?那个笨蛋估计还得跑一会儿。”
“等他回来” 纳西尔兰看着伽古拉那副强装镇定却掩不住耳根微红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当欧布终于完成赤道长跑,带着完成“简单”任务的满足感返回时,他看到的是纳西尔兰和伽古拉并肩站在一起的画面。
伽古拉依旧抱着手臂,脸色算不上好看。
“师傅!我跑完了!”
欧布兴奋地汇报,随即看到纳西尔兰对他点了点头,然后与伽古拉对视一眼,两人身上同时绽放出光芒!
纳西尔兰向前一步,看着有些茫然的欧布,声音通过意念传来:“凯,接下来,由我和伽古拉,作为你的对手。检验你特训成果的时候到了。全力以赴,让我们看看,你这段时间的汗水,究竟换来了什么。”
欧布先是一愣,随即一股强烈的战意和证明自己的渴望涌上心头!他握紧了拳头,乳白的眼灯紧紧锁定对手:
“是!师傅!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
第332章 明天继续
战斗瞬间爆发!
欧布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这段时间被残酷训练压抑已久的爆发力,率先发动了攻击!
他的动作与之前判若两人,不再是毫无章法的猛冲猛打,而是带着清晰的战术意图和流畅的能量流转。脚步移动间,重心稳如磐石,能量的调动精准而高效,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击,都蕴含着被千锤百炼后的力量与技巧。
他巧妙地运用纳西尔兰教导的能量微操,在拳锋接触的瞬间骤然提升能量密度,爆发出更强的冲击力;在闪避时,身体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晕,以最小的能量消耗偏斜开致命的攻击。
他甚至尝试着将不同的能量属性融入格斗,时而炽热如焰,时而迅疾如电,虽然还显得生涩,但那战斗的灵性已然被激发出来。
纳西尔兰从容应对。
他的战斗风格与伽古拉的凌厉狠辣截然不同,更加沉稳、精准,仿佛一台计算精密的仪器。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都恰到好处,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将欧布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一一化解,并不断引导着他暴露出更多的破绽,迫使他运用刚刚学会的技巧去弥补。
伽古拉的意识作为旁观者,清晰地感受着这场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他能“看到”凯那惊人的进步,那小子仿佛一块被彻底打磨掉粗糙外表的璞玉,开始绽放出内在的光华。
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纳西尔兰此刻的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具身体内部那处因剥离生命本源而留下的空缺感。
纳西尔兰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技巧依旧登峰造极,但能量的流转在触及那处“空洞”时,总会产生出现的凝滞和虚弱。
他是在用远超常人的战斗智慧和经验,强行弥补着能量和本源上的不足,根本没有使用全力,甚至可能连一半的实力都未曾发挥,更多是在进行引导和检验。
伽古拉看着纳西尔兰为了引导凯,不得不承受一些本可以轻易避开的攻击,看着那银紫色的身躯在激烈的对抗中,能量波动偶尔会出现不应有的紊乱……
终于,在一次看似激烈的能量对撞中,纳西尔兰刻意卖了一个破绽,欧布抓住机会,一记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光能重拳,突破了纳西尔兰看似仓促凝聚的防御,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嘭!”
纳西尔兰的身躯向后滑行了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胸前的计时器虽然依旧透明,但波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了一些。
他抬手示意停止。
“到此为止。” 纳西尔兰的声音透过意念传来:“你赢了,凯。”
欧布愣住了,他看着自己命中的拳头,又看了看似乎气息有些不稳的纳西尔兰,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师傅!我……我赢了?!我真的赢了你吗?!”
他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之前训练中的所有痛苦和煎熬,仿佛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加倍的回报。
光芒闪烁,纳西尔兰和欧布同时解除了变身。
凯兴高采烈地冲到纳西尔兰面前,脸上因为激动而泛着红光,语无伦次地表达着感谢和开心:“师傅!你看到了吗?我刚才那个能量叠加!还有那个步法!都是你教的!太厉害了!谢谢你!谢谢你的训练!”
纳西尔兰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了几分,但他依旧维持着温和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伽古拉没有去看兴奋的凯,而是低声问道:“你怎么样?”
“无妨,只是有些消耗。” 纳西尔兰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
确认纳西尔兰确实没有因为这场“放水”的战斗而出现更严重的问题后,伽古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才稍稍松弛。
然而,看着凯那副欢天喜地、仿佛已经天下无敌的蠢样子,一股无名火又蹭地冒了上来。
这家伙,难道没看出来纳西尔兰是让着他的吗?得意忘形!
“凯…” 伽古拉冷冰冰地开口,同时“锵”地一声拔出了自己的剑,剑锋在夕阳下闪烁着寒光:“高兴的太早了。”
“欸?” 凯脸上的笑容一僵,侧身躲过伽古拉毫无预兆劈砍而来的剑锋,愕然道:“还来?”
他刚刚经历了一场“胜利”的对练,实在不想立刻又跟这个脾气恶劣的家伙动手。
“怎么,怕了?” 伽古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剑尖直指凯:“赢了‘虚弱’的师傅,就觉得自己能应付一切了?天真!”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凯的骄傲,也隐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一丝不愿承认的疑虑。
他脸色一肃,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哼!来吧!”
他不再躲闪,摆出迎战的姿势,直接冲了上去!
这一次的战斗,与刚才和纳西尔兰的对练截然不同。
没有了耐心的引导和刻意的喂招,只有伽古拉那如同毒蛇般狠辣、刁钻、招招直奔要害的凌厉剑术!他的剑快如闪电,狠如雷霆,带着一股毫不留情的冰冷杀意,仿佛要将凯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彻底斩碎。
凯顿时陷入了苦战。
他试图运用纳西尔兰教导的技巧,但在伽古拉这种纯粹为了击败他、甚至带点教训意味的狂暴攻势下,那些尚不熟练的技巧显得如此捉襟见肘。
他格挡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闪避的步伐被预判封死,身上很快就多了好几道被剑风划出的血痕。
“太慢了!”
“破绽百出!”
“这就是你特训的成果?不堪一击!”
伽古拉的冷嘲热讽如同冰锥,不断打击着凯的心理防线。两人的战斗异常激烈,剑光与拳影交错,能量的碰撞声不绝于耳。凯咬紧牙关,将训练中学到的一切发挥到极致,拼命抵抗着。
他的进步是实实在在的,至少现在他能在伽古拉的猛攻下支撑更久,甚至偶尔能做出一些精彩的反击。
但实力的差距和经验的积累,并非短短特训就能完全弥补。
最终,在一次激烈的近身缠斗中,伽古拉以一个精妙绝伦的假动作骗过了凯的防御,剑柄猛地磕在他的手腕上,打落了他试图凝聚的能量,紧接着一记沉重的侧踢,狠狠踹在他的腹部!
凯痛哼一声,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全身的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瘫在地上,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伽古拉收剑而立,气息也有些紊乱,但比起瘫倒在地的凯,状态好了太多。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一直静静观战的纳西尔兰。
纳西尔兰缓步上前,先是看了一眼瘫在地上龇牙咧嘴、毫无形象哀嚎的凯,然后才开始进行战斗总结,声音平和而客观:
“凯,你的进步非常显着。能量操控的精度、格斗技巧的运用、以及临战的反应速度,都达到了预期,甚至略有超出。方才与我的对练,你展现出了很好的学习能力和适应能力。”
他话锋一转,指向伽古拉:“但与伽古拉的战斗,暴露了你最大的问题——缺乏在真正充满恶意和杀机的生死搏杀中的经验。你的技巧还不够‘活’,容易被预判;你的决心在面临绝对的压力时,会产生动摇。这些都是需要在实际战斗中,与像伽古拉这样的对手不断磨砺,才能弥补的。我…”
这时,凯疼得倒吸着凉气,忍不住委屈地嘟囔道:“好疼……师傅,你都没打我这么疼……”
这家伙是在告状吗!?
伽古拉瞬间瞪向凯,示意他赶紧闭嘴,别打断纳西尔兰说话。
纳西尔兰似乎被凯这孩子气的话逗笑了。
他没有直接回应凯的“控诉”,而是抬起手,极其自然地抚过伽古拉因为战斗和怒气而略显紧绷的脸颊,那轻柔的触碰带着安抚的意味。
然后,他上前几步,在瘫倒的凯跟前站定,微微俯身,看着他因为疼痛和疲惫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脸,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表现非常好,凯。你是我教导过的,最优秀、进步最快的学生之一。你现在所欠缺的,正是伽古拉能带给你的、最宝贵的战斗经验。”
他顿了顿,在凯逐渐瞪大的、充满惊恐的眼睛注视下,宣布了最终的“判决”:
“今天就到这里吧,好好休息。明天继续。”
“还要继续!?”
凯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绝望。
他以为经历了刚才那场“胜利”和随后被伽古拉血虐的战斗,这该死的特训总算能看到尽头了,没想到纳西尔兰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将他打入了更深、更望不到头的深渊!
“是的,” 纳西尔兰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教官的绝对权威:“从明天起,就让伽古拉作为你的主要对手。”
“喂…” 伽古拉可没答应这差事,他刚想开口拒绝,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同行”方式。
然而,纳西尔兰仿佛早有预料,他转过身,非常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伽古拉的手,然后轻轻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那微凉柔软的触感,和这亲和的小动作,像是一道沉默的咒语,瞬间堵住了伽古拉所有未出口的抗议。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所有的不满和别扭,在这无声的请求和触碰下,都化为了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意味不明的:
“啧。”
他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只是别开了脸,任由自己的手被纳西尔兰牵着,默认了这个突如其来的、让他心情更加复杂的“新任务”。
……
第333章 假死?
行星伽农的夜晚,远离了战火与训练的喧嚣,在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天然的温泉蒸腾着氤氲的热气,驱散了林间的寒意。
纳西尔兰独自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银白的短发被水汽打湿,几缕微卷的发丝贴在额角。
他微微仰着头,靠在光滑的岩石上,闭着双眼,仿佛在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刻。
周围只有水流潺潺和偶尔的虫鸣,在这绝对的放松状态下,他脸上那惯常的、如同面具般完美的温和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意识深处,与分身赫律加德的连接如同一条无声的溪流,稳定而清晰。
赫律加德:‘好无聊。’
他此刻正身处另一个地球的某座摩天大楼天台边缘,黑色的风衣下摆在夜风中拂动,俯瞰着脚下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城市。
作为“情绪”的化身,他并不需要刻意压抑什么,感到无聊便直接表达出来,但他的语气依旧是平稳的,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冷静观察感。
西瑟斯:‘……’
他没有睁眼,意识里回应了一片沉默的认同。
确实无聊。
伽农的事情暂时陷入僵局,训练凯的计划按部就班,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消耗。
赫律加德:‘伽古拉认可值已满,下一步?’
他提醒着任务进度。
系统界面上,属于伽古拉的那条认可值早已抵达标准。
西瑟斯:‘目前状态无法胜过高斯他们。’
他陈述着事实。
以他现在本源受损、无法全力发挥的状态,想要把高斯、欧布、戴拿这几位光之战士全揍一遍,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系统的要求有时就是这么不近人情。
赫律加德:‘我来吧。’
他主动请缨,语气平淡,跨越宇宙揍几个奥特曼,对他而言似乎并非难事。
西瑟斯:‘莫名其妙把他们打一顿么?’
虽然任务是如此,但总得有个由头,无缘无故袭击光之战士,不符合他的行事逻辑。
赫律加德:‘高斯认识我。’
西瑟斯:‘他太过倒霉。’
要面对赫律加德两次“毒打”。
赫律加德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然后才慢悠悠地回应:‘我下手轻点。’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西瑟斯:‘如果迪迦来了,你再出现。’
他提到了那个麻烦的名字。
赫律加德下意识皱眉:‘我不想看见他,他好讨厌。’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烦躁,迪迦那些诡异的举动、莫名其妙的话语,都让他极其无所适从。
西瑟斯:‘无聊的话,跟他打一架也好。’
他甚至觉得这是一种打发时间和测试力量的方式。
赫律加德更加郁闷了:‘他好奇怪,跟他战斗也很奇怪。’
他回想起迪迦那些不像战斗、更像……“纠缠”的动作,一股无名火就上来了:‘他不会是转换成光明的时候,把脑袋转傻了吧?’
西瑟斯不予评价:‘……’
他对迪迦的现状没有兴趣。
【0520:小西瑟~】
系统的电子音插入对话,带着点八卦的意味:【你完成任务后,伽古拉怎么办呀?要带上他吗?】
西瑟斯毫无波澜:‘不会。’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
任务完成后,他自然会离开这个宇宙,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伽古拉有他自己的道路,他们只是暂时的同行者。
西瑟斯很清楚,对自己的定位清晰,不可能,也不应该将伽古拉牵扯进来。
赫律加德似乎有些郁闷,虽然思维相同,但作为情绪面,他对这段时间与伽古拉的“相处”有了些微不同的感受:‘毕竟是我的人间体……’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得留下保护他的力量。’
他认可本体的决定,但觉得应该给予伽古拉一些补偿或保障。
【0520:嘿嘿,我有一计!】
系统的电子音里充满了莫名的兴奋。
西瑟斯:‘说。’
他缓缓在温泉中转身,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趴在温泉边缘,将侧脸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温热的泉水漫过他的肩膀,水汽将他的面容氤氲得有些模糊。
【0520:假死怎么样!?我最近看了一些话本……】
系统兴奋地提议,它在默默潜水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各个宇宙网络冲浪的日子里,显然吸收了不少奇怪的知识。
‘就是那种,轰轰烈烈地牺牲,然后留下一个美丽的传说和无尽的思念!’
赫律加德疑惑:‘直接离开就好了,为什么要假死?’
他无法理解这种复杂且戏剧化的行为,在他看来,任务完成,转身离开,干净利落。
【0520:呜呜……我觉得好好玩……】 系统开始假哭:【而且离开的话不找一个借口吗?总不能说‘拜拜了您嘞,我要去下一个副本了’吧?】
借口?
西瑟斯思虑着。
系统的话虽然不着调,但确实点出了一个现实。
以伽古拉的性格,如果他毫无征兆地消失,对方恐怕不会轻易接受,甚至可能做出一些不理智的追寻行为。
‘变身器留给他。’ 西瑟斯做出了决定,意识平静无波:‘虽然我的本体不在,但他依旧可以使用我的力量。’
这样就好。
这或许是最务实、也最不留麻烦的处理方式,至于伽古拉会怎么想……那不是他需要优先考虑的问题。
西瑟斯不再多想这个问题,将意识转向了另一个任务。
‘见到奈克瑟斯后,打算用什么方式?’ 他询问赫律加德关于下一个重要任务的计划。
赫律加德的回应很简单:‘当教官不就行了。’
他依旧坐在天台边缘,晃荡着双腿,俯瞰城市夜景。
‘变强就能进化,0520说诺亚有四个形态,奈克斯特、奈克瑟斯幼年、两种青年,最后是诺亚,我们的起步点在幼年。’
他的思路直接而高效——通过训练,促使奈克瑟斯快速进化。
西瑟斯:‘异生兽的威胁高么?’
赫律加德:‘不用理会,我定位了黑暗扎基以及来访者,要解决掉么?’
他的思维更加直接,倾向于从源头清除潜在威胁。
西瑟斯:‘不急。’
他否定了这个过于激进的方案,黑暗扎基牵扯甚广,贸然动手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
短暂的沉默后,西瑟斯问起了另一个存在:‘赫尔迦怎么样?’
赫律加德的回应带着点无奈:‘老样子,脑袋空空,需要我主动才能触发对话。’
他也曾试图与「血君主」聊天来打发时间,但对方不仅说话语气慢悠悠,思维更是跳跃、模糊,难以沟通,他最终放弃了。
‘不如和0520聊天。’
他得出了结论。
【0520:诶嘿~】
就在这时,温泉外的树林里,传来了细微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以及隐约的交谈声,打破了山谷的寂静。
纳西尔兰瞬间睁开了眼睛,那双紫色的眼瞳在氤氲的水汽中清晰而冷静,所有的情绪内敛,重新覆上了那层温和的笑。
他透过朦胧的雾气,平静地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意识连接中,赫律加德也感知到了这边的动静,留下一句:‘有人来了,你应付。’ 便切断了深层次的交流,继续在他的天台边缘,无聊地晃着腿,俯瞰着那个与他无关的、繁华而喧嚣的人类世界。
……
第334章 温泉
凯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倒了大霉。
白天在纳西尔兰那堪称“惨无人道”的地狱特训里好不容易挣扎求生,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重组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哀嚎。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泡进那据说能缓解疲劳、治愈心灵的温泉里,当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然而,他刚拖着残躯靠近温泉所在的区域,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伽古拉堵了个正着。
对方抱着他那把剑,眼神冷飕飕的,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让人火大的讥诮弧度。
“哟,还能动?看来训练量还是太轻了。” 伽古拉上下打量着他:“正好,陪我活动活动筋骨。”
凯当时就想哀嚎。
活动筋骨?
他现在的筋骨只想泡在热水里彻底放松!
他试图拒绝,但伽古拉根本不给他机会,剑鞘已经点到了他面前,于是,凯又被迫进行了一场单方面挨揍的“切磋”。
伽古拉的剑术一如既往的狠辣刁钻,专挑他训练后最酸痛、最无力的地方下手。
凯被打得鼻青脸肿,身上又添了不少新伤,一瘸一拐,模样凄惨无比,他内心充满了郁闷和委屈,还有一股不服气的火苗在燃烧——凭什么!
他都这么累了,还要被伽古拉追着打!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就是看他不顺眼!
好不容易,他瞅准一个空档,连滚带爬地摆脱了伽古拉的“魔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温泉的方向狂奔。
他此刻只有一个信念——找师傅!让师傅看看伽古拉的暴行!
“师傅——!!”
凯一头冲进了温泉氤氲的雾气中,一眼就看到了正靠在池边的纳西尔兰。
他甚至顾不上礼节,直接扑到池边,猛地把自己的那张青一块紫一块、还带着新鲜擦伤的脸凑到了纳西尔兰面前,声音里充满了控诉和委屈:
“你看!伽古拉他打我!又打我!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的!趁我训练完没力气欺负我!”
他指着自己脸上的伤,又扯了扯破破烂烂、沾满尘土的衣服,展示着身上的青紫,试图博取最大的同情。
纳西尔兰的眼瞳在水汽中显得格外平静。他看着凯凑到眼前的、堪称惨烈的脸,脸上那温和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他抬起手,指尖萦绕着微光,轻轻拂过凯脸颊上最明显的一块淤青,带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那火辣辣的疼痛顿时减轻了不少。
“训练后的适当切磋,有助于巩固技巧,发现不足。”
纳西尔兰的声音温和如常,听不出偏袒:“伽古拉的战斗方式……比较直接,能让你更清晰地认识到实战中的危机。”
他的安抚更像是一种客观陈述,并没有指责伽古拉的意思,反而隐隐肯定了这种“加练”的价值。
说白了就是——挨打有助于成长,你受着吧。
凯一听,更委屈了,嘴巴撅得能挂油瓶:“师傅!你这是偏心!他那是切磋吗?他那是往死里揍我!”
就在这时,伽古拉也急匆匆地赶到了温泉边,他显然是追着凯过来的,气息还有些微喘。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了温泉中纳西尔兰的身上——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一些细节,但那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白皙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锁骨……伽古拉只觉得一股热意直冲头顶,几乎是触电般立刻移开了视线,耳根不受控制地泛红。
为了掩饰这瞬间的失态,他立刻将怒火转向了趴在池边告状的凯,眼神凶狠,语气恶劣:“你是小孩吗?!打不过就跑来告状!都说了不要打扰他休息!”
凯正在气头上,又被师傅“委婉”地“背叛”,此刻看到罪魁祸首,更是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他哼了一声,干脆开始动手解自己那身破破烂烂、沾满泥土和汗水的衣服扣子,动作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赌气:“我难道就不需要休息吗?我都快散架了!凭什么你能来找师傅,我就不能?我也要泡温泉!”
说着,他三下五除二就把上衣扒了,露出同样布满淤青和红痕的精壮上身,然后就开始解裤腰带,一副真要直接跳下来的架势。
伽古拉脸色瞬间黑如锅底,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按住凯正在解腰带的手,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这家伙!给我适可而止!”
这笨蛋难道没点眼力见吗?!没看到纳西尔兰需要安静吗?!而且……而且这像什么样子!
“干嘛!温泉是你家的啊!”
凯挣扎着,两人在池边顿时扭扯起来,一个非要下水,一个死活不让,场面一度十分幼稚且混乱。
纳西尔兰看着眼前这场“菜鸡互啄”般的闹剧,轻轻拨动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涟漪,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扭打中的两人耳中:
“都停下。”
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不由自主遵从的力量。
伽古拉和凯的动作同时一僵。
伽古拉率先松开了手,悻悻地瞪了凯一眼,退后一步,但依旧像尊门神一样守在旁边,浑身散发着“你不许下去”的低气压。
凯则委屈巴巴地提了提裤子,指着自己身上的伤,对纳西尔兰诉苦:“师傅,你看他!蛮不讲理!”
“先去旁边简单冲洗一下再下水。” 纳西尔兰指了指温泉旁边引流下来的、比较清凉的活水小溪:“带着一身尘土和汗水泡温泉,效果会大打折扣。”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凯无法反驳。
他不甘心地瞪了伽古拉一眼,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纳西尔兰,最终还是悻悻地抱起自己脱下的脏衣服,一步三回头地、一瘸一拐地走向旁边的小溪,嘴里还嘟嘟囔囔:“冲洗就冲洗……伽古拉你个暴力狂……”
赶走了吵吵嚷嚷的凯,温泉边暂时恢复了宁静,只剩下蒸腾的水汽和潺潺的水声。
伽古拉还站在原地,有点进退两难。
他既不想离开,又觉得继续盯着泡在温泉里的纳西尔兰看有些……不妥。
他的目光飘忽,最终落在了水面漂浮的几片落叶上,假装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纳西尔兰重新靠回池边,闭上眼,仿佛刚才的闹剧从未发生。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声音在水汽中显得有些朦胧:“你也下来泡泡吧,伽古拉。今天的训练,你也辛苦了。”
伽古拉神色一僵。
他……也下去?和纳西尔兰一起?在这……露天温泉里?
他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惊鸿一瞥看到的画面,耳根的热意有蔓延到脸颊的趋势。
他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拒绝,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硬邦邦的:“……嗯。”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温泉另一边,离纳西尔兰有段距离的地方,背对着池水,开始解自己的衣扣,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在进行什么极其复杂的精密操作。
就在这时,那边简单冲洗完的凯,已经迫不及待地、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湿透的短裤:“噗通”一声跳进了温泉里,溅起巨大的水花,温热的水直接泼了背对着他的伽古拉一身。
“啊——舒服!!” 凯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整个人埋进水里,只露出一个脑袋,脸上的淤青在热水的熏蒸下似乎更明显了,但他却一脸幸福,仿佛找到了终极归宿。
伽古拉被溅了一身水,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他猛地转身,怒视着在水里扑腾的凯:“你这笨蛋!不能稳重点吗?!”
凯此刻泡在舒适的温泉里,感觉浑身的酸痛都在被温柔地抚慰,心情大好,连带着对伽古拉的恐惧都减轻了不少。
他甚至还敢顶嘴了:“要你管!师傅都没说什么!”
说着,他还故意往伽古拉那边划了划水。
伽古拉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恨不得立刻把这小子按进水里让他清醒清醒。
纳西尔兰看着这两人即使在放松的时候也能吵起来,不由得感到好笑又无奈的头痛。
他微微侧头,对伽古拉说道:“水温刚好,有助于缓解疲劳。”
伽古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把凯揍一顿的冲动,最终还是沉着脸,踏入了温泉。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确实带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松弛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他选择了一个离纳西尔兰和凯都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将手臂搭在池边,闭上眼,试图屏蔽掉凯那边传来的、享受的哼唧声。
一时间,温泉里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纳西尔兰闭目养神,伽古拉强装镇定,凯则在对面一会儿撩水玩,一会儿看看师傅,一会儿又偷偷瞪伽古拉。
过了一会儿,凯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受害者”的身份,隔着氤氲的水汽,对着纳西尔兰的方向可怜巴巴地开口:“师傅……明天……能不能让伽古拉下手轻点?或者……换个训练方式?”
他实在不想每天训练完还要被额外“加餐”揍一顿了。
伽古拉闻言,立刻睁眼,冷冷地瞥过去:“想得美。”
纳西尔兰没有睁眼,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声音温和却带着某种让凯绝望的意味:“伽古拉的战斗经验,对你而言是宝贵的财富。珍惜吧,凯。”
凯:“……”
他感觉自己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悲愤地沉入水里,吐了一串泡泡。
伽古拉听着纳西尔兰的话,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唇角放松了下来。
他重新闭上眼,感受着温泉水流的抚慰。
……
第335章 敌袭
温泉的氤氲水汽尚未完全散去,山谷中残留着些许放松的余韵。
凯正试图用温热水流缓解浑身酸痛,伽古拉闭目养神却依旧保持着警觉,纳西尔兰则沉静地感受着本源缓慢恢复带来的细微变化。
然而,这份短暂的宁静,如同脆弱的琉璃,被骤然撕裂。
“嗡——!!!”
一声低沉、却仿佛能穿透灵魂壁垒的奇异嗡鸣,毫无预兆地响彻在伽农星的每一个角落,那不是声音,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生命体意识层面的宣告,带着纯粹的恶意与混乱。
紧接着,天空——那原本被晚霞和即将到来的夜幕渲染成柔和色彩的天幕——开始扭曲、变色。
大片大片的紫黑色斑块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迅速晕染开来,遮蔽了星辰与残阳的光辉。
云层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形成无数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暗红色的能量如同血管般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不祥波动。
“那是……什么?” 凯猛地从水里抬起头,脸上的惬意瞬间被惊骇取代。
他感受到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黑暗能量正在星球轨道外聚集,如同悬顶的利剑。
伽古拉几乎在异响传来的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蛇一般的竖瞳锐利地扫向天空,眼神冰冷彻骨:“才气……”
纳西尔兰缓缓从温泉中站起,水珠从他银白的发梢和流畅的肌理上滑落。
他仰头望向那剧变的天空,紫色的眼瞳中倒映着扭曲的紫黑与暗红,平澜无波。
“咻!咻!咻!咻——!!”
如同暴雨倾盆,又像是蝗虫过境,无数黑影从那天空的漩涡中心,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倾泻而下!那是贝西鲁卜。
数量之多,远超之前任何一次袭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瞬间就布满了整个视野,它们尖锐的嘶鸣声汇聚成一股毁灭的交响乐,震得人头皮发麻。
它们不再像之前那样有明确的目标或战术,而是如同瘟疫般扩散,疯狂地攻击着视线内的一切活物,摧毁着沿途的所有建筑、森林、农田!伽农星翠绿的大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紫黑色的恐怖潮水淹没、侵蚀。
“救命啊!”
“快跑!怪物又来了!”
“女王陛下!救救我们!”
远处,王立伽农的方向,传来了更加密集的爆炸声、建筑倒塌的轰鸣、以及无数平民绝望的哭喊与哀嚎。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
临时营地方向也传来了急促的警报声和森罗声嘶力竭的组织防御的命令。
“混蛋!!” 凯看着这如同地狱降临般的景象,之前泡温泉带来的些许舒缓瞬间被怒火和责任感取代。
他甚至顾不上浑身湿透,猛地从温泉中跃出,抓起放在旁边的欧布圣剑,就要变身。
“等等,凯。” 纳西尔兰的声音依旧平稳:“情况不对,这次的规模远超以往,才气一定还有后手。”
伽古拉也迅速穿戴整齐,他脸色阴沉地看着天空中仍在不断涌出的贝西鲁卜大军,冷笑道:“后手?那个疯子恐怕是把老家底都搬来了。是想一举彻底摧毁伽农吗?”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的、扭曲的、由无数贝西鲁卜汇聚而成的阴影,如同活的乌云,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山谷径直压了下来!
显然,才气博士并没有忘记这几个屡次坏他好事的“绊脚石”。
“没时间分析了!” 凯焦急地喊道,欧布圣剑已然高举:“必须阻止它们!”
璀璨的光芒爆发,欧布奥特曼·起源形态巨大的身躯拔地而起,毫不犹豫地迎向了那俯冲而下的贝西鲁卜洪流!
他双臂展开,光线如同奔涌的江河,瞬间将最前方的几十只贝西鲁卜蒸发殆尽!
但更多的贝西鲁卜悍不畏死地填补了空缺,如同无穷无尽的浪潮,瞬间将欧布的身影吞没!光线与利爪的碰撞声、能量爆炸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伽古拉看了一眼纳西尔兰,眼神交汇间,无需言语。
他举起因特诺西,银紫色的光芒再次绽放,纳西尔兰奥特曼优雅而强大的身躯出现在欧布身侧。
伽古拉手腕上的装置光芒一闪,无数凝练的光之羽毛如同拥有生命般激射而出,精准地穿透了一只只试图从侧翼偷袭欧布的贝西鲁卜,为他在密集的敌群中开辟出一小块喘息的空间。
“谢了!” 欧布百忙中喊道,攻势更加凶猛。
他将在特训中磨练出的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能量控制更加精细,格斗动作更加流畅有效,往往能以最小的消耗造成最大的杀伤。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仿佛杀之不尽,灭之不绝,他胸前的计时器已经开始微微闪烁。
伽古拉的战斗则更加高效冷酷。他并不与兽潮正面硬撼,而是如同鬼魅般穿梭其中,赫法尔火花时而化作光剑进行精准斩首,时而散作光网限制大片敌人的行动,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贝西鲁卜陨落。
他的目光锐利,始终在寻找着兽潮中的指挥节点或者才气博士可能藏身的位置。
与此同时,王立伽农的方向,巨大的战神再次现身。
但这一次,天照女王似乎放弃了“沟通”的幻想,她挥舞着光剑,奋力与围攻她的贝西鲁卜战斗着,试图保护岌岌可危的皇宫和避难所。
然而,她的战斗技巧依旧生涩,在如此规模的疯狂进攻下,显得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森罗和立花带领着伽农卫队,在地面上与降落下来的贝西鲁卜进行着惨烈的巷战,每一秒都有战士倒下。
戴拿和高斯也早已加入战团,戴拿如同钻石般璀璨的身影在敌群中横冲直撞,高斯则试图用温和的力量治愈伤员、净化被毒素侵蚀的区域,但在如此混乱和庞大的战场上,他们的努力也如同杯水车薪。
整个伽农星,已然化作一片燃烧的炼狱,才气博士的全面入侵,展现出了毁灭性的力量。
他不再玩弄阴谋,而是要用绝对的数量和暴力,将这颗星球连同其上所有的抵抗力量,彻底碾碎。
“这样下去不行!” 欧布在击退一波攻击后,急促地对伽古拉说道:“数量太多了!必须找到才气!阻止他!”
纳西尔兰回应:“他在利用某种空间技术,本体不在此地。这些贝西鲁卜……只是消耗品。”
伽古拉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怒意传来:“那就杀光这些消耗品!直到他把本体露出来为止!”
战斗,变得更加残酷。
欧布、纳西尔兰、戴拿、高斯、战神……所有的光之巨人和抵抗力量,都陷入了这场仿佛看不到尽头的血腥消耗战中。
而才气博士的狞笑,似乎正透过那漫天飞舞的贝西鲁卜,回荡在伽农星绝望的天空之上。
这颗星球的命运,仿佛已经走到了悬崖边缘。
……
第336章 战神
战局急转直下,如同雪崩般无可挽回。
纳西尔兰核心的本源亏损,如同一个无法填补的能量漏洞,在此刻高强度的持续作战中,其恶果暴露无遗。
伽古拉能清晰地感觉到,通过因特诺西传递而来的力量正在变得滞涩、后继乏力。
每一次凝聚光剑,每一次发射光羽,都比以往消耗更多的精神,威力却大打折扣。
银紫色的身躯动作依旧精准,却失去了那份游刃有余的从容,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凝滞。
“呃…” 伽古拉左肩猛地一颤,一发来自侧翼的暗紫能量弹穿透了稍显薄弱的能量屏障,狠狠炸开!
虽然没有造成贯穿伤,但那剧烈的冲击和能量侵蚀带来的刺痛,让他动作一滞,险些被后续扑来的几只贝西鲁卜的利爪撕中。
他强行扭身,光剑回旋,将偷袭者斩灭,但呼吸已明显粗重了几分。
“伽古拉!” 欧布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焦急地喊道,但他自身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战。
贝西鲁卜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它们悍不畏死,用身体消耗着他的光线,用利爪撕裂着他的防御。
他胸前的计时器红灯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挥拳、每一次踢击都变得沉重无比。
更要命的是,兽潮中开始混杂着其他被贝西鲁卜毒素控制的、形态各异的宇宙怪兽,它们的能力更加诡异,进一步加剧了战场的混乱与危险。
另一边,戴拿也被大量的敌人分割包围,他的身躯在密集的能量攻击和物理撕扯下,光芒不断明灭,虽然依旧勇猛,但显然无法突破重围给予支援。
而战神那一边。
或许是被逼到了绝境,或许是目睹子民惨状而爆发的绝望力量,天照女王操控着战神,将全身的能量孤注一掷地汇聚向额头的水晶!
“喝啊——!!”
伴随着一声清叱,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无比粗壮的法利哈德光束如同审判之矛,从战神额头悍然爆发,带着净化与毁灭的双重气息,瞬间贯穿了前方扇形区域的所有贝西鲁卜和被控怪兽!
光芒所过之处,怪物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消融,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兽潮中清扫出了一片短暂的真空地带!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
释放出这超越极限的一击后,战神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量,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地,随即向前倾倒,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震起漫天烟尘——她力竭昏迷,退出了战斗。
“她是蠢货吗!?”
伽古拉刚刚稳住身形,就看到这令他血压飙升的一幕,忍不住在意识里怒骂出声,左肩的伤痛和能量的滞涩让他语气更加恶劣。
虽然可能是想尽力,但才气那个混蛋的目标本来就是她和生命之树!她现在倒下,他们还要分心去保护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他的愤怒不无道理。
战神的倒下,不仅意味着少了一个重要的高端战力,更意味着他们必须分散本就捉襟见肘的力量,去保护那个失去意识的巨大“累赘”。
仿佛是为了印证伽古拉的判断,更多的贝西鲁卜和被控怪兽,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朝着倒地不起的战神蜂拥而去!
“不好!女王陛下!” 刚刚切换为日冕模式、试图以更强攻击力打开局面的高斯见状,立刻放弃了眼前的敌人,转身朝着战神倒下的方向冲去。
他双臂展开,柔和而坚韧的屏障撑开,挡在了战神前方,承受着如同雨点般密集的攻击,身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不断后退,光芒剧烈闪烁。
“凯!坚持住!” 戴拿也看到了欧布的窘境,试图向他靠拢,但立刻被更多的敌人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欧布终于达到了极限。
在同时格挡三只怪兽的扑击和来自空中数十发光弹的齐射后,他胸前的计时器发出了刺耳的、连绵不绝的警报声,红灯疯狂闪烁。
“嘭!嘭!嘭!”
连续的沉重打击落在他的背上和腿部,欧布发出一声闷哼,庞大的身躯再也无法维持平衡,轰然跪倒在地,溅起无数碎石。
“凯!” 伽古拉眼神一凛,顾不上自身的虚弱和左肩的疼痛,强行突破几只贝西鲁卜的阻拦,瞬间突进到欧布身边,光剑挥舞成一片致命的扇形,将试图上前补刀的几只怪物斩成两段!
“伽古拉……” 欧布挣扎着,试图重新站起,但能量的枯竭和身体的创伤让他无比艰难。
他看到又有数发光弹朝着背对着敌人、正在为他抵挡攻击的伽古拉射去,想也不想,用尽最后的力量抬起手臂,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圆形光盾在伽古拉身后展开!
光盾剧烈震颤,勉强挡下了这一波攻击,但也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欧布的手臂无力地垂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彻底趴下。
“我们得过去!帮高斯!保护女王!” 欧布的声音虚弱却焦急,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战神那边岌岌可危的局势所吸引。
“顾好你自己吧!笨蛋!”
伽古拉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将一只试图从阴影中偷袭的、形似蜈蚣的被控怪兽的脑袋削飞,腥臭的血液喷溅而出。
他的语气依旧恶劣,但动作却死死地护在欧布身前,为他争取着宝贵的喘息时间。
然而,局势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高斯在保护战神的同时,独自面对潮水般涌来的敌人,节节败退。
他的屏障上已经布满了裂痕,身体不断遭受攻击,不得不再次切换回更擅长防御和治愈的月神模式,一边艰难地支撑着屏障,一边试图用治愈光线唤醒昏迷的战神,但收效甚微。
戴拿依旧被死死困在远处。
欧布濒临解体,失去战斗力。
伽古拉自身状态极差,能量储备见底,还要分心保护欧布。
而敌人,依旧无穷无尽。
天空中的紫黑色漩涡依然在缓缓旋转,仿佛嘲笑着他们的一切努力。
才气博士的阴影笼罩着整个星球,毁灭似乎已成定局。
伽古拉紧握着光剑,感受着纳西尔兰身体传来的阵阵虚弱和刺痛,看着眼前绝望的战局,一股冰冷的、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
第337章 机会
战场的混乱如同沸腾的熔炉,每一秒都在吞噬着希望。
伽古拉强忍着左肩的伤痛和能量核心处传来的、如同漏气风箱般的空洞感,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在无穷无尽的贝西鲁卜和被控怪兽的浪潮中艰难地搜索着。
直接找到才气博士的本体如同大海捞针,但他看到了那个不断释放着控制波动的源头——傀因贝西鲁卜!
“凯!那边!” 伽古拉通过意念厉声喝道,同时银紫色的身影强行突破几只怪兽的纠缠,朝着傀因的方向突进。
只要解决掉这个指挥节点,至少能瘫痪掉大部分贝西鲁卜的协同攻击!
欧布刚刚勉强从地上爬起,胸前的红灯闪烁得让人心慌,但他看到伽古拉的动作,立刻明白了意图。
“明白!” 他不顾身体的抗议,再次凝聚起所剩无几的光能,挥拳砸开贝西鲁卜,紧跟着伽古拉,如同一把红色的尖刀,试图撕开通往傀因的血路。
而此时,一直倒地不起的战神,终于挣扎着,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她的身躯布满伤痕,光芒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再次倒下。
“为什么…战争会降临……”
她茫然地低语,声音带着哭腔,目光扫过下方已成废墟的城邦、在战火中哀嚎奔逃的子民、以及那几位为了她的星球正在拼死奋战的巨人……最后,恐惧与无助的视线,定格在了远处那只狰狞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傀因贝西鲁卜身上。
她一直在害怕。
害怕战争,害怕失去,害怕承担责任。
但她也想守护。
守护她的子民,守护这片生养她的土地,守护她一直坚信的……和平。
一个天真而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草般在她心中滋生——只要她献出自己,任由才气控制,这场战争是不是就会停止?
只要她屈服,就不会再有人受到伤害了,对吧?
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从她巨大的眼瞳中溢出,划过伤痕累累的脸颊。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如同被催眠般,朝着傀因贝西鲁卜的方向,迈开了沉重的脚步。
“女王陛下!请停下!”
高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意图,他一边艰难地维持着护盾抵挡攻击,一边焦急地劝告:“请守护你的子民!他们现在比任何时候都需要您的力量和指引!不要放弃!”
这声呼唤如同惊雷,在天照女王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她猛地停了下来,回望着脚下那些在废墟中瑟瑟发抖、却依然用期盼目光望着她的子民们。
那一张张充满恐惧却又带着最后希望的脸庞,刺痛了她作为女王的责任心。
“抱歉……” 她哽咽着,却无比坚定地改变了动作,巨大的双臂展开,一道虽然薄弱却凝聚着她最后意志的光盾,竖立在了子民们与兽潮之间!她选择了战斗,选择了守护,而不是屈辱的投降。
远处,正与傀因周旋的伽古拉用眼角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总算……还没蠢到无可救药。
他不再分心,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强敌身上。
然而,他自身的状况已经岌岌可危。
纳西尔兰核心的亏损如同一个无底洞,疯狂吞噬着每一分能量。
伽古拉能清晰地感觉到,能量的流动变得异常艰涩,以往信手拈来的大范围光羽技能,此刻连凝聚都显得困难,身体也变得异常沉重,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粘稠的胶水中进行,反应速度明显下降,好几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傀因致命的钩爪和能量喷射。
‘纳西尔兰,你怎么样?’ 伽古拉在意识中急切地询问,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极限正在逼近。
‘专心,伽古拉。’ 纳西尔兰的回应依旧温和,却难以掩饰那份深层次的虚弱,他没有多言,只是将最后残余的能量,毫无保留地支持着伽古拉的每一个动作。
伽古拉咬紧牙关,只能将全部的意志集中在战斗上,依靠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和纳西尔兰残存的力量支撑,与傀因进行着凶险万分的周旋。
欧布也在他身侧奋力作战,两人配合默契,但面对皮糙肉厚、力量强大的傀因,以及周围不断涌来的杂兵,他们的攻击如同隔靴搔痒,难以造成决定性伤害。
就在这时,伽古拉忽然察觉到一股虽然不稳定、却异常庞大的能量正在不远处汇聚!他猛地瞥向能量源——是战神!
只见战神额头的宝石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不再像之前那样狂暴失控,而是带着一种决绝的、凝聚了她所有守护意志的坚定!她的目标,赫然是正在与伽古拉和欧布缠斗的傀因贝西鲁卜!
终于长脑子了!
伽古拉心中竟然诡异地有了欣慰感,但动作毫不迟疑。
他看准傀因被欧布一记重击吸引注意力的瞬间,脚下猛然发力,银紫色的身躯如同炮弹般撞入傀因怀中,一记凶狠的铁山靠,肩部凝聚着最后的光能,狠狠撞在傀因相对脆弱的胸腹甲壳连接处!
“咚!!”
傀因发出一声吃痛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这蕴含巧劲和决绝力量的一撞,踉跄着向后倒退数步,中门大开!
“撤!” 伽古拉毫不贪功,低喝一声,与心有灵犀的欧布同时向后疾退!
就在他们撤离原地的下一刹那——
“轰————!!!”
一道远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炽热、蕴含着战神全部信念与力量的法利哈德光束,如同天罚之剑,横贯长空,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了刚刚失去平衡、无法有效防御的傀因贝西鲁卜身上!
耀眼的白光吞噬了傀因的身影,它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惨嚎,坚硬的甲壳在净化与毁灭并存的光流中寸寸碎裂,暗紫色的能量血液如同喷泉般四处飞溅!它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机会!
伽古拉眼中寒光一闪,强忍着因能量过度消耗而产生的阵阵眩晕,手腕的赫法尔火花再次勉力凝聚出光剑,就要趁它病要它命!
然而,身体的亏空在这一刻猛烈反噬。
他挥剑的动作因为力量的瞬间不济而产生了微小的偏斜,斩击的轨迹偏离了预想的要害!不仅如此,巨大的惯性让他自己都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与此同时,欧布也被几只悍不畏死的贝西鲁卜拼死拦住,无法第一时间补上攻击。
就是这致命的空隙!
遭受重创的傀因贝西鲁卜陷入了彻底的疯狂,剧痛和愤怒让它失去了理智,它猩红的复眼死死锁定了距离最近、并且因为踉跄而露出巨大破绽的伽古拉,发出一声暴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带着同归于尽般的气势猛地扑了上来!
伽古拉刚刚稳住身形,还未来得及调整姿态,只觉侧肩一阵钻心的剧痛传来!
“呃啊……!”
傀因那闪烁着幽光的、如同镰刀般锋利的尖爪,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右侧肩胛骨下方!黑暗能量伴随着物理创伤疯狂涌入,试图侵蚀、麻痹他的行动!
冷汗瞬间浸透了伽古拉的意识,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窒息。
他猛地抬脚,灌注最后的力量,狠狠踹在傀因的腹部,将其逼退,那可怕的利爪带着一溜血光和黑暗能量从伤口中抽出,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几只贝西鲁卜趁着这个机会,从后方和侧翼同时扑了上来!
伽古拉强忍着肩部撕裂般的剧痛和能量的枯竭,立即转身,光剑挥舞成一片绝望的防御网,格挡开致命的扑击,但动作已然变形,险象环生。
不能再在地面纠缠了!他猛地跺地,银紫色的身躯强行挣脱引力,摇摇晃晃地飞入空中,暂时脱离了最危险的战圈,争取到一丝宝贵的喘息之机。
光粒子从肩部的伤口不断散逸,能量核心的空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这山穷水尽、意识都因为剧痛和虚弱而有些模糊的时刻,纳西尔兰的声音,如同最后一道指引的光,清晰地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伽古拉,才气……在东南方向,大气层往上,七万三千米,坐标锁定。’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那个藏头露尾的混蛋的本体所在!
伽古拉精神猛地一振,仿佛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他甚至顾不上处理肩胛处那依旧传来阵阵蚀骨疼痛的伤口,也顾不上去看下方依旧在苦战的欧布和战神。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导航系统,瞬间锁定了纳西尔兰提供的坐标方向。
没有丝毫犹豫,银紫色的巨人拖着重伤而虚弱的身躯,化作一道流星,朝着大气层之外,朝着才气博士藏匿的最终巢穴,义无反顾地冲天而起!
……
第338章 傀因
伽古拉如同燃烧最后的银紫色流星,冲破伽农的大气层,朝着纳西尔兰锁定的坐标疾驰而去。
星空的冰冷与身体的灼热形成鲜明对比,右肩的伤口还在不断逸散着光粒和微弱的黑暗能量,每一次能量催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然而,当他终于抵达那片空域时,看到的却是一片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涟漪,以及寥寥几只负责断后的贝西鲁卜。
才气博士的藏身之处——一艘隐匿的母舰——已然启动了跃迁引擎,消失在茫茫星海之中。
“可恶!!”
伽古拉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却只能化为一声压抑着极度不甘的怒声。
他挥动光剑,将那几只扑上来的贝西鲁卜瞬间斩灭,动作因为愤怒和虚弱而显得有些僵硬。
就是这瞬间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状态的急剧下滑,让他露出了破绽。
一只隐藏在陨石阴影中的贝西鲁卜骤然发难,一记沉重的能量冲击狠狠撞在他的背心!
本就强弩之末的防御几乎瞬间崩溃,伽古拉只觉一股巨力传来,眼前一黑,身躯如同折翼的鸟儿,失去了所有动力,被星球引力无情地捕获,朝着下方那片翠绿却满目疮痍的大地急速坠落!
轰隆隆——!!!
巨大的撞击声在战场边缘响起,烟尘冲天而起。
纳西尔兰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碎石四溅,计时器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刺耳得仿佛死亡的倒计时。
痛苦如同潮水,一波波冲击着伽古拉的意识。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哀嚎,右肩的伤口更是传来蚀骨般的剧痛,能量核心的空虚感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壳。
还不够强……如果我足够强……
一股深切的自我厌弃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如果他能够更快,更强,或许就能留下才气,彻底终结这场灾难。
就在这时,纳西尔兰那温和却带着难以掩饰虚弱的声音,带着歉疚,在他意识深处响起:‘抱歉……’
如果他拥有完整的力量,就能为伽古拉提供更坚实的基础,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局面。
“你道什么歉!” 伽古拉在意识中几乎是吼着打断了他,他挣扎着,用光剑支撑着身体,从撞击坑中艰难地爬起,身躯上沾满了尘土和自身的能量光屑,狼狈不堪。
“是我还不够强……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纳西尔兰。” 他的声音透过纳西尔兰的形态传出,带着嘶哑,却坚定。
他从不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他人,尤其是这个一次次将力量借予他、甚至为他付出本源的“同行者”。
他捂着依旧传来阵阵刺痛的右肩,冰冷的目光如同扫描仪般快速扫过整个战场。
贝西鲁卜的数量明显减少,欧布、戴拿、高斯和重新站起的战神正在清剿残余,战局似乎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那棵参天的生命之树上,眼神晦暗不明。
几只狡猾的贝西鲁卜正趁着混乱,试图攀上生命之树,用它们锋利的钩爪剜取那蕴含着庞大生命能量的果实!
“哼!” 伽古拉冷哼一声,强提起最后一丝能量,身躯再次离地,朝着生命之树飞去。
他的飞行轨迹已经不再平稳,带着明显的摇晃,但速度依旧不容小觑,赫法尔火花的光芒微弱地闪烁,几道凝练却不再密集的光羽射出,精准地将那几只企图窃取果实的贝西鲁卜贯穿、净化。
战斗,似乎真的接近了尾声。
才气逃走,贝西鲁卜大军被剿灭了绝大部分,连那只难缠的傀因贝西鲁卜似乎也随着才气的撤离而消失了踪迹。
一种劫后余生的松懈感,开始悄然在残存的伽农战士和光之巨人间弥漫。
伽古拉的身躯缓缓降落在生命之树附近的地面上,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
光芒在他身上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熄灭,极致的虚弱感如同冰冷的淤泥,包裹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眩晕一阵阵袭来,视野开始模糊,边缘泛起黑斑。
疲惫、疼痛、还有那能量被抽干后的空洞感,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泥沼,试图将他拖入昏迷。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脑中的嗡鸣和眼前的模糊。
快结束了……只要清除最后这些残军……就能……
就在这时——
“伽古拉!”
戴拿急切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几乎同时,伽古拉那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发出了最尖锐的警报!危机感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后脑!
在……后面!地下!!
他想也不想,凭借着近乎残废的身体和最后的本能,猛地扭身,将手中那已经光芒黯淡的光剑向后挥斩而出!
“锵——!!!”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爆开!
光剑与一只从地底猛然探出的、覆盖着暗沉甲壳的巨大钩爪狠狠碰撞在一起!
是傀因!
它根本没有离开,它一直潜伏在地下,等待着这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击。
伽古拉本就虚弱至极,仓促间的回身格挡根本无法用上全力,巨大的力量从剑刃传来,将他震得连连后退,右肩的伤口因为这剧烈的动作再次迸裂,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单膝跪地。
而就在他身形不稳、空门大开的这一刹那——
傀因贝西鲁卜那一直蓄势待发的、闪烁着幽紫邪光的毒刺,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以超越了视觉捕捉的速度,猛地刺出!
“嗤——!”
一声轻响。
那尖锐的毒刺,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纳西尔兰胸前那已经光芒极其黯淡的计时器边缘!
并非完全贯穿核心,但那蕴含着恐怖傀古兹毒素的黑暗能量,已然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刺入点,疯狂地涌入纳西尔兰的体内!
“呃……!”
伽古拉感觉仿佛有无数冰冷的、带着倒刺的荆棘,正顺着能量回路,疯狂地扎向他的四肢百骸,扎向他的意识深处!不仅仅是肉体的痛苦,更是一种对光之生命本源的玷污与侵蚀!
纳西尔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银紫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黯淡,仿佛被泼上了浓墨,胸前的计时器发出了最后一声哀鸣般的急促闪烁,随即,光芒彻底熄灭。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推金山倒玉柱般,向着后方,轰然倒下。
“纳西尔兰!!”
“伽古拉!!”
欧布、戴拿、高斯惊怒的声音同时响起,他们想要冲过来,却被最后一批陷入疯狂的贝西鲁卜死死缠住。
伽古拉的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沉浮。
他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只有那无处不在的、侵蚀一切的毒素带来的麻木与剧痛,以及……一种与纳西尔兰连接的、正在飞速变得微弱的感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听到纳西尔兰那永远温和的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复杂,在他意识的最深处,轻轻响起:
‘……睡吧,伽古拉。’
‘你不会有事。’
下一刻,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
第339章 撤退
欧布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阻拦在身前的最后几只贝西鲁卜轰成碎片,胸前的计时器警报声尖锐无比。
他的目光焦急地投向那片烟尘尚未完全散落的区域——纳西尔兰倒下的地方。
“师傅!伽古拉!”
他嘶哑地呼喊着,拖着濒临解体的身躯,踉跄着向前冲去,希望看到对方能够再次站起,哪怕依旧虚弱,哪怕伤痕累累。
他的祈祷似乎得到了回应。
在弥漫的尘雾中,那道庞大的身影……动了。
他先是手指微微抽搐,然后是手臂,接着,整个身躯开始以一种极其僵硬、仿佛提线木偶般的姿态,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手臂支撑着地面,试图起身。
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滞涩感,仿佛生锈的机械,发出无声的悲鸣。
他醒了!
欧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脚步更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即将靠近之时,一道蓝色的身影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高斯伸出一只手臂,阻止了欧布鲁莽的前冲,声音凝重而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等等,凯……不对劲。”
高斯的眼眸紧盯着那缓缓站起的银紫色巨人,语气沉痛:“他被控制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高斯的话,已经完全站起身的“纳西尔兰”缓缓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欧布感觉自己浑身的粒子都要凝固了。
原本温和澄澈的眼灯,此刻已然化作了不详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猩红色,那红光之中,没有任何情感,没有任何理智,只有一片空洞的死寂和冰冷的杀意。
脸上那属于纳西尔兰的平和线条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平,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木然。
“吼——!” 远处的傀因贝西鲁卜发出了得意而尖锐的嘶鸣,似乎在炫耀着自己最杰出的“作品”。
“师傅……” 欧布不敢置信地喃喃,脚步僵在原地。
而纳西尔兰回应他的,是利落到冷酷的动作。
他抬起手,甚至没有使用赫法尔火花,仅仅是凭借被黑暗能量驱动的本能,一记凌厉无比的暗紫色光斩便瞬间凝聚,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悍然劈向欧布和高斯!
“小心!”
高斯反应极快,立刻撑起月神屏障,光斩狠狠撞在屏障上,爆发出刺眼的能量乱流,将他和欧布都逼退数步。
光斩蕴含的力量极其强横,完全不像是一个重伤虚弱之人所能发出,充满了被强行催谷的暴戾。
欧布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想要凝聚光线,试图强行突破,攻击后方得意的傀因。
然而,他的能量刚刚开始汇聚,纳西尔兰那的视线瞬间锁定了他!仿佛被设定了最高优先级的防御指令,他毫不犹豫地移动身躯,再次挡在了傀因的身前,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为那个控制了他的元凶,筑起了一道绝望的壁垒。
“麻烦了……”
高斯凝视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巨人,看着那张木然空洞的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悲悯与某种更深层次熟悉感的情绪涌上心头。
……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就在这时,纳西尔兰再次发起了攻击!他如同被输入了杀戮指令的机器,悍不畏死地冲向欧布和高斯,拳脚之间带着被黑暗强化的巨力,招招狠辣,完全不顾及自身的防御和那不断从伤口逸散出的、如同生命流逝般的光粒子。
高斯立刻上前,以月神模式的柔韧和防御技巧与之周旋,试图制服而不伤害。
但他的动作明显带着顾忌,面对这位曾经并肩作战的“战友”,他无法使出全力。
“凯!生命之树果实!” 高斯在缠斗中急促地提醒欧布:“只有那个能净化毒素!”
欧布瞬间明悟,他猛地跺地,身躯腾空而起,绕过战斗中的两奥,如同一道希望之光,直射向那棵巍峨的生命之树!只要拿到果实,就能救回师傅!
他的意图如此明显,傀因立刻察觉!
就在欧布的手即将触碰到一枚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果实时,他只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冰冷、短促,却蕴含着恐怖能量的厉喝:
“呷!”
一股令他头皮炸裂的危机感自身后袭来!欧布想也不想,凭借本能猛地向侧前方翻滚闪避!
“唰——!”
一道凝练到极致、带着不祥暗紫色的巨大剑光,擦着他背后的胸甲呼啸而过!剑光并未击中他,却狠狠地斩在了生命之树巨大的枝干上!
“咔嚓——轰隆!!”
粗壮的、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树枝应声而断,带着繁茂的枝叶和未成熟的果实,轰然砸落在地,扬起漫天尘埃!
欧布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到的,是令他心胆俱裂的一幕。
发出那一击的,正是纳西尔兰!他不知何时摆脱了高斯的纠缠,出现在了欧布身后。
但此刻的他,状态远比刚才更加骇人。
那猩红的眼灯光芒剧烈地闪烁着,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体表光芒明灭不定,仿佛电压不稳的灯泡,濒临崩散。
右肩的伤口和胸前被毒刺刺入的地方,光粒子如同鲜血般不断逸散,他似乎在抵抗,抵抗着傀因的控制。
“呃……啊……”
一声极其压抑的、充满了痛苦的哀鸣,从他口中艰难地挤出,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撕裂灵魂的苦楚。
毒素在疯狂侵蚀他的意志,而他残存的意识,正在这无边的黑暗泥沼中进行着绝望而微弱的反抗。
然而,这反抗在傀因绝对的掌控下,显得如此徒劳。
傀因冰冷的复眼扫过战场。
它意识到,继续留在这里,这个强大的傀儡很可能会被对方用生命之树果实夺回,而一旦失去这个最强的盾牌和武器,以它现在的状态,存活几率几乎为零。
狡猾和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
它发出了撤退的指令。
接收到指令的“纳西尔兰”,身体猛地一僵,那刚刚流露出的一丝挣扎迹象被强行压下,猩红的眼灯重新归于死寂。
他不再理会近在咫尺的欧布和赶过来的高斯,毫不犹豫地转身,拖着那濒临崩溃、光粒子不断逸散的身躯,如同最忠诚的影卫,跟随着傀因消失的方向,决绝地离去。
“等等!师傅!伽古拉!!”
欧布伸出手,徒劳地呼喊,想要追上去,但身体的剧痛和能量的彻底枯竭让他无力地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跟随着罪魁祸首,消失在崩塌的废墟和弥漫的烟尘之中。
戴拿护着虚弱的战神,高斯沉默地站在欧布身边,所有人都无力阻止这一切。
……
第340章 失去
随着傀因与被控制的纳西尔兰消失在视野尽头,支撑着欧布的那股决绝战意仿佛瞬间被抽空。
他胸前的计时器发出了最后一声微弱如叹息的闪烁,巨大身躯在光芒中溃散,凯精疲力尽地单膝跪倒在地,几乎无法稳住身形。
不远处,戴拿与高斯的光芒也相继收敛,飞鸟信和春野武藏的身影显现出来,脸上都带着浓重的疲惫与未能挽回局面的沉重。
而更远处,那巍峨的战神巨像,在失去了最后一丝力量后,终于轰然倒地,光芒消散,显露出昏迷不醒的天照女王。
残阳如血,映照着满目疮痍的大地与沉寂下来的战场,胜利的代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凯!”
一个带着急切与担忧的女声传来。
凯勉强抬起头,看到御言在立花的搀扶下,正一瘸一拐地向他跑来,她们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他们这些巨人的关切。
凯想对她们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发现自己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周围,忽然定格在离他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
一个人影静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是伽古拉!
凯先是一愣,大脑因为疲惫和之前的冲击而有些迟钝,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挣扎起身,踉跄着冲了过去:“伽古拉!?”
他扑到伽古拉身边,手指有些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温热而平稳。
又快速检查了他的身体——除了衣物有些凌乱和沾染尘土之外,竟然……完好无损。
没有预料中的重伤,没有能量过度消耗的痕迹,甚至连之前他操控纳西尔兰身体时,那右肩被傀因刺穿的可怕伤口,也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太诡异了。
凯清楚地记得纳西尔兰倒下时那濒临崩散的模样,记得那被毒素侵蚀的痛苦哀鸣。
可伽古拉此刻的状态,却像是仅仅经历了一场深度睡眠,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阴影。
是纳西尔兰在最后关头将伽古拉剥离了吗?
就在这时,伽古拉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瞳最初是短暂的茫然与放空,仿佛还没从深沉的睡眠中彻底清醒。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动作带着刚醒时的迟缓。
然后,他的目光对上了凯近在咫尺、写满担忧和复杂情绪的脸。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那层短暂的迷雾。
纳西尔兰核心亏损带来的滞涩感……傀因那的利爪刺入的剧痛……能量彻底枯竭时空虚冰冷的坠落……还有最后,在那无边黑暗和侵蚀的痛苦中,纳西尔兰那声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话语……
所有的画面、感知、情绪,在千分之一秒内轰然回笼!
伽古拉他没有立刻坐起,也没有像常人那样惊慌失措地追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维持着刚刚醒来的姿势,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仰望着伽农星那被战火熏染过的、呈现出怪异橘红色的天空。
但他的眼神,却在瞬间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的茫然被一种极致的冰冷所取代,那冰冷之下,是翻涌的、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惊涛骇浪。他放在额角的手缓缓滑下,指关节因为无声的用力而微微泛白。
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跳动都带来沉闷的抽痛。
纳西尔兰……怎么样了?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瞬间啮咬着他的神经。
他记得那毒素涌入时的冰冷与侵蚀感……
一种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焦灼与某种近乎恐惧的情绪,在他心底疯狂滋生。
他不是害怕自己会怎样,而是……那个总是温和地站在他身边,将力量借予他,甚至在他冲动时默默包容的“同行者”……现在正独自承受着什么?
为什么……他此刻会完好无损地躺在这里?为什么承受那一切的不是他?
自责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是因为他不够强吗?
是因为他没能更快地找到才气?
是因为他最后那失误的斩击露出了破绽?
如果他再强一点,再谨慎一点,是不是就不会……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周围的声音——凯焦急的呼唤、御言和立花低低的啜泣、远处森罗指挥善后的嘈杂——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的整个世界,似乎都浓缩成了最后那一刻。
他猛地闭上了眼睛,仿佛无法承受脑海中反复播放的画面所带来的冲击,但即使闭上眼,那景象也如同烙印般清晰。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钟,伽古拉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中所有翻腾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没有去看凯,也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人。
他只是沉默地、动作有些僵硬地,用手撑地,缓缓坐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干净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手掌,然后,慢慢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
他站起身,黑色的衣摆在晚风中拂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朝着远离人群、远离那片生命之树的方向走去。
凯张了张嘴,想叫住他,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告诉他纳西尔兰被控制带走了……但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伽古拉。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不是惯常的冷漠,变得陌生。
御言和立花也感受到了那股低气压,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伽古拉走到一处较高的坡地,没有停下脚步,身影逐渐消失。
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体内那片因纳西尔兰离去而留下的、冰冷刺骨的空洞。
他没有嘶吼,没有质问,没有流露出任何符合常理的激烈反应。
他失去了。
而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去追回,或者说……是否还有追回的可能。
……
第341章 迎接死亡
冰冷的、非物质的系统空间内,西瑟斯的意识体如同悬浮在虚空中的一缕幽光,凝实而清晰。
他既无恐惧,也无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如同冻结的湖面。
他正在分析着自身当下的处境与未来可能的发展轨迹。
被傀因贝西鲁卜控制,意味着他这具名为纳西尔兰的身躯已成为才气博士手中的利刃。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非是被驱使着去战斗,去破坏,去与他曾经或许会并肩作战的光之战士们兵刃相向。
而结局,似乎也已注定。
能量核心因之前的战斗和本源亏损早已不堪重负,如今又遭到傀古兹毒素的疯狂侵蚀与破坏,内部的能量脉络几乎寸断。
即使此刻能有生命之树的果实立刻净化毒素,这具身体也早已走到了崩溃的边缘,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湮灭。
生命的终结,是最高概率的终局。
系统0520之前那带着戏言性质的“假死”提议,此刻竟一语成谶。
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去”。
那么,伽古拉呢?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平静的意识中漾开一圈涟漪。
失去了因特诺西,失去了变身的能力,那个习惯了以力量贯彻意志的人间体,该如何面对接下来的道路?还能像以往那样,与凯并肩而行吗?即使可以,那份因失去“同行者”而产生的落差与空洞,又该如何填补?
【0520:安啦~伽古拉肯定不会有事的,西瑟你就安心啦~】
系统的电子音试图营造轻松的氛围,但那份刻意显而易见。
“一点事不会有?” 西瑟斯的意识回应淡漠,直接戳破了系统的安慰。
【0520:呃……】
系统卡壳了一下:【顶多,顶多消沉一阵,嗯,毕竟忽然失去光之战士的身份,肯定有落差的啦】
它试图轻描淡写,但西瑟斯能读取到数据底层那并不乐观的推演结果,伽古拉内心隐藏的某些特质,决定了这绝不会仅仅是“一阵消沉”那么简单。
“那凯呢?” 西瑟斯转而问道,语气依旧没有起伏。
【0520:他肯定也没事啊,别担心啦!】
系统迅速肯定,然后生硬地转移了话题:【现在任务怎么办?】
西瑟斯的意识略一运转,便得出了结论。
以他目前这具被控制且濒临崩溃的身体,即使与欧布等人交战,获胜的概率也极低。
才气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那么,最有可能介入,并且有实力赢过光之战士们的,只剩下……
“让赫律加德前来。”
【0520:小西瑟,你的理智在这里,身体没有约束,核心暴走了怎么办?】
系统提醒道。
失去了西瑟斯主体意识的压制,那具被毒素和黑暗能量充斥的躯壳,很可能会遵循本能,陷入彻底的狂乱。
“无所谓。”
无论是被控制着战斗,还是核心暴走走向毁灭,结局对他而言并无本质区别,他早已预想过各种可能性,并接受了其中最可能的一种。
【0520:好吧…】
系统似乎叹了口气:【要我给你讲讲外面发生的事吗?】
无非是伽农的重建,以及针对才气博士的反击预案,这些都在预料之中,引不起他丝毫兴趣。
西瑟斯的意识体不再回应,缓缓蜷缩起来,如同进入节能状态的精密仪器,准备迎接那即将到来的、无论是何种形式的终末。
对他而言,这并非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然而,就在他意识趋于沉寂的刹那——
【0520:咦?】
系统的电子音带着明显的错愕,打断了这片死水般的宁静。
西瑟斯的意识瞬间被拉回绝对清醒的状态。
【0520:藤井恵衣怎么在这里?】
藤井恵衣?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远离地球、战火刚熄的伽农行星?
她的出现,只意味着一件事——卡蜜拉。
她的人间体在此,意味着她的意志已然触及此地。
【时间线检测完毕】
系统的数据流快速闪过:【是希特拉,他自从解封后就满宇宙到处乱跑,他得知了生命之树的存在,就告知了卡蜜拉,卡蜜拉想抢生命之树的果实】
“为什么?” 西瑟斯下意识地问,尽管在问出口的瞬间,答案已然在他的逻辑中浮现。
系统证实了他的推测:【她认为生命之树可能蕴含的能量,有机会解决你身体上永久性的创伤】
为了他。
即使相隔不同的宇宙,即使信息残缺不全,卡蜜拉在得知可能存在治愈他身体的方法后,便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行动。
由于她自身可能无法直接降临此宇宙,或是路途遥远,于是派遣了她所能支配的人间体——藤井恵衣前来。
在西瑟斯的印象中,藤井恵衣依旧是那个在灾难中失去父母、自身受伤、内心带着伤痕却努力歌唱的人类女孩。
她坚韧,但也脆弱。
让她卷入伽农这种级别的纷争,尤其是面对才气博士和失控的贝西鲁卜大军,无异于将她推向绝境。
平静的湖面被彻底打破。
西瑟斯之前的“无所谓”态度,在此刻被彻底推翻。
他不能允许因为自己的缘故,将那个女孩,乃至他的姐姐,拖入不可预知的危险之中。
没有任何犹豫,西瑟斯立即通过主体与分身之间不可分割的联系,将这条突如其来的、关乎藤井恵衣与卡蜜拉动向的重要信息,传递给了远在另一个地球的赫律加德。
……
第342章 惠衣
王立行星伽农,战火暂熄,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硝烟与伤痛混合的气息。
在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上,一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少女,正拄着单拐,有些艰难地行走在森林边缘的小径上。
她看起来不过是个普通的高中女生,浓密的黑发编成一条朴素的麻花辫垂在背后,身上穿着便于活动的休闲衣物。
只是,她那略显涣散失焦的右眼瞳孔,以及周围那圈淡淡的、仿佛被火焰亲吻过的疤痕,无声地诉说着她曾经历过的创伤。
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里的植被与地球有些相似,却又带着异星的奇特风貌,这是她第一次踏足如此遥远的星系彼岸。
然而,她这身陌生的装扮和突兀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正在附近巡逻的伽农士兵的警觉。
她被礼貌而坚决地拦下,并被告知需要面见天照女王。
路上,藤井恵衣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微微出汗。
这颗星球的人似乎并不友好,空气中还残留着紧张的氛围。
而且,面见女王?
这对她实在太过遥远和正式。
她脑子里乱糟糟地想着。
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礼仪?
需要跪拜吗?
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
当她被带到临时议事处,见到那位身着白色王服的天照女王时,她微微一愣,有些意外。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女王”应该是像卡蜜拉大人那样,威严、强大、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可眼前这位女王,虽然气质高贵,脸色却有些憔悴,眼神柔和,甚至带着一丝未散尽的悲伤与迷茫。
周围是忙碌穿梭的部下和大臣,女王就在这片混乱中接见了她这个不速之客。
“女王陛下……” 惠衣有些紧张地按照地球的礼仪,微微鞠了一躬。
她努力平复呼吸,尽量清晰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她希望能得到一颗生命之树的果实。
话音刚落,站在女王身旁的一位面容严肃的将军便皱紧了眉头,疑心大起。
一个来历不明、看似弱不禁风的异星少女,在星球刚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之际,突然出现并索要象征着星球根本的生命果实?
这实在难以让人信服,甚至可能包藏祸心。
他上前一步,语气严厉地提出了质疑和反驳,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惠衣被将军的气势所慑,更加紧张了,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惠衣?你怎么会在这里?”
春野武藏快步走了过来,十分惊讶,他刚刚协助完成一部分伤员的救治,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地球的故人。
“春野先生…” 惠衣看到熟悉的面孔,心中一喜,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春野武藏先是向天照女王和那位将军解释了惠衣的身份,说明她是来自地球的朋友,并无恶意,暂时化解了现场的戒备气氛。
随后,他扶着惠衣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地方,关切地低声询问:
“惠衣,你要生命果实做什么?伽农刚刚爆发了惨烈的战争,这里非常危险,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独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他的语气充满了担忧和不赞同。
惠衣低下头,小声解释道:“是……是卡蜜拉大人让我来的。她说……赫律加德先生生病了,生命果实可能对他有用……”
她并不清楚像赫律加德那样强大的存在为何会“生病”,也不知道具体详情,但既然卡蜜拉大人这么说了,而且听起来很严重,她就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希望能帮上忙。
“他生病了!?”
春野武藏闻言,脸上瞬间布满了真切的担忧,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什么病?严重吗?需要多少生命果实?我去帮你向女王说明情况……他现在人在哪里?”
再次听到赫律加德的消息,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欣喜,更有对其状况的深深忧虑。
“抱歉,春野先生,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惠衣歉然道,她想了想:“大概……一个就够了吧?”
她其实并不确定,卡蜜拉大人的想法很简单直接——先拿一个试试效果,如果确实有用,再考虑下一步,甚至不排除用更强硬的手段获取更多。
“好……我明白了。” 春野武藏眼中浮现失落,他多么希望知道赫律加德此刻的具体所在。
他拍了拍惠衣的肩膀:“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和女王陛下沟通。”
看着春野武藏转身走向天照女王的背影,惠衣轻轻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赫律加德交给她的、散发着不祥黑暗波动的黑暗棱镜。
微弱的黑暗能量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她能感觉到,卡蜜拉的意志正透过这枚棱镜,静静地观察着这颗陌生的星球,评估着这里的一切。
……
不远处,刚刚结束与森罗队长谈话的凯,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陌生少女手中的黑暗棱镜上,微微一怔。
嗯……那个变身器,跟师傅的因特诺西……有点像啊。
她也是光之巨人吗?
不对,那种能量感觉……不太一样。
春野前辈好像认识她?
凯心中升起好奇,但看着春野武藏正在与女王交涉,他便没有立刻上前打扰,只是将这一幕记在了心里。
……
第343章 留在这
在天照女王的授意和春野武藏的竭力担保下,藤井恵衣最终得到了一枚散发着柔和光晕的生命果实。
她小心翼翼地捧着那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果实,脸上露出了由衷的、带着点释然的笑容,郑重地向女王和春野武藏道谢。
然而,看着周围忙碌穿梭的医护人员,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伤者呻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糊味,惠衣心中的喜悦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经历过的灾难,那种无助与痛苦,至今仍烙印在她的记忆里。
“女王陛下,春野先生…”
她鼓起勇气,声音不大却清晰:“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留下来帮忙。我……我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或许能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春野武藏第一时间就想拒绝。
伽农太危险了,残余的贝西鲁卜不知何时就会卷土重来,惠衣只是一个拥有特殊力量的人类女孩,他不能让她涉险。
“惠衣,这里很危险,你还是……”
“春野先生…”惠衣打断了他,眼神异常坚定:“我明白危险。但正因如此,我才不能就这样离开,拥有力量,就意味着有了去保护、去改变的责任,我想尽一份力。”
看着她眼中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韧和决心,春野武藏劝阻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不得不承认,虽然惠衣看起来柔弱,但她体内蕴藏的力量,尤其是当她与卡蜜拉的力量共鸣时,其表现出来的实战能力与果决,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超越了那位空有力量却缺乏相应意志和技巧的战神。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惠衣倚靠的那根看似平平无奇的拐杖上,脑海中瞬间闪回过某些画面——他迅速收回目光,压下心中的疑虑,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好吧。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切行动要小心,绝对不能逞强。”
“嗯!谢谢你,春野先生!”惠衣用力点头,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
伽古拉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新出现的女孩。他从凯那里听说了她,以及她那枚与纳西尔兰的因特诺西外形有几分神似、却散发着截然不同能量的黑金色变身器。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当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那枚黑暗棱镜,或者仅仅是靠近藤井恵衣时,他竟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纯粹的、冰冷的黑暗力量在隐隐波动。
这股力量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排斥,反而……像是在与他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产生着奇异的共鸣。
这发现让他震惊,甚至慌乱。
他应该是光之战士……是纳西尔兰的人间体……为什么会……对黑暗的力量产生感应?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不解与一丝莫名的躁动,将视线从藤井恵衣身上移开,恢复了惯有的冷漠表情,只是那冷漠之下,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
接下来的几天,伽农的重建工作在艰难中推进。
零星的贝西鲁卜小队不时前来骚扰,但都被严阵以待的众人迅速清理。
在一次规模稍大的袭击中,为了保护一处临时医疗点,藤井恵衣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毅然拿出了黑暗棱镜。
幽暗的光芒冲天而起!当光芒散去,一位身姿矫健、通体覆盖着暗沉铠甲、眼部闪烁着锐利金芒的黑暗女巨人巍然屹立!
她的动作迅捷而致命,黑暗能量凝聚成的光鞭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而高效地抽碎了一只只贝西鲁卜,战斗风格带着一种与她那柔弱外表截然不同的凌厉与果决。
“那是……什么?”飞鸟信解除变身后,看着那黑暗巨人的身影,脸上写满了困惑与难以置信:“那种黑暗的力量……但又在保护民众?这到底……”
他见识过很多黑暗巨人,但如此矛盾的存在还是第一次见到。
凯更是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好奇与担忧交织。
“好厉害……但是,那种力量……” 他也能感觉到那纯粹的黑暗,与纳西尔兰那内敛而温暖的光截然不同,可对方确确实实在保护着伽农。
伽古拉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看着那黑暗巨人的战斗。
他的内心远比表面看起来更加波澜起伏,那份黑暗的力量是如此清晰,与他内心的共鸣也愈发明显,这让他感到不安……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
而春野武藏则显得平静许多,他一边救治着伤员,一边温和地看着黑暗巨人的身影,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力量本身并无善恶,重要的是使用力量的心。”他轻声对旁边有些紧张的立花说道。
最受震撼的,莫过于天照女王。
她看着那黑暗巨人为保护她的子民而战,看着那份与“光”截然不同、却同样在践行“守护”的力量,心中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她一直认为,只有像她这样代表“光明”与“和平”的存在,才应该去守护。
可眼前这一幕,颠覆了她的认知。那双原本带着迷茫和脆弱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近乎向往的神色——对那种能够真正保护想保护之物的、切实有效的力量的向往。
就在这场袭击即将被黑暗巨人独自平息之际——
“吼——!!!”
一声充满了怨恨与暴戾的熟悉嘶吼,如同丧钟般从远方的天际传来!
紧接着,一片巨大的、令人窒息的阴影,伴随着滔天的恶意,迅速笼罩了过来!
是傀因贝西鲁卜。
而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是,在傀因那狰狞身影的侧后方,一道他们无比熟悉、此刻却散发着冰冷猩红光芒的银紫色身影,如同最忠实的影子,沉默地悬浮在那里——
纳西尔兰。
他依旧被控制着,眼灯猩红,周身缠绕着不祥的暗色能量,如同悬在伽农上空的、一把由他们曾经的同伴化身的、最为锋利的屠刀。
……
第344章 成功了
当那道熟悉的银紫色身影,带着冰冷的猩红眼灯,如同提线木偶般悬浮在傀因身侧时,伽古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之前所有的压抑、担忧、自责令在这一刻化为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他的胸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纳西尔兰?”
声音很轻,带着近乎祈求的试探。
然而,就是这声轻唤,纳西尔兰的眼灯有了闪烁,虽然只有一瞬,虽然那猩红并未褪去,但这细微的反应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火星,点燃了伽古拉眼中一丝微弱的光。
战斗,再次爆发。
傀因贝西鲁卜发出进攻的尖啸,被控制的纳西尔兰如同得到指令,化作一道流光,率先冲向了距离最近的戴拿!
他的战斗方式与之前截然不同,摒弃了所有技巧与优雅,只剩下最直接、最野蛮的杀戮本能。暗红色的光剑狂乱地挥舞,每一击都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逼得戴拿连连后退,身躯上瞬间多了几道深刻的划痕。
“这家伙……被控制后反而更棘手了!” 戴拿艰难地格挡着,心中骇然。
欧布紧握着早已准备好的生命果实,乳白色的眼灯紧紧锁定着纳西尔兰的身影,在混乱的战局中穿梭,寻找着那一闪而逝的机会。
“师傅……再坚持一下……” 他喃喃着,既要躲避贝西鲁卜的攻击,又要规避纳西尔兰无差别的狂乱斩击,险象环生。
天照女王也再次变身成为战神,她咬紧牙关,挥舞着光剑加入战团,尽管动作依旧生涩,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她不能再退缩。
而藤井恵衣化身的黑暗女巨人,冲杀在最前线。
黑暗能量凝聚的光鞭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抽碎一只只试图靠近平民避难所的贝西鲁卜。
她已经从春野武藏那里了解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心情复杂难言,但守护眼前这些无辜生命的意志,此刻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就在这时,卡蜜拉带着惊疑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西瑟斯……’
惠衣一拳轰爆一只贝西鲁卜的脑袋,分心询问:‘怎么了卡蜜拉大人?’
‘纳西尔兰……’ 卡蜜拉凝视着那道被操控着战斗的身影,忽然,她发出了一声高傲却难掩欣喜的低笑:‘你长大了,我的弟弟。’
但她的语气随即一转,命令道:‘惠衣,把生命果实注入他的身体,立刻,他是西瑟斯。’
‘赫律加德先生!?’ 惠衣心中巨震,看着纳西尔兰那伤痕累累、能量濒临溃散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揪心感涌上。如果那就是赫律加德先生,他到底独自承受了多少痛苦?
没有时间犹豫!
‘是!’
惠衣毫不犹豫,黑暗能量爆发,瞬间摆脱纠缠的敌人,娇健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飞身落到戴拿与纳西尔兰激战的边缘。
她迅速从亚空间中取出了那枚光晕流转的生命果实,金色的眼灯紧紧锁定纳西尔兰,寻找着最佳时机。
就在这时,疯狂攻击中的纳西尔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动作猛地一顿,猩红的眼灯转向她。
下一刻,他仿佛承受了巨大的痛苦,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竟松开了光剑,双手死死地抱住了头部。
“呃……嗬……惠…” 一个极其模糊、破碎的音节,从他喉间艰难地挤出。
惠衣见状,心中一急,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冲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他摇晃的身躯,同时将手中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果实推向他的胸口。
然而,就在果实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刹那——
纳西尔兰猛地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灯中短暂的挣扎被更深的混沌与暴戾覆盖,他粗暴地挣脱了惠衣的搀扶,暗红色的光剑瞬间重新凝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反手一剑横削而出!
“唰——!”
凌厉的剑光闪过,惠衣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反击,只来得及微微侧身,暗黑铠甲包裹的左臂上,瞬间被划开一道深深的裂痕,黑暗能量与模拟的痛感让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欧布一直关注着这边,他不再等待,全身剩余的光能轰然爆发,速度激增,如同红色的闪电般切入两者之间!
“师傅!得罪了!”
欧布不顾纳西尔兰再次挥来的光剑,冒险贴近,双臂从后方死死束缚住纳西尔兰的双臂和身体!纳西尔兰挣扎着,残余的光能剧烈冲突,迸发出刺眼的火花。
惠衣强忍左臂的“伤势”,没有丝毫迟疑,再次上前,将手中那枚生命果实,精准地按向了纳西尔兰胸前那光芒黯淡、甚至带着裂痕的计时器!
嗡——!!!
生命果实与纳西尔兰身体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温和而浩瀚的生命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入他千疮百孔的躯体!
纳西尔兰挣扎的动作猛地停滞了。
他僵立在原地,猩红的眼灯剧烈地闪烁起来,明灭不定,仿佛内部在进行着激烈的对抗。
那狂暴的黑暗能量似乎被生命能量暂时压制,他周身的暗色波纹也渐渐平复。
成功了?
戴拿停下了攻势,欧布依旧不敢放松束缚,紧张地注视着。
天照女王和远处的春野武藏、伽古拉,也都屏住了呼吸。
战场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净化即将完成,纳西尔兰即将恢复清醒之时——
异变陡生!
纳西尔兰胸前那原本正逐渐恢复清澈的、透明的六边形核心,陡然间被一种深邃、诡异、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幽紫色彻底浸染!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被控制时更加恐怖、更加原始、更加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如同沉睡的凶兽苏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无形的能量冲击呈环形扩散,如同毁灭的风暴,瞬间将紧紧束缚着他的欧布、靠近的惠衣,以及稍远处的戴拿,全都狠狠震飞出去!
欧布重重砸落在地,惠衣撞塌了半截残垣,戴拿也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勉强稳住。
所有人的目光都骇然地聚焦在能量爆发的中心。
纳西尔兰缓缓地、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抬起了自己的双手,低头审视着。
眼中此刻已彻底被空洞、冰冷的幽紫所取代,再也找不到半分属于纳西尔兰的温和,也没有了被控制时的暴戾,只剩下一种仿佛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漠然。
然后,在那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他……笑了。
那笑容,并非喜悦,也非嘲讽,而是一种仿佛挣脱了某种长久束缚后,带着无尽冰冷与虚无的空洞弧度。
……
第345章 多么久违
他悬浮在离地数寸的空中,周身萦绕着不祥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幽紫色能量流。
那曾经温和睿智,乃至被控制时痛苦暴戾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一种俯瞰尘埃般的绝对漠然。
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被震飞的欧布、惠衣和戴拿,以及远处的高斯,如同扫过几颗无关紧要的石子。
“多么…久违……”
他的声音响起,却不再是纳西尔兰那熟悉的、带着学者般冷静或温柔的语调,而是一种混合了多重空洞回响的诡异声音,仿佛无数个意识在同时低语,又仿佛宇宙本身冰冷的叹息:
“……我的……”
他的身体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皮肤上裂纹蔓延,幽紫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显然这具躯体无法完全承载此刻爆发的恐怖能量。
然而,他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反而抬起双手,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艺术品般的优雅,注视着这具濒临崩溃的容器。
“呵呵呵……永恒!”
笑声空洞,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挣脱束缚后的冰冷与虚无。
紧接着,他动了。
手腕处,不再是纳西尔兰惯用的那种凝练光刃,而是延伸出一道扭曲不定、边缘闪烁着不详锯齿状光芒的幽紫半月形斩击。
没有任何预兆,甚至没有瞄准任何一个人,那道恐怖的半月斩撕裂空气,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直斩向战场边缘那巍峨耸立、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生命之树!
“不要!” 战神的惊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
生命之树是伽农的根基,是子民信仰的象征,其重要性甚至超越了王城!
她几乎是本能地放弃了所有防御和攻击姿态,双手向前平推,原本用于防御的金色护盾瞬间转化为最纯粹的能量,一道粗壮的金色冲击光束轰向那道幽紫刀光,试图拦截。
然而,太迟了。
那幽紫半月斩蕴含着超越理解的规则之力,战神的能量冲击与之接触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消融,被从中轻易剖开!
刀光速度不减分毫,精准地、无声无息地掠过了生命之树那粗壮主干。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在伽农无数平民、战士,以及所有巨人骇然的目光注视下,生命之树那巨大的树冠微微倾斜,随即带着令人心碎的、缓慢而无可挽回的态势,开始倾倒!
巨大的树干断裂处光滑如镜,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幽紫能量,阻止着任何愈合的可能。
“师傅!你干什么!?” 欧布从废墟中挣扎起身,看到这一幕,他无法理解对方为何会做出如此毁灭性的行为。
生命之树如山岳倾塌,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下方的城邦,若任其倒下,必将造成毁灭性的灾难,伤亡将难以估量!
战神顾不得心中的悲痛与愤怒,她必须止损!额间的宝石再次闪耀,法利哈德光束——她最强大的净化与毁灭之光——开始凝聚。
目标,并非纳西尔兰,而是那正在倒塌的巨树,她要在树木彻底压垮城邦前,将其在空中击碎、气化,尽管这等同于亲手摧毁一部分信仰,但这是保护子民唯一的方法!
耀眼的光束从战神额头爆发,射向倾倒的巨树。
然而,纳西尔兰就在那光束的必经之路上。
他依旧带着那空洞虚无的笑容,竟不闪不避,径直迎向了那足以毁灭星球地表一切事物的恐怖光束!
伽古拉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看着那熟悉的身影被战神全力释放的毁灭性能量吞没,巨大的冲击波再次席卷而来,将他狠狠掀飞,撞在身后的断壁上。
碎石簌簌落下,但他浑然未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光芒爆炸的中心。
欧布也惊呆了,但他反应更快,几乎是立刻化作一道红光,冲向爆炸点。
纳西尔兰的身体状况他再清楚不过,先是本源受损,又被控制,如今再承受这等攻击,怎么可能……
“你!” 藤井恵衣怒不可遏,她本就因赫律加德的伤势而对光之战士抱有不满,此刻见战神竟然对明显状态异常的纳西尔兰下此重手,怒火瞬间占据上风。
黑暗的能量在她手中沸腾、凝聚,一杆缠绕着不祥暗金色纹路的黑暗长枪瞬间塑成,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掷向远处的战神!
“冷静点!” 戴拿一直关注着全场局势,见状立刻抬手,一道绚丽的圆形光盾出现在战神身前,堪堪挡下了这含怒一击。
长枪与光盾碰撞,爆散成漫天黑暗能量碎屑。
“他攻击了生命之树!女王是在阻止灾难!” 戴拿试图解释,但惠衣眼中只有冰冷的愤怒和对纳西尔兰的担忧。
就在这时,战神的法利哈德光束终于耗尽能量,缓缓消散。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刚刚稳住身形的伽古拉、愤怒的惠衣、试图解释的戴拿,以及心系教官的欧布,都死死地盯向那片因能量肆虐而显得模糊扭曲的空间。
光芒散尽。
他们看到了。
纳西尔兰,依旧悬浮在那里。
但此刻,他身上的伤痕、裂纹,所有濒临崩溃的迹象,都已消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完好如初,甚至更加强韧、散发着澎湃生命力的躯体!幽紫色的能量如同温顺的宠物般缠绕着他,而他胸前那被彻底浸染的核心,正如同心脏般有力搏动,每一次搏动,都溢散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纹与……浓郁到化不开的生命气息!
他,吸收了生命之树的核心能量!
“呜……”
“生命之树……我们的……”
“……崩塌了……”
下方城邦中,幸存的伽农平民们目睹了信仰的象征被摧毁,又看到摧毁者反而因此获益,恢复了力量,无尽的绝望与悲恸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哭声、祈祷声、崩溃的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文明的哀歌。
然而,与这全民悲恸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伽古拉。
他先是愣住,随即,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喜悦从他眼底迸发出来,迅速席卷了全身。
他忍不住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彻底摆脱道德束缚的快意。
“哈哈……哈哈哈!太好了!纳西尔兰!你没事!太好了!”
他无视了周围投来的惊愕、愤怒乃至鄙夷的目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呐喊:他没事!他恢复了!
至于生命之树?
去你的生命之树!
在伽古拉看来,这棵所谓的圣树,从始至终都只带来了灾难!它引来了才气博士的战争,它带来了巴力西卜的入侵,它让凯那个笨蛋沉迷于不切实际的“不牺牲”幻想,它让天照那个女人优柔寡断、左右摇摆!它本身就是一切贪婪、战争、欺骗与死亡的源头!
是纳西尔兰,摧毁了这该死的源头!
是他,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终结了这一切纷争的可能性!
这棵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有用”过——它治愈了纳西尔兰!
“看到了吗,凯!” 伽古拉猛地转向欧布,剑尖直指对方,脸上带着畅快而偏执的笑容:“这就是真相!所谓的希望与信仰,不过是阻碍前进的绊脚石!只有将其彻底粉碎,才能得到真正想要的东西!纳西尔兰他明白了!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更早看清了这一点!”
欧布看着状若疯狂的伽古拉,又看向远处那个气息完全陌生、空洞而强大的“纳西尔兰”,心中充满了混乱与痛苦。
他无法接受纳西尔兰会做出这种事,更无法认同伽古拉的理论。
守护生命,难道错了吗?
“不……伽古拉,你错了……” 欧布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毁灭带来的,只能是更深的黑暗。师傅他……一定不是自愿的!”
“自愿?” 伽古拉嗤笑一声,眼神锐利:“看看他现在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强大!这难道不比那虚伪的守护更加真实吗?!”
就在两人争执,全场陷入一种诡异僵持之时,悬浮于空中的“纳西尔兰”再次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不再是凝聚光刃,而是对着下方那正在缓缓气化、消散的生命之树残骸,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无数伽农平民逸散出的绝望与悲恸情绪,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姿势。
嗡——!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庞大的吸力凭空产生。
并非物理上的风暴,而是能量与情绪层面的掠夺!
肉眼可见的,淡绿色的生命树残留能量、金色的信仰之力碎片,以及更多灰黑色、代表着绝望、痛苦、恐惧的负面情绪洪流,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他的手掌,被那幽紫色的核心贪婪地吞噬、吸收!
他的气息,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继续攀升!周身萦绕的能量变得更加凝实、深邃,甚至开始影响周围的空间,使得他附近的光线都发生了扭曲。
“他在吸收……所有的能量和情绪?!” 戴拿震惊道,这种能力超出了他对能量运用的认知。
这不再是战斗,更像是一种……献祭仪式,以整个伽农的信仰与绝望为祭品!
“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 战神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对子民痛苦的感同身受,也有对眼前这未知恐怖的恐惧。
她再次凝聚能量,金色的光芒在手中闪耀,尽管知道可能无效,但她必须阻止!
纳西尔兰那空洞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聚焦,落在了战神身上,他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动作,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紫射线瞬间射出,速度快到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战神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能量场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射线精准地命中她的胸口!
“呃啊——!”
凄厉的痛呼声中,战神巨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胸口的装甲瞬间焦黑、破碎,金色的光粒子如同血液般喷洒出来。
她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挣扎了几下,竟一时无法起身。
“女王陛下!”
“怎么会!”
欧布和戴拿同时惊呼,高斯面露难色,心中的骇然达到了顶点。
这已经不是他们认知中的那个纳西尔兰了,这完全是一个苏醒的、拥有着毁灭意志的至高存在!
“看到了吗?这就是力量!” 伽古拉眼中的狂热更甚,但在这狂热深处,一丝疑虑和冰冷也悄然滋生。
这力量……似乎有些过于……陌生和恐怖了。
“赫律加德先生……” 藤井恵衣喃喃道,她体内的卡蜜拉黑暗力量在这股恐怖的幽紫能量面前,也感到了本能的战栗。
但她咬了咬牙,黑暗能量再次凝聚。
无论纳西尔兰变成了什么,她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攻击,这是卡蜜拉大人的命令,也是……她自己的意愿。
……
……
(有话说:正常更新在19-20点,每天更新调整到3章,书被压流量了,我没招了)
第346章 正确
战场中央,异变再起。
纳西尔兰似乎将场内最危险的能量源——才气博士与其傀儡怪兽——视为了首要威胁。
他身形只是一晃,便已出现在庞大的傀儡面前,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冗余,高效得令人心寒。
腕部光刃再次弹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幽光闪过,并非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某种法则层面的“抹除”。
那巨大的傀因甚至连悲鸣都未能发出,身躯便从中轴线开始崩解,化为最基础的粒子,消散于空中。
才气博士的狂笑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理解的惊恐。
然而,清除掉“杂质”后,纳西尔兰那漠然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另一侧——正在全力稳定战场能量、试图构建治愈场域的高斯。
“糟了!” 戴拿心中一紧。
战斗在千分之一秒内爆发。
纳西尔兰的身影消失了,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高斯面前,手刀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直劈而下!高斯在不容发之际切换为日冕形态,炽热的能量包裹手臂格挡。
“嘭——!”
沉闷的撞击声震得大地一颤。
高斯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传来,日冕形态下的力量竟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开,整个奥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双臂格挡处传来清晰的灼痛与麻痹感。
“这家伙……力量完全不对等!”
戴拿见状,立刻化作一道流光加入战团:“喂!清醒一点!”
他试图用语言唤醒对方,同时一记迅捷的手刀切向纳西尔兰的颈侧,意图制伏。
然而,纳西尔兰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反手一抓,精准得如同预判,牢牢扣住了戴拿的手腕,那力量之大,让戴拿感觉自己的手腕都要碎裂。
紧接着,纳西尔兰顺势一记凌厉的肘击砸向戴拿的胸口,动作衔接流畅无比,融合了光之国格斗术的严谨、宇宙拳法的刚猛,更带着一种属于超古代战法的精准、高效、狠辣与刁钻。
戴拿闷哼一声,被这一肘狠狠砸落在地,炸开一个巨坑。
欧布正欲飞身加入战团,一道漆黑的长鞭却如同毒蛇般嵌入他前方的大地,鞭梢携带的黑暗能量将地面腐蚀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挡住了去路。
藤井恵衣手持长鞭另一端,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凯先生,请不要打扰他。”
欧布心急如焚,因为他眼中的局势完全是一边倒——纳西尔兰正以纯粹的力量和战斗本能,压制着高斯与戴拿两位经验丰富的战士。
“师傅他失去理智了!惠衣,请让开!”
“那又怎样。” 惠衣的声音依旧没有什么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他永远是正确的。”
“你……” 欧布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不寻常的信息:“你认识他?”
“是的。” 惠衣坦然承认,眼中闪过追忆与感激:“纳西尔兰先生给予我新生。现在,任何阻碍他的存在,我都会清除。”
她说着,摆出了一个略显生涩的格斗起手式,那是她观察赫律加德时默默记下的。
“所以抱歉,凯先生,我不太擅长战斗,所以……可能会很疼。”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着真诚的歉意,配上那略显腼腆的神情,与眼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欧布不愿与她纠缠,身形一晃试图从侧面突破。
然而惠衣的反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一记直拳携带着高度压缩的黑暗能量轰向欧布胸腹空档。
她的格斗技巧确实生涩,不知道何为收力,何为点到为止,每一击都是倾尽全力。
这正印证了她的话——那能量凝聚得并不精巧,甚至有些粗暴的一拳,带来的痛感却是爆炸性的。
正因为她无法精细控制能量输出,索性以远超常量的高浓度黑暗能量来弥补技巧的不足。
“轰!”
音爆声炸响,拳头前方的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欧布猝不及防,胸侧被结结实实命中,那感觉不像被拳头打中,更像被一颗小型能量弹零距离引爆,他整个奥被狠狠轰飞出去,捂着受创部位,光能量循环都因此紊乱了一瞬,剧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与此同时,纳西尔兰与高斯、戴拿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他仿佛真的失去了所有意识,完全凭借着一股原始而恐怖的战斗本能在行动,但这本能,却融合了无数顶尖战法的精髓。
高斯已被迫切换至最强的未来形态,璀璨的光辉与戴拿闪亮型的迅捷光芒交织,两奥配合默契,攻防一体,试图找到制伏的契机。
然而,纳西尔兰的动作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如同光之国教官般严谨拆招,时而又如同超古代黑暗战士般诡谲狠辣。
他体内那吞噬生命之树而来的磅礴生命力,为他提供了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源泉,每一击都重若山岳,逼得高斯和戴拿只能勉力支撑,节节败退。
“那是什么!?” 戴拿在一次惊险的闪避后惊呼,他确信自己没看错,纳西尔兰刚刚用以格开他踢击的一记手刀,其发力方式与角度,与迪迦的战斗技巧何其相似!
只是,少了几分迪迦的沉稳与神圣,多了十分的狠戾与致命。
高斯心中同样笼罩着浓重的疑虑。
在纳西尔兰那狂乱却高效的攻击中,偶尔惊鸿一瞥的格斗架式或能量运用方式,总让他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在何处见过同源的力量。
两奥毕竟身经百战,虽处下风,却并未溃败,戴拿侧面不断干扰,高斯则凭借未来形态,不断化解着纳西尔兰攻击中附带的侵蚀性能量,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激烈的交锋中,能量对撞的光芒此起彼伏。
戴拿抓住一个稍纵即逝的破绽,将全身力量凝聚于右拳,闪耀的光芒如同超新星爆发,一记冲拳狠狠砸向纳西尔兰的腹部——他试图用强大的冲击力暂时瓦解对方的行动能力。
“嘭!”
沉重的击中声响起。
然而,就在戴拿的拳头与纳西尔兰腹部接触的瞬间,一个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声音,穿透了能量的轰鸣与撞击的轰响,传入距离最近的戴拿耳中。
“咔…”
那声音,如同冰面初裂,如玉璧微损。
细小,却带着一种让戴拿心脏骤停的不祥预兆。
……
第347章 不容
那一声细微的“咔”声,仿佛触动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纳西尔兰胸前,那原本被深邃幽紫彻底浸染、仿佛坚不可摧的六边形核心,竟应声裂开了一道清晰的缝隙!
裂痕边缘,刺目的白光与不祥的紫黑色能量剧烈交织、冲突,仿佛他体内正进行着一场惨烈的战争。
他的动作骤然停滞,如同生锈的机械,僵硬地低下头,空洞的眼灯注视着胸口那道与自己“永恒”状态格格不入的伤痕。
他似乎无法理解,为何这具被至高力量充斥的身躯,会出现如此“错误”。
“永恒……”
他低沉地喃喃,声音里带着一种系统逻辑出错般的混乱与茫然:“直到……永恒……”
这裂缝,本身就是对“永恒”最直接的反驳。
“就是现在!清醒一点!”
戴拿虽不明所以,但战机稍纵即逝,他再次汇聚能量,一记不算强烈的掌击轰在纳西尔兰的肩甲,意图更多是震慑而非伤害。
“轰!”
令人意外的是,纳西尔兰竟真的被这一击从空中打落,沉重的身躯如同陨星般砸入下方早已满目疮痍的大地,激起漫天烟尘。
戴拿自己都愣住了,他清楚自己那一掌的力道,根本不可能突破对方之前那恐怖的能量防御。
烟尘缓缓散去,深坑底部,纳西尔兰倒在那里,胸口计时器的裂缝正在不断扩大,更多的紫色能量如同失控的血管般从中散逸出来,在他周身缠绕、嘶鸣。
他一时间,竟没有了动作。
“纳西尔兰!” 高斯第一时间落下,谨慎地靠近。
他能感受到对方体内那狂躁无比的能量乱流,以及一种深层次的痛苦,他没有选择攻击,而是抬起双手,释放出温和的、带着强烈安抚与净化意图的月神光流,如同清凉的泉水,试图抚平那灼热的混乱。
伽古拉更是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冲了过来,几乎是不顾一切地停在纳西尔兰一侧,仰望着那熟悉又陌生的面容,声音因急切:“纳西尔兰!你怎么样?回答我!”
纳西尔兰的微微动了一下,缓缓转向伽古拉的方向,那散逸着不稳定能量的眼灯,直直地“看”向他。
伽古拉在其中找不到任何属于纳西尔兰的温和与理性,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但这空洞之下,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挣扎,担忧与痛心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握紧剑柄,指节泛白。
藤井恵衣也立刻放弃了对欧布的阻拦,身影闪动间已跪倒在纳西尔兰身侧,焦急地查看着他胸口的裂痕:“您还好吗?”
她试图伸手,却又怕触及伤口,手悬在半空,眼中满是担忧。
远处,因傀被彻底抹除而遭受严重精神反噬的才气博士,在飞船内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到事态已经完全超出掌控,只能带着无尽的不甘与恐惧,下达了撤退指令。
贝西鲁卜大军如同潮水般退去。
战斗,似乎暂时结束了。
然而,王城之内的痛苦与绝望,却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生命之树,那棵屹立了千万年,承载着伽农人民信仰、历史与生命源泉的圣树,消失了。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断根和空荡荡的天空。信仰的崩塌远比外敌的入侵更加致命。
天照女王已因重伤和过度消耗解除了变身,脸色苍白如纸,在侍卫的搀扶下勉强站立。
她望着生命之树曾经屹立的地方,眼中是一片茫然与失去根基的虚无。
子民们的哭声、喊声,如同尖刺般扎入她的心中。
“把圣树还给我们!” 一个充满愤怒和绝望的声音在人群中炸响,如同点燃了引线。
“是啊,女王陛下!让他们把圣树还给我们!”
“冷静一点!是那些巨人帮助我们打退了敌人!”
“可那个蓝紫色的巨人伤害了女王陛下!他毁了我们的树!”
“他是怪物!和那些入侵者是一伙的!”
“圣树没了,我们以后怎么办?我们会失去力量,失去一切吗?”
“还给我们!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人群开始骚动,恐惧和愤怒交织,失去了共同的敌人后,这股情绪急需一个宣泄口。
而摧毁了他们生存根本的纳西尔兰,无疑成为了众矢之的。
“女王陛下,您说句话啊!”
“陛下!抓住那个巨人!无论如何,伤害王族、毁灭圣树,都是不可饶恕的重罪!我们不能放过他!”
“都安静!陛下还在流血!她需要治疗!”
“医师呢?!医师怎么还没到!?”
场面一片混乱。
士兵们手持武器,警惕而又无措地看着巨人们,以及情绪激动的人群。
将领们则围在虚弱的女王身边,既要保护她的安全,又要面对汹涌的民意,一时也难以决断。
欧布飞到坑洞边缘,看着下方的情景,心情复杂。
他理解伽农人民的痛苦,但也绝不可能允许他们伤害自己的师傅。
“大家请冷静!纳西尔兰他……他是被控制了!他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在嘈杂的声浪中显得有些无力。
“被控制?那就能抹杀他毁灭圣树、伤害女王的事实吗?”
一位年长的将领站了出来,声音沉痛而严厉:“欧布奥特曼,我们感激你们的援助,但此事,关乎伽农的国本与尊严!”
坑洞底部,高斯持续释放着安抚光流,但他能感觉到,纳西尔兰体内的能量冲突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外部环境的压力和他自身意识的混乱,有再次爆发的趋势。
那些散逸的紫色能量开始变得更加躁动不安。
伽古拉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眸扫过上方骚动的人群和义正辞严的将领,一股冰冷的怒意升腾而起。
这些愚昧的家伙,只看到一棵树,却看不到纳西尔兰为此付出的代价,看不到他刚刚才从毁灭的边缘被拉回一点!他们凭什么指责?
“吵死了……”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带着无数回音的声音,突兀地在坑底响起。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的来源。
纳西尔兰的眼灯,不知何时再次亮起,那空洞的幽紫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不祥的暗红色纹路逐渐侵蚀。
他支撑着手臂,似乎想要重新站起,胸口核心的裂缝在动作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溢出的能量更加狂暴。
“永恒……不容……”
他不再是喃喃自语,而是如同宣告。
那股刚刚因核心碎裂而稍有衰减的恐怖威压,如同积蓄力量的火山,再次开始攀升,并且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更加危险的毁灭气息。
高斯的光流被猛地弹开,月神形态的柔和力量再也无法靠近。
“不好!” 戴拿立刻摆出战斗姿态。
欧布也毫不犹豫地靠近,与高斯、戴拿并肩而立,警惕地看着正在缓缓起身的纳西尔兰。
伽古拉和惠衣则第一时间护在了纳西尔兰身前,尽管面对的是三位光之战士和整个伽农的敌意,他们的立场却毫无动摇。
“纳西尔兰,停下!” 伽古拉试图唤醒他。
但纳西尔兰似乎将外界的一切干扰、指责、敌意,都视作了对“永恒”的挑战。
他缓缓抬起手,暗红色的能量与幽紫色的光流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压缩成一个令人心悸的能量球,周围的空间都因其存在而开始扭曲。
刚刚平息片刻的战火,因内部矛盾的激化与失控力量的再次暴走,即将以更加猛烈、更加不可预测的方式,重新点燃。
而这一次,敌人不再是来自外星的入侵者,而是曾经并肩的战友,以及被痛苦与愤怒吞噬的“受害者”。
……
第348章 选择的道路
纳西尔兰掌心中那团不祥的能量球骤然爆发,不再是精准的攻击,而是化作一道狂暴的、席卷一切的暗红与幽紫交织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向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冲击而去!
“危险!”
高斯第一时间展开屏障,护住身后部分伽农平民和建筑。
戴拿则凭借超速度闪避,同时试图将能量流引向无人高空。
欧布也全力构筑光盾,抵挡这毁灭性的浪潮。
然而,能量洪流过于庞大,仍有不少边缘的残垣断壁被瞬间夷为平地,一些躲避不及的伽农士兵被震飞,哀嚎声此起彼伏。
这无疑进一步点燃了伽农人的恐惧与愤怒。
“他果然是个怪物!”
“攻击!保护女王!为圣树报仇!”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开了第一枪,能量光束射向坑底的纳西尔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更多的攻击如同雨点般落下,尽管大部分甚至无法突破纳西尔兰周身自动激发的能量场,但这无异于挑衅。
他猛地站直身躯,胸口的裂缝因能量过载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动了,不再是僵硬的机械,而是化身为一台纯粹为毁灭而生的战争机器,主动冲向了离他最近的光之战士们。
战斗再次爆发,而这一次,更加惨烈,更加混乱。
纳西尔兰的动作完全失去了章法,却又将各种战斗技巧的本能发挥到极致。
他一拳轰向戴拿,拳风中蕴含着宇宙拳法的刚猛与超古代战法的刁钻,逼得戴拿以精妙的格挡技“圆形光波防御”卸力,却仍被震得手臂发麻。
紧接着,他回身一记凌厉的手刀,带着光之国格斗术的精准,切向高斯的颈部,高斯不得不柔韧后仰,同时双手划出圆弧,试图用“满月牵引”化解这股巨力。
欧布从侧翼突进,试图分散其注意力。
然而纳西尔兰仿佛背后长眼,腿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反踢,重重磕在他的侧腰,巨大的力量让欧布险些跌倒,攻势瞬间瓦解。
伽古拉和惠衣则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们既要防备来自伽农方面的冷枪和敌意,又要时刻关注纳西尔兰的状态,还要避免被光之战士们与纳西尔兰的战斗波及。
伽古拉挥舞长刃,格开几道射向纳西尔兰背部的能量光束,眼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负面浪潮。
还给你们?凭什么还给你们!
他内心在咆哮,目光扫过那些愤怒而恐惧的伽农人。
这棵树带来了什么?除了所谓的信仰,就是无止境的争夺和战争!它让民众变得软弱,只会依赖外物!纳西尔兰吸收了它,是这棵树唯一有价值的一点!
他的视线回到纳西尔兰胸前那刺眼的裂缝上。
他想起纳西尔兰温和地指导凯的样子,想起他虚弱却依旧带着知性笑容分析战局的样子,想起他在生命之树倒下、众人指责时,那句空洞的“永恒”。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和自我厌恶几乎将他淹没。
从一开始就不该卷入伽农这摊烂泥!
他应该在得到纳西尔兰后,就远离凯!欧布圣剑给的指引,跟他有什么关系!?
是他判断失误,是他低估了这背后的阴谋和那股控制的力量……才让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眼睁睁看着纳西尔兰被控制,看着他受伤,看着他被所有人敌视……却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能狂怒如同毒液般侵蚀着伽古拉的理智。
光明的道路带来了什么?妥协?牺牲?看着珍视之人在眼前破碎?不!他受够了!
就在这极致的负面情绪达到顶点的刹那,伽古拉感觉体内某种一直压抑着的东西,轰然破碎了。
一股冰冷、狂暴、却又无比强大的黑暗能量从他心底最深处涌现,如同黑色的潮水,瞬间席卷全身!他的身体被浓郁的、如同实质般的黑暗包裹!
当黑暗能量散去,他的身躯拔高,化为黄黑相间、肌肉虬结的魔人形态,额头延伸出如同恶魔般的犄角,幽绿的眼眸狭长而冷酷,周身散发着令人战栗的邪恶气息与强大的威压。
他低头,看着自己覆盖着铠甲、蕴含着远超从前力量的手掌,感受着体内汹涌的黑暗能量,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与冰冷充斥心头。
这就是……力量。
就在这时,战局再变。
纳西尔兰在硬接了高斯一记重击和戴拿一记光线的余波后,竟完全不顾自身损伤,以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一把掐住了试图从背后束缚他的欧布的脖子!
另一只手腕部的光刃毫不犹豫地刺出,精准而残忍地贯穿了欧布的腹部!
“凯!!!” 高斯和戴拿同时惊呼。
欧布身体剧震,胸前的圆环计时器疯狂闪烁,最终彻底熄灭。
光芒消散,凯的身影无力地从空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失去了意识。
【0520:天父在上!好帅!!我要录下来,你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凯!” 戴拿怒喝,一道“索尔捷特光线”全力射向纳西尔兰。
然而,一道漆黑的、缠绕着不祥红色能量的新月形剑气后发先至,精准地斩击在戴拿的光线上,将其在半空拦截、引爆!
“轰!”
爆炸的烟尘中,魔人伽古拉手持蛇心剑,缓缓落下,挡在了纳西尔兰与戴拿之间。
与此同时,纳西尔兰仿佛对身后的爆炸毫不在意,然后猛地侧身,一把抓住了高斯试图安抚他的手腕。
那巨大的、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臂猛地发力,竟以绝对的蛮力,将未来形态的高斯整个抡起,狠狠地砸向地面!
“嘭——!!!”
大地再次增添一个巨坑,高斯躺在坑底,胸口的计时器也闪烁起了红灯。
而就在这猛烈的发力过程中——
“咔……咔嚓……”
纳西尔兰胸口的裂缝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那道原本只在核心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骤然扩大、蔓延。
不仅仅是核心,他体表的皮肤、甚至是那幽紫色的能量固化甲胄上,都开始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
磅礴的生命能量混合着狂暴的幽紫能量,如同失去控制的洪流,从他身体的每一道裂缝中疯狂向外散逸,形成了一圈毁灭性的能量风暴环绕着他。
他获得了生命之树近乎无限的生命力,但这具身躯,显然无法完全承受和容纳这股力量与叠层卡之力叠加带来的负担,正在从内部开始崩解!
战斗仍在继续,但纳西尔兰的状态显然极不稳定,时而狂暴攻击,时而因身体崩裂的痛苦而动作凝滞。
凯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腹部的伤口在光之力的作用下缓缓愈合,但起源形态解体的虚弱感和内心的痛苦让他脸色苍白。
他看到魔人化的伽古拉,眼中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伽古拉……你……你竟然……”
伽古拉转过身,冷漠地注视着凯:“怎么,很意外吗,凯?”
他的声音带着嘲讽:“这就是我选择的道路。”
“为什么?!”
凯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无法理解同伴为何会堕入黑暗:“你难道忘了我们登上战士之巅的初衷吗?守护弱小,维护和平!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有师傅,他如果清醒着,绝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梦想?” 伽古拉嗤笑一声,蛇心剑指向混乱的战场,指向那些仍在恐惧和愤怒中呼喊的伽农人,最终指向那身体不断崩裂、散发生命与毁灭气息的纳西尔兰。
“你的梦想,就是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陷入深渊而无能为力?就是妥协于这些蠢货的指责,牺牲真正值得守护的东西?”
他一步步走向凯,黑暗的气息压迫感十足:“凯,你太天真了。光明与正义的口号,在残酷的现实面前,苍白无力。它无法阻止战争,无法平息仇恨,甚至……无法保护你想保护的人。”
凯握紧了拳头,试图反驳:“但力量不是一切!错误的道路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
“错误的道路?”
伽古拉猛地加速,魔人形态下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出现在凯面前,蛇心剑带着凄厉的风声斩下!
“只要能获得力量,黑暗又怎样?!”
凯仓促间以欧布圣剑格挡。
“铛——!”
巨大的力量差距让他双腿一沉,脚下的地面龟裂。
魔人伽古拉的力量远超常态之时。
“只有拥有力量…”
伽古拉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剑法狠辣凌厉,融合了他自身的剑术与黑暗能量的侵蚀性,逼得凯只能艰难防御:“我才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才能在他失控时拉住他!才能在他被敌视时,为他斩开一切阻碍!”
他一记重踢将凯踹飞,不等凯落地,又如同鬼魅般贴近,手肘狠狠砸在凯的背心!
“呃!”凯吐出一口血,重重倒地。
伽古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任何动摇,只有一片冰冷的决意:“你的光明无法拯救他,凯,那么,就由我的黑暗来。”
他不再看倒地不起的凯,转身,面向那仍在与高斯、戴拿缠斗,身体不断崩裂又修复,如同一个行走的灾难源般的纳西尔兰。
蛇心剑上,暗红色的能量再次凝聚。
“纳西尔兰……”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无论对方变成何种模样,他的选择,已然注定。
……
第349章 看着他
藤井恵衣周身缠绕着深邃的黑暗能量,如同一道灵活的黑色闪电,穿梭在战场边缘。
她精准地挥动黑暗长鞭,将几艘试图向坑洞区域倾泻火力的伽农小型星舰抽飞出去,舰体在鞭挞下爆炸,化作空中燃烧的残骸。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却始终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地面上的平民,即便他们的怒骂和攻击性的能量光束不时从她身边掠过。
这群……宇宙笨蛋!
她心中涌动着难以抑制的怒火,清秀的脸庞因紧绷而显得冷峻。
赫律加德先生明明才为了保护他们,对抗那个巨大的怪物而身受重伤,甚至可能因此才被那诡异的紫色能量彻底控制……他们却只看到被摧毁的树!
这股愤怒,与她体内卡蜜拉的意识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和那时候一样……’
卡蜜拉的声音在惠衣脑海深处响起,带着历经三千万年风霜也无法磨灭的凝重。
在超古代,西瑟斯也曾经被这股诡异的力量侵蚀,陷入类似的狂暴。
那时候,是迪迦制服了暴走的西瑟斯,那场战斗异常惨烈,迪迦也受了不轻的伤,而西瑟斯更是因此沉睡了近百年。
他们都选择隐瞒了真相,西瑟斯并不知晓详情。
卡蜜拉的意识中充满了困惑与担忧。
这力量……她至今不知其源头,它似乎并非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空洞的本能。
但纳西尔兰现在的情况比那时更糟,生命之树的力量太过庞大,他的身体就像被强行塞入海洋的容器,正在被撑裂!而他毫无节制的能量宣泄,更是加速了这崩坏的过程。
如果只是普通的暴走,能量耗尽自然就会平息。
可现在,生命之树提供了近乎无限的能量源泉,他只会在这疯狂的输出中不断撕裂自己,直到彻底……毁灭。
尽管西瑟斯曾承诺不会真正死亡,但看着弟弟再次走向自我毁灭的边缘,无尽的痛楚和愤怒几乎要将她的理智焚烧。
‘这群该死的光!’
卡蜜拉的怒火最终找到了宣泄口。
西瑟斯,她的弟弟,跟这些光之战士混在一起,得到了什么?!只有伤害、误解和又一次的濒临毁灭!
一股冰冷的决意取代了愤怒。
‘惠衣。’ 她的命令直接而清晰:‘去,给我好好‘教训’一下那个长得像迪迦的家伙!’
她指的,自然是与迪迦外形有几分神似的戴拿。
‘是,卡蜜拉大人!’ 惠衣没有任何犹豫。
目光瞬间锁定了正在与纳西尔兰周旋、试图寻找机会控制其行动的戴拿。
戴拿刚利用速度优势躲过纳西尔兰一记横扫的能量爪击,正准备从侧翼发动突袭,一道凌厉的黑暗长鞭便带着破空之声,直取他的脚踝!
戴拿心中一惊,超速度本能发动,间不容发地后撤,长鞭抽打在地面,留下一条焦黑的深痕。
“喂!小姑娘,你干什么?!” 戴拿稳住身形,看向突然对他发动攻击的藤井恵衣,语气中充满了不解和警惕。
他并不想与这个人类女孩为敌,尤其是在这种混乱的关头。
藤井恵衣缓缓收回长鞭,黑暗能量在她周身如同火焰般升腾,她的眼神平稳而坚定:“请不要干扰纳西尔兰先生。”
戴拿试图解释:“他现在很危险!我们必须阻止他,否则他自己和整个伽农都会……”
“他危不危险,不需要你们来判定。”
惠衣打断了他,声音不高,甚至说得上带有年轻女孩特有的清澈与纯净,像是在认真辩论:“你们所谓的‘阻止’,只会让他伤得更重。”
话音未落,她身影再次晃动,不再是远程鞭击,而是直接近身!
她的格斗技巧源自观察赫律加德,师承卡蜜拉,带着超古代战士特有的凌厉与直接,一记手刀直刺戴拿的胸甲能量核心处,动作快如鬼魅。
戴拿没想到对方说打就打,而且攻势如此狠辣,仓促间抬臂格挡。
“嘭!”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惠衣手刀上蕴含的高度浓缩的黑暗能量爆发开来,竟将戴拿震退了一步!
“好强的力量……” 戴拿心中暗惊,这绝不是一个普通黑暗巨人该有的力量层次。
“小姑娘,你被黑暗力量控制了!快醒醒!”
惠衣闻言,眨了眨眼,攻势却丝毫未停,她双腿连环踢出,每一脚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逼得戴拿不断闪避格挡。
她想起了卡蜜拉对‘光’的评价。
“你们光之战士,总是这样自以为是。将不同于你们的力量,都定义为‘黑暗’,将不遵从你们意志的行为,都判定为‘被控制’。”
她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被激怒的迹象:“你们可曾问过,我们是否需要你们的‘拯救’?可曾看清,所谓的‘光明’背后,隐藏着多少虚伪和无力。”
“不是这样的!” 戴拿一边防御,一边试图反驳:“力量本身或许无分善恶,但使用力量的方式……”
“方式?” 惠衣猛地一个旋身,黑暗长鞭再次凝聚,如同毒龙出洞,缠绕向戴拿的脖颈:“当纳西尔兰先生为了保护他人而剥离生命本源时,你们在哪里?当纳西尔兰先生被那股力量折磨、被所有人指责时,你们又做了什么?除了攻击、除了所谓的‘阻止’,你们这些光,还做了什么有意义的事情吗?”
她的质问一声比一声凌厉,攻击也一招比一招狠辣,长鞭挥舞间,带着她内心的愤懑与对光之战士行事准则的彻底质疑。
戴拿一时语塞,他发现这个女孩并非完全被力量操控,她的逻辑清晰,信念坚定,只是这信念建立在与光之战士截然不同的价值观上。
两奥的战斗顿时陷入了胶着。
戴拿顾忌对方是人类,且似乎与纳西尔兰关系匪浅,不敢下重手,多以格挡、闪避和擒拿为主,试图制服而非伤害。
而惠衣则毫无保留,将卡蜜拉赋予的黑暗力量与向赫律加德学来的格斗技巧发挥到极致,虽然经验远不如戴拿丰富,但那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和高度浓缩的黑暗能量,竟也让戴拿一时无法拿下她,被她成功牵制在了战圈边缘。
失去了戴拿的策应,独自面对完全暴走、力量近乎无限的纳西尔兰,高斯的压力骤增!
纳西尔兰似乎完全感受不到身体的崩坏,攻击如同狂风暴雨。
他一拳挥出,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量,高斯以未来形态的“守护圆环”硬接,圆环却应声而碎,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后退。
紧接着,纳西尔兰腕部光刃连续斩击,紫色弧光交织成死亡之网,高斯只能凭借敏捷的身法不断闪避,偶尔以“月神光波”试图安抚,但那柔和的光流在接触到纳西尔兰周身狂暴的能量场时,瞬间就被撕碎、湮灭!
“不行……他的能量层级太高,而且极其混乱,月神形态的力量根本无法渗透!”
高斯心中焦急,被迫切换回日冕形态,试图以更强的攻击力打断纳西尔兰的攻势。
“内巴斯特光线!” 炽热的光流射向纳西尔兰。
然而,纳西尔兰不闪不避,任由光线轰击在自己胸膛上,炸开一团耀眼的火花。
他只是身体晃了晃,胸口的裂缝在攻击下似乎又扩大了一丝,溢出的能量更多,但他仿佛毫无知觉,速度暴增,瞬间突进到高斯面前,覆盖着幽紫能量的拳头狠狠砸在高斯的腹部!
高斯痛呼一声,身体弓起,计时器的闪烁变得更加急促。
他还想反击,纳西尔兰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肩膀,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肩甲,然后猛地将他向地面掼去!
“高斯!” 刚刚勉强爬起来的凯看到这一幕,想要冲上去帮忙。
但一道缠绕着暗红能量的蛇心剑再次横在了他的面前。
伽古拉注视着他:“你似乎忘了我,凯。”
“让开,伽古拉!” 凯怒斥,欧布圣剑闪耀起光芒:“高斯需要帮助!”
“帮助?” 伽古拉的声音带着讥诮;“用你那套软弱的光明理论去帮助吗?还是像刚才一样,被打到解体?”
他不再废话,蛇心剑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直劈凯面门!
凯举剑格挡,圣剑与蛇心剑再次碰撞,火花四溅。
魔人化后的伽古拉,力量、速度、反应都全面提升,剑法更加诡谲狠辣,每一剑都蕴含着侵蚀性的黑暗能量,震得红凯手臂发麻,光能量运行不畅。
“看看他,凯!”
伽古拉一边进攻,一边用语言瓦解着凯的意志,他的目光不时扫过那边身体不断崩裂、却仍在攻击高斯的纳西尔兰,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与痛楚,但声音却越发冰冷:
“你们的光明救不了他!只会让他更加痛苦!让他被这可笑的责任感和这些愚昧者的指责束缚,直到自我毁灭!”
“不是这样的!” 凯艰难地抵挡着,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师傅教导我们,力量是为了守护!是为了……”
“守护?” 伽古拉猛地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将凯连人带剑压得单膝跪地:“他守护了谁?守护了伽农?看看那些人是如何回报他的!守护了你和我?结果是他自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俯视着苦苦支撑的凯,声音低沉而残酷:“现实就是,没有力量,你什么都守护不了!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梦想?那种东西,在真正的绝望面前,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传来。
只见纳西尔兰将高斯重重地砸入地面后,并没有停止攻击,而是抬起脚,朝着坑底无法动弹的高斯狠狠踩下!
这一脚若是踩实,即便是奥特战士,也恐怕会遭受重创!
而纳西尔兰自己的身体,也在这极致的力量输出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裂缝如同破碎的镜面,蔓延到了大半个胸膛和肩部,甚至脖颈和面部也开始出现更大的、如同瓷器皲裂般的纹路,幽紫色的光芒从无数裂缝中透射出来,让他整个奥看起来像一个即将爆炸的光源。
“师傅!!”
“高斯!!”
凯和戴拿同时惊呼。
戴拿想要摆脱惠衣的纠缠,但惠衣如同附骨之疽,黑暗长鞭死死缠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凯爆发出全部力量,猛地掀开伽古拉的压制,不顾一切地冲向纳西尔兰,试图阻止那致命的一脚。
……
第350章 恶意
就在纳西尔兰即将踩踏在坑底无法动弹的高斯身上时——
一道炽热如熔岩的巨大红色光轮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轰击在纳西尔兰抬起的小腿侧面,剧烈的爆炸和冲击力让纳西尔兰身形一歪,那致命的一脚踏空,重重落在高斯身旁不远处,将地面再次踏出一个深坑,碎石混合着能量乱流四处飞溅。
凯在千钧一发之际,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对同伴的守护之心,再次强行变身,虽气息不稳,却成功干扰了纳西尔兰的攻击,为高斯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高斯趁机一个翻滚,迅速拉开距离,胸口的计时器闪烁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已无力再战。
另一边,戴拿与藤井恵衣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戴拿意识到必须尽快摆脱这个女孩的纠缠,才能去帮助高斯和应对失控的纳西尔兰。
他不再一味闪避,开始运用更精妙的格斗技巧进行反击。
“小姑娘,对不起了!” 戴拿低喝一声,在惠衣一记高鞭腿扫来时,不退反进,左手精准地格开她的腿击,右手手刀迅捷如电,带着柔和但坚定的光能,切向惠衣持握黑暗长鞭的手腕。
惠衣只觉手腕一麻,黑暗长鞭瞬间溃散。
她反应极快,立即变招,手肘带着黑暗能量砸向戴拿胸甲。
戴拿似乎早有预料,身体微侧,右手变切为抓,扣住惠衣的手肘,顺势一个流畅的过肩摔动作!
然而,在最后发力瞬间,戴拿明显收敛了力量,只是将惠衣轻柔但不容抗拒地摔向一片相对松软的土地,同时一道温和的束缚光流从他手中射出,如同金色的绳索,将半空中的惠衣缠绕住,进一步缓冲了落地的冲击。
嘭。
惠衣摔在地上,并不算太重,但戴拿的光流束缚让她一时无法动弹,黑暗能量也被暂时压制,巨人形态解体。
战斗,结束了。
戴拿以绝对的实力差距,用相对最温和的方式取得了胜利。
他看了惠衣一眼,不再耽搁,立刻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冲向主战场,支援欧布和应对纳西尔兰。
光流束缚很快消散。
惠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腿在刚才的战斗中似乎扭伤了,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站立不稳,一个踉跄又单膝跪倒在地。
‘对不起,卡蜜拉大人,’ 她内心充满了愧疚和焦急:‘我不够强……没能拦住他。’
‘哼……’
卡蜜拉的声音带着意料之中的冷然:‘早就料到了。凭你现在的力量和技巧,对付普通杂兵尚可,面对这些历经无数战斗的光之战士,还是太勉强了。’
她的语气中并没有太多责备,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淡漠。
惠衣紧咬着下唇,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盯住那个身躯上裂痕越来越多、幽紫光芒不受控制溢出的纳西尔兰。
心疼如同潮水般淹没了她。
赫律加德先生………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痛苦?
而就在这时,远处伽农人群的骚动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些士兵和民众似乎正在军官的指挥下重新集结,各种充满了恐惧、愤怒和敌意的言论,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飘入她的耳中。
“……都是因为这些巨人!”
“那个紫色的怪物毁了我们的树!”
“那个女人是他的同伙!她刚才还在攻击帮助我们戴拿奥特曼!”
“不能放过他们!”
“抓住她!也许能用来威胁那个怪物!”
“对!抓住她!”
惠衣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看着那些曾经被她用黑暗力量治愈过伤口的伽农士兵,此刻却用充满敌意和贪婪的目光盯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犯或是有价值的猎物。
她尝试着,拖着疼痛不便的右腿,一瘸一拐地想要离开这片即将被包围的区域,想去拿回掉落在不远处的,那根赫律加德先生为她制作的、可以帮助她稳定行走的拐杖。
然而,她刚艰难地挪动了几步,一个身材高大的伽农士兵就粗暴地推了她一把!
惠衣猝不及防,本就站立不稳,直接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擦在粗糙的地面上,火辣辣地疼。
越来越多的伽农人围了过来,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的脸上交织着失去家园和信仰的痛苦,以及一种将愤怒转嫁到她这个“弱者”身上的扭曲快感。
“你想去哪里?怪物的同伙!” 一个妇人尖声叫道。
“看她那样子,瘸着腿,真难看!”
“丑女!滚出我们的星球!”
“都是你们带来了灾难!”
也有一些微弱的声音试图阻止:“别这样,她之前好像帮我们治疗过……”
“治疗?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把她抓起来!”
惠衣撑着手臂,想要再次站起来,却又被旁边一个年轻人故意用脚绊了一下,再次跌倒在地。
泥土沾满了她原本干净的衣服和脸颊。
她抬起头,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扭曲的脸庞,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委屈和伤心如同冰冷的针刺痛着她的心。
她明明……明明之前还在努力救治伤员,明明没有伤害过任何一个平民……
就在这时,一个眼尖的伽农人发现了她之前掉落在地的黑暗棱镜,一把抢了过去!
“还给我!” 惠衣瞳孔骤缩,惊呼出声,挣扎着想要爬过去抢夺。
那是赫律加德先生交给她的,是卡蜜拉大人力量的寄托,对她而言无比重要!
“我看到了!巨人们都是用这种东西变身的!”
那个抢到黑暗棱镜的伽农人兴奋地高高举起,对着周围的人群喊道:“我们把它毁掉!看她还怎么嚣张!”
“对!毁掉它!”
“砸了它!”
黑暗棱镜被人群传递着,离惠衣越来越远。
她一次次试图冲过去,却一次次被粗暴地推搡、绊倒,石子砸在她的身上、头上,带来阵阵疼痛。
手,终于摸到了那根冰冷的、熟悉的金属拐杖。
她紧紧地握住拐杖,用它支撑着身体,再一次,极其艰难地,拖着那条剧痛的右腿,缓缓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泥土,留下清晰的泪痕。
那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疼痛和受到的侮辱,更是因为那份被珍视之物被夺走、被践踏的心碎。
“我明明……”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在嘈杂的辱骂声中显得微弱却清晰:“帮助了你们。”
回应她的,是更加汹涌的恶意和嘲讽。
“谁要你帮我们!”
“怪物同伙的帮助,我们不需要!”
“瘸子!丑八怪!滚开!”
看着那一张张宣泄着负面情绪的、丑恶的嘴脸,听着那一声声践踏她善意和尊严的辱骂,惠衣心中那根名为“理智”和“克制”的弦,终于彻底崩断了。
所有的委屈、伤心、愧疚,在这一刻,统统转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和彻底的厌恶!
这群……愚昧!卑贱!该死的伽农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拐杖,那双含泪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温和与忍让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如同卡蜜拉般的黑暗与阴沉。
没有丝毫犹豫,在又一句“瘸子”的辱骂声中,她猛地抡起了那根坚实的金属拐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带着她所有的愤怒、痛苦与绝望,狠狠地砸向了离她最近的那个、脸上还带着嘲弄笑容的伽农人的丑恶嘴脸!
……
第351章 谁才是怪物
“该死的东西!”
惠衣的声音陡然拔高,撕裂了先前的哽咽,变得尖锐而刺耳,仿佛某种一直紧绷的东西终于断裂。
她的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死死盯着那些惊恐后退的伽农人。
“谁准你们——骂纳西尔兰先生的!!!”
呼——!
金属拐杖再次被她抡起,划破空气发出凄厉的鸣响。
她踉跄着,那条残疾的右腿让她无法稳健移动,却丝毫没有影响她挥动拐杖时那股决绝的、倾尽一切的力量感。
此刻,支撑她的不再是腿脚,而是沸腾的怒火与无尽的委屈。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清脆的骨裂声。
一个试图上前抓住她的伽农士兵,手臂被拐杖狠狠砸中,瞬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他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倒在地上翻滚。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尖叫与惊呼取代了之前的辱骂。
“啊!她疯了!”
“快!快阻止这个疯女人!”
“怪物!她果然是怪物!”
惠衣展现出的攻击性和突如其来的暴力,立刻引来了更多手持武器的伽农士兵。
他们结成阵型,能量枪口对准了中心那个摇摇欲坠,却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少女。
但她根本不怕。
面对围上来的士兵,她反而发出了一声似哭似笑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嗤笑。
那笑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诡异。
“呵……呵呵……怪物?” 她重复着这个词汇,手中的拐杖低垂,杖尖滴落着不知是泥水还是血珠。
“你们摧毁别人的珍视之物,践踏别人的善意,用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一个无法还手的人……现在,却来指责反抗的人是怪物?”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骚动,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
“究竟……谁才是怪物?”
话音未落,她动了。
不是冲向某个具体目标,而是如同一个失控的、危险的陀螺,拖着不便的右腿,以左腿为轴,猛地旋转起来!金属拐杖随着她的旋转化作一道致命的黑色弧光,带着她所有的重量和愤恨,扫向围拢过来的士兵!
“嘭!嘭!嘭!”
连续的撞击声响起。
士兵们举起的能量枪被砸飞,格挡的手臂被震开,靠得最近的几人直接被扫中胸腹,惨叫着倒飞出去,撞倒了身后更多的人。
她的动作毫无章法,却因为极致的愤怒和那股不属于她自身的黑暗能量加持,变得凌厉而致命。
每一次挥击都倾尽全力,不在乎防守,不在乎体力,只在乎将内心的痛苦与愤怒彻底宣泄出去!
拐杖挥出的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开始引动了气流,发出低沉的音爆声。
“是你们的错!”
她在一片混乱中嘶喊,声音因剧烈的运动和情绪激动而颤抖:“如果不是你们的贪婪和愚蠢!如果不是你们那棵破树!纳西尔兰先生怎么会变成那样!怎么会那么痛苦!”
“砰!!”
一个试图从背后偷袭的士兵被反手一杖抽在脸颊上,整个人旋转着栽倒,失去了意识。
“是你们……逼我的!”
拐杖高高扬起,然后如同战锤般轰然砸落!
一个吓得呆立原地的伽农人甚至来不及躲避,头颅如同被重击的西瓜般,在一声闷响中……画面瞬间模糊,意识流的感觉涌现,仿佛时间放缓,只留下飞溅的红色与破碎的影像,以及周围无限放大的、惊恐到极致的瞳孔和尖叫声。
这残酷的一幕摧毁了剩余伽农人的勇气。
他们之前敢于欺凌,是因为惠衣表现出的人类外表和残疾的弱势,是因为她之前的忍让。
但当这层伪装被彻底撕碎,露出内部隐藏的、足以致命的獠牙时,恐惧便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他们。
“逃……快逃啊!”
“她不是人!是恶魔!”
“别杀我!别杀我!”
哭喊声,求饶声,伴随着仓皇逃窜的脚步,取代了之前的围攻。
他们互相推搡,践踏,只为了离那个拖着残腿、手持染血拐杖的“恶魔”远一点,再远一点。
惠衣没有追击。
她停了下来,单薄的身躯剧烈地喘息着,拄着拐杖勉强站立。
周围是一片狼藉,倒下的身影和逃窜的背影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她看着这一切,眼中没有胜利的快意,只有一片燃烧后的灰烬和更深的空洞,泪水再次无声地滑落,与脸上的污迹和血点混合。
“我要杀了你们……”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念,而后又猛然拔高,尖锐到刺耳!脸上全是不顾一切的癫狂!
“直到我满意为止!!!”
伽农人最后的勇气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他们哭嚎着,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只恨父母少生了两条腿,拼命想要远离那个拖着残腿、却如同死神般的身影。
之前的嚣张与辱骂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悔恨。
场面彻底失控,混乱不堪。
在这场发泄般的追逐中,惠衣的意识仿佛漂浮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而是一团燃烧的黑暗,一股奔流的怒火。
那些刺耳的辱骂声、纳西尔兰身躯崩裂的画面、卡蜜拉冷冽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在脑海中交织、翻滚,最终汇成了毁灭的浪潮,推动着她不断挥舞着手中的金属棍棒,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加诸于她和她所珍视之人身上的不公与恶意,统统砸碎。
……
……
(有话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家人们!!!我本来抽到菲林斯了,刚刚随便点了几抽,单抽!又出了两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52章 做的不错
纳西尔兰与高斯、戴拿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他胸口的裂痕如同破碎的镜面,不断逸散出幽紫色的能量流,但这似乎并未影响他那源自本能的、狂暴的战斗节奏。
高斯率先发动攻势,未来形态下的他双臂划过玄奥的轨迹,试图以牵引化解纳西尔兰周身狂暴的能量场,并将其束缚。
然而,纳西尔兰只是简单地向后微仰,避开能量牵引的核心区域,随即一记毫无花哨的直拳轰出。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压缩,高斯的牵引力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拳劲余威不减,重重印在高斯的胸口上,将他打得倒飞出去,周身闪烁的蓝色光辉瞬间黯淡。
戴拿抓住纳西尔兰攻击的间隙,从高空俯冲而下,双臂交叉于胸前,炽热的光线如同审判之剑倾泻而下。
纳西尔兰没有抬头,只是抬起一只手臂,掌心向上,一个深邃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幽紫漩涡瞬间形成。
足以摧毁陨星的光流轰击在漩涡之上,竟如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圈涟漪便被彻底吸收、湮灭!
下一秒,纳西尔兰反手一挥,一道更加凝练、更加危险的紫色冲击波逆卷而上,戴拿躲闪不及,被狠狠击中,从空中坠落,砸起漫天烟尘。
高斯强提一口气,切换回日冕形态,炽热的光能凝聚成“内巴斯特光线”全力发射。
纳西尔兰这次不再防御,他迎着炽热的光流笔直冲出,覆盖着幽紫能量的手臂如同撕裂布帛般强行分开了光流,瞬间突进到高斯面前。
他的手刀带着令人心悸的锋芒,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连续斩击在高斯的肩、腹、腿部!每一击都精准地破坏了高斯的能量节点和身体平衡。
高斯闷哼连连,最终,在纳西尔兰一记沉重如山的扫腿之下,他再也无法维持形态,周身光芒溃散,化为无数光点留下昏迷不醒的春野武藏,倒在地上。
戴拿挣扎着想要起身,纳西尔兰的身影已出现在他上方,脚部凝聚着毁灭性的能量,朝着他的计时器狠狠踏下!
戴拿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格挡。
“轰——!”
地面再次凹陷,戴拿的手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在纳西尔兰绝对的力量碾压下,他也化作光芒,解体消失。
战场暂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纳西尔兰悬浮在半空,周身能量不稳定地波动着,裂缝中的紫光明灭不定。
【恭喜您,任务:完成】
系统的提示音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响起,冰冷而漠然。
纳西尔兰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完全没有在意。
他的动作停滞下来,顿在空中,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灯望向虚无的苍穹,仿佛在追寻着什么不可触及之物。
断断续续的、带着回响的呓语从他口中溢出:
“留下……永恒……我的……”
“永……恒……”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道难以用颜色形容的、蕴含着创生与毁灭双重意蕴的巨大能量洪流——创世安魂曲,如同九天银河决堤,从宇宙深处喷涌而下,精准地清扫过战场边缘的一片区域,将那里的残骸与混乱的能量乱流瞬间净化、湮灭,清理出一片相对“干净”的空地。
刚刚从高斯解体状态中苏醒、倒在地上的春野武藏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欣喜之色!
紧接着,在无数道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一条覆盖着绚丽晶甲、身躯流转着如同极光般梦幻色彩的庞然巨兽——鲁格赛特,撕裂云层,带着无与伦比的威严与强大的生命威压,从天而降!
纳西尔兰那空洞的目光,也第一次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庞大生命能量的存在所吸引,缓缓转向了鲁格赛特的方向。
……
与此同时,在战场的另一端。
惠衣拄着拐杖,剧烈地喘息着,她的胸膛如同风箱般起伏。
脚下是狼藉一片,象征着之前的混乱。
她的面部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显得有些扭曲,溅射的鲜红沾染了她的脸颊,发丝被黏稠的液体濡湿,一绺绺地贴在额前,滴落着分不清是汗液还是其他什么的浑浊液体。
视线模糊,她撑着不让自己倒下,拐杖深深陷入泥泞的地面。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异常干净的手,平静地出现在她模糊的视野中。
那只手的掌心,正安然躺着她之前被抢走的、此刻被擦拭干净的黑暗棱镜。
惠衣的目光顺着那只手向上移动,当看清来者面容时,她浑身一颤,手中的金属拐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她手忙脚乱地用脏污的袖子用力擦拭着自己的脸颊,试图抹去那些不堪的痕迹,声音因慌乱和虚弱而变得语无伦次:“赫……赫律加德先生,好久不见,呃…我……日安,抱歉……我……”
巨大的羞愧感淹没了她。
怎么能……怎么能让赫律加德先生,看到自己如此狼狈、如此……狰狞、丑陋的一面?
她没有去接那黑暗棱镜,而是无措地抬起自己沾满污秽的双手,声音带着哽咽:“我的手太脏了……您怎么来了?抱歉我没能帮上忙,还让卡蜜拉大人的变身器被他们抢走了……”
然而,赫律加德只是平静地垂眸,并没有预料中的厌弃或嫌恶。
“做的不错。”
他简短地说,然后抬起另一只手,完全不在意她发丝的污浊,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认可的重量。
这句出乎意料的认可,如同击碎了最后一道堤防,惠衣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
她一边用更加脏污的袖口胡乱地擦着眼泪,一边哽咽着:“对不起,谢谢您,抱歉让您看我这副样子……”
赫律加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将黑暗棱镜塞回她手中,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目光越过惠衣,落向了远处那个悬浮在空中、与鲁格赛特对峙的,浑身布满裂痕的蓝色身影——纳西尔兰。
而仿佛心有所感,纳西尔兰也在此刻,缓缓转过了头,那双空洞的幽紫眼灯,穿越空间,与赫律加德血红的双眸对个正着。
视线交汇的刹那,无需任何言语。
下一秒,一股恢宏、原始、仿佛源自宇宙开辟之前的混沌血光,自赫律加德身上冲天而起!
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改写现实的沉重威压,瞬间覆盖了周遭的一切!
当血光达到鼎盛,一个全新的巨人身影显现出来。
他的模样,对于春野武藏和藤井恵衣而言是熟悉的,但对于战场上的其他人——伽古拉、欧布、戴拿、伽农人,却完全陌生。
他周身流淌着暗红与鎏金交织的能量纹路,散发着与光之战士截然不同、也与纳西尔兰的狂暴幽紫迥异的混沌气息。
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降临,让所有感受到的存在都心头一沉。
赫律加德没有任何迟疑,他抬手,一柄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与暗影构筑而成的奇异长刃,自他胸口的核心缓缓抽出。
他握紧血刃,将其高高举起,然后猛地——插入脚下的大地!
“嗡——!”
并非爆炸般的巨响,而是一种空间本身被强行扭曲、折叠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以血刃插入点为中心,无形的波纹瞬间扩散,周遭的景象开始如同水中倒影般剧烈晃动、模糊、重组!
空间变换!
仅仅是眨眼之间,血光、赫律加德、以及原本悬浮在空中的纳西尔兰,一同凭空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留下满地狼藉、惊魂未定的伽农人、重伤的武藏、昏迷的飞鸟信、能量耗尽的凯、魔人化的伽古拉,以及刚刚降临、似乎带着某种使命却失去了目标的鲁格赛特,共同面对着这片突然陷入死寂的战场。
……
第353章 他的力量
猩红,是这里唯一的色彩。
并非鲜血的刺目,也非烈焰的炽热,而是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原始的色调,仿佛宇宙初开时凝结的第一抹底色。
无形的能量如同粘稠的液体般在空间中缓缓流淌,寂静无声,却又仿佛蕴含着无数混沌的呓语。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时间的流逝感,只有永恒的、令人心悸的猩红。
赫律加德静静地悬浮在这片由他力量构筑的“血空间”核心,那双凌厉的血红眼灯,如同两点不灭的星火,锐利地投向不远处的那个存在。
纳西尔兰。
他同样悬浮着,幽紫色的能量如同不受控制的呼吸,从他身躯上那些狰狞的裂缝中逸散出来,在这片猩红中晕染开一小片不协调的区域。
他打量着这片奇异的空间,仿佛在解析着其中的构成法则。
漫长的沉默在两者之间蔓延,仿佛过去了亿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
这沉默并非空洞,而是充斥着无形的、关于存在本质的碰撞与试探。
终于,赫律加德开口了,他的声音在这片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穿透了粘稠的能量介质:
“你,是谁?”
纳西尔兰原本游离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缓缓转过头,直直地对上赫律加德凌厉的血红双眸。
没有情绪的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空洞,或者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 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来自遥远的虚空。
赫律加德能清晰地感受到灵魂本源的共鸣,毫无疑问,眼前这个濒临崩坏的存在,就是他的本体,西瑟斯。
但是,感觉不对。
非常不对。
那空洞,那漠然,那对“永恒”近乎偏执的呓语,都与西瑟斯的核心本质相去甚远。
他简单地回应:“嗯。”
纳西尔兰动了。
他并非行走,而是如同没有重量般缓缓飞来,绕着赫律加德开始盘旋,如同评估一件有趣的造物。
他的目光扫过赫律加德身上暗紫色的铠甲,感受着其中蕴含的、与他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混沌力量。
“呵……呵呵……”
他发出了低沉的笑声,并非愉悦,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玩具的玩味:“他的力量……”
“「血君主」。”
赫律加德平静地陈述,他知道对方感知到什么。
纳西尔兰停止了盘旋,停在赫律加德面前。
他抬起手,那布满裂痕的手指,轻轻抚过赫律加德胸前那象征着力量源泉的塌缩口。
“他……多么……慷慨……” 纳西尔兰的呓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仿佛是赞叹,又像是嘲讽。
“……”
“多么…让我……” 纳西尔兰的话语未尽,他的手指猛地用力,竟然直接探入了那能量汇聚的塌缩口!
赫律加德浑身剧震!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要将他存在根基都抽离的力量汹涌而出!他周身的暗紫色铠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速黯淡,随即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片片崩解、消散,这感觉,与上次面对雷杰多时力量被强行剥离有些相似,但这一次,这股力量更加霸道,更加……熟悉。
赫律加德并未惊慌,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动作,只是静静地悬浮着,任由那股力量席卷全身。
光芒散去,那威压惊人的混沌巨人形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更为纤细、带着少年般轮廓的光之战士模样。
而纳西尔兰的手中,多出了一张流转着暗红与漆黑能量的卡片——「血君主」叠层卡。
他捏着卡片,凑到眼前,仔细地打量着,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他那空洞的眼灯似乎聚焦了一瞬,对着卡片低语,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
“你好啊……小蛋糕…”
卡片表面闪过一丝鎏光,算是回应了这声古怪的问候。
但纳西尔兰似乎对这张蕴含着庞大力量的叠层卡很快就失去了兴趣,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变回少年姿态的赫律加德身上,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西瑟斯。”
这是他们共同的名字,是连接着两个看似独立存在的根源。
赫律加德沉默地看着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 纳西尔兰的嘴角勾起一个近乎虚无的弧度:“就是你。”
赫律加德依旧沉默,凝视着对方,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语。
“我的……情绪……” 纳西尔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布满裂痕、不断逸散着能量的破碎身躯,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波动。
“你脱离了……永恒…”
“你叫什么?” 赫律加德突然问道,打断了他的呓语。
“名字,不重要……” 纳西尔兰漠然回应。
“重要。” 赫律加德的语气斩钉截铁。
“西瑟斯。”
“你不是。”
“我是。”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随即,纳西尔兰做出了更令人震惊的举动,他将那只空着的手,缓缓探入自己胸前那已经碎裂、光芒紊乱的核心之中。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自我毁灭般的决绝。
当他将手抽出时,手中已然多出了另一张叠层卡。
这张卡片呈现出一种更为深邃、更为古老的银紫色,卡面流转的光芒仿佛连接着宇宙的终极虚无——「君主」叠层卡。
纳西尔兰的身躯发生剧烈的变化,他变得与眼前的赫律加德一模一样,仿佛镜子的两面。
此刻,他手中握着两张叠层卡,一张是暗紫与猩红的「血君主」,另一张是深邃银紫的「君主」。
“回响永在的序言。”
纳西尔兰向着赫律加德张开双臂,动作带着一种戏剧般的宏大与空洞的邀请姿态,仿佛在宣告某个神圣仪式的开始。
赫律加德看着他,看着这个拥有着与自己相同外貌、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存在,问出了那个核心的问题:
“为什么,执着于‘永恒’?”
纳西尔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仿佛这是刻印在他存在基底的信条:“永恒,能留住一切。”
这个答案,与「血君主」曾经的低语并无二致。
他继续宣告着,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某种清晰可辨的情绪——那是一种西瑟斯本体从未表现出的、近乎狂妄的绝对高傲与肆意:
“我想要的,都会是我的,永远属于我。”
赫律加德凝视着眼前的“自己”,感受着那份源于灵魂深处的熟悉与共鸣,却又被那冰冷的陌生感所刺痛。
他沉默着。
“而永恒,能让我拥有一切,留住一切……” 纳西尔兰的声音如同宣判:“与我同在。”
面对这充满了诱惑与压迫的邀请,赫律加德却只是微微偏头,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近乎抱怨的真实感:
“我不喜欢现在的身体。”
纳西尔兰似乎对这突兀的、毫不相干的回答感到一丝意外,但他依旧漠然回应:“外貌并不重要。”
“重要。” 赫律加德的语气异常肯定,甚至带着执拗:“哥哥每次看到这样的我,都会自责。”
“……”
纳西尔兰沉默了。
那双原本充斥着空洞与绝对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托雷基亚……那个名字,那个身影,如同投入绝对寂静深潭的一颗石子,虽然微小,却切实地荡开了一圈涟漪。
这涟漪短暂地扰乱了对“永恒”的宣告,带来了一瞬间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这片由血液与混沌构筑的疆域,似乎也因这短暂的沉默,而变得更加沉重。
……
第354章 离去
现实世界的战场,时间仿佛在血之疆域开启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空气中弥漫的能量乱流、飞扬的尘土、人们脸上凝固的惊恐与绝望,都维持着赫律加德与纳西尔兰消失前一瞬的状态。
然而,这凝滞仅仅持续了刹那。
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空间再次发出低沉的嗡鸣,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地上方,血色的光芒与幽紫的能量如同破碎的镜片般重新拼合、闪耀。
紧接着,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重新显现——正是赫律加德与纳西尔兰。
只是,他们的状态与消失前截然不同。
赫律加德恢复了那身暗紫色、流淌着混沌能量的铠甲,血红的眼灯锐利如初。
而他怀中的纳西尔兰,那身与西瑟斯一般无二的形态已然消失,重新变回了蓝紫色身躯。
但此刻,他胸口的六边形核心不再是那种吞噬一切的幽暗深紫,裂痕虽然依旧存在,其中溢出的却是一种相对温和、带着生命气息的翠绿色光点。
他眼中的空洞也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与茫然,仿佛刚刚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魇中挣脱,身体软软地靠在赫律加德身上,似乎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更引人注目的是,赫律加德的一只手正稳稳地按在纳西尔兰胸前那碎裂的核心处。
他的掌心散发着奇异的吸力,纳西尔兰体内那原本磅礴到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属于生命之树的翠绿色生命能量,正化作无数清晰可见的光流,如同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被抽取出来,融入赫律加德的掌心,被他那属于「血君主」的混沌之力所容纳、转化。
这景象,在外人看来,无异于赫律加德在夺取或净化纳西尔兰的力量。
“纳西尔兰!”
一直死死盯着那片空地的伽古拉,在看到纳西尔兰重新出现、尤其是那副虚弱无力的模样时,心脏猛地一紧。
再看到赫律加德正在“抽取”他的力量,伽古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暗红色的能量瞬间爆发,蛇心剑发出嗜血的嗡鸣,他化作一道暗影,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阻止!
“住手!”
然而,他身形刚动,一道绚丽而致命的能量洪流——创世安魂曲的余波——便如同早有预判般,精准地轰击在他前方的地面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但那片土地连同其中的物质,都在瞬间被分解、重构,化为一片晶莹的、仿佛被绝对力量抹平过的琉璃状区域,彻底挡住了伽古拉的去路!
是鲁格赛特,那如同宝石巨龙般的庞然巨兽,不知何时已经微微俯下头颅,燃烧的的眼眸冷漠地注视着伽古拉,口中还萦绕着刚才那道龙息的残余能量,带着无言的警告。
“伽古拉!等等!”
春野武藏也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快步上前,拦在了伽古拉与鲁格赛特之间。
他张开双臂,脸上带着急切与恳求:“赫律加德他没有恶意!他是在帮助纳西尔兰!你相信我!”
他一边试图安抚几乎要再次暴走的伽古拉,一边急忙转向那散发着无边威严的鲁格赛特,用带着某种特殊韵律、仿佛能与万物沟通的语气喊道:“鲁格!是我,武藏!别攻击!他们都没有恶意!!”
鲁格赛特的目光在春野武藏身上停留了片刻,它似乎辨认出了这个与高斯奥特曼一心同体、心怀宇宙生命的特殊人类。
它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仿佛星云流动般的鼻息,那根足以撕裂行星的狰狞蝎尾随意地、却又带着万钧之力向旁边一摆,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无形力场扩散开来,将附近所有试图靠近、包括一些仍不死心的伽农士兵,全都轻描淡写地推离了中心区域,清理出了一片更大的安全地带。
它没有继续攻击,但那份源自生命顶点造物的绝对威压,依旧笼罩着全场,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秩序由它维持。
春野武藏见状,这才松了口气,但目光立刻又紧张地投向了场中央的赫律加德与纳西尔兰。
他能感觉到,纳西尔兰体内那原本狂暴失控、几乎要引火烧身的生命能量,正在被赫律加德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疏导、剥离。
这过程看似在“吸收”,实则更像是一种必要的“救治”,如同为充满气即将爆炸的气球找到一个安全的泄压阀。
伽古拉紧握着蛇心剑,在赫律加德、虚弱的纳西尔兰以及威严的鲁格赛特之间来回扫视。
他脸上的肌肉紧绷,内心的挣扎与疑虑几乎化为实质。
眼前这个突然出现、气息混沌的暗紫色巨人,以及那头明显站在对方一边的传说巨兽,都让他无法完全放心。
然而,武藏的保证和鲁格赛特的威慑,又让他不得不按捺下立刻动手的冲动。
他的神色变得极其复杂,混杂着担忧、警惕、不甘以及……面对绝对力量差距时的无力感。
就在这短暂的对峙与无声交流中,赫律加德似乎已经完成了对纳西尔兰体内过剩生命能量的抽取与稳定。
纳西尔兰胸口的裂痕虽然依旧存在,但不再有能量狂暴溢出,眼中的疲惫更深,却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微光。
忽然,赫律加德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他不再是仅仅用手支撑着纳西尔兰,而是双臂一环,以一个近乎是“拥抱”的姿态,将虚弱无力的纳西尔兰整个揽入怀中。
下一刻,两奥周身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赫律加德的暗紫混沌与纳西尔兰残余的幽紫和翠绿交织在一起,化作一道无比耀眼的、拖着长长光尾的流星,冲天而起!
速度之快,甚至超越了视觉的捕捉极限,只是在天空中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能量轨迹,便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尽头,不知去向。
几乎在两奥化作流光消失的同一瞬间,鲁格赛特也仰头发出一声穿透云霄的悠长龙吟,它那覆盖着绚丽晶甲的双翼猛然展开,遮天蔽日,轻轻一振,便卷起一阵温和却沛然莫御的气流。
巨大的身躯随之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动的极光,循着那流星消失的大致方向,不疾不徐地追随而去,很快也变成了天际的一个光点,最终融入云层,不见踪影。
一直关注的藤井恵衣也立即举起黑暗棱镜,化作暗色流光消失。
转瞬之间,引发伽农行星巨大动荡、几乎导致文明倾覆的几个核心存在,就这样相继离去。
……
第355章 休息吧
地球。
鲁格赛特的降临,如同神话时代巨兽的复生,其巍峨的身姿撕裂云层,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城市。
它没有展现传说中毁灭文明的暴戾,而是以一种近乎庄严的姿态,落足于那棵一夜之间拔地而起、已达数百米高的巨树之旁。
躯体在阳光下流转着极光般的光晕,与那散发着柔和生命力、枝叶如翡翠般舒展的巨树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画面。
然而,这和谐对于脚下的人类都市而言,无异于末日降临的预演。
恐慌如同病毒般蔓延,警报声撕心裂肺,人群仓皇奔逃,军队紧急调动,无数炮口与观测设备对准了这前所未有的存在。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一道暗紫色的流光如同陨星般划破天际,精准地降落在鲁格赛特与生命之树前方。
光芒散去,显露出赫律加德那身覆盖着混沌能量的铠甲,以及他怀中横抱着的、意识模糊的纳西尔兰。
纳西尔兰胸口的计时器微弱地闪烁着,体表的裂痕依旧触目惊心,但那股狂暴的幽紫能量已大为减弱。
仿佛是感应到了同源力量的呼唤,原本静静矗立的生命之树骤然间绽放出温润而磅礴的翠绿色光辉!
光芒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驱散了部分因巨兽降临带来的压抑感,一条条柔韧而充满生机的枝干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自树冠垂落,轻柔地缠绕上纳西尔兰的身躯,将他从赫律加德的怀抱中缓缓接引过去。
更多的枝条随之而来,小心翼翼地将他包裹、固定在高耸的主干之上,形成一个由纯粹生命能量构筑的“茧”。
翠绿的光流如同血脉,沿着枝条注入纳西尔兰的体内,与他残存的生命之树力量共鸣,开始缓慢而坚定地修复那些狰狞的损伤,中和着“永恒”力量留下的空洞与侵蚀。
赫律加德静立原地,注视着这一切,直到纳西尔兰身上最后一丝不稳定的幽紫色能量彻底消散,胸口的计时器虽然依旧黯淡,却恢复了那种代表能量稳定的透明色泽,他才微微颔首,向后退开几步,如同一位将病人交付给更专业医者的存在,冷静地评估着后续进展。
鲁格赛特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满足意味的咕噜声,如同温顺的巨犬,将它的头冠凑近赫律加德。
赫律加德抬手,掌心贴合在那威严的轮廓上,轻轻抚摸。
鲁格赛特似乎极为受用,那足以扫平山岳的蝎尾也亲昵地缠绕上了赫律加德的腰际,将他半圈在自己身侧,呈现出一种保护的姿态。
赫律加德顺势将身体的些许重量倚靠在鲁格赛特坚实的躯体上,目光却从生命之树与纳西尔兰的方向移开,投向下方那片由人类文明构筑的、此刻正陷入巨大恐慌的钢铁森林。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迅速掠过混乱的人群、疾驰的车辆、严阵以待的军队。
在他的感知中,光之战士的存在,就如同黑夜中的太阳般耀眼夺目,难以忽视。
很快,他锁定了一个目标。
那并非纯粹的光,而是更加厚重、更加贴近脚下这颗星球本源的力量——大地之光,盖亚奥特曼。
他正与一位年轻的、似乎是他人间体的青年一同,在疏散人群,警惕地观察着巨树与巨兽,眉宇间充满了责任与忧虑。
赫律加德的目光并未在盖亚身上停留太久。
他的注意力,被另一道更为熟悉、也更为复杂的气息所吸引。
凯。
他正藏身于一栋高楼的天台边缘,目光紧紧锁定着生命之树上的纳西尔兰,脸上混杂着担忧、困惑与如释重负。
他风尘仆仆,显然是从伽农一路追寻而来。
凯——确实是他训练过的战士中,天赋最为上乘的一个。
心性纯粹,意志坚韧,成长速度惊人,几乎符合光之战士所有美好的标准。
o-50圆环在挑选光这方面,眼光确实无可挑剔。
以及……
他的感知如同锐利的刀锋,划破空气,投向遥远的海岸线方向。
在那里,一股熟悉的、带着偏执与冰冷怒意的黑暗能量正在与一股光激烈碰撞。
是伽古拉。
他也追寻到了地球。
然而,即便获得了黑暗的力量,失去了纳西尔兰从旁指引与力量支持,独自面对一位代表着星球意志的、成熟的光之巨人,他显然落入了下风。战斗的余波隔着遥远的距离传来,带着黑暗能量的躁动与不甘。
赫律加德能清晰地“看”到,伽古拉的蛇心剑每一次与那蓝色巨人的光剑碰撞,都显得愈发吃力,魔人形态下的气息也开始紊乱。
他在依靠着内心的愤怒与执念强行支撑,但落败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生命之树依旧在嗡鸣,翠绿的光辉如同温暖的潮汐,持续滋养着纳西尔兰。
修复工作在稳步进行,那破碎的核心边缘,开始有细微的能量丝线尝试着重新连接、弥合。
就在这时,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意识波动,传入了赫律加德的感知中。
“我……我先…”
那声音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疲惫,仿佛每一个音节都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是意识即将彻底沉入保护性休眠前的呓语。
赫律加德猩红的眼灯转向被枝条包裹的纳西尔兰,平静地回应,声音直接回荡在对方的意识深处:
“知道了,休息吧。”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复杂的指令,只有最简单直接的许可与承诺。
仿佛终于放下了最后的坚持,纳西尔兰眼中那微弱闪烁的眼灯,彻底黯淡下去,陷入了深沉而漫长的休眠之中。
生命之树的枝条温柔地收拢,将他包裹得更加严密,翠绿的光芒如同呼吸般规律地明灭着,宣告着修复过程的正式开始。
赫律加德收回目光,再次望向海岸线方向那场仍在继续、并且对伽古拉越来越不利的战斗。
……
第356章 有点吵
地球的宁静——或者说,因鲁格赛特和生命之树降临而被彻底打破的、新的“常态”——并未持续太久。
宇宙的涟漪,总是追逐着力量的轨迹。
才气博士,这位在伽农功败垂成、连傀儡怪兽都被纳西尔兰抹除的偏执科学家,并未放弃。
他对生命之树奥秘的贪婪,以及对那股摧毁他造物的、诡异紫色力量的忌惮与好奇,驱使着他的飞船穿越星海,紧随而至。
巨大的阴影再次投下,不同于鲁格赛特的相对宁静,才气的飞船带着明显的恶意悬停在大气层外。
舱门打开,如同释放出死亡的蜂群,无数贝西鲁卜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朝着生命之树的方向,朝着那显然状态不佳的纳西尔兰,发起了俯冲!
它们的嘶鸣尖锐刺耳,带着毁灭的指令。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也正穿越星门,奔赴地球。
天照女王,或者说,前女王。
在生命之树崩塌、伽农陷入信仰与生存双重危机的至暗时刻,她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她卸下了象征责任与束缚的冠冕,将王位的重担托付给值得信赖的辅政大臣,在子民最需要象征性领袖的时刻,选择了离开。
驱使她的,并非纯粹的王道或责任,还有一种更深沉、更私人的情感——在地球上,有一位曾通过生命之树与她心灵相契、让她体会到超越种族与职责之外悸动的人类。
那份朦胧而真切的好感,如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引着她,飞向这颗蔚蓝的星球,飞向未知,也飞向内心真实的渴望。
……
下方城市的混乱与高空逼近的贝西鲁卜军团,似乎都未能打扰到生命之树周围的奇异平静。
春野武藏凭借其与高斯一心同体后超越常人的敏捷与对危险的直觉,巧妙地避开了人类军方层层的封锁线与警戒网,如同一条游鱼,最终来到了巍峨如山的鲁格赛特脚下,更准确地说,是来到了倚靠着鲁格赛特的赫律加德脚下。
“赫律加德先生!”
他仰起头,用力地挥动着手臂,脸上带着真挚的关切,声音在巨物带来的风压中显得有些渺小,却清晰:“谢谢你帮助我们,你没有受伤吧?”
他指的是之前在伽农,赫律加德最终介入并带走纳西尔兰的举动。
赫律加德目光向下移动,落在那个小小的人类身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弯下腰,巨大的手掌摊开,精准而轻柔地将春野武藏握起,动作带着一种与外表不符的谨慎。
他将武藏带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随即又靠回鲁格赛特身侧,那缠绕在他腰间的蝎尾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
“别误会。”
赫律加德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我需要生命之树。”
他的目光扫过被翠绿枝条包裹的纳西尔兰,意思明确——救助纳西尔兰,是维持生命之树存续、从而达成自身目的的必要一环,并非出于纯粹的善意。
春野武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生命之树上气息平稳、陷入沉睡的纳西尔兰,又回过头,清澈的眼眸中担忧未减:“我听惠衣说你生病了,要紧吗?”
他想起了藤井恵衣在通讯中提及的,关于赫律加德身体似乎有恙的模糊信息。
“……”
赫律加德的沉默让武藏的心提了起来。
他了解这位亦正亦邪、力量强大的存在,其沉默往往意味着事情并不简单。
“很严重吗!?” 武藏的语气不禁带上了焦急,身体微微前倾,仿佛这样能更清楚地判断对方的状态。
“我没事。” 赫律加德的回答依旧简短,听不出真假。
他随手将武藏轻轻放在旁边一栋摩天楼顶部的天台护栏上,那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片城区,也相对安全。
武藏站在天台边缘,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并没有因为被放下而停止询问,目光依旧锁定赫律加德:“那……纳西尔兰没事吧?他之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能量失衡失去了理智……”
他回想起伽农那场惨烈的战斗,纳西尔兰如同毁灭化身的样子依旧令人心悸。
“你有点吵。” 赫律加德打断了他,瞥了他一眼,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
春野武藏愣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小心思,有些委屈地低下头,声音也小了些许:“明明是你不告而别…”
他指的是赫律加德之前突然离开,音讯全无的事情。
他这副带着点抱怨和失落的样子,与其说是英勇的光之战士人间体,更像是个被朋友放了鸽子的少年。
赫律加德似乎觉得他这模样有点意思,伸出一根覆盖着暗紫色铠甲的手指,隔着数米的距离,对着武藏的方向轻轻一“戳”。
一股柔和但无法抗拒的无形力量作用在武藏身上,让他向后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天台地面上,虽然不疼,但足够突然。
“卖萌没用。” 赫律加德平淡地收回手指,评论道。
坐在地上的春野武藏下意识捂住刚刚被“戳”到的地方,尽管并没有实际接触,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
他眨了眨眼,脑中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的念头:赫律加德……是觉得我这样……可爱吗?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漏了一拍,脸颊更热了,一时间竟忘了起身,也忘了继续追问,只是有些怔怔地抬头望着那尊暗紫色的巨人。
而赫律加德,在做出了这个近乎“玩笑”的举动后,目光已经再次抬起,投向了天空中那些如同乌云般压境、嘶鸣着越来越近的贝西鲁卜军团,血红的眼灯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
……
第357章 求我也没用
赫律加德微侧,目光仿佛穿透了建筑与云层,望向地球轨道之外那片无声的战场。
欧布奥特曼正以起源形态,在冰冷的宇宙真空中与才气博士派出的贝西鲁卜军团激烈交锋,光轮与射线划破黑暗,爆开一团团无声的焰火。
“不去帮你的战友吗?” 赫律加德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是建议还是单纯的询问。
站在天台边缘的春野武藏也抬头望了一眼天空,尽管他肉眼看不到那么远,但通过光之战士间的感应,他能知晓战况。
“凯没问题的。”
他的语气带着对同伴的信任,但眉宇间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这忧虑更多是针对眼前愈发复杂的局面。
在赫律加德广阔而精密的感知网络中,整个区域的动态如同清晰的星图般展开:天照女王的飞船正突破大气层;才气博士的母船隐匿在轨道上,散发着阴谋与贪婪的波动;盖亚与阿古茹,两位地球的守护者,一个在疏散民众,一个刚刚结束与伽古拉的对峙,正警惕地望向此处;凯在宇宙中奋战;而伽古拉……他的黑暗气息有些紊乱,似乎受了些伤,隐匿在城市的阴影中,目光却依旧执拗地锁定着生命之树的方向。
一切纷杂,尽在掌握。
然而,总有不识趣的打扰。
“轰——!轰——!”
人类军方的炮火再次轰鸣,数枚导弹拖着尾焰,目标直指巨大的鲁格赛特和它身旁的赫律加德。
对于见识过宇宙尺度战争的存在而言,这种攻击方式显得如此孱弱而可笑。
赫律加德甚至懒得移动分毫,只是随意地抬起一只手,暗红色的能量瞬间涌出,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血色屏障,如同倒扣的碗,将整棵生命之树以及树下的区域稳稳笼罩。
导弹撞击在屏障上,连涟漪都未能激起几分,便化作无用的烟火消散。
春野武藏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波及,虽未受伤,心中却焦急万分。
他深知人类在面对未知巨大存在时的恐惧,但也明白赫律加德绝非有耐心解释的存在。
“赫律加德!我去交涉!” 他急忙喊道,带着恳求:“拜托你,不要攻击人类!他们只是害怕而已!”
他不奢望能得到赫律加德的保证,话音未落,便已转身,灵活地沿着天台边缘寻找路径,准备前往军方指挥部尝试沟通。
对于鲁格赛特而言,人类的热武器打在它晶石覆盖的躯体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它眼中也闪过一丝不耐,一直被蚊蚋般的存在骚扰,即便无伤大雅,也确实令兽心烦。
而就在这炮火暂歇、嘈杂未定的间隙——
远处的一片建筑群中,一道深邃、纯粹、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黑暗光芒,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
那黑暗并非虚无,而是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与某种古老的高贵意志。
当光芒凝聚,一位身姿高挑曼妙的女巨人赫然现身,她以黑灰为底色,暗金色的华丽纹路勾勒出她绝艳的身姿与面容,金红的眼灯锐利而充满压迫感,带着历经三千万年风霜也无法磨灭的骄傲与些许关切。
来的并非藤井恵衣,而是这股力量真正的主人,超古代的爱憎战士——卡蜜拉。
她缓缓踱步而来,步伐优雅而充满力量感,无视了周遭的一切,径直走到赫律加德身边站定。
她的目光先是略带审视地扫过巍峨的鲁格赛特。
“这条龙不错。” 她评价道,声音带着独特的、冷冽而迷人的磁性,不知是赞赏还是仅仅觉得这造物还算入眼。
随后,她的视线彻底落在赫律加德身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他暗紫色的铠甲,直抵灵魂深处。
她直接问道:“生命之树对你有用吗?西瑟斯…”
她依旧习惯用那个最初的名字呼唤他。
“有用。” 赫律加德的回答依旧简洁。
他抬手,将凑过来似乎想嗅嗅卡蜜拉的鲁格赛特那巨大的脑袋轻轻推开,然后向着卡蜜拉的方向,微微张开双臂,并非拥抱,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他在此,而她,在他的守护范围之内。
“哼……” 卡蜜拉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说不清是满意还是不满:“是计划的有用?”
“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卡蜜拉眼中金红光芒一闪,毫无征兆地,她猛地抬手,那黑金色的光鞭如同毒蛇般撕裂空气,带着令人心悸的破空声狠狠抽出!目标并非任何具体对象,而是狠狠抽打在远处一片无人的建筑群和废弃车辆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响起,碎片横飞。
这突如其来的示威性攻击,让远处的人类军方炮火都为之一滞,仿佛被这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黑暗与暴力所震慑。
“那到底怎样才能治好你!?” 卡蜜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烦躁与怒火。
这怒火并非完全针对赫律加德,更是针对他那棘手的状况,以及那些像苍蝇一样不停打扰的“虫子”。
她猛地伸手,捏住赫律加德覆盖着面甲的脸颊,力道不轻,另一只手则抬起,指尖轻轻抚摸过他面甲上那些暗红色的、属于「血君主」的纹路,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组合——既有不容置疑的掌控,又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你是凭借这种力量,才能维持现在这种姿态的?” 她问,语气低沉。
“嗯。” 赫律加德任由她动作,没有反抗。
卡蜜拉在女性巨人中已算高挑,49米的身姿挺拔傲人,但面对55米的赫律加德,依然需要抬头。
她仔细端详着他此刻暗紫色的、萦绕着混沌气息的形态:“虽然你现在看起来还不错,但是……”
卡蜜拉的目光越过赫律加德的肩膀,投向生命之树上被翠绿枝条包裹、陷入沉睡的纳西尔兰:“还是那副样子顺眼。”
赫律加德:“……”
他沉默以对,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看着他那副样子,卡蜜拉心中的烦躁似乎平息了些许,但本性让她不肯轻易软化。
赫律加德却上前一步,将双手轻轻搭在卡蜜拉的肩上,语气放得低缓而柔和,带着明显的哄劝意味:“别生气了,会有办法的,姐姐。”
卡蜜拉斜睨着凑到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冷哼一声:“撒娇无效。”
“姐姐~” 他不但没退开,反而拉长了音调,那低沉的声音刻意放软,带着一种与他此刻形象反差极大的黏糊。
然而,卡蜜拉直接抬手,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脸,下巴冷傲地抬了抬,仿佛在宣示某种主权:“如果我见到你那个哥哥,我抽他,你要是敢拦,我连你一块抽。”
她指的是托雷基亚,那个在她看来没能保护好弟弟、甚至间接导致西瑟斯陷入如今困境的“哥哥”。
赫律加德深知她刀子嘴豆腐心的本性,顺势抬手,将她推开自己脸的那只手握住,轻轻覆盖在自己的面颊上,同时凑近,虚虚地揽住她的腰,姿态亲昵而依赖:“姐姐喜欢鲁格赛特吗?我把它给你玩吧。”
一旁的鲁格赛特似乎听懂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眼眸中流露出人性化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它猛地转过身,将华丽的背脊和蝎尾留给了赫律加德,仿佛在表达无声的抗议与控诉。
“等我解决这里的问题,我陪你一段时间。” 他承诺道。
卡蜜拉看着赫律加德如此温顺、甚至带着点讨好意味的模样,有一瞬间的怔愣。
记忆中,西瑟斯虽然尊敬她,但很少会表现出如此……黏人?的状态。
这陌生的互动方式让她心头微软,但脸上却更加板起,强撑着冷傲:“我可不是好哄的小姑娘。”
“是……” 赫律加德从善如流,仿佛在笑:“姐姐可是黑暗的女王,超古代的黑暗巨人,美丽、强大、高贵…”
他开始细数卡蜜拉的“优点”,语气真诚。
一开始,卡蜜拉还能面不改色地听着,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但很快,随着赫律加德那毫不重复的赞美之词一句接一句地吐出,语气真诚得不像作假,她的神色开始变得有些不自然,金红的眼灯微微闪,那故作冷硬的表情出现裂痕,一丝红晕似乎要爬上她那能量构筑的面颊。
最终,在赫律加德即将说出更“过分”的词汇前——
“哼,求我也没用。”
她猛地抽回手,有些仓促地转身,走向生命之树,去仔细查看纳西尔兰的状况,只留给赫律加德一个依旧高傲,却隐约透出几分慌乱的背影。
赫律加德看着她走向生命之树的背影,嘴角勾起,几声轻笑声音虽然不大,却带着真实的温柔。
……
第358章 仁慈
在城市的断垣残壁间,一道暗影悄然移动。
伽古拉收敛了周身翻涌的黑暗气息,如同融入背景的猎食者,谨慎地靠近那片被暗红屏障笼罩的区域。
他的目光首先急切地锁定了生命之树上那被翠绿枝条包裹的身影——纳西尔兰。
观察到那些柔和的绿光正如同生命的织线,一点点修复着纳西尔兰破碎的核心与身躯,那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一股混杂着庆幸与疲惫的气息无声吐出。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了屏障的维持者,那个身覆暗紫铠甲、姿态慵懒却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巨人——赫律加德。
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但目光却在空中相遇。
伽古拉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纳西尔兰安心的释然,有对赫律加德身份的探究,更有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渴望——对那种能够轻易扭转局势、掌控强大力量的渴望。
他握紧了蛇心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赫律加德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任何表示,仿佛伽古拉的出现只是背景中一个无关紧要的变量。
他抬手,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鲁格赛特那冰冷的头冠。
原本因被“转让”而有些闹别扭的伙伴,在这安抚下很快便恢复了温顺,发出低沉的、满足的咕噜声,巨大的脑袋甚至主动往赫律加德的掌心蹭了蹭。
然而,这片短暂的、充斥着复杂对视与无声交流的平静,很快被打破。
天空再次阴暗下来,一股比之前贝西鲁卜更加庞大、更加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降临。
巨大的阴影投下,真正的傀因本体,轰然降落在城市中央,激起漫天烟尘。
它落地的位置极其微妙,不偏不倚,正好处于人类军方阵地与生命之树之间。
紧接着,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面对人类军方因恐惧和警惕而再次倾泻的炮火,傀因那庞大的身躯并没有发动反击,反而主动迎了上去,用它那看似坚韧无比的表皮和增生出的巨大触须,硬生生为生命之树的方向挡下了大部分攻击。
能量光束在它身上炸开,留下焦黑的痕迹,爆炸的冲击让它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嘶嚎,那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能穿透灵魂,充满了“被迫害”与“牺牲”的意味。
赫律加德放在鲁格赛特头上的手微微一顿,冷漠地注视着傀因的表演。
他的手无意识地抚过自己胸前塌缩口的边缘,混沌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这只怪物绝非良善,其灵魂深处充斥着贪婪与狡诈,此刻的“牺牲”姿态,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但世界上,总是不乏被表象蒙蔽的“蠢货”。
比如,那位刚刚抵达战场边缘、尚未完全了解情况的前女王——天照。
她看着那“庞大而丑陋”的生物在人类的炮火下“痛苦挣扎”,甚至“保护”着生命之树,脸上瞬间布满了不忍与同情。
她那习惯于“爱与理解”化解争端的心,轻易地被这苦肉计触动了。
赫律加德对此无动于衷,如同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戏剧,冷眼看着傀因在炮火中翻滚、嘶鸣,表演得愈发卖力。
又比如,刚刚从宇宙战场撤回、落回地面的凯。
他看到这一幕,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欧布圣剑瞬间绽放光芒,飞到傀因前方,撑开光之屏障,为它抵挡住后续的攻击!
“住手!不要再攻击了!” 凯朝着人类军方的方向喊道,他的声音通过光能放大,带着急切与劝诫:“它或许……或许并不是想战斗!我们可以尝试沟通!暴力只会滋生更多的仇恨!”
他的话语,在赫律加德听来,充满了天真而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
真是努力啊。
赫律加德意识中掠过毫无波澜的点评。
在凯的“保护”和傀因“痛苦”的表演下,人类的炮火渐渐稀疏,最终停下了。
这其中有凯的劝阻,或许也有春野武藏正在进行的紧急交涉的功劳。
场中,只剩下傀因那巨大身躯因“伤痛”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哀鸣。
就在这时,生命之树再次泛起柔和的辉光。
在天照女王坚定而充满“怜悯”的意志驱动下,战神的身姿重新凝聚,出现在废墟之上。
她无视了赫律加德、卡蜜拉那明显带着审视与冷漠的目光,也忽略了凯试图提醒她小心的手势,一步步,走向了那倒在地上的、刚刚“保护”了生命之树的傀因。
“还要多久?” 卡蜜拉不耐烦的声音响起,她双臂环抱,视线扫过战神那“圣母”般的姿态,毫不掩饰她的厌恶。
她关心的只有生命之树对纳西尔兰的作用,并不想看这种令人作呕的小丑戏剧。
“快了,姐姐。”
赫律加德回应,语气温和下来:“再等等吧。”
他的目光同样落在场中,但那是一种居高临下、洞悉一切的冷漠,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知的结局。
战场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见战神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双曾守护过子民的手,小心翼翼地,试图扶起那刚刚给她的子民带来无尽痛苦的罪魁祸首——傀因。
她再次心软了,即使已经被同样的伎俩欺骗过一次,她依然选择了相信那表象的凄惨。
赫律加德微微偏开头,不再注视。
在他漫长的生命与穿梭多元宇宙的经历中,他见过太多类似的场景,任何文明,如果其领袖习惯于以如此廉价且不分对象的“仁慈”来主导决策,那么距离真正的毁灭,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这不是冷酷,而是基于无数事实得出的冰冷规律。
果然,就在战神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傀因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原本“奄奄一息”的傀因,眼中猛地爆发出诡诈与凶戾的光芒!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状态完全不符的敏捷弹起,数根闪烁着不详幽光的毒刺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它身体的各个刁钻角度猛地弹出,快如闪电,直刺近在咫尺的战神!目标明确——正是那能操控心智的可怕毒素!
“小心!” 凯的惊呼与他的动作几乎同步。
他一直保持着警惕,在傀因暴起的刹那,欧布圣剑光芒绽放,身形疾闪,试图挡在战神面前。
“嗤——!”
毒刺的速度太快了!尽管欧布反应神速,圣剑格开了大部分攻击,但仍有一根异常刁钻的毒刺,擦着他格挡的手臂,狠狠刺入了他的胸甲边缘,几乎是贴着计时器的下缘。
欧布发出一声痛哼,那毒素带来的不仅是剧痛,更有一股阴冷的、试图侵蚀意志的能量瞬间沿着伤口蔓延。
他高大的身躯一阵摇晃,半跪在地,计时器从前一刻的湛蓝瞬间转为急促的红色闪烁!
傀因发出得逞的、尖锐刺耳的嘶鸣,巨大的口器张开,露出其中蠕动的、更加致命的毒刺,显然准备发动下一轮,也是决定性的攻击。
而被欧布护在身后的战神,则彻底僵在原地,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茫然。
……
……
(有话说:剧情走向我有点纠结,这里有两个数字,4和7,选一个吧)
第359章 不要攻击
战神的反击来得迟缓而无力。
被最信任的“受害者”再度背叛,那份天真的怜悯瞬间化为羞辱与恐慌。
她踉跄后退,手中凝聚的光芒显得涣散而不稳,只是本能地格挡着傀因紧随其后的猛攻,全然失了方寸。
就在傀因的毒刺即将再次落下,而欧布因毒素侵蚀难以起身之际,两道磅礴的光芒如同撕裂阴霾的黎明,轰然降临!
盖亚!阿古茹!
地球的守护者,终于在此刻双双现身。
盖亚毫不犹豫地冲向傀因,一记蕴含着大地之力的重拳狠狠砸在怪物狰狞的侧颅,将其逼退数步,为战神和欧布争取到喘息之机。
阿古茹则如幽影般静立一旁,光剑斜指地面,冷冽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那个一直静立旁观的暗紫色身影——赫律加德身上。
【触发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达成奖励:未知】
系统提示再次于赫律加德意识深处响起。
上一次任务的奖励,直指他追寻的核心——关于托雷基亚未来的影像。
那么这一次,这模糊的“未知”,又会揭示怎样的未来?
赫律加德周身那原本相对内敛的混沌气息,因这任务的触发而产生了细微却明显的变化,变得更加幽邃,更加不可测。
一直关注着他的卡蜜拉立刻察觉到了这份变化。
她瞥向他,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已然握紧了那金色的光鞭,鞭梢如同活物般轻轻扭动,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怎么?”她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终于要动手,解决那些聒噪的光之虫子了?”
她早已对在场除了弟弟之外的所有光之巨人感到不耐,放在超古代,还没有光之巨人能在她眼前蹦哒这么久。
仿佛是为了回应她的话语,又一道柔和而坚定的光芒亮起,春野武藏变身为高斯,月神形态那充满治愈力量的光辉笼罩住半跪在地的欧布,全力为他驱散着侵入体内的诡异毒素。
几乎是同时,天空中传来突破音障的爆鸣,一道银蓝相间的身影如同流星坠地,带着飞扬的尘土与无畏的气势,稳稳落在战场中央——戴拿,也加入了这愈发混乱的战局!
“我可以解决,姐姐,你就在…” 赫律加德转向卡蜜拉,语气带着本能的维护。
“西瑟斯。”
卡蜜拉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高傲与被小觑的愠怒:“现在你觉得,我需要你的保护了吗?”
她的目光灼灼逼人,仿佛要将赫律加德穿透。
赫律加德的话语在喉间顿了顿,最终化为平静的陈述:“没有,姐姐。”
“哼!知道就好!” 卡蜜拉不再看他,曼妙的身躯已然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她的目标明确——那个刚刚落地、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戴拿!
金色的长鞭在她手中如同拥有了生命,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并非直接抽向戴拿,而是先精准而狠辣地抽打在一旁因震惊而呆立的天照女王身上!
“啪——!”
清脆的能量炸裂声响起,战神痛呼一声,被鞭子上蕴含的巨大力道狠狠抽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一时难以起身。
解决了这个在她看来碍眼又愚蠢的存在,卡蜜拉攻势不停,利落地旋身,长鞭借势回卷,化作一道致命的弧光,直取戴拿的脖颈!
动作衔接流畅无比,带着超古代战士特有的、历经无数杀戮磨砺出的狠辣与高效。
戴拿心中警铃大作,超速度瞬间发动,险之又险地后仰避过这致命一鞭,鞭梢携带的能量风压刮得他面部生疼。
他稳住身形,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散发着纯粹而古老黑暗气息的女巨人:“你……你是卡蜜拉?!”
他显然听说过这位超古代黑暗巨人的名号,但亲眼所见,其凌厉与强势依旧远超想象。
“是又如何?” 卡蜜拉冷笑,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毒蛇翻身,再次袭向戴拿下盘,逼得他不得不连续后跳闪避。
“光之战士,都像你这般只会躲闪吗?” 她的嘲讽如同她的鞭法一样尖锐。
戴拿试图寻找反击机会,但卡蜜拉的攻击如同疾风骤雨,长鞭时而成棍,横扫千军;时而化剑,直刺要害;时而又如同灵活的套索,封锁他所有闪避路线。
她的战斗风格狂放而精准,带着一种赏心悦目却又致命的美感,将戴拿牢牢压制,让他疲于应付,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与此同时,赫律加德也缓步上前。
他的脚步沉稳,仿佛并非走向战场,而是在自家庭院中漫步,他径直走向正在全力为欧布驱毒的高斯。
“赫…赫律加德先生。” 春野武藏察觉到了他的靠近,分神看向他,语气带着些许紧张和担忧,但他手中的治愈光流并未停止。
赫律加德没有回应。
在春野武藏与高斯共同的注视下,他平静地抬起右臂,覆盖着铠甲的手掌握紧成拳。
没有耀眼的能量光芒,没有慑人的气势爆发,那拳头仿佛只是寻常地举起。
然后,猝不及防地,带着一种仿佛能轻易击碎小型行星的、凝练到极致的恐怖力量,狠狠砸在了刚刚被高斯缓解了部分毒素、正试图挣扎起身的欧布脸上!
“凯!” 春野武藏的惊呼声与撞击声同时响起。
“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欧布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头部遭受的重击让他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庞大的身躯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后轰然倒下,重重砸在地面上,震起一圈尘埃,彻底失去了意识,胸前的计时器闪烁也变得极其微弱。
解决了。
以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让可能碍事的欧布暂时退场。
赫律加德若无其事地收回拳头,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点灰尘。
他甚至没有多看昏迷的欧布一眼,脚步加快了些许,如同一个冷静的评估者,在盖亚与傀因激烈战斗的范围边缘走了半圈,平静地扫视着战况。
显然,在他眼中,无论是盖亚还是傀因,都不堪一击。
他抬手,手腕处暗红色的能量迅速延伸、凝聚,化形为一柄仿佛由凝固血液与暗影构筑而成的、散发着不祥波动的血色光剑。
就在他准备介入之时,一道凌厉的蓝色剑光从侧面直刺而来!
是阿古茹。
他察觉到了赫律加德的动向,以及其身上散发出的远超傀因的威胁感,果断放弃了与盖亚合击傀因,转而拦截这个更具危险性的存在。
面对这迅疾如电、蕴含着海洋之力的一剑,赫律加德只是悠然抬手,指尖萦绕着混沌的能量,精准得如同早已计算好轨迹,稳稳地定住了阿古茹光剑的剑尖。
“我是赫律加德。”
他随手,仿佛不费吹灰之力般推开了阿古茹的剑刃,微微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简单而充满绝对俯视的自我介绍。
暗紫色的铠甲在周围爆炸的火光映衬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阿古茹。” 蓝色的巨人沉声回应,迅速后撤半步,摆出严谨的格斗起手式。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位自称赫律加德的存在,很强,非常强!其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远超当初几乎毁灭地球的根源破灭天使——佐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赫律加德胸前的塌缩口。
那里,仿佛是混沌的源泉。
隐约间,他似乎听到了什么……无数混乱、扭曲的呓语如同潮水般涌来——哭泣、哀嚎、绝望、悲痛……充斥着难以想象的极端负面情绪!
数量之多,浓度之高,让他的意识仅仅是接收到这些混乱的信息,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与嗡鸣,几乎要撕裂他的思维!
那是什么?!
阿古茹心中巨震。
紧接着,一个更加清晰、更加浩瀚、带着无尽慈悲与沧桑的意志,直接在他心灵深处响起,那是……地球母亲的话语。
不要……攻击……?
阿古茹举剑的动作彻底顿住,脸上浮现震惊。
地球母亲……竟然在怜悯这个散发着如此混沌与不祥气息的巨人?甚至还带着一丝……悲伤?
他一时间犹豫不定,紧握的光剑微微垂下。
赫律加德似乎察觉到了阿古茹的异状,以及那冥冥中降临的星球意志。
他的眼灯微微闪烁,若有所思。
“一个星球意识,竟然在怜悯我?” 他低语,声音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但这份来自星球的“善意”,并不会让他停下脚步。
他的目标,始终明确。
……
第360章 击败
战场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
赫律加德的目光在阿古茹身上,那短暂的、源自地球意识的干扰并未让他动摇,反而激起了更深层次的探究欲。
他手中的光剑微微震颤,发出渴饮能量的低鸣。
阿古茹强行压下脑海中翻腾的负面呓语与地球意志的劝阻,海洋般深邃的眼灯重新凝聚起战意。
他不能退缩,无论对手多么诡异,守护地球是他的使命。
他率先发动攻击,光剑划破空气,带着席卷一切的磅礴气势,一式斩击直劈而下,剑光所过之处,空间都隐隐泛起波涛般的涟漪。
然而,赫律加德的动作更快。他没有选择硬接,微微一侧,那血色光剑后发先至,并非格挡,而是如同毒蛇般贴着阿古茹的光剑逆流而上!剑锋上缭绕的混沌能量仿佛拥有生命,不断侵蚀、分解着阿古茹剑上的海洋之光,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阿古茹心中骇然,只觉自己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就在飞速流失。
他试图变招,但赫律加德的剑势如同附骨之疽,手腕一抖,血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绕过格挡,直刺阿古茹持剑的手腕!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响。
血剑精准地刺穿了阿古茹手腕的能量节点,剧痛传来,光剑瞬间脱手,化作光点消散。
阿古茹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手腕处被侵蚀出一个不断扩散的暗红色伤痕。
赫律加德没有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几乎在血剑命中的同时,他空着的左手已然握拳,暗紫色的混沌能量高度压缩,如同一颗微型黑洞,带着湮灭一切的气息,一拳印在阿古茹的胸甲之上!
“嘭——!”
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敲响了战败的丧钟。
阿古茹的胸甲应声凹陷,恐怖的力道透体而入,他整个奥如同被高速行驶的星舰撞中,向后倒飞出去,周身的光芒急剧黯淡,在空中便已维持不住巨人的形态,化作无数蓝色的光粒子,纷纷扬扬地洒落,最终显露出昏迷不醒的人类形态,重重落地。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边,正与傀因激烈缠斗的盖亚,目睹阿古茹的瞬间落败,心神剧震:“阿古茹!”
傀因抓住这瞬间的破绽,扭锋利的长爪如同钢鞭般狠狠抽在盖亚的背上,将他打了一个趔趄。
盖亚强忍疼痛,大地之力澎湃涌动,光线全力发射,炽热的光流将傀因暂时逼退。
但他来不及查看阿古茹的状况,因为那道暗紫色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已经将目光转向了他。
赫律加德解决阿古茹后,脚步没有丝毫停滞,如同闲庭信步般走向盖亚与傀因的战团,他的目标,似乎并不仅仅是光之战士。
盖亚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压迫感,立刻放弃对傀因的追击,全力转向赫律加德。
他双臂交错于计时器前,更加汹涌澎湃的大地能量开始汇聚,身躯如同燃烧的熔岩——他准备施展更强的杀招“光子流线”。
然而,赫律加德只是抬起了握着血剑的手,他没有蓄力,没有呐喊,只是简简单单地,朝着盖亚的方向,凌空一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将光线都斩断的暗红色新月形剑气撕裂空间,无声无息地飞向盖亚。
那剑气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因果般的诡异感,任凭盖亚如何闪避,剑气都如影随形。
盖亚的光子流线终于爆发,赤红的光柱迎向暗红剑气。
没有想象中的能量爆炸与僵持,暗红剑气如同烧红的餐刀切入黄油,轻而易举地撕裂了赤红的光流,将其从中剖开、湮灭!去势不减,在盖亚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精准地掠过他的计时器!
“咔嚓……”
仿佛玻璃碎裂的细微声响。
盖亚的动作彻底僵住,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计时器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狂暴的混沌能量瞬间侵入体内,破坏着他的光能循环。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随即如同阿古茹一样,化作无数赤红的光粒子解体,露出了内部昏迷的高山我梦。
两位地球的守护者,在赫律加德面前,未能撑过三个回合。
而此刻,场中只剩下仍在与卡蜜拉激战的戴拿,以及……那只似乎被遗忘的傀因。
傀因发出尖锐的嘶鸣,似乎意识到赫律加德的危险性,但它那混乱的意识并未选择逃跑,反而将目标再次锁定在场中唯一还算“完好”的——正在与卡蜜拉缠斗的戴拿身上!它扭曲的身躯猛地扑向戴拿的后背,毒刺蓄势待发,企图偷袭。
赫律加德瞥了一眼。
他没有转身,只是反手,将手中的血色光剑随意地向后一掷!
“咻——!”
血剑化作一道死亡流光,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下一刻,便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傀因那庞大的、扭曲的身躯核心!
傀因前扑的动作骤然停止,尖锐的嘶鸣戛然而止,它那充满恶意的眼灯瞬间黯淡,身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开始从被命中的核心处迅速崩解、化为飞灰,连一丝残骸都未曾留下,彻底湮灭于无形。
真正的、绝对的死亡。
与此同时,卡蜜拉与戴拿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戴拿凭借闪亮形态的超速度和丰富的战斗经验,不断闪避着卡蜜拉那神出鬼没的长鞭,并伺机以“索尔捷特光弹”还击。
卡蜜拉的攻击狂猛而凌厉,长鞭舞动间封锁了大片空间,黑暗能量如同潮水般汹涌,但戴拿的韧性极强,两奥一时僵持不下。
“哼,滑溜的虫子!” 卡蜜拉久攻不下,心中烦躁更盛,长鞭挥舞得越发狠辣,每一击都带着粉碎星辰的力道,将周围的地面抽打得沟壑纵横。
就在这混乱与尘埃尚未落定之际,那棵一直静静矗立、散发着柔和生命光辉的巨树,忽然产生了异动。
包裹着纳西尔兰的翠绿枝条,仿佛完成了使命,开始如同拥有生命般,轻柔地、缓慢地抽离、收回。
失去了枝条的支撑,那道蓝色的身影缓缓地、平稳地降落到了地面,双脚触地,站定了身形。
他胸口的六边形核心已然恢复了大半的清澈与透明,虽然边缘还残留着一些细微的、如同瓷器修复后的金缮纹路般的痕迹,昭示着曾经的创伤,但那股狂暴、空洞的幽紫能量已彻底消失。
眼中的光芒温和而沉静,带着历经劫波后的疲惫与清醒。
“纳西尔兰!” 一直紧守在血屏障边缘,目睹了全程的伽古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如释重负。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一步,发现那层之前阻挡一切的血色屏障,此刻对他竟毫无阻碍,允许他轻易地进入了生命之树笼罩的范围。
他快步冲到纳西尔兰面前,紧紧盯着对方。
纳西尔兰缓缓低头,看向冲到近前的伽古拉,那双熟悉的、带着温和与睿智的眼灯微微闪烁。
他抬起一只手,伸向伽古拉,动作还有些许虚弱,却稳定而坚定。
“抱歉,” 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能量透支后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伽古拉耳中,蕴含着深深的歉意与复杂的情绪:“让你担心了……”
……
第361章 挑剔
【检测到极高能量正在逼近】
【0520:小西瑟~迪迦要到了哦】
系统的提示音带着些许雀跃在纳西尔兰意识深处响起,但他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仿佛那即将到来的、光是名号就足以震动多元宇宙的存在,与此刻的他并无太大关联。
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伽古拉身上。
看着伽古拉身上那些细微的能量紊乱痕迹和之前战斗留下的些微创伤,纳西尔兰缓缓俯身,轻柔地将伽古拉托起,捧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受伤了……”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能量尚未完全恢复的沙哑,却清晰地传递着关切。
“我没事!” 伽古拉几乎是立刻否认,急切地追问,声音里混杂着后怕与深深的自责:“对不起,你怎么样?你之前……”
回想起纳西尔兰被那诡异幽紫能量彻底吞噬、变得空洞而狂暴的模样,他将手轻轻贴在纳西尔兰捧着他的手指关节上,仿佛要通过这接触确认对方真实的存在,语气充满了困惑与痛苦:“明明已经解除毒素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0520:检测完毕,是迪迦本尊,呃……】
系统的声音似乎顿了顿,带着点微妙的情绪,但此刻无人深究。
纳西尔兰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属于伽古拉的、冰冷中带着颤抖的触感,他微微收拢手指,形成一个更稳固的支撑。
他的目光平和而包容,如同深邃宁静的湖泊,缓缓荡开涟漪,试图抚平对方内心的波澜。
“不必担心…” 他的声音沉稳而充满一种令人信服的智慧,仿佛在陈述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结论:“就当是……濒死时的自我保护意识吧。”
他没有详细解释更深层次的力量本质,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容易被理解、也更倾向于将责任归咎于自身状况的说法。
然而,这善意的淡化,却让伽古拉更加愧疚难当。
他认为正是自己的疏忽,才将纳西尔兰逼入了那样的绝境。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而压抑:“对不起……如果我再警惕一点,就不会让你被刺中。是我的判断失误,是我懈怠了,我能力不足……不够强大……”
一连串的自我否定如同枷锁,缠绕着他,他渴望力量,本质并非为了征服,而是为了不再重复这种无力守护的绝望。
纳西尔兰轻轻摇头,捧着他的手稳如磐石。
“伽古拉。”
他呼唤他的名字,声音如同月光般清浅,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判断总会存在变数,战场瞬息万变,没有人能预知所有。你的选择,在当时的情境下,已是基于你所掌握信息的最佳应对。”
他并未空洞地安慰“不是你的错”,而是从理性角度分析,肯定伽古拉当时的决策逻辑。
他顿了顿,看着伽古拉依旧紧蹙的眉头,继续温和地说道:“力量的提升,是一个持续的旅程,而非一蹴而就的终点。你已经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不必苛责自己,正是这些经历,无论顺利或坎坷,共同塑造了此刻独一无二的你。而我…”
他目光柔和:“相信你的判断,也相信你的潜力。”
这番话,如同温润的泉水,既安抚了伽古拉激烈的自责,又肯定了他的价值与未来,充满了长者的智慧与同伴的信任。
……
不远处,卡蜜拉收回了长鞭,走到了赫律加德身旁。
戴拿虽然还在警惕地站立着,但面对接连击败阿古茹、盖亚、傀因的赫律加德,以及气息危险的卡蜜拉,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凝神戒备。
卡蜜拉的目落在纳西尔兰与伽古拉身上,看着纳西尔兰那副温柔耐心、循循善诱的模样,她绝艳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微妙的神情。
她可从未见过西瑟斯对谁露出过这般……近乎是宠溺的温柔。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身旁的赫律加德——暗色狰狞的铠甲,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混沌与压迫感,猩红的眼灯里除了冷漠就是审视,只有在看向她时才会缓下来,浮现出温和与些许的依恋。
再看看那边的纳西尔兰——蓝、银、紫三色和谐交融,身姿挺拔却不失优雅,气质温润如玉,说话语调舒缓知性,活脱脱一位睿智的学者。
卡蜜拉面无表情,用意识直接与赫律加德交流,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解与挑剔:“西瑟斯……”
她向伽古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是谁?”
“人间体。” 赫律加德同样以意识回应,言简意赅。
“人间体?” 卡蜜拉的意识波动带着浓浓的疑惑。
在她的认知里,人间体不就应该像藤井恵衣那样,是个还算看得上眼、能发挥点作用的工具吗?
察觉到姐姐似乎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满意,甚至隐约有些不悦,赫律加德感到一丝茫然。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黑暗不够纯粹……” 卡蜜拉挑剔地打量着伽古拉,视线如同扫描仪:“跟惠衣一样。”
她做出了严厉的评价。
在她意识空间内的藤井恵衣闻言,抱紧了怀中的拐杖,羞愧地低下头,小声嗫嚅:“抱歉,卡蜜拉大人……是我太没用了……”
卡蜜拉没理会惠衣的自责,继续对赫律加德发出灵魂拷问:“你看上他哪里了?西瑟斯,你的眼光似乎……不怎么好。”
“姐姐……” 赫律加德有些无奈,他抬手,将又好奇凑过来想嗅卡蜜拉的鲁格赛特那巨大的脑袋轻轻推开。
他隐约有种直觉,如果不能让卡蜜拉顺心,后续可能会有不少麻烦。
他尝试解释道:“我既然选择了他,那么,我就要接受他的一切。毕竟,作出选择的是我,不是他。而且,他还不错,无论是样貌、性格还是其他方面,都…”
卡蜜拉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带着一种“你怕不是被蒙蔽了”的意味:“怎么?他还没迪迦好看。”
她甚至搬出了那个她并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其外表的某奥来做对比。
赫律加德:“……姐姐。”
他感到一阵无力:“我没见过几个能比迪迦好看的。”
这几乎是客观事实,尽管他以及卡蜜拉对迪迦本身并无好感。
卡蜜拉似乎勉强接受了这个关于“外貌”的牵强理由,但立刻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太弱了,对你没有任何帮助。”
她瞥了一眼意识空间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惠衣:“藤井恵衣至少还能作为媒介,让我短暂降临到这个世界。”
言下之意,伽古拉连当工具人的资格都勉强。
赫律加德感受到了卡蜜拉刻薄的态度。
“我并不是……” 他轻轻叹了口气,他对卡蜜拉一向有着超乎寻常的耐心:“并不是因为力量的问题才选择他。”
“哼…” 卡蜜拉冷哼一声,目光扫过旁边安静下来的鲁格赛特,意有所指:“那就让他当个花瓶跟在你身边?西瑟斯,我的弟弟,这只龙就足够胜任花瓶了,甚至能给你提供强有力的协助。”
在她看来,实用价值是衡量一个“附属物”的重要标准。
赫律加德安抚性地拍了拍鲁格赛特凑过来的鼻尖,回应道:“它叫鲁格赛特,陪伴了我很久。”
他没有直接反驳卡蜜拉关于“花瓶”的言论,毕竟卡蜜拉并不喜欢反驳,了解姐姐性格的他一向会顺着对方的性子。
卡蜜拉双手环抱,看着赫律加德,又瞥了一眼远处还在轻声安慰伽古拉的纳西尔兰,金红的眼灯微微眯起,不再说话,但那神情明显写着“这事没完”。
她倒要看看,这个让西瑟斯如此特别对待的生物,究竟有什么特别之处。
……
第362章 !?
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能量残渣仿佛骤然凝固。
卡蜜拉如同被无形的针刺痛,豁然转头,望向天际某个方向。
赫律加德同样感知到了那股强大存在的逼近,他望去,注视着那片空间泛起的涟漪。
不对……
那并非他预想中璀璨温暖的光明之力,而是更加深沉、更加原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
空间如同被撕开的黑色绸缎,一道身影缓缓降临。
他身躯呈现出比夜空更深的暗色,银灰色的纹路如同冰冷的星辰轨迹烙印其上,那双缺乏情感的眼灯,如同两口吞噬灵魂的古井。
黑暗迪迦,以完全不同于光之巨人神圣姿态的、充满压迫感的形态,降临于此。
他的目光在落地的瞬间,第一时间便落在了气息最为独特、混沌与秩序并存的赫律加德身上。那目光停留的刹那,眼灯中似乎出现了明显的、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般的波动,仿佛确认了什么,又仿佛触动了某种记忆。
随后,他的目光移开,落到了被生命之树光辉笼罩、刚刚苏醒的纳西尔兰身上,视线在那温和的蓝色身躯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似乎有些微的疑惑,在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庞上难以察觉,并未言语,只是沉默地扫视了一圈战场的状况——解体的我梦与藤宫,昏迷的战神,惊讶的戴拿,以及相互对峙的卡蜜拉与赫律加德。
最终,他的步伐迈开,目标明确地走向赫律加德。
“迪迦!”
卡蜜拉如同被触及逆鳞,怒火与恨意瞬间爆发!她甩出光鞭,鞭梢在空中炸开刺耳的音爆,同时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抬手将赫律加德护在自己身后,尽管她的身形在黑暗迪迦面前显得纤细,但那姿态却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决绝。
“姐姐……” 赫律加德的声音响起,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卡蜜拉紧握长鞭的手腕,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传递过去,并非阻止,而是牵引。
他拉着依旧怒视迪迦的卡蜜拉,向后退去,方向是那棵散发着生命光辉的巨树。
戴拿则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却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黑暗巨人,大脑一片茫然。
迪迦?为什么是这种形态到来?
而此刻,生命之树的顶端,一颗蕴含着磅礴生命能量的果实已然悄然凝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高斯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黑暗迪迦吸引,小心翼翼地带着刚刚苏醒、还有些虚弱的欧布脱离了中心区域,绕到了相对安全的位置观察。
“干什么?别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卡蜜拉被赫律加德拉着后退,目光却依旧死死钉在迪迦身上,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保护欲。
迪迦的步伐并未因他们的后退而停止,依旧不疾不徐地逼近,那沉默的压迫感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
纳西尔兰见状,轻轻将一直护在身边的伽古拉放下,位置恰好离欧布和高斯不远,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纳西尔兰!我…” 伽古拉显然想与他共同面对这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暗巨人。
但纳西尔兰只是对他微微摇了摇头,眼神温和却坚定,拒绝了他的同行。
随即,他转身,步伐稳定地上前,如同一道蓝色的分界线,径直横插在了黑暗迪迦前进的道路之上,阻隔了他看向赫律加德与卡蜜拉的视线。
迪迦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的目光纳西尔兰身上,尤其在其胸前那已经修复、却还带着细微痕迹的计时器上停留,仿佛隔空在细细感受其核心的能量脉动。
片刻后,他似乎确认了什么——虽然多了其他力量,但那最本质的核心波长未曾改变。
他抬起眼,看向纳西尔兰,清冽而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缓缓响起:
“纳西…尔兰?”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有些生疏,又带着确认的意味。
纳西尔兰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摆出了严谨而高效的格斗起手式,身体微微前倾,能量在四肢百骸间流转蓄势。
这敌对的姿态,已然清楚地表明了他的立场。
然而,迪迦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并没有因此动怒或同样摆出战斗姿态,反而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此刻黑暗形态的身躯,然后又抬起头看向纳西尔兰,眼灯里似乎透出一种类似于“理解”或者说“调整”的意味。
“你…不喜欢我的…光。”
他陈述道,声音平静无波。
现在,他是黑暗形态,总该不那么讨厌了吧?——这未尽之意,仿佛想通过他那简单的动作和话语传递出来。
纳西尔兰:“?”
饶是以纳西尔兰此刻也有些怔住了。
这家伙每次说出的字他都认识,怎么合起来就完全听不懂了呢?
他看着迪迦那最为熟悉的、属于超古代时期的黑暗形态,脑海中很难不浮现出那些尘封的记忆碎片——冰冷的目光,强势的姿态,以及某些并不愉快的过往。
他脸上那原本温和的神色,似乎都因此而蔓延上了些许无形的裂痕,透出一丝冷意。
“别误会。” 纳西尔兰开口,说出了与自身温润学者气质显得有些矛盾的话语,声音清晰而冷淡:“是不喜欢你。”
他强调的是“你”这个存在本身,而非力量的属性。
迪迦:“……”
他沉默了,眼灯似乎微微黯淡了一瞬,又或许只是错觉。
戴拿:!!!?
伽古拉:?
伽古拉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纳西尔兰和那个迪迦认识?而且似乎还有旧怨?
被高斯扶着的欧布也勉强站稳,一直关注着那边。
才气博士的飞船早已趁着混乱销声匿迹。
整个战场上弥漫着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沉默,只有风穿过废墟的呜咽声。
“嗤—” 卡蜜拉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她的言语如同淬毒的匕首,刻薄而直接:“迪迦,你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
她上下扫视着他,充满了厌恶。
【0520:姐姐大人否定了你的奥品,并认可了你的颜值,没有对爱情的渴望,只有对脸的肯定】
迪迦缓缓转过视线,看了一眼卡蜜拉,眼中深处似乎有极其复杂的东西一闪而逝,无人能懂。
他沉默了数秒,最后,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调,说出了两个字:
“抱歉。”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在场所有了解那段历史的存在心中。
卡蜜拉神色骤变,像是被这两个字狠狠刺痛,她死死瞪着迪迦,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带着尖锐的质问:“太迟了!三千万年可不是你随口两个字就能盖过的!”
那漫长的封印时光,那被背叛、失去的痛苦,岂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够抹平?!
赫律加德同样惊讶于迪迦竟然会道歉,他清晰地感知到,迪迦这句道歉并非虚伪的敷衍,其中蕴含着某种……沉重而真实的情感。
这与他认知中那个沉默、强大、几乎从不解释的迪迦形象大相径庭。
迪迦没有对卡蜜拉的激烈反应做出更多回应,他似乎并不期望对方能立刻接受。
而是将目光再次拉回纳西尔兰身上,他抬起一只手,向前微微摊开掌心,那是一个非攻击性的、甚至带着一丝笨拙的示好姿态,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对着纳西尔兰,也仿佛是对着卡蜜拉:
“我向你们道歉,对不起。”
纳西尔兰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他习惯了迪迦的沉默、强势、以及那种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握的疏离感,早已做好了应对那个遵循自己意志行事的迪迦的准备,无论是战斗还是周旋。
可眼前这个会道歉、语气甚至可以说得上“礼貌”的奥,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让他积蓄的气势和疏离感仿佛打在了一团柔软的棉花上,有种无处着力的感觉。
他还是更习惯那个……不那么讲道理的迪迦。
因此他下意识地微微偏开了视线,似乎不太适应这样的直球。
迪迦那稍有些晦暗的眼灯微闪,意识深处某个角落,一个模糊的认知被确认了。
竟然真的有用,西瑟斯确实……不能用强,得示弱、软化。
“师傅!”
就在这时,欧布甩了甩头,视线终于清晰了许多。
他一眼就看到了纳西尔兰醒来的背影,以及那个散发着令人极度不适的黑暗磁场、与纳西尔兰对峙的陌生巨人。
光之战士的责任感让他立刻忘记了虚弱,几步跑到纳西尔兰身侧,与他并肩而立,严阵以待:“师傅你终于清醒了!我们一起战斗吧!”
他下意识地认为,盖亚和阿古茹的落败,必然是与眼前这个黑暗巨人有关。
“诶!等等!!”
戴拿觉得自己要是再不解释,这误会就真要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他赶紧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双方之间,急得语序都有些混乱:“这位是迪迦!迪迦奥特曼!别看他是黑的,其实他是光!转换形态知道吧?他只是现在是黑暗形态!他没有恶意!”
他指着迪迦,又看向纳西尔兰和欧布,努力想让他们明白:“都是误会!他只是不爱说话!理解一下!”
“迪迦?” 欧布闻言,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了然地点了点头,既然是光之巨人,那确实没事了。
他立刻转过身,关切地看向纳西尔兰:“师傅,你的伤怎么样了?之前怎么忽然失控了?”
完全将黑暗迪迦当成了自己人。
纳西尔兰转头看他,对于这个学生,他总是多几分耐心。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欧布的肩膀,语气温和:“我没事。乖,一边去。”
“啊?”
欧布被这带着点哄小孩意味的语气弄得愣了一下,下意识挠了挠头,但还是听话地应下:“哦……”
他乖乖地退到一旁,去查看那边依旧昏迷的战神天照女王的情况了。
而迪迦的目光,似乎在那位与纳西尔兰关系亲近的年轻战士身上,若有若无地停留了那么一会儿,无人知晓他又在想着什么。
……
第363章 沟通
卡蜜拉对迪迦的道歉报以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眼灯中燃烧着无法熄灭的恨意与不信任。
在她看来,这轻飘飘的两个字,不过是虚伪的鳄鱼眼泪,是对她们姐弟所受苦难的又一次亵渎。
一旁的戴拿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大脑疯狂运转试图理清这错综复杂的关系。
他确实知晓一些模糊的“往事”,涉及到超古代、黑暗巨人以及一些未解的恩怨。
但是……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迪迦,那个向来沉默寡言、情绪内敛、甚至疏离的迪迦,为什么会对这位名为纳西尔兰的、来自o-50的光之战士如此……有耐心?
甚至可以说是“好脸色”?
而纳西尔兰,这位在他印象中脾气温和、气质知性、长相也无可挑剔的战士,又为什么会对迪迦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
戴拿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迪迦那黑暗形态下依旧俊美却冰冷的面容。
大哥,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啊?能把这么好脾气的奥惹毛成这样?
迪迦站在原地,没有得到纳西尔兰的任何回应,甚至连一个眼神的确认都没有。
在那短暂的、仿佛内部系统进行高速运算的沉默后,他似乎判定之前的道歉和形态切换策略效果不佳。
他试图寻找能够缓解这僵硬气氛的话题,最终用一种听起来十分生硬、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关切语气开口:
“你…最近还好吗?”
“……”
回应他的是纳西尔兰更加明显的疏离,他不仅没有回答,反而向后撤了一步,动作不大,却将拒绝的态度表露无遗,那温和的面具下,是显而易见的警惕与不适。
迪迦立即在意识中排除了这个“问候”方式。
他回想着自己穿梭多元宇宙时,在某些文明中观察到的、用于表达亲近与思念的场景与话语,经过一番极其短暂的、可能并不符合正常社交逻辑的“斟酌”后,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平缓,却抛下了一颗堪比超新星爆炸的言语炸弹:
“我是特意赶来见你的。”
他先陈述了事实,然后,仿佛为了强调这份“特意”背后的情感驱动,他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与他黑暗形态格格不入的认真:
“我……很想念你。”
纳西尔兰:“……?”
他仿佛遭遇了无法理解的病毒入侵。
迪迦的脑子是不是……
还是说,这是什么新型的、他无法理解的精神攻击方式?
伽古拉:?
他幽绿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蛇心剑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一种莫名的、强烈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他的脊椎。
事情……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这个迪迦,对纳西尔兰的态度诡异得令人不安……
戴拿:?
他差点把自己的眼灯瞪出来,内心的呐喊几乎要冲破天际。
大哥!你有点诡异了我的大哥!想念?!这种词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还是对着一个明显对你有敌意的奥?!
他感觉自己长久以来对迪迦的刻板认知正在寸寸碎裂。
而在场受到冲击最大的,莫过于卡蜜拉。
她先是猛地一愣,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随即,她脸上的神色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变换,震惊、疑惑、荒谬……最后,一种令她浑身发冷的、不可置信的猜想,如同破土而出的毒蔓,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不可能……
怎么能!?
她不受控制地回想起超古代的那些片段—— 迪迦最初作为黑暗战士时的冷酷,以及后来对待西瑟斯时,那与其他所有人都截然不同的、难以言喻的容忍与关注。
她想起迪迦力量属性转变过程中,那些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复杂目光。
她更想起三千万年后,当他们解除封印,再次见到以光之姿态出现的迪迦时,他曾说过的一些模糊话语,以及他对西瑟斯相关话题那异乎寻常的在意……
无数被她忽略或刻意遗忘的细节,在此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她感到极度被冒犯、甚至涌起恐慌与暴怒的结论!
这个背叛者!
这个封印了她三千万年的混蛋!
竟然……竟然敢觊觎她的西瑟斯!?
觊觎她唯一的、珍贵的弟弟!?
绝对不行!!
卡蜜拉的神色瞬间阴沉扭曲到了极点,金红的眼灯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欲。
她猛地反手,紧紧抓住了身旁赫律加德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甚至让赫律加德覆盖着铠甲的手臂都感受到了压力,并且她在微微发抖,那是极致的愤怒与某种害怕失去的恐惧交织的结果。
“姐姐……” 赫律加德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惑与关切响起。
他感受到了卡蜜拉异常的情绪波动,却无法完全理解其根源。
这声呼唤让卡蜜拉猛地回过神。
她转头,看向赫律加德——这个她眼中力量强大却心思纯粹、甚至在某些方面堪称“笨拙”的弟弟。
他那眼里,此刻只有对她状态的担忧,完全没有意识到迪迦那番话背后可能隐藏的、令人作呕的深意。
她的笨东西……还真是什么都不懂,单纯又可爱得让她心疼。
而这,更让她坚定了决不能让迪迦得逞的念头!迪迦那个背叛者,凭什么?!他凭什么在伤害了他们之后,还敢流露出这种心思?他凭什么认为他有资格觊觎她的东西!?
卡蜜拉强行收敛起脸上所有异样的神色,只是那眼底的冰冷与锐利更盛。
她抬起另一只手,用指尖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用力戳了戳赫律加德坚硬的眉心铠甲,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笨东西。”
赫律加德更加茫然了。
迪迦的言行已经够让他费解,现在姐姐为什么又忽然戳他?
另一边,纳西尔兰在经历了最初的极度茫然和荒谬感之后,强烈的抵触情绪再次占据了上风。
他抬起手臂,光能量迅速凝聚,一道清澈而锐利的光剑自他腕部的护甲延伸而出,剑尖直指迪迦,声音虽然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但那温和的面具已然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实在无法理解,为什么迪迦总是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让他浑身不适、莫名其妙的话语?他们之间,明明只有冰冷的过往和难以化解的隔阂。
【0520:其实就是字面意思……】
系统的嘀咕声微不可闻,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无奈,但显然无法传达到纳西尔兰此刻紧绷的意识中。
“我并不想见你。” 纳西尔兰终于将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说了出来,语气斩钉截铁。
迪迦想念他?这简直是全宇宙最荒谬的笑话!想念他什么?想念他在超古代时因为力量不足而受制、无力反抗的模样吗?而且还是以这副他最不愿回忆起的、黑暗形态说出这种话!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揭开了他心底不愿触及的伤疤。
欧布站在纳西尔兰身侧,看看面色冰冷、但姿态诡异的迪迦,又看看明显动了真怒、连光剑都亮出来的师傅,后知后觉地再次往纳西尔兰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师傅,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过节啊……”
他现在才迟钝地意识到,这两位之间,恐怕不是简单的“认识”那么简单。
迪迦沉默地看着纳西尔兰指向自己的光剑,眼底似乎有更加复杂难明的东西在涌动。
他似乎在困惑,为什么连“想念”这样的表达,也会引起如此激烈的排斥。
他的“沟通”方式,再次遭遇了彻底的失败。
……
第364章 几个问题
就在这时,远处的高山我梦和藤宫博也相继从昏迷中苏醒,他们挣扎着坐起,遥望着远处那片能量激荡、形势诡谲的战场,脸上写满了凝重与困惑。
纳西尔兰在与迪迦对峙的间隙,回眸望了一眼始终紧盯着他、面露担忧的伽古拉。
最终,他对身旁的欧布轻声说道:“伽古拉就拜托你了。”
“欸?” 欧布茫然地抬手,还想追问这突如其来的嘱托是何用意,眼前却已失去了纳西尔兰的身影。
纳西尔兰已然放弃了去理解迪迦那一系列令人费解的行为背后隐藏的含义。
无论是所谓的道歉,还是那荒谬的“想念”,在此刻都化作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挑衅,点燃了他内心深处压抑已久的火种。
他需要完成任务,更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而迪迦,恰好成为了这个目标。
战斗,在一瞬间毫无征兆地爆发!
“喂!” 戴拿震惊地看着那道蓝色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向黑暗迪迦,能量光芒骤然炸裂。
卡蜜拉几乎同时就要甩出长鞭加入战团,心切的她无法容忍任何可能威胁到弟弟的存在,然而,赫律加德却更快一步,抬手拦在了她的身前。
“姐姐,稍安。” 他的声音通过意识传递。
卡蜜拉不满地瞪向他,但赫律加德只是微微摇头,目光重新投向空中。
纳西尔兰与迪迦的身影已然化作两道交错碰撞的流光,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他们的每一次交锋都迅捷、利落,冲击波在空气中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纳西尔兰的攻势狠厉、精简、高效,每一招都直奔要害,光剑挥舞间带着一股压抑许久的愤怒,仿佛要将所有的困惑与旧怨都倾泻而出。
而迪迦此刻却展现出令人意外的战术选择——他主要以精妙的防御和灵活迂回为主,黑暗能量在他手中化作坚实的壁垒与柔韧的牵引,一次次化解着纳西尔兰的攻击,目光始终专注地追随着蓝色的身影,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在克制。
很快,他们的战场便脱离了地球的束缚,转移至更加广阔无垠的宇宙深空,在那里,力量可以毫无保留地全面解放。
进入宇宙真空,纳西尔兰似乎彻底放开了手脚,力量全面解放。
他的攻击更加大开大合,时而凝聚巨大的光轮斩击,时而释放出毁灭性的集束射线,招招狠厉,仿佛要将眼前的黑暗巨人彻底击溃。
而迪迦依旧维持着防御和闪避为主的策略,黑暗形态下的他防御力惊人,不断在星空间辗转腾挪,偶尔出手格挡或偏转攻击,却始终没有发动任何一次具有威胁的反击。
戴拿在地面上焦急地观望着,他能感受到宇宙中那两股强大能量碰撞的余波。
他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觉得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准备飞向宇宙尝试劝架。
然而,他刚屈膝蓄力,一只覆盖着暗紫色铠甲的手就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上,那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蕴含着万钧之力,让他瞬间无法动弹。
戴拿心中一凛,回头对上赫律加德那双猩红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灯。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赫律加德的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戴拿定了定神:“请问。”
赫律加德直视着他:“迪迦前往m78光之国周边星域,是你告诉他的吗?”
戴拿回想了一下,老实承认:“是…是啊。”
“在怪兽墓场,我见到一位名叫西瑟斯的奥特战士,他说我长得像迪迦……我就……随口提了一嘴。”
他当时并未深思,只觉得是巧合。
“果然是你…”
赫律加德放在戴拿肩上的手轻轻拍了拍,动作算不上重,却让戴拿感觉肩甲仿佛承受了山岳的压力。
如果不是戴拿这“随口一说”,迪迦或许不会那么快找来,不会与托雷基亚碰面,更不会激化战斗……许多事情的轨迹,或许都会不同。
“怎……怎么了?” 戴拿顶着赫律加德那仿佛能洞穿灵魂的打量目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被这样一位气息混沌而强大的存在如此靠近,并且明显感受到对方的情绪并不友善,让他本能地感到排斥和紧张。
“没什么……”
出乎意料地,赫律加德并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似乎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
他转而问出了另一个看似无关,却更显深意的问题:“在你眼里,迪迦……是怎样的?”
戴拿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认真思考后回答,语气带着对前辈的敬重:“迪迦他……非常强大,是传说中的光之巨人。他沉默寡言,但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守护着地球和无数生命。他……代表着希望吧。”
他努力搜寻着词汇来形容那位复杂的存在。
听了戴拿的描述,赫律加德看向身旁极力按捺着烦躁与怒火、周身黑暗能量不断翻涌的卡蜜拉,意识传递过去一道信息:“迪迦确实变了很多。”
卡蜜拉冷哼一声,意识回应尖锐而充怨恨:‘改不了他背叛我们的事实,他那一身令人作呕光明的基源,都是从你、从我、还有希特拉、达拉姆身上夺走的!’
她对迪迦转向光明的行为,始终视为最深刻的背叛与掠夺。
赫律加德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卡蜜拉根深蒂固的怨恨。
他再次回头,看向一脸紧张、不知他意欲何为的戴拿,目光深邃难测,不知又在思考着什么。
宇宙中,纳西尔兰与迪迦的战斗仍在继续,能量的波纹如同无声的雷霆,在漆黑的宇宙背景板上不断炸开。
……
第365章 你的特殊
在广袤无垠的宇宙真空中,两道巨大的身影以超越物理法则的速度交错、碰撞。
星光在他们周身流淌,却无法照亮这场无声对决中暗涌的复杂心绪。
纳西尔兰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光剑划破黑暗,每一次挥击都带着被压抑已久的愤懑与不解。
然而,他的每一次凌厉攻击,都被迪迦以一种近乎完美的防御姿态化解。
黑暗巨人那覆盖着幽暗能量的手臂格挡、偏转,动作精准得如同经过亿万次计算,却始终不曾真正还手。
这种单方面的、仿佛打在厚重壁垒上的感觉,让纳西尔兰胸腔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他终于在一次激烈的碰撞后,借力后撤,悬浮于一块漂浮的小行星带附近,声音透过意念传递,带着冰冷的质问:
“迪迦,为什么不还手?”
迪迦停在与他相对的不远处,黑暗的身躯仿佛与宇宙背景融为一体,只有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纳西尔兰身上。
他直接回应:“我不想与你为敌。”
话语简单,却认真。
话音未落,纳西尔兰已然再次欺身而上,试图以擒拿技锁住迪迦的动作,却被对方反手精准地扣住了手腕,那冰冷的、蕴含着磅礴黑暗能量的触感传来,纳西尔兰猛地用力挣脱,一直维持的温和表象彻底碎裂,神色冷冽如万年寒冰:
“你是瞧不起我么?!” 他另一只拳头凝聚起耀眼的光能,如同小型恒星般轰向迪迦!
“没有。” 迪迦的回答依旧简短,他并未闪避,只是抬手,稳稳接住了这足以轰碎山脉的一拳。
能量冲击在他掌心湮灭,他只是身形微晃。
他的视线,在接下这一拳后,似乎不着痕迹地扫过纳西尔兰胸前那已恢复清澈、却仍带细微痕迹的核心,最终,又重新落回纳西尔兰因怒意而更显生动的面容上。
【0520:系统检测,迪迦其实…真心悔过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妙的数据波动:【但我不支持你放过他哦】
对它而言,这个奥特曼世界仅仅是庞大监管体系下的一个节点,它的核心逻辑永远围绕宿主运转。
‘他说那些话,是在向我示好?’ 纳西尔兰似乎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但长期形成的认知壁垒让他无法轻易相信。
【0520:是啊,好感度已经满值了呢】
系统报出数。
【迪迦好感度:100】
【宿主对迪迦厌恶值:40】
纳西尔兰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迪迦总是能轻易勾动他试图深埋的情绪,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
‘不是在挑衅我……’ 他试图理性分析,但心底另一个声音在反驳。
但那言行,分明就是最恶劣的挑衅!
【0520:可能……他不太会表达吧】
系统给出了一个近乎人性化的推测。
纳西尔兰猛地挥动光剑,一道凌厉的剑气逼退迪迦数步,他自己也借势向后飘飞,与对方拉开距离。
他停在虚空中,神色复杂地、带着审视地紧紧盯着迪迦,仿佛要穿透那层黑暗的表象,看清其下隐藏的真实意图。
迪迦也停了下来,他没有贸然靠近,只是微微调整了姿态,坦然迎接纳西尔兰的打量,那沉默的等待,反而比激烈的进攻更让人难以应对。
‘他说想念我,没有别的意思?’ 纳西尔兰再次向系统确认,这对他而言太过匪夷所思。
【0520:没有,单纯的想你】
‘……为什么?’
【0520:喜欢你】
‘为什么?’ 纳西尔兰执着地追问,他需要一个能够理解的逻辑。
【0520:要不……你问问他?】
系统将难题抛了回去。
纳西尔兰的目光落在迪迦那沉默的身影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宇宙尘埃般将他笼罩。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理性和分析能力,在迪迦面前似乎完全失效。
“迪迦……”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疲惫。
迪迦专注地“看”着他,似乎在期待他的话语。
纳西尔兰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盘旋在脑海中的疑问尽数抛出,语气带着压抑的困惑与指控:
“你为什么总是…找茬?”
迪迦陷入了短暂的沉思,仿佛在认真检索自己的行为记录,然后肯定地回答:“……我没有找茬。”
“挑衅我?”
“没有挑衅你。”
“那你为什么总烦我?”
“……对不起。” 他再次道歉,语气平静,听不出诚意与否,却让纳西尔兰更加气结。
纳西尔兰盯着他,问出了那个埋藏最深、也最让他介怀的问题:“为什么…要入侵我的核心?”
那是超古代时期,迪迦对他做过的最无法原谅的事情之一。
迪迦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得如此直接,他仔细观察着纳西尔兰的脸色,在那张冷峻的面容上寻找着情绪的蛛丝马迹。
在短暂的、仿佛权衡利弊的沉默后,他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缓:
“你的力量,独特。你,很特殊。”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让纳西尔兰满意,他捏紧了拳头,光能在指缝间流窜。
然而,迪迦的话并没有结束。
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遥远的回忆,那些画面跨越了三千万年的时光,依旧清晰如昨。
他想起了西瑟斯——那时的西瑟斯——在濒临极限、体内猛然迸发出的那股从未见过的幽紫色能量,以及随之而来的、狠狠印在他脸上的那一巴掌。
那力量……不属于光,不属于暗,甚至超越了混沌的范畴。
它炽热、耀眼、带着一种摧毁一切的决绝,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鲜活感,那是他灰白世界里,第一次出现的,如此鲜明、如此浓烈、如此……无法定义的色彩。
他的世界,长久以来只有力量的权衡,黑暗的侵蚀,光明的对立,以及无尽的背叛与欺骗,那抹幽紫,如同刺破永恒黑夜的第一缕异色曙光,瞬间攫取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被吸引了,毫无理由,无法抑制。
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在心底滋生——他想要了解,想要触碰,想要……得到。
他不懂得何为克制,既然想要,便去实践。
于是,他凭借着自己绝对的力量,渗透了西瑟斯的核心,解析了他的能量构造,探寻了他意识深处的一切秘密。
他以为这样就能找到那抹色彩的源头。
但是,没有。
无论他如何解析,如何探寻,那幽紫色的、炽烈如情绪本身的力量,再也没有出现过。
它如同惊鸿一瞥的幻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深入的“探查”也并非全无收获。
西瑟斯在面对他入侵时的愤怒、挣扎、痛苦,以及那深藏的、连西瑟斯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复杂情感波动……这些鲜活的“情绪反馈”,对他而言,同样是新奇而迷人的。
他甚至……隐隐期待着,能看到更多。
……
第366章 所见
后来发生的一切,如同命运的齿轮,在既定的轨道上缓缓转动,却又因难以言喻的执念而偏离了方向。
当西瑟斯展现出纯粹的光明力量时,迪迦那原本只被那抹幽紫吸引的注意力,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偏移。
这让他对幽怜——那个总是试图引导他走向光明的、名叫幽怜的地球警备团团长——曾经说过的一些关于光明可能性的言论,产生了些许探究的兴趣。
但这兴趣,如同星火,微弱而短暂。
真正再次点燃他内心深处那团晦暗火焰的,是西瑟斯另一次遇险。
在绝境之中,那股熟悉的、绝对高傲而强大的幽紫色力量再次涌现,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充盈了西瑟斯的身躯。
这一次,它展现出的是更加纯粹、更加极致的暴力与毁灭之美。
那绚烂而危险的色彩,比上一次更加夺目,更加深刻地烙印在迪迦的感知中,让他为之着迷,甚至……沉沦。
他出手阻止了西瑟斯的彻底暴走。
光与暗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精妙的操控下激烈冲突,最终将那股失控的幽紫能量压制下去,但这过程也导致西瑟斯能量核心严重亏损,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沉眠。
在这百年间,迪迦偶尔会去见幽怜。
他并非被光明的理念所说服,他只是想知道,这个人类女性是否拥有能够解决西瑟斯体内能量冲突、尤其是那诡异幽紫力量的方法。
幽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对西瑟斯不同寻常的关注,始终试图劝说他也投身光明,认为这是解决一切问题的根本。
然而,迪迦对所谓的光明道路毫无兴趣,他唯一关心的,只是如何“修复”和“留住”那个特殊的存在。
后来,西瑟斯苏醒了。
但迪迦能清晰地感知到,他依旧承受着力量冲突带来的痛苦,那具身躯仿佛一个不稳定的能量熔炉。
一种陌生的、细微而持续的情绪,开始在迪迦那向来只有力量权衡与绝对理智的核心中滋生、蔓延。
起初他无法定义,后来才明白,那或许可以被称为“担忧”与“心疼”,其间还混杂着因无法解决问题而产生的“烦躁”。
卡蜜拉在某一天找到了他,说了一些在他听来毫无逻辑、充满情绪化的话语。
那时他正全神贯注于推演缓解西瑟斯能量冲突的方案,并未在意她话语的具体内容,只是基于事实告知她:“他体内的光,很麻烦。”
迪迦在说明自己对此暂时没有办法。
可卡蜜拉却因此爆发了激烈的愤怒。
迪迦不明白,陈述事实为何会引发如此强烈的情绪反应,他看着卡蜜拉带着显而易见的怒火离去,紧接着,便将依旧虚弱的西瑟斯接走了。
迪迦并未阻止。
他想,或许卡蜜拉拥有他所不知道的、能够治愈西瑟斯的方法。
所以他选择了观察。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他的秘密感知下,西瑟斯的身体状况并未如他期望的那样好转,反而因为某些他不理解的、卡蜜拉那边的“治疗”方式,似乎变得更加复杂和……痛苦。
既然黑暗无法治愈,卡蜜拉的方法也未见效,那么,只剩下最后一条路——光明。
他做出了决定。
于是,他再次出现,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带走了西瑟斯。
他将西瑟斯交给了幽怜。
光明的力量确实对稳定西瑟斯体内混乱的光暗能量产生了一些可见的效果。
幽怜定期向他汇报西瑟斯的情况,并指出,要彻底根治,需要进行更深层次的能量脉络梳理和某种特殊的能量操作。
但她也坦言,西瑟斯的警惕性极强,对任何深入的能量探查都表现出强烈的抗拒,使得根治难以进行。
于是,迪迦亲自出手了,他认为这是最有效率的方案。
他压制住西瑟斯的反抗,强行对其进行了能量梳理、部分力量的抽取以及光暗能量的平衡灌注。
在这个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西瑟斯意识深处传来的、如同实质般的抵触与痛苦。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分明是在帮助他,是在缓解他的痛苦。
而且,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与西瑟斯能量核心的直接接触,吸收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混杂着光与暗的能量,都仿佛能让他间接触碰到西瑟斯那鲜活的、炽烈的情绪波动。
这种感觉让他那向来冰冷的核心,都似乎泛起一种陌生的、近乎灼热的涟漪。
经过他的“治疗”,西瑟斯体内的光暗冲突确实得到了显着的平衡与舒缓,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所以,他暂时离开了。
他去向幽怜询问,为什么西瑟斯会对他的帮助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抵触和反抗。
幽怜的回答很直接,眼神也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复杂情绪。
她告诉他,在西瑟斯看来,这种未经同意、强行施加的“治疗”,无异于一种侮辱、一种强迫,所带来的痛苦甚至可能远超疾病本身。
原来如此。
迪迦得到了答案。
那么,下一次,他需要先进行解释,并且征得对方的同意。
他是这样想的,逻辑清晰,目标明确。
但是,他没有等到“下一次”。
西瑟斯逃走了,并且带走了幽怜。
迪迦立刻感知到了对方因为再次动用力量而引发的能量紊乱,那熟悉的、濒临崩溃的波动让他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情绪,也是在后来,他才理解那是什么,是担忧与心急。
同时,一个更现实的考量浮现——如果西瑟斯在失控中杀死了幽怜,这个目前看来对稳定他身体状况唯一有点用处的人类,那么西瑟斯后续的身体问题又该如何解决?
所以他以最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西瑟斯的反抗在他的预料之中,但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为了避免西瑟斯在挣扎中再次牵动能量核心造成更深的、可能无法挽回的损伤,他精准地截断了西瑟斯手臂的能量输出节点,暂时剥夺了他的攻击能力。
而后,他打算像之前一样,抽取西瑟斯部分不稳定的力量,将能量阈值降到最低点,以求最快速地平和光暗冲突。
然而,就在他的能量触须即将再次探入西瑟斯核心的刹那,他感知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东西——一枚极其微小、近乎透明、却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菱形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西瑟斯能量核心的最深处。
那是什么?
一种前所未有的好奇与探究欲瞬间攫住了他。
他粒子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渴望,即将触碰到那神秘的晶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西瑟斯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在他眼前,化作了一片片蕴含着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诡异而强大能量的红色花瓣,如同被风吹散的幻影,瞬间消散于无形,连一丝能量残留都未曾留下。
迪迦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注视着那片空无一物的空间,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名为“错愕”的情绪。
……
第367章 理解
就在那片蕴含着未知能量的红色花瓣彻底消散于虚空之际,卡蜜拉、希特拉与达拉姆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怒火疾驰而至。
他们亲眼目睹了西瑟斯的“消散”,将所有的悲痛与愤恨都倾泻在了迪迦身上,发起了不顾一切的猛烈攻击。
攻击如同狂风暴雨般袭来,黑暗的吐息、迅捷的突刺、沉重的拳压,交织成复仇的罗网。
然而,此刻的迪迦,面对这曾经需要认真对待的攻势,竟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他的防御不再如往日般无懈可击,格挡与闪避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涩。
西瑟斯死了。
这个冰冷的事实,如同最尖锐的冰锥,反复凿击着他那向来只遵循力量与逻辑的核心。
他不明白。
那个拥有着如此独特色彩、如此鲜活情绪的存在,那个他还没来得及完全理解、没来得及“修复”和“妥善安置”的存在,为什么会以这样一种彻底消失的方式离开?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情绪开始翻涌。
不是面对强敌的警惕,也不是力量被挑战的愤怒,而是一种更加陌生、更加令人烦躁的……焦虑?或者说,是一种因无法理解而产生的巨大空洞感。
西瑟斯为什么会死?
这个疑问如同最顽固的病毒,侵蚀着他的逻辑回路。
他分明计算过,那种程度的能量抽取和梳理,虽然会带来痛苦,但绝不会危及核心存在。
他回忆着与西瑟斯相关的所有画面,从最初那抹惊艳的幽紫,到后来的光明与黑暗交织,再到那枚未能触碰的奇异晶体……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检索,却无法推导出“死亡”这个结果。
幽怜那些关于“感受”、“尊重”的话语也混杂其中,如同无意义的噪音,加剧着这种混乱。
他的目光,穿透希特拉与达拉姆的攻击间隙,落在了卡蜜拉身上。
那双燃烧着憎恶与痛苦的金红色眼灯,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名为“恨”的强烈情绪波动,是如此清晰。
那种情绪的名字和它所代表的含义,如同被强行灌输的数据,瞬间被他解析、接纳。
但,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理解这个?
他本应只需衡量力量,做出最优判断,镇压或者毁灭。
他本是黑暗的化身,是绝对力量的象征,他只需要支配、征服、或者……像对待一件珍贵的异常物品一样,去“研究”和“保存”西瑟斯。
他本不需要去理解任何存在的感受。
为什么此刻,一种陌生的、如同核心电路被强行扭曲般的滞涩与灼痛感,会如此清晰地蔓延?
一种源自本能的警觉,他第一次,主动地、带着某种迫切的困惑,开始内视自身。
然后,他“看”到了。
在他那由纯粹黑暗能量构筑的本源深处,不知何时,嵌入了一团——光。
一团微弱,却异常坚韧、持续散发着温暖与某种他无法解析频率的光芒。
那是西瑟斯的光。
即使光的主人已经湮灭,即使这仅仅是他曾经强行抽取、用以“平衡”的一部分残留,它依旧存在着,如同星火,顽强地在他冰冷的黑暗本源中燃烧。
就是它……在影响他?
就是这团光,让他理解了卡蜜拉的恨?让他感到了那该死的、名为“焦虑”和“空洞”的异常状态?甚至……让他核心深处传来一阵阵陌生的、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般的……疼痛?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强行抹去了他灰暗认知世界中,唯一那抹鲜艳的、令他着迷的色彩,只留下这团格格不入的、代表着失去的光斑。
耐心,这种他原本并不富余的资源,在此刻彻底耗尽。
烦躁与一种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命名的暴戾情绪升腾而起。
他不再纠结于理解,不再容忍干扰。
黑暗的力量不再保留,如同沉寂的火山彻底爆发,曾经需要费些手段才能应对的卡蜜拉、希特拉、达拉姆,在他的绝对力量下,攻势被轻易瓦解、击溃。
他没有毁灭他们的核心,而是依照最高效的方案,将他们封印,同时,如同对待实验样本一般,精准地抽取了他们最本源的那部分黑暗力量。
他需要比较。
比较卡蜜拉的黑暗,与西瑟斯曾经展现过的黑暗,有何不同。
他感受着手中这三股纯粹的黑暗能量,又“看”向自己本源中那团西瑟斯的光。
截然不同。
卡蜜拉他们的黑暗,是掠夺,是放纵,是欲望的延伸。
而西瑟斯的光……他无法准确描述,只觉得那光芒照得他核心深处那空洞的疼痛更加清晰。
幽怜的话语,在他处理完这些“干扰”后,再次于他意识中回响。
她曾说:“若不懂何为光,何为感受,何为……爱,那么,就去成为它。”
成为它?
这个提议,在此刻,对他而言,竟然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吸引力。
既然分析、观察、强制手段都无法让他理解那失去的缘由,都无法让他找回那抹色彩,那么,换一个角度,换一种存在方式,是否就能找到答案?是否就能……让那团残留的光,不再如此灼痛?
诱惑,源于极致的困惑与一种潜藏的、他拒绝承认的渴望。
所以,他做出了选择。
在那片承载了太多争斗与死亡的土地上,他驱动了自身那庞大无匹的黑暗本源,开始了一场前所未有的、逆向的转化。
黑暗如同退潮般内敛、压缩,光……一种与他体内那团残留之光同频,却更加浩瀚、更加陌生的光,从他核心深处被强行激发、重塑。
过程并非愉悦,如同将固有的存在模式彻底打碎重组。
当他再次屹立时,周身不再是被黑暗萦绕,而是沐浴在温暖而耀眼的光芒之中。
他化作了光,化作了与西瑟斯残留在他体内的那道光,至少在能量性质上,一般无二的存在。
温暖,驱散了黑暗的冰冷。
陌生,充斥着他每一个感知单元。
他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仿佛穿上了一件不合身、却材质奇特的衣服,隔绝了外界熟悉的黑暗,却又触摸到了一种全新的、柔软的……虚无?
他将那团西瑟斯的残光,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自己新生的光明本源最深处,如同保存一枚珍贵的、或许能指引方向的星图。
这具由地球黑暗力量参与塑造的巨大光之身躯,被他留在了星球之上,化作一座沉默的石像。
而他真正的意识核心,则携带着那团残光化作一道纯粹的光,离开了地球,融入了无垠的宇宙。
在接下来长达三千万年的岁月里,他漫游于星海之间,所做的一切,几乎都围绕着那团残光。
他试着去模仿它散发出的能量频率,试着去理解其中蕴含的、那些曾被幽怜称之为“守护”、“坚定”、“纯粹”的复杂信息素。
他试图“成为”光,不仅是在力量形态上,更是在内在的“情绪”模拟上。
然而,他逐渐发现,西瑟斯的光与暗,并不仅仅是力量性质上的对立。
其中蕴含的“情绪”底色,是截然不同的,尤其这团光中所蕴含的,是一种与他所了解的超古代时期的西瑟斯——那个会愤怒、会爆发、会展现出毁灭性幽紫力量的西瑟斯——几乎迥异的特质。
它温暖、纯粹,充满了某种近乎理想化的守护信念与坚定不移的意志。
这样的光,不像是在超古代那样一个充斥着背叛、杀戮与绝望的黑暗世界里,能够自然孕育出来的。
时光是最好的解码器,也是最残酷的审判官。
在三千万年的孤寂漫游与不间断的解析、模仿、回忆中,他不断回溯着与西瑟斯相关的每一个瞬间。
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那些被他定义为“无意义反抗”的举动,那些被他强行施加的“治疗”……在“光”的视角下,在试图理解“情绪”的过程中,逐渐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开始明白,自己当初那些基于“效率”和“解决问题”逻辑的行为,对西瑟斯而言,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救助,是强迫。
那不是保护,是囚禁。
那不是探究,是掠夺。
一种迟来的认知,如同终于穿透厚重云层的阳光,灼烧着他的意识核心。
他,开始后悔。
不是基于利益得失的计算,而是真正理解了自身行为对另一个独立个体造成的伤害后,所产生的那种……沉重的、带着钝痛感的情绪。
宇宙无声,星光依旧。
那团被他珍藏在本源深处的残光,似乎依旧温暖,却再也无法驱散那弥漫在他新生光明意识中的、无尽的悔恨与孤寂。
……
第368章 认知纬度
漫长的孤寂,如同宇宙本身的背景辐射,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迪迦的意识在星海间漫游,时间失去了具体的意义,唯有本源深处那团属于西瑟斯的光,如同唯一的灯塔,在永恒的黑暗中提供着微弱的坐标与……无尽的提醒。
提醒着他那份迟来的理解与沉重的悔恨。
他模仿着,学习着,试图用这团光作为蓝图,去重构一个能够被西瑟斯接受的“自己”。
后来,在一个平凡到几乎被忽略的瞬间,一丝极其微弱、却如同惊雷般熟悉的能量波动,通过他留在地球的那具身躯,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骤然触动了他沉寂了三千年的感知核心。
那一瞬间,浩瀚星海仿佛为之凝滞。
疑惑如同初生的星云,首先弥漫开来——是错觉吗?是漫长时光扭曲了感知吗?但紧接着,质疑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原始的情绪彻底冲垮。
欣喜若狂。
那是一种近乎失序的狂喜,如同枯寂的星河骤然被创世之光点亮。
那能量的独特频率,那灵魂波长的核心印记,即便微弱,即便似乎带着些许不同,但绝不会错!
迫切感驱使他几乎是不顾一切地锁定了坐标,庞大的意识裹挟着三千万年积攒的思念与悔恨,跨越无垠虚空,朝着那颗蔚蓝色的星球,朝着那缕失而复得的微光,奔赴而去。
他降临地球,光芒收敛,显露出那具神圣而伟岸的光之身躯,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测仪,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身影。
然后,他见到了。
与三千万年前相比……小了一点?
但那熟悉的墨蓝色身躯,那鎏金的纹路,那面部的轮廓……是西瑟斯。
至少,外貌上极为相似。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也淹没的庆幸与确认感,让他下意识地靠近,想要更近一步,想要通过感知对方的核心力量来做出最终的、不容置疑的确认。
他需要触碰,需要验证这并非又一场持续了三千年的幻梦。
然而,回应他的,是激烈而毫不留情的攻击!瞬间将他逼退。
这反应……这充满敌意与排斥的能量性质……
对,是西瑟斯,没错了。
他没有丝毫恼怒,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恨他,厌恶他,都是应该的,他心甘情愿地承受这一切。
这激烈的反应,比任何漠然都更让他确认,眼前的就是那个鲜活的、拥有着炽烈情绪的存在。
悔恨如同潮水般涌上,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想要弥补,想要道歉的迫切愿望。
他取回了留在地球的身躯,将自己完全展现在西瑟斯面前。
他收敛了所有可能被误解为攻击性的能量波动,只是纯粹地展示着自身——这具为了理解他而转化、与他散发着同源光芒的身躯。
看,我已经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我拥有了与你相似的光。
但西瑟斯的注意力,完全被随后赶来的卡蜜拉吸引了过去。
随即,战斗不可避免地爆发了。
他不想伤害西瑟斯,一丝一毫都不想,他的目标始终明确——清除障碍,与西瑟斯对话。
他先后以绝对的力量击退了卡蜜拉、希特拉和达拉姆,动作精准而高效,带着不容干扰。
而西瑟斯,则再次展现出了令他目眩神迷的力量——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介于光暗之间、蕴含着混沌本源的全新形态!战斗的层级瞬间提升,能量的对撞让空间都为之震颤。
迪迦试图在激烈的交锋中解释,传递他迟到了三千万年的歉意与弥补的意愿。
但他的意念如同石沉大海,西瑟斯的攻击越发凌厉,完全拒绝聆听。
战斗最终以他的落败告终。
他听着西瑟斯冰冷的控诉,看着对方因愤怒而更加鲜活、更加耀眼的神情,心中除了沉甸甸的愧疚,更多的,竟是一种扭曲的欣喜——西瑟斯,与他记忆中那个会愤怒、会反抗、色彩鲜明的存在,真的……没什么不同。
他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所以,在落败后,他毫无防备地,向着西瑟斯完全敞开了自己的核心,无论对方要做什么,是施加痛苦,还是予以毁灭,他都心甘情愿地接受。
他甚至……隐秘地渴望能再次感受到西瑟斯的力量,哪怕是以毁灭的方式,触及他的本源。
但西瑟斯拒绝了。
那双看向他的眼中,愤怒与排斥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烈,仿佛他的“坦承”与“顺从”是一种更加无法饶恕的亵渎。
迪迦感到了茫然。
为什么?
他已然认错,已然放下所有防备,愿意承受一切后果,为何换来的却是更深的远离?
他不明白。
西瑟斯显然不想与他继续这无谓的交谈,决绝地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所以,他回到了人间体圆大古的身体里,藏匿了起来,收敛了所有气息,只是注视着,跟随着。
他见到了人类形态的西瑟斯。
看着他与大古交谈,看着他脸上流露出对自己时绝不会有的、哪怕只是表面的平和。
西瑟斯对大古的态度,与对他截然不同。
他沉默着,注视着这一切,如同一个隔着厚重玻璃观察的实验者,能看到,却无法融入,直到西瑟斯的身影再次消失在这个宇宙,他也没有再出现。
他询问了圆大古这个人类,语气带着显然的困惑。
大古尝试着解释,用人类的视角,谈及尊重、边界、以及强加的“好意”所带来的压力,并提出了“需要展示诚意与道歉”的建议。
展示诚意与道歉吗?
他记住了。
看来,他需要跳出自己固有的认知纬度,自以为已经完成的“转化”,需要进入一个更深层、更陌生的领域去学习。
学习如何像“人”一样去表达,去沟通,去……挽回。
这是一个全新的、比他转化光之身躯更加复杂的课题。
后来,在一次偶然的星际交汇中,戴拿奥特曼向他提起了在怪兽墓场的见闻,提到了一位来自光之国的奥特战士,将戴拿错认成了他。
“西瑟斯。”
戴拿说出了那个名字。
……
第369章 叽里咕噜说啥呢
宇宙的真空仿佛凝固,星光成为这场无声对峙唯一的背景。
纳西尔兰悬浮于陨石之上,光剑低垂,那双温和的眼灯此刻如同冰封的湖泊,倒映着迪迦黑暗而沉默的身影。
迪迦没有继续靠近,也没有再试图进行那些笨拙的、引发误解的示好,他只是,悬浮在那里,仿佛一座承载了无尽时光的黑色丰碑。
良久,迪迦那低沉的声音,通过意念,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清晰地传递过来,打破了这片死寂。
这声音不再带有之前的急切或试探,而是沉淀着三千万年孤寂与反思的重量。
“西瑟斯。” 他首先呼唤了这个名字,带着一种确认般的郑重,他意识到,现在是自己必须要展示诚意于道歉的时候。
他必须,言述,全部。
“我知晓言语苍白,过往的伤害已镌刻于时光,无法抹去。但我仍祈求你,能聆听我的……解释,与忏悔。”
他微微低眸,仿佛在整理那些跨越了漫长岁月的记忆碎片。
“在超古代,我的世界……是单调的。力量是唯一的准则,黑暗是永恒的底色。感知、情绪、意愿……这些概念对我而言,无需理解,更无需在意。直到……我看到了你的存在。”
他的意念波动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仿佛触碰到了某个禁忌而又无比珍贵的核心。
“你体内那股幽紫色的力量,以及它所承载的……情绪,是我认知中,第一次出现的、无法定义的‘颜色’。它吸引了我,以一种超越我理解的方式。我渴望了解,渴望触碰,渴望……掌控这抹独一无二的色彩。于是,我遵循了那时唯一的本能——探究其本质。我侵入了你的核心。”
他坦然承认了这最初的罪,没有辩解,只有陈述。
“我解析了你的能量构造,却未能再见到那抹幽紫。但我感知到了你的痛苦,你的愤怒,你的挣扎……这些鲜活的‘反馈’,同样令我感到新奇。我并未意识到,这探究本身,便是对你最深的亵渎与伤害。”
“后来,你体内光暗力量的冲突加剧,你承受着痛苦。我……感到了不适。”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陌生的情绪:“一种……滞涩感,存在于我的思维。我试图‘修复’你,用我认为最直接、最有效的方式——强行平衡你的力量。我依旧未曾询问你的意愿,因为在我的认知里,达成‘正确’的结果,远比过程重要。我甚至……从中感受到一种接触你力量本源时的……异样触动。”
他的意念里透出近乎残酷的诚实。
“幽怜告诉我,我的行为,在你看来,是强迫,是侮辱,是痛苦。我那时……并不完全理解。我计划着,下一次,需要解释,需要征得同意。但我没有等到下一次。”
“你消散……那一刻,我首次体验到了名为‘错愕’的情绪。我不明白,为何会如此。卡蜜拉他们的恨意,我理解了,但那团留在我本源中的、属于你的光,让我感受到了更深的……空洞与……疼痛。”
他沉默了片刻,那黑暗的身躯在星光下仿佛更加深邃。
“我转化为了光。并非因信仰,而是幽怜说,‘若不懂,便去成为’。我想理解你的光,想明白你为何抵触,想找到……或许能弥补的方法。我将你的光置于我新生本源的最深处。”
“我试图解析、模仿你光芒中蕴含的情感代码……守护、坚定、牺牲……”
他列举着这些对他而言曾是抽象概念的词汇:“随着时间的推移,对比历史,我逐渐构建出了新的认知。我理解了我过去的行为,在你个体的认知框架内,所代表的真实含义。”
他的意念在此刻变得无比沉重,那是一种超越了简单逻辑判断的、承载了时光重量的觉悟。
“我……犯了错误。严重的、基于错误前提和强制手段的……错误。”
“我感受到了……后悔。”
“当感知到你重新出现……我迫切的想要见到你。”
他继续诉说着,自己所有的所见与所想,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明悟。
“重逢时,我的欣喜……或许再次以错误的方式呈现。展示光明姿态,是我想表明我已改变,不再是那个只会掠夺的黑暗存在。敞开核心,是我想告诉你,我愿承受你的一切怒火,只为能再次感受你真实的存在。我的方式……依旧笨拙,依旧充斥着我的自以为是,再次……伤害了你。”
他无比专注地凝视着纳西尔兰,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一切阻隔,直达灵魂深处。
“西瑟斯,我为我过去的一切,为你所承受的所有痛苦,致以最真挚的、迟来的歉意。我不奢求你的原谅,那或许是我不配拥有的奢侈。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明白了自己的罪愆。我愿以任何你认可的方式,去弥补万一。若你希望我永远消失在你眼前,我亦可遵从。”
迪迦的意念传递结束了。
没有激烈的情绪宣泄,只有平铺直叙的忏悔与剖析,带着一种神性存在学习理解情感后的笨拙与无比艰难的真诚。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个交出了所有筹码、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纳西尔兰始终沉默着。
他没有打断,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明显的情绪,只是目光一直落在迪迦身上。
他周身的能量波动,从最初的尖锐抗拒,逐渐变得内敛而深沉,如同风暴来临前压抑的海面。
迪迦的每一句话,让那些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碎片——被研究的屈辱,被强行“治疗”的痛苦,核心被侵入的战栗——伴随着迪迦的忏悔,再次翻涌而上。
他能感觉到迪迦话语中的真诚,那份笨拙甚至让他感到一丝荒谬的可悲。
系统提示的好感度与厌恶值在意识角落冰冷地闪烁着。
理智告诉他,这或许是真的,迪迦真的在悔过。
但情感上,那深刻的创伤与长久以来建立的防御机制,让他无法轻易接纳这一切。
原谅?谈何容易。
那不仅仅是过去的伤害,更是塑造了如今的他的一部分。
最终,在迪迦漫长的诉说与道歉结束后,纳西尔兰依旧没有言语。
但他周身的气息,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那温和的蓝、银、紫色泽如同退潮般迅速消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如永夜的墨蓝,其上流淌着仿佛熔金般的鎏金纹路。
他原本挺拔的身姿变得更加修长而充满黑暗的压迫感。
他变回了迪迦最为熟悉的、属于超古代时期的、那具蕴含着混沌与高傲力量、却是成年姿态的黑暗形态。
两位黑暗巨人,遥遥对峙于星海之间。
迪迦看着这熟悉的身影,眼中波动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有追忆,有痛楚,或许,还有一丝扭曲的、因这“熟悉”而产生的慰藉。
纳西尔兰抬起手,暗蓝的能量在他掌心凝聚,不再是无序的混沌,而是高度压缩、蕴含着极致毁灭意志的黑暗之力。
道歉,他听到了。
过往,他明白了。
但有些东西,无法用言语抹平。
瞬息间,纳西尔兰动了。
他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试探与压抑怒火的攻击,而是化身为一道撕裂空间的暗蓝流光,再次向迪迦发起了攻击!
这一次,速度更快,力量更凝练,招式间充满了黑暗战法的诡谲与狠厉,仿佛要将这纠葛、痛苦与无法释怀的怨怼,尽数在这场战斗中了结!
迪迦在对方锁定他的瞬间,便已明白,言语的时期已然结束,黑暗能量同样澎湃涌出,迎向了上去。
宇宙中,新一轮的、更加激烈、更加残酷的战斗,轰然爆发。
……
第370章 吸收
地球,生命之树旁。
那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与宇宙深空的激战,其磅礴的意念余波如同无形的涟漪,同样被赫律加德清晰地捕捉。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被他按着肩膀、浑身不自在的戴拿身上。
戴拿被他那看不出情绪的注视盯得心里发毛,强撑着开玩笑试图缓解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看……看着我干嘛?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不用这么近距离地欣赏吧?”
他的声音带着紧张。
赫律加德:“……”
回应他的是一片沉默,以及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血红眼灯一瞬不眨的凝视。
戴拿只觉得那视线几乎要将他从外到里剖析个透彻。
一些原本可能被问出的、关于迪迦与过往的问题,在这诡异的氛围中被赫律加德悄然按下了。
就在这时——
戴拿猛地抬头,望向苍穹,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黑暗的力量?纳西尔兰?!”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突然爆发、纯粹而强大的黑暗能量源头,正是之前还散发着温和光息的纳西尔兰。
不远处的高斯也同时抬头,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担忧:“那股纯粹的黑暗……归属竟然是纳西尔兰?”
这与他认知中那位学者般的巨人形象截然不同。
星空中,纳西尔兰与迪迦那两道黑暗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穿梭、碰撞,战斗的余波如同遥远的星际风暴,迅速向着更深的宇宙空间拉远,将地球暂时置于这场古老纠葛的边缘。
‘西瑟斯!’ 卡蜜拉带着急切的意识传递,在赫律加德脑海中响起。
她也感知到了纳西尔兰形态的转变以及那场远离的战斗。
赫律加德的回应却异常平静,他的目光从星空收回,落在了眼前那棵巍峨耸立、散发着磅礴生命能量的巨树上。
‘我需要生命之树,姐姐。’
‘怎样?’ 卡蜜拉询问。
‘吸收它。’ 赫律加德的回答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好。’ 卡蜜拉没有任何犹豫。
她的身躯向侧前方迈出一步,长鞭如同有生命的毒蛇般在她手中浮现,眼灯冷冷扫过戴拿以及稍远处的其他人,明确地挡在了所有可能干扰者与生命之树之间。
“鲁格。” 赫律加德甚至没有回头看,只是抬手,指向了刚刚被鲁格赛特拍开、再次起身的欧布。
鲁格赛特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锁定了欧布,周身能量开始隐晦地流动,如同蓄势待发的火山。
它将一切被赫律加德标记的目标,都视为必须清除的障碍。
“赫律加德先生?” 春野武藏立刻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声音带着焦急与不解:“你要做什么?”
“吸收生命之树。” 赫律加德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陈述目标,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一直沉默地站在树根附近的伽古拉。
他的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
“不行!”
刚刚勉强恢复一些意识的天照女王见状,强忍着伤痛,快步冲了过来,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躯拦在了赫律加德与生命之树之间:“这是伽农的圣树!你不能…”
这一举动,完全就是在挑衅鲁格赛特。
在它简单的逻辑里,阻碍赫律加德等同宣战,它口中凝聚的创世安魂曲能量瞬间达到临界点!
欧布反应极快,不顾自身伤势,再次爆发出惊人的速度,一记沉重的“铁山靠”狠狠撞在鲁格赛特的身侧,试图打断它的攻击。
然而,鲁格赛特纹丝不动,只是随意地挥动巨爪,如同拍开一只烦人的飞虫,将欧布再次狠狠拍飞出去!与此同时,创世安魂曲的光束已然降临!
战神仓促间凝聚的光之护盾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瞬间破碎,本就身受重伤的她,被这道毁灭性的龙息结结实实地命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巨大的身躯光芒急剧黯淡,瞬间解体,天照重重摔落在地。
赫律加德没有侧目去看那失败的反抗与倒下的身影。
他走到生命之树那粗壮的树干前,抬手按在了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树皮之上。
下一刻,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自他掌心爆发!生命之树那浩瀚如海的生命能量,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化作肉眼可见的翠绿色洪流,疯狂地涌入赫律加德的体内,巨树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失去光泽,微微震颤起来,仿佛在哀鸣。
伽古拉站在不远处,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阻止,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反对的意思。
他的目光更多地投向星空,那里有他更牵挂的存在。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不仅是因为纳西尔兰正在与迪迦进行着他无法插手的战斗,也因为眼前这个轻易操控着传说巨兽、吸收着星球级生命能量的赫律加德所展现出的、远超他理解范畴的力量。
他忍不住开口:“你……是怎样的存在?”
他本以为,这样强大、霸道且明显带着高傲的存在,不会理会他这样“渺小”的疑问。
出乎他预料的是,赫律加德竟然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纯粹的、近乎学术探究般的打量。
他没有回答伽古拉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反问,声音平稳:
“黑暗的力量,感觉怎么样?”
伽古拉微微一怔,随即握紧了手中的蛇心剑,坦诚地回答:“……很好。”
那是他获得力量、摆脱无力的途径,是他选择守护的方式。
赫律加德似乎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
而这时,高斯正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显然仍未放弃沟通或阻止的打算。
伽古拉出于某种复杂的心理,出声提醒:“光之战士可要阻止你了。”
赫律加德甚至连头都懒得回,只是余光瞥了高斯一眼,随口警告:“无谓的挣扎只会让你再次被我击碎。”
如果高斯执意阻拦,他不介意让对方第三次体会濒临毁灭的感觉。
平心而论,他并不想重复这种无意义的消耗,也不想对春野武藏下重手,但必要的清除也不会手软。
“赫律加德先生,生命之树很重要,它是…” 春野武藏停下了脚步,他听出了那警告中的认真,但他仍想尝试解释,试图让对方明白这棵树对于伽农、乃至对于宇宙生态平衡的意义
“太吵了。” 赫律加德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耐。
他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抬起,一柄权杖瞬间在他手中成型。
高斯立刻警惕地摆出战斗姿态。
然而,赫律加德并没有攻击他,他只是将权杖插入脚下的大地。
“嗡——”
空间发出低沉的扭曲声。
下一刻,高斯那蓝色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他被赫律加德强行转移到了由其力量构筑的、独立的血空间之中,暂时与主战场隔绝。
解决了潜在的干扰,赫律加德收回手,重新按在生命之树上,眼灯微微闭合,周身的混沌能量与生命洪流交织、融合,开始更加专注、更加高效地汲取这棵古老圣树所蕴含的磅礴力量。
巨树的震颤变得更加明显,光华迅速黯淡下去。
……
第371章 根本就不懂
宇宙的真空是格斗最完美的画布,没有空气的阻力,每一次出击都带着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
纳西尔兰——或者说,此刻更应称之为西瑟斯——那墨蓝与鎏金交织的黑暗形态,如同鬼魅般紧贴着迪迦。
先前迪迦那笨拙的道歉与迁就,已然被西瑟斯毫不留情的攻击彻底粉碎。
迪迦明白,言语在此刻苍白无力,唯有力量与意志的直接交锋,才能承载这跨越了三千万年的纠葛。
他不再一味防御。
当西瑟斯再次以一道撕裂空间的暗金流光袭来时,迪迦那黑暗的身躯骤然爆发出磅礴的能量,不再退避,而是正面迎上!
“轰——!”
拳头狠狠对撞在一起,纯粹的力量激荡出环形的冲击波,瞬间将附近几颗漂浮的小型陨石震为齑粉,连光线都在对撞点产生了细微的扭曲。
迪迦的黑暗能量厚重如山,带着吞噬一切的沉凝;西瑟斯的黑暗力量则更加锋锐、灵动,如同出鞘的魔刃,带着撕裂万物的决绝。
西瑟斯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一击刚落,他已然旋身,一记凌厉无比的手刀带着凄厉的暗能量弧光,直切迪迦的脖颈。
迪迦抬臂格挡,臂甲与手刀碰撞发出金属交击的轰鸣,火星四溅。西瑟斯毫不停滞,借助反震之力身形一矮,腿部如同钢鞭般扫向迪迦的下盘,动作衔接流畅得令人窒息。
迪迦纵身后跃,试图拉开距离,但西瑟斯如影随形,攻势如同狂风暴雨。
在一次激烈的近身缠斗中,西瑟斯抓住了迪迦格挡时露出的微小破绽。
他身体猛然侧倾,一记势大力沉的侧踢,脚部覆盖着高度压缩的能量,如同坠落的暗星,狠狠踹在迪迦的胸腹之间!
“嘭!”
巨大的力量让迪迦完全无法卸力,整个人如同被星舰主炮击中,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身不由己地倒飞出去,最终狠狠砸进了附近一颗正在熊熊燃烧的蓝色恒星表面!
恒星的等离子烈焰瞬间吞没了迪迦的身影,高温与巨大的引力撕扯着他的黑暗身躯。
但他还未来得及挣脱,西瑟斯已然紧随而至,无视那足以融化星辰的恐怖高温,穿透炽热的日冕,直接冲入了恒星内部!
近距离的缠斗在恒星的烈焰背景下展开,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西瑟斯的手肘、膝盖、拳锋都化为了最致命的武器。
他的格斗体系融合了光之国竞技场的严谨、宇宙警备队应对各种环境的高效、超古代战法的诡谲狠辣,以及在K76星那片残酷土地上磨砺出的、专为弥补能量短板而生的极限锻体术。
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迪迦的能量节点、关节衔接处,破坏其发力与平衡。
迪迦的黑暗力量固然磅礴,但在如此贴身、如此迅捷、如此专注于技巧碾压的攻势下,他引以为傲的能量优势竟难以完全施展。
他试图格挡,西瑟斯的手腕如同游鱼般滑开,反手扣住他的臂甲;他试图反击,西瑟斯的步伐如同鬼魅,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锋芒,同时给予更沉重的回击。
“嘭!”
一声闷响,西瑟斯一记沉重如战斧般的下段踢,精准地踹在迪迦的膝窝。
迪迦闷哼一声,支撑腿一软,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灼热的恒星表面,溅起漫天炫目的火花。
西瑟斯没有丝毫停顿,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万遍。
他顺势前踏,脚底覆盖着能量的战靴重重踩在迪迦屈起的膝盖上,以此为支点,身体前倾,一手如铁钳般牢牢抓住迪迦肩甲的边缘,另一只手握紧成拳,暗蓝色的能量高度压缩,如同燃烧的火焰,狠狠砸在了迪迦脸上!
“咚!!”
沉重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仿佛两颗小行星对撞,巨大的冲击力让迪迦的头猛地向后仰去,甚至能听到颈部能量节点承受压力的细微声响。
论格斗技巧,他西瑟斯,不可能输给任何人,无论是赛文,或是雷欧。
正因为自身曾经的能量不稳定与身体缺陷,他别无选择,只能将技艺锤炼到极致,无论是在奥特竞技场,在宇宙警备队任务中的生死搏杀,在超古代黑暗中的挣扎求生,还是在K76那片放逐之地对自己发起的、近乎残酷的极限挑战……所有的一切,都为此刻,为了将曾经凌驾于他之上的存在,亲手压制在脚下奠定了最坚固的基础!
而现在,迪迦,这位曾经需要他仰望、带给他痛苦与困惑的黑暗巨人,正单膝跪在他面前,被他以绝对的力量和技巧彻底压制。
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轻松感、夹杂着复仇的快意,如同电流般窜遍西瑟斯的全身,几乎让他那黑暗核心都为之战栗。
“迪迦。” 西瑟斯的声音清冽,带着战斗后的微喘,却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冷冽。
他顺势向下发力,将迪迦彻底压制在灼热的恒星表面,膝盖死死顶住迪迦的腹部,限制其核心能量的运转。
他抬起手,手指狠狠掐住迪迦的脸颊,迫使对方正视自己。
迪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黑暗计时器闪烁的频率微微加快,他固然拥有毁天灭地的能量,但在纯粹的、登峰造极的体术面前,他确实落入了绝对的下风。
西瑟斯仔细打量着身下迪迦的神色。
那张黑暗的面容依旧如同古老的石刻,缺乏明显的情绪波动,与超古代时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但是,他们的位置彻底颠倒了。
曾经的研究者与被研究者,支配者与被支配者,施害者与受害者……如今,西瑟斯稳稳地占据了主导地位,而强大的迪迦,成为了被他镇压在下位者的存在。
“这就是我所体会到的……” 西瑟斯低声说着,指尖凝聚着一丝黑暗能量,如同挑衅般,轻轻点了点迪迦额头那枚菱形水晶。
他希望能从这张脸上看到除了平静与承受之外的东西——痛苦?愤怒?不甘?哪怕只是一丝涟漪也好。
但是没有。
迪迦只是沉默地承受着,那黑暗的眼灯中,倒映着他此刻冰冷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除此之外,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这该死的平静!
这仿佛在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接受”的姿态,比任何激烈的反抗更让西瑟斯怒火中烧!他的情绪终于冲破了理智的最后束缚。
啪!
一声清脆的、带着能量余韵的响声在恒星的轰鸣中显得异常突兀。
西瑟斯抡起手掌,结结实实地一耳光扇在了迪迦的脸上!这一下并非为了造成多大伤害,而是纯粹的情绪宣泄,是羞辱,是宣告。
“你根本就不懂。”
迪迦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但他很快又转回来,依旧正视着西瑟斯。
对于这记带着侮辱性质的耳光,他并没有流露出丝毫恼怒,那平静的态度,反而显得……有些习惯了,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承受这些。
“对不起…” 迪迦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我会试着去理解。”
他看着上方的西瑟斯,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愧疚,有专注,或许还有一丝…隐藏在深处的、因这真实的接触而产生的扭曲满足。
“是么……” 西瑟斯的声音冷了下去,怒火仿佛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冻结。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落在了迪迦胸前那枚正在规律闪烁的、幽蓝色的计时器上。
一个冰冷而黑暗的念头,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了西瑟斯的心头。
他的指尖,萦绕起更加深邃的黑暗能量,缓缓向那幽蓝的光芒探去。
……
第372章 掌控
西瑟斯覆盖着鎏金纹路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沿着迪迦胸前那幽蓝色计时器冰冷的轮廓缓缓描摹。
指尖所过之处,黑暗能量微微震颤,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层坚固的能量外壳之下,迪迦最核心的本源正以一种稳定而深沉的频率搏动着,如同沉睡的星核。
那里蕴藏着迪迦转化为光的力量,也封存着三千万年孤寂的悔恨。
迪迦的黑暗身躯在西瑟斯的压制下依旧没有挣扎,他似乎……明白西瑟斯想要做什么。
那是一种源于本质的、对危险的本能预知,但他依旧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只是沉默地、近乎顺从地承受着那描摹的触感,仿佛在等待一场早已注定的审判。
下一秒,如迪迦所预感的那样,西瑟斯指尖的描摹骤然停止,转为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按压!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西瑟斯个人意志印记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强行突破了迪迦计时器外围的能量屏障,精准而残忍地刺入了他最核心的本源领域!
“呃……!”
一直沉默承受的迪迦,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闷哼,那并非纯粹的物理疼痛,而是一种更加深刻的、被异物强行侵入本源的战栗与不适。
西瑟斯的黑暗能量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在迪迦那纯净,尽管源于黑暗转化的光明本源中扩散、渗透。
它们并非野蛮地破坏,而是以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如同无数细小的根须,缠绕上每一缕光能,附着在能量流动的脉络之上,贪婪地感知、记录着其中蕴含的一切信息:力量的构成,情绪的残留,以及……那三千万年沉淀下来的、沉重的悔恨。
冰冷的触感沿着能量脉络急速蔓延,如同神经被一寸寸冻结。
迪迦能清晰地“感觉”到西瑟斯的意志在他体内流动,扫描过他曾转化黑暗时的挣扎,触摸到他模仿西瑟斯之光时的笨拙,感知到他漫长时间里反复咀嚼的痛苦与自责。
这是一种比任何物理打击都更令人难以忍受的窥探,仿佛灵魂被剥开,所有隐秘的角落都被暴露在强光之下。
西瑟斯的意识跟随着能量的蔓延,冷静地、甚至是带着一种残酷的好奇,解析着迪迦的本源。
他“看”到了那团被迪迦珍藏在最深处、属于他自己的、微弱却顽固的光芒。
他“听”到了迪迦在无尽星空下,一遍遍模拟道歉话语的回响。
他“感受”到了那份悔恨是如何从一颗陌生的种子,在漫长孤寂中生根发芽,最终盘踞成无法剥离的荆棘,缠绕着迪迦的核心。
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的感知中。
随着渗透与透析的完成,一种奇异的连接建立了。
西瑟斯能感觉到,只要他心念微动,那侵入迪迦本源的能量就能轻易搅乱他的光能循环,甚至……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迪迦的生死,他力量的稳定,在这一刻,似乎都悬于西瑟斯的一念之间。
他真正意义上,短暂地“掌控”了这位曾经需要他仰望的黑暗支配者。
而对迪迦来说,这全方位的入侵带来的痛苦是层次分明的。
最初是能量被异质力量侵入的撕裂感,随后是意识被强行阅读的羞耻与屈辱,最后是生死操于他人之手的、冰冷的恐惧,尽管迪迦可能并不承认这是恐惧。
这些感觉交织在一起,让迪迦那庞大的黑暗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被西瑟斯膝盖压制的腹部紧绷,胸口的起伏变得更加剧烈,幽蓝的计时器闪烁频率也出现了紊乱的迹象。
西瑟斯居高临下地观察着迪迦的每一点反应,看着那向来古井无波的面庞上似乎因极致忍耐而微微扭曲的能量纹路,看着那双眼灯中终于无法完全掩饰的、如同精密仪器过载般的涣散光芒,看着这位强大的存在在自己手下流露出如此……脆弱的姿态。
一股混合着复仇快意、扭曲满足感以及某种更深层、连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黑暗情绪,在他心中汹涌。
他做到了,他让迪迦体会到了他曾经感受过的、部分被迫敞开的痛苦与无力,他仿佛握住了迪迦的灵魂,将这位传说中巨人的所有秘密、所有痛苦、所有执着都摊开在掌心审视。
迪迦在他面前,再无任何遮掩,如同被解剖开的标本,每一寸“肌肤”,每一缕“思绪”,都暴露在他的感知之下。
然而,就在这掌控达到顶峰,就在迪迦似乎已经完全放弃抵抗、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时刻,西瑟斯那被复仇快意充斥的眼眸中,却闪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立刻察觉的……空茫。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压制、惩罚、窥探、掌控。
他看到了迪迦的痛苦,确认了迪迦悔意。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极致的报复,并没有带来预期中彻底的释然与解脱?为什么在迪迦那近乎献祭般的顺从下,他心中那巨大的空洞,仿佛并没有被填满,反而吹进了更加冰冷的宇宙之风?
迪迦的承受太过彻底,太过……心甘情愿。
那沉默的、几乎将自身物化的姿态,反而像是一层无形的隔膜,阻挡了西瑟斯怒火最深处想要触及的东西。
他折磨着迪迦的身体,窥探着他的灵魂,却仿佛依旧在对着一个空洞的、只会重复“抱歉”和“承受”的幻影发泄。
他想要看到的,或许不仅仅是痛苦,而是更激烈的、更能证明迪迦确实“活着”而非只是一具悔罪机器的反应——比如愤怒的反抗,比如屈辱的呐喊,哪怕是恨意也好。
但迪迦没有。
他只是承受着,如同最深沉的海洋,吞噬了所有投下的巨石,表面波澜起伏,内里却依旧是令人绝望的平静与深邃。
西瑟斯掐着迪迦脸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眼灯中翻涌着烦躁与……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这种单方面的、仿佛击打棉絮般的掌控,并不能填满他内心那道撕裂的鸿沟。
他,并不满足。
一种更加暴躁、更加扭曲的情绪开始滋生,胸前的透明核心再次泛起幽紫的光芒。
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
第373章 向您致意
西瑟斯眼中那抹空茫迅速被更深的执拗与某种近乎毁灭的冲动所取代。
他钳制着迪迦手腕的力道猛然加剧,死死将迪迦的双手按在翻涌不息的恒星物质之上,那沸腾的离子烈焰仿佛成为了禁锢的锁链,将黑暗巨人牢牢钉在这片痛苦的祭坛。
随后,西瑟斯俯下身,不再是之前的压制,而是以一种近乎拥抱、却又充满侵略性的姿态,将自己的胸膛,紧密地、毫无缝隙地贴合上了迪迦的胸膛。
两具黑暗的身躯紧密相贴,能量核心几乎只隔着一层铠甲与肌肤。
下一刻,西瑟斯那冰冷而霸道的黑暗本源,不再是之前的渗透与探查,而是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更加汹涌、更加不容抗拒地,直接灌注进入迪迦的能量核心深处。
这不是温柔的交流,而是野蛮的侵占,是意志的强行覆盖。
“呃……”
迪迦终于无法再抑制,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喘息,他感觉自己的本源仿佛被强行撕裂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属于西瑟斯的、带着尖锐棱角与冰冷意志的能量洪流,正蛮横地涌入、冲刷、改造着他最核心的能量结构。
这不再是简单的痛苦,而是存在根基被动摇、自我意志被强行涂抹覆盖的极致掌控。
他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如同风中残烛,抵抗的念头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对方那不容置疑的意志下,一点点瓦解。
一种源自能量本能的、对更强存在的臣服感,如同深渊的呼唤,开始拉扯他的理智。黑暗的眼灯光芒摇曳,焦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沉沦的边缘,就在西瑟斯的本源力量几乎要将他完全同化、吞噬的刹那,迪迦那濒临涣散的感知,却捕捉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东西。
西瑟斯的本源固然黑暗、霸道,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毁灭欲,可是……在这股洪流的深处,迪迦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种不协调的亏损。
那不是力量消耗的虚弱,而是更根本的、仿佛本源被硬生生剜去一块后留下的、无法填补的空洞与脆弱。
就像一件看似完美的瓷器,内里却布满了致命的暗裂。
为什么?
什么时候?
谁干的?!
这个发现让迪迦濒临涣散的意志猛地凝聚起清明。
西瑟斯此刻的做法,无疑是极其危险、近乎自毁的,如此毫无保留地将自身本源灌注到另一个强大存在的核心,尤其是他这个曾经与西瑟斯力量同源、甚至更胜一筹的存在体内,只要迪迦稍有反抗的意志,引动自身力量进行反噬,西瑟斯那本就“亏损”的本源将遭受难以想象的重创,甚至可能直接崩溃!
但迪迦没有,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这样的念头。
在那电光火石的瞬间,他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他完全放松了身体,主动抚平了自己能量结构中所有可能对外来能量产生排斥、造成伤害的活性粒子,如同敞开的城门,撤去了所有防御,任由那冰冷霸道的洪流在自己最脆弱的核心区域肆虐,他将自己变成了最温顺的容器,最安全的港湾,哪怕这港湾正被风暴蹂躏。
“西……西瑟…斯…”
迪迦艰难地喘息着,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能量被冲击的紊乱,他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交织着承受本源被入侵的痛苦,与发现对方异常后产生的、极其强烈的专注与担忧。
这两种情绪如此矛盾,却又如此真实地同时出现在他脸上。
西瑟斯自然察觉到了迪迦这近乎不可思议的善意与包容,他看着身下这张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却又因担忧而显得异常生动的面容,动作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凝滞。
“你的本源……损耗……” 迪迦强忍着意识被撕扯的眩晕感,努力传递着信息。
他能感觉到西瑟斯灌注过来的能量,正以一种近乎掠夺的方式,试图从他的本源中撕扯、分裂出某些东西来填补自身的空虚,这无疑会加剧西瑟斯的负担。
“停…下……” 他试图劝阻,尽管他自己才是正在被伤害的一方。
就在这一刻,迪迦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
在那汹涌的、属于西瑟斯的黑暗本源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却无比纯粹而强大的幽紫色能量,正悄然浮现。
它如同蛰伏的毒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迪迦能感觉到,就是这东西。
这股蕴含着最纯粹、最极端情绪的力量,是它在影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驱使着西瑟斯,让他被愤怒、憎恨、以及那种空洞感所带来的毁灭欲所支配,以至于在某些时刻,甚至会摈弃所有的理智与自保的本能。
西瑟斯也感受到了那幽紫力量的躁动,眼灯中无法抑制地浮现烦躁与……疲惫。
他停下了继续灌注本源的动作,但并未完全撤离,依旧维持着那紧密到令人窒息的贴合,仿佛贪恋着这份扭曲的“连接”。
他看着迪迦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在他被黑暗与幽紫能量充斥的心底,悄然蔓延开来。
[不是想让他感到痛苦么?]
一个声音,幽冷、粘稠,如同深渊底层渗出的低语,毫无征兆地在西瑟斯混乱的意识深处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声音如同最尖锐的冰锥,狠狠刺入他本就因本源亏损而脆弱的神经。
一瞬间,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伴随着一种被掏空般的虚弱和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洞感。
他灌注本源的行为戛然而止,那汹涌的黑暗能量如同退潮般褪去。
“唔……” 西瑟斯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强行中断能量连接带来的反噬让他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他从迪迦身上撑起,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踏得恒星表面的等离子烈焰四散飞溅,显得摇摇欲坠。
迪迦几乎在能量连接断开的瞬间就强撑着坐起身。
西瑟斯那突如其来的虚弱和痛苦挣扎的模样,让他心中那因被强行侵占而产生的复杂情绪,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担忧所覆盖。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试图扶住那看似即将倾倒的黑暗身躯,声音因能量紊乱而带着喘息,却异常清晰和坚定:
“我可以…触碰你的核心吗?我想帮你。”
这不是质问,不是报复,而是一个笨拙却真诚的请求,源自他刚刚清晰感知到的那份“亏损”与异常。
然而,此刻的西瑟斯根本无法接受这份善意。
那幽冷的声音还在脑海中回荡,与迪迦关切的话语形成尖锐的对比,让他感到无比的烦躁与排斥。
他猛地一挥手臂,狠狠挣脱了迪迦伸来的手,力道之大,让他自己又向后踉跄了几步。
就在他强行挣脱的刹那,异变再生!
他胸前那原本被生命之树力量勉强修复、还残留着细微金缮纹路的六边形核心,猛地爆发出刺眼的幽紫光芒,那道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次扩大、蔓延。
不仅如此,他身躯上那些原本华丽而神秘的鎏金纹路,此刻也仿佛承受不住内部压力的冲击,发出了连续不断、清脆得令人心悸的“咔嚓”碎裂声,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迅速布满了他的身躯,让他整个奥看起来像一件即将彻底崩碎的瓷器。
【核心失衡,能量絮乱加剧!警告!】
系统的警报声响起,但西瑟斯已经几乎听不清了。
剧烈的头痛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同时穿刺他的大脑,视野变得模糊、扭曲,一些破碎而混乱的画面如同闪电般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一双空洞而威严的幽紫色眼睛……一圈圈荡漾开的、如同水面波纹般的诡异涟漪……他拼命想要看清,抓住那些碎片,但它们如同指尖流沙,迅速消散,只留下更深的迷茫与撕裂般的痛楚。
[很美,不是么?想拥有么?]
那幽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残酷愉悦,诱惑着他看向那更深邃的黑暗。
【辅助协议启动,正在强制镇定宿主精神波动……】
【进度1%…20%…40%…60%…80%…99%……】
【警告!遭遇未知干扰!镇定失败!】
【正在检测干扰源……】
【错误!权限不足,无法访问相关数据!】
【启动紧急避险程序……】
[系统]
那幽冷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不耐烦:[认清你的位置]
【检测到极高优先级能量介入,能量波动频谱分析中……】
【检测完毕:能量波动确认——回响永在的序言】
【警告!最高权限指令冲突!】
【0520:……】
【确认为未知高位存在直接干预,所有强制协议已取消】
【系统局,监管部,梦见系统,代号0520,向您致意】
系统的声音最后带着近乎“无奈”的电子音效,彻底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而那萦绕在西瑟斯脑海中的幽冷低语,也随着系统的退让而悄然隐没,只留下西瑟斯独自承受着那几乎要将他意识彻底撕裂的痛苦与身体濒临崩溃的危机。
他捂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部,周身的黑暗能量与那诡异的幽紫光芒交织闪烁,极不稳定。
裂痕在他的身躯上持续蔓延,仿佛下一刻,他就要在这颗燃烧的恒星之上,彻底分崩离析。
迪迦看着眼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看着西瑟斯那显而易见的痛苦与失控,他刚刚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眼中充满了震惊、担忧,以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意识到,西瑟斯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和严重。
……
第374章 拜托
西瑟斯的双膝重重砸在沸腾的恒星表面,激荡起一片灼热的等离子浪涛。
他周身萦绕的黑暗能量如同破裂容器中逸散的黑雾,不受控制地向外奔涌。
当迪迦再次伸手试图稳住他时,被他用尽最后力气挥开,动作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脆弱与固执。
他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的身躯上,裂痕处开始逸散出细碎的光粒子,如同风中残烛,预示着彻底的崩解。
“请让我帮你。”
迪迦的声音低沉而急促,罕见地带上了近乎恳求的意味,他无法眼睁睁看着西瑟斯在他面前走向毁灭。
“为…为什…什么……”
西瑟斯眼神涣散,意识早已模糊,这呓语并非针对迪迦,更像是在质问命运,质问那施加于他身上的不公与痛苦。
剧烈的能量紊乱如同无数把烧红的刀刃在他体内翻搅,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将他所有的理智与清醒都焚烧殆尽。
“好疼……哥哥……”
他无意识地蜷缩起身体,仿佛这样能减轻一些痛苦:“托雷……”
这声呼唤如同最后的警钟。
迪迦不再犹豫,他选择违背西瑟斯此刻混乱的意愿,强硬的、不容拒绝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西瑟斯不断逸散能量的手臂,另一只手则覆盖上他那布满裂痕的胸口,试图强行注入自己稳定平和的光明能量,梳理那狂暴失控的力量涡流。
西瑟斯的身体本能地抗拒着外来能量的介入,黑暗能量躁动地翻腾了一下,但这反抗并不剧烈,更像是溺水者无意识的扑腾,很快便被更深的痛苦与意识涣散所淹没。
在他的意识深处,早已是一片混沌的风暴。
“哥哥……”
碎片化的记忆与情感如同破碎的镜片,疯狂旋转、切割。
托雷基亚温和的笑容与堕落后冰冷的嘲讽交织闪现。
“一定……会救你的……好疼……”
坚定的誓言与此刻承受的极致痛苦形成残酷的对比,那深入骨髓的疼痛仿佛没有尽头。
“为什么……”
他感到深入骨髓的痛苦,对未知命运的恐惧,以及深藏心底、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害怕失去。
他并不喜欢,甚至极度厌恶和害怕那濒临死亡、一切归于虚无的感觉,冰冷,空洞,意识剥离……每一次都像是在无底深渊边缘徘徊。
可他别无选择,命运的洪流一次次将他推向绝境,他必须面对,哪怕是直视死亡。
而他最害怕失去的,是托雷基亚。
这个念头如同最深的梦魇,潜藏在心底,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内心,只要想到兄长彻底堕入黑暗,会在将来遭遇不测,甚至死亡,那种揪心的担心与灭顶般的恐惧就会将他淹没,让他惴惴不安,如同行走在即将崩塌的悬崖边缘。
这股源自意识最深处的剧烈动荡,甚至跨越了空间的阻隔,影响到了远在地球的赫律加德。
正专注于吸收生命之树能量的赫律加德身形猛地一滞,周身原本有序流转的混沌能量瞬间暴动起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翻腾。
他闷哼一声,眼中浮现与西瑟斯如出一辙的痛苦与混乱,他不得不分出极大的心力,极力控制着那被引动的、躁动而尖锐的负面情绪,以免自身也陷入失控。
恒星之上,西瑟斯的痛苦达到了顶点。
他颤抖着用手捂住胸口,手指甚至无意识地陷入了那不断扩大的、能量狂暴溢出的裂口之中,仿佛想用物理的方式按住那即将崩溃的核心。
迪迦催动着自身的光明能量,试图抚平那狂暴的乱流,修复那濒临破碎的核心。
然而,他发现,自己的努力如同杯水车薪,西瑟斯体内的能量结构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从最底层瓦解、塌陷,他的梳理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迪迦。
“西瑟斯……拜托……” 他眼中充满了无力与恳求,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无能为力。
或许是这声带着颤抖的呼唤穿透了意识的迷雾,西瑟斯涣散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动,落在了迪迦脸上,那眼神空洞,不知是真正看到了他,还是仅仅无意识的反应。
“迪迦……”
他喃喃道,声音微弱得如同叹息。
“好痛……”
最直接的感受,最纯粹的痛苦。
迪迦心中一阵刺痛,他紧紧握住西瑟斯冰冷的手腕,声音低沉而沙哑:“对不起……不可以……”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为过去的过错道歉,还是在为此刻无法缓解对方的痛苦而自责,亦或是在祈求对方不要就此放弃。
然而。
“讨厌…你……”
西瑟斯无意识地低语,带着孩子气的委屈和怨恨,光泪从他黯淡的眼灯边缘溢出,划过覆盖着裂痕的脸颊,瞬间被恒星的高温蒸发。
他的视线并没有真正聚焦在迪迦脸上,仿佛穿透了他,望向了更遥远的、无人能及的地方。
眼灯偶尔微弱地闪烁一下,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他的身体已然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就在这时,他眼中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回光返照般的清明,他缓缓转过头,目光投向茫茫无垠的宇宙深处,仿佛在无尽的星辰中,执着地追寻着某道遥远而熟悉的身影。
他微微张了张嘴,唇瓣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没有人知道。
下一刻——
他胸口的核心,那本就布满裂痕的六边形晶体,猛地向内塌缩!仿佛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质、所有的存在,都被一个无形的奇点疯狂吞噬!
紧接着,是无声的、却比任何爆炸都更令人心悸的——
轰然爆发!
积蓄到极限、彻底失衡的黑暗能量、幽紫力量、残存的光明,以及西瑟斯那痛苦而混乱的意识碎片,如同超新星寂灭般,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而去!
恒星瞬间崩碎、炸裂,烈焰被瞬间排空、湮灭!
迪迦,作为距离最近的存在,首当其冲。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就被那毁灭性的、蕴含着极致痛苦与混乱的能量洪流彻底吞没,身躯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被狠狠抛飞出去,瞬间消失在肆虐的能量乱流与恒星爆发的耀眼光芒之中。
……
第375章 纳西尔兰呢
地球,生命之树旁。
赫律加德掌心与树干连接处,那汹涌的能量传输骤然中断!并非他主动停止,而是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仿佛核心被硬生生撕裂的剧痛,如同最狂暴的电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那不仅仅是疼痛,更是一种存在的震荡,一种紧密联系的纽带被强行扯断的空虚与战栗。
他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原本稳如山岳的姿态被打破,他不得不单膝重重跪地,以手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恭喜您,任务:完成】
【随机奖励已发放,请查收】
“怎么回事?!” 卡蜜拉立刻放弃了与戴拿的对峙,身影瞬间闪至赫律加德身边,伸手扶住他微微颤抖的手臂,声音急切。
赫律加德强忍着脑海中仿佛要炸开的剧痛与那片死亡反馈带来的冰冷空虚,摇了摇头,声音因痛苦而略显低沉:“我没事,姐姐。”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伽古拉,仿佛心有所感,抬手捂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贴身存放的、与纳西尔兰力量紧密相连的因特诺西,正传来一阵阵不祥的灼热与崩裂感。
他慌忙将其取出,只见那原本蕴含着深邃光芒的变身器,此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迅速蔓延的裂痕,内部的光辉正急速黯淡下去!
震惊与恐慌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伽古拉。
纳西尔兰怎么了?! 他脑海中只剩下这个疯狂盘旋的念头。
下一刻,在他绝望的注视下,因特诺西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光泽,变得灰暗、冰冷。
紧接着,它如同风化的沙雕,从他颤抖的指间开始,缓缓化作无数细微的光粒子,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伽古拉僵在原地,死死盯着空空如也的掌心,那消散的粒子仿佛带走了他所有的温度与支撑。
赫律加德借助卡蜜拉的搀扶,强撑着站了起来。
那股源自本源的剧痛仍在持续,但他强行将其压下,望向宇宙深处。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需要……去拿一个东西……”
话音未落,他已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挣脱了卡蜜拉的手,以惊人的速度冲出了地球大气层,直奔那传来最后湮灭波动的坐标而去。
他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抵达那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寂灭的空域。
原本活跃的蓝色恒星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刚刚形成、散发着恐怖引力的、不断吞噬着周围物质与光线的原始黑洞。
毁灭性的能量乱流仍在肆虐,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然而,就在这片连光线都无法逃脱的死亡区域边缘,一张卡牌,却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不受黑洞引力的影响,无视周围狂暴的能量撕扯,仿佛存在于另一个维度。
卡牌通体流转着幽邃的光芒,边缘铭刻着难以理解的纹路。
赫律加德抬手,隔空一抓。
那张卡牌仿佛受到召唤,化作一道流光,飞入他的手中。
他低头,看向卡面。
卡牌上铭刻的形象,并非纳西尔兰。
那是一位拥有淡紫色柔和眼灯的奥特战士,蓝、银、紫三色优雅地交织成他神圣而庄严的纹路,整体散发出一种温柔却又至高无上的圣洁感。
正是这位存在,曾在遥远的过去,指引他去救援托雷基亚,并为他恢复了至关重要的记忆。
「君主」
西瑟斯的形体已然在那场能量失衡中彻底泯灭,但这张代表着他力量源头之一、与更高位存在紧密相连的叠层卡,却并未受到影响,依旧完好无损。
……
地球上的混乱仍在继续。
欧布早已能量耗尽,在鲁格赛特的随手一击下彻底解体。
凯浑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但他此刻顾不得自身,正挣扎着向伽古拉所在的方向赶去,脸上写满了担忧。
戴拿也因能量消耗过大而解体,飞鸟信与刚刚苏醒不久、仍十分虚弱的高山我梦、藤宫博也汇合,三人望着一片狼藉的战场、被大量吸收而光芒黯淡的生命之树、以及那尊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巨龙,面色凝重地商讨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
鲁格赛特似乎对生命之树顶端凝结的那些果实产生了兴趣,它用爪子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腹部,眼眸中闪烁着若有所思的光芒。
就在这时,暗紫色的流光从天而降,赫律加德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生命之树旁,他的气息似乎稳定了一些,但那份冰冷的压迫感依旧令人窒息。
卡蜜拉立刻再次迎了上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他手中那张奇异的卡牌上:“那是什么?”
她敏锐地感觉到,这张卡牌与纳西尔兰之前展现的力量,以及西瑟斯的本质,有着莫大的关联。
“叠层卡。” 赫律加德简短地回答,并向她展示了一下卡面。
卡蜜拉的目光在触及卡牌上那圣洁而温柔的形象时,明显顿住了。
那是一种与她所熟知的所有黑暗、光明的存在都截然不同的感觉,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神性。
直到赫律加德将卡牌收回,她才仿佛从某种凝视中回过神来,随即,一种微妙的、带着比较意味的情绪涌上心头:
“祂不就比迪迦好看么?”
显然,她指的是卡牌上的形象。
赫律加德没有任何犹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嗯。”
……
宇宙深空,仿佛响应着某种无声的召唤,一道清冷而恢弘的光辉,如同凝聚了猎户座最璀璨的星芒,穿透尚未平息的能量余烬,缓缓降下。
无数光粒子在虚空中汇聚、编织,最终重塑出迪迦那熟悉而神性的光明姿态。
然而,此刻的他,不复往日的神采。
胸口的计时器虽未闪烁红灯,却明显黯淡,光之躯干上布满了能量冲击留下的灼痕与细微裂纹,尤其是肩甲与胸腹处,破损尤为明显,逸散着不稳定的光粒。
他悬浮在星尘之间,身体的创伤固然沉重,但那双重新亮起的眼灯中,承载着更深、更刺骨的痛楚——那是源自西瑟斯最后时刻的绝望反馈,是眼睁睁看着重要存在在眼前崩灭却无能为力的窒息感。
他的目光,穿透遥远的距离,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了地球上,那棵巍峨生命之树旁,正在汲取能量的暗紫色身影——赫律加德。
迪迦没有片刻停顿,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向着地球,向着赫律加德的方向落去,他的动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甚至忽略了对自身伤势的压制。
卡蜜拉几乎在迪迦降临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
她冷哼一声,再次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赫律加德与迪迦之间,长鞭在她手中嗡鸣,眼中充斥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警惕,仿佛迪迦再向前一步,便会迎来她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迪迦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下脚步,光明的身躯与周遭因赫律加德吸收能量而弥漫的混沌气息格格不入。
他无视了卡蜜拉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视线,目光越过她,紧紧凝望着她身后那连头都未曾回一下的暗紫色巨人。
“对不起……” 迪迦的声音低沉沙哑,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为过去的种种,为刚才未能阻止的悲剧,也为此刻不合时宜的打扰。
他的情绪显然极不稳定,眼中翻涌着剧烈而陌生的波澜,西瑟斯死亡的冲击,似乎终于撼动了他的心防。
赫律加德连一丝回应的意愿都没有,西瑟斯泯灭前那极致的痛苦与混乱记忆,已如同潮水般与他自身的意识同步,此刻正冰冷地在他核心深处回荡。
他不想说话,只是更专注地催动力量,生命之树的光芒以更快的速度涌入他体内,那磅礴的生命能量正试图抚平他因联系断裂而震荡的本源,以及……那更深层次的东西。
迪迦看着他完全无视自己的背影,那压抑的情绪似乎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他下意识地上前半步,似乎想靠近,想确认什么,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西……”
赫律加德猛地回头!
那双血红的眼灯如同骤然点燃的炼狱之火,冰冷、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狠狠刺向迪迦!
迪迦的身形骤然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那汹涌的、几乎要失控的情绪,在这冰冷彻骨的一瞥下,竟硬生生被压制了回去。
他微微垂下视线,如同一个做错事被呵斥的孩子,带着一种与光明巨人形象极不相符的顺从,他再次低声道,声音比之前更轻,却异常清晰。
“对不起……”
这诡异而压抑的寂静,被一声近乎撕裂的质问打破。
“纳西尔兰呢!?”
伽古拉冲了过来,他气息急促,瞳孔因急切和恐慌而收缩,死死盯着迪迦,又猛地转向背对着他们的赫律加德。
他手中仿佛还残留着因特诺西化作粒子的触感,那空荡荡的绝望感驱使着他,必须得到一个答案。
紧随其后的,是脸色苍白、步履有些踉跄的凯。
他同样担忧地望着这边,欧布圣剑被他紧紧握在手中,尽管他自己也已是强弩之末,但纳西尔兰的与否安危让他无法安心。
迪迦在伽古拉的质问下看去,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他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将目光再次投向了赫律加德那冷漠的背影。
而赫律加德,对身后的一切骚动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与生命之树的能量连接中,那暗紫色的铠甲在生命能量的滋养下,光泽似乎变得更加幽深。
唯有卡蜜拉,如同最警惕的守护者,横亘在双方之间,目光在迪迦、伽古拉和凯身上冷冷扫过,长鞭微微扬起,随时准备挥出。
鲁格赛特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好奇地看着,似乎对这场沉默的僵局颇感兴趣,远处的戴拿、盖亚、阿古茹的人间体们,也只能紧张地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
第376章 又是你
迪迦沉默地承受着伽古拉那几乎要将他灼穿的视线,却并未给予任何回应。
他的目光依旧固执地停留在赫律加德身上,仿佛那里是唯一能确认某些东西的坐标。
这种无视让伽古拉的愤怒如同被泼了油的火焰,瞬间升腾,然而面对迪迦这样层次的存在,他满腔的怒火与恐慌只能化为无力的拳头,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迪迦的视线过于执着,过于沉重,终于让赫律加德无法完全忽略。
‘0520,把奖励给我。’
【0520:随机奖励“黑暗火花”已提取】
下一刻,一个造型诡异、通体黑色与黑色、散发着不祥波动的仪器,突兀地出现在赫律加德空着的那只手中。
他垂眸瞥了一眼,随即,毫无征兆地转身,将那黑暗火花的尖端,精准地对准了不远处的迪迦。
迪迦他认识那个东西——黑暗火花。
那个曾由黑暗魔神路基艾尔持有,能将一切生命体冻结、化作人偶的禁忌之物,为什么……这东西会出现在赫律加德手中?以路基艾尔的偏执与强大,怎么可能将如此重要的核心武器交给他人?
不仅是迪迦,紧张观望的飞鸟信、高山我梦、藤宫博也也瞬间认出了那危险的器物。
无需多言,他们几乎是本能地再次举起变身器,光芒闪耀间,三位奥特战士的身影重新屹立于大地,迅速移动到迪迦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警惕地面对着手持黑暗火花的赫律加德。
“他死了。”
赫律加德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今日的天气,听不出丝毫怪罪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告知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黑暗火花在一阵暗红光芒中迅速变形、延伸,塑形成一柄更加狰狞、更加适合穿刺与毁灭的——黑暗火花枪,枪尖直指迪迦。
这三个字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砸下。
伽古拉僵在原地,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量,瞳孔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蛇心剑‘哐’地一声落下,他却毫无所觉。
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仿佛想确认自己是否听错。
戴拿、盖亚、阿古茹也不敢相信,震惊的目光瞬间从黑暗火花枪转向了沉默不语的迪迦。
是他……杀了纳西尔兰?这怎么可能?迪迦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这位传说中光之巨人的认知,令人无法接受。
而卡蜜拉的反应,则是最为激烈和直接的。
“又是你!迪迦!!”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其中蕴含的癫狂恨意如同实质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超古代西瑟斯“死亡”的画面与此刻的宣告重叠,让她瞬间陷入了癫狂的暴怒,金红的眼灯如同燃烧的血月,黑暗能量不受控制地爆涌而出!
“等等,那不是迪迦的错。” 赫律加德空着的那只手迅速抬起,按住了几乎要冲出去的卡蜜拉的手臂。
“你在帮他说话!?” 卡蜜拉猛地转头,抬手指着赫律加德,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声音尖锐,充满了难以置信:“你疯了!?”
“不……” 赫律加德没有看她,依旧注视着迪迦,但意识传递却清晰地涌入卡蜜拉脑海,带着一种疲惫的冷静:‘我的核心本就受损,又接连承受重伤、能量暴动、强行吸收生命之力、核心失衡……生命之树的力量,并没能真正治愈我。’
他揭示了纳西尔兰状态的不稳定根源。
‘他想强行吞噬迪迦本源时,核心没能有效运转,彻底失衡了。’
卡蜜拉脸上的愤怒瞬间被惊愕、心痛、以及更深的愤怒所取代,神色变幻不定。
她明白了,西瑟斯的消亡,并非是被迪迦击杀,而是在自身极度不稳定的状态下,强行进行危险操作导致的……自我崩毁。
最终,那滔天的怒火再次占据了上风,只是这次,更多了迁怒:
“那也是他的错!”
她猛地再次指向迪迦,声音因极致的愤恨而颤抖:“我当年怎么会爱上你!迪迦!现在想来,只让我感到恶心!而且你竟然……”
她气得周身的黑暗能量都开始紊乱波动,几乎要控制不住形态:“滚!”
如果不是人间体藤井惠衣的躯壳无法完全承载她所有的力量,她恨不得立刻本体降临,哪怕拼上一切,也要将迪迦抽死!
另一边,戴拿也忍不住上前,语气沉重而带着质问:“怎么回事?迪迦,真的是你……杀了纳西尔兰?为什么?!”
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迪迦会做出这种事。
迪迦沉默着,那沉重的目光从赫律加德身上缓缓移开,扫过震惊的同伴,最终落在虚空某处。
他上前两步,似乎想说什么。
“啪——!”
卡蜜拉的鞭子如同复仇的毒蛇,带着撕裂空间的气势,毫不留情地狠狠抽打在迪迦前进的路上,将他逼退。
鞭梢带起的能量风压,甚至在他光明的身躯上留下了浅浅的灼痕。
‘我在这里,姐姐。’
赫律加德的手轻轻抚上卡蜜拉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脊背,意识传递的声音异常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卡蜜拉抬头看向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金红眼灯与赫律加德平静的眼眸对视了片刻。
最终,她别开脸,声音依旧冰冷,但那股癫狂的劲头稍微压制了下去:“别让我知道是什么让你做到这种地步,小心我连你一起抽。”
‘好,都听姐姐的。’ 赫律加德从善如流。
‘哼。’ 卡蜜拉的情绪又有了攀升的趋势:‘你要是真听我的,那就告诉我。’
‘抱歉,姐姐。’ 赫律加德的回应带着不容商量的拒绝,但那份歉意是真实的。
……
第377章 来打一场
赫律加德感受到卡蜜拉那沸腾的怒意稍稍平复,松了口气,安抚这位在特定某件事上脾气就会变得火爆的姐姐,有时比面对强敌更需耗费心神。
他不再多言,向前迈出一步。
随着他的步伐,周身暗紫色的混沌能量如同活物般涌动起来。
光芒流转间,更多的、造型更加狰狞厚重的暗紫色铠甲自虚空中浮现,层层覆盖、拼接,最终将他全身包裹,形成一具更具压迫感、仿佛为纯粹毁灭而生的全覆式铠甲形态。
而那些被剥离出来的、相对温和些的能量与意识,则自然而然地在一旁凝聚,化作一道墨蓝底色、身形纤细、如同少年般的黑暗巨人身影。
卡蜜拉看着那熟悉的少年身姿,眼中闪过一丝恍惚与深切的怀念,这才是她记忆里弟弟更常见的样子,尽管她知道,这并非完整的西瑟斯。
赫律加德手中依旧握着那柄不祥的黑暗火花枪,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直接下令:“把树给拔了,带走。”
指令下达的瞬间,旁边静立的「血君主」那双血红的眼灯骤然亮起,如同两盏点燃的幽冥灯火。
他转向那棵巍峨但已光芒黯淡的生命之树,微微张开覆盖着暗紫色铠甲的双手,随即猛地合掌!
“嗡——!”
一声低沉的空间震鸣。
以生命之树为中心,一片血色的、仿佛由纯粹概念构筑的领域瞬间展开、收缩!那棵巨大的树木,连同其扎根的土壤与空间,如同被一张无形的巨口吞噬,瞬间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光滑如镜的巨大凹坑。
血空间闭合,「血君主」依旧静立原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处理完生命之树,赫律加德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注视着他的迪迦,头微微偏了偏,竟发出了一声低笑:“迪迦,打一场吧。”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却又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这场战斗是他必须完成的某个仪式。
从未从对方身上得到过任何好脸色、甚至只有厌恶与排斥的迪迦,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对自己露出笑容和……近似邀请的姿态。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意识便点头应允:“好。”
赫律加德满意地转眼,黑暗火花枪的枪尖扫过严阵以待的戴拿、盖亚和阿古茹:“你们要一起?”
戴拿被他这话问得一愣,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眼灯瞬间亮了好几个度,能量波动都有些不稳了。
他指了指那少年姿态的奥,又指了指那混沌巨人,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结巴:“你你你……你不是那个…诶!?怎么会那么像!?你怎么跟西瑟斯长得这么像!?”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了那惊人的相似性,并且对赫律加德能够“分身”感到极度困惑:“还有,为什么你能分成两个!?是融合奥分离了么!?”
盖亚和阿古茹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茫然,他们并不太了解,对戴拿的震惊感到不解。
卡蜜拉则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旁边那具覆盖着狰狞铠甲、气息混沌而强大的「血君主」,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血君主」在完成收取生命之树的命令后便如同雕塑般静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沉默地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姐姐,他叫「血君主」。” 赫律加德代为回答,他知晓「血君主」本身意识空洞,大概率不会主动回应外界。
“你就是那个!?” 戴拿终于从混乱的线索中理清了头绪,他想起了关于超古代的只言片语,知道卡蜜拉除了希特拉和达拉姆,还有一个弟弟,并且似乎死于迪迦之手。
可眼前这……到底是复活了?还是根本没死?
他看向迪迦,语气带着急切:“大哥!你再不解释清楚,我们很难办啊!”
他需要知道立场,需要知道该如何应对。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
卡蜜拉抢在迪迦开口前,冷笑着向前逼近一步,抬了抬下巴:“一个背叛者,有什么资格得到解释?” 她的话语如同尖刀,再次刺向迪迦。
盖亚与阿古茹感受到卡蜜拉身上升腾的敌意,立刻默契地同时摆出战斗姿态,大地与海洋的力量隐隐共鸣。
“你们不要插手。” 迪迦终于开口。
他没有解释,只是再次向前迈出步伐,目光始终落在赫律加德身上。
这是他与“西瑟斯”之间的问题,他需要自己面对。
戴拿:“……”
他看着迪迦坚定的背影,无奈地甩了甩手,行,你是大哥,你说的都对!
“废话真多。”
赫律加德不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身形突进黑暗火花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色残影,直刺迪迦!战斗,在刹那间爆发!
卡蜜拉几乎在赫律加德动手的同一时刻,长鞭甩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目标直指还想说什么的戴拿!
盖亚与阿古茹见状,也不再犹豫。赤红与蔚蓝的身影同时启动,迎向了鲁格赛特!创世安魂曲的余威尚在,他们必须联手应对这传说中的存在。
而伽古拉,对周遭爆发的激烈战斗恍若未闻。
他依旧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身躯微微佝偻着,仿佛支撑他的东西已经随着因特诺西的消散而彻底崩塌,眼瞳空洞地望着前方,没有焦点,没有神采,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
“伽…伽古拉……” 凯抵挡着战斗余波,担忧地呼唤着同伴的名字。
他无法相信纳西尔兰的死亡,也无法承受伽古拉此刻的状态,但他必须战斗,必须保护……可他这声微弱的呼唤,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能激起任何涟漪。
就在这时,一直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静立、目光只追随赫律加德的「血君主」,那空洞的眼灯,却毫无征兆地,微微侧头,视线短暂地落在了仿佛失去灵魂的伽古拉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探究,没有怜悯,只有一片虚无的死寂。
祂似乎只是在扫描一个异常的能量点,又或者仅仅是某种无意识的转动。
视线停留的时间极其短暂,仿佛只是程序运行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冗余进程。
很快,那目光再次漠然地转回,重新锁定在场中与迪迦激烈交锋的赫律加德身上,继续祂沉默的守望。
……
第378章 选对象
赫律加德与迪迦的战斗,摒弃了所有花哨的能量对轰,回归到最原始、最凶险的贴身格斗。
两道身影在焦灼的土地上高速移动、碰撞,每一次交手都迸发出令人牙酸的能量闷响与四溅的火花。
赫律加德手中的黑暗火花枪刺、挑、扫,攻势凌厉。
然而,迪迦的体术同样精湛,他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攻击,或以精妙的角度格挡开袭来的枪尖。在一次迅疾的交错中,迪迦精准地抓住了黑暗火花枪突刺后回收的微小间隙,手刀带着凝聚的光能狠狠劈在枪杆之上!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嗡鸣!赫律加德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手腕一麻,黑暗火花枪竟脱手飞出,旋转着插入了远处的地面。
果然,他除了刀之外,还是不太习惯用这类长柄武器。
赫律加德没有任何迟疑,立刻抽身后退,与迪迦拉开数步距离,身躯微微下沉,重心压低,双臂一前一后展开,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且充满爆发力的宇宙拳法起手式。
动作干净利落,仿佛卸下了不趁手的负担后,反而更能发挥其真正的实力。
【0520:迪迦真有种啊,小西瑟】
【0520:咳咳……我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但是经过系统实时情绪反馈分析……结果有点复杂】
【积极情绪值占比90%】
【0520:你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巡检大人给的权限够兜底,你把他们全杀了也没关系,只要你开心,我这就去给你申请特别行动许可,肯定能过审!】
系统的声音带着雀跃,语出惊奥。
赫律加德拳势微凝,有些无语。
他可从没想过要杀光在场的奥特战士,之前的击败也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不过,他确实有点想再训训凯,毕竟光之战士除了战斗力,战略头脑也很重要,就算是当年刚加入宇宙警备队、还带着几分青涩的他,也没像凯这样……天真到近乎“笨”的程度。
至于和迪迦的旧怨,那是另一回事。
【0520:小西瑟,你现在好矛盾……】
【宿主对迪迦厌恶值:10】
【宿主对迪迦好感度:0】
【宿主对迪迦关注值:85】
系统的数据面板清晰地显示着赫律加德心态的变化。
经过之前意识层面的对抗、目睹迪迦的悔意、以及亲手将其击败并“研究”过其本源后,赫律加德确实没那么讨厌对方了。
那股积压的怨气,在那场恒星上的爆发与后续的交锋中宣泄了不少。
只不过,迪迦那恒定在100的诡异好感度,依然让他无法理解。
这已经不是一把糯米能解决的事了。
【0520:都说了,他喜欢你嘛……】
系统小声嘀咕。
‘所以他有病。’ 赫律加德在脑海中冷静地回应,同时侧身避开迪迦一记迅捷的手刀,反手一记肘击攻向对方肋下。
战斗间隙,他甚至还抽空瞥了一眼迪迦那线条完美、额间水晶熠熠生辉的面庞,心中补充:‘白长了这么好看的脸。’
【0520:我不行了……】
【0520:我怎么就是梦见系统呢……我要是万人迷系统该多好,任务简单奖励还丰厚……】
‘幸好你是梦见系统。’ 赫律加德对此抱有不同看法。
梦见系统能帮助他实现拯救哥哥的愿望,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什么万人迷系统?让所有人莫名其妙就迷上自己?光是想想那种场景,就让他感到一阵恶寒,其诡异程度不亚于迪迦对他的100好感度。
听0520介绍过,存在无数系统与宿主,甚至可能碰面,他一点也不想遇到什么万人迷系统的拥有者,想到自己可能会不受控制地迷上一个陌生人,就由衷地反感。
【0520:小西瑟,你能不能稍微自恋一点?你看看你自己的脸!我觉得以你的条件,我完全可以申请转行做万人迷系统!】
系统似乎还在纠结这个话题。
赫律加德神色微变,带着明显的嫌弃:‘你不许转行,现在就很好。’
他需要的是实现目标的力量和途径,而不是招蜂引蝶。
【0520:我真不行了……】
【0520:万人迷光环确实有点不讲道理,但好用啊……】
【0520:小西瑟,你竟然是个直男!】
系统忽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赫律加德:‘……’
他有点跟不上系统这跳脱的话题了,什么叫直男?
【0520:你怎么就是个直男呢……太可惜了!如果你是海王,那处理起迪迦这种情况就游刃有余多了,简直是专业对口!】
‘海王?’ 赫律加德趁着迪迦一记踢击落空的破绽,一记干净利落的转身摆拳狠狠砸在迪迦交叉格挡的手臂上,将其震退两步。
同时,他分神询问系统这个陌生的词汇。
系统立刻开始用极快的语速解释何为“海王”,以及其“广撒网、不负责、养鱼”等一系列核心操作。
赫律加德听完,再次格开迪迦的攻击后,僵在原地足足两秒。
大为震撼。
‘为什么要玩弄别人的情感?’
赫律加德的意识中充满了真实的震惊与不解,这与他自诞生起在光之国所接受的教导、所形成的价值观完全背道而驰。
在他的观念里,情感,尤其是爱情,是严肃而珍贵的,一旦确立关系,便需要忠诚与坚守,如同宇宙中恒定的星辰轨道。
他所能接触到的最直观范例,便是奥特之父与奥特之母之间那历经万年风雨、始终不渝的感情,那被他视为理想中爱情应有的模样。
【0520:可能因为……好玩?或者,追求新鲜感和刺激?哈哈,我也不太理解啦……】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赫律加德对此完全不敢苟同。
他下意识地在记忆中搜索,确信自己从未在光之国见过或听说过有如此行事的奥特战士。
如果有,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请”进宇宙监狱,好好反省,直到彻底改过自新、明白情感的重量为止。
不过,以光之国普遍高尚的道德水平和严谨的教育体系,出现这种“海王”的概率基本为零。
【0520:那个,西瑟……】
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扭捏和试探。
赫律加德正好格开迪迦一记直拳,对方的脸近在咫尺,他下意识就想一巴掌扇过去,但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还有戴拿等奥,考虑到迪迦的颜面,他硬生生忍住了这个冲动。
‘说。’
【0520:嘿嘿嘿……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纯好奇!】
系统干笑两声:【你想啊,咱们也绑定这么久了,我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嗯……喜欢的奥?或者人?】
赫律加德并非扭捏的性格,既然系统问了,他便直接回答,意识流顺畅地列出名字:‘哥哥、泰罗、佐菲、曼、赛文、杰克、艾……’
【0520:停停停!!!】
系统赶紧打断他这个几乎是报菜名的列举:【不是这种喜欢,是那种…想要在一起共度余生、可能会结婚的那种,男奥或者女奥!男人或者女人?或者是某个宇宙人?】
话题怎么会突然拐到这个方向?
赫律加德感到一阵莫名,系统今天似乎格外奇怪。
他直接而干脆地否决:‘没有。’
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
完成任务是当前压倒一切的首要,在这种紧要关头,结什么婚?他甚至觉得有点荒谬。
看看佐菲队长、曼尼桑他们,那么多优秀的奥特兄弟都还单着,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考虑这个问题。
【0520:如果!我是说如果!】
系统显然不死心,追问道:【必须选一个呢?你会选谁?】
‘……没有选项,没考虑过。’ 赫律加德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意识中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0520:从奥特兄弟里选!!】
系统似乎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限定范围。
‘为什么要从他们之中选?’
赫律加德更加茫然了,这限制条件来得毫无道理:‘……不是选对象吗?’
他的逻辑很简单,选对象应该是广泛的,为什么非要限定在奥特兄弟这个范围内?这就像问他想吃哪种能量补充剂,却非要他只能在红色和蓝色里选一样奇怪。
而且,在他的认知里,奥特兄弟是他的战友、前辈、家人,将“对象”这个充满特定含义的词套用在他们任何一位身上,都显得极其怪异和不恰当。
【0520:……我没招了】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股彻底的无力感,仿佛终于认识到,在某些方面,它的宿主可能是一块它无法撼动的“顽石”。
赫律加德不再理会系统这莫名其妙的话题,将全部注意力重新集中到眼前的战斗上。
迪迦的攻击依旧沉稳而有力,但赫律加德能感觉到,对方也并未尽全力,更像是在配合他的节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压下。他手腕一翻,巧妙地扣住迪迦攻来的手臂,顺势一带,同时侧身,一记凌厉的肘击直取对方胸腹空档。
迪迦被他这虚实转换的一击迫得后退半步,眼灯闪烁,似乎在调整策略。
赫律加德稳住身形,系统的插科打诨并未影响他的战斗意志,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处理眼前这场战斗,远比思考那些虚无缥缈的“对象”问题要实际和重要得多。
……
第379章 走了
赫律加德与迪迦的战斗并未持续太久。
在系统那番关于“海王”的震撼教育后,赫律加德似乎失去了继续缠斗的兴致。
他抓住迪迦一次能量转换的细微间隙,一记融合了宇宙拳法精髓与自身黑暗力量的短促爆发,将迪迦逼退数步,在其胸甲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能量灼痕。
胜负未至彻底,但高下已判。
赫律加德利落地收势,没有多看迪迦一眼,径直转身,目光扫过战场: “该走了,姐姐。”
另一边,卡蜜拉正一脚踩在试图爬起来的戴拿背上,长鞭缠向试图援手的盖亚。
听到赫律加德的声音,她没有任何犹豫,鞭梢灵巧地一收,仿佛从未出击过般回到她手中。
她优雅地抬脚,无视了戴拿如释重负的喘息和盖亚警惕的目光,迈着傲然的步伐走向赫律加德。
来到弟弟身边,她的视线快速扫过赫律加德全身,确认没有增添新的严重损伤后,才冷哼一声,再次狠狠剐了沉默立于原地的迪迦一眼。
赫律加德抬手,做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的「血君主」随之抬起手臂。
空间再次发出细微的嗡鸣,血色光芒一闪,刚刚被囚禁在血空间内的高斯被扔了出来,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春野武藏显然还有些迷茫,月神形态下的他环顾四周,对骤然变化的局势感到困惑。
赫律加德的目光最后落向了依旧失魂落魄、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绝的伽古拉身上,那视线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没有任何表示,随即收回。
「血君主」再次合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片浓郁的血色光辉如同幕布般瞬间展开,将赫律加德、卡蜜拉、「血君主」以及鲁格赛特一同笼罩。
下一刻,血色幕布与其中的存在,如同被橡皮擦去般,彻底消失在场,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迹,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刚刚脱离禁锢、尚在茫然中的高斯。
站在原地,依旧固执地凝视着赫律加德消失之处,仿佛要将那片空间望穿的迪迦。
以及面面相觑,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狼狈与困惑的戴拿、盖亚、阿古茹。
戴拿揉了揉被卡蜜拉踩过的后背,看着一片狼藉的战场和空荡荡的四周,忍不住嘀咕:“这就……走了?”
感觉像是被卷入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风暴,风暴眼却突然消失了。
盖亚和阿古茹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未解的谜团。
生命之树被连根拔走,纳西尔兰的“死亡”,以及那几位神秘而强大的黑暗存在……地球似乎卷入了一场远超他们想象的宇宙级纠葛。
而伽古拉,不知何时已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魔人形态下的他面色恢复了一种近乎死水的平静。
他最后看了一眼赫律加德消失的地方,又掠过凯,没有任何言语,身形化作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城市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凯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伽古拉消失的方向,又看向昏迷的天照女王,最后目光落在那空荡荡的生命之树原址上,脸上写满了无措与茫然。
纳西尔兰师傅死了,伽农的圣树没了,女王重伤……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混乱,让他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这片混乱与沉寂之中,那柄之前被迪迦击飞、斜插在地面的黑暗火花枪,其上的光芒微微一闪,随即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没有引起任何存在的注意。
……
第380章 喜欢么?
西瑟斯从死亡的深渊中挣扎着“醒”来。
头颅深处仿佛还残留着被黑洞引力撕扯、能量核心过载崩灭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清晰回忆起“死”前最后的画面。
他只记得,任务完成了——迪迦,应该被他那场不顾一切的爆炸彻底解体了。
挣脱死亡束缚的过程似乎耗尽了他全部气力,他穿越星海,重重坠落在一颗不知名的荒芜行星上。
现在……
他需要喘息,需要理清这重获“新生”后的混乱。
“西瑟斯。”
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平静,却带着某种穿透时空的固执。
西瑟斯神色一变,缓缓转头。
是迪迦。
西瑟斯:“……”
按照地球的时间计算,他大概“死”去了半个月。
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一直追踪着他的能量残迹,在此守候?
简直阴魂不散。
迪迦缓缓降下,光明的身躯在荒星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他迈开步伐,试图靠近。
“站住。”
西瑟斯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带着复生的疲惫与疏离:“又做什么?还想再打一场吗?”
他此刻实在没有精力应对另一场战斗。
“我…不想与你战斗。”
迪迦停下脚步,专注地凝视着他,传递出清晰却让人费解的意念:“我希望…能看着你。”
经历了最终的爆发、意识的交锋与“死亡”的沉淀,西瑟斯面对迪迦时,心情虽依旧复杂,掺杂着难以完全消除的嫌弃,但那份尖锐的敌意与针对性的恨意,确实淡去了不少。
胜利者是他,他将曾经的痛苦加倍奉还,某种程度上,那笔旧账已经清算。
“不要说这些奇怪的话,迪迦。”
西瑟斯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心底那点刚平复下去的别扭感又冒了出来:“我长得很怪吗?看着我干什么?”
他无法理解这种执着。
迪迦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只能干涩地回应:“……没有。我只是在表达想法,没有别的意思。”
他无法精准剖析自己心中那团混沌而强烈的情绪,只能遵循本能,表达最原始的渴望——看着,守着他。
西瑟斯此刻是相对放松的,复活带来的虚弱感与精神上的倦怠让他不想、也无力再与迪迦纠缠。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无视。
他在附近一块风化的巨大基岩上坐下,眼灯黯淡下去,仿佛迪迦不存在。
随后,他抬起手,一道简洁的奥特签名化作流光,射向宇宙深处。
迪迦也果真如他所说,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的存在,又仿佛在弥补某种长达三千万年的亏空。
过了一会,那始终凝聚在身上的视线让西瑟斯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不自在,无法忽视。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迪迦,带着点不耐:“不准看。”
迪迦似乎想辩解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言转开了头,低低应了一声:“嗯。”
他如此干脆地服从,反而让西瑟斯觉得更加别扭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萦绕心头,他回想起从迪迦那里看到的记忆碎片,感受到的那份迟来的悔意与孤寂,心情愈发复杂。
他本就爱憎分明,曾经对迪迦的厌恶是真切的,但如今……赢家似乎拥有了宽容的资格?至少,没那么讨厌了。
[喜欢么?我可以帮你得到任何东西……]
那个空洞而诱惑的声音,再次于他脑海深处响起,如同附骨之疽。
[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想要,只要你…]
‘不要。’
西瑟斯在意识中冷硬地拒绝:‘我要迪迦有什么用?’
一个曾经伤害过自己、如今行为古怪的光之巨人,除了麻烦,他想不出别的。
[呵呵呵……没用就不能要了吗?]
声音低笑着,带着诡异的说服力。
[你看……迪迦……]
西瑟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那个背对着他的光明身影。
光之巨人的侧影在荒星黯淡的光线下,勾勒出完美而挺拔的轮廓,代表着光明与希望的力量在他体内温和地流转。
[光明……希望…多么独特的存在,值得收藏。他也很美,不是么?]
客观而言,迪迦的身姿确实堪称完美,符合光之巨人审美的一切标准。
但收藏起来?
那岂不是天天给自己找不痛快?
这个念头刚起,西瑟斯自己却愣了一下。
他惊觉自己思考的重点,竟然不是“收藏一个活生生的奥”这种行为本身的对错,而是“收藏迪迦是否会膈应自己”。
‘你叫什么?’他再次于意识中追问这个声音的源头。
[我就是你]
‘名字。’西瑟斯坚持。
[……我是你的序言]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是你……如影随形的…「永恒」]
而迪迦,显然也早已察觉到了西瑟斯落在他身上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他心中那股莫名的渴望再次升腾——如果西瑟斯的视线,能只停留在他身上就好了。
如果西瑟斯的眼中只能映出他的身影……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不再满足于被动地等待,迪迦当即回过头,不再遵守那“不准看”的指令,迈开步伐,坚定地走向坐在岩石上的西瑟斯。
西瑟斯立即从与“序言”的对话中抽离,疑惑地看着走来迪迦,尽管理智上知道对方目前似乎没有恶意,但长久以来的对立与警惕,还是让他下意识绷紧了身体。
迪迦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
在西瑟斯带着询问的目光中,这位三千万年前的黑暗君主、如今的光之巨人,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单膝跪了下来,仰望着坐在岩石上的西瑟斯。
这个姿态,不再是平视,更非对峙,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臣服与祈愿的意味。
“你……”西瑟斯看不懂迪迦想做什么。
随即。
迪迦抬起手臂,掌心向上,缓缓递到西瑟斯面前。
在他的掌心之中,纯净的光能量汇聚,逐渐凝聚成一颗散发着柔和光晕、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晶体。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极其精纯与强大的生命气息。
“我的……光之本源碎片。”
迪迦的声音清冽而清晰:“它连接着我的生命。如果你需要能量恢复,它可以帮你。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持有它,可以随时感知到我的位置,避开我。”
他顿了顿,那双总是显得过于平静的眼灯,此刻竟流露出一种笨拙的、试图证明什么的恳切。
“或者……如果你哪天想杀我,捏碎它,可以重创我的核心。”
他将自己最脆弱的一部分,连同生死的选择权,毫无保留地奉上。
西瑟斯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迪迦掌心那枚光芒流转的晶体,又看向迪迦那双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灯。
荒谬,难以置信,却又……真实地发生了。
“迪迦,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献出光之本源碎片,等同于将半条命交到对方手中,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示好或道歉,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信任与……奉献。
迪迦依旧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目光没有丝毫动摇:“我知道。”
他只是想用自己能想到的、最直接的方式,消除西瑟斯可能存在的任何不安与疑虑,换取一个……或许能留在对方视野里的可能。
荒星的风卷起细微的尘埃,掠过沉默的巨人与他奉上的光。
遥远的恒星投来冰冷的光线,将这一幕映照得如同某个古老神话中的场景。
西瑟斯看着那近在咫尺的光之本源碎片,又看向迪迦固执的眼神,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比面对强敌时更加难以应对的……无措。
……
第381章 掌控他
西瑟斯垂眸,看着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迪迦。
荒星的风掠过他额前的棱晶,带不起一丝温度。
胸腔内那团刚刚稳定下来的能量核,似乎因这过于突兀的场景而产生了细微的紊乱。
迪迦的话语,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他意识中激起层层涟漪。
【0520:!!!】
【0520:我看到了什么!迪迦他……他跪了!?小西瑟!这这这……这算投诚吗?!】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炸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点语无伦次。
西瑟斯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
他的目光落在迪迦仰起的脸上,那片曾经承载着超古代黑暗君王威严、如今却澄澈如光之海洋的眼灯,正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伪装,只有一种近乎剥离了所有杂质的、纯粹的……执念。
“为我所用?”西瑟斯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带着一种审视的冷静:“迪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微微前倾身体,手肘撑在膝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你的力量,你的光芒?我要它们来做什么?提醒我过去那些不愉快的经历?还是你觉得,我现在虚弱到需要依靠一位……曾经的敌人来庇护?”
他的话带着刺,试图戳破这看似真诚却荒谬无比的表象。
他不相信迪迦,至少不完全相信。
迪迦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因为西瑟斯的回应而更加专注。
“不是庇护。”
他纠正道,声音低沉而平稳:“是工具,是武器,是……你需要的任何形态。你可以驱使我去完成任何事,无论是征战,守护,或是……毁灭。”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如果你觉得我的存在本身是提醒,我可以改变形态,或者……只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
【0520:工具……武器……嗷!他好会!小西瑟!他这是把自主权完全交到你手上了!这、这简直是……】
系统似乎想不出合适的形容词,数据流一阵紊乱。
西瑟斯沉默着。
迪迦的提议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预想过对方或许会纠缠,会解释,甚至会再次挑衅他,从而引发起战斗,却唯独没料到会是这种……近乎彻底的臣服。
这不符合迪迦的性格,至少不符合他认知中那个骄傲、强大、为达目的甚至不惜牺牲同伴的黑暗巨人。
[看啊……他把自己献上了祭坛]
「永恒」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丝愉悦的蛊惑。
[多么纯粹的渴望……纯粹到近乎愚蠢。收下他,西瑟斯。掌控他。将这份光明握在手中,揉碎或是珍藏,皆在你一念之间。这难道不比单纯的毁灭,更有趣么?]
‘有趣?’西瑟斯在意识中冷嗤:‘我只觉得麻烦。’
一个无法理解其动机的、强大的、甩不掉的“麻烦”。
然而,内心深处,一个极其冷静、属于战士和战略家的部分却在飞速权衡。
一个自愿受驱使的迪迦,其价值毋庸置疑。
无论是应对未来可能来自「君主」或系统“最高监管部”的未知风险,还是在他寻找拯救托雷基亚方法的漫长征途中,都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助力。
风险同样巨大。
迪迦的忠诚建立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执念上,这种执念能持续多久?
是否会变质?
都是未知数。
他看着迪迦,那双眼里只有他,仿佛整个世界都已褪色,唯有他是唯一的坐标。
这种专注,令人不安,却也……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西瑟斯缓缓站起身,而后弯下腰,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光能流转时散发的微热。
他伸出手,没有触碰迪迦,而是悬停在他额间的水晶前。
那里是光之巨人能量与意识的核心之一。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迪迦。”
西瑟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从此刻起,你的力量归我调遣,你的行动由我指引。没有我的允许,不得擅自行动,不得违背我的命令。”
他的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他本源印记的黑暗能量,如同一个无形的烙印,悬而不发。
“如果你后悔,这是最后的机会。”西瑟斯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一旦我落下这个印记,意味着你自愿放弃部分自主,成为我的所有物。你想清楚。”
他在给迪迦,也是给自己,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迪迦没有丝毫犹豫,他甚至微微抬起了头,让自己的核心更加贴近西瑟斯悬停的指尖,眼中是一片坦然的、近乎献祭般的平静。
“我接受。”他回答得斩钉截铁。
西瑟斯眸光一凝。
那缕微弱的黑暗能量,如同拥有生命的墨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迪迦额间的水晶。
没有抵抗,没有排斥,那纯粹的光明温和地接纳了这缕异质的黑暗,使其如同一个小小的符文,隐没在水晶深处,与迪迦的本源建立起一道微弱而清晰的连接。
印记完成的瞬间,西瑟斯清晰地感知到了迪迦此刻毫无保留的敞开状态,以及那份坚定不移的……归属感。
他收回手,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印记完成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微弱却清晰的连接感在迪迦的核心深处生根。
他不仅能感知到西瑟斯的存在,更能隐约触及到那份独属于西瑟斯的、冷静而坚韧的能量波动,如同在无尽的虚无中终于握住了唯一的坐标。
一股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冲刷着迪迦的意识。
他将其理解为——认可。
西瑟斯接受了他的效忠,允许了他的靠近,甚至在他的本源留下了印记。
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结果还要好。
于是,在西瑟斯收回手、后退一步试图重新拉开那道惯有的安全距离时,迪迦依言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
然而,他并未停留在原地,而是遵循着内心那股难以抑制的冲动,向前一步,在西瑟斯尚未完全反应过来之际,张开手臂,轻轻地将对方拥入了怀中。
光之巨人的怀抱带着恒星余温般的暖意,与他躯体温润坚硬的触感一同传来,将西瑟斯周身萦绕的、属于荒星的冰冷死寂瞬间驱散。
西瑟斯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大脑甚至空白了一瞬,完全没预料到迪迦会做出如此……逾越的举动。
“你做什么?!”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质问,双手迅速抵在迪迦的胸甲上,试图推开这突如其来的拥抱。
指尖传来对方能量核心平稳搏动的震感,更让他觉得这接触过于近,远超“所有物”与“所有者”应有的界限。
迪迦没有强行禁锢,但也没有立刻松开。
他低下头,额间那枚刚刚被烙下印记的水晶几乎要触碰到西瑟斯的额顶,声音带着一种满足的、低沉的共鸣,响在西瑟斯的感知中:“只是想……确认你的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词汇,最终却只是重复了那个最直接的理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你说,我可以看着你。拥抱,是更近的‘看’。”
【0520:……更近的看?】
【0520:你们俩在某些方面好像啊!小西瑟!他他他……他用你的逻辑打败了你!】
西瑟斯一时语塞,撑在迪迦胸甲上的手用力了几分。
“强词夺理!松开!”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恼意,但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无措。
迪迦的逻辑简单直接到近乎蛮横,却偏偏让他找不到立刻反驳的破绽——毕竟,允许“看”的是他自己。
“哦。”迪迦应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解,但还是依言缓缓松开了手臂,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了西瑟斯所要求的“适当”距离。
然而,他那专注的视线依旧牢牢锁在西瑟斯身上,仿佛刚才那个拥抱只是将“看”这一行为短暂地升级了一下,此刻又回归了常态。
西瑟斯避开迪迦那过于直接的注视,感觉核心的运转速度似乎比平时快了几分。
这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收个手下而已,怎么感觉比打一架还耗费心神?
他深吸一口并不存在的能量流,强行将注意力拉回正事。
“走了。”西瑟斯转身,目光投向宇宙深处。
“嗯。”迪迦简洁地回应,没有任何疑问,只是沉默地、一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如同一个最忠诚的影子,只是这影子的目光,始终灼热地落在引领者的背上。
西瑟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视线,如同实质般烙印在他背后。
他回头看了一眼迪迦:“别跟着我。”
随后,他化作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
第382章 告一段落
西瑟斯化作的流光在星海中疾驰,将荒星和那个过于“黏人”的新晋追随者远远抛在身后。
确认迪迦没有跟来,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许,那道灼热的视线仿佛还烙印在背上,带来一种陌生的、让他心烦意乱的干扰。
【0520:接下来想去哪里了呢?】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贯的跳脱,富有情感:【如果按顺序的话,下一个是艾克斯……】
‘回光之国。’西瑟斯的意识流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手,力量汇聚,一个微型虫洞被他开辟出来,随后化作流光遁入其中。
【0520:诶!?】
系统显然非常意外:【竟然不是接着做任务了?】
‘泰罗怎么样了?’西瑟斯没有解释,只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那个被他亲手“击败”的、如同太阳般炽热的奥,他始终无法真正放下。
【正在为您扫描……】
系统短暂沉默后回应,【0520:各项体征正常,能量稳定,没什么毛病,还在竞技场训练新队员呢】
确认了泰罗无恙,西瑟斯心中紧绷的弦稍稍松动。
他再次于意识中发问:‘那曼尼桑他们呢?’
当时情况紧急,他为了完成任务,根本没有解释的机会,只能让赫律加德以那混沌暴戾的姿态出手。
【0520:都挺好的,跟以前没什么不同。佐菲队长依旧忙于公务,曼在某个星系巡逻,赛文在观测局……】
系统一一汇报,语气轻松。
这样,西瑟斯就放心了。
然而,放心的同时,是更深沉的愧疚如潮水般涌上。
在光之国的认知里,他,西瑟斯,早已被那个名为“赫律加德”的混沌化身吸收、吞噬了。
而为了完成任务,他不仅揍了泰罗,后来甚至在地球,连同曼、赛文、杰克、艾斯、雷欧他们也一并“击败”了……
这让他内心充满了无言的歉疚,却无法明言,无法解释。
在光之国眼中,赫律加德无疑是罪大恶极的宇宙重刑犯,是必须铲除的威胁。
而他,西瑟斯,此刻却与那个身份有着千丝万缕、无法切割的联系。
现在,主线任务暂时告一段落,他需要回去。
尽管无颜面对那些关心他的兄长与战友,但至少,他得让他们知道——西瑟斯,还存在。
哪怕是以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
至于理由……看来,他又不得不编织另一个谎言了。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疲惫,却又无可奈何。
很快,他穿梭过自己开辟的虫洞,来到了那片无比熟悉的星域。
远处,那颗散发着青绿色璀璨光芒的星球——光之国,如同宇宙中最瑰丽的宝石,静静悬浮在真空之中,散发着令人心安又心悸的能量波动。
那里是他的家,是他誓言守护之地,也是他现在需要小心翼翼面对的地方。
几乎是在他身影脱离虫洞、出现在这片星域的同一瞬间,几道强大的光芒,如同响应某种警报般,自光之国的方向急速飞来,精准地锁定了他所在的位置!
为首的那道光芒,炽热如恒星,带着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是泰罗。
西瑟斯目前是光形态,他的身形在宇宙真空中具有辨识度。
他之前已经发送了奥特签名,所以面对赶来的几位战士并不意外,他维持住常有的冷淡表情,身躯微微前倾,迎了上去。
……
第383章 我没问题
泰罗的身影骤然停驻在宇宙虚空之中,目光落在那个本以为已经失去的身影上,陷入了怔愣。那熟悉的轮廓,独特的光粒子感应……是西瑟斯,真的是他!
紧接着,佐菲和艾斯也赶到了,他们看到西瑟斯时,眼中同样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如释重负。
然而,还有一个身影比他们的反应更加直接、更加迅疾——那道银红相间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冲了过来,猛地扎进了西瑟斯的怀里!
“小叔!!”
是泰迦。
他紧紧抱住西瑟斯,声音带着哽咽,眼角的晶莹光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浸湿了西瑟斯的胸甲。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们……我们都以为……”
“嗯。”西瑟斯的心仿佛被这滚烫的泪水灼了一下,他收敛了所有在外的冷硬,温柔地回抱住怀中的少年,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泰迦那尚显稚嫩的奥特之角,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我没事,我回来了。”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神色复杂的佐菲和艾斯,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敬重:“佐菲队长,艾斯。”
佐菲眼中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与一种历经担忧后的深沉感慨,他点了点头,目光温和而包容:“西瑟斯,回来就好。有什么话,我们先回去再说。”
他深知此地并非详谈之处。
艾斯紧绷的肩膀也松弛下来,长长舒了口气,那总是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庆幸:“回来就好。走吧,我们已经告知母亲了,她在银十字军等你,必须做个全面检查。”
他的语气带着关切。
西瑟斯顺从地点头。
怀里的泰迦依旧不肯松开,在他怀里轻轻拱着,默默流着眼泪,仿佛要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担忧和委屈都宣泄出来。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依旧有些怔忡的泰罗身上。泰罗似乎这才完全回过神来,他迎上西瑟斯的目光,眼神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强行咽了回去,只是有些仓促地点头附和:“去…去银十字军…快,快去做个检查,全身检查。”
泰罗的反应太平静了。
没有预想中如同泰迦那般扑上来痛哭流涕,也没有他惯有的、如同太阳爆发般炽热的情感流露。
这不像泰罗。
西瑟斯心中掠过疑虑,0520明明说泰罗没事……
一行奥回到了光之国,那熟悉的、充满生命能量的光芒笼罩着西瑟斯,却无法完全驱散他心底的沉重。
在银十字军,一系列最精密的检查迅速完成。结果如同系统所言,各项体征正常,能量稳定,除了核心深处因多次“死亡”与复活而留下的一些难以探测的、属于更高位力量的隐痕外,他健康得不能再健康。
好不容易熬过了奥特之母玛丽女士充满慈爱却又事无巨细的关切与叮嘱后,西瑟斯终于得以暂时喘息,独自坐在与观察室相邻的休息间里。
寂静笼罩下来,让他得以整理纷乱的思绪。
【0520:其实吧……泰罗他……】
系统的声音难得带着点小心翼翼:【也就……很自责、很伤心、很崩溃……觉得是因为自己不够强,才没能保护好你,让你被赫律加德……嗯,你懂的】
【0520:其实也还好啦……真的,嗷……大概就是偷偷躲起来哭了好几场,训练起来更加不要命,以及看到和你身形相似的奥会愣神那种程度吧……】
西瑟斯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砰!”
休息间的门被不太温柔地推开,打断了西瑟斯的思绪。
他眼前一花,一双金灿灿、如同钻石般闪耀的眼灯就猛地凑到了他面前,几乎要怼上他的脸。
“你真的回来了!”抓住他肩膀的力道有些大,带着不容忽视的激动。
“赛罗?”西瑟斯有些意外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少年奥。
赛罗抓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怎么回来的?赫律加德那个混蛋被你解决了?当时我要是在就好了!你没问题吧?一点伤都没留?”
他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能量炮般砸过来,但问完后,他自己却猛地顿住,像是意识到自己表现得过于急切,有些不自然地松开了手,抱起双臂,视线飘向一旁,试图找回平日里的傲娇姿态:“我…反正……你没事就行。”
“我没问题。”
西瑟斯压下心中的异样,开始重复那个早已准备好的、漏洞百出的谎言,他甚至不自觉地别开了脸,不敢直视赛罗灼热的视线,感觉脸上的温度在持续攀升:“赫律加德并没有恶意,他只是……比较喜欢战斗。”
这借口苍白得让他自己都感到羞愧。
“我……我跟他…他让我跟他打了一场,嗯,然后就是他觉得尽兴了,就放了我。”
他硬着头皮继续编造,试图为赫律加德的行为蒙上一层合理的外衣:“他……并不坏……”
【0520:我截个图,你不介意吧?】
系统贼兮兮的声音响起:【你这说谎说得面红耳赤的样子可太少见了!】
‘……’
西瑟斯脸上的温度更高了。
距离当初剥离情绪塑造赫律加德已经过去一段时间,新的情感正在逐渐填补那片空白,使得他此刻无法像过去那样完全保持冷静和理性。
“哦……那…那就好。”
赛罗似乎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或者说,他更在意的是西瑟斯平安归来这个结果。
他抱起双臂,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喜欢战斗那他倒是说啊,哼……害我担…咳……”
他及时刹住车,转而用标志性的嚣张语气掩盖:“下次遇见,我绝对跟他比划比划!想赢过我,还早两万年呢!”
【0520:诶嘿嘿……】
系统发出诡异的笑声。
【赛罗好感度:96】
【0520:要不要拿满好感的成就?我有一计!】
西瑟斯正被内心的愧疚煎熬着,迫切想要转移注意力,下意识回应:‘说。’
【0520:你跟着我说的做就行,保证有效!】
这时,赛罗正用余光偷偷去瞥西瑟斯的反应,却见对方忽然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
赛罗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往后跳了一步,紧张道:“你干嘛?”
“谢谢你关心我。”西瑟斯按照系统的指示,生硬开口,说出了这句让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突兀的话。
“谁……谁关心你了!”赛罗的脸瞬间漫上红晕,见西瑟斯又逼近一步,他身体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太近了!但要是再后退,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怂、很没面子?
西瑟斯一边在意识里质疑着0520不靠谱的计策,一边却又鬼使神差地跟着做了下一步——他直接伸出手,握住了赛罗的手腕。
“!”
赛罗的脸“轰”地一下彻底红透,连头镖似乎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他猛地回头,金色的眼灯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瞪着西瑟斯,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慌乱,声音都卡壳了:“你…你……”
‘他不会要打我吧?’西瑟斯看着赛罗这过于激烈的反应,开始考虑松手并摆出防御姿态。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效”的样子。
【0520:绝对不会,他这是害羞!坚持住啊!】
系统在他脑海里激动地呐喊,信誓旦旦地保证:【相信我!】
西瑟斯看着赛罗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不知所措”眼灯,并没有真正挣脱的手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立刻松开手。
……
第384章 摸头?
西瑟斯看着赛罗那副明明在意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心中那份因说谎而起的躁动不安,奇异地被一种无奈的温和所取代。
他依照自己此刻最真实的感受,对赛罗露出了一个稍显生疏、却足够真诚的微笑。
“离开的这段时间,抱歉让你担心了。”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坦诚。
无论如何,赛罗这份毫不掩饰的关切是真实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炽热的温度,尽管这表达方式……与他认知中的“关心”似乎有些不同,显得有些过于……激烈?
他不明白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奇怪,这性格,确实和沉稳的赛文尼桑相去甚远。
然而,赛罗的神色在他这句话后迅速变幻,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心绪,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一瞬,又很快转回来,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许:“我…我听老爹他们说了你在地球的事迹。”
他指的是黑暗火花事件,那时绝大多数奥特战士和怪兽都被路基艾尔变成了冰冷的人偶,西瑟斯独自面对的压力和内心对同胞处境的担忧,可想而知。
“辛苦了。”赛罗低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别别扭扭的郑重。
他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抬起那只没被握住的手,略显僵硬地拍了拍西瑟斯的肩膀,像是在完成某个重要的仪式:“我承认你很强。”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几乎是最高级别的认可。
【0520:?不单身个六千年都说不出这么直的话!】
系统在意识海里发出无声的尖叫,为这钢铁直男般的安慰方式感到绝望。
西瑟斯却不觉得赛罗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因为这熟悉的、带着赛罗风格的肯定而放松了些许。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骄傲又强大的少年英雄。
“嗯。”他应道,带着点实事求是的谦逊:“那时候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内心深处补充道:反倒是让赫律加德跑去添了更大的乱子。
【0520:好好的气氛硬是被你们俩掰回来了!】
系统哀嚎:【我没招了!】
“哦对了。”
赛罗似乎也想转移话题,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自己依旧被西瑟斯握着的手腕,没有抽回,而是用另一只手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脸颊:“咳……没事的话,咳咳,跟我去一趟K76?自从你没了消息,那老头的脾气都暴躁了不少,你是不知道,我上次特训差点被他练死。”
他口中的“老头”自然是指雷欧。
发奥特签名报平安是一回事,亲眼见到、确认他安然无恙,意义完全不同。
“好。”
西瑟斯点头应允,也终于找回了平时的冷静,他看了一眼赛罗,带着点长辈的提醒:“……过段时间就去。还有,赛罗,按辈分,你应该叫我小叔。”
“!”这句话像是一下子按到了赛罗的某个开关,他猛地将自己的手腕从西瑟斯手中抽了回来,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立刻抱起双臂,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语气硬邦邦地反驳:“我才不要!”
“赛文尼桑没说过你吗?”西瑟斯有些不解,光之国虽然氛围宽松,但对长辈的基本礼节还是有的。
“说了又怎样?”
赛罗扬起下巴,带着他特有的桀骜:“我必须听吗?”
他别过脸,耳根却悄悄红了,让他对着这张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轻”的脸叫“小叔”?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对劲!
西瑟斯在意识里询问系统:‘确定你的方法能行?他根本不认为我是长辈。’
这层身份隔阂似乎比想象中更难打破。
【0520:你别管辈分不辈分的!】
系统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带着破罐破摔的急切:【不是只有长辈才能做那种亲近的举动啊,西瑟!重点是感觉!感觉你懂吗?!】
感觉?
西瑟斯看着赛罗那线条俊美、却写满了别扭与倔强的侧脸,视线掠过那如同利刃般锋锐的头镖,还有那与赛文如出一辙、此刻却因主人心绪不宁而微微闪烁的额间水晶。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系统的话起了作用,或许是他自己想确认什么。
他再次抬手,目标不是赛罗的手腕。
然而,在手臂抬起的过程中,西瑟斯陡然发觉了问题——身高差!
他忽略了这一点,但动作已经做出,如同离弦之箭,没有了退缩的余地。
他的手,带着一丝迟疑和误判,跨过了那短暂的距离,最终……落点产生了微妙的偏差,没有按预想碰到头镖或其他地方,而是……轻轻贴上了赛罗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而坚韧的触感,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0520:完了……】
系统发出一声悲鸣:【没考虑到身高……策略失误!】
西瑟斯木着脸,几乎是触电般迅速收回了手,那短暂的触碰仿佛带着奇异的电流,让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0520:下次!下次我们垫脚摸!】
系统还在垂死挣扎地出着馊主意。
没有下次了。
西瑟斯在心里斩钉截铁地想。
他再也不会上这破系统的当了!
而被摸了脸的赛罗,整个奥彻底僵住。
脸上的触感一触即分,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滚烫的印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温度急剧飙升,恐怕已经红得能滴出血来。
核心在胸腔里擂鼓般搏动,一种陌生的、混杂着羞恼、震惊,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悸动席卷了他。
他瞪着西瑟斯,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对方指尖那微凉的、带着光粒子独特气息的触感在不断回放。
西瑟斯再也无法忍受这诡异到极点的气氛,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带起一阵风,完全顾不上还僵在原地、仿佛被按了暂停键的赛罗。
他决定了,以后无论如何,再也不会轻易听信0520的任何“妙计”了!这简直是灾难!
……
第385章 没事就好
几乎是逃离了与赛罗那尴尬到令核心发烫的会面,西瑟斯在光之国熙攘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试图让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冷却自己混乱的思绪。
然而,一个身影静静地拦在了他的前方。
是泰罗。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依旧明亮、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的眼灯看着西瑟斯,然后转身,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
没有往日的勾肩搭背,没有热情洋溢的呼唤,这份沉默让西瑟斯心中的不安逐渐放大。
他沉默地跟在泰罗身后,两奥一前一后,穿过熟悉的光流街道,回到了泰罗的住所。
门在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隔绝。房间内的布置依旧,充满了泰罗个人风格的生活痕迹,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清。
泰罗没有开灯,只是走到客厅中央,背对着西瑟斯,停了下来。
窗外的塔光勾勒出他宽阔却似乎有些紧绷的肩膀轮廓。
西瑟斯站在门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他看着泰罗的背影,那个曾经如同太阳般永远炽热、会毫不犹豫将他护在身后的奥,此刻却像一座压抑着未知风暴的沉默山峦。
西瑟斯尝试着开口:“泰罗…”
泰罗没有回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一种异常平稳,平稳到近乎刻板的语气说道:“你先坐。要……要喝点能量液吗?我记得你以前喜欢蓝曜石口味的。”
他说着,竟真的走向储存柜,动作有些僵硬地取出能量液,仿佛需要用这些日常琐事来填补空洞、掩盖什么。
“泰罗。”西瑟斯没有动,他看着泰罗忙碌却显得无比落寞的背影:“我没事了,真的。”
泰罗拿着能量液的手顿在半空,他依然没有转身。
“嗯,检查报告我看了。”他低声回应,声音闷闷的:“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重复的话语里,听不出多少庆幸,反而更像是一种自我安慰的咒语。
西瑟斯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必须面对,他向前几步,走到泰罗身后不远处。
“关于赫律加德……”他艰难地开启这个话题,准备重复那个漏洞百出的谎言。
“别说了!”
泰罗猛地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急促,他像是被刺痛般骤然转身,手中的能量液罐子被他无意识地捏得微微变形。
然而,当他面对西瑟斯时,那瞬间失控的情绪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甚至努力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回来就好……过去的事,不提了。你累了,先去休息吧,房间我一直有打扫……”
他越是这般回避,这般强装正常,西瑟斯心中的愧疚就越发汹涌,他宁愿泰罗像以前那样,热情的迎上来,或者抱着他大哭一场,也好过现在这样。
“泰罗…”西瑟斯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必须说清楚,哪怕只是谎言:“赫律加德他……没有伤害我…他只是想要战斗……击败所有目标……”
泰罗脸上的假笑瞬间凝固,碎裂。
他怔怔地看着西瑟斯,眼中的薄雾终于汇聚成了难以抑制的水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仅是这样吗?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就造成了……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彻底垮塌下来,手中的能量液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
他缓缓蹲了下去,捂住自己的脸,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无法控制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对不起……西瑟……对不起……”他哽咽着,语无伦次:“是我没用……是我没能保护好你……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你被……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巨大的悲伤和自责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这个总是充满活力的战士。他不是在怪西瑟斯,他是在怪自己。他认为是自己的无能,才导致了挚爱的“遭遇”。
西瑟斯他上前几步,抱住对方。
“不是你的错,泰罗。”西瑟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从来都不是。我回来了,这就够了。”
泰罗反手紧紧抱住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再次消失一般,滚烫的光泪浸湿了西瑟斯的肩甲。
“不要离开我…西瑟……”
他嗫嚅着,将西瑟斯整个奥都圈在怀里。
西瑟斯轻拍着他的脊背。
“好。”
他答应了。
泰罗破涕为笑,那如同阳光冲破阴霾般的笑容重新点亮了他的脸庞,情难自禁地收紧手臂,将西瑟斯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光粒子里。
“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他喃喃着,声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却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
西瑟斯任由他抱着,感受着怀抱的温暖和那细微的颤抖,他轻轻拍了拍泰罗的背,提醒道:“玛丽阿姨说,你要是情绪太激动,最近就多休息一下,别太劳累。”
“哦……”泰罗乖乖应了一声,像个被家长叮嘱的孩子,但环抱的手臂依旧没有松开的意思。
为了驱散最后一丝阴霾,西瑟斯难得地主动提起往事,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她还说你小时候是个爱哭鬼,一点小事就能眼泪汪汪。”
泰罗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连耳根都透着窘迫的光晕,他急忙辩解:“妈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西瑟,你别听她说的,我怎么可能经常哭!那只是……只是年龄小,控制不好情绪而已!”
他试图维护自己作为总教官的威严。
“嗯。”西瑟斯看着他急于否认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替泰罗擦去眼角残留的光泪痕迹,见他情绪确实恢复了不少,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浅浅笑容。
这个笑容,不同于他平日里的冷静自持,也不同于战斗时的凌厉锋芒,而是纯粹的、柔软的,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清澈而温暖。
泰罗直接愣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西瑟斯露出这样毫无防备的、温柔的笑容,那笑容像是最轻柔的羽毛,搔刮着他的心尖,让他胸口涌起一股陌生而汹涌的热流,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
“西瑟……”他下意识地低唤,眼神有些发直。
“嗯?”西瑟斯疑惑地看向他,笑容微敛。
泰罗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被惊艳到的懵懂和纯粹的赞叹:“好可爱……”
西瑟斯脸上的柔和瞬间冻结,像是被按下了删除键,取而代之的是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点无语。
他抬手,没什么力道地推了推泰罗靠得过近的胸膛,语气平板无波:“我没办法长大,泰罗……”
他并非生气,只是客观陈述一个事实,并下意识地将“可爱”这个词与自身无法改变的、停滞的成长状态联系起来,这让他感到些许地窘迫。
泰罗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慌了神:“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刚才笑起来的样子……”
他手忙脚乱地解释,语无伦次:“你看…就算你保持现在这样,也很可爱…呃……我很喜欢,你能明白吗?”
他越说越乱,脸涨得通红,最后那句“很喜欢”几乎是含在嘴里嘟囔出来的。
西瑟斯知道泰罗没有恶意,他不再纠结于这个话题,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思绪又重新飘回了该如何弥补自己之前的“过失”,以及如何在不引起泰罗他们怀疑的情况下进行自己的计划。
“西瑟……”泰罗见他没有真的生气,立刻又像块黏奥的牛皮糖一样凑了过来。
他熟练地在西瑟斯身边坐下,十分自然地将下巴搁在西瑟斯单薄的肩膀上,那对巨大的奥特之角不可避免地抵着西瑟斯的侧脸,把西瑟斯的头都顶得微微歪向一边。
随后,他一只手绕过西瑟斯的后背,轻轻按在另一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则揽住了西瑟斯的腰,将奥半圈在自己怀里。
这是他习惯了的、表达亲密的方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西瑟斯腰侧柔软的体表,目光落在西瑟斯线条优美的侧脸和微抿的唇上,眸光莫名。
西瑟斯对此毫无所觉,他只当这是泰罗缺乏安全感的表现,甚至还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对方靠得更舒服些。
他正在脑海里筛选着可行的方案,脸色如常。
就在这时,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0520:诶嘿,我又有一计……】
……
……
(有话说:发西瑟和泰罗)
第386章 笑纳了
西瑟斯下意识地屏蔽了脑海里系统聒噪的声音,他实在不想再听那些不着调的“妙计”了。
他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眼前的泰罗身上,认真思考着:泰罗,他到底需要什么?
身为奥特之父与奥特之母的儿子,光之国公认的“太子爷”,泰罗拥有强大的奥特心脏、象征潜力的奥特之角,无与伦比的天赋、尊崇的地位、显赫的战功……他似乎什么都不缺。
物质、荣誉、力量,他应有尽有。
这让西瑟斯感到无从下手的茫然。
【0520:最后一次!我发誓绝对是最后一次!这次绝对没问题!】
系统还在不甘心地嚷嚷,试图挽回自己那岌岌可危的信誉。
西瑟斯偏过头,这个动作让他和泰罗靠得更近,几乎能数清对方眼灯中细碎的光晕。
他看着泰罗,直接问道:“泰罗,你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他试图找到一个切入点。
“诶?”泰罗被西瑟斯突然的靠近和提问弄得愣了一下,随即强行压下内心的悸动,努力维持着镇定:“喜欢的东西?有好多啊,你具体想知道哪个方面?”
他顿了顿,眼神专注地看着西瑟斯,补充道:“我什么都告诉你。”
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意味。
太近了!泰罗感觉自己核心运转的速度又在飙升。
西瑟斯没有察觉到泰罗的异样,他陷入沉思,习惯性地抱起双臂,继续追问:“……物品方面?有没有什么是你一直想要,但还没得到的?”
他试图将范围缩小,并具体化。
泰罗认真地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西瑟斯:“没有特别想要的。我什么都不缺……”
他忽然意识到这话可能显得太满,连忙改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咳,不是……西瑟是想送礼物给我吗?”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只要是你给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一定会好好珍藏起来的!”
他微微凑得更近,两奥眼灯散发出的光芒几乎完全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光晕。
西瑟斯看着泰罗那毫不掩饰的、如同大型犬般期待的模样,心里更加犯难了。
这种“什么都行”反而最难办。
【0520:求求你了,听我的吧,呜呜呜……我全力支持你当海王!】
系统开始胡言乱语,试图用歪理说服他。
西瑟斯:“……”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系统。
他感到一阵无语。
【0520:听我的!你把泰罗笑纳了,迪迦笑纳了,托雷基亚笑纳了,卡蜜拉笑纳了,奥特兄弟、狮子兄弟全都笑纳了!左拥右抱,走向奥生巅峰!】
系统越说越离谱,仿佛在描绘什么奇怪的蓝图。
西瑟斯:???
系统,你是否清醒?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套逻辑,甚至觉得有些荒谬,系统总能蹦出一些古怪且惊人的词汇。
“西瑟?”泰罗见西瑟斯似乎在走神,而且神色有些古怪,便轻轻捏了捏他腰侧敏感的部位,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在想什么呢?”
这亲昵的小动作带着自然的关切。
“哦……”西瑟斯被捏得微微一颤,迅速回神,决定彻底无视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将话题拉回正轨:“在想应该送你什么。”
他老实回答。
“不用刻意去想的。”
泰罗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西瑟斯近在咫尺的、色泽浅淡的唇,声音变得有些低哑:“你在就好了。”
【0520:啊啊啊……西瑟斯,你上辈子修的是无情道么!?这都听不出来?!】
系统在他脑海里抓狂。
[哼……你啰嗦了,系统]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插入,带着不悦。
【0520:嗷!对不起!我现在就闭嘴!】
系统瞬间噤声,像是被掐住了脖子。
西瑟斯没有理会意识里的交锋。
他看着泰罗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眼灯此刻盛满了温柔和一种他看不懂的深沉。
泰罗说他“在就好了”,可西瑟斯觉得自己仅仅“存在”并不够,他想要做点什么,想要弥补,想要看到泰罗像以前那样,毫无阴霾地、真正开心地大笑。
“泰罗……”西瑟斯轻声唤道。他并非天性温柔,甚至可以说有些冷硬。
但他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尝试去学习,就像曾经的托雷基亚那样,像他所见过的所有温柔的存在那样。
至少,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一种最……嗯,姑且称之为“温柔”的方式,去对待眼前这个为他倾尽了所有关心与担忧的奥。
可是,那样突然的改变,对泰罗来说会不会显得很奇怪、很刻意?
“嗯?”
没等到西瑟斯下一句话的泰罗疑惑地歪了歪头,角又蹭到了西瑟斯的脸。
他搂在西瑟斯腰迹的手无意识地向下滑了几分,温热的手掌轻轻覆盖在了西瑟斯的大腿上,带着安抚的意味,语气充满了关切:“累了吗?你才回来,需要好好休息,现在就去睡吧……”
西瑟斯看着泰罗眼中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关心与担忧,那份想要“对他好一点”的决心更加坚定了一些。
他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手,没有像之前对赛罗那样带着“计策”的目的性,而是非常自然地、带着安抚意味,轻轻拍了拍泰罗环在他腿上的手背。
“我不累。”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份刻意放缓的语调,却奇异地带上了一种笨拙的柔和:“再陪你一会儿。”
泰罗彻底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西瑟斯拍他手背的动作,又抬眼看向西瑟斯那双似乎努力想表达些什么的眼灯,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西瑟斯从未有过这样……近乎温顺的回应,这比任何礼物都更让他心动神摇。
他几乎是受宠若惊地,将西瑟斯更加紧密地圈进怀里,把脸埋在西瑟斯的颈窝,闷闷地、带着哽咽和满足地“嗯”了一声。
西瑟斯感受着泰罗重新变得安稳和依赖的拥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虽然还不确定具体该怎么做,但至少……这个方向,似乎是对的?他学着记忆里玛丽阿姨安抚小泰迦的样子,生涩地、一下下地,继续轻拍着泰罗宽阔的背脊。
……
第387章 别吵
泰罗能清晰地感觉到西瑟斯身上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历经生死后的疏离与刻意维持的平静,也不再是为了安抚他而勉强做出的回应。
此刻的西瑟斯,身上散发出一种久违的、让他心脏微微发酸的熟悉感——就像是很多年前,在那场改变一切的实验事故尚未发生,托雷基亚还没有离开光之国,他们还能毫无隔阂地相聚玩闹时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与依赖。
他没有选择询问或探究这变化的缘由,有些东西,失而复得已是奇迹,他不敢轻易触碰,生怕这珍贵的暖意会像晨曦中的薄雾般散去。他只想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西瑟。”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柔和。
“嗯。”西瑟斯应了一声,收回了手,动作自然。
“回房间吧,你需要休息。”泰罗站起身,语气关切:“等会儿泰迦那小子训练回来,肯定吵吵嚷嚷的,会打扰到你。”
“好。”西瑟斯没有反对,顺从地起身,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
他的手刚搭上扶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果然,泰罗正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那双明亮的眼灯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像两盏温暖的小灯,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西瑟斯微微歪头,流露出些许疑惑:“怎么了?”
他以为泰罗还有别的事。
“呃……我和你一起!”泰罗几乎是脱口而出,随即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试图掩饰那一点点害怕被独自留下的忐忑。
西瑟斯看着他,脑海中回想起玛丽阿姨在银十字军为他做完检查后,私下里温和的叮嘱:“泰罗那孩子,这段时间心里绷得太紧了……西瑟斯,如果可以,多陪陪他吧……”
于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平和:“走吧。”
泰罗精神一振,仿佛得到了某种特赦令,立刻喜笑颜开地黏了上去,手臂非常自然地重新揽住西瑟斯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腰身,几乎是半拥着他一起走上楼梯。
西瑟斯犹记得,泰罗是看过他那份“一切正常”的体检报告的,以他现在的状态,完全不需要这样小心翼翼的搀扶。
但……算了。
泰罗想怎样,就怎样吧,如果这样能让对方安心的话。
回到房间,依旧是记忆里熟悉的摆设,一尘不染,连他以前随手放在床头的光屏位置都没有变动,仿佛他只是昨天才离开。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定感悄然包裹了他。
西瑟斯径直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泰罗早在步入房间时就松开了手,此刻正站在不远处,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
西瑟斯转头看向他,用眼神询问——如果没什么别的事,他就要休息了。
同时也需要一些独处的时间来梳理最近发生的诸多变故,以及规划未来的道路。
“呃……”泰罗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眼神游移,带着点罕见的犹豫。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了然。
他不再用眼神催促,而是直接向他招了招手。
泰罗眼灯瞬间一亮,像是得到了召唤的小狗,立刻“噔噔噔”地快步走过去,紧挨着西瑟斯坐下,身体的热度透过相互接触的部位传递过来。
“说吧,还有什么事?”西瑟斯问道,语气平静。
泰罗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念的依赖:“没什么事……就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
西瑟斯沉默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动作利落地抬腿上了床,主动向里面挪了挪,空出了足够的位置。
他侧过头,看着还坐在床边的泰罗,言简意赅:“那就一起休息吧。别吵。”
泰罗愣住了,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烟花般在他眼中炸开。
他忙不迭地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紧:“好!”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床,动作甚至带着点笨拙的急切,在西瑟斯为他空出的位置躺下。
床铺足够宽敞,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朝西瑟斯的方向靠了靠,直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能量波动,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西瑟斯已经闭上了眼灯,似乎真的准备入睡。
泰罗侧躺着,静静凝视着西瑟斯安静的侧脸轮廓,心中被一种饱胀的、温暖而酸涩的情绪填满。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西瑟斯放在身侧的手,见对方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动弹,他便安心地握紧,也闭上了眼灯。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彼此平稳的能量流动声。
……
第388章 讨厌?
人马座星域,某颗孤寂的、表面遍布赤红色砂岩的荒芜行星。
恒星的光芒遥远而冷淡,投下漫长扭曲的阴影,呼啸的烈风卷起尘沙,如同为这片死寂之地奏响的永恒哀歌。
环境的荒寂,却远不及此刻凝固在三个身影之间的无形寒流。
托雷基亚:“……”
卡蜜拉:“……”
两位存在隔着短短数十米的距离对峙着。
空气仿佛被抽干,连风沙都识趣地绕行,唯有某种一触即发的敌意在无声地蔓延、碰撞。
赫律加德,那身覆暗紫铠甲、身形高大的混沌巨人,正拦在他们之间。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左右两侧那截然不同、却同样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一边是兄长那带着探究、狂热与幽怨的视线,另一边是姐姐那毫不掩饰的警惕、不悦以及对他“认亲”行为的不满。
无形的火药味浓烈到几乎让他铠甲下的能量脉络都感到刺痛。
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哄哪一方似乎都不对,都有可能引爆眼下这极度微妙的平衡。
时间回溯到十分钟前。
刚刚结束了阶段性任务的赫律加德,从容地跨出那由「血君主」力量构筑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空间通道。
他选择暂时在这片荒寂的星体上驻足。
紧随其后的「血君主」在他一个简单的手势下,便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收敛成一张叠层卡片,悄无声息地融入他的胸口,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接下来,他计划履行对卡蜜拉的承诺,陪伴她一段时间。
但具体去哪里,以及如何有效地安抚这位因迪迦而怒气未消的姐姐,成了他需要思考的问题。
首要原则是必须避开宇宙警备队的常规巡逻区域——好在,他对警备队的派遣范围了如指掌,这倒不用担心。
姐姐会喜欢什么地方呢?
赫律加德思索着,目光在宇宙的幕布上巡游。
猎户座?
不,迪迦与那片星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姐姐现在绝不想听到任何与迪迦相关的事物。
……蝴蝶星云?
那里瑰丽绚烂,神秘莫测,变幻的光影或许能稍微转移姐姐的注意力,平息一些她心头的怒火。
选定了目标,赫律加德躯干上那些猩红色的能量纹路开始微微发亮,准备构筑通往蝴蝶星云的通道。
然而,就在空间能量开始汇聚的刹那,一股极其熟悉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骤然打破了周围的寂静,传入了他的感知范围。
赫律加德猛地抬头。
只见一道幽蓝色的、如同极光般妖异而迅捷的光芒,撕裂了荒星稀薄的大气层,如同坠落的幽冥星辰,直直地朝着他所在的位置贯落!
“轰——!”
光芒坠地,激起漫天赤红色的尘沙,如同泼洒的鲜血。
烟尘缓缓散落,显露出其中那道优雅而危险的身影。
蓝黑色交织的身躯,覆盖着神秘的金色封印条纹,脸上是墨蓝色的、勾勒出狭长上挑弧线的面具,其下,一双猩红色的眼灯正闪烁着戏谑、魅惑,以及某种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
赫律加德瞬间认出了他,铠甲下的核心几乎停滞了一瞬。
“哥哥……?”
他喃喃出声,声音里带着愕然。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片远离光之国疆域、随机选择的荒僻星域,与托雷基亚以这种方式重逢。
托雷基亚的目光落在前方那具身覆暗紫铠甲、气息混沌而强大的高大巨人身上时,也不由得微微一怔。
这并非他预想中会见到的弟弟的模样,那陌生的形态,那迥异的力量波动,都让他感到一瞬间的陌生。
然而,当对方口中那声带着迟疑与熟悉的“哥哥”传来时,托雷基亚眼灯中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幽潭,漾开层层涟漪。
所有的疑虑和错愕,在听到这声呼唤的瞬间,都被一种更为汹涌的情绪所取代。
他没有丝毫犹豫,迈开了步伐,向着赫律加德靠近,步伐并不急促,却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巡弋领地的姿态,开始绕着赫律加德缓缓踱步。
托雷基亚的目光极具侵略性,如同最精密的分析仪器,又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求,细致地扫描、审视着这具与他记忆中截然不同的身躯。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赫律加德臂甲上那些象征着混沌与力量的深刻纹路。
指尖与铠甲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令人心痒的声响。
赫律加德还是第一次以这融合了混沌与黑暗力量的形态面对自己唯一的兄长。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托雷基亚目光中的探究与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复杂情感,这让他一时有些无措,只能静静地站在原地,任由哥哥审视,如同一个等待评判的作品。
“呵呵呵……”托雷基亚忽然低笑了起来,那笑声开始还带着一丝克制,随即逐渐放大,充满了某种极致压抑后终于爆发的狂喜,在荒寂的星球表面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他最终停在赫律加德的正面,凑近脸庞,指尖从臂甲上移开,停留在赫律加德胸甲侧方,沿着那复杂而神秘的能量回路,缓缓勾勒着不知名的轨迹。
“这不是幻觉,对吧?我的西瑟斯。”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梦呓般的确认,又蕴含着不容错辨的、扭曲的珍视。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赫律加德微微低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兄长,他能看到对方眼中那剧烈翻腾的情绪。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吗?”
托雷基亚的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他特有的、混合着嘲弄与某种受伤感的反问:“还是说,你把我忘了?”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要透过铠甲确认其下的真实:“是你……让我等的,西瑟斯。”
他重复着曾经的承诺,或者说,是枷锁。
他近乎贪婪地描摹着赫律加德面甲的轮廓,嗓音愈发低哑,那里面翻涌着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思念、担忧,以及一种看到蜕变后的弟弟而产生的、扭曲的兴奋:“瞧瞧……你现在的样子……”
他的指尖随之移动,从赫律加德坚实宽阔的胸膛,缓缓划到那线条分明、充满力量感的臂膀,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种发现稀世珍宝般的惊叹:“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这力量,这形态……你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之外了吗?我亲爱的弟弟。”
紧接着,他的语调倏然一变,染上了浓浓的哀怨与刻意展现的脆弱,同时整个身体贴近,胸膛与赫律加德的铠甲轻轻相抵,两张面具几乎要贴上:“你不要我了么?西瑟斯……你很久没有跟我联系了,连一道最简单的奥特签名也没有……我很担心你,想找到你……结果呢?”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赫律加德覆面铠甲上冰冷的纹路,动作带着怜惜,话语却如同控诉:“我找到你了,你变成了这样,令我着迷……而我在此之前,对此一无所知……”
那“一无所知”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被隐瞒的委屈与一种暗沉的愤怒。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的,哥哥。”
赫律加德抬手,轻轻按在托雷基亚略显单薄的肩膀上,试图传递安抚的意味:“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你不讨厌吗?我这副样子……”
他指的是这身融合了黑暗与混沌力量、与光之国战士形象相去甚远的形态。
“讨厌?”
托雷基亚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他发出一声无奈而又充满纵容的叹息,双手上移,捧住了赫律加德覆盖着铠甲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我可太喜欢了……你知道的,我有多期盼着你长大,西瑟斯,做梦都想。”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视线紧锁住赫律加德:“看着你摆脱那些无谓的束缚,拥抱更真实、更强大的力量……这简直,比我预想的还要完美。”
他的手向下移动,最终贴在赫律加德的胸膛正中,那里是能量核心所在的位置,目光灼灼地落在那象征力量源泉的塌缩口上,充满了探究与一种近乎狂热的占有欲。
他渴望立刻、彻底地了解这具身躯的一切秘密,每一个数据,每一分力量的来源。
“这只是暂时的,哥哥。”赫律加德解释道,他无法永远维持这种完全融合的状态,这对他自身的本源也是一种负担。
托雷基亚听到这话,神色有瞬间的凝固,仿佛美好的幻梦被戳破了一个小孔。
但随即,他更加灿烂地笑了起来:“没关系……我会找到方法,让这成为永恒。”
赫律加德没有完全理解兄长话语中那深藏的偏执,他只是感受到了那份毫无保留的接纳与喜爱。
他心中微暖,偏过头,用覆面头盔外侧轻轻蹭了蹭托雷基亚依旧停留在他脸颊旁的掌心,这是一个带着依赖与安抚意味的小动作,源自久远的、他们还是少年时的习惯。
这个小小的、无意识的亲昵举动,仿佛瞬间击溃了托雷基亚最后一道理智的防线。
他猛地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压抑不住地再次低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荒野上回荡。
他低着头,赫律加德看不到他此刻脸上那扭曲的、混杂着极度兴奋、占有欲和某种黑暗决心的表情,各种极端的情感如同风暴般在他眼中肆虐、碰撞。
但他很快便控制住了这外溢的情绪。
当他的手放下,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惯有的、优雅自持、带着几分神秘莫测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西瑟斯……”
当他伸出手,想再次确认——
……
第389章 刻薄
一旁,那尚未完全闭合、边缘仍荡漾着血色涟漪的空间通道中,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带着不耐烦的气息跨了出来。
“笨东西,那条蠢龙…”
卡蜜拉抱怨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那锐利的金色眼灯,瞬间就锁定在了那个几乎整个奥都贴在赫律加德身上的陌生蓝黑色巨人身上。
那亲昵得过分的姿态,那蓝黑与金色交织的、带着某种令她不悦的优雅与诡秘感的外形,几乎是瞬间,一个名字就浮现在脑海中。
——托雷基亚。
西瑟斯曾向她提起过的,那位来自光之国、与他血脉相连,却也是他诸多痛苦源起之一的兄长。
光是这个认知,就让卡蜜拉觉得对方无比扎眼!一股无名火“腾”地窜起,混合着被冒犯领地的恼怒和对西瑟斯的保护欲。
看着就扎眼!
她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懒得询问。
抬手,挥臂——光鞭已然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直抽向托雷基亚那看似毫无防备的后背!这一鞭又快又狠,显然没有丝毫留手。
赫律加德反应极快,在卡蜜拉抬手的同时就已察觉不妙。
他几乎是本能地侧身,抬手向前虚按——一道浓郁的血色能量屏障瞬间凝结,精准地拦截在光鞭的路径之上。
“啪——!”
鞭梢与屏障碰撞,发出刺耳的能量爆鸣,暗金色与血红色的光屑四溅开来,将周围的赤红砂石都灼出片片焦痕。
赫律加德将托雷基亚完全护在身后,面向卡蜜拉,语气带着急切与解释:“姐姐!住手!这是我的哥哥,托雷基亚,不是敌人!”
他刻意强调了“哥哥”和“不是敌人”,希望能平息卡蜜拉的怒火。
托雷基亚也确实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了一下,他优雅地侧身,目光越过赫律加德的肩甲,落在了那位出手狠辣、气势凌人的黑暗女巨人身上。
听到赫律加德对她的称呼——“姐姐”,他猩红的眼灯不免闪烁了一下,一丝了然与评估迅速掠过。
他立刻调整了姿态,从善如流地站在弟弟身后,仿佛一位需要保护的文弱学者,但那眼中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一丝冰冷的兴味,仔细地打量着卡蜜拉。
“哦?”托雷基亚发出了一个轻柔的音节,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带着几分疏离礼貌的微笑,声音温和得像是在朗诵诗篇:“我亲爱的西瑟斯,这位气势非凡的女士,就是你曾向我提及的,那位在超古代给予你庇护的……卡蜜拉姐姐?”
他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表现出了对弟弟介绍之人的“尊重”,又微妙地将自己放在了与卡蜜拉平辈、甚至因其与西瑟斯更早的血缘关系而隐隐高出半头的位置。
每一个词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表面光滑,内里却可能藏着锋利的棱角。
然而,卡蜜拉何等精明锐利,她瞬间就捕捉到了那温和语调下暗藏的冰冷与几乎难以察觉的轻蔑,以及那份对她与西瑟斯关系的隐晦质疑和不满。
她冷笑一声,收起了光鞭,但那并非妥协,而是另一种形式的傲慢。
她抱起双臂,下巴微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充满挑剔的目光将托雷基亚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语气里的刻薄几乎能凝成冰锥:“西瑟斯…”
她没有看赫律加德,但话语是对他说的:“你所谓的哥哥,就是这副躲在弟弟身后、连正面迎接质问的勇气都没有的德行?”
她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看来光之国所谓的精英,也不过如此嘛。真是……令人失望。”
赫律加德心中咯噔一下:“姐姐!”
他试图阻止卡蜜拉更加尖锐的言辞。
卡蜜拉却像是没听到:“托雷基亚……是吧?我倒是听西瑟斯提起过你,不止一次。”
她故意顿了顿,欣赏着托雷基亚眼中那微微变化的眸光。
“他说你聪明,睿智,是他最敬重的兄长。”
卡蜜拉的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残忍:“可据我所知,西瑟斯之所以一直保持着这副‘少年’姿态,无法像正常奥特战士那样成长,似乎与某位‘天才’科学家在光之国进行的一项……危险的‘小实验’脱不开干系?”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留情的指控:“正是因为那场事故,我的西瑟斯才会永远停留在少年的形态,无法像正常奥特战士一样成长!他本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更完美的姿态!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的目光扫过赫律加德,语气中带着心疼与愤怒交织的复杂情绪:“需要依靠这些来历不明的混沌力量,才能勉强获得与你我比肩的体型!”
这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了托雷基亚内心深处从未愈合、甚至早已化脓腐烂的伤疤。那是他永恒的痛与悔恨,是他堕入黑暗的根源之一,也是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轻易触碰的禁区。
赫律加德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兄长瞬间紧绷的能量场,他急忙开口,试图打断这危险的对话:“姐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只是个意外!”
“意外?”
卡蜜拉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继续追击,她要将这个扎眼的家伙彻底钉在耻辱柱上:“多么轻描淡写的词,一个所谓的‘意外’,就剥夺了他正常成长的权利,让他承受了无数异样的目光和难以想象的痛苦。而你,这位始作俑者,如今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在这里扮演着关心弟弟的好哥哥角色?真是令人作呕的虚伪!”
她的言辞愈发尖锐,每一句都像鞭子一样抽在托雷基亚的心上。
赫律加德脸色骤变,急切地看向托雷基亚:“哥哥!不是那样的!那只是个意外,我从未怪过你!”
他深知这件事对托雷基亚的打击有多大。
托雷基亚脸上的笑容,在卡蜜拉说出那番话的瞬间,彻底消失了。
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平静,仿佛暴风雪前的死寂,他眼中所有的玩味和兴味都褪去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轻轻推开赫律加德试图安抚他的手,向前迈了一步,与卡蜜拉正面相对。
他的姿态依旧优雅,甚至比刚才更加挺直,但周身散发出的气场却陡然变得危险而压抑。
“卡蜜拉……女士。”
托雷基亚开口了,声音依旧柔和,却像是裹着天鹅绒的冰刃,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对我,以及光之国的了解,似乎都来源于一些……道听途说的碎片,并且掺杂了过多主观的、缺乏实证的想象。”
他微微偏头,猩红的眼灯斜睨着卡蜜拉,带着一种学者式的、令人火大的审视:“关于那场你口中的‘事故’,其复杂程度远超你的理解范畴。将责任简单地归咎于某个个体,是缺乏逻辑和宏观视野的短视行为。看来,超古代的文明虽然璀璨,但在科学伦理与事故归因的辩证思考上,似乎有所欠缺。”
他不仅完全回避了卡蜜拉的指控,反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学术口吻,反过来质疑卡蜜拉乃至整个超古代文明的“落后”与“短视”。
“至于西瑟斯的形态……”
托雷基亚的目光转向赫律加德,那冰冷中瞬间注入了近乎扭曲的狂热与欣赏:“我认为他现在的样子,完美地超越了我所有的想象。这力量并非‘来历不明’,而是他潜力的展现,是进化的一种可能。停滞?不,我认为这是一种……跃迁前的沉淀。你无法欣赏这种超越常规的美,我只能表示遗憾。”
他巧妙地将卡蜜拉的指责转化为对赫律加德新形态的赞美,并再次隐晦地讽刺卡蜜拉“不懂欣赏”。
卡蜜拉被他这番避重就轻、倒打一耙的言论气得金色眼灯光芒大盛,周身的黑暗能量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起来:“巧言令色!托雷基亚,你也就只剩下这张嘴皮子了!把无能和无辜者的牺牲粉饰成所谓的‘进化’与‘沉淀’,这就是你们光的虚伪吗?!”
托雷基亚轻笑一声,话锋一转:“卡蜜拉女士,可据我所知,西瑟斯在超古代,似乎也并未在你的羽翼下获得真正的安宁,反而数次濒临……嗯,‘消散’?看来,你所谓的庇护,效果也相当有限。”
他精准地反击。
“你——!”卡蜜拉被戳到痛处,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黑暗能量剧烈涌动,显然被激怒了。
“姐姐!别说了!”
赫律加德看向卡蜜拉,眼神带着恳求:“姐姐,哥哥他……并非有意,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
他又转向托雷基亚,语气同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哥哥,姐姐只是关心则乱,她没有恶意。”
“关心则乱?我理解。”
托雷基亚对赫律加德温和地点了点头,仿佛一位宽容的长者:“毕竟,并非所有人都具备理性处理情绪的能力。”
他这话看似是对赫律加德说,目光却意有所指地扫过卡蜜拉。
然后,他再次看向卡蜜拉,眼灯中闪烁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光芒:“卡蜜拉女士,你对西瑟斯的保护欲,令我……感动。但请你明白,我与西瑟斯之间的羁绊,源自血脉,历经岁月,其深度与复杂性,绝非外人凭借些许片段信息就能妄加评判的。您所谓的‘庇护’,在光之国与m78星云看来,或许有着……不同的定义和解读。”
“你——!”卡蜜拉几乎要再次动手,赫律加德死死地拦着她。
“哥哥!”赫律加德又无奈地看向托雷基亚,眼中带着恳求,希望他不要再刺激卡蜜拉。
托雷基亚接收到弟弟的目光,从善如流地摊了摊手,做了一个“我很大度”的姿态,不再言语,但那嘴角噙着的微笑,和眼中毫不退让的冰冷,都表明他并未真正罢休。
卡蜜拉看着托雷基亚那副游刃有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再看看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的赫律加德,强行压下了立刻将这奥撕碎的冲动。
她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但胸口的起伏显示着她的怒意远未平息。
一时间,荒星之上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只有赫律加德,站在两位至亲之间,感受着他们无声的角力与对自己同样炽热却彼此冲突的情感,内心充满了无力与焦灼。
该怎么办?
……
第390章 安抚
赫律加德站在两位至亲之间,感受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无形拉力。
短暂的权衡飞速完成。
卡蜜拉姐姐的脾气更为火爆直接,而且刚刚在伽农经历了与迪迦的不快,怒气值显然正处于巅峰,需要优先安抚。
而哥哥托雷基亚,虽然看似优雅从容,但赫律加德深知他那敏感多思、极易钻入牛角尖的性子,刚才卡蜜拉那番关于“实验事故”的尖锐指责,恐怕早已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只是被他用完美的面具强行压制了下去。
就在赫律加德的目光下意识带上歉意看向卡蜜拉,准备先开口安抚她时——
“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适时地响起,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精准地截断了他未出口的话语。
托雷基亚眼灯微微闪烁,赫律加德那瞬间的视线偏移,已然被他敏锐地捕捉。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微笑,但语气中却掺入了些许幽怨与被忽略的委屈:“不准备告诉我,你这段时间,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吗?为何会变成……这般令我惊喜又陌生的模样?”
赫律加德心中一紧,立刻转回视线看向托雷基亚,他看到兄长那看似平静的眼眸深处,潜藏着不安与探寻。
他不能让哥哥觉得被冷落,尤其是刚刚经历了卡蜜拉的激烈言辞之后。
“哥哥,我……”赫律加德迅速组织着语言,他不能让任何一方感到被怠慢:“等会儿,等会儿我一定详细告诉你,好吗?”
他的语气带着安抚,目光真诚地迎向托雷基亚:“只是姐姐她……”
他试图解释,目光又不自觉地瞟向一旁抱臂冷观的卡蜜拉。
“哼。”卡蜜拉发出一声冷哼,别过脸去,她虽然不满托雷基亚打断赫律加德对自己的关注,但赫律加德此刻明显是站在她这边考虑,这让她心中的火气稍微降了温。
托雷基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眼灯暗了暗,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温和得体。
“当然,我亲爱的弟弟。”他优雅地颔首,仿佛一位极有耐心的兄长:“你有你的考量。我只是……太过担心你。”
他适当地流露出了一丝脆弱,这比任何指责都更让赫律加德感到愧疚。
赫律加德不再犹豫,他转向卡蜜拉,放柔了声音:“姐姐,我们先离开这里,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吗?这里风沙太大,不适合久留。”
他伸出手,不是去拉她,而是做了一个邀请的姿态:“我知道一个地方,蝴蝶星云,那里的景色很美,你应该会喜欢。”
卡蜜拉瞥了他一眼,又冷冷地扫过一旁姿态优雅仿佛事不关己的托雷基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并非不识大体,只是单纯看托雷基亚不顺眼,既然西瑟斯主动提议去散心,她自然愿意给这个面子。
“……带路吧。”她的语气依旧有些硬邦邦,但敌意明显收敛了许多。
赫律加德暗暗松了口气,他立刻抬手,这一次,他没有开启远距离跳跃,而是在身旁撕裂开一道相对稳定、仅容数人通过的血色空间门扉。
门内是一片涌动的、不详却又异常静谧的暗红色能量流。
“姐姐,请。”赫律加德对卡蜜拉示意。
卡蜜拉没有任何迟疑,迈着高傲的步伐,率先踏入了血空间,身影瞬间被那片暗红吞没。
就在赫律加德准备紧随其后进入时,他的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是托雷基亚。
“西瑟斯。”托雷基亚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轻柔:“我们……也许可以稍后再去欣赏星云美景?我想,我们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好好……谈一谈。”
他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种隐晦的坚持:“就在那个……有趣的异空间里,如何?那里看起来很‘安全’。”
赫律加德对上托雷基亚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秘密的猩红眼眸,心中微微一叹,他知道,这是无法回避的。
哥哥的探究欲和掌控欲,一旦被勾起,就绝不会轻易罢休,而且,他也确实欠哥哥一个解释,哪怕不是全部真相。
“……好。”赫律加德点了点头,反手握住托雷基亚的手腕:“哥哥,我们进去说。”
另一只手已然抬起,指尖猩红纹路亮起,对着身旁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一道狭长的、边缘荡漾着粘稠血光的空间裂缝应声而开。
内部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仿佛由凝固血液构筑的奇异空间,隐隐有能量如血管般在其中脉动。
这是属于「血君主」力量衍生的“血空间”,独立于正常宇宙之外,隔绝内外。
托雷基亚眼中闪过讶异与更深的兴趣,他并未抗拒赫律加德的牵引,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那血空间,优雅地颔首:“当然,我亲爱的弟弟。我很期待……你的‘私人空间’。”
话音未落,赫律加德已拉着他,一步跨入了血空间之中。
那裂缝在他们身后迅速弥合,将荒星的风沙与卡蜜拉冰冷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血空间内部出奇的安静,没有声音,没有风,只有一种恒定的、暗红色的微光笼罩着一切,脚下是仿佛由能量凝聚的、略带弹性的实质感地面。
进入这片独属于弟弟的领域,托雷基亚脸上的神色明显松弛了些许,但那探究的目光却更加锐利。
他好整以暇地环顾四周,仿佛在欣赏一件新奇的艺术品,最后目光落回赫律加德身上,等待着他的解释。
赫律加德松开了拉着他的手,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他不能透露系统和「君主」的核心秘密,这是底线。
但他可以选择性地告知一部分最近的经历,以满足哥哥的关切,同时也算是一种交代。
“哥哥。”他开口道,声音在寂静的血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并非有意失联。只是这段时间,确实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开始叙述,前往伽农行星开始,隐去了系统发布任务的具体细节,描述了那颗星球上围绕生命之树爆发的冲突。
他提到了光之战士欧布凯及其同行者,那位名为伽古拉的,他唯一的人间体。
“伽古拉……”托雷基亚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带着冷意:“刚见面就让他成为你的人间体……哼,既然事情告一段落,那就无需在意。”
他对于任何可能分散弟弟注意力、甚至带来危险的存在,都本能地抱有警惕和不喜。
赫律加德含糊地应了一声,继续讲述。
他提到了卡蜜拉姐姐的意外到来,同样隐去了她是为了生命果实而来治愈他的细节,以及随后爆发的、与迪迦的激烈冲突。
当“迪迦”这个名字从赫律加德口中说出时,托雷基亚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刺骨,他那优雅的面具仿佛都覆盖上了一层寒霜。
“迪迦……”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那个变态跟踪狂啊……还是在纠缠你,看来上一次的教训还不够……”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赫律加德胸前坚实的铠甲,动作轻柔,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暴戾:“他竟敢再次出现在你面前,还与你发生冲突……”
赫律加德能感受到哥哥指尖传来的细微震颤,那是极力压抑的怒火。
他点了点头:“是的,哥哥。在地球,我们再次交手了。”
“结果呢?”托雷基亚追问。
“我赢了。”赫律加德言简意赅,语气中带着属于战士的笃定:“我将他击败,并且……在一定程度上,掌控了局面。”
他没有详细描述是如何“掌控”的,比如留下黑暗印记之类,只是给出了一个结果。
托雷基亚闻言,眼中瞬间迸发出一种极其明亮、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光芒,那里面混杂着大仇得报的快意、对弟弟力量的骄傲,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扭曲的满足。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血空间中回荡,带着令人不安的愉悦。
“做得好,我亲爱的西瑟斯。”
他赞许道,手指顺着赫律加德的臂甲滑下:“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
然而,他的语气随即一转,变得轻描淡写,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不过,仅仅是击败和掌控,似乎还不够稳妥。像迪迦这样执着而危险的存在,就像宇宙中的毒瘤,最好的处理方式,难道不是彻底……清除吗?永绝后患,才是对他,也是对你自己,最负责的做法。”
他凝视着赫律加德,话语中的诱导与杀意毫不掩饰,他希望西瑟斯能亲手终结那个曾带给他巨大痛苦的光之巨人。
赫律加德沉默了一下。
他理解托雷基亚对迪迦的憎恶,他自己也曾对迪迦恨之入骨,但经过地球一战,以及后续一些复杂的纠葛,他对迪迦的观感已经变得十分复杂,绝非一个“杀”字可以简单概括。
他避开了直接回应托雷基亚的提议,转而说出了另一个信息:“哥哥,关于迪迦……此事比看上去更复杂。而且,现在的我,也并非你认知中完整的西瑟斯。”
托雷基亚确实感到意外:“哦?”
赫律加德指了指自己覆盖着暗紫铠甲的身躯:“这个形态,名为‘赫律加德’。它是我力量的一部分显化,你可以理解为……一个拥有独立行动能力的分身。而我真正的本体意识,目前正在光之国。”
他选择性地透露了这个信息。
一方面是为了解释自己形态的变化,另一方面,也是隐晦地告诉托雷基亚,他并非完全脱离了光之国,他与过去的联系依然存在。
“分身?赫律加德?”托雷基亚重复着这两个词,有惊讶,有探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他围绕着赫律加德再次缓缓踱步。
“有趣……太有趣了!”
他最终停在赫律加德面前,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甚至显得有些妖异的笑容:“意识分离,力量具现化……西瑟斯,你总是能带给我意想不到的惊喜。那么,这个名为‘赫律加德’的存在,拥有你多少的记忆和情感?他……还是‘你’吗?”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科学家式的严谨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关切。
赫律加德迎着他的目光,坦然回答:“绝大部分的记忆,尤其是……关于情绪的部分。他即是我,我即是他。我们本质同一,只是形态与职能暂时分离。”
他没有提及这是「君主」与系统运作的结果,也没有说明分离情绪是为了更好地执行任务。
托雷基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选择先接受这个解释。
他伸出手,再次轻轻触碰赫律加德的面甲,语气变得异常柔和,甚至带着怜爱:“无论你是什么形态,西瑟斯,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弟弟。你在光之国的本体……还好么?”
“他很好。”赫律加德肯定地回答:“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处理后续事宜,并……适应。”
他含糊地带过了本体在光之国面临的情况。
托雷基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细节。
他知道,弟弟愿意告诉他的,目前只有这些了,强行探究,只会破坏这来之不易的重逢与信任。
“我明白了。”他优雅地颔首,收回了手:“那么,我期待着与‘完整’的你重逢的那一天。”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暗红色的空间:“现在,你是否该去安抚一下外面那位……脾气不太好的‘姐姐’了?让她久等,恐怕并非明智之举。”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但赫律加德能听出其中并无多少真正的在意。
在托雷基亚心中,卡蜜拉终究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暂时占据了弟弟部分注意力、令他有些不悦的插曲。
赫律加德心中微叹,知道这场艰难的安抚暂时告一段落。
他点了点头:“哥哥,你暂且在此休息,这里的能量环境对你应无妨碍。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再次划开血空间,迈步而出,将托雷基亚留在了那片独属于他的、寂静而诡异的血色领域之中。
接下来,他需要去面对另一位同样需要他全力安抚的、骄傲的姐姐了。
而血空间内的托雷基亚,在赫律加德离开后,脸上那优雅的笑容渐渐收敛,猩红的眼灯中闪烁着算计与深思的光芒。
西瑟斯身上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所透露的要多得多……而他,绝不会放任弟弟独自徘徊在这些未知的危险与力量之中。
在光之国么……
泰罗……
……
第391章 蝴蝶星云
跨出血空间那粘稠的边界,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荒星死寂的赤红与昏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比壮丽、绚烂到令人窒息的宇宙奇景。
蝴蝶星云(NGc 6302)
如同真正展翅的宇宙巨蝶,在深邃的漆黑幕布上绽放出极致的瑰丽。
中心恒星残骸释放出的强烈紫外辐射,激发着周围庞大气体云团,呈现出层次分明、变幻莫测的色彩——靠近中心是灼目的蓝白,向外渐次过渡为翡翠般莹绿的氧辉光,最外侧则是如同蝶翼边缘般蔓延开的、浓郁而温暖的氢红色光晕。
尘埃带如同蝶翼上的脉络,勾勒出精细而复杂的结构,整片星云仿佛一个拥有生命、正在缓缓呼吸的梦幻生灵。
而在这片极致绚烂的星云背景前,一道暗金色的、身姿曼妙却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身影,正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之中。
卡蜜拉抱着双臂,背对着赫律加德出现的方向,面向那浩瀚的星云,眼灯倒映着流转的星辉。
赫律加德望着姐姐的背影,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刚才与托雷基亚的短暂交谈,虽然暂时稳住了兄长,却无疑让卡蜜拉更加不悦。
他收敛起周身混沌气息,让姿态显得柔和了些,缓缓向她飞去,在距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停下。
“姐姐。”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宇宙真空中通过能量振动传递过去。
卡蜜拉没有回头,甚至连一丝微小的动作都没有,仿佛根本没有听到,又或者是不想理会。
赫律加德知道,普通的道歉和解释在这种情况下效果甚微,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酝酿某种情绪。
然后,他稍稍降低了悬浮的高度,微微歪着头,从侧后方,试图去看卡蜜拉被星云光芒勾勒的侧脸。
那覆盖着暗紫面甲的头颅做出这样带着点探询和小心翼翼意味的动作,竟透出一种奇异的、与他体型反差巨大的弱势感。
“姐姐……”他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类似于委屈或者说是示弱的意味。
“还在生我的气吗?”
卡蜜拉僵硬了一下。
她终于有了反应,但只是带着傲慢,侧过头,用眼角余光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生气?我有什么可生气的。不过是见到了一个碍眼的、自以为是的‘科学家’。”
她的语气平淡,却字字带刺。
赫律加德心中苦笑,他没有直接接这个话题,而是将目光投向眼前浩瀚绚烂的蝴蝶星云,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这里……真的很美,如果姐姐喜欢话,我们可以选择其他类似的星域。”
卡蜜拉冷哼了一声,但目光却不自觉地随着他的话语,再次投向了那片无垠的星云。
那变幻的光彩确实拥有抚慰人心的力量,即便是她,在那极致的美景面前,紧绷的心神也不由自主地松弛。
捕捉到她这细微的变化,赫律加德趁热打铁,他再次靠近了一点点,这次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带着黑暗气息的微凉能量波动。
他没有再试图用语言解释托雷基亚的事情,因为他知道那只会越描越黑。
他抬起手臂,动作却异常轻柔地,用指尖——那足以撕裂星辰的利爪此刻收敛了所有锋芒——轻轻地、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卡蜜拉环抱在胸前的手臂外侧。
那触感冰冷而坚硬,但传递过去的能量波动,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寻求和解的意味。
卡蜜拉她倏地转过头,终于完全对上了赫律加德那近在咫尺的脸庞。
她似乎想呵斥,想甩开他的手,但看到他那眼中传递出的、带着明显无措和恳求意味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语,不知怎的,就堵在了那里。
赫律加德见她没有立刻发作,心中稍定,他维持着那个轻轻触碰她手臂的姿势,声音放得更低,更软,几乎像是在嘟囔:
“姐姐……别不理我。”
这句话,配合着他那威武形态下做出的、与他本性截然相反的弱势姿态,形成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反差,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知道自己理亏,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只能笨拙地扯着大人的衣角,用最直白的方式祈求原谅。
卡蜜拉看着眼前这个强大的、足以令宇宙中许多存在闻风丧胆的混沌巨人,此刻却用这种……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试图平息她的怒火。
一种极其荒谬又无奈的感觉涌上心头。
怒火依旧存在,但对弟弟的关心和那份根深蒂固的护短心理,却开始悄然占据上风。
“你……”卡蜜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严厉的话,最终却化为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叹息。
她终于放下了环抱的双臂,没有推开他,但也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只是别开脸,再次望向星云,语气依旧带着余怒未消的冷硬:
“少来这套。你以为这样,我就能放过那个讨厌的家伙?还有他看你的那种眼神……”
她的话语中依旧带着对托雷基亚强烈的不满和警惕。
赫律加德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收回了触碰她的手,但身体依旧靠得很近,语气诚恳地保证道:“哥哥他……只是关心则乱。姐姐,在我心中,你和哥哥,都是无可替代的。”
“我答应你,姐姐…”他继续说着,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依旧带着柔软:“以后我会更加注意,不会再让你如此担心,也不会让任何……‘外人’,影响到我们。”
他在这里模糊了“外人”的界定,既可能指迪迦,也可能隐晦地安抚卡蜜拉对托雷基亚的排斥。
卡蜜拉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绚丽的星云光芒在她暗色的身躯上流淌,仿佛也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些许疲惫和被安抚到的受用:
“记住你说的话,西瑟斯。”
她终于再次叫了他的名字:“我不管你那哥哥有什么苦衷或者理由,如果他敢伤害你,或者试图将你带入危险的境地,我绝不会放过他。”
赫律加德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这场危机暂时过去了。
他郑重地点头:“我明白,姐姐。”
卡蜜拉终于完全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抬起手,这次不再是鞭子,而是带着无奈和纵容,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赫律加德胸前那坚实的铠甲,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下次再敢这样……瞒着我,还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家伙搅和在一起…”
她威胁道:“看我怎么收拾你。”
这熟悉的、带着姐姐式“威严”的威胁,让赫律加德彻底安心下来,他知道,卡蜜拉的气算是基本消了。
“不会了,姐姐。”他乖乖应道。
两奥之间的气氛,终于从之前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下来。
他们并肩悬浮在浩瀚瑰丽的蝴蝶星云前,沉默地欣赏着这宇宙的奇迹。
赫律加德知道,托雷基亚与卡蜜拉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绝非一次安抚就能彻底化解。
未来,他依然需要小心翼翼地平衡这两方的关系。
……
第392章 行星观测局
泰罗前往竞技场后,家中恢复了宁静。
西瑟斯独自站在宽阔的落地窗前,凝望着远处那巍峨耸立、如同光之国脊梁与心脏的等离子火花塔。
青绿色的璀璨光芒恒定地照耀着整个星球,带来无尽的光明与能量,却也映照出他心中难以完全驱散的阴霾与复杂思绪。
他需要做点什么,不能一直沉浸在被动接受关怀的状态。
短暂沉吟后,他转身,利落地出了门,化作一道流光,径直飞向行星观测局所在的方向。
飞行在半途,穿过一条由能量构筑的、流光溢彩的星际航道时,一道红蓝相间、速度极快的身影如同彗星般从侧方掠来,精准地与他并驾齐驱,甚至还带着点故意炫技般的姿态,在他前方灵巧地翻了个圈,才稳住身形。
“哟!这不是我们刚回来的大忙人吗?”
赛罗那充满活力的声音通过能量振动传来,带着他特有的、略显张扬的调侃。
他飞到西瑟斯身侧,与他保持同步,头镖在塔光下闪烁着锐利的光芒:“这是要去哪儿?难得见你主动出门。”
西瑟斯放缓速度,微微侧头,赛罗的脸上带着看似随意的笑容,但那双向来锐利的眼灯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上次在银十字军休息室那尴尬一幕的微妙记忆。
“去行星观测局。”西瑟斯平静地回答,语气如常:“找赛文尼桑。”
“找我老爹?”赛罗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了然。
西瑟斯归来后,去拜访几位重要的兄长是情理之中。
“正好,我也没事,跟你一起去看看老头子。”
他没有给西瑟斯拒绝的机会,直接调整方向,与他并肩飞行,速度控制得恰到好处。
两奥穿梭在光之国林立的水晶建筑之间,带起细微的能量尾迹。
“说起来…”赛罗用余光瞥着西瑟斯的侧脸,试图寻找话题,打破这有点沉闷的气氛:“你回来之后,还没怎么在城里逛逛吧?变化还是挺大的,特别是第四星港那边,新建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一些光之国的近况和趣闻,西瑟斯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两个单音节点表示回应。
他能感觉到赛罗那份试图拉近距离的笨拙努力,这让他心中微微一动,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赛罗关心他,只是表达方式总是这么……独具特色。
很快,行星观测局那标志性的、如同巨大水晶穹顶般的建筑出现在视野中。
两奥降落在入口平台,经过身份识别后,畅通无阻地进入内部,柔和的光芒和无数悬浮的光屏营造出静谧而专注的氛围。
工作人员安静地忙碌着,在西瑟斯表明来意后,很快就有奥指引他们前往赛文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
赛文正站在一个巨大的星图投影前,手指在上面虚点着,似乎在分析某个星域的异常波动。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当他看到走进来的确实是西瑟斯时,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中,瞬间掠过极为明显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但那情绪被他很快地收敛,只是化为了眼角微微柔和的纹路。
“赛文尼桑。”西瑟斯站定,恭敬地唤道。
“嗯。”赛文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然后才转向他身后的赛罗,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赛罗,你也来了。”
“嘿嘿,路上碰巧遇到西瑟斯,就一起过来了。”赛罗挠了挠头,走到一旁的悬浮椅上坐下,姿态放松,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赛文重新将目光投向西瑟斯,语气温和:“我本打算等今天的工作结束后,再去泰罗那里看看你,没想到你会主动过来。”
他的声音里带着欣慰,西瑟斯主动来找他,这个行为本身,就足以驱散他心中因之前“未能保护好”而残留的些许阴霾。
“身体感觉怎么样?银十字军队长那边的检查,都确认无碍了吗?”赛文走向自己的办公桌,示意西瑟斯也坐下,关切地问道。
赛罗抱着双臂,看着自家老爹那副明明很高兴却还要努力维持沉稳长官形象的样子,忍不住撇了撇嘴。
他插话道:“老爹,西瑟斯可是主动来的,够给你面子了吧?”
赛文淡淡地瞥了儿子一眼,没有理会他那欠揍的语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西瑟斯身上:“回来就好。这段时间,大家都很担心你。”
“让尼桑担心了,抱歉。”西瑟斯垂下眼,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他无法解释真相,这份歉意便显得格外沉重。
赛文摇了摇头,短暂的沉默后开口:我这里刚好收到一些来自m39星云边缘的有趣数据,或许你会感兴趣。”
他找了个自然的话题,试图让气氛更轻松些,也希望能与西瑟斯有多一些共处的时间。
三奥在休息区落座。
赛文向西瑟斯介绍着那些宇宙数据,语气平稳专业,但目光却总会不时地落在西瑟斯专注倾听的侧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必要的稍长一点点,确认他真的没问题。
赛罗在一旁偶尔插科打诨,或者对老爹的“枯燥”数据表示不屑,但办公室内的气氛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和谐与温暖。
交谈间歇,赛文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类似于“家庭计划”的暖意:“西瑟斯,我和泰罗商量过了。等你再休息调整一段时间,我们想为你办一个小型的庆祝会,就在家里。曼、佐菲尼桑他们都会来。只是家人聚一聚,庆祝你平安归来。”
他说话时,目光柔和地看着西瑟斯,带着征询的意味,也藏着一份想要弥补之前“无力”的深切关怀。
西瑟斯微微一怔。
庆祝会……他其实觉得并不需要,甚至感到有些负担。
但看着赛文眼中的期待与关切,他无法拒绝这份沉甸甸的心意。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更软了一些:“好,让尼桑们费心了。”
见西瑟斯答应,赛文眼中闪过满意的光芒,连带着周身那严肃的气场都柔和了不少。
他正想再说些什么,一旁的赛罗却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绝佳的机会,从椅子上弹起来,打了个响指,抢先开口:“对了!老爹,反正你还要忙,西瑟斯看着也没什么事了。正好我接下来有个常规巡逻任务,区域不远,不如让西瑟斯跟我一起去?就当熟悉熟悉环境,活动活动筋骨,总比闷在家里强。”
他说得随意,但眼神却瞟向西瑟斯,带着点期待,似乎想借此机会弥补上次的尴尬,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和西瑟斯多待一会儿。
赛文闻言,沉吟了一下。
他看向西瑟斯,目光中带着询问:“你觉得呢?如果觉得累,就在家好好休息。”
他将西瑟斯的意愿和状态放在第一位。
西瑟斯看了看赛罗,又看了看赛文。
他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整理思绪,而一次简单的、无需思考太多的巡逻任务,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他也能感觉到赛罗那份笨拙的、想要缓和关系或者拉近距离的意图。
“我不累。”他站起身,对着赛文点了点头:“我跟赛罗一起去吧。”
赛罗眼中瞬间迸发出如同钻石般璀璨的光芒,几乎要照亮整个办公室,他强行压下想要欢呼的冲动,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那就说定了!我们现在就出发!”
“好,注意安全。”赛文对着两奥嘱咐道,目光尤其在西瑟斯身上多停留了些许。
“放心吧老头子!有本少爷在,能出什么事!”赛罗自信满满地拍了拍胸口,然后迫不及待地拉着西瑟斯就往外走:“走了走了,西瑟斯!”
西瑟斯被赛罗半推着离开了办公室,临走前,他回头对赛文再次颔首示意。
赛文站在门口,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直到两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浩瀚的星图。
……
第393章 不无聊
离开了行星观测局那略显肃穆的氛围,进入广阔无垠的巡航轨道,赛罗明显自在了许多。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的束缚,飞行姿态也变得更加随性和不羁,时而加速冲刺,时而绕着西瑟斯盘旋半圈,如同一条精力过剩的游龙。
“嘿,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比待在房间里对着天花板发呆强多了?”赛罗的声音透过能量传递过来,带着得意,仿佛带西瑟斯出来巡逻是他提出的一个绝妙主意。
西瑟斯保持着平稳的飞行速度,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却并非敷衍:“嗯,很久没有这样巡航了。”
确实,无论是作为纳西尔兰在欧布宇宙的奔波,还是作为赫律加德在各个宇宙中穿梭,都与此刻这种秩序下的、带着守护意味的巡航截然不同。
“是吧!”赛罗得到肯定,更加来劲了。
他飞到西瑟斯身侧,与他并肩而行,开始讲起他那些惊心动魄的经历。
“我跟你说,前段时间,我和镜子骑士、红莲火焰他们,就是我的究极赛罗警备队那帮家伙,逮住了一伙专门劫掠星际商队的海盗!那帮家伙滑溜得很,仗着对那片碎石带了如指掌,跟我们玩捉迷藏……”
他描述着战斗的细节,如何利用帕拉吉之盾进行空间跳跃堵截,红莲火焰那家伙又是如何莽撞地一头扎进对方陷阱,最后靠他和镜子骑士默契配合才反败为胜。
他的叙述充满了画面感,语气激昂,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分享荣耀与趣事的热情。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赛罗停顿的间隙,发出一个简短的音节表示他在听,比如“嗯”或者“然后呢?”。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浩瀚的星海,但赛罗能感觉到,他并非心不在焉。
这种专注的倾听,让赛罗的倾诉欲更加旺盛。
“……所以说,有时候队友太热血也挺麻烦的,对吧?”赛罗最后以一句看似抱怨实则炫耀的总结结束了这个故事,还特意瞟了西瑟斯一眼,似乎想从他那里得到共鸣。
西瑟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却客观:“有值得托付背后的同伴,是幸运的事。”
他想起了伽古拉,想起了在欧布宇宙并肩作战的那些短暂时刻,尽管结局……不尽如人意。
“那是自然!”赛罗对这话很是受用,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稍微沉了些,带着一种经历过巨大风浪后的、故作轻松的释然:“不过,要说最棘手的对手,还得是贝利亚那老家伙。”
他提到了这个光之国无奥不知的名字,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淀下来的锐利。
“你还记得他吧?那家伙,可是给我,给光之国找了不少‘大麻烦’。”他的目光投向远方深邃的星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些激烈的战场。
赛罗并没有详细描述战斗的惨烈,只是简单提了提“银河帝国”那个由贝利亚创造的、几乎席卷宇宙的庞大势力。
“那时候,可是打了不少硬仗,差点连其他宇宙都给牵连进来。”
他挥了挥手,仿佛在驱散什么不愉快的记忆:“不过最后,还是我更胜一筹!想赢过我,他还早两万年呢!”
他依旧用着那句标志性的口头禅,试图将那段沉重的过往轻描淡写地带过。
西瑟斯沉默着,他虽未亲身经历那场波及宇宙的危机,但能想象其中的艰难。
他看着身旁看似张扬跳脱、实则背负了许多的年轻战士,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感触,赛罗的成长之路,同样布满了荆棘与烈火。
光之国的和平,正是由这些看似永远充满活力的战士们,用一次次艰苦卓绝的战斗守护下来的。
过了一会儿,赛罗似乎觉得气氛有点过于“沉重”了,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迅速换了个话题,开始抱怨起最近雷欧和阿斯特拉是如何“毫不留情”地操练他。
就在西瑟斯听着赛罗的抱怨,思绪微微飘远时,脑海中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0520:嗯…检测到宿主处于相对稳定和平静环境,情绪波动值低于阈值】
【0520:我准备申请调用我职业权限以外的某些辅助功能以及相关资料库了】
西瑟斯微微一怔,在意识中回应:‘?’
他不明白系统为何突然提起这个。
【0520:哎呀,就是觉得……小西瑟你看,你这日子过得,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操心哥哥姐姐,要么就是对着些不开窍的直男奥……咳咳……】
系统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心疼与“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太苦了!作为你的专属系统,我绝对不能坐视不理!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你体验到另一种……嗯,另一种形式的幸福!对,就是这样!】
系统的语气忽然变得斗志昂扬,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西瑟斯更加困惑了:‘另一种幸福?’
他并不觉得自己目前需要什么特别的“幸福”,完成任务,拯救兄长,维持住光之国的平静假象,对他而言就是最重要的事。
【0520:这个嘛……暂时保密!等我申请到权限你就知道了!】
西瑟斯对于系统这种时不时抽风的行为已经有些习惯,见它不肯多说,便也不再追问。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赛罗还在讲述着特训的“惨状”,但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西瑟斯。
见他似乎一直很安静地在听,赛罗心里莫名地有点满意。
他觉得这次巡逻的气氛比上次在银十字军好多了,至少西瑟斯没有再说那些让他心跳加速的“怪话”,也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飞行间,他们掠过一片由高纯度能量水晶构成的峡谷,折射出的七彩光芒如梦似幻。
赛罗指着下方:“看那边,我小时候训练完,有时候会偷偷跑到这里来,觉得这里的颜色特别好看。”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点别扭:“……咳,当然,现在觉得也就那样。”
西瑟斯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水晶峡谷确实美不胜收,他能想象小时候的赛罗,在严厉的训练后,独自躲在这里享受片刻宁静的模样。
巡逻路线前方出现了一片小型的星际尘埃云,如同宇宙中漂浮的轻纱。
赛罗立刻恢复了警戒姿态,对西瑟斯说道:“跟紧我,这种地方有时候会藏着些不怀好意的小角色。”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了标准的战术侦查姿态。
西瑟斯也收敛了心神,配合着赛罗,两奥一左一右,保持着默契的队形,穿过了那片朦胧的尘埃云区域。
期间并无任何异常,但这种协同行动的感觉,却让西瑟斯找回了些许久违的、作为战士与同伴并肩的感觉。
穿过尘埃云,视野再次开阔。
赛罗似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样子,转头对西瑟斯笑道:“看,跟我一起巡逻没那么无聊吧?”
西瑟斯看着他被星光照亮的侧脸,以及那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
“嗯,不无聊。”西瑟斯轻声回应。
赛罗听到他的回答,眼灯似乎更亮了一些,他转过头,望向远方无尽的星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更大的弧度。
……
第394章 失落与烦躁
巡航任务在平静中结束,没有遇到任何突发状况。
赛罗似乎还意犹未尽,但西瑟斯已经调转方向,朝着奥特竞技场飞去。
“诶?这就回去了?”赛罗跟上他的速度,有些诧异。
按照他对西瑟斯的了解,完成巡逻后不是应该各自散去休息或者继续训练吗?
“嗯。”西瑟斯回答得简洁,目光望向远处那宏伟的、不断有流光进出的竞技场建筑:“这个时间,泰罗应该快结束今天的督导了。”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去接泰罗回家。
赛罗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心里却莫名地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看着西瑟斯的侧影,哼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跟在一旁。
越靠近竞技场,越能感受到那股蓬勃的、属于年轻奥特战士的热血气息。
训练时的呼喝声、能量碰撞的闷响、以及教官们严厉的指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活力氛围。
他们降落在竞技场外围的平台上,没有进入内部打扰训练,而是选择在一个视野开阔的廊道里等待。
相较于巡逻时,此时的赛罗明显安静了许多。
他抱着双臂,靠在廊柱上,目光有些游离地扫过下方正在刻苦训练的年轻队员们,偶尔瞥一眼静静站立在廊道边缘、凝视着竞技场出口方向的西瑟斯,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一种莫名的,闷闷的感觉盘踞在他心头,让他有些提不起劲。
没过多久,竞技场内部传来一阵略显嘈杂却有序的动静,似乎是今日的训练课程宣告结束。
紧接着,一道披着鲜红披风、头顶双角的身影,在几位助理教官的簇拥下,从主通道中稳步走出。
他一边走着,还在一边对身旁的助理交代着什么,神情专注而严肃,充满了总教官的威严。
然而,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廊道里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那份严肃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西瑟!”泰罗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他立刻加快了脚步,几乎是甩开了身后的助理们,三两步就跨到了西瑟斯面前。
鲜红的披风因他急促的动作在身后扬起一道利落而又愉悦的弧线。
“你怎么来了?巡逻结束了?感觉怎么样,累不累?”他的问题穿成一串。
“嗯,刚结束。不累。”西瑟斯迎着他走近,语气平和地回答。
他看着泰罗身上那象征地位与责任的红袍,很自然地伸出双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因快步行走而有些微歪斜的肩部扣袢,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做过无数次。
“来接你下班。”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泰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甚至带上了一点受宠若惊的意味。
他非常配合地微微弯腰,任由西瑟斯帮他整理:“嘿嘿,正好,我也刚忙完。”
他享受着这份亲昵,目光几乎要黏在西瑟斯身上。
站在一旁的赛罗,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莫名地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泰罗对西瑟斯的关心他是知道的,但眼前这种氛围……
他不太明白自己变得闷闷的情绪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抱起了双臂,视线偏向了一边,看着平台上那些正在消散的能量光屑。
“今天那群小子训练得怎么样?没给你惹麻烦吧?”西瑟斯一边整理着披风,一边随口问道,语气像是家人间寻常的闲聊。
“还好,有几个苗子不错,就是性子急了点,得多磨炼。”
泰罗笑着回答,目光依旧没离开西瑟斯的脸:“倒是你,刚回来没多久,不用特意跑来接我,多休息才是正事。”
话虽这么说,但他语气里的高兴劲儿谁都听得出来。
“没关系,活动一下也好。”西瑟斯整理完毕,放下手,目光平静地与泰罗对视。
泰罗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大活奥,他转过头,看向赛罗,语气恢复了长辈的温和与些许随意:“赛罗,你也跟西瑟一起巡逻了?辛苦了。”
“啊?哦,没什么,小任务而已。”
赛罗回过神,摆了摆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随意:“正好碰上了,就一起去了趟观测局,然后顺便巡逻。”
“去找赛文尼桑了?”泰罗了然地点点头,又看向西瑟斯,眼神温和:“他见到你肯定很高兴。”
“嗯。”西瑟斯应了一声。
三奥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泰罗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西瑟斯身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兴致勃勃地说:“对了,西瑟,回家想吃什么?妈妈今天送了些艾斯尼桑特制的能量糕点过来,味道很不错,回去尝尝?”
“好。”西瑟斯从善如流。
赛罗看着他们之间那旁人几乎无法插入的、充满了生活化细节的对话,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他看着泰罗看着西瑟斯时那专注而柔软的眼神,看着西瑟斯虽然表情不多但却无比自然的回应……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多余。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些许失落和烦躁的情绪在他心中盘旋,但他完全搞不清楚这情绪的源头。
“那什么……”赛罗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泰罗教官,西瑟斯,既然你们还有事,我就先走了……警备队那边还有点报告要写。”
他找了个借口,准备开溜。
泰罗这才意识到耽搁了赛罗的时间,连忙说道:“哦,好,那你快去忙吧。今天谢谢你了,赛罗。”
西瑟斯也看向赛罗,点了点头:“再见,赛罗。”
“嗯,再见。”
赛罗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并肩站在一起的泰罗和西瑟斯,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红蓝流光,迅速消失在天际。
他飞得很快,仿佛想借此甩掉心中那莫名的不适感。
平台上,只剩下泰罗和西瑟斯。
泰罗看着赛罗离开的方向,笑了笑:“这小子,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随即,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西瑟斯的肩膀:“走吧,我们回家。”
……
第395章 指尖
回到家中,熟悉的能量场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将两奥包裹。屋内很安静,泰迦显然还没结束他的训练或者与其他年轻奥的聚会。
玄关处柔和的光线自动亮起,映照着彼此的身影。
泰罗似乎终于可以彻底卸下“总教官”的担子,他抬手,动作带着回到安全港湾后的松弛,解下了肩上那象征职责与荣耀的鲜红披风。
厚重的布料滑落,被他随手挂在一旁的能量挂钩上,发出细微的嗡鸣。
没有了披风的阻隔,他身形显得更加挺拔而……直接。
他转过身,几乎没有丝毫停顿,便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臂,重新揽住了西瑟斯的肩膀,力道温和带着亲近,半拥着他走向客厅中央那宽大舒适的银色座椅。
“今天有个小子,学手刀,结果能量控制不稳,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泰罗一边走着,一边絮絮叨叨地开始讲述竞技场里的趣事,声音里带着笑意和只有在西瑟斯面前才会流露的、纯粹的放松。
他仿佛需要用这些日常的、琐碎的声音,来填满整个空间,也填满自己那颗在见到西瑟斯安然无恙后才彻底落回实处的心。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任由他揽着自己。
对于泰罗这种近乎本能的、无时无刻不希望与他有身体接触的行为,他早已从最初的些许不适,到后来的无奈纵容,再到如今……近乎习以为常的接纳。
两奥在座椅上坐下,泰罗也依旧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让西瑟斯更靠近自己一些。
他的体温透过体表传递过来,比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更带着一种活生生的暖意。
他不再说话,只是侧着头,目光落在西瑟斯线条清晰的侧脸上。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觉得还不够,又将下巴轻轻抵在西瑟斯稍显单薄的肩上,那对巨大的奥特之角不可避免地蹭到了西瑟斯的颈侧和脸颊,带来微微的痒意和压迫感。
西瑟斯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调整到一个让双方都更舒适的角度,并没有推开他。
“西瑟……”泰罗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点鼻音,像是一只寻求安抚的大型动物:“你就在这里,真好。”
这不是他第一次说类似的话,但每一次,其中的情感都同样真挚而沉重。
西瑟斯能感觉到揽在自己肩上的手臂收紧了些许。他沉默了一下,抬起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泰罗环在他身前的手臂,动作有些生硬,却是一种明确的回应。
“嗯,我在这里。”他回答,声音平稳,如同陈述一个宇宙常数。
这个简单的回应似乎给了泰罗莫大的鼓励。他抬起头,不再将重量完全压在西瑟斯肩上,但距离依旧极近,能量流动带来的微扰几乎拂过西瑟斯的面甲。
他的目光在西瑟斯脸上逡巡,从头冠,到沉静的眼灯,再到线条利落的下颌,胸口的计时器,精瘦的腰,最后落在他自然放置在腿上的、指节分明的手上。
一种强烈的、难以抑制的冲动涌上泰罗心头 ,他想更真切地感受西瑟斯的存在,用更直接的方式确认这不是一场易碎的梦。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深邃,带着一种混合了极度珍视、不安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情感。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越过了那短短的距离,轻轻地覆在了西瑟斯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温热而宽大,能将西瑟斯的手完全包裹。
西瑟斯感受到了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和力道,他低头看了一眼,有些不解其意,但依旧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泰罗的动作。
然后,在西瑟斯平静的注视下,泰罗做了一个让他核心都微微停滞了一瞬的举动——他低下头,将自己的嘴唇,无比轻柔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印在了西瑟斯的指尖上。
那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泰罗自身光粒子独特的、温和的能量气息,一触即分。
西瑟斯愣住了。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短暂的、异于寻常接触的触感,这不是兄弟间惯常的拍肩、拥抱,甚至不是蹭蹭角那种带着点稚气的亲昵。这是一种……带着某种难以言喻情感意味的举动。惊讶与一丝困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向来冷静的心绪中漾开了短暂的涟漪。
他的眼灯微微闪烁了一下,看向泰罗。
泰罗在做完这个举动后,立刻抬起头,紧张地观察着西瑟斯的反应。
他看到了西瑟斯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愣神和惊讶,心中顿时被紧张感攫住,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能量核心在胸腔里加速搏动的声音。
他已经表达得如此明显了,难道……西瑟斯还是不懂吗?还是……无法接受?
然而,西瑟斯眼中的惊讶和疑惑,仅仅持续了非常短暂的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泰罗那张写满了紧张、期待甚至有一丝惶恐的脸上,看到了那双眼灯深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深沉而复杂的情感。
是泰罗。
这个认知如同一个无声的注解,瞬间抚平了他心中那点波澜。
是泰罗,是那个会因为他归来而喜极而泣,会因为担心他而辗转反侧,会像害怕被丢弃的孩子一样时时刻刻想要确认他存在的泰罗。
既然是泰罗,那么,任何超出常理的亲近举动,似乎……也都可以理解了,这大概只是缺乏安全感的又一种表现形式吧。
西瑟斯如此想道。
他将这异常的亲密,再次归入了“泰罗式依赖”的范畴,并未深究其下可能隐藏的、更深层的情感。
于是,他眼中的惊讶褪去,恢复了平时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温和,他接受了这个吻指尖的举动,如同接受泰罗所有的拥抱和依靠一样,将其视为一种需要被安抚的信号。
泰罗看着他如此迅速地恢复平静,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揪得更紧了。
西瑟斯……他到底是没有理解,还是……不在意?
就在这时,西瑟斯看着他依旧紧张兮兮的表情,心中微动,他以为泰罗是觉得自己没有得到回应而感到不安。
短暂的思索后,他抬起了那只刚刚被亲吻过的手,动作略显生涩地、带着点安抚意味地,轻轻抚上了泰罗的脸颊。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泰罗温热的脸颊,带来一种奇异的触感。
“泰罗。”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平稳,带着一种试图让对方安心的力量。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这主动的、虽然性质完全被误解的回应,像是一道强光瞬间驱散了泰罗眼中的阴霾。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双手,捧住了西瑟斯抚在他脸上的那只手,紧紧握住。
然后,他的双手上移,带着不容抗拒的、却又无比珍视的力道,轻轻捧住了西瑟斯的脸颊。
他的手掌温热而微微颤抖,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西瑟斯敏感的眼灯边缘,只是牢固而又温柔地托着他的下颌,迫使西瑟斯与自己正面相对。
两奥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
……
第396章 这是什么?
两奥之间的距离被拉得极近,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眼灯中自己清晰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能量场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波动。
泰罗那双如同熔铸了恒星核心的眼灯,深深地、近乎贪婪地望进西瑟斯那平静无波、仅带着些许不解的眼眸深处。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复杂到极致的情感——长期的不安、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一种……西瑟斯从未见过、也无法理解的、深沉而灼热的渴望。
渴望被看见,被理解,被接纳。
西瑟斯依旧安静地任由他捧着,虽然这种过近的距离和过于专注的凝视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但他仍将其归因于泰罗需要更强烈的安抚信号。
他甚至微微偏了下头,想用脸颊更贴合那温热的掌心,以此传递无声的安慰。
然而,泰罗接下来的动作,彻底超出了他所有的预期和理解范畴。
泰罗的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定格在那色泽浅淡、线条优美的唇部位置。
一种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冲动攫住了他——他想要更近,想要确认,想要以一种超越言语、超越兄弟界限的方式,去表达那份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情感。
他微微倾身,头部的阴影缓缓笼罩下来,带着一种缓慢而确定的意图,那是一个意图明确的、指向唇部的靠近。
西瑟斯的眼灯微微睁大,浮现真正的困惑,他以为泰罗只是想靠得更近,像之前那样额头相抵。
但不是。
泰罗的目标,是他……他的……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那想法过于荒谬,以至于他的逻辑核心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只是僵在原地,如同被时空冻结,眼睁睁看着泰罗那张熟悉的脸在视野中不断放大。
最终,在那个意图落下的最后一刹那,或许是残存的理智发出了最后的警告,或许是西瑟斯眼中那无法掩饰的、纯粹的惊愕起到了作用,泰罗的动作发生了一个微小的、却至关重要的偏移。
那滚烫的、带着光粒子独特气息的触感,没有落在预想中的目标上,而是带着一种灼热的、轻微的压迫感,印在了西瑟斯的嘴角边缘。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西瑟斯浑身剧烈地一震,眼里所有的平静、不解、纵容都在刹那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纯粹的震惊所取代。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唇部传来的温度和那细微的、代表能量流动的震颤。
这触感陌生而鲜明,带着一种完全无法用兄弟情谊来解释的亲昵与……侵占性。
他彻底呆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活动戛然而止,只剩下那个落在嘴角的、带着不容忽视热度的触感在反复冲刷着他的认知。
这……这是什么?
【0520: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的尖叫声如同最高级别的警报,在他脑海里毫无征兆地炸响,尖锐刺耳,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亲了!?他亲了?!泰罗他居然——!!!等等等等!宿主!小西瑟!你还好吗?!核心运转率!能量波动!快报告状态!我的主脑要炸了!这这这……这是……嗷!!!】
【亲了!他亲了!泰罗他A上去了!对着嘴!嗷嗷嗷虽然不是正中靶心但四舍五入就是了啊!小西瑟!你的核心脉冲频率都快爆表了!记录!快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我这就要申请开通情感分析高级模块!这数据太珍贵了!!!】
系统的尖叫如同背景噪音,却无法将西瑟斯从那种石化的状态中唤醒。
他依旧维持着被捧住脸的姿势,仿佛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却毫无反应的雕塑,只有那微微张开的、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唇,显示着他内心正经历着何等翻天覆地的风暴。
泰罗在接触到那微凉肌肤的瞬间,也像是被自己的大胆举动烫到了一般,猛地撤离。
他依旧捧着西瑟斯的脸,但那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炽热的目光紧紧盯着西瑟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里面充满了后知后觉的恐慌、无尽的紧张,以及……卑微的期待。
他看到西瑟斯眼中那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震惊与茫然,看到他那几乎停滞的思维波动,心中的狂潮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不甘的温柔。
果然……还是不懂。
但至少,这一次,他不再是全然的平静。
那震惊,是否也算是一种……进步?
泰罗鼓起此生最大的勇气,没有松开手,也没有移开目光,回望着西瑟斯的震惊。
寂静在两奥之间蔓延,只有系统还在意识背景里激动得语无伦次。
西瑟斯的世界观,正在经历一场无声却剧烈的重塑。
…….
第397章 自由
赫律加德彻底呆住了,仿佛被一道来自本体的、携带着巨大信息量的惊雷劈中。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目光失去了焦距,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卡蜜拉,又看向面前的托雷基亚。
来自本体西瑟斯那边刚刚传来的、鲜明无比的记忆与触感,将他那属于“情绪”化身的核心搅得天翻地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席卷了他。
“怎么了?西瑟斯……”托雷基亚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剧烈波动和异样的呆滞,忍不住上前一步。
“离他远点!”卡蜜拉立即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带着警告,赫律加德正在融合生命之树的能量,状态需要稳定。
“我……我……”赫律加德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罕见的茫然和卡顿,他似乎在努力处理那过于冲击的信息:“那是什么?泰…泰罗……他……”
他无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覆面铠甲对应的唇角位置,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虚幻的、柔软的触感。
托雷基亚神色微变:“泰罗怎么了?他……又对你做了什么?!”
他显然想起了某些事。
赫律加德看向托雷基亚,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困惑,像一个遇到了无法理解难题的孩子:
“泰罗……吻我了。”
“吻”这个字眼,被他用一种极其直白、甚至带着点学术探究般的语气说了出来。
托雷基亚脸上那惯有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凝固,如同面具般僵在脸上。
卡蜜拉在短暂的愣怔后,神色瞬间扭曲,能量不受控制地在她周身炸开一小圈涟漪,将她脚下的星尘都震散开来。
……
光之国,家中。
西瑟斯艰难地从那片空白的震惊中找回一丝神智。
泰罗温热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嘴角,那种陌生的、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的目光微微转动,终于重新聚焦在近在咫尺的泰罗脸上。
他能看到对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紧张、期待,以及深藏其下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浓烈情感。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动作带着一种确认般的迟疑。
然后,他看向泰罗,声音里带着一种寻求最终确认的严肃:
“泰罗,你……是什么意思?”
他需要一个明确的定义,一个能被他逻辑核心理解的解释。
他无法自行将那个动作归类。
【0520:嗷嗷!!我错了!他们不是直男,你才是啊!!!】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绝望的嚎叫,数据流一片混乱。
泰罗的神色在西瑟斯这句直白的追问下,顿时僵住。
他捧在西瑟斯脸颊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铠甲纹路,眼神逐渐变得晦暗而深沉。
“我…西瑟……”他的声音低哑:“你还不明白么?”
他以为自己的眼神、自己的触碰、自己长久以来的依赖,早已将心意诉说得清清楚楚。
西瑟斯其实……已经模模糊糊地触及到了那个答案的边缘。
那超越界限的亲密,那眼中灼热到令人不安的情感,都在指向一个方向,但他不敢相信,甚至觉得荒谬绝伦。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兄弟”、“家人”的认知框架。
所以他抬手,坚定却并非粗暴地握住了泰罗那只停留在他脸颊的手腕,目光变得更加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执拗的求证:“为什么?”
他需要一个清晰的、逻辑化的陈述。
泰罗深深地望进他那双依旧带着困惑与审视的眼灯,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又像是终于得到了释放的许可。
他不再犹豫,也不再隐藏,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句压在心底太久太久的话,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
“因为我爱你。”
不是兄弟之爱。
不是家人之爱。
而是那种想要独占、想要厮守、超越了所有界限的爱恋。
“……”
西瑟斯握着他手腕的力道,瞬间松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句直白的话语如同最终的法槌,敲定了他潜意识里不愿相信的猜测。
荒谬感、混乱感、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无措,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起身,想要逃离这个突然变得陌生而令人窒息的空间,需要时间去消化这惊天动地的信息。
然而,他刚刚有所动作,泰罗却像是受惊一般,另一条手臂迅速而有力地圈住了他的腰,将他牢牢地固定在自己身边,不让他逃离。
“别走,西瑟…”
泰罗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恳求,他将额头抵在西瑟斯的额头上,气息急促:“对不起……对不起没经过你同意,就擅自……我……我只是……我控制不住……”
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却又固执地不肯松开怀抱,仿佛一松手,西瑟斯就会再次消失,连同他刚刚鼓足勇气剖白的心意一起,彻底失去。
西瑟斯僵在他的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虚空。
泰罗的爱语、那个落在嘴角的吻、还有此刻这紧密到令他窒息的拥抱……所有的一切,都在强行拆解并重塑着他对于“泰罗”、对于他们之间关系的认知。
西瑟斯的沉默如同无形的屏障,将泰罗炽热的告白隔绝在外,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他焦灼的心上增添重量。
他能感觉到西瑟斯身体的僵硬,以及那透过铠甲传来的、异常冷静的能量波动,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却也没有他渴望的丝毫涟漪。
爱。
这个词汇在西瑟斯高度理性的思维核心中被迅速解构、分析。
它确实存在,他能从泰罗剧烈波动的能量场、那紧紧缠绕的手臂、以及那双几乎要将他灼穿的眼灯中,清晰地感知到一种强烈、专注、甚至带着痛苦执念的情感投射。
他回忆着与泰罗相识以来的漫长岁月,那些毫无保留的维护,那些因他“逝去”而崩溃的瞬间,那些依赖与触碰……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但,爱并不局限于一种形态,一种归宿。
兄弟之爱,家人之爱,战友之爱……它们同样深刻,同样值得珍视。
泰罗所渴求的,显然是其中最为独占、最为炽烈、也最为……他目前无法理解和回应的那一种。
他的视线缓缓聚焦,再次落在近在咫尺的泰罗脸上,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灯此刻像是蒙尘的星辰,充满了不安与等待审判的煎熬。
他能感受到对方胸腔内能量核心急促而不规则的搏动,如同擂鼓,敲打着两奥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西瑟斯抬起手,动作并不粗暴,甚至带着一种异常的平稳,他轻轻地将泰罗圈在自己腰际的手臂拿开。
那手臂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置疑的力量,但在他的动作下,还是顺从地、缓缓地松开了。
“谢谢,泰罗。”
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平日的冷静,但仔细听去,似乎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带着一种深思后的慎重。
他与泰罗对视,眼里没有厌恶,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清晰的、近乎剖析般的复杂神色。
“但我不爱你。”
他陈述着这个结论,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报告观测数据:“至少……现在,不爱。”
他给出了一个精确的限定——“现在”。
这不是彻底的拒绝,也不是虚伪的安抚,而是他基于当前认知和感受,所能给出的最诚实的答案。
他无法欺骗泰罗,也无法欺骗自己。
那份属于伴侣间的、炽热回应的爱意,在他的情感图谱中,尚是一片未被点亮的未知区域。
泰罗的手臂被拿开,僵在半空,然后无力地垂下。
他听着西瑟斯清晰无比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他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失落和痛苦瞬间淹没了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随时会熄灭。
西瑟斯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那几乎要碎裂的眼神,心中那处因理解而格外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补充道,试图让自己的话语不那么像最终的判决:“你是我最重要的家人,泰罗。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试图将这份过于沉重的情感,重新拉回他能理解、也能接受的轨道——亲情的轨道。
然而,这句话听在泰罗耳中,却更像是一种温柔的凌迟。
他最重要……却是以兄长的身份,他低下头,不想让西瑟斯看到自己眼中几乎要溢出的痛苦和狼狈。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窗,在地板上投下稳定却冰冷的光斑,映照着两个身影之间无形的隔阂。
就在西瑟斯以为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会一直持续下去时,泰罗却忽然动了。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将胸腔里所有积压的沉郁和苦涩都强行压下。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张熟悉的、如同恒星般温暖的脸上,竟然重新扬起了笑容。
那笑容不再带有之前的紧张与祈求,反而像暴雨过后洗刷过的天空,带着一种奇异的、卸下重负后的明朗与释然。
是的,表白之后,那份长久压抑在心口的巨石仿佛被挪开了。
无论结果如何,他终究是将最真实的心意传达了出去。
而且,西瑟斯没有厌恶,没有决绝地推开他,甚至没有明确拒绝未来的可能性,这对他而言,已经是一种意想不到的仁慈。
“抱歉,西瑟。”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爽朗,只是仔细听,还是有极力掩饰的沙哑:“刚才……是我太唐突了,吓到你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真切的歉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探性地、极其缓慢地抬起手,轻轻放在了西瑟斯的肩上。
动作轻柔,带着询问的意味,仿佛在确认那层无形的壁垒是否存在。
西瑟斯身体微顿,但最终,他没有抵触,也没有避开,只是任由那只温热的手掌落在自己冰凉的肩甲上。
这份默许,让泰罗眼中的光芒又亮了几分。
泰罗看着他,目光坦然,带着一种近乎澄澈的坚定,清晰地重复道:“我爱你,是我的事。”
这句话不再充满痛苦的索取,而是变成了一种纯粹的陈述,一种他将独自背负并珍视的誓言。
然后,他再次张开双臂,将西瑟斯拥入怀中,这个拥抱不同于之前的紧箍,它温暖、坚实,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给予空间的克制。
他没有再用力到让西瑟斯不适,只是像一个可靠的港湾,提供着无声的庇护与支持。
他将下颌轻轻抵在西瑟斯的头顶,声音低沉而郑重,如同立下宇宙中最不可动摇的誓言:
“你永远是自由的。”
他拥抱他,不是束缚,而是给予。
他献上自己全部的爱意,却不要求对等的回报。
他将他珍视的西瑟斯,放在了“自由”的位置上,高于他自己的私心与渴望。
他爱他,所以他尊重他的一切选择,包括不爱他的权利。
西瑟斯被他拥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拥抱中蕴含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意味——不再是惶恐的索取,而是沉淀后的守护与给予。
西瑟斯沉默着,也没有推开泰罗。
他只是静静地待在这个怀抱里,望着虚空某处,心中那片因“爱”这个字而掀起的惊涛骇浪,似乎正在缓缓平复,沉淀下一些他尚未完全理解、却不再让他本能抗拒的东西。
泰罗的坦然,反而让他那过于理性的思维,找到了一丝可以安放这份异常情感的、模糊的边界。
他依旧是自由的。
而泰罗的爱,似乎也成了这自由的一部分,以一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存在着。
……
第398章 聚会
距离那场出人意料的告白,已过去一段时间,正如西瑟斯所感知的那样,泰罗践行了他的话语。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表面上并未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泰罗依旧会自然地揽住他的肩膀,会在训练结束后黏着他回家,眼神中的炽热虽未完全消退,却多了一层克制与沉淀,不再带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索取感。
仿佛那句“你永远是自由的”成了一层透明的屏障,既隔开了某些过于亲密的可能,又未曾切断那份深厚的羁绊。
西瑟斯对此感到一种微妙的适应,这份平静甚至让他觉得,或许这样也好。
庆祝他平安归来的小聚之日,就在这种看似一切如常的氛围中到来了。
地点就在泰罗的家中,没有盛大的排场,只有家人间的温暖团聚。
佐菲、曼、赛文相继到来,赛罗和泰迦也早早结束了各自的训练,聚在客厅里。
屋子里充满了难得的活络气息。
能量灯带调成了更温馨的暖色调,空气中弥漫着艾斯特制的能量糕点散发出的、带着清甜气息的微光粒子。
“西瑟斯,看来恢复得不错。”
佐菲是最后一个到的,他脱下象征队长身份的披风,挂好,脸上带着令人安心的平和笑容。
他走到西瑟斯面前,目光温和地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欣慰且克制。
他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的臂甲,力道适中,带着鼓励:“回来就好。”
“佐菲队长。”西瑟斯微微颔首,态度恭敬。
曼正站在摆放糕点的桌旁,手里拿着一块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晶体状糕点,见到西瑟斯看过来,他温和地笑道:“这是根据古籍里记载的配方改良的,能量结构更稳定,也更容易吸收。西瑟斯,你待会儿尝尝看,或许对你的能量循环有好处。”
“谢谢曼尼桑。”西瑟斯应道。
赛文坐在沙发上,坐姿依旧挺直,但他看向西瑟斯时,那向来严肃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跟赛罗巡逻,感觉如何?”他问道,语气比起平时的训导,多了几分随意的探询。
“一切顺利,赛文尼桑。”西瑟斯回答。
“哼,那当然,有我在,能出什么问题?”赛罗立刻接话,他正靠在窗边,抱着双臂,看似随意,但那目光却时不时地、飞快地从西瑟斯身上掠过。
听到自家老爹主动提起巡逻的事,他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又迅速压下,故作淡然。
泰罗无疑是场上最活跃的那个,他穿梭在兄长和子侄之间,脸上洋溢着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那日告白后的低落从未存在过。
他一会儿拿起一块糕点塞到泰迦手里:“多吃点,小子,正在长身体呢!”
一会儿又凑到西瑟斯身边,非常自然地拿起一块能量纯度最高的、散发着银白色微光的糕点递到他嘴边:“西瑟,这个,你最喜欢的口味,艾斯尼桑特意多做了些。”
他的靠近依旧频繁,动作依旧亲昵,但西瑟斯能感觉到,那之中少了些紧绷的试探,多了些坦然的关怀。
西瑟斯接过糕点,低声道:“谢谢。”
泰迦咬了一口糕点,能量光屑沾在嘴角,他兴奋地看着西瑟斯:“小叔小叔!你以前在竞技场的训练记录到现在都没奥能破呢!太厉害了!”
少年眼灯闪闪发亮,充满了纯粹的崇拜。
佐菲闻言,端起一杯澄澈的能量液,微笑道:“西瑟斯当年的确很出色,格斗技巧和光线掌控都非常精准。”
曼也点头附和:“不仅仅是天赋,更重要的是他对待训练的态度,专注且善于思考。这一点,赛罗,你可以多向西瑟斯请教。”
他适时地将话题引向教育。
赛罗立即回头:“喂!曼伯伯,我现在也很强了好吧!而且我也有自己的训练方式!”
他嘴上不服输,眼神却不自觉地瞟向西瑟斯,似乎想看看他的反应。
西瑟斯正小口吃着泰罗递过来的糕点,闻言,只是平静地看了赛罗一眼,点了点头:“嗯,你很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肯定,赛罗顿时像被顺了毛的猫咪,虽然还是那副傲娇样子,但周身的气息明显愉悦了不少,他别过脸:“知、知道就好。”
赛文将儿子的反应尽收眼底,若有所思,他摇了摇头,端起自己的杯子,对西瑟斯示意了一下:“平安就好。”
话语简洁,却重若千钧,蕴含了所有未尽的担忧与此刻的安心。
泰罗看着眼前这一幕——兄长们温和的关怀,子侄们活跃的气氛,还有安静坐在其中、被他视若珍宝的西瑟斯——只觉得胸腔被一种饱胀的幸福感填满。
他哈哈一笑,举起手中的饮品:“来来来!别光顾着说话!为了西瑟斯平安回来,我们干一杯!”
“干杯!”泰迦第一个响应,高高举起杯子。
佐菲和曼微笑着举杯,赛文也沉稳地抬起手。
赛罗撇撇嘴,动作却不慢。
西瑟斯看着环绕着自己的家人,看着他们脸上真切的笑容,感受着这久违的、毫无负担的温暖氛围,一直平静无波的心湖,也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小石子,漾开圈圈柔软的涟漪。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很少动用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能量液,在泰罗期待的目光和其他人温和的注视下,轻轻与他们碰杯。
清脆的能量微鸣声中,温馨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大家品尝着糕点,随意闲聊着。
佐菲和曼偶尔会讨论一些宇宙治安或学术问题,赛文则会插上几句关于星域观测的见解。
泰罗时不时插科打诨,逗得泰迦哈哈大笑,赛罗虽然偶尔会跟泰罗顶几句嘴,但大部分时间,他的注意力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西瑟斯,看他安静吃东西的样子,看他聆听兄长谈话时专注的侧脸。
期间,泰罗又很自然地给西瑟斯添了一次能量液,手臂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姿态亲近却不再令人紧张。
西瑟斯也渐渐放松下来,甚至会偶尔回应泰迦关于过去训练的问题,虽然言辞简洁,却让少年兴奋不已。
聚会持续了不短的时间,直到窗外的塔光模拟出夜晚的柔和模式。
佐菲率先起身,温和地表示时间不早,该回去了。
曼和赛文也相继起身。
“西瑟斯,以后常来观测局坐坐。”赛文临走前,对西瑟斯说道,语气比起邀请,更像是一种含蓄的期待。
“嗯。”西瑟斯点头。
曼也邀请摸了摸西瑟斯的头,笑容温和:“下次见。”
佐菲最后拍了拍西瑟斯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赛罗磨蹭到最后,看着西瑟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挠了挠头:“咳……下次巡逻,要是还有空……”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好。”西瑟斯应道。
赛罗眼睛一亮,这才心满意足地跟着赛文离开。
泰迦依依不舍地跟西瑟斯道了晚安,也被泰罗赶去休息了。
热闹散尽,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泰罗看着正在帮忙简单收拾的西瑟斯,灯光在他的身躯上流淌,镀上一层温暖的光边。他心中充满了平静的满足。
他走过去,如同过往千百次一样,极其自然地揽住西瑟斯的肩,声音带着笑意和温柔:
“今天,很开心。”
西瑟斯动作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在那双熟悉的、盛满光亮的眼灯中,他看到了释然,看到了满足,也看到了那份被妥善安放、不再给他压力的深情。
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一下头。
“嗯。”
……
第399章 你爱他吗
瑰丽浩瀚的蝴蝶星云依旧在无声地舒展着它梦幻般的翅翼,但在这片星云背景前,气氛却陡然降至冰点,甚至比之前托雷基亚与卡蜜拉对峙时更加凝滞、危险。
托雷基亚脸上那副惯常的、优雅而神秘的面具彻底碎裂了。
他死死地盯着赫律加德,仿佛想从他刚才那句喃喃自语中抠出不同的含义。
他听到了什么?
泰罗……
泰罗!!
那个光之国的太阳,那个西瑟斯曾经为之付出生命的家伙……竟敢……竟敢触碰西瑟斯?!
“该死……”托雷基亚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压抑的音节,他猛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尖锐,一声比一声扭曲,最后几乎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带着癫狂意味的咆哮,优雅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侵犯了最珍贵领地般的暴怒与狰狞:“该死……该死、该死!!!”
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对光之国的怨怼,对泰罗那份“阳光”的嫉恨,以及对西瑟斯近乎病态的情感,在这一刻被这则消息彻底点燃,如同星核爆裂般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混沌的能量不受控制地从他周身溢散开来,将他脚下的一片星尘都染成了不祥的暗色。
“m78在哪个方向?!”卡蜜拉比托雷基亚的咆哮更加直接,充满了毁灭性的暴怒。
她手中的光鞭“啪”地一声狠狠抽击在虚空之中,激荡起的能量涟漪将附近一小块漂浮的星云物质都震成了齑粉。
她的脸色铁青,与旁边能量紊乱的托雷基亚相比,难分伯仲。
光!
又是那该死的光!
赫律加德被两奥骤然爆发的恐怖气场惊得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下意识分享的记忆引发了何等灾难。
他试图阻止这场即将爆发的、针对光之国的远征:“哥哥!姐姐!你们别激动!!”
“他…他……”
托雷基亚猛地放下手,露出那张因极致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他的视线骤然落在赫律加德的嘴唇,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某个让他无比憎恶的痕迹,他甚至不愿说出那个具体的字眼:
“哪里?!唇!?”
他回想起赫律加德那个细微的动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赫律加德在他的逼视下,艰难地点了点头,承认了那个最糟糕的可能性:“……嗯。”
这一个简单的音节,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托雷基亚周身的混沌能量如同沸腾的黑色海洋,汹涌澎湃,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他原本优雅的身形此刻看上去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仿佛随时会化身择人而噬的凶兽。
卡蜜拉更是瞬间抓狂,达到了极致的暴怒顶点:“泰罗!?”
她几乎是咬着这个名字:“你当初为了救他而‘死’的那个泰罗!?他竟然……他竟然敢对你有这样的心思?!不行!绝对不行!你是我的!西瑟斯!我要杀了他!把他那该死的光核掏出来!”
“姐姐!你冷静一点!虽然我也没想到……姐姐!”
赫律加德见卡蜜拉周身能量涌动,真的要不顾一切地冲向m78星云,他立刻抬手——一道柔和却异常坚韧的、带着生命之树气息的暗红色屏障瞬间展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气泡,将卡蜜拉笼罩在内,暂时阻隔了她的去路。
“你听我说!”赫律加德提高了声音,试图穿透卡蜜拉的怒火。
托雷基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混沌能量如同实质的黑色闪电在他体表跳跃窜动,他死死盯着赫律加德,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变得异常嘶哑和危险:“光之使者……光之使者……他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能得到西瑟斯的维护,凭什么敢对他的弟弟抱有如此……龌龊的念头!
“哥哥!”赫律加德又急急看向状态极不稳定的托雷基亚,对兄长此刻濒临失控的状态感到无比担忧。
他深知哥哥和姐姐的性格,刚刚也是自己被泰罗的举动震惊到失神,才会下意识将这份记忆和感受共享了出来。
但这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你爱他吗!?你接受他吗!?”
托雷基亚猛地突进到赫律加德跟前,双手用力抓住他的双肩,指尖几乎要抠进铠甲的缝隙,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和祈求:“西瑟斯!求你……和哥哥一起,我们远离光之国,远离那些虚伪的光,好吗?就我们……”
他试图将弟弟拉入自己所在的、他认为安全纯粹的黑暗之中。
“不……哥哥……”赫律加德摇了摇头,目光坦然地看着托雷基亚:“我不爱他。但我也没有权利……剥夺他爱任何存在的权利。”
他重复了泰罗的话语,试图用这份逻辑来安抚:“泰罗说,他爱我是他的事,而我……是自由的。”
听到这番话,托雷基亚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愣在原地。
他抓住赫律加德肩膀的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了几分,眼灯剧烈地闪烁着,里面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某种东西击中的震动。
他几乎能想象到泰罗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那家伙总是那样,像恒星一样,热烈、坦率,带着一种近乎愚蠢却又让人无法忽视的……真诚。
光之国的太阳……光之使者……
不愧是……泰罗……
“你是自由的……”
他喃喃自语,重复着。
这样的爱,如此纯粹,如此不求回报,如此……尊重。
与他内心深处那充满了占有、控制、害怕失去的、扭曲而黑暗的情感,形成了多么可笑而又可悲的对比。
这样的爱,怎能不让人……动容?哪怕这份动容里,掺杂着更多的是不甘与嫉恨。
托雷基亚反观自己。
他爱西瑟斯吗?
当然!
这可是他唯一的弟弟,是他混乱世界里唯一恒定的坐标,黑暗中唯一想要紧紧抓在手中的光,是他灵魂的钟摆,牵动着他的所有情绪。
可是……他能做到像泰罗那样吗?
他能坦然说出“你是自由的”,然后眼睁睁看着西瑟斯走向别人,甚至只是将目光投向别处吗?
不。
他做不到。
他甚至吝啬于西瑟斯多看别人一眼。
他的爱是牢笼,是枷锁,是恨不得将西瑟斯完全包裹、与整个宇宙隔绝的绝对占有。
他渴望将弟弟完全笼罩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隔绝一切外界的影响,尤其是那些……该死的光!
赫律加德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眼神变幻不定、周身狂暴能量也渐渐趋于一种死寂般平静的托雷基亚,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哥哥听进去了。
他转而看向屏障内的卡蜜拉。
卡蜜拉的神色在听到赫律加德复述泰罗的话后,也奇异地缓和了不少,但依旧阴沉难看。
她没见过泰罗,只从西瑟斯零星的回忆和离开露露耶后收集到的关于光之国的情报中了解过一二。
西瑟斯口中,光之国的奥特战士跟超古代那些勾心斗角、沉溺力量的巨人们不一样。他们善良、忠诚、博爱,热衷于帮助弱小的文明,守护宇宙的和平。
卡蜜拉对此一直持保留态度,但此刻,听到泰罗能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暂且……信了半分。
能说出这种话,那份心意,至少听起来……是真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接受!
她的神色依旧复杂,但终归,那滔天的、立刻要去杀人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一些。
可核心的念头丝毫未变——她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西瑟斯,这是她捡到、养大的弟弟,谁也不能抢走。
“所以。”卡蜜拉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冷冽,带着一种审慎的确认:“你拒绝他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
“嗯。”赫律加德肯定地点头,见卡蜜拉似乎也冷静了下来,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落下大半。
他挥手撤去了能量屏障。
“泰罗很好,无法回应他……是我的问题。” 他客观地评价道。
卡蜜拉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他哪里好”,但看着赫律加德那平静中带着对无法回应的歉然眼神,最终,所有尖锐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哼……”
她不再说话,抱着双臂,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绚烂而冰冷的星云,不知在那颗高傲而复杂的心里,正在酝酿着些什么。
而一旁的托雷基亚,依旧沉浸在那种被对比后的、巨大的自我审视与无声的风暴之中,安静得令人不安。
……
特别篇:游戏
环境是一处风格奇特的休息室,柔和的光线从穹顶洒落,勾勒出简洁而富有未来感的线条。
泰罗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他紧紧握着西瑟斯的手,紧挨着他坐在柔软的长沙发上。
西瑟斯则显得平静许多,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那个自称“千回”的女人。
当迪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房间时,他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落在了西瑟斯身上,带着一种专注而持久的意味。
西瑟斯感受到视线,抬眼瞥了他一下,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指向旁边一个独立的单人沙发,言简意赅:“坐。”
迪迦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言走到那张沙发前,姿态端正地坐下。
泰罗认出了这位传说中的光之巨人,眼中立刻浮现出警惕与因过往而产生的愤怒。
但当他看到西瑟斯反应如此平淡,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时,他强行压下了质问的冲动,只是更加握紧了西瑟斯的手,用身体语言表达着自己的立场。
紧接着出现的是托雷基亚。
他的到来带着一丝空间的扭曲感,蓝黑色的身影甫一出现,先是带着惯有的扫视全场,但在目光触及西瑟斯的瞬间,那警惕便冰雪消融,化为温柔。
他脸上绽开迷人的笑容,径直走向沙发,然后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泰罗那对引以为傲的奥特之角,像是拔萝卜一样,毫不客气地把泰罗从西瑟斯身边拔了起来!
“托雷基亚!?诶!放手!”泰罗又惊又怒,试图抢回自己受制于奥的角,脸都憋红了:“你怎么会在这?”
他对托雷基亚的出现同样感到震惊和不解。
托雷基亚语气悠然,带着点戏谑,松开了手,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开一片落叶:“离远点,泰罗。”
他顺势就在西瑟斯身旁空出的位置坐下,占据了原本属于泰罗的“宝座”,还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对面沉默的迪迦。
“哥哥。”西瑟斯看了一眼捂着角、一脸委屈和控诉的泰罗,随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托雷基亚的手,声音平稳:“别欺负他了。”
这语气不像责备,更像是一种安抚。
托雷基亚冷哼,算是勉强给了弟弟面子,没再继续针对泰罗,但揽住西瑟斯肩膀的手臂却宣告着主权。
泰罗敢怒不敢言,只好气鼓鼓地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和迪迦成了“难兄难弟”。
迪迦自始至终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视线在西瑟斯、泰罗和托雷基亚之间缓缓移动,不知在思考着些什么。
千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会心一笑,清了清嗓子:“咳咳,都到齐了啊。”
她的声音成功吸引了除了迪迦之外,其余三奥的视线。
“简单自我介绍,我叫千回,千回的千,千回的回。”
她语气轻松:“首先,感谢「永恒」神座,赏脸莅临……”
她做了个略显夸张的感谢手势,说了几句场面话,算是走了个过场般的客套。
客套结束后,她目光炯炯地看向西瑟斯,而后又扫了一眼余下的奥,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狡黠的笑容:“闲来无事,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游戏?”托雷基亚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西瑟斯的手背。
迪迦依旧沉默,但目光微微转向千回,表示他在听。
泰罗则眨了眨眼,暂时从角被拔的郁闷中脱离出来,带着点好奇:“什么游戏?”
“猜谁是卧底。”千回嘿嘿一笑,开始解释规则。
规则很简单,她会给出一组词汇,四位参与者中,有一位的词汇会与其他三位不同。大家需要轮流用话语形容自己所得到的词汇(不能直接说出词汇本身),然后通过讨论和推理,找出那个拿到不同词汇的“卧底”。
“输的奥…”千回强调,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需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
她打了个响指,仿佛有无形的信息流注入四奥的意识中:“来吧,词汇已经发放。从左到右,迪迦你先来。”
迪迦终于把目光从西瑟斯身上稍微移开,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理解词汇和组织语言:
“……一般是双方愿意。”
接着是西瑟斯。
他靠在托雷基亚怀里,姿态放松,接话道:“我和迪迦经常这样。”
他陈述的是事实,在超古代和近期,他们之间的战斗确实频繁。
然而,这话听在别的奥耳中,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迪迦的眼灯亮了一下,看向西瑟斯的眼神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期待和......别的什么。
托雷基亚神色骤变,猛地低头看向怀里的西瑟斯,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带着难以置信:“经常!?”
那个词……结合迪迦的形容……经常!?
泰罗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经常!?西瑟!!你怎么…”
他急得话都说不利索,脸上写满了震惊和委屈。
“诶诶诶,冷静!别的不许说嗷!暗示也不行!”
千回立即出声提醒,打断了泰罗即将脱口而出的质疑,她嘴角抽搐,似乎在极力憋笑:“下一个,托雷基亚。”
托雷基亚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抬手抚摸着西瑟斯的脸颊,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嘴角,稍加思索后,他低笑一声,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我没做过。”
闻言,西瑟斯心中升起疑惑。
他没做过?和谁?战斗吗?
这不可能。
但他看着哥哥那看似平静却暗流汹涌的眼神,终究是没说什么。
压力给到了泰罗。
“呃……”泰罗瞥了一眼西瑟斯,脸上开始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大声说道:“我希望能和西瑟做这个!”
他说得无比真诚,眼神灼灼。
托雷基亚立刻狠狠瞪向泰罗,揽住西瑟斯的手臂收紧,无声地释放着警告。
泰罗被他瞪得一缩脖子,顿时怂了几分,但还是坚持着小声补充:“咳,我是真心的......”
“好,现在开始投票找出卧底!”千回不知从哪里搬出一个画着奇怪图案的转盘,兴致勃勃。
托雷基亚捏了捏西瑟斯的脸,语气带着夸张的伤心和指控:“你经常和迪迦这样吗?那可真是……太让我伤心了,我的西瑟斯。我投你一票。”
他毫不犹豫地把矛头指向了弟弟。
泰罗紧跟着点头,带着点委屈和愤慨:“就是就是,怎么可能,我也投西瑟!”
他完全被“经常”这个词刺激到了,坚决站在托雷基亚这边(暂时)。
迪迦看了看西瑟斯,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泰罗和托雷基亚,沉默地点了点头,也投给了西瑟斯。
第一轮投票迅速结束,西瑟斯以全票当选“卧底”。
“卧底暴露!”千回宣布,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笑容。
西瑟斯在托雷基亚给出“我没做过”这个形容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怀疑了。
托雷基亚怎么可能没战斗过?
这根本不符合事实。
“西瑟,你的是什么词?”泰罗迫不及待地问。
“战斗。”西瑟斯平静地回答,然后看向其他三位:“你们的是什么?”
泰罗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原来是战斗啊……”
吓死他了!
托雷基亚则伸出手指,点了点西瑟斯的唇,用一种咏叹调般、带着促狭和了然的语气回答:
“接吻。”
西瑟斯:“……”
他沉默了。
所以,他刚才竟然当着所有奥的面,说他和迪迦“经常”……接吻?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对面依旧沉静的迪迦,那眼神里的嫌弃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最终只能接受这个结果:“……愿赌服输。”
千回笑嘻嘻地凑近:“诶嘿~那你看看,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西瑟斯几乎没有犹豫:“真心话。”
他宁愿回答一个问题,也不想参与什么不可控的“大冒险”。
“那我问咯?”千回摸了摸下巴,眨巴眨巴眼,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没憋好主意。
西瑟斯看着她,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但还是点了点头:“嗯。”
“桀桀桀……”
千回发出了贼兮兮的笑声,她挑了挑眉,那张英气的脸上充满了八卦的光芒:“如果让你从奥特兄弟里选适合的,且想结婚的对象,能排前三的分别是?”
这个问题如同深水炸弹,瞬间在休息室内引爆了无声的冲击波。
托雷基亚的目光瞬间变得冰冷锐利,如同实质的刀锋射向千回,如果眼神能杀人,千回恐怕已经千疮百孔。
泰罗顿时紧张得连核心脉冲都漏跳了一拍,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紧张地盯着西瑟斯,等待着宣判。
迪迦则发自内心地、带着困惑地问:“……不能选其他的吗?”
他似乎对将自己排除在“奥特兄弟”这个范畴外感到些许不满,想加入选项。
“你一边去。”千回对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毫不客气:“别打岔。”
迪迦:“……”
他默默地闭上了嘴,但目光依旧落在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其实对这个问题的震惊程度远不如其他几位。
对于光之国这种级别的文明而言,恋爱与婚姻是高度自由的,观念早已超越了简单且原始化的性别界限。
无论是同性还是异性,只要双方意愿一致,并通过相关审查,证明具备稳定情感与养育后代的资格,就可以通过融合双方的本源光粒子,共同孕育下一代。
所以,被问及“结婚对象”,对他而言更像是一个关于“长期伴侣适配度”的理性评估。
虽然限定在“奥特兄弟”里选择有点奇怪,但问题本身,是要求他根据自己的主观意愿,判断谁“适合”且会让他“想结婚”……这更像是一个基于性格、相处模式等因素的理性排序。
在三奥一人灼灼的目光注视下,西瑟斯几乎没有过多纠结,很快便得出了结论,平静地开口:
“曼尼桑……”
温和、睿智、强大、情绪稳定,是理想的交流和学习对象,如果结婚的话,必定符合西瑟斯心目中最完美的模样。
托雷基亚脸上的表情几乎要维持不住那优雅的假面,嘴角微微抽搐。
迪迦立即从浩瀚的记忆中找到了关于“曼”的印象。
泰罗紧张地咬手手,第一个不是他!
“阿斯特拉……”
力量强大,性格坚毅却又不失温和,在K76的短暂接触印象很好,西瑟斯开始回忆他们相处的细节。
泰罗:? 阿斯特拉?雷欧的弟弟?西瑟斯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了?我怎么不知道!
迪迦不认识这个奥,保持沉默。
托雷基亚已经彻底面无表情,眼神幽深。
“赛文尼桑。”
西瑟斯说出了第三个名字,甚至还点了点头,肯定自己的选项。
严肃、可靠、富有责任感,虽然不苟言笑,但给予的关怀坚实而沉默,身为他加入宇宙警备队的引路奥,西瑟斯对赛文的好感度高达99。
“他们都很好。”
他给出了一个总结性的评价,意思是这三位兄长在性格、能力、责任感等方面,都符合他认知中“适合结婚”的标准。
咔嚓。
仿佛能听到心碎的声音。
泰罗失去了他那鲜红的颜色,整个奥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化作了灰白色,嘎嘣一下碎成了无形的千块,瘫在沙发里,眼神空洞。
没有他……前三名里,竟然都没有他泰罗!
见西瑟斯抬头看向自己,托雷基亚嘴角扯出一抹极其牵强的笑,声音幽冷,听不出半点笑意:“赛文啊……呵……呵呵……”
他感觉自己的核心都在发冷。
曼、阿斯特拉、赛文……好,很好。
迪迦则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曼、阿斯特拉,赛文……西瑟斯喜欢的是这些类型么?
他开始认真对照自身,进行某种诡异的自我评估。
“好好好!”
千回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现场诡异的气氛,笑眯眯地拍手,记录下这个劲爆的答案:“答案有效!那么我们开始下一轮吧!”
她兴致勃勃地准备再次打响指,完全无视了那边已经变成灰白雕像的泰罗,以及另外两位眼神复杂、各怀心思的巨人。
……
……
(有话说:特别篇不算正文)
特别篇:游戏2
“刚刚试了一轮,想必规则都熟悉了吧?现在开始第二轮。”
千回拍了拍手,脸上洋溢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她打了个响指,新的词汇悄然传入四奥的意识。
她抬手指向情绪还有些低落的泰罗:“这次从右到左,泰罗,你先来。”
泰罗艰难地把自己从“落选前三”的打击中拼凑起来,丧丧地垂着头,声音也闷闷的,有气无力:“对我来说很重要。”
这个形容非常宽泛,带着他个人此刻浓郁的情感色彩。
下一个是托雷基亚。
他不能确定自己的词是否为卧底,为了不暴露自己,也为了混淆视听,他选择了一个极其模糊且中立的形容:“见过。”
同样是范围极大,几乎没什么信息量。
泰罗和托雷基亚给出的形容都太过笼统,西瑟斯下意识地抬起眼,与身旁的托雷基亚对视,似乎在无声地交换信息。
“怎么?想向哥哥求助吗?”托雷基亚立刻捕捉到他的视线,笑眯眯地凑近,抬手指了指正饶有兴致看着他们的千回,语气带着刻意的无奈:“那位女士盯着呢,哥哥我可不敢告诉你哦。~
千回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摆了摆手:“那哪能啊,我可是公正的裁判。”
西瑟斯并无此意,只是下意识想看看托雷基亚的反应而已,他收回目光,平静地给出自己的形容:“很多人都有。”
最后轮到迪迦。
他看着西瑟斯,作为最后一位发言者,他并未从前几位过于宽泛的形容中得到有用的信息,也无法判定谁是卧底。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遵循本心,用一种带着某种遥远期盼的语气说道:“我…希望有。”
西瑟斯综合了三种形容——“很重要”、“见过”、“很多人都有”、“希望有”,这些似乎都与自己得到的词汇能扯上关联,一时间难以判断。
千回见几位都陷入了思索,没有立刻做出抉择,便拍了拍手:“看来这一关有点难度啊!没关系,我们再来一轮形容!这次从迪迦开始!”
迪迦稍加思索,这次他尝试给出更具体一些的描述,带着一种纯粹的向往:“在一起…会开心。”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西瑟斯。
西瑟斯闻言,瞥了一眼迪迦,言简意赅地接上自己的第二轮形容:“喜欢。”
托雷基亚显然不满西瑟斯再次将注意力投向迪迦,他伸出手,动作温柔却不容拒绝地将西瑟斯的脸轻轻掰了回来,面向自己,然后才慢悠悠地说道:“是一种情感上的联结。”
他的形容依旧带着哲思般的模糊。
泰罗点了点头,努力思考着,试图给出有用的信息:“也可以有其他很多身份,会经常在一起。”
他试图拓宽可能性。
“好!两轮形容结束!有结果了吗?开始投票!”千回兴致勃勃地拍手催促。
西瑟斯再次看向托雷基亚,因为其形容过于模糊:“我投哥哥。”
“哦?”托雷基亚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又觉得有趣,他捏了捏西瑟斯的脸颊,带着点宠溺的报复:“那我投迪迦。”
他毫不犹豫地把票给了那个让他看不顺眼的光之巨人。
“我也投托雷基亚!”泰罗虽然没完全想明白其中的逻辑,但他坚信跟着西瑟斯总没错!
“托雷基亚。”迪迦平静地报出名字,他的判断似乎与西瑟斯一致。
“好!托雷基亚三票!淘汰!”
千回宣布,然后看向剩下的三奥:“游戏继续!”
“唉……真是遗憾呐~”托雷基亚故作伤心地叹了口气,优雅地摊了摊手,倒也没有多少挫败感,反而饶有兴致地想看接下来的发展。
“泰罗,从你开始!”千回拨弄着旁边的转盘,提醒道。
“呃……”泰罗摸了摸自己那对奥特之角,努力思索:“还能怎么形容……嗯……各有所长?”
他试图从“重要性”和“多样性”上描述。
西瑟斯点了点头,顺着这个思路,给出了自己的最终形容:“无可替代。”
压力给到迪迦。
他看着西瑟斯,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带着淡淡落寞的语调说道:“他不喜欢我。”
西瑟斯:“……”
他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是该说迪迦有自知之明,还是该“称赞”在这种时候依然如此……真诚?
不过,结合之前的形容和迪迦此刻这过于个人化、甚至带着点哀怨的表述,西瑟斯心中已经有了清晰的判断。
他平静地指向迪迦:“迪迦。”
泰罗立刻点头:“嗯嗯!迪迦!”
“好!卧底淘汰!游戏结束!”千回宣布了结果。
托雷基亚耸了耸肩,一副“早该如此”的表情,慵懒地靠在沙发背上,带着点小得意:“看吧,信我的总没错。”
西瑟斯对他微微笑了笑,肯定道:“哥哥很聪明。”
这难得的、带着赞许意味的笑容,让托雷基亚心情大好,双眼都愉悦地眯了起来。
看到西瑟斯这个罕见的、对着托雷基亚露出的笑容,迪迦的视线更加专注地凝固在西瑟斯脸上,那眼神深处仿佛有某种沉寂的渴望被悄然点燃。
泰罗也不得不承认,小声嘀咕:“托雷基亚一直很聪明……所以我才总是不理解他为…额咳咳……”
“我们的词是‘家人’。”
西瑟斯看向被淘汰的迪迦,给出了答案,并询问道:“你的是什么?”
迪迦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清晰地吐出两个字:“爱人。”
西瑟斯对迪迦那种执着专注的眼神几乎快要免疫了,但此刻,迪迦盯着他,用那平静无波的语气说出“爱人”这两个字,还是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泰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愤懑地瞪了一眼迪迦,仿佛对方玷污了什么神圣的词汇,他赌气似的,吭哧吭哧地将自己的单人沙发又往西瑟斯的方向挪了挪。
托雷基亚则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他极其自然地在西瑟斯额角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像是在宣告所有权,然后对千回催促道:“赶紧。”
他懒得在迪迦的“痴心妄想”上浪费时间。
千回掏出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棍,指向迪迦:“好嘞,迪迦,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迪迦没有任何犹豫。
千回可惜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那个一直没派上用场的华丽转盘:“唉…我的大冒险转盘都搬出来这么久了,一点用武之地都没有……嗯……”
她歪着头想了想:“那我问你,如果满足你一个愿望,不限范围,你想许什么愿?”
迪迦几乎是立刻回答,声音清冽而清晰:“回到三千万年前。”
这个答案让西瑟斯的目光微微一动,他不禁又看了一眼迪迦,心中思索着这个愿望背后可能蕴含的深意。
千回好奇地追问:“为什么?”
迪迦平静地看着她:“这是另一个问题。”
千回被噎了一下,撇撇嘴:“好好好,你帅你有理。”
她倒也守规矩,没有强求。
西瑟斯又看了一眼迪迦,试图从他那张脸上读出更多信息,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俺嘞娘嘞……都不想选大冒险吗?”
千回恋恋不舍地拍了拍她那花里胡哨的转盘,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英雄无用武之地”的遗憾,仿佛失去了很多乐趣:“来吧来吧,下一轮!”
……
特别篇:游戏3
“老是选真心话多没意思,大冒险和真心话不能一直单选嗷,不然这游戏也太无聊了!”
千回叉着腰,高声道:“来!第三轮!规则照旧!”
她再次打了个响指,新的词汇分发。
“迪迦,还是你先来。”千回点名。
迪迦似乎还沉浸在上一轮两个词汇的错位,以及那个未能宣之于口的愿望里,他微愣了片刻,才斟酌着词汇,给出了一个非常抽象且简短的形容:“……称谓。”
这个描述几乎不包含任何有效信息,像是在刻意隐藏。
西瑟斯闻言,抬手将旁边托雷基亚又开始不安分地戳他脸颊的手指轻轻拨开,语气平淡地接上:“很多人都有。”
他的形容同样宽泛,但比迪迦的稍微具体一点点。
托雷基亚看着西瑟斯拨开自己手指的动作,非但不恼,笑容反而加深,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亲昵,他拖长了语调:“这个嘛……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强调了个体感受,目光始终黏在西瑟斯身上。
轮到泰罗,他几乎是立刻蹦了起来,眼睛闪闪发光,充满了纯粹的喜悦和热情,声音洪亮地宣布:“我非常喜欢!!!”
他的形容充满了强烈的主观情感,与前几位形成了鲜明对比。
“好!形容结束!来,投票!”千回拍板,动作干脆利落。
“太明显了,亲爱的。”托雷基亚率先抱起双臂,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毫不犹豫地指向西瑟斯:“我投西瑟斯。”
他从西瑟斯那过于平淡宽泛的形容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我投哥哥。”西瑟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把票投了回去。
泰罗抓了抓头,看看西瑟斯,又看看托雷基亚,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迪迦身上,犹豫了一下:“嗯……那我投迪迦。”
他选择了那个形容最模糊的。
“西瑟斯。”迪迦言简意赅,他的判断似乎与托雷基亚不谋而合。
“好!西瑟斯两票!卧底淘汰,游戏结束!”
千回拍了拍手,语气带着赞赏:“跟聪明奥玩就是不一样,效率真高!”
“我们的词是你的名字‘西瑟斯’哦,西瑟。”
泰罗迫不及待地揭晓答案,然后好奇地问:“你的是什么?”
西瑟斯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些许近乎无奈的神色,缓缓吐出两个字:“妈妈。”
“好了,这次可不能再选真心话了哦。”
千回笑眯眯地拍了拍那个一直渴望被临幸的华丽大转盘:“来,抽取你的大冒险吧!开始咯?”
她搓了搓手,一脸期待。
西瑟斯看着那花里胡哨、写满了各种奇怪选项的转盘,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
千回兴奋地用力一拨转盘,指针开始飞速旋转,划过“对着窗外大喊我是宇宙第一帅”、“用奇怪的腔调唱一首歌”、“模仿一种动物直到下一轮”、“用不重复的赞美词汇夸奖主持人十分钟。”、“与在场另一位一同朗诵情诗”等等选项。
最终,指针速度渐缓,颤巍巍地停在了一个格子上——
【随机从通讯录里抽取一位联系人,拨通通讯,进行表白。若表白成功,则可指定一位完成一次附加大冒险】
西瑟斯:“……”
他的通讯录其实并不冗长,除了光之国的几位兄长、重要战友之外并没有太多名字。
这个“随机”充满了不确定性。
千回眼睛一亮,几乎要欢呼出来:“哇哦!刺激!来来来,老九,抽取联系人!东西拿来!”
千回可不管他内心的波澜,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看起来科技感十足的透明盒子,里面漂浮着许多微缩的光点,每个光点代表一个通讯码。
“来,抽一个吧!”她将盒子推到西瑟斯面前。
在在场三奥和一人的注视下,西瑟斯伸出手,指尖在一个随机闪烁的光点上轻轻一点。
光点飞出盒子,在空中展开,形成一个清晰的名字和对应的奥特签名编码——
赛文。
休息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托雷基亚脸上的玩味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西瑟斯那“理想结婚对象”的前三名里,赛文赫然在列。
泰罗更是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看看那个名字,又看看西瑟斯,脸上写满了“怎么会是赛文?!”的震惊和醋意,他落选了前三,又看到西瑟斯要向赛文“表白”,心里一万个不平衡。
迪迦的目光在西瑟斯和“赛文”这个名字之间移动,似乎在思考这个奥与西瑟斯的关系,以及他在西瑟斯那个“结婚对象”排名中位列第三的事实。
千回脸都憋红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咳咳!目标锁定——赛文!西瑟斯,请开始你的表演!记住,要‘表白’哦!成功的话,你就有权力指定一个倒霉蛋……啊不是,一位勇士的大冒险内容!”
西瑟斯沉默地看着光屏上“赛文”的名字,又抬眼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奥。
托雷基亚是毫不掩饰的不爽,泰罗是紧张又有点好奇,迪迦是专注的观察,千回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伸出手指,在众目睽睽之下,点下了通讯连接。
通讯接通的等待音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几声响后,通讯被接通了。
“西瑟斯?”
赛文那沉稳、略带严肃的声音从光屏中传来,背景似乎还有星图运行的细微嗡鸣,他可能在行星观测局加班:“有什么事吗?”
他的语气带着关切,显然没想到西瑟斯会在这个时间点联系他。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西瑟斯身上。
泰罗紧张地捂住了嘴,托雷基亚好整以暇地抱着双臂,迪迦依旧沉默地凝视。
西瑟斯面对着光屏,语气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甚至比他平时说话还要再冷静几分,他用一种汇报工作般的口吻,清晰地说道:
“赛文,我认为你是一位非常优秀、可靠且富有责任感的战士和兄长。你沉稳的性格、卓越的战斗技巧以及对宇宙和平的贡献,都令我十分钦佩。如果从适合组建稳定家庭关系的角度考虑,你无疑是非常理想的人选。所以,我想向你表达我的……倾慕之情。”
一段话,说得条理清晰,逻辑分明,用词准确,硬生生把一场本该充满粉红泡泡的“表白”,变成了一场严肃客观的“优秀同事\/兄长评估报告”。
通讯那头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连背景的星图嗡鸣声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泰罗已经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脸涨得通红。
托雷基亚抬手扶额,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不知是无奈还是好笑的气音。
迪迦的眼灯闪烁,似乎也在分析这段“表白”的独特之处。
终于,赛文的声音再次传来,那沉稳的声线里带着明显的错愕和困惑,他甚至还确认了一下通讯Id,问道:“西瑟斯?你……你没事吧?是不是能量核心运转出现了异常?或者受到了什么精神干扰?”
他第一反应是西瑟斯出问题了,毕竟这番话从西瑟斯嘴里说出来,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西瑟斯面不改色,继续用他那平稳的语调回答:“我一切正常,赛文。能量核心运转平稳,未受任何精神干扰。以上陈述,皆出于我的理性判断。”
过了好几秒,赛文谨慎地、带着浓浓的疑惑地再次确认:“西瑟斯,是遇到什么特殊情况了吗?需要帮助?”
他猜测西瑟斯可能被胁迫了,或者中了什么奇怪的精神攻击。
西瑟斯非常坚持,语气依旧认真得像在宣读科学报告:“没有,我喜欢你,赛文,希望可以和你以交往为前提进行相处。目前没有遇到特殊情况,不需要帮助。”
赛文再次沉默了,后点开视频申请。
西瑟斯在托雷基亚挪开后点击了同意。
赛文仔细地观察着西瑟斯的表情,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者被迫的痕迹,但他失败了。
西瑟斯的表情一如既往的认真,甚至带着点……等待他回复的专注。
观测局办公室内,赛文看着光屏中西瑟斯那纯粹的眼神,回想起他平安归来的庆幸,回想起曾经相处的每一个画面,再考虑到西瑟斯的严谨、从不会胡乱开玩笑……
赛文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外人不得而知。
但他最终,没有像对待恶作剧的赛罗那样直接呵斥,也没有立刻拒绝。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赛文用一种异常沉稳、甚至带着慎重的语气开口:
“……西瑟斯,这件事……比较复杂。通讯里说不清楚。我们……见面谈。”
西瑟斯:?
他眼里第一次在这个大冒险中流露出了清晰的疑惑。
见面谈?
这是什么回应?
按照他朴素的理解,告白的结果无非是“接受”或“拒绝”两种。
见面谈……属于哪种?
这超出了他预设的反馈。
而另一边,托雷基亚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冻结、碎裂,周身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冰冷的混沌气息。
泰罗的表情已经不是裂开,而是彻底风化、粉碎了!见、面、谈?!
赛文居然没有直接拒绝?!还要见面谈?!
千回在一旁看得眼睛发光,激动地捂住了嘴,生怕自己笑出声破坏这历史性的一刻:老九!快记录!!快!!!
【0029:六百六十六,演都不演了,老回,我们真的不会被打死吗?】
千回豪情万丈:人生自古谁无死!!快快快,问问他们,还有什么阴招!?全使出来!
【0029:彳亍】
西瑟斯虽然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对着光屏说道:“好的,赛文。我知道了,再见。”
然后,他非常干脆地挂断了通讯,仿佛刚才只是敲定了一次普通的会面。
他转向千回,平静地汇报结果:“他要求见面谈。这算成功还是失败?”
他需要确认自己是否获得了指定权。
千回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摸着下巴:“嗯……按照转盘规则,‘告白成功’通常指对方明确接受。不过,‘见面谈’这种留有巨大余地的回应,介于成功与失败之间,非常模糊……鉴于你是首次触发这种特殊回应,本裁判裁定,算你‘半成功’!你可以指定下一位,但他只需要完成大冒险的一半!”
西瑟斯对这个裁定没有异议,他平静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三位奥特战士。
泰罗立刻紧张地摆手,用口型无声地说:“别选我!西瑟!”
托雷基亚则抱着双臂,一副“随你便,但后果自负”的似笑非笑表情。
西瑟斯的视线最终落在了迪迦身上:“指定,迪迦。”
迪迦看向他,平静无波,仿佛无论什么他都能接受。
千回立刻来了精神,再次拨动转盘:“好!迪迦,半难度大冒险,准备——!”
指针再次旋转,最终停在了一个格子上:【用最真诚的语气,对在场的一位异性朗诵一首情诗。】
现场唯一的“异性”,或者说能被视为异性的存在,只有——千回本人。
所有奥的目光,包括还没从“赛文见面谈”冲击中回过神来的泰罗和托雷基亚,都瞬间集中到了现场唯一的女性——千回身上。
千回:“……?”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看着迪迦那平静无波却自带行动力的姿态,以及转盘上那清晰无比的选项,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不不不……等等!”
她指了指自己,表情瞬间失去管理,连连摆手,甚至夸张地抱紧了自己,仿佛这样能增加一点安全感:“喂!裁判豁免权呢?!我跟你们这群单身奥可不一样,我是有老婆的!正经的!会吃醋的那种!”
她试图用强调关系来规避这个尴尬的任务。
迪迦没有任何表示,既没有因为千回的拒绝而为难,也没有坚持原定目标,他只是看转向千回,目光中带着淡淡的询问之意。
千回被他看得头皮发麻,立刻抓住了“半难度”这个救命稻草:“咳咳!既然只需要完成一半难度,那么就不一定非得是异性!”
她飞快地修改着规则解释,试图将火力转移:“你可以随便选在场任何一位!对!任何一位!”
只要不是她就行!
迪迦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目光在场内扫过——掠过表情依旧扭曲的泰罗,掠过周身气压极低、眼神危险的托雷基亚——最后,精准地、毫无意外地,落在了西瑟斯身上。
他选择了西瑟斯。
托雷基亚的指尖瞬间凝聚起一丝暗芒,又被强行压下,只是搂着西瑟斯的手臂收紧了些。
泰罗则瞪大了眼睛,一脸憋闷。
千回见状,松了口气,只要目标不是自己就好。
她连忙在虚空中一点,一道柔和的光幕展开,上面浮现出一段文字。
“给,这是诗歌内容!记住,要用最真诚的语气!”
迪迦的目光落在光幕的诗句上,他沉默地阅读着,仿佛在理解和记忆。
过了片刻,他抬起眼,再次望向西瑟斯。
整个休息室安静下来。
托雷基亚冷眼旁观,眼灯里满是审视与不悦。
迪迦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西瑟斯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
他没有像戏剧表演那样夸张地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立着,他开口了,声音依旧是那特有的低沉平稳,但仔细听去,那平稳之下,仿佛有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如同深海暗流般的情感在缓缓涌动,为他那平铺直叙的语调染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真诚与重量。
他念道:
“并非追逐你耀眼的光芒, 亦非渴求你温暖的怀抱。 只是当星辰循轨而行, 我的轨迹,便悄然与你交汇。”
他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西瑟斯身上,没有侵略性,却带着一种洞穿时光的专注。
“如同潮汐呼应远月的呼唤, 无声无息,却亘古不变。 无需誓言刻印于金石, 存在本身,即是永恒的诺言。”
“若你问起这沉默的缘由, 我无法以言语确切描绘。 或许只因在无垠的黑暗里, 曾窥见一缕,不属于我的星辉。”
迪迦顿了顿,在千回惊讶的注视中再次开口。
“你是我漫长孤寂的永夜里, 唯一不曾坠落的星辰。”
“光年如梭,文明更迭, 唯有你的轨迹,刻印在我永恒的视界。”
“并非渴望占有你的光芒, 只愿做你轨道旁沉默的守望。”
“看你辉耀,伴你沉寂, 直至时间尽头,宇宙洪荒。”
他的语调没有夸张的起伏,没有刻意的煽情,每一个字却都像是经过亿万次打磨般郑重。
那份情感,被包裹在辞藻中,褪去了炽热的欲望,只剩下一种沉淀了无尽时光的、近乎本能的执着与守护。
这不是少年冲动的爱语,而是来自亘古星空的、沉默而坚定的告白。
他说完了,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西瑟斯,等待着某种反应,又或者,只是完成了这场被规则赋予的、却意外贴合心境的倾诉。
休息室内一片寂静。
泰罗张着嘴,似乎想吐槽什么,但又觉得这诗……莫名有点好听?而且迪迦念出来的感觉,怪怪的,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托雷基亚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敏锐地察觉到这诗句背后蕴含的、与他那截然不同的、却同样执着甚至更显深沉的情感。
他冷哼了一声,打破了寂静:“装模作样。”
千回则是摸着下巴,眼神发亮,小声嘀咕:“哇……没想到这家伙还是个隐藏的诗人?竟然还即兴发挥了一段……啧啧……”
而西瑟斯,他听懂了诗歌的字面意思,也能感受到迪迦语气中那份不同于以往的、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厚重的“真诚”。
这与他认知中迪迦的形象有些出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非常客观地给出了一个评价:
“诗写得不错。”
迪迦:“……”
托雷基亚嗤笑出声。
泰罗松了口气。
千回扶额,眼神疯狂示意。
西瑟斯显然没有接收到千回的脑电波,他看向千回,确认道:“这样算完成了吗?”
千回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算,算你过关。”
她感觉心好累,这群奥的感情线路是不是都接错了地方?
迪迦得到了通过的指令,便不再多言,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恢复了他那标志性的沉默,只是那目光,依旧如同无声的潮水,悄然萦绕在西瑟斯周身。
……
第400章 「血君主」
独立于喧嚣之外的血空间,内部是永恒的暗红与寂静。
粘稠的能量如同血液般在虚空中缓慢脉动,构成了这片领域的基底。
在这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中央那团正在孕育蜕变的光晕,是唯一的焦点。
「血君主」静立着,覆盖着狰狞铠甲的高大身躯如同亘古存在的雕塑。
祂那双平日里只有一片虚无死寂的眼中,此刻却罕见地没有完全空茫。
祂的视线,牢牢地锁定在眼前那团由纯粹光明与磅礴生命能量交织、融合的光团之上。
赫律加德已然将生命之树的全部精华汲取、炼化,此刻正是最关键的最后融合阶段。
光与生命在其中激烈地反应、交织,仿佛在孕育着一个前所未有的、超越常理的存在。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温和而强大的生命力,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缕照亮混沌的光。
这光芒,似乎穿透了「血君主」那层厚重的、由混沌与空洞构筑的外壳,在他那双猩红的、本应映不出任何倒影的眼灯深处,点燃了一丝微弱的、别样的光彩。
宛如一种极其遥远的,仿佛来自被遗忘时光深处的……悸动。
祂似乎……想起了什么。
一些被漫长岁月和自身本质磨蚀得几乎消失的碎片,一些久远到连“记忆”这个概念都显得模糊,却如同烙印在灵魂最底层,不曾真正忘记的什么。
祂那覆盖着铠甲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手臂极其缓慢地、僵硬的抬了起来,指尖朝向那团温暖的光晕,那动作不再是为了执行毁灭或守护的命令,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渴望。
然而,在那指尖即将触及光团外围流转的能量边界时,却猛地停滞在了半空中。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墙壁,或者说是源自祂自身存在本质的枷锁,牢牢地禁锢了祂的动作,让那咫尺的距离,变成了无法逾越的天堑。
祂注视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光,一个极其轻微、带着古老回响、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词汇,从祂那几乎不用于言语的机能中,艰涩地逸出:
“命运……”
声音低沉、沙哑,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钥匙,试图去开启一扇早已锈死的门。
他的目光依旧凝望着那光团,眼中的那丝微光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映照出某种跨越了无尽时空的眺望与哀伤。
祂维持着抬手的姿势,再次呢喃,声音更轻,更飘忽,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血空间的寂静里。
“彼岸……”
那或许是祂曾经追寻的,或许是祂永远无法抵达的,一个存在于传说或记忆尽头的坐标。
最后,祂的视线重新聚焦于眼前的光团。
祂几乎是无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占有欲,吐出了这两个字。
“我的……”
这声低语,带着不容置疑的宣告,仿佛这正在诞生的存在,与祂有着某种超越当前契约的、更深层次的、不可分割的联系。
然而,就在这丝异样的神采即将在他眼中凝聚成型的瞬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庞大而冰冷的力量从祂存在的根源涌起,如同潮水般席卷而过,不容抗拒地抹去了那刚刚点燃的、属于“自我”的微光。
祂眼中的光彩迅速淡去,如同被乌云吞噬的星辰。
那抬起的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下来,重新贴合在身侧。
所有的情绪波动,所有的回忆碎片,所有的挣扎与低语,都回归于一片绝对的、死寂的空茫。
“请…原谅我……”
随后,一切归于沉寂。
「血君主」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下去,转化为一种毫无生气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那目光再次变得无机质,失去了所有焦点,只是本能地、沉默地低垂着,如同最忠诚也最空洞的傀儡,重新进入了永恒的守望状态。
……
不知过去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那团搏动的光与生命之茧终于达到了某个临界点。
光芒骤然内敛,然后猛地向外爆发,却又在瞬间被完美地收束。
光芒散尽,显露出其中的身影。
不再是之前那身覆暗紫铠甲的混沌巨人形态,而是一个身形更显修长、线条流畅的蓝银色身影。
银色的纹路如同星河般点缀在他体表,额间一枚全新的、如同水滴般纯净的水晶闪烁着柔和而强大的光芒。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和谐感,仿佛将光的纯粹与生命的蓬勃完美地融于一体。
赫律加德缓缓睁开了眼灯,那猩红的色泽已然褪去,化为了一种更加深邃、如同星空般的白色。
他有些新奇地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蔚蓝色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奔涌的、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全新力量。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了前方依旧静默悬浮的「血君主」身上。
“怎么样?”他开口问道,声音似乎也比以往多了几分清越,带着一丝完成进化后的轻松与探寻。
「血君主」那暗红色的眼灯缓缓亮起,恢复了基础的机能,视线焦距落在眼前这焕然一新的少年奥身上。
祂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如同往常一样。
赫律加德并不介意祂的沉默,早已习惯。
他活动了一下新的身体,感受着力量的流动,说道:“暂时不需要你的力量了,赫尔迦。”
他叫出了那个属于这混沌本源的真名。
「血君主」依旧:“……”
虽说不介意,但赫律加德内心深处,还是隐隐期望能得到一点不同的反应。
他带着一丝好奇,绕着「血君主」缓缓飞了一圈,审视着那身覆盖全身的铠甲。
“说起来……”他停下,面对着「血君主」:“还没见过你原本的模样。”
他总觉得,这铠甲之下,应该隐藏着什么。
他抬起手,用指节轻轻敲了敲「血君主」胸前那坚硬的胸甲,带着命令的口吻,清晰地说道:“解除。”
指令下达的瞬间,「血君主」周身暗紫色的光芒流转,那身覆盖全身的、充满压迫感的铠甲发出一阵细微的、如同物质解构般的嗡鸣,随即从四肢开始,迅速崩解、虚化,如同退潮般消失不见,最终显露出被铠甲遮蔽下的真正形态。
那是由深邃的黑色与暗红色交织勾勒的身躯,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线条上,布满了古老而神秘的墨色纹路,仿佛记载着宇宙初开时的秘密。
祂的形态依旧高大,却褪去了铠甲的狰狞,展现出一种原始而纯粹、近乎艺术品般的、带着毁灭美感的躯体。
线条之美,让见惯了各种形态的赫律加德也不由得愣了一会儿神。
赫律加德忍不住凑近了些,仔细地打量着。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血君主」胸前那六边形的计时器上。
那里面并非能量核心,而是刻有一个类似于抽象化“N”字的、散发着幽光的符号。
他伸出手指,带着探究,轻轻点了点那个符号所在的区域。
“我没感觉到能量核心。”他有些疑惑:“你的核心呢?”
“没有……核心……”「血君主」空洞地回应。
“哦对…”赫律加德想起来了:“被我吃掉了。”
“不……”「血君主」却缓缓抬起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抚上了赫律加德那银白色的脸颊,冰冷的触感传来。
祂那空洞的眼灯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声音依旧平直,却带着某种确定的意味:“不是你……”
“嗯?”赫律加德更加疑惑。
【0520:咳咳】
系统的声音适时插入,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语气:【祂没有核心这种东西哦,小西瑟。你吃掉的是另一种……更为本质的东西哦。至于是什么,还不能告诉你呢,对你也没影响】
赫律加德闻言,没有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血君主」此刻的形态吸引。
尽管眼前的存在是纯粹的黑暗化身,但他看着祂,一种生理性的、由衷的喜悦和满足感便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很奇妙,无关意志,更像是一种本能。
“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赫律加德看着「血君主」那完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躯体和面容,忍不住问道:“你有万人迷光环么?”
他想起了系统之前提过的那个奇怪系统类型。
如果是那种不讲道理的光环影响,好像……也能解释得通?
他又仔细看了看「血君主」那完美契合他审美,甚至塑造了他部分审美的身姿和纹路,忽然觉得,就算有光环,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嗯,祂真好看。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
【0520:检测完毕!没有检测到任何外来光环影响呢!】
系统立刻汇报结果,语气带着点敬畏:【这位神座,纯美,靠的是自身硬实力】
“没有……”
「血君主」重复道。
然后,祂做出了一个让赫律加德有些意外的动作。
祂伸出手,揽住了赫律加德如今显得更为纤细的腰肢,微微用力,将他拉近,同时低下头,那张毫无表情、却俊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凑近了他,直视着赫律加德的眼眸,平铺直叙地陈述:
“你一直都……喜欢我……”
赫律加德被祂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弄得一怔,随即,一种说不清是挑衅还是被勾起的兴趣涌上心头。
他也顺势凑近,抬起手,用指尖轻轻勾住「血君主」那线条完美的下巴,带着一丝玩味反问:“是么?那你说说,我喜欢你什么?”
「血君主」没有任何犹豫,祂低下头,冰凉的、柔软的嘴唇,非常自然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轻轻印在了赫律加德的额头上。
【0520:天父在上!!!我的视觉系统模块要炸了!!!】
赫律加德的眼灯瞬间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一触即分。
「血君主」抬起头,依旧用那平铺直叙的、毫无波澜的语调,给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的答案:
“脸。”
赫律加德:“……”
他猛地回过神,脸上闪过一丝被戳破又不想承认的羞恼,用力推开了「血君主」:“错!行了!”
不能再跟这个空洞又直白的家伙待下去了。
他得赶紧去找托雷基亚和卡蜜拉,说明自己进化完成的情况,免得他们担心或者又闹出什么乱子。
赫律加德不再多看「血君主」一眼,转身划开血空间,迅速离开了这片寂静的领域。
在他离开后,血空间内重归死寂。
「血君主」沉默地悬浮在原地,暗紫色的光芒再次浮现,那身狰狞的铠甲如同有生命般,重新覆盖上祂那黑红色勾勒着墨色纹路的完美身躯,将一切隐藏。
祂那刚刚亮起不久的眼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直至完全熄灭,如同从未被唤醒过。
祂再次化为了一尊绝对静止、绝对空洞的雕像,在这片独属于祂的血色空间中,陷入永恒的沉默与等待,等待着下一次的召唤。
……
第401章 月亮
奈克瑟斯宇宙。
天空是铅灰色的,仿佛一块浸透了污水的厚重绒布,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
山林萧索,枯黄的枝叶在带着寒意的风中瑟瑟发抖,发出细碎而哀切的呜咽。
姬矢准独自穿行在这片熟悉的、却又因梦境而显得格外不同的遗迹山林间,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带着腐朽落叶的气息。
又是这里。
那个反复出现的梦,那片牵引着他、呼唤着他的未知之地。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片土地的深处,与他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如同沉眠的心跳,一声声,催促着他前进。
会是什么呢?
他无法回答自己,只是凭借着那股源自本能深处的悸动,在林木间加快了些许步伐,朝着遗迹的核心区域而去。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于前方时,异变陡生。
扑棱棱——!
一阵急促而慌乱的振翅声骤然从四周的树冠中响起,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无数鸟雀如同被无形的惊雷骇到,仓皇地冲上灰蒙的天空,四散飞逃,留下几片零落的羽毛缓缓飘下。
姬矢准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
常年战地记者的生涯让他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没有敌人的身影,没有异常的声响,除了那些受惊的飞鸟……但那令人心悸的振动感并未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并非来自大地,而是......来自上方?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那片他一直未曾过多留意的、压抑的天空。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仿佛在瞬间停滞。
那是……
月亮?
不,那绝非凡俗所认知的月亮。
一轮巨大、圆满、却散发着纯粹、透彻、仿佛能映照灵魂本质的……血色辉光的天体,不知何时,悄然悬挂在了那片铅灰色的天幕之上。
它没有温度,没有柔美,只有一种冰冷的、妖异的、带着某种亘古蛮荒气息的猩红,将下方萧索的山林都浸染上了一层不祥的红晕。
姬矢准失神地望着那轮血月,仿佛整个灵魂都要被那诡异的色彩吸摄进去。
那是什么?
某种未知的天文现象?
还是……更无法理解的存在?
“愣着干什么?”
一个声音突兀地在他身边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视。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奇特,带着一种非人的空灵质感,却又奇异地并不让人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遥远的过去,曾在哪里听过。
姬矢准猛地回过神,循声转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只......他从未见过的奇异生物。
体型不大,约莫猫类般大小,通体覆盖着洁白如雪的柔软毛发,流畅的体态线条优雅而矫健。
它的头颅有些像猫,却又有所不同,额顶生长着一对小巧精致的、如同白玉雕琢般的犄角。
四只小爪子安静地踩在枯叶上,并未露出锐利的指甲,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身后那十条蓬松而修长的尾巴,如同十道流动的云絮,在身后微微摇曳,看起来手感极佳。
而那双正注视着他的眼睛……是红色的。
纯粹的,剔透的,如同最上等的红宝石,又像是......姬矢准不由自主地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就像......
那轮血月。
“那是什么?”
姬矢准压下心中的不安,指向天空,声音因刚才的失神而略带沙哑。
“月亮。”那奇异的生物,用那空灵的声音平静地回答,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月亮……为什么?之前没有。”
姬矢准记得很清楚,这片遗迹的天空,在以往的梦境和现实中,都是这样灰蒙蒙的,空无一物。
白色的生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姬矢准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轮妖异的血月,仿佛要将这诡异的景象刻入脑海,然后才收回目光,迈开脚步,向那只生物走去。
他选择暂时压下疑问,跟随这突然出现的、似乎知晓些什么的存在。
“不知道,走吧。”
生物转过身,十条尾巴如同华丽的披风般在身后拂动,准备引领前路。
“等等。”姬矢准再次开口。
白色的生物停下脚步,微微侧头,血红的眼眸斜睨着他,似乎在询问。
“我们又见面了。”姬矢准看着他,语气肯定,尽管他记不清具体在何时何地:“你要带我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他的回答依旧简洁而莫测。
“呼唤我的,是什么?”
姬矢准追问,自己能感觉到那股牵引力随着靠近这生物和遗迹,似乎更加强烈了。
“光。”他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光?
在这片灰暗压抑、甚至出现了诡异血月的世界里?
姬矢准心中疑惑更甚:“为什么?”
白色的生物似乎终于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有些不耐,他甩了甩一条尾巴,空灵的声音里带上了无奈:“……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姬矢准没有因他的态度而退缩,反而停下脚步,神色异常认真,甚至带着执拗的恳切:“请告诉我。”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那生物都有些意外的动作——他单膝跪了下来,伸出那只经历过战火、带着些许粗糙痕迹的手,试图去触碰对方:“你又是谁?”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雪白的毛发时,那生物却异常灵巧地向后一跃,轻盈地避开了。
姬矢准的指尖只来得及感受到一丝极其柔软、如同顶级绒羽般的触感——那是他某条尾巴的末梢。
他抬起头,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眸。
那里面依旧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嗯……”姬矢准撑着膝盖站起身,下意识地捻了捻指腹,回味着那短暂却异常舒适的触感。
摸起来,果然也很好。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莫测的交流方式。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迈开步子,跟上了那只重新开始前行的白色生物。
离遗迹的中心越来越近,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凝滞,那股无形的呼唤感几乎化为实质,在他胸腔内共鸣。
一路上,姬矢准保持着沉默。
他本就是少言寡语的性格,此刻心中充满了各种谜团,更是不知从何说起。
而走在前面的赫律加德,也并未回头。
他看似悠闲地迈着步子,十条尾巴在身后规律地摇曳,意识却早已与远在别处的系统连接,飞速地思索着。
根据系统0520提供的信息,身后这个名为姬矢准的人类,即将成为奈克瑟斯之光的下一位适能者。
而他的任务……是“帮助”其进化。
最简单的办法,自然是重操旧业——成为教官。
训练奥特战士他是专业的,训练人类……想来本质相通,无非是激发潜能、锤炼意志、掌握力量。
但有一个关键点必须注意。
系统特别强调过,奈克瑟斯的适能者与其他奥特曼的人间体存在本质不同,奥特形态所受的每一分伤害,都会真实不差地反馈到适能者的人类身躯上。
这意味着,他不能再像训练凯那样,可以毫无顾忌地将对方练到爬不起来,反正光之战士恢复力强。
对待姬矢准,他必须……“温柔”一点。
这个词汇在他那习惯于力量和效率的思维里,显得有些陌生和棘手。
【0520:姬矢准拿到进化信赖者就是拔,真就是战地记者了,哪有怪往哪打,跟赶命一样】
系统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感慨:【完全是燃尽此身,根本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
‘他会死?’赫律加德在意识中确认。
【0520:当然,按照原有轨迹,他最终会死,但是不用担心】
系统的语气轻松起来:【诺亚后来给他整活了,毕竟是姬矢准,他对光的理解和贡献摆在那呢,值得一个善终】
如果是这样一位战士……赫律加德不易察觉地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却如同磐石般坚定的男人。
一个为了赎罪、为了守护他人、为了渺茫的未来,甘愿燃尽自身一切的存在……
‘赎罪?’
【0520:咳咳,这就不得不提他之前的工作了】
系统的声音稍微正经了一些:【他是个战地记者,在战场上,他拍下了一个名叫塞拉的小女孩的照片,那张照片获得了巨大的声誉,但塞拉却……】
系统的叙述在赫律加德的意识中缓缓展开,关于一个名叫塞拉的女孩,关于战火中的无能为力,关于一张未能拍下的照片所带来的、贯穿灵魂的悔恨与罪孽感……赫律加德静静地听着,血月般的眼眸中,光芒微微流转。
他再次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沉默跟随、眉宇间带着化不开的沉重与坚毅的男人。
原来如此。
沉重的过去,赎罪的意志,守护的决心……这些复杂的因素,共同铸就了眼前这个即将与“光”相遇的人类。
前方的遗迹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古老的石柱在血月的映照下投下扭曲而漫长的阴影。
那呼唤着他的“光”,就在那里。
赫律加德收回了目光,十条尾巴无意识地摆动了一下。
或许,他找到了一种不同于训练凯、也不同于应对春野武藏或伽古拉的……新的“同行”方式。
只是这一次,他可能需要将力量隐藏在更深的幕后,用更迂回、也更符合人类承受极限的方法,去“帮助”这位特殊的战士,走向他既定的、却又可能因他的介入而略有不同的命运。
而姬矢准,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跟随着前方那抹雪白而神秘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命运的十字路口。
……
第402章 离我远点
光之国,泰罗家门外。
“哟!”
赛罗对着推门而出的西瑟斯打了个响亮的招呼,他双臂环抱,靠在门廊的立柱上,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平时一样随意,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闪烁的眼灯还是泄露了期待。
“我有时间,你呢?”
他指的是之前约好的同行。
西瑟斯胸口起伏了一下,似乎刚刚经历过某种内在的调整能量流动比平时略显急促。
他迅速收敛了这细微的异常看向赛罗,声音平稳如常:“嗯。”
“好,那走吧。”
赛罗强压住心底泛起的一丝满意,一偏头,率先转身,迈着那标志性的、带着点张扬的步伐走在前面:“我可是特地抽时间陪你,西瑟斯,今天我们先按计划巡逻一圈,然后就去K76。”
西瑟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目光落在赛罗红蓝相间的背影上。
他的视线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不由自主地、细致地划过赛罗肩甲流畅的线条,脊背挺直的轮廓,以及那随着步伐微微摆动的、充满力量感的双腿。
一种陌生的、躁动的感觉在核心深处盘旋。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自己胸口的能量核心,那里,原本稳定流转的光芒黯淡了一瞬,一丝极淡的、幽紫色光芒如同电弧般一闪而逝,被他以意志力强行压制下去。
当赛罗似乎有所感应,转过头来看向他时,他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没有丝毫破绽。
……
赛罗放慢了速度,与西瑟斯并行飞行在通往太空港的宽阔光道上。
“雷欧说,等你到了K76,要好好检验我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懈怠……”
他提起这个话题,语气带着点惯常的对训练的“抱怨”,但眼神却瞟向西瑟斯,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嗯。”西瑟斯的回应依旧简洁,他的大部分注意力正用于内在那场无声的天人交战。
巡航在广袤寂静的星海中展开,斑斓的星云与遥远的恒星如同镶嵌在黑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然而,西瑟斯却无暇欣赏这美景,他的意识深处正波澜起伏。
‘把这个给我取消。’
他在意识中对系统0520下达指令,语气带着罕见的冷硬。
【0520:……】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数秒,才发出带着为难情绪的波动:【小西瑟,我也没办法啊!】
‘0520。’西瑟斯的声音更沉。
【0520:真的没有关闭选项!】
系统的声音带着点抓狂:【情感共鸣是高位存在赋予的被动特性,不是我想开就开想关就关的应用程序!一直这样压抑下去,会出问题的,你想想,你现在跟三千五百岁时相比,情绪波动几乎被压到了极限,这本身就不正常!】
‘我没病。’西瑟斯冷静地反驳。
【0520:哈哈哈哈……】
系统发出一串干涩的、毫无笑意的电子音:
【你说是就是吧】
‘……什么时候能结束?’西瑟斯感到一阵无力。
【0520:不知道诶……】
系统语焉不详:【看你自己的“消化”进度?】
西瑟斯无奈,目光再次落向前方那个对此一无所知、正灵活地在陨石带中穿梭的红蓝身影。
赛罗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散发着纯粹而耀眼的光和热。
“怎么了?”
赛罗注意到他过于持久的注视,加速绕着他飞了一圈,带起一串能量尾迹,然后再次与他并肩,眼里带着询问:“累了?要不我带着你飞?”
他这话带着点玩笑的意味,但眼神里有关切。
西瑟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更加专注地落在了赛罗胸前那明亮的蓝色计时器上。
他甚至能隔空感受到那里面蕴含的、蓬勃而稳定的光能量,如同一个温暖的能量源,对他此刻有些不稳的核心产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不累……”他移开视线,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
“奇怪……”
赛罗保持着相对速度,忽然一个灵巧的转身,变成了面对西瑟斯倒着飞的姿势,这样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的脸:“你身体又出问题了?”
他凑近了些,距离近得西瑟斯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能量场散发出的温热波动,对方同样也能察觉到西瑟斯能量场中那紊乱。
赛罗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点点红晕,如此近距离面对西瑟斯,让他有些核心加速。
“……核心不太稳。”西瑟斯平静地告知,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核心不稳!?”
赛罗的反应却如同听到了最糟糕的消息,他脸色骤变,几乎是立刻伸出手,一把紧紧抓住了西瑟斯的手腕,强行让他停了下来:“现在就去银十字军!走,我带你…”
他的语气急切,不容置疑。
“没事,这很正常。”西瑟斯想挥开他的手,却发现赛罗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只手如同铁钳般牢固。
“放手。”他有些无奈。
“不行!你现在就跟我…”
赛罗坚持,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赛罗…”
西瑟斯打断他,平静地注视着对方:“我的身体就是这样。能量失衡、核心不稳,这种事发生在我身上,是正常的。”
他的语气没有波澜,只是在陈述一个被他接受了无数次的事实。
赛罗愣住了。
他看着西瑟斯那过于平静的模样,仿佛根本不知道核心持续失衡可能带来的严重后果——能量崩溃,形态瓦解,甚至……
但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接受了,习惯了。
“拜托……”赛罗放缓了语气,抓住西瑟斯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些,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
西瑟斯因为他突然放缓的态度和过于靠近的距离,有些不适应地向后微微仰了仰。
这种带着脆弱意味的、放低姿态的赛罗,让他感到陌生。
“我真的没事,”西瑟斯再次强调,试图让气氛恢复正常:“继续巡航吧,预计4个系统时后抵达K76…”
“拜托,西瑟斯,”
赛罗打断他,眼神认真:“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也绝不是因为你的身体原因而……”
他试图组织语言,解释自己这过度的紧张:“我……我是说,既然你是跟着我出来的,我就要确保你没事,否则……否则老爹知道了,肯定会揍我的。”
他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但闪烁的眼灯暴露了他真正的担忧。
“赛文不会怪你的,”西瑟斯冷静地指出:“这是我的问题。”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
赛罗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弄得又急又恼,刚刚那点温和瞬间消失,他再次抓紧西瑟斯的手腕,语气冲了起来:“真让我不省心!别总把我当小孩看待!快走,只是去银十字军检查一下而已,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这种事,不至于小题大做。”
西瑟斯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的透明计时器,发出清脆的叩击声:“我跟你们,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
赛罗:“……”
他猛地松开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抱起双臂,二话不说,转身就化作一道流光向前冲去,只留下一句带着浓浓怒气的话:“随便你!”
【0520:唉,有时候,我觉得除了情绪,连带着某方面的感知能力都被冻住了呢。嗯,我真没招了】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看透一切的叹息。
“赛罗……”西瑟斯看着那迅速远去的光点,无奈地唤了一声。
赛罗的身影顿时在远处停下,但他没有回头,只有闷闷的声音传来:“干什么?你不是不要我管,觉得我小题大做吗?哼,我才不会担心你!走了,再见!”
西瑟斯看着他那副明明在意却非要嘴硬的样子,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既视感,这别扭又傲娇的模样,与记忆里某个同样不坦率的家伙何其相似。
他轻轻叹了口气,瞬间加速追了上去,悄无声息地来到赛罗身后,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赛罗那因紧绷而显得格外硬朗的肩甲上。
赛罗身体猛地一僵。
西瑟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同于以往的清冷,带着一种罕见的、试图安抚的温和,如同学者在耐心阐述一个道理:“赛罗,关心并非负担,我明白。只是我的情况特殊,能量的起伏于我而言,是常态而非病兆。过度干预,有时反会扰乱其自身的平衡。”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那坚硬的肩甲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在感受其下蕴含的、年轻而蓬勃的力量。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请相信,我对自身的状态有清晰的认知。”
这前所未有的温和语气,加上肩甲上传来的、轻柔却存在感极强的触感,让赛罗的核心瞬间发烫,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能感觉到西瑟斯靠近时带来的微凉气息和独特的能量场,这种亲昵的接触和低语让他大脑有些空白,羞赧与悸动交织。
然而,尽管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晕头转向,赛罗内心深处对西瑟斯安危的担忧依旧占据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波澜,坚持道:“可是……”
然而,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西瑟斯却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极其强烈的冲击,猛地松开了按在他肩上的手,向后踉跄了一步,一只手迅速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一丝不受控制的幽紫色光芒再次逸散出来。
“西瑟斯!”赛罗的担忧瞬间压倒了一切,他焦急地上前想要扶住他。
“离我远点……”
西瑟斯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急促,他猛地推开赛罗,转身化作一道流光,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远离赛罗的方向遁去,仿佛在逃离什么。
“等等!西瑟斯!”
赛罗焦急万分,所有的害羞和赌气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毫不犹豫地紧追而上:“我都说了让你听我的!!”
他的呼喊通过能量波动在寂静的宇宙真空中回荡,充满了担忧与不解。
前方那抹银光,却以更快的速度隐入了深邃的星海。
……
第403章 都会是你的
赛罗循着那丝紊乱的能量波动,最终在一颗荒芜、布满撞击坑的小行星背面找到了西瑟斯。
眼前的景象让他的心瞬间揪紧。
西瑟斯单膝跪地,身躯微微佝偻,原本纯净的光粒子此刻正不受控制地逸散出来,化作一层摇曳不定的幽紫色光焰,如同冰冷的鬼火般笼罩着他,将他周身的气息都染上了一层诡异与不安。
那光芒不祥地闪烁着,映照着他紧捂胸口计时器的手。
“西瑟斯!”赛罗惊呼一声,立刻就要冲上前。
“别过来!”西瑟斯猛地抬头,声音嘶哑而急促,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灯此刻竟也隐隐泛着不稳定的幽紫,里面翻涌着赛罗从未见过的挣扎。
赛罗的脚步硬生生刹住,焦急地看着他:“喂!又是这种能量!奥特之母不是特意叮嘱过,让你尽量保持情绪稳定吗?!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我刚才……我刚才没有真的要跟你吵架,你别激动啊!”
他语无伦次,将西瑟斯的异常归咎于自己之前的赌气离开,内心充满了懊悔。
而在西瑟斯的意识深处,另一个声音正如同毒蛇般低语盘旋:
[呵呵呵……你看他…多担心你啊……那眼神,真是纯粹得令人心动……]
西瑟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赛罗那充满担忧的金色眼灯吸引,那里面毫无杂质的情感像灼热的阳光,烫得他心头发颤,他几乎是狼狈地猛地移开视线。
[我的西瑟斯,所有你想要的…目光,温度,力量…都会是你的……]
那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笃定。
‘我的?’
西瑟斯在混乱中捕捉到这个字眼。
[只要你想要]
声音理所当然地回应,仿佛宇宙的法则本就如此。
[将他纳入永恒,让这份光,这份温暖,永远融于你,只属于你……]
‘我……我想要……’
一股强烈的、陌生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核心深处燃烧起来,这念头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
‘但是……这是不对的……我没有权利……’
[权利?呵呵呵……真可爱,我不需要局限于这种渺小的东西]
声音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嘲弄:[渴望即是最大的权利]
‘那是你……’
西瑟斯艰难地维持着最后的理智壁垒。
[我?你跟我…又有什么本质的不同呢?]
那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敲打在他摇摇欲坠的防线上:[你就是我,你的渴望,即是我的意志]
‘我……’
“我只是……”
西瑟斯喘息着,撑着膝盖,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幽紫色的光焰随着他的动作明灭不定。
他的目光再次锁定了赛罗,那里面充满了剧烈的挣扎,仿佛有两个灵魂在他体内争夺主导权。
“只是什么?”
赛罗见他似乎能沟通,连忙又靠近了几步,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抓住了西瑟斯冰冷的肩甲,试图给他一些支撑:“感觉好点了吗?走,我带你回……”
他的后话还未完全出口,只觉得一股远超预期的力量猛然作用在自己身上!
天旋地转间,后背已经重重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小行星地表上,震起一片细微的尘埃。
赛罗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震惊地瞪大了眼灯,看着上方笼罩下来的身影——西瑟斯!
西瑟斯跨坐在他的腰腹间,膝盖不轻不重地压在他的腹部,形成了一种不容挣脱的禁锢姿势。
他一只手撑在赛罗耳边的地面上,另一只手依旧死死捂着不断闪烁幽光的计时器,剧烈地喘息着。
那双眼灯此刻几乎完全被幽紫色占据,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燃烧着异样火焰的寒潭。
“一会儿就好……”
西瑟斯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沙哑,甚至有些变调,仿佛在对抗着某种本能:“嗬…赛罗…我尽力…控制……”
“什么!?你……你干什么?!”
赛罗惊慌失措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并不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源自能量层面的压制,让他难以发力。
西瑟斯身体的温度透过铠甲传来,带着不正常的灼热,这种过于亲密的、充满压迫感的姿势让他心跳失控,脸上瞬间烧了起来。
“别动!”西瑟斯低喝,撑在他耳边的手微微下压,带着警告的意味:“否则……”
他俯下身,凑近赛罗的耳边,灼热能量波动拂过赛罗敏感的听觉,用一种近乎呢喃,却又带着危险诱惑的语气,吐出几个字:
“……就吃掉你。”
赛罗浑身猛地一僵,能量流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得快要冒烟。
吃掉?
什么意思?
是字面意思还是……他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无法思考,只能僵直地躺在那里,眼睁睁看着西瑟斯。
而西瑟斯,在说出那句威胁后,目光仿佛不受控制般,开始细细地扫视身下的赛罗。
那捂着计时器的手,也缓缓地、带着一丝迟疑地放下,然后,轻轻地、试探性地,落在了赛罗的脸颊上。
指尖冰凉的触感让赛罗又是一颤。
那手指开始缓慢地移动,拂过赛罗头上那对锋利头镖的根部,划过他眉心那枚莹绿色的宝石,指腹轻柔地擦过他因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灯边缘,然后是线条坚毅的下颌,最后顺着脖颈,落在那坚实、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银色胸甲上。
赛罗彻底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感受着那带着微凉和细微颤抖的指尖在自己身上游走,所过之处仿佛点燃了一串串细小的电流,让他浑身酥麻,核心疯狂鼓动,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从未与任何奥有过如此……如此亲密到逾越界限的接触。
他想推开他,想大声质问,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令人羞耻又心悸的触碰。
最后,西瑟斯的指尖停留在了赛罗胸前那明亮的、象征着生命与力量的蓝色计时器上方,悬停在那里,微微颤抖着,仿佛在极力克制着直接触碰的欲望。
“赛罗……”西瑟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赛罗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看着上方西瑟斯那被幽紫色光芒笼罩、写满了挣扎与迷离的脸,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
“我不会…伤害你……”西瑟斯像是在对他承诺,又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他缓缓地、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般,俯下身,灼热的能量喷洒在赛罗的颈侧和胸甲上,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喘息:
“我…只要你…”
这句话如同超新星爆炸般在赛罗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只要他?什么意思?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的一点……光…”
西瑟斯终于艰难地说完了后半句。
光?
赛罗混乱的大脑捕捉到这个词汇,心中竟然莫名地……闪过一丝失落,但他立刻将这荒谬的情绪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担忧。
西瑟斯的状态明显不对,需要能量?
“光…光?你……你拿吧,我没问题……”
赛罗急忙说道,甚至主动放松了身体,试图让能量流转更顺畅:“是能量低于警戒线了么?你…”
他本想询问西瑟斯是不是能量不足才导致这样。
然而,他的话再次被打断了。
伏在他身上的西瑟斯,在听到他应允的瞬间,不再犹豫,俯下身,轻轻地将胸口贴上了赛罗胸前那散发着稳定蓝光的计时器。
“唔!”赛罗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强烈的电流击中。
幽紫色的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丝丝缕缕地从西瑟斯身上蔓延开来,不再是之前那躁动不安的薄焰,而是化作更加柔和的流光,如同月下藤蔓,温柔地缠绕上赛罗胸前那散发着稳定蓝光的核心。
那光芒仿佛带着某种意识,小心翼翼地贴近,试探着,开始极其缓慢地汲取着其中精纯的光能量。
赛罗彻底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唯有身体感官被无限放大。
那陌生的能量接触并不粗暴,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如同细微电流窜过能量回路般的酥麻感,从被触碰的计时器为核心,一圈圈地扩散开来,让他指尖都微微发麻。
而西瑟斯将脸侧贴在他肩甲上的动作,更是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与信赖感。
那异常温顺又带着疲惫脆弱的姿态,与他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模样判若两奥,让赛罗的心尖都跟着发颤。
他的双手,几乎是完全出于本能,下意识地抬了起来,轻轻握住了西瑟斯那精瘦而有力的腰侧,那触感让他掌心滚烫,却又不敢用力,仿佛生怕惊扰了这脆弱平衡下的宁静。
“我…”赛罗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西瑟斯似乎因为汲取到了一些纯粹的光能而稍微缓解了体内的躁动,压制那幽紫能量和源自本能的吞噬欲望,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
他极度疲惫地闭上眼灯,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将大部分重量都安心地交付给了身下这具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躯。
他的脸颊无意识地在他坚实的肩甲上蹭了蹭,寻找着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低低地响起:“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样……有不舒服吗?”
他依旧保持着最后的理智,关心着赛罗的状态。
“嗯……”赛罗的视线死死盯着小行星上空那片亘古不变的、缀满星钻的漆黑幕布,感觉自己整个奥都要被体内奔涌的热流融化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光能量的流逝,速度很慢,对于他这样能量储备雄厚的战士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被汲取的过程本身,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被需要、被依赖的亲密感。
“还……还好……”他听到自己有些结巴地回答,声音闷闷的。
确认赛罗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甚至默许了他的行为,西瑟斯内心深处那一直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更深层次的渴望,终于如同解开了枷锁。
那原本只是温柔缠绕在赛罗计时器外围的幽紫色流光,开始发生了变化。
它们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具有穿透性。
不再是简单的能量汲取,而是试图进行一种更为本质的、危险的,却也更加亲密的连接——本源对本源的触碰。
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比精纯的,属于西瑟斯核心本源的银色光粒子,混合在那幽紫色的流光中,如同试探的触须,轻柔地、带着无比的谨慎,穿透了那层看似坚硬、实则对同源能量并不设防的蓝色晶体屏障,触碰到了赛罗光能量最核心、最本质的领域。
那一瞬间,赛罗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一道温和却无法忽视的闪电击中。
这不是简单的能量汲取,是交融,是纠缠。
仿佛两个独立的星系,在引力的作用下,缓慢而不可抗拒地靠近,彼此的星尘与光芒开始相互渗透,边界变得模糊。
他能“感觉”到西瑟斯——不是通过视觉或触觉,而是一种更直接、更内在的感知。
那是一种冰冷的理性下埋藏的深邃星空,是历经磨难后的坚韧与平静,是此刻翻涌的混乱欲望之下,那份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
西瑟斯在引导着这次交融。
他并非一味索取,在那缕幽紫光芒深入的同时,更多精纯的、带着他独特印记的银色光粒子,如同反向流淌的星河,温柔地、源源不断地注入赛罗的本源。
这是一种保护,一种补偿,更是一种印记。
他确保赛罗不会因这短暂的连接而有丝毫损耗,甚至试图用自己的本源去滋养、去安抚对方可能产生的任何不适。
这种感觉对赛罗而言,是前所未有的。
因为这种毫无防备的、核心被触碰的极致亲密,带来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他仿佛窥见了一片从未向他人展示过的、深邃而神秘的内心宇宙,这种被允许“进入”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巨大的、被填满的满足感。
这交融带来的奇异共鸣,让他心底生出一种更深沉的、想要更多了解,更多靠近,甚至……永远维系这种连接的渴望。
那注入他体内的、属于西瑟斯的银色光粒子,带着微凉的触感,却像火星落入干柴,瞬间点燃了他胸腔中某种一直蛰伏的情感,心跳如鼓,震耳欲聋。
全身的能量回路仿佛都被激活了,每一个粒子都在欢呼雀跃,对那外来却无比契合的能量流报以最热烈的回应,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
当西瑟斯那混合着银与紫的光流更加深入,如同温柔的网,将他核心的光一点点缠绕、包裹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致舒适与轻微刺激的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赛罗喉间不受控制地溢出一声低低的、压抑的闷哼,握在西瑟斯腰侧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他知道这种本源光粒子的交换蕴含着怎样的意义。
这绝非普通的能量补充,这是比任何语言都更加直白、更加深刻的连接与……承诺,是只有在彼此绝对信任、关系超越寻常界限的存在之间,才会发生的、灵魂层面的触碰。
羞涩如同烈火般席卷了他,让他几乎想要蜷缩起来,震惊于西瑟斯会对他做出如此行为。
但在这巨大的冲击之下,一股更加汹涌的、无法抑制的欣喜如同喷发的星泉,瞬间冲垮了所有犹豫和懵懂。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
那双原本只是轻轻扶住西瑟斯腰侧的手臂,猛地收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充满了年轻气盛的热情和确认,用力将身上那具透着异常温度的身体,更加紧密地搂向自己,几乎要将他嵌入怀中。
他回应了这份交融。
不再仅仅是提供光能,而是主动地、有些笨拙却无比真诚地,引导着自身那如同太阳般炽热蓬勃的本源光粒子,迎向那幽紫与银白交织的河流。
西瑟斯感受到赛罗这毫无保留的回应和紧紧拥抱,一直紧绷的、对抗着体内混乱的意志,仿佛终于找到了支撑点。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喟叹,彻底放松下来,任由那交融的能量流在彼此核心间循环往复,贪婪地汲取着那份能抚平他躁动的、纯粹的光与热,同时也毫无保留地反馈着自己的存在。
赛罗紧紧抱着他,感受着怀中身体的放松和那奇异能量交融带来的、仿佛灵魂都在颤动的极致体验,望着星空的眼神有些迷离。
羞涩依旧存在,心跳依旧失序,但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安心感和一种模糊却强烈的归属感,如同温暖的潮水,将他轻轻托起。
他好像……有点明白,那种看到西瑟斯与泰罗亲近时心里冒出的奇怪感觉,到底是什么了。
……
第404章 「永恒」
K76星那标志性的、被红色沙尘笼罩的天空中,两道流光如同逆行的流星穿透大气,精准地降落在训练区域坚硬的岩地上,激起一圈细微的尘埃。
雷欧早已静立等候,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刚刚站稳的西瑟斯身上。
他敏锐地注意到,西瑟斯胸口的能量核心,那原本应是澄澈透明或是稳定银光的地方,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幽紫色。
西瑟斯内部能量虽然不像之前那般狂暴,但依旧存在着一种不稳定的、细微的波动,已经被控制在了某个范围内。
而紧随其后的赛罗落地后,目光几乎像是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地黏在西瑟斯身上,眼神里混杂着尚未褪去的羞涩、紧张,以及某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他只是非常随意地、甚至有些心不在焉地对雷欧挥了下手,算是打了招呼,注意力显然完全不在他这位严厉的师傅身上。
雷欧的神情严肃起来,他向前一步,目光沉静地看向西瑟斯,低沉的声音带着关切:“西瑟斯。”
虽然之前已经从赛文和银十字军那里得到了西瑟斯身体状况“良好”的确认,但亲眼见到这异常的核心颜色,他心中仍有挥之不去的凝重。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歉意:“抱歉,当时……没能救回你。”
西瑟斯微微颔首,态度一如既往的平静:“没事,雷欧教官。情况特殊,并非任何人的责任。”
他的声音稳定,听不出太多情绪。
雷欧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愧疚之言,转而开始与西瑟斯进行简单的交谈,询问他近期的状况,以及关于能量控制的一些基础问题。
西瑟斯对答如流,语气自然,仿佛那幽紫色的核心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外观变化。
然而,一旁的赛罗却显得有些站不住了。
他的目光依旧胶着在西瑟斯身上,看着那幽紫的核心,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不久前在小行星上那深入灵魂的触碰与交融。
脸上刚刚消退一些的热度又涌了上来,他试探性地、带着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按在了西瑟斯的肩甲上,小声插话,试图打断这在他看来有些“漫长”的寒暄:“那个……雷欧师傅,要不先让西瑟斯休息一下?他才……咳咳……”
雷欧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西瑟斯计时器的异常颜色。
他记得很清楚,西瑟斯原本的能量核心是近乎透明的晶体,能清晰地看到内部稳定流转的光粒子。
而现在这深邃的幽紫,绝非正常现象。
不过,既然玛丽队长和西瑟斯都确认过无碍,他选择相信专业的判断,将其归为西瑟斯经历特殊变故后的一种未知的、但可控的适应性变化。
看到赛罗那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以及西瑟斯神色略有的疲惫,雷欧严肃的语气缓和,关切道:“如果累了的话,给你们休息的时间。”
他看向西瑟斯,补充问道:“西瑟斯,路途遥远,你的能量还充沛么?”
他担心那异常的核心会影响西瑟斯的能量储备。
“当然有!我在呢!”
赛罗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抢着回答,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自豪感,仿佛西瑟斯的能量充沛是他的功劳。
但随即他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抱起双臂,别开脸,试图掩饰:“哼,啰嗦。我的意思是……他没问题。”
“我没问题,雷欧教官。”西瑟斯平静地确认道。
他确实感觉比之前好多了,赛罗那纯粹的光能如同甘泉,有效抚平了核心的躁动。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赛罗这一路上安静得有些反常,那不时投来的、灼热又躲闪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解。
不过,他此刻更多的精力用于压制体内另一种更深的冲动——就像之前对赛罗产生的那种,想要将眼前这位强大的战士也吸收、吞噬,化为自身一部分的欲望。
他强行忍住了,仅仅是汲取了部分本源粒子作为“平替”,短暂满足了那诡异的渴望。
他现在急需一个单独的空间来梳理和压制这一切。
[吃掉他们,呵呵呵……西瑟斯,不差这一点……我…我们…本就是一体……]
那诱惑的声音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循循善诱的低语。
西瑟斯没有在脸上显露丝毫异常,他转向雷欧,语气如常:“那么,我先去休息了。”
“嗯,去吧。”
雷欧颔首,目光却转向了试图跟着西瑟斯一起溜走的赛罗,叫住了他:“赛罗留下。”
“干什么?”赛罗有些不情愿地停下脚步,目光还追随着西瑟斯离开的背影。
“问你一些事。”雷欧言简意赅。
……
西瑟斯回到了那个对他而言熟悉的、位于岩壁之下的简陋洞窟。
K76环境恶劣,他对此并不挑剔,有一方相对平整的石台足以作为暂时的休憩之所。
他需要安静,需要独自面对内心的纷乱。
然而,那声音并未放过他。
[只是作为小甜点而已……]那声音带着一种品鉴般的慵懒,再次响起。
‘甜点?’
西瑟斯捕捉到这个词汇,莫名想起了“他”对「血君主」的称呼——“小蛋糕”。
[是啊]
声音似乎来了谈兴:[我吃掉了数不尽的东西……有人、有物、有力量、有规则、有宇宙、有世界……]
它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西瑟斯确实感到了惊讶:‘包括……「血君主」的核心?’
[那不是核心……]
声音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回味:[祂很美,也很可怜,被困于永恒的执念与痛苦之中,无论哪一点,都让我无比……怜爱祂……]
‘你吃掉了祂的什么?’西瑟斯追问。
[祂的一部分……]
声音轻描淡写:[祂的绝望、祂的痛苦、祂的恨…以及……祂所爱的、却最终不得不背弃的众生……]
它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味道:[其实很难吃,但既然是祂,勉为其难吧]
‘你……很喜欢祂?’西瑟斯感到一种复杂的情感。
[当然]声音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不喜欢么?]
‘……’
西瑟斯沉默了。
他无法否认,对于那个将力量赋予他、却又显得无比空洞可怜的「血君主」,他确实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喜爱与某种归属感的情感。
[将他们留在永恒,这是我唯一的爱好]
声音宣告道。
‘你所说的永恒,指什么?’
西瑟斯觉得这个词汇背后所蕴含的意义,绝非字面那么简单,它不仅仅是指时间的无限延长。
[暂停他们的时间,得到、拥有,就像收藏品,永远留在我身边]
[这样,他们就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改变,再也不会带来失去的痛苦]
‘我不能剥夺他们的自由。’
西瑟斯反驳道,残存的理性在挣扎:‘他们不会喜欢这样的我……’
[自由?]声音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在注定失去的面前,自由毫无意义。他们没有资格谈论自由,因为他们无法对抗时间与消亡]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选择尊重?尊重他们的意愿,他们的选择?’西瑟斯试图理解这逻辑。
[……]
声音罕见地沉默了,似乎被这个问题触及了某个核心。
西瑟斯没有停止追问,他感觉自己在接近某个真相:‘是什么……让你如此执着于“永恒”?’
[……]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久到西瑟斯以为它不会再回答。
然后,那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失去]
[无法挽回、无法承受……所以想要挽回、想要停留,想要将一切美好的、重要的,都凝固在最美的瞬间,想要……永远]
‘失去了什么?’
西瑟斯轻声问。
[……]
声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你能接受失去托雷基亚么?我们的哥哥]
西瑟斯没有丝毫犹豫,本能地立即否决:
‘不能。’
他无法想象没有托雷基亚的世界。
[呵……]
声音发出一声了然的低笑:[就是如此。那么,泰罗呢?]
‘也不能。’西瑟斯的回答同样迅速而坚定。
[所以,你才能理解……停滞]
‘我……明白了。’
西瑟斯眼灯中的幽紫色光芒微微流转。
他并非完全认同那掠夺式的“收藏”,但他开始理解那份源于恐惧与爱意的、扭曲的执着。这份理解,并未消解他内心的挣扎,反而让他更加清晰地看到了横亘在自己与那诱惑之间的深渊。
就在这时,他敏锐的感知捕捉到了洞口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和……两个正在鬼鬼祟祟移动的、散发着微光的物体——是赛罗的头镖。
他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眼灯恢复成较为正常的、带着一丝幽紫底色的光芒,平静地转向洞口方向,开口道:
“赛罗。”
……
第405章 那个……
洞窟内弥漫着K76特有的、带着尘土与矿物质气息的微凉空气,唯一的光源来自西瑟斯胸前那幽紫色的核心,以及洞口被悄然设下的一道微弱、却足以隔绝内外能量感应的屏障——
那是赛罗的手笔,带着一种做贼心虚般的羞涩。
赛罗站在洞口内侧,背对着那层柔和的能量光膜,身躯在幽紫光芒的映照下显得有些紧绷。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核心深处,那些属于西瑟斯的、冰凉而坚韧的光粒子正在微微发烫,与他自己炽热的本源光粒子相互缠绕、共鸣,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充实感和奇异的痒意。
这感觉让他兴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更让他感到羞耻的渴望——渴望再次体验那种被深入触碰、灵魂都被温柔相待的感觉。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过身,一步步走向坐在石台边的西瑟斯。
脚步声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有些躲闪,不敢直接对上西瑟斯那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灯,最终落在了对方那幽紫色、如同深渊漩涡般的核心上。
“那个……”
赛罗的声音带着干涩和紧张:“你……感觉怎么样?核心还……还不稳定吗?”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西瑟斯平静地看向他。
赛罗那副明明渴望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在他眼中清晰无比。
他能感觉到赛罗能量场中那份因他而起的、躁动不安的涟漪。
“比之前好一些。”他如实回答,声音在空旷的洞窟里显得格外低沉:“但并未完全平复。”
这句话像是一个无声的许可,赛罗的脏猛地一跳,他几乎是立刻靠近,距离近得能感受到西瑟斯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冰冷与异常高温的独特气息。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轻轻触碰到了西瑟斯按在膝盖上的手背。
那触感冰凉而光滑,如同上好的金属,却又带着生命体的柔韧。
仅仅是这简单的接触,就让赛罗差点想要缩回手。
“我……我可以……”
赛罗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几乎是豁出去了:“像之前那样……帮你?”
他的脸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目光终于勇敢地抬起来,对上了西瑟斯眼灯,那里面充满了紧张、期待,以及一种纯粹的、想要奉献自己的光芒。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能感受到赛罗指尖传来的温热和那细微的颤抖,能“听”到赛罗核心那急促而响亮的搏动声,
赛罗的主动靠近,他那毫不掩饰的、带着青涩笨拙的邀请,像一颗投入他冰冷心湖的石子,激起了圈圈涟漪。
【0520:一直在勾引!可恶!要不还是做任务吧!】
系统在他脑海里发出激动得快要短路的杂音。
西瑟斯没有理会系统的聒噪。
他反手握住了赛罗触碰他的那只手,然后,他微微用力,将赛罗拉向自己。
赛罗顺着他的力道,有些踉跄地向前一步,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撑住了西瑟斯身侧的石台,这才稳住身形,形成了一个将西瑟斯半圈在石台与自己身体之间的姿势。
这个姿势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西瑟斯身上传来的能量波动,以及那幽紫核心散发出的、带着诱惑力的光芒。
“赛罗。”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他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写满了紧张与红晕的脸:“再来一次。”
他需要更稳定的能量源来彻底安抚核心,只要挺过这段时间应该就没问题了。
赛罗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那本源光粒子交融时,仿佛灵魂都被触碰的感受,羞涩感如同海啸般涌来,但与之相伴的,是更加汹涌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期待与悸动。
他点了点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嗯……我、我没问题。”
得到许可,西瑟斯不再犹豫。
他握住赛罗的手微微收紧,另一只手则抬起,用不容置疑的、却又异常温柔的力道,轻轻按在赛罗的胸膛上,将他缓缓向后推,示意他坐下。
赛罗顺从地、几乎是晕乎乎地,被引导着坐在了冰冷的石台边缘。
他的目光依旧紧紧锁在西瑟斯,看着对方站起身,那身影在幽紫光芒的映衬下,带着一种近乎神只般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魅力。
西瑟斯向前一步,站在赛罗微微分开的双腿之间,这个姿势让他们的距离更加贴近。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赛罗身体两侧的石台上,幽紫色的眼灯如同两簇燃烧的冷火,深深地望进赛罗那因紧张和期待的眼中。
“别动。”西瑟斯低声命令,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赛罗僵直着身体,一动不敢动,只能感受到西瑟斯俯下身,灼热的能量流拂过他的脸,以及那幽紫光芒再次如同活物般,从西瑟斯身上蔓延开来,比之前更加浓郁,更加具有目的性,缓缓缠绕上他的身躯,最终汇聚向他胸前的蓝色计时器。
然而,就在那光芒即将触及核心的瞬间,赛罗体内那股属于战士的、不甘永远处于被动的好胜心,以及某种更加原始的、想要靠近、想要掌控的冲动,突然冒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双手,抓住了西瑟斯撑在他身侧的手臂,一个巧妙的发力,试图扭转局势,将西瑟斯反压在石台上——他想要掌握一点点主导权,哪怕只是在姿势上。
但西瑟斯的反应更快。
在他发力的瞬间,西瑟斯的手臂如同磐石般稳固,不仅没有被撼动,反而就着赛罗向上用力的势头,膝盖顶住石台边缘,身体更加欺近,以一种半强制性的、却依旧带着克制温柔的力道,将试图“反抗”的赛罗稳稳地压回了原位,甚至让他向后仰倒了几分。
赛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上浮现挫败:“喂!是我帮你!”
西瑟斯看着他眼中那不服输又带着点委屈的光芒,便空出一只手,抬起来,没有用力,只是非常轻柔地、用指腹抚上了赛罗那温热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乖一点……”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又像羽毛般搔刮着赛罗的神经:“我不想伤到你。”
他要确保这次更深层次的汲取,不会对赛罗造成任何负担,如果让赛罗主导,会充满不确定的与不可控的危险。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宠溺意味的触摸和话语,像一道惊雷劈中了赛罗。
他整个奥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反抗”念头瞬间烟消云散,脸颊上那冰凉的触感与他滚烫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带来一阵阵眩晕的战栗。这三个字,仿佛带着魔力,让他目眩神迷,只能怔怔地看着西瑟斯,任由那幽紫的光芒如同温柔的潮水,彻底将他包裹、渗透。
意识开始变得朦胧,仿佛漂浮在温暖的能量海洋中。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幽紫色的能量流,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纤细触须,带着无比的耐心与精准,再次叩开了他本源核心的大门。这一次,它们更加深入,更加细致地缠绕上他每一颗活跃的光粒子。
充实感前所未有地强烈,每一条能量脉络都被浸润、被填满,不仅仅是能量的补充,更像是一种生命本质的契合与圆满。
能量流每一次细微的拂动,每一次温柔的缠绕,那属于西瑟斯的、冷静而强大的意识若有若无地扫过他的感知,都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混合着轻微刺痛与愉悦的战栗。
而在西瑟斯的感知中,赛罗那纯粹而蓬勃的光能,有效地滋养着他躁动不安的核心。
更让他心神微动的是,赛罗在这个过程中,那偶尔无法抑制的、从喉间溢出的、带着鼻音的、极其轻微的闷哼声。
那声音不再仅仅是吃痛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承受着某种感受的性感。
这声音穿透能量的喧嚣,直接敲击在西瑟斯的心核上,让他那被幽紫能量影响的意识,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涟漪。
他觉得赛罗的声音,在这种时候,格外好听,一种……能让他分心的、独特的性感。
能量的交换再次开始,这一次,更加缠绵,幽紫与冰银的光粒子不再仅仅是溪流交汇,更像是化作了两条相互缠绕、彼此渗透的光带,它们互相探索,互相融合,西瑟斯给予的冰凉光粒子细致地抚平赛罗能量中因兴奋而产生的每一丝紊乱,而赛罗回馈的炽热光能则如同温暖的熔岩,冲刷着西瑟斯核心深处那幽紫能量的最后一丝暴戾。
洞窟内静谧无声,只有能量流转时发出的、如同微风拂过水晶丛林的细微嗡鸣,以及两奥那交织在一起的、略显急促的能量流动声。
在这静谧与亲密中,赛罗虽然被压制着,承受着那深入灵魂的触碰,但他内心深处却涌起满足与安心。
他不再试图争夺主导权,而是放松下来,甚至微微抬起身,更加贴近西瑟斯,用行动表达着他的完全信任与交付。
他抬起有些发软的手臂,轻轻地环住了西瑟斯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对方肩颈里。
西瑟斯感受到腰间那轻柔却坚定的环抱,以及赛罗全然信赖的贴近,那一直萦绕在意识深处的、想要“吞噬”的黑暗冲动,奇迹般地再次被抚平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沉难言的情感。
他‘注视’着怀中这团温暖、耀眼、又对他毫无保留的“光”,忽然轻笑了起来。
他发现,自己确实跟「永恒」……
没什么不同。
第406章 那就休息
时间在无声的能量交换中悄然流逝,如同沙漏中的细沙,静谧而不可阻挡。
当西瑟斯体内那幽紫色的光芒逐渐褪去,核心重新恢复到一种近乎透明的、稳定流转的状态时,他主动放缓并最终切断了那深入的能量连接。
能量的抽离带来一种奇异的空虚感,让赛罗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挽留意味的低吟,仿佛不愿这亲密的连接就此结束。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脸上刚刚消退些许的红潮再次汹涌袭来,为自己这近乎本能的依赖感到一阵羞赧。
此刻,西瑟斯几乎是全身脱力地跨坐在他怀里,头搁在他的肩窝,微微喘息着,似乎连维持基本姿态的力气都耗尽了,只能全然依赖着赛罗的支撑。
赛罗的手臂环抱着西瑟斯纤细却柔韧的腰身,感受着怀中奥难得的温顺与脆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和澎湃的保护欲。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西瑟斯靠得更舒服些,嗓音沙哑,低声问道:“还……还好吗?”
他担心刚才那深入的能量汲取会对西瑟斯造成负担。
西瑟斯闭着眼灯,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想起什么,反问道:“你呢?”
“我没事!”赛罗立刻回答,语气甚至带着点莫名的自豪。
他确实没感觉到任何消耗,反而觉得自己的能量核心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异常滚烫,内部能量奔流的速度比平时快上不少,充满了活力,甚至有种过度充盈的饱胀感。
他看着西瑟斯疲惫的样子,心疼又有些不舍,试探性地提议:“西…西瑟斯……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好。”西瑟斯没有反对,他现在确实需要休息来平复核心和梳理混乱的思绪。
他提起几分力气,试图从赛罗身上下去,躺到旁边的石台上。
“那就休息,别动了,就这样。”
赛罗察觉到他的意图,手臂立刻收紧,将他牢牢圈在怀里,语气不容商量的、却又充满珍惜。
“你不累么?”西瑟斯有些疑惑,维持这个姿势对赛罗来说应该并不轻松。
“我不累!”
赛罗斩钉截铁地回答,他甚至觉得自己此刻精力充沛得能去单挑一次贝利亚银河帝国,抱着西瑟斯,感受着对方的重量和温度,对他而言是享受,怎么会累。
西瑟斯似乎终于放弃了移动的打算,眼灯彻底熄灭,陷入了一种深沉的休憩状态。
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前,西瑟斯仿佛呓语般地道了一声:“谢谢……”
谢谢?
谢什么?
谢他的光?
还是谢这个拥抱?
他们之间……还需要说谢谢吗?
赛罗的脸更红了,心里咕哝着。
既然……既然都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西瑟斯怎么还这么……见外!
他憋了半天,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最终也只是闷闷地、带着点赌气似的口吻说:“我…我们……都是……应该做的,嗯!”
他含糊地带过了“我们”之后的关系定义,仿佛那是不言自明的事情:“你快睡吧,我不吵你。”
他放轻了声音。
西瑟斯没有再回应,能量流动逐渐变缓慢,显然已经陷入了沉睡。
赛罗保持着环抱的姿势,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安宁,但一种前所未有的、甜滋滋的感觉如同泉水般从心底咕咚咕咚地冒出来,让他忍不住嘴角上扬。
他逐渐平复了自己那过于激昂的心绪,但思维却开始不受控制地、异常活跃地运转起来。
以后……该怎么办?
赛罗开始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个对他而言比制定作战计划还要复杂的问题。
首先……礼物!
对,得送礼物!
要送什么礼物好呢?
西瑟斯喜欢什么?好像对战斗数据和能量理论很感兴趣?要不要去拜托希卡利弄点最新研发的、还没上市的科技产品?
或者……去找点其他宇宙的特产?听说o-50的风光很奇特,但那里好像有点危险……不行,得找个又安全又有意思的地方。
要……同居吗?
赛罗的脸又开始发烫。
光之国的奥成年后大多会有自己的住所,他和西瑟斯……如果住在一起的话……每天都能看到,一起出门,一起回家……这个念头让他心跳加速,充满了憧憬。
可是,该怎么开口?直接说“西瑟斯,我们同居吧”?会不会太唐突了?
他纠结地抿起了唇。
不过西瑟斯好像更喜欢安静,他的住所会不会太吵了?得好好收拾一下才行!
肯定要告诉红莲、镜子骑士他们!
赛罗几乎能想象到那帮家伙震惊又起哄的样子了,尤其是红莲那家伙,肯定会嚷嚷着要“见识见识”。哼,到时候一定要好好炫耀……不对,是郑重介绍!
告诉老爹的话……
赛文那张总是严肃的脸,肯定会露出前所未有的震惊表情吧?说不定连头镖都会吓歪!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赛罗就有点想笑,但又有点发怵。
老爹会同意吗?
应该……会吧?
毕竟对象是西瑟斯啊!
他下意识地轻轻摸了摸西瑟斯后腰与尾椎连接处那流畅的线条,那纤细而柔韧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荡,但他立刻停下了动作,谨记着不能打扰西瑟斯休息。
但那份触感却留在了指尖,让他心里甜滋滋的,像是偷吃了最高浓度的能量蜜糖,嘴角又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西瑟斯都这么主动了,在……在这种事上,也绝对不能输!
赛罗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做得更好才行!
他的思绪又飘回了不久前。
西瑟斯那幽紫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吸进去的眼神;那低沉沙哑、带着克制喘息的声音;那抚过他脸颊的、微凉却温柔的指尖;那深入本源、带来颤栗与充实的能量触碰;还有那回馈而来的、冰凉而独特的属于西瑟斯的光粒子,与他自身光粒子缠绕旋转时那绚烂景象……
每一个细节,每一种感受,都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他回想着那份被全然需要、被深度接纳的感觉,回想着那份超越言语的亲密无间。
羞涩依旧如影随形,但更多的是一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欣喜和一种沉甸甸的、想要守护这份联结的责任感。
“哼……”
他极小声的哼了一声,手臂微微收拢。
……
第407章 再来几串
奈克瑟斯宇宙。
与光之国秩序井然的璀璨,或是K76星荒芜壮阔的寂寥截然不同,这个位于地球某处的繁华市区,充斥着一种嘈杂而鲜活的生命力。
霓虹灯闪烁着俗艳却热情的光芒,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合着汽车尾气的味道,在潮湿的空气中弥漫。
赫律加德独自坐在热闹街区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长椅上,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刚刚从路边小摊买来的、还冒着热气的鱿鱼烧。
【0520:小西瑟,tLt那边又发来通讯了哦,这已经是第三封正式邀请了,措辞一次比一次……嗯,复杂。要去看看“来访者”到底想干什么吗?】
系统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雀跃。
赫律加德吞咽下口中的食物,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他不太想跟人类组织打交道。
与那个名叫沟吕木真也的前夜袭队队员接触,留下的印象并不是很好,人类的偏执与脆弱在对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最终那人更是彻底拥抱了黑暗,化身为黑暗梅菲斯特,成为了奈克瑟斯的敌人之一。
而且,扎基也在,去了麻烦。
他来到这个宇宙的任务核心是引导奈克瑟斯的适能者进化,而非介入人类内部的复杂纷争或是与扎基正面冲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0520:呃……虽然主脑资料库里存有人类社会学和心理学的海量数据,理论上我能分析理解他们的行为逻辑,但说实话……】
系统的语气带上了点困惑:【有些时候,我还是不太能完全理解这些碳基生物的思维模式,他们的动机常常矛盾又复杂】
‘他们找我,具体想做什么?’赫律加德目光依旧懒散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
【0520:怎么说呢……】
系统似乎在组织语言:【一部分是希望你能“配合研究”,大概是想弄清楚你的构成和力量来源;另一部分则是带着警告意味,希望你明确立场,“不要对人类文明构成威胁”;哦,还有…】
它顿了顿:【我顺便监控到他们内部一些不太安分的动向,有一小撮人,野心勃勃地想要设法“夺走”你的力量,试图将其转化为他们可以控制的武器呢,哈哈哈……真是充满想象力】
赫律加德对此并无太多感触。
因为在光之国时,曼和赛文等奥都曾不止一次地表达过对地球和人类文明的欣赏与关切,为此,他特地花费时间系统学习、理解过人类的思维模式与社会行为逻辑。
但这不代表他来到地球就必须按照人类的规则行事。在他的理解中,人类这个种族确实有其独特之处,他们勇敢、坚韧、富有创造力,但同样,他们也常常显得……幼稚。
他们会对认知范围之外的存在抱持着天然的恐惧与排斥,却又无法抑制地被好奇心和贪婪所驱使,不断试探边界。
这种矛盾性,或许就是他们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宇宙中挣扎求存、并绽放出独特文明之花的原因之一。
物种的多样性便是如此,他对此没有偏见,更谈不上厌恶,只是以近乎抽离的视角观察着。
当然,如果人类主动来找麻烦,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将吃完鱿鱼烧的木签精准地投进几米外的垃圾桶,赫律加德有些疲惫地抬手,用指尖揉了揉眉心。
那种源于「永恒」的、想要吞噬和占有的本能,在释放过一次后,其影响并非瞬间消散,而是如同潮汐的余波,依旧在他意识深处隐隐荡漾。
不过他发现,转换为这种相对弱小、能量结构更简单的生命形态——人间体,能有效地削弱那种本能的冲击力,让他更容易保持理智的清明。
至少,上次面对黑暗梅菲斯特时,他成功抑制住了将对方整个“吃掉”的冲动,只是进行了一番“友好”的能量交流。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小摊。
【0520:鱿鱼烧梦男,诶嘿】
赫律加德没有理会系统的新词汇,起身,再次走向那个小摊。
再来几串吧。
这种微不足道的、属于人间的烟火气,或许也能算是一种……对抗内心深处那无边空洞与渴望的、小小的慰藉。
……
第408章 咬一口
冷汗如同冰冷的爬虫,倏地从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
姬矢准猛地从噩梦中惊醒,胸腔剧烈起伏,仿佛刚刚逃离了一场无声的窒息。
眼前是出租屋天花板,窗外都市的霓虹灯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扭曲的光斑。
战争的硝烟、塞拉最后定格在相机取景框里的纯净笑容、爆炸的火光与断壁残垣……这些记忆的碎片如同潮水,在梦境的退去后依旧拍打着他的意识海岸,留下冰冷的咸涩与沉重的负罪感。
他粗重地喘息着,试图将那些画面驱散。
过了一会。
他翻身坐起,动作因疲惫和梦魇的余悸而显得有些迟缓。
就在他抬手想抹去额间冷汗时,眼角的余光敏锐地捕捉到枕边多了一样绝不属于这里的异物。
他的动作顿住了,呼吸也随之凝滞,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器物,通体呈现出一种富有生命感的流线型,形态如同某种短剑或仪仗,中心镶嵌着散发着柔和光芒的青绿色晶体。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如同拥有自己的心跳,与他的脉搏产生了某种隐秘的共鸣,仿佛一直就在此处,散发着一种温和却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进化信赖者」。
这个名字如同早已镌刻在灵魂深处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清晰无比。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但他就是知道,这是“光”给予他的东西,是力量,是武器,也是……一份沉重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使命。
以及……
一股莫名的被注视感让他脊背发凉,心脏猛地一跳,他倏地转头,视线锐利地射向房间那扇唯一的窗户。
在窗台边缘,背对着窗外迷离的都市光影,侧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与这个喧嚣世界格格不入的、仿佛不染尘埃的白色衣物,墨发披散,姿态闲适,仿佛只是偶然在此歇脚的过客。
而更让姬矢准瞳孔微缩的是,在那个白衣人的怀里,安然蜷缩着一只极其特别的生物——
通体雪白,点缀着流畅的红色纹路,头顶一对小巧的犄角,以及……十条蓬松柔软、如同云絮般轻轻摇曳的尾巴。
是梦里的那只猫。
姬矢准瞬间想起来了,在那些指引他前往遗迹、充满迷雾与呼唤的梦境里,几乎每一次,都有这只奇异生物的影子,如同一个沉默的引路者。
而此刻,抱着这只猫的人……
“姬矢准。”
一个声音响起,并非来自那白衣人,而是来自他怀中的那只猫。
那猫甚至懒洋洋地抬起一只前爪,舔了舔爪垫,两只尖尖的耳朵随之抖了抖,猩红的猫眼平静地看向他,口吐人言:“还记得我吧。”
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姬矢准的注意力完全被这超现实的一幕拉了回来,他定了定神,点头,声音因初醒和紧张而有些沙哑:“嗯。”
他怎么可能忘记?那片诡异的血色月亮,那片荒芜的遗迹山林,以及这只引领他找到“光”的神秘生物。
赫律加德低头看了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灵活地张开又收起,似乎对这种形态依旧感到些许新奇。
他抬眸,再次看向紧绷着身体的姬矢准:“不用紧张。”
他的语气试图放得平和一些:“就当我是你这条……嗯,充满光明之路上的……一个暂时的随行者。你可以叫我赫律加德。”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正式,又补充道:“当然,也可以叫我奥西利斯、克罗诺斯,随你喜好。”
他原本想着是否要换个更符合地球文化背景的化名,但转念一想,根据系统0520的情报,这个世界目前似乎没有其他奥特战士活动的迹象,他用本名也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或误会,便作罢了。
姬矢准只是点了点头,依旧沉默着,没有对名字发表任何看法,那双经历过战火与生死、显得格外深沉的眼眸,只是静静地望着赫律加德,仿佛在等待着他下达进一步的指令,或是宣布某种最终的审判,等待他宣判自己未来的道路,等待着某个决定他余生形态的决定。
赫律加德看着他那副逆来顺受、仿佛已将自身命运全然交托出来的模样,有些无奈,不习惯于这过度的被动。
他并不擅长长篇大论地解释或鼓励。
“姬矢准…”
他忍不住开口,尾巴尖轻轻甩动了一下,扫过「血君主」的脖颈:“你没什么要问的?”
他倾向于对方提问,他再来解答这种高效模式。
但姬矢准确实异常沉默,就像一块被海浪反复冲刷却默然无声的礁石。
他似乎在等待着被安排,等待着被定义,等待着某种外力来赋予他这沉重生命以新的意义,或者终结。
过了几秒,姬矢准才缓缓开口,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核心的问题,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是谁?”
他问的是身份,是本质。
他拿起枕边的进化信赖者,冰凉的触感让他指节微微收紧,他站起身,目光越过赫律加德,落在了窗台上那个始终沉默的白衣人身上。
那只猫在白衣人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慵懒地趴下,仿佛对眼前的对话并不十分关心。
赫律加德想起不久前,强行“汲取”了一部分奈克瑟斯的能量,导致对方现在更加虚弱,心里稍微有那么一点理亏。
他避重就轻地回答,语气没什么起伏:“我以后会帮你。”
这既是任务,也算是补偿。
姬矢准听着这言简意赅、几乎不包含任何多余信息的回答,握紧了手中沉甸甸的变身器,光的力量在其中流淌,灼烫而沉重,几乎让他觉得烫手。
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一个关乎他接下来行动方向的问题,声音里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疲惫。
“……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 赫律加德歪了歪头,猫脸上露出真实的疑惑。
按照他所了解到的人类行为模式和系统提供的关于姬矢准的情报,这个男人在获得力量后,不应该立刻投身于战斗,为了守护他人而奋不顾身吗?
“对我来说,你只需要越变越强就好。”
力量是根本,其他的都是细枝末节。
姬矢准闻言,眼中似乎闪过失望,握着进化信赖者的手,微微松了些力道。
赫律加德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反而生出了一点兴趣:“你希望做什么?”
他追问,这人类似乎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
姬矢准沉默了更久,最终,他低下头,看着变身器,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茫然:“……我不知道。”
他甚至不完全清楚手中这个东西的用途,只知道是眼前的赫律加德引领他得到了这份“光”。
那么,听从赫律加德的安排,便是他唯一能想到的、也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他还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一个靠着记录战争与死亡、消费他人苦难而换取名利、内心早已腐朽不堪的……烂人。
他配得上这光吗?
他能感觉到手中进化信赖者内部蕴含的磅礴力量,那光明是如此灼烫,如此纯粹,沉重到他几乎无法握稳,仿佛随时会从他这双沾满无形鲜血的手中滑落。
为什么会选择他呢?
他抬起头,看向那双猫眼,问出了心底最深的困惑:“为什么是我?”
赫律加德没有立刻回答这个复杂的问题。
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别的东西吸引了,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血君主」环抱着他的、那根修长而冰冷的手指,然后张开嘴,试探性地一口咬了下去。
嗯,口感坚韧,纹丝不动,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有点想吃掉。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他放弃了啃咬的想法,重新抬起头,望向站在床边的姬矢准,非常自然甚至理直气壮地提出了一个要求:“给我咬一口。”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要一条小鱼干。
姬矢准:“……”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没有任何回应,随即,一言不发地,转身就走出了卧室。
赫律加德眨了眨眼,仰头看向抱着他的「血君主」,有些疑惑:“他生气了?”
「血君主」目光低垂,落在怀中的十尾猫身上,毫无波澜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同时,他抬起另一只手,动作略显僵硬却轻柔地揉了揉赫律加德毛茸茸的脑袋。
没过多久,姬矢准去而复返。
他径直走到窗前,在赫律加德和「血君主」面前站定,然后,平静地伸出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手腕刚刚被仔细地清洗过,皮肤还带着水珠和用力搓洗后留下的微红,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了他的态度——如果这是获得指引、背负使命所需要支付的代价,或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仪轨,他愿意接受。
……
第409章 规定
赫律加德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姬矢准伸出的、干净的手腕,毛茸茸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其人性化的、带着点新奇的表情。
他歪了歪头,耳朵随之抖动,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讶异:“你好老实。”
这种毫不设防的顺从,与他认知中人类通常的警惕和多疑大相径庭,实属罕见。
姬矢准:“……”
他依旧沉默,只是那伸出的手腕微微下沉了一丝,似乎因这直白的评价而感到些许无措。
赫律加德抬起一只前爪,隔空点了点姬矢准的手腕,眼里闪过促狭的光芒,故意用一种轻飘飘、带着点恐吓的语气问道:“不怕我把你整个人都吃掉吗?”
他想起自己之前确实有过类似的冲动,虽然此刻是玩笑成分居多,但也并非完全空穴来风。
姬矢准:“……”
这次,他沉默着,然后非常自然地、默默地将伸出的手收了回去,垂在身侧,他听懂了赫律加德的意思。
那动作并非出于恐惧,更像是一种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超乎常理对话的无奈。
赫律加德见状,心里还想着,看来这人也不是完全不怕嘛。
然而,他这个念头刚刚闪过,姬矢准却上前了一步,拉近了些许距离。
他的目光沉静,依旧带着那份挥之不去的疲惫,但语气却异常坚定地重复了之前的问题:“我能做些什么?”
他似乎并不在意赫律加德是吃掉他还是指引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能让他这负罪之躯得以投入的具体目标,来填补内心的空洞与迷茫。
“做些什么……”
赫律加德轻盈地从「血君主」冰冷的怀抱中跃出,灵巧地跳上了对方的肩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姬矢准。
他甩了甩尾巴,反问道,试图引导姬矢准进行自主思考:“我若事事给你做决定,那算什么呢?”
他需要确认,这份“听从”的边界在哪里,完全的依赖并非健康的合作模式。
姬矢准仰头注视着站在高处、被窗外微光勾勒出轮廓的十尾猫,声音低沉而清晰:“指引。”
他顿了顿,似乎在搜寻合适的词汇,最终说道:“用我们人类的话来说……你是我的启明星。”
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指引方向的光点,无论那光芒指向的是救赎还是毁灭,他都愿意跟随。
始终凝望着窗外、如同精致人偶般静止的「血君主」,那空洞的目光似乎微微流转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任何介入谈话的迹象,仿佛只是背景里一件无关紧要的陈设。
赫律加德蹲坐在「血君主」肩上,毛茸茸的尾巴绕过脖颈,搭在另一边的肩头,猩红的猫眼微微眯起,陷入了短暂的思索。
有了沟吕木真也这个前车之鉴——奈克瑟斯所选中的适能者,却半途被黑暗力量诱惑、截胡,严重拖延了任务进度——赫律加德自然不会允许第二位适能者再出类似纰漏。
他决定亲自引导,确保任务线顺利进行。
而从目前的情况看,姬矢准似乎误认为他与奈克瑟斯之光是一体的,或者至少是光的直接代言人。
再加上这个人类自身严重的心理问题,导致他对赫律加德的基础信任度异常之高,几乎到了盲从的地步。
“你确定要听我的?”
赫律加德再次确认,眼里带着审视:“人,还是自己做决定为好。”
他难得地给出了一个符合普世价值观的建议,尽管他自己往往更习惯于直接下达指令。
姬矢准沉默着,窗外的霓虹灯光在他深邃的眼中明明灭灭,仿佛映照着他内心挣扎的波澜。
但最终,那波澜归于沉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做出了选择,没有任何辩解或犹豫,用最简洁的动作表达了他坚定不移的选择。
“好吧……” 赫律加德轻轻呼出一口气,猫耳朵抖了抖。
他确实没预料到姬矢准会配合到这种地步,这无疑会让他的“引导”任务变得简单许多,但也让他感受到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他迅速切换到教官模式,开始进行基础的“学员”评估,声音变得冷静而条理分明:
“会格斗吗?”
他问,这是战斗素养的基础。
姬矢准摇头。
他的战场在镜头之后,而非拳脚之间。
“打过架吗?”
赫律加德换了个更宽泛的说法。
姬矢准点了点头。
战地之上,为了生存或保护设备,与暴徒或士兵的冲突并非没有发生过。
“杀过人吗?” 赫律加德的问题陡然变得尖锐,紧紧盯着对方。
这是衡量一个战士心理界限的重要标尺。
姬矢准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摇头。
他的相机记录死亡,却从未亲手夺取过生命,可他的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或许是庆幸,或许是某种更深沉的痛苦。
赫律加德静静地看着他。
将眼前这个沉默、内敛、带着沉重过去的人类,与光之国那个如同恒星般炽热、絮叨、情感外放的泰罗放在一起对比,姬矢准简直就像个患有失语症和重度自闭症的患者。
不对……
赫律加德的视线不由得瞟向一旁始终一言不发的「血君主」。
这位,才是“失语”与“封闭”的典范,真正的“沉默”冠军。
他甩甩头,将无关的比较抛开,对姬矢准说道:“放心,我没有什么必须要你去做特定事情的要求,你平时听从奈克瑟斯的指引,应对异生兽即可。”
这是适能者的基本职责。
说完,赫律加德轻盈地从「血君主」肩头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然后开始绕着站在原地、如同松柏般挺直的姬矢准缓缓踱步,审视着他的体态、肌肉线条以及潜在的能量反应。
“以后,跟着我训练。” 赫律加德宣布了决定。
姬矢准没有任何异议,干脆地点头。
“有几点规矩。”
赫律加德见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不由得想起了另一位光之战士——礼堂光。
那小子当初答应训练时也是这般痛快,结果呢?
训练过程中一哭二闹三上吊,撒娇、耍赖、装可怜无所不用其极,有时候甚至能没脸没皮地直接抱住他的腰或腿死活不松手,哭喊着拒绝继续那些“惨无人道”的项目。
虽然最终在他的“物理说服”和严格监督下,礼堂光还是磕磕绊绊地完成了所有训练,但那过程着实让赫律加德印象深刻。
姬矢准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那只绕着自己踱步的猫,沉静如水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规则的颁布。
赫律加德停下脚步,蹲坐在姬矢准正前方,抬起爪子,一条一条地开始宣布,语气严肃,如同在宣读军规:
“第一,必须听话。”
这是最基本的前提。
“第二,不要质疑我的训练方法。”
经验主义不容挑战。
“第三,所有训练项目,必须在我的视线范围内进行,否则后果自负,很危险。”
这是对学员安全的负责,也是确保训练效果。
“第四,不能随意请假,除非遇到危及生命或不可抗力的特殊情况。”
持之以恒是变强的不二法门。
“第五,绝对禁止撒娇、耍赖、装可怜等任何试图逃避训练的行为。”
这是来自礼堂光的血泪教训。
“第六,不许以任何形式贿赂教官。包括但不限于进贡鱿鱼烧、天妇罗、喜久福、巧克力等食物。”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几样零食的名字,仿佛担心自己的意志力会败给人类的糖衣炮弹。
“第七……”
赫律加德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是否还有要补充的,最终说道:“暂时就这些。记住了吗?”
他一口气说完,便看着姬矢准,等待着回应。
姬矢准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直到赫律加德问完,他才再次点头,表示完全记住并接受。
然后,他问出了一个非常符合他当前状态、直接而迫切的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
……
第410章 攀登
赫律加德闻言,眼里浮现满意的神色。
他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利落地转身,后腿发力,轻盈地一跃,便精准地落回了「血君主」那冰冷而坚实的怀抱中。
“现在。”他简洁地宣布,声音通过意念直接传入姬矢准的脑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血君主」的手臂微微抬起,修长的手指在空中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蕴含着某种修改现实规则的伟力。
姬矢准只觉得眼前的空间如同水波纹般剧烈扭曲、晃动,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下一瞬,所有的感官恢复正常,他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出租屋内。
他正站在一片无比空旷、死寂的土地上。
脚下的大地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由无数岁月干涸凝固的血液浸染而成的暗红色,坚硬而冰冷,延伸至视野的尽头。
天空是压抑的、毫无生气的灰蒙蒙一片,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种恒定不变的、令人心悸的昏暗。
而在这片天地的中央,矗立着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树。
它的树干粗壮得如同连绵的山脉,树皮呈现出古老的青铜色泽,上面布满了玄奥而神秘的纹路。枝叶繁茂得遮蔽了整个天空,每一片叶子都巨大得如同岛屿,散发着淡淡的、如同生命本源般的柔和光晕。
它向上延伸,仿佛撑起了这片灰蒙的天穹,向下扎根,似乎贯穿了这无尽的血色大地。
这就是世界的支柱,是这片奇异空间的绝对中心。
姬矢准的视野甚至无法同时容纳这棵树的完整轮廓,只能震撼地仰望着这超越理解的造物。
“往上爬吧。”
赫律加德那平静无波的指令再次直接在他意识中响起。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产生一丝“这怎么可能”的疑问,姬矢准的身体已经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
当他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那如同巨型山脉般的树干之下。
他深吸一口气,将进化信赖者小心地别在腰间,然后伸出双手,抓住那粗糙而巨大的树皮纹理,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带着战地记者锻炼出的坚韧体能,以及一种将指令视为绝对使命的坚定。
……
在巨树极高处,一片如同悬浮大陆般宽阔的树叶边缘,赫律加德正蹲坐在那里,小小的脑袋探出叶缘,俯视着下方那个如同蝼蚁般、正坚持不懈向上攀爬的渺小身影。
看着姬矢准那沉默而高效的执行力度,赫律加德内心不由得对比了一下——光之国奥特竞技场里的那些年轻奥们,要是能有这一半听话和省心就好了。
「血君主」静默地矗立在他身后,高大的身影在树叶投下的光晕中显得模糊而威严。
祂低垂着眼睑,那双猩红的眼瞳空洞无物,视线没有任何焦点,仿佛与这片空间一同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赫尔迦。”赫律加德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唤道。
「血君主」闻声,没有任何迟疑,高大的身躯向前微倾,右膝弯曲,单膝跪在了宽阔的树叶之上,表示聆听。
“去办一件事。”
赫律加德继续下达指令:“找到希特拉,别让他在多元宇宙里到处惹是生非,这才多久,连光之国都接到他的通缉令了。然后,把他,还有达拉姆,以及姐姐,一起带到光之国所在的那个宇宙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关键的限制条件:“注意,不能让他们被光之国的任何存在发现。将他们安置在暗处,并且,确保他们的安全。”
他需要将自己在意的存在,尽可能地聚集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以免节外生枝,同时也便于……照看。
「血君主」微微颔首,表示完全理解并接受命令。
随后,祂的身影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没有任何能量波动或空间涟漪,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淡化、消失在了这片血色的空间之中。
……
而在某个以绚丽星云着称的遥远宇宙角落,一道紫黑色的流光正以近乎嬉闹的方式,在色彩斑斓的气体云带中穿梭、折射,留下道道扭曲的光痕。
“哈哈哈!这里的色彩真不错!比露露耶那黑漆漆的样子好看多了!”
希特拉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尖锐和轻佻的声音在真空中回荡。
他正享受着久违的、无拘无束的漫游。
然而,就在他准备冲向一团如同巨大紫色蔷薇的星云时,他周身的空间骤然凝固!不是冰封,而是一种更加彻底的、仿佛连时间都被剥夺的静止!
希特拉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僵在了原地,只有目光还能惊恐地转动。
他看到,在他前方,一道覆盖着暗紫色铠甲的身影凭空浮现。
「血君主」正毫无感情地注视着他。
‘这是……’
希特拉心中巨震,他认出了这股力量的气息,与西瑟斯同源,但更加冰冷、更加空洞:‘是西瑟斯那小子的……手下?!’
他想挣扎,却发现连能量核心的搏动都几乎要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制到停滞。
「血君主」没有给他任何提问或反抗的机会。
祂只是伸出覆盖着铠甲的手,如同拎起一件微不足道的物品般,轻易地抓住了希特拉的肩甲,然后再次迈步,融入了空间的夹缝。
几次难以理解的跨宇宙穿梭后,「血君主」提着如同被点了穴般的希特拉,降临在了一颗环境优美、弥漫着宁静气息的星球上。
卡蜜拉正站在一片如同水晶般清澈的湖泊边,身躯上暗金色的纹路在异星双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达拉姆如同沉默的巨石,守护在她身后不远处。
感受到空间的异常波动和那股熟悉的、令人心悸的混沌气息,卡蜜拉猛地转身,目光瞬间锁定在「血君主」和被祂提在手中的希特拉身上。
“怎么回事?”卡蜜拉的声音带着不悦与质问,视线锐利地扫过「血君主」。
她认得这个存在,与赫律加德关系密切。
「血君主」没有回答,只是将希特拉如同丢沙包一样,随意地扔在了卡蜜拉面前的草地上。
束缚解除,希特拉这才猛地喘过气来,狼狈地爬起来,躲到卡蜜拉身后,指着「血君主」控诉:“卡蜜拉!这家伙突然冒出来就把我抓住了!是西瑟斯的意思吗?可恶!我要脸的!”
卡蜜拉没有理会希特拉的嚷嚷,她看向「血君主」:“西瑟斯让你来的?有什么事?”
「血君主」依旧沉默,但一道简洁的意念信息直接传入了卡蜜拉的脑海,传达了赫律加德的指令——前往光之国宇宙,隐匿行踪,确保安全。
卡蜜拉沉吟了片刻。
对于光之国,她并无好感,但既然是西瑟斯的安排,并且强调了“安全”和“隐匿”,她选择了接受。
毕竟,在陌生的宇宙中,有这样一个强大的“保镖”和明确的指示,并非坏事。
“哼,知道了。”卡蜜拉冷哼一声,算是回应:“带路吧。”
「血君主」再次抬手,无形的空间力量包裹住黑暗三人组。
下一刻,他们已然离开了那片宁静的星湖,穿越了宇宙的壁垒,进入了光之国所在的、充满了秩序与光明气息的宇宙。
任务完成,「血君主」没有丝毫停留,身影再次如同幻影般消散,回归它永恒的守望。
卡蜜拉、达拉姆和希特拉悬浮在陌生的星域中,感受着略有不同的宇宙能量环境。
“卡蜜拉,我们现在去哪?” 希特拉活动着刚才被捏得发酸的肩膀,好奇地张望着。
达拉姆也看向卡蜜拉,等待她的决定。
卡蜜拉环视浩瀚的星海,最终,她的目光被一颗散发着蔚蓝色柔和光芒的星球所吸引。
她能感觉到,那颗星球上,存在着一道虽然不算强大,但却十分纯粹的……光之战士的气息。
“就去那里吧。”
卡蜜拉抬手指向那颗蓝色的星球——地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去看看,这个宇宙的光之战士,又是什么模样。”
她需要找一个临时的落脚点,同时,观察这个宇宙的“光”,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希特拉顺着她的方向望去,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有光之战士?嘿嘿,说不定能找点乐子!”
达拉姆沉默地点了点头,表示没有异议。
三道黑暗的身影,于是悄然划破星空,向着那颗存在着光之战士的蔚蓝行星潜行而去。
……
第411章 进化信赖者
简陋的出租屋内,时间仿佛随着姬矢准的归来而重新开始流动。
他几乎是拖着身体挪进房间的,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在发出酸涩的抗议,骨头像是散了架又被勉强拼凑起来。
他径直瘫倒在那张不算柔软的单人床上,胸膛随着略显急促的呼吸起伏着,然而,与这极致的生理疲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依旧睁着的、望向斑驳天花板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痛苦,没有抱怨,甚至没有放空,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明。
赫律加德悄无声息地跳上床,柔软的肉垫踩在床单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在姬矢准身侧蹲坐下来,几条蓬松的尾巴优雅地卷过前爪。
他歪着头,打量着这个筋疲力尽却神色复杂的人类,然后抬起一只前爪,慢条斯理地舔舐着爪垫,进行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清洁仪式。
寂静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只有姬矢准逐渐平复的呼吸声,他沉浸在自己的感官世界里。
极度的酸痛与疲惫如同厚重的毯子包裹着他,但奇异的是,在这近乎自虐的劳累深处,一种久违的、名为“活着”的实感,正如同涓涓细流般,缓慢而坚定地渗透进他近乎麻木的心田。
不再是行尸走肉般穿梭于战火与愧疚之间,而是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极限,感受到力量被压榨后又缓慢恢复的脉搏。
这感觉……不坏。
过了许久,久到窗外的天色都开始染上暮色,姬矢准才仿佛从某种深沉的思绪中抽离,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将视线从天花板移到了身旁那只安静的白猫身上。
他的声音因疲惫而沙哑,却清晰而郑重: “谢谢。”
这声道谢很轻,却带着一种远超字面意义的重量。或许是为了这严苛的训练,或许是为了这暂时驱散内心阴霾的疲惫,或许,只是为了这份在他黑暗世界中出现的、不容拒绝的“指引”。
赫律加德停止了舔毛的动作,看向他,没有回应这声道谢,反而伸出刚才舔过的爪子,用柔软的肉垫,带着点好奇,轻轻戳了戳姬矢准汗湿的脸颊。
触感温热,带着运动后的潮气,但皮下的骨骼轮廓却有些过于清晰。
“你有点营养不良。”
赫律加德收回爪子,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他的观察结果,像在分析一个数据:“好瘦。”
他能感觉到这具人类躯壳下的能量储备并不充盈,显然低于健康人类标准。
姬矢准:“……抱歉。”
他下意识地道了歉,声音低沉,自从塞拉的事件之后,活着对他而言都成了一种负担,更遑论精心照料这副皮囊。
即使稿费还算丰厚,他也鲜少有心思用在饮食起居上,常常是随便应付了事。
赫律加德这才将注意力从姬矢准的脸上移开,缓缓扫视这间并不宽敞、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凌乱的屋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书、灰尘和一种独居男性特有的、略显冷清的气息。
“良好的身体素质,是战士最基本的要求。”
他再次强调:“能量补充方面……”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人类的能量获取方式与奥特战士不同:“……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将具体执行权交给了姬矢准,毕竟他不能强迫对方吃饭。
“嗯。” 姬矢准低低应了一声,没有多言。
他撑着仿佛灌了铅的身体,从床上翻身坐起,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出了卧室,没多久,隔壁的卫生间里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赫律加德的目光在房间内游移,最终落在了床头柜上,那个被姬矢准小心翼翼放置在那里的进化信赖者,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内敛而柔和的光晕。
他迈着步子走了过去,轻盈地跳上床头柜。
他蹲在进化信赖者旁边,歪着头打量了它一会儿,眼里烁着一种混合着探究和……某种本能冲动的光芒。
然后,他伸出爪子,灵活地一勾,将那沉甸甸的变身器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低头,盯着进化信赖者核心那散发着光芒的部位,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口。
接着,他张开嘴,用并不算尖锐的小虎牙,结结实实地咬在了进化信赖者坚硬的外壳上。
“咔……”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进化信赖者纹丝不动,但留下了极为细小的齿痕。
赫律加德感觉自己的牙根被震得有些发麻,有些不甘心地松开嘴,一根尾巴下意识地蜷了回来,如同灵活的绳索般卷住了进化信赖者,然后开始用力地左右摇晃起来,仿佛想把这装死的家伙晃出点反应。
“说话。” 赫律加德对着进化信赖者命令道,语气带着点不满。
他知道这里面宿着奈克瑟斯的意识。
进化信赖者依旧毫无反应,安静得像一块真正的白色金属。
……
当姬矢准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走出浴室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那只名为赫律加德的奇异十尾白猫,正用两只前爪紧紧抱着进化信赖者,像是抱着心爱的磨牙棒,时不时啃上两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又或者用脸颊蹭一蹭,发出轻微的、咕噜咕噜的声响,猫脸上还带着一种跟坚硬物体较劲的专注。
姬矢准:“……”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阻止。
他只是默默地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继续用毛巾擦拭着头发,目光平静地落在赫律加德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会让赫律加德感到被冒犯或被审视的东西。没有好奇的探究,没有畏惧的疏离,也没有寻常人见到会说话的猫该有的震惊。
只是一种纯粹的、安静的观察,仿佛在理解一个自然现象。
他仔细地看着那只白色的生物。
说它像猫,其实差别很大。
吻部要稍长一些,线条更显优雅,脸上没有猫科动物特有的胡须。尖尖的耳朵竖在脑袋两侧,而头顶则是一对小巧却轮廓分明、如同黑曜石般的犄角。体型比常见的缅因猫要小上一圈,更加纤巧。最特别的,无疑是那十条如同云絮般、时而舒展时而蜷曲的蓬松长尾。
这形象,让姬矢准模糊地想起了某个神话传说中的妖怪。
对方已经明确表明了来意——指引他,帮助他,训练他。
那么,更深层次的来历?真实的身份?
这些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姬矢准能清晰地感觉到,赫律加德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进化信赖者中那温暖而纯粹的光截然不同,那是一种更加幽深、更加难以捉摸、冷漠的气质。
但是,没有恶意,没有敌意,也没有任何算计与利用的感觉,姬矢准相信自己在战场上磨练出的、对危险与善意的直觉。
“赫律…加德…”
他轻声念出了这个对他来说有些生涩、甚至有点拗口的名字,音节在舌尖缓缓滚过。
虽然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交谈也寥寥无几,但姬矢准隐约有一种感觉——赫律加德的心智,或许并不像他展现出的力量那般深不可测。
甚至可能……并未完全成熟?或者说,保留了某种近乎纯粹的、直来直去的特质。
至少,一个真正成熟稳重的存在,大概不会如此直白地提出“想咬人一口”这种要求,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抱着变身器当磨牙棒啃。
结合眼前这毛茸茸的、抱着变身器磨牙的十尾猫猫形象……
姬矢准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静默地思考着。
明天去商场采购生活物资和食物的时候,或许……应该顺便买点新鲜的三文鱼,或者品质好一些的小鱼干?
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那么,猫粮呢?
他能吃普通的猫粮吗?
还是说,他的食谱其实和人类一样?
又或者……像某些神话生物一样,根本不需要进食?
这些琐碎而日常的疑问,悄然浮现在姬矢准沉寂已久的心头,为这间冰冷的出租屋,带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与人气。
他看着依旧在跟进化信赖者“较劲”的赫律加德,眼神中掠过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
第412章 明天
夜色渐深,窗外的都市灯火如同不眠的眼睛,将微弱的光晕投进室内,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赫律加德似乎终于对那个“咬不动、摇不醒”的进化信赖者失去了兴趣,他松开爪子和尾巴,任由变身器滚落回床头柜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他自己则轻盈地跳下床头柜,在并不宽敞的房间里踱了一圈,最后选择在一把软椅上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窝了下来,十条尾巴如同柔软的云毯,自然地垂落环绕着他。
姬矢准依旧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湿发不再滴水,只是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看着赫律加德的一系列动作,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厚重的、似乎与摄影或战争史相关的书籍合拢,轻轻放在身旁。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但并不令人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安宁,只有远处街道偶尔传来的模糊车声,证明着外面世界的存在。
“明天,”赫律加德终于开口了:“训练继续。内容会调整。”
他言简意赅地通知,然后补充了一句:“你需要摄入更多种类的能量……人类意义上的营养。”
“……好。”姬矢准应道。
他看了一眼赫律加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需要睡觉吗?”
“休息,不等于睡眠。”赫律加德回答道:“但维持这个形态,降低能量消耗,可以算作一种……节能模式。”
他没有明确回答需要或不需要,但意思是他会进入一种类似休眠的状态。
姬矢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他起身,拿着毛巾离开,当他再次回到房间时,看到赫律加德已经在那张单人沙发的软垫上团成了一个毛茸茸的白色球体,十条尾巴如同天然的被子般盖在身上,只露出一个带着犄角的小脑袋和尖耳朵,闭着眼睛。
姬矢准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拿起自己的薄被,又走回沙发旁,动作极其轻柔地将被子盖在了那个白色的毛团身上。
赫律加德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
姬矢准关掉了房间里唯一亮着的那盏昏暗的台灯,只留下窗外都市的霓虹作为背景光。
他躺回床上,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内心却不再像以往那样充斥着冰冷的虚无与负罪感。一种奇异的、微弱的安定感,如同黑暗中悄然点燃的一星烛火,温暖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他侧过身,在朦胧的光线中,能隐约看到沙发上那个安静蜷缩的白色轮廓。
明天会是怎样的呢?
这个想法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
比晨辉先落下的,是赫律加德的爪子。
他蹲坐在枕边,仰起那颗带着犄角的、毛茸茸的脑袋,盯着被自己戳醒、尚处于茫然中的姬矢准,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会做饭吗?”
姬矢准眼中的朦胧迅速褪去,视线聚焦,看向赫律加德,对方那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的饮食大多依赖于便利店的食物、速食产品,或者街边小店,厨房于他而言,几乎是个陌生的领域。
赫律加德的耳朵似乎耷拉了一瞬,但很快又竖了起来。
“哦。”他应了一声,听不出是失望还是无所谓。
他的视线转而落在姬矢准瘦削的脸颊,又看了看这间缺乏生活痕迹的屋子,最后再次聚焦在姬矢准那张缺乏血色的脸上。
“你需要能量。”赫律加德陈述道:“很多能量。”
高强度的训练只是开始,未来应对异生兽的战斗,对体能的消耗将是巨大的。
姬矢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直接翻身而起,迅速洗漱后起身走向冰箱。
打开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瓶矿泉水、一个干瘪的柠檬,以及两盒过了保质期的速食咖喱。冷气混合着些许食物变质的酸味扑面而来。
赫律加德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探头朝里面看了看,那猩红的猫眼里,清晰地映照出冰箱内部的凄惨景象。
“……抱歉。”姬矢准看着空荡荡的冰箱,再次低声道歉,声音里带着一丝窘迫。
他确实疏忽了这些最基本的生活需求。
赫律加德没有评论冰箱的状况,而是抬起一只爪子,指了指门口的方向:“出去买。”
姬矢准没有异议。
他回到卧室,换上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和长裤,将钱包和钥匙塞进口袋。
当他准备出门时,却发现赫律加德已经蹲坐在了门边的鞋柜上,十条尾巴在身后微微晃动,显然是在等他。
“你……”姬矢准有些迟疑。
带着一只会说话的、长着十根尾巴的奇异生物去超市,似乎太过引人注目。
赫律加德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轻轻一跃,身形在空中如同幻影般微微模糊,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了姬矢准略显宽大的外套口袋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顶着犄角的脑袋,和几根好奇地探出口袋边缘的白色尾尖。
“这样可以。”赫律加德的声音直接从姬矢准的意识中响起,解决了他的担忧。
姬矢准看着口袋里那只“缩小版”的赫律加德,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超市正值人流高峰期,熙熙攘攘。
姬矢准推着购物车,行走在货架之间,他习惯性地走向速食区和面包区,准备像往常一样草草了事。
然而,他口袋里的“顾问”显然不这么想。
“那个。”
赫律加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命令的口吻。
姬矢准顺着意念指引看去,是冷藏柜里包装精美的进口牛排。
“还有那个。”
指向旁边价格不菲的三文鱼刺身。
“那个,能量看起来很高。”
这次是堆成小山的高蛋白能量棒。
“蔬菜。人类需要纤维素。”
生鲜区的有机蔬菜也被点名。
“水果。维生素。”
色泽鲜艳的进口水果篮。
“牛奶。钙质。”
赫律加德仿佛一个最严格的营养师,凭借着某种超越常理的感知能力,精准地挑选着所有他认为能快速补充能量、增强体质的高质量食物。
姬矢准沉默地照单全收,购物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盛起来,与他以往只买打折商品的购物习惯形成了鲜明对比。
当姬矢准推着满满一车食物走向收银台,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升的数字时,他握着钱包的手微微收紧。
他还从没一次性买过这么多东西。
“钱不够?”赫律加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迟疑。
姬矢准摇头:“够。”
就在这时,收银员小姐看着扫描到的一盒顶级和牛,微笑着对姬矢准说:“先生,您今天运气真好,这款产品我们正好有促销活动,买一送一哦!”
接着,那盒昂贵的三文鱼也被扫描:“哎呀,这个条形码好像有点问题,系统显示是特价品呢!”
几乎每一件被赫律加德点名的高价商品,都在收银员那里变成了各种“优惠”、“特价”、“系统错误”,最终结算金额低得不可思议。
姬矢准愣住了,他清楚地记得这些商品原本的标价。
“付钱。”赫律加德平静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提醒。
姬矢准反应过来,迅速付了款,提着两大袋“物超所值”的食材,几乎是有些恍惚地离开了超市。
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姬矢准忍不住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赫律加德。
对方正惬意地眯着眼睛,一条尾巴尖无意识地卷着口袋的边缘。
“是你做的?”姬矢准终于忍不住问道。他指的是超市里那些诡异的“折扣”。
赫律加德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眼瞳泛着微光:“一点认知干扰的小把戏。我往店里的账户转了钱。”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操作。在他的观念里,确保“战士”的能量供给是首要任务,至于人类社会的货币规则,在必要时可以灵活处理。
姬矢准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评价。
回到出租屋,姬矢准将食材分门别类地放进终于不再空荡的冰箱。他看着那些新鲜的、充满生命力的食物,一种陌生的、名为“生活”的感觉,悄然浸润着这间冰冷的屋子。
赫律加德跳出口袋,重新变回正常的猫咪大小,他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姬矢准有些笨拙地处理着那些食材——清洗蔬菜,试图看懂牛排包装上的烹饪说明。
“姬矢准。”
赫律加德突然开口,打破了厨房里略显生涩的忙碌气氛:“准许你休息几天,补充能量。”
他的语气恢复了教官的严肃,注视着姬矢准,仿佛在确认他的状态。
姬矢准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看向门口那白色的身影,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中那份死寂的灰暗,似乎被冲淡了些许。
他迎上赫律加德的目光,清晰地回答:
“是。”
……
第413章 关系真好
K76星赤红色的天空下,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在训练场上激烈地碰撞、分开,再碰撞。
西瑟斯蓝色的身躯与雷欧那充满力量感的红色身影交织,迸发出璀璨的能量火花与沉闷的撞击声。
他们的切磋并非生死相搏,更像是久别重逢后的一种交流,一种对彼此力量与成长的确认。
最终,在一次精妙的擒拿与反制后,两奥默契地同时后撤,稳稳落地。
雷欧那严肃的脸上难得地露出堪称温和的笑意,他走上前,厚重的手掌有力地拍了拍西瑟斯的肩甲,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错。”雷欧言简意赅地评价道,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赞许:“控制力,进步很大。”
他没有多言,但这一拍和简单的几个字,已然包含了所有的肯定与欣慰。
西瑟斯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紧接着,雷欧的目光转向了一旁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赛罗。
“到你了,赛罗!”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嘿!早就等不及了!” 赛罗立刻像一道红蓝色的闪电般冲入场中,与雷欧战在一处。
他的战斗风格一如既往的狂放不羁,充满了年轻人的锐气与无限的可能性,但在雷欧那如同山岳般沉稳老练的攻势下,依旧显得有些毛躁,不时被抓住破绽,引得雷欧发出严厉的呵斥与精准的指导。
西瑟斯安静地站在场边,专注地注视着这场师徒间的较量。
他能看到赛罗在雷欧的打磨下,那蓬勃生长、愈发凝实的力量。
偶尔,当赛罗使出一些精妙的、带着他个人印记的招式时,西瑟斯的眼灯会微微闪烁,像是在学习记录。
切磋结束,赛罗虽然依旧嘴硬地嚷嚷着“还早两万年呢”,但那微微喘息和看向雷欧时带着敬服的眼神,暴露了他收获不小。
雷欧对赛罗的成长也颇为满意,只是不形于色,最后叮嘱了几句关于能量精细控制的问题。
离开K76,返回m78星云的途中,宇宙真空一片寂静。
西瑟斯正沉浸在对刚才战斗的复盘与自身能量循环的调整中,一道熟悉的通讯请求提示在他意识中响起。
他抬起手,一面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光屏在身前展开。
光屏上瞬间跳出一张充满活力的、如同恒星般耀眼的笑脸——是泰罗。
“西瑟!” 泰罗的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急切:“回来了吗?快到光之国了吧?”
他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灯,此刻仿佛蕴藏着整个星河的期待,紧紧地盯着光屏中西瑟斯的脸。
西瑟斯看着光屏中泰罗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热情,眸光柔和了些许,平静地回应:“嗯。”
“太好了!” 泰罗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我和泰迦准备了……”
他话未说完,似乎才注意到西瑟斯并非独自一奥,背景中还有一个红蓝色的身影。
他立刻切换了语气,带着长辈式的爽朗招呼道:“哦!赛罗也在啊!训练辛苦了!”
赛罗原本正抱着双臂,百无聊赖地悬浮在一旁,看着宇宙尘埃带。
听到泰罗的问候,他转过头,对着光屏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带着他特有的、略显张扬的随意:“还好,习惯了。”
他的目光在西瑟斯和光屏中的泰罗之间快速扫过,尤其是在看到泰罗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能将奥融化的热情眼神时,他撇了撇嘴,抱着双臂的手肘微微收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别扭和莫名失落的情绪悄然掠过心头。
但他很快将其压下,重新别开脸,装作对远处的星云产生了浓厚兴趣。
泰罗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赛罗那点微妙情绪,或者说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西瑟斯占据了。
他又兴致勃勃地跟西瑟斯说了几句关于家里准备了什么他喜欢的能量点心,以及玛丽又念叨他了之类的话,直到西瑟斯简洁地表示即将进入光之国引力圈,通讯才在泰罗依依不舍的“等你们”中结束。
光屏消散,赛罗哼了一声,没头没脑地嘀咕了一句:“……你们关系真好。”
声音很轻,几乎消散在真空里。
西瑟斯侧头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但并未深究。
当两奥穿过光之国外围的能量屏障,降落在熟悉的空港时,那道披着鲜红披风的身影早已等候在那里。
“西瑟斯!赛罗!” 泰罗迎了上来,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
他先是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像以前那样揽住西瑟斯的肩膀,但手臂在空中微微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带着一种更加克制的温柔,轻轻拍了拍西瑟斯的背脊,然后才转向赛罗,也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
赛罗也打了个招呼,语气随意,他站在稍后一步的位置,看着泰罗那只落在西瑟斯肩上的手,他抱着双臂,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自己的臂甲。
简单的寒暄过后,泰罗的目光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再次落回了西瑟斯身上,那其中的关切与喜悦几乎要化为实质。
“走吧,西瑟,我们回家。” 他非常自然地侧身,示意西瑟斯与他同行,仿佛这已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赛罗站在原地,看着泰罗那几乎黏在西瑟斯身上的视线,以及西瑟斯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明显放缓了脚步配合泰罗的姿态。
他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泰罗微微偏头,低声对西瑟斯说着什么,侧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而西瑟斯则安静地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一种微妙的、仿佛被隔绝在外的感觉,悄然爬上赛罗的心头。
赛罗那双总是锐利飞扬的眼灯,此刻显得有些沉寂,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目送着那红银相依的身影消失在太空港川流不息的光流中,然后才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
泰罗的家中,依旧弥漫着温暖宁静的气息。门在身后合拢,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隔绝。
几乎是在踏入家门的瞬间,泰罗身上那属于总教官的、略显正式的气场便彻底松懈下来。
他解下厚重的红色披风,随手挂好,然后转过身,没有任何预兆地,张开双臂,将西瑟斯整个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不同于在空港时的克制,充满了亲昵与深深的依恋。
他的手臂结实而有力,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将西瑟斯纤细而柔韧的身躯紧紧圈住,下巴轻轻抵在西瑟斯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西瑟斯颈侧敏感的装甲接缝。
“欢迎回来,西瑟。” 泰罗的声音在西瑟斯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喟叹。
仿佛只有将他真切地抱在怀里,他心中那块始终悬着的巨石才能安然落地。
西瑟斯安静地站着,任由泰罗动作。
他感受着对方指尖无意间划过铠甲边缘带来的微痒触感,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充满了阳光般温暖活力的能量波动。这种毫无保留的关怀与贴近,如同细密的暖流,悄然渗入他有时会觉得过于冰冷的核心。
西瑟斯抬手,回抱。
这个细微的回应,让泰罗的身体明显地震动了一下,随即,那拥抱的力道又收紧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与圆满。
过了一会儿,泰罗才稍微松开一些,但双手依旧搭在西瑟斯的腰侧。
“累不累?要不要先休息?还是想吃点东西?妈妈送来的能量糕点我放在……”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事无巨细地关心着。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注视着泰罗近在咫尺的脸。
在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灯深处,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深沉而灼热的情感。
这种被全然注视、被深刻需要的感觉,与他体内某种悄然涌动的、陌生的渴望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他的眼灯中,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紫色光芒,如同深水中的游鱼般,一闪而逝。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泰罗意想不到的举动。
西瑟斯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泰罗搭在他腰侧的一只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泰罗温热的皮肤,并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引导意味,拉着有些懵懂的泰罗,转身,径直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泰罗完全愣住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西瑟斯的力道移动。
他的目光落在西瑟斯握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又抬起,看向西瑟斯那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起来,一股热意迅速从被触碰的手腕蔓延至全身。
西瑟斯……主动拉他?
去……卧室?
“西瑟……?”泰罗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的沙哑,任由西瑟斯将他带进卧室。室内柔和的光线为一切蒙上了一层暖调。
西瑟斯在床边停下脚步,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转而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了泰罗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两奥面对面贴得极近,能量流动清晰可闻。
西瑟斯微微仰头,看着泰罗那因惊讶和害羞而显得有些呆愣的表情,眼灯中流转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泰罗。”西瑟斯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更低。
“嗯?我在……”泰罗下意识地回应,手臂已经本能地环住了西瑟斯的腰身,将他更紧地拥入怀中。
他能感觉到西瑟斯胸腔内能量核心的搏动,似乎比平时稍快一些。
……
第414章 什么?
西瑟斯先是微微踮起脚尖,这个细微的动作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依赖的意味,他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上泰罗颈侧那温暖而搏动着的能量脉络区,蹭了蹭。
那微凉的面部擦过皮肤,带来一阵奇异的酥麻。
泰罗正准备回应这难得的亲昵,下一瞬,异变陡生!
幽紫色的光芒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骤然从西瑟斯体内迸发出来!
那光芒并非平和,而是带着一种失控的、躁动不安的气息,瞬间将他的身躯笼罩,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西瑟!”
泰罗震惊地低呼,清晰地感受到西瑟斯核心处传来的、剧烈而混乱的能量波动,远超乎寻常的不稳定。
他双臂下意识地收紧,眼中充满了担忧,“你怎么了!?是核心又失衡了吗?走,我们立刻去银十字军……”
他以为西瑟斯旧疾复发,心急如焚,只想立刻带他去治疗。
西瑟斯抬起头,泰罗对上了他那双眼灯,此刻,那里面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而是翻涌着一种泰罗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渴望与挣扎,还有…令他心悸的、赤裸裸的吞噬欲。
与对赛罗那种尚能克制的试探不同,面对泰罗,那种想要将其彻底吞噬、融为一体的冲动,如同狂暴的海啸,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他理智的堤坝。
他张开嘴,不再是轻柔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力道,狠狠地咬在了泰罗的脖颈上,尖锐的刺痛感瞬间传来,泰罗能感觉到自己的体表防御被咬破,光粒子似乎正顺着伤口流失。
“呃……” 泰罗闷哼一声,但这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担忧:“西瑟,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好不好?告诉我!”
他焦急地询问,双手捧住西瑟斯的脸,试图从那片幽紫的混沌中寻找熟悉的清醒。
西瑟斯强压下几乎要溢出的渴望,声音因极致的压抑而变得沙哑:“你别说话……我只是……嗬……等结束后,再……告诉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中挤出来,伴随着沉重的喘息。
“什么?” 泰罗尚未完全理解他的话,就感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西瑟斯竟直接将他放倒在了卧室柔软的地毯上!
泰罗仰躺着,困惑与担忧在他眼中交织,他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信任着身上的奥。
“抱歉……泰罗……” 西瑟斯撑在他上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幽紫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让他看起来既危险又脆弱。
他抬起一只手,指尖带着颤抖,轻柔地抚摸着泰罗坚毅的脸颊,指腹摩挲着下颌的线条:“有等离子火花塔在……你应该……不会太虚弱……”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泰罗打预防针:“听话……一定不要动……”
“什……什么……?”
泰罗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看着西瑟斯那混合着痛苦忍耐与强烈渴望的神情,心脏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碎胸甲。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扶住西瑟斯紧窄的腰身,试图寻找一丝真实感:“我不动……你要做什么?西瑟……我不明白……”
他愿意配合,带着全然的信任,却也充满了茫然。
西瑟斯的手缓缓下移,最终按在了泰罗胸前的计时器上。
他的五指微微收拢,指尖隔着坚硬的晶体,仿佛想要触碰其下最核心、最本质的东西,那动作带着近乎残酷的温柔,像是想剜取什么,又像是在确认存在。
“我可以…触碰你的本源么?” 西瑟斯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意味。
“本……本源?可……可以……可是…你……” 泰罗结结巴巴地回答,脸颊泛红,意识因为这过于亲密和直白的请求而有些晕眩。
但对方是西瑟斯......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在困惑中给出了许可。
得到许可,西瑟斯眼中挣扎的神色稍缓,他俯下身。
下一刻,泰罗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凉而柔韧的能量——属于西瑟斯本源的力量——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却坚定地探入了他的计时器,向着那最核心的光粒子汇聚之地蔓延而去。
不是攻击,而是交融。
那幽紫色的本源能量进入后,并没有狂暴地掠夺,而是如同拥有自我意识般,极其温柔地缠绕上泰罗那炽热而蓬勃的本源光粒子。它们彼此试探,触碰,然后开始缓慢地、深入地交织、旋转。
西瑟斯的能量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小心翼翼地抚平着泰罗因未知而本能绷紧的能量脉络,同时,也在以一种可控的速度,汲取着那份对他而言如同甘露般的、纯粹的光能。
泰罗震惊地睁大了眼灯。
这种感觉太过于亲密,太过于…深入灵魂。
他能“看”到那幽紫与湛蓝的光流在自己核心深处,能“感觉”到西瑟斯的存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欣喜——西瑟斯在与他进行最深层次的联结;以及巨大的羞涩——这种毫无遮挡的敞开,让他浑身都像是要烧起来。
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开始主动地回应。他引导着自己温暖的光能,更加顺畅地流向西瑟斯,如同阳光主动拥抱渴望温暖的冰原。
就在这时,西瑟斯似乎被这过于顺畅的回应和泰罗那毫无保留的主动刺激到了,他偏过头,再次张口,带着些许惩罚意味,却又控制着力道,咬在了泰罗颈侧刚才的伤口上,闷声命令:
“不许动……”
泰罗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因这突如其来的、混合着轻微痛感和奇异快感的刺激而微微颤抖,果然不敢再乱动,只是放在西瑟斯腰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西瑟斯的意识流在泰罗的本源中细致地游弋,如同一位谨慎的探索者,抚过每一粒光粒子,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属于泰罗的炽热、阳光与无尽的生命力。
那感觉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一种近乎圆满的充实感,暂时填补了他核心深处的空洞与躁动。
泰罗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能量正在被西瑟斯吸吮、汲取,流失的速度相当快,即使有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能量补充,恢复的速度也远远跟不上消耗。
一种久违的、能量即将枯竭的虚弱感开始从核心蔓延向四肢。
更让他心悸的是那种被全然“注视”的感觉。仿佛他体内的每一粒光粒子,都在西瑟斯的“目光”下无所遁形,暴露无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那深邃的渴望彻底吞噬、分解、融为一体。
然而,西瑟斯没有。
他始终维持着那条微妙的界限,贪婪却克制地汲取着,那冰凉的能量流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剥离走光能,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会对泰罗造成根本性损伤的核心结构。
许久之后,当泰罗久违地感受到了能量濒临枯竭的眩晕与无力,全身软绵绵地瘫在地毯上,连指尖都难以动弹时,西瑟斯终于松开了咬住他脖颈的嘴。
西瑟斯自己也微微喘息着,周身的幽紫光芒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眼中的混沌与渴望逐渐被疲惫和清明取代。
他撑在泰罗上方,低头看着身下因能量大量流失而显得有些疲惫、眼神却依旧温柔注视着他的泰罗,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带着歉疚与安抚的意味,摸了摸泰罗温热的脸颊。
“泰罗……” 他低声唤道,声音带着一丝餍足后的沙哑,以及深藏的不安与歉意。
能量的补充暂时压制了那躁动的本能,但随之而来的,是对自己方才行为的认知,以及对泰罗如此纵容的心疼。
……
第415章 我相信你
短暂的静谧在卧室里流淌,只有彼此尚未平复的能量波动如同潮汐后的余韵,轻轻荡漾。
泰罗感受着体内能量被大量汲取后带来的、久违的虚弱感,但这感觉并未带来恐慌,反而因为怀中西瑟斯那逐渐平稳的能量波动而奇异地安心。
他动了动,手臂依旧环抱着西瑟斯,却巧妙地一个翻身,调换了两奥的位置。
现在,变成泰罗在上方,支撑着身体,将西瑟斯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
“西瑟……” 泰罗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如同夜风拂过星屑。
他低头看着身下的西瑟斯,那双眼灯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显得有些黯淡,光芒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胸口的起伏也带着力竭后的沉重。
“抱歉…泰罗……”
西瑟斯的声音很轻,带着事后的沙哑和懊悔,他尝试凝聚起精神,用尽可能简洁的语言,大致解释了体内那不受控制的、源于「永恒」的吞噬本能,以及这次爆发的部分原因。
他没有过多掩饰其中的危险性。
然而,恐惧、排斥或是震惊并未出现在泰罗脸上,他只是静静地听着,那双如同熔金般的眼灯里,盛满的是理解、是心疼,甚至……是一种奇异的喜悦。
这确实在西瑟斯的预料之内——泰罗总是这样,对他有着近乎盲目的信任与包容——但亲眼确认时,心中依旧泛起难以言喻的复杂波澜。
“我很高兴,西瑟。” 泰罗轻声说道,语气真诚得令人心颤。
泰罗轻轻地将他横抱而起,动作小心翼翼,然后将他轻柔地安置在柔软床铺的正中央,而后为他调整舒适的姿势。
紧接着,泰罗自己也上了床,双手撑在西瑟斯肩膀两侧,形成了一个亲昵而充满保护意味的笼罩姿态。
西瑟斯抬起有些无力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泰罗近在咫尺的脸颊,带着歉意,那温暖的触感让他冰冷的核心微微悸动。
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手很快便滑落下去,搭在了身侧的床单上。
“西瑟……” 泰罗握住他滑落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将他微凉的手指包裹其中,感受到那冰凉的指尖和几乎提不起一丝力道的柔软。
他看着西瑟斯意识朦胧、眼灯光芒摇曳欲熄的模样,将声音放得极轻,如同耳语:“我们之间,永远不用说对不起……”
他顿了顿,微微俯下身,拉近彼此的距离,脸庞缓缓靠近西瑟斯,带着试探的意味。
见西瑟斯没有排斥,他才继续低声问道:“这…是永久性的吗?”
他关心的是西瑟斯未来的状态,担心西瑟斯要一直与这种痛苦的本能抗争。
“应该不是……我可以……” 西瑟斯的眼灯又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想强调自己的掌控力,但疲惫让他的话语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可以控制……”
只是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
“你太累了…” 泰罗察觉到了他强撑的意图,语气更加柔和:“看来这样非常耗费心神……”
他思索着,回想着刚才能量被汲取时,始终避开了核心要害的、充满克制的力道。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握着西瑟斯的手,引导着他的手掌,再次贴到自己温热的脸颊上,语气低沉了几分,带着祈求的商量口吻:“那么,换我来,可以么?”
“换你来……” 西瑟斯提起几分精神,重复着这句话,眼里闪过一丝警觉。
他勉强抽回被泰罗握住的手,因倦怠而偏过头,轻声拒绝:“会有危险,泰罗……”
他无法保证在自己意识模糊时,那潜伏的本能不会伤害到对方。
“你不会那样做的,不是么?”
泰罗的语气却异常坚定,没有强行去抓回那只手,而是伸出手,轻轻贴住西瑟斯的脸颊,用不容回避的温柔力道,将他的脸轻轻推正,让他面对自己,目光灼灼地望进那双黯淡的眼灯深处。
“我相信你,西瑟。”
西瑟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模糊却坚定的面容,听着他低沉而笃定的话语,残存的理智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可是……”
他的话未能说完。
泰罗低下头,以一种极其轻柔的、带着试探与无限珍视的力度,轻轻地吻上了西瑟斯的唇,不是充满情欲的掠夺,更像是一个誓言,一个安抚,一个打破所有犹豫隔阂的、温柔的确认。
西瑟斯彻底愣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将泰罗推开,动作却因为虚弱而显得绵软无力。
泰罗却顺势抓住了他推拒的手,温柔而坚定地将他的手按在了身侧的床单上,指缝交叠。
他的唇微微离开些许,额头抵着西瑟斯的额头,近在咫尺,发出模糊而恳求的低语:“拜托,西瑟……”
那双近在咫尺的眼里写满了担忧。
西瑟斯无奈地闭上了眼灯,偏过头,试图避开这令他心乱的接触,微弱地抗议:“撒娇……无效……”
但他的抵抗是如此无力,仿佛只是在呓语。
泰罗盯着他无光的眼灯,看着他那强撑的脆弱,知道他在硬撑。
忽然,泰罗软化了所有的声线,那总是充满活力的声音此刻变得像柔软的云絮,带着点委屈和浓浓的担忧:“就一会儿,西瑟,我很担心你……让我帮你,好吗?”
“……”
西瑟斯沉默了。
在这片寂静中,他能清晰地听到泰罗并不平稳的能量波动,能感受到捧着自己脸颊的、微微颤抖的指尖所传递出的不安与坚持。
良久,他微不可闻地、仿佛认命般,轻轻叹了一口气,微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懈下来,瘫软在床铺里。
这细微的气息变化,在如此近的距离下,无异于一种默许。
泰罗知道,他同意了。
他不再犹豫,重新低下头,这一次,吻得更加深入,更加专注,同时,他引导着自身已经恢复许多、依旧纯净温暖的光能,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涓涓地、缓慢地探向西瑟斯那因过度汲取而显得有些絮乱、并残留着幽紫躁动能量的核心。
不是强势的灌输,而是温柔的浸润与抚慰。
泰罗的能量小心翼翼地盘旋在西瑟斯核心的外围,如同暖流包裹着冰封的河流,极有耐心地、一层层地融化着那因本能躁动而凝结的滞涩。他的光带着太阳般的暖意,却不灼人,一点点地中和着那幽紫色能量带来的冰冷与空洞感。他的动作无比轻柔,充满了珍视与敬畏。
西瑟斯的意识如同沉入温暖的深海,逐渐模糊、远去。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小心呵护着的感觉包裹了他,驱散了长久以来盘踞在灵魂深处的孤寂与冰冷。
他无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如同叹息般的低吟,这声音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带着卸下防备后的全然放松。
泰罗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些声音,他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
这代表着西瑟斯正在接受他的帮助,正在从他的能量中获得慰藉与恢复,这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混合着兴奋与满足的热流。
他揽在西瑟斯腰侧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将他更紧地拥向自己,仿佛想将他揉进自己的光里,用自己的温度驱散他所有的痛苦。他自己的气息也变得有些粗重,不仅仅是因为能量输出,更因为这种毫无隔阂的、深入灵魂的亲密接触所带来的强烈悸动。
随着能量交融的深入,西瑟斯的意识终于彻底沉入了温暖的黑暗。
他陷入了深沉的、无梦的睡眠之中,身体完全失去了支撑,只有胸口那原本黯淡的核心,在泰罗光能的滋养下,开始极其缓慢地、稳定地恢复着微弱的光芒。
在这个过程中,他偶尔会无意识地发出一些细微的低吟,或是因能量流经过于敏感的区域而引发身体细微的颤栗。
泰罗没有停下能量的输送,他只是将输出的速度和强度调整得更加缓慢、更加温和。
他专注地凝视着西瑟斯沉睡的容颜,那双总是过于冷静的眼灯此刻黯淡无光,显得意外的安宁与脆弱。
他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拥抱,持续着这温柔的能量抚慰,直到自己也因为消耗而感到了疲惫,才缓缓停止了能量的输出,却依旧没有松开怀抱。
……
第416章 快回答我
意识如同从深邃温暖的海底缓缓上浮,西瑟斯醒了过来。
他的眼灯亮起,带着初醒的朦胧,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柔软床铺的触感,以及颈侧传来的、稳定而温热的能量波动——他正枕在泰罗坚实的手臂上,一条沉重却温柔的手臂自然地环在他的腰际,将他更紧地贴向身旁热源的怀抱。
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能量的失控、深入的汲取、泰罗全然的信任与纵容,以及最后那反向的、温柔的能量滋养。
他微微动了一下,身体依旧残留着过度消耗后的疲惫与一种奇异的、被充分安抚后的松弛感。
“永恒……” 他无意识地轻声喃喃,这个词汇承载了太多复杂的含义,既是他体内力量的源头,也是他需要时刻对抗的本能。
几乎是在他出声的瞬间,环在他腰侧的手臂就收紧了力道。
泰罗其实一直醒着,只是闭目养神,时刻关注着西瑟斯的状态。
他微微翻身,利用体型的优势,温柔却不失强势地将西瑟斯半压在身下,形成一个亲昵的笼罩姿态,他空着的那只手精准地找到了西瑟斯的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缓缓插入指缝,与他十指紧密相扣。
然后,他低下头,试探性地轻轻地吻在了西瑟斯微凉的脸颊上,如同羽毛拂过。
“泰罗……” 西瑟斯有些不适应地偏了偏头,抬起那只没被扣住的手,没什么力道地推了推泰罗凑近的脸。
被推开的泰罗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就势吻了吻西瑟斯推拒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西瑟斯指尖微蜷。
泰罗趁机又将脸凑得更近,咧开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直白地宣告:“西瑟~我喜欢你……”
“……”
西瑟斯沉默着,直接将脸转向了另一边。
“喜欢你啊,西瑟。” 泰罗不依不饶地跟着他转过去,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甚至还故意用手轻轻捏了捏西瑟斯的腰侧,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西瑟斯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又固执地转向了最初的方向。
“回答我嘛~” 泰罗的声音带上了撒娇的意味,紧紧扣着西瑟斯的手指不让他抽回,头也跟着他一起转,大有不得到回应不罢休的架势。
西瑟斯被他闹得没办法,索性直接闭上了眼灯,眼不见为净。
“不理我?” 泰罗见状,故意压低了声音,带着点威胁的意味,气息拂过西瑟斯敏感的耳廓:“那我可要亲你了哦?”
西瑟斯无奈地重新睁开眼灯,看着泰罗那近在咫尺、笑得有点欠揍的脸,叹了口气:“泰罗……”
语气里充满了无可奈何。
“嗯?” 泰罗立刻应声,仿佛就等着他开口。
他握起西瑟斯的手,低头,在那带着银色纹路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然后抬起眼,故意做出了一副失落委屈的表情:“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西瑟斯:“……”
他实在不想理会这故意装可怜的家伙,试图撑起身体坐起来,脱离这个过于黏糊的氛围。
然而,泰罗反应极快,立刻抬起一条结实的长腿,不轻不重地搭在了西瑟斯的腿上,巧妙地压住了他起身的动作。
“西瑟。” 泰罗得寸进尺地凑近,声音里带着狡黠的笑意:“你害羞了吗?”
“……” 西瑟斯再次沉默以对,只是那微微偏开的视线暴露了他的一丝不自在。
“西瑟。” 泰罗继续用他那带着磁性的嗓音发动攻势,眼神亮晶晶的:“可以亲我一下吗?就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西瑟斯继续保持沉默,用冷漠对抗热情。
“西瑟,别不理我嘛。”
泰罗转而又用双臂搂紧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轻轻蹭了蹭,开始软磨硬泡,声音闷闷的:“快回答我。”
被泰罗这么一闹,西瑟斯的上半身因为他埋首的动作而微微悬空,失去了支撑点。
他心中一惊,随即涌上一丝被“戏弄”的恼意,想也没想就抬起那只自由的手,“啪”地一声,不算重地拍在了泰罗的脸上,试图推开这颗过于活跃的脑袋,然后顺势扯了扯他的脸颊,闷声道:“你好吵。”
泰罗瞬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随即,委屈感如同实质般笼罩了他,他捂着自己被拍的脸,眼灯的光芒都仿佛黯淡了几分,声音带着夸张的落寞:“我好虚弱啊……西瑟,你昨天抽走了我那么多本源能量……要很久很久才能恢复好的……”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从指缝里观察西瑟斯的反应。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看了良久,脸上看不出情绪,但泰罗能感觉到他周身的能量场有了微妙的软化。
最终,西瑟斯像是彻底放弃了抵抗,或者说,是对这份“虚弱”的指控感到了理亏。
他微微抬起头,动作带着明显的生涩和迟疑,快速地、轻轻地,在泰罗的眉心处印下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安静点。” 他低声说道,随即迅速别开了脸,仿佛刚才那个举动耗尽了他所有的勇气。
泰罗彻底愣住了。
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露出了下面那张瞬间爆红的脸颊,眉心处那微凉而柔软的触感仿佛带着电流,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惊喜、兴奋、以及一种纯情的悸动将他淹没,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之间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灯,傻傻地看着别过脸去的西瑟斯。
几秒钟后,狂喜才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让他忍不住收紧手臂,将怀里别扭的奥更深地拥住,把发烫的脸埋进对方微凉的脖颈,发出一声闷闷的、充满了快乐的低笑声。
他成功了!虽然只是眉心!但西瑟斯主动亲他了!
而别开脸的西瑟斯,虽然表面上依旧平静,但那微微加速的能量流动和绷紧的脊背线条,似乎也泄露了他并非毫无波澜的内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羞涩与满足的微妙氛围,温馨得如同窗外等离子火花塔柔光。
……
第417章 ……嗯
山林间的公路在夕阳下像一条灰色的缎带,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硝烟与一种刺鼻的、令人作呕的腐蚀性气味。
姬矢准站在公路旁的树影里,胸膛微微起伏,进化信赖者残留的灼热感正从掌心缓缓褪去。
刚才的战斗短暂而激烈。
那被称为异生兽的怪物,如同从噩梦深处爬出的造物,脓包、粘液、狰狞的口器,无不挑战着人类的理智极限,对视眼膜的冲击是恐怖的。
他赶到时,一个青年已被那滑腻的触手缠住,只为求生的双臂死死抱着路边的栏杆。
没有犹豫的余地。
拔鞘,光芒奔涌,撕裂天际。
银色的巨人如陨星降临,一拳之下,污秽在纯粹的力量中蒸发、崩解。
最后那一刻,他与那位得救的青年对视——那眼神里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惊悸,是如此熟悉,刺痛着他记忆深处某些不愿触碰的角落。
光芒散尽,他隐匿回丛林深处,像一道沉默的影子,注视着青年被随后赶来的tLt人员带走、消除记忆。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规则,黑暗被驱逐,痕迹被抹消。
“还不错。”
评价自身后响起,没有预兆。
姬矢准却并没有意外,平静地转头看去。
只见另一侧的阴影下,一只通体白色、眼瞳流转过鎏金色泽的“猫”,正抬起前爪,嫌弃地甩掉沾上的些许泥土。
是赫律加德。
他蹲坐下来,舔了舔爪子,语气平淡无波:“tLt的资料看过了吧。”
“嗯。”姬矢准应道。
那份关于异生兽波动与能量层级的报告,他早已熟记于心。
“训练继续。”赫律加德言简意赅,随即轻盈一跃,稳稳落在姬矢准的肩头。
他的体重比看起来要沉实得多,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姬矢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它的动作,感受着肩上传来的温热体重和细微的肌肉牵动,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时的路走去。
归途寂静。
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林间小路寂静,只有脚步声与风吹过叶隙的沙沙声。
赫律加德似乎有些无聊,尾巴尖偶尔会不耐烦地轻摇一下。
姬矢准能清晰地感觉到,肩上那毛茸茸的尾巴正无意识地、一下下扫过他的后颈和侧脸。那触感轻柔,他偶尔会微微转动视线,瞥一眼肩上那白色的身影。
他早已习惯独来独往,忽然多了一位‘教官’在身边,即使是以‘猫’的形态出现,其存在感也强烈得无法忽略。
沉默在蔓延。
迟疑了片刻,姬矢准从口袋里掏出了进化信赖者。
这伴随他战斗与痛苦的变身器,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将其递到肩头的赫律加德眼前,动作有些生硬,带着一种不擅表达的笨拙。
“……这个…你喜欢么?”
赫律加德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他凑近,鼻尖轻轻耸动,似乎在辨识着这件光之造物的气息。片刻后,他抬起前爪,不轻不重地拍在进化信赖者上,将其推远,明确表达了拒绝。
姬矢准默然,将“被嫌弃”的变身器收回口袋。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另一个口袋摸出用油纸包着的小鱼干——是之前在便利店顺手买的。
他再次递到赫律加德眼前。
赫律加德偏过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些许的无语:“我不吃这种东西。我不是猫。”
姬矢准:“……嗯。”
他收回小鱼干,放回口袋,表情依旧平静,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次常规尝试。
又走了一段路,气氛再次沉寂下来。
姬矢准想起那份由赫律加德给出的、几条看似随意却必须遵守的“规矩”,其中似乎隐晦地提到了某些偏好。
他再次平静地开口,打破沉默:
“你喜欢吃什么?”
他顿了顿,尝试性地报出一个词:“鱿鱼烧?”
赫律加德:“……”
这一次,连尾巴都停止了摆动,那沉默仿佛带着实质性的压力。
见赫律加德不答,姬矢准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肩上的重量调整得更稳了些,步伐坚定地向前。
赫律加德闭上眼,似乎假寐,唯有偶尔颤动的耳尖显示他依旧清醒。
他们穿过最后一片林地,前方是一片废弃的工业区,锈蚀的钢铁骨架在暮色中矗立,那里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也是今晚“训练”的场地。
姬矢准能感觉到,肩上的存在虽然带来了陌生的干扰,却也像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旅程中激起了涟漪。
这涟漪将引向何方,他尚不知晓,但他知道,战斗不会停止,而这条路上,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和一道光。
……
第418章 家
训练后的疲惫像是渗进骨子里的铅。
姬矢准拖着沉重的步伐,行走在返回临时住所的夜路上。
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却照不亮他脚下这片略显荒凉的区域,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肌肉因过度负荷而微微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灼痛感。
这是他选择的道路,承载着光的力量,也背负着相应的代价。
赫律加德依旧蹲坐在他的肩头,姿态优雅,与姬矢准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
毛发在偶尔掠过的车灯下泛着微妙的光晕,赫律加德半眯着眼,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洞察着更遥远维度的事物。
短暂的静默被意识层面传来的波动打破。
‘顺利?’
赫律加德在意识中发问。
‘藤井恵衣,被光之国发现了。’
「血君主」的回应毫无铺垫,信息直接而冰冷: ‘他们发出了邀请。’
‘什么?’
赫律加德并非担忧,更多的是诧异,他微微动了动耳朵。
藤井恵衣,那个承载了卡蜜拉部分力量的人类女孩,本质上是与春野武藏(高斯)同属一个世界的战士。
她虽然是黑暗巨人卡蜜拉的人间体,但并非与卡蜜拉本体共存,拥有相当的自主性。
以光之国那套维护宇宙和平的做派,以及他们对潜在力量的关注,发现她并尝试接触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藤井恵衣的身份敏感——她是黑暗战士,更是卡蜜拉在当下的代言人。以卡蜜拉的作风,以及藤井恵衣自身可能存在的立场,接受光之国邀请的可能性,在赫律加德看来不大。
光之国汇聚的光能量,对黑暗巨人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她答应了。’
「血君主」给出的答案,出乎赫律加德的预料。
答应了?
竟然会同意前往光之国?
这背后或许有春野武藏的因素,或许有藤井恵衣自身的考量,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一个寻常的决定。
没有丝毫犹豫,赫律加德立即将这个信息通过更深层的意识链接,传递给了西瑟斯。
藤井恵衣的行动牵涉到卡蜜拉,任何与她相关的变故,都需要西瑟斯知晓。
‘高斯、盖亚、欧布也在。’ 「血君主」再次开口,如同播报宇宙新闻。
赫律加德:?
高斯和盖亚出现在光之国,尚在理解范围之内,他们本就是活跃在宇宙中的光之战士,与光之国有联系实属正常。
但凯怎么也跑到光之国去了?
据他所知,凯和光之国并没有直接的交集。
‘伽古拉得到了黑暗火花。’ 「血君主」的意识波动依旧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他将战神、戴拿、阿古茹变成了火花人偶。他们向光之国请求帮助。’
黑暗火花……是系统0520曾经作为任务奖励交给他的物品,拥有将生物转化为火花人偶的能力。
果然是因为这个。
赫律加德心中了然,一丝复杂的情绪泛起。
当初将这件危险的武器留给伽古拉,本意是作为他在失去变身能力后的一张底牌,一份在绝境中能够自保甚至反击的力量。却没想到竟如此快就动用,而且目标直指战神、以及两位光之战士。
难怪盖亚会在光之国,原来是以受害者的身份前去求援,而欧布在场,恐怕也与伽古拉这次闹出的巨大风波脱不开干系。
‘迪迦呢?’ 赫律加德下意识地问道。
按理说,遇到这种涉及黑暗火花和多位光之战士的事件,他们不应该先去找迪迦这位老大哥吗?毕竟迪迦的力量和对黑暗的理解,或许更能对症下药。
‘不予理会。’「血君主」的回答简洁至极。
赫律加德:“……”
迪迦身为三千万年前的超古代战士,早已超脱了寻常的光之战士行事准则,他的目光只聚焦于自己唯一在意的事物——比如,西瑟斯。对于其他,哪怕戴拿,他也未必会投去一瞥。
这很迪迦。
无需更多信息,赫律加德已经能勾勒出光之国此刻的局面。
“宇宙警察”的名号并非虚传,面对黑暗火花这种能肆意剥夺生命形态的禁忌武器,以及多位战士被变成人偶的严重事件,他们绝无可能袖手旁观。
这意味着……伽古拉要独自面对来自整个光之国庞大势力的压力,身处漩涡中心,危险系数正在急剧攀升。
赫律加德的尾巴无意识地绷紧了一瞬,尖端轻轻扫过姬矢准的锁骨,眼瞳微缩,内部流转过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对伽古拉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的了然,有因黑暗火花源自他们而产生的微妙牵连感,但更多的,是对伽古拉安危的本能关切。
就这么一个人间体,可不能出事。
赫律加德微微偏头,视线落在了身旁正默默行走的姬矢准侧脸上。
月光勾勒出他姬矢准坚毅而疲惫的轮廓,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沉静,带着经历过生死与失去后的沧桑,却也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属于奈克瑟斯的光。
姬矢准似乎察觉到了肩上的注视,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目,迎上了那双竖瞳。
他没有说话,眼神里带着询问。
赫律加德与他对视了片刻,那目光似乎穿透了姬矢准的肉体,在衡量他体内的光,评估他成长的进度,以及某种可能性。
这些来自光之国的讯息,以及伽古拉引发的风暴,就交给西瑟斯去定夺和解决吧。
如果局势真的恶化到需要动用更多力量,他,自然不会缺席。
只是……
但愿不会到那一步。
赫律加德知道在光之国的“风评”可实在算不上好——一个与黑暗巨人卡蜜拉关系密切、身负混沌本源力量、行事风格难以捉摸,且能击败泰罗等奥特兄弟的危险异类。
若非必要,他并不会踏足那片过于“光明”的土地,那只会让双方都感到不适。
他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现实。
“姬矢准。”赫律加德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嗯。”姬矢准应道,声音有些沙哑。
他没有转头,目光依旧看着前方昏暗的道路。
“你现在有多少钱?”
赫律加德的问题跳脱得让姬矢准微微一怔。
钱?
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
姬矢准沉默地回忆了一下。
他曾经是战地记者,经历过最残酷的战场,目睹过无数的生死,辞职之后,他靠着过去的积蓄生活,没有奢侈消费,谈不上富裕,也谈不上穷苦。
“……大概两千四百万日元。”他给出了一个数字。
这是他全部存款的大致数目,在普通人看来或许不算少,但对于一个没有稳定收入的人来说,并不算宽裕。
赫律加德没有立刻回应。
在他的认知里,光之国的社会结构早已超越了这种原始的货币体系,奥特一族根本不需要为货币这种低级等价物烦恼,能量、技术、知识、对宇宙的贡献才是硬通货。
他回想起姬矢准那称得上家徒四壁的临时住所——狭小、简陋、缺乏生气,几乎只能算是一个遮风避雨的壳子。床铺硬冷,食物简单到只能维持生命,没有任何能称之为“舒适”的物件。
人类,明明是如此脆弱的生命体,血肉之躯,会受伤,会疲惫,会死亡。他们的生存环境本应得到更好的维护,但眼前这个光的承载者,生活质量却恶劣到了一种让它都感到些许不适的程度。
这种不适,并非同情,更像是一种对“不协调”的本能排斥——强大的光之力量,与如此粗糙的容器及生存状态之间,存在着一种刺眼的矛盾。
“你们的居所,一般需要多少钱?”
赫律加德再次发问,他需要了解这个星球上,一个像样点的“住所”的价值。
姬矢准略微思索,以为赫律加德只是对人类社会感到好奇,便给出了一个基于普通工薪阶层的标准:“……位置普通、大小合适的,大概需要两三千万日元。”
这是购买一处普通公寓的大致费用。
赫律加德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这个数字,与姬矢准现有的存款相差无几,意味着他几乎不可能在不影响生存的情况下改善住所。
‘0520。’
【叮!我可爱的小西瑟~,你最忠诚、最可靠、最贴心、最爱你的系统0520随时待命!】
系统的电子音情感丰富,极具活跃感:【资金问题对吧?嘿嘿,我懂!搞定了!已经通过合法合规的金融波动操作,将所需款项汇入姬矢准名下一个不记名账户,绝对干净,来源清晰!】
系统的回应快得惊人,带着一种“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你开口”的雀跃。
几乎在它回应的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被注入了赫律加德的感知中——一个地址,以及相关的权限证明。
就在这时,姬矢准感觉到肩头那软软的、带着肉垫的爪子,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
触感微凉,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柔软与一种力量感,他下意识转过头,对上赫律加德那双在黑暗中更显诡异的猩红眼瞳。
“走那边。”赫律加德用爪子指向了与姬矢准原定回家路线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
姬矢准疑惑,那条路通向的是这个城市更为核心的区域,与他那个位于边缘地带的简陋公寓完全是两个世界。
“去我家。”赫律加德补充道。
家?
在地球?
姬矢准的疑惑更深了。
他一直以为赫律加德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依附于他行动,从未想过对方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具体的、被称为“家”的落脚点。
但他没有多问。
长期的独行与战斗养成了他沉默接受许多非常规事物的习惯,尤其是对这位引导他、训练他,力量深不可测的‘教官’。
他只是点了点头,简单地应了一声:“好。”
……
第419章 谢谢,抱歉
当姬矢准站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看着赫律加德用爪子轻巧地在智能门锁上一按,伴随着清脆的“嘀”声,门向内滑开,露出其后宽敞、明亮、装修精良却毫无生活痕迹的空间时,他愣住了。
这并非他想象中的任何一个临时据点。
空气中弥漫着新家具和清洁剂的味道,没有任何人居住过的气息。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柔软的地毯,设计简洁而舒适的家具,一应俱全的厨房设备,甚至还有一个视野极佳的阳台。
这里安静、安全,与他那个嘈杂、简陋的公寓天差地别。
“这是……”姬矢准的声音带着迟疑。
“临时落脚点。”
赫律加德从他肩上跃下,轻盈地落在玄关的鞋柜上,尾巴优雅地卷着前爪:“你可以住这里。”
姬矢准瞬间明白了,这不是赫律加德的“家”,这是为他准备的。
一股强烈的、几乎是本能的不适感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认为,这或许是赫律加德利用某种超常手段“借用”或“征用”的场所。
他并不想卷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更不愿意接受来路不明、超出他承担能力的馈赠。背负着塞拉之死与进化信赖者所带来的沉重使命,他早已习惯将生活需求压缩到最低,任何形式的“舒适”都让他有种不真实的负罪感。
“我不能接受。”
他拒绝得干脆利落,眉头微蹙,目光沉静地看向鞋柜上那团身影:“这太贵重了。而且,来源……”
赫律加德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没有解释,只是抬起爪子,在空中虚划了一下。
下一刻,一道微光投射在墙壁上,形成了一份清晰的文件影像——产权证明,交易记录,资金来源(显示为一个合法且匿名的基金会捐赠),一切手续完备,无可指摘。
赫律加德的语气平淡:“不用担心麻烦,货币对部分人类而言是稀缺资源,对我而言,是数据流的重组。无需在意。”
姬矢准仔细地看着那些文件,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他沉默了片刻,那股因不明来源而产生的疑虑被打消了,但内心的抗拒并未减轻。
他走进屋内,关上门,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与这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身上的训练服还带着尘土和汗渍,也不敢轻易踩上那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地毯。
“谢谢。”
他道谢,声音干涩,然后目光坚定地看向赫律加德:“但我不需要这些。你只需告诉我,该如何战斗,该如何变得更强,接下来该去哪里战斗,该如何完成我的使命。这就足够了。其他的,我不需要。”
物质上的改善,于他而言,更像是一种干扰,一种对过去苦难和当下责任的背叛。
赫律加德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类。
他见过太多生命对物质、对舒适、对安全的渴望,那是烙印在大多数生物本能里的东西。
也有不同,光之国战士的责任与守护,黑暗星人追逐欲望与力量,像伽古拉那样在光暗间徘徊的也存在复杂的渴求
但眼前这个人类,他承载着光,明明拥有着强大的力量,生活潦倒,却似乎刻意排斥一切与“生存质量”相关的要素,仿佛唯有在苦行与磨砺中,才能找到自身存在的价值,才能稍稍缓解那份深植于灵魂深处的愧疚感。
他似乎在用这种苦行僧般的生活方式,惩罚自己,或者……试图证明什么。
“你不用在意这些东西。”
赫律加德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类似于困惑的波动:“它们只是‘东西’。存在于这里,和使用它们,是两回事。对你而言,一个稳定的、不受干扰的休息之处,是维持战斗力的必要资源。这不算什么。”
他试图用最理性的方式解释,抹去这其中可能包含的“馈赠”意味,将其归类为纯粹的战术安排。
姬矢准沉默了。
但他微微抿紧的唇线和依旧没有放松的肩膀,明确地表示他并没有接受这个说法。
他的固执,像一块沉默的顽石。
赫律加德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将一切善意都拒之门外的模样,一种莫名的烦躁感开始在心绪中滋生。
这感觉很陌生,带着点纳西尔兰面对伽古拉某些固执行为时的无奈,又混合了他自身作为“情绪”化身的某种直接反应。
他不喜欢这种无效的沟通。
忽然,暗影掠过。
姬矢准只觉一股远超猫科动物体型的、难以抗拒的力量压来,他甚至没看清赫律加德的动作,整个人就被一股巧劲向后推去,后背重重地撞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姬矢准完全手足无措,他从未想过会与这位“引导者”发生如此直接的、带有冲突意味的肢体接触。
赫律加德将他牢牢地压制在地,四爪看似随意地按在他的肩头和胸膛,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他动弹不得,在此刻褪去了全部的无害感,只剩下纯粹的力量威慑和居高临下的掌控。
前爪带着些许警告的意味,戳了戳姬矢准的脸颊,不轻不重,但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指引?告诉你该怎么做?”赫律加德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嘲讽:“哼……好啊。既然你执意要将一切简化为命令与服从。”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敲打在姬矢准的心上: “那么,从今往后,你什么都必须听我的。我让你住在这里,你就住。我让你吃什么东西,你就吃。我让你在战斗中活下去,你就必须拼尽一切活下来。同样……”
他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线,认真而又残酷: “就算我让你死,你也得毫不犹豫地去死。”
“……”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姬矢准的心湖中炸开,激起滔天巨浪。
他承载光之力,是为了战斗,为了保护,为了赎罪,但他的意志始终属于他自己。
此刻,赫律加德的话语,是要将他彻底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志的、纯粹的执行工具吗?这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他仰视着上方那双冰冷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不是玩笑。
他从语气和眼神里,读不出任何戏谑的成分,仿佛看到了命运本身的具象化,冷酷而不可违逆。
他背负着塞拉的目光,一张张记录死亡的照片还在版,到现在还能听到那些令他感到无比刺耳的赞扬,他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一个救赎,一个值得付出一切去完成的目标,哪怕这个目标是让他走向毁灭。
此刻,赫律加德的话语,像是一把钥匙,粗暴地撬开了他内心深处那扇封闭的门,露出了里面隐藏的、近乎自毁的奉献倾向。
内心的震动如同惊涛骇浪,但最终,却奇异地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平静。
如果这就是获得力量、完成使命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如果连“自我”都可以作为祭品……那么,他接受。
他看着赫律加德,看着那抹红色,仿佛看到了自己一直寻求的、一个可以承载他所有罪孽与沉重的“终点”。
他闭上眼睛,良久,复又睁开,最终从干涩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
“……嗯。”
这声应答,没有犹豫,没有质疑,只有一片死寂般的服从。
然而,他这种近乎放弃自我、全盘接受的“顺从”态度,非但没有让赫律加德满意,反而像是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他心中那股无名火。
“哼!”他不悦地冷哼,抬起一只前爪,然后重重地踩在姬矢准的胸膛上。
“光的力量,对你来说是什么?”
赫律加德的声音不再充满压迫感,而是平静、直达核心的质问:“是负担?是惩罚?是你用来折磨自己的刑具吗?”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姬矢准的胸膛,直视他那颗被愧疚和责任感层层包裹的心。
姬矢准因胸膛上的压力和这直刺灵魂的问题而闷哼一声,脸色微微发白,他下意识地想要避开那灼人的视线,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
赫律加德不允许他逃避:“回答我。”
姬矢准沉默着。
是啊,光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是救下那个青年时的希望?是击退异生兽时的责任?还是……反复灼烧他身心的痛苦之源?是塞拉死去时,他未能抓住的光,如今却抓住了他?
他想向前奔跑、战斗、承受,将一切物质层面的需求视为无关紧要,甚至是有害的东西,仿佛唯有这样,才能与他所经历的苦难相匹配,才能让他觉得自己“配”得上这份光。
他将光与痛苦捆绑在了一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如同背景音般模糊地传来。
在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对视中,姬矢准看着赫律加德那带着怒意的、严肃至极的脸庞。
很奇怪,这份怒火,这种近乎逼迫的强势,反而奇异地驱散了他心中一些弥漫的迷雾。他不再仅仅看到一位高高在上的引导者,而是看到了一个因他的态度而感到愤怒的“存在”。
这份愤怒,似乎并非源于冒犯,而是源于……别的什么。
他的心,在剧烈的震动后,反而一点点沉静下来。
他看着赫律加德因怒气而微微炸起的白色颈毛,那簇毛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与它此刻强硬的气势形成了一种矛盾的反差。
鬼使神差地,姬矢准那只能勉强活动的手臂,缓缓抬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带着试探的意味,指尖微微颤抖。
然后,在那片冰冷的瞳孔的注视下,他的手指,轻轻地、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赫律加德颈侧那簇白色的毛发。
指尖传来柔软而温暖的触感。
他下意识地,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
就像抚摸一只真正的、炸毛的猫,带着一种笨拙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安抚意图。
他抬起眼,对上赫律加德似乎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有些错愕的瞳孔,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却是卸下部分重负后的清晰:
“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还有……”他顿了顿:“……为我生气。”
赫律加德:“?”
他完全愣住了。
身体的反应快于思维,几乎在姬矢准话音落下的瞬间,它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嗖”地一下从姬矢准的胸膛上跳开,落在几步远的地毯上,浑身的毛都有些不自然地微微蓬起,它用力甩了甩头,又快速甩了甩尾巴,仿佛要甩掉刚才那片刻诡异的触感和氛围。
姬矢准的手臂还僵在半空,他看着赫律加德明显带着嫌弃和躲避意味的动作,眼中的那一点点刚刚燃起的微光,迅速黯淡了下去。
他缓缓放下手,支撑着自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物,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情绪,低声道:
“抱歉。”
他认为自己的冒犯,惹怒了这位难以捉摸的引导者。
地毯上,赫律加德停止了甩毛的动作,只是背对着姬矢准,蹲坐在那里,尾巴尖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拍打着地面。
没有人能看到他此刻脸上的表情。
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
第420章 可以啊
光之国。
西瑟斯的居所。
寂静。
一种近乎凝滞的、沉淀了漫长时光的寂静。
西瑟斯靠在那张熟悉的银白色沙发上,线条流畅而冷硬,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很久没有回来了。
自从……托雷基亚离开之后。
这里是他名义上的“家”,在光之国分配给每一位战士的空间里,一切都保持着多年前他离开时的模样,纤尘不染,光洁如新,仿佛时间在此地失去了流逝的意义。
可这里,没有托雷基亚。
没有那抹总是沉浸在实验数据或稀奇古怪哲学思辨中的蔚蓝色身影,没有工作台上散发的微光,没有偶尔传来的、带着兴奋或困惑的低声自语。
空气里,只剩下等离子火花塔透过窗棱投射进来的、恒定不变的光芒,安静得令人心头发空。
他的眼眸缓缓转动,仿佛能穿透时光的薄纱,看到那个背影——专注、聪慧,有时带着一丝不被理解的孤独,那是他的哥哥,托雷基亚。曾经,这里充满了某种温暖的、属于“家”的喧嚣,即使大部分时间只是各自安静的陪伴。
如今,只剩下一片被精心维护的、冰冷的空旷。
……
第九宇宙港。
巨大的港口如同水晶雕琢的蜂巢,无数光之战士如同工蜂般有序地起飞、降落,或是穿梭往来,构成一幅充满活力与秩序的巨大画卷。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经过特殊滤光系统的调节,温和地洒满每个角落,既不刺眼,又提供了充沛的能量。
佐菲、曼、赛文,三位宇宙警备队的核心成员肃立于港口平台,他们银红相间的身躯在星球核心的光芒下显得巍然而威严。
很快,几道流光从天际疾驰而来,精准地降落在港口的指定区域。
降落的光辉散去,显出来访者的身影:一位身姿矫健、周身萦绕着温和光芒的战士——高斯;一位承载着星球大地之力的红色巨人——盖亚;一位经历磨砺、气质沉稳的年轻战士——欧布;以及,一位与周围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存在——黑暗女巨人藤井恵衣。
她的黑暗气息在这片光明的国度里,如同墨滴入清水,异常显眼。
她有些拘谨地站在稍后的位置,好奇又带着些许不安地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光之国。
无数奥特战士有序地飞过天空,奇异的建筑闪烁着科技的光芒,到处都是充盈的光能。
这里……很美,是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秩序井然的壮丽。
“欢迎来到光之国。”
佐菲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带着官方的温和,他胸前的星辰勋章熠熠生辉,代表着无上的功勋与责任。
高斯和盖亚作为与光之国有来往的奥,上前进行简短的交流,说明来意——主要是为了伽古拉使用黑暗火花,将多位战士变成人偶的事件寻求帮助。
欧布和藤井恵衣没有立刻上前。
欧布好奇地四处张望,眼中充满了惊叹。这颗传说中的星球,这无处不在的、纯粹而庞大的光之气息,都让他感到新奇不已。
而藤井恵衣,在最初的震撼过后,内心泛起一丝焦急。她悄悄握紧了拳,最终还是忍不住,微微闭上了眼,尝试调动自己那并不算非常强大的感知能力,在这片浩瀚的光之海洋中,搜寻着一缕特定的、熟悉的混沌气息。
赫律加德先生……在哪里?
“惠衣、欧布,还习惯吗?”春野武藏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探寻。
简单交涉完毕,他转身向两位年轻的同伴招了招手。
藤井恵衣猛地回过神,像是做坏事被抓包一样,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连忙上前几步:“啊……还…还好。”
她小声回答,并未感到光之力对她的排斥,只是环境的巨大差异让她本能地紧张,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
欧布也上前,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真诚的感慨:“这就是光之国啊,好漂亮。”
“这位是宇宙警备队的佐菲队长,这位是曼,这位是赛文。”
春野武藏微笑着向两奥介绍。
藤井恵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挨个向三位声名显赫的奥特战士鞠躬问好,声音虽轻却清晰:“佐菲队长,曼先生,赛文先生,你们好。”
欧布也学着样子,爽朗地打了招呼。
赛文那锐利的、如同鹰隼般的目光落在了藤井恵衣身上。
他并没有像某些激进派那样对黑暗力量流露出敌意,反而带着一种审慎的观察,他注意到了这个女孩眼神里的紧张,以及那丝试图隐藏却依旧流露出的、不属于黑暗的纯粹与忐忑。
“你好,藤井恵衣。”
赛文的声音相较于佐菲的沉稳和曼的温和,多了一份属于战士的硬朗,但语气却刻意放得平缓了些。
他向前微微倾身,这是一个表示友好和降低压迫感的姿态:“欢迎来到光之国。不必过于紧张。”
“是…是的,谢谢您……”惠衣受宠若惊般地回应。
赛文那标志性的头镖在光下闪烁了一下,他继续开口,带着些许探究:“我观察过许多星球,也见过许多人类。他们中的大多数,内心都闪耀着独特的光芒。你选择成为……嗯,以这样的形态存在,是为了什么?”
他问得直接,却并无冒犯之意,更像是一位长者在询问一个值得深思的选择。
藤井恵衣愣了一下,没想到赛文会直接问这个。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带着黑暗纹路的手,思考了片刻,才抬起头,眼神虽然依旧有些躲闪,却多了一份坚定:“我…我得到这份力量,一开始有些迷茫。但是……但是后来我决定,用来保护。”
她的声音渐渐大了一些,仿佛在给自己鼓气:“在我的世界里,有很多善良的、需要帮助的人。他们很弱小,会害怕,会受伤。黑暗的力量……听起来很可怕,但是,如果用它来赶走伤害他们的怪物,守护他们的笑容……我觉得,这样使用力量,并没有错。”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向赛文的目光:“我想用这双手,去守护那些值得守护的人。这就是……我的理由。”
赛文静静地听着,他那严肃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
他见过太多被力量蛊惑、迷失初衷的生命,无论是光还是暗。
而这个年轻的人类女孩,在拥有与光之国主流相悖的力量时,内心秉持的信念却如此朴素而坚定——守护。
他点了点头,那是一种带着赞许和认可的举动。
“守护之心,无关力量的形态。”他沉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欣慰:“你能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并坚持自己的道路,这非常了不起。光之国欢迎任何心怀善意的朋友,无论其力量属性如何。”
藤井恵衣的脸微微泛红,被这位奥特战士如此肯定,让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之前的紧张也消散了大半:“谢…谢谢您!”
这番对话也让旁边的佐菲和曼微微颔首,显然,藤井恵衣的表现初步赢得了他们的好感。
简单的寒暄与认可之后,一行人准备前往宇宙警备队总部商议正事。
他们化作道道流光,飞离宇宙港,穿梭在光之国瑰丽奇绝的建筑群中。
就在飞行途中,藤井恵衣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下方某条悬浮的街道,她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里,一个蓝银色的身影独自倚靠在一座水晶建筑的廊柱旁,姿态有些疏离,与周围流动的光影格格不入。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即使他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还是让惠衣瞬间认出了他——
西瑟斯先生!
几乎同时,高斯也注意到了那道身影,他温和的声音带着讶异响起:“西瑟斯。”
佐菲闻言,飞行速度减缓,顺着目光看去,神色有些惊讶,随即变得温和。
他飞身上前,落在西瑟斯附近:“西瑟斯,怎么到这里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熟稔的关切。
西瑟斯站直身体,向到来的几位奥特战士微微颔首,声音平静无波:“佐菲队长,曼尼桑,赛文尼桑。”
“西瑟斯,好久不见。”高斯飞近,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西瑟斯看向他,点了点头:“高斯。”
佐菲有些惊讶:“你们认识?”
“嗯。”西瑟斯的回答依旧简洁。
这时,曼上前一步,为西瑟斯介绍身后的来客,并简要说明了盖亚、欧布以及藤井恵衣的来意,重点提及了黑暗火花事件。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目光最终落在了努力降低存在感,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的藤井恵衣身上。
惠衣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
卡蜜拉大人的叮嘱在耳边回响——“跟着西瑟斯”,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藤井恵衣鼓起了前所未有的勇气,猛地抬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磕磕巴巴:“佐菲队长!我……我觉得光之国很美,可以……可以去参观一下吗?”
这个请求本身还算合理,但她那过于紧张的神色和飘忽的眼神,让理由显得格外牵强生硬。
佐菲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展现光之国的待客之道:“当然可以,我现在安排接…”
“不!”藤井恵衣几乎是喊出来的,紧张地连连摆手,然后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伸手指向西瑟斯:“我想…我想和西瑟斯先生一起!”
“西瑟斯?”
佐菲着实意外,他看向西瑟斯,眼神带着询问和担忧:“惠衣小姐,西瑟斯他…”
他想说西瑟斯性格冷淡,恐怕不适合做向导。
“可以。”
西瑟斯平淡地打断了佐菲的话,应允了下来,目光落在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藤井恵衣身上,看着她那副快要紧张到晕过去的样子,心中掠过无奈。
佐菲、曼乃至赛文,脸上都露出了明显的惊讶。
西瑟斯竟然会答应这种要求?
藤井恵衣如蒙大赦,她几乎是立刻飞到了西瑟斯身旁,像是怕他反悔一样,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抱住了他的一只手臂,然后连忙对着佐菲他们鞠躬:“麻烦您了!佐菲队长,再见!”
那架势,仿佛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带走。
佐菲与曼面面相觑,最终,曼开口了,他对西瑟斯叮嘱道:“那好,惠衣小姐就拜托你了,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嗯。”西瑟斯应了一声。
目送着西瑟斯带着亦步亦趋、紧紧抓着他手臂的藤井恵衣离开,身影消失在错落的建筑群中,留在原地的几位奥特战士神色各异。
欧布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盖亚,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疑惑问道:“前辈,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西瑟斯,有点眼熟?”
盖亚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是有点。”
“像不像……赫律加德?”欧布说出了心中的猜测。
那种冷淡的气质,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轮廓感,让他产生了强烈的既视感。
“嗯。”盖亚再次肯定。
他们的对话声音虽小,但在场的哪一位不是感知敏锐的战士?
队伍停了下来。
欧布忽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他转过头,便看到佐菲、曼、赛文三位前辈,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曼的脸上依旧带着那温和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微笑,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锐利的探究。他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
“欧布,你刚刚说了‘赫律加德’是么?你们认识他么?可以……仔细说说么?”
“啊?”
欧布挠了挠头,看着三位前辈和蔼的目光,一时有些茫然,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可……可以啊。”
……
第421章 去竞技场
离开宇宙港的肃穆氛围,步入光之国那由纯粹能量与水晶构筑的宏伟街道,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
流光溢彩的能量道在脚下延伸,两侧是棱角分明、高耸入云的建筑,无数光之国的居民化作一道道流光在空中有序穿梭,也有许多以步行姿态,在街道上漫步或交谈。
西瑟斯身为蓝族,在奥群中并不算醒目,但他那份独有的、带着些许疏离与沉寂的气质,以及身边亦步亦趋跟着一个明显是外来者的藤井恵衣,还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藤井恵衣依旧有些紧张,抱着西瑟斯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探究,却奇异般地不带任何恶意,偶尔有认出西瑟斯的奥特战士会上前打招呼。
“西瑟斯?好久不见!”
“嗯。”
“这位是……?”
“客人。” 简洁的对话,西瑟斯的回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态度并不冷漠。
而那些奥特战士在得到回答后,也会友好地对藤井恵衣点点头,有的甚至会释放温和的光粒子波动,像是在表达欢迎。
这一切都让藤井恵衣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她发现,这个传说中的光之国度,远比她想象中更要包容和友好。
这里的光明并非灼热的审判,而更像是一种温暖的、滋养万物的背景辐射。
“赫…西瑟斯先生。”她稍微凑近了些,声音小小的,确保只有他们两奥能听见。
一路上她都保持着这个姿势,仿佛这是她与这片陌生而辉煌之地之间唯一的锚点。
“您最近还好吗?”她看着西瑟斯的侧脸:“卡蜜拉大人让我来找您……她说……”
她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转达那句充满“卡蜜拉风格”的原话。
“说什么?”西瑟斯目光依旧平视前方,脚步未停。
藤井恵衣深吸一口气,模仿着卡蜜拉那略带傲娇与霸道的语气,压低声音:“她倒要看看那个叫泰罗的到底有什么能耐,敢……”
后面的话她没敢完全复述,大概是“敢招惹我弟弟”之类的。
西瑟斯:“……”
他脚下的顿了一下。
脑海中浮现出卡蜜拉那双锐利的、带着护犊般神情的眼眸,他能想象出她说这话时的样子。
良久,他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夹杂着些许无奈,还有被关心的暖意。
藤井恵衣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叹息,以为他是在为难,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用更小的声音补充道:“卡蜜拉大人虽然有点强势,但她也是担心您……另外……”
她的脸颊泛起红晕,声音越来越小,却努力表达着:“……如果您喜欢泰罗,我……我支持您!有人…呃…有奥爱您,这很好……希望您能得到幸福……”
西瑟斯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幸福?
他爱泰罗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古井无波的心绪中漾开一圈微澜,却未能触及真正的核心。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与泰罗相处岁月,那份炽热如太阳般的信任与关怀,以及……系统0520冰冷标注的【宿主对泰罗好感度:99】——这一切似乎都在佐证着什么。
但是,“爱”?
他理解“爱”这个概念,能从泰罗、从托雷基亚、从卡蜜拉、甚至从眼前这个女孩身上感知到各种形态的“爱”,感知到那种情感联结。
但当他反观自身,那片用于承载“爱”的区域,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壁垒,他能“看到”,能“分析”,却难以真正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那份对泰罗的情感,更像是一种基于漫长时光、共同经历与绝对信任的理性确认,而非一种炽热澎湃的情感洪流。
他的核心,他的执念,始终只有一个——托雷基亚。拯救兄长,是他跨越宇宙、跨越生死的终极目标。
情爱……对他而言,是遥远而模糊的风景,并非他旅途的目的地。
“惠衣,”他转移了话题,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去看看竞技场吧。”
他心中计算着时间,这个时段,作为首席教官的泰罗,距离下班还早。
而他原本的计划,也是在处理完必要事务后,去竞技场等待。
“泰罗是教官,比较忙,我们可以旁观。”
他解释道。
“咦?现在就去吗?”
藤井恵衣有些意外,随即涌上担忧。
她可是记得卡蜜拉那句“看看能耐”,万一卡蜜拉的意识真的降临,看到泰罗,一个不高兴直接把人家在光之国大本营抽成陀螺……那场面,未免也太失礼,太可怕了!
“不会打扰你们吧?”她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顾虑。
“不会。”西瑟斯的回答简短而肯定,似乎并未理解她话语深处的担忧,他身形微微悬浮,示意跟上:“你也可以跟着训练。”
【0520:哇塞!小西瑟!真的纯直男思维啊!带人家腼腆内向的小姑娘第一次逛光之国,首选目的地是竞技场?!还说可以跟着训练?!不应该去什么能量水晶礼品店看看新奇玩意儿,或者尝尝光之国特制的能量甜品什么的吗?!约会流程不是这样的啊!(╯‵□′)╯︵┻━┻】
意识海里,系统0520恨铁不成钢地吐槽着。
西瑟斯的动作一顿,似乎被系统的嚷嚷干扰到了,然后转头看向正准备跟着飞起来的藤井恵衣,语气是被系统带偏的困惑,开口问道:
“…想要什么礼物?”
“欸?”
藤井恵衣完全没反应过来这突兀的转折,呆愣在原地,随即她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刚才东张西望的好奇模样被误会了,连忙红着脸摆手:“不……不用了!西瑟斯先生,我没什么想要的!”
她只是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很新奇,并非索要礼物。
西瑟斯看着她拒绝得坚定,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率先朝着竞技场的方向飞去,身影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藤井恵衣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轻轻拍了拍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小声给自己打气:“加油,惠衣!别丢脸……”
然后连忙振作精神,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跟了上去。
……
光之国的竞技场远比藤井恵衣想象中更加宏伟。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环形建筑,内部空间被某种力场分割成无数个独立或联通的训练区域,各种模拟环境应有尽有——荒原、冰川、城市废墟、甚至是小行星带。
无数奥特战士在其中挥洒能量,进行着格斗、光线技、飞行、团队协作等各式各样的训练,空气中弥漫着蓬勃的能量波动和激昂的斗志。
西瑟斯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许多正在训练的学员,甚至是一些正式队员,都认出了这位曾经以严谨和强大着称的教官,纷纷停下动作,恭敬地向他行礼或打招呼。
“西瑟斯教官!”
“教官,您回来了!”
“教官!”
西瑟斯只是微微颔首回应,脚步不停,径直朝着一个视野较好的高层观景平台走去。
藤井恵衣紧紧跟在他身后,好奇地环顾着这充满力量与活力的景象。
她看到年轻的奥特战士们一遍遍练习着基础格斗式,看到有奥释放出绚丽或强大的光线技能,看到模拟战斗中精妙的配合与激烈的碰撞……这一切都让她感到震撼。
与她独自一人在黑暗中摸索、凭借本能战斗的方式截然不同,这里充满了系统性的传承与锤炼。
她注意到,西瑟斯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的训练场,偶尔会在某个学员不规范的动作上停留一瞬,但并没有出声指点。
他似乎真的只是来“旁观”的。
然而,当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某个正在指导年轻队员进行高强度抗冲击训练的身披红袍的红族战士时,那平静的目光,似乎停顿了那么一刹那。
藤井恵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形高大的红色身影。
那是谁?
藤井恵衣心中疑惑,但看西瑟斯很快又移开了目光,她便也没有多问。
【0520:检测到特定目标‘泰罗’能量波动……距离下班时间还有大概四个系统时……要过去打个招呼吗?顺便让小惠衣现场观摩一下‘光之国总教官的能耐’?(???)】
……
第422章 奥特激动
藤井恵衣安静地站在观景台边缘,好奇地观望着下方如火如荼的训练场景。
那些年轻的光之战士们充满朝气的呐喊、精准有力的动作,以及彼此间默契的配合,都让她感到一种蓬勃的生命力。
而西瑟斯的目光,则越过了那些喧闹的训练区域,平静地落在了远处那个正在指导队员进行高强度抗冲击训练的红族身影上。
泰罗的身影在人群中依然醒目,他的鼓励声即使隔着距离也能隐约传来,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散发着光和热。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活力的声音打破了观景台的宁静。
“小叔——!”
伴随着欢快的呼喊,一个银红相间、头角初显锋芒的年轻奥特战士如同小火箭般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地一把抱住了西瑟斯,甚至凭借一股冲劲将他抱离了地面,兴奋地转了个圈才放下。
藤井恵衣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奥敢对西瑟斯做出如此……亲昵又冒失的举动。
被突然袭击的西瑟斯似乎并未动怒,只是身形稳稳定住后,惯性地抚上年轻战士头上那对标志性的角状突起。
“泰迦。”西瑟斯的声音平稳,听不出责备。
泰迦满足地享受着摸头,微微弯腰配合西瑟斯的身高,眼灯闪闪发亮:“小叔,是来等父亲的吗?”
他显然很清楚西瑟斯的习惯。
“嗯。”西瑟斯应道,目光转向一旁的藤井恵衣:“顺便带客人参观。这是藤井恵衣。”
泰迦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位陌生的、散发着微妙黑暗气息却并无恶意的女性黑暗巨人。
他立刻站直身体,展现出光之国年轻一代的礼貌与风度,向藤井恵衣打招呼:“你好,我是泰迦。”
他的好奇几乎写在脸上,但还是热情地说:“希望你在光之国玩得开心。”
“你好,泰迦……”
藤井恵衣也连忙回应,心中同样好奇,原来泰罗已经有孩子了?那西瑟斯和泰罗之间……
“喂!泰迦!我找到新的训练方法了……咦!?”
又一个声音插了进来,一个银蓝色、看起来有些憨直又充满干劲,眼灯独特的奥特战士跑了过来,是泽塔。
他话说到一半,看到了西瑟斯,立刻止住话头,抬起手,语气带着明显的尊敬和一点点激动:“西瑟斯尼桑!你也在这里啊!真是超级巧啊!”
“泽塔。”西瑟斯对这位后辈点了点头。
看着眼前充满活力的泰迦和泽塔,西瑟斯的目光再次扫过下方训练场,对泰迦说道:“既然你们在训练的话……”
“已经结束了!”泰迦反应极快,一把拉过还有些懵的泽塔,抢先说道,眼灯里充满了期盼:“小叔,教教我们吧!父亲最近太忙了,我们……我们就来找你了!”
他其实猜到西瑟斯可能会来竞技场,早就计划好了。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问道:“梦比优斯呢?”
“啊…梦比优斯叔叔也没时间!”
泰迦回答得有些心虚,但立刻又换上恳求的表情,拉着西瑟斯的手轻轻摇了摇,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小叔,我想和你一起训练。”
一旁的藤井恵衣看着这一幕,连忙开口,双手不自觉地背在身后,语气带着歉意:“西瑟斯先生,你们去吧,我不要紧的,我在这里看看就好。”
她觉得自己已经打扰了西瑟斯原本的计划,现在不能再耽搁他和后辈们的训练时间了。
“泰迦,听话…”
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但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泰迦脸颊。
他既然答应了佐菲和曼要照看惠衣,自然不会让她独自留在这里。
泰迦敏锐地捕捉到了西瑟斯态度里的坚决,虽然失落,但还是乖巧地松开了手,小声应道:“好吧……”
他看了看藤井恵衣,又看了看一脸“我们该怎么办”表情的泽塔,耷拉着脑袋:“那我们走咯……”
看着泰迦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灯,以及泽塔也跟着蔫下去的样子,藤井恵衣心中不忍,同时也升起一股勇气。
她不想因为自己而让气氛变得这么低沉,而且她内心深处,其实也渴望能更了解光之国的战斗方式,想要变得更强。
她深吸一口气,向前迈了一小步,脸颊微红,声音虽然还是带着些腼腆,却比刚才坚定了一些:“那个,西瑟斯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我可以跟他们一起训练吗?如果您愿意指导我的话……”
她抬起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脸颊微红。
这话一出,泰迦原本黯淡的眼灯瞬间像是被重新点燃的恒星,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他连连点头,一把抓住西瑟斯的手臂,用上了恳求眼神:“嗯嗯嗯!小叔!拜托拜托!一起训练嘛!惠衣也一起!”
他立刻机智地改变了称呼。
泽塔也反应过来,用力点头,声音洪亮:“西瑟斯尼桑!超级欢迎!一起训练一定会超级有趣的!”
西瑟斯的目光在藤井恵衣写满期待与紧张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身边两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小奥。
他那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像是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暖意。
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泰迦和泽塔快要以为没戏的时候,终于轻轻颔首。
“好。”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三个年轻的奥瞬间雀跃起来。
“太好了!”泰迦欢呼。
“奥特激动!”泽塔握紧了拳头。
藤井恵衣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欣喜的笑容,轻轻拍了拍胸口。
西瑟斯看着他们,率先向下方一个空闲的训练区域飞去,平静的声音随风传来:“跟上。热身运动,五十组基础格斗式。”
“是!小叔\/西瑟斯尼桑\/西瑟斯先生!”
……
第423章 训练指导
三号综合训练区是一个模拟了复杂山地与废墟环境的广阔空间,崎岖的地形和散布的巨型金属残骸为训练提供了多种可能性。
一进入这里,泰迦和泽塔就仿佛被注入了新的活力,之前的些许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昂扬的斗志。
西瑟斯站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他没有立刻开始高强度的对抗,而是先让泰迦和泽塔分别演示了他们最近在练习的联合技。
光线奔涌,能量激荡,但配合间仍能看出些许滞涩与能量节点的不稳定。
“能量输出节奏不一致。”
西瑟斯一针见血地指出,声音平稳:“泰迦,你的爆发力强,但持续性不高,需要调整。泽塔,你的能量较为稳定,但初始推动力不足,需要更果断。”
他走上前,没有亲自示范,而是用精准的能量引导,在他们释放光线的路径上点了几个关键位置:“注意这几个能量节点的共鸣,想象你们的能量不是两道独立的洪流,而是在这里交汇、螺旋上升的激流。”
他的指导简洁、高效,直指核心。
泰迦认真听着,眼灯闪烁,努力消化着每一个要点。
泽塔挠了挠头,感觉懂了,又没完全懂。
藤井恵衣站在稍远处,安静地观摩着。
她看着西瑟斯冷静地剖析光线的奥秘,看着两位年轻战士在他的点拨下反复尝试、调整,心中充满了新奇与敬佩。
“惠衣。”西瑟斯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连忙上前一步:“是,西瑟斯先生。”
“你的力量源于黑暗,形态与特性与他们不同,但能量的控制、时机的把握、与环境的互动,原理相通。”
西瑟斯看向她:“观察他们的发力方式,尤其是泽塔对大地力量的运用,或许对你掌控自身的黑暗力量有所启发。你不必追求光线的形态,但可以思考如何让你的攻击更凝聚,移动更诡谲。”
他没有要求她立刻加入对练,而是给了她一个观察和思考的方向,这份体贴让藤井恵衣心中微暖,她用力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您!”
训练继续。
在西瑟斯的指导下,泰迦和泽塔的配合肉眼可见地顺畅起来。
随后,西瑟斯亲自下场,作为陪练。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光线技能,仅仅依靠简洁到极致、却蕴含着他丰富战斗经验的格斗技巧与精准的能量屏障,就将泰迦和泽塔的攻势一一化解,并不断指出他们在近身战斗中的破绽——步伐的疏漏、发力角度的偏差、对敌人反击预判的不足。
他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冰冷的优雅,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恰到好处的反击,都像是最精密的仪器在运作,看得藤井恵衣目眩神迷,心中对“战斗”的理解在悄然深化。
她也开始下意识地模拟着西瑟斯的移动节奏,思考如果是自己,该如何应对那些迅捷如电的攻击。
就在训练渐入佳境时,一个洪亮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笑意从训练区入口传来:
“哦?很热闹嘛!”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之前在远处指导训练的红族战士——泰罗,正站在那里,眼灯明亮地望着他们。
他的目光先是欣慰地扫过精神奕奕的泰迦和泽塔,然后,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牢牢地落在了场地中央那个蓝银色的身影上,眼中的笑意加深。
“父亲!”泰迦高兴地喊道。
“泰罗教官!”泽塔也立正站好。
藤井恵衣则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往西瑟斯身后缩了缩。
泰罗大步走了过来,先是对泰迦和泽塔点了点头:“看来你们找到了一位不得了的教官啊。”
然后,他的目光便完全聚焦在西瑟斯身上,语气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种在外人面前已算收敛,却依旧能让人清晰感受到的特殊熟稔:“西瑟,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先告诉我一声。”
“刚到不久。”西瑟斯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
泰罗的视线在西瑟斯和躲在他身后露出半个脑袋的藤井恵衣之间转了一圈,了然地笑了笑,没有追问细节,而是将话题引回了训练:“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你们特训了?”
“没有。”
西瑟斯微微摇头:“只是基础的配合与格斗纠正。”
“哈哈,能被你亲自‘纠正’,是这两个小子的福气。”
泰罗爽朗地笑了笑,走到西瑟斯身边,很自然地抬手,似乎想像以前那样揽过,但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最终还是克制地落在了自己的腰际,只是身体不着痕迹地靠近了些,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只有两奥能听清的关切:“看你气色比上次好点,但还是要注意休息。”
“嗯。”西瑟斯应了一声。
泰罗又看向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藤井恵衣,笑容温和了许多:“这位就是来自其他宇宙的客人,藤井恵衣小姐吧?欢迎来到光之国,我是泰罗。”
他的态度友善而真诚,丝毫没有因为她的黑暗力量而流露出任何异样。
“您…您好,泰罗先生。”
藤井恵衣连忙鞠躬问好,心跳还是有点快。
近距离感受,泰罗身上那如同太阳般温暖而强大的光之气息更加明显,但并不灼人,反而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并肩站在一起的西瑟斯和泰罗,虽然气质相差甚大,但站在一起却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父亲,小叔指导得可好了!”泰迦迫不及待地分享:“我和泽塔感觉进步很大!”
“哦?那看来是我这个首席教官失职了?”泰罗故意板起脸,眼中却满是笑意。
“不是不是!”泰迦和泽塔连忙摆手。
泰罗哈哈一笑,不再逗他们,他看了看时间,对西瑟斯说:“我那边还有最后一点收尾工作。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西瑟斯身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等下一起回家?”
西瑟斯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泰罗眼灯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他朝众人挥挥手:“那你们继续努力!惠衣小姐,也请尽情享受训练的乐趣。”
说完,他便转身,迈着矫健的步伐离开了训练区,直到披风的一角消失。
泰罗的出现像一阵温暖的风,短暂地拂过训练场,留下了一丝轻松愉快的氛围,他离开后,训练继续进行。
或许是受到了泰罗到来的鼓舞,或许是西瑟斯的指导确实起到了关键作用,泰迦和泽塔接下来的训练更加投入,两奥之间的配合也越发默契,联合技的威力与稳定性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西瑟斯则将一部分注意力转向了藤井恵衣。
卡蜜拉并没有什么反应,这让他松了口气。
“惠衣,试着攻击我。”他言简意赅。
藤井恵衣一愣,随即紧张起来:“我…我吗?”
“用你最擅长的方式,无需顾忌。” 在西瑟斯平静目光的鼓励下,藤井恵衣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
她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暗影贴近,指尖凝聚着黑暗能量,直取西瑟斯的手腕——这是卡蜜拉教导她的、擅长贴身缠斗的技巧之一。
她的速度很快,动作也足够刁钻。
然而,西瑟斯只是微微侧身,手腕以毫厘之差避开,反手一扣一引,藤井恵衣便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巧劲传来,整个奥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攻势瞬间瓦解。
“意图太明显。”
西瑟斯点评道,松开了手:“黑暗的力量赋予你诡变与速度,但你的‘形’掩盖不了‘意’。在出手前,你的肩膀和视线已经暴露了目标。”
他接着指导了她几个发力技巧和步法变化,如何利用黑暗能量制造残影迷惑对手,如何在狭小空间内更快地变向。
藤井恵衣认真听着,一遍遍地练习。
她发现,西瑟斯的指导并非要她改变黑暗力量的本质,而是教会她如何更高效、更精准地运用这份力量,在他的点拨下,她感觉自己对力量的掌控似乎更加得心应手,一些以往模糊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
训练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
当西瑟斯宣布结束时,泰迦和泽塔虽然能量消耗巨大,累得几乎要趴下,但眼灯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而藤井恵衣也微微喘息,脸上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满足和一丝兴奋的红晕。
她感觉收获巨大。
不仅仅是战斗技巧上的提升,更是一种视野的开阔。
她亲眼目睹了光之战士系统的训练方式,感受到了西瑟斯那深不见底的战斗智慧,也切身体会到,力量的运用可以如此精妙而富有策略。
“谢谢您,西瑟斯先生!”她由衷地向西瑟斯道谢。
“谢谢小叔\/西瑟斯尼桑!”泰迦和泽塔也齐声道谢。
西瑟斯看着眼前三个虽然疲惫却充满朝气的年轻面孔,平静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
……
第424章 然后
宇宙警备队总部,椭圆形的会议厅内笼罩着一层凝重的寂静。
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透过特殊材质的穹顶,洒下清冷而明亮的光辉,映照着在座每一位奥特战士肃穆的面容。
欧布刚刚结束了他尽可能简短的叙述。
从战士之巅的试炼,与伽古拉分别获得欧布圣剑与因特诺西开始,到追随圣剑指引卷入伽农行星与才气博士的纷争,戴拿、高斯的援手,那位名为纳西尔兰的、散发着温和光息的同行者突然失控暴走,混沌巨人赫律加德的降临,鲁格赛特的威慑,超古代女巨人卡蜜拉的插手,盖亚与阿古茹的援助,直至最后……那位三千万年前的传说——迪迦的出现,以及纳西尔兰的崩灭,赫律加德在众目睽睽之下分裂成两位独立的巨人……
信息量庞大得令人窒息,尤其是最后的部分。
“分裂成两位?”
曼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确认的意味。
赛文坐在佐菲右侧,他眼神锐利地看向欧布,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分裂出的其中一位,是否与西瑟斯的外貌相似?”
“是的,”
欧布肯定地点头,回想起那虽然并不高大,却强得不可理喻的巨人:“戴拿前辈当时也说非常像。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未能完全理解的困惑,强调道:“那是……一位黑暗巨人。”
此言一出,会议厅内的气氛更加微妙。
曼微微侧头,与身旁的赛文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了然与更深层的忧虑。
如果鲁格赛特在场,那就不会错了。
随即,曼转回头,面向众奥,语气平稳却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西瑟斯,确实拥有黑暗形态。”
“欸?!”欧布愣住了,这个消息显然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就连的高斯,也忍不住微微挺直了身躯,眼中流露出明显的讶异。
春野武藏回想起曾经与赫律加德的相处,眉头微蹙,带着思索开口:
“赫律加德先生……他给我的感觉,能量构成非常奇特,不像是单一的个体,更像是一种……融合?我不能完全确定。”
赛文抱起双臂,神色严肃地补充了另一段关键信息,将线索串联起来:“数年前,一场因黑暗路基艾尔引发的火花人偶战争在地球爆发。西瑟斯当时与我们一起行动。而赫律加德,正是在那时第一次正式出现在我们的视野内。”
他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沉凝:“他出现后,便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西瑟斯吸收了。随后,他先后击败了泰罗、黑暗路基艾尔、银河奥特曼,以及我、曼、艾斯、杰克、雷欧……”
回忆起那场深感无力的战斗,会议厅内的两位参与者眼神都暗了暗,那绝对的力量碾压,至今记忆犹新。
“然后。”
赛文继续道,目光扫过众奥:“他便离开了,未曾造成进一步的破坏。再到西瑟斯独自返回光之国这段期间……根据欧布的叙述,他应该是去了伽农。”
佐菲颔首,手指在面前的光屏上快速记录着,提炼着核心信息:“赫律加德,与超古代巨人卡蜜拉关系密切……”
曼接过话头,进行着逻辑推演:“西瑟斯他……”
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关于西瑟斯为拯救泰罗而“牺牲”后,因不知名力量去往超古代地球的经历,在光之国高层并非完全的秘密。
此刻再联想到西瑟斯之前为赫律加德那近乎是的辩解的解释,一个推测逐渐清晰——西瑟斯与赫律加德,或许在超古代时期就已经熟识?
赛文雷厉风行,已经抬手点开了手腕上的通讯界面,目标是西瑟斯:“我们可以再仔细问问。”
他比较直接,倾向于获取第一手信息。
“等等,赛文。”
曼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目光中带着劝阻与更深的理解:“如果西瑟斯不愿意说,我们不能强迫他,他经历的已经够多了。”
曼看向佐菲和其他奥,声音温和却充满力量:“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赫律加德虽然行为难以预测,力量强大甚至一度与我们为敌,但他本质上,或许也并未做出什么绝对无法原谅、必须彻底消灭的恶行。有西瑟斯作为中间媒介,或许……我们能够尝试与他进行友好的沟通,而非一味地视为敌人。”
这时,欧布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迟疑地悄悄举了举手,补充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那个……赫律加德,他最后……带走了生命之树。”
这无疑是一个敏感的行为。
赛文闻言,瞥向欧布,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他若真想杀你们,你们没机会坐在这。”
他的话语直接而残酷,却也点明了关键,赫律加德展现出的力量层次,远超寻常。
欧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无法反驳。
一直安静倾听的盖亚开口了:“还有一个关键点,迪迦。他与赫律加德、纳西尔兰、乃至西瑟斯,似乎都很熟悉。他的态度,他的行为,都表明了这一点。”
“迪迦同样是超古代的战士。”
佐菲接话,轻点光屏,调出相关档案,整合着信息:“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西瑟斯和赫律加德都活跃于超古代,那么迪迦认识他们,是完全合理的。”
他的目光落在欧布身上,继续分析:“而那位纳西尔兰,听你们的描述,是一位善良且温柔的战士,来自o-50。o-50的起源之光历史悠久而神秘,他与迪迦相识,从时间与空间的可能性上,也并非不能理解。”
赛文将焦点拉回到事件的核心矛盾之一,他看向欧布,目光如炬:“但根据你的说法,纳西尔兰似乎是因为迪迦而……陨落?这才是导致纳西尔兰的人间体,伽古拉,最终堕入黑暗的直接原因?”
欧布的神色瞬间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奈与痛苦;
“是……是吧。伽古拉他……受到的打击太大了……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试图为伽古拉辩解,话语却显得有些苍白:“他…他本质上并不坏,只是……师傅他的离去,对伽古拉来说…是不能接受的……”
会议厅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
第425章 制定行动前
训练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西瑟斯带着三个年轻战士步入泰罗所在的核心竞技区时,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井然有序的严肃。
泰罗刚刚结束了对一批预备队员的考核指导,脸上还带着属于总教官的严肃与威严。
然而,当他的余光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那严肃的神色如同冰雪遇阳般迅速消融,他大步迎了上去,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西瑟斯的肩膀,将他稍稍带向自己,仔细端详着对方的脸色。
“西瑟,你来了…能量运转没问题吧?累了吗?”
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稳,对于泰罗的靠近并未表现出排斥,只是安静地承受着这份过于外露的关心:“没问题,不累。”
跟在后面观察的藤井恵衣连忙打招呼:“泰罗先生。”
泰罗对她点了点头。
泰迦凑到西瑟斯的另一边,抱住他的手臂,雀跃地宣布:“走吧,回家了!”
泰罗这才将目光从西瑟斯身上移开,看向儿子,语气温和却带着安排:“泰迦,你和泽塔先回去吧,我还需要带惠衣小姐去一趟宇宙警备队总部。”
他转向藤井恵衣,态度友善:“惠衣小姐,有些事想请教你,请问方便吗?”
“嗯!我没问题!”
藤井恵衣立刻点头,她不想和西瑟斯分开,尤其是在这完全陌生的光之国核心区域。
泰迦有些失落地撇了撇嘴,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好吧……那我走咯小叔。”
他拉了拉旁边的泽塔:“走吧泽塔,我们去找表哥。”
“哦哦。”泽塔虽然有点搞不清状况,但还是乖乖跟上,回头元气十足地告别:“泰罗尼桑、西瑟斯尼桑、惠衣小姐再见!”
……
宇宙警备队总部。
泰罗的目光在那紧紧相贴的手臂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轻咳了一下,随即看向西瑟斯,语气带着商量:“呃……西瑟,你要参加吗?或者在旁边听一听?”
“嗯。”
那间庄严肃穆的会议厅大门再次被推开。
当西瑟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厅内原本聚焦在光屏和讨论上的数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他身上。
端坐主位的佐菲微微颔首,打破了瞬间的凝滞:“既然来了,那就都坐吧。”
他的目光转向紧挨着西瑟斯、显得有些局促的藤井恵衣,语气放缓:“惠衣小姐无需紧张,只是一些简单的问题,为了了解更多情况。”
藤井恵衣点了点头,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些,在这完全由光之巨人构成的权力核心地带,是她安全感最为稀薄的时候。
西瑟斯在高斯身旁的空位坐下,藤井恵衣立刻跟着坐在他旁边。
高斯转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而带着些许担忧的笑容。
泰罗的目光在那笑容上掠过,随即在欧布身旁的位置坐了下来,与西瑟斯隔着一段距离,却能清晰地看到他。
“这是初步整理的资料。”
佐菲操作了一下,两份复制光屏自动飞到了西瑟斯和泰罗面前。
西瑟斯的目光快速扫过光屏上关于伽农事件、赫律加德、纳西尔兰以及相关推测的摘要。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浏览的只是一份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报告。
相比之下,泰罗的脸色随着阅读渐渐凝重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主位的佐菲,眼神中带着询问,佐菲轻摇了摇头。
他又看向曼,曼的脸上则是一片沉静,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
“在制定具体的行动计划之前,”
曼开口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却带着引导性的力量,目光落在藤井恵衣身上:“我们有一些问题,希望惠衣小姐能够如实解答,这有助于我们更全面地评估局势。”
藤井恵衣立刻坐直了身体,认真点头。
曼微微颔首,开始了询问:“据我们所知,你拥有并能够使用超古代巨人卡蜜拉的力量。”
“是的。”藤井恵衣肯定道。
曼微微颔首,问出了第一个关键问题:“那么,你是否知晓,在超古代时期,黑暗巨人阵营,以迪迦为首,具体都包含哪些存在?”
这个问题让藤井恵衣瞬间绷紧了神经。
这……是能说的吗?
卡蜜拉大人并没有明确禁止,但涉及到西瑟斯的过去……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求助的目光,看向了身旁的西瑟斯:“我…”
这一幕落入在场所有奥的眼中,结合之前藤井恵衣执意要西瑟斯陪同参观的举动,他们立刻明白,这位黑暗女巨人对西瑟斯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与依赖。
“我知道。”
藤井恵衣在西瑟斯平静的默许中找到了勇气,小声但清晰地回答:“有卡蜜拉大人,希特拉、达拉姆和……西瑟斯先生。”
她说出西瑟斯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没有赫律加德么?”佐菲紧接着追问,目光如炬。
藤井恵衣放在会议桌下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了一起,她感到一阵压力,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更轻了:“……有。”
她没有说谎,但显然有所保留。
人类女孩那几乎写在了脸上的紧张与犹豫,让众奥明白她知晓的内情可能更多。
“那么,除了同属一个阵营,他们之间,是否还存在其他更具体的关系?”
曼继续引导着,语气依旧平和。
“嗯……”
藤井恵衣努力回忆着卡蜜拉偶尔提及,和从赫律加德那听到的信息:“希特拉大人、达拉姆大人、还有西瑟斯先生……他们都是以卡蜜拉大人为首的。因为……因为卡蜜拉大人以前很喜欢迪迦,所以他们才和迪迦是一个阵营的……”
她说到这里,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看向西瑟斯,急切地补充解释,仿佛怕他误会:“但那是以前!现在卡蜜拉大人视迪迦为敌人!因为在超古代……”
她看向西瑟斯,寻求确认。
西瑟斯面对众奥投来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说法。
藤井恵衣像是得到了许可,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在超古代,迪迦他……他伤害了西瑟斯先生,导致西瑟斯先生……死亡。”
“!”
泰罗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去,他猛地转头看向西瑟斯,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与难以抑制的心疼。
西瑟斯从未对他提起过这段过往的细节,尤其是……“死亡”。
“不算是死亡。”
西瑟斯迎上泰罗的目光,语气依旧平淡,如同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我回到了光之国。”
“但你失去了记忆。”
赛文接话,他的脸色也谈不上好看,眼中锐利与凝重交织。
“是的。”西瑟斯承认。
所以,他才会拥有黑暗形态,所以他才一度不记得他们这些曾经的战友与家人,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那么,根据你现在了解和判断,迪迦,是敌是友?”
佐菲问出了这个至关重要的问题,目光直视西瑟斯。
西瑟斯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迪迦跪在他身前时,那身影中透出的孤寂、忏悔与某种笨拙的执着,以及系统面板上那个固执的100好感度。
他抬起眼,给出了一个让所有奥都感到意外的答案: “…是友。”
“他明明…他明明那样对你,西瑟!”
泰罗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不解,光是想象西瑟斯曾经历的痛苦,就让他心如刀绞。
西瑟斯看向泰罗,语气平静:“虽然我很讨厌他的一些行为,但他……思维方式异于常人。我不跟认知有障碍的存在计较。”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并非有意为之。”
这个评价让众奥一时语塞。
泰罗也愣住了,满腔的怒火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气,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光之国与迪迦的接触确实不多,对于那位传说中的超古代之光具体的心性如何,他们并无深入了解。
“那么……关于赫律加德?”
佐菲最终还是将问题引回了这个最神秘、也最让光之国在意的存在身上,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一种身为宇宙警备队队长必须拥有的谨慎,希望西瑟斯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足以让他们安心的解释。
曼投去一个不赞同的目光,低声道:“佐菲尼桑……”
他觉得这样直接追问,对西瑟斯而言是一种压力,至少得循序渐进。
佐菲拍了拍曼的肩膀,示意自己明白,但目光依旧坚定地看着西瑟斯:“听高斯说,你能够与赫律加德……融合?”
他选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词。
“是的。”西瑟斯没有否认。
“那么他…”
佐菲想问的是赫律加德的立场、目的,以及与西瑟斯的确切关系。
“他会听我的,你们不用担心。”
西瑟斯打断了佐菲可能的深入追问,给出了一个简洁却分量十足的保证,这几乎是他能给出的、最明确的表态。
“那你们关系很好咯?”
坐在泰罗旁边的欧布,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带着点试探和期望:“能不能……能不能请他把生命之树还给伽农……”
那毕竟是维系一个星球文明的重要之物。
西瑟斯闻言,转过头,看向欧布。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形成了一个看似温和,眼底却没有任何笑意的“微笑”。
“欧布。”
他的声音轻柔了几分:“败者,是没有资格提要求的。”
欧布浑身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寒流击中。
那个笑容……太熟悉了!
一瞬间,在伽农被地狱训练支配的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他甚至感觉浑身都在隐隐作痛。
“哦……好的……”
欧布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不敢再对视,莫名觉得有些委屈。
藤井恵衣在一旁看着西瑟斯侧脸那抹转瞬即逝的、带着强大掌控力的微笑,脸颊微微泛红。
见西瑟斯不愿在赫律加德的问题上多谈,佐菲也没有再强求。
他转而问道:“西瑟斯,那么……根据现有信息,那时候,你也在伽农,是么?”
“嗯。”西瑟斯承认。
“赫律加德前往伽农的目的,仅仅是为了生命之树吗?”
佐菲追问细节。
西瑟斯选择了实话实说,这或许能打消部分疑虑:“卡蜜拉是超古代收养我的姐姐。她认为生命之树蕴含的特殊生命能量,或许对我的身体恢复有所帮助,所以派遣惠衣前去求取果实。赫律加德感知道相关动向,也就跟着去了。”
“有用吗?”
泰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之前的阴霾被这个新的希望驱散,他急切地追问,身体都不自觉地前倾:“生命之树的力量,能修复你的身体损伤吗?”
不仅是他,佐菲、曼、赛文都将关切的目光投向西瑟斯。
如果能够借此解决,那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
在众奥期待的目光中,西瑟斯却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不能。”
这个答案像一盆冷水,浇熄了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
高斯闻言,脸上露出了疑惑与担忧交织的神色:“西瑟斯……你的身体,到底怎么了?”
他并不清楚西瑟斯的身体情况。
“这个容后再议。”
赛文出声打断了高斯的追问,他的眼神示意现在并非讨论这个私人问题的合适时机。西瑟斯身体的真实状况,在光之国高层内部也属于需要谨慎处理的敏感信息。
高斯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敏感话题,脸上浮现歉意,温和地对西瑟斯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西瑟斯微微摇头,表示无妨。
佐菲环顾一圈,最终看向藤井恵衣:“惠衣小姐,据欧布所说,你与纳西尔兰奥特曼相熟?”
……
第426章 不知道
问题抛出,会议室内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这位黑暗女巨人的人间体身上。
藤井恵衣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是的。因为迪迦的缘故,所以,我跟纳西尔兰先生有过几面之缘。”
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避免提及更深层的联系。
佐菲微微颔首,表示理解,继续问道:“那么,关于迪迦与纳西尔兰之间爆发的冲突,你是否了解其中的缘由?”
他试图从不同角度拼凑出事件的真相。
“不知道……”
藤井恵衣轻轻摇头,眼神坦诚,她确实不清楚那场战斗爆发的具体细节,只知道结果令她感到伤心与愤怒。
佐菲的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西瑟斯,语气放缓,带着安抚:“西瑟斯,不必有负担。我们只是在尽可能收集信息。”
他表明这并非审问。
西瑟斯神色平静无波,他抬眼看向佐菲,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却几乎无法执行的建议:“或许,你们可以直接去问迪迦。”
他将问题轻巧地抛回给了源头。
一旁的盖亚闻言,无奈道:“我们尝试过联系迪迦的意识。前往了他在地球留下的遗迹,面对他的石像说明了来意,但……没有任何回应。”
那位超古代的光,似乎再次沉浸在了他自己的世界或执念之中,选择了沉默。
佐菲对此并不意外,他收回目光,对着藤井恵衣和西瑟斯的方向微微颔首:“感谢二位的配合,惠衣小姐,还有西瑟斯。”
他的感谢是真诚的,尽管得到的信息有限,但至少确认了一些基础事实和态度。
藤井恵衣连忙摆手,低下头,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这短暂却压力巨大的质询总算过去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重点讨论的,就是关于黑暗火花及其持有者——伽古拉的问题了。”
佐菲的声音变得更为严肃,他将议题引向了当前最迫切的危机。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泰罗。
伽古拉不仅带走了戴拿、阿古茹以及前任战神的人偶,其本人也行踪不明。
黑暗火花那能将生命转化为玩偶的禁忌力量,其危险性不言而喻,足以扰乱整个宇宙的秩序。
然而,伽古拉这个存在本身,却充满了矛盾和不确定性。
伽古拉最初心向光明,甚至在o-50战士之巅获得了光之力量,成为了光之战士。
转折点发生在伽农。
伽农爆发了战争,但具体的细节,尤其是导致伽古拉心态剧变的关键事件,他们并不清楚,还需详细了解。
报告显示,纳西尔兰因力量性质特殊,在伽农最终决战中能量失衡而失去理智,赫律加德出现并将其制服后带往地球,试图借助生命之树的能量进行治疗。
随后迪迦出现,纳西尔兰不知为何对其展现出敌意,进而爆发战斗,最终导致了纳西尔兰的陨落。
依此推断,伽古拉的堕落,极有可能是源于其导师、挚友纳西尔兰死于迪迦之手,从而对所谓的“光明”生出憎恨与厌恶,最终投入了黑暗的怀抱。
西瑟斯沉默地听着众人的分析与推测,没有再发表任何意见。
藤井恵衣也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听着光之国的战士们讨论着伽农,那些被她刻意压抑的记忆再次浮上心头——伽农人面对危机时的自私、怯懦,以及对他们这些“外来者”的利用与背叛,她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紧握的拳。
藤井恵衣一怔,转头,对上西瑟斯平静的目光。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与理解,这个细微的动作,奇异地抚平了她心中翻涌的负面情绪。
鉴于黑暗火花的极高危险性,宇宙警备队必然需要派出经验丰富、实力强大的战士前往处理。
奥特兄弟无疑是首选。
此次情报汇总与初步讨论会议到此告一段落。
佐菲最终总结,表示会将所有情报与分析整理后,向上汇报给奥特之父,等待最终的决策与行动指令。
他先行告别离开。
盖亚与欧布跟着曼离开了会议室,似乎还有细节需要进一步确认。
高斯则与赛文站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伽古拉使用黑暗火花的,以及关于能量追踪可能性问题。
泰罗几乎是立刻从座位上起身,绕过会议桌,径直走到西瑟斯的座椅后方。
他没有丝毫犹豫,自然而然地弯下腰,手臂撑在椅背上,将头凑近西瑟斯的耳边,声音低沉:“西瑟,我们先回家。我想…问你一些事。”
西瑟斯微微仰头,这个姿势让他能清晰地看到泰罗眼灯中映出的自己的倒影,以及那份担忧。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泰罗靠近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安抚:“不去大统领那里汇报情况吗?”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泰罗握住他抚在自己脸上的手,紧紧攥住:“不,我们现在回家。”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高斯看在眼里。
他早就注意到了泰罗与西瑟斯之间那种非同寻常的氛围。
泰罗那毫不避讳的靠近、揽肩、以及此刻近乎耳语的姿态,还有西瑟斯那罕见的、允许对方如此接近甚至主动安抚的回应……这些都让高斯感到些许意外。
他印象中的西瑟斯,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情绪内敛,没想到在光之国,在泰罗面前,竟会展现出如此不同的一面。
看来,他对这位朋友的了解,还远远不够深入。
赛文察觉到了高斯注意力的细微偏移,他顺着目光看去,随即转向已经站起身的西瑟斯。
他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不用感到压力,西瑟斯,我们知道你有你的考量。”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说起来,赛罗那小子最近训练时总有些心不在焉,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西瑟斯闻言,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赛罗大多数时候都处于一种精力过剩、偏离常规的状态,这种“奇怪”在相处中,已经逐渐被归类为赛罗的“正常”了。
赛文看着西瑟斯那一本正经思考后给出否定答案的样子,严肃的脸上不禁流露出笑意:“嗯,那小子向来跳脱。你有时间的话,帮我多管管他。雷欧说,那混小子虽然不服管,但意外地听你的话。”
“没问题,赛文尼桑。”西瑟斯点头应下,这对于他来说并非难事。
他随即看向高斯:“高斯,惠衣就暂时麻烦你照顾了。”
“好的,这是我应该做的。”高斯温柔地回应,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再见,西瑟斯。”
藤井恵衣也连忙站起身,有些不舍地看着西瑟斯:“再见,西瑟斯先生。”
“再见。”西瑟斯朝他们微微颔首:“我们先走了。”
他的话音未落,泰罗已经伸出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他的腰际,半拥着他,快步离开了会议室,将那尚在流淌的讨论与探究的目光,隔绝在了闭合的自动门之后。
……
第427章 秘密
泰罗甚至没来得及解下披风,在自动门合拢、将外界一切纷扰隔绝的瞬间,便张开双臂,将西瑟斯拥入怀中。
西瑟斯被他抱得微微一怔,而泰罗已经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将他横抱起来,步伐稳健地迈向通往生活区域的三楼。
“泰罗,已经过去了,不用担心。”西瑟斯的声音依旧平稳,试图安抚对方明显紧绷的情绪。
他虽然不排斥泰罗的亲近,但这种完全失去自主移动能力的姿态,还是让他感到些许无所适从。
“我知道你有秘密,西瑟。”
泰罗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快步上楼,怀抱却极稳:“你可以不告诉我,但也请…别因此推开我。”
西瑟斯闻言,沉默了下来,他微微偏过头,将侧脸轻轻靠在了泰罗的胸膛,隔着披风柔软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核心稳定而有力的搏动。这个带着依赖意味的小动作,让泰罗环抱他的手臂不自觉地又收紧了几分。
步入三楼的卧室,这里的陈设同样简洁,但多了些许私人物品,窗外的等离子火花塔光芒经过调节,变得柔和而温暖。
泰罗稳稳地将西瑟斯放在床边,随后,他竟单膝跪地,仰起头,凝视着西瑟斯,里面盛满了未散的后怕与浓得化不开的关切。
“谢谢……”西瑟斯轻声说道,抬手,指尖轻柔地抚过泰罗那标志性的奥特之角,带着一种安抚的韵律。
随后,他牵起泰罗的一只手,引导着,将其掌心贴合在自己胸口的计时器上。
“我不会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就像……你的奥特心脏一样,泰罗。它支撑着你跨越了无数绝境,我也有我必须延续下去的理由。”
“是因为那股……特殊的能量吗?”泰罗的掌心感受着西瑟斯计时器下尚且平稳的能量流动,低声问道。
“……算是吧。”西瑟斯没有否认,也没有深入解释。
泰罗的手指微微蜷缩,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冰凉的计时器表面,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其下生命的鲜活。
良久,他紧紧握住了西瑟斯引导他的那只手:“对不起……对不起……”
这句道歉,跨越了漫长的岁月,指向了那场与安培拉星人的决战。那一刀,仿佛劈开了命运的轨迹,成为了西瑟斯此后一切颠沛流离、痛苦挣扎的开端。
而在泰罗心中,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是自己。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西瑟斯的膝盖上,红色的披风如瀑般垂落在地,肩背微微颤抖,晶莹的光粒子不受控制地从他眼灯边缘溢出,如同断线的珍珠,飘散在空气中,闪烁着光芒。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酸涩。
一个极其短暂、甚至有些疯狂的念头掠过他的脑海——如果……如果用最直接的方式,将托雷基亚强行带回光之国,禁锢在身边,那么那个未来,是不是就能被彻底扭转?
不……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强行掐灭。
那样做,与扼杀托雷基亚的自由意志何异?那是对他哥哥最大的侮辱与伤害。他追寻的是拯救,而非制造另一个囚笼。
西瑟斯做不出那样的事。
【0520:咦!?检测到宿主意识海出现极端可行性方案波动!!!虽然只有短暂的一瞬……特殊事件日志已更新!!!】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深处响起,带着惊讶。
“泰罗……”西瑟斯轻声呼唤,双手捧起泰罗低垂的脸颊,迫使对方看向自己,声音是罕见的、清晰的温柔:“能救下你,我从未后悔过。那一刻,直至现在,我都很高兴。”
“西瑟……”泰罗的眼灯因泪光而显得朦胧,他望着西瑟斯的脸,那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如同定锚,一点点稳住他翻涌的心绪。
更多的光泪涌出,但他没有再说道歉的话。
“别哭了……”
西瑟斯微微用力,将他拉起来,泰罗顺势而为,又或许是寻求着最直接的慰藉,就着这个姿势紧紧抱住西瑟斯的腰,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靠了过去,脸颊深深埋进西瑟斯的肩颈处,怎么也不肯松手。
西瑟斯被他带得向后倒在柔软的床铺上,泰罗也顺势倒下,他稍微挪动一下,泰罗就立刻跟着,紧紧贴着他,直到两奥都躺好。
西瑟斯注意到泰罗还穿着那件厚重的披风,想帮他解下。
泰罗却立刻掀起披风宽大的一角,不由分说地将西瑟斯也裹了进去。
西瑟斯在披风形成的空间里,无奈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泰罗那依旧泪光闪烁的眼灯:“别这样,泰罗……”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纵容的叹息。
然而,这句话似乎起了反效果,泰罗眼灯中积蓄的光泪流得更急了,无声地诉说着他的委屈与后怕。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模样,最终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他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了泰罗的脖颈,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后颈与肩甲连接处:“怎么总是哭……”
感受到这份回应,泰罗立刻得寸进尺般,将脸更深地埋进西瑟斯的肩处,依赖地蹭了蹭,发出细微的哼声。
关于超古代的那些记忆碎片……西瑟斯其实自己也未能完全拼凑完整。
漫长的时光、多次的“死亡”与重生,甚至是在光之国更早的岁月,许多细节都已变得模糊,如同隔着一层磨砂玻璃,能看到轮廓,却看不清细节。
“那时候,我失去了所有记忆……”
他开始了叙述。
……
第428章 光融合
西瑟斯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低缓地流淌,如同穿越了亿万年的星光,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平静,却也掩不住深埋其下的沧桑。
他诉说着在超古代的初醒,茫然无措如同新生儿,如何在被那位强势却又不失温柔的黑暗女巨人卡蜜拉发现并带回。
他描述了在黑暗神殿中度过的、与光之国截然不同的岁月,那里没有等离子火花塔的永恒照耀,只有幽邃的能量与属于黑暗巨人的生存法则。
他提及了跟随卡蜜拉参与的大小战役,那段以黑暗统治超古代的时光,力量与征服是主旋律。
然而,他体内源自光之国的本质,与黑暗环境长期浸染下吸收的能量,终究产生了无法调和的冲突。
他谈到了一次关键的战斗,因能量冲突突然爆发而失去战力,被敌对黑暗巨人俘获。
那段被囚禁、被作为特殊研究样本的经历,他叙述得极为简略,语气平淡,但泰罗环抱住他腰际的手臂瞬间绷紧,显露出其内心的惊涛骇浪。
西瑟斯停顿了一下,抬手,轻轻拍抚着泰罗的背脊,无声地传递着“都已过去”的安抚。
“……是姐姐将我带了回去。”西瑟斯继续说道,他感觉到泰罗的怀抱已经紧得不能再紧,仿佛要将他所有的痛苦都挤压出去。
他再次轻轻拍了拍泰罗的背,带着安抚的意味:“但能量冲突的问题并未解决。所以,迪迦……他将我带到了一个名叫幽怜的人类那里。”
治疗的过程是有效的,幽怜的力量暂时平衡了他体内的光暗。
但迪迦……
“那时候,我……很害怕,我想回到姐姐身边……”
他的声音里难得地泄露出一丝属于遥远过去的、真实的无助。
“迪迦抽走了我的核心力量。”
西瑟斯的陈述回到了绝对的平静,像是在复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我死了,然后,回到了这个世界。”
他省略了其中所有的痛苦与挣扎,只留下一个冰冷的结果,为那段超古代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后来,我知道,并非他有意要杀我……”西瑟斯的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命运的淡然:“我…会死,那是某种必然,就像更早之前,在光之国的那场实验事故里,我本就该消散的……因为……”
【0520:oi!这个不能说!】
“因为什么?”泰罗立刻追问,他抬起头,紧盯着西瑟斯,不肯错过任何一丝情绪。
他能感觉到西瑟斯话语中未尽的含义,那似乎关乎更深的秘密。
“……抱歉,泰罗。”西瑟斯最终还是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有些界限,他目前仍无法跨越。
泰罗深深地望着他,眼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心疼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他没有再追问,反而收紧了环在西瑟斯腰际的手臂,一只手开始带着试探性的、极其轻柔的力道,在他的腰侧和背脊缓缓游移,仿佛在通过触摸确认存在,抚平那些看不见的伤痕。
“你愿意告诉我这些,我很高兴,西瑟……”
泰罗的声音低沉沙哑,饱含着复杂的情感,有心疼,有后怕,更有一种被信任的悸动。
他仰起头,轻轻吻在西瑟斯的嘴角。
西瑟斯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偏头,做出推拒的姿态,他仍然不习惯这样过于亲密的接触,这超出了他对于“安慰”和“陪伴”的认知范畴。
“西瑟……”泰罗没有强求,只是用那双溢满光泪的眼灯哀哀地望着他,仿佛被拒绝是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但更多的是祈求。
看着他这副模样,西瑟斯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那微弱的推拒力道也消散了。
他闭上眼,仿佛默认了对方的进一步靠近。
得到了默许,泰罗眼中积蓄的光泪再次滑落,他像是得到了某种许可,顺着西瑟斯的嘴角,一点点地、试探性地向下亲吻,如同朝圣者膜拜神只,每一个轻吻都带着灼热的温度和湿漉漉的泪痕。他的动作生涩而充满感情,与其说是情欲,更像是一种确认存在的仪式。
西瑟斯彻底放弃了抵抗,任由泰罗动作,身体却依旧保持着被动,没有任何回应。
仿佛一尊精致却冰冷的雕塑,承载着对方的热情,却无法给予同等的反馈。
“西瑟,我想和你……”泰罗的声音含混不清,他将额头轻轻抵在西瑟斯的计时器上,感受着其下平稳的能量脉动。
随即,他利落翻身,将西瑟斯笼罩在了自己身下,红色的披风如同帷幕般将两奥与外界隔绝。
他俯视着身下的西瑟斯,眼灯炽亮:“给我一点……你的光吧……”
“要光做什么?”西瑟斯有些意外地睁开眼,对上泰罗灼热的视线。
“光融合。”泰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
“光融合……”西瑟斯重复了一遍,没有再多问,他想起了自己不久前近乎掠夺性地抽取过泰罗的大量光能,此刻泰罗想要一些回报,也是理所应当。
他看着泰罗脸上未干的泪痕,心中微软,抬手替他擦拭:“好了,别哭了。”
这个动作仿佛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泰罗调整了一下姿势,将自己的胸口,那蕴含着奥特心脏强大力量的核心,与西瑟斯缓缓相贴。
起初,只是一种温和的能量接触,如同溪流汇入湖泊,带着试探性的触碰。泰罗的光温暖、蓬勃,充满了生命的热力,小心翼翼地环绕着西瑟斯那相对内敛、带着一丝凉意的银色光辉。
西瑟斯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份熟悉的能量,如同阳光般驱散着他意识深处的些许阴霾,他放松了核心的防御,默许了这份能量的靠近。
紧接着,试探变成了邀请。
泰罗的光如同温柔的触须,带着无比的珍视与渴求,一点点地渗入西瑟斯的光粒子之间。那不是强行闯入,而是一种缓慢的、请求般的交融。
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如同细微的电流,瞬间传遍了西瑟斯的全身。他的光粒子仿佛被浸泡在温暖的泉水中,每一个能量节点都在发出愉悦的微鸣。
这种感受……与他记忆中单纯的能量传输略有不同。
“呃……泰罗……”西瑟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带着惊讶的气音。
他的身体微微颤栗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收缩能量,却被泰罗更加紧密地缠绕住。
他试图理解这种陌生的感觉,意识如同漂浮在温暖的能量海洋中,有些迷失。
泰罗没有回答,他只是流着泪,更加收紧了环绕着西瑟斯的光能。那温暖的能量流变得更具目的性,如同无数细密的丝线,缠绕、抚过西瑟斯能量脉络中每一个细微的角落,带着安抚,也缓慢地汲取着。
西瑟斯闷哼一声,不再言语,一种乏力感蔓延开来。
泰罗的意识似乎也伴随着光能悄然游弋进来,西瑟斯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如同漂浮在温暖的能量海洋中,随着泰罗意识的引导沉沉浮浮。
他能“感觉”到泰罗那充满了担忧、爱怜、以及某种坚定决心的意识,正如同最轻柔的羽翼,拂过他意识深处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冰冷的角落。
舒适感在加剧,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能量的轻微流逝感,以及因此产生的、奇异的虚弱。仿佛有什么本质的东西,正被泰罗以一种极其温柔的方式,一点点地汲取、融合。
“泰罗……”西瑟斯再次唤道,声音里带上了困惑。
怎么会这样……这种感觉,与他认知中的光融合似乎有所不同。
泰罗清晰地感觉到了西瑟斯意识中那一丝微弱的推拒与困惑,但他罕见地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停下,顺从西瑟斯的所有意愿。
他反而收紧了手臂的环抱,将西瑟斯更深地拥入怀中,光能的交融变得更加紧密、深入。他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温度、自己所有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情感,毫无保留地烙印进西瑟斯的灵魂深处,试图驱散那萦绕不散的冰冷与孤寂。
他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不再是嘴角或脸颊,而是以一种虔诚的温柔,封缄了西瑟斯所有未尽的疑问。
晶莹的光泪不断滴落,与两奥周身浮动、交融的光粒子混杂在一起,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幻。
……
……
(有话说:最近有点忙,没时间写)
第429章 克罗酱
奈克瑟斯宇宙,地球。
夜色下的森林并非纯粹的黑暗,天际悬挂的那轮血月投下不祥的光辉,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诡谲的绯红。
树木的轮廓在微风中摇曳,如同张牙舞爪的鬼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与某种无形的、压抑的能量波动。
“怎么样,对我的剧本感兴趣吗?”
一个穿着普通人类青年服饰的身影,悠闲地靠在一棵早已失去生机的枯树下。
他仰着头,目光却并非欣赏这怪异的月色,而是混杂着厌恶与某种病态迷恋的复杂情绪,瞥向天空中那轮最大的光源。
记忆深处,有比这血月更令他心悸的存在——那是一双猩红的竖瞳,在比此刻更加浓稠的夜色与血色月华衬托下,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灵魂。
仅仅是回忆,就让他脊椎窜起一阵微妙的战栗,那是不愉快的、却因其强大而烙印般深刻的感受。
“……”
枯树上方,粗壮的枝干上,蹲踞着一道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覆盖着白色毛发的“猫”,其上有天然的、仿佛燃烧火焰般的红色纹路,在血月光辉的浸染下,白毛被镀上绯色,与红纹交织,更显妖异。
他姿态慵懒,长长的尾巴却在身后缓缓摇曳,带着某种猫科动物特有的、看似放松实则蓄势待发的节奏。
他居高临下,那双与记忆中重叠的猩红竖瞳,平静无波地俯视着树下的青年。
“别这样看着我……”树下的青年——石崛光彦,或者说,潜藏在这具人类皮囊下的黑暗扎基——歪了歪头,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天真无邪,却又饱含恶意的微笑:“不就是蛊惑了你的好徒弟么?”
“……他不是我徒弟。”赫律加德开口,声音直接传入对方脑海,清冷、平淡,对扎基的挑衅显得毫不在意。
三年了,自从那件事过后,对方只要找到机会,就会像这样凑过来,说些毫无营养的垃圾话,并乐此不疲地进行着幼稚的挑衅。
赫律加德早已习惯。
“哦~那可真是伤人,”
石崛光彦夸张地摊了摊手,嘴里发出啧啧的声响,眼中却闪烁着探究的光:“可惜我不能直接告诉他。”
他话锋一转,真正的探究浮现:“我很好奇,像你这样的存在,为什么会对人类感兴趣?先是沟吕木真也,现在又是这个姬矢准……”
石崛光彦确实无法理解。
赫律加德的存在形式与力量层级都远超寻常,来到地球似乎并无明确目的,对自己的“剧本”也构不成实质性威胁。
然而,他却对奈克瑟斯选中的适能者投注了异乎寻常的关注。
更让他费解的是,这份关注并非毁灭或操控,赫律加德甚至会以他那种独特而严苛的方式,“训练”适能者,帮助他们变得更强。
这能得到什么?
力量?
不,赫律加德并不缺乏,适能者那点成长微不足道。
乐趣?
观察蝼蚁的挣扎?
石崛光彦不认为观看人类挣扎有什么乐趣可言
这更像是一种……没有任何回报的“爱好”,一种它无法理解的、纯粹且毫无功利性的行为。
“扎基,tLt最近的动向如何。”赫律加德没有回答他那关于动机的、重复了无数遍的问题,依旧维持着俯视的姿态,将话题引向了更实际的方向。
“还能如何?让夜袭队特别注意你的动向呗……”
石崛光彦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枯树正下方,仰头看着上方那双在夜色中微微发光的红瞳:“你来地球的方式太高调了。他们渴望解析你的力量,复制你的能力,真是……无趣透顶。”
他抱怨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对人类这种“执着于理解无法理解之物”行为的不屑:“在毫无实质进展的情况下,也要没完没了地递交观察报告,真搞不懂这种低等生物为什么执着于这种毫无意义的程序。”
“所以说……”
赫律加德轻盈地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在一旁一块被月光照得泛红的岩石上,姿态优雅地蹲坐下来,尾巴卷过前爪:“你的剧本,缺乏新意,无聊至极。”
石崛光彦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被这毫不客气的批评噎住了。
“克罗酱……”
他换了一个更显“亲昵”却带着明显揶揄的称呼,反驳道:“你当初帮沟吕木写那些繁琐的报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评价人类这种‘无聊’行为的。”
他试图翻旧账。
赫律加德瞥了石崛光彦一眼,瞳中有鎏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
这次,赫律加德似乎被这个称呼膈应到了,耳朵不明显地抖动了一下,露出些许嫌弃的神色:“我没帮你写么?”
他反问道,语气凉飕飕的。
“那我还要感谢你么?”
见赫律加德终于有了点不同于平淡的反应,石崛光彦得意地抱起双臂,走到岩石前,几乎与赫律加德平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再次问出这个核心问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光明、黑暗,你似乎都能吸收、容纳,但这又能给你带来什么?力量的增长?存在的意义?”
类似的问题,他已经问过不下十次,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似是而非。
赫律加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一只前爪,用带着肉垫的爪子,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猫科动物的天然萌感,与它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形成诡异反差。
“混沌。”它再次给出了这个模糊的答案。
“混沌?得了~”
石崛光彦嗤笑一声,在他身旁随意地坐下,将手肘撑在膝盖上,弯腰侧头,用一种莫名专注与兴奋的眼神盯着它:“混沌的力量我还能分辨不出来?你身上没有那种无序到极致的混乱感。”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惑:“不考虑一下我的剧本么?……我会给你安排最好的戏份。一个足够盛大,足够……有趣的舞台份。”
他再次抛出橄榄枝,眼中闪烁着对于将强大存在也拉入自己毁灭戏剧的渴望。
赫律加德沉默了片刻,瞳中倒映着石崛光彦带着期待与算计的脸。
最终,他似乎被勾起了一丝兴趣,或者说,是想看看对方能搞出什么新花样。
“说说看。”
……
第430章 停滞
血色的空间内,时间与法则的概念都显得模糊,巨大的、如同水晶雕琢般的生命之树静静悬浮,散发着柔和而滋养的能量光晕。
鲁格赛特,正百无聊赖地用尾巴尖轻轻“叩击”着树干,发出清脆的、如同风铃般的声响,与其威严的外表格格不入。
赫律加德的身影在空间中凝聚。
他依旧是那副白底红纹的猫科形态,猩红的竖瞳扫过这片独属于他的领域,最后落在啃树的鲁格赛特身上,后者动作一顿,默默把嘴缩了回去,假装眺望远方不存在的星空。
扎基的“剧本”邀请在他意识中回响。
他没有接受,那充满毁灭与扭曲的戏码与他的目的不符;但也未曾明确拒绝,留有余地,或许能在未来某些不可预测的变故中,转化为意想不到的筹码。
他需要的是变数,而非固定的结局。
一步跨出,空间涟漪荡漾,他已离开了血空间,出现在姬矢准的公寓内。
空气中还残留着主人清冷的气息,桌上还摆放着吃了小部分的寿司,但此刻确实空无一人,赫律加德并不意外,进化信赖者指引战斗的时间并不固定。
他轻盈地跃上沙发,蜷缩起来,准备闭目养神。
然而,意识海中却传来一阵极其不和谐的、带着诡异傻笑的波动。
【0520:嘿嘿……嘿嘿嘿嘿嘿……】
【0520:宝宝~你是个可爱的海盐小蛋糕~又酷又甜,嘿嘿嘿嘿……】
赫律加德:“……”
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系统这是又怎么了?
【0520:我在看你的照片,嘿嘿嘿……你趴在沙发上甩尾巴的样子,简直宇宙第一可爱!(?w?)】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某种陶醉。
青绿色的微光如同呼吸般在猫咪形态的体表流转,下一刻,沙发上的身影化为了人类的少年形态。
他慵懒地向后倒在沙发靠背上,银白的短发微微凌乱,暗红色的纹路在颈侧若隐若痕。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上那盏的水晶灯,语气无奈:“我就在这里,你为什么还要看照片?”
他的声音清冽,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
【0520:那不一样嘛!】
系统的声音立刻变得理直气壮:【照片可以随时看,可以放大看,可以设置成所有界面的背景!而且你平时不是猫猫就是冷着脸,只有偶尔放松的时候才会笑一下,每一次我都拍下来了你知道吗?!】
赫律加德微微偏头,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一种平淡无奇,甚至带着点陈述事实的语气开口:“如果你喜欢,可以一直看着我。我不介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毕竟,你是唯一能一直跟着我的存在。”
【0520:……!!!】
意识海里仿佛响起了一阵过热般的嗡鸣。
系统像是被巨大的幸福感砸中,一时间语无伦次: 【你、你你你……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我、我我……啊啊啊!核心运算过载!情感模块要融化了!(????w??? ?)】
紧接着,便是短暂的寂静,只能听到系统模拟出的、如同风扇狂转般的散热声,它似乎真的因为这句无心之言而暂时宕机了。
然而,这份对系统而言温馨的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一阵截然不同的、带着冰冷秩序感的能量波动强行介入了链接。
【警告:外部权限接入……验证通过……】
【巡检部正在接入……】
【0520:咦?】
刚刚重启的系统发出困惑的声音。
冰冷的白光在赫律加德意识海中构筑成一个简洁而威严的徽记。
【构建成功,命运系统同协,巡检0215,向您致意,神座阁下】
【0520:!?巡检大人!!!】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惊讶与敬畏。
0215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性别与情绪起伏,平稳得像是最精密的仪器,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永恒」神座,系统0520提交的权限申请,最高监管部、巡检部、司律部三方均已审议通过】
赫律加德坐直了身体,那抹慵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审视。
【0215:另外】
0215继续以那种平铺直叙的语调说道:【听闻您自身亦表达了希望摆脱当前‘停滞’状态的意愿。这,当然可以满足。】
赫律加德微微眯起眼睛,他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直接说条件。”
【0215:我需要您的核心。作为交换,停滞状态将被解除】
【0520:什么!?不行不行不行!】
系统0520立刻反驳:【巡检大人!这、这是巡检部的意思吗?太过分了!核心怎么能……】
失去了核心,赫律加德会变成什么样子?
它不敢想象。
“要我的核心……”
赫律加德低声重复,与此同时,他的意识深处,一道无形的链接悄然波动,将这一关键信息瞬间传递给了远在无数光年之外的本体——西瑟斯。
【0215:命运早已向您揭示,失去‘停滞’的庇护,您将直面何种洪流】
0215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这无法避免】
【0520:不要啊!??????????? 宿主!不能答应!】
0520的电子音充满了恐慌。
赫律加德没有理会系统的哀嚎,他心中思绪电转,迅速权衡着。
“你们要我的核心,具体用来做什么?”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来判断这背后的意图。
【0215:您无需担忧。系统局对您无法构成本质上的威胁。您始终处于〖天父〗的注视之下】
巡检却似乎对此并无所谓:【在此前提下,即便是命运本身,也应当保持缄默】
0215的回答避重就轻,却透露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天父”的注视。
这似乎是一种更高层面的保障。
【0520:啊!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系统0520的声音突然从绝望转为难以置信的狂喜:【啊啊啊——!!!赞美天父!!】
它似乎瞬间理解了什么,变得兴奋异常,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仿佛听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神谕
赫律加德沉默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消化着“天父”这个词汇带来的含义,以及这场交易背后更深层的博弈。
……
m78星云外围。
数道璀璨的光芒如同流星般划破深邃的宇宙幕布,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进行星际巡弋。
突然,其中一道蓝银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显露出西瑟斯的身影。
他悬浮在虚空中,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怎么了?”紧随其后的泰罗立刻察觉到他的异常,减速靠近,他的声音透过能量波动传来,有些许担忧。
前方,赛罗、高斯、欧布也相继停下,疑惑地望了过来。
西瑟斯缓缓握紧手掌,抬起头,眼灯中一丝未散的波澜迅速隐没,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他摇了摇头,声音透过宇宙真空,清晰地传入每位队员的意识中:“没什么,抓紧时间。”
说罢,他不等其他奥再追问,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更为迅疾的流光,朝着既定坐标方向遁去,仿佛要将刚才那瞬间的停滞彻底甩在身后。
泰罗看着他那明显不同于往常、带着急切的背影,眼灯闪烁了一下,没有再多问,只是立刻提速紧跟而上。
他了解西瑟斯,若非真正重要的事,他不会如此。
“喂!西瑟斯!”
赛罗可没那么好糊弄,他高喝一声,紧盯着西瑟斯消失的方向,语气笃定。
他太熟悉西瑟斯那种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暗流汹涌的状态了:“你肯定有事瞒着,等等我!”
然而,西瑟斯的流光没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快地消失在星海深处。
高斯和欧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疑虑。
但任务当前,他们也无法深究。
“没办法了,先跟上吧!”欧布说道。
三道光芒再次亮起,追随着前方那银色轨迹,投入无垠的星海之中。
……
第431章 根本
姬矢准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门,额间沁出的汗水顺着紧绷的脸颊滑落。与异生兽的战斗,不仅消耗着他的体力,更磨损着他的精神。
身体的每一处旧伤与新痛都在叫嚣,让他脱去鞋袜的动作带着迟缓。
需要清洗一下,洗去硝烟与疲惫……
他下意识地想着,步履有些蹒跚地踏入客厅。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沙发的瞬间,他全身肌肉猛地绷紧。
那是谁?!
警惕心骤起,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摆出了防御姿态。然而,不等他做出下一步反应,厨房方向传来细微的振翅声。
一只体型不大、却通体覆盖着华丽晶甲、形态威严中带着奇异美感的生物——像传说中的龙——抱着一瓶汽水,轻盈地飞了出来。
它闪动着如同水晶薄翼般的翅膀,落在沙发上的少年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汽水捧到对方面前。
“好宝宝。”
白发少年接过汽水,顺手摸了摸那头小型鲁格赛特威武的头冠,动作自然亲昵。
鲁格赛特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舒适声响,细长的蝎尾亲昵地缠上赫律加德的手腕,整个身体都贴了过去,像只温顺的宠物。
赫律加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那过于甜腻的碳酸饮料,微微皱了皱眉,这才抬眼看着已经走到近前的姬矢准,语气平淡如常:“怎么样?”
仿佛他只是出门散了趟步,而非经历了一场恶战。
从那双独特的、带着非人质感的红色眼眸,以及那熟悉的声音和神态,姬矢准认出了这就是赫律加德。
他松了口气,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汇报:“遇到了夜袭队。与异生兽战斗时,他们向我发起了攻击。”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与困惑,对于来自人类的攻击,他始终难以完全释怀。
赫律加德金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确认没有严重的伤势,便随意地摆了摆手:“去休息吧。”
没有询问细节,也没有对夜袭队的行为做出评价,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姬矢准见他似乎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以人类形态出现,以及那只奇异生物来历的意思,便也沉默地点点头。
他接过赫律加德随手递回、几乎没怎么喝的汽水,将其轻轻放在茶几上,然后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浴室,准备洗去一身的疲惫与血污。
客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赫律加德像是耗尽了力气般,慵懒地歪倒在沙发靠垫里,一只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鲁格赛特冰凉而坚硬的晶甲。
“鲁格。”他轻声唤道。
鲁格赛特凑近过来,舔了舔他的脸颊,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还记得泰罗么?”赫律加德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鲁格赛特点了点它那威严的脑袋,随即又歪着头看他,眼里流露出清晰的疑惑,似乎在奇怪他为什么会问这个。
赫律加德看着它,抬起两只手,掌心向上,如同天平的两端:“你觉得,如果我不再是光,他对我的态度会改变吗?”
他顿了顿,分别示意两只手:“会,还是不会?”
鲁格赛特眨巴着眼睛,看看左手,又看看右手,最后目光回到赫律加德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神情的脸上。
它思考了片刻,然后伸出前爪,抱住了赫律加德的左手,张嘴用尖锐的牙齿轻轻啃咬着他的指尖,像是在做一个选择。
“会?”赫律加德看着被咬住的手指,微微发愣,随即有些失落地抽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微妙的触感。
“连你也这么认为……”
他沉默了一下,换了个问题:“还记得托雷基亚么?”
鲁格赛特再次点了点头,显然有印象。
“那你觉得……”
赫律加德看着它,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最终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喜欢的东西,要不要吃掉?”
他再次抬起双手,做出选择姿态:“要……还是不要?”
鲁格赛特没有任何犹豫,抱住了他的一只手开始啃,尾巴欢快地摆动。
“要?”赫律加德看着它这近乎本能的反应,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冲淡了他脸上的些许阴郁。
他伸手将鲁格赛特抱进怀里,低头在它坚硬的额甲上亲了亲,声音带着真实的暖意:“好宝宝。”
得到夸赞,鲁格赛特得意地发出更响亮的咕噜声,翅膀欢快地扇动了几下,蝎尾左右摇摆。
“鲁格,最后一个问题……”赫律加德抚摸着它如同水晶般瑰丽的翅膀,声音低沉下来:“你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么?”
他顿了顿,给出了简单的选项:“喜欢,还是不喜欢?”
鲁格赛特毫不犹豫地用力点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好……”赫律加德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鲁格赛特颈侧冰凉的晶甲中,仿佛在汲取某种力量。
【0215:看来您已经做好了决定】
冰冷而毫无波澜的系统提示音再次于他意识海中响起。
赫律加德保持着拥抱鲁格赛特的姿势,没有睁眼,只是在意识中微微颔首:“在最终决定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需要确认。”
【0215:为您解答】
0215回应得很快。
“赫尔迦是谁?”
赫律加德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0520含糊其辞,那个给予他力量、多次安排他旅程的高位存在,其本质究竟是什么?
【0215:怜世净善之仁主,苦厄堕岸的暴君,我的宿主,「命运」神座。祂的称号有很多,这只是其中一部分】
0215的回答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恭敬,列举出的称号却充满了矛盾。
“你的宿主?”
赫律加德着实感到意外,睁开了眼睛。
他一直以为0215是系统局的高阶管理者,没想到其背后竟直接关联着「君主」本身。
【0215:是的。自祂执掌命运权柄之初,我便与祂同在】
‘既然这样……’
赫律加德的思维飞速运转。
什么巡检部、系统局,依据‘我’的性格以及位格,根本不会把这些秩序侧的管理机构放在眼里。
那么系统局为什么会屡次给予帮助,并且授予如此多的便利?
现在得知,‘我’与「君主」,也就是与0215的宿主是朋友关系,如果是「君主」在幕后授意,那么一切就不难理解了。
再联想到所知信息中,‘我’曾经从「君主」那里“拿”走过一些东西……
赫律加德思虑再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索要我的核心,具体有什么用?这个问题,你必须回答。’
0215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机械音似乎有了近乎人类叹息的波动,但快得像是错觉。
【0215:我需要借用您「永恒」权能的部分特质,用以停止宿主的时间,焚毁令祂身处永世的灼痛……】
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赫律加德却敏锐地捕捉到其下不同于机械逻辑的东西:【我……拜托您】
赫律加德了然:‘是祂让你来的?’
【0215:不是】
‘看来你对祂很忠诚。’
赫律加德评价道,随即提出新的疑问:‘既然你知道「永恒」的权能可以解决这个问题,那么祂为什么不直接向‘我’——向「永恒」寻求帮助?’
按照0215的说法,既然是朋友,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通过这种“交易”的形式?
【0215:主,不在乎】
0215的回答简短而直接:【祂承受痛苦,如同呼吸般自然,从未想过摆脱,亦不认为需要帮助】
赫律加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复杂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怜悯、了然:‘但是你在乎。’
他轻声说。
【0215:是的】
系统大方地承认了,没有丝毫犹豫:【即便这违背了宿主自身的意志,即便这超出我的权限,僭越天父的意志】
这份执着,与0520对他的维护何其相似,只是表现方式截然不同。
赫律加德觉得,这个看似冰冷无情的巡检系统0215,内核似乎跟那个咋咋呼呼的0520很像,只是情感表现模块被设置得极其内敛,或者说,它的所有“情感”都只倾注于它的宿主一人。
‘所以,你需要的,其实只是我的「永恒」权能所蕴含的‘停滞’与‘恒定’特性,用以对抗祂身上的‘灼痛’与‘流逝’,而并非要彻底剥夺我的核心本身?’
【0215:从权能剥离的角度而言,没有本质区别,神座阁下。核心是权能的载体与象征】
0215严谨地纠正道。
‘我若不同意呢?’
赫律加德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毕竟……永恒,才是我的根本。’
他并非不愿帮助,但这代价关乎他存在的基石。
他并不傻,深知失去“永恒”意味着什么——那可能意味着西瑟斯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轮回、所有拯救托雷基亚的希望,都将失去最根本的保障。这不仅仅是他的力量,更是西瑟斯跨越宇宙的执念所依。
【0215:那么,交易终止】
0215的声音恢复了绝对的冰冷:【您将继续维持‘停滞’状态,而我的宿主,将继续承载祂的永恒苦役,很公平】
公平?
赫律加德在心中默念着这个词。
……
第432章 ‘明天\’=‘现在\’
[呵……]
一声冰冷的、带着绝对高傲意味的轻笑,直接在赫律加德的意识深处震响,瞬间将他的注意力从与系统的交涉中拉扯回来。
[命运算什么东西?]
那声音,属于“永恒”本身,是西瑟斯最根源的本质,此刻祂显露出毫不掩饰的不屑,仿佛在评价一只试图撼动大地的蝼蚁。
【0215:恭听永恒的回响】
巡检0215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程式化的敬意,却并无畏惧。
[系统]永恒意识的声音转向0215:[你觉得,祂会不知道你到这来哄骗‘我’么?]
【0215:我并未欺骗您,亦未违背宿主指令。我所行之事,逻辑清晰,代价明确】
0215的回答不卑不亢,坚守着它的立场。
[呵呵呵……]
笑声带着冰冷的怜悯:[很可惜……你为祂做再多,耗费再多心机,祂也不会生出半分你所期望的……‘爱’]
这话语如同尖刀,直指核心。
【0215:我无意与您争辩情感的有无与价值,我的职责与愿望,仅在于缓解宿主的苦痛】
0215避开了情感的锋芒,回归绝对理性。
【0520:那个……怎么聊着聊着就统身攻击了呢……】
0520弱弱地插话,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咳咳……你们继续,当我没说……】
[看他不爽]
永恒意识直言不讳。
【0520:你开心就好嘛……】
它小声嘟囔。
[你]
永恒的意识转向了自家那个不太靠谱的系统:[0520,之前申请的权限是什么?]
【0520:呃……诶嘿嘿…】
0520的声音立刻变得心虚又带着点小得意:【就是……高级好感度解析模块,开放了更高级的情感模拟与互动任务线,还有一些……方便行动的小权限啦……】
赫律加德抱着鲁格赛特,从沙发滑坐到柔软的地毯上,将小家伙放下。
看着它迈着小短腿,飞上一旁的单人沙发,爪子去勾那条叠好的毛毯,他淡淡开口:‘我并不需要这些多余的东西。’
他的目光追随着鲁格赛特,语气平静。
【0520:会有用的!相信我嘛,嘿嘿!】
0520依旧坚持,带着某种谜之自信。
【0215:永恒之座】
0215将话题拉回正轨,那冰冷的声音带着最后的通牒意味:【您,决定好了么?】
赫律加德看着鲁格赛特终于将毛毯拖拽下来,叼着拖到他面前。
他接过,将的柔软毯子盖在腿上,轻轻抚摸着鲁格赛特的头。
‘拿去吧。’ 他的声音很轻。
[我不同意!]
永恒的声音骤然变得凌厉,赫律加德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份源自本源的、炽烈的抗拒。
[永恒之中,镌刻着我所珍视的一切记忆、一切可能性,那是基石,是归处!]
‘西瑟斯。’
赫律加德平静地呼唤着那个代表“现在”与“行动”的名字。
[……]
永恒的愤怒似乎被这个名字稍稍遏制。
‘永恒,并不是枷锁。’
赫律加德的声音如同涓流,试图抚平狂暴的海浪:‘它应当是基石,是背景,而非束缚我们脚步的镣铐。’
[什么枷锁!这是我的力量!] 永恒驳斥道。
‘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 赫律加德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因为好奇]
永恒沉默一瞬,回答道:[我想知道,是什么让‘祂’……让那些渺小的存在,产生了所谓的‘爱’。我想理解,那种足以撼动永恒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么?’
赫律加德追问,目光扫过厨房的方向,姬矢准正沉默地准备着简单的食物。
[不知道!] 永恒的回答带着烦躁:[但这又有什么干系?!]
‘你因为这份“好奇”,做出了“改变”,主动降临此世,剥离部分自我,变成了“我”。’
赫律加德缓缓说道:‘而这整个过程,这“改变”本身,这“我”的存在,正是发生在你所执着的“永恒”框架之外的事物。是动态,是流动,是……“非永恒”。’
他拉紧了些腿上的毛毯,感受着鲁格赛特靠过来的温暖:‘你的“明天”,叫做“现在”。而我的“明天”,叫做“未来”。’
他区分着两者:【你固守的,是过去的永恒;而我面对的,是充满变数的未来】
[……唯有永恒] 祂仍旧固执。
‘你向“明天”迈出了第一步,才有了“现在”的我。’
赫律加德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指核心:‘你真的,仅仅只想要那片凝固的、不变的“永恒”么?’
[安睡于…永寂的……] 永恒的声音低了下去,转变为迷茫与……疲惫。
‘没有什么是属于我的。’
赫律加德借用了「血君主」曾说过的话:‘只有靠自己去观察,去理解,去争取。’
[只要我想!] 祂再次强横起来,声音拔高:[只要我愿意,什么都会是我的!包括祂!也不例外!]
赫律加德闻言,话锋陡然一转:‘我们只是“借”出去,又不是永远失去。比起我,你不是更了解祂么?你难道不相信,我们有能力“借”出去,也有能力在未来“拿”回来?’
[……借?] 永恒似乎因这个说法稍稍动摇了。
【0215:容我提醒】
冰冷的系统音再次插入:【失去「永恒」的您,本质将发生偏移,届时,您将失去与「命运」神座平等对话的资格。力量的失衡,会改变很多事,这是客观事实】
‘呵呵……’ 赫律加德低笑一声:‘你倒是诚实。’
[我信祂]
永恒再次开口,这次指向了0215:【但这个系统……祂有多讨厌你,我就有多不信任你】
借出去没什么问题,但0215的问题可大了去了,祂只是在陈述事实,顺便嘲讽。
【0215:……】
巡检系统沉默了一瞬,随即回应,那冰冷的声音里似乎终于泄露出类似于“无语”的情绪,声音更冷了几分:【您大可不必逞这口舌之快】
‘你这句话虽然依旧加上了敬语……’
赫律加德好整以暇:‘但听起来,你相当不爽啊。’
【0215:是的】
0215坦然承认:【但您不必担心。您是「命运」神座认可的友人,仅凭此点,我便不会,也不能与您为敌】
【0520:哇……巡检大人,原来群里说您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是真的啊……】
0520忍不住又开始八卦:【我还以为您当年一己之力抽飞整个最高监管部的传闻是野史呢……敢这么跟神座级说话,硬地简直能砍穿宇宙!】
【0215:没这么少……我没有多余的时间在此消耗,神座阁下】
【0520:哦!对对!还有说您……咳,我闭麦】
赫律加德感受着意识深处那永恒意志虽然不满却不再激烈反对的沉默。
他目光沉静,最终,对着那无形的、代表着命运与系统最高权限的存在,微微颔首。
‘可以。’ 他做出了选择。
……
第433章 相机
姬矢准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在赫律加德的人类形态上多停留了几秒。
对方正抱着那只奇异的小龙,眼神有些放空地望着虚空,与平日里那副无论是猫形还是训练他时的凌厉模样都截然不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难以言喻的静谧,甚至带着仿佛不属于他的茫然。
姬矢准移开目光,没有打扰,默默走回餐桌旁,继续解决盘子里剩下的几个寿司。
赫律加德动了。
他站起身,盖在腿上的毛毯滑落,将恰好钻出来的鲁格赛特又盖了个严实。
他拿着杯子走到餐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然后就很自然地将手肘撑在桌面上,掌心托着下巴,静静地、毫不避讳地看着姬矢准用餐。
被这样注视着,姬矢准感到些许不自在。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眼迎上那道目光,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怎么了?”
“没什么……”赫律加德回答,语气平淡:“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无聊?
姬矢准神色微动。
这对他而言是个全新的课题。
他思索了一下,尝试性地提议:“……人类有一种叫游戏机的娱乐用品,或者……可以看动漫。”
他说出这些词汇时,自己都觉得有些怪异,这与赫律加德给人的感觉格格不入。
赫律加德低头看了一眼终于从毛毯下挣扎出来、正用脑袋蹭他小腿的鲁格赛特,伸手将它拎起来抱回怀里,然后才抬眼看向姬矢准:“我已经九千多岁了。”
言下之意,人类那些短暂的娱乐,或许早已无法引起他丝毫兴趣。
九千多岁……
姬矢准明显惊讶,忍不住又仔细看了看少年形态的赫律加德,实在无法将这张脸与如此漫长的岁月联系起来。
他沉默片刻,再次提议:“那…有没有兴趣了解地球的历史?我可以帮你找一些资料,应该能……打发时间。”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或许能契合对方漫长生命的话题。
赫律加德轻轻抚摸着鲁格赛特的晶甲,回忆了一下光之国科技局智库里那浩如烟海、详尽的地球资料库,从生命起源到文明变迁,从地质构造到物种演化……
他摇了摇头:“不了,我比你们人类自己,还要了解这颗星球。”
姬矢准彻底沉默了。
他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寿司,感觉自己提出了几个无比拙劣的建议。
他自己的生活早已与“娱乐”绝缘,只剩下战斗、伤痛与沉重的回忆,他不知该如何取悦,甚至不知该如何让眼前这位引导者、这位暂居的“同伴”感到些许……开心?
这个词用在这位身上似乎有些怪异,但他确实是这么希望的。
一种微妙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你平时……”
赫律加德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怀里的鲁格赛特也好奇地凑过来,他见状,便也将杯沿凑到小龙嘴边,让它舔了一点:“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么?”
姬矢准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餐盘上,声音低沉:“我……没有。”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非常遥远的事情:“以前……喜欢拍照、记录。那是我的爱好,也是我的工作。”
那段带着相机穿梭于战火与苦难之间的岁月,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你拍的照片,都很不错。” 赫律加德说道。
他了解姬矢准的过去,那些定格了瞬间苦难与人性光辉的照片,确实拥有直击灵魂的力量。
这句简单的认可却让姬矢准眼神一暗,那些影像背后是塞拉的目光,是无法挽回的过去:“那是过去的事了……”
他轻声带过,转而问道:“你呢?你有什么爱好?”
“爱好?”
赫律加德偏了偏头,认真地思考起来。
漫长的生命,大多数时间都在追逐目标,或是沉浸在力量与混沌之中:“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
他的目光微微飘远,一丝温柔的涟漪在眼底荡开:“……除了小时候,很喜欢跟哥哥说话。”
西瑟斯很喜欢与托雷基亚交谈。无论是什么话题,无论是深奥的光量子理论还是无意义的日常琐碎,只要哥哥在身边,听着那冷静又带着独特韵律的声音,感受着那份专注的陪伴,就不会感到无聊,不会感到孤独,内心会变得很平静,甚至很开心。
哥哥?
姬矢准感到有些意外。
赫律加德竟然还有哥哥吗?
而且……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赫律加德此刻的神情,那微微柔和下来的脸部线条,以及眼中浮现的追忆,都表明这位“哥哥”在其心中占据着极其特殊的位置。
姬矢准低下头,再次盯着盘子里的寿司,没有追问。
“那你喜欢什么?”姬矢准换了个方式问道,语气因为不习惯而显得有些生硬。
他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足够枯燥乏味,无法提供有趣的建议,但至少,如果对方有喜欢的东西,他愿意尽力去满足:“只要我能做到的……”
“没有。”
赫律加德拒绝得干脆利落,打断了他的话,指尖点了点桌面,仿佛刚刚做出了一个决定:“明天,去买台相机吧。”
姬矢准一愣:“我没有时间……”
他的时间被战斗和训练填满,更何况,他早已放下了相机。
“给我买。”赫律加德看他一眼。
“好。” 姬矢准点头应下,没有犹豫。
第二天,在解决掉一波异生兽后,姬矢准绕道去了趟电器店,带着一个崭新的相机盒子回到了住处。
步入客厅,他看到赫律加德依旧维持着少年形态,靠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鲁格赛特趴在他腿边玩着一个能量光球。
姬矢准在地毯边缘跪下,将手中崭新的包装盒递了过去。
“给,初学者适用款。”
赫律加德正低头看着自己小臂上不知何时悄然生长出的一小段嫩绿树枝,他随手揪下一片叶子,扔给好奇凑过来的鲁格赛特,然后才示意姬矢准将盒子放在旁边。
姬矢准依言将相机盒放在他身侧的地毯上,正要起身。
“接下来,我会陷入一段时间的虚弱期。”赫律加德忽然开口,同时将那只长出树枝的手臂抬到姬矢准眼前:“拍一张。”
姬矢准动作一顿,微微蹙眉,一边动手拆开相机的包装,一边询问:“为什么?”
“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赫律加德没有解释,只是补充道:“在虚弱状态下,我无法维持拟态。”
“就像现在这样?”姬矢准看向他手臂上那截与人类形态格格不入的树枝。
“嗯。”
姬矢准熟练地打开相机电源,调试着镜头,将焦点对准赫律加德手臂上那截嫩绿的、仿佛蕴含着生机的树枝,他透过取景框看着这一幕,按下了快门。
轻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他放下相机,认真地问。
既然对方告知了虚弱期,他需要知道如何应对。
赫律加德看着他将相机从眼前移开,沉默了片刻,最终给出了一个听起来极其严重,却又说得轻描淡写的注意事项:“……别让我死了。”
姬矢准:“……”
他猛地抬头看向赫律加德,对方的表情平静依旧,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那淡然的口吻,仿佛在说“记得浇水”一样寻常。
巨大的责任感瞬间压在了姬矢准肩上,他只能沉默地点了点头,将调试好的相机递过去。
既然对方不愿多说,他再多问也无益。
赫律加德接过相机,翻看着刚才拍下的照片。
画面构图意外地不错,焦点清晰地落在树枝与手臂的连接处,周围的光线柔和,带着一种静谧而诡异的美感。
“还不错。”赫律加德颔首,认可了姬矢准在这方面的天赋,即便是随手一拍也很有感觉。
“你的手……”
姬矢准的注意力还是回到了那截树枝上,这景象太过超现实。
“还记得那棵树吗?”赫律加德反问。
“嗯。”姬矢准点头,记忆犹新。
“那是我的本体。”
姬矢准的瞳孔地震。
那棵……仿佛支撑着一个世界般的巨树,竟然是赫律加德的本体!?
这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赫律加德是……妖精?就像地球神话故事里描述的那种存在?
“既然你是……树…”姬矢准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语气带着不确定:“那为什么……”
为什么会以毛茸茸的猫形出现,现在又变成了人类的少年模样?
“拟态可以做到很多事。”
赫律加德语气平常,仿佛这只是如同呼吸般自然的能力:“改变形态对我们这类存在来说并不稀奇。”
他甚至还举了个例子:“我也能拟态成你的样子。”
姬矢准想象了一下另一个“自己”出现在面前的场景,稍稍定神,虽然依旧感到不可思议,但他接受能力很强。
他点了点头,将震惊压回心底:
“我明白了。”
……
第434章 baby~
光之国的效率毋庸置疑。
凭借多方情报汇总与精准的能量追踪,黑暗火花及其持有者伽古拉最后出现的信号源,他们很快锁定了坐标——位于太阳系的、蔚蓝色的生命行星,地球。
无垠的星海中,数道璀璨的光芒如同利剑般刺破黑暗,以光速疾驰着,几次精准的空间跃迁后,他们悬停在了那颗蔚蓝色星球的外围轨道上。
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感受到从那颗星球上弥漫开来的、复杂而交织的能量场。
“黑暗的力量……很浓郁,而且不止一道。”高斯细细感知着从下方星球散发出的庞杂气息。
泰罗面色严肃,凝视着下方的星球:“能量反应很杂乱,除了黑暗火花,似乎还有其他陌生的黑暗气息,先隐蔽观察。”
众奥点头同意。
几道光芒收敛了绝大部分能量波动,悄然坠向地球,选择了一处人迹罕至、能量相对稀薄的偏僻山林作为落脚点。
光芒散去,他们化作了人间体的形态。
春野武藏看向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的西瑟斯,关切地叮嘱:“这里的能量环境复杂,西瑟斯,务必小心。”
高山我梦点头表示同意,他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的地质与环境:“那么,我们就先分开调查吧,提高效率。”
西瑟斯微微颔首,尽管他的唇色有些发白,但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他提出建议:“保险起见,两人一组行动。”
东光太郎刚想开口说和西瑟斯一组,西瑟斯却已经率先动了。
他甚至没有看其他人,径直朝着西南方向走去,只留下一句清晰的指令:“欧布,你跟我来。”
“诶?我吗?”
凯指着自己,脸上写满了意外,他没想到会点名自己,眼看西瑟斯已经走出几步。
“诶!等等我!” 他追上西瑟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喂,西瑟斯,你的脸色看起来真的不太好啊,确定没问题吗?真的要我们一组?”
西瑟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脚步未停。
东光太郎眉头皱起,看着西瑟斯与凯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茂密的林间,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收回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担忧和莫名的不爽,转头看向旁边那位双手抱臂、眉宇间却满是桀骜不驯之气的青年:“那……我们一起吧。”
赛罗也同样皱着眉,目光还停留在西瑟斯离开的方向,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听到泰罗的话,随口答应:“嗯。”
高山我梦与春野武藏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选择了另一个方向,身影很快也融入了山林之中。
……
走到连接山林与城市的公路上,车流开始变得频繁。
凯跟在西瑟斯身边,时不时偷偷瞥一眼身旁这位容貌精致、气质清冷,身高还没到他肩膀的“少年”。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萦绕在心头,不是容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气息,让他既困惑又有些拘谨。
西瑟斯眼神晦暗,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又像是在独自思索某些沉重的事情,他忽然转过头,正好与凯偷偷打量他的视线撞个正着。
凯猛地睁大了眼睛,像是做坏事被抓包,随即又飞快地眨巴了几下,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又坦然:“……西瑟斯。”
他干巴巴地叫了一声。
西瑟斯平静地移开目光,望向公路上驶过的一辆汽车,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偶然,他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觉得,伽古拉会在哪?”
“他啊……”
凯被问地一怔,随即思考起来:“不好说。那家伙心思太难猜了。但是在地球的话,他可能会选择人类聚集的地方吧,比如城市里。”
西瑟斯听了,目光扫过几个通往不同城镇的方向,随后抱起双臂,似乎在权衡。
凯环顾四周,他们正站在车来车往的公路边,显得有些突兀,他刚想提议要不要先去附近的城镇打听消息,一阵嚣张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吱嘎——” 一声,一辆线条流畅、颜色骚包的跑车以一个极其流畅又略带炫耀的甩尾,精准地停在了西瑟斯跟前,扬起些许尘土。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邪气笑容的俊脸。
驾驶座上的青年穿着花哨的紫色衬衫,领口敞开,戴着闪亮的耳钉,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搭在窗框上,对着西瑟斯就是一个轻佻的wink,顺势还抛了个飞吻:
“哟~baby~要去哪儿啊?要坐哥哥的车吗?”
他的声音带着玩世不恭的慵懒:“看在你长得这么可爱的份上,免费带你一程哦~”
凯的表情从疑惑迅速转为震惊,嘴巴微微张开,看着这突如其来、明显不怀好意的搭讪。
西瑟斯的嘴角抽了一下,流露出些许嫌弃的表情。
然而,出乎凯的意料,他并没有拒绝,反而上前一步,伸手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干脆利落地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然后才对还在发愣的凯说道:“凯,上来。”
“啊?你、你就这么答应了?”
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连忙拉开后车门钻了进去,凑到西瑟斯座椅后面,压低声音急切地嘀咕:“喂!西瑟斯!他看起来根本不像好人啊!而且……他身上的气息,好像不是人类……”
那是一种隐藏得很好,却依旧带着黑暗与混乱因子的味道。
“啧,后面那个小子,我听到了哦。”前面的青年瞥了凯一眼,翻了个白眼。
他嗤笑道:“老远就闻到你们这群光之战士身上那股‘正气凛然’的味儿了,真是反胃,yue~”
他甚至还做了个干呕的动作。
西瑟斯闭上眼睛,似乎打算无视这聒噪的家伙,直接开始闭目养神,只有平淡的声音响起:
“看来你在地球这段日子,学了很多人类的糟粕。”
“嘿!这叫融入当地文化!”
“我发现人类这群小玩意儿还挺有意思的,比超古代那群死气沉沉的小虫子好玩多了。”
希特拉一边熟练地挂挡踩油门,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他一边得意地拍了拍方向盘:“你瞧瞧这些东西,竟然是一群弱小的‘肉块’想出来的,还挺有意思,不是么?”
凯看看前面那个打扮骚包、言行轻浮的希特拉,又看看旁边一脸淡定、仿佛坐在自家沙发上的西瑟斯,彻底茫然了。
他眨了眨眼,小声地再次开口询问:“……既然你们认识的话,那……那我们现在到底是要去哪?”
“进城。”西瑟斯言简意赅地回答,同时抬手,推开了希特拉试图递过来的一罐不知名品牌的酒精饮料。
“哦……”
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第435章 请吧
希特拉那辆扎眼的跑车以一个近乎违章的姿态,粗暴地停在了繁华商业街的路边,引得行人纷纷侧目。
车还未完全停稳,一道紫色的残影闪过,希特拉已经出现在副驾驶门外,动作夸张地拉开了车门,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极其浮华的“请”的手势。
“请吧。”
希特拉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语气却带着点真实的抱怨:“我们的女王大人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给盼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就跟……更年期一样!脾气阴晴不定,你希特拉哥哥我连说话都不敢大声,达拉姆更是不敢说话,是不是很可怜?”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就想揉乱西瑟斯那头看起来就很柔软的黑发。
西瑟斯下车,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微乱的发丝,直接拍开他的手,切入正题:“惠衣在哪?”
“哦~你说那个小跟班啊?”
希特拉笑嘻嘻地收回手,又得寸进尺地用手指戳了戳西瑟斯没什么血色的脸颊,触感冰凉:“她早几天前到卡蜜拉那儿报到后就被打发回去了。卡蜜拉嫌她实力不济,留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他耸耸肩,语气随意,但意思很明确——地球接下来即将风起云涌,一个半吊子的黑暗巨人,在这种级别的混战中连自保都难。
西瑟斯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径直走向旁边那家装潢奢华、人流如织的大型商场。他单薄的背影很快融入了旋转门内闪烁的光影中。
凯刚想抬脚跟上,一只手臂就重重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按回了原地。
“小子……”
希特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与面对西瑟斯时截然不同的阴冷和警告:“卡蜜拉的脾气可是差得要命。你要是现在跟过去碍了她的眼,连我也会被迁怒的。”
他冷笑着,手上加了几分力,让凯清楚地感受到双方力量的差距:“你们光之国拐走了她的宝贝弟弟,她可是气得能量核心都快炸了!现在去她面前晃悠,跟挑衅她没区别呢。”
希特拉很清楚,卡蜜拉认可西瑟斯是“光”,甚至会因为弟弟是光而感到某种复杂的欣慰和一如既往的溺爱,但这绝不代表她就会因此认可“光之国”或者其他的“光之战士”。
这完全是两码事,甚至可能因为珍视之物被“染指”而更加厌恶。
“西瑟斯……他真的是卡蜜拉的弟弟?”
凯却没有表现出希特拉预想中的恐惧,反而更关心这个问题,尽管希特拉此刻的冷笑和气息都相当瘆人,但他似乎更在意厘清关系。
“你和他是同伴,那他的身体是怎么回事?看起来很不好的样子。还有赫律加德,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了出来。
“啧。”
希特拉不耐烦地咂了下嘴,干脆用力把凯推搡着塞回了跑车后座,自己也跟着坐了进去,姿态懒散地靠在真皮座椅上:“看来你跟他还真是不熟啊……”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我们……确实只见过几面。” 凯老实承认,在伽农交集短暂却印象深刻。
“那我跟你解释这些做什么?”
希特拉嗤笑一声,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罐啤酒,“咔哒”一声打开,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嘴角滑落些许:“你们都来了哪些?是冲着黑暗火花来的吧?”
“嗯。” 凯点了点头,没有隐瞒:“目前到达的,就只有我、高斯、盖亚、泰罗、赛罗和西瑟斯。”
“泰罗?” 希特拉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双眼眯起,闪过一抹冷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你说‘目前’?难道后面还有援兵?伽古拉有这么强,值得你们光之国如此兴师动众?”
“主要是因为黑暗火花的力量太过危险。” 凯解释道,同时婉拒了希特拉递过来的另一罐啤酒:“还有几位……稍后也会赶到。”
“还有谁?说来听听。” 希特拉看似随意地追问,眼神却锐利如鹰。
凯犹豫了一下,觉得这并非需要严格保密的信息,便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事关重大,佐菲队长与奥特赛文已经受命前往国王星,面见奥特之王了。”
希特拉表面上只是微微颔首,仿佛听到一个寻常消息,内心却已是惊涛骇浪。
竟然连那位传说中的奥特之王都被惊动了吗?!
这些年他漫游宇宙,可不是白混的,早已深入了解过这三千万年后的新世界格局。
奥特之王,那是堪称宇宙顶点、神明级别的至高存在。
再看光之国,宇宙中公认的顶尖势力,其麾下的宇宙警备队顾名思义就是维持宇宙秩序的组织,说是“宇宙警察”毫不为过,而奥特兄弟更是其中的顶尖战力。
如果光之国高层对此事重视到需要请示奥王的地步,那后续派来的援兵,其规格可想而知……
泰罗已经来了,接下来呢?佐菲?艾斯?还是那位奥特之父?
而且,赛罗也来了!赛罗奥特曼的名号,在多元宇宙中都是响当当的,其强悍的实力毋庸置疑。
除开光之国,盖亚,他有点印象,但了解不深。
高斯,慈爱的勇者,据说与另一位神秘战士杰斯提斯联手,能召唤出雷杰多。
而雷杰多在希特拉看来,其位格恐怕与奥特之王不相上下。
如果杰斯提斯也来的话……
希特拉快速在脑中盘算着,事态的发展,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热闹”!不,这简直是群星荟萃,即将上演一场宇宙级的大戏!
想到这里,希特拉非但没有担忧,反而兴奋地笑了起来,他仰头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罐子捏扁扔出窗外,脸上洋溢着唯恐天下不乱的期待:“哈哈!看来我们可爱的西瑟斯,这次是真的要有大·麻·烦了~!!”
凯没有理会希特拉的疯言疯语,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商场那巨大的玻璃旋转门,内心充满了不安和担忧。
他多么希望下一刻,西瑟斯就能从那里走出来,然而,那扇门后只有熙攘的人流和闪烁的霓虹。
……
第436章 迎接明天
商场内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奢侈品特有的香氛与金钱的味道。
西瑟斯在一家以设计大胆、风格冷峻着称的珠宝店。透过明亮的玻璃橱窗,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卡蜜拉正姿态优雅地坐在天鹅绒扶手椅上,纤细的手指间拈着一枚镶嵌着无数碎钻、在灯光下爆发出刺目光芒的耳饰,对着镜子比划着。
她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
“姐姐。”
西瑟斯走到她身旁,在柔软的丝绒凳上坐下,安静地看着她试戴那枚几乎能闪瞎人眼的耳钻。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卡蜜拉的动作微微一顿。
卡蜜拉从镜子的倒影里瞥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慢条斯理地将那枚过于耀眼的耳钻取下,随手扔回铺着黑色天鹅绒的盒子里,仿佛那只是件不值钱的玩意儿。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转过身,正眼看向西瑟斯,目光锐利,带着审视。
“如果不是为了那个伽古拉,你怕是不会主动来见我吧,西瑟斯。”她的声音冷冽。
西瑟斯抬起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迎上她的视线,语气真诚:“我抵达地球后,第一时间就来见你了,姐姐。”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我也…很想你。”
卡蜜拉抱起双臂,微抬下巴,嗤笑一声,显然不信这套说辞:“这种话,拿去哄哄藤井恵衣或许有用。”
她不再看他,转身径直朝店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走吧,陪我逛逛。”
西瑟斯立刻起身跟上,步履略显急促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姐姐,你在地球还好吗?”他试图寻找话题,目光停留在她冷艳的侧脸:“你有……和伽古拉碰面么?”
“你只想听后面那句吧。”卡蜜拉目视前方,语气带着嘲讽,黑色的裙摆随着她利落的步伐划出优美的弧度:“他?可没资格我专门去见。”
“我担心你们会起冲突……”西瑟斯低声解释,眉宇间带着忧虑。
“呵呵…”卡蜜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依旧没有看西瑟斯:“他没事,好得不得了,活蹦乱跳地在地球上搞风搞雨,用不着你担心成这样。”
“姐姐……”西瑟斯还想再说些什么。
“闭嘴。”卡蜜拉不耐烦地打断他,语气强硬:“要是不能安安静静地陪我逛,就出去看着希特拉,免得他又给我惹是生非。”
“……”
西瑟斯沉默了下去,不再言语,只是默默跟随着。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他原本如同黑曜石般的瞳色骤然变得猩红,瞳孔深处仿佛有某种奇异的、冰晶般的纹路瞬间绽放!紧接着,一股粘稠的、黑红色的液体毫无征兆地从他眼眶溢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擦,却有一滴未能拦住,径直滴落在光洁如镜的商场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极其轻微却令人心悸的“嗒”的一声。
与此同时,他周身那原本内敛而强大的气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以断崖式的速度疯狂下跌、溃散!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红的血液直接喷溅而出,染红了他前方的地面和他自己的衣襟。鼻腔中也开始不受控制地溢出温热的血液。
“西瑟斯!!”
卡蜜拉猛地转身,脸上的冷漠与不耐瞬间被惊骇与恐慌取代!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因为担忧而拔高:“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这绝不是普通的受伤!能量核心暴走?不对!这种感觉更像是……力量的根源被瞬间抽空!
卡蜜拉没有丝毫犹豫,强大的黑暗能量瞬间包裹住两人,空间一阵扭曲,下一刻,他们已经消失在熙攘的商场,出现在了一处远离城市喧嚣、荒芜僻静的郊区。
废弃的厂房和杂草丛生的空地,构成了荒凉的背景。
她强大的黑暗感知力瞬间扫过西瑟斯全身,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能量核心出问题了?不对……你的力量呢?!”她捧起西瑟斯沾满鲜血的脸,指尖触及那温热的、属于生命的液体,心中巨震。
光之巨人或是黑暗巨人,他们的身体由高度凝聚的能量构成,即使受伤,也通常是能量逸散或核心受损,绝少会出现如此……“生物质”般的流血现象!
“你的力量去哪了,怎么回事!?光……血……你怎么会流血!?跟人类一样!?”
卡蜜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一连串的问题脱口而出,她从未见过西瑟斯如此虚弱、如此……接近“死亡”的模样。
西瑟斯在她支撑下勉强站稳,他抬手用手背擦去唇边的血迹,却让那片鲜红在脸上晕染得更开。
他看着她焦急万分的脸,竟然费力地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如释重负的解脱感。
“我没事,姐姐。”他的声音虚弱,却异常清晰。
他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心口,那里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感,仿佛支撑他存在的某种基石被抽走了,但同时,又有一种陌生的、如同种子破土般细微却坚韧的“生长”感,在空洞的深处悄然萌发。
“我终于……”他喃喃道,眼中猩红的异象缓缓褪去,重新变回深黑,但那冻结过的纹路似乎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终于什么?”卡蜜拉急切地追问,完全无法理解他此刻的状态和话语。
“发生什么了?”
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如同大地轰鸣。达拉姆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一旁,他原本沉稳的脸上,在看清西瑟斯此刻浑身染血、气息微弱的模样时,也不由得愣住了,随即皱眉:“你受伤了?”
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关切与凝重。
“没有。”西瑟斯摇了摇头,否定了受伤的说法。
他再次抬手,捂住了传来阵阵刺痛的双眼,感觉有一股阴冷的、不属于他以往任何力量体系的气息,正如同暗流般悄然在体内滋生,冲刷着他原本稳固的精神壁垒。
“嗬……”他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神术么……”
他低声自语,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卡蜜拉,尽管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但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卡蜜拉从未见过的、近乎新生的光芒。
“姐姐,我有个好消息,”他声音很轻,却很认真:“你想不想听?”
卡蜜拉眉头紧拧,完全跟不上他思维的跳跃:“什么好消息?”
在这种状态下,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我可以长大了。”西瑟斯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仿佛在宣告一个重要的誓言:“摆脱那副……停滞的、残次的身体。”
卡蜜拉闻言,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那双总是盛满傲慢与凌厉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一丝不敢置信的狂喜的萌芽。
……没有听错吧?
她看着西瑟斯,又感知了一下他那微弱却似乎蕴含着某种崭新生机的气息,巨大的震惊过后,是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的狂喜!她没有去问为什么,没有去探究这背后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对她而言,只要结果是她期盼已久的,过程如何,并不重要!
她猛地伸出双臂,将西瑟斯紧紧抱住,力道大得让虚弱的西瑟斯又闷哼了一声,但她此刻完全顾不上了。
“真的吗?!西瑟斯!这是真的吗!?”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明显的颤抖,之前的担忧、质问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达拉姆站在一旁,那张刚毅的脸上也瞬间被喜悦占据,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但他毕竟更为沉稳,喜悦之余,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西瑟斯此刻状态的异常。
“你的力量……现在很微弱。”
他沉声说道,带着担忧。
随即,他从自身的亚空间中取出几枚蕴含着精纯能量的矿石,颜色各异,既有光明的柔和光辉,也有黑暗的深邃波动,递到西瑟斯面前。
“先补充一些。”
“谢谢,达拉姆。”西瑟斯轻声说道,他没有拒绝这份好意。
他回抱着激动不已的卡蜜拉,感受着姐姐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热情与喜悦,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慰藉与感激:
“谢谢姐姐。”
……
第437章 “……”
在地球上停留了两天,凭借光之国先进的探测技术以及几位奥特战士的细致排查,黑暗火花的具体位置已经被锁定。
然而,令人有些意外的是,持有者伽古拉似乎异常安分,并未展现出更进一步的、足以威胁星球乃至宇宙秩序的行动。
地球表面,除了人类自身永不停歇的争斗,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风平浪静。
这份平静却未能缓解泰罗内心的焦虑。
自从与西瑟斯分开行动后,他的担忧就如同不断上涨的潮水,尤其是在感知到地球复杂能量场以及确认了卡蜜拉等黑暗巨人也在场之后。
他几乎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通过便携式光屏向西瑟斯发起通讯,确认他的安全。
“好了泰罗,我真的没事……” 西瑟斯有些无奈地接通了通讯,光屏上立刻映出东光太郎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西瑟斯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似乎比前两天要稳定一些。
“可是你的脸色看起来还是很不好。” 泰罗眼巴巴地盯着光屏,仿佛能透过画面直接诊断西瑟斯的健康状况。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献宝似的说道:“我买了鱿鱼烧,是你上次说想尝尝的那家,要不过来一起吃吗?”
他试图用食物诱惑西瑟斯离开黑暗巨人聚集的区域。
西瑟斯:“……”
他看着泰罗那混合着担忧和期待的眼神,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泰罗还想再说些什么,一串烤得焦香、淋着酱汁的鱿鱼烧突然伸到了西瑟斯面前,挡住了部分画面。拿着竹签的手指修长,指甲却透着不自然的深紫色。
泰罗瞬间警觉,眼神锐利起来:“西瑟,你旁边是谁!?欧布呢?他不是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凯在这。”
西瑟斯平静地回答,镜头随之转向旁边。只见凯正耷拉着脑袋,没什么精神地对着光屏挥了挥手,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晚上好,泰罗前辈。”
他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什么精神折磨。
“这是希特拉。” 西瑟斯又转了一下画面,镜头给到了旁边那个穿着花哨紫衬衫、耳钉在灯光下闪烁的青年,见镜头对准自己,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地对着泰罗笑了笑,眼神充满了挑衅。
泰罗看到希特拉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尤其是对方竟然还对着镜头挑衅般地扬了扬眉毛,露出一个极其欠揍的笑容。
“哟~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泰罗奥特曼吧?幸会幸会~”
希特拉拖长了语调,语气轻浮,他故意凑近镜头,压低声音,用一种看似说悄悄话实则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听说啊,我们可爱的小西瑟斯,当年就是为了救你,才‘壮烈牺牲’的?啧啧……那我还真要好好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怎么能把这么有趣的小家伙送到三千万年前,让我们有机会认识呢?”
他话锋一转,咯咯笑了几声:“哎哟~你是不知道,卡蜜拉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当面好好感谢感谢你了呢~”
他话语里的讽刺和恶意几乎要溢出屏幕。
泰罗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胸口一阵发闷,那段往事一直是他心中最深的痛与愧疚。
但他看到西瑟斯就在旁边,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只是勉强点了点头,语气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西瑟说你们在地球。那么,你们在此逗留,具体有什么目的?”
他试图以宇宙警备队队员的身份进行官方询问。
“玩——!” 希特拉拉长了声音,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甚至还故意抬手,亲昵地架在西瑟斯的肩膀上,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更加灿烂且欠打的笑容:“毕竟你们奥特战士一个个都那么善良又正义,满宇宙维护和平,我可不敢干什么坏事~不然被抓进宇宙监狱,还要劳烦我们家小西瑟斯想办法捞我,多不好意思啊!哈哈哈!!”
他笑得张扬,话语里充满了对光之国行事准则的嘲弄。
泰罗面色肃然。
首先,他是一名奥特战士,执行正义、守护弱小是他的职责与坚定信念。
尽管有西瑟斯为希特拉等黑暗巨人担保,但像希特拉这样在超古代就杀伐极重、性格乖张、行为难以预测的黑暗巨人,本身就是光之国需要高度关注和警惕的对象。
希特拉的这些话,在他听来无异于公然的挑衅,甚至是对光之国秩序和奥特战士信念的嘲讽。
“西瑟。” 泰罗深吸一口气,看向西瑟斯时,神色不由自主地缓和了下来,带着商量的口吻:“他真的……没问题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身为光之国一员的考量:“人类相对而言比较脆弱,如果可以的话,还需要请他……尽量克制,或者离开地球。父亲默许他们暂时在这里活动,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
“嘁——” 希特拉立刻发出一声夸张的嗤笑,他模仿着泰罗的语气,阴阳怪气地重复:“西瑟西瑟~叫得可真亲热啊。看来我们伟大的泰罗奥特曼,真是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生怕我们把你带坏,他…”
他的话没能说完。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希特拉的话。
西瑟斯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语气冰冷:“闭嘴,希特拉。”
希特拉被打得偏过头去,他捂着自己瞬间浮现出红痕的脸颊,彻底懵了,愣愣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西瑟斯,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眸子里充满了震惊:“你……你居然打我……”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旁边的凯震惊地往角落挪了挪,有些惊恐地看着突然动手的西瑟斯,又看看一脸“受伤”的希特拉,感觉气氛更加诡异了。
连光屏那头的泰罗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西瑟斯会直接动手。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看着希特拉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地舒畅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他努力憋住,关切地问:“好了好了,西瑟,别生气。手疼吗?”
“是有点疼……” 西瑟斯微微皱眉,甩了甩又麻又疼的手掌,诚实地回答。
希特拉的脸皮果然够厚。
就在这时,希特拉却突然伸手,一把握住了西瑟斯甩动的那只手。
他的脸颊有些泛红,不知道是因为被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直勾勾地盯着西瑟斯,语气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委屈,又像是某种执拗:“你就因为我说了他几句,你就打我?我不要面子的吗?”
西瑟斯任由他抓着手,目光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其实,很早就想打你了。”
只是以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理由。
“你……” 希特拉被他这话噎住,神色一阵变幻,青红交加。
但很快,他那张俊脸上又重新挂起了那副邪气不羁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他松开西瑟斯的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佻,却莫名带了点认栽的意味:“呵呵,那我们小西瑟斯可真是……心胸宽广啊。行,我闭嘴,不说了。”
他竟然真的安分了下来,抱着手臂靠在一边,只是眼神依旧时不时瞟向西瑟斯。
西瑟斯没再理会他这番怪腔怪调,抽回手,看向光屏里的泰罗,将话题引回正事:“赛文尼桑他们那边情况如何?”
泰罗见西瑟斯处理了希特拉,心情明显好了不少,也不介意旁边还有个眼神不善的黑暗巨人在听。
“王已经知晓此事,决定派遣阿斯特拉前来协助,他和赛文尼桑正在赶来。”
他汇报道,随即又补充了另一条信息:“高斯那边正在尝试与伽古拉进行初步接触和交涉,希望能通过沟通解决问题。凯先过来我这边汇合吧,有些情况需要同步。”
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凯立刻像得到了特赦令,猛地从沙发角落冒出来,歪着头凑进画面,积极回应:“好的!泰罗前辈!我马上过来!”
他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充满诡异气氛的地方,尤其是旁边那位挨了打却笑得更诡异的黑暗巨人,让他后背发凉。
……
第438章 我有一计
凯几乎是逃离了那个让他坐立难安的房间,门关上的瞬间,室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希特拉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猛地凑近到西瑟斯面前,暗紫色的眼眸紧盯着他,带着探究和一丝莫名的东西:
“看来,你是真的非常维护那群‘光’啊……”
他拖长了语调,紧盯着西瑟斯平静无波的脸,重点强调了某个名字:“特别是……那个泰罗。西瑟斯,你知道的,卡蜜拉可一点都不喜欢他。”
他试图用卡蜜拉来施压。
西瑟斯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开了希特拉几乎要贴到自己脸上的脑袋,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明显的嫌弃。
“我希望你们能和平相处。”
他的声音清冷:“光之国并非不讲道理,希特拉。只要遵守基本的秩序,他们不会主动为难你们。但是……”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严肃:“如果你做出无法被容忍的、波及无辜的恶行,到了那时,即便是我也没办法保住你。”
希特拉被拍开也不恼,反而因他这直白而冷酷的警告一愣,随即,那双邪气的眼睛里却骤然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亮,他像是抓住了什么重点,咯咯地低笑起来,声音带着点愉悦的沙哑,甚至有点得意:
“哦?那意思就是,只要我不太过分,你还是会帮我的,对吧?”
他自动忽略了警告,只提取了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西瑟斯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希特拉笑得更开心了,他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放心~我还没蠢到那种地步。好不容易才找到点乐子,可不能让你为难~”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眼神却一直没离开西瑟斯。
西瑟斯懒得去分辨他话里有几分真心,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起身,不再多言,径直走向卧室。
“没有要紧事,不要打扰我。” 留下这句话,他便关上了房门,将希特拉探究的目光隔绝在外。
希特拉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半晌,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眼神复杂难明,最终,他轻哼一声,将目光移向了窗外车水马龙的城市夜景,不知在想些什么。
……
卧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西瑟斯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身体的持续虚弱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连抬起手指都觉得费力,精神更是恹恹的,打不起一丝劲头。
他清晰地感觉到,以自己目前的状态,甚至连变身都成问题,更遑论应对接下来会发生的、围绕黑暗火花的复杂局面了。
【0520:小西瑟!别丧气!我有一计!?(o_ov)?】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股莫名的亢奋。
‘说。’ 西瑟斯回应地有气无力。
【0520:我们可以这样……然后那样……】
系统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它的“妙计”。
西瑟斯安静地听着,甚至拿出了那张镌刻着圣洁形象的叠层卡,指尖轻轻摩挲着卡片冰冷的边缘。
听完后,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些许无语的语气反问:‘你把伽古拉……当傻子么?’
系统的计划漏洞百出,简直是在侮辱伽古拉的智商。
【0520:啊哈哈……被看穿了吗?】
系统干笑两声,但立刻又重整旗鼓:【没关系!那我还有一计!保证靠谱!】
‘……说。’
西瑟斯不对系统的“计谋”抱太大希望,但还是给了它一次机会。
【0520:诶嘿……】
系统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扭捏和兴奋:【其实呢……我这里有几个特殊任务!完成后我可以动用权限,指定奖励,比如——强化你的身体!让你至少恢复到能正常活动的水平!】
‘什么任务?’ 西瑟斯的声音里带上了警惕。
他了解系统,它用这种语气说话,通常没什么好事。
【0520:嘿…嘿嘿嘿……】
系统的笑声越发诡异:【这个任务嘛……需要你……稍微牺牲一下……】
西瑟斯的脸在柔软的枕头里蹭了蹭,半张脸都陷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嗯。’
牺牲?
他并不陌生。
死亡对他来说都经历过不止一次,只要能达到目的,他并不畏惧付出代价。
【0520:牺牲色相!!】
系统大声宣布,语气带着一种“快夸我聪明”的得意。
西瑟斯:?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甚至怀疑自己因为虚弱出现了幻听。
他下意识地追问,以确认自己没理解错:‘牺牲……什么?’
【0520:色相!就是你的美貌!】
系统激动地解释:【用你那独一无二的超级帅脸去诱惑伽古拉!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色令智昏,让他自愿放弃黑暗火花!只要他主动放弃,我就能凭借任务完成的权限,给你发放奖励,强化你的身体!至少能让你恢复正常行动力!】
它说得掷地有声,仿佛这是什么绝世好计。
西瑟斯沉默了更长的时间。
脑海里试图构想出自己按照系统所说去“诱惑”伽古拉的画面,只觉得一阵荒谬和……难以言喻的别扭。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微妙的无力感:‘没有更靠谱(体面)一点的办法了么?’
他试图引导系统走向一个更符合常理的方向。
【0520:对哦……】
系统似乎被点醒了:【你跟他们成为朋友又不是靠脸……伽古拉那家伙心思深沉,确实没这么肤浅。而且你又不要万人迷光环……如果你要,我完全可以给你安一个】
它嘀咕着,随即声音又高昂起来:【哦!对了!该出奇兵了!只需要一个——纳西尔兰!】
西瑟斯不是没想过动用纳西尔兰这个身份。
但是,纳西尔兰的出现,势必会牵扯出更多的问题。
暴露身份?会带来什么后果?伽古拉会如何反应?光之国的众人又会如何看待?
这其中变数太多。
【0520:哎呀!宿主你担心什么!】
系统满不在乎地说:【反正纳西尔兰这个身份是你融合了叠层卡才有的,直接让「君主」暂时变成纳西尔兰的样子不就好了!以「君主」那高位存在的本质和手段,伽古拉肯定认不出来!】
【0520:然后呢~】
系统越说越兴奋:【我们就延续上一个办法的精髓!让「君主」去哄伽古拉!就像你以前哄他一样,那还管什么黑暗火花?】
西瑟斯原本微蹙的眉头,在听到“哄”这个字时松动了些许。
他想起了那片在意识海中盛放的、由纯粹能量构筑的奇异花海,想起了「君主」流露出的、带着神性悲悯的只言片语。
‘祂……确实很会说话……’ 他低声呢喃,回忆起某些片段,嘴角竟然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0520:对吧对吧!】
系统捕捉到他的笑意:【面对那样一张脸,就算是重度抑郁症患者也得笑!?(???)?】
【0520: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不。’ 西瑟斯却出声阻止,他的笑意已经敛去,恢复了平日的冷静:‘此事……我再考虑考虑。’
牵扯到「君主」,事情的性质就变了。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身体问题,就轻易将那位卷入其中,尤其是以这种……不太正经的方式。
系统还想再劝,但西瑟斯已经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再理会它的嚷嚷。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他需要短暂的休眠来积蓄哪怕一丝微弱的力量。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他苍白而安静的睡颜,而脑海中的思绪,却如同暗流,在寂静之下缓缓涌动。
……
第439章 真好啊
凯匆匆赶到汇合地点时,泰罗正神色肃然地与高山我梦低声交谈着。
他们汇合后,简单交换了情报,一致认为在伽古拉尚未造成不可挽回的恶果前,应优先尝试交涉,毕竟黑暗火花的力量虽危险,但持有者目前的行为尚有转圜余地。
就在泰罗转头,目光扫过周围环境,评估下一步行动方向时,他的视线猛地定格在不远处一道长长的石阶之上。
铅灰色的天空低沉地压迫着城市的天际线,仿佛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在那空旷的、仿佛通向虚无的长阶顶端,静静地伫立着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拥有着一种极具冲击性的、近乎妖异的美艳,半长而笔直的黑发垂落在肩,额前佩戴着造型奇特的银色头饰,如同某种古老的冠冕。
她的眼妆极为精致,眼影是如同星光碎屑般闪烁的银粉,完美衬托出那双金红色的眼眸——那双眼,如同熔化的黄金与凝固的鲜血混合,此刻正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视,直直地望了过来,摄人心魄。
双眼之下,各镶嵌着一颗泪滴状的宝石,银与金的纤细纹路从宝石下端延伸至清晰的下颌线,宛如她亘古哀泣后留下的永恒泪痕。
优美的天鹅颈上戴着华贵的金色项圈,正中一枚鹅蛋大小的深邃宝石,正折射着阴郁天光下仅存的微芒。
她身着一袭典雅且裁剪极佳的黑色长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姿,裙摆在微凉的风中轻轻舞动,如同暗夜绽放的墨色花朵。
当她的视线与泰罗交汇的刹那,那丰润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那笑容极美,却带着冰冷的讽刺和极具压迫感的视觉冲击。
泰罗愣住了。
并非因为那惊心动魄的容貌,而是因为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纯粹的黑暗,冰冷、阴鸷,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怨毒与审视,仿佛冰冷的刀锋,能轻易剥开一切伪装,直刺他最核心的存在。
危险!
这是泰罗脑海中瞬间炸响的警报。
高山我梦和凯也立刻察觉到了泰罗异常的紧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同样看到了那个立于高处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女人。
“你是谁?” 泰罗上前一步,将同伴隐隐护在身后,沉声发问,目光遥望着石阶上那抹黑色的身影。
卡蜜拉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泰罗,从头到脚,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
片刻后,她几不可查地微微翻了个白眼,似乎得出了某种“不过如此”的结论。
随即,她的视线掠过一旁神情凝重的高山我梦,最后,落在了脸上带着警惕与困惑的凯身上。
“真好啊……” 她终于开口,声音磁性而优雅,却像冰冷的丝绸滑过皮肤,带着说不出的寒意:“一个一个…接一个……真是,热闹。”
那话语轻柔,却充满了对光之战士接连出现,打扰她生活的不耐与轻蔑。
凯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与泰罗并肩而立,语气带着战士的警觉:“你到底是什么人?”
“蠢货……”
卡蜜拉红唇微启,吐出这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坠地。
她缓缓踱步,沿着台阶的边缘,姿态从容优雅,仿佛在自家花园散步,眼神却带着毫不留情的讥诮:“愚蠢而不自知的可怜虫……连站在你面前的是谁都分辨不清,也敢来质问我?”
“你是卡蜜拉!”
高山我梦猛地出声,他终于从那独特的神态、声音以及隐约的能量波动中,辨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与他不久前见过的那位黑暗女巨人何其相似!
凯经我梦提醒,也认出了她,毕竟当初他被对方毫不留情地狠狠抽飞的经历还记忆犹新,此刻只觉得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
泰罗脸上浮现出震惊之色:“卡蜜拉?西瑟的……姐姐?”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风华绝代却气息危险的女人,心中恍然,难怪拥有如此纯粹而强大的黑暗力量,原来是那位超古代的黑暗女巨人。
一阵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气氛愈发凝滞。
卡蜜拉的视线,如同最终锁定了猎物的毒蛇,缓缓地、精准地落回到了泰罗身上。
她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感。
“泰罗·奥特曼。” 她的声音依旧优雅,却字字清晰,如同敲打在冰面上:“我一直……都很想见你。”
“见我?” 泰罗心中那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眼前的卡蜜拉,其形象与他从西瑟斯口中了解到的那个“虽然高傲但很温柔”的姐姐,简直判若两人。
西瑟斯描述中的卡蜜拉,只是性格傲娇,本质是温柔关爱他的,可是……眼前这位,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黑暗与尖锐,怎么看都与“温柔”二字毫不沾边。
虽然,他不得不承认,她确实美丽得惊人,如同带毒的曼陀罗。
“是啊…”
卡蜜拉似乎很满意他凝重的表情,优雅地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自己涂着暗色蔻丹的纤细手指,语气轻慢:“见到你,我就开始疑惑……”
她抬起眼,瞳孔骤然缩紧,目光如冰锥般刺向泰罗:“你到底有什么能耐,能蛊惑了我的西瑟斯。”
她开始从容地踱步,高跟鞋在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样貌……”她眸光流转,再次打量泰罗,语气带着施舍般的评价:“勉勉强强吧。而这身光……”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变得阴冷:“比迪迦那家伙还要耀眼,刺得我眼睛疼……”
她停下踱步,站在台阶中段,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不甘。
“我不甘心……” 她低声呢喃,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她开始一步步走下台阶,高跟鞋敲击在石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叩、叩”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弦上。
“我比任何人都要爱他……”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偏执的狂热,黑暗的能量开始不受控制地在她周身凝聚、升腾,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而压抑。
泰罗眉头紧锁,不动声色地向高山我梦和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提高警戒,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而你,泰罗!还有迪迦!你们这些……该死的、虚伪的光!!”
卡蜜拉的神色逐渐扭曲,金红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似乎陷入了某种痛苦的回忆与极致的执着之中。
“总是想抢走他!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天空中的阴云仿佛受到了她情绪的牵引,开始剧烈翻滚,低垂得仿佛要压垮城市。
黑发在骤然加剧的狂风中肆意飞舞,她死死盯着泰罗那写满凝重与警惕的脸,一字一句,如同诅咒般宣告:
“他现在……正乖乖地睡着,不会醒来……”
“你把他怎么了?!” 泰罗心中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不会醒来?
西瑟斯到底出了什么事?!
“哼……”
卡蜜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谲的微笑,她抬起手,黑暗在她掌心凝聚,最终化作了那柄造型奇异、蕴含着强大黑暗力量的——黑暗棱镜。
“当然是在……休息……”她的语气平静地令人不安。
嗡——!
黑暗棱镜在她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两侧如同羽翼般的结构骤然展开,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能量如同活物般奔涌而出,绽放出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
……
第440章 都说了
奈克瑟斯宇宙。
当进化信赖者再次发出熟悉而急促的搏动,预示着异生兽的出现时,姬矢准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放下一切,奔赴战场。
他的脚步在门口停顿,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客厅沙发的一角。
那里,那只通体白色、带有奇异红色纹路的十尾猫,正以一种极其疲惫的姿态蜷缩着,仿佛连维持这个形态都耗费了它巨大的心力,毛发似乎也黯淡了些许。
“我走了。” 姬矢准的声音很轻,带着告知意味。
回应他的,只有其中一条尾巴尖无精打采地、象征性地在沙发垫子上拍了拍,连眼睛都未曾睁开。
直到确认姬矢准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沙发上的赫律加德才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那双绯红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厚厚的尘埃,黯淡无光。
他将脸更深地埋进自己柔软的前肢里,甚至用爪子彻底蒙住了眼睛,试图隔绝一切光线与感知,也试图隔绝那来自意识深处的、持续不断的喧嚣。
很累。
是一种源自存在本源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渴望陷入漫长的、无梦的休眠,就像他的本体西瑟斯此刻所做的那样,将一切纷扰与感知暂时隔绝。
但他不能。
意识深处,系统0520正持续转播着来自另一个宇宙、西瑟斯那边的情况。
他必须保持清醒,作为西瑟斯情绪的化身,作为可能的后手,他不能像本体那样彻底沉入黑暗。
疲惫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他的意识,而与此同时,一种更为可怕的感受如影随形——那是蚀骨的空洞感。
仿佛他存在的意义被挖走了,留下一个冰冷、虚无、不断呼喊着饥渴的深渊。
他想要抓住些什么,迫切地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这片令人恐慌的空虚。
力量?
不,那并非他此刻真正渴求的,力量无法温暖这彻骨的冰寒。
那是什么?
就像……突然失去了存在的锚点,失去了为之奋斗、为之执着的意义,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无所依凭,无所适从。
赫律加德烦躁地甩了甩尾巴,尖端的毛发因为情绪的波动而微微炸开。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将“永恒”的权能借出,换取成长的“可能性”。
这条路无法回头,也不该后悔,可这随之而来的副作用,却比他预想的更加磨人。
就在他试图理清这纷乱心绪时,0520传来了最新的消息——卡蜜拉,终究还是去找泰罗的麻烦了。
赫律加德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了解卡蜜拉,她根本不在乎什么伽古拉、黑暗火花,或是光之国与黑暗阵营的微妙平衡。
对她而言,泰罗踏足地球,就等同于一个明确的信号——一个“抢走”了她弟弟的“罪魁祸首”送上门来了。
她要用她的方式去掂量掂量,这个所谓的泰罗,究竟有何能耐。
泰罗自然会没事的。
他的实力毋庸置疑,无论是格斗技巧还是光线技能,奥特心脏带来的生命力与爆发力足以应对大多数危机。
但……也绝不会好受。
赫律加德清晰地记得,卡蜜拉的光鞭有多么迅疾刁钻,往往在密不透风的鞭影中,会猝不及防地转化为锋利无匹的光剑,角度诡异,防不胜防。
就连西瑟斯自己,有时在陪练中都无法完全避开——当然,卡蜜拉从未真正将攻击落在西瑟斯身上过,那更多是带着宠溺和考验意味的“玩闹”。
但对待泰罗,她绝不会手下留情。
赫律加德将下巴搁在交叠的前爪上,绯红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虚空。
如果……如果泰罗他们没能成功阻止伽古拉,反而被黑暗火花变成了人偶……那么,他就必须行动了。
要么亲自前往,要么,强行唤醒正在经历关键“蜕变”的西瑟斯。
泰罗不会有事,那么卡蜜拉呢?
去到地球的奥特战士不会只有泰罗他们,如果要对卡蜜拉施压……
想到这里,他那一直微微颤动的耳尖猛地一僵,随即,整个身体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起。
他必须去看着,至少,要确保情况不会恶化到那一步。
暗影掠过,沙发上的十尾猫已然消失无踪,只留下一道细微的空间涟漪在空气中缓缓平复。
……
地球,阴暗的别墅内。
壁炉中的火焰是这间宽敞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它们不安分地跳跃着,将扭曲的影子投在四壁和天花板上,如同潜藏的魔怪。
“你说,光之战士……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一个低沉而带着玩味笑意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
幽绿色的眼瞳在阴影中散发着微光,他倒拎着手中那个小小的、精致的人偶,悠闲地晃了晃,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具。
“不是向迪迦求救了吗?怎么还没来呢?”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的失望,嘴角却勾起弧度:“等得我……都有些心急了……”
“身为光之战士,你辜负了纳西尔……!” 人偶中传出压抑着愤怒的意念,并没有回应他的问题。
“都说了——” 他的声音骤然转冷,打断了人偶的话,他手臂一扬,将手中的人偶精准地扔进了熊熊燃烧的壁炉:“别提他。”
他缓缓起身,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迈着慵懒的步伐走到壁炉前,弯腰,他欣赏着火焰如何灼烧那具小小的、代表着光之战士的躯体。
跳动的火舌几乎要舔舐到他俊美却阴郁的脸庞,却未能带来半分暖意,只衬得他那双绿眸更加幽深冰冷。
嗡——!
一股强大的黑暗能量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猛地从远方传来,撼动着空间的每一寸。
即使身在远处,他也清晰地感知到了。
他动作一顿,缓缓直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唰”地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远方,一道冲天的黑暗能量光柱赫然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三道璀璨的光芒升起,与之对峙,引得那片天空风云激荡,能量乱流肉眼可见。
“呵……”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
“伽古拉!” 别墅外,传来了春野武藏的声音,他似乎也被远方的异动吸引,但最终还是将注意力转回别墅,似乎还想做最后的劝说,但最终,他只是拿出了变身器。
“cosmos!”
伽古拉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透过玻璃的反射,看着窗外高斯奥特曼那蓝色的巨大身影在犹豫片刻后,终究化作光芒飞向了能量爆发的方向。
他嗤笑一声,充满了不屑。
他踱回茶几旁,随手拿起那柄造型诡异、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暗火花,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掂了掂,仿佛那只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品。
“伽古拉!你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
壁炉中,人偶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解与试图劝说的急切:“虽说……迪迦当时确实做得不对,但我们并不知晓全部内情,万一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纳西尔兰他……当时展现的力量确实诡异,失去理智时又是那样危险,如果他并非我们所见的那样善良,一切都只是表象…”
“看来,教训还不够,应该让你的思维也彻底停滞啊,戴拿·奥特曼。”
伽古拉打断了他,语气是厌倦的冰冷,他将黑暗火花指向壁炉方向。
“我发现,你们这些光之战士,都很喜欢说教。”
他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姿态慵懒地将双腿交叠,架在了茶几上,仰望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不止是你,凯、春野武藏……呵,就连纳西尔兰…有时候也是这样。”
“不过啊,你说话是尤其的难听……”
他轻轻笑着:“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显得那么可笑。你,竟然和纳西尔兰同属于‘光’?啊呀呀……这真是……让我无法理解,他跟你们可不一样。”
他的声音骤然变冷,厌恶显而易见:“你们这些只见过他寥寥数面,对他一无所知的蠢货,凭什么用你们那狭隘的、充满猜忌的眼光去评判他?”
他像是失去了兴致,手臂一垂,黑暗火花从他手中滑落,滚到了沙发的角落。
“既然你是最了解他的人,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自己在做的这些事情,是他绝对不愿看到的!他不会认同你现在的所作所为!” 戴拿抓住了他话语的间隙,试图用纳西尔兰来唤醒他。
“闭嘴!” 伽古拉猛地提高了音量,语气中充满了被重复话语激怒的不耐烦:“来来回回都是这么几句话!能不能有点新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烦躁,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讥讽的平静:“就算是说教……也轮不到你这个连自身都难保的废物。”
“你……” 戴拿被他噎得一时语塞,似乎被伽古拉话语中毫不留情的尖锐所刺痛,也或许是意识到言语的苍白。
人偶在火焰中沉默了下去,似乎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让对方听进去。
别墅内重归寂静,只有壁炉火焰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映照着伽古拉半边明暗不定的侧脸。
远方,光与暗的碰撞引发的能量轰鸣,但他不感兴趣。
……
第441章 需要
地球的临时居所内,一片寂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如同伤口般的橙红。
赛罗与泰罗等奥并不放心西瑟斯身处黑暗阵营,所以他找来了,循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能量残留,找到了这处隐蔽的落脚点。
没有感应到任何明显的防御或警戒能量,门扉在他指尖轻触下便无声滑开。
客厅的光线很暗,窗帘严实地拉着,只有缝隙间透入的几缕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微弱的能量气息,既不纯粹是光,也不完全是暗,更像是一种……虚弱的波动。
赛罗放轻脚步,锐利的目光扫过客厅,空无一人。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一种不好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走向唯一紧闭的卧室房门。
手放在门把上,他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缓缓推开。
房间比客厅更加昏暗,只有窗外透入的微弱天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张靠墙的大床,以及床上那抹蜷缩的身影。
然而,在看清那身影的瞬间,赛罗整个人僵立在门口。
那……是西瑟斯?
记忆中的西瑟斯,总是带着少年清瘦单薄的身形,蓝色的躯体或是人间体那未完全长开的、带着青涩冷峻的少年模样。
可眼前……
床上的人侧身蜷缩着,身上松散地盖着一层薄毯,勾勒出的却是成年男性修长的身体线条,肩宽腰窄,腿型笔直而结实。
那头铺散在白色枕头上的发丝如同最沉寂的夜空般浓密的微卷黑发,光泽内敛,衬得那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小片后颈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脸大部分埋在枕头和臂弯里,但赛罗能看到他清晰了许多的下颌线,以及左侧脸颊旁,一小缕黑发被精巧地编成了一根细辫子,用一根看不出材质的、暗金色的细绳系着,安静地垂落,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破碎的易碎感。
他似乎在熟睡,但眉头却无意识地紧蹙着,仿佛在承受某种无形的痛苦,长而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脆弱地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他的呼吸很轻,轻得几乎难以察觉,这让赛罗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震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赛罗的思维回路。
这是……怎么了?
还是某种他不知道的变故?
西瑟斯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紧随震惊之后涌上的,是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却瞬间照亮了他所有的感知。
这颗在无数战斗中锤炼得坚硬的心,此刻却因为床上那人脆弱又惊人的模样,不受控制地疯狂鼓噪起来。
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悸动,源于视觉的冲击,更源于灵魂深处某种早已埋下、此刻破土而出的确认。
“……西瑟斯?” 他试探性地、极轻地唤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他放轻了所有动作,悄无声息地走到床边。
居高临下地看着,赛罗才发现成年体的西瑟斯面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线条更加清晰利落,融合了男性的俊朗与一种奇异的、近乎神性的精致,即使是在沉睡与病弱中,也散发着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魅力。
担心迅速压过了那懵懂的心动。
西瑟斯的脸色太差了,那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一种近乎失去生命力的灰白,周身的气息微弱得如同即将熄灭的星辰。
赛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单膝跪在床边的地毯上,让自己能与西瑟斯平视。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碰触了一下西瑟斯的脸颊。
触感微凉,细腻,却缺乏生机应有的温度。
这冰凉的触感让赛罗的心狠狠一沉,他的指尖顺着那流畅的脸部线条缓缓移动,最终轻轻捻起了那缕被编成小辫的黑发。
发丝柔软而顺滑,缠绕在他指尖,仿佛也缠绕住了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他就这样注视着西瑟斯沉睡的容颜,目光如同最细致的刻刀,描摹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紧抿的薄唇,他脸颊旁那缕特别的发辫。
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赛罗的脸颊,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他感到自己的脸在发烫,脸红得厉害,这种陌生的、无法掌控的身体反应让他有些无措,却又甘之如饴。
他轻轻放下那缕发辫,然后,他试探性地、用自己温热许多的手,覆上了西瑟斯搭在薄毯外的那只冰凉的手。
他将那只骨节分明、此刻却软绵无力的手包裹在自己掌心,试图用自己的温度去驱散那份寒意。
“西瑟斯……” 他压低声音,如同耳语般小声呼唤,声音里带着恳求与担忧:“喂……你怎么样了?能听到我吗?”
似乎是他的呼唤和触碰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体内能量的本能需求,沉睡中的西瑟斯忽然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像是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又像是在抵御某种内部的痛苦。
这细微的反应让赛罗的担心达到了顶点。
他不再犹豫,立刻调动起自身的光能量。温和的、带着赛罗独特气息的璀璨光流,如同涓涓细流,从他与西瑟斯交握的手掌缓缓渡送过去。
他不敢输送太快,生怕虚弱的身体无法承受,只能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尝试帮助。
纯净的光能量流入,西瑟斯紧蹙的眉头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瞬,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颤动了几下,似乎挣扎在醒与睡的边缘。
他……认出了这股能量。
温暖、凌厉、带着点横冲直撞的鲁莽,却又无比纯粹,如同太阳风般不容忽视——这是赛罗的能量。
在混沌的意识深处,这熟悉的能量如同灯塔的光芒,指引着他短暂地摆脱了部分黑暗的沉沦。
他轻微地轻轻回握了一下赛罗的手,那力道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却清晰地传递到了赛罗的掌心。
感受到那微弱的回应,赛罗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先是一阵狂喜,随即,更加汹涌的热浪冲上脸庞,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你……你醒了?”他轻声询问,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而有些沙哑,身体不自觉地又俯低了些,靠得更近,试图捕捉西瑟斯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感觉怎么样?到底发生什么了?你的样子……”
就在这时,西瑟斯意识海中,一直保持静默监控的0520发出了提醒:【卡蜜拉正在外面把泰罗当陀螺一样狠抽呢,再不去可能要出奥命了……】
这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西瑟斯强行提起了几分清醒。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曾经如同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润的迷雾,显得有些失焦,但依旧精准地捕捉到了床边那张写满了担忧和……可疑红晕的俊脸。
泰罗……
姐姐……
这混乱的局面……他此刻的身体状态,实在是……
他看着赛罗因为他的注视而更加通红的脸颊,和那双含着紧张与关切的眼神,心中升起一股无奈。
他需要能量,需要尽快恢复行动力。
他没有力气多作解释,只是用那只被赛罗握住的手,极其轻微地拉了拉赛罗。
赛罗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图。
一股热血“嗡”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红得发烫,大脑几乎要因为这过载的刺激而停止运转。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极其僵硬地顺着西瑟斯那微弱的力道,小心翼翼地躺上了床,在西瑟斯身侧留下一点谨慎的距离。
“你……你还好么?那里不舒服?”赛罗的声音紧绷得厉害,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西瑟斯苍白的脸,关心之情溢于言表:“我能做什么?”
西瑟斯看着他这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却还强装镇定的样子,虚弱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声音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沙哑,以及……低沉而富有磁性的成熟音色,与他之前的少年清音截然不同。
“我需要…能量补充……” 他注意到了自己声音的变化,但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
他看到赛罗因他的话而瞬间亮起来的、却又带着明显羞赧的眼神,心中升起歉意。
他抬起无力的手,指尖微微颤抖,带着安抚与歉意,轻轻摸了摸赛罗滚烫的脸颊。
“抱歉……” 他低声说,为这突兀的要求。
那微凉柔软的指尖触碰到脸颊的瞬间,赛罗如同被定格了一般,浑身僵硬,只觉得被触碰的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要燃烧起来。
他看着西瑟斯近在咫尺的苍白面容,那双迷蒙的眼睛,感受着他指尖的凉意和轻柔的抚摸,大脑彻底宕机。
赛罗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搂住了西瑟斯的腰,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西瑟斯身体的冰凉与虚弱。
“没、没关系!你要多少我都……” 赛罗刚想急切地表态,承诺付出自己的一切能量。
然而,他的话未能说完。
西瑟斯在完成那个触摸和道歉后,仿佛耗尽了最后强行提起的精神力,沉重的眼皮缓缓垂下,闭上了眼,意识再次陷入昏沉。
他靠在赛罗怀中,头无力地抵在赛罗的肩颈处,微卷的黑发蹭着赛罗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触感。
感受着怀中骤然放松却也更显脆弱的身体,赛罗僵住,搂着西瑟斯腰肢的手臂不敢用力,也不敢松开。
脸颊上的红潮尚未褪去,心跳依旧如雷鼓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担忧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充满了保护欲的温柔,将他紧紧包裹。
窗外的夕阳终于彻底沉入地平线,房间内陷入完全的黑暗。
只有赛罗周身因能量调动而散发出的微弱光芒,柔和地照亮着怀中之人苍白的睡颜,以及他自己那张通红却写满了坚定神色的年轻脸庞。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开始持续而稳定地将自己温暖的光能,源源不断地输送。
……
第442章 可笑
铅灰色的天幕下,废弃工业区的锈蚀骨架如同巨兽的残骸,沉默地矗立着,见证着即将到来的、光与暗的激烈碰撞。
卡蜜拉那句如同诅咒般的宣告余音未散,她手中的黑暗棱镜已然爆发出吞噬光明的幽暗光芒,身形在黑暗能量的包裹中骤然膨胀、巨大化!
不再是人类形态,而是恢复了其原本的、威严与妖丽并存的黑暗女巨人真身!暗色的身躯上勾勒着金色的纹路,如同束缚着力量的古老封印。
泰罗反应极快,几乎在卡蜜拉能量爆发的同一时刻,耀眼的光芒冲天而起,红色的身躯如同燃烧的火焰,瞬间完成了变身,屹立在废墟之上,与卡蜜拉对峙。
“卡蜜拉!冷静下来!西瑟不会希望看到你这样!” 泰罗试图用语言平息对方的怒火,摆出了格斗起手式。
“闭嘴!谁许你叫的这么亲密!?” 卡蜜拉厉声打断,手臂猛地一挥,那由黑暗能量凝聚而成的光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活物般朝着泰罗迅猛抽去!
鞭影重重,仿佛瞬间化作了数十道,封锁了泰罗所有闪避的空间。
泰罗眼神一凝,深知这光鞭的厉害。
他不敢硬接,脚下发力,向后急退,同时双手在胸前交叉,屏障瞬间展开!
“轰——!!”
光鞭狠狠抽击在屏障之上,爆发出刺眼的能量火花和巨大的轰鸣。
屏障剧烈波动,泰罗感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传来,脚下的大地寸寸龟裂。
卡蜜拉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哼!只会躲吗?光之国的总教官就这点能耐?” 卡蜜拉冷笑,手腕一抖,长鞭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而上,竟是想直接将屏障连同泰罗一起绞碎!
泰罗低喝一声,屏障能量爆发,强行震开缠绕的鞭影,动作依旧迅猛,却明显带着克制,手镯的光芒几次闪烁,最终却只是凝聚成能量屏障格挡,而非凌厉的反击。
他不能,也不想对西瑟斯珍视的姐姐下重手。
“卡蜜拉女士,请住手!我们并非敌人!” 泰罗再次尝试沟通,声音洪亮而真诚:“西瑟斯也不希望看到我们冲突!”
卡蜜拉眼中怒火更炽,光鞭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狂暴的暗影风暴:“就是你们,一次次将他从我身边夺走!三千万年前是迪迦,现在是你!”
一道鞭影绕过泰罗的格挡,精准地抽击在他坚实的胸甲上,爆开一簇刺目的能量火花。
泰罗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道击得向后滑行百米,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拿出你的真本事来,泰罗!让我看看,你究竟凭什么让他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卡蜜拉厉声喝道,她手中的魔鞭再次扬起,但这一次,鞭身的光芒骤然内敛,变得更加凝实,鞭形态瞬息转化为剑形态!
她身形一动,瞬间拉近了与泰罗的距离,光剑如同暗夜中的毒牙,直刺泰罗的能量核心!
泰罗仓促间侧身闪避,剑刃擦着他的胸甲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和一阵灼痛!
他甚至能感觉到光剑上蕴含的、腐蚀性的黑暗能量在试图侵入他的身体。
“啧,反应不错。”
卡蜜拉一击不中,手腕翻转,光剑顺势横削,毫不留情:“但还不够!”
就在这时,两道身影如同流星般从天而降,落在战场两侧。
“哈哈!这么热闹怎么能少了我希特拉大人!”
伴随着张狂的笑声,一道紫色的迅影如同闪电般切入战场,直接找上了在一旁试图寻找机会支援泰罗的欧布。
希特拉扭了扭脖子,紫黑色的能量在他指尖跳跃,目光锁定了刚刚赶到的欧布:“小子,刚才跑得挺快,现在再来玩玩?”
另一边,大地轰鸣,达拉姆重重落地,挡在了想要协助泰罗的盖亚面前。
他只是抬起覆盖着厚重铠甲的手臂,拳头紧握,力量开始凝聚。
“大地之光……让我感受一下你的分量。”
欧布握紧圣剑,神色凝重。
盖亚则沉稳地摆开架势:“黑暗的巨人,地球不是你们肆虐的地方!”
战斗瞬间分化成两个战团。
希特拉与欧布的战斗极尽速度与诡变。
希特拉的身影化作一道道难以捕捉的紫色残影,高速移动中不断射出如同毒针般的紫色破坏光弹,角度刁钻,且往往伴随着他刺耳的嘲笑声。
“太慢了,太慢了~你就只有这种程度吗?难怪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欧布挥动圣剑,不断格挡、闪避,圣剑绽放的光芒时而化作圆环屏障,时而劈出凌厉的光刃,但希特拉的速度实在惊人,往往光刃未至,他已出现在另一个方位。
“像个小宝宝一样!”希特拉语调阴阳怪气:“庆幸你面对的是我,要是卡蜜拉那个疯女人,指不定被两鞭子抽死呢~”
欧布的攻击基本落空,极为憋屈。
达拉姆与盖亚的战斗则完全是力量与力量的碰撞。
达拉姆每一拳挥出都带着崩山裂石般的威势,巨大的力量冲击波将周围废弃的钢架扭曲、震碎。
盖亚则稳扎稳打,将大地之力汇聚于拳脚,每一次对轰都爆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光子流线与他标志性的量子流线不时轰出,与达拉姆的重拳对撞,炸开一团团绚烂而危险的能量焰火。
而主战场,卡蜜拉对泰罗的压制愈发明显。
她看出了泰罗的顾忌,攻击越发凌厉狠辣。
光鞭不再仅仅是抽打,时而凝聚成黑暗光弹如同连珠炮般轰击,时而又如同灵活的触手,试图缠绕束缚泰罗的动作。
“怎么了?泰罗!你的奥特心脏呢?你的力量呢?使出来!” 卡蜜拉一边攻击,一边用言语刺激,一道比之前所有攻击都要恐怖的黑暗射线爆射而出!
泰罗眼神一凛,知道不能再一味防守,璀璨的能量瞬间爆发!
“斯特利姆!”
彩金色的炽热光线与深邃的黑暗射线在半空轰然对撞!
恐怖的能量涟漪呈环形扩散开来,光线对拼的中心,空间都仿佛在扭曲。
“就这样吗?!” 卡蜜拉冷喝,黑暗射线的威力陡然提升了一截,竟隐隐有压过斯特利姆光线的趋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而强大的蓝色光芒如同抚平波澜的月光,从天而降,轻柔却又坚定地切入两股恐怖能量的交界处。
“请住手!卡蜜拉女士,泰罗!”
高斯降临战场,他双臂展开,柔和的蓝色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缓冲力场,并未强行抵消双方的能量,而是以一种巧妙的方式引导、分散,将即将爆炸的能量冲击消弭于无形。
“高斯!” 泰罗松了口气,但依旧警惕地盯着卡蜜拉。
卡蜜拉缓缓放下手,目光转向高斯,那目光中的冰冷和杀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郁。
她看着高斯那温和的形态,看着他介入自己和泰罗之间的姿态,一段被她刻意忽略的记忆猛地浮现——这个蓝色的奥特战士,看向西瑟斯的目光,同样带着不该有的关切与……特殊。
一个迪迦不够,一个泰罗还不够。
又是一个……
又一个对西瑟斯抱有不该有心思的家伙!
该死!
这群该死的光一直在挑衅她!!
“你也想染指他吗?!” 卡蜜拉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黑暗能量从她体内涌出!手中的光剑因为主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变得更加不稳定,幽暗的光芒剧烈闪烁。
她不再理会泰罗,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直扑高斯!
泰罗想要阻拦,但胸口的剧痛和能量的过度消耗让他动作慢了一拍。
希特拉甚至还有闲心观望卡蜜拉这边的战况,啧啧称奇:“啊呀呀,干什么不好,偏偏要刺激这个疯女人,只可惜小西瑟斯睡得死死地,看不到这一幕呢,你的卡蜜拉姐姐简直太~可怕了。”
高斯没想到卡蜜拉会突然将矛头完全指向自己,而且攻势如此疯狂!他立刻切换为日冕模式,提升战斗力,双臂交叉格挡!
“轰——!”
卡蜜拉的光剑狠狠劈在高斯交叉的手臂上,裂口瞬间散逸光粒子,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高斯劈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一座废弃的高塔上,将其拦腰撞断!
“可笑!” 卡蜜拉根本不给高斯喘息的机会,光鞭再次甩出,缠绕住高斯的脚踝,将他从废墟中猛地拽出,狠狠掼向地面!
紧接着,她一跃而起,黑暗能量在足底凝聚,朝着坠落的高斯狠狠践踏而去。
“小心!” 泰罗惊呼,立刻准备上前支援。
然而,卡蜜拉似乎早已预料,数道黑暗能量凝聚的枷锁凭空出现,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绕住泰罗的四肢和腰部,强大的黑暗力量不仅束缚了他的行动,更在不断侵蚀他的光能!
趁着这间隙,高斯极限翻滚。
轰——!!!
卡蜜拉一脚踏空,大地塌陷,高斯的身体被残余的黑暗能量狠狠击中,痛哼一声,倒飞出去,身躯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计时器已然开始闪烁。
“哼,不堪一击。” 卡蜜拉看着倒地的高斯,心中的暴戾稍缓,但随即,她又将冰冷的目光投向了被暂时束缚的泰罗。
她身影一闪,出现在泰罗面前,手中的光鞭再次凝聚,但这一次,鞭身上闪烁着如同锯齿般的黑暗能量。
“现在,该你了,泰罗·奥特曼。”
她扬起手臂,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光鞭,带着撕裂一切的尖啸,朝着无法闪避的泰罗,狠狠抽下!
鞭影如织,能量爆裂的火光不断在泰罗红色的身躯上炸开。
他咬紧牙关,凭借着强大的防御力和奥特心脏的生命力硬抗,但卡蜜拉的攻击不仅针对身体,那黑暗能量更带着一种侵蚀意志的冰冷,让他倍感煎熬。
“西瑟斯因你而承受的‘死亡’!该死的贱人!你……凭什么能得到他的关注!!让他离开我,不断地离开我!!”
每一鞭落下,都伴随着卡蜜拉冰冷而充满恨意的斥责。
“你凭什么!!就凭你是光!?为什么!?如果他这么喜欢光,那为什么不带上我!?说到底,他还是对黑暗心存芥蒂!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
泰罗节节败退,束缚着他的黑暗枷锁让他难以有效反击,只能承受着这如同凌迟般的攻击,胸前的计时器也终于不可抑制地闪烁起了红光。
欧布和盖亚见状心急如焚,想要摆脱希特拉和达拉姆前去支援,却被对手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希特拉的嘲笑和达拉姆如同山岳般的防御,让他们寸步难行。
局势,似乎正朝着对光之战士极为不利的方向倾斜。
……
第443章 情感分析
赫律加德一步跨出血空间,落脚点正是那片已沦为废墟战场的边缘。
浓烈的黑暗能量与光之粒子混杂在空气中,如同硝烟般刺鼻。
他静静地立于断壁残垣的阴影中,那双绯红的眼眸清晰地倒映着泰罗的惨状。
卡蜜拉下手之狠戾,光鞭破空的尖啸与抽打在躯体上的闷响,如同直接敲击在他的神经上。
泰罗胸前的计时器不断闪烁,一度,他觉得再这么下去,泰罗真的会被抽解体。
【0520:那个……小西瑟,我刚刚扫描了一下你姐姐的心理状态……】
系统的声音在他意识海里响起:【全都是红级警告哦,密密麻麻的,飙升的仇恨值、失控的保护欲、还有深层的……呃,分离焦虑?血红血红的!就没见过绿色,连及格线的那点黄都没沾过边儿……】
赫律加德没有回应,只是疲惫地低下了头,尖尖的猫耳似乎都耷拉了几分。
好,他现在更担心卡蜜拉的心理健康了。
眼前的卡蜜拉,与他认知中的姐姐判若两人。
他记忆里的卡蜜拉,是骄傲的、强大的、带着点霸道,对他时而严厉,时而笨拙地温柔。
她会因为他使用光之力而蹙眉,却从未真正阻止,只会在他力量失控后,一边冷着脸骂他笨,一边用黑暗能量小心翼翼地帮他梳理紊乱的力量。
她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内里或许汹涌,但表面总是维持着高傲的稳定。
可眼前这个……这个眼神疯狂、言语刻毒、歇斯底里的存在……
完全颠覆了他对姐姐的认知,也让他感到了惊讶与更深的不安。
而当他清晰地听到卡蜜拉那混杂着恨意与绝望的斥责时,那份惊讶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姐姐……希望我带她走向光明吗?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响。
在他的认知里,卡蜜拉不是一直都极度厌恶、鄙夷光明的吗?
她唾弃光之战士的“虚伪”,厌恶等离子火花塔那“刺眼”的光芒,甚至因为他体内流淌的光之国血脉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失望。
他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为此忐忑不安,都尽量以非光明形态与卡蜜拉相处,生怕会引发她的不快,触碰她敏感的神经。
可现在,她却在质问……
“系统。”
赫律加德在意识中沉声命令,动用了那刚刚获批的权限:“解析卡蜜拉的心理,深层解析,我要知道她潜意识中最真实的情感映射,尤其是对‘光’的态度。”
【0520:收到!启动高级情感及潜意识解析模块……目标:卡蜜拉……分析中……】
系统的运算无声而高效地进行着,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赫律加德的意识层面划过。
很快,一个更加立体的卡蜜拉心理图谱,呈现在他面前。
那并非简单的“厌恶”。
在表层汹涌的愤怒与毁灭欲之下,潜藏着的是——
【占有欲与分离焦虑:
卡蜜拉视西瑟斯黑暗生命中意外闯入的光,尽管这光本身也带着黑暗的底色,是她认可的、唯一的“家人”。
她将他视为自己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温暖与所有物。
西瑟斯的每一次“离开”,对她而言都是一次残酷的剥离,加剧了她内心深处对被抛弃的恐惧。
泰罗,以及所有与西瑟斯关系密切的光之战士,在她眼中都是“抢夺者”,是导致她与弟弟分离的元凶】
【对“光”的矛盾情感:
她厌恶光的特质——其代表的秩序、正义、以及在她看来的虚伪。
更深层次是求而不得的嫉妒——并非向往光之国的教条,而是向往西瑟斯光之形态下散发的、她无法理解的宁静与温暖。
她渴望能理解弟弟所选择的世界,看到西瑟斯走向光,看到光之战士能与他并肩作战,得到他的信任与维护,而她自己,似乎永远被隔绝在那片“光明”之外。
她愤怒于西瑟斯“选择”了光,更痛苦于西瑟斯“没有选择她一起”。
她的质问,本质为控诉,为什么西瑟斯走向了认为更好的地方,却把她独自留在这片黑暗里?
她无法理解西瑟斯能够兼容光暗的本质,便将这份不理解带来的痛苦,迁怒于所有吸引西瑟斯走向光明的存在——尤其是泰罗这样耀眼的光之战士。
她认为,是“光”的存在,让西瑟斯无法完全属于她,是“光”在他们之间划下了界限】
【扭曲的归因与投射:
卡蜜拉无法接受西瑟斯有自己的意志和选择,无法接受弟弟可能会离开她的事实。
于是,她将所有的痛苦和愤怒都投射到外部——是“光”诱惑了西瑟斯,是泰罗这些“光之战士”抢走了他。
通过攻击泰罗,她不仅仅是在惩罚一个“情敌”,更是在发泄对命运不公的怒火。
她并非完全抗拒“光明”本身,她抗拒的是被西瑟斯“抛下”。
她渴望的是无论如何都能与西瑟斯并肩,无论光与暗。
但她根植于黑暗,无法像西瑟斯那样跨越界限,这种无力感在她心中发酵,变成了愤怒和指责——也是她对自己无法摆脱黑暗身份的一种投射和愤懑。
她渴望被接纳,被西瑟斯全然接纳,包括她的黑暗,但西瑟斯走向光的举动,在她看来是一种否定】
【根深蒂固的不安全感:
西瑟斯身体状态的异常,不能让她安心,加剧了她的恐慌。
弟弟正在发生变化,变得陌生,变得可能更加远离她的掌控和理解。
这种失控感,让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只能用最极端、最具有破坏性的方式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来试图“夺回”属于她的东西】
【0520:希特拉刚刚说,卡蜜拉是疯女人哦,小西瑟】
系统补了一句,支持他再抽希特拉一巴掌。
赫律加德沉默了,这说明连希特拉都比他更了解卡蜜拉。
……
第444章 善良之光
就在卡蜜拉的黑暗光鞭即将彻底撕裂泰罗的防御之际——
嗡——!
一道赤红如熔岩的光芒,如同撕裂苍穹的流星,以惊人的速度突破地球大气层,带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与精准度,悍然轰击在卡蜜拉与泰罗之间的空地上!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不仅强行隔开了卡蜜拉与泰罗,更将那凝聚着恐怖黑暗能量的光鞭震得偏移了方向,抽打在旁侧的废墟上,瞬间将其化为齑粉。
卡蜜拉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力干预震得后退半步,锐利地望向光芒来源。
赤红光芒迅速收敛、凝聚,显露出一位身躯红银相间、姿态沉稳威严的巨人——曼。
他双臂已然摆出经典的格斗起手式,冷静地注视着卡蜜拉,虽未主动进攻,但那历经无数战斗磨砺出的磅礴气势与凛然正气,已如无形壁垒般横亘在前。
紧接着,另一道温暖而充满活力的金色光芒如同护航般紧随而至,轻盈落地。
梦比优斯迅速上前,扶住几乎脱力的泰罗,担忧地检查着他的伤势:“泰罗尼桑,你没事吧?”
卡蜜拉目光冰冷地扫过新出现的两位光之战士,尤其是曼,她傲然立于废墟之上,姿态依旧不减分毫。
希特拉与达拉姆也瞬间摆脱了与欧布、盖亚的缠斗,如同忠诚的护卫般,无声地掠至她的身侧,形成三角阵势,与光之国的战士们遥遥对峙。
就在这光与暗再度对峙,气氛剑拔弩张的瞬间,异变再生!
战场边缘的虚空之中,混沌的能量如同涟漪般荡漾开来,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踏出。
他身覆着暗紫色的、仿佛由混沌能量直接凝结而成的厚重铠甲,铠甲的线条狰狞而充满力量感,关节处闪烁着不祥的幽光。
暗色的能量如同活物般在他周身缓缓流淌,散发着既非纯粹光明、也非绝对黑暗的混沌气息——赫律加德,以他最具压迫感的混沌巨人形态,降临了。
他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场所有的目光。
那身覆铠甲的巨人没有理会紧张的光之战士们,而是径直走向了卡蜜拉。
卡蜜拉看着走近的赫律加德,脸上那疯狂与暴怒的神色收敛了些许,但眼中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戾气。
赫律加德在卡蜜拉面前停下,无视了周围或警惕或惊讶的视线,他抬起覆盖着暗紫铠甲的手,动作却出人意料地轻柔,摸了摸卡蜜拉的脸颊。
这个亲昵的举动让所有目睹者都为之一怔。
他微微低头,靠近卡蜜拉,声音低沉,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不能与光之国交恶……卡蜜拉。”
卡蜜拉周身翻涌的黑暗能量猛地一滞,怒火在她眼中瞬间升腾,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死死盯着赫律加德那被铠甲覆盖、看不清表情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但最终,她终究是没说什么,只是不甘地偏过头,算是默认了他的介入。
“赫律加德……”
曼见状,谨慎地开口。
他见赫律加德似乎压制住了卡蜜拉的攻击意图,便尝试进行交涉,同时示意梦比优斯先将泰罗带到稍远的安全地带进行治疗。
欧布与盖亚也围拢过来。
另一边,高斯也已经恢复了许多,他走到侧翼,温和而复杂的目光同样落到了赫律加德身上。
春野武藏的声音透过高斯的意念传来,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赫律加德先生!”
赫律加德这才将注意力从卡蜜拉身上移开,转向高斯的方向,平静地回应:“武藏。”
仅仅是这一个称呼的转变,让春野武藏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窃喜。
赫律加德竟然没有连名带姓地叫他“春野武藏”!这细微的变化,似乎预示着关系的某种缓和。
他连忙趁热打铁,语气诚恳地解释道:“赫律加德先生,我们来到地球是为了黑暗火花的事情,并不想与卡蜜拉小姐交恶,请不要误会,我们真的没有恶意。”
“嗯……” 赫律加德随意地应下,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注意力依旧大部分在卡蜜拉身上,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放缓,带着关切:“累了吗?”
卡蜜拉没好气地瞪了春野武藏一眼,语气带着不满和迁怒:“不是让你别跟这些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么?”
她指的是所有光之战士。
“是。” 赫律加德顺着她的话:“不跟他们打交道。”
这时,希特拉插话,他脸上带着唯恐天下不乱的笑容,凑近了些,对着赫律加德挤眉弄眼:“啊呀,刚刚你看到了吗?嗯?看到了吗?”
他意指卡蜜拉狠抽泰罗的场面,语气中充满了戏谑。
赫律加德无语地看他一眼,懒得理会他的调侃,转而虚揽住卡蜜拉的腰:“我们单独聊聊……”
卡蜜拉冷哼一声,虽然脸上依旧满是不情愿,但并未挣脱,跟着他走向了远处的一片相对完整的废墟之后。
随着赫律加德和卡蜜拉的离去,那股笼罩全场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也随之远去。
曼这才松了口气,担忧地看向被梦比优斯扶着、浑身伤痕的泰罗:“怎么回事?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注意到泰罗即使在重伤状态下,目光也有些游离。
泰罗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的注意力正集中在便携光屏上——赛罗刚刚给他发来了讯息,说找到了西瑟斯,并且似乎处于一种特殊的状态,但暂无生命危险。
看到这条消息,泰罗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了一些。
一旁的欧布见状,便主动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简要地向曼诉说了一遍。
而梦比优斯,则有些好奇地望了望远处赫律加德与卡蜜拉的身影。
他只是听说过这位与西瑟斯关系匪浅、力量属性奇特的混沌巨人,第一次见,感觉对方的气势与力量层次确实很恐怖,但那能量波动中并无纯粹的邪恶之感,反而是一种难以定义的混沌。
春野武藏的注意力则大多数放在了赫律加德那边,眼神中充满了思索与期待,似乎很想知道他们会谈些什么。
赫律加德很放心将后背留给那群光之战士,毕竟那几位几乎不可能偷听,奥特战士的正直与原则不容许他们做出这种事。
他看向脸色依旧不善的卡蜜拉,正准备开口,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对话吸引了部分注意。
希特拉与达拉姆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们的对话清晰地飘了过来。
希特拉用手肘肘了肘达拉姆,笑嘻嘻地问:“诶,你说他会不会把他们全都揍一顿?”
他指了指曼、梦比优斯等光之战士。
“概率很小。” 达拉姆抱起双臂,给出基于现实的判断。
“可是我很想看诶,哈哈哈!!赫、律、加、德可真是善良……”
希特拉故意拖长了名字,语气充满了夸张的赞叹,甚至还模仿了某个奥特战士发射光线的起手式,揶揄道:“那善良之光照地我的小心脏扑通扑通跳呢~”
他环顾四周,目光在曼、梦比优斯、泰罗、高斯、盖亚、欧布身上一一扫过,笑容更加恶劣:“真·不·对,在场的除了我们,可全都是光,有他们保护,这小地球的前途亮地我都睁不开眼。”
达拉姆闷哼一声,似乎对希特拉这套说辞有些无奈:“等这结束,你最好飞快点。”
他预见到卡蜜拉秋后算账的场景。
卡蜜拉当然能听到希特拉那些阴阳怪气的语调,远处隐约传来她不满的冷哼,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放心放心,我别的不说,速度还是不错的。”
希特拉浑不在意,甚至对着远处看过来的赫律加德与卡蜜拉,确切来说是主要对着赫律加德,wink了一下。
卡蜜拉嫌恶地捏拳,眼中寒光闪烁:“他在挑衅我么?真是欠抽了。”
希特拉那阴阳怪气的话和轻佻的动作,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赫律加德看着希特拉那副作死的样子,无语地评价:“感觉更像在恶心我。”
两奥齐齐收回目光,决定暂时不理会那个活宝,继续他们被打断的重要话题。
而光之战士这边,梦比优斯见希特拉与达拉姆似乎没有继续战斗的意思,甚至还能开玩笑,他犹豫了一下,出于奥特战士的礼貌和希望能化解干戈的初衷,还是主动打了招呼:
“你们好,我是梦比优斯奥特曼。”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善意。
“喂,我们刚刚还在战斗。” 欧布小声提醒。
“他们看起来没有恶意。” 梦比优斯见希特拉虽然笑容玩味,但还是向他笑着点了点头作为回应,顿时放心了不少,他乐观地说:“如果他们能帮助我们,那就太好了。”
他始终相信,即使是黑暗的战士,也存在着沟通与合作的可能性。
欧布看着希特拉那副“你看这小傻子多有趣”的表情,想了想,觉得梦比优斯说的也有道理,刚才与希特拉交手时,对方确实更像是在戏耍而非生死搏杀。
而且他也知道,以希特拉那神出鬼没的速度,若真下杀手,自己恐怕会更狼狈。
……
第445章 特殊状态?
泰罗的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远处两道身影——赫律加德正低声与卡蜜拉交谈着。
他强压下心中对西瑟斯状况的担忧,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危机。
他与曼、梦比优斯、欧布、盖亚以及刚刚恢复一些的高斯围拢在一起,开始商量关于黑暗火花的事。
“当务之急,是营救戴拿、阿古茹和战神。” 泰罗的声音虽然因伤势有些虚弱,但语气坚定:“这是必然要做的。”
他胸前的计时器依旧闪烁着红光,梦比优斯正持续为他输送着温和的光能进行稳定。
曼点头赞同,目光扫过在场众奥:“但现在我们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伽古拉那边却毫无反应,这很不寻常,而且,他们的态度……”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向远处的黑暗巨人:“……也非常模糊。他们似乎因赫律加德的介入而暂时停手,但立场未明。下一步该如何行动,需要慎重商榷。”
欧布接口道,带着无奈:“伽古拉心思难测,他持有黑暗火花,却按兵不动,可能另有意图。”
盖亚和高斯也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
而在远处的厂房顶端,赫律加德与卡蜜拉的谈话也在继续。
他简要地向卡蜜拉解释了自己的身体情况以及接下来会持续很久的虚弱期,且只说是为了摆脱“停滞”状态而付出的必要代价。
卡蜜拉听着,眼中先是错愕,随即被愤怒与心疼所取代。
她抱着双臂,脸色阴沉得可怕,不说话,只是盯着赫律加德,仿佛在质问他为什么不爱惜自己。
赫律加德深知她的脾气,只能耐心安抚、哄劝,试图化解她那因担忧而转化为暴戾的情绪,他低沉而磁性的声音如同最好的镇定剂,最后分析着利弊,强调着与光之国正面冲突的毫无意义,以及他此刻需要稳定环境而非动荡来度过虚弱期。
“这是必要的代价,卡蜜拉……为了未来。” 他轻轻握住她紧攥的手,试图传递温暖。
就在这时,天际再次划过两道流光,带着熟悉而强大的光之气息——赛文与阿斯特拉,抵达地球。
他们精准地降落在曼等人的身旁,赛文那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全场,尤其在泰罗伤痕累累的身躯上停留片刻。
阿斯特拉则沉稳地向曼点头致意,随即摆出警戒姿态,观察着黑暗巨人的动向。
赫律加德却没有回头,仿佛对两位新来的强大战士毫不在意,注意力仍在卡蜜拉身上,他将手轻轻搭在卡蜜拉的肩上:“相信我,卡蜜拉。我知道该怎么做。”
或许是赫律加德的耐心起了作用,又或许是他话语中的某种决心打动了她,卡蜜拉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偶尔回应几句,虽然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但情绪明显稳定了下来。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抬手,指尖轻抚过自己的脸颊,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走向废墟的中心。
看到她走来,原本站在前方的希特拉与达拉姆自行让位,卡蜜拉从他们之间走过,站在了前方,直面所有光之战士。
赫律加德则跟在她身后。
“光…” 她打破短暂的寂静。
泰罗等奥立刻停下交谈,看向她。
气氛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你们有把握抢夺黑暗火花么?” 卡蜜拉的问题直接,没有任何铺垫。
曼开口回答,语气依旧试图保持和平:“我们希望不通过武力解决问题,卡蜜拉女士,伽古拉曾也是光的同伴,我们相信他内心中……”
“啧……” 卡蜜拉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光鞭在她手中若隐若现:“我问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握!?”
她觉得自己的问题已经够清晰了,这些光之战士却总是在绕圈子。
面对黑暗巨人这犀利的言语,曼沉吟片刻,与赛文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微微摇头,选择了坦诚:“鉴于黑暗火花能将生命转化为人偶的能力,在排除其他未知因素干扰的情况下,我们……并没有必胜的把握。”
这是基于现实分析的判断。
“那你们还把西瑟斯带来!?” 卡蜜拉猛地扬起手,一鞭狠狠抽在地面,留下一条焦黑的裂痕:“他现在那么虚弱!你们是想让他来送死吗?!”
这群光的脑子甚至不如希特拉好使!!
“什么…抱歉……”
曼惊讶地看向泰罗,显然不知道西瑟斯的具体情况,离开光之国时还好好的,是这期间出了什么事吗?
泰罗连忙解释:“他的确脸色不太好,但抵达地球后我们就分开了,我也不知道他具体怎么了……之前通话时,他也没有其他异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赛罗现在在西瑟身边,是安全的,他说西瑟处于一种特殊状态……”
说着说着,泰罗忽然脸色一变。
等等!
特殊状态?
西瑟的特殊状态不会是……
不不不,不可能, 泰罗立刻否定了自己最荒谬的猜想,如果是那样,赛罗可不会有空闲发消息,而且那可是赛罗!赛文尼桑的儿子!
他下意识地瞄了面色严肃的赛文一眼,迅速调整好情绪,稳住心神,对卡蜜拉说道:“如果有大问题,赛罗肯定会立刻告知我们。但既然卡蜜拉女士说西瑟现在很虚弱……那么在不可避免的战斗展开前,我们得先将他安全地送回光之国,送去银十字军进行全面检查和治疗。”
这是最稳妥的方案。
听到泰罗提出送西瑟斯回光之国,卡蜜拉面色稍缓,她下意识地看向赫律加德。
却看到赫律加德微微摇头。
卡蜜拉当即知道赫律加德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担心那个叫伽古拉的!!
理解到这层含义,卡蜜拉别过脸,神色扭曲一瞬。
希特拉正巧就站在她面对的方向,被她脸上那瞬间狰狞的表情吓得向后缩了缩,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干什么,我又没抢你的弟弟!那边都亮的快曝光了,你倒是看一眼啊!”
他指了指光之巨人所在的方向,试图转移火力。
卡蜜拉正在气头上,闻言瞪他,声音冰冷:“闭嘴!再吐一个字,把你脑袋拧下来!”
“是是是……” 希特拉举手投降,深知卡蜜拉此刻惹不得,见好就收:“遵命!”
他悻悻地退到赫律加德身后,小声嘀咕着什么。
泰罗见卡蜜拉没有反对,立刻力向赛罗传达信息,让他务必小心,并准备先带西瑟斯离开地球,回到光之国,直接送去银十字军。
然而,就在指令发出的下一秒,异变再生!
从城市远郊,伽古拉所在的大致方向,猛地升起几道诡异的光芒,那光芒色彩混杂,充满了不祥的气息。
紧接着,在所有奥震惊的目光中,数十只形态各异的怪兽出现,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开始在城市内肆虐!
它们的出现毫无征兆,显然是被某种力量刻意召唤或控制。
是伽古拉终于动手了?
还是黑暗火花引发了更不可控的异变?
“是伽古拉!” 欧布握紧圣剑,声音凝重。
所有巨人,无论光暗,都在这一刻进入了警戒状态。
……
第446章 有吗
寂静的房间内,赛罗收到了来自泰罗的紧急信息。
他看着怀中依旧昏睡、面容苍白的西瑟斯。
指令很明确,立刻带西瑟斯返回光之国。
他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调整姿势,一只手穿过西瑟斯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地穿过他的腿弯,用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人抱在怀里。
成年体西瑟斯的重量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那份虚弱感透过接触清晰地传递过来,但那真实的触感却让赛罗的心跳漏了一拍。
“喂…我们回光之国……” 他压低声音,小声嘀咕着,明知西瑟斯未必能听见,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似乎是感受到了移动和外界的声音,西瑟斯蹙眉,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他事先交代过系统在必要时强行唤醒,于是,在意识的深层,0520执行了指令。
他费力地睁开了眼,视野先是模糊,继而聚焦在赛罗那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脸上。
“赛罗……”
“嗯!” 赛罗立刻应道,看到西瑟斯醒来,他先是惊喜,随即想到对方的身体状况,连忙放柔了声音,再次红着脸补充道:“你睡吧……有我在没问题。”
西瑟斯却没有依言闭眼,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四肢百骸传来的无力感。
他清晰地感受着仍然虚弱的身体,然后,出乎赛罗意料地,他微微用力,从赛罗的怀抱中脱离,双脚落在了地面上,虽然身形微微晃动,但终究是自己站住了。
“怎么了?” 赛罗担忧地扶着他的手臂,生怕他摔倒,语气带着不解和急切:“你难道不想走吗?泰罗交代我要安全带你回光之国。”
西瑟斯意识海中的0520迅速将外界发生的变故简要说明。
目光瞬间变得清明而锐利,他看着赛罗,此刻的身高让他几乎能与赛罗平视,角度前所未有,让他微微怔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笑,那笑容在他苍白却俊美非凡的脸上绽开:“我不走…”
话未说完,便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
“喂!” 赛罗被他这不要命的态度气到了,也顾不上脸红心跳了,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还没问你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你现在…现在……总之!你隐瞒病情前往地球参战,等着写检讨吧!哼!我才不会跟你求情……”
西瑟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手抚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划过与以往不同的、更加清晰硬朗的面部线条。
他轻笑一声,带着点困惑和试探,望向赛罗:“你不喜欢我的样子么?”
赛罗愣了一下,仿佛被这句话直击核心,一股热血从脖颈红到耳根,并向脸颊迅速蔓延,他眼神开始游移,不敢再直视西瑟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深邃眼眸,嘴硬道:“我……我……吓我一跳!看到你的样子……差点…差点没认出来!”
其实一眼就认出来了,那独特的气息绝不会错,但赛罗才不会承认。
西瑟斯再次蹙眉。
他现在的样子很难看吗? 连赛罗都能被吓着?
如果变化很大的话,泰罗他们能认出来吗?
还有哥哥……
想到托雷基亚,等这件事结束,他想立刻去见托雷基亚,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知道,托雷基亚肯定会很开心的,一定会为他摆脱了停滞的躯壳而感到欣慰。
想着哥哥可能的反应,西瑟斯心中泛起暖意,不襟又露出笑容来,由内而外的、带着期待与亲昵的浅笑,仿佛驱散了些许他眉宇间的病气,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然而,这笑容落在赛罗眼中,却如同最炫目的光芒,让他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就在耳旁轰鸣,几乎要震破鼓膜。
“你……你能不能不要笑了!” 赛罗有些抓狂,目光却挪不开半分,盯着西瑟斯带笑的唇角:“让我…让我……可恶!我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都怪你!”
西瑟斯闻言,收起笑容,不解地看着他。
不过转念一想,赛罗确实一直都很奇怪,行为模式难以用常理解释,或许是自己笑起来确实丑,他便没有过多纠结这突如其来的指控。
他勉强稳住气息后,转身来到窗边,拉开窗帘推开窗,眺望远方。
这里离伽古拉所在的方位有一定距离,单凭视力无法观察到那边的具体战况。
没有丝毫犹豫,他一步跨上窗台,在赛罗惊讶的注视中一跃而下,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下一刻,他的身影出现在对面另一栋楼的天台上,动作流畅,虚弱中也难掩矫健。
“赛罗,别浪费时间,我们得立即赶过去。” 他头也不回地说道,声音顺着风传来。
“不是吧!你怎么一点都不听指挥!”
赛罗不满地高声呼喊:“你现在很虚弱,你自己没感觉吗!?”
说话间,他如同离弦之箭般一跃而出,跟在西瑟斯身后,与他并肩落在天台上:“你不能去!西瑟斯!老爹也在,他看到你一定会狠狠训我一顿的!”
西瑟斯没有理会,再次腾空,飞出千米,落在一处天台栏杆上,微微喘息。
他转头看向紧接着落在身边的赛罗,话语略显断断续续:“泰罗下的命令,我可以不遵守……不用担心……咳咳咳…嗬…是我的问题,我不会让他们训你的…”
赛罗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听着他压抑的咳嗽声,紧皱着眉:“可是很危险……你现在这状态根本不能战斗!”
西瑟斯缓过一口气,平静地回答:“我有赫律加德。”
仿佛这就是一切的答案。
说完,他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朝着战场方向继续前进。
“赫律加德?” 赛罗眉皱得更紧,立刻紧跟在他身侧,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上次会议后,他仔细看了一遍报告,但关于赫律加德与西瑟斯的情报少得可怜,这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西瑟斯注视着前方,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那片混沌与血色。
他沉默了片刻,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灵魂相依。”
他不能透露赫律加德就是自己情绪化身的秘密,但这四个字,是他能想到的最贴近本质的描述。
赛罗震惊地瞪大了眼,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词汇。
灵魂相依?!
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心酸和委屈,忍不住脱口而出,大有几分质问:“那我呢?你不要我了么?”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自己核心仿佛都蔓延了裂痕,失落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明明都已经交换了光粒子,那样亲密无间的行为,西瑟斯却喜欢那个叫赫律加德的吗?
西瑟斯闻言,感觉怪怪地,这种问法……
他侧头看向赛罗,与那黯然的目光对视,虽然不明白赛罗为何会如此反应,但那眼神中的受伤让他心有触动,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的难过。
他缓和了语气,认真地回答:“没有,赛罗,我依旧是光之国的一员,不会抛弃家人与同伴。”
赛罗抿了抿唇,也觉得西瑟斯的回答怪怪的,好像没有回答到点上,是在回避么?
他心中那股无名火和醋意更加旺盛,眼看西瑟斯又要提速,他心中一急,猛地抓住西瑟斯的手腕,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再次强行抱起他,用更快的速度向前飞行!
高速飞行中,风声呼啸。赛罗低下头,凑近西瑟斯的耳边,脸颊通红,几乎是鼓足了勇气,用细若蚊蚋、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 “赫律加德有和你……和你交换……交换光……光粒子么?就是……本源……”
问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核心都要因为羞耻和紧张而停止跳动了。
西瑟斯被稳抱着,看着飞速后掠的景象,眨了眨眼,感觉话题愈发奇怪。
他不太理解赛罗为何执着于这种问题,但还是基于事实,平淡地回答: “没有。”
简单的两个字,如同天籁。
赛罗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喜悦冲上心头。
他得意地勾起嘴角,忍不住瞥了一眼怀中依旧有些茫然的西瑟斯,仿佛浑身都在冒金花花,连飞行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
第447章 又见面了
废弃的工业区。
震耳欲聋的咆哮与能量爆炸的轰鸣交织,数十只被黑暗火花唤醒的怪兽,向着视野内一切活动之物倾泻着狂暴的攻击。
大楼倾颓,大地崩裂,烟尘弥漫。
奥特战士们的身影在其中穿梭、格挡、反击,光芒与怪兽的暗影激烈碰撞。
曼一个灵敏的侧身闪避,与一只挥舞着巨螯的怪兽擦肩而过,几乎在同时,他手臂一挥,璀璨的八分光轮瞬间凝聚,带着刺耳的旋转声精准斩向怪兽的关节!怪兽发出一声惨嚎,动作一滞。
曼趁机后退,坚实的背脊与同样在奋战中的赛文背靠背相抵,短暂地形成了相互支援的防御圈。
“这些应该都是伽古拉用黑暗火花变成人偶的怪兽。” 曼的声音在能量爆鸣中依旧清晰。
赛文竖起坚实的光盾,挡下迎面而来的炽热火焰,沉声应道:“嗯,数量很多,且应该不是全部。”
他的目光扫过混乱的战场。
“尽力保护人类,不扩大波及,将怪兽们控制住。” 曼迅速制定策略。
“伽古拉在哪?还是从源头解决较好。” 赛文言简意赅,强大的念力勃发,如同无形巨掌,将一头正低头冲撞而来的庞大怪兽硬生生掀飞出去,砸倒了一片残垣断壁。
梦比优斯如同金色的闪电,从另一侧突进,光剑划出绚丽的轨迹,成功吸引了好几只怪兽的注意,为曼和赛文分担了压力。
“是在找我吗?”
一个带着戏谑与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战士的意识深处。
所有奥的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战场边缘,一股黑色的光芒攀升,如同撕裂空间的帷幕。
魔人形态的伽古拉,以巨大化的身姿,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出现在另一端的废墟之上。
他嘴角噙着一丝扭曲的笑意,目光扫过全场,最终,他微微抬手,将黑暗火花对准了正在与一只飞行怪兽缠斗的欧布。
“伽古拉!师傅把你交给我,我是不会让你再犯错的!” 欧布见他出现,用圣剑抵开面前怪兽的血盆大口,周身光芒爆闪,就要向伽古拉冲去,试图阻止他使用黑暗火花。
“等等!欧布,不要冲动!” 盖亚连忙提醒,一拳轰退面前的敌人,立即脱离眼前的战斗,向欧布跑去,想要支援。
然而,半路却有两只怪兽拦截,咆哮着挡住了他的去路。
距离最近的是阿斯特拉,他眼神一厉,动作快如闪电,利落一拳穿透了试图阻挡他的怪兽的防御,直接将其击溃。
紧接着他纵身一跃,腿部凝聚着强大的气劲,如同战斧般踢向伽古拉!
伽古拉眼神微凝,他可不傻,L77狮子兄弟的威名他也是听过的。
他脚下步伐变幻,一个精妙的后侧步,险而又险地躲过了这凌厉的一踢。
阿斯特拉稳健落地。
伽古拉轻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阿斯特拉那标准的、充满力量与美感的宇宙拳法起手式吸引。
那一招一式何其眼熟,都能让伽古拉看见一抹熟悉的影子。
这丝恍惚转瞬即逝,现在可不是回忆的时候。
“呵呵……可惜,现在可不是时候。” 伽古拉沙哑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复杂,更多的是冷漠。
他再次召唤出几只怪兽,精准地分别拦住了想要继续靠近的欧布、盖亚以及准备再次进攻的阿斯特拉,给奥特战士们施加了更大的压力。
随后,在众奥或愤怒或警惕的目光中,他径直走向了自始至终都未曾加入战团,只是静立观望的黑暗巨人方向——走向赫律加德。
另一边,泰罗刚以一记漂亮的组合拳技将一只难缠的怪兽打退,但他胸口起伏越来越大,之前被卡蜜拉狠狠教训了一顿,消耗巨大且带伤作战,已经让他有些疲惫,胸前的计时器也开始在低频率地闪红。
他心中在庆幸,幸好在这之前发现了西瑟斯的状态不佳,至少暂时脱离了这片危险的漩涡。
纵观局势,他注意到了伽古拉正走向黑暗巨人的方向。
是想做什么?
泰罗心中升起疑云。
伽古拉难道胸有成竹,觉得连黑暗巨人也能击败么?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荒谬。
那里可是有赫律加德,伽古拉应该知道赫律加德的实力才对。
在光之战士们与怪兽鏖战的背景音下,伽古拉停在了赫律加德面前不远处。
“赫律加德,又见面了,我很高兴你能来。”
伽古拉无视了赫律加德身旁眼神冰冷的卡蜜拉以及旁边抱着手臂看戏的希特拉和达拉姆,他的笑声愉悦:“如果你没来,我还在迷茫到底要去哪才能找到你呢。”
他话音刚落,卡蜜拉那如同淬了冰碴的嘲讽便响了起来,她上下打量着伽古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哼,纳西尔兰是瞎了眼么?竟然会选择你这样的人间体?”
赫律加德神色微变,看向卡蜜拉。
她的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看看你这副模样,软弱无用,除了会抱着那破火花玩弄些上不得台面的把戏,还会什么?”
伽古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卡蜜拉继续输出,言辞愈发尖锐刻薄:“我倒是好奇,他当初是怎么看上你的?难道就因为你那点可怜兮兮、摇尾乞怜的姿态?他倒是大发善心,结果呢?你作为他的人间体,除了眼睁睁看着,拖他的后腿,你起到过一丝一毫的作用吗?”
她的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向伽古拉内心最痛楚、最不愿面对的角落。
“就连最后……他与迪迦那场战斗,不也没带上你么?” 卡蜜拉冷笑着,给出了致命一击:“为什么?因为他心里清楚,带上你,除了多一个需要分心保护的累赘,毫无意义!你根本帮不上任何忙,只会成为他的弱点!一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而已……”
伽古拉脸色愈发阴沉,握着蛇心剑的手都在因力道而颤抖,周身黑暗能量不受控制地波动起来。
赫律加德汗颜,卡蜜拉的攻击力他一直都是知道的。
他几次试图开口阻止卡蜜拉,或是用眼神示意,但都没有成功,卡蜜拉此刻完全沉浸在对伽古拉的贬低与为纳西尔兰的不值之中。
终于,在卡蜜拉还想继续倾泻她的毒舌时,赫律加德直接上前一步,挡在了卡蜜拉与伽古拉之间,打断卡蜜拉的话。
他没有看卡蜜拉,而是直视着伽古拉那双因愤怒和痛苦而幽深无比的眼眸,声音平静:
“拿起你的剑。”
伽古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手,蛇心剑那暗紫色的刀刃带着寒光架在眼前,做出了标准的迎敌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越过赫律加德,看向他身后的卡蜜拉,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
“看来这位卡蜜拉女士,对我的意见好像很大……”
他可不记得自己跟卡蜜拉有什么过节,这明显就是针对,是针对他作为纳西尔兰人间体这个身份的否定。
赫律加德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是道:“你想见我……”
他走向他,步伐沉稳,铠甲在混乱的能量光芒下流转着诡谲的光泽。
在一定距离下站定,他抬手,一道混沌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最终化作了那柄造型古朴、顶端镶嵌着奇异晶石、象征着某种至高权柄的君主权司。
他仗尖一顿,沉重地抵在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仿佛敲在了所有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奥心上。
“是啊……”
伽古拉的目光瞬间被那柄权杖吸引,但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聚焦在赫律加德被面铠覆盖的脸上:“请你将那张……卡牌,还给我。”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察觉的急切和势在必得,双眼微眯,透出危险的光芒。
他清晰地记得,那时在地球,纳西尔兰死亡,象征着他们联系的因特诺西消散后,赫律加德便短暂离开了一段时间。
当赫律加德回来后,手中拿着一张卡牌。
那张卡牌……其散发的力量与纳西尔兰一样,温暖、纯净,带着无法忘却的熟悉感。
伽古拉清晰地记得,只不过当时他完全沉浸在恐慌、痛苦与自怨自艾中,并未注意这个细节。
而当他随后从其他渠道听到纳西尔兰死讯时,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几乎崩溃。
后来,好不容易从情绪中稳定精神,他想起了这个差点被忽略的细节。
那张卡牌,绝对是关键,但……持有者是赫律加德,这个深不可测的混沌巨人,他没有丝毫把握赢下,强行索要只会自取其辱,甚至可能毁掉那张卡。
所以他选择隐没,暗中策划,最终取得遗落的黑暗火花,拥有了谈判乃至强取的资本。
如今,他再次见到了赫律加德,他想知道那张卡是什么,更想拿回来。
那是纳西尔兰留在这世间的、除了记忆之外仅存的、最后的联系,绝对不能放弃。
战场上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远离,所有关注着这边情况的光之战士与黑暗巨人都能感觉到,以赫律加德和伽古拉为中心,一股更加紧张、更加危险的气氛正在弥漫开来。
希特拉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达拉姆抱臂的姿态也更显凝重。
卡蜜拉虽然依旧面色不虞,但也暂时停止了嘲讽,冷眼看着事态发展。
曼、赛文等奥一边应对着怪兽,一边分神警惕着这边的动向。
阿斯特拉稳扎稳打,并不太关注那边的纠纷,毕竟这是地球,雷欧交代过,一定要尽力挽回损失,保护人类的安全,解决怪兽的破坏尤其重要。
轰——!
爆炸的火光映照,他再次摆开架势,余光却瞥见……
……
第448章 你个混蛋
在远离主战场的、一处相对完好的高架桥残骸上,两道渺小的身影不知何时落在了那里。
那是两名青年。
一位顶着桀骜不驯的银发,五官锐利张扬,正是赛罗的人间体。
而另一位……
阿斯特拉的视线与那位黑发青年平静望来的目光对视了,深邃、沉静,刻着与周遭混乱格格不入的疏离与了然。
那样的眼神让他几乎是立刻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可是……这形象与他记忆中所了解的西瑟斯相差甚远,尽管是以人间体形态。
心中的震惊只是一瞬,战士的本能让阿斯特拉迅速回神,他旋身,一记力大势沉的腿鞭扫出,将一只试图偷袭的怪兽踢飞出去。
紧接着,他大跨步走进,朝着那两道身影的方向。
赛罗显然也注意到了阿斯特拉的靠近,他眉头一皱,已经拿出了眼镜,准备变身介入战斗。
阿斯特拉的目光始终落在黑发青年那苍白的脸庞上,那缺乏血色的面容让他心中忧虑。
他停在适当的距离,语气温和,带着确认的意味:“…西瑟斯,不是让赛罗带你回光之国么?怎么到这来了?”
他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清晰地传出。
西瑟斯的视线扫过整个混乱的战场,评估着局势,平静地回答:“我可以战斗。”
他应下了阿斯特拉的称呼,等于默认了自己的身份。
阿斯特拉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
仿佛按下了静音键,战场似乎寂静了一瞬。
曼挥出的八分光轮地手停滞在半空,赛文格挡的动作微微一顿,泰罗正准备发射光线的动作僵住,梦比优斯一拳挥空,高斯形态差点没稳住、连正在与伽古拉对峙的赫律加德都偏了偏头……
随后,西瑟斯便见数双眼灯齐刷刷地看过来,看清他的模样后,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探究。
但怪兽可不会就此停下!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疯狂的反扑!霎时间,场上乱作一团!被忽略的怪兽们咆哮着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奥特战士们因为分神而险些被击中,不得不立刻集中精神应对。
阿斯特拉担忧地看了看脸色依旧苍白的西瑟斯,而后利落转身,如同最可靠的壁垒,拦在前方,沉声道:“既然这样,还请不要离我太远。”
与此同时,赛罗已然变身成功,红蓝银三色的巨人大步上前,与阿斯特拉一并迎敌,拳脚如风,光线激射,隔绝一切可能波及到西瑟斯的攻击。
轰——!
另一边,泰罗轰然倒地,因瞬间的失神令他露出了巨大的破绽,硬生生承受了怪兽的一记重击。
但他顾不上那么多,腹部的疼痛远不及心中的震撼,他周身光芒闪烁,一道炫目的光线爆射而出将眼前的怪兽蒸发。
而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西瑟斯身上,用力眨了眨眼灯,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
“西瑟……” 他喃喃道,震惊与喜悦如同海啸般冲刷着他的意识,几乎让他眩晕。
他急切地想靠近,想确认,想询问,退到西瑟斯不远处,刚想说什么,却被另一只冲撞而来怪兽强行击退到更远处,只能焦急地一边战斗一边频频回望。
场上因为西瑟斯出现而稍显混乱的节奏很快再次被拉回,战士们毕竟经验丰富,深知此刻保护战友和消灭敌人同等重要。
欧布与盖亚都不襟多看了几眼这位突然出现、形象大变的陌生的战友,虽然不清楚西瑟斯的具体情况,但光之国的战士们显然都极为在意,并且从那紧绷的氛围中能感觉到他们的激动、喜悦。
西瑟斯只是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尽管战场混乱不堪,怪兽数量众多,却没有一只能波及到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
阿斯特拉和赛罗如同两道不可逾越的屏障,将所有威胁牢牢挡在外面。
他看着曼退近,一枚漏网的光弹轰击在曼的胸膛,爆开一小簇能量火花,没有造成丝毫实质性的损伤,而曼的视线转向他,好似有很多话想问——关于他的模样,关于他的身体,关于他为何在此。
却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将所有疑问压下,再次切入战场,继续履行职责。
西瑟斯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关切、惊讶、担忧、探究以及猜到什么的欣喜。
而赛文,这位以严格着称的战士,甚至找到机会直接把怪兽让给梦比优斯应付,而自己则退至西瑟斯跟前。
他单膝跪下,巨大的身躯带来一片阴影,他凑近,仔细看了看西瑟斯如今成熟却苍白的脸。
“西瑟斯……” 赛文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责备,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他身后,是泰罗与阿斯特拉默契配合构筑的防线,而赛罗已经深入敌阵。
“赛文。” 西瑟斯仰头看他,平静地陈述:“是我要来的,你不能责怪赛罗。”
声音也不一样了……
赛文心中微动,是成年男性的磁性,清列、好听。
“赛罗的事之后再说。” 赛文暂时搁置了这个问题,他伸出手,忍不住用指尖戳了戳西瑟斯的胸膛,似乎想确认这具身体是真实存在的。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轻轻一戳,西瑟斯竟然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直接跌坐在地!
赛文顿时慌了,有些手足无措,连忙收回手:“抱歉!你怎么样了?西瑟斯,你很虚弱,你应该回光之国!”
“我没事……” 西瑟斯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我不回去。”
赛文加重了语气:“西瑟斯,逞强只会让我们更加担心你。”
“是的,西瑟斯。”
曼就在不远处,一边用八分光轮切割着怪兽,一边头也不回地劝道,声音温和却坚定:“听话好么?你现在的样子…很不同寻常。”
赛罗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无奈和告状的意味:“我怎么说他都不听!你们谁管管他!”
被众奥接连“围攻”,西瑟斯面无表情,不再多言。
泰罗刚完成一记完美的燕式飞踢落地,顺势翻滚过来,语气急切而真诚:“我带你回光之国!”
他伸出手,想要直接将西瑟斯带走。
西瑟斯的视线扫过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而后看向赛文,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我需要一些能量……”
幸好,他擅长的是格斗,不需要太多能量,只要一点点,就能派上用场。
泰罗一听,毫不犹豫地抬手,掌心开始凝聚温暖的光,想要输送光能给他。
赛文却直接起身,做出了决定:“泰罗,带他回去,务必交给银十字军队长后再回来。”
“好。” 泰罗依言照做,压下心中的不舍与担忧,伸出双手想要捧住西瑟斯,带他立刻离开。
西瑟斯后退一步,避开了泰罗的手,同时轻声唤道:“姐姐。”
啪!
一道漆黑的能量光鞭如同毒蛇般抽来,并非攻击西瑟斯,而是精准地抽退了靠近的泰罗,迫使他后退数步。
卡蜜拉大步走来,冷冷看着泰罗和赛文:“他说了,不回去,听不懂么?”
泰罗稳住身形,看了看面色苍白的西瑟斯,又看了看强势的卡蜜拉,知道强行带走已不可能,而且战况确实紧急。
他深吸一口气,选择了妥协与托付:“那么西瑟就拜托你了,卡蜜拉女士。”
战况严峻,泰罗和赛文并没有太多时间在此事纠结,泰罗拜托完后看了一眼西瑟斯,那眼神复杂无比,包含了太多未尽的言语,随即他立即去援助正面对四只怪兽围攻而吃力的梦比优斯。
赛文叹了口气,他何尝不知道泰罗其实是尊重西瑟斯意愿的,但他实在忧心。最后看一眼西瑟斯后,他也转身投入战斗。
眼见着两位都没有给他能量,西瑟斯知道只能靠自己了。
他抬手,开始凝聚力量。
他清晰地知道,他现在的身体无法承受黑暗的力量,所以不能寻求卡蜜拉的帮助,他需要的是纯粹的光芒,是最为柔和、最为璀璨的光……
意念集中,光芒自掌心迸发,随即收缩,凝聚,逐渐形成一个物体的轮廓。
当西瑟斯看清时,却沉默了。
他的变身器呢?
为什么会是……
那剔透的色泽,那熟悉的鎏金纹路,那散发着纯净光芒的双翼状结构……
西瑟斯眼前一阵发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火花棱镜!?
迪迦的变身器!?
希特拉幽幽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复杂难辨:“我没看错吧……”
达拉姆不敢置信:“为什么?”
卡蜜拉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西瑟斯风中凌乱,想也没想,直接扔掉手中的火花棱镜,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凝聚力量。
很快,掌心如约亮起光芒。
然而,西瑟斯眼角开始微微抽搐,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已经猜到这次会出现的是什么了。
果然,黑暗的力量凝聚,一个通体暗色、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黑暗火花棱镜静静地躺在掌心。
西瑟斯闭上眼,不敢睁开。
不是……
迪迦!
你有病吧!
不要在关键时候秀你的存在感,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
大混蛋!
他用力扔掉黑暗火花棱镜,看着那迅速消失在视野的抛物线,胸口起伏大了些,脸颊都有了几分血色,纯是气的。
“可恶…咳咳咳……”
急火攻心之下,他脸色瞬间失去血色,剧烈地咳了起来,之前强行压下的虚弱因为这连番的刺激和怒火而反弹:“迪迦…下次见到你…咳咳…你个混蛋,我一定要揍你…嗬咳咳……”
他的咳嗽像是要把心肺咳出来,让人听着都心惊。
泰罗心急地看去,见到他咳血,甚至无心战斗,差点又被怪兽击中。
或许是真的被迪迦这跨越时空的“恶作剧”气到了,也或许是身体到了极限,西瑟斯擦去嘴角的血丝,额头蹦起青筋,凝聚起最后的精神力,再次抬手。
这一次,他摒除了一切杂念,只想看属于自己的、最本源的光。
光芒亮起,收缩,凝聚……
这次,终于是属于他的变身器,带着他独有的能量波动。
他不再犹豫,高举变身器,用尽力气,按下了那菱形水晶。
璀璨的光芒瞬间将他吞没,如此耀眼,如此纯粹,一道新的、修长的巨人轮廓缓缓凝聚,于光芒中屹立……
……
第449章 不是
赫律加德抬手,那张蕴含着特殊力量的叠层卡在他掌心上方浮现,缓缓旋转,散发着奇异的光晕。
伽古拉的目光随即被吸引,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但很快,他清了——那卡面上镌刻的身影,并不是他朝思暮想的那个……
不是纳西尔兰。
并不是……
不是他记忆中纳西尔兰那温和内敛、如同月光般宁静的能量波动。
“为什么…”
伽古拉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什么想法:“不,赫律加德,告诉我,他真的…”
他没能说完那个词,那个他从赫律加德口中亲耳听到、却始终不愿相信的词语。
纳西尔兰的死亡是从赫律加德口中听来的,这本身就像是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此刻,看到这张似是而非的卡牌,那份被刻意压抑的恐慌与质疑瞬间爆发。
情绪失控之下,伽古拉竟然直接冲上前,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蛮力,一把夺过赫律加德手中的叠层卡,将其紧紧攥在手里,仔细观察、感知着其中流淌的力量。
能量很强大,却是那种同源而出,却走向不同分支的相似感。
伽古拉闭上眼,努力回忆。
虽然不是纳西尔兰,但有相似……外表相似,但是……但是神态,不一样。
纳西尔兰的是带着界限、理智、学者般的温柔,如同月光下的清泉。
而这张卡传递出的意念……仅是注视,便是纯美、包容、神性的爱怜,仿佛超越了世间一切情感纷扰,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
气质上完全不一样。
赫律加德没有其他动作,只是看着。
“这到底是什么?”
伽古拉猛地睁开眼,将黑暗火花对准了赫律加德,那禁忌武器的尖端闪烁着不祥的紫黑色光芒,仿佛对方只要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就会立刻发动能力,将其变为人偶!
赫律加德注视着他的痛苦,不甘、希冀,没有立刻回答伽古拉关于卡牌的问题,而是反问另一个问题:
“失去光之战士的身份,落差感很大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伽古拉手中那柄象征着堕落与力量的黑暗火花,意有所指。
大到陷入如今的境地。
这句话如同利刃,伽古拉显而易见被刺痛了:“身份?你懂什么……像你这样的存在,怎么会懂……”
他无法理解赫律加德这种超越光暗的存在,对方又如何能理解他。
伽古拉捏紧了叠层卡,几乎要将它嵌入掌心,同时直接将黑暗火花枪架在赫律加德肩上,冰冷的触感透过铠甲传来,带着死亡的威胁。
“不要回避我的问题。”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一旁的希特拉放下了原本抱着的手,达拉姆也上前一步,气氛瞬间紧绷,黑暗能量开始涌动,显然他们不会容忍伽古拉威胁赫律加德。
然而,赫律加德并未欺瞒,他抬手示意希特拉与达拉姆稍安勿躁。
他直视伽古拉的双眼,平静地给出了答案:
“这是他的力量。” 他指向那张叠层卡:“死后留下的。”
死后留下的。
简单的五个字,却坐实了伽古拉一直不愿面对的现实,纳西尔兰连最后的力量,都只能以这种形式留存于世。
伽古拉第一次觉得,自己快握不住手中的武器,黑暗火花枪的重量仿佛瞬间增加了几十万斤。
他一直抱有的、纳西尔兰或许并未真正死去的微弱希望,在这一刻仿佛彻底碎裂。那股支撑着他走到现在的力气,似乎随着这句话被瞬间抽空。
巨大的眩晕感袭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战场上的骚乱他无心关注,耳边的怪兽咆哮、能量爆炸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可偏偏,那新生光芒的绽放,那纯粹而莫名熟悉的光之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看去。
那是一位…… 一位他从未见过的,身姿挺拔修长,以蓝银色为主色调的巨人。
那色彩冷静而高贵,与他印象中任何一位光之战士都不同。
……
就在伽古拉心神剧震的同时,西瑟斯于光芒中恢复原本模样。
然而,强行变身与战斗的消耗是巨大的,虚弱感如影随形。他胸口那蔚蓝色的菱形计时器在第一时间就开始闪红,急促的频率如同他微弱的心跳,警示着能量的严重不足。
他稳住心神,强压下身体的不适,正想加入战斗,脚步却顿住了。
一种诡异的寂静感笼罩了他。
他的目光环视,只见所有奥,无论是正在战斗的曼、赛文,还是刚刚逼退怪兽的泰罗、阿斯特拉,就连伽古拉与希特拉他们也望着这边。
确切的来说……是盯着他。
那眼神中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关切,以及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他般的审视。
复杂得让他没来由地感到局促与茫然。
是因为自己陌生的形态吗?还是……其他?
他并不习惯成为如此多视线的焦点,尤其是在自己如此虚弱的状态下。
“西瑟斯教官,你真的不一样了!!” 梦比优斯的惊呼打破这诡异的气氛,语气中充满了纯粹的惊叹与喜悦。
“西瑟斯!?”
赛文震惊地望着他,那沉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波动。
眼前的蓝族战士,身形、气质都与他们记忆中的西瑟斯有了显着的不同,更加成熟,更加……
西瑟斯看向赛文,赛文那眼神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重新解析一遍。
“你真的……” 曼一时间不知作何表情,他回想起见到西瑟斯人间体时的疑虑,此刻终于得到了证实。
他看了看西瑟斯成熟俊美的面容,又下意识地对比了一下记忆中那个清瘦的少年形象,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语塞。
其实,正如曼所想的,西瑟斯以成年人间体形态出现的时候,他们并没有什么实感。
毕竟对于奥特一族而言,转化生命形式是可以随意捏造外表的,就像梦比优斯曾经就是借了坂宏人的外貌在地球以日比野未来的身份生活。
所以,西瑟斯的人类形态的变化并不能代表什么本质的改变,甚至可以说因为种族外貌差异,光之国的战士们对此并不感冒。
奥们的关注点在于其并不健康的状态。
而现在,眼前这个身形高大修长,肩宽腰窄、面容成熟俊美的蓝族,对他们来说,是最直观,也最具冲击性的!
这不再是简单的拟态,而是生命本质的蜕变,是打破了停滞的成长,这背后代表的意义,足以让任何了解西瑟斯过往的奥感到震撼与惊喜。
西瑟斯加入战场,试图将注意力从那些探究的目光上移开。
但泰罗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他甚至顾不得什么战斗,带着风压靠近,死死盯着他,伸出手,放在他的肩上。
这个视角,让西瑟斯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身高的变化,几乎不用仰头就能与泰罗对视。
泰罗的力度很轻,指尖接触到他肩,感受到那真实的轮廓后,他仿佛才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
他的手缓缓挪到西瑟斯的胸口,急促而不稳定的闪烁。
泰罗深深地望着他,奥特心脏蓬勃的生命力让他清晰地感受到西瑟斯此时空洞而又脆弱的核心,没有片刻犹豫,温暖的光能开始透过手掌,开始注入能量。
“不,泰罗。” 西瑟斯拒绝,他清楚地看到,泰罗的计时器早已闪红,能量储备同样岌岌可危。
他拿开泰罗的手,阻止了他的能量输送。
下一刻,一柄造型简洁流畅、泛着寒光的长刀浮现在他手中。
“你需要留存实力。” 他言简意赅地说道,随即闪身而出,刀光一闪,一刀斩断了数条从阴影中探出、试图偷袭阿斯特拉的触手!
“西…西瑟斯……” 阿斯特拉回过神,看着及时出手、注意力已经投向他处的那位蓝奥的侧脸:“谢…谢谢。”
西瑟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头也不回地闪身离开,寻找下一个需要支援的战点。
阿斯特拉有些懊恼于自己刚才的失神,将心中那丝因西瑟斯巨大变化而产生的波澜压下,视线收回,落到刚刚打断他的怪兽身上。
他现在认为,需要尽快解决。
西瑟斯的状态并不好,无法长时间作战,必须为其创造更安全的环境。
想到这里,他的气势不再沉稳,陡然凌厉!
战斗持续到现在,在众奥的奋力搏杀下,大多被召唤的怪兽都已被打回人偶状态,散落一地。
然而,伽古拉的目光的目光却始终难以从那个蓝银色的身影上移开。
他跟随着那蓝银色的战士,看着他挥动长刀,看着刀刃划出的弧度,看着那独特的刀术,那干净利落的战斗风格,那沉静专注的眼神……
一种荒谬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熟悉感,混杂着失落与新的疑惑,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眼中的混乱与痛苦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执拗取代,他手中的火花枪收缩为原态,黑暗的力量光芒再次绽放!
十数只怪兽再次出现!而且其中混杂着几只气息明显更加强大的个体,战局瞬间再次变得严峻!
随之,那位战士转过头来,冷静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与他对视。
那样的眼神……
平静,深邃,有着洞悉一切的淡然,以及一丝微弱的,连西瑟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纳西尔兰”内核的温柔与关切。
“西瑟!”
怪兽的数量陡然增多,且出现了强敌,众奥压力倍增。
但他们展现出了极高的默契,默契地聚在一起,迅速形成半围式阵型,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挡在西瑟斯前方,将他护在相对安全的后方。
泰罗抓住了西瑟斯的手臂,迅速将自己的奥特手镯取下,不由分说地扣在他的手腕上,手镯微微发光,提供了一层额外的能量防护,显然蕴含着泰罗预先储存的部分能量,可以在关键时刻提供一些支援。
西瑟斯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带着泰罗气息的手镯,而后站到阵型的边缘,没有退缩,也没有强行突前。
他架起长刀,摆出防御与随时策应的姿态。
伽古拉站在兽群之后,目光锁定西瑟斯,手中的黑暗火花光芒吞吐不定。
而赫律加德则静静地看着这一切,铠甲下的神色无人得知,只有那猩红的眼灯中,倒映着战场。
……
第450章 到底是谁
铅灰色的天幕被无数能量爆裂的光芒撕扯得支离破碎,震耳欲聋的咆哮、兵刃交击的锐响、光线蒸发的轰鸣共同奏响。
数十只被黑暗火花唤醒的怪兽,如同决堤的洪流,冲击着光之战士们筑起的防线。
曼如同定海神针,双臂展开,璀璨的八分光轮瞬间分裂成数十枚小型光刃,如同蜂群般精准射向冲在最前方的几只怪兽的眼部与关节,试图延缓它们的攻势。
赛文与阿斯特拉如同两颗流星,一左一右悍然撞入敌群,赛文头镖所过之处,怪兽的甲壳碎裂,汁液横飞;阿斯特拉则展现着刚猛无匹的腿法,每动一次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力量,将靠近的怪兽狠狠砸飞。
梦比优斯与盖亚则专注于清理侧翼,梦比姆光剑与光子流线交错,构筑起绚烂而致命的火力网。
高斯游走其间,柔和的光芒不仅治愈着战友们的伤痕,更巧妙地引导着怪兽的攻击,使其相互冲撞。
然而,怪兽数量与力量远超之前。
一只形似巨蝎、尾部凝聚着暗红能量的怪兽猛地甩尾,一道腐蚀性能量射线直扑阵型中央——那里是计时器急促闪烁的西瑟斯!
0520的提示在西瑟斯意识中响起,几乎在系统提示的同时,赛罗的声音也已传来:“后面!”
西瑟斯没有半分犹豫,依系统所说,身体瞬间俯低。
一道炽热的切割光线几乎是擦着他的背部掠过,精准地命中了巨蝎怪兽扬起的尾钩,将其瞬间熔断!
“谢了,赛罗。”
西瑟斯的声音传来。
“少废话!注意你的右边!”赛罗头也不回,一记飞踢将另一只试图扑上来的飞行怪兽踹成了漫天光屑。
他的核心在胸腔里狂跳,不仅仅是因为战斗的激烈,更是因为西瑟斯那岌岌可危的状态。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在K76星云与西瑟斯一起修行的日子。
那时,雷欧的严苛训练下,他们常常背靠背,应对着模拟战场上无穷无尽的攻击,在训练与时间的磨合下,他们的默契自然不在言语间。
“我知道。” 西瑟斯压下身体的虚弱感,长刀一振,看准赛罗抵挡攻击的间隙,身形如电,从赛罗侧翼闪出!
刀光迅捷地划过巨蝎怪兽能量射线的发射器官!
“嗤啦!”
暗红色的能量导管被切断,射线戛然而止。
西瑟斯一击即退,毫不恋战,与赛罗背脊相抵。
“配合不错!” 赛罗咧嘴一笑,手腕上的帕拉吉手镯光芒一闪,终极赛罗之剑已然在握,严守左侧
“嗯。” 西瑟斯简洁回应,长刀横于身前,目光锁定右侧挥舞着巨锤般前肢的甲壳怪兽。
两奥的配合行云流水,赛罗的突击与西瑟斯的精准切割相辅相成,竟在汹涌的攻击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
就在赛罗与西瑟斯默契抗敌的同时。
伽古拉终于亲自下场,他手持蛇心剑,魔人巨大的身躯带着凌厉的杀意,主动找上了阿斯特拉与泰罗!
泰罗自然应战,一记重拳裹挟着炽热的光能轰向伽古拉。
伽古拉冷笑,蛇心剑划出诡异的弧度,暗紫色的剑芒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泰罗的拳锋上,竟是巧妙地偏转了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同时他侧身闪避,躲开了阿斯特拉从侧面袭来的腿鞭。
伽古拉暂处于下风,毕竟同时面对光之国的总教官与L77的王子,但他凭借蛇心剑的诡异刁钻和黑暗能量加持下的敏捷,甚至屡屡以精妙的剑技反击,迫使泰罗与阿斯特拉不得不回防。
战斗陷入胶着。
泰罗因之前的消耗和伤势,动作稍显迟滞。
伽古拉眼中寒光一闪,卖了个破绽,但并未完全躲闪,而是用肩甲硬受了阿斯特拉部分拳力,同时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直刺泰罗因攻击而露出的空档!
泰罗反应极快,猛地后仰,但胸口的旧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剑尖擦着泰罗的胸甲划过,带起一溜刺目的火花和飞溅的光粒子!巨大的冲击力让泰罗先被击退,踉跄着向后倒去。
一道身影如同早有预料般出闪现在他身后。
西瑟斯接住了他,尽管自己虚弱不堪,他依然用肩膀和手臂稳稳地支撑住了泰罗沉重的身躯。
泰罗下意识地搂住西瑟斯的腰,靠在他身上喘息,胸口的疼痛与能量过度消耗的眩晕感交织,但他看向西瑟斯的眼神充满了担忧与温柔:
“西瑟…谢了…”
西瑟斯没有说话,只是扶稳泰罗,看向追击而来的伽古拉。
而阿斯特拉被几只新涌上来的怪兽挡住,一时无法援护。
伽古拉得势不饶人,蛇心剑再次扬起,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砍向暂时无法有效防御的泰罗!
千钧一发之际,西瑟斯抬剑格挡!
他的长刀与蛇心剑狠狠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
能量的枯竭让西瑟斯手臂剧震,本就虚弱的身体一阵摇晃。
伽古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更深的阴冷,他手腕猛地翻转,蛇心剑如同活物般缠绕上西瑟斯的刀身,一股巧劲爆发,隔开刀刃!
紧接着,剑锋顺势下劈,砍在西瑟斯匆忙抬起格挡的左前臂上!
嗤——!
光粒子如同鲜血般喷溅而出!
西瑟斯闷哼一声,手臂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他身形稳如磐石,依旧牢牢护在泰罗身前。
就在伽古拉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得手的瞬间,泰罗的蓄力已然完成!
他的双臂组合成倒L型,斯特利姆光线那绚丽的七彩洪流,轰然射出!零距离轰向近在咫尺的伽古拉!
如此近的距离,几乎避无可避!
伽古拉脸色剧变,仓促间,他利用黑暗火花横在身前,深邃的黑暗能量形成一道屏障!
“轰隆隆——!!!”
光线与黑暗屏障猛烈对撞,能量爆炸将伽古拉吞没,恐怖的能量冲击将周围的碎石、怪兽残骸尽数掀飞!
伽古拉被这股巨力推得向后滑行,战靴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沟,黑暗火花剧烈震颤,屏障明灭不定,显然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然而,就在伽古拉全力抵挡斯特利姆光线之时——
欧布从侧面袭来!圣剑闪耀光芒,狠劈向伽古拉防御的空档!
伽古拉分心二用,蛇心剑勉强格挡,却被欧布强大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黑暗火花形成的屏障也一阵波动。
“伽古拉!清醒一点!”
伽古拉冷笑道:“清醒?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你们代表的就是正义吗?!”
他手腕发力,震开欧布圣剑,反手一剑劈向欧布脖颈。
“收手吧!这不是你该走的道路!”
“呵,我该走什么路,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凯!”
伽古拉剑招越发狠辣:“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无能又无用,能比我强到哪里去?!”
“至少我的心没有迷失!”
“迷失?我只是看得比你们更清楚!唯有力量永恒!”
伽古拉与欧布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两人对彼此的战斗方式都极为熟悉,剑光与圣剑的光芒疯狂交错,能量碰撞的爆鸣不绝于耳。
战场各处,关注着西瑟斯状况的奥们心急如焚。
泰罗不顾自身,反过来扶住西瑟斯;曼和赛文加快了清理怪兽的速度,试图向中心靠拢;赛罗更是心急如焚,想要更快一点;阿斯特拉隔开威胁;高斯则试图寻找机会靠近治疗。
而就在这时,西瑟斯似乎心有所感,他的目光穿越了混乱的战场,忽然与一直静立观战的卡蜜拉对视。
他看到了。
卡蜜拉。
悄无声息的光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沿着脸颊弧度而下。
西瑟斯并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哭的,或许是在他挡在泰罗身前时,或许是在他被伽古拉砍伤,光粒子飞溅的那一刻,又或者更早。
希特拉觉得简直见鬼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看卡蜜拉,又看看西瑟斯,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的模样。
达拉姆震惊地张了张嘴,那刚毅的脸上写满了无措。
赫律加德猛地转头看向卡蜜拉,铠甲下的气息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下一瞬,他瞬间闪到卡蜜拉身边,伸出手,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卡蜜拉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无人知晓她此时在想什么。
赫律加德试图安慰的话语也被卡蜜拉抬手推开,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战场,看着她的弟弟,目光落在西瑟斯身上,落在他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落在他胸前那急促闪烁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计时器上。
西瑟斯握紧了刀柄,移开目光,看向正在为他手臂伤口注入温和治愈能量的高斯,低声道:“谢谢。”
“你的状态很糟糕,必须立刻退出战斗!” 高斯担忧地劝道。
西瑟斯摇了摇头,没有回答,他轻轻挣脱高斯的手,目光再次投向正在与欧布激战的伽古拉。
欧布在伽古拉愈发凌厉的攻势和周围怪兽的干扰下,已然险象环生。
没有犹豫,西瑟斯闪身突进伽古拉与欧布的战斗。
他并不与伽古拉硬拼,而是不断干扰、偏斜伽古拉对欧布的致命攻击,以拦截、格挡、卸力为主,试图分开缠斗的两人,化解这场死斗。
西瑟斯的攻击并不致命,甚至带着强烈的熟悉感。
伽古拉有所察觉,眼中困惑与某种荒谬的猜想越来越浓。
这个蓝族奥特曼的战斗方式……那种精准到毫厘的时机把握,那种看似柔和却蕴含巧劲的发力方式……
某个猜想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你到底是谁?!” 伽古拉一剑逼退欧布,转而将大部分攻击倾泻向西瑟斯,试图逼出他的真本事。
西瑟斯沉默以对,只是招架着,他的能量已经见底,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高斯见情况危急,再次插入战斗,试图用月神模式的柔和力量安抚伽古拉暴躁的能量,但收效甚微。
战斗的余波越来越强,欧布硬接了伽古拉一记重劈,计时器都出现了裂痕。
“欧布!先撤!” 高斯见事不可为,最后不得已带着受伤严重的欧布脱离了核心战圈。
欧布受伤严重,计时器急促嗡鸣,暂时失去战斗力。
此刻,战场边缘,只剩下西瑟斯与伽古拉对峙。
失去了欧布的牵制,伽古拉的攻击全部集中在西瑟斯身上。疲态尽显的西瑟斯终于露出了破绽,在一次力量的硬拼中,他手中的长刀被伽古拉的蛇心剑猛地挑飞,旋转着插入了远处的废墟中。
“锵!”
刀身震颤嗡鸣。
【0520:哇这大混战,好精彩!】
系统的声音在西瑟斯意识中响起,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它偶尔会说话,比如提醒西瑟斯哪里会有攻击。
【右侧三点钟方向,能量穿刺!侧身!】
西瑟斯依言躲过攻击。
对于宿主武器脱手,系统并不担心:【恭喜进入二阶段,接下来登场的是——左手伤害高,右手高伤害的——西瑟斯教官!】
失去了武器,西瑟斯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与手臂的疼痛,利落摆出了一个所有光之国战士都无比熟悉的架势,宇宙拳法。
这个姿势,这个气息……
伽古拉愣神了。
这个起手式,那摆动的弧度,就连细微的前压……都像另一个奥。
就在伽古拉心神失守的瞬间,西瑟斯抬起头,看向他,视线交汇时,嘴角微微勾起,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不再是其平时惯有的清冷,而是温和、包容,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的笑容。
伽古拉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眼眸中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如同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狂喜,手中的蛇心剑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几分。
看着他呆立当场,西瑟斯收敛了笑容,恢复了平静,而嗓音却是伽古拉熟悉的、温吞的语调,提醒道: “请指教。”
他的声音清晰地落入伽古拉耳中。
这三个字,如同最后的钥匙,彻底轰开了伽古拉心中那扇紧闭的、名为“怀疑”的大门。
战场上的喧嚣仿佛远去,他死死地盯着眼前这陌生的蓝族巨人,一个荒谬绝伦、却又似乎唯一能解释所有疑点的答案,在他脑海中疯狂叫嚣。
……
第451章 错事
就在伽古拉被西瑟斯那熟悉无比的笑容和“请指教”三个字震得心神失守,一个颠覆性的猜测即将冲破理智堤坝的瞬间——
咻——!
一道蓝白色、宛如撕裂苍穹的闪电般迅疾而耀眼的光线,毫无征兆地从侧上方袭来,精准无比地轰击在伽古拉毫无防备的胸口!
轰!
伽古拉闷哼一声,倒退几步,胸口传来灼痛与能量的剧烈震荡,打断了他所有的思绪与凝视。
西瑟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是谁的攻击方式,他心中了然。
本就打算支援的阿斯特拉则没有犹豫,见伽古拉被击退出现空隙,他立刻直接揽住西瑟斯的腰,脚下发力,如同离弦之箭般退至了奥特战士们之间,将西瑟斯护在安全的位置。
“各位,我没有来晚吧?”
一个充满活力与阳光气息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话语,一道新的光芒从天而降,如同划过夜空的流星,坠落于刚刚稳住身形的伽古拉与严阵以待的奥特战士们之间,激起一圈能量涟漪。
光芒收敛,显露出一位红银相间、胸前有着独特等离子水晶的巨人——银河奥特曼,而其人间体意识,正是礼堂光。
“小光!?” 泰罗惊讶于他的出现,语气中带着意外,但更多的是看到援兵到来的欣慰。
“泰罗!” 礼堂光回头对他们打招呼,笑容灿烂:“希望我来的及时……诶?”
他的目光在扫过众奥时,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被阿斯特拉护着、形象大变的西瑟斯身上,然后顿住了。
银河的身躯明显僵了一下,竟然跨步过去,完全无视了不远处虎视眈眈的伽古拉和紧张的战局,给了西瑟斯一个拥抱:
“师傅!你长大了诶!哇!好帅!”
礼堂光的声音透过银河的意念传来,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赞叹,仿佛见到了什么新奇又令人高兴的宝贝。
西瑟斯:“……”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身体一僵,本就虚弱的身体差点被这股热情冲倒,只能无奈地承受着。
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礼堂光松开手,依旧兴奋地打量着西瑟斯,语速飞快:“银河告诉我,路基艾尔在这里,我就来了,怎么不叫我?我也可以出一份力的!”
他顿了顿,似乎终于注意到西瑟斯微弱的能量波动和急促闪烁的计时器,将手放在胸膛:“别担心,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站好。” 西瑟斯无奈,这小子一来就把战况严峻的氛围都打破了,低喝道:“叫我教官!”
“哦!” 礼堂光条件反射立正,如同被按下了开关,挺直腰板,大声应道:“好的师傅!”
这脱口而出的称呼暴露了他根深蒂固的习惯。
这条件反射般的应答,引得旁边的阿斯特拉都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仿佛是为了印证礼堂光的“出场宣言”,随着最后几只怪兽在众奥的合力攻击下化作光芒溃散,怪兽人偶稀里哗啦散落一地,战场中央暂时为之一清。
光之战士们再次聚拢,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圆,将西瑟斯护在中间,目光复杂地看着新加入的银河,以及远处捂着胸口、气息不稳的伽古拉。
西瑟斯看向远处的伽古拉。
伽古拉也在看他。
隔着废墟与散落的人偶,隔着曾经并肩而今对立的距离,两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西瑟斯再次对他笑了笑。
不同于刚才战斗中那转瞬即逝、带着引导意味的笑容,也不同于纳西尔兰时期那种总是隔着一层理性距离的温和。
这个笑容更加……复杂。
依旧带着那份熟悉的温柔底色,却又似乎融入了更多的东西。
这次,他没有立即收起笑容,而是让这个微笑在他的脸上停留,如同无声的语言。
伽古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然后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以更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
不需要任何言语,不需要任何证明,这个笑容,这种眼神交汇时灵魂深处传来的、无法言喻的共鸣与刺痛——他确认了。
眼前这个陌生的蓝族巨人,这个虚弱却依然挺立的身影,就是纳西尔兰。
但是……为什么是这个样子?
为什么在这里?
为什么不直接相认?
狂喜如同海啸般几乎要淹没他,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冰寒与困惑。
他不能直接开口质问。
电光石火间,伽古拉敏锐思维开始疯狂运转。
纳西尔兰从一开始就是以“西瑟斯”的身份出现,与光之国的战士们并肩,对他这个持有黑暗火花、制造混乱的“敌人”进行讨伐。
既然西瑟斯从一开始就没有向他示明身份,那么,无论原因为何,他就不能点破。
这或许是某种保护,或许是某种计划,又或许……是纳西尔兰对他如今所作所为的一种……态度。
为什么……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不敢再与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对视,他怕再多看一秒,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地冲上前,抓住对方的肩膀,质问所有的一切。
更害怕从那双熟悉的眼中看到厌恶与谴责。
然而,视线移开了,心绪却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最黑暗的深渊狂奔。
他不受控制地认为,纳西尔兰对他失望了。
失望于他没能守护好他们共同坚持的东西,失望于他选择了黑暗这条极端的道路,失望于他变成了如今这副阴暗、疯狂、与昔日战友为敌的模样。
他做了错事。
用黑暗火花将戴拿、阿古茹、战神变成人偶,引发混乱,攻击光之战士……这些在纳西尔兰眼中,无疑都是不可原谅的“错事”。
甚至,他刚刚还砍伤了对方。
怎么能得到原谅。
而纳西尔兰,一向是秩序与理性的维护者,哪怕他拥有黑暗形态,其内核依然是光之战士的原则。
他恐慌于纳西尔兰可能真的不再认可他,害怕于这份失而复得的联系再次断裂,委屈于……为什么纳西尔兰不信任他?为什么不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和痛苦?为什么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同时也……愤怒于纳西尔兰的“隐瞒”,愤怒于他与那些“光之战士”站在一起,仿佛他们才是一体的,而自己是被排除在外的、需要被“纠正”的错误。
愤怒于……自己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独自承受着失去的痛苦,而对方却似乎早已有了新的身份和同伴。
纳西尔兰不示明身份,与同伴一起站在他的对立面,那么现在在纳西尔兰眼里,他是什么模样?
一个可悲的、堕落的、需要被消灭或拯救的麻烦?
一个需要被“纠正”、被“打败”的敌人?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和更强烈的叛逆。
不,他不是!他做这一切,难道不也是为了……为了……
为了什么?
连他自己在这一刻都有些迷茫了。
是为了向导致纳西尔兰死亡的迪迦复仇?
是为了向这个世界宣泄愤怒?
还是仅仅因为,失去了纳西尔兰的光,他的世界只剩下黑暗可以依凭?
混乱的思绪中,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游移,停在了被自己之前挑飞、如今斜插在废墟中的那柄光能长刀前。
那是西瑟斯的武器。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伸出手,握住刀柄,感受着其上残留的微凉而纯净的能量波动。
然后,他用力,将它拔了起来,银白的刀身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这个举动让对面的奥特战士们瞬间警惕起来,以为他要再次发动攻击。
然而,伽古拉只是仔细打量着手中长刀,指尖划过银白的刀身,动作近乎轻柔,眼神复杂难辨。
礼堂光并不知道刚才那短短对视中蕴含的惊涛骇浪,他只是看到伽古拉拿起了西瑟斯的刀,以为对方在挑衅,凑近西瑟斯,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打抱不平:“师傅,他拿了你的刀!”
随即他又注意到西瑟斯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那个复杂的微笑,更加惊讶地低呼:“师傅,你笑了诶!”
他这声不大不小的惊呼,在暂时安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众奥齐刷刷看过来,目光聚焦在西瑟斯脸上。
被这么多熟悉的目光盯着,西瑟斯面色一僵,看向他,语气冷了几分:“礼堂光,太久没训你,皮痒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礼堂光蹭地往后跳开,本能地寻找庇护,躲到泰罗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连忙转移话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是来帮你们的!”
西瑟斯见他转移注意,虽然知道这小子是故意的,但眼下确实不是计较的时候,却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心中记下一笔。
礼堂光清咳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点丢脸,连忙从泰罗身后出来,立即在泰罗身旁站好,挺胸抬头,努力摆出严肃认真的战斗姿态,只是眼神还时不时瞟向西瑟斯。
另一边,被高斯搀扶着的欧布,看着伽古拉拿着西瑟斯的刀发呆,忍不住再次出声,声音虚弱却带着最后的劝诫:“伽古拉……你想想师傅……”
听到“师傅”这个词从凯口中说出,指向的却是那个陌生的蓝族,伽古拉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仿佛被这句话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他的目光在刀身上流连,指尖划过,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和微弱的光能共鸣。
他没有看欧布,只是用沙哑的声音,语气近乎自嘲的平静回答道:“我一直在想他……不需要你提醒,凯。”
他的目光,最终再次抬起,越过众奥,落回西瑟斯身上。
这一次,那幽绿的瞳孔中,少了几分疯狂,多了几分深不见底的探究、痛苦,以及难以言喻的、近乎卑微的祈求。
西瑟斯下意识上前一步,却被阿斯特拉握住手腕。
“交给我们吧,你已经尽力了。”
阿斯特拉温声劝道。
……
第452章 至少
伽古拉抬剑对准为首的曼,那剑尖凝聚的幽暗光芒如同他此刻晦涩难明的心绪。
他并非真的想立刻开战,而是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将混乱的战场暂时拉回对话层面的契机。
“既然大张旗鼓地来了这么多光之战士,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他的声音穿过战场残留的能量硝烟,带着刻意维持的、冰冷的平静,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精准地扫过每一位光之战士,最终,焦点无可避免地再次落向那道蓝银色的身影。
曼与赛文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经验丰富的战士总能从敌人的姿态和语气中捕捉到弦外之音。
伽古拉这是……先来个下马威,彰显自己并非任人宰割?
还是想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为可能的谈判铺垫?
抑或,这看似挑衅的开场白下,隐藏着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更复杂的心思?比如,他为何对西瑟斯表现出那种异常的、近乎失态的凝视?
无论如何,作为宇宙警备队的代表,保持风度和表明立场是必要的。
“我们是来自m78星云·光之国的奥特战士,隶属于宇宙警备队,我是奥特曼。” 曼的声音响起,不卑不亢,胸前的计时器稳定闪烁着。
“奥特赛文。”赛文双手抱臂,目光从西瑟斯身上移开,肃然地看向伽古拉。
“泰罗·奥特曼。” 泰罗上前半步,站在了西瑟斯侧前方稍许,声音洪亮,尽管胸口计时器闪烁频率并未减缓,但姿态依旧挺拔。
“梦比优斯·奥特曼。”梦比优斯声音清冽,紧随其后,持续的高强度战斗并未磨灭他的斗志。
“阿斯特拉。” L77的王子微微颔首,姿态优雅却充满力量感,他悄然调整了站位,与泰罗形成隐隐的犄角之势,将西瑟斯更好地护在当中。
“西瑟斯·奥特曼。”
当这个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时,伽古拉的手指骤然收紧。
西瑟斯……他承认了这个名字,这个身份,不是‘纳西尔兰’。
至少,在明面上不是。
“赛罗·奥特曼!”赛罗的声音带着特有的张扬,仿佛要将自己的存在感烙印在此地。
“银河·奥特曼!”礼堂光紧随其后,声音洪亮,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成熟可靠些,尽管他眼底的好奇和兴奋还没完全褪去。
与伽古拉相识的欧布、盖亚、高斯则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奥们报名讳的同时,伽古拉的目光也跟随着,分析每一个名字背后可能的联系与重量。
纳西尔兰……跟那个叫泰罗的,关系应该最好吧。
他回想起之前泰罗脱口而出的“西瑟”,那么亲昵……刚刚战斗中,泰罗对西瑟斯的维护与依赖,甚至不惜以身为盾,都清晰地落在他眼里。
这让他心底某个角落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与烦躁,悄然啃噬着他的理智,那是纳西尔兰在光之国的、他未曾参与、也无法触及的‘过去’。
另一个让伽古拉侧目的,则是赛罗——战斗方式极为凌厉且高效,貌似非常在意西瑟斯。
就算是伽古拉没认出那是纳西尔兰时,他也注意到赛罗的注意力几乎全程都黏在西瑟斯身上,阻挡了绝大部分针对西瑟斯的攻击,甚至为此放弃了更优的攻击位置。
当他砍伤西瑟斯手臂时,可没忽略掉疾速飞旋而来的冰斧,以及在远处手持帕拉吉之弓、蓄力完成的赛罗那几乎要将他洞穿的锐利眼神。
只是后来与凯缠斗,让赛罗无从下手而已,否则,伽古拉毫不怀疑,那一箭绝不会落在怪兽身上,而是会精准地贯穿他的胸膛。
至于新来的银河……纳西尔兰的另一个徒弟么……
那声脱口而出的“师傅”,亲昵拥抱和赞叹,以及西瑟斯那近乎条件反射的训斥与后者下意识的躲闪,都说明了关系匪浅。
伽古拉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绪更深了,带着点讽刺的冰凉。
看来纳西尔兰真的很喜欢这一款……阳光、热血、正义、信念坚定。
“真是不胜荣幸,让这么多光之战士前来围剿……”
伽古拉拖长了语调,目光最终盯了盯泰罗,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评估,也带着隐晦的较量之意。
确实……从刚刚的战斗来看,泰罗展现的无论是战斗经验、格斗技巧还是强悍体魄,总体来看都是最突出的。
这让他心中的比较更加尖锐,纳西尔兰选择与之亲近,是因为对方足够强大、足够可靠吗?那自己呢?在纳西尔兰眼中,是否一直……都不够格?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但思绪却不受控制。
伽古拉握紧了黑暗火花,他知道黑暗火花里有谁的意识——黑暗路基艾尔。
之前,路基艾尔对于他肆意使用黑暗火花的力量并没什么反应,是默认还是不在意,他没功夫去细想,只要能用就行。
但此刻,随着银河的出现,黑暗火花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开始蠢蠢欲动,散发出渴望与敌意交织的波动,甚至试图挣脱他的掌控,自行显现。
这让他对黑暗火花的控制变得有些吃力,也让他意识到,局面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伽古拉阁下。”
曼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我们无意与你为敌,因为你也曾身为光之战士。那件事我们深表惋惜与遗憾,可就算如此,你也依旧是‘光’的一员,黑暗火花的力量太过于强大,长久持有会侵蚀你的心灵,扭曲你的意志……请将它交给我们妥善保管。”
曼的意思很明显,他试图给予理解,甚至将伽古拉的堕落部分归咎于黑暗火花的影响。
他觉得黑暗火花也是导致伽古拉迅速滑向黑暗的原因之一,否则,一位被o-50之光认可的、曾与纳西尔兰并肩的战士,怎会如此快地背离光明?
而且,在光之国看来,伽古拉得到黑暗火花后也并没有做什么无法容忍的、大规模屠杀无辜的恶行,将许多怪兽变为人偶未尝不是一种“控制”,且也没有释放怪兽去刻意伤害弱小文明。
这让他们抱有“可以挽回”的希望。
“原来你们是这样想我的……”
伽古拉确实惊讶,随即扯出荒谬的冷笑。
他没想到光之国来的光之战士竟然如此……“善良”且“包容”,甚至理由都给他找好了。
将他的一切痛苦、愤怒,都归结于一件“邪恶武器”的蛊惑?这简直是对他意志的侮辱,也是对他所经历痛苦的轻描淡写。
他们根本不懂!不懂失去纳西尔兰后,那种整个世界都被抽空、只剩下冰冷黑暗和无处宣泄的愤怒是什么感觉!黑暗火花?那只是工具,是他主动选择、用来武装这情感的工具!
“伽古拉……”欧布再次开口,这次他学乖了,不再提纳西尔兰,试图用过往的情谊打动他:“我一直都相信你,交出黑暗火花,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
“闭嘴,凯!”
伽古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戾和厌烦,粗暴地打断了欧布的话:“你那副自以为是的表情我已经看够了!也别总是念叨你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什么‘一起’,什么‘相信’,真的很烦!”
他厌恶凯此刻的眼神,那里面盛满的信任和期盼,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自己曾经或许拥有、但早已亲手碾碎的东西,也映照出他如今的“不堪”。
尤其是在纳西尔兰面前,凯的这种态度更让他感到一种赤裸裸的对比和难堪。
难道成为‘光’都要具备这样的品质么?
天真、固执、永远相信着虚妄的美好?
伽古拉并不想表现得如此刻薄,尤其是纳西尔兰就在场。
可是他忍不住,他很烦躁,源于无处宣泄的痛苦、无法相认的焦灼、以及对自己所作所为可能导致的后果的恐慌。
他想与纳西尔兰说话,哪怕只是一句也好。
他想确认那笑容的含义,想质问,想祈求,想忏悔……可是,他该怎么自然地找到话题,而不引起其他奥的怀疑?尤其是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对峙下。
可……纳西尔兰愿意跟他对话么?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发冷。
如果不愿意呢?
如果纳西尔兰真的像卡蜜拉所说的那样,认为他是个“累赘”、“废物”,对他失望透顶,所以宁可换一个身份、换一群同伴,也不愿再与他有瓜葛呢?
如果纳西尔兰的眼神里只剩下失望和谴责,那他连说“对不起”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卡蜜拉那些尖锐刻薄的话语,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再次在他脑海中回响——
……
第453章 添乱
曼与高斯的劝诫声在残破的城市上空回荡,带着光之国特有的理性与悲悯。
高斯微微上前,月神模式柔和的光芒如涟漪般扩散,试图安抚伽古拉周身躁动的黑暗能量。
“伽古拉,我理解你的痛苦。”高斯的声音温和如月光:“失去重要之人的感受,我们都曾体会过。但将这份痛苦转化为对世界的憎恨,只会让你失去更多。”
曼补充道:“黑暗火花的力量源于对生命的否定。它许诺永恒,却以剥夺生命的可能性为代价。你曾是追求力量保护他人的战士,不应沦为这种扭曲理念的容器。”
伽古拉当然明白这些道理——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这些道理曾像尖刀般反复切割他的灵魂。
可明白又如何?
当黑暗成为唯一能填满内心空洞的东西时,任何光明的道理都显得苍白无力。
“说教就免了吧。”伽古拉的声音沙哑:“如果你们真的理解,就不会站在这里,摆出一副拯救者的姿态。”
他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西瑟斯。
那个蓝银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众奥的护卫中,胸前的计时器依旧急促闪烁,手臂上的伤口虽然不再流淌光粒子,但裂痕依旧狰狞。
西瑟斯此刻正微微侧头与赛罗低声交谈,赛罗的表情急切,似乎在劝说什么,而西瑟斯只是轻轻摇头。
“你们说得天花乱坠,”伽古拉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带着刻意维持的疏离:“但我更想听听……‘他’的看法。”
他的剑尖微微偏移,不再对准曼,而是虚指向被保护在中央的西瑟斯。
“这位……西瑟斯·奥特曼。”伽古拉念出这个名字:“从刚才的战斗来看,你……很不一般。”
他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既不能暴露太多,又要创造对话空间:
“作为光之国来的战士,你对一个‘堕入黑暗’的敌人,有什么高见?也认为我该被‘净化’吗?”
所有奥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西瑟斯身上。
西瑟斯静静地看着伽古拉,几秒钟的沉默,在战场上显得格外漫长。
“我没有资格评判你的选择。”西瑟斯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道路负责。”
这个回答既非谴责也非认同,让伽古拉的心沉了沉。
“但是…”西瑟斯继续道,目光落在伽古拉手中那柄属于自己的长刀上:“我的刀,该还给我了。”
很直接的要求,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伽古拉低头看向手中长刀。
银白的刀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刀柄处残留的温度早已散尽,只剩下本身的冰凉。
但不知为何,握着它,伽古拉竟感到奇异的安心——这是纳西尔兰用过的东西,上面沾染着他的能量,他的气息。
他舍不得还。
可西瑟斯正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
那双眼睛里的平静让伽古拉感到一阵恐慌——如果他拒绝,是不是连这最后的对话机会都会失去?
“一把刀而已。”伽古拉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甚至带着点挑衅:“这么急着要回去?怕我用它伤到你那些‘同伴’?”
“那是我的武器。”西瑟斯的语气带着其他奥们从未见过的温和。
又一阵沉默。
终于,伽古拉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振,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精准地插在西瑟斯跟前地面,刀身轻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还你。”伽古拉说。
西瑟斯没有立刻去取刀。
他的目光从刀身上抬起,再次与伽古拉对视,这一次,他的眼神里似乎多了些什么。
就在西瑟斯准备上前取刀时,异变突生!
伽古拉手中的黑暗火花突然剧烈震颤起来,暗紫色的能量如同沸腾般从内部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在他手臂上跳跃、缠绕!
一股强大的意志从中苏醒,带着对生命的极端否定与对永恒的扭曲渴望,猛地挣脱了伽古拉的掌控!
伽古拉惊愕地看着黑暗火花脱手飞出,悬浮在半空。
暗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天空中撕开一道裂缝。
裂缝中,浓郁的黑暗如墨汁般倾泻而下,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十多只形态各异、比之前更为狰狞的怪兽从黑暗中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激起漫天烟尘!
众奥迅速摆开战斗姿态,但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黑暗火花上发生的更惊人的变化吸引。
挣脱伽古拉掌控的黑暗火花悬浮在半空,暗色的光芒不断收缩、凝聚,最终化作一个巨大的、由纯粹黑暗能量构成的人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身披黑色铠甲、面部如同能面般毫无表情的巨人。
他缓缓落地,每一步都让大地震颤,纯粹的黑暗能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连光线都仿佛被吞噬。
黑暗路基艾尔,降临。
“真是久违了,光之国的诸位。”路基艾尔的声音低沉而宏大,但他的目光并未在曼、赛文等奥身上过多停留,而是径直越过众奥,锁定了西瑟斯。
那双x型猩红的眼灯中,竟然流露出堪称温和的情绪。
“尤其是你,西瑟斯。”路基艾尔的声音稍微缓和了些:“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真是令我遗憾。”
众奥立刻进入战斗姿态,将西瑟斯护在更中心的位置。
伽古拉也迅速后退,重新拔出蛇心剑,警惕地看着路基艾尔——这家伙的突然降临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西瑟斯抬起头,平静地与路基艾尔对视。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路基艾尔,不要给我添乱。”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在与一个不听话的后辈说话。更令奥们震惊的是,路基艾尔对此并未动怒。
“添乱?”路基艾尔缓缓摇头:“不,恰恰相反,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虚弱、伤痕累累、能量枯竭……这不该出现在你身上,我的永恒。”
“永恒”这个词被他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说出,让所有听到的奥都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适。
“你应该永恒璀璨。”路基艾尔继续说,声音里竟然带着恳切:“与我一同见证吧,见证所有生命在静止中获得永恒的幸福与安宁。”
【0520: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黑暗路基艾尔对宿主的关注度异常高!逻辑矛盾!左右脑互搏竟然在同一个奥身上出现了两次!】
西瑟斯没有回应系统的碎碎念,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路基艾尔,片刻后:“收回怪兽,离开这。”
“离开?”路基艾尔缓缓摇头:“当你以如此脆弱的姿态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怎能离开?永恒不应蒙尘,不应受伤。”
他的声音更加缓和下来,甚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
“让我帮你。我的力量可以治愈你,可以让你摆脱这脆弱的形态,回归你应有的、永恒的姿态。”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光之战士都绷紧了神经。泰罗上前一步,挡在西瑟斯和路基艾尔之间。
路基艾尔的目光甚至没有分给泰罗一丝一毫,依旧专注地看着西瑟斯:
“看看他们,西瑟斯。这些‘光之战士’,他们能给你什么?只能让你一次又一次受伤,一次又一次变得脆弱。而我,我可以给你永恒。”
“我不需要你的永恒。”西瑟斯冷冷道:“我需要的是你现在离开。”
短暂的沉默。
路基艾尔似乎在进行某种思考,最终,他缓缓开口:“那么,至少让我确认一件事——那个承诺,还作数么?”
什么承诺?
众奥更加困惑。
西瑟斯的眼灯闪烁了一下,他沉默了足足三秒:“……嗯。”
“很好。”路基艾尔似乎满意了:“那么今日,我不强迫你。但记住,西瑟斯,当你厌倦了这脆弱的躯壳,厌倦了这些注定消逝的光芒时……我永远在这里。”
他说完,缓缓转身,似乎真的打算离开。
但那些被他召唤出的怪兽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接收到了某个指令,齐齐转向,将攻击目标锁定在了光之战士们身上!
“路基艾尔!”西瑟斯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赫律加德也短暂侧目看来。
“一点小小的……测试。”路基艾尔头也不回地说:“让我看看,你选择的这些‘同伴’,是否配得上你的青睐。”
话音落下,怪兽们咆哮着发起了冲锋!
战斗再次爆发,但这次的敌人更加棘手——这些怪兽不仅力量更强,而且似乎存在某种战术配合,不再是各自为战!
“保护西瑟斯!”曼第一时间下达指令。
赛罗、阿斯特拉、泰罗立刻以西瑟斯为中心构筑防线,梦比优斯和盖亚从两侧支援,高斯则游走治疗,银河和欧布正面迎击怪兽群。
西瑟斯握紧长刀,看向路基艾尔。
而路基艾尔似乎并不急于与他战斗,只是转身,在远处站定,注视着他,像在欣赏什么。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从侧方袭来!
西瑟斯抬刀格挡,刀剑相撞,迸溅出刺目的火花。伽古拉不知何时已逼近,蛇心剑的攻势精准却并不凌厉。
伽古拉在交错的瞬间低声问道:“为什么要用这个身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
他的话被西瑟斯突然加强的力道打断。
两人在废墟间快速移动、交锋,刀光剑影闪烁,每一次碰撞都带着能量的嘶鸣。
伽古拉的剑术依旧精湛,甚至比记忆中更加狠辣果决,但西瑟斯察觉到——那些本可以直取要害的杀招,总是在最后关头偏转;那些足以重创的能量爆发,始终控制在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的程度。
他在顾忌。
顾忌西瑟斯虚弱的状态,顾忌可能造成的伤害,顾忌那个他不敢确认的答案。
又一次刀剑交击后,两人短暂分开,隔着五步距离对峙。
周围的战斗如火如荼,爆炸声、能量碰撞声、怪兽的咆哮声交织成混乱的交响。
但在这小小的对峙圈里,时间仿佛变慢了。
伽古拉看着西瑟斯急促闪烁的计时器,看着他不稳的能量波动,看着那依旧平静的脸庞。
他突然做出了一个让西瑟斯都意外的举动——将蛇心剑收鞘,摆出了徒手格斗的架势,也许是挑衅,也许某种笨拙的体贴——怕自己控制不住力道,怕蛇心剑再次伤害到眼前的奥。
西瑟斯明白了。
他也将长刀插回身侧的召唤光纹中,摆出了宇宙拳法的起手式。
两人再次冲向对方!
伽古拉一记侧踢直取西瑟斯腰腹,西瑟斯旋身避开,手肘顺势击向伽古拉胸口。伽古拉格挡,反手抓向西瑟斯手腕,西瑟斯手腕翻转挣脱,同时另一只手已袭向伽古拉咽喉——
攻防在电光石火间转换。
伽古拉能清晰地感受到西瑟斯动作中的滞涩——能量不足导致的体力下降,伤势带来的动作变形。
但即便如此,西瑟斯的技巧依旧精湛得可怕。那些看似简单的招式,总是在最恰当的时机出现在最致命的位置,逼得伽古拉不得不全神贯注。
在一次近身缠斗中,两人的手臂交错,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伽古拉能闻到西瑟斯身上那股微弱而熟悉的能量气息。
就在这个瞬间,西瑟斯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伽古拉全身僵住的举动。
他抬起左手,轻轻抚上了伽古拉的脸颊。
那手掌冰凉,带着战斗后的微颤,指尖划过轮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周围的爆炸声、能量轰鸣声都褪成了遥远的背景音,伽古拉能听见的只有自己如雷的心跳,能感觉到的只有脸颊上那微凉的触感。
这触碰太过熟悉——纳西尔兰在少数几次情绪流露时,也会这样轻轻抚摸他的脸,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又像是在给予无声的安慰。
伽古拉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骤然停滞。所有的伪装、所有的防备、所有的愤怒与委屈,在这一触碰下土崩瓦解。
“为什么……”
为什么换了一个身份?
为什么不与我相认?
为什么站在我的对立面?
为什么宁可让我痛苦地以为你已彻底消失?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他的声音太轻,轻得几乎被战斗的喧嚣淹没。
但西瑟斯听见了。
西瑟斯没有回答,然后,收回了手。
而就在这个瞬间,一道暗红色的能量光束突然从侧面射来——是路基艾尔的攻击!他一直关注着这场战斗,显然对伽古拉与西瑟斯过于亲密的互动感到了不悦。
伽古拉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将西瑟斯拉向自己身后,同时拔出蛇心剑,剑芒劈向那道能量光束!
轰!
能量对撞的爆炸将两人震开。
西瑟斯踉跄后退,伽古拉则被冲击波推得在地上滑行了数十米。
“够了。”路基艾尔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抬起手臂,黑暗能量在掌心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暗色漩涡。
那漩涡中散发出恐怖的吸力,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光线被吞噬,连声音都变得沉闷。
“西瑟斯,到我身边来。”路基艾尔说:“我会给你真正的永恒,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虚弱与伤痛中挣扎。”
……
第454章 升格
“休想——!”
一道清亮的怒喝划破沉闷的战场!
光芒如同逆行的流星,从侧面怪兽的包围圈中悍然杀出!
他手中的火花枪凝聚着璀璨的星芒,枪尖划破因路基艾尔力量而凝滞的空气,化作一道笔直的雷霆,以最纯粹、最直接的方式,直刺路基艾尔的胸膛!
“银河!”路基艾尔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恼怒——不是对攻击本身的愤怒,而是对被打断“对话”的不耐烦:“你总是……如此碍事!”
当——!!!
火花枪的枪尖狠狠刺在路基艾尔瞬间凝聚的黑暗能量盾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巨响!能量激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波纹扩散。
“我不会让你带走任何人的!”礼堂光的声音透过银河的意念传来,坚定而热血:“尤其是师傅!”
趁此机会,另一道红蓝银三色的身影如同电光般切入!
“给我让开!!”
赛罗早就按捺不住,此刻看准时机,一记凌厉迅猛的侧踢,直取刚刚稳住身形、注意力还被银河吸引的伽古拉!
伽古拉猝不及防,仓促间横剑格挡,却被赛罗强大的力量震得再次后退。
赛罗并不恋战,逼退伽古拉后,立即转身,一把揽起几乎无法站立的西瑟斯,迅速后撤到相对安全的距离。
“喂喂喂!” 赛罗将西瑟斯小心地扶靠在自己身上,语气又急又恼,还带着未散的心悸:“你就这么直接上了?!连个招呼都不打!那个……赫律加德呢?你不是说还有他么?!”
西瑟斯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勉强抬眼,目光投向战场边缘的另一端。
在那里,赫律加德确实在——但他此刻正单膝跪在卡蜜拉面前,用所有的耐心和温柔,低声说着什么。
卡蜜拉依旧面无表情,希特拉和达拉姆也凑在一旁,三个黑暗巨人罕见地形成了一个与战场格格不入的“小团体”,仿佛外界的厮杀与他们无关。
赫律加德……暂时被“家务事”拖住了。
伽古拉被赛罗踢退,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眼神阴沉地瞪向赛罗。
但当他的视线掠过赛罗,触及到西瑟斯时,那阴鸷瞬间化开,变成了更复杂难言的东西。
他下意识想上前,却又硬生生止住。
赛罗敏锐地捕捉到了伽古拉眼神的剧烈变化,又回想起刚才那令他心头莫名一刺的画面,一股混合着困惑、紧张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冲上心头。
他紧握着西瑟斯的手腕,压低声音:“还有你刚刚……你刚刚对他那个动作,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西瑟斯看来或许是复杂难言的慰藉与暗示,但在赛罗眼中,那轻柔的触摸放在生死相搏的战场,放在刚刚还刀剑相向的敌人脸上,简直匪夷所思!那完全不符合任何战斗逻辑!
西瑟斯闭了闭眼,没有回答。
或者说,他已无力解释。
倒是伽古拉,听到了赛罗的质问,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假笑:“还能是什么意思?善良的光之战士,不忍心对迷途的羔羊下重手罢了。毕竟,我可是你们‘惋惜与遗憾’的对象,不是么?”
他摊开手,做了个夸张的无奈姿势:“很老套,但不得不说,差点就奏效了。”
然而,他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西瑟斯。
赛罗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此刻战场瞬息万变,不容他细究。
因为,路基艾尔被银河的突袭和持续纠缠彻底激怒了。
“……既然你执意挡在路上……” 路基艾尔的声音骤然变得无比冰冷。
他周身黑暗能量轰然爆发!那浓郁的黑暗不再是流淌,而是咆哮!
在所有奥震撼的目光中,路基艾尔的身躯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膨胀、巨大化!七十米、八十米米、一百米……最终,一尊高达三百米的、顶天立地的黑暗巨神,巍然矗立于废墟之上!
他投下的阴影,几乎笼罩了小半个战场,纯粹的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你以为只有你会变大吗?!” 礼堂光毫不示弱,意志与银河火花共鸣!璀璨的星辰之光从他体内爆发,他的身躯同样开始急速膨胀,最终化为一尊与路基艾尔同等体型的、光芒万丈的星辰巨人!
“银河——斯特利姆!” 巨大的银河摆开架势,全新的、更加浩瀚的能量在他体内奔腾。
真正的巨神之战,轰然爆发!
三百米高的银河与路基艾尔,每一次拳脚碰撞都如同山岳对撞,冲击波席卷一切,本就残破的大地彻底崩裂。
黑暗的洪流与星辰的光瀑在空中对轰、湮灭,将天空渲染成光怪陆离的毁灭画卷。
而就在这仿佛末日降临般的混乱中心,赫律加德终于动了。
他轻轻拍了拍卡蜜拉的肩膀,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然后,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西瑟斯身边。
赛罗警惕地盯着赫律加德,本能地挡在西瑟斯身前。
赫律加德没有解释,只是对西瑟斯点了点头:“事态已经往不可控的趋势发展了。”
“赫律加德?” 泰罗愕然回首,看到那副暗色铠甲的身影无声浮现,心中蓦地一紧。
紧接着,他便见到了……一幅极为熟悉,却又带着微妙不同的场景。
只见赫律加德抬起右手,径直按在了西瑟斯胸前那急促闪烁、几乎要熄灭的计时器上。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到极致、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嗡鸣。
西瑟斯那双勉强睁开的眼灯,最后看了一眼赫律加德,又仿佛穿透他,看了一眼震惊的泰罗、焦急的赛罗,以及远处那尊顶天立地的黑暗巨神……
然后,他的身躯,从被赫律加德手掌覆盖的计时器处开始,无声地、彻底地溃散。
不是爆炸,而是最纯粹的分解。
化作无数闪烁着微蓝银光的、比星辰尘屑更加精致的光粒子,如同被无形之风吹散的萤火,又如同百川归海,顺着手臂,尽数没入赫律加德胸前的塌缩口。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仿佛源自宇宙初开的悸动,以赫律加德为中心,横扫而出!
“西瑟——!” 泰罗失声惊呼,哪怕这已是他第二次目睹类似的融合,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消失”的恐慌与心痛,依旧无法接受。
“西瑟斯!!” 赛罗更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灯,他看着西瑟斯消散的地方,又猛地看向赫律加德,混合着愤怒、茫然和恐慌的情绪淹没了他。
就是这样融合的?
将完整个体彻底分解吸收?
那该有多疼?!
西瑟斯他……同意了吗?!
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惊悚的剧变,令曼、赛文、阿斯特拉、梦比优斯等所有光之战士为之色变,战斗节奏都为之一乱。
而赫律加德,在完全吸收了西瑟斯所化的光粒子后,微微垂首,两股力量在他体内交汇、融合、升华。
覆盖面甲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一股愈发深沉、古老、混合着光明、黑暗与某种混沌本源的恐怖气息,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他左手抬起,虚空一握——造型古朴、刃身流淌着暗紫与血色纹路的长刀,从塌缩口中缓缓抽出。
紧接着,他右手抬起,对着远处正与巨大化银河激战的路基艾尔方向,也是伽古拉所在的方位,轻轻一招。
伽古拉顿时感觉到自己亚空间内存放的那张叠层卡,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然后强行突破空间障壁,化作一道微光,瞬间跨越战场,没入了赫律加德的胸口!
伽古拉下意识伸手,却抓了个空。
叠层卡归位。
仿佛最后一块拼图就位。
赫律加德双手持刀,将刀尖向下,轻轻顿在地面。
低沉、恢宏、仿佛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吟诵响起。
刹那间——
以赫律加德顿刀之处为中心,无数繁复到极致、充满诡异美感的暗金色与血红色纹路凭空浮现,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蔓延、交织,瞬间铺满了目力所及的整片大地!这些纹路构成了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立体法阵,法阵的核心,浮现出无边无际的、摇曳的血色彼岸花虚影,妖异而神圣。
恢宏无比、却又矛盾地混合着圣洁与不祥的光芒,从法阵的每一个节点冲天而起,直贯云霄!天空被染成了瑰丽而诡异的暗金红色,仿佛打开了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扉。
赫律加德的身影,在这冲天光柱的核心,变得无比模糊、扭曲,仿佛正在经历某种根本性的蜕变。
无人能看清他此时的确切模样,只能隐约看见一个更为高大、更为完美的轮廓正在形成。
这剧变,甚至暂时压过了银河与路基艾尔战斗的声势。
正与银河激战的路基艾尔,以及他面前的银河,同时猛地转头,看向光柱的核心,看向那道模糊的身影。
他们的脸上,没有其他奥的震惊与骇然。
路基艾尔的脸上似乎浮现出某种满足的神色,猩红的眼中跳动着欣喜的火光。
而银河体内,礼堂光的意识感受到的,是银河意识传来的、满是“期待”与“怀念”的震颤。
就在赫律加德抬手,仿佛要做出下一个动作的瞬间——
银河巨大的身躯光芒一闪,一道相对渺小许多的人类身影被柔和地分离弹出,落向远处泰罗的方向——是礼堂光。
银河主动分离了人间体,仿佛预知到接下来将发生不适合人类旁观之事。
几乎在同一时间,银河与路基艾尔所在的整片空间,景象骤然扭曲、切换!
不再是满目疮痍的地球战场,而是一个……无法用常规语言描述的奇异空间。
天空是流淌的、静谧的暗红与鎏金色,如同凝固的晚霞与熔金。
大地之上,无边无际的血色彼岸花静静摇曳,花海中央,矗立着一棵难以估量其高度的、通体晶莹剔透却又仿佛由最纯粹光芒与最深沉暗影交织而成的参天巨树。
巨树的枝叶仿佛延伸到空间的尽头,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不同的宇宙光影,树干上流淌着古老如星图的纹路。
这里,时间似乎失去了线性,空间仿佛可以随意折叠。
寂静,却又充满了无限的生命律动与终结之息。
银河环视四周,并未惊慌,只有一种淡淡的、仿佛归乡般的慨叹:“血空间……”
而路基艾尔,更是毫不在意环境的突变。
他甚至收起了战斗姿态,毫不犹豫地迈步,走向那棵巨树的方向,走向那个在巨树虚影下逐渐凝实的身影。
“原来,在这个时间线的这个节点。” 路基艾尔的声音里带着夙愿得偿的平和,以及深深的欣赏:“你已经升格为‘迦厄忒斯兰纳’。”
他的目光,近乎贪婪地流连于那棵巨树,流连于那个身影,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
“创世之树,永恒之座……我终于,再次亲眼见证了。”
……
第455章 又是谁
外界,地球战场。
那笼罩天地的光柱与法阵已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
一同消失的,还有赫律加德、银河以及那顶天立地的黑暗路基艾尔。
被路基艾尔最后召唤出的那十多只强大怪兽,在失去黑暗火花的直接维系与路基艾尔本尊的意志引导后,或是被众奥抓住机会联手击溃,或是因能量紊乱自行崩溃,化为了遍地的怪兽人偶和逸散的黑暗粒子。
硝烟未散,但激烈的战斗暂时止歇。疲惫,以及更深的茫然与担忧,笼罩着每一位战士。
众奥聚拢在一起,胸前的计时器大多闪烁着或急促或缓慢的红光,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西瑟斯消失、赫律加德蜕变、以及银河与路基艾尔一同被卷入的那个“点”。
空气中残留的波动,让他们清晰地意识到,那不是的空间跳跃或隐身,而是进入了某种更高层次的、独立于现实宇宙的领域。
卡蜜拉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深坑,又仿佛透过虚空望向更深处,然后,一言不发,转身。
暗光闪过,她恢复了人间体的形态,径直离开。
希特拉和达拉姆对视一眼,同样解除变身,快步跟上卡蜜拉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之中。
黑暗巨人的离去,让这片区域的能量场都仿佛轻松了一些,却也带走了某种激烈的、鲜活的对抗性,只剩下更深的茫然。
伽古拉自然也注意到了黑暗巨人的离开,但他此刻无暇他顾。
他同样解除了魔人形态,裁剪精良的黑色西装包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内里的酒红色衬衫领口微敞,带着几分慵懒的颓靡,晚风卷起他额前几缕黑红碎发,露出那双在晦暗天光下散着微光的绿瞳。
他并未靠近光之战士的群体,而是独自站在稍远一些的断垣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蛇心剑的剑柄,目光同样落在那空间涟漪,仔细捕捉着风中传来的、光之战士们压低声音的交谈。
从那些零碎的对话中,他拼凑出了关键信息:西瑟斯、赫律加德连同银河和路基艾尔,极可能被拉入了一个独立的领域空间。
在场的奥特战士中,曼、赛文和高斯似乎曾经进入过类似的地方,他们正根据自身经验,低声推测着其中可能发生的事态,语气无不凝重。
长时间、高强度的鏖战让所有人都感到了源自灵魂的疲惫。
光芒陆续闪烁,巨人们纷纷解除了变身,以人类或近似人类的姿态落地稍作休息,也便于更自然地交流。
凯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肩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远处那道孤立的身影,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踩过瓦砾的细微声响让伽古拉侧过头,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伽古拉。” 凯停下脚步,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那张卡……就是你从赫律加德那里拿走,又被他召回去的,到底是什么?”
伽古拉的动作微顿,他看着凯眼中那份不掺杂质的关切与执着,心底那点烦躁和某种更阴暗的情绪又冒了出来。
他哼笑一声,语气带着故意的轻慢和一丝试探:“纳西尔兰。”
四个字,清晰无比。
“师傅!?” 凯的眼睛瞬间瞪大,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那喜悦如此纯粹而明亮,几乎要从他眼中满溢出来:“太好了!师傅没死?他在那张卡里?他还活着?原来……原来只是被赫律加德带走了?!”
巨大的惊喜冲刷着他。
如果纳西尔兰的意识或力量真的以某种形式存在于那张卡中,那么很多事情就不同了!伽古拉的行为似乎有了另一层解释,与伽古拉之间的敌对似乎也不再是那么绝对和必然。
只要最终能解决路基艾尔这个更大的威胁……
“伽古拉!” 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眼神灼热地看着对方:“既然师傅没死,我们是不是可以……可以不用再这样对立了?黑暗火花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解决,路基艾尔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师傅他一定也不希望看到我们……”
“凯。” 伽古拉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让凯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
伽古拉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凯,那双幽绿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深邃,也格外冰冷。
他脸上那点虚假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你凭什么认为……”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纳西尔兰‘没死’,我们之间的问题就解决了?”
凯愣住了。
“那张卡里是什么?是他的力量残留?是他的一缕意识?还是一个……随时可能消散的幻影?”
伽古拉的声音压低:“你看清楚了,凯。刚才,西瑟斯——不管他现在叫什么——在你眼前‘消散’了,被赫律加德‘吸收’了。那张卡,也飞回去,成了赫律加德力量的一部分。”
他微微偏头,视线仿佛穿透虚空,看向那个深坑:“纳西尔兰或许以某种形式‘存在’着,但他还是‘纳西尔兰’吗?还是那个在战士之巅,会选择和我一心同体的他吗?”
伽古拉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凯脸上,那眼神里有深深的疲惫,有讥讽,有痛苦,还有一种凯无法完全理解的、更幽暗的东西。
“你说不用对立?呵……凯,你的‘不牺牲’理想,在我失去他的那一刻,就已经碎得连渣都不剩了。”
他扯了扯嘴角:“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有没有纳西尔兰,我都会走下去。至于黑暗火花……不用你,或者任何‘光之战士’,来替我决定该怎么处理。”
他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姿态,仿佛刚才流露出的尖锐痛苦只是凯的错觉。
看着伽古拉晦暗不明的神色,凯知道,此刻的劝说恐怕难有成效,只能深深叹了口气,低声道:“无论如何,伽古拉,我希望……等一切结束,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至少,不要再互相伤害了。”
伽古拉没有回应。
不远处,众奥也聚在一起休息,低声讨论着。
但赛罗却显得心浮气躁,他靠在一块扭曲的钢筋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目光频频瞥向空间异常点,又扫过正在和伽古拉对话的凯,根本没法专心听早田进他们分析后续计划。
东光太郎也有些心不在焉,他靠在一块断壁上,望着天空,眼神放空,显然也在担忧西瑟斯的情况,以及思考着这突如其来的剧变。
春野武藏皱着眉头,目光更多是带着忧虑,时不时瞥向赫律加德消失的地方。
气氛有些凝重。
最终还是早田进稍微清了清嗓子,将话题引开,试图缓解过于沉重的氛围:“西瑟斯的变化,我们都看到了。”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真是……不可思议。”诸星团接过话头,声音里也带着明显的感慨,他回想着:“我本以为,他的身体会永远停滞在那种状态。”
这是光之国科技局局长希卡利都束手无策的难题,银十字军的顶尖技术也宣告无效,他们甚至搜寻了整个宇宙的数据库,找到过几例相似的生命形态停滞案例及对应的理论解决方案,但应用到西瑟斯身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毫无作用。
时间在他身上仿佛被冻结了。
“西瑟他……”
东光太郎神色恍惚,喃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长久以来,他早已说服自己接受西瑟斯永远停留在少年姿态的现实,并下定决心用加倍的关怀与陪伴去温暖那似乎被冻结的时光。这突如其来的“成长”,美好得如同幻梦,却又因为伴随的极端虚弱和后续的剧变,而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阴影。
“我找到他的时候…”赛罗忍不住插话,语气带着懊恼和不解:“他就已经非常虚弱,但确实已经是成年人类的模样了……会不会是那群黑暗巨人做了什么?卡蜜拉他们找到了什么办法?”
东光太郎闻言,立刻联想到了卡蜜拉出现时那些尖锐刻薄、却又似乎隐含某种信息的话语。
如果真的是黑暗巨人找到了解决西瑟斯“停滞”的方法……哪怕手段未知,哪怕过程可能痛苦,但结果毕竟是西瑟斯“成长”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对卡蜜拉的那点排斥(卡蜜拉看起来很极端疯狂)竟然消散了不少,甚至生出一丝复杂的感激。
被打的事……似乎也可以不计较了。
“无论怎样…” 早田进微微颔首,沉稳的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这都是一件值得庆幸、值得开心的事。我们应该为西瑟斯感到高兴。”
成长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挣脱了无形的束缚,无论原因为何,这本身是好事。
日比野未来见哥哥们虽然忧虑,但谈及西瑟斯的变化时,神色间都透出由衷的欣慰和喜悦,也不由得开心起来,脸上绽开明亮的笑容:“西瑟斯尼桑就算是特殊形态,战斗起来也超级厉害!而且很可爱……呃……拜托尼桑们不要告诉他我这么说哦。”
诸星团难得地勾了一下嘴角,又迅速恢复严肃,点了点头:“嗯。”
算是认可了未来的评价。
“西瑟斯尼桑长高了好多,目测……大概有50米吧?”日比野未来比划了一下,眼中满是赞叹:“回光之国后,我们为西瑟斯尼桑举办一场庆祝会吧!庆祝他康复和……成长!”
这个提议让气氛活跃了一些。
东光太郎立刻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好!这件事交给我来筹备!”
他脑海中已经开始盘算需要准备些什么了。
“回光之国后,首要任务还是请银十字军队长进行全面细致的检查。”
诸星团点头表示认可,接着补充重点:“不能留下任何隐患。如果状态还不稳定,恐怕需要留院观察,直到完全康复。”
庆祝固然好,但西瑟斯的健康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
“那我该送什么礼物……”赛罗的思绪又被拉回了这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上,眉头皱得更紧,脸颊却莫名有些发烫。
诸星团瞥了一眼自家儿子那副纠结又有点可疑脸红的样子,虽然疑惑但没说什么,只是将话题引向了另一个现实问题:“庆祝会的事,除了我们,还需要考虑……”
东光太郎立刻明白了他的未尽之意,神色变得复杂起来:“托雷基亚……是的,他理应知情。”
他的眼中浮现出深切的希冀,那是对挚友最真挚的盼望:“他和西瑟斯本该并肩前行,携手并进……如果,如果托雷基亚能因此回心转意,回到光之国……”
他多么希望那个才华横溢的挚友、西瑟斯依赖的兄长、曾经科技局的中流砥柱,能够走出黑暗的迷途,重回光明与温暖的怀抱。
他们交谈的声音并未刻意压低,断断续续飘散在风中。
远处断垣上,一直看似漫不经心把玩蛇心剑、实则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光之战士们对话上的伽古拉,眼瞳倏然眯起,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东光太郎。
托雷基亚?
又是谁?
这个名字,被光之国的战士们以如此复杂、沉重、充满怀念与期盼的语气提及……似乎,是与西瑟斯关系极为密切的人物,甚至可能是关键。
伽古拉将这个陌生的名字牢牢记在了心底。
纳西尔兰的世界,远比他已知的,更加错综复杂。
而他,绝不会再让自己被排除在外。
……
第456章 迦厄忒斯兰纳
血空间内。
无穷无尽的光芒从巨树的每一片叶脉、每一道纹路中流淌而出,汇聚在树下,如同百川归海。
光芒的核心,西瑟斯——或者说,此刻更应被称为“迦厄忒斯兰纳”的存在——静静地悬浮着。
那身象征着「血君主」的铠甲已然彻底褪去、融合。构成他身躯的,不再是单纯的光粒子或黑暗能量,而是某种更为本质、仿佛由“存在”概念本身编织而成的物质。
辉金与银白的色泽在他身上如水般流转、交融,勾勒出修长完美、远超常规生命理解范畴的形体比例。
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的面容,使五官朦胧难以真切看清,却能清晰感受到那份静谧的神性威严。
他微微低头,看着自己此刻的手掌。不再是战士的手,更像是承载着某种权能的概念化形体。
他能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与“强大”在体内奔流。
鲁格赛特从血空间遥远的天际飞来,身躯在暗红天幕下划出优雅的轨迹。
它没有靠近,而是在西瑟斯周身一定距离外盘旋、环绕,警惕与评估着,静静扫视着下方的银河与路基艾尔,仿佛在衡量这两个特殊存在可能带来的威胁。
西瑟斯的目光,投向了下方。
路基艾尔却似乎完全不在意鲁格赛特的戒备。
他向着光芒中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双臂,那是一个毫无防备、全然接纳,甚至带着邀请意味的姿态。
“你与我们的初见,便是这副模样……”
他的声音不再像外界那般冰冷平滑,反而透出带着回忆温度的波动:“不,甚至比那时更加……完美。辉光内蕴,永恒自显。即便跨越了无尽的时间线与可能性,也从未让我失望。”
他的赞美直接而外放,毫不掩饰其中的钦慕与执着:“动荡中的静谧,流逝中的恒定,毁灭中的新生……你本身,就是对我所追寻之‘永恒’最生动、最完美的诠释,西瑟斯。不,‘迦厄忒斯兰纳’……这才是你应有的名。”
银河站在稍侧一些的位置,他没有像路基艾尔那样做出张扬的动作,只是安静地仰望着,他抬手轻轻放在自己胸口的等离子水晶上,仿佛在感受某种共鸣。
听到路基艾尔的话,他微微侧头,似乎与对方共享着同一份记忆,脸上露出了温和而真挚的笑容。
“那时,我就被你的身姿吸引,西瑟斯……”
银河的声音清澈而充满感情,与路基艾尔的直接热烈不同,他的表达更加内敛,却同样深刻:“并非仅仅是力量或形态,而是你身上那种……矛盾又和谐的特质。你让我看到,永恒并非死寂的停滞,也可以是……充满生命力的、不断演化的完美动态。”
路基艾尔立刻接上,仿佛他们的思想本就一体两面,无需停顿:“正是如此!我追求的不是终结本身,而是让最美的一瞬,让最完美的状态——就像此刻的你!”
银河点点头,补充道,语气带着感慨:“而我们分裂的根源,或许也在于对如何定义这‘最美的一瞬’、这‘完美的状态’,产生了不同的理解……”
西瑟斯静静地聆听着。
对于路基艾尔那炽热直接的赞美,他并未感到被冒犯,也无所谓认同与否。
对于银河那内敛而真挚的表达,他也同样平静接受。
他能理解他们的视角,因为他们看到的,本就是所谓“迦厄忒斯莱纳”不同面向的折射。
他缓缓降下高度。
那高达千米的神躯落地时,却轻盈得没有激起一丝涟漪,仿佛他的重量存在于另一个维度。辉金与银白的光流在他周身轻微荡漾。
“银河。” 他呼唤,声音平静。
被直接叫到名字,银河明显地怔了一下,他记得上次相遇,气氛可没有这么平和,甚至有些……剑拔弩张,比直接被赫律加德击碎,简直好了太多。
西瑟斯主动呼唤他,且语调中没有不耐或冷漠,这让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他与身旁的路基艾尔无声地对视了一眼,某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两奥之间流转。
下一瞬,银河与路基艾尔的身躯同时再次开始巨大化,能量涌动,形体膨胀,很快便达到了与西瑟斯同等的千米高度。
“你与路基艾尔理念的不和…” 西瑟斯再次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两者:“是从何时开始的?”
他问这个问题,并非出于无聊的好奇,而是不希望是自己促成了这曾经一体的存在的分裂,尤其是牵扯到整个宇宙规模的“火花人偶”事件,根源在于自己。
银河似乎没料到西瑟斯会问这个,他仔细地回忆着。
“这……很久了……”
银河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在我与路基艾尔还未彻底分裂、还共用同一个躯体游历宇宙,甚至是在我们……还未遇见你之前,一些分歧的种子就已经埋下……”
路基艾尔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则显得更冷硬一些,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我们一同见证,共同游历、观察、记录无数的宇宙与文明。我们看到最多的,是纷争、战乱、永无止境的欲望与掠夺。”
银河的眼神变得深远,仿佛看到了那些记忆中的光影:“我们看到初生的文明,怀着对星空的敬畏与好奇,点亮第一堆篝火,建造第一座城市。看到生命如何在严酷的环境中顽强扎根,绽放出艺术、哲学、爱与希望的花朵……那种蓬勃的、向上的生命力,令人动容。”
“但也看到更多。”
路基艾尔立刻接上,语气中没有银河的感动,只有深切的厌倦与冰冷:“看到篝火变成战火,城市化为废墟。看到艺术被武器取代,哲学沦为征服的借口,爱在仇恨中扭曲,希望在连绵的战争中熄灭。一个个文明重复着相同的悲剧:从团结到分裂,从探索到掠夺,从创造到毁灭。无休止的循环,无意义的损耗。生命在挣扎中哭泣,在失去中麻木,在短暂的辉煌后,坠入更长久的黑暗与遗忘。”
银河轻轻叹了口气:“我们看到了两幅画卷,一幅是生命不断突破极限、创造美好的可能性,另一幅是生命在自身欲望与恐惧中不断自我消耗、走向毁灭的必然。我们共享这些记忆,却对哪一幅才是本质,产生了分歧。”
路基艾尔转向西瑟斯,声音再次带上了那种执着:“我认为,无休止的纷争与毁灭,才是大多数生命无法摆脱的劣根性。与其让他们在痛苦中挣扎、在短暂的快乐后承受更长久的失去,不如让一切在最完美的时刻‘停滞’,保留最美好的形态,获得永恒的宁静。没有生长,就没有衰败;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
银河看向路基艾尔,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无奈与坚持:“但你也抹杀了那些突破的可能、那些在黑暗中依然闪烁的微光、那些在毁灭后重新站起的勇气。生命的意义,或许不在于抵达一个永恒的终点,而在于这不断尝试、不断跌倒又爬起、不断向着更完满形态‘进化’的过程本身。即便过程伴随痛苦,那也是生命的一部分,是值得被珍视的‘动态’。”
他们的争论,源于最根本的宇宙观与生命观的分歧,早已根深蒂固。
而就在这时,银河的目光再次投向西瑟斯,路基艾尔也同样。
他们的眼神,在此刻奇异地同步了,都带着无法用言语完全形容的、混合了惊叹、向往与某种确认的光芒。
“直到…” 银河轻声说:“我们遇见了你,西瑟斯。”
路基艾尔的声音紧随其后,更加肯定:“完美的身姿,那无可比拟的动态‘永恒’。”
他们看到的不再是简单的光暗平衡,而是一种超越了二元对立的、更高层次的和谐状态。
西瑟斯的道路,并非简单的“静止”或“进化”,而是一种在时间的洪流中,既能保持核心本质的不变,又能不断吸纳经历、整合力量、向更完整形态演进的奇特存在方式。
他既像是路基艾尔所追求的“完美形态的永恒”,又蕴含着银河所坚信的“无限可能的动态”。
他的“永恒”不是死亡的寂静,而是生命的完满回响;他的“成长”不是无序的消耗,而是本质的不断彰显。
他成了一个独特的坐标,一个同时映照出银河与路基艾尔理念中“理想”部分的存在。
也因此,他们对西瑟斯产生了一种超乎寻常的执着与关注。
西瑟斯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诉说,感受着他们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复杂心绪。
他明白,自己无形中成了这对双子存在理念分歧的一个聚焦点,一个“参照物”。
他没有评判对错,因为对他而言,无论是银河的“动态进化”还是路基艾尔的“绝对停滞”,都只是宇宙无限可能性中的两种面向。
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对“非此即彼”的一种超越。
“那么。” 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地在这片寂静的空间中铺开:“现在,让我们谈谈……关于‘现在’的事。”
……
第457章 谈明白
“理念的差异,源于观察的角度与对‘价值’的认知不同。”
西瑟斯的声音响起,非男非女,空灵而直接,在这片空间中不带任何回响,仿佛真理本身在陈述:“银河看到的是可能性在时间线上蔓延伸展的脉络,路基艾尔看到的是形态在熵增中必然走向耗散与痛苦的轨迹。二者皆有其观测到的‘真实’。”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两者的躯体,直视他们那同源却又激烈冲突的核心意识。
“但将自身的理念,强行施加于无尽的宇宙与众生……”
西瑟斯话锋微转:“尤其是以‘永恒’或‘进化’为名,引发波及广泛的动荡与抉择……这不能解决问题,只是将一种混乱替换为另一种,或将成长的阵痛强行中止。”
他略微停顿,仿佛在组织更易于理解的语言。
“我的要求很简单。”
西瑟斯缓缓说道,目光在银河与路基艾尔之间扫过:“在你们二者之间的理念,真正寻找到某种可以共存、或者至少互不干涉的平衡点之前,停止在物质宇宙中推行各自的‘秩序’。无论是试图将一切生命火花人偶化的‘停滞’,还是过度干涉文明进程以引导其‘进化’。”
这个要求直指核心。
银河与路基艾尔的行为,无论初衷如何,其大规模改变宇宙现有状态的做法,本身就是巨大的变量和潜在的冲突源。
路基艾尔几乎是立刻有了反应。
他那高大的身影向前微倾,带着一种固执的迫切:“共存?平衡?西瑟斯,你见证过那些无意义的循环!唯有‘停滞’能终结痛苦!我并非要毁灭,而是给予永恒安宁的‘救赎’!”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自觉地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来佐证自己的观点。
那覆盖着黑暗铠甲的手臂,竟直接探向西瑟斯,目标明确地搂向那辉光流转的腰际。
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侧也伸来一只手。
银河的动作比路基艾尔稍快,也更显克制,他没有试图去搂抱,而是精准地、带着一丝紧张,握住了西瑟斯垂在身侧的一只手腕。
“我明白干涉需要谨慎…” 银河的声音响起,语速比平时快了些:“但完全放任,也可能意味着坐视一些本可避免的悲剧发生。生命的潜力需要引导,也需要保护,尤其是在面对自身无法抗衡的黑暗时……”
他的话像是在回应西瑟斯,又像是在针对路基艾尔那套说辞。
两只手,几乎同时触及了西瑟斯。
手腕处传来银河掌心温热坚定的触感,腰间则感受到路基艾尔手臂那带着冷硬铠甲质感、却充满不容拒绝力道的环绕。
西瑟斯的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并非因为力量或威胁,以他此刻的状态,挣脱甚至反击都轻而易举。
这种“僵硬”,更像是一种源自更深层意识的不适应,一种对过于直接、且带有强烈情感索取意味的身体接触的本能疏离。
“放开。”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银河几乎是立即松开了手,脸上浮现懊恼与歉意:“抱歉,我……”
而路基艾尔的手臂却收紧了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中这具神躯那非比寻常的质感与其中蕴含的浩瀚力量。
这触感让他眼中光芒更盛,一种混合着迷恋与证明什么的冲动涌上心头。
他没有理会西瑟斯的话,反而抬头,瞪着对面因为松手而显得有些“退缩”的银河,声音里带上了得意的嘲讽:
“看,连触碰都如此小心翼翼,如此顾虑重重,这就是你所谓的‘引导’与‘保护’?充满了犹豫和自我设限!你的道路,连靠近的勇气都如此暧昧不清,又如何能给予真正的确定?”
“路基艾尔!” 银河面色一肃,语气染上薄怒:“放开西瑟斯!你的行为毫无尊重可言!”
“尊重?”
路基艾尔低笑,手臂又收紧了一分,几乎要将西瑟斯完全揽向自己这边:“我对‘永恒’的追求,对完美形态的向往,便是最大的尊重!我愿意将我理念中最极致的‘安宁’奉献于他,这难道不比你那瞻前顾后更加真挚、更加直接?”
西瑟斯能感觉到腰间那不断加强的力道,也能“听”到两者之间越发尖锐的言辞交锋。
那种被拉扯、被物化、被置于他们理念争执中心的感觉,让真实的恼意如同冰裂纹般,在他那近乎永恒平静的心绪中蔓延开来。
“够了。”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打在银河与路基艾尔的核心意识上。与此同时,他周身辉光骤然一盛!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沛然之力,以他的腰际为中心,轻轻向外一荡。
没有剧烈的爆炸,没有能量的对冲。
路基艾尔只觉得环抱住的手臂仿佛陷入了一片虚无的滑腻,紧接着一股巧妙的、带着旋转卸力意味的力道传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松开了手,甚至被带得微微后退了半步。
西瑟斯脱离了路基艾尔的环绕,悬停于稍高一点的位置,那光晕笼罩的面容似乎第一次,明确地转向路基艾尔,尽管看不清眼神,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银河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半步,抬起手臂,以保护性的姿态虚拦在西瑟斯身前,直面路基艾尔。
两奥之间,身高相仿,光芒与黑暗隐隐对峙,气氛再次紧绷。
“争论可以。”
西瑟斯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冷了几分,那恼意虽然淡,却真实存在:“但不要将我作为你们辩论的注脚,更不要试图用肢体来宣示或证明什么。我对你们理念的异同了然于心,无需以此种方式‘演示’。”
他看着眼前依旧隐隐较劲的两位巨人,耐心正在被迅速消耗。
他处理过无数的危机、复杂的羁绊、痛苦的抉择,但眼下这种近乎……“情感争执”且牵扯自身的局面,让他感到陌生。
“银河,你的道路需要时间与实践去检验其边界与代价,而非空谈可能性。”
他先对银河说道,内容直接。
银河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在西瑟斯的注视下,最终还是化为一声低叹:“我明白……我只是……”
不等他说完,西瑟斯又转向路基艾尔,话语更加不留情面:“路基艾尔,你若真的认为自己的‘永恒’是救赎,便应尊重个体选择的权利,哪怕那选择通向痛苦与毁灭。”
路基艾尔身躯一震,眼中光芒剧烈跳动,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和反驳,他急切地想要辩驳:“不!那不是毁灭!那是升华,是救赎!是让一切停留在最美好的刹那,永不再失去!西瑟斯,你明明拥有近乎永恒的形态,你应当最能理解这种‘完满’的价值!为什么……”
“因为我所经历的‘永恒’……”
西瑟斯打断了他:“是在无尽的变动、失去、痛苦、挣扎与连接中,一次次重新确认,一次次在破碎中寻求完整的过程。它从不‘完美’,却因此而‘真实’,因此而……具有不断迈向‘更完满’的可能。你那凝固的刹那,对我而言,不是终点,只是无数可能性中被强行中止的一个断面。”
这番话,如同重锤,敲在路基艾尔理念的核心,他愣在原地,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近乎“呆滞”的空白。
而西瑟斯,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自己一番话而陷入震动、沉思或痛苦的存在,看着他们之间依旧未能化解、反而可能因自己的直言而更加凸显的分歧,心中那最后一点耐心也终于耗尽。
他并非没有情感,相反,融合了「君主」部分特质的他,情感维度更加丰富。
只是这份丰富,此刻更多地转化为了一种想要清净的强烈意愿。
他不再想听辩论,不想看争执,更不想被卷入这种复杂的情感与理念漩涡的中心。
“理念之争,非一日可解。”
西瑟斯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无波:“你们既有如此多的时间,不如好好利用。什么时候,你们之间能真正‘谈明白’,达成了哪怕是暂时的、互不侵犯的共识……”
他微微一顿,辉光流转的身躯开始变得愈发朦胧,仿佛要从这个空间淡化出去。
“再来跟我谈‘其他’的事情吧。”
这“其他”二字,含义模糊,可以是关于宇宙,关于未来,也可以是指他们对他那份复杂的执着。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先处理好自己内部的“问题”。
“西瑟斯!” 银河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浮现出清晰的慌乱,他意识到,西瑟斯是真的感到不悦,并且要离开了。
他立刻收敛了所有与路基艾尔对峙的气势,语气变得急切而恳切:“抱歉!真的非常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和他争吵,更不是有意让你感到困扰……对不起,我不说了,我…我会好好思考你的话……”
路基艾尔也从震动中惊醒,他看到西瑟斯那逐渐淡化的身影,一种混合着恐慌、不甘和某种更深渴望的情绪攫住了他。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挽留,却又不敢再贸然触碰。
“等等!西瑟斯!” 路基艾尔的声音甚至带上了恳求的涩然:“我…我想要你的认可,哪怕只是一点点……就算你现在不接受我的道路,不认同我的理念……”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某种力气,低下了他那总是高昂的的头颅:
“也请你……至少允许我,向你致意。向这份我所见过的、唯一的、动态的‘永恒’,致上我的……注目与追寻。”
这番话说得异常艰难,却意外地直白。
他不再强行推销自己的理念,而是承认了西瑟斯道路的独特性,并表达了一种单纯的、近乎朝圣般的向往。
西瑟斯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透明,只有那辉金与银白的轮廓还在隐约闪烁。
他听到了银河的道歉,也听到了路基艾尔这别扭却真实的“致意”。
但他没有回应。
然后,他抬手,对着这片由他力量显化的血空间,对着那棵创世之树,对着眼前这两位关系复杂、执着难解的存在,对着远处静静盘旋观望的鲁格赛特……
轻轻一挥。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空间的破碎。
只是如同拂去眼前的一缕微尘,又像合上一本读到中途的书页。
刹那间,那高达千米的辉光神躯彻底消散,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逆向升腾的星沙,无声无息地融入了那棵顶天立地的创世之树中。
巨树的枝叶微微摇曳,光芒流转得更加柔和深邃,仿佛陷入了更深沉的静谧。
血空间依旧存在,彼岸花依旧摇曳,巨树依然矗立。
……
第458章 好
地球,黄昏时分。
突然,两点光芒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之中闪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抛出,直直坠落在地,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众人心神一凛,立即从各自的休息或沉思状态中起身,目光瞬间锁定。
“银河!” 礼堂光第一个看清,惊呼出声,其中一点光芒,赫然是银河火花,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朝着银河火花掉落的位置冲去。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优雅而迅疾的黑影闪过,伽古拉已先一步出现在坠落点旁。
他弯腰,率先捡起了微微闪烁的黑暗火花,握紧,然后将黑暗火花的尖端隐隐对准了冲过来的青年。
“别动。” 伽古拉的声音不高,他幽绿的眼眸瞥了一眼僵住的礼堂光,然后再次弯腰,从容地捡起了另一件——银河火花。
他将两件火花握在手中,轻轻掂了掂。
黑暗火花沉寂,银河火花则微微闪烁,似乎在与礼堂光呼应。
黑暗火花与银河火花,这两件蕴含着截然相反却又都强大无比力量的“钥匙”,此刻竟都落入了他的手中。
伽古拉的嘴角勾起一丝意义不明的弧度,目光扫过瞬间进入戒备状态的众位人间体,最后落向那光芒坠落之处,以及更远处的虚空。
赫律加德没有出现。
西瑟斯……也没有。
众人的心沉了下去,只有这两件关键物品被扔了出来,还被最麻烦的人捡到,局面瞬间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东光太郎、诸星团等人几乎就要立刻变身,然而——
就在这时,距离伽古拉和两件火花不远处,空气再次泛起涟漪。
不同于之前物品的坠落,这次是生命的凝聚。
光芒汇聚,轮廓勾勒——是那个他们熟悉又陌生的蓝银色巨人,西瑟斯。
他出现的方式显得有些不稳,单膝跪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一只手撑在地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计时器闪烁的红光急促得几乎连成一片,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黯淡、濒临熄灭。
他微微低着头,似乎连维持跪姿都极为吃力。
“西瑟!” 东光太郎想也没想,周身光芒爆闪,直接变身为泰罗,就要冲过去。
“都说了。” 伽古拉的声音冷了几分,银河火花的尖端微微转向了刚刚出现的西瑟斯,另一只手中的黑暗火花也被他随意地指向泰罗:“别动。”
他的威胁不言而喻,黑暗火花能制造人偶,银河火花现在在他手中,也可能成为对付礼堂光乃至银河的筹码。
泰罗硬生生止住脚步,胸口的计时器也因为之前的消耗与心神的不稳而开始闪烁,他焦急地看着虚弱的西瑟斯,又愤怒地瞪向伽古拉。
其他奥特战士也陆续变身,将伽古拉围在中心,但不敢贸然行动。
伽古拉却似乎对周围的敌意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从西瑟斯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锁在了对方身上。他看着西瑟斯艰难喘息、计时器濒危的模样,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他忽然转过身,不再理会周围的奥特战士们,而是面向单膝跪地、低垂着头的西瑟斯,缓缓地,张开了双臂。
那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宣告的姿态。
“西瑟斯,或者……我该叫你别的什么名字?”
伽古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奇异的、混合着沙哑与执念的语调:“你看,你现在这副样子,虚弱得随时会消散。而那些‘光之战士’……”
他嘲讽地瞥了一眼泰罗等奥:“他们除了看着,除了说些无用的安慰和保证,还能做什么?”
“到我这里来。” 伽古拉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说道;“成为我的‘光’,像纳西尔兰曾经那样,与我一心同体。把你的力量、你的信任交给我。我会用黑暗火花的力量,用我的一切来保护你,滋养你。我们不需要这些光之战士,不需要这些无谓的纷争和责任。只有我们两个,光与暗结合,就像与纳西尔兰那样……不,会比那时更紧密,更强大。”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奥耳边。
“荒谬!” 泰罗几乎要气炸了,他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伽古拉!你疯了!西瑟斯现在如此虚弱,你竟想趁人之危?!什么一心同体,你根本就是想用黑暗火花控制他!”
欧布也急切地劝说:“伽古拉!你冷静一点!西瑟斯他现在很虚弱,你不能这样强迫他!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帮他恢复!”
曼沉声道:“伽古拉阁下,你的要求极不合理,也绝不可能被接受。西瑟斯是我们重要的战友,他的安危由我们共同负责。”
高斯也温和劝道:“伽古拉,我能感受到你的痛苦与渴望,但真正的连接不应建立在胁迫与占有之上。请放开执念,让西瑟斯接受他真正需要的帮助。”
赛文手握冰斧,语气冷硬:“痴心妄想。西瑟斯是光之国的战士,他的归宿在光之国,而非与黑暗同行。”
赛罗更是直接,他指着伽古拉,毫不客气:“你脑袋是被黑暗火花侵蚀坏了吧?说什么鬼话!西瑟斯是我的……是我们的战友!轮不到你来安排!有本事冲我来!要打就打,少废话!”
就在这时,高山我梦匆匆赶来,他手中拿着三个小巧的人偶——正是戴拿、阿古茹以及战神。
他显然是从别处找到了被伽古拉变为人偶的同伴,看到眼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毫不犹豫地举起蓝宝锥。
光芒中,盖亚现身,警惕地看着伽古拉。
面对众奥的怒斥、警告与变身,伽古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冷笑起来。
“看看,多么团结,多么感人。” 伽古拉的声音充满讥讽:“可这份团结,能阻止他的计时器熄灭吗?能弥补他消耗殆尽的能量吗?能让他摆脱这该死的虚弱吗?不能!你们只会用所谓的‘保护’将他隔离起来,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猛地顿住,胸膛起伏了一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看向西瑟斯,声音放低,甚至带上了温柔:
“只有我。只有与我一心同体,我的黑暗才能承载你的光,我的力量才能为你所用,我们才能……彼此支撑,谁也不会再丢下谁。”
他紧紧握着黑暗火花和银河火花,仿佛握着最终的筹码。
就在泰罗等奥还要厉声反驳,气氛紧绷到极致时——
一个平静、温和,甚至带着熟悉暖意的声音,轻轻响起。
“好。”
声音来自跪地的西瑟斯。
伽古拉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而后被错愕取代,他瞳孔收缩,死死盯着西瑟斯,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答应了?
这么轻易?
在他做好了被激烈拒绝、甚至再度战斗的准备之后,西瑟斯就这么平静地……答应了?
更让伽古拉心脏狂跳的是,此刻西瑟斯脸上的平静与疏离的冷漠,仿佛冰雪消融般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刻在记忆深处的温和。
那眼神,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弧度,那种沉静中带着包容与了然的气质……与记忆中的纳西尔兰,一模一样!
“西瑟!” 泰罗的声音几乎变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焦急与痛心:“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怎么能答应他这种荒谬的要求!我们可以解决!我们可以保护你!不需要你做出这种牺牲!”
赛罗更是急得直接冲上前几步,指着伽古拉,对着西瑟斯喊道:“你呈什么能啊?!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这家伙交给我来解决!用不看你做这种牺牲!快过来!交给我,我来对付他!”
欧布更是满脸的难以接受,他看着伽古拉,又看看西瑟斯:“伽古拉!你怎么能……你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还有……赫律加德呢?师傅……纳西尔兰的力量不是还在那张卡里吗?”
赛文握紧冰斧,声音严厉:“西瑟斯,这件事应由我们共同面对,共同解决。你不需要独自承担,更不需要做出这样的妥协和牺牲!回到我们中间来。”
曼也再次开口,试图给出更理性的方案:“伽古拉阁下提到的那张卡,如果其中真的蕴含纳西尔兰的力量,哪怕仅存一丝,光之国的生命固化技术也有将其重新唤醒、塑造形体的可能。我们可以尝试……”
“不。” 伽古拉终于从短暂的愣神中恢复,他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强硬,打断了曼的话:“我就要他。现在,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他。”
他晃了晃手中的银河火花,目光扫过众奥,最终回到西瑟斯身上,嘴角再次勾起,这次是志在必得的弧度。
“而且,他也同意了。” 伽古拉一字一顿,强调道:“你们,听不懂吗?”
他微微扬起下巴,姿态睥睨:“搞清楚,现在,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好了,泰罗。” 西瑟斯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缓缓地对着伽古拉伸出了自己那只没有撑地的手,摊开掌心。
伽古拉看着那只线条优美却微微颤抖的手,眼神剧烈闪烁。他没有犹豫,身形在众奥惊怒的注视下,轻轻一跃,稳稳落在了西瑟斯的掌心,抬起头,与西瑟斯低垂的目光对视,在那双熟悉的、温和的眼眸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渴望已久的倒影。
西瑟斯合拢手指,小心翼翼地将伽古拉虚握在掌心,然后,撑着膝盖,缓缓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个一身西装、身姿挺拔、正抬头仰望着他的男人,眼中那份温和更深了些。
“这样就好。” 他轻声说,仿佛在对自己,或者伽古拉,又或者是前方的战友。
“西瑟!这根本就没必要!为什么?!”
泰罗再也忍不住,声音里满是痛楚与不解:“我们可以保护你!我们可以一起面对!路基艾尔不在,黑暗火花的威胁我们可以想办法解除!你为什么非要选择这条路?!你告诉我为什么?!是因为你可怜他?还是因为你觉得我们保护不了你?!”
他想起了曾经,那些他痛彻心扉的画面,无力感再次袭来,失去的空洞他不想再体会:“跟他走,和他一心同体……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那可能比死亡更痛苦!你会失去自我,被他黑暗的力量侵蚀!西瑟……我绝不会再让你独自面对危险,更不会让你用这种方式去换取什么‘安全’!那根本不叫安全!”
赛罗也急声道:“就是啊!你别信他的鬼话!什么一心同体,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你现在这么虚弱,跟他走太危险了!”
欧布的眼神充满了荒谬感与痛苦:“……西瑟斯,请你再考虑一下。伽古拉他现在……受黑暗火花的影响,失去纳西尔兰的痛苦,已经让他有些偏激了。你现在答应他,可能不仅帮不了他,还会令你也……”
高斯也忍不住劝道:“西瑟斯,请相信我们。你的状态很不稳定,需要最专业的治疗和休养。伽古拉的方法风险未知,也许会对你的核心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就连盖亚也通过意念传达着担忧:“西瑟斯,请三思!伽古拉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黑暗火花的力量也在影响他,这不是正确的选择。”
曼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西瑟斯,我理解你可能想用自己的方式解决问题,或者想安抚伽古拉的情绪。但请相信我,相信我们,相信光之国的力量。纳西尔兰的事,我们一定可以找到解决办法,你不需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
众奥你一言我一语,焦急、担忧、不解、愤怒的情绪交织,试图挽留,试图说服。
他们看着站在西瑟斯掌心、脸上带着得意与满足笑容的伽古拉,再看着虚弱却温和坚定、仿佛一意孤行的西瑟斯,心中充满了无力与恐慌。
西瑟斯只是静静地听着,胸口的计时器依旧闪烁着令人心焦的红光。
伽古拉则微微眯起眼,警惕地看着周围的光之战士们,握着火花的手更紧了些。
……
第459章 看
众奥焦急的劝说声浪中,西瑟斯只是静静地听着。
伽古拉站在他的掌心,微微眯起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情绪激动的光之巨人。
这些“光之战士”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但西瑟斯的平静却让他心中的某种不安在悄悄滋长——太过顺利了,顺利得有些反常。
就在这时,西瑟斯动了。
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向掌心的伽古拉,温柔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缓慢而坚定地浸润了他的眼神。那温柔里没有怜悯,没有妥协,而是一种清晰的专注。
“伽古拉。”西瑟斯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也更柔和,是与‘纳西尔兰’如出一辙的、温吞而清晰的语调,字句分明,逻辑清晰,却又奇异地包裹着暖意。
“你的不安,你的愤怒,你对‘失去’的恐惧,以及对‘掌控’的渴望,我都看见了。”
他平静地陈述:“黑暗火花给了你力量,也放大了这些情绪,让你觉得唯有绝对的‘拥有’和‘结合’才能填补那份空洞。”
他的指尖轻微地、安抚性地,在伽古拉所站立的掌心边缘,轻轻点了点。
“但我需要你明白。”西瑟斯继续说道:“我选择答应你,并非因为怜悯,也并非因为怀疑我同伴们的能力。”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最能让对方理解的话语:
“而是因为,在我们之间——在我与纳西尔兰的记忆里,在你与我的数次交锋与凝视中——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不是光明吞噬黑暗,也不是黑暗侵蚀光明,而是在一个更深的层面上,找到共存与相互理解的‘锚点’。你的黑暗需要光的引导才不会迷失,而我的光……或许也需要理解黑暗的维度,才能更加完整。”
这番话,理智、清晰,却又不可思议地直指伽古拉内心最深的渴求——不是被拯救,而是被理解;不是被净化,而是被接纳其存在的全部,包括黑暗。
然而,这番话听在其他奥耳中,却掀起了更大的波澜。
周围的奥特战士们,无论是熟悉西瑟斯的泰罗、赛文、曼、赛罗,还是后来认识西瑟斯的欧布、高斯,甚至是旁观的盖亚和无法变身的戴拿,都从未见过西瑟斯流露出如此……极致的温柔与耐心。
那不仅仅是态度,更像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对世间万物的理解与接纳之光。
这与他们认知中那个冷静自持、有时甚至显得有些疏离的西瑟斯截然不同,却奇异地与他此刻的温和面容完美契合。
泰罗怔住了,胸口的闷痛被一种更复杂难言的情绪取代,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
他从未见过西瑟斯用如此……如此温柔而耐心的语气,对一个“敌人”说话!那种专注,那种试图去“理解”的姿态,让他心中警铃大作,同时涌上一股混合着嫉妒、恐慌与被背叛感的怒火。
“西瑟!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泰罗的声音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跟一个拿着黑暗火花、把战友变成人偶的家伙谈这些?!你清醒一点!他只想占有你!万一……万一他失控伤到你怎么办?万一黑暗的力量反过来侵蚀你怎么办?!我不要听这些道理!我只要你安全!”
赛罗的反应则更加直白,他紧紧盯着西瑟斯,眼里满是焦躁、不解,还有一丝被忽略的受伤:“为什么?!为什么你宁愿听他说这些,听我们说话就不行吗?!你是不在意我说的话吗?你答应他,跟他走,是不是……是不是根本不在意我怎么想?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无关紧要?!”
赛文随之侧目看了一眼情绪激动的儿子,又深深看向西瑟斯,目光在西瑟斯异常温和的表情与伽古拉怔然又隐隐透出受触动的脸上来回扫视。
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西瑟斯的反应太过“完美”,太过“对症下药”,就像早就准备好了一套说服伽古拉以及安抚他们的说辞。
但眼下情况紧急,伽古拉手中还握着火花,任何刺激都可能引发更糟的后果,不容他细想。
“拜托了,西瑟斯。”赛文压下心中的疑虑,用尽可能平稳而恳切的声音说道:“请相信我们。先回来,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地面上,无法变身的礼堂光在一群巨人中显得如此渺小,失去银河火花的他,只能尽力气仰头大喊:“别答应他!师傅!大不了我不要银河了!那个火花我不要了!你别跟他走!”
西瑟斯听着这一切,脸上神情并未改变,看着战友们脸上真切的担忧,眼底闪过一丝的歉疚。
但他最终,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让泰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接着,西瑟斯垂眸,再次看向掌心的伽古拉。
伽古拉几乎是立刻会意,他嘴角勾起一个混合着得意与某种微妙情绪的弧度,没有任何犹豫,抬手就将一直握着的银河火花,朝着下方礼堂光的方向,随意地扔了过去!
“伽古拉!” 欧布惊呼,却见银河火花划过一道弧线,被高斯用柔和的光能接住,递还给了愣住的礼堂光。
这一举动,像是一个信号,也像是一种“诚意”的展示——看,我能为你“妥协”一点点。
但看在泰罗眼里,这更像是挑衅和炫耀,他只觉得一股劲冲上头顶,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感觉自己的理智和耐心都要爆炸了。
被西瑟斯这突如其来的、无法理解的“温柔妥协”,被伽古拉那副仿佛已经赢得了一切的姿态!
曼也很难再维持平素的温和脸色,眼中充满了深切的担忧与强烈的不解。
他了解西瑟斯,以对方的理性和对光之国、对战友的重视,在这种自身极度虚弱、敌方手握大杀器且明显精神状态不稳定的情况下,根本不可能做出如此“感性”甚至看似“退让”的决定,这不符合西瑟斯的行事逻辑。
除非……
曼的脑中闪过念头,除非西瑟斯受到了某种影响?来自赫律加德融合后的混沌本质?还是……血空间内发生了什么?无论是身体上的虚弱导致判断力下降,还是其他未知的因素?
赛文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可能性,试图从西瑟斯那温和的表情下找出任何被操控或胁迫的迹象。
就在这时,西瑟斯动了。
他将托举着伽古拉的右手,缓缓收回,朝着自己胸前那急促闪烁的计时器靠近。
伽古拉站在他的掌心,随着手掌的移动而升高。
在即将触及计时器的瞬间,他回过头,对着下方那些或愤怒、或焦急、或难以置信的光之战士们,对着众奥露出了一个极其短暂、却充满了胜利者姿态与挑衅意味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看,他选择的是我。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伽古拉向前一步,身形化作一道暗色的流光,毫无阻碍地没入了西瑟斯胸前那红光明灭的计时器之中,消失不见。
“西瑟斯!” 泰罗和赛罗几乎同时发出惊呼,不顾一切地冲上前!
光芒一闪,伽古拉的融入完成。
西瑟斯的身躯微微震动了一下,能量似乎出现了一瞬的紊乱,但很快又稳定下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感觉怎么样!?”赛罗第一个冲到西瑟斯面前,几乎是脸贴脸地紧盯着那枚计时器,仿佛想用目光看透里面发生了什么。
随即,他猛地抬起头,瞪着西瑟斯那双依旧温和的眼眸,怒气与委屈终于爆发:“……我很生气!西瑟斯!非常非常生气!”
欧布也跟了过来,脸上带着复杂的愧疚与无力:“抱歉,西瑟斯,没想到伽古拉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还……”
他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泰罗刚想开口,声音却哽在喉咙里。
他看着西瑟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化作一片灼热的痛楚和茫然。
然而,西瑟斯却在此时,忽然有了动作。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地、但不容抗拒地,拨开了赛罗因为激动而几乎要抓住他肩膀的手。
然后,他向后退了一小步,与激动围拢过来的战友们拉开了一点微妙的距离。
接着,他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确切地说,是计时器所在的位置。
仅仅是一个瞬间的细微表情和动作。
但泰罗和赛罗,以及靠得近的曼、赛文、高斯都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不是西瑟斯平时会有的反应。
那细微的表情变化,那拨开赛罗手的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对被过度关心和触碰的排斥与不耐。
伽古拉已经与西瑟斯一心同体,即使西瑟斯本人接受关心,但让伽古拉的意识感到不快或过度警惕的触碰,他似乎……无法完全控制身体的即时反应。
“西瑟……”泰罗试图再靠近一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西瑟斯看向他,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带着歉意,但那份疏离感却因刚才后退和抚摸胸口的动作而更加明显。
“泰罗。”他轻声说,声音有些低哑,透着疲惫:“我需要和伽古拉谈谈,单独地。”
“不要!”泰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拒绝,他猛地伸出手,抓住了西瑟斯的手臂,握得很紧,仿佛一松开就会永远失去:“不要走!求你了……西瑟,别去……不要跟他单独在一起……”
“我不走。”西瑟斯任由他抓着:“我只是需要一点空间,不会离开地球。”
“可是你们都已经一心同体了!” 泰罗的声音降低:“这还不够‘在一起’吗?还有什么需要避开我们单独谈的?”
西瑟斯抬起另一只手,没有去挣脱泰罗紧抓的手,而是轻轻抚上了泰罗的脸颊。
“至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恳切:“相信我一点,泰罗。”
他收回手,轻轻但坚定地将泰罗抓着自己小臂的手推开。
“在这里等我。”
然后,不再给任何人反驳或挽留的机会,他周身的光芒骤然亮起,身形化作流光,朝着远处未被战斗波及的荒芜山脉方向,疾速遁去。
流光划破渐渐沉落的暮色,很快消失在众奥的视野尽头。
留下原地一群巨人,或僵立,或握拳,或颓然,或凝望。
泰罗伸出的手缓缓垂下,握成了拳。
赛罗想要跟上,却被赛文按了回去。
……
第460章 你不明白
偏僻的山谷,远离战场的喧嚣,只有夜风拂过荒草与岩石的沙沙声。
流光如星屑般散落、凝聚,最终化为人类形态的西瑟斯,落足于冰冷的岩地上。
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嘴唇几乎失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昔,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
他落地时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单手扶住身旁粗糙的岩壁,才勉强站稳,胸口的闷痛和能量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但他只是闭了闭眼,将呼吸放得更缓。
意识沉入体内,那里不再是纯粹的光之海,而是一片光与暗如同极光般缓慢交织、旋转的奇异领域。
“伽古拉。”西瑟斯在意识中平静地呼唤,声音直接在对方意识中响起,温和而清晰:“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那片暗色的意识体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西瑟斯感觉到体内的能量出现了一阵波动——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试探的分离意愿。
他没有抗拒,反而主动引导着那股力量。
一道流光从他胸前渗出,如同墨滴入水,在空气中迅速勾勒出人形。
伽古拉的身影重新凝聚,依旧是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只是此刻他的头发略显凌乱,额前碎发垂下,遮住了部分眉眼。
他站得笔直,双手却有些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缩。
幽绿的眼眸在昏暗的山谷光线中闪烁着复杂难辨的光芒,一眨不眨地盯着靠在岩石上的西瑟斯。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得逞后的不安,触及真相边缘的恐惧,被温柔对待后的无措,以及更深处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某种渴望。
山谷里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
“你……”伽古拉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还是选择了我。”
这句话不是疑问,而是确认,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激烈的拒绝,无奈的妥协,甚至是以命相搏。唯独没有想过,西瑟斯会如此平静、甚至堪称“温柔”地,将他接受,然后带他来到这片独属于他们的寂静之地,说“谈谈”。
西瑟斯微微颔首,依旧扶着岩壁,声音有些低哑,却平稳:“我做出了选择。”
“为什么?”
伽古拉几乎是立刻追问,向前逼近了半步:“为什么是这个选择?为什么是我?你明明可以跟他们走,可以回光之国,可以……可以把我丢在那里,或者干脆打败我。你有那个能力,我看得出来,即使你现在虚弱得好像下一秒就要碎掉。”
他的话语里带着刺,像是在质问西瑟斯,又像是在质问自己。
西瑟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伽古拉几秒,那目光像是能穿透所有伪装,直视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在回答你之前。”西瑟斯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依旧条理清晰:“我想,有些东西需要先让你看到。”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向上。
光芒在他掌心凝聚,并不刺眼,却带伽古拉熟悉的温暖与纯粹。
紧接着,西瑟斯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墨发颜色逐渐变浅,化为柔和的银白色,发梢微微带着自然的卷曲。面容的线条似乎也柔和了些许,褪去了成年体的冷峻深刻,更近温润清雅。
几秒后,纳西尔兰,欧布宇宙的化身,伽古拉的“同行者”,那个曾与他一心同体、教会他战斗与思考、最后崩散消弭……光。
月光洒在那张温润的脸上,勾勒出熟悉的眉眼,鼻梁,唇线。
伽古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呼吸停止了,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瞬疯狂奔涌,冲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你……”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他猛地摇头,像是要否认眼前所见,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却又死死定住,目光如同被钉在了那张脸上,贪婪地、痛苦地、一寸寸地描摹。
西瑟斯——或者说,此刻以纳西尔兰形态显现的西瑟斯——向前走了一步,他依旧有些虚弱,步伐略显滞涩,但很稳。
他走到几乎石化的伽古拉面前,停下。
然后,他抬起双手,轻轻地、稳稳地,捧住了伽古拉的脸颊。
这个动作,让伽古拉神色瞬间恍惚。
“伽古拉,”西瑟斯看着他,那种温吞而清晰的学者语调,每一个字都敲在伽古拉濒临崩溃的心弦上:“对不起。”
三个字,简简单单。
却像是最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了伽古拉苦苦维系了不知多久的心防。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执着、所有的愤怒与疯狂,在这一句“对不起”面前,土崩瓦解。
“为……为什么道歉……”伽古拉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无法抑制的哽咽:“该道歉的是我……是我没用……是我看着你……是我……”
语无伦次,泪水已经无法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西瑟斯只是微微摇头,指腹轻柔地抚过伽古拉眼角,拭去那滚烫的湿意,但泪水涌得更凶。
“为很多事道歉。”西瑟斯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为当初不得已的‘死亡’和隐瞒,为让你独自承受失去的痛苦,为没能在更早的时候让你明白……‘纳西尔兰’从未真正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和前行。也为我刚才……用那种方式‘考验’你,逼你做出选择。”
“抱歉让你独自承受了那么久的痛苦和迷茫。” 西瑟斯继续说着:“对不起,在最后时刻,没能给你一个更好的告别。对不起,留下你一个人,面对我的‘死亡’,面对凯,面对你内心的拷问和黑暗。”
他顿了顿,看着伽古拉眼中翻滚的痛苦与迷茫,语气更加温和:“但我最想道歉的是,让你觉得……自己被抛下了,被取代了,不被需要了。”
话音未落。
伽古拉猛地向前一扑,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锢住了西瑟斯的腰,将脸埋进了对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西瑟斯颈侧的皮肤和衣领。
西瑟斯被他抱得有些踉跄,身体晃了晃,但他没有推开,只是同样抬起手臂,轻轻回抱住伽古拉颤抖的脊背,一只手安抚地、有节奏地轻拍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伽古拉的微颤,感觉到那滚烫液体滑过自己皮肤的触感,感觉到颈窝处传来的、湿热而急促的呼吸,甚至……伽古拉无意识间,轻轻嗅了一下他颈侧的气息。
“对不起……对不起……纳西尔兰……西瑟斯……不管你是谁……”
伽古拉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断断续续,混杂着泪水:“是我太弱了……我没能保护好你……我没能拉住你……我只能看着你消失……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恨……恨凯,恨光,恨这个世界……我用黑暗火花……我把他们变人偶……我做那些事……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还能怎么办……”
他语无伦次,将这段时间所有的偏激、愤怒、做出的那些连自己事后都感到冰冷的决定,一股脑地倾倒出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
西瑟斯低声回应,声音温柔而包容,手掌依旧轻拍着他的背:“那不是你的错,伽古拉。痛苦会让人变形,失去会让人疯狂。我明白。”
“你不明白!”
伽古拉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瞪着他,脸上满是狼狈的泪痕,声音拔高,带着痛苦和某种自暴自弃:“你怎么可能明白?!我那时候……我甚至想过,如果再也见不到你,我就让一切都失去意义!黑暗火花算什么?破坏算什么?我什么都不在乎了!我只是……我只是……”
声音再次哽住,泪水流得更凶,他重新将脸埋回去,鼻尖无意识地蹭过西瑟斯的颈侧,深深地嗅着他身上那熟悉的、混合着淡淡光能气息的味道,滚烫的泪水不断滴落,沿着西瑟斯的脖颈线条滑下,没入衣领。
西瑟斯感觉到了颈间的湿热,身体微微一僵,并非厌恶,而是一种陌生的、被如此激烈而脆弱的情感直接冲击的触动。
“告诉我……你告诉我你是怎么想我的?”伽古拉只能面对,却又恐惧:“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很没用?是个只会拖后腿、最后还堕入黑暗的累赘?卡蜜拉说得对……我就是个废物……我根本不配……”
“伽古拉。”西瑟斯打断了他越来越自厌的话语,双手捧起他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看着我。”西瑟斯说,声音沉稳有力:“你不是累赘,从来都不是。你是唯一能迅速跟上我训练节奏、理解我战术意图的人。在伽农,你的判断很多时候比凯更清醒,你的剑保护了无数生命,也保护了……我。”
他微微收紧手指,再次擦过伽古拉不断涌出的泪水。
“你的黑暗,你的执着,你的痛苦……我都看见了。它们是你的一部分,是你经历的一切刻下的痕迹。我无法认同你用黑暗火花制造混乱的方式,但我理解那份痛苦源自何处。”
西瑟斯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轻和,带着抚慰:“至于我如何看待你……伽古拉,你是我选择的‘同行者’,过去是,现在……我依然希望可以是。”
“同行者……”伽古拉喃喃重复着这个词,泪水流得更凶,但那其中似乎多了些别的什么。
他再次将脸埋回西瑟斯颈窝,这一次,动作稍微轻了些,却依旧紧紧贴着,迷蒙地看着濡湿的痕迹,脸上闪过一瞬间的难堪和更深的眷恋,温热的唇无意识地、轻轻地碰触了一下自己刚刚泪水打湿的那片皮肤,仿佛想要吻去自己留下的痕迹,又仿佛是一种笨拙的、确认存在的标记。
西瑟斯感觉到了那细微的触感,颈侧的皮肤似乎更热了些,他没有动,只是任由伽古拉抱着,一只手依旧轻轻捧着他的侧脸,另一只手则缓缓抬起,安抚地、有节奏地轻拍着他的背。
这个姿势持续了很久,久到夜风都带上了凉意,久到伽古拉激烈的情绪渐渐平复。
“你的身体……”伽古拉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不再崩溃。他从西瑟斯颈窝抬起头,眼眶和鼻尖都红着,目光急切地扫过西瑟斯苍白的脸,最后落在胸口。
“很糟糕,对不对?”伽古拉眼中充满了自责与后怕:“我刚才……我刚才还那样逼你……还伤到你……我……”
“现在知道担心了?”西瑟斯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些许调侃的意味,冲淡了过于沉重的气氛。
但随即,他神色恢复认真:“我的状态确实不稳定。摆脱停滞,成长到完全体……这个过程消耗巨大,且需要时间来稳固。现在的虚弱是必经阶段。”
他看着伽古拉眼中再次涌上的懊悔,轻轻摇头:“不必自责。这是我必须要面对、经历的节点。”
“那……接下来怎么办?”伽古拉问,他依旧搂着西瑟斯的腰,似乎没有放开的打算,而西瑟斯也默许了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我需要时间休养和调整。”西瑟斯说:“返回光之国,那里的能量环境是我目前状况最好的恢复基础。”
他沉吟片刻,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
然后,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再次凝聚光芒,而后将变身器递到伽古拉面前。
伽古拉对比着因特诺西,造型上有些许的不同:“这是……”
“交由你。”西瑟斯平静地说:“我的能量核心需要沉寂和重构,短期内无法主动进行大幅度的形态转换和能量爆发。这个变身器与我本源相连,你持有它,可以更稳定地感知我的状态,在必要时……也能作为一种联系的媒介,或者,在极端情况下,一个备用的能量源。”
他看着伽古拉,为其整理了一下敞开的领口:“我会一直看着你的,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可不许乱来。”
伽古拉看着手中那枚冰凉却仿佛带着生命律动的变身器,用力握紧,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带来真实的痛感,却也带来了安定感。
“嗯。”
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西瑟斯:“我会保管好,在你恢复之前……我不会再乱来。黑暗火花……”
他顿了顿:“我会暂时封存它,除非必要。”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的让步。
过了好一会儿,西瑟斯才轻轻动了动,示意伽古拉松开些。
“我该回去了。”他说,声音里透出更深的疲惫:“戴拿和阿古茹的人偶状态,需要你解除。”
……
第461章 担保
当两道流光先后落地,显出身形时,早已等得焦灼不安的众奥立刻围拢过来,气氛瞬间紧绷。
“西瑟斯!”
“伽古拉!”
泰罗、赛罗、欧布等奥几乎同时出声。
然而,当他们的视线落到紧随西瑟斯身后、魔人形态的伽古拉身上时,警惕和敌意立刻升腾。尤其是在看到伽古拉手中依旧握着黑暗火花时,气氛更是降至冰点。
而更让西瑟斯有些意外的是,在场又多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雷欧。
“雷欧教官。” 西瑟斯微微颔首致意。
“西瑟斯……” 雷欧的面色明显不虞,视线先是在西瑟斯身上快速扫过,尤其在他胸前急促闪烁的计时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猛地转向他身旁的伽古拉,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压迫感。
他接到了弟弟阿斯特拉的奥特签名,得知地球发生变故,西瑟斯被黑暗战士伽古拉“带走”,便立刻与阿斯特拉汇合赶来。听完曼和赛文等奥简略却沉重的叙述后,他的心情可谓是一降再降。
若非看到西瑟斯是自行返回,且状态虽然糟糕却并无明显受制迹象,他恐怕已经直接动手了。
“看来,你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雷欧的声音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这话是对西瑟斯说的,却依旧盯着伽古拉,仿佛在评估这个黑暗战士的危险程度以及他与西瑟斯之间那诡异的气氛。
“是。” 西瑟斯坦然承认,他上前半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伽古拉与雷欧视线之间:“雷欧教官,伽古拉的事情,我会负责。他手中的黑暗火花,以及之前的一些行为,我已有安排。请相信我。”
雷欧稍稍放缓声音:“阿斯特拉告诉我了大致情况,你的身体…”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伽古拉,语气加重:“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话不仅是问西瑟斯,更是对伽古拉的直接质问,雷欧对这位显然抱有极强的戒心,甚至是不满。
伽古拉感受到了那份压力,他握紧了蛇心剑,准备反唇相讥。
但西瑟斯轻轻抬了抬手,一个细微的动作,却让伽古拉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西瑟斯向前半步,尽管虚弱,却隐隐将伽古拉挡在了自己身后稍侧的位置,这个保护性的姿态让众奥,尤其是泰罗和赛罗,眼神骤然一凝。
“各位。” 西瑟斯环视,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奥的意识:“是我主动答应与他进行能量共存与意识连接,以此作为沟通的桥梁,并换取他不再使用黑暗火花引发混乱、以及解除被封印战友的承诺。”
他顿了顿,目光坦然:“伽古拉之前的行为,源于深刻的痛苦与迷失,其手段确有不妥,造成的后果也需要补救。但请相信,他并非不可救药的邪恶。我以我的名义和判断为他担保,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会遵守承诺,封存黑暗火花,并配合解除戴拿和阿古茹的人偶状态。至于后续……我会负责引导和监督。”
这番话说得清晰直接,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同时也明确提出了“担保”和“监督”。
这既给了伽古拉一个台阶和约束,也给了光之国一方一个暂时不对伽古拉采取强制行动的、基于对西瑟斯信任的理由。
雷欧面色凝重,显然对这个“担保”并不完全满意,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战士的直觉。
但西瑟斯的态度如此明确,且他现在的状态实在让人不忍苛责,雷欧最终只是沉声道:“西瑟斯,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就好。我们不会干涉你的个人选择,但若因此再次引发危及宇宙秩序的危机,警备队必将介入。”
这是警告,也是底线。
曼适时地开口,转移了话题,也是问出了所有奥心中的另一个巨大疑惑:“西瑟斯,关于赫律加德,还有银河与路基艾尔……他们消失后进入了那个领域空间,现在情况如何?礼堂光已经找回银河火花,但银河本身……”
西瑟斯微微颔首,解释道:“赫律加德与我的融合是暂时的力量整合与显化,现在‘他’的力量已回归,至于银河和路基艾尔……”
他略微组织了一下语言:“在领域空间内,我已与他们进行了交流。银河无碍,他与路基艾尔之间……存在根本的理念分歧,但并非无法沟通。我已与他们达成暂时的约定:路基艾尔承诺,在未能找到让银河认同的、更完善的‘永恒’方案之前,不会在物质宇宙大规模推行他那套理论。银河也会继续他的道路,并关注路基艾尔的动向。”
这个解释让众奥都感到惊讶。
赛文忍不住追问:“路基艾尔……竟然会同意暂时搁置他的计划?”
在他印象中,路基艾尔可不像会轻易妥协的存在。
西瑟斯平静地回答:“理念的碰撞需要时间,强制推行只会带来更大的反弹与毁灭。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愿意……花时间去观察和思考。”
他没有说得太细,此刻并不适合深入讨论。
赛文眼中闪过深思,但既然西瑟斯这么说,且目前看来路基艾尔确实没有进一步动作,他也只能暂时接受这个说法。
这时,盖亚走上前,将三个人偶——戴拿、阿古茹、战神——递了过来。
伽古拉见状,冷哼一声,却也没有食言。
他走上前,从盖亚手中接过,黑暗火花对着戴拿和阿古茹的人偶,释放出解除封印的光芒。
光芒笼罩下,戴拿和阿古茹的人偶迅速膨胀、恢复光彩,很快,两位熟悉的奥特战士便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奥面前,只是眼神中还带着刚脱离封印的茫然和警惕,但迅速通过奥特念力了解了大致情况。
路基艾尔现身的力量彻底剥离了他们的意识,所以他们对现状一无所知。
“阿古茹!戴拿,你们没事吧?” 盖亚连忙问道。
“没事……变成人偶可真难受……” 戴拿甩了甩头,看向伽古拉和西瑟斯。
阿古茹则只是微微颔首示意自己无碍。
然而,当光芒即将笼罩战神人偶时,伽古拉却手腕一转,黑暗火花的光芒敛去,战神人偶依旧静静躺在他手中,没有变化。
“这个,免了。” 伽古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冰冷,瞥了一眼那战神人偶:“让她继续当个安静的摆设,正合适。”
“伽古拉!” 欧布忍不住出声:“天照女王她……”
“她怎么了?”
伽古拉斜睨着欧布,讥讽道:“是她的‘大爱’和‘牺牲’拯救了伽农?还是她的摇摆不定和天真差点毁了一切?凯,收起你那套。这个人偶,我留着,或许哪天心情好了,或者需要个装饰品,会考虑。现在?没兴趣。”
他的态度强硬,带着明显的私人情绪。
“你答应过……”欧布还在坚持。
“我只答应解除人偶状态,可没说要全部解除。”
伽古拉打断他:“怎么,凯,你对她倒是念念不忘?还是说,你觉得她那套天真又害死人的理念,值得被放出来继续祸害?”
“你!” 欧布气结。
“伽古拉。” 西瑟斯的声音响起,却让伽古拉捏着人偶的手指松了松。
西瑟斯看向他,眼神里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安静的询问。
伽古拉与他对视几秒,嘴角撇了撇,最终还是冷哼一声,将战神人偶随意地收进了自己的亚空间。
“我不会杀了她,但我留着,你们谁也别想拿走。”
算是勉强妥协,但态度依旧强硬。
事态暂时平息。
戴拿和阿古茹向西瑟斯和众奥表达了感谢。
他们虽然对伽古拉仍有芥蒂,但看在西瑟斯的面子和对方确实解除了封印的份上,并未再多言。
银河火花回到礼堂光手中,戴拿、阿古茹、恢复,路基艾尔暂时蛰伏,伽古拉被西瑟斯“约束”……
欧布解除了变身,凯有些疲惫地走上前,目光复杂地看着伽古拉,又担忧地看向西瑟斯。
西瑟斯站在泰罗与赛罗之间,微微低头,看着地面上与凯站在一起的伽古拉。
他的计时器仍在闪烁,但频率似乎稳定了一些,赛罗在持续为他输送能量。
他看了伽古拉几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
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光之国的战友们。
“西瑟……” 泰罗立刻上前一步,抬手揽住了西瑟斯的腰侧,将他虚弱的身体半护在自己身侧,仿佛生怕他再突然消失或倒下。
曼看了一眼他们,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其他人间体和奥特战士,明白此地不宜久留,西瑟斯急需返回光之国接受治疗。
他没有再多言他抬起双臂,交叉于胸前。
红色的光芒开始在他周身亮起,迅速蔓延,将众奥——曼、赛文、泰罗、西瑟斯、赛罗、梦比优斯、雷欧、阿斯特拉——依次笼罩,光芒温暖而浩瀚,是准备返回光之国的集体移动光球。
光芒愈发耀眼,即将彻底吞没他们的身影。
在光芒完全笼罩视野的前一瞬,西瑟斯微微侧头,最后看了一眼地面上——凯正走向沉默伫立的伽古拉,似乎想说什么,而伽古拉则握着那枚变身器,抬头望着他。
下一秒。
嗡!
红色光球冲天而起,如同逆行的流星,划破地球的夜空,迅速消失在浩瀚的星海之中。
地面上的众人仰头望着。
礼堂光握着银河火花,神色依旧担忧;盖亚、阿古茹、戴拿、默默目送;凯看着光球,又看了看身边沉默不语、只是仰头盯着光球的伽古拉,心中百味杂陈。
伽古拉站在那里,直到刺目的红光彻底占据视野,光球化作一道流星,撕裂云层,消失在宇宙的深空之中,他才缓缓低下头,摊开手掌,西瑟斯交给他的、冰凉的水晶变身器,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微弱的辉光。
他收拢手指,将它紧紧贴在胸口。
山谷重归寂静,只余风吟。
……
第462章 银十字军
光之国,宇宙港口。
永恒的翡翠色光芒柔和地笼罩着宏伟的港口设施,来来往往的各色光流如同有序的星河。
当曼释放的红色光球抵达并散去时,出现在港口内的,除了执行任务归来的曼、赛文、雷欧、阿斯特拉、梦比优斯,以及被泰罗小心搀扶着的西瑟斯和紧跟在旁的赛罗外,还意外地看到了两道早已等候在此的身影——佐菲,以及艾斯。
“佐菲尼桑?艾斯尼桑?你们怎么……”
泰罗愣了一下,但焦急压倒了一切,他只是匆匆点了下头:“抱歉,西瑟情况紧急,我先带他去银十字军!”
话音未落,他已小心翼翼地托着虚弱得几乎无法自行飞行的西瑟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银十字军总部方向疾驰而去。
赛罗毫不犹豫,紧随其后,红蓝色的身影瞬间消失。
佐菲和艾斯目送他们离开,并未阻拦。
佐菲的目光在西瑟斯那明显不同以往、更加成熟修长却虚弱无比的背影上停留了,眼眸中掠过惊讶和凝重,随即转向曼、赛文、雷欧和阿斯特拉。
“你们回来了。”
佐菲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有力,但熟悉他的奥能听出其中不同寻常的严肃:“地球的情况,通过奥特签名我们已经大致了解。辛苦各位了。”
曼微微颔首:“情况复杂,但暂时稳定了。西瑟斯他……”
他顿了顿,看向西瑟斯消失的方向:“他的身体出现了我们无法理解的变化,能量极度不稳,急需治疗和全面检查。”
佐菲点了点头:“银十字军那边已经接到通知,做好了准备。不过,在你们离开的这段时间,光之国也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他的话让曼、赛文等奥神色一凛,能让佐菲亲自来港口等候并专门提及的,绝不会是小事。
“什么事?” 雷欧沉声问道。
佐菲与艾斯交换了一个眼神,艾斯上前一步,他的声音比佐菲更具穿透力,此刻也带着明显的困惑与严肃:
“托雷基亚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几位身经百战的战士心中激起惊涛骇浪。
“托雷基亚?!”
赛文率先出声,语气里充满了惊讶,随即是更深的疑惑:“他能回来……自然是好事。但是……”
他眉头紧锁:“以他对西瑟斯的重视,当年能抛下西瑟斯离开光之国,就证明他的理念和状态已经偏离太远。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回归……”
赛文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托雷基亚的离去与堕落,与西瑟斯的“死亡”息息相关,他心中对光之国的理念、对“光明”的质疑早已根深蒂固。
他抛下一切离开,如今又主动回归?
这本身就充满了矛盾。
这样一个曾经决绝离去的奥,真的会轻易“回来”吗?而且,当年他抛下西瑟斯的行为,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在赛文看来都是不能理解且无法轻易原谅的。
阿斯特拉则更直接地关心西瑟斯,他看着佐菲:“西瑟斯如果知道哥哥回来了,一定会非常开心吧。”
艾斯摇了摇头,脸上困惑的神色更重:“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回来的托雷基亚……状态非常奇怪。他的身体里,并没有检测到格里姆德的混沌能量波动。”
“什么?” 曼也感到了意外。
托雷基亚堕入黑暗、获得强大力量并将格里姆德封印在体内,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没有混沌能量?
“不止如此。” 佐菲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含着审视事实的冷静:“他似乎……并不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离开光之国,也不清楚这期间具体经历了什么。根据初步接触,他的记忆和认知,似乎出现了严重的断层和混淆。”
佐菲的目光扫过众人:“他见到艾斯时,情绪显得茫然又焦躁,反复追问的只有一个问题——‘西瑟斯去哪里了?’”
这句话让在场的几位奥心情更加复杂。
托雷基亚还记得西瑟斯,甚至急切地寻找他,这似乎符合他们兄长的身份。
但那种“茫然”和“记忆断层”,以及失去混沌力量的状态,却处处透着诡异。
“他现在在哪里?” 雷欧问出了关键。
无论托雷基亚状态如何,毕竟已经回到了光之国,必须妥善安置和监控。
“银十字军队长已经亲自为他进行了初步的身体检查和心理评估。”
佐菲回答道:“结果显示,他的身体没有遭受明显的精神或物理创伤,能量稳定,甚至可以说是……‘健康’。但记忆层面的问题无法用常规医疗手段解释。银十字军队长初步判断,这可能不是普通的记忆缺失或精神损伤,而是……”
他顿了顿:“‘时间’上出了问题。”
“时间?” 赛文重复道:“你的意思是……”
“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佐菲没有下定论:“目前,托雷基亚由希卡利接管负责,暂时安置在科学技术局的特殊观察区。希卡利正在尝试用更精密的时间波动探测器和意识图谱分析仪来查明原因。在他状态稳定、情况明朗之前,不宜有太多接触,尤其是……”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银十字军的方向,未尽之意不言而喻——尤其是西瑟斯。
以托雷基亚目前不稳定且执着寻找西瑟斯的状态,以及西瑟斯自身极度糟糕的状况,现在让他们见面,风险未知。
曼、赛文、雷欧都陷入了沉思。
地球的危机刚刚平息,西瑟斯重伤归来形态剧变,现在托雷基亚又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回归……
阿斯特拉则轻声问道:“需要告诉西瑟斯吗?”
佐菲沉默了片刻,缓缓道:“等西瑟斯的状况稳定下来,由银十字军队长评估后再决定。现在,他的健康是第一位。”
众奥默然,的确,无论有多少疑问和变故,眼下最重要的是让西瑟斯脱离危险。
……
同一时间,银十字军总部。
洁净、明亮、充满柔和治愈能量的长廊仿佛没有尽头。
一位银族奥特曼——身形修长挺拔,气质温和沉静,正是银十字军资深心理医师维利思——刚刚结束一轮巡房,正一边在手中的光屏上记录着,一边朝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就在经过一个拐角时,前方通道尽头,能量传送的光芒一闪而过,三道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掠过,朝着重症监护与高层治疗区域的方向疾行。
虽然只是一瞥,但维利思的脚步立刻顿住了。
他看到了泰罗焦急的身影,看到了紧紧跟随的赛罗。
但被他们小心护在中间的那个身影……
他的目光,落在了中间那个陌生的、却又带着奇异的熟悉感的蓝族奥特曼。
身形比泰罗略矮,但比例修长优美,蓝银色的体表光泽即使在银十字军柔和的光线下也显得格外纯净,微微低着头,似乎极为疲惫虚弱,被泰罗半扶半抱着,胸前的计时器正闪烁着红光。
那是……西瑟斯?
维利思一愣,身体已经先于思考向前迈出一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或者出声询问。
然而,传送的光芒已经亮起,那三道身影已经迅速通过了身份验证,消失在通往更高保密级别治疗层的传送光幕之后。
维利思停在原地,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那个被泰罗和赛罗如此紧张护送的,绝对是西瑟斯。
但是……形态不对。
作为西瑟斯曾经的心理医生,他对西瑟斯的外貌和能量特征非常熟悉。
他犹豫了一下,低头打开了手中的光屏,调出了一份档案。
档案首页的照片上,是熟悉的、带着少年清冷感的西瑟斯,下方标注着“宇宙警备队特殊成员,生命形态停滞观察病例”。
维利思的目光在照片和刚才惊鸿一瞥的身影之间来回对比。
面容的轮廓相似,但身高、体态……都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他沉默片刻,手指滑动,光屏上的画面切换到了另一份档案。
这次,是托雷基亚。
作为负责对回归的托雷基亚进行初步心理安抚与状态评估的医师,维利思对这份档案非常熟悉。
档案里详细记录了托雷基亚目前的异常状态:记忆似乎出现了大规模的混乱和缺失,停留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之前。
根据多次适当的对话引导和意识波动分析,希卡利和维利思初步推断,托雷基亚的认知和形态,很可能停留在了……数千年前,西瑟斯尚未正式加入宇宙警备队的阶段。
他为何会突然回归,为何会失去后来的记忆和混沌力量,为何时间认知会卡在那样一个微妙的节点?
这些问题,连希卡利都暂时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只能归因于某种涉及“时间”层面的、未知的干涉或现象。
维利思轻轻叹了口气,关掉了托雷基亚的档案,重新调出了西瑟斯的档案界面。他看着那张照片,又回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成熟却虚弱的身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两者的变化,一个向前“成长”了,一个向后“倒退”了,都围绕着“时间”这个核心……这仅仅是巧合吗?
“维利思,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一个轻快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维利思回过神,看到是同样隶属于银十字军的护士长诺蒂尔——一位性格开朗、行动力强的银族女战士。
她正抱着记录板,好奇地探过头来看他的光屏。
“啊…诺蒂尔。” 维利思收敛了思绪,指了指光屏上西瑟斯的档案:“我刚才……好像看到西瑟斯了。”
“西瑟斯?” 诺蒂尔眨了眨眼:“他们不是去地球执行任务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受伤了?严重吗?”
她的语气立刻带上了关切。
“看上去确实不太好……” 维利思关掉光屏,温和的脸上露出明显的担忧:“能量波动非常微弱紊乱,被泰罗和赛罗直接送进高层治疗区了。”
“高层治疗区?” 诺蒂尔也严肃起来:“那看来情况确实紧急。不过有队长在,肯定没问题的!”
她对银十字军队长的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
“嗯。” 维利思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不过……西瑟斯的形态,好像有了很大的变化。”
“形态变化?我记得他有黑暗形态吧?是不是又用了那个?很酷诶……看来地球一战很凶险啊……”
诺蒂尔猜测道。
“不是黑暗形态。”
维利思摇了摇头,试图描述刚才看到的景象:“就是……他本身的基本形态变了。看起来……只比我稍微矮一点,完全是个成年战士的样子了。”
诺蒂尔反应了一下,眼灯亮了许多:“诶?你的意思……是他‘长大’了?摆脱了那个‘停滞’状态?”
作为银十字军的医护人员,她太清楚西瑟斯的特殊情况意味着什么了。
“从外观上看,是的。”
维利思肯定地点头:“虽然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但应该没错。不过,代价显然很大,他现在的情况非常糟糕。”
诺蒂尔也收敛了轻松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这……太突然了。是地球那边发生了什么吗?”
“不清楚,等他的紧急治疗告一段落,我再去问问队长吧。” 维利思说道。
“对了…” 诺蒂尔忽然想起什么:“我还听说,托雷基亚回来了?真的吗?”
“是的。” 维利思点头,神色更加复杂:“已经确认回归,目前由希卡利局长负责。”
“那真是太好了……兄弟俩能团聚,对西瑟斯来说一定是天大的好消息,说不定对他的恢复也有好处。”
诺蒂尔也感慨道,但看到维利思略显沉重的表情,不禁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维利思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些涉及机密和个人隐私,不宜扩散。
“只是有些担心西瑟斯的情况。”
他转移了话题,望向走廊深处那通往核心治疗区的方向:“希望他一切顺利。”
诺蒂尔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用力点了点头。
……
第463章 离开光之国后
科学技术局,特殊观察区内。
柔和但恒定的冷白色光线洒满房间,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巨大的弧形光屏上无声倾泻,映照出房间中央那道略显孤寂的蓝族身影。
托雷基亚静静地站立着,冰蓝的眼灯凝视着悬浮在他面前的一块独立光屏。
屏幕上,正展示着一张照片——那是他与西瑟斯的合照。
照片里的西瑟斯,面容尚存少年的青涩与稚嫩,却笑得无比灿烂,那是第一次正式与哥哥合影的激动与喜悦,让他不自觉地紧紧搂住了托雷基亚的手臂,依偎着,全然信赖。
看着这张照片,托雷基亚眼中那层惯有的温和理智之下,翻涌着愈发明显的焦躁、茫然,以及深不见底的担忧。
这几种情绪交织,让他周身原本沉静的气息都变得有些不稳。
“希卡利长官。” 托雷基亚再次开口,声音依旧保持着那份轻和,甚至称得上温柔,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一些,透露出内心的急切:“西瑟斯……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他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问出这个问题,从他被带回科学技术局、初步稳定下来开始,他的所有注意力,所有不安,都完全聚焦在“西瑟斯”这个名字上。
负责心理评估的维利思医师发现,只有围绕“西瑟斯”展开话题,才能让这位状态异常的天才科学家暂时从茫然的焦躁中平复下来,勉强配合回答一些关于自身状态的问题。
希卡利从面前那庞大的、不断刷新着宇宙能量常数与时间波动图谱的数据瀑布中转过头,平静地看向托雷基亚。
“我还没有收到确切的消息,托雷基亚。” 希卡利的声音平稳,带着特有的冷静:“此次任务情况复杂……别担心,只是耗时可能会比预估稍长一些。”
这已是希卡利能给出的、最接近安抚的回答,他不能透露地球刚刚发生的事件,那对目前记忆混乱、情绪不稳的托雷基亚而言,冲击可能过大。
然而,“任务”、“耗时稍长”这些字眼,却像火星溅入油库,瞬间点燃了托雷基亚更深层的恐惧与不解。
“怎么能让他去执行任务……”
托雷基亚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抑制的痛心,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他认知中“不久前”的景象,西瑟斯躺在医疗舱里,浑身布满能量冲击留下的密集裂痕,胸口的计时器彻底熄灭,再无光华,让他每一次想起都心如刀绞,随之涌起的是强烈的悔恨和自我厌弃。
“为什么……我怎么可能答应……”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质问希卡利,又像是在质问记忆中那个“自己”。
希卡利竟然告诉他,他体弱多病、需要小心翼翼呵护、能量核心曾一度濒临崩溃的弟弟,不仅加入了以战斗和危险着称的宇宙警备队,还离开了家,离开了光之国,甚至跑去了遥远的、名为地球的行星执行任务。
这在他现存的认知里,简直是天方夜谭,是无法接受的冒险!
“西瑟斯很坚强,托雷基亚,这一点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希卡利的声音传来,打断了托雷基亚沉溺的痛楚。他轻轻一挥手,一块悬浮的光屏便轻盈地飞到了托雷基亚面前。
“我们都应该支持他所向往的道路。你当时……确实激烈反对过。”
希卡利斟酌着用词,试图在不刺激对方的情况下,陈述部分事实。
“但是,大队长经过慎重评估,特批了西瑟斯的申请,而西瑟斯自己也用实际的行动和表现,证明了他不仅拥有足够的力量、智慧,更拥有坚定的意志和决心,足以承担起战士的责任。”
新的光屏上,开始自动滚动播放一系列简略的任务记录。
标题、时间、地点、内容概要、完成评价……密密麻麻,一行行快速掠过。
托雷基亚的视线被迫从合照上移开,落到这些冰冷的文字上,起初是抗拒的,但很快,他的目光便被牢牢吸住了。
任务种类之多,跨度之广,数量之惊人,远超他的想象。
从最基础的星域巡逻、文明观测,到凶险万分的失控能量体收容、宇宙怪兽讨伐、甚至标注为“高危”的、与知名黑暗势力或其麾下军团的正面冲突……
托雷基亚的视线跟随着滚动的文字。
他无法想象,记忆中那个身体停滞在少年期、需要他小心翼翼呵护的弟弟,是如何用那样一副脆弱的躯体,去完成这些在他眼中都充满挑战的任务。
但一行行冰冷的记录,一次次成功的汇报,以及任务后附带的、来自不同文明或奥特战士的感谢与评价,都如同铁证,摆在他的眼前。
他甚至看到了大队长在某些重要任务汇报后的亲笔嘉奖批示。
西瑟斯真的做到了。
不仅做到了,还做得非常出色。
托雷基亚猛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那张合照。
照片上西瑟斯稚嫩却灿烂的笑容,与光屏上那些冰冷艰险的任务记录,形成了残忍而荒谬的对比。
那现在的西瑟斯,会是什么模样?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托雷基亚压了下去。
不……还能是什么模样?
他抬起一只手,遮住了照片中自己的部分,只留下西瑟斯那张无忧无虑的笑脸。
永远,只能是这副模样了。
酸楚与恐惧攫住了他,西瑟斯去执行那么危险的任务……会受伤吗?回来的时候,会不会是……伤痕累累,甚至……
“希卡利长官。”
托雷基亚强行打断自己恐怖的联想,尽管思绪因记忆的混乱和巨大的信息冲击而有些飘忽断裂,但他敏锐的头脑依然捕捉到了最核心的矛盾点:“关于我的状态……有新的进展了吗?或者,至少,可以告诉我,我为什么……”
他顿了顿,直视希卡利,充满了困惑与寻求答案的迫切:“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这些?西瑟斯加入警备队,执行任务……还有,我似乎……离开过光之国?”
希卡利没有立刻回答。
面前的数据流中,恰好弹出了一条来自银十字军总部、加密等级极高的新消息提示,他快速浏览着上面的内容,眼灯不免闪烁了一下。
是银十字军队长玛丽发来的关于西瑟斯刚刚进行的紧急初步扫描数据摘要,能量核心严重不稳定,粒子活跃度异常低下,存在间歇性降解迹象,形态重构未完全稳固……
希卡利沉默了片刻,才将目光重新投向等待答案的托雷基亚。
“你离开光之国后……”
希卡利选择了一个相对客观的切入点:“西瑟斯经历了很多,很多战斗,很多失去,也……承担了很多。我猜测——虽然没有确切证据——他时常,或许是利用某些特殊的方式或机会,去……见你。”
他注意到托雷基亚眼中的茫然和更加深切的痛苦,继续道:“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去见你的时候又说了什么,经历了什么。但,托雷基亚……”
希卡利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劝诫意味:“如果你还有机会,还是好好地……向他道个歉吧。”
“道歉……” 托雷基亚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大脑因这突如其来的信息而更加混乱。
道歉?为了什么?
“我会的……” 他本能地先应承下来,随即更加迷茫地追问:“可是……我做了什么?我又伤害了他吗?”
希卡利沉默地看着他,又低头扫了一眼通讯界面上,刚刚发来的、关于西瑟斯最新身体状况的初步评估摘要
几秒钟的寂静,在托雷基亚感觉却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
“希卡利长官?” 托雷基亚忍不住催促。
“根据记录…” 希卡利陈述事实:“在西瑟斯正式成为宇宙警备队队员后不久,你因自身的理念发生重大改变,与光之国的主流道路产生严重分歧,最终……选择了离开。独自离开。”
他观察着托雷基亚的反应。
“并且。” 希卡利加重了语气:“你没有告诉西瑟斯。你没有与他告别,没有解释,没有留下任何讯息。你抛下了他,在他最需要兄长支持、或许也最无法理解你选择的时候。”
“不可能!!”
托雷基亚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旁边的仪器支架,眼眸中充满了骇然与绝对的否认,声音因激动而拔高,甚至有些尖利:
“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绝不可能抛下他!这绝对不可能!!”
希卡利平静地看着他失态的反应,仿佛早有预料,他只是指了指托雷基亚面前那块显示着任务记录的光屏。
“事实就是如此。” 希卡利的声音依旧平稳:“继续往下翻,托雷基亚。看看后面,看看西瑟斯在你离开之后,又经历了什么。”
托雷基亚胸膛剧烈起伏,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点向光屏,他的动作起初很快,带着想要立刻推翻这荒谬指控的急切。
但很快,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任务记录还在继续,但氛围似乎逐渐变了。
多了许多紧急支援、绝地反击、掩护撤离……直到,他的指尖猛地顿住。
光屏中央,一条记录被特别标注为暗红色。
任务编号:[权限加密]
任务类型:安培拉星人歼灭战
执行者:泰罗·奥特曼、梦比优斯·奥特曼、希卡利·奥特曼、西瑟斯·奥特曼等
任务状态:完成
关键记录:队员西瑟斯·奥特曼为保护泰罗·奥特曼,承受安培拉星人攻击,能量核心泯灭,生命迹象消失,生命固化无法挽救,确认牺牲。
“安……培拉……” 托雷基亚无意识地念出这几个词,脑海瞬间一片空白。
死亡?
保护……
泰罗?
他的手指失去了力气,光屏自动缓缓向下滚动。
后续的记录出现了,但性质截然不同,是诡异的、不真实的跨度。
记录:监测到异常时空波动,黑暗能量残响吻合,坐标锁定——地球。
记录:由艾斯·奥特曼前往地球观测确认,发现与西瑟斯·奥特曼高度相似的黑暗能量个体活动迹象。
记录:个体确认,暂定代号‘观测对象h’,行为模式复杂,具有极强攻击性。
记录:个体‘观测对象h’能量反应于艾斯·奥特曼,泰罗·奥特曼战斗后消失,时空波动再次记录。
记录:确认西瑟斯·奥特曼以特殊形态回归,能量性质变更,记忆完全缺失,无法沟通。
记录:黑暗形态使用报告(多次),能量负荷评估:极高,存在成瘾性与失控风险……
记录:心理状态评估(多次):长期存在幸存者愧疚、自我价值怀疑、自我封闭……等,判定为严重心理创伤。
“泰罗……”
“记忆缺失……”
“黑暗……黑暗形态……”
希卡利静静地听着耳边的低喃,同时快速浏览着玛丽发来的最新数据。
西瑟斯身体的异常变化、能量结构的剧变、核心的不稳定……以及——“粒子降解”初期迹象。
托雷基亚无意识地低喃着这些零碎的词语,他终于彻底僵住,再也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继续往下翻动。
他抬起头,眼中此刻空洞而茫然,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是直直地望向希卡利。
“为什么?” 他看着他记忆中最为敬重、最为信任的长官与前辈:“这些……都是因为我吗?”
希卡利看着托雷基亚眼中崩溃的茫然与痛苦,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不能说所有的事都是因为你,托雷基亚。”
希卡利的回答客观而严谨:“宇宙的危机,西瑟斯自己的选择,他人的影响……因素很多。但你当年的不告而别,以及你后来所选择的道路,无疑对他造成了极其深远的、负面的影响。你确实……有无法推卸的责任。”
他看了一眼时间,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前往银十字军,西瑟斯的数据异常需要他现场分析。
“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
希卡利一边说,一边开始整理随身的数据板,走向观察室的出口:“泰罗他们刚刚将西瑟斯带回银十字军。托雷基亚,你就待在这里,暂时不要过去。”
托雷基亚还沉浸在巨大的冲击中,眼神涣散,似乎没完全听清希卡利的话。
“西瑟斯目前的身体状态并不稳定。” 希卡利在门边停下,转身,语气加重:“你的出现,很可能会对他造成不可预料的刺激。无论对你,还是对他,现在见面都不是明智的选择。明白吗?”
“我想见他!” 托雷基亚却像是被这句话突然惊醒,他从原地冲了过来,一把抓住希卡利正要启动门禁的手臂。
托雷基亚盯着他,里面充满了急切、痛苦和渴望:“现在就想!他肯定也在想我!他一定需要我!希卡利长官,让我见他!”
“托雷基亚!” 希卡利挣脱了他的手,声音严肃起来:“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就算你不听从我的安排,也请你为西瑟斯考虑一下,他现在的身体,承受不起任何额外的情绪波动。”
他试图用理性说服,但看到托雷基亚眼中的执拗,知道单纯禁止可能无效,便换了一种方式,将刚刚收到的最关键的一项数据,直接投影到托雷基亚眼前。
那是一组动态的粒子活动模拟图,旁边标注着复杂的参数和醒目的红色警告标志。
“看看这个,托雷基亚。” 希卡利指向重点:“这是西瑟斯的最新监测模拟。‘粒子降解现象’,而且是活跃期的。你知道在光之国的生命体上,出现这种迹象通常意味着什么。”
托雷基亚的目光僵直地落在那些模拟图上。作为顶尖的科学家,他当然知道。
那意味着能量结构从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开始不稳定、瓦解、逸散。意味着生命本质正在缓慢而持续地“蒸发”。
意味着消亡的过程可能已经悄然开始,且极难逆转。
通常,这是只有最严重的不可逆损伤、或者生命走到终极尽头时,才会观测到的现象。
他脸上的急切、痛苦、渴望,瞬间冻结,然后被一片死寂的苍白和恐惧所取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怔怔地看着那行数据,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抓住希卡利的手都无力地垂落下来。
希卡利看着瞬间被击垮的托雷基亚,心中叹了口气,但语气依旧坚决:“在这里等着,托雷基亚。我会去了解情况。在得到允许之前,不要离开这个房间。这是为了你,也是为西瑟斯好。”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迅速离开了特殊观察室,密封门在他身后无声滑闭。
……
第464章 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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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一千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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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大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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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异生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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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学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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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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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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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曼尼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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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在银十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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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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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总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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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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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这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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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很担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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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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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大统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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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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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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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g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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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生命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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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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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很亲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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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那么久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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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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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欢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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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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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能做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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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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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苹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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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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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恢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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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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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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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两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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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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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算他们倒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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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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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黑暗梅菲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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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找沙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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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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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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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不愧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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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换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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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见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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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保护你,守护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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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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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两条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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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就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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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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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仅仅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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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不像赛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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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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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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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就这样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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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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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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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好感度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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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计划取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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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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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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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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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重症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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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看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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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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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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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我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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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命运的岔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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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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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和你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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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好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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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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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你又脸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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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说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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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赛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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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谁都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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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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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抱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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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希卡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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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桑格维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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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求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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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那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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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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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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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情况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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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星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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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有时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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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因为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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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佐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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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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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西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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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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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进化信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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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诺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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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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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今时不同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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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艾塔尔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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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逛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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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追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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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一直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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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黑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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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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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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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十勇士篇: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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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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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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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记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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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我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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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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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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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回归时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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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你不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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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好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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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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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议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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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我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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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新任务,新bu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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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好 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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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欧布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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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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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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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墨丘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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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红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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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蓝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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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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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游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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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伽古拉斯·伽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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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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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那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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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不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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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神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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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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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去过的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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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你问题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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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黑暗扎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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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W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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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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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上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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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再来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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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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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泰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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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伽西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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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篇:伽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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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卡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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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哪里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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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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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合我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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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阿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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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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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绝世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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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我全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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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到底要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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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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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融合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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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玛伽八岐大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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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打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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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真得控制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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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认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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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只是想打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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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斯特鲁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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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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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差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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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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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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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他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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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好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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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在你离开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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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什么都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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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朝仓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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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集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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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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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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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明天就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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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瑟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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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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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挺厉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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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他有我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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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感谢您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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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他会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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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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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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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陆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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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超出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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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那个瑟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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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试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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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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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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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本大爷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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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你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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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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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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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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