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鬼不捉爱哭鬼》 第1章 七月半。 城市像被浸在墨汁里,浓稠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街面上早没了人影,连流浪猫狗都识趣地躲进了角落。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24小时便利店”那个褪了色的招牌轮廓。花筝莫名觉得本该是属于夏季的闷热天气,诡异的散发着丝丝凉意。空气中仿佛夹杂着一缕缕灰色的雾气,街边的路灯挣扎着闪烁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亮起来。夏日的蝉鸣被集体噤声,省城傍晚的繁华街道仿佛被剥夺了一切声音。一股子阴冷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从地板缝里钻出来,顺着裤腿往上爬,缠绕着肌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花筝晃悠着手里的塑料袋,走到路边准备打车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本应该车水马龙的路上竟没有一辆汽车,甚至没有一个行人。时空仿佛在此刻静止下来。道路两旁的建筑犹如密不透风的钢铁盒子没有一丝丝光亮渗出,连树木也不再随风摆动。月光好似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让整个空间也变成雾蒙蒙的灰色。 女孩的脚步缓缓慢下来,阴影的边缘,光线似乎被某种冰冷的存在扭曲、吞噬了。一个佝偻的轮廓,在前方十几米处的丁字路口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个老人。 他大概七八十岁的样子,极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样式老旧、完全不合时宜的灰色长衫。 花筝有些忐忑却也本能的想向有人的地方迈步走去,快要靠近时,脚踝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突然发烫,像贴了块烧红的硬币。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却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住身体,一步,又一步。 在她靠近的一瞬间老人猛的抬头,呆滞的目光缓缓的变得诡异起来,盈满了恶意,那是一双浓稠得化不开的、纯粹的漆黑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令人窒息的虚无。他的嘴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绝非人类能制造的、如同老旧风箱破洞般沉闷嘶哑的“嗬嗬”声,混着点腐烂的腥气。又像是某种野兽在濒死前从胸腔里挤压出的低吼! 那双纯黑的眼睛,此刻彻底变成了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里面翻涌着狂暴、混乱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疯狂! 路灯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老人脚下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地面,原本应该拖着一个佝偻的影子。 可此刻,那影子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无声无息地拉长! 像一滩浓墨被无形的巨笔肆意涂抹。细长的脖子,扭曲变形的四肢躯干……那影子在昏黄的光线下剧烈地蠕动、拉伸、膨胀,最终定格成一个完全不成比例的、瘦骨嶙峋、四肢关节以非人角度扭曲着的巨大阴影!那影子狰狞地铺在地上,边缘模糊,仿佛还在微微颤抖,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花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疯狂挤压,几乎要将其捏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冷麻木。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连一声最微弱的惊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将她钉死在原地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比刚刚还强盛百倍的刺骨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如同冰海倒灌般从背后汹涌袭来! 那不是风,也不是低温。那是……纯粹的、带着恶意和贪婪的“存在感”! 花筝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点一点地扭动脖子,回头望去。 马路对面那片浓郁的黑暗边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几个“人影”。 它们没有清晰的轮廓,仿佛由最浓稠的夜色和不断翻涌的灰白色雾气凝聚而成,边缘模糊扭曲,不断地变幻、蠕动。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五官,没有动作,却仿佛有无数道冰冷、黏腻、充满饥渴的视线,穿透玻璃,牢牢地锁定在女孩身上! 那股几乎冻结灵魂的恶意,就是来自它们!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花筝喉咙里,硬生生被吞了回去,只剩下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打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喉咙,让人几乎窒息。她愣愣站在原地,巨大的恐惧仿佛要把心脏撑破,待反应过来后拔腿就跑,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那些东西有没有追上来。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那令人窒息的恶意和恐怖的静音模式,如同退潮般,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一种赦免的信号,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夜幕,驱散了最深沉的黑暗。 街面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辆引擎声。属于活人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花筝缓缓停下脚步,眼神有些茫然,这才是属于人间的繁华啊,路上还在堵车,街上的行人也大多向她投来或疑惑或探究的八卦目光。 花筝深呼了口气,伸手招了辆出租车便坐进后座,眼泪蹭在洗得软呼呼的白 t 恤上,留下一片湿濡。司机是个话多的大叔,见她哭,就絮絮叨叨地劝:“跟对象吵架了?没事,小姑娘家家的,还年轻,后面还有更好的。”花筝瓮里瓮气的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在司机絮絮叨叨的宽慰声中,一颗心竟奇异般的慢慢平静下来。直到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她付了钱,几乎是逃着跑回家的。 一进门,她就直奔卧室,翻出床头柜里的红色小布包挂在脖子上。然后一头扎进沙发里,颤颤巍巍仿佛帕金森似的抓着手机拨通了自己倒霉师父的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好不容易收回的眼泪又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哇哇大哭的嚎了一嗓子“师父!” 电话那头传来个清冷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说出口的话却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又见鬼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哭!” “这次......这次不一样!他们......他们把我绑架走啦!”花筝一边张着嘴哭嚎一边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出来。 “你的符呢?” “就出门去超市买点吃的,忘带了。”花筝委屈的答道,决定以后就和符符们锁死了。 “就算是没带家伙,就算是他们把你暂时带入了别的空间,你跟着老娘学那么多年了也不是揍不过!丢人!”电话那头逐渐气急败坏起来“你这一见鬼,就把本事全忘了,哇哇大哭拔腿就跑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害怕嘛......一害怕就想不起来了......师父......”虽然总是能看到,但也还是没办法习惯那些突如其来的惊吓。花筝的声音逐渐因为心虚带上一丝讨好撒娇的意味。眼泪也收了回去。 “再有下次,滚回山上来!我找个古墓把你扔进去,学到不哭了再出来!” 电话被掐断,花筝看着手机屏幕,委委屈屈的念了声师父,又低头看了看脚踝的疤。窗外的路灯亮着,楼下传来邻居的笑声,是属于人间的热闹。她吸了吸鼻子,把平安符又往脖子里塞了塞 —— 下次再遇到,她一定不会跑了。 第2章 离体 花筝的记忆力很好,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她都记得。 她是三岁的时候被送上山的。而两岁那年夏天的事,像浸了冰水的丝线,攥在记忆里,一提就发凉。 那时她还不是后来扛着符纸跑山头的姑娘,只是个出生起就比别的孩子孱弱的药罐子。瘦瘦小小的,胳膊细得像芦苇杆,皮肤是长期生病熬出的蜡黄,连头发都软趴趴的贴在头皮上,唯有眼睛大,却总蒙着层雾,也少了些孩童该有的神采,带着点怯生生的飘忽。今天不明原因肺炎、明天心肌炎。医生查来查去也只能说免疫力低下,体质太弱,需要精心养护。那时的花筝别说跑跑跳跳了,甚至大声哭上一会就能背过气去,哪像现在能连着嚎哭半个小时,仿佛把小时候的眼泪都补回来。 出事那天是七月初,天热得像蒸笼。 爸爸前几天骑自行车带花筝的时候卡伤了她的脚踝,被花筝妈妈骂了好几天,但妈妈还是请了假这些天在家照顾瘸腿的闺女。那天刚去社区医院换了药,回家时汗湿了后背,把闺女放在卧室的凉席上,转身去厨房接水。花筝坐在枕头上,看着虚掩的门缝里漏进的阳光,想提醒道 “妈妈,门没关”—— 可嘴巴张了张,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是嗓子哑了,而是像被人捂住了嘴,像是周围瞬间被抽成真空。她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但,她是飘着的。 飘在房顶上,看着有另一个自己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插满了管子,像一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监护仪上跳动的线条牵动着身边每一个人的神经。 她看着自己的身边围着很多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关系好的邻居叔叔阿姨。甚至有很多过年时才能见到的隔壁市的亲人。 他们在哭。 现在花筝还能回想起当时自己的心情,那是一种漠视一切的冷漠。仿佛那些正在悲伤的人是完全陌生的人,可那时候的她明明知道他们是自己最亲最爱的家人,两岁的她又怎么会怀有那样冷漠的情绪。她的妈妈在哭啊......眼泪掉在病床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爸爸握着 “自己” 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可她的心里像装着块冰,冷冷的,没一点波澜。就像刚出厂的娃娃,还没缝上表情。 现在的花筝依然不懂那是为什么,可她的记忆中就是这样,两岁的她,当时面对那样的场景,内心甚至没有掀起一丝丝波澜。她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能看到他们握着自己的手或轻轻推动拍打自己的身体。嘴唇不断张合,眼泪簌簌的掉落在被单上。她尝试触碰自己的身体,却好似穿着救生衣潜水,被牢牢吸在房顶上,无法靠近人群与那个自己。 她转着小脑袋望向窗外,窗外是浓重的、城市夜晚也无法完全照亮的黑暗。那里挤满了模糊不清的人影,那些影子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却透露着不怀好意的垂涎的气息。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时间一到,就蜂拥而上。 而室内的病床旁,人群的后方,花筝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轮廓,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样式很老旧的、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她整个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蒙着灰尘的雾气,在光线的映衬下勉强可见。她没有头发,或者说,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巴微微张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正对着病床上的人。 她也不知道害怕,内心不仅没有悲伤的情绪甚至也没有恐惧。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冰冷的物件。她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便盘起腿来,飘荡在半空中。 敲门声响起,这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像小锤子敲在心上,让花筝瞬间把头扭过去。推门进来的是一个陌生女孩,她个子很高,很瘦,穿件样式古怪的深青色衣服,不是裙子,也不是衬衫,领口和袖口有细细的云纹,像是电视里道士穿的道袍,却收得很利落,衬得腰身笔直。脚下蹬着一双沾了些泥泞的、厚实的黑色马丁靴。她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冷冽感。至多不过二十岁出头。在她进来的瞬间,那些狰狞扭曲的鬼影像被滚油烫到,发出一片无声的、却让人灵魂震颤的尖利嘶嚎,惊恐地朝阴影深处缩去。这女孩进门后第一眼就遥遥望向花筝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只觉得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让漂浮在半空中的小花筝瞬间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挂着输液瓶,她的头有点疼,抬手摸了摸,是头皮针。两岁的花筝从有记忆起就断断续续的住院打针,因为各种各样的病症,这让她对医院的一切分外熟悉。爸爸握着她的手,妈妈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她睁眼,眼泪又掉下来:“筝筝,你醒了?疼不疼?” 花筝动了动手指,安抚的摸了摸爸爸妈妈的手,暖暖的。她微微侧头看向枕头旁,放着舅舅买的小熊玩具,耳朵上还沾着点灰尘 —— 那是之前那段经历里“她”看到的舅舅手里提着的玩具。。 那段梦一样奇妙经历,她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害怕起来。 “不疼。”小小的花筝拍拍妈妈的手,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沙哑“舅舅呢?”她看着玩具问道。 妈妈抹了把眼泪,把小熊递到她手里:“你没事,他们都回去了,花筝,你一定会好的。” 花筝抱着小熊,把脸贴在软软的毛上轻轻嗯了一声。她没问飘在房顶上的事,也没说窗外的影子和那个姐姐。她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的,只觉得说了,妈妈又要哭。 一个星期后。 花筝已经成为整个科室最闹腾的崽。因为经常生病,从小到大几乎每个月都得来住几天。花筝早就和医生护士混熟了,她又说话早,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喊得无比甜。医院楼下的小卖铺老板娘甚至每次见到她都要给她当干妈。 她的手脚和头皮上都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的,连护士看着都心疼,她却满不在乎,笑嘻嘻的看着护士说,阿姨打吧我不疼。然后伸出细细的胳膊。她好像不懂什么是痛苦和疼痛,天天仿若浑然不觉的和隔壁床新来的小男孩玩遥控飞机玩的不亦乐乎。 出院那天,来接她的除了爸爸妈妈,还有那个“梦里”见过的姐姐。她还是那样,站得笔直,马丁靴上的泥干了,变成了浅灰色。她手里拿着个红布包,走到花筝面前,蹲下来。“这个戴着。” 姐姐把红布包挂在花筝的脖子上,她的手指很凉,红布包很小,刚好贴在花筝的胸口,“礼物。” 花筝抬头看她,想问 “你是谁”,想问 “那天是不是你救了我”,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 “姐姐,你叫什么”。 姐姐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 那是花筝第一次看见她笑,嘴角微微上扬,眼角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亮了点,她揉了揉花筝的头发,动作很轻,不像她的人那么冷。 妈妈看着红布包,想问什么,却被爸爸拉了拉胳膊。爸爸摇摇头,说 “戴着吧,是好东西”。 花筝抱着小熊,摸着胸口的红布包,看着姐姐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没回头。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不知道姐姐叫什么,不知道她从哪来,只记得她的眼睛很亮,像夜里的星星,记得她的手很凉,却让人心安。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姐姐叫叶昭,是她的师父。那个红布包里装着她亲手画的护身符。能聚气,能挡邪祟。而两岁那年夏天的魂离,不是意外,是她的灵异体质在 “苏醒”—— 她天生能看见灵体,天生能和灵魂对话,只是那时她还小,没学会怎么接住这份 “本事”。 很多年后,花筝问叶昭:“师父,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叶昭正在给符纸盖章,头也没抬:“没什么,就是看你飘在房梁上,像个没人管的小风筝,怕你被风吹跑了。” 花筝笑着抱她的胳膊:“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叶昭放下印章,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怕你哭着喊我姐姐,我嫌烦。” 第3章 你是天使吗 八月的日头毒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大院里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屋顶。花筝攥着雪糕的小手满是黏腻,巧克力脆皮早化了大半,深色的糖汁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她洗得发白的小裙子上晕出一个个褐色小印子。她却毫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同样“狼狈”的林海海,小眉头皱得像只发愁的小包子。 “你是天使吗?”花筝又问了一遍,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雪糕的甜气。 林海海正忙着跟化得太快的雪糕搏斗,圆乎乎的脸蛋上沾了圈白奶油,活像只刚偷喝了牛奶的小猫。他费劲地舔掉嘴角的奶油,含糊不清地反驳:“我是圣斗士星矢!你看我这肌肉!”说着还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胳膊使劲往两边一撑,可惜肉太多,只挤出两团软乎乎的小肉球,逗得花筝“咯咯”直笑。 花筝晃了晃手里快化没的雪糕,小脑袋歪成个可爱的角度,眼神里满是认真:“林海海,你头上有个圈,蓝汪汪的,比我妈妈织毛衣的线还好看。你真的不是天使吗?你偷偷告诉我,我把我昨天赢的玻璃弹珠分你一半,不告诉别人。” 林海海一听“玻璃弹珠”,眼睛亮了亮,但还是很有骨气地挥着小胖手在头上扫了扫,连头发丝都没碰到一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模样活像个小大人:“花花,你又看错了!我家楼上的大哥哥,上次把黑板上的字认错,被老师罚站,后来就戴上眼镜了。我看你长大也得配一副,不然总把空气当圈圈。” 花筝努了努嘴,把剩下的雪糕塞到嘴里,冰凉的甜意也没驱散她的小委屈。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人脑袋后面都竖着个圈——爸爸妈妈的是土黄色,像奶奶腌咸菜的坛子;楼上读初中的大姐姐是米白色,软乎乎的像;大院里其他小朋友的都是雪白雪白的,唯独林海海的是天蓝色,像夏天刚下过雨的天空,特别好看。 她偷偷跑到家里的穿衣镜前,踮着脚尖左看右看,小手在脑袋后面抓来抓去,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抓到。镜子里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可脑袋后面光溜溜的,连个圈的影子都没有。花筝耷拉着肩膀,小声嘀咕:“难道只有我不是天使吗?” 不过这点小失落很快就被抛到脑后了。她想起林海海的蓝色圈圈,又兴奋起来,小手攥成拳头:“没关系!林海海的圈圈最特别,我要跟他做最好的朋友,抱紧他的白胖大腿!” 花筝在这个大院里可是个“小名人”,不是因为她说话早,而是因为她太能“混”了。大院里的小朋友父母都是同一个事业单位的,连爷爷奶奶辈可能都是老同事,谁家做了好吃的,准会端一碗给邻居;谁家孩子没人看,往对门一放就放心。花筝的爸爸妈妈白天要上班,爷爷奶奶偶尔回乡下老家,她就成了大院里的“自由人”,今天在小北家蹭块红烧肉,明天去苒苒家玩新的布娃娃,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喊得比谁都甜,没人不喜欢这个小嘴甜甜的小姑娘。 这天傍晚,花筝刚进楼道就开始喊:“妈妈,我回来啦!今天小北妈妈做了糖醋排骨,我吃了两大块!” 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声音赶紧出来,把她领进屋,笑着帮她擦掉脸上的饭粒:“又跑去小北家蹭饭啦?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没有!我还帮小北收拾玩具了呢!”花筝仰着小脸邀功,忽然想起什么,又有点委屈地说,“不过我在他家门口看到小北爷爷了,我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理我。妈妈,小北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不过这委屈没持续一秒,她就蹦蹦跳跳地坐到饭桌边,指着桌上的番茄炒蛋说:“妈妈,今天的鸡蛋好香!我要吃满满一碗饭!”她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和小朋友们玩捉迷藏的趣事,完全没注意到妈妈听到“小北爷爷”时,眼神里闪过的怔愣和一丝古怪。 花筝的小嘴就像个停不下来的小喇叭,每天晚上都要跟爸爸妈妈唠叨半天一天的见闻,从“苒苒的新裙子上有小蝴蝶”说到“楼下的小狗生了三只小狗崽”,连“今天看到蚂蚁搬虫子”都能说得绘声绘色。奶奶总说,花筝八个月大就会说话了,这话家里人一开始都不信,毕竟只有奶奶一个人听见。 说起这事,还有个好玩的插曲。那年夏天,奶奶抱着八个月大的花筝去邻居家打麻将,把她放在旁边的小竹椅上,自己就凑到牌桌前开战了。旁边有个比花筝大五岁的小姐姐,觉得小娃娃好玩,就拿着个会响的拨浪鼓逗她——先把拨浪鼓放到花筝面前,等她伸着小手要抓,又“嗖”地一下拿开,反复好几次,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小姐姐又一次拿走拨浪鼓时,忽然听见一声奶声奶气却格外清晰的“我不要了!”,那声音里还带着点小愤怒,像只被惹毛的小奶猫。奶奶手里的麻将牌“啪嗒”掉在桌上,光顾着打麻将的大人们也都停下来,齐刷刷看向小竹椅上的花筝。奶奶赶紧把花筝抱起来,连麻将都不打了,抱着她就往家走,逢人就炫耀:“我家花筝会说话了!八个月就会说‘我不要了’,比别家孩子聪明多了!” 可等爸爸妈妈下班回家,无论怎么逗弄,花筝都不肯再开口了,连“爸爸”“妈妈”都没喊过。直到一岁多,她才慢慢开始说话,可奶奶还是逢人就说:“我家花筝是小天才,八个月就会说完整的话!” 不过这个“小天才”在学习上可有点跟不上。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人都舍不得让她受累,别说认字数数了,连儿歌都没教过几首。别的小朋友两岁就能数到十,还会背《小星星》,花筝却连“1”和“7”都分不清,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大院里疯跑,追着蝴蝶抓蜻蜓。 直到上个月,花筝因为肺炎住了院,出院后,妈妈蹲在她面前,认真地说:“花花,等你三岁了,就要去山上玩了,以后上了学,每年假期还能去山上参加‘夏令营’。” 花筝一听“山上”和“夏令营”,眼睛都亮了,拉着妈妈的手追问:“山上有小兔子吗?有小松鼠吗?夏令营能跟小朋友一起睡觉吗?” 妈妈笑着点点头,又有点发愁地说:“不过山上的老师很厉害,别的小朋友都会数数认字,咱们花花也得学一点,不然老师该不喜欢了。” 从那以后,花筝每天玩完之后,都会乖乖坐在小桌子前,跟着妈妈学认字。妈妈写一个“山”字,她就歪着脑袋看半天,然后在纸上画个歪歪扭扭的小山丘;妈妈教她数“1、2、3”,她数着数着就跑到窗边,看楼下的小狗去了。妈妈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起山上那位清冷的姑娘,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叹气说:“这孩子,别到时候被人家从山上扔下来才好。” 可花筝却一点都不担心,每天都盼着三岁快点到来,还跟林海海炫耀:“等我三岁了,我就去山上玩,那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林海海一边舔着雪糕,一边羡慕地说:“那你回来要给我带山上的石头哦!” 花筝不知道的是,她眼里的世界,和其他小朋友其实不一样。别的小朋友睁开眼,看到的是妈妈温柔的笑脸,是五颜六色的玩具,是院子里开得鲜艳的月季花;可花筝睁开眼,除了这些,还能看到一些灰扑扑的影子。 这些影子有的贴在墙角,缩成一团,像被人丢弃的旧抹布;有的蹲在房梁上,长长的影子垂下来,晃来晃去;还有的飘在屋外的老槐树上,随着树枝摇摆,没有脚,也没有清晰的五官,就像一团团被水晕开的脏墨迹,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不过花筝一点都不害怕。她觉得这些影子就像院子里的小猫小狗一样,只是不爱说话而已。有一次,她看到一个影子飘在小北家门口,正好小北爷爷从屋里出来,那影子就跟着小北爷爷走了。她当时还跟妈妈说:“妈妈,小北爷爷后面跟着个黑圈圈!”妈妈却摸了摸她的头,说:“花花看错了,快吃饭吧。” 后来她又看到过好几次这样的影子,有时跟着爷爷奶奶,有时跟着叔叔阿姨,可她跟别人说,大家都说她看错了。久而久之,花筝也就不再说了,只在心里偷偷想:“肯定是他们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 这天下午,花筝跟着妈妈学完三个生字,又跑到院子里找林海海玩。两人坐在老槐树下,分享同一根雪糕,林海海忽然说:“花花,你看,天上的云像不像?” 花筝抬头一看,天上的云朵白白软软的,真的像。她又看了看林海海的后脑勺,那个蓝色的圈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天上的云朵还好看。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摸到,可还是开心地笑了。 “林海海,”花筝说,“等我从山上回来,咱们还一起吃雪糕好不好?” 林海海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雪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到时候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夕阳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老槐树上的蝉还在叫着,风里带着雪糕的甜气和夏天的味道。花筝晃着小短腿,心里满是期待——期待三岁的到来,期待山上的小兔子,更期待和林海海一起,继续探索这个满是奇妙的世界。她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眼里的圈圈和影子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有爸爸妈妈的爱,有好朋友的陪伴,每一天都会很开心。 第4章 上山 八月中旬,省城的梧桐叶还是绿油油的,风里还带着夏末残留的温热。三岁的花筝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裙摆上绣着两只扑棱着翅膀的小蝴蝶,她紧紧攥着妈妈周安的衣角,小皮鞋在机场的瓷砖地面上敲出 “哒哒” 的轻响。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抬头看见巨大的银白色飞机停在停机坪上时,她忍不住睁圆了眼睛,瞳孔里映着蓝天与机翼的影子,像盛着两颗亮晶晶的玻璃珠。 “妈妈,飞机好大呀,比幼儿园的滑梯还大!” 花筝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周安蹲下身,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笑着点头:“是呀,我们坐进飞机里,就能飞到好远的地方,去看不一样的山。” 花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频繁的病痛似乎并没有让她变得胆小,而因为身体不好她得到了全家更多的关注和偏爱,也在目前为止的三年时光里得到了所有家人的温暖的陪伴。这让她虽然病弱却也活泼开朗又自信。 花筝一家生活的省城坐落在华北平原腹地,放眼望去全是平整的田野和高楼,唯一能称得上 “山” 的,只有城南那座海拔 302 米的翠屏山。那座山被开发成了城市公园,山脚下建着游乐园和小吃街,每到周末,爸爸花明就会开车带她们去玩。花筝最喜欢坐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可每次玩不了多久,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蔫下来,周安总是提前备好保温杯和小毯子,在旁边随时等着照顾她。翠屏山的山顶其实只有一块小小的观景台,花明曾想带女儿爬上去看看,可周安总担心她累着,最后也只是在山脚下的草坪上晒晒太阳。 而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更靠西北的山区。出发前一晚,花明在地图上找了好久,才在密密麻麻的地名里找到 “青岚山” 三个字,旁边还标注着 “未开发山区,谨慎前往”。周安看着地图,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 忐忑的是要把女儿送到陌生的道观,期待的是叶昭说的 “能让花花健康长大” 的承诺。她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次,一定要让花花好起来。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时,花筝趴在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云朵,一会儿指着像小兔子的云,一会儿又指着像的云,叽叽喳喳地跟爸妈分享。花明坐在旁边,拿出手机给女儿拍了好多照片,照片里的花筝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小脸因为兴奋透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比之前健康了不少。他看着照片,想起一年前在医院的日子,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 —— 那时候的花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灰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 飞机降落在地级市的小型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走出机场,一股凉爽的风扑面而来,和省城的闷热截然不同。他们转乘两小时大巴,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前行,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农田变成了山林,绿色越来越浓,空气里也多了松针和泥土的清香。花筝靠在爸爸怀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小眉头还轻轻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大巴车到站后,他们又换乘了当地村民的三轮车。三轮车的车厢铺着一块花布,花明抱着花筝坐在里面,周安坐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行李袋。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花筝被颠醒了,却没有哭闹,只是好奇地看着路边的野花和小溪。“爸爸,你看!有小鱼在水里游!” 花筝指着路边的小溪,兴奋地喊。花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条小鱼在清澈的溪水里摆着尾巴,阳光透过水面,照得鱼鳞闪闪发亮。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三轮车终于停了下来。下车的瞬间,花筝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 这里的山脉不像翠屏山那样小巧,而是像墨绿色的巨龙,绵延着盘踞在天地间。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花筝忍不住松开妈妈的手,踮着脚尖往山上望,小鼻子轻轻吸了吸,好像要把这清新的空气都吸进肚子里。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路往上走,路面逐渐变得陡峭,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走起来滑溜溜的。花明不得不把花筝抱在怀里,一只手紧紧牵着周安,慢慢往上走。山路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有开着白色小花的荞麦,还有结着红色小果子的野山楂树,偶尔还能听到鸟儿的叫声,清脆悦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青岚山。 山如其名,终年云雾缭绕,苍翠欲滴。半山腰以上,仿佛被一层流动的青纱包裹着,凡人难窥全貌。而无人知道崎岖陡峭的山路尽头,藏着一座小小的道观,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古旧得像是从山石里直接长出来的。 走到半山腰时,雾气突然变浓,像是有人在山间撒了一把青色的纱,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朦胧起来,连前方十米外的路都看不太清。空气也变得更凉了,周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外套,给花筝披在身上。花筝趴在爸爸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突然指着雾气深处小声说:“爸爸,那里有好多小光点在飞,它们在说‘欢迎来呀’,还说这里的星星很好看。” 花明以为她是看到了萤火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呀,山里的萤火虫真可爱,晚上我们就能看到更多了。” 他没放在心上,他还不知道,女儿口中的 “小光点”,正是常人看不见的山间灵韵,是草木生长、鸟兽活动时散发的能量,也是花筝天生 “天眼” 的一次具象化显现。这些灵韵感知到花筝纯净的体质,主动围了过来,像是在欢迎这位特殊的小客人。 她的眼睛比同龄孩子更亮,瞳孔里似乎总映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 此刻,那光晕正随着山间流动的云雾轻轻晃动,像是有星星落在了里面。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五指张开,像是想抓住那些飘在半空的 “亮晶晶”,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小精灵在跟我玩呀!你看,它们在我手心里跳舞呢!” 周安顺着女儿的手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空气,可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她还是笑着说:“是呀,小精灵喜欢花花,所以才跟你玩。”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在雾气最浓的山坳处,一座小小的道观终于出现在眼前。白墙已经有些斑驳,露出底下浅灰色的砖,砖缝里还长着几株小小的野草。黑瓦上长着几丛青苔,在雾气的滋润下显得格外翠绿,飞檐翘角的末端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发出 “叮铃叮铃” 的轻响,声音清脆,像是能洗去人心里的烦恼。 道观的匾额是深褐色的,用整块木头雕刻而成,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隶书大字 “逍遥观”,字的颜色已经褪得发浅,边缘还有些磨损,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仿佛在诉说着这座道观的故事。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女子正站在道观门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没有戴任何装饰,却显得格外清雅。她的皮肤白得像山间的积雪,却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的光泽,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人心,却又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看到花筝的瞬间,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花筝,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山涧的清泉,缓缓流进人的心里,让人觉得格外安心。女子蹲下身,让自己和花筝平视,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筝的额头,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让花筝觉得很舒服。“我叫叶昭,是这座逍遥观的观主。” 花明和周安需要陪着小花筝在山上呆半个月熟悉环境,倒是也逐渐喜欢上这里颇有些闲云野鹤意味的生活。花筝在山顶处的小道观每日学习,花明和周安则住在半山腰的一栋二层砖房里。 “等我退休后要来这里养老,这里...这里...”花明指着院子里的空地说,“在这里挖一个游泳池。” “这里我要养花种菜的!”周安反驳道。 “一人一半嘛......一人一半......”花明嘻嘻哈哈的说到,又开始耷拉下脸来,仿佛想到了什么,“过几天就要走了,花花自己在这里,不知道会怎么哭了。” 周安想到观主,抹了抹沁到眼角的泪,“花花能健康的活着,就好。” 这些日子,她总是能回想起一年前的那天,女儿送进医院,是因为一场来势汹汹的肺炎合并心衰,没多久医生就下了病危。让他们夫妻二人做好心理准备。那一刻她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整个身体再也无法动弹。这个女儿难养,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时不时的还因为顽皮常有磕碰。她精心呵护着,甚至从未厉声呵斥过。她怎么会接受看着小花筝的身子骨肉眼可见着一天天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豆荚。她怎么会接受死神就这样夺走她的女儿。 花明和周安一辈子信奉科学,从不相信 “鬼神”“玄学” 之类的事。以前花筝说看到过奇怪的东西,比如晚上看到窗外有 “会飞的小裙子”,或者说玩具熊在跟她说话,他们都以为是孩子的想象力丰富,从没放在心上,甚至还会笑着跟女儿说:“花花的眼睛真厉害,能看到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他们从未把女儿的身体不好归到这些事上,只觉得是女儿体质弱,等长大了就会好。他们作为大人也从未给孩子讲过神神鬼鬼的事情吓唬她。所以花筝小时候活泼也不懂害怕,看似并没被影响到什么。是以,他们从未把女儿的身体不好归到这些事上。 直到那天,观主推开病房门,打破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她说“这孩子天生天眼,体质纯净得像刚融化的雪水,没有一点杂质。这种体质很特殊,容易吸引世间的妖邪,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会附着在她身上,影响她的健康。若不加以庇护,十二岁那年,她的体质会达到一个临界点,到时候妖邪会彻底吞噬她的生机,必有性命之忧。” 叶昭看起来太年轻了,说的事又太过匪夷所思,花家人自然是不信的。花明当场就皱起了眉,刚想开口反驳,觉得这些话太荒唐了,叶昭却转过头,准确说出了花筝每次生病的时间、症状,甚至包括一些只有他们家人知道的细节:“三个月大的那次肺炎,是在你们带她去翠屏山之后发作的,当时她还发了一次惊厥;一岁摔断胳膊,是因为追一只黄色的蝴蝶,蝴蝶飞到了灌木丛里,她没看到石头就踩了上去;两岁脚踝受伤,是因为你想骑自行车带她出去玩,蹬不动还站起来猛蹬……” 花明听到这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花老爷子震惊的甩了他后脑勺一个大逼兜。 但也因为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周安都惊呆了,她看着叶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 这些事,他们从未跟外人说过,叶昭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治好她。”叶昭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红色的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看起来神秘又古老。她指尖夹着符纸轻轻一晃,符纸就无风自燃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动,却没有一点灰烬落在地上,也没有烫伤她的手。她的手覆盖在花筝的眼睛和胸口上低声念着什么。周安和花明站在床边,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他们看到,有淡淡的青色光晕从叶昭的指尖溢出,像烟雾一样慢慢融进花筝的身体里。花筝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脸色似乎也比之前红润了一点。 几分钟后,叶昭收回手,对花明和周安说:“一个小时后她会醒,醒来后各项指标都会正常,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她不会生病、不会受伤,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玩耍。但她三岁生日那天,你们必须把她送到逍遥观,我会教她修行,直到十二岁。这期间,你们每个月都能来看她,也能给她打电话;十二岁之后,她的体质会稳定下来,每年寒暑假来道观学习就行,平时可以跟你们一起生活。”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N脸震惊的花家人。花明还想追问什么,叶昭却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几十分钟后,花筝真的醒了。醒来后的花筝也真的好了。各项指标都正常的不可思议。她能跟着小区里的哥哥姐姐跑跳玩耍,能吃满满一碗饭,体重也长了三斤,小脸变得圆圆的,透着健康的粉色,眼睛也比之前更亮了。倒像是个活泼皮实的假小子。 因此,当她们夫妻二人真的来到这座道观门前时,还仿佛如做梦一般。 而花筝也成了观里唯一的小弟子。 第5章 一条本没有的路 夏末的青岚山,雾气在上午十点终于散去些,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松枝的缝隙洒在逍遥观的白墙上,给斑驳的砖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花筝跟在叶昭身后走进道观大门时,原本还紧紧攥着妈妈周安衣角的小手,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 这里的空气里好像藏着看不见的温暖,混着松针与泥土的清香,轻轻裹着她小小的身子,让她本能地觉得安心,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她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四周:前院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缝隙里挤着细碎的三叶草,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折射出小小的彩虹。几盆修剪整齐的文竹摆在廊下的木架上,竹影斜斜地映在白墙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正殿前那方黑檀木的 “逍遥观” 匾额 —— 笔锋藏着股遒劲的力道,边缘被岁月磨得泛白,刻痕里还嵌着些细密的灰尘,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意;殿内供着的三清神像,鎏金的衣纹虽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不容亵渎的庄严,香炉里飘着淡淡的沉香。 “我们先去拜祖师,这是入观的规矩。” 叶昭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她从供桌左侧的竹篮里取了三支香。蹲下身,手把手教花筝捏着香:“左手持香脚,香头朝下点燃。如果香头燃起明火,用右手轻轻扇灭,不可以用嘴吹。点燃后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香脚上端,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香脚下端,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双手持香。双手平举香至胸口高度,香头与眉间齐平。三拜后,从左手绕到香炉前,右手持香,先插中间一炷,再插右侧,最后插左侧。三烛香间隔不超过一寸。” 花筝认真地跟着学,小眉头微微皱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 她虽不懂 “祖师” 是什么,却从叶昭眼底的郑重里,读懂了 “要尊敬”,就像在幼儿园里要尊敬老师一样。 三人站在蒲团前,花明和周安恭恭敬敬地也按照叶昭说的做完,将香稳稳插进香炉里。香灰落在青灰色的炉底,与其他香灰混在一起,像是给祖师递去的问候。花筝跟着爸爸妈妈的样子,踮着脚尖,努力把香往香炉里送,香杆有点长,她的小胳膊不够力气,晃了两下才插稳。一点香灰落在她的浅青色小道袍上,像撒了粒黑芝麻,她也没在意,只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神像前跳动的烛火。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神像的眼神好像柔和了些,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头,耳边似乎还传来轻轻的叹息,像风穿过竹林时,叶子互相摩挲的声音。她揉了揉耳朵,转头疑惑地问叶昭:“姐姐,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软软的,像。” 叶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是祖师在欢迎你呢,他知道有个可爱的小弟子来啦。” 拜完三清,就是拜师礼。叶昭坐在前殿西侧的雕花木椅上,椅子的扶手被磨得光滑,透着温润的光泽。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本线装的《太上感应篇》—— 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起,还有一枚巴掌大的桃木小剑,剑身上刻着简单的符文,用红绳系着。花明拉着花筝走到叶昭面前,蹲下身,轻声说:“花花,给师父磕头,以后要跟着师父好好学,做个乖孩子。” 花筝看了看爸爸妈妈,又看了看叶昭,小小的身子伏在蒲团上,“咚咚” 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蒲团上的棉线,有点痒,她忍不住想笑,却又赶紧抿紧嘴 —— 她记得昨天晚上,妈妈特意跟她说 “拜师是大事,要认真,不能笑”。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叶昭唯一的弟子。” 叶昭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一种仪式感。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竹制小背篓,递到花筝面前。背篓的竹条编得细密,边缘还包着布,防止硌手。“这里面有两套白色麻衣,以后练功、读书时就穿这个。” 叶昭一边说,一边掀开背篓的布盖,“还有三本书:蓝色封皮的《千字文》是教你认字的;绿色封皮的《草木谱》记着山里的草药,有图有字,你能看懂;黄色封皮的《基础吐纳诀》是入门的功法,先看着图学姿势就好。你先从认字和认草药学起,慢慢来,不急。” 花筝伸手去接背篓,竹编的把手刚碰到掌心,就觉得有点硌,她却攥得紧紧的,小胳膊用力往上提,想把背篓背到肩上。周安看着女儿吃力的样子,想帮她托一把,手指刚碰到背篓底,就被花筝轻轻推开:“妈妈,我自己来,我是师父的弟子啦,要自己背。” 她记得叶昭刚才说 “是我唯一的弟子”,觉得自己该像个 “弟子” 的样子,不能总让妈妈帮忙。花筝试了两次,终于把背篓背到了肩上,背篓有点沉,压得她的小肩膀微微往下垮,她却挺直了小腰板,像个小大人。 “花筝,” 叶昭的目光落在花筝脸上,眼神里有期待,也有郑重,“我会把我所会的一切都教给你,无论是读书、认草药,还是练功、驱邪。但你要记住,从这一刻起,不可放弃,不可半途而废。这条路很苦: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冬天要在雪地里站桩,手脚会冻得通红;夏天要顶着太阳认草药,会晒得满头大汗;遇到不懂的地方,要反复琢磨,不能偷懒。你要走的,是一条本没有的路 —— 为你自己的体质量身定做的路,没有前人的经验,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学成之后,不仅能保护自身,抵御那些缠你的妖邪,还要在力之所及时,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你可做得到?” 周安站在一旁,心脏猛地一缩。“一条本没有的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让她鼻子一酸。她忽然明白,叶昭说的不是简单的 “修行”,是在给女儿寻一条 “生路”,一条能让女儿平安活过十二岁、甚至更久的路。她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伸手轻轻推了推花筝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花花,跟师父说,你能做到,妈妈相信你。” 花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背篓把手,又抬头看了看叶昭。小脸上没了平时的活泼,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 她想起在医院时,自己躺在病床上,看到妈妈坐在床边偷偷抹眼泪,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看到爸爸熬夜守在病床边,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连刮胡子的力气都没有;想起这一年里,自己能跟着小区里的其他小朋友跑跑跳跳,能吃满满一碗红烧肉,再也不用吃苦苦的药,不用扎针 —— 那些细细的针头,扎进皮肤里,疼得她明明想哭却还要忍住。“住在这里,我就不会再发烧、不会再咳嗽了吗?上次在医院,我好难受,咳嗽得睡不着觉,妈妈都哭了,她说我要是走了,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爸爸说想替代我打针吃药。爷爷奶奶说想看我考大学。” 说到最后,花筝的声音有些哽咽,大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我在这里学习,是不是以后就能陪他们很久很久了?” 叶昭看着小女孩委屈的模样,心里微微一软,她伸出手,轻轻擦掉花筝眼角的泪珠,认真地点点头:“对,在这里,花筝会健健康康的,不会再发烧,也不会再咳嗽,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而且,我还会教你好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认天上的星星,看云彩的形状,还能认识山里的小花小草,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用。” 花筝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子又伏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这次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坚定:“花筝做得到,会好好学,不放弃,不偷懒,还要帮别人。” 叶昭的嘴角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她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色是淡淡的青,像雨后的竹叶,上面用细刀刻着一个 “昭” 字,字的边缘打磨得光滑。“这个给你,是用青岚山的玉料做的,我在上面注了灵气。” 叶昭把玉佩递给花筝,“戴着它,山里的小动物不会欺负你,夜里走山路也不怕黑,还能帮你挡一些小的邪气。” 花筝接过玉佩,玉佩刚碰到掌心,就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贴在脖子上时,又变得温温的,很舒服。她小心地把玉佩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像藏了个宝贝,生怕弄丢了。 忙完这些,叶昭带着他们往后院走。后院的月亮门上挂着一块蓝布帘,布帘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兰花,针脚细密。叶昭伸手掀开布帘,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一片绿油油的菜地瞬间撞进眼里。花筝不认识这些菜,却被那片鲜亮的绿勾住了目光。她悄悄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生菜叶,叶片软软的,还带着点潮气,凉丝丝的。她赶紧缩回手,生怕碰坏了 —— 这叶子比幼儿园里的塑料盆栽好看多了,塑料盆栽的叶子硬邦邦的,没有这么软,也没有这么香。“这个叶子好软呀,能吃吗?” 花筝指着生菜,小声问。叶昭笑着说:“能吃,等晚上煮面条,给你放几片,可好吃了。”旁边是几棵果树,花筝的生日在夏季,这时候已经结出果子,闻着甚是香甜。她盯着石榴树上最大的那个石榴,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这个石榴熟了吗?能吃吗?” 叶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那个还没完全熟,再等两天。等你认全了菜地里的十种草药,我就摘最大的那个给你吃,保证甜。” 花筝赶紧点头,心里暗暗记着 “认十种草药” 这个目标。 另一边则是围了几个小栅栏,里面养着一些小动物,小鸡、小鹅、小羊、小兔子。这次花筝也不小心翼翼了,眼睛亮得像要冒光。她最喜欢小动物了,以前在小区里看到邻居家的小狗,都要蹲下来看半天,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小狗吃。现在看到这么多毛茸茸的小家伙,她再也忍不住,甩开爸爸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扑向小鸡群。小鸡被吓得四处跑,翅膀扑棱着,她却笑得咯咯响,伸手去抓最胖的那只 —— 那只小鸡的绒毛最厚,看起来最软。扑过去就抱住一只鸡,顿时院子里鸡飞兔跳。大白鹅扑棱一下冲出来,一口咬在花筝屁股上。花筝嗷呜一声,撒开小鸡,情急之下,索性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的桃树上爬。桃树的树干不粗,她刚好能抱住,爪子一样的小手抓着树皮,小小的身子挂在最低的树枝上,还不忘回头瞪大白鹅,鼓着腮帮子说:“我错了我错了!不许啄我!” 花明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拎起闺女的后脖颈子。花筝被她爸揪着,眼珠子咕噜咕噜的乱转,看向对面廊下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看热闹的黑猫,眼睛亮晶晶的。花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朝叶昭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以前身体不好,我们总想着让她开心,没怎么管过,把她惯得太皮了。以后她在山上,您该管教就管教,不用客气,要是她不听话,您就说她,我们不介意。给您添麻烦了。” 周安也跟着点头,心里满是愧疚。叶昭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眉眼间还带着青涩,看着比自己单位实习大学生也大不了多少,却要担起照顾女儿、教她修行的担子。自家女儿有多调皮,她最清楚。现在到了规矩森严的道观,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事,给叶昭添多少麻烦。 叶昭摇摇头说“花筝至真至纯,善良可爱。她看到喜欢的东西就去追,看到害怕的就躲,不藏着掖着,这是孩子最本真的样子,没什么不好。好奇是天性,只要好好引导,这份好奇会变成她学东西的动力 —— 比如看到小鸡,就能教她认‘鸡’字;看到草药,就能教她分辨药性。” 当然,后来的几年,叶昭只觉得当年自己才是最单纯的,丝毫不懂一个小孩的破坏力。 而花筝也觉得以前的师父温柔又清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暴躁,再不见一副谪仙模样,逐渐有了人气。 第6章 分别 后院的尽头,是两个相邻的小院。叶昭指着左边那个小院说:“那是我的院子,右边是花筝的。” 花筝好奇地探头往里看,只见院里种着一片奇怪的花 —— 花瓣是半透明的,像薄纱,阳光一照,花瓣上就像撒了满地的碎星星,亮晶晶的,还透着淡淡的光。院子的廊下,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穿着和叶昭一样的月白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却很快就消失在廊柱后面,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那是……” 周安刚想问是谁,叶昭就笑着说:“是观里的灵宠,通点人性,就是怕生,看到陌生人就躲。” 花筝却觉得,刚才那个人影好像在朝她挥手,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叶昭推开右边的竹门,门轴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像在打招呼。院里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要两个花筝手拉手才能抱过来,树枝长得枝繁叶茂,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搭着一架葡萄架,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还结着一串串青绿色的小葡萄,像小小的翡翠珠子。院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石桌的表面很光滑,应该是用了很多年。石桌上放着一个粗陶花盆,里面种着一株薄荷,闻着清清凉凉的。 “里面有三间房。” 叶昭推开正屋的门,“这间是小厅,以后你可以在这里读书活动。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里面有书架,以后我会把要学的书放在那里。洗漱间在院子的角落,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木盆和皂角。” 花筝蹦蹦跳跳地跑进卧室,床上铺着粗布床单,上面绣着简单的莲花图案,枕头是荞麦皮的,摸起来硬硬的,却很舒服。她爬到床上,滚了一圈,又跑到书房,踮着脚尖摸书架,书架是木头做的,带着淡淡的木香。“我住在淑芳斋啦!” 她突然想起奶奶爱看的古装剧,剧里的格格都有自己这样的小院子,便兴奋地喊起来,“我要打电话告诉奶奶!” 周安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眼眶却红了 —— 这是女儿第一次离开他们单独住,她担心女儿晚上会哭,担心女儿不会自己穿衣服,担心女儿吃不好。花明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难过。 花筝蹦跳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爸爸妈妈。她看到妈妈的眼睛红红的,爸爸的嘴角虽笑着,却藏着一丝不舍。刚才的兴奋像被风吹走了些,她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 这里很好,有好玩的小动物,有甜甜的果子,可没有妈妈睡前讲的故事,没有爸爸早上煮的鸡蛋。 她慢慢走到爸爸妈妈面前,轻轻抱住了他们,抬起头就轻易地在他们的眼神里找到了对自己的无限宠溺、包容与爱意。 她暗暗握紧了小拳头 —— 花筝可以的,要好好学本事,不让爸爸妈妈担心,要变成健康的孩子,以后保护爸爸妈妈。 阳光透过葡萄架,在花筝的浅青色小道袍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叶昭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 她知道,这条 “没有的路”,花筝会走得很好。 半个月地时间过的很快。 傍晚的风带着松针的凉意,吹得半山腰砖房的窗户 “吱呀” 轻响。花筝还没跑到院门口,清脆的喊声就先飘了进去:“爸爸!妈妈!我带新朋友来啦!” “花宝!” 花明几乎是立刻就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竹篮。可看清女儿的模样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 花筝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羊羔,浅棕色的羊毛被揉得乱七八糟,小羊的四条腿紧紧蜷着,浑身瑟瑟发抖,连尾巴都夹在屁股后面。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小羊羔似乎被吓得应激了,花筝那件新换的白色麻布学袍上,沾着几团褐色的污渍,衣摆还被扯得皱皱巴巴,活像刚从泥地里滚过。 花明快步走过去,轻轻揪过花筝的后衣领,把小羊和她分开,又伸出手掌,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 力道轻得像挠痒,更多是象征性的提醒。“你这小魔头,没看到小羊都害怕了?” 他强压着笑意,耐着性子蹲下来,指着瑟瑟发抖的小羊说,“就算再喜欢,也不能这样抱它。你想想,要是有个刚认识的陌生人,突然把你抱走,哪怕离爸爸妈妈只有十米远,你会不会害怕得哭鼻子?” 花筝低头看了看小羊,又摸了摸自己沾了污渍的学袍,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她其实能感觉到,小羊在她怀里时,心跳得特别快,像揣了只小兔子,身上的绒毛也炸了起来 —— 这是她天生的感知力,能模糊察觉到小动物的情绪。她听话地松开手,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羊的耳朵,声音软下来:“对不起小羊,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明天我去后山找最嫩的苜蓿草给你吃,好不好?”然后抬起头,看着花明,眼睛里还带着点委屈,却又透着认真:“我就是想把新朋友带给爸爸妈妈看,让你们知道,我在这里认识了好多小伙伴,不用再担心我啦。” 花明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刚才那点无奈早就烟消云散。他伸手揉了揉花筝的头发,哑然失笑:“知道啦,我们花宝最厉害,都能自己交新朋友了。走,先把小羊送回栅栏,再去洗你的‘脏衣服’。” 他牵着花筝的手,身后跟着慢慢悠悠的小羊,一起走进了院子。 周安早就烧好了热水,在院里摆了个木盆,里面放着皂角。花筝换下脏学袍,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木盆前,按照妈妈教的方法,攥着皂角在衣服上搓。泡沫沾到她的小手上,她也不在意,一边用力搓着污渍,一边扬着头跟妈妈分享今天的事:“妈妈,师父教我的《千字文》,我今天又认了二十个字!‘天地玄黄’的‘黄’,‘宇宙洪荒’的‘洪’,我都认识啦!” 她的小脸上满是 “求表扬” 的期待,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周安坐在旁边,帮她把搓不动的衣角抻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们花筝真棒!比昨天还多认了两个呢。那明天咱们争取认二十二个,好不好?” 花筝重重地点头,小胳膊搓衣服的力道更足了,好像多认两个字,就能让爸爸妈妈更放心一点。 这半个月里,花筝的生活过得很规律: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叶昭在观前的石坪上练基本功 —— 不是那种蹦蹦跳跳的动作,而是缓慢的抬手、屈膝,叶昭说这叫 “太初诀”,能让她的气血更顺畅;上午跟着叶昭认字、读《草木谱》,认那些画在书上的草药;下午要是天气好,叶昭会带她去后山,教她分辨真正的草药,哪些是止血的紫珠草,哪些是祛湿的老鹳草;休息的时候,她就跟院子里的小动物玩,追着小鸡跑,给小兔子喂菜叶,日子过得充实又开心。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她会整整过九年,却依然能在每天的重复里找到新的乐趣 —。 花爸花妈在山上的这些日子,叶昭偶尔会来一起吃晚饭。每次吃完饭,叶昭都会把花筝带回观里休息,让花明和周安能有自己的时间。但今天不一样 —— 这是花明和周安在山上的最后一晚,叶昭特意没来打扰他们的团聚,也能让一家三口有时间说点悄悄话。 花筝现在比以前吃的可多多了,虽然还是有些挑食,但也不再耍些小脾气。看她吃的差不多了,花明也放下了筷子,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花宝,明天爸爸妈妈就要走了。你自己在这要听师父的话,不许调皮,不许给师父添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不舍,又补充道,“爸爸妈妈会常来看你,每个月都来,给你带草莓蛋糕,带你喜欢的绘本。” 花明还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花宝,爸爸妈妈不求你以后多有本事,也不求你赚多少钱。我们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自己照顾好自己,过的比别人好。爸爸对你就这一个要求,你能做到吗?” 花筝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滴在桌子上。她用力点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 “呜呜” 的呜咽声,小手紧紧攥着花明的手,好像一松开,爸爸妈妈就会不见。 周安看着女儿哭,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强忍着,帮花筝擦了擦眼泪:“花宝不哭,爸爸妈妈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们每个月都来看你,你想我们了,也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呀。” 花筝还是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还是用力点头 —— 她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这一天晚上,是花明和周安送花筝回观里的。山里的夜晚特别静,没有省城的汽车声、喇叭声,只有风吹过树林的 “沙沙” 声,像有人在轻轻唱歌。温柔的月光洒在小路上,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连跟在他们身后的小羊羔,影子都变得软软的。谁都没有说话,好像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幸福。 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银河,星星多得数不清,像撒了一把碎钻石,亮得能照清小路上的石子。花筝走在爸爸妈妈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心里既有一丝奇妙的雀跃 —— 这是她第一次在晚上跟爸爸妈妈走山路,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又有一股淡淡的愁绪,她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走到道观门口,花筝突然停下来,猛地扑进爸爸妈妈的怀里,把脸埋在他们的衣服上,带着哭腔低声道,“妈妈要想我,爸爸也要想我,我会很乖,也会想爸爸妈妈。”花爸花妈嗯嗯的回应着,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这是他们第一次分离,在花筝三岁的时候。 九年的时间,就这样在晨钟暮鼓、药香与墨香的交织中,像山涧里的清溪一样静静流淌。花筝的日子简单到近乎刻板,却又充满了细碎的温暖。 天不亮,鸡鸣头遍,她就得从冰冷的硬板床上爬起来。先跟着师父在观前那方小小的石坪上练一套缓慢得让人打瞌睡的“太初诀”,说是活络气血,固本培元。然后是对着东方初升的太阳,盘膝静坐,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师父管这叫“采霞服气”。山里的清晨寒气刺骨,露水打湿裤脚,冻得小孩子牙齿直打架,可师父的背影纹丝不动,像一尊玉雕。 早课之后,是抄经。抄经的厢房在道观的东侧,是在一间永远弥漫着淡淡霉味和墨香的旧厢房,里面摆着几张旧木桌,桌子上放着砚台、毛笔和发黄的线装册子,她要抄的不是普通的字,而是要一笔一画地誊写那些弯弯曲曲、如同鬼画符般的“云篆”符文。师父的要求近乎苛刻,笔锋、走势、墨色的浓淡,稍有不似,便要重来。 午后的时光,大多是在山林里度过的。青岚山就像一座巨大的药库,石缝里、树根下、腐叶中,到处都长着奇奇怪怪的草叶根茎。叶昭会带着她钻进浓密的山林,教她辨认草药:“你看这个,叶子边缘有锯齿,背面是紫色的,这是紫珠草,把叶子揉烂敷在伤口上,能止血。”“那个长在潮湿地方的,茎秆像蜈蚣,这是蜈蚣草,晒干了煮水喝,能驱寒。” 每一种草药的习性、采摘的时辰、炮制的方法,叶昭都会仔细教她,还会让她亲手摸一摸、闻一闻,记在心里。有时候遇到难认的草药,花筝会把叶子摘一片,夹在《草木谱》里,回去后再对着书仔细看,直到完全记住。 九年里,花筝长高了,从一个需要爸爸抱的小不点,长成了能自己爬上山坡的小姑娘;她认的字越来越多,能把《道德经》背下来,能看懂《草木谱》里的每一种草药;她的身体也越来越结实,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容易生病,冬天在雪地里站桩,也不会冻得直哭。可她还是会在每个月爸爸妈妈来的时候,扑进他们怀里,跟他们分享这一个月的事 —— 今天认了什么新草药,明天又学会了什么新符文,好像这样,就能把分开的日子都补回来。 而每次爸爸妈妈走的时候,她还是会站在道观门口,挥着手,直到他们的影子消失在山路尽头。只是她不再哭了,因为她知道,爸爸妈妈会回来的,而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学本事,等他们下次来的时候,让他们看到更棒的自己。 第7章 大学 自从被便利店外的老头吓到以后,花筝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这是到了农历七月。于是在这个高中结束后整个学生时期最漫长的假期里,她几乎不再在晚上单独出门。 在家里窝了两个多月,没事就躲在房间里画符,黄符纸叠得比美术联考的画纸还高。在爹妈逐渐开始嫌弃的眼神里。 花筝深刻领悟到了什么叫“远香近臭” 也终于,迎来了大学生活。 经过整整九年不间断的以及六年间断的画符和功夫训练,花筝以美术特长生的身份考入了一所艺术类大学。成为了一名体育超好的设计系大一新生。 大学在邻省的海边,除了是个风景优美的旅游城市,还是个在战争时期被外国殖民过的城市。一栋栋西洋建筑仿佛也在不断提醒着历史的创伤。 行李箱的万向轮碾过校园甬道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花筝走在人群里,脊背挺得像杆标枪。 新生报到处设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二十多级台阶又高又陡,几个男生正互相搭把手帮忙同学搬行李箱,脸憋得通红。花筝看了眼自己脚边那个28寸的黑色行李箱——里面除了塞满了换季的衣服和生活用品,还有妈妈的爱心零食和师父提供的保命家伙什,少说也有四十斤重。 “同学,需要帮忙吗?” 迎新志愿者是个穿红马甲的学姐,看着花筝脚边的行李箱皱了皱眉,“这箱子看着不轻,宿舍那边也没有电梯,我叫几个男同学来帮你吧。” 花筝轻轻摇头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只是弯腰拎起行李箱的拉杆,手臂肌肉微动,就这么单手把箱子拎了起来,脚步轻快地一阶阶往上走。箱子在她手里稳得像长在胳膊上,连晃动都很少有。 “我去,这女生力气也太离谱了吧?” “看着挺瘦的啊,深藏不露啊……” “靠,她练过吧?” “我刚才帮人搬个 24 寸的都喘,她这 28 寸跟空的似的。”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花筝压下心底的小傲娇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这算什么?当年在山里,师傅让她背着二十斤的石头跑山路,往返十公里才算完成晨练。要是中途放下,就得再抄十遍《清净经》。相比之下,这点重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报到台的老师看她填的 “美术特长生”,又看了眼她拎箱子的架势,忍不住问:“同学,你以前是不是练过体育?” “我就是吃得多。” 花筝装作俏皮的笑了笑。 502 寝室在宿舍楼五楼,果然没电梯。花筝拎着箱子爬楼梯时,正好碰到另外三个室友往宿舍里推行李。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回头,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行李箱上,又移到她脸上 —— 花筝身形修长挺拔,黑发用一根木簪盘起,额边的发丝自然的垂落在脸庞,她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对着她们粲然一笑,眼睛弯起来,仿佛溢出了灵韵,自有一番清雅神秘的气质。她略显不适的拽了拽妈妈亲自挑选又十分强硬的让她穿上的裙子。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手腕上系着根红绳,绳上挂着个小小的桃木平安扣。 “你就是最后一个室友吧?” 靠门的女生先开口,她坐在上铺,手里还攥着个小熊玩偶,脸蛋圆乎乎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我叫王诺,学动画的,家就在本地,以后你们想吃海鲜,我带你们去市场买!” 靠窗的女生站起身,她穿条牛仔连衣裙,妆容精致,指甲涂成淡淡的裸粉色,说话时声音软软的:“钱章章。叫我章章就行。学视觉传达的。我刚才还在想,最后一个室友会不会很晚到,没想到这么快。”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我带了好多家乡的桂花糕,等下给你们分。”花筝看向她,内心唔了一声,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白到发光,身材玲珑了。真好看啊。 “梅黎。”最后说话的女孩子靠在阳台栏杆上,马尾随意扎起,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和大裤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咧嘴一笑看起来肆意又张扬。她冲花筝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瓶:“学雕塑的。你这箱子够沉啊,要不要帮忙?” 花筝的心情也瞬间好起来。果然还是大学的漂亮姐妹多啊。 “谢谢,不用。” 花筝把行李箱放在空床位旁,才笑着自我介绍,“我叫花筝,你们可以叫我花花。学建筑景观设计的。我带了点艾草包,等下给你们每个床位放一个,能祛湿。” 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四个小布包,每个包里都装着晒干的艾草和少量朱砂 —— 这是她提前准备的好的,不仅能祛湿,还能驱邪。 王诺眼睛一亮,从床上爬下来:“艾草包?是不是能防蚊子啊?我特别招蚊子,昨天在家收拾行李被咬了好几个包。” “能防,还能安神。” 花筝把布包递给她们,梅黎接过就把艾草包塞进枕头底下:“能睡好就行。我就怕换了地方睡不着觉。” 女孩子们迅速的熟悉起来,从自我介绍家乡到分享特产聊到对新生活的好奇和憧憬。最后也终于在夜晚降临后聊起了校园怪谈。 大概每个大学都有属于自己的校园怪谈,或夜半琴房的歌声、或女生厕所无人时的脚步声、或图书馆一闪而过的身影。当然还有难吃的学校食堂。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个新校区当时挖地基的时候据说挖出来一个棺材。” “嗯嗯,听说里面是条大蛇。” “我怎么听说里面是个不腐的女尸。” “最好还是不要在大晚上聊这些。”花筝叹了口气弱弱的插话道。但这声提醒,并没有让讨论停顿哪怕一秒。 “我听今天迎新的那个学姐说,咱们学校门口的那个黑色石碑,就是震住这东西的。” “对对,我听说前两年有几个学长晚上出去校外喝酒,晚上回来的时候,憋不住在那石碑处小解。你们猜怎么着,后来回去就都发烧了,” “听说在之后的一个月里,他们几个都因为各种意外去世了。” “不是吧?这么邪乎?” 王诺的声音都变尖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 ——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 声音很有规律,三下一组,间隔一秒,敲在木门上,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叩击,却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讨论声戛然而止,王诺的嘴巴还张着,寝室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谁?”梅黎大声问道。 剩余三人的目光瞬间移向她,并暗暗像他竖起大拇指。不愧大咧咧的勇士。 门外没有人回应。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窗外的海风偶尔吹过,带着咸腥味的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沙沙响。 “谁啊?”梅黎加大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咚咚咚!!!”回应她的,是更重的敲门声。这次不是指节叩击,像是有人用手掌拍门,力道大得让门板都晃了晃,玻璃上的花纹都在颤动。 梅黎甚至觉得寝室的木门已经要被整个拍掉了。 终于明白什么叫落针可闻了。 花筝向天翻了个白眼,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柯南体质。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轻轻下床,对面的钱章章冲她疯狂摇头,示意不要过去。 漂亮的小姐妹给的勇气。花筝攥着从枕头底下摸出的符纸,一鼓作气的走到门口,猛地拉开寝室门,那力气晃得寝室门上的玻璃都发出咔咔的响声。 什么都没有,门外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寝室不大,三个小脑袋都从被窝伸出来,瞪看着花筝的背影。当看到空空如也的门口,以及幽暗的走廊,都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底部的消防应急灯亮着,淡绿色的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地面泛着冷光。走廊尽头是楼梯间,黑漆漆的,像是个无底洞,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风从楼梯间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得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跑、跑这么快?” 王诺的声音发颤。 花筝皱着眉,心里有些发毛。准备关上门,将符贴在门楣上。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只干枯的手从门缝处伸进来,拦住了即将关上的门。那是只枯瘦的手,皮肤皱得像树皮,指甲又长又黑,指缝里还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手腕上戴着串断了线的铜钱 花筝嗷的一嗓子,大脑疯狂报警,但身体在多年的训练下迅速反应。抬手将门迅速合上,看着那鬼手被夹在门缝里,又一脚踩上。一边踩一边顺着门缝将符丢出去。指尖飞快地划过符纸,外面簌地燃起一粟幽蓝色的火焰。并顺着门缝燃烧到那只不断挣扎的枯手上。还没来得及帅气转身,说出那句“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糊味。 “嗷!”花筝一声尖叫,迅速移开脚。 但还是来不及了。拖鞋没底了。 第8章 惊!我的室友竟是画符大佬! 花筝疼得龇牙咧嘴转过身时,差点跟凑上来的三个脑袋撞个满怀。 眼前这场景堪称 “人类震惊行为图鉴”:王诺盘腿坐在床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她刚拆的半袋奶黄包,手里攥着的小熊玩偶都滑到了腿边;钱章章头从床帐里伸出来,手里的桃木梳 “啪嗒” 掉在地上,发梢还沾着两根没梳顺的碎发;最绝的是梅黎,她正准备下床,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雕塑刀还举着,刀刃却歪向了自己的裤腿,眼神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 “这姐们儿也太猛了” 的崇拜。 “额......”花筝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 “这......” 大家都还沉浸在怔愣里。仿佛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个…… 脚、脚没事吧?”还是梅黎打破僵局。 花筝挠了挠歪到耳后的木簪,头发散下来几缕,遮住了她有点发烫的耳朵 —— 刚还在室友面前耍帅打 “鬼”,下一秒就被烧穿拖鞋,这反差让她脚趾都想抠出个三室一厅。 “没......没事......” 寝室里诡异的沉默瞬间被打破。 “你你你……” 王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刚那火!那手!花花,你扔的那是什么?汽油弹吗?” “什么汽油弹啊!” 钱章章弯腰捡桃木梳,又赶紧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瞅着那火是蓝色的,跟电影里的特效似的,你那纸是啥做的?魔法道具啊?” “哈利波特?” “对角巷?” “修仙?” 梅黎最直接,把手里的雕塑刀往桌上一放,从床底下拖出个未拆封的新拖鞋 —— 还是带卡通猫爪图案的,递到花筝面前:“先把鞋穿上,你那只‘无底洞’拖鞋再穿,脚该沾灰了。” 末了补了句,“刚那一脚踩得够劲,就是有点der。” 花筝接过拖鞋,脚趾刚伸进去就松了口气 —— 新拖鞋软乎乎的,正好裹住被烫红的脚背。慢慢开口:“也不是什么魔法…… 就是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过点画符驱邪的本事,不是修仙。” “师父?!” 三个室友异口同声,王诺甚至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差点踩翻垃圾桶,“是那种住在山里、会飞檐走壁的师父吗?你是不是还会御剑飞行啊?” “御剑飞行倒不会,” 花筝忍不住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但确实是住在山里。刚那东西也不算恶鬼,就是个飘了挺久的孤魂野鬼 —— 它耳朵尖,听到你们聊校园怪谈,就过来凑个热闹,跟楼下大妈听八卦似的,没恶意。”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花筝点点头。 “那学校的传说是真的吗,是大蛇还是女鬼?” “刚刚那个就是黑色石碑下镇压的东西吗?听到我们在讨论它,于是来吓唬我们的吗?” 花筝的神色认真起来,“石碑那我没有去过,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东西,也不知道是大蛇还是女鬼。不过咱们学校确实摆了风水阵,正常情况下倒是不会出啥事。像刚刚那种路过的孤魂野鬼,正好听到你们在谈论这些灵异事件,想出来吓你们一下,就算我不在你们也不会有什么事,多晒晒太阳就会好。”花筝顿了顿又说“所以你们以后少在半夜三更聊这些。” 王诺听得连连点头,小手攥着衣角,声音还有点发颤:“那、那花花,你那符纸…… 卖吗?我想带一张,放书包里安心。” 花筝眼睛一亮,转身从行李箱的侧兜掏出个布包 —— 布包上绣着师傅教她的简易平安纹,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张黄符。她抽出三张,分别装进透明塑封袋里,递过去:“送你们的,这是我上个月刚画的平安符,朱砂是我师父给的老料,管用。记得别沾水,丢了也别慌,我这儿还有。” 钱章章接过符,小心翼翼塞进手机壳里,突然想起什么,把爪子伸到花筝面前:“那你会算命不?帮我看看,我以后能赚大钱不?我妈说我要是赚不到钱,就把我揪回家继承家业。” 这话一出口,王诺和梅黎也赶紧把爪子凑过来,跟三只等着投喂的小猫似的。 花筝无奈地笑了,先捏了捏钱章章的手腕 —— 她手腕上戴着个水头很足的玉镯,一看就是家里给的好东西。“你啊,这辈子都饿不着。” 花筝压下内心的羡慕嫉妒,故意卖关子,看着钱章章急得跳脚才继续说,“你家条件本来就好,以后就算不工作,躺平也能过得很好。但能不能赚‘大钱’,得看你愿不愿意折腾 —— 你设计天赋好,以后搞个独立品牌,说不定比你爸妈赚得还多。” 钱章章听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抱着花筝的胳膊晃:“借你吉言!以后我成大富翁,你就是本集团御用风水大师!” 接着是梅黎,她把手往花筝面前一伸,大大咧咧地说:“帮我看看我跟我那异地恋男友,能结婚不?他昨天还跟我说要等我毕业就求婚呢。” 花筝捏着她的指尖,眉头轻轻皱了皱,又松开了。“这个我不能说死。” 她看着梅黎有点失落的表情,认真道,“我要是说‘能成’,你说不定就放松了,以后他惹你生气你也忍着;我要是说‘不成’,你心里肯定膈应,看他做啥都不顺眼。感情这事儿,得你自己品 —— 他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别靠算命定输赢。” 梅黎愣了愣,随即笑了:“行吧,你说得对!大不了分了再找,我还怕没人要?” 最后是王诺,她攥着衣角,声音轻轻的:“花花,我、我想问问我奶奶…… ” 花筝看着王诺泛红的眼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放心,奶奶能等到。她现在就是有点老毛病,你多给她打视频电话,跟她说说学校的事儿,她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硬朗 —— 说不定你结婚的时候,她还能给你缝喜被呢。” 王诺瞬间红了眼睛,又赶紧抹了抹,抱着花筝说了声 “谢谢”。 “只有我没得到答案......”梅黎撅着小嘴不满的摇着花筝的手。 花筝也学着她的样子,反过来摇晃着她的手,“或许过段时间这些对你来说就都不再重要啦,你会迎来快乐的大学生活。”她凑近梅黎耳边,压低声音说,“跟你说个秘密 —— 你这四年桃花运爆棚!” 梅黎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还有更绝的,” 花筝憋着笑,“你妈的桃花运比你还旺,大三那年她会再婚,对方条件特别好 —— 到时候你就不是普通学生了,得叫‘后天富二代’。” 梅黎听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半天憋出一句:“真的假的?那我岂不是能躺平了?” “躺平可不行,” 花筝弹了下她的额头,“你雕塑天赋那么好,以后得成为大艺术家,让你妈跟你继父都为你骄傲。” 寝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刚才的紧张感早就烟消云散。桌上还散着刚拆的零食袋,新生手册摊在钱章章的床上,窗外的海风偶尔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却不再让人觉得阴冷。 后来的四年,梅黎的桃花运爆棚,每天几乎都沉浸在各种约会里,当然那个异地恋男朋友在大学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对梅黎爱答不理冷暴力,早早的就分手了。当然,最最牛逼的还是梅黎的妈妈,梅黎是单亲家庭,从小和妈妈一起长大。大三那年梅黎妈妈再婚,对方是做珠宝生意的,梅黎真的成了 “后天富二代”,却没躺平,反而更拼了命做雕塑,毕业时还办了个人作品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9章 黑色石碑 九月份的海边黄昏时刻,海风开始带着一丝丝粘腻的凉意。太阳即将落下,街边的路灯还未亮起。孙林和舍友从学校门口的小饭店走出来,路过校门口的石碑时,他微微顿了顿脚步,“你们听说过关于这个石碑的传说吗?” “嗯,听迎新的师哥提了一句。这种校园怪谈我们高中时候也有差不多的。”杨霄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提议道,“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这种事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吧。咱们毕竟刚来......”王博文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酒壮怂人胆的杨霄打断,“那你在这站着,我们过去。” 他招呼着孙林和宋谨严走过去,半蹲在石碑前。 石碑一米多高,静静伫立着带着一丝丝肃穆的神秘感。杨霄伸手去触摸石碑,发现这黑色并不是石碑本来的颜色,而是在原有的石碑上贴着一层黑色的薄膜。石碑下方的黑色膜纸甚至有些微微卷起来,杨霄想也没想的拽住那卷起的边角准备去撕开那一张膜纸。指尖刚碰到膜下冰凉湿滑的石头,一股浓烈的、如同烂鱼塘底淤泥般的腥腐味直冲脑门,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你们干什么的!”校门口的保安终于注意到这边走过来大喊一声。 几个男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站起来嘻嘻哈哈的一哄而散。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黑下来,海边城市的风有些大,虽然是夏天,但杨霄竟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被同学一边拉着跑一边回想刚刚自己手一抖撕开的那一角下露出的密密麻麻的符文。暗道一声晦气,拍了拍手,在裤子上蹭掉那股滑腻的触感。 当晚,怪事来了。 先是水。从厕所出来,杨霄拧开水龙头想冲个手,一股粘稠、带着灰绿色泽的液体“咕噜”一声涌了出来!不是水!那东西像稀释了的胶水,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鱼腥混合着土腥的恶臭!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滑腻冰凉! “操!什么玩意儿!”杨霄怪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 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洗手间。隔壁宿舍的张鹏探出头:“杨霄你他妈拉屎炸膛了?这么臭!” “放屁!是水龙头!”杨霄神色怪异的指着那还在滴滴答答淌着粘液的龙头,胃里翻江倒海。 张鹏凑过来一看,脸也绿了:“我日!下水道反水了?找宿管!” 他骂骂咧咧地去拧自己那边的龙头,结果一样!灰绿色的粘液汩汩而出!整层楼很快炸了锅,骂声、干呕声此起彼伏。 宿管大爷被惊动,上来一看,也懵了。检修半天,最后归结为“老旧管道淤积,清理疏通就好”。工人捣鼓了一晚上,水是变清了,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却像渗进了墙壁和瓷砖缝里,怎么也散不掉。 更邪门的是第二天早上。 孙林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指着靠墙的床铺:“杨霄,你晚上撒癔症画地图了?墙都让你弄湿了?”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杨霄头皮瞬间一麻! 他的床铺靠着的墙壁上,从上到下,蜿蜒曲折地爬满了大片大片深色的湿痕!那痕迹……根本不是水渍晕开的形状!它们扭曲、盘旋,一道压着一道,如同……如同某种巨大爬行动物滑行过后留下的粘液印记!湿痕的边缘,还泛着一层诡异的、油腻腻的反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腥气似乎又浓了几分。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几人猛地想起昨天的那块黑色石碑。 “没……没有……” 杨霄声音有点发干,走过去,忍着恶心用手指蹭了一下。粘!冰凉!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反胃的腥腐味!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几人。 这不安,在第三天夜里,化作了实质的恐惧。 是夜,男生寝室已经熄灯了,只有床上还亮着一缕缕手机屏幕的光。 杨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回想起石碑上的看的并不真切的符文,心里涌出一些不安。他突然感觉到眼睛一阵刺痛,而肚子里仿佛有什么准备钻破那一层薄薄的皮肉涌出来。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王博文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刮挠地板。声音来自对面。 是杨霄的床铺。 宿舍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一点微弱的光透进来。王博文眯起眼,借着那点光,看到杨霄直挺挺地坐在床边!不是那种刚睡醒的迷糊坐起,而是整个身体绷得像根棍子,肩膀僵硬,头微微歪着,姿势诡异无比! 他……他在梦游? 王博文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梦游的人不能惊醒,不管是因为这点所谓常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王博文都没敢发出声音。 只见杨霄动作僵硬地下了床,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径直走到靠近自己床铺的那面墙——那面爬满了诡异湿痕的墙!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蜷缩在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 宿舍里死寂一片,只有杨霄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还有…王博文狂乱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蹲在墙角的杨霄一动不动。就在王博文以为他就这样蹲到天亮时—— 他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声音。 不是人声。 是“嘶……嘶嘶……” 短促,压抑,带着一种滑腻的摩擦感,像蛇在吐信! 紧接着,那“嘶嘶”声开始变得连续、急促,仿佛某种信号。杨霄的身体也随之极其轻微地左右摇晃起来,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像一根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墙角那片阴影里诡异地摇摆! “……她……” 一个极其含混、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气音,从杨霄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带着非人的冰冷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要……回来了……” “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更加清晰、更加阴冷的蛇嘶,仿佛直接在人脑子里响起! “啊!” 王博文再也忍不住,短促地惊叫出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声音惊动了孙林,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墙角,杨霄那诡异的摇晃戛然而止。 他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转过了头。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王博文似乎看到……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反射出两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金光?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竖瞳! 下一秒,他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几个男生也被惊起来纷纷下床。 “不是吧你,这是怎么了。” “该不是那黑色石碑,我就说了咱不要去。”王博文还是有些后怕。 “胡说啥呢,建国后不让成精。” “再说咱这男生宿舍,阳气多重。” 宋谨严的话在看到杨霄抽搐着吐出的那一滩东西的时候戛然而止。眼前的一切令他们毛骨悚然。那一滩秽物里夹杂着一只只扭动的肉粉色幼虫。甚至有一些还挂在他的嘴里,看起来像是他嘴里在不断吐出的,蛇信? 他们被恐惧狠狠的钉在原地,脚软的移不开步子。这时一股仿佛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的危机感在心里头疯狂报警。 几人僵硬的转过头,只见窗外出现了一只硕大的橙红色的眼球,竖立的瞳孔正冷冰冰的注视着他们。 “她…回来了。” 伏在地上呕吐的杨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扭成诡异的姿势,他缓缓抬起脸,眼仁变成和窗外眼球一样的细长型,声音却似幼童天真无邪。 床铺对面那面墙上,那片蜿蜒的湿痕,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似乎比白天更加清晰,更加粘腻,散发出的腥气,也浓得让人窒息。 第10章 钓鱼 花筝正梦见自己跟个穿红嫁衣的女鬼掰手腕 —— 那女鬼指甲长到能当剪刀用,眼看就要划到她脸,突然被一阵 “震耳欲聋” 的叫喊拽回了现实。 “花花!快醒醒!出大事了!” 王诺跟踩了弹簧似的冲进寝室,一把薅住花筝的被子往下拉,圆脸蛋涨得通红,额头上还沾着跑出来的细汗,“昨晚有新生去校门口石碑那作妖,撞邪被 120 拉走了!听说都抽抽了!” 花筝的起床气卡在喉咙里,跟没咽下去的口水似的不上不下。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声音还黏着刚醒的鼻音:“撞邪?你确定不是熬夜赶新生手册赶晕了?” 她扒拉着王诺的手坐起来,“再说,就算真有不怕死的新生去了石碑那,也不能就当场抽抽啊......这要这么容易撞邪,这学校怕不是没几个清醒的人了。他们是干了什么吗?” “真的,听说是那人掀了石碑。” 花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咱学校那石碑,我昨天报到路过瞅了一眼,底座嵌在半米深的混凝土里,光碑身就得四百来斤,别说掀,推都推不动。哪来的新生这么大力气?”那位哥是大力士吗,这话定是越传越离谱了。 “你下载国家反诈App了吗?”花筝拍了拍王诺的肩膀,一脸正气的道, “要相信科学,不信谣,不传谣。 嗳,你要去食堂吗,帮我带份十五块钱的盖饭加一个芝士焗番薯,谢谢。喏,饭卡给你。” 花筝说完又重新瘫回到床上。 王诺哼了一声,“那你昨晚又是什么神棍行为。” “卧槽!卧槽!”。一连串的国粹声传来,寝室门又被 “砰” 地推开,梅黎和钱章章跟俩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花花!花花!” “花花!你听说了吗?石碑那出事了!” 花筝无奈的又重新坐了起来,耐着心又听了一遍关于新生作死的消息。 表情终于有些凝重起来,“你是说那个新生好像是撕掉了一层什么纸?” “嗯嗯,”钱章章略显兴奋。 梅黎攥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说话时还掉渣,“要不咱去看看?我刚路过食堂,听保安大叔说石碑周围围了好多人,特热闹!” 钱章章则是掏出小镜子补了点口红,白白的脸蛋上泛着兴奋的潮红,连声音都比平时尖了点:“看啥石碑啊!听说人被拉去附近的市中医院了,那医院离咱学校就两站路,咱直接去医院堵当事人,说不定能问出更多!” “你们是在玩什么探险游戏吗?这么激动。”花筝扶着额头叹气,刚想拒绝,就被梅黎和王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梅黎力气大,直接把她的拖鞋往脚上塞:“别墨叽了!你可是咱寝室的‘保护神’,有你在,就算遇到啥也不怕!走嘛走嘛!” 花筝架不住三个室友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被半拖半拽到了校门口。石碑周围果然围了一圈学生,都举着手机拍照,踮着脚往里面瞅,跟看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似的。两个保安大叔站在警戒线旁,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喊:“都散了都散了!别围着了!学校会处理的!” 花筝扒开人群往里看 ——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石碑:黑石材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 “镇阴符” 。符纹刻得极深,边缘还嵌着细小的朱砂颗粒,显然是懂行的人做的镇物。而石碑左上角,果然缺了一块巴掌大的区域,露出里面更黑的石面,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层 “保护层”。 “原来是把‘封符纸’撕了。”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 —— 那层纸肯定是用来加固镇符的,现在被撕了,石碑的镇邪力会减弱,里面压着的东西很可能会跑出来。她皱着眉转身:“走了,去食堂吃早饭,别在这凑热闹了。” “啊?不去医院了?” 王诺一脸失望,“咱还没问清楚那新生撕的到底是啥呢!” “不用问。” 花筝从脖子上解下一个红色小布包 —— 布包里装着师父画的平安符,是沐浴过祖师爷光辉的加强版符箓;又拔下头上的簪子,是师父用雷击木亲手雕的;最后摘下手腕上的红绳,上面的平安扣是师父用百年桃木做的。把一系列装备塞到梅黎手里,又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点 “计谋得逞” 的光,“帮我暂时保管一下,你们先去食堂等我,我的盖饭记得让阿姨多浇点汤汁。我去附近晃一圈,引蛇出洞。嘿嘿。省得它去祸害别人。” 说完,她不等室友反应,撒丫子就往宿舍楼方向跑,还不忘调整姿势 —— 双手捂在胸口,腰往下塌了点,步子迈得又小又碎,没有簪子头发披散下来,跟着脑袋一歪一歪的。努力装出一副 “弱不禁风、一推就倒” 的样子。师父说过,她体质特殊,没有那些装备遮掩,再做出这种柔弱的样子,简直就是 “完美的鱼饵”。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女人喊住了。 “这位同学,等一下!” 女人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剧本,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你是表演系的新生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花筝心里一紧,赶紧停下脚步,手还维持着 “西子捧心” 的姿势,脸上挤出个乖巧的笑:“老师好,我是设计系的,不是表演系的。” “设计系的?” 女人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点 “专业点评” 的意味,“那你这是在练什么?丧尸危机还是林黛玉魂穿刘翔?下半身跑起来跟要去抢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似的,健步如飞;上半身又扭得跟被风吹歪的柳条似的,矫揉造作。你这演的什么玩意?” 花筝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刚才装柔弱的劲全没了,只剩下尴尬。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尖,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还好老师没说我长得不好看,还问我是不是表演系的,这算不算间接夸我长得还行?她又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女人,眨了眨眼睛。好家伙!竟然还是个熟面孔!在各大平台演技综艺里当指导老师!她赶紧对着老师露出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谢谢杨老师!我就是刚才跑太快了,有点喘,所以才这样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女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哦,原来是演傻子,入戏还挺深。” 不过看了看手里的本子,还是留了花筝的联系方式才转身离开。 第11章 上钩了 当花筝和室友吃完饭,再次走回寝室的路上,她就感受到了一种如影随形的注视,那种感觉并不舒服。仿佛被什么粘腻的视线给盯上了。 晚上,她准备点个安神香,让室友早点睡觉就好。谁知道被室友们联手反对。 “我们也想看!” 三张兴奋的小脸齐齐凑到花筝面前。 这就是无知而无畏吗,花筝无奈的摇头说,“你们到时候哭了可不要怪我。”毕竟我经常被吓哭,花筝内心腹诽着。 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纸,随手一晃,符纸无火自燃,然后一指点在被这一手惊得嘴巴长成o型的三人的眉心。 然后就返回床上一躺,盖上夏凉被,说“现在,睡觉。” 花筝是睡的香甜,但想到马上就要见鬼的三人既紧张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莫名期待。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着,“要不要开直播啊,感觉会火。” “成为网红然后赚大钱!” “咱们要不整个某宝店,专卖杀鬼利器花大师画的符。” “咱仨以后就是花大师的经纪人和助手。开个抓鬼公司。” 丝毫不受影响的花筝并不懂自己是如何得到舍友的如此信任的。甚至准备为她规划未来事业版图。 “簌簌......”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钱章章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小声, 躺在床上的花筝猛然睁开眼,与此同时窗户上贴的符纸自己燃烧起来发出砰的爆裂声。 花筝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根......额有些一言难尽的桃木棍,木棍前端还卷着一层符纸,敷衍到连天桥底下的神棍都不屑使用。 是蛇,还好还好......不是厉鬼就不会被丑哭了,蛇我可在青岚山上抓过不少。花筝一步上前站在门边。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风雨声,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咿……咿呀…… 是……唱戏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幽怨,婉转,带着一种浸透了水汽的湿冷和……难以言喻的妖异!调子很古怪,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地方小调,断断续续,时高时低,仿佛就在这栋楼里飘荡,又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唱戏声,一股极其浓烈的、冰冷的、带着水腥和鳞片特有气息的味道,如同实质的潮水,猛地从门缝、窗缝里涌了进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花筝面前的门自动打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走廊的墙壁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新鲜的、蜿蜒的湿痕!粘腻,闪着微光,散发着浓烈的蛇腥!如同一条巨大的、无形的蛇刚刚滑行而过留下的路标! 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蛇腥味和湿冷的妖气,如同实质般从门外喷涌而出!那幽怨婉转的唱戏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这栋楼的深处,某个空旷的地方回荡。 “咿……呀……郎在……何方……” 声音钻进耳朵,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拉扯着几人的意识。 楼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上那蜿蜒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湿痕,如同一条冰冷的引路灯带,在绝对的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姐妹们咱得换个地方了。”花筝对三人组微微一笑,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步踏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循着墙上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湿痕,向前走。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穿过被暴雨冲刷得一片狼藉、空无一人的校园小路,径直来到了那座黑色石碑前。浓烈的腥气混合着尘埃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那幽怨的唱戏声,时远时近,飘忽不定,像幽灵的耳语。 花筝双手握拳拇指内扣,口中默念“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乘云而升,来降坛前。降临真气,穿水入烟。传之三界,万魔擎拳。斩妖灭踪,回死登仙。”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腥风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惨白的、属于某种未知生物的骨架!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蛇骨,又带着些诡异的、类似人类骨盆的扭曲结构。森森白骨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死亡光泽。 而在这巨大、扭曲的骨架上,缠绕着一个“人”。 腰部以上,是一个女人。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点苍白的皮肤。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褪色、式样古旧、像是某种戏服的红色襦裙,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的手臂环抱着一只小蛇,姿态慵懒而妖异。 腰部以下……没有腿。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壮、绵长、覆盖着紧密青黑色鳞片的蛇尾!那蛇尾一圈圈地、充满力量感地缠绕在巨大的白骨之上,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湿冷、油腻的光泽。蛇尾的末端,隐没在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里。 整个画面,妖异,邪恶,美得惊心动魄,又恐怖得令人窒息! 湿漉漉的黑发向两边剥开,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器,挑不出一丝瑕疵,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质感。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没有眼白! 整个眼眶里,是纯粹得如同熔金般的、冰冷竖立的蛇瞳!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烁着妖异、贪婪、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金色光芒! 她微微歪着头,用那双纯粹金色的竖瞳,饶有兴味地“看”着几个女孩,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妖异、冰冷的弧度。 一个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绸滑过耳膜,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一种古老而妖异的韵律,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几人紧绷的神经上: “小道士……” 她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里面流转着诡异的光。 “……你说,我像人么?” 空气瞬间凝固!冰冷的恐惧像无数细针,瞬间刺穿几个女孩四肢百骸!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讨封!它在讨封!它要借几人的口,完成未竟的化蛟之路! 巨大的骸骨、冰冷的蛇尾、妖异的面容、金色的竖瞳……眼前这非人的存在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另外三个女孩的胸口!几人张着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冰手死死扼住,别说回答,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极致的恐惧让她们浑身僵硬,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带着一种玩味和捕猎者的残忍,牢牢锁定着她们。 蛇尾撕裂空气,带着洞穿一切的尖啸与腥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幽绿残影,对准几人心口直刺而下!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连空间都仿佛被其刺穿扭曲! 就在那妖异的红唇即将再次开启,也许是要重复那致命的询问,也许是失去耐心直接动手的刹那—— “呵…”花筝轻蔑地去撇撇嘴。“最烦装逼的妖!”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金科玉律! 言出,法随! 那狂暴肆虐、卷着雨滴呼啸的妖风,骤然凝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喉咙!射向女孩子们的尖锐蛇尾,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只剩下狂暴的雨声,以及蛇尾破空刺来的凄厉尖啸——而这尖啸,也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遥远而失真。 蛇妖熔金色的竖瞳,在这一瞬间,猛地缩成了两条极致冰冷、充满惊骇的针尖!它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沛然莫御的力量,随着那轻飘飘的几个字降临!这力量并非蛮横的冲击,而是规则的改写!是这片空间的绝对主宰! “嘶——嗷!!!” 喉咙深处爆发出混合了惊怒、恐惧和本能反抗的非人嘶吼!音波比之前更加狂暴,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附近的教学楼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破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剧烈震颤!墙壁裂痕蔓延,砖石簌簌落下! 花筝对那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置若罔闻。她甚至懒得再看那狂暴挣扎的蛇妖一眼,只是目光不太平静地落在自己素净的指尖。内心呐喊“为了学校!” 随即,屈指,对着蛇妖的方向,轻轻一弹。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嗡—— 一枚物事自她宽大的睡衣袍袖中无声滑出。 那并非神兵利器,只是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凝脂的羊脂白玉印。玉质纯净无瑕,在昏暗校园中,自行散发着柔和而尊贵的莹莹白光。印纽雕刻着一条盘曲昂首的蟠龙,龙目圆睁,怒视苍生,鳞爪须发纤毫毕现,一股堂皇正大的威严之气扑面而来。玉印底面,五个古朴遒劲的篆字,以朱砂填色,殷红如血,粲然生辉。 玉印轻若无物,悬停在狂暴嘶吼的蛇妖头顶正上方三寸虚空。柔和的白光洒下,将蛇妖狰狞的妖躯笼罩其中。 她红唇再启,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吐出一个字: “镇。” 轻飘飘,如同叹息。 轰——!!! 随着那一个“镇”字出口,悬停的玉印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磅礴伟力!那不是物理的重压,而是源自天地法则、山川社稷的无上威严!是正统道门代天行罚的凛然意志! 蛇妖高昂的、充满暴戾与惊骇的头颅,如同被一只覆盖苍穹的无形巨掌狠狠摁下!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蛇妖狰狞的头颅,连同妖异的上半身,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毫无花哨地、狠狠掼砸进下方黑暗的空间!巨大的冲击力让空间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覆盖着坚韧青鳞的蛇颈、肩背处,鳞片如同遭遇重锤轰击的琉璃,寸寸炸裂、崩飞!墨黑粘稠、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妖血,混合着破碎的鳞片,如同喷泉般猛地从创口处激射而出!又被狂暴的雨点击打,在地面晕开大片大片的污秽! “嗷——!!!” 蛇妖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扭曲变形的惨嚎!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杂了极致的痛苦、无边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屈辱!巨大的蛇躯在玉印柔和却重逾山岳的白光笼罩下,疯狂地扭动、拍打、挣扎!粗壮的蛇尾如同垂死的巨蟒,带着万钧之力疯狂抽打着地面和周围的断壁残垣! 轰!轰!轰! 但头顶那枚不过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印,却如同生根在虚空之中,纹丝不动!柔和的白光如同最坚固的囚笼,将其死死禁锢在方寸之地!每一次挣扎,都换来玉印更沉重的镇压,鳞片崩裂,妖血狂涌! 它勉强从碎裂的砖石中抬起染血的妖面。那张曾经精致妖异的脸庞,此刻沾满污血和尘土,扭曲变形。熔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门口那素白的身影,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毒、不甘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第12章 有德无德 “本座乃……即将化蛟的……”它嘶吼着,声音因剧痛和重压而破碎变形,试图宣告自己的位格。 花筝略显疑惑的看向面前的大蛇,突然表情愤怒,一手抓向大蛇,虚虚从大蛇里抓出一个人影,随即掼到地上。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模样,已经看不出长相,他的脸上身上的皮肤已经片片皴裂,露出鲜红的肉芽,夹杂着一缕缕黄色的组织液。戳一下仿佛都能掉下渣来。那人的眼眶好像就要撑不住眼球,仿佛下一秒,那眼球就能夺眶而出。花筝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嫌恶的拍着手,好像抓了什么脏东西。 那只藏在大蛇灵台的中男人的魂魄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这女孩轻易的揪出来后,就立即跪地求饶,“大师饶命。是这蛇害死了我,还拘了我的魂日日折磨我,大师救救我。” “放屁。” 两个字,如同冰冷的泉水,轻易浇灭了它求饶的热情。 “放你......的屁!”花筝一秒打破刚刚的谪仙状态。忍不住爆粗“你不是没死吗,当真是鬼话连篇。”说着一巴掌扇过去。 “当自己是伏地魔嘛,还找魂器。”说罢,又反手给了男人一个大嘴巴。 “真tm哈利波特给你的灵感,让你玷污我的童年幻想。”花筝又怒火攻心的连补了几脚。 眼看着男人的魂魄变得更加虚幻了许多。 挤在身后的三人组还没来的及从大蛇的惊惧中反应过来就又被男鬼的样子给丑哭了。这会更是被花筝一系列的骚操作给打懵了。 竟然......被打到了,中年男人一脸不可思议,一个没有实体的魂魄竟被一个人类,轻易打到了? 而在百里之外的一幢别墅里,一个与魂魄一模一样长相的中年男人仿佛被凌空扇了几巴掌。然后心脏猛的一抽,便毫无声息的倒在地上。 花筝抽出插在男人胸口的桃木棍,又不解气似的狠狠抽了他两下,才掏出手机,手指翻飞的按了几下,“白哥,我这抓了个痴心妄想的王八蛋。你快把他带走,多看两眼都恶心。” 话音刚落,甚至电话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见虚空出现一扇......唔......办公室的门......门牌上写着“地府预审科办公室”。推门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警服的男人,“花姑娘,好久不见,叶大师还好吗。” 这称呼让女孩子们同时抽了抽额角, “白哥,现在不流行叫人姑娘了,我都跟你说了好多次。现代,喜欢称呼小姑娘为小姐姐。” “额......花&#*叶小姐姐还好吗。” 花筝决定还是不纠结自己的称呼了,把那中年男人往前一扔,“我师父好得很,最近迷上了看选秀综艺,天天给自己爱豆拉票打call。白哥还是把这脏东西赶紧带回去扔到到18层的监狱体验一番套餐服务吧。这王八蛋利用蛇崽性命诱捕大蛇。还假借风水局占了大蛇的百年修为,妄图以蛇身修行以求长生不老。又设局镇阴符破损演了一出蛇妖讨封,害了数人姓名。最重要长这么丑还要扮美女!合该千刀万剐。最关键的是差点骗过了我的眼睛!” 穿着白色警服的男人顿了顿,似乎是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说道,“王有德,生于辛丑年壬辰月戊辰日申时,卒于壬寅年戊申月辛酉日丑时。跟我走吧。”一根锁链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王有德的脖子上。 “白哥,辛苦你跑这一趟了。”花筝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叠大元宝,“我明日亲手叠好给你送去。” 穿着白色警服的男人略点点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帮我向叶大......小姐姐问个好。”随后转身走进门里,随着大门一起消失不见。 花筝转头看向又想藏起来又想伸着脖子看个究竟的三人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那个......花啊,它啊......”梅黎打破沉默伸手指向地上的大蛇, “怎么办......咱寝室可养不开啊。” 糟了,把苦主忘了,花筝甚至想转头去砸门,可哪还有门啊。她只得看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蛇。“你百年修为已废,念你并没主动做下杀孽,可愿先跟着我,待我回山,便将你放归山林,助你修行。”又看向一边的另一条小蛇,神情更加温和,“你也一样,你们可愿。”二蛇微微动了动脑袋仿佛在点头。花筝掏出两张符纸往空中一抛,两手交结并伸两指左右张开,并渐收拢,口中念念有词。两条蛇逐渐幻化成两条白色丝带分别缠绕在花筝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花筝老大似的一挥手,“完活了,姐妹们。回去睡觉!” 回到寝室钱章章晃着花筝的手臂“好花花你就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你先别睡!” “我们也想知道,醒醒醒醒!” 花筝半眯着眼睛,“睡着了就告诉你们。”下一秒她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没有看到,在她闭上眼睛后,天空中撒下了一缕缕金光进入了她的身体里。 “牛......牛逼......”梅黎也不知道是在夸赞花筝刚刚一系列的骚操作还是在说她的入睡速度。而她们也躺在自己床上,带着忐忑与兴奋逐渐睡去。 马上要到新校区开工的日子了。 这几日,承包新校区建造工程的老板王有德总是做梦梦见一只大蛇,有时甚至会化作一个妇人,向他鞠躬请求他晚一日开工,它说它的孩子会在那一日出世。 王有德将这事当成个故事讲给项目经理们。 “王总,要不咱延期一天吧。晚一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可是我花了十万请李大师算好的日子。”王有德轻斥一声,状似毫不在意的还是按照工期开工了。 他并不是不信这些才会执意开工,而是做为房地产老板的他太信这些了,这蛇若是能托梦警示,想必已经有些道行,活个几百年应该是没有问题。赚了这么多钱,短短几十年哪花的完。 一只畜生而已哪里会享乐人间,不如便宜了自己。他已经六十几岁了,不把握住机会,又能享受几年呢。 开工当天,王有德命工人小心翼翼的挖开地基,没挖多久,果然挖到一颗硕大的蛇蛋。他找到相熟的大师,以蛇蛋做铒,逼迫母蛇献祭自己的百年修为于他,以求长生。但是他忘了,蛇类一年需脱皮1到2次,这蛇虽有百年修行却也要遵循自然规律,到王有德身上,每次脱皮他都要遭受一次蚀骨的疼痛。他的皮肤因此逐渐皲裂狰狞。王有德要是个能忍受痛苦的主就不至于觊觎大蛇的百年修行。 因此王有德一边以挖破蛇蛋恐遭到报复的理由说服校方布下风水阵,另一边又分出自己的一魂一魄到大蛇的肉身,带着小蛇在自己布下的风水阵里详装有妖物作祟,露出一点风声吸引好奇心重的学生靠近,以学生的身体生气来治愈自己逐渐剥落的皮肤。 那日杨霄他们并没有揭下封符纸,而是不管有没有人靠近石碑,王有德每年也都会通过各种手段或伪造成意外或以灵异事件为幌子害人。而校方当然不愿意这些事大肆传播,故而也是想方设法遮掩。杨霄那晚吐出的也并不是什么小蛇,而是自己的血肉生机。 那日摘下重重保护机制的花筝,其特殊的体质仿佛源源不断的生气,更是让王有德垂涎欲滴。 而大蛇经过这几遭算计,生机几乎消散,这些总会阻碍它未来的修行。 第二天早上醒来,几人都感觉心里堵得慌。 “花花,所以一开始作恶的就不是大蛇而是那个王有德?他伪装成蛇女害人!可真是恶心!” “这个王有德可真刑啊。他在地狱得遭报应吧。” “嗯,当然是十八般酷刑全套餐体验个他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 “原来不是闹鬼也不是妖怪,而是坏了的人心啊。” “那杨霄还能活吗?” “嗯,死不了,但这一遭也得折寿了。毕竟还是折损了生气。” “花花,按你说,那天王有德是想杀了他们四个的,怎么最后只有杨霄住院了,其他人都没事。” “唔......”花筝脸色一红,“大概是因为......他们有人有童子尿?浇了王有德一脸,虽然这童子尿是被动的,但也算歪打正着的救了他四个人。” “被动的......”梅黎一瞬间品到了中华语言的魅力。 第13章 阚槐有限公司 502寝室的风扇转得慢悠悠的,刚吃完午饭的几个人瘫在椅子上,话题却热得像锅里刚沸腾的水。梅黎咬着半块苹果,突然把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花筝:“话说那天来接人的白哥,是不是传说中的白无常啊?” 花筝刚喝进去的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她放下杯子,一脸“你是文盲吗”的表情看着梅黎:“白无常姓谢,人家是地府编制内的高级公务员,放到人间怎么着也得对标个局长级别。你以为是小区保安随叫随到啊?人家天天忙着勾魂、整理生死簿,档期排得比咱们专业课老师还满,哪能说叫来就叫来。我又是什么东西,敢喊人家大哥?” “那叫啥?”梅黎贱兮兮地凑过来“大爷?” “去去去…那咱们见着的‘白哥’呢?”钱章章推开梅黎,手里还攥着半袋薯片,咔哧咔哧嚼得响,“他是什么级别?也有编制不?” 花筝想了想,伸手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大概……类似于咱们校门口那种帮忙维持秩序的协警吧?没有正式编制,但也是地府认证的‘临时工’,主要负责引路、看个魂什么的。” “嗨,级别不重要!”梅黎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语气里带着点神秘,“我们仨昨天晚上卧谈会讨论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啥事?”花筝一脸茫然,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昨天晚上她看着看着小说就睡了,压根没参与卧谈会,这仨人又偷偷搞了什么名堂? “开直播算命,做网红啊!”梅黎一拍桌子,说得理直气壮,“你想啊,现在网上那些算命主播,十个有九个是骗子,你这是真本事!到时候直播间标题就叫‘地府有人!00后校花在线算姻缘、破煞气’,保准火!” “不对不对,开淘宝店卖符更靠谱!”王诺赶紧接上,手指还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我查了,现在网上卖平安符、招财符的店可火了,咱们卖真的!还能搞定制,比如‘不挂科符’‘早八不起符’,肯定有同学买!” 钱章章把薯片袋一捏,眼睛里闪着“商业巨鳄”的光:“要我说,直接开公司!就叫‘502抓鬼除妖有限公司’,专门帮人处理灵异事件,比如家里闹鬼、公司风水不好,收费按难度来,赚大钱不是梦!”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唾沫横飞,花筝听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咱这……这就开始大学生创业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还没做好当‘老板’的心理准备呢。” “当然要快!张爱玲都说了,出名要趁早!”梅黎一脸“恨铁不成钢”,“咱们都大一了,已经算晚的了!要是早点认识你,说不定现在都能在短视频平台开账号,粉丝破百万了!” “就是就是!”王诺点头如捣蒜,“不仅能出名,还能赚大钱,顺便帮别人解决麻烦,这不是一举三得吗?多好的事!” 花筝指了指自己,表情有点纠结:“可……可真的不会因为宣扬封建迷信被抓起来吗?到时候别鬼没抓几个,我先被警察叔叔带走了,那可就真成地狱笑话了。” “嗨,这点小事我们早想好了!”钱章章拍着胸脯,神秘兮兮地说,“公司名字我们都起好了,就叫‘阚槐有限公司’!” “什么槐?”花筝没听清,皱着眉追问,“看什么看?” “是‘阚泽’的‘阚’,‘槐树’的‘槐’!”梅黎解释道,还在纸上写了下来,“你想啊,直接叫‘砍鬼公司’,工商肯定注册不下来,太直白了。‘阚槐’听起来多文艺,像个搞文化传播的公司,可实际上是‘砍鬼’的谐音,又文艺又直白,这不机智吗?” 花筝看着纸上的“阚槐”两个字,默默竖起了大拇指:“你们是真行,这谐音梗玩得六啊。” “对了,上次咱们干掉王有德,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啊!”王诺突然感慨道,“那么大的恶鬼,被咱们解决了,结果除了咱们四个,没人知道是花筝的功劳,太可惜了。”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梅黎立刻接话,“再这么下去,咱们公司都没知名度了,不如改名叫‘雷锋抓鬼队’算了,专干好事不留名。” “噗……哈哈哈哈哈!”花筝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梅黎和钱章章也跟着笑,四个人闹作一团,寝室里的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笑了好一会儿,梅黎突然收住笑,凑到花筝身边,脸上带着点谄媚的讨好,声音也软了下来:“哎……花花,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花筝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没好事,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说,我先听听。” “就是……咱们寝室这开学以来,卫生总不达标。”梅黎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宿管阿姨一天来好几回,每次都念叨咱们,说桌子乱、地面脏。你看……你能不能抓个鬼来给咱们打扫卫生啊?不用太厉害的,能扫地、擦桌子就行。” 花筝听完,眼睛都瞪大了,毫不犹豫地再次竖起大拇指:“女侠好胆量!我要是有你这big胆,早八百年就出师了。抓鬼来打扫卫生,也亏你能想的出来。” “哎,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啊!”钱章章眼睛一亮,又开始盘算起来,“咱们还能开个劳务公司,专门外派‘鬼保洁’!你想啊,鬼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工资肯定便宜,咱们从中赚差价,保准能赚大钱!比如给别的寝室派个鬼保洁,一个月收五百块,给鬼的‘工资’就……就烧点纸钱,成本几乎为零!” 花筝看着钱章章一脸认真的样子,肃然起敬地把另一个大拇指也竖了起来:“钱章章,你这是连鬼的羊毛都要薅啊!你才是那个商业鬼才,转世周扒皮。” “那可不,我这脑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钱章章得意地昂起头,梅黎也跟着点头:“没错,商业鬼才非你莫属,以后咱们公司的财务就交给你了。” 一直没说话的王诺突然颤颤巍巍地开口:“可……可那毕竟是鬼啊,在寝室里跟咱们一起生活,想想还是有点瘆人。万一它晚上趁咱们睡觉的时候……” 花筝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还好,寝室里还有个正常人。 可没等她高兴两秒,王诺就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点纠结,又有点期待:“所以……花花,你能不能抓个温柔可欺又好看的鬼啊?比如那种长得像女明星似的,说话软软的,这样就比较不吓人,没有心理负担。咱们是艺术学校,应该好找这样的鬼吧?” 花筝:“……” 她默默收回了刚才的想法——看来寝室里只有她一个正常人了。在恐惧和懒惰之间,王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懒惰,还顺便提了“颜值要求”,这心也是够大的。 花筝看着眼前三个一脸期待的室友,感觉自己的两个大拇指都不够用了。论胆量,她们敢让鬼来当保洁;论接受度,她们连“恶鬼颜值”都考虑到了;论商业头脑,她们连“薅鬼羊毛”的计划都想好了。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她这个能联系上“地府协警”的人还厉害。 “行吧,”花筝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你们的要求我记下来了,等我下次见到‘白哥’,问问他地府有没有想找‘兼职’的鬼,还得是长得好看、脾气好的那种。不过先说好,要是真找来了,打扫卫生的活儿你们也得搭把手,别让鬼一个人干,不然我怕它闹情绪。” “没问题!老板!” 第14章 鬼保洁这不就来了 “404女生寝室”这五个字,像是根扎在恐怖故事里的老藤,从纸质小说的墨香里绕到电台主播的低吟中,又顺着年轻人的手机屏幕,爬进了各式各样的恐怖密室。花筝上周刚跟室友去校外那家新开的密室体验,主题就叫“消失的404”——当穿白衣的Npc从衣柜里猛地扑出来时,她尖叫着往出口跑,人字拖跑飞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最后还是工作人员举着鞋在走廊里喊她,才红着脸把鞋捡回来。 “别说密室了,我觉得咱们楼下的405寝室比密室还邪门。”钱章章戳了戳餐盘里的青菜,语气里满是引诱,“说是这几天天天大半夜有人敲墙,就对着403床铺那面墙,哐、哐、哐,节奏还特别规律,跟催命似的。” 她们住的这所大学,似乎也怕沾染上“404”的晦气,宿舍楼的门牌特意跳过了这个数字——4楼的走廊里,403寝室的门牌刚过去,下一个就是405,中间空出的墙面刷着白漆,却总显得比别的地方暗一点,像块没长好的疤。秦璐璐的床铺正好靠着403那面墙,每晚的敲墙声就从墙的另一边传来,准时得跟闹钟似的。 这边秦璐璐的室友也在试图和平的劝慰愤怒上头的秦璐璐,“会不会是403的人不小心碰到了?” “不小心?连续三天都都不小心?”秦璐璐气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昨晚特意等她敲墙,她敲一下我就砸三下,结果她还跟我对着来,敲得更响了!你说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秦璐璐的暴脾气在班里是出了名的,高中时因为有人占她的座位,她直接把对方的书扔到了走廊里。这次遇上半夜敲墙的事,她自然不会忍气吞声——对方敲墙,她就找了个塑料盆,对着墙哐哐砸;对方停了,她还会多砸两下,像是在宣告“我没怕你”。 室友李妍躺在上铺刷手机,听着墙那边偶尔传来的敲墙声和秦璐璐的回敬,忍不住叹气:“璐璐,你别跟她对着干了,万一真把人惹急了怎么办?” “惹急了才好,正好让我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秦璐璐趴在床上,耳朵贴着墙,眼神里满是不服输,“我跟你说,再这么下去,这墙早晚得让我们俩凿穿,到时候403和405直接合二为一,省得宿管阿姨天天查寝。” 李妍没再接话,只是默默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些。她总觉得那敲墙声有点奇怪——不像是用手或盆砸的,倒像是用指甲刮的,细细的,尖尖的,尤其是在安静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终于,在第四天晚上,秦璐璐忍无可忍了。那天她刚参加完迎新晚会,累得沾床就想睡,结果墙那边又传来了敲墙声,比前几天更响,还带着点节奏,像是在故意吵醒她。秦璐璐猛地坐起来,抓起塑料盆就往墙上砸,可这次,对方却没再回应。 “怎么不敲了?怕了?”秦璐璐喘着气,心里却更窝火了——这种“你一回应对方就停”的感觉,比一直敲墙更让人烦躁。她索性穿上鞋,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我去403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李妍赶紧从上铺爬下来:“璐璐,你别去了,都快十点了,万一人家睡了呢?” “睡了?睡了能敲墙?”秦璐璐推开寝室门,“我就问一句,要是她敢做不敢认,我就找宿管阿姨评理去!” 403寝室的灯还亮着,秦璐璐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探出头来,看到秦璐璐,一脸疑惑:“同学,你有事吗?” “你们寝室是不是有人住在靠405那面墙的铺位?”秦璐璐直截了当地问,“这几天天天半夜敲墙,是不是她干的?” 戴眼镜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靠你们那面墙的铺位没人住啊,我们寝室就住了三个人,那个铺位从开学到现在一直空着,连被褥都没放。” “空着?”秦璐璐皱起眉,“不可能啊,那这几天是谁在敲墙?” “敲墙?我们没听到啊。”另一个女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我们这几天都睡得很早,没人敲墙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秦璐璐盯着那个空铺位——在这个铺位上,除了一个空荡荡的行李箱之外,别无他物。没有任何睡过的痕迹。她心里有点发虚,可嘴上还是硬:“说不定是你们敲完再跑回自己铺位呢?敢做不敢认算什么本事?”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三个女生一脸无辜的样子,秦璐璐也没再纠缠,只能嘟囔着“肯定是你们干的”,转身回了405。 回到寝室,李妍赶紧问她情况,秦璐璐把403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撇撇嘴:“我觉得她们就是在装蒜,说不定是几个人轮流敲墙,想整我呢。” 话是这么说,可当晚,敲墙声却真的没再传来。秦璐璐躺在床上,心里有点小得意——看来是自己去403闹了一场,对方怕了。她打了个哈欠,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璐璐在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了一阵歌声。那声音很轻,像羽毛似的飘在耳边,是首很老的情歌,歌词模糊不清,却唱得婉转温柔,仿佛有个女人躺在她身边,对着她的耳朵轻声哼唱。 可奇怪的是,她的耳朵明明离那声音那么近,却感受不到一丝吐气声——正常人唱歌时,总会有气息喷在耳边,可这声音没有,干净得像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却又比录音机更清晰,更真实。 秦璐璐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憋得她喘不过气,想抬手,胳膊却纹丝不动;想睁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鬼压床”了。 网上说的那些办法瞬间涌上她的脑海:大声骂人能吓走脏东西,念阿弥陀佛有用,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九字真言也能驱邪。秦璐璐张着嘴,想把这些话喊出来,可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可身体还是僵着,那歌声也没停,依旧在耳边轻轻飘着。 不管用! 秦璐璐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因为一直紧闭着眼睛,她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感觉到被子下面的空气越来越冷,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突然,她的小臂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带着点粘腻——是头发!一缕湿漉漉的头发,正搭在她的小臂上,发丝细细的,却冷得惊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秦璐璐的脑子“嗡”的一声——那东西就在她身边!说不定正伏在她身上,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冰冷地盯着她!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白得像纸,正趴在她的枕头上,对着她的耳朵唱歌。 “你醒了。”耳边的声音突然变近了,不再是哼唱,而是清晰的说话声,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 秦璐璐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想尖叫,想躲开,可身体还是动不了。 “你醒了。”那声音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你醒了!!!”这次,声音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像是因为没得到回应而发怒,震得秦璐璐的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对面床铺的小台灯亮了。李妍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弱弱地喊:“璐璐,你没事吧?我好像听到你这边有声音……” 秦璐璐像是突然被解开了束缚,“砰”的一声直直坐起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扑到李妍的床上,抱着李妍的胳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妍妍!有东西!有东西在我床上!它唱歌!它的头发还碰到我了!” 李妍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心里却也后怕——刚才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秦璐璐的床上趴着一个黑影,身形纤细,像是个女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吓得赶紧打开台灯,那黑影就“倏”地一下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另外两个室友也被吵醒了,纷纷打开自己的台灯,下了床。四个姑娘挤在李妍的小床上,紧紧抱在一起,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关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徘徊。她们就这么坐着,直到天快亮时,才敢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秦璐璐的遭遇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宿舍楼。有人说她是迎新晚会喝多了出现了幻觉,有人说405真的不干净,还有人偷偷说,那东西说不定是从“消失的404”跑出来的。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502寝室。 四个人的眼珠子滴溜溜的闪着光,打瞌睡就送上枕头。 这不,鬼保洁这就来了。 第15章 温柔可欺爱唱歌 下午,花筝和三个小伙伴们决定提前下楼去踩踩点。 钱章章作为“阚槐有限公司”的当家销售、商务经理(自封的)率先去和405寝室的人打探消息,顺便包装推销一番花大师以及花大师的护身符,虽然她们三个因为一直跟在花筝身边,并未亲身体验过护身符的功效,但这并不阻碍钱章章的一顿吹嘘。 王诺怀抱着双臂从走廊上403到405之间数着步数来回走,又跑去403和405寝室里面,数着步数来回走。来来回回好几遍后,她略显激动的跑到花筝面前。“花花,这里不对劲。” “这403和405之间内外相差的米数不对。我刚刚从走廊上走,403的门口到405门口之间走了六步。可是我进去403,从门口走到它与405隔墙之间只用了两步,进去405也一样,从门口走到与403的隔墙之间也就只用两步都不到。那就是说403和405从外面看是共用一堵墙,实际上它们是两堵墙,中间甚至空了两步的空间。大概一米二左右”花筝看向403和405之间的空白墙面,点点头道,“我看到了。” 花筝顺着王诺指的方向,看向403和405之间的空白墙面。那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和其他墙面没什么不同,可仔细看,能发现墙面上的瓷砖缝比其他地方略宽一点,而且凑近了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即使是在闷热的夏季,也让人莫名发冷。“我看到了。”花筝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墙面,“这空间里有阴气,但现在人多阳气重,它不敢出来。” 钱章章和梅黎也凑了过来,梅黎伸手摸了摸墙面,立刻缩回手:“好凉啊!这里面该不会藏了什么东西吧?”钱章章则皱着眉,小声问:“那晚上我们该怎么处理?直接拆墙吗?”花筝摇摇头:“不用,晚上等阴气重了,它自然会出来。” 花筝又转头看向那堵墙正对着的楼梯,招呼三人,“走啦,吃饭去啦。晚上再来。” “对对对,饿死了,饿死了。”没把握住机会发挥的梅黎笑嘻嘻的挽住花筝的手臂。“早上为了等踩点,我就吃了个包子!” “吃饱了晚上来战!” 吃完晚饭,四人回寝室休息了一会儿,等到晚上九点半,才背着东西往405寝室走。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亮了又灭,影子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平添了几分诡异。405寝室的灯还亮着,秦璐璐她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们真的不先去我们寝室呆着吗?”花筝再次问。秦璐璐摇摇头:“不了,万一这鬼是认人的,我们去哪都危险。再说人多力量大,留在这儿也许能帮上点忙。”花筝没再劝,推开门走进寝室。寝室里收拾得很整齐,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十点一到,宿舍楼准时熄灯,整个楼道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花筝让大家把手机亮度调低,靠在墙边坐着,等待阴气聚集。她躺在秦璐璐的床上,柔软的床垫让困意瞬间袭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 突然,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花筝睁开眼,看到自告奋勇跑来和她挤在一张一米小床上的梅黎轻轻瞪了她一下,又用五官“呲牙咧嘴”地做着表情——眉毛皱成八字,嘴巴咧开,眼睛瞪得溜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睡啊大姐!花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瞪大眼宣誓自己的决心。 可熬夜这种事,越撑越困。王诺靠在墙上,头一点一点的;钱章章抱着小本子,笔尖都快戳到纸上了;403的女生们也开始打哈欠,手电筒的光束时不时晃一下。没过多久,寝室里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只有梅黎还在硬撑,可眼睛也开始模糊。 花筝也渐渐睡了过去,梦里她正吃着食堂的糖醋排骨,吃得津津有味。突然,一阵粘腻的触感拂过她的脸颊,像极了湿哒哒的头发。花筝皱了皱眉,以为是梅黎的头发,可那触感越来越清晰,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头油味,仿佛是一年没洗过的头发。 她猛地清醒过来,刚想开口问梅黎,就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一僵,连呼吸都停了。花筝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梅黎正大睁着眼,死死地盯着正上方,眼神里满是惊恐,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这姐妹,居然在直面“贴脸杀”! 花筝顺着梅黎的目光往上看,隐约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悬在半空中,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刚好拂过她的脸颊。她赶紧屏住呼吸,心里想着“无视就好”,毕竟那头发看着就脏,光是想想那股味道,她就觉得恶心。 可偏偏事与愿违,她刚闭上眼睛,想把脑袋转回来,“啪”的一声,一滴黏糊糊的东西滴在了她的脸上。 花筝怒了。吓人就算了,可不带恶心人的,这么脏必须洗干净留下给她干保洁。 她闭着双眼,一手扯住女鬼的头发,另一只手一拳砸向女鬼的脸。 花·一拳超人·筝 “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尖叫,那团东西瞬间掉在了地上,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显露出原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鬼,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拳印。 整个寝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女鬼,又看看床上的花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梅黎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花……花花,你这一拳……也太猛了吧?”花筝坐起来,揉了揉拳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女鬼:“谁让她往我脸上滴脏东西,太恶心了。” 这时,钱章章和王诺也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大家过来。她们来之前,都被花筝用符篆开了眼,405的女生们因为这几天被阴气困扰,阳气偏低,加上都是女生,不用开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但害怕是没有的——毕竟她们亲眼看到女鬼被花筝一拳Ko,气场早就弱了大半。 困扰405寝室的灵异事件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 第16章 莫西干头 八个人举着各自的小台灯,像围着稀有展品似的团团围住地上的女鬼。秦璐璐的台灯是粉白渐变的,光束里还飘着几缕没打扫干净的灰尘;王诺的是强光款,照得女鬼连眼睫毛上的水珠都清晰可见;钱章章干脆把台灯架在下巴上,活像个采访现场的记者。几束光交叠在一起,把女鬼照得无所遁形,连她裙摆上沾着的霉斑都无处可藏。 秦璐璐胆子向来大,见女鬼被花筝一拳打懵了没动静,干脆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女鬼的白色连衣裙。布料又凉又硬,像泡了水的纸板,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就是一直半夜敲墙、掉头发丝吓我们的鬼啊?看着也不怎么厉害嘛,跟恐怖片里的差远了。” 旁边405的女生也凑过来,手里的台灯晃了晃,刚好照在女鬼被打肿的脸上:“可不是嘛!之前听你说得多吓人,结果被花花一拳就揍趴下了,也太弱了吧。”这话一出,其他女生都跟着点头,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连看女鬼的眼神都从“恐惧”变成了“好奇”。 女鬼躺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左脸,指缝里还能看到泛青的皮肤。她原本就苍白得像纸的脸,此刻因为肿胀更显诡异,脸颊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缝合痕迹被光一照,显得格外刺眼。湿漉漉的头发粘在头皮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最滑稽的是花筝那一拳,直接把她的脸颊砸得凹下去一小块,青紫的印子在惨白的皮肤上闪着光,活像被人按了个紫薯印,明明该惊悚,却透着股莫名的好笑。 花筝从秦璐璐的床上下来,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女鬼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说吧,我看你之前也就敲敲墙、掉点头发,没真害过人,怎么突然开始骚扰405的人了?还专门吓唬秦璐璐?” 女鬼慢慢抬起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哭腔:“我……我没想吓唬人……”话没说完,她突然摸到自己被花筝打肿的脸,又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浑身散发出的怨念却更重了,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凉了几分。 “我离不开这个学校,飘了好多年,去年才找到这栋宿舍楼的空房间。平时太无聊了,偶尔就对着墙敲几下,或是唱唱歌。没想到那天……那天突然有人回应我了。”女鬼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不管跟谁说话都没人理,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突然有人跟你敲墙回应,就像……就像在黑夜里摸到了一点光。” 这话一出口,围着的女生们都安静了。秦璐璐想起自己那天半夜被吵醒愤怒回击砸墙,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引来了女鬼的注意,心里又酸又涩,大着胆子问道:“所以……是因为我那天敲墙回应了你,你才一直跟着我,还趴在我床上的?” 女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暗下去:“我以为……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我……没想到你会害怕……”她说着,还委屈地揪了揪自己粘在脸上的头发,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花筝看秦璐璐眼圈都红了,赶紧岔开话题:“别聊这些了,先说说那间空房间——403和405之间的空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女鬼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找到的时候它就在那里,黑漆漆的,只有墙上有个小缝,我能钻进去。” “那你是怎么死的?还记得吗?”花筝又问。 女鬼继续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就在学校里,身上湿哒哒的,脸也疼。” “那你总该记得自己叫什么吧?”钱章章忍不住插了句嘴,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记名字。 结果女鬼还是摇头,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更委屈了。 得,这是典型的“一问三不知”。花筝轻咳两声,心里却没太在意——缘分这东西向来妙不可言,现在不知道,以后总有机会弄清楚,眼下先解决眼前的事更重要。 她悄悄瞟了一眼梅黎,给了个眼神。梅黎立刻心领神会,往前凑了凑,脸上堆着笑,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个……你会打扫卫生吗?就是扫扫地、拖拖地,刷刷马桶、扔扔垃圾啥的,都是简单活,不难学。” 女鬼愣住了,猛地抬起头,飞快地扫了梅黎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疑惑:“应该……会吧?我不记得了,但听起来好像不难。” “行!”钱章章突然一拍手,把小本子合上,语气像极了公司老板录用员工,“就是你了!你被我们‘阚槐有限公司’录用了!” 女鬼这下是真懵了,抬头看向花筝,眼神里满是不解——她明明是个鬼,怎么还被“录用”了?花筝被她看得头皮一紧,赶紧捂住眼睛摆手:“别看我!以后你就负责给我们502寝室打扫卫生,作为报酬,四年后我帮你超度,带你离开这里。但你记住,这期间不许再随便出来吓人,更不许掉头发在我们枕头上,不然……”她晃了晃雪白的小拳头,语气威胁,“我还揍你。” “那……我可以和你们在一起吗?”女鬼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雀跃,连身上的怨念都淡了几分。 “嗯!”花筝、钱章章、王诺、梅黎四人齐齐点头,秦璐璐更是忍不住笑了:“以后你就是她们502的‘编外人员’啦!当然,还有我们405!” 女鬼欣然同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笑”的表情,虽然因为脸部肿胀,看起来有点怪异,但总算没那么吓人了。 “既然你忘了以前的名字,以后就叫‘哐哐’吧,跟你以前敲墙的声音很配。”花筝随口给她起了名。 “好!”哐哐用力点头,头发上的水珠都甩了下来。 就在这时,王诺悄悄举起手,声音小小的:“那个……我有个问题。哐哐虽然性格温柔,还会敲墙‘唱歌’,但这外形……要是早上起床突然看到,我们不得吓一跳啊?”她说着,还一脸求赞同地看向花筝,其他女生也跟着点头——哐哐现在这湿漉漉的头发、膨胀的脸,确实有点渗人。 花筝深以为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又向秦璐璐借了把小剪刀。她把黄符平铺在地上,抬头征询众人意见:“你们觉得女鬼弄什么发型比较不恐怖?” “光头?”王诺第一个开口,话刚说完就被秦璐璐反驳:“不行不行!太亮了,晚上睡觉反光,影响你们睡眠!” “那脏辫?”钱章章提议,还比划了一下,“又酷又有特色,还显脸小。” 没等其他人说话,花筝就抢白道:“别想了,脏辫我不会剪,剪坏了更吓人。” “双马尾怎么样?”梅黎眼睛一亮,“软乎乎的,看着就可爱!” “不行不行,”王诺摇头,“她头发本来就油,双马尾掉头发更厉害,不好打理。” “鬼还掉头发啊?”钱章章忍不住问。 “怎么不掉?之前她掉我枕头上的头发,油得能炒菜!”秦璐璐吐槽道,引得众人一阵笑。 “不如……莫西干头?”花筝突然开口,“又简单又好剪,还显精神,晚上也不反光,掉头发也少。” “这个好!”众人异口同声,纷纷点头。 花筝不再犹豫,手指翻飞,剪刀在黄符上飞快游走,没一会儿就剪出一个梳着莫西干头的小纸人。纸人眉眼清秀,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跟之前的女鬼形象判若两人。她拿起纸人,朝哐哐一挥手:“收!”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地上的女鬼和小纸人同时消失不见。等白光散去,原地站着一个少女——她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梳成了利落的莫西干头,发色是淡淡的亚麻色,脸上的肿胀消失了,只留下一张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正是换了外形的哐哐。 “哇!这也太神奇了吧!”秦璐璐忍不住感叹,伸手想去戳哐哐的头发,又怕冒犯到她,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哐哐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她很开心。 这一晚,花筝不仅解决了405寝室的灵异事件,还意外收服了“保洁鬼”哐哐,以后502寝室的卫生终于有人帮忙打理了,也算是造福自己、解放双手。所以当405的女生提出要给钱感谢时,她摆了摆手拒绝了。 可钱章章怎么会放过这个“推销”的好机会?她拉着秦璐璐她们,把花筝的平安符吹得天花乱坠:“你们是不知道,这平安符可是花大师亲手画的,用的朱砂都是开过光的!我们寝室的人可都人手一个,天天带着!” 她一边说,一边从花筝的帆布包里掏出平安符,黄符上的朱砂纹路清晰,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405寝室的女生本来就对花筝很信任,加上刚见识到她的厉害,没多犹豫就买了四张。 “一张平安符诚惠666块,图个吉利!”钱章章笑得眼睛都眯了,收完钱还不忘给她们递出手机,“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事,或者想再买符,直接联系我们‘阚槐有限公司’!” 算下来,这一晚花筝光是卖平安符就赚了将近2700块。看着手里的钱,她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明天!我请大家吃火锅!管够!” “好耶!”众人欢呼起来,哐哐也跟在后面,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脚步轻快了不少。 第17章 军训开始 军训终于在众人的怨声载道中开始了,相比其他人的连声叫苦,这些训练对于花筝来说只是小意思。 毕竟没有哪位教官能比叶昭更魔鬼。 花筝想起高考时,因为多年画符练就的美术书法功力以及多年武术训练和见鬼逃跑练就的体能速度,让花筝在选择是成为体育生还是美术生时,还是短暂的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花妈拍板决定,希望花筝早日成为一个温柔的大家闺秀,那就要向艺术无限靠拢。 花筝所在的这所艺术类大学军训于九月中旬开始,九月底结束,直接开始国庆假期。军训的教官看起来都很年轻,看起来与大学生也没什么不同,训练的时候虽然一脸严肃,但休息的时候还是一个个挂上阳光的笑脸,嘻嘻哈哈的与他们打成一片。 上午七点,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穿迷彩服的新生。九月中旬的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带着夏末最后一点黏腻的热。但比起南方那种焖在蒸笼里的湿烫,北方海边的阳光倒是敞亮得很,晒在皮肤上像撒了把细沙,疼得干脆利落。 宿舍楼前,穿迷彩服的新生们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站队,肥大的作训服被海风吹得鼓鼓囊囊,活像一群刚破壳的小企鹅。 “我的天,这风里裹着盐吧?” 梅黎缩着脖子拢了拢衣领,发梢被海风卷得乱翘,“早上涂的防晒霜怕是白瞎了,吹一天不得蜕层皮?” 花筝站在队伍末尾,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迷彩服袖口的魔术贴。听着周围的叽叽喳喳,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海风吹得她睫毛颤了颤。比起叶昭去年带她去某个小岛处理事情时发明的 “负重站浪头画符大法”,这点海风实在算不了什么。 那段时间叶昭爱看黑墨镜的电影,导致不管去哪总爱穿着一身改良旗袍,开衩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踩双绣着海浪纹的布鞋,在礁石滩上走得比谁都稳。她教花筝辨潮汐,教她认洋流,说 “海边的邪祟都带着水汽,画符得掺点海盐才管用”。那段日子,叶昭每天清晨四点就把她从床上薅起来,扛着二十斤重的沙袋在退潮后的滩涂上跑圈,浪头漫过脚踝时就得扎马步,用沾着海水的朱砂在礁石上画平安符,画得慢了就被她用藤条抽手背,边抽边说:“这点浪就站不稳?将来遇上溺死鬼拖脚,只能当鱼饵。”那时候叶昭在台风天让她守着灯塔画 “镇魂符”,狂风卷着暴雨砸在脸上像小石子,叶昭就坐在灯塔顶层的窗台上,摇着柄竹骨伞看她画,说 “这种时候画的符才带劲”。 “花筝,你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梅黎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想啥呢,这大白天也闹鬼啊?” 花筝这才回过神,往远处瞥了眼。阳光照在操场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笑了笑:“你还怕鬼?放心,真有鬼也怕这日头。”倒是胸口那枚平安符有点不对劲,像是揣了块被晒热的鹅卵石,热度随着队伍向操场移动越来越明显。 那是叶昭在下山前塞给她的,黄纸红字,用朱砂混着雄鸡血和海盐画的,符胆里还裹了根她的头发。当时叶昭正蹲在观里的老槐树下,用根银簪子挑着菜喂小鸡,漫不经心地说:“这符能挡水里的、陆上的邪祟,到了大学别乱管闲事。但真遇上事了……” 她忽然回头,簪子上的菜掉在花筝鞋上,“这符能护你一命。”花筝当时没当回事,她从小就能看见些 “东西”,海边的游魂大多是些迷路的水鬼,只要别在涨潮时跟它们对视,相安无事。可今天这热度,明显是有 “东西” 在附近,而且能量还不小。 越靠近操场,那股灼热感越清晰。几个穿着同款迷彩服的教官正蹲在遮阳棚下整理名单,军靴上沾着海沙,说话时带着点北方口音的爽朗,有个高个子突然站起来,结果脑袋撞在棚子的铁架上,引得其他人笑成一团。 “还行啊,教官们挺接地气。” 梅黎戳了戳花筝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那个,刚才撞脑袋的那个,是不是有点像那个武打明星?” 花筝没心思看帅哥,她的目光被操场中央的一个身影吸引了。那人穿着笔挺的橄榄绿常服,肩章上的一杠三星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 是上尉军衔。他皮肤黝黑,像是被海风和日光反复打磨过的礁石,身材高大挺拔,站在一群迷彩服中间,像座扎在地上的灯塔。那是教官的教官,军训结束检阅时需对着他大喊首长好的年轻军人,整日板着脸,一脸坚毅。 花筝看着他背后足够闪瞎钛合金狗眼的功德金光,撇了撇嘴,这表情这气质再搭配上这大光环,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立地成佛。那金光纯净又厚重,混着点海风的清冽气,像是用无数善念和功绩浇筑而成,晃得她眼睛有点疼。这种级别的功德,要么是救过很多人,要么是祖辈积了大德,再不然,就是本身阳气极重,一身正气能辟邪。 “都站好了!” 洪亮的吼声突然炸响,盖过了海浪拍岸的声音。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新生们瞬间噤声,一个个绷直了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上尉大步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每一步都像礁石砸在沙滩上。他走到队伍正前方站定,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海风都收敛了些。 “我叫苑烨,是你们这次军训的总教官。”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海风磨出来的沙哑,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从今天起,在这里,只有纪律,没有特例。想混过这半个月的,趁早打消念头。” 他说话时,嘴角紧抿着,下颌线绷得笔直,整个人像块没有感情的钢铁机器人。 花筝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苑教官身后半尺的地方。 那里跟着个模糊的影子。 按理说,像苑烨这样一身正气、功德加身的人,邪祟根本不敢靠近,三尺之内必有罡气护体,阳气重的人连水鬼都要绕着走。可那个影子不仅靠近了,还紧紧跟着他,像是附在船底的海藻。 花筝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那是个老人,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别着颗褪色的五角星,看款式,像是抗美援朝时期的军服。他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带着点冰水浸泡过的青黑,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满脸的沧桑沟壑,像是被山风刻了几十年。 奇怪的是,老人明明佝偻着背,却努力地想要站得笔直,双腿微微分开,脚跟并拢,像是在保持军姿。他始终跟在苑烨身后半步的距离,苑烨往前走,他也往前走,苑烨转身,他也跟着转身,动作迟缓却执着,裤脚还沾着些虚拟的白雪,像是刚从雪山上走过来。 他的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一直落在苑烨身上。偶尔苑烨训斥新生时,他会转过头,用那双模糊的眼睛看向队伍里的年轻面孔,眼神里竟透着股慈祥,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有次一个小个子新生差点被风吹倒,老人竟下意识地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慢慢缩了回去。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到老人身上也有淡淡的金光,那是功德的颜色,只是比苑烨的要黯淡得多,边缘处甚至在一点点消散,混着点水汽,像是被海风一点点吹散的雾。 这是执念太深,不肯离去,以至于在消耗自己的功德。花筝皱起眉,叶昭曾跟她说过,有功德在身的鬼魂,死后会直接被接引,要么转世,要么去好地方,很少会滞留人间,尤其在海边,阴气重,功德散得更快。除非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深到能让他甘愿燃烧功德也要留下。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花筝清楚地看到他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会有人看见自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串虚拟的气泡,在阳光下碎了。 而站在他前方的苑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花筝的方向,带着明显的疑惑。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竟有颗痣。 花筝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似乎被那红色的领章闪了眼,她缓缓抬手冲那位老人挥了挥。 “干啥呢你,”梅黎扒拉下来花筝的手,“咋谁你都敢撩闲。” “准备接活了。阚槐有限公司。”花筝没理会梅黎的抱怨,她的心思全在那个老兵鬼魂身上。能在苑烨这样的人身边滞留,还消耗着自己的功德,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系。而且看老兵的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叶昭说过,当鬼魂的功德耗尽,就会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尤其在海边,散了就真的融进风浪里了。 花筝没解释,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苑烨走了过去。周围的新生都惊呆了,一个个屏住呼吸,看着这个敢在总教官面前 “造次” 的女生。海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她的迷彩服猎猎作响,像是在给她壮胆。 苑烨也停下了踱步,皱眉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花筝,眼神里带着审视。他身后的老兵鬼魂似乎有些着急,想拉苑烨的衣角,却又穿了过去,只能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花筝在他面前站定,感觉像是被数道目光钉在了原地。苑烨身上的正气太盛,站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觉得有点困难,感觉仿佛被中学教导主任盯住了一样紧张。 她定了定神,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苑教官,我有些事情,咱们能去那边说一下吗?” 花筝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无人空地。 苑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打量了花筝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胡闹。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率先朝着那走去。花筝赶紧跟上,心里有点打鼓。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离谱,正常人估计会直接把她当成神经病。 “苑教官,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您或许会觉得我脑子有病。但我真的精神正常、情绪正常、智力正常。我高考469分。”唔......好像这也并不能证明她有多么聪明。” 她顿了顿,补充道,“您可能不相信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苑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平静:“你有话直说。” 他的目光太过坦诚,花筝反而有点紧张了。她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指向苑烨身后:“苑教官,您身后一直跟着一个老人,一个身穿抗美援朝时期军服的老军人。” 话音刚落,苑烨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下意识地回过头,身后只有被风吹动的树丛。 花筝看着他的表情,手忙脚乱的去摸口袋“我可以让您也看见的。”她又伸手比划,想把随身携带的符纸拿出来,“我这里有……”她摸了半天,才想起早上换衣服时,把符纸都放在宿舍抽屉里了。花筝有点泄气地挠了挠头:“哎呀,忘带了。” 她看着苑烨依旧紧绷的脸,急中生智,用手比划着:“他大概这么高,很瘦,背有点驼,但总是努力站直。他的左眉骨那里有一道疤,不太明显,但能看出来。还有,他的军靴上总沾着雪,像是刚从下雪的地方回来。” 苑烨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盯着花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额前那颗淡痣,和老人眉骨的疤隐隐相对。 “跟我去我办公室。” 苑烨突然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快,甚至带着点不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花筝赶紧跟上,她能感觉到,苑烨的后背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老兵鬼魂亦步亦趋地跟着,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教学楼三楼的教官办公室里,能闻到窗外飘来的海腥味。苑烨站在窗前,背对着花筝,肩膀微微颤抖。 花筝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她能看到那个老兵鬼魂也跟着进来了,就站在苑烨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不舍,浑浊的眼睛里像是含着泪,那泪水落在地上,瞬间就化成了水汽。 “你说…… 你能让我见到他?” 苑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回头,手指紧紧抠着窗沿,指节泛白。 “嗯。” 花筝应了一声,如今没有符纸只能以指尖血引阳气开眼,虽简单却有效,只是对施术者有点疼,尤其她这只刚被海风刮了半天的手。花筝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她打开刀刃,在指尖上轻轻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被海风吹得有点凉。 “冒犯了。” 她走上前,用流血的指尖在苑烨的眉心处凌空画了一个简单的 “开眼符”。符文完成的瞬间,苑烨的眉心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爷……” 一声哽咽的呼唤从苑烨喉咙里挤出来,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礁石落进深海。 那个老兵鬼魂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年轻军人,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去碰苑烨的脸,可手却径直穿了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爷爷,真的是您……” 苑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兵鬼魂看着跪在地上的苑烨,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透明的泪水。他缓缓地抬起手,像是在抚摸苑烨的头,一遍又一遍,动作温柔又悲伤。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那层淡薄的金光又消散了些,身影变得更加透明。 犹豫了片刻花筝还是说道,“苑教官,您一身正气又功德加身,本不会有鬼魂可以靠近您。可这位爷爷也是大功德的人。他大概跟了您很久了,从您来到这边开始,如今,他的功德金光快消散了。你们聊完,我需要尽快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这些功德还能护他来生平安喜乐。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们。” 花筝默默地退到了办公室外,轻轻带上了门。内心仿佛憋了一口郁气。 第18章 爷爷的礼物 蝉鸣把九月的午后撕成了碎片。 花筝站在军训队列里,军绿色的作训服后背已经洇出深色的汗渍,紧贴着肩胛骨的线条。毒辣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把操场的塑胶地面烤得发软,空气里飘着融化的橡胶味,混着周围女生压抑的喘息声,黏得人喉咙发紧。 “都给我站好了!”教官的吼声劈过热浪,“才二十分钟就东倒西歪,艺术学院的女生就这么娇气?” 队列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花筝眼皮都没抬。“全体都有,稍息!”教官的口令打破了沉滞,队列里立刻响起一片放松的呼气声。梅黎手快,已经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大半瓶,抹了把嘴道:“不行了不行了,这太阳要把人晒化了。”顺着花筝的眼神看过去又狗狗祟祟的凑近道,“花花,到底跟教官说了啥。” 花筝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秘密。” 正说着,队伍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前排一个女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教官赶紧让人把她扶到树荫下,眉头紧锁:“这是今天第二个了,怎么回事?” 钱章章也从一旁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花花,今天已经晕倒了两个人,会不会是有什么脏东西?” 花筝的视线越过人群,再次投向两位好友美丽的脸庞。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相信科学吧宝贝,不然你老了之后我会卖保健品给你。这些漂亮妹妹确实身体素质一般。” 休息时间结束,训练继续。口号声整齐划一,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花筝一边跟着节奏摆臂踢腿,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影子。晨光越盛,影子就越淡,到了上午九点多,几乎快要看不清了,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牢牢跟在苑教官身后。踢正步时,花筝故意调整了步伐,让自己的位置能始终看到苑教官。 苑烨似乎感受到了她略显焦灼的目光,“花筝!出列!” “到!”花筝望着苑教官身旁的那道身影。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里充满了悲伤和眷恋,他看着苑教官的背影,像是想把这个他用生命守护的世界,连同眼前这个年轻的孙子,都刻进灵魂里。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苑教官突然开口“我爷爷是朝鲜战场上牺牲的,”苑教官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还有很多战友还留在那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我从小就听我爸说爷爷的事,他说爷爷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国家现在的样子,没能回家看看。这次是我特意申请过来给你们军训的,因为……这里离他牺牲的地方,最近。” 那道影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透明的眼眶里似乎有泪水滚落,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苑教官按在胸口的手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花筝伸出手,在眼泪接触到阳光的瞬间蒸发之前将它虚虚握在手里。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她见过太多怨毒的鬼魂,纠缠不休,面目狰狞,却很少见到这样的——带着一身硝烟和风沙,守着一份跨越生死的牵挂,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教官,”花筝深吸一口气,“我帮您。” 苑教官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的渴望。他艰难开口道“我还想……。” “我知道,”花筝止住教官难以说出口的请求“我帮您,我也希望所有的英雄都能回家!是他们让我现在能生活在和平年代,让我能站在这里学习的所有军训技能都只为强身健体,团结同学。而不是……我愿意去接他们回家!” “更何况……”花筝缓缓摊开手,掌心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爷爷还送了我这样好的礼物。” “不过我要先送爷爷入轮回,他撑不了太久了。军训结束后,我和你一起去边境。” “我会向上级申请的,你做的一切该被大家看到!” “该被看到、该被记住的是他们。”花筝摇摇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符纸,“该超度爷爷了。” 老人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苑教官的头顶。虽然没有实体的触感,但苑教官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 “好孩子……”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风沙的粗糙,却异常温柔,“爷爷看到了……看到国家强大了……看到你长大了……”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却始终微笑着,目光扫过这片和平的操场,扫过远处林立的教学楼,最后落在花筝身上,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花筝挺直脊背,也对着他敬了个礼。 老人笑了笑,身影化作点点金光,随着旋风慢慢升起,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飘去。那里,是家的方向。 苑教官跪在地上,望着金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起身,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不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带着释然的哽咽。 第十九章 军训结束 九月的骄阳,像是太上老君打翻了炼丹炉,把大学城崭新的训练场烤得滋滋作响。空气里蒸腾着塑胶跑道的焦糊味和新生们汗水的咸腥。一列列崭新的迷彩绿,在教官们钢铁般的口令声里,蔫头耷脑地挪动着脚步,像刚被移栽的小树苗,还没扎稳根,就得直面这酷烈的天火。 在这片蔫巴巴的绿色里,花筝却站得如同一棵扎根深岩的雪松。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秀气的鼻尖滚落,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腾不见。她扎着清爽的高马尾,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而坚韧。只是那双本该直视前方的杏眼,此刻却微微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阴影,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诵着什么古老的经文。 “花筝!”一声炸雷似的断喝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官陈锋不知何时已跨步到她面前,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迷彩服包裹着精悍的身躯,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眉眼,却让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更加突出,此刻正牢牢锁在花筝脸上。他肩宽背直,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压迫感。 “站军姿!心无旁骛!眼睛睁开!”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弹,砸在周围新生的心尖上。队列里其他同学瞬间绷得更直,大气不敢出。 花筝猛地睁开眼。那眸子清亮澄澈,像是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没有丝毫困倦或走神被抓包的慌乱。她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声音清脆地回应:“报告教官!是!”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标准的无可挑剔。 午休时间,狭小的四人间宿舍像个闷热的蒸笼。室友们瘫在床上哀嚎,抱怨着酸痛的腿脚和被汗水浸透又捂干的迷彩服。 “我的天,陈教官那眼神,我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拔枪了!”钱章章揉着腿,龇牙咧嘴。 “这才第三天啊!我的腰感觉要断了……”梅黎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花筝却显得从容许多。 下午的训练项目是踢正步。 “正步走——分解动作!一!”陈锋的声音响彻操场。 花筝随着口令,左脚绷直,带着一股力道猛地踢出,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然而,就在她左脚抬到最高点,即将落下的那个短暂瞬间,陈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的身体重心流转极其自然,左脚落地的刹那,右脚跟进的衔接流畅得如同呼吸,毫无寻常新兵的僵硬和迟滞。那感觉……不像是在踢正步,倒像是在打一套极其舒缓、行云流水的太极拳!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神,专注中似乎又带着点超然物外的飘忽,仿佛她的神思并不完全在这烈日下的操场上,而是在另一个无形的场域里,引导着身体的律动。 “花筝!”陈锋再次点名,声音里带着探究,“动作标准!但眼神给我聚焦!看前方!别走神!” 花筝收回那点飘忽,瞬间变得无比“正常”,大声应道:“是!教官!”踢出的腿依旧标准有力。 几天的队列训练后,终于迎来了军体拳的教学。训练场上湿气未散,但阳光已经刺破云层,重新炙烤着大地。 陈锋教官站在队列前,身姿挺拔如松。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军体拳!是基础格斗技巧的提炼!讲究快、准、狠!要打出气势!打出精神!看好了!” 他拉开架势,动作干净利落,迅猛有力。弓步冲拳,拳风似乎带着破空声;挡击拌腿,下盘稳如磐石,动作衔接流畅,充满力量感。一套基础动作打完,他气息平稳,收势站定,赢得了一片钦佩的掌声。 “看清楚没有?要领在于爆发力和协调性!现在,全体都有!散开!跟着口令,分解练习!”陈锋下令。 队伍散开,口令声响起。新生们开始笨拙地模仿。弓步冲拳软绵绵,挡击拌腿摇摇晃晃,动作变形,场面一度有些滑稽。苑烨也踱步到这边,对着陈峰使了个眼色。 “花筝!出列!”陈锋再次点名。 花筝心头一跳,深吸一口气,小跑出列,在队伍前方站定。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把你刚才学的,完整打一遍!给大家做个示范!”陈锋看着她,眼神带着审视。 “是!教官!”花筝应声。她迅速调整呼吸,排除杂念。当第一个动作“弓步冲拳”启动时,细微的变化已然发生。 她的弓步,沉腰落胯,重心稳固得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瞬间爆发的冲拳,手臂肌肉线条绷紧,拳锋所向,竟隐隐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扰动!紧接着的“挡击拌腿”,不再是生硬的模仿,而是腰胯拧转,全身劲力贯通,挡击的手臂划出一道刚柔并济的圆弧,拌腿的动作快如闪电,脚尖点地即收,仿佛毒蛇吐信,蕴含着真正的威胁感。 她的动作节奏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江河奔流,连绵不绝。每一次发力,都透着一股子沉凝的劲道,刚猛时如雷霆炸裂,转换时又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那套在别人手里软绵绵的军体拳,在她身上,焕发出一种近乎实战搏杀般的凌厉气势和古朴厚重的韵味。她打的不是军体拳,更像是一套千锤百炼、圆融无间的古老拳法,一招一式都沉淀着岁月的重量和实战的智慧。 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动作带起的细微风声和她沉稳的呼吸。所有人都看呆了。如果说陈锋教官的演示是教科书般的标准,充满了军人的刚硬;那么花筝此刻的打法,则像是给这刚硬的框架注入了古老而鲜活的生命力,刚柔并济,动静相宜,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道”的味道。两者相较,竟显得陈锋那虎虎生风的演示,多了几分刻意展示的“外功”痕迹。 最后一式收势,花筝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气息平稳悠长,额角只渗出几滴细小的汗珠。她立正站好,目光清亮地看向陈锋。 现场一片死寂。几秒钟后,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和口哨声。 “卧槽!帅炸了!” “筝姐!收下我的膝盖!” “这……这跟教官打的……好像不太一样?感觉更厉害啊!” 陈锋教官站在队列前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惊愕、探究、难以置信……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审视。一步步走到花筝面前,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 “花筝同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周围的喧闹,“你这套拳……跟谁学的?”他刻意加重了“这套”二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筝身上,充满了好奇。花筝的心砰砰直跳,知道好像有些露馅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迎上陈锋审视的目光,清澈的杏眼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坦然。 “报告教官!”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就是您刚才教的军体拳基础动作啊!”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又有点小骄傲的笑容,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可能……是我平时在家跟我奶奶学过一点太极拳,有点基本功?身体协调性好一些?加上这几天军训特别认真,理解得比较快?教官教得特别好!” 太极拳?基本功?理解得快? 这轻飘飘的解释显然无法完全打消陈锋心中的疑窦。她那动作里的劲力流转、那份沉雄古朴的韵味,绝非几日之功,更不像简单的太极拳基础。但看着她那清澈坦荡、毫无躲闪的眼神,看着她那张年轻又带着点执拗认真的脸,陈锋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更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深究。他盯着花筝看了足足有五秒钟,那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最终,陈锋看了看旁边一脸了然的苑烨,见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线条似乎略微松动了一丝。“……打得不错。”他吐出四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归队!” “是!谢谢教官!”花筝如蒙大赦,赶紧小跑着回到队列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周围立刻投来无数道敬佩、好奇和八卦的目光。 训练间隙,大家席地而坐,拼命灌着水。花筝却仰着头,眯着眼,专注地凝视着天空。九月的天,蓝得晃眼,几缕薄纱似的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花花,看啥呢?天上掉馅饼了?”梅黎拿着水瓶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蓝天白云,啥也没有。 花筝收回目光,表情带着一一丝故作神秘,压低声音:“看云气流转,星位暗显……嗯,快了。” “什么快了?”梅黎莫名其妙。 “台风。”花筝吐出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个“天机不可泄露”的微笑,“军训要提前结束了。” 夜训结束,筋疲力尽的室友们几乎是爬回宿舍的。窗外,一轮下弦月挂在墨蓝的天幕上,星子稀疏。花筝洗漱完毕,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夜空,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掐算着方位。回到宿舍时,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月晕午时风,础润寅时雨’,今晚露水重得很,墙根摸着都返潮气。东南角那块云,看着薄,但压得低,里头藏着水龙呢!寅时前后,必下无疑!” “说人话。”梅黎懒懒的摊在床上,冲着神神叨叨的花筝摆摆手。 “姐妹们!收衣服啦!” 凌晨三点多,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宿舍楼顶炸开! “轰隆——!” 整栋楼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密集得如同爆豆般的雨点疯狂地砸了下来,敲打着窗户、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瞬间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水幕。狂风卷着雨水,发出呜呜的怪啸。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啊!下雨了!真下了!” “我的天!好大的雷!” “花筝!神了!真让你说中了!” 因为台风的关系,军训只能搬到室内,学一些法律法规和安全知识。略显轻松的军训生活仿佛按下快进键直到最后一天。晚霞熔金,将训练场上每一张年轻而兴奋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语和相互整理行装的动作。军训,这场夏末秋初的淬炼,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20章 山河无恙 军训结束,迎来十一假期。花筝却没有跟大部分同学一样离开学校,而是坐在之前教学楼三楼的教官临时办公室里在等待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很沉,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进来的是三个人。打头的中年军官肩章上两杠四星,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得像淬过火的刀锋,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重。后面跟着两位更年轻的军官,同样神色肃穆,军姿一丝不苟。 “花筝同学。”大校声音低沉,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你的事情,苑烨已经给我说过了,接下来的任务他会配合你。” 这郑重的样子让花筝略显手足无措。大校微微一怔,见她仍是个年轻大学生的模样,眼底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当年……长津湖之后,撤得太急,太惨烈……很多阵地,连战友的遗体都来不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哽,“英魂,还困在那边。半个多世纪了,风雪太大,怨气太深,但祖国,不能忘了他们。” “拜托你了!” 他身后一位尉官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档案袋轻轻放在花筝桌上。里面是泛黄的旧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圈;是模糊不清的老照片,风雪中凝固的身影;还有一叠厚厚的、按着手印和血迹的名单,名字后面大多跟着冰冷的“失踪”二字。 花筝没有翻看那些档案。她的视线越过窗棂,投向遥远的北方天际线,那片天空下,是层林尽染的秋山,更远处,是沉默的鸭绿江,是江对岸那片被历史冰封的土地。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留下冰冷的触感。 “他们等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坠地,清晰无比,“从来不是什么引魂幡,也不是超度经。” 她轻轻抚摸桌上的档案。 “他们在等归队的号声。” 早秋的鸭绿江,壮阔而苍凉。江水奔流,卷着两岸凋零的红叶,打着旋儿向东而去。对岸朝鲜的山岭,秋色同样浓烈,赤红、金黄、深褐泼洒在一起,在惨淡的秋阳下燃烧,却莫名透着一股肃杀。江风很大,带着上游雪山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 花筝沉默的坐在车上,脑海中反反复复的重复着大校的话和那份血淋淋的档案袋,“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苑山河。他叫苑山河。” 车里的气氛更加沉默下来,带着一股子萧瑟。直到军用越野车,停在离主航道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河滩上。前方就是国境线,一片被江水反复冲刷形成的、布满嶙峋乱石的宽阔滩涂。再往前,浑浊的江水翻涌着,对岸灰褐色的山崖沉默矗立。 花筝推门下车。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空旷无人的乱石滩。脚下是冰冷的鹅卵石和湿滑的淤泥,江风鼓荡着她的衣摆,猎猎作响。背影在宏阔的江天背景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标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苑烨跟在十几米外,手心里全是汗,按着腰间冰冷的枪柄。耳机里传来后方临时指挥所压抑的呼吸声和仪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花筝在滩涂中央站定。面前是浩荡奔流的鸭绿江,浑浊的江水翻涌着,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发出沉闷的呜咽。对岸,那燃烧的秋色山岭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一片被江风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结印,没有符箓。那只手骨节分明,在秋日的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然后,她猛地并指如刀!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狠厉! 指尖划过左手掌心! 嗤——! 皮肉割裂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苑烨心头!暗红的鲜血瞬间从她白皙的掌心涌出,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乱石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鲜血流淌。右手沾满自己温热的血,猛地握住一直悬在腰间的那柄——刀! 那不是寻常的玄门法器。那是一柄标准的、制式的志愿军刺刀!刀身狭长,布满暗红与深褐交织的锈迹,刀刃多处崩口,木质的刀柄也早已腐朽开裂,透着一股来自战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与硝烟混合的死亡气息。这是行动前,军区特批从烈士遗物馆紧急调出的文物。 温热的、带着花筝生命气息的鲜血,瞬间涂抹在冰冷、锈蚀、饱饮过敌血的旧刺刀上。血与锈迅速交融,暗红覆盖了斑驳的深褐,顺着刀身的血槽蜿蜒流淌,散发出一种妖异而惨烈的光。 就在血染刺刀的刹那! 呜——!!!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鸣,如同亿万冤魂齐声哭嚎,猛地从鸭绿江对岸、从那片燃烧的秋色山岭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撞击在意识深处,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和无边无际的怨念!天空瞬间暗了下来,翻滚的铅云低低压向江面,仿佛苍穹也要为之垂泪。凛冽的江风骤然带上刺骨的阴寒,卷起浑浊的浪涛,拍岸声变得如同战鼓擂响,又似无数冤魂在凄厉地拍打生与死的界壁! 对岸的山,活了! 不是树木摇曳,而是整片山岭在无形的力量下剧烈地扭曲、蠕动!那漫山遍野燃烧的赤红、金黄、深褐……那些绚烂的秋叶,在几个呼吸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色彩,化为一片死寂的、望不到边际的惨白!仿佛有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了整座山的生机,将它拖入了永恒的、只有冰雪的寒冬! 是霜!是雪!是凝固了半个多世纪的极寒! 那片惨白,是覆盖一切的厚重冰霜!是埋葬了无数忠骨的亘古积雪! “来了……” 耳机里,后方指挥所传来技术员惊恐到变调的嘶喊,“能量读数……爆表了!阴气浓度……无法测量!磁场……彻底混乱!” 苑烨死死盯着对岸那片急速冰封的山岭,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握着枪的手僵硬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那片惨白的、冰封的山岭上,异变再生! 喀嚓!喀嚓!喀嚓嚓——! 无数声细微却又清晰得如同响在耳边的冰层碎裂声,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声浪!视线所及,那覆盖山峦的厚重冰层表面,骤然炸开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痕!如同大地龟裂,又似巨镜破碎! 裂痕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两个,不是几十上百! 是成千上万!是密密麻麻!是漫山遍野! 无数道身影,正从那些深邃的冰裂中,缓缓地、僵硬地、带着冻结了半个世纪的滞涩感,挣扎着破冰而出! 冰雕! 真正的、由万载寒冰凝结而成的军人!他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身体前倾,保持着冲锋的决绝;有的蜷缩在简易的掩体后,手臂还维持着投掷手榴弹的姿势;有的相互搀扶,冻成了不倒的丰碑;更多的是孤独地站立着,枪口指向南方,头颅却永远低垂,被冰霜覆盖了年轻的面容……他们身上的志愿军棉服早已和冰层冻为一体,残破不堪,却依旧能辨出那抹历史的灰黄。锈蚀的枪管刺刀,在惨白的冰层映衬下,闪烁着幽冷绝望的光。 千千万万!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对岸的山坡、崖壁、沟壑!如同一支沉默的、由冰雪铸就的庞大军团,在早秋的鸭绿江畔,骤然重现人间!一股冻结时空、碾碎灵魂的磅礴死气和冲霄怨念,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跨过宽阔的江面,狠狠拍打过来! 苑烨闷哼一声,眼前彻底发黑,双耳轰鸣,胸口像是被万吨巨石狠狠砸中,踉跄着后退几步,全靠扶住冰冷的车身才没有倒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冻成了冰渣!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 这……就是被遗忘在异国风雪中的……数十万英灵! 花筝站在江滩乱石之上,瘦弱的身影在冰雕军团带来的恐怖威压和怨念风暴中,渺小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狂风撕扯着她的头发和衣摆,几乎要将她吹倒。然而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怒涛中的旗! 她沾满鲜血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同样浸透了鲜血的锈蚀刺刀!血,她的血,顺着刀尖,一滴滴沉重地砸在脚下的乱石上,溅开,又被冰冷的江风瞬间冻成暗红的冰晶。 她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血染的、象征着军人最后荣光与使命的刺刀,高高举起,直指铅云低垂的苍穹! 动作沉重而庄严,带着一种劈开混沌、号令幽冥的力量!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道撕裂苍穹的霹雳,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狠狠压过了百万冤魂的悲鸣呜咽,清晰地、炸雷般响彻在鸭绿江两岸的天地之间: “全体都有——!!!” 这四个字,如同沉寂了半个世纪的军号,骤然吹响!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对岸,那漫山遍野、密密麻麻、正从冰封中挣扎而出的无数冰雕身影,动作骤然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头颅,无论之前是低垂、是仰望、是侧转,此刻都极其艰难地、带着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缓缓地、整齐划一地,抬了起来! 无数双眼睛的位置——那里早已没有眼球,只有被冰封的空洞——此刻,却仿佛被某种跨越时空的力量点燃!冰层之下,骤然亮起无数点微弱的、却倔强到刺眼的红光!如同亿万颗深埋在冻土之下、未曾熄灭的炭火,在军号响起的刹那,被重新唤醒! 那红光,是未冷的血!是未竟的志!是至死不休的忠诚! 百万道冰冷的目光,穿透翻涌的江雾,穿透生死的界限,死死地、牢牢地聚焦在花筝身上!聚焦在她手中那柄血染霜刃之上! 风,停了。 呜咽的江水,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数十万亡灵无声的注视和等待。 花筝高举霜刃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江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那空气灼烧着她的肺腑,也点燃了她眼中最后一点星火。她用尽生命全部的力量,将最后两个如同千钧巨石般的字眼,从胸膛深处,咆哮而出: “——向祖国!敬礼!!!” “礼”字出口的瞬间! 噌——!!!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斩断时空的金铁铮鸣,骤然爆发! 那个一直戴在她胸前的装着师傅符纸的小小红包应声而碎! 并非化为齑粉,而是在爆裂的刹那,化作亿万点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也璀璨到极致的白色星芒!如同宇宙初开时炸裂的第一束光,又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白芒瞬间膨胀、扩散,充塞天地!其光芒之盛,竟将铅灰色的天穹、浑浊的江水、两岸燃烧后冰封的惨白山岭,统统映照得一片惨白!连那些冰雕眼中燃起的红光,在这绝对的白芒之下,都黯然失色! 这白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冻结万物的森然寒意,但它却蕴含着一种宏大、肃穆、足以抚平一切怨怼与不甘的接引之力! 白芒如瀑,温柔而坚定地漫过鸭绿江,笼罩了对岸的整片山岭,笼罩了那漫山遍野破冰而出的、保持着敬礼姿态的数十万冰雕! 喀嚓嚓嚓……! 更加密集、更加宏大的冰层碎裂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挣扎破冰,而是解脱的皲裂! 在白芒的照耀下,覆盖着百万冰雕的厚重冰层,如同遇到烈阳的春雪,无声地、迅速地消融、汽化!没有水滴落下,只有无数缕极淡的白雾袅袅升腾! 冰层之下,那千千万万凝固的军人身影,在白芒的包裹中,开始变得透明,变得轻盈。他们锈蚀的武器,残破的军装,年轻或苍老的面容轮廓……都在光中渐渐模糊。 每一个透明的身影,都保持着那个用尽生命最后力量完成的、凝固了半个多世纪的敬礼姿态!手臂抬起的方向,无一例外,坚定地指向南方——祖国的方向! 数十万个军礼!无声,却重逾千钧!汇聚成一股穿越生死、撼天动地的精神洪流! 下一刻,万道被白芒包裹的、半透明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星河,骤然腾空而起! 咻!咻!咻——! 无数道流光!或粗或细,或明或暗,如同逆流而上的亿万颗星辰,又似倦鸟归林的浩荡洪流!它们挣脱了对岸冰封的山岭,挣脱了鸭绿江的阻隔,在花筝那柄依旧高举的、血染霜刃的指引下,在漫天白芒的接引中,划破早秋阴沉的天空,向着祖国的山河,向着他们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向着他们魂牵梦萦的家乡,无声地、决绝地、义无反顾地—— 归去! 流光如雨,浩浩荡荡,横跨大江,映亮了北方的天空。 花筝依旧保持着高举霜刃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血,早已浸透了她的左手,顺着小臂蜿蜒流下,在靛青色的袖口凝结成暗红的冰。那柄象征性的血锈刺刀,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风猛烈地吹过乱石滩,卷起她的头发。几缕黑色的发丝,在漫天流光的映照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褪去颜色,变得雪白。那白,如同那所化的星芒,冰冷,纯粹,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苍凉。 她望着那百万道划过天际、投向祖国怀抱的归乡流光,沾着血污和冰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汲尽了所有光线的古井,清晰地倒映着这悲壮而神圣的一幕。 风,卷起地上残留的几片暗红枫叶,打着旋儿,掠过她染霜的鬓角,飞向浩荡的江水,飞向流光远去的方向。 山河之上,英魂归乡。 山河无恙,一如他们希望的那样。 第二十一章 山河祭 万道流光,拖着纯净而悲怆的尾迹,如同倒卷的星河,无声地越过鸭绿江浑浊的波涛,投向祖国苍茫的山河腹地。它们穿过层林尽染的秋山,掠过炊烟袅袅的村庄,最终消融在万里无垠的碧空深处,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再无踪迹可寻。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磅礴死气与冲霄怨念,随着流光的远去而急速消散。低垂的铅云裂开缝隙,惨淡的秋阳重新洒落,照在冰冷的乱石滩上。风,失去了那刺骨的阴寒,只剩下江畔惯有的、带着水腥味的萧瑟。 花筝依旧保持着那个高举血染霜刃的姿势,像一尊在狂涛中矗立了千万年的礁石。血,早已浸透了她整只左手,在靛青色的袖口凝结成大片暗红近黑的冰壳,顺着她微微颤抖的小臂向下延伸。那柄饱经战火、又浸透了她鲜血的锈蚀刺刀,在她紧握的手中发出低微的、持续的嗡鸣,仿佛在与远去的英魂共鸣作别。 江风猛烈地吹过,卷起地上残留的枯叶和沙尘。几缕黑色的长发被风扬起,在惨白的秋阳下,清晰可见从发根处蔓延开来的、触目惊心的雪白。那白色如同那爆裂时释放的星芒,冰冷、纯粹,带着一种献祭生命本源后无法逆转的枯槁。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放下手臂。动作僵硬滞涩,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柄沉重的刺刀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刀尖无力地抵在冰冷的乱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响。 “花筝同学!” 苑烨猛地惊醒,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眼眶的灼热,踉跄着冲上前。十几米的距离,脚下湿滑的乱石如同鬼魅般绊人。后方,越野车引擎轰鸣,卷起尘土,另外几名行动组的战友也狂奔而来。 她的手冰冷得如同刚从冰窟里捞出,指尖没有一丝温度。身体微微摇晃,全靠苑烨及时架住才没有倒下。那半边被霜白迅速侵蚀的鬓角,在近距离下更显刺眼。苑烨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透出的巨大虚弱,像一座被掏空了基座的高塔,随时会彻底崩塌。 “担架!快!” 苑烨嘶声朝后方吼,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劈了叉。两名战友迅速展开折叠担架。 花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流声。那双深得像古井的眼睛,倒映着天空残留的几缕流光痕迹,平静得近乎死寂。她最后看了一眼对岸——那片被十几万冰雕破封而出、又被白芒净化过的山岭,此刻冰霜尽褪,秋色似乎重新晕染开来,但那浓烈的红黄之间,却透着一股被彻底抽干了生气的、劫后余生的灰败。 担架抬起,迅速向越野车移动。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目光掠过苑烨的肩头,望向更北方的天际线,那片属于朝鲜腹地的、更加阴沉的山峦轮廓。 “报告!所有异常能量读数归零!磁场稳定!阴气浓度……正常!重复,正常!” 耳机里传来后方指挥所技术员激动到发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花筝怎么样?回答!” 大校低沉急促的声音紧跟着切入,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 “生命体征极度虚弱!失血!正在转移!” 苑烨一边护着担架,一边急促汇报。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也压不住苑烨心脏狂跳的声音。 “不惜一切代价!快!去最近的军区总院!直升机已在待命点准备!” 大校的命令斩钉截铁。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窗外飞逝的秋景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花筝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只有那一缕刺眼的白发在颠簸中微微晃动。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苑烨紧紧握住她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寒。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那惊心动魄、超越认知极限的一幕:冰雕破冰而出的死寂军团,撕裂灵魂的亿万悲鸣,血染霜刃直指苍穹的决绝身影,以及那撕裂符纸释放的、净化一切的白芒洪流……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力。而她,就站在那风暴的中心,以凡人之躯,撬动了生死的界限。 “师父……”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梦呓般的呼唤,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微弱得几乎被引擎声掩盖。 苑烨一怔,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师父?那个教给她这身通玄本事的人?从未听她提起过。 她的眉头痛苦地蹙紧,像是在抵御着什么巨大的痛楚,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沉沉浮浮。干裂的嘴唇再次无声地开合,这一次,苑烨勉强辨认出几个破碎的词: “……我……做到了……” 军区总院的顶级特护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各种精密的生命监测仪器环绕着病床,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显示着主人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花筝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 期间,那位两杠四星的大校来过数次,每次都站在病房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外,沉默地凝视良久。他身后跟着的人换了几拨,有穿着白大褂的顶尖专家,也有气质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隼、肩章却一片空白的神秘人物。他们的目光扫过病床上那脆弱的身影和刺眼的白发,再落到床头柜上那柄被仔细清理过、却依旧布满锈蚀与暗红血迹的旧刺刀时,眼神复杂难明。敬畏、探究、忌惮……种种情绪交织。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病床上,花筝纤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 苑烨猛地从陪护椅上直起身,屏住呼吸,凑近床边。 她的眼皮沉重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底下深潭般的眸子。那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带着大梦初醒的茫然,缓缓地聚焦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似乎用了很长时间,她才确认了自己身处何地。 她的视线艰难地转动,扫过周围的仪器管线,最后落在苑烨布满血丝、写满担忧的脸上。 “苑……教官……”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是我!花筝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苑烨连忙俯身,声音放得极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动作,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手掌,隐隐透出药味。她的目光停留在纱布上,又缓缓移向自己垂落在枕边的一缕头发——那半边刺目的雪白。 一丝极淡、近乎自嘲的苦笑,浮现在她苍白干裂的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洞悉宿命的平静。 “霜刃……归鞘……” 她喃喃道,声音低弱,“总要……留点印记。” “您做得……足够了。” 苑烨的喉咙有些发紧,“所有人都回来了。祖国……山河……都记得。” “都回来了?” 花筝的目光倏地一凝,那深潭般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虽然虚弱,却带着洞穿迷雾的力量。她吃力地侧过头,望向病房窗外遥远的北方天际,。“那就好……” 疲惫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对抗着昏沉的睡意,呼吸变得愈发微弱。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大校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他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他走到床边,目光复杂地扫过花筝那半边刺眼的白发和被纱布包裹的手,最后落回她苍白而疲惫的脸上。 “花筝同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沉肃,“祖国和人民,感谢您所做的一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您安心休养。” 花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连这点回应都耗尽了力气。 大校的目光转向苑烨,带着命令的意味:“苑烨,照顾好花筝。” “是!” 苑烨挺直背脊,低声应命。 大校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转身离开了病房,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留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一片沉重的寂静。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苑烨和花筝微弱的呼吸声。窗外,秋日的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数万英魂归乡的壮歌余音未散,那柄象征归途的霜刃,已安然归鞘。 花筝再次陷入昏睡,但她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几天后,她的情况稍稍稳定,能勉强坐起,靠着枕头喝一点流食。那半边白发依旧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她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望着窗外,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苑教官……”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我在。” 苑烨立刻停下动作。 “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她的目光投向床头柜。 柜子上,除了水杯和药瓶,只有一件东西——那柄被清理过、却依旧布满岁月和血火痕迹的旧刺刀。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段凝固的历史。 苑烨小心地拿起刺刀,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苑烨心头一悸。苑烨递到她那只裹着纱布的左手边。 她没有用那只伤手去接,只是用右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锈迹和暗红的血槽。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与眷恋。她的目光顺着指尖移动,仿佛在触摸着一段段早已逝去的生命与硝烟。 “这刀……” 她低低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苑烨诉说,“它的主人……姓赵……叫赵铁峰……川娃子……爱笑……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他倒下的时候……离他的战友……只有三步……” 她的指尖停在一个很深的、几乎将刀身斩断的缺口上,声音哽了一下。 “他的战友……用这刀……把他……半截身子……从雪里刨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赵铁峰……就剩一口气了……抓着他的手……说……班长……替俺……多吃碗……家乡的担担面……”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冰冷的刀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是泪。 从花筝深潭般的眼眸中滚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锈迹斑斑的刺刀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这是第一次,苑烨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清晰、如此沉重的悲伤。不再是玄师面对怨灵的悲悯,而是一个普通人,在触摸到亲人战友冰冷遗物时,那无法抑制的、源自血肉深处的痛楚。 “他的那个战友……把他……背了回来……自己……却……”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一起微微颤抖。握着刺刀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病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和窗外夕阳沉落的声音。巨大的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地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苑烨的胸口,让苑烨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压抑、却带着穿透灵魂力量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床头柜上那柄旧刺刀内部爆发出来! 第二十二章 师父来啦 病房里的嗡鸣还没消散,窗玻璃突然发出 “咔嗒” 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两下。 苑烨猛地转头,只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只青灰色的鸽子,正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瞅着屋里。更诡异的是,那鸽子爪子上竟挂着个巴掌大的竹编小篮子,篮子里塞着块叠得整齐的靛蓝色布料。 “哪来的鸽子?” 苑烨皱眉起身,这可是军区总院的特护病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鸟雀根本不可能飞进来。 话音刚落,那鸽子扑棱棱振翅而起,撞在玻璃上却没掉下去,反倒像穿过一层水幕似的凭空消失了。而窗台上的竹篮自动飘了起来,慢悠悠落在花筝的床头柜上。 花筝睁开眼,看着那竹篮里的布料,原本平静的眼底突然掀起波澜,嘴角甚至抽搐了一下:“她怎么来了……” “谁?” 苑烨刚问出口,病房门就被人用指节轻轻叩了叩,三声轻响,节奏轻快得不像探病,倒像来赴约的。 苑烨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 门外的人避开了所有红外线感应,连走廊里的监控都没捕捉到身影。他身后的警卫员已经悄然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进来吧,别装神弄鬼了。” 花筝的声音带着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逆光中走进来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身真丝靛蓝色的中式衣裙,踩着双绣着银线云纹的布鞋,手里还摇着柄竹骨白绢扇。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根雕花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眼角那颗朱砂痣随着她的笑靥轻轻晃动。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却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 既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又透着股久居上位的慵懒,像是刚从哪个园林里喝完茶,踩着月光就逛到了军区总院。 “哎呀,我们家小风筝这是渡劫失败,飞升一半卡天上了?” 女人的声音清脆如银铃,目光扫过花筝鬓角的白发时,扇子 “啪” 地合上,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啧啧,刚刚出山,就敢动用‘牵星术’,还敢用心头血祭刀,你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去陪那些老骨头?” 病房里的异样当然引起了部队的注意,大校领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刚刚好听见叶昭的话。 “牵星术?视频里的那百万流光果然是牵星术!”其中一个年轻人略显激动的喊道。 女人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花筝身上移开,先看向那个仿佛见到偶像的年轻人“你从岭南来的?小晏的徒弟?” 年轻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晚辈晏十七,医蛊传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另一个年轻人立马跟上,生怕听到自己师父沦为”小“字辈。“晚辈温砚,师承祖父温序,乃江南’书符派’。” 叶昭点点头,“资质尚可。” 目光又落在大校肩上的两杠四星上,眼睛亮了亮:“嚯,还是位将官。看来我们家小风筝这次捅的篓子不小,惊动了正经人物。” 她笑眯眯地冲大校拱手,“在下叶昭,花筝的师父。” 大校的瞳孔微微收缩。叶昭这个名字,在极少数的绝密档案里出现过。档案里只有只言片语,说她是当代玄学界的异类,能力深不可测,常年踪迹难寻。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叶女士。” 大校伸出手,保持着军人的沉稳,“感谢您培养出花筝这样的后辈。” 叶昭却没接他的手,反而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胳膊:“别来这套虚的。我徒弟为你们家那些陈年旧账耗损了本源,这笔账怎么算?” 她凑近两步,眼角的朱砂痣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我可告诉你,她这头发白了就别想变黑了,将来嫁不出去,你们军区得负责给她养老。” 刚刚插话的年轻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位叶师傅的风格,跟想象中仙风道骨的玄师实在差太远了,倒像是市井里讨价还价的老板娘。 花筝在病床上咳了两声:“师父!” “咋了?我说错了?” 叶昭转头瞪她,“当初教你‘牵星术’的时候怎么说的?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你倒好,对着鸭绿江就敢开阵,真当自己是当年的观星台钦天监了?” 她越说越气,伸手就想去敲花筝的脑袋,看到缠满纱布的左手又硬生生停住,最后改成捏了捏她的脸颊,“疼不疼?知道疼就好,让你逞能。” 那语气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花筝的耳朵悄悄红了,别过脸去不看她。 大校看着这对画风清奇的师徒,清了清嗓子:“叶女士,花筝同学的付出,国家不会忘记。关于后续的补偿和疗养,我们……” “打住。” 叶昭抬手打断他,扇子指向床头柜上的刺刀,“那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刺刀的嗡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刀身泛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这是……” 大校顿了顿,“是先烈遗物,我们计划送进军事博物馆永久封存。” “封存?” 叶昭嗤笑一声,拿起刺刀掂量着,“你们知道这刀里锁着多少执念?赵铁峰的,他班长的,还有那些没留下名字的…… 如今又见了血,还是花筝的血!就这么封进玻璃柜,是打算让他们再憋个几十年?” 苑烨心头一震,想起花筝之前说的那些关于 “赵铁峰” 的往事,原来叶昭全都知道。 “那您的意思是……” 大校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找个晴天,去鸭绿江边烧了。” 叶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指尖拂过刀身的缺口,“把灰撒回江里,让他们顺着水流回家。四川的担担面,山东的大馒头,广东的艇仔粥…… 总不能让他们连家乡的味道都忘了。” 她把刺刀放回原位,转身看向大校:“说吧,找我徒弟进你们那个什么‘特别行动组’,给多少俸禄?管不管饭?有没有年假?”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苑烨和警卫员都愣住了。大校倒是反应很快,沉声道:“国家玄学特别行动组,直属于中央军委,待遇从优,所有需求都会尽量满足。更重要的是,在这里能……” “能发挥余热,报效祖国,实现人生价值,对吧?” 叶昭接过话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套词我听了几十年了。这样吧,我替她答应了。” “师父!” 花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赞同,“我还没……” “你闭嘴。” 叶昭回头瞪她,“难道你想以后逛街买菜都被厉鬼追?还是想让那些刚送走的英魂回头再来谢谢你?进组,你就等于大一就有了编制,五险一金,有工资,有靠山,出了事有人兜着,不比你单打独斗强?” 她凑近花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说了,组里藏着不少好东西,比如明代的朱砂矿,清代的雷击木,还有……” 花筝的眼睛倏地亮了,喉结动了动,显然被说动了。苑烨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位玄学界的大佬,劝徒弟加入组织靠的不是家国大义,而是…… 物资诱惑? 大校强忍着嘴角的抽搐,递过一个加密平板电脑:“叶女士,花筝同学,这是行动组的简介和保密协议……” “协议就不看了,都是些吓唬人的条条框框。” 叶昭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签上花筝的名字,顺便在备注栏里加了句 “需提供特级朱砂每月十斤,黄纸不限量”,“搞定。从今天起,我们家小风筝就是有组织的人了。” 花筝看着自己被 “卖” 得如此干脆,气呼呼地别过脸,却在看到叶昭偷偷塞过来的一小包绿豆糕时,耳根又软了下去。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叶昭总说 “画符费脑子,得多吃点甜的”。 “对了,” 叶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拿出那块靛蓝色布料,抖开一看,竟是件绣着平安符纹样的荷包,“给你的,用天蚕丝混着艾草织的,你那个小红包不是炸了吗,这个凑活着用。” 那荷包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手工缝制,跟叶昭身上精致的衣裙简直天差地别。花筝却珍而重之地接过来,指尖划过粗糙的针脚,眼眶微微发热 —— 她知道,叶昭最不擅长女红,为了做这个荷包,指不定扎了多少个洞。 “还有这个。” 叶昭又从篮子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鼎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上次去秦岭挖的,能聚气,给你养养身子。” 大校的目光落在青铜鼎上,瞳孔骤然收缩 —— 那是汉代的镇墓鼎,上面的符文是失传已久的 “聚灵阵”,去年考古队在一座将军墓里发现过类似的残片,价值连城。 “叶女士,这些……” “都是给我徒弟的,跟你们没关系。” 叶昭把小鼎放在花筝床头,又从篮子里掏出个保温杯,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给你炖的乌鸡汤,加了点当归黄芪,补气血的,快喝。” 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花筝嘴边,动作自然又亲昵。花筝起初还别扭地想自己来,被叶昭一个眼刀瞪过去,乖乖地张开了嘴。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奇妙起来。原本沉重肃穆的特护病房,因为叶昭的到来,竟有了种家的温馨。 “对了,苑教官。” 叶昭突然看向苑烨,笑得意味深长,“上次在海边跟着你的那个老兵,托我给你带句话。” 苑烨猛地站直身体,眼里满是激动:“爷爷他……” “他说你小子不错,没给苑家丢人。” 叶昭慢悠悠地说,“还说让你少抽烟,他在那边闻着呛得慌。” 苑烨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叶女士!” 叶昭摆了摆手,继续喂花筝喝汤。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花筝鬓角的白发上,竟奇异地冲淡了那份刺眼,多了种历经劫难后的平和。 叶昭喂完汤,又检查了花筝的伤势,嘴里念念有词地骂了几句 “不爱惜自己”“下次再这样打断你的腿”,最后却还是心疼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行了,我该走了。” 叶昭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的下摆,“组里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实在不行就打,打坏了算我的。” “师父!” “走了走了。” 叶昭摆了摆手,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冲大校眨了眨眼,“对了,记得给我徒弟发工资的时候多算点,她最近可能要养头发,挺费钱的。” 说完,她推开门,身影瞬间融入走廊的光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床头柜上的竹篮、荷包、青铜鼎,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药香,证明她确实来过。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花筝捏着那个丑丑的荷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苑烨看着她难得露出的柔和表情,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大校走过来,目光落在平板上叶昭签的名字上,缓缓开口:“花筝同学,欢迎加入国家玄学特别行动组。” 花筝抬起头,阳光刚好落在她的眼底,那深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光亮。她轻轻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窗外的秋阳越来越明亮,透过玻璃照在刺刀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刀身升起,顺着阳光飘向远方,那是迟到了太久的归途,也是崭新旅程的开始。 苑烨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些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故事,那些隐藏在阴阳边界的秘密,都将因为这个白发少女的加入,重新被看见,被铭记。而他自己,也阴差阳错的即将踏入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 病房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花筝靠在枕头上,开始研究叶昭给的青铜小鼎,大校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也留了下来,晏十七凑在一旁给她讲行动组的趣事 —— 比如某个能和动物沟通的同事,昨天被食堂的大鹅骂了半小时。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百万英魂已归乡,而活着的人,将带着他们的期盼,继续守护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山河。 第23章 特别行动组 出院那天,北方的海风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凉意,卷着细碎的雪花扑在车窗上。花筝裹着军队发下的大衣,看着窗外飞逝的海岸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青铜小鼎 —— 这玩意儿被行动组的技术人员检测过,说是蕴含着 “稳定的能量场”,最后又原封不动还给了她,附带一张 “特殊物品登记证”。 “到了。” 苑烨把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楼门口挂着 “海洋生物研究所第三分部” 的牌子,门口的保安大爷正抱着保温杯打盹,军靴跟地面碰撞的声响惊醒了他,大爷抬头瞅了眼苑烨的制服,又慢悠悠闭上了眼。 花筝跟着苑烨走进楼内,扑面而来的不是消毒水味,而是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海水腥气。前台的小姐姐穿着白大褂,看到苑烨就笑着挥手:“苑队,这就是花筝吧?大校特意打过招呼,我带你们去办入职。” ”你们?“花筝疑惑的偏过头。 ”托你的福,我也被调到这边工作了,你的特别联络员。“苑烨略显无奈的摊手,他毕竟跟着花筝经历过那么壮阔的一幕,而花筝又毕竟还是学生,需要他这样一个角色。似乎是非他莫属? 电梯在负三层停下,门一开,花筝愣住了 —— 眼前的景象和楼上的 “研究所” 截然不同。银白色的金属走廊两侧,挂着各种奇怪的物件:有缠着红线的罗盘,有嵌在玻璃罩里的黑色羽毛,还有块刻满符文的老木头,旁边的电子屏上显示着 “煞气指数:安全”。 “这是咱们北方沿海片区的行动组基地。” 苑烨边走边介绍,“一楼到三楼是掩护,四楼以上是宿舍区,负一到负三是办公和训练区。” 办入职的小姐姐姓刘,说话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花筝是吧?代号就用本名?行。这是你的身份卡,能刷开负一到负三的门,宿舍在七楼 302,跟晏十七住对门。这是基础守则,重点标红了,不能在普通人面前用术法,不能私自动用基地法器,出任务必须两人以上……” 花筝抱着一摞资料,感觉手里的青铜鼎都没这么沉。正晕头转向时,走廊尽头突然飘来个白影,吓得她差点捏碎手里的身份卡 —— 仔细一看,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细碎的抓挠声。 “沈哥,这是新来的花筝。” 刘姐冲男人喊了声,“花筝,这是沈辞,咱们组的阵法大师。” 沈辞停下脚步,慢悠悠扶了扶眼镜:“你好,我刚布完‘困灵阵’,罐子里是昨晚从渔港捞上来的水祟,正准备送去净化室。” 他指了指花筝怀里的资料,“守则第三章第七条标错了,‘不得私自动用’后面漏了‘高危’二字,普通护身符可以去库房领。” 花筝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吆喝:“沈哥!我那批桃木剑开光好了没?下午出任务要用!”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姑娘抱着胳膊走来,马尾辫甩得像鞭子,正是苏衔月。她看到花筝眼睛一亮:“哟,这就是那个一口气送走百万英魂的小妹妹?幸会幸会,我是苏衔月,主打灵体沟通,以后出任务遇到哭哭啼啼的怨灵,包在我身上!” 正说着,一个穿道袍的年轻道士端着碗泡面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到花筝。道士嘴里还叼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对不住对不住,贫道陆明烛,刚练完功,饿得紧……” 他看到花筝鬓角的白发,眼睛瞪得溜圆,“姑娘,你这是…… 走火入魔了?贫道这儿有清心丹,效果贼好!” “陆明烛你闭嘴!” 温砚提着支狼毫笔从后面追上来,笔尖还蘸着朱砂,“别给人瞎推荐你的丹药,上次给云逍吃了,他拉了三天肚子!” 他转向花筝,温和地笑了笑,“我是温砚,上次见过的。擅长书法化符,以后需要特制符箓可以找我。” 花筝被这阵仗闹得头晕,苑烨赶紧解围:“先去宿舍放东西吧,下午带你熟悉训练室和库房。” 七楼的宿舍是双人间,布置得像普通公寓,花筝的室友还没来,床头贴着张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我是孟婆九,常驻渡口镇处理游魂,回来给你带忘忧草茶!” 刚把行李放下,对门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花筝推开门,只见一个穿苗服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抓着从竹篓里跑出来的虫子 —— 那些虫子通体雪白,像小蚕宝宝,爬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荧光。 “妈呀!我的白灵蛊!” 姑娘抬头看到花筝,眼睛一亮,“我是晏十七!你还记得我吗?之前我们在医院见过一次。这些小家伙不咬人,就是爱乱跑……” 她突然一拍大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绿色粉末撒在地上,那些白灵蛊立刻乖乖地爬回竹篓里。 花筝看得目瞪口呆,晏十七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别怕,它们可乖了,能帮你找藏起来的阴物。对了,晚上食堂有海鲜火锅,一起去?” 下午去训练室时,花筝又见到了几个同事。岳惊弦靠在墙角擦剑,那柄用黑布裹着的断水剑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嗡鸣;楚星河蹲在窗边摆弄星盘,嘴里念念有词:“今日破军星犯冲,不宜往西北方向去……”;云逍正把一堆零件拼成个铁兔子,见花筝进来,立刻献宝似的摁了下开关,铁兔子 “咔哒咔哒” 地跳起来,眼睛是两颗发光的符珠。 最特别的是夜无声,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块写字板。看到花筝,他提笔写下 “你好,我是夜无声”,字迹清秀有力。苏衔月在一旁解释:“无声哥能听见灵体的声音,上次我们在废弃医院找失踪的猫,全靠他听出猫被藏在地下室。” 训练室中央有个巨大的沙盘,沈辞正在上面布阵,见花筝进来,笑着招手:“来试试?这是简化版的‘八卦阵’,能困住普通游魂。” 花筝试着按照记忆里叶昭教的步法走了一圈,沙盘里的小旗子突然 “唰” 地立了起来,形成个完美的八卦图形。沈辞眼睛一亮:“你学过阵法?” “师父教过一点基础。” 花筝挠挠头,她小时候总嫌叶昭教的步法麻烦,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苑烨在一旁看得欣慰:“下午没什么任务,你先熟悉下基地的设备。库房里有各种法器,需要什么可以登记领用;净化室能处理有怨气的物品;还有模拟训练场,能模拟各种环境的灵异事件……” 正说着,刘姐突然跑进来:“苑队,渔港那边报案,说有渔民捞上来个古镜,谁碰谁倒霉,已经晕倒三个了!” 苏衔月立刻站起来,撸起袖子:“我去我去!正好练练手!” 沈辞慢悠悠地收拾沙盘:“我也去,那地方阴气重,得布个阵。” “我也去!” 陆明烛举手,“贫道的纯阳功正好克邪祟!” 苑烨看向花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不勉强。” 花筝想起叶昭说的 “有组织撑腰”,点了点头:“我去。” 渔港边的风比市区大得多,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那面古镜被放在一个红色的防水布上,镜面蒙着层绿锈,边缘刻着缠枝纹,看起来像清代的物件。三个晕倒的渔民已经被送走,旁边站着个穿雨衣的老渔民,哆哆嗦嗦地说:“这镜子邪门得很,老张碰了下,当场就说胡话,说看到水里有女人……” 沈辞围着镜子走了一圈,从包里掏出八枚铜钱,分别放在八个方向:“是水祟附在镜子上了,这镜子以前估计是沉在江里的,吸收了太多阴气。” 苏衔月掏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疯狂打转:“怨气不重,但执念挺深,估计是个舍不得离开的溺死鬼。” 陆明烛掏出桃木剑,摆出个架势:“贫道这就替天行道,收了它!” “等等。” 花筝突然开口,她看到镜子里映出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穿着蓝布褂子,梳着麻花辫,正对着海面流泪。“她不是恶鬼,只是在等什么人。” 夜无声在一旁的写字板上写下:“她在喊‘阿福’,好像是在等丈夫。” 苏衔月眼睛一亮,蹲在镜子前轻声说:“大姐,你是不是在等阿福?他是不是出海没回来?” 镜子里的身影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 沈辞收起铜钱:“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不用强收。” 他转向老渔民,“大爷,您知道这镜子的来历吗?有没有听说过叫‘阿福’的渔民?” 老渔民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三十年前,有个叫王阿福的渔民出海打渔,遇上台风没回来,他媳妇等了半年,也跳海了…… 听说她当时手里就攥着面镜子!” 真相大白。花筝从口袋里掏出张黄纸,指尖蘸着海水画了道简单的引路符,轻轻贴在镜子上:“大姐,阿福在那边等你很久了,我送你去找他吧。” 符纸燃尽的瞬间,镜子上的绿锈剥落了不少,镜面变得干净透亮,里面的女人身影笑着点了点头,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 苏衔月拍了拍手,“花筝,你这本事可以啊!比陆明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强多了。” 陆明烛不服气:“贫道那是对付恶鬼的!” 回去的路上,花筝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突然觉得加入行动组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这些同事虽然个个奇怪,却都带着股坦荡的善意,像这北方的海,看着粗犷,底下却藏着温柔。 回到基地时,食堂的海鲜火锅正好开席。晏十七拉着花筝坐在角落,给她碗里夹了只大虾:“尝尝,这是刚从渔港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沈辞端着碗面条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明天你可以先去学校报到,组里之前给你请了病假,课程落下的可以请家教补。” 温砚推过来一碟刚炸好的海鱼:“我认识你们学校美术系的教授,回头帮你打个招呼。” 楚星河看着星盘,突然抬头:“下周三下午适合回校,木星方位利学业。” 花筝捧着热汤碗,心里暖烘烘的。叶昭说得对,有组织确实比单打独斗强。 第二天,苑烨开车送花筝回学校。北方的海边城市已经落了场小雪,校园里的松树挂着白霜,穿着羽绒服的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香味。 “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 苑烨递给她个黑色的通讯器,“这是组里的专用联络器,加密频道,比手机安全。” 花筝刚走进教学楼,就被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身影扑了个满怀:“花筝!你可回来了!你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 是梅黎,她的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辅导员说你家里有事请了长假,我还以为你退学了呢!” 花筝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家里的事解决了。” “快跟我说说,你这半个多月去哪了?” 梅黎拉着她往教室走,“对了,你走之后咱们系新转来个帅哥,叫温砚,听说书法特别好……” 花筝脚步一顿,温砚?那个在基地里用毛笔写符的温砚? 推开教室门,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花筝的画板前,手里拿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温和地笑了笑:“花筝,我跟教授申请了跟你一个班,以后请多指教。” 梅黎看看温砚,又看看花筝,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 我懂了!” 花筝:“…… 你懂什么了?” 温砚放下笔,宣纸上是一行漂亮的楷书:“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他指了指窗外,“苑队说让我兼顾你的安全和学业,设计系的课我帮你记了笔记,晚上有空可以一起复习。” 梅黎捂着嘴偷笑:“你们慢慢聊,我先去食堂了!” 宿舍门关上,花筝看着温砚手里的毛笔,突然觉得头有点疼。她好像预感到,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恐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平静了。 窗外的海面上,几只海鸥正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冰冷的海面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边。花筝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讯器,又看了看桌上温砚写的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样也不错。白天是为作业烦恼的普通大学生,晚上是和奇人异事打交道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就像这片海,既有平静的沙滩,也有藏着秘密的深海,每一面都值得认真对待。 温砚递给她一杯热奶茶:“想什么呢?对了,晚上有沈辞的阵法基础课,在基地负二楼,要不要一起去?” 花筝接过奶茶,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好啊。” 北方的冬天虽然冷,但只要身边有温暖的人和事,再凛冽的海风,也能变成温柔的序曲。花筝知道,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四章 日常 花筝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像被塞进了两个并行的轨道——左边是画架、炭笔和教授催着交的作业,右边是符箓、青铜鼎和基地随时可能响起的联络器。好在温砚这个“轨道衔接员”足够靠谱,总能帮她把两种生活平稳对接,还时不时冒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让紧绷的日子多了不少烟火气。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花筝踩着上课铃冲进设计史教室时,室友已经帮她占好了位置,旁边还空着个座位——不用想,肯定是给温砚留的。她刚把背包甩在椅子上,王诺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喏,昨天我妈给我的,你尝尝。对了,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谁了?温砚!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不知道装的什么,还跟宿管阿姨说‘给同学带的早餐’,你说……” “说什么呢?”花筝赶紧把糖塞进嘴里,堵住王诺的话头。她太了解王诺的性格了,再让她说下去,指不定能编出一整套“校园爱情故事”。可话刚说完,就看到温砚提着保温桶和画袋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她们旁边的座位坐下。 “早啊。”温砚把保温桶放在花筝桌角,“早上路过食堂,看到有卖你爱吃的玉米粥,就多买了一份,还热着,你快趁热喝。”他又从画袋里拿出两本笔记本,一本递给花筝,一本自己留着,“昨天整理的设计史重点,我标了红笔,你上课的时候可以对着听,不容易走神。” 花筝看着桌角的保温桶,又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脸颊有点发烫。梅黎在旁边捂着嘴偷笑,用口型对她说:“我就知道是给你带的!”花筝瞪了她一眼,赶紧打开保温桶——里面果然是热气腾腾的玉米粥,还卧了个荷包蛋,旁边放着一小碟咸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谢谢啊,又麻烦你了。”花筝小声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 “不麻烦,顺路而已。”温砚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抬头看向讲台,“教授快到了,赶紧把粥喝完,别被他看到。” 果然,没过两分钟,教授就抱着电脑走进了教室,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上节课我们讲了现代设计的起源,这节课重点讲包豪斯学院——大家把笔记本拿出来,重点内容要记好,期末要考的。” 花筝赶紧把保温桶收进背包,拿出温砚给的笔记本。刚写下“包豪斯”三个字,就感觉胳膊被梅黎轻轻撞了一下。她侧头一看,梅黎正偷偷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张刚拍的照片——照片里,温砚正专注地看着讲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笔记本上投下一小块光斑,而笔记边角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画架,旁边还标着“花筝速记重点:这里要考”,连感叹号都画得像个小画笔。 “你看温砚多细心!知道你上次设计史小测差点挂科,特意帮你标考点!”梅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了”的调侃。 花筝的脸瞬间更热了,赶紧把梅黎的手机按下去:“别瞎拍!他就是怕我跟不上课程,毕竟我落了半个多月的课,上次小测还考砸了。” 话音刚落,教授突然停下讲课,目光扫过教室:“梅黎!我刚才说包豪斯的核心教育理念是什么?你给大家重复一遍。” 梅黎瞬间僵住,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笔记本——她刚才光顾着偷拍,根本没听课,笔记本上只有几笔胡乱画的小人。花筝赶紧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想指给梅黎看,温砚却先一步轻声开口:“艺术与技术结合,设计服务大众。”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梅黎听见,又不会被教授发现。 梅黎如获大赦,立刻站起来,照着温砚说的复述了一遍。教授点了点头,让她坐下,又继续讲课。梅黎坐下后,对着温砚比了个“抱拳”的手势,又凑到花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看!他就是偏心咱们组!上次我速写作业画砸了,也是他帮我改的!” 花筝没辙,只能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旁边写着“梅黎的八卦雷达太灵敏了”。温砚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小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也画了个同款小人,不过这个小人手里多了支画笔,旁边标着“花筝的速写进步奖”。 下课后,教授布置了作业——整理包豪斯重要设计师的作品特点,下周上课抽查。梅黎看着黑板上的作业,哀嚎一声:“完了!我连格罗皮乌斯和密斯·凡德罗都分不清,这作业怎么写啊?” 温砚收拾东西时听到了,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来:“我整理了几个重点设计师的资料,你可以参考一下。每个设计师的代表作旁边都画了简易图,比如密斯的‘巴塞罗那椅’,我画了个小椅子的样子,你应该能记住。” 梅黎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就惊呼起来:“温砚你也太贴心了吧!这个‘流水别墅’的简笔画,比课本上的图还清楚!花筝,你快看,他连设计师的生卒年都标红了,生怕我们记混!” 花筝凑过去一看,果然,温砚的笔记本上不仅有文字资料,还有各种可爱的简笔画:格罗皮乌斯的头像旁画了个小房子,暗示他的建筑设计成就;康定斯基的旁边画了几个彩色的几何图形,对应他的抽象画风格。最绝的是,每个设计师的名字下面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考点”——比如“密斯·凡德罗:记住‘少即是多’这句话,必考!” “太感谢了!温砚,你就是我们的救星!”梅黎抱着笔记本,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有你在,我们下次小测肯定能过!” “不用谢,组内互助嘛。”温砚把笔记本收回来,又从画袋里拿出一瓶颜料,递给花筝,“下午色彩课要画‘冬日校园’,你上次说你的钴蓝颜料用完了,我多带了一瓶,这个牌子的颜料覆盖力强,画天空的时候用着正好。” 花筝接过颜料,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上次在基地,温砚看到她用快空了的颜料画画,特意问了她常用的牌子,没想到他真的记在了心上。 三人收拾好东西,往食堂走去。梅黎一路都在规划周末的文具店之行,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要买的东西:“我要去买新的水彩笔!上次那支尖头笔掉地上摔弯了,画细节总漏色;还要买几本素描本,上次的都用完了。对了,你们要不要一起?那家店的画纸超便宜,质量还好,比学校超市卖的划算多了!” 花筝刚点头,就被食堂门口的队伍吓了一跳——糖醋排骨窗口前排了足足二十多个人,队伍都快排到食堂门口了。梅黎瞬间哀嚎起来:“完了!我的糖醋排骨!我昨天就跟我妈说今天要吃排骨,结果人这么多!” 温砚看了眼队伍,又看了看梅黎委屈的样子,拉着她们往另一个窗口走:“别慌,这家的番茄炖牛腩也好吃,而且不用排队。我上次吃过,牛腩炖得特别烂,汤汁还能泡饭。” 果然,番茄炖牛腩窗口前只有三个人,梅黎立刻眉开眼笑:“温砚你就是我们的饭搭子救星!以后吃饭都听你的,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花筝看着梅黎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几人排了没两分钟,就买到了饭。找座位的时候,梅黎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兴奋地说:“你们看,从这里能看到操场,冬天的操场也挺好看的,雪地上还有人堆了个雪人,下次色彩课我们可以去画雪人!” 吃完饭,离下午上课还有点时间,几人决定去教学楼旁边的小花园逛逛。冬天的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树枝上挂着没化的雪,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梅黎拿着手机,到处找角度拍照,一会儿拍树上的雪,一会儿拍地上的小鸟脚印,忙得不亦乐乎。 “花筝,你看这棵树,树枝弯弯曲曲的,很适合画速写!”温砚指着一棵歪脖子树,对花筝说,“你可以试着用短线勾勒树枝的纹理,再用淡墨涂出阴影,这样能画出树的苍劲感。” 花筝点点头,拿出速写本,按照温砚说的,试着画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线条总是画不直,温砚就站在她旁边,耐心地指导她:“握笔的时候别太用力,手腕放松,顺着树枝的走向画,慢慢就好了。” 在温砚的指导下,花筝渐渐找到了感觉,画出来的树枝比之前自然多了。梅黎拍够了照片,凑过来看了看:“哇,花筝你画得真好!比上次画的静物进步多了!温砚,你也教教我呗,我总觉得自己画的树像火柴棍。” 温砚笑着点头,拿起梅黎的速写本,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示范图:“你看,画树枝的时候,要注意主次之分,主枝粗一点,侧枝细一点,还要有疏密变化,这样才不会像火柴棍。” 梅黎照着示范图画了几笔,果然比之前好多了。她兴奋地说:“太好了!下次速写作业我就画这棵树,肯定能得高分!” 下午的色彩课,教授让大家自由选择校园里的角落写生,下周交作业。花筝选了窗边的位置,窗外有几棵挂着白霜的松树,雪地上还留着小鸟的脚印,阳光照在雪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很有冬日氛围。她拿出画架,铺好画纸,刚挤好白色、蓝色和黄色的颜料,就发现自己忘带调色刀了——上次在基地用调色刀画符,回来后顺手放在了基地的抽屉里,忘了塞进画箱。 “怎么了?”温砚注意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关切地问。 “我忘带调色刀了。”花筝有点无奈,“上次在基地用了之后,忘了放回来。” “用我的吧。”温砚立刻从自己的画箱里拿出一把调色刀,递到花筝手里。这把调色刀的刀柄缠着一圈红色的防滑绳,摸起来很舒服。“我冬天画画总觉得手凉,就缠了根绳,握着手不凉,你也试试。” 花筝接过调色刀,果然,缠着绳的刀柄比光秃秃的金属柄暖和多了。她感激地说:“谢谢你,每次我忘带东西,你都有备用的。” “没事,我习惯多带一份,万一谁需要呢。”温砚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准备自己的画具。 花筝刚调好蓝色,准备画天空,就听到旁边传来“哎呀”一声。她转头一看,梅黎正对着自己的画纸发愁,原本想画枯草的黄绿色,因为不小心滴进去了几滴蓝色颜料,变成了像发霉青菜一样的颜色,看起来格外难看。 “完了完了!这颜色怎么救啊?下周就要交作业了,我这画肯定要不及格了!”梅黎急得直跺脚,眼睛都红了。 温砚听到声音,走过去看了看梅黎的画纸,安慰道:“别着急,咱们改改就好了。你看,这团颜色虽然不好看,但加两勺赭石颜料,再调点土黄色,就能画出冻土的质感,比单纯的枯草更有层次;旁边的空白处可以画几枝光秃秃的柳条,蘸点白色颜料点几笔,假装是没化的雪粒,这样画面反而更有冬日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梅黎的画笔,在画纸上轻轻勾了几笔。没一会儿,原本像“发霉青菜”的颜色就变成了深褐色的冻土,上面还能看到细微的纹理,像真的冻硬的土地一样;旁边的空白处多了几枝歪歪扭扭的柳条,枝桠上点缀着白色的“雪粒”,看起来生动又有趣。 梅黎看得眼睛都亮了,刚才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温砚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救回来!我还以为这张画废了呢!”她转头对花筝说,“我就说跟温砚一组准没错,下次写生咱们还一起,有他在,咱们的作业肯定都能得高分!” 花筝笑着点头,转头继续画自己的画。她按照温砚之前说的,在钴蓝颜料里加了一点白色,调和后涂在画纸上,画天空的底色。温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她正对着天空的颜色发愁,又走了过来,指了指窗外:“现在太阳快落山了,天空的边缘已经有点淡紫色了,你在钴蓝里加一点紫罗兰颜料,颜色会更柔和,也更贴近实际的景色。” 花筝照着温砚说的,加了一点紫罗兰颜料,调和后涂在画纸的边缘。果然,原本单调的蓝色天空瞬间有了渐变感,从中间的浅蓝色慢慢过渡到边缘的淡紫色,像被夕阳染过一样,好看多了。“果然好看多了!”她忍不住感叹,“温砚,你怎么对颜色这么敏感啊?” “以前跟着师父学画符的时候,经常要调朱砂和墨,时间长了,对颜色的搭配就有点感觉了。”温砚笑了笑,“其实画画和画符也有相似的地方,都需要耐心和细心,多观察、多练习,慢慢就好了。” 花筝点点头,继续专注地画画。温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画自己的画。他选的景色是教学楼前的花坛,虽然花坛里的花早就谢了,但覆盖着雪的花坛边缘,还有几株冬青树,绿油油的叶子衬着白雪,格外显眼。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画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偶尔传来教授指导学生的声音。阳光慢慢西斜,透过窗户照在画纸上,给每个人的画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快下课的时候,教授走到讲台前,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下周咱们系组织去抚远镇写生,为期七天。抚远是个靠海的古镇,有很多老房子和大片的芦苇荡,冬天的景色特别美,很适合画风景。同学们都收拾一下东西,主备准备。”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讨论下周的写生。 梅黎听到这话,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咱们几个一起去!我现在得去查一查抚远镇有什么好吃的,到时候咱们一一打卡!”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梅黎要去图书馆还书,跟她们告别后就背着背包先走了。花筝和温砚并肩走在雪地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起来格外有冬日的氛围。 “你为什么要转到我们班啊?”花筝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忍不住问出口,“其实不用特意跟我一个班,课后给我补笔记、讲重点也一样,你这样太麻烦了。” 温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花筝,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认真:“你落的课程太多了,设计史和色彩课都是需要跟着老师进度学的,跟你一个班,我能及时给你补重点,也能在你听不懂的时候,当场给你解释。而且苑队也交代了,他不方便时刻跟着你,咱们组里也就我像个正常人了。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上面让我多留意你的安全,跟你同班是最直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不会让别人觉得奇怪。” 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不少:“不过说实话,跟你们一起上课挺有意思的,比我之前一个人自学热闹多了。以前我都是一个人看书、画画,没人跟我抢食堂的番茄牛腩,也没人跟我讨论哪个窗口的饭好吃,现在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挺好。” 花筝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出全组就他一个正常人这种话,笑了笑“我会和十七他们分享的。” 第25章 写生开始 大巴车刚停稳,钱章章就抱着她的速写本扑到窗边,手指戳着玻璃上的水汽:“花筝!你快看那片松树林——坟头纸都被风吹起来了。” 花筝无语的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是来画风景的,大姐。” 梅黎正在把颜料管塞进帆布包,闻言抬头瞪了钱章章一眼:“别总盼着出点事,咱们是来写生的,不是来探灵的。”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往花筝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真没事?我早上收拾行李时,总觉得后背发凉。” 孙诺戴着降噪耳机,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摘下一只耳机慢悠悠道:“那你还不穿上羽绒服。” 四人说话间,斜前方的温砚已经背起画板站起身。他穿着件浅灰色工装外套手里拿着支石墨铅笔,路过花筝座位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坟地,又很快落回花筝身上,那缕白发似乎晃了他的眼,“你还好吧。” 花筝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道,“我真的已经好了。”寝室的三人一会看看温砚一会看看花筝,虽没挑明说破,但三人早就默认了温砚肯定是跟花筝一伙的。她们虽然不知道“特别行动组”,但猜测估计是师兄师弟之类的关系。纵使花筝一直笑说那缕白发,是自己追求时尚挑染的,但她们觉得花筝或许是受伤了,温砚就是来保护他的。 下午分配完寝室,三人刚把行李搬上二楼,钱章章就扒着窗沿惊呼:“我就说我没记错!早上下车时这石狗明明面朝大门,现在居然对着咱们窗户!” 花筝走到窗边往下望,院子中央的石犬雕塑半埋在草丛里,缺了一块的耳朵上沾着泥,黑石头镶嵌的眼睛正对着二楼寝室,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会不会是风刮的?”梅黎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石头那么重,总不能自己长腿吧?” “风哪有这么准,还专挑对着咱们窗户的方向吹?”钱章章蹲在地上,翻出速写本飞快地画着石犬,“花花,这石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花筝摇摇头,“你就是记忆力太好了。咱们该干嘛干嘛吧,没啥影响。” 晚饭时,食堂里格外热闹。隔壁班的男生凑在一起起哄,说要晚上去后山坟地抓萤火虫,钱章章听得眼睛发亮,刚要举手报名,就被梅黎按住了手。 “你疯了?晚上山里雾大,万一迷路了怎么办?”梅黎压低声音,“再说花花如果真的受伤了,咱不是给她惹麻烦吗?” 钱章章撇撇嘴,不甘心地坐了回去。这时温砚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花筝对面坐下,状似随意地说:“李老师刚在前面强调,后山五点后起雾,谁都不能单独出去。对了,明天早上我打算去溪流边写生,那边光线好,你们要不要一起?” “去!”钱章章立刻点头,“正好能看看溪流边有没有野草莓,上次在老家摘的野草莓,甜得能当糖吃。” 梅黎和孙诺也没意见,花筝自然点头同意。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人在楼下集合时,钱章章刚踏出宿舍楼就指着石犬喊:“它又转了!现在面朝食堂了!” 温砚走上前,假装蹲下来系鞋带,指尖在石犬底座上轻轻敲了敲,起身时对花筝递了个眼神:“石头底座下面的土是松的,可能是昨晚下雨泡软了,风一吹就转了方向。别担心,咱们赶紧去溪流边,晚了好位置就被占了。” 钱章章还想追问,被孙诺拉了一把:“走了走了,再不去野草莓都被别人摘光了。” 五人沿着后山小路往溪流边走,野草上的露珠打湿了裤脚。钱章章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扒拉草丛找野草莓,梅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塑料袋,准备装找到的野果。孙诺则举着手机,对着路边的野花拍照,偶尔提醒钱章章别踩进深草里。 “花筝,你觉不觉得这路有点怪?”温砚走在花筝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看了指南针,咱们走的方向比地图上偏了十度,像是有东西在引着咱们往坟地那边靠。” 花筝心里一紧,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三人,钱章章正举着颗红彤彤的野草莓冲她们挥手,梅黎和孙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看起来毫无异常。 “会不会是你多心了?”花筝小声问,“咱们没来过这,一是走错也是有可能,关键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温砚摇摇头:“不一定,有些‘东西’能隐藏自己的气息,尤其是长期待在山里的,能跟环境融为一体。等会儿到了溪流边,我再用符纸试试。” 说话间,已经到了溪流边。溪流的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岸边的草地上长着不少野草莓,红彤彤的,看起来特别诱人。 “哇!这么多野草莓!”钱章章兴奋地跑过去,蹲下来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甜!比我老家的还甜!你们快过来摘!” 梅黎和孙诺也跑了过去,开始摘野草莓。花筝和温砚则走到溪流边的一棵老松树下,假装整理画架。 “你看那边。”温砚指了指溪流上游的方向,“那片竹林后面有座无主坟,没有石碑,只有几根枯树枝插在上面。我刚才用指南针看了,那座坟正好在石犬和咱们写生基地的连线上。” 花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竹林后面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土坟,被野草盖得严严实实。 温砚从口袋里掏出张黄符,轻轻贴在老松树上:“这符能感应灵体,要是有‘东西’靠近,符纸会变热。咱们先别惊动它,等晚上再过来看看。” 两人回到溪流边,钱章章已经摘了满满一塑料袋野草莓,正分给梅黎和孙诺。 “花筝,温砚,你们快尝尝!”钱章章递过来一颗野草莓,“可甜了!” 花筝接过野草莓,放进嘴里,甜丝丝的,确实很好吃。她看了眼竹林方向,心里却有点不安——那座无主坟和会动的石犬,肯定有着某种联系。 中午吃完午饭,四人在寝室休息。梅黎突然提议去附近的村民家买土豆,晚上在食堂后面的旧炉子上烤土豆吃。 “我听说山里的土豆特别好吃,”梅黎兴奋地说,“咱们偷偷去买,回来烤着吃,肯定特别香!” 钱章章有点犹豫:“这样不好吧?咱们没跟老师说,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梅黎拍了拍胸脯,“咱们快去快回,老师不会发现的。花花,要不要一起?” 花筝想了想,正好可以借着买土豆的机会,看看附近村民家有没有异常,便点了点头:“去吧,不过得快点回来,别耽误下午的写生。” 温砚听说她们要去买土豆,也跟着一起去了。五人沿着小路往山下走,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见几户村民家。房子是土坯盖的,院子里种着蔬菜,门口挂着玉米和辣椒。 “有人在家吗?”钱章章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位老奶奶,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笑着问:“你们是来写生的学生吧?有什么事吗?” “奶奶您好,”钱章章笑着说,“我们想买点您家的土豆,您看可以吗?” 老奶奶点点头:“可以啊,我家院子里就种着,你们跟我来。” 跟着老奶奶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一片土豆,绿油油的叶子长得特别茂盛。老奶奶拿起锄头,挖了几个土豆,递给钱章章:“这些够不够?不够再挖。” 钱章章接过土豆,笑着说:“够了够了,谢谢您奶奶。这些土豆多少钱啊?” 老奶奶摆摆手:“不用给钱,山里的东西不值钱,你们学生也不赚钱,拿着吃吧。” 钱章章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行,您种土豆也不容易,我们必须给钱。”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推辞了半天,实在拗不过钱章章,只好收下了钱。几人谢过老奶奶,背着土豆往基地走。 “奶奶人真好,”钱章章笑着说,“下次咱们再来买她的土豆。” 花筝点点头,这附近几家都没有异常,看来就算有什么东西也不是大奸大恶的。 回到基地,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几人把土豆藏在寝室阳台的角落里,用纸箱盖着,然后去食堂吃午饭。 下午的写生地点在河边。河边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小鱼。五人组拿着画板走到河边,开始写生。温砚坐在花筝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她的画,提醒她注意光影的层次。 画了一会儿,花筝抬头,看见远处的山上有片乌云正在慢慢靠近。她皱了皱眉,对温砚说:“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得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温砚抬头看了看天,点点头:“嗯,乌云移动得很快,估计半小时内就会下雨。” 五人人赶紧收拾画板,提醒其他同学快回去。刚走到半路,雨点就开始往下落,越来越大。同学们纷纷跑起来,往基地的方向赶。 回到基地,浑身都湿透了。花筝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休息。晚上七点多,雨终于停了。梅黎迫不及待地拉着钱章章、孙诺和花筝去阳台拿土豆,温砚也跟着来了。几人偷偷摸摸地把土豆带到食堂后面的旧炉子旁,开始烤土豆。 旧炉子是以前学校用的,现在已经废弃了,不过还能生火。温砚找了些干树枝,生起了火,钱章章则把土豆洗干净,用锡纸包好,放进炉子里烤。 梅黎蹲在炉子旁,一边添柴火一边问,“这地方看着阴森森的,别等会儿烤着烤着,冒出点‘东西’来。” 花筝看着现在神神叨叨的几人有些无奈道:“放心吧,你们几个天天神神叨叨,比我这个真神棍还神棍。” 温砚闻言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梅黎:“拿着玩,要是真有‘东西’来,这符纸会发热。” 梅黎赶紧摆摆手:“我可不敢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孙诺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她们忙碌,突然说:“我刚才在宿舍楼下,看见几个男生在说要去山中水库探险,说明天下午自由活动去。” “山中水库?”钱章章眼睛一亮,“在哪啊?好玩吗?” 温砚接过话:“在山北坡那边,我昨天看基地地图时见过,据说水库是几十年前修的,水很深。”他顿了顿,看向花筝。 花筝心里一紧,刚要说话,梅黎已经跳了起来:“那咱们也去啊!有花筝和温砚在,怕什么!正好去看看水库的风景,说不定还能画几张好画。” 孙诺有点犹豫:“可是那边有点远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怕什么,”钱章章拍了拍花筝的肩膀,“咱们就是去水库边写生,又不是去游泳,肯定没事。” 花筝看了眼温砚,温砚微微点头——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水库那边查查灵体活动的情况。她便说:“去吧,不过得注意安全,到了那边,你们别单独行动,跟在我和温砚身边。” 梅黎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明天咱们就去水库探险!” 第26章 水库魅影 群山环抱中的写生基地于清晨缓缓醒来,教油画的李老师正举着扩音喇叭喊:“今天自由写生,四点前必须回营地!山里信号差,别往深处走!” “知道啦——”学生们拖长了调子应着,眼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午饭过后,一行十五个人(三个班各有五人)沿着小路往水库走,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钱章章裹紧了外套,抱怨道:“怎么回事啊,上午还挺暖和的,这下午跟开了空调似的。” 前面的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笑闹着讲着鬼故事的,“你说咱走着走着会不会突然多一个人?” “怎么?你走着走着突然怀孕了?” “哈哈哈哈滚滚滚。” 梅黎突然“呀”了一声,指着前面:“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库中央的礁石上,竟站着个穿红裙的身影,长发垂到腰际,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孙诺吓得抓住花筝的胳膊:“那……那是人吗?怎么会有人站在那里?咱们同学里有穿红裙子的吗” “你疯了,这大冷天的你看看你穿的什么,怎么会有人穿裙子,红羽绒服还差不多!” 一个男生回道。 温砚皱了皱眉:“不对劲,咱们再靠近点看看。” 岸边停着艘小木船,应该是管理员用来清理水面垃圾的。陈阳率先跳上去,招呼众人:“快上来!我会划船,咱们去礁石那边看看!” 花筝犹豫了一下,温砚却已经踏上了船,还朝她递了个“跟上”的眼神。十五个人挤在小船上,船身晃得厉害。陈阳划着桨,木桨碰在水里,发出“咚”的闷响,像是敲在空心的木头里。 离礁石越来越近,那红裙身影却还是一动不动。花筝盯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不对劲——那裙子的布料看着像纸做的,风一吹,竟没有丝毫飘动。 “喂!你是谁啊?”(2)班的班长李雪忍不住喊了一声,话音刚落,红裙身影突然动了——她慢慢转过身,可脸上却一片空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泛白的纸糊似的脸。 “啊!”孙诺尖叫起来,钱章章也吓得往船尾缩。陈阳手一抖,木桨掉进了水里,小船瞬间失去平衡,开始往一边倾斜。 “别慌!抓稳船沿!”温砚大声喊道,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信号器——这是组里特制的,能发出只有灵体可见的强光。他按下开关,一道淡蓝色的光突然从信号器里射出,落在红裙身影上。 那身影像是被烫到似的,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花筝趁机从背包里掏出写生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是组里发的“镇魂符”,用朱砂混着糯米水画的。她撕下符咒,朝红裙身影扔过去:“快闭上眼睛!” 符咒落在身影上,瞬间燃起淡红色的火焰。众人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再睁眼时,礁石上的红裙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石头,石头上还留着半截褪色的红布,像是从裙子上撕下来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雪脸色苍白,声音发颤,“那东西是鬼吗?” 温砚收起信号器,刚想解释,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王老师的声音:“你们在那儿干什么?赶紧回来!” 众人吓得赶紧划船靠岸,沿着小路往基地跑。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回到基地里,四个人挤在一起,孙诺还在发抖:“花花,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啊?是水鬼吗?” “没事。”花筝安慰道,“你们有我给的护身符,不会有事。” “她刚刚是被你给......”梅黎做了个抹脖子的收拾。 花筝摇了摇头,“人太多了。我不好出手。让她跑了。”她顿了顿“主要不知道前因后果,我也不想直接决定她的结局。” 温砚这时拿着联络器从外面进来。他看了花筝一眼,见她点头,才小声说:“我刚刚和组里联系了,刚才那个,应该是十年前淹死的女学生的灵体,她被困在水库里,所以会缠上来写生的人。三个月前,这边还发生过驴友失踪的事情。当时动用了大批人员搜山依然没有找到他们。” 梅黎、钱章章和孙诺都惊呆了,钱章章张了张嘴:“那……那其他人会不会有危险啊?她还会出来吗?” “放心,”温砚从背包里拿出一摞平安符,“我已经跟组里联系,让他们派专业的人来处理,咱们这几天别再靠近水库了。”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二天早上,陈阳没来吃早饭,(3)班的人说他昨晚回宿舍后就一直没出声,去到他的寝室,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他的画板放在床上,上面画着水库的夜景,礁石上的红裙身影清晰可见,旁边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她在等我。” 老师们立刻组织搜救,花筝和温砚也跟着一起去。他们沿着水库岸边找,温砚突然停在一块石头旁:“这里有痕迹。” 花筝凑过去,看见石头上有几道抓痕,还沾着点红布碎片,和昨天礁石上的一模一样。她心里一沉,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李老师的喊声:“快来人!这里有情况!” 众人跑过去,只见水库岸边的芦苇丛里,陈阳的外套被挂在芦苇上,下面的水里,浮着半块画板,正是陈阳昨天用的那一块。管理员划着船去捞,却只捞上来一只鞋,鞋里还塞着张纸,上面画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怀里抱着个画板,画板上写着“下一个”。 “不行,这里人太多了,咱们两个护不过来。得赶紧让组里派人来!”温砚拉着花筝躲到一边,掏出卫星电话——山里没信号,只有这个能联系到处里。电话接通后,他简单说了情况,挂了电话才发现,花筝正盯着水里的鞋发呆。 “怎么了?”温砚问。 花筝指着鞋:“陈阳还活着。” 温砚心里一松,刚想说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孙诺的哭声:“花花!梅黎不见了!” 众人赶紧回头,只见梅黎的画板掉在地上,上面画着水库的礁石,礁石上的红裙身影旁边,多了个小小的人影,看衣服像是梅黎。花筝捡起画板,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字:“她想画我,我带她去个好地方。” “不好!”温砚立刻掏出信号器,“她把梅黎引去礁石那边了!咱们快划船过去!” 花筝、温砚、钱章章和孙诺,还有两个老师,赶紧跳上小木船。陈阳划桨的位置还留着他的体温,可木桨却不见了,温砚只能用手划水,速度慢得要命。 离礁石越来越近,花筝突然看见梅黎站在礁石上,背对着他们,身上竟套着件红裙——那裙子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身上的。 “梅黎!快下来!”花筝大喊,可梅黎却一动不动,慢慢转过身,脸上和之前的红裙身影一样,一片空白。 温砚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铜铃,用力一摇——“叮铃”一声,声音尖锐却清晰。梅黎浑身一震,红裙开始变得透明。花筝趁机掏出镇魂符,朝她扔过去:“梅黎!醒醒!” 符咒落在梅黎身上,她突然“啊”了一声,倒在礁石上。红裙彻底消失,只剩下她自己的衣服。众人赶紧把她扶上船,梅黎还在发抖:“我……我刚才看见个姐姐,她说想让我帮她画画,我就跟着她走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温砚联系的组里的人到了。他们带着专业设备,在水库里打捞,最后在礁石下面的暗洞里,找到了十年前女学生的尸体,还有三个月前失踪的驴友。 原来,女学生当年是因为和老师吵架,一时想不开跳了水库,尸体被水流冲进了暗洞。她的怨念太重,加上暗洞的磁场异常,让她的灵体被困在水库里,只要有来写生的人,就会想把对方拉来“陪她”。 行动组里的人用特制的法器镇压了怨念,把女学生的尸体打捞上来,交给了她的家人。陈阳也在礁石的另一侧被找到了,他晕倒在一个视觉死角,手里还攥着半块红布,像是想把红裙扯下来。组里的人紧急把他送往了医院。 写生剩下的几天,没人再提探险游戏。花筝和温砚帮着组里的人处理后续,梅黎、钱章章和孙诺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再也不敢靠近水库。 离开大山的那天,花筝最后看了一眼水库——水面恢复了青绿色,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从未发生过那些恐怖的事。她把画着红裙身影的速写纸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心里默默想:这下,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大巴车开动时,钱章章突然说:“你们看!”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水库中央的礁石上,好像站着个穿红裙的身影,正朝他们挥手,可再一眨眼,身影又消失了。 花筝和温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那不是怨念,是告别。 第27章 打工人的“售后噩梦”1 大巴车刚驶离山区,轮胎碾过柏油路的震动终于变得平稳。孙诺抱着塞满零食包装袋的书包缩成一团,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们说……刚才水库里那红裙子姐姐,真的是在跟咱们告别吗?不会是记着咱们的脸,等下次学校再组织写生,又拉着我画速写吧?” 钱章章正把最后一根牛肉干的碎屑倒进嘴里,闻言差点被噎得直拍胸口,顺过气后立刻翻了个白眼反驳:“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没听温砚说吗?专业人士都带着法器来镇压了,怨念早被净化的明明白白!” 梅黎坐在两人中间,手指还在反复摩挲着花筝给的平安符——符纸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却依旧能摸到上面凹凸的朱砂纹路。她把符纸一直夹在手机壳里,那天太匆忙她没拿手机才有了这一出。她突然“呀”地一声拍了下大腿,脸上满是懊恼:“糟了!我的速写本!昨天在礁石边救我的时候掉在那儿了,里面还夹着我画的水库日落呢!那可是我这次写生最满意的一张!” 花筝刚掏出手机想刷会儿校园八卦,闻言动作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大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的速写本?你也不想想你是怎么穿上小红裙的?” 温砚坐在斜前方的单人座上,听到这话回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根据《灵异事件处理手册》第37条补充细则,与灵体直接接触过的物品需进行三重净化——紫外线照射两小时、糯米水擦拭三遍、朱砂符纸包裹静置二十四小时,之后还得送去灵能检测室扫描,确认无残留灵波才能拿回。你那速写本要是找回来,估计得等下学期才能见到,而且上面的画大概率会晕染,你确定要等?” 梅黎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连摆:“不了不了!我重新画!日落嘛,下次去公园还能画!”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之前萦绕在众人心头的紧张感消散了大半。只有花筝悄悄瞥了眼温砚放在膝头的黑色背包——拉链没拉严,能看到里面露出的半张事件报告表格,以及一小截暗红色的布片,那是昨天从暗洞里捡回来的红裙碎片,按规定得带回处里存档。 她突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温砚的胳膊:“哎,跟你说个事。这次水库任务咱们属于加班了吧,能不能跟刘姐申请点奖金?我那支hb铅笔在扔镇魂符的时候被风吹断了,还得买新的,而且上次处理老宅事件,我的橡皮也丢在里面了,总得给我报销点文具费吧?” 温砚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还好意思提奖金?上次老宅事件,你把处里的备用符咒当便利贴用,贴得满墙都是,最后还得让清洁部的同事去撕,王科长没扣你绩效就不错了。再说,你那支铅笔断了纯粹是自己手抖,跟任务没关系。” 花筝立刻垮了脸,像只被戳破气的气球似的瘫在座位上,脸拉得老长。 两人正小声拌嘴,前排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2)班的班长李雪举着手机站起来,一脸兴奋地朝后面喊:“你们快来看校园论坛!咱们这次水库写生的事,被人写成‘悬疑小说’了!标题特夸张,叫《深山水库红衣魅影:美术生的惊魂七日》,现在都快顶上热搜第一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生瞬间围了过去,连原本在补觉的同学都揉着眼睛凑上前。花筝也好奇地挤过去,只见帖子里把红裙灵体描述成“百年厉鬼,以血色红裙为引,诱捕写生之人”,把温砚用信号器的场景写成“神秘少年身负上古法器,召唤蓝光退魔,周身气场震慑幽冥”,连她扔镇魂符的动作,都被形容成“少女画师以朱砂为刃、画笔为剑,斩破幽冥结界,救同伴于危难之中”。 最离谱的是,帖子里还说陈阳是“为封印厉鬼,自愿留在灵界当‘守灵人’”,甚至编了一段他“临终前嘱托同伴好好生活”的感人剧情,看得花筝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矿泉水喷出来。 “这谁写的啊?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钱章章指着屏幕上的文字,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朱砂为刃、画笔为剑’,我看是‘朱砂为墨,画了张镇魂符’吧!再说温砚那信号器,明明就是你们组里批量生产的应急设备,怎么就成‘上古法器’了?” 梅黎也忍不住笑:“还有陈阳,他醒了之后该怎么面对自己成为‘守灵人’这件事?这作者要是去写网络小说,肯定能火!” 温砚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快速给处里信息部的同事发消息:“得让他们赶紧处理一下,免得扩散引起恐慌,到时候又得写一堆舆情报告。”他刚打完字,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暴躁刘姐”。 “喂,刘姐。”温砚接起电话,语气还算轻松,可刚听了两句,眉头就越皱越紧,“什么?又有新任务?不是刚处理完水库的事吗?我们还在回学校的路上,连口热饭都没吃呢。” 花筝凑过去,隐约能听见电话里传来刘姐带着歉意的声音,语速都慢了下来:“没办法啊小温,谁让你们俩是离得最近的外勤人员呢?你们学校附近的老书店,昨天晚上有人报警说看见‘书灵’了,那书灵还抱着本《聊斋》,追着店员念‘画皮’的片段,吓得店员今天直接贴了暂停营业的纸条,连店都不敢开了。你们先去看看情况,后续支援会尽快跟上。” 挂了电话,温砚无奈地看着花筝,摊了摊手:“看来奖金不仅没指望了,咱们还得加个班。” 花筝哀嚎一声,瘫在座位上装死:“我这是犯了什么天条啊?从水库回来就不能让我歇会儿吗?别人的大学生活是上课、社团、谈恋爱,我的大学生活是上课、写生、抓灵体,我是大学生!不是大怨种!” 虽然嘴上抱怨,但两人都知道任务要紧。大巴车刚到学校门口,花筝和温砚就背着背包往老书店赶——连回宿舍放东西的时间都没有,生怕去晚了书灵又闹出什么新动静。 老书店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名叫“墨香书屋”,是个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巷子两旁种着老槐树,枝叶繁茂,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走在里面竟比外面凉快好几度。书店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的“墨香书屋”四个字还是用毛笔写的,笔画间能看出当年的工整,如今却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店门紧闭,玻璃门上贴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店内整修,暂停营业——来自昨晚被书灵追着念《聊斋》的店员小张”,末尾还画了个哭丧着脸的小人,旁边配了行小字:“求各位顾客手下留情,等我缓过来再开门”。 “这店员还挺幽默,都被吓得不敢上班了,还有心思写段子。”花筝指着便签纸,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书灵追着念《聊斋》’,这画面感也太强了,想想都觉得好笑——要是那书灵念的是‘婴宁’篇还好,要是念‘负尸’那种,半夜里确实能吓死人。” 温砚从背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枚银色的——这是处里给外勤人员配的“应急通用钥匙”,能打开辖区内所有需要调查的异常场所。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门锁开了。 推开店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味、淡淡霉味和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书店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挂在天花板上的老式灯泡,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一排排歪歪扭扭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旧书——从民国时期的线装书,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武侠小说,再到近几年的畅销书,简直像个小型图书馆。 地上散落着几本书,有的封面已经脱落,有的书页散了架,最显眼的是柜台后面的桌子上,一本翻开的《聊斋志异》摊在那里,书页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刚被人翻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页里动。 “小心点,别随便碰东西,先确认灵体的位置和强度。”温砚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强光划破黑暗,照向四周。书店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以及柜台后书页颤动的“哗啦”声,除此之外,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突然,柜台后的《聊斋》“哗啦”一声,自动翻到了“画皮”那一页,紧接着,一个轻飘飘、带着点温柔的女声从书页里传出来:“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花筝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躲到温砚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吐槽:“这书灵还挺有文化,追人就算了,还念起唐诗了?不过念错了吧,这是李白的诗,跟《聊斋》没关系啊!” 温砚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这是处里最新研发的“灵体探测仪”,屏幕上能显示灵体的强度、位置和是否具有攻击性。他按下开关,仪器屏幕亮了起来,一道微弱的绿光指向柜台后的《聊斋》,旁边的数值显示“灵体强度:1.2(低),攻击性:0,情绪状态:温和”。 “看来不是什么厉害的灵体,而且没有攻击性,应该是执念形成的低强度灵体。”温砚松了口气,收起探测仪,慢慢走到柜台前,仔细观察那本《聊斋》。 书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硬壳,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磨得发毛,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赠予阿瑶,1985年秋”,字迹工整,带着点当年的青涩。书页间还夹着几张泛黄的书签,上面用铅笔画着简单的花鸟——有玉兰、有梅花,线条虽然稚嫩,却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 “阿瑶?”花筝也凑了过来,指着扉页上的字,“会不会是这本书的主人?可能是太喜欢这本书,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执念太深才变成了书灵?” 温砚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这是处里特制的“沟通符”,专门用来和低强度、无攻击性的灵体交流,只要把符纸贴在灵体依附的物品上,就能实现简单的对话。他小心翼翼地把符咒贴在《聊斋》的封面上,轻声说:“我们是灵异特别行动处的工作人员,专门来处理灵体相关的事件。你有什么心愿或者困扰,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尽力帮你。” 符咒刚贴上去,就发出淡淡的白光,紧接着,柜台后的《聊斋》又“哗啦”响了一声,那个轻飘飘的女声再次传来,这次带着点委屈:“我……我找不到我的书了。” “你的书?”花筝疑惑地眨了眨眼,指了指桌上的《聊斋》,“这不就是你的书吗?我们刚才还听见你在里面念诗呢。” “不是这本。”女声轻轻说,语气里满是失落,“是一本《诗经》,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朵玉兰花,我之前把它放在这里的书架上,可是后来再也找不到了。我想找到它,还给那个人……他送我的两本书,我不能弄丢一本。” 温砚和花筝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这书灵的执念,就是找到那本丢失的《诗经》。两人没有耽误,立刻开始在书店里寻找。书店的书架有十几排,每一排都摆满了书,有的书堆得太高,甚至快碰到天花板,找起来并不容易。 花筝负责左边的书架,温砚负责右边的。她踮着脚,一本本仔细看过去,指尖偶尔会碰到冰冷的书脊,心里却没了之前的害怕——毕竟这书灵不仅没攻击性,还挺可怜的,只是想找本丢失的书而已。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在最角落的一排书架上,花筝突然看到一本淡蓝色封面的书——封面有些磨损,上面画着一朵玉兰花,虽然颜色已经有些暗淡,却和书灵描述的一模一样。她赶紧把书抽出来,翻开扉页,上面同样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字:“赠予阿瑶,1985年秋”,和《聊斋》扉页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温砚!我找到了!”花筝拿着《诗经》,快步走到柜台前,把书放在《聊斋》旁边。 两本书刚碰到一起,《聊斋》和《诗经》的书页就同时“哗啦”响了起来,像是在欢呼。那个轻飘飘的女声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激动:“是它!就是它!我终于找到它了!” 温砚看着两本书,轻声问:“你找到书了,还有其他心愿吗?比如……想跟我们走,或者想见到那个送你书的人?我们可以帮你联系他。” 女声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不用了……我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去年我在书店里见过他一次,他头发都白了,身边跟着他的老伴和孙子,还跟孙子说‘这里以前有我和你奶奶年轻时喜欢的书’。我只是想把书留在这,等他什么时候想起这家书店,能回来看看,知道我把他送的书都好好保管着,就够了。谢谢你们帮我找到它,我不会再打扰别人了。” 话音刚落,贴在《聊斋》上的沟通符就失去了光芒,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灵体探测仪上的绿光也渐渐减弱,直到完全消失——书灵的执念解开了,已经自行消散了。 书店里恢复了平静,只有两本旧书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台上,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花筝看着这两本书,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这应该是我处理过最温柔的灵体了,没有怨念,也没有恶意,只是想找本丢失的书,还挺让人感动的。” 温砚点点头,拿出手机给组里发消息:“任务完成,书灵为低强度执念灵体,无攻击性,已帮其找到丢失的《诗经》,灵体执念解开后自行消散,无后续风险。” 发完消息,两人刚想收拾东西离开,书店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举着拐杖走了进来。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他看到花筝和温砚,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们是……书店的新店员?小张呢?我昨天来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贴了暂停营业的纸条?” 花筝赶紧解释:“爷爷,我们不是店员,是小张的朋友,他今天有点事,我们来帮他看会儿店。您是来买书的吗?” 老人摇摇头,目光落在柜台后的两本书上,突然红了眼眶,声音也有些颤抖:“这两本书……是我当年送给他的。” 花筝和温砚都愣住了,老人慢慢走到柜台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聊斋》和《诗经》的封面,像是在抚摸珍贵的宝物。他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了往事:“我叫周明远,当年和阿瑶是这所大学的同学,她最喜欢看书,尤其是古典文学。1975年秋天,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了这两本书送给她,还跟她说‘等你毕业,我就娶你’。可没想到,她大二那年得了白血病,没等到毕业就走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悲伤:“后来我就再也没来过这家书店,怕想起她。昨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想来看看,结果看到了暂停营业的纸条。今天早上我又想来,还是忍不住……”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聊斋》突然“哗啦”响了一声,轻轻翻到了“婴宁”那一页——那是《聊斋》里最欢快的一篇,讲的是天真烂漫的狐女婴宁和书生王子服的爱情故事。 第28章 打工人的“售后噩梦”2 老人的手指刚碰到《聊斋》的书页,原本安静伏在桌面上的纸页突然轻轻颤动起来,幅度不大,却像有人用指尖在背面悄悄弹了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花筝下意识屏住呼吸,偷偷拽了拽温砚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说灵体消散了吗?这咋还‘返场’了?不会是刚才沟通符没贴牢,留了点‘尾巴’吧?” 温砚也皱了皱眉,手已经摸向背包里的灵体探测仪,指尖刚碰到仪器外壳,就见周明远突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刚才的释然,倒带着点老顽童似的狡黠,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连花白的眉毛都跟着弯了弯:“阿瑶以前就爱这么闹,翻书总不老实,尤其是翻到‘婴宁’这页,说婴宁笑得像开春的玉兰花,还跟我念叨,以后咱们要是有了女儿,小名就叫‘宁宁’,沾沾这姑娘的喜气。” 他说着,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个旧得发亮的铁皮盒子——盒子是上世纪常见的饼干盒,表面印着褪色的牡丹图案,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随身携带了几十年。周明远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还有半块用透明塑料袋裹着的桂花糕——糕体早就硬得像石头,却还能隐约看到当年的纹路。 “这是1975年秋天拍的,就在书店门口。”周明远指着照片,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照片上的年轻小伙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抱着两本书,正是如今桌上这版《聊斋》和《诗经》;身边的姑娘梳着两条粗麻花辫,发梢用蓝色头绳绑着,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怀里也抱着本翻开的书,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背景里的“墨香书屋”木门还是新的,门板上的对联红得鲜亮,连门口那棵老槐树都比现在细一圈。 花周明远摩挲着照片上姑娘的脸,指尖轻轻划过,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阿瑶当年是中文系的,最爱来这家书店,每次都能在这儿待一下午,有时候我来找她,就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本书看得入迷,阳光落在她头发上,连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她得了白血病,住院的时候还惦记着这两本书,说等病好了,要再来书店看新到的《楚辞》。可谁知道……” 话说到这儿,周明远突然停住,拿起那半块桂花糕,轻轻放在照片旁边:“这是她最后一次来书店时买的,说这家店的桂花糕最甜,还分了我半块。后来她走了,我就把这半块糕留着,想着要是有机会再见到她,还能跟她说说,这糕我没扔。” 花筝听得鼻子发酸,刚想安慰两句,就见柜台上的《诗经》突然“哗啦”一声,自己翻了起来——书页翻飞的速度不快,却精准地停在了《郑风·女曰鸡鸣》那一页,最中间的那句“宜言饮酒,与子偕老”正好朝上,像是有人特意用手指把这行字压得格外平整。 花筝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跟温砚咬耳朵:“这灵体也太会了吧!比那些偶像剧男主还懂浪漫!知道翻情话页,还专挑最应景的那句!” 温砚没说话,却悄悄把灵体探测仪掏了出来——按下开关后,屏幕上干干净净,连一丝微弱的灵波都没有。他松了口气,收起仪器,小声跟花筝解释:“不是灵体返场,是物品残留的‘念想’。刚才书灵消散前执念太强,把对周爷爷的牵挂留在了书上,现在见到主人,这些念想就跟着动了动,算是……一场温柔的告别。” 周明远盯着书页上的字,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帽上的金属夹已经氧化发黑,却被擦得一尘不染。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记本封面是淡绿色的,上面印着“xx大学”的校徽,一看就是多年前的旧物。周明远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写了两行字,字迹虽有些颤抖,却依旧遒劲有力,写完后还特意对着字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夹在《聊斋》和《诗经》中间。 花筝凑过去看,是两句毛笔风格的钢笔字:“岁岁常相见,年年念安康——致阿瑶,2024年秋”。字的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线条简单,却和《诗经》封面上的那朵如出一辙。 “以前总觉得没跟她好好告别。”周明远把两本书轻轻摞在一起,又用指尖敲了敲书脊,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当年她走得急,我连一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书’都没说。今天见到这两本书,听到她找《诗经》的事,才知道她一直记着,记着咱们当年的约定,记着这家书店。” 他说着,慢慢把两本书放回书架最上层——那一层摆的全是上世纪的旧书,有《红楼梦》的线装版,有泛黄的《唐诗三百首》,还有几本封面脱落的武侠小说。周明远特意把《聊斋》和《诗经》放在最中间,还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确保两本书紧紧挨着,像一对从未分开过的伙伴。 “以后我常来看看。”周明远拍了拍书架,又回头看向花筝和温砚,笑得格外释然,“谢谢你们啊,小同志。要是没有你们,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阿瑶还在这儿等着我跟她说句话。你们放心,以后我来帮她看着这两本书,保证不让它们再丢了,也不会让她再打扰别人。” 花筝赶紧摆手:“周爷爷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阿瑶姐也没打扰人,她就是想找本书,特别温柔!” 周明远点点头,又跟两人聊了几句当年的事——说阿瑶当年最爱在书店的靠窗位置看书,说两人第一次约会就是在书店门口的老槐树下,说他攒了两个月零花钱才买了这两本书当生日礼物……说话间,他的语气渐渐轻快起来,眼角的悲伤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回忆带来的温暖。 直到巷口传来邻居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周明远才拄着拐杖起身,临走前还特意回头望了一眼书架上的两本书,像是在跟老朋友道别。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花筝才长舒一口气,瘫在柜台前的旧木椅上,揉了揉发酸的腿:“我的天,这剧情也太像老电影了吧!还好是个温柔的结局,要是再来个哭哭啼啼的桥段,我今天的眼泪都要不够用了——主要是怕哭花了妆,回去还要补,麻烦!” 温砚正在收拾背包里的符咒和仪器,闻言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现在知道不是所有灵体都要打打杀杀了?” 花筝立刻坐直身子,梗着脖子准备反驳,她的手机却突然“嗡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梅黎”的名字。她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被梅黎的大嗓门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些,连耳朵都跟着嗡嗡发麻:“花筝!你们在哪儿呢?快来二食堂包间!我跟孙诺、钱章章买了火锅食材,还借了电煮锅,说要给你们‘接风洗尘’,庆祝咱们从水库安全回来!再晚回来,肥牛卷就要被孙诺偷吃光了!” “火锅?!”花筝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疲惫和争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背包,拉着温砚就往外跑,“快走快走!晚了就只剩菜叶子了!孙诺那丫头吃火锅,能把肥牛卷全夹自己碗里,连汤都不给你剩!” 温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灵体探测仪差点掉在地上。他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加快了脚步,顺手把柜台上的沟通符碎片收进背包——按规定,用过的符咒碎片要带回处里存档,可不能像上次老宅事件那样,把符咒当便利贴用,最后还得让清洁部的同事去收拾烂摊子。 两人刚跑出书店,就看到巷口停着一辆熟悉的电动三轮车——车身是蓝色的,车头上挂着个红色的小灯笼,正是学校后勤处的张师傅。张师傅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正靠在车座上啃馒头,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挥挥手:“小温、小花!可算等着你们了!刚才周老爷子跟我碰到,说你们帮他找到了旧书,还陪他聊了半天,特意让我在这儿等你们,说送你们回学校,省得你们走回去耽误吃火锅!” “周爷爷也太贴心了吧!”花筝立刻冲过去,熟练地坐上三蹦子,还不忘朝温砚招手,“快上来啊!张师傅的电动车比自行车快多了,咱们十分钟就能到宿舍!要是走路,至少得二十分钟,到时候肥牛卷真没了!” 温砚无奈地笑了笑,也坐了上去。张师傅发动电动车,车头上的小灯笼轻轻晃了起来,在老槐树的树荫里划出一道小小的红光。电动车驶离巷子时,花筝回头望了一眼“墨香书屋”——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书店的木门上,金色的光斑在门板上轻轻跳动,那本《聊斋》和《诗经》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架最上层,像是在守护着一段跨越了近四十年的温柔回忆。 “对了温砚,”花筝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温砚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小算盘的精明,“你说这次处理书灵事件,算不算‘圆满完成任务’?而且还帮周爷爷圆了心愿,这可是‘双重功德’!这次总能有奖金了吧?” 温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打开和刘姐的聊天界面,递到花筝面前:“你自己看。”花筝凑过去,只见屏幕上是刘姐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字体又大又醒目:“书灵事件处理及时,无不良影响,特批‘加班补贴’五十元,用于购买文具——另外,上次老宅事件浪费的符咒,从你俩这个月的绩效里扣,800元。再接再厉,期待你们下次的表现!” “什么?!”花筝瞬间哀嚎起来,声音差点盖过电动车的马达声,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刘姐也太抠了吧!发五十罚八百!我要去跟他理论!我要写投诉信!我要……” “别白费力气了。”温砚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上次你那个皮包公司处理‘校园猫灵’事件,把处里的专用猫粮全给流浪猫了,你也没倒贴太多。” 花筝垮着脸,瘫在后座上,像只被戳破气的气球:“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别人打工人是‘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我这是‘随时加班,没有补贴’!” 嘴上这么说,可当电动车驶进学校大门,看到食堂门口那棵大榕树下,孙诺和钱章章举着火锅底料朝他们挥手时,花筝还是立刻忘了抱怨,像只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连背包都扔给了温砚,生怕慢一步就错过美食。 “火锅呢火锅呢?”花筝凑到孙诺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红色塑料袋,鼻子还忍不住吸了吸——袋子里飘出的牛油香味,瞬间勾得她肚子“咕咕”叫,“有没有肥牛卷?有没有虾滑?有没有鱼豆腐?我刚才在书店跑了半天,还跟书灵聊了天,早就饿了!” “放心吧,都有!”钱章章拍了拍手里的大袋子,袋子上印着超市的logo,看起来沉甸甸的,“我跟孙诺特意去学校对面的大超市买的,还买了你最爱的鹌鹑蛋和蟹棒,甚至连你上次念叨的芝士年糕都买了,保证让你吃到撑!” 梅黎也从包间楼道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电煮锅的电源线,朝他们喊:“快过来!我已经把电煮锅洗干净了,现在正在插电,水马上就开!再晚一步,孙诺就要把肥牛卷倒进嘴里生吃了!” “谁要生吃啊!”孙诺立刻抗议,脸涨得通红,“我就是闻闻香味,看看新鲜不新鲜!再说生吃肥牛卷会拉肚子的,我才没那么傻!” 进到包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梅黎已经把电煮锅放在桌子中央,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小包间的窗户都熏得模糊了。孙诺迫不及待地把肥牛卷、虾滑、鱼豆腐一股脑倒进锅里,红色的肥牛卷在滚水里翻了个身,瞬间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连路过的同学都隔着门喊:“你们在煮什么啊?也太香了吧!” 花筝抢过筷子,刚想夹一块浮起来的肥牛卷,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刘姐”的名字。她瞬间垮了脸,磨磨蹭蹭地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喂,姐……又有新任务了?我们刚回学校,火锅还没吃呢……能不能等我们吃完火锅再去啊?肥牛卷刚下锅,再不吃就老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姐爽朗的笑声,比平时的严肃语气亲切多了:“别急别急,这次不是任务,是好消息!刚才接到上级通知,你们处理水库和书灵事件时,不仅高效解决了灵体,还安抚了群众情绪,尤其是书灵事件,既没伤害灵体,又帮群众圆了心愿,得到了上级的表扬!所以,上次老宅事件的符咒钱,不扣了,算是给你们的‘鼓励奖’!好好休息,下次有任务再找你们!” “真的?!”花筝瞬间跳了起来,声音大得差点震碎宿舍的玻璃,连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姐你也太够意思了!” 挂了电话,花筝抱着手机原地转圈,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五十块!明天我请你们吃冰淇淋!草莓味的!管够!” “瞧你那点出息。”钱章章翻了个白眼,却把刚煮熟的肥牛卷夹进花筝的碗里,“快吃吧,再不吃就真老了!孙诺刚才都盯着你的碗看半天了,再慢一步,你的肥牛卷就要进她肚子了!” 孙诺立刻瞪了钱章章一眼,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虾滑夹给了花筝:“给你,虾滑刚熟,最嫩的时候!算我恭喜你拿到奖金!” 梅黎也笑着把芝士年糕推到花筝面前:“快尝尝这个。” 花筝眼泪汪汪的抬起头“姐妹们真的太好了,我的白头发都要变成粉红头发了,爱你们!” 第29章 打工人的“售后噩梦”3 花筝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肥牛卷和虾滑,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两道月牙,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烫得她直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太香了!这肥牛卷嫩得能掐出水,咸蛋黄年糕也绝了!早知道刘姐今天这么大方,我刚才就不跟温砚吐槽她抠门了——不对,她以前还是抠,就今天突然开窍,说不定是怕咱们下次出任务消极怠工!” 温砚刚把洗好的油麦菜放进锅里,闻言抬了抬眼,手里的动作没停,慢悠悠地补了句:“更有可能是上级突击检查,她怕被骂‘压榨基层员工’,才赶紧给点甜头。”他说着,把煮软的油麦菜分到每个人碗里,又特意给花筝多夹了一筷子,“少吃点肉,别等会儿撑得看剧时犯困,你今天在车上看恐怖片看到一半睡着,还打了半小时呼噜,把孙诺吓得以为是灵体在喘气。” “那、那是意外!”花筝鼓着腮帮子反驳,手里的筷子却诚实地夹起油麦菜,“当时是因为前一天处理水库事件熬了夜,才会睡着的!再说,孙诺自己也吓得躲在我身后,抓着我的衣服不放,把我新买的卫衣都抓变形了!” 孙诺正抱着蟹棒啃得欢,闻言立刻抬头,嘴角还沾着蟹棒的碎渣:“谁抓你衣服了!我那是怕你被屏幕里的女鬼吓到,好心保护你!再说,你那卫衣本来就丑,变形了反而好看点!”她说着,把自己碗里没动的虾滑夹给花筝,“给你,虾滑刚熟,最嫩的时候,算我原谅你刚才说我坏话。” “这还差不多!”花筝立刻眉开眼笑,把虾滑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孙诺你最懂我!不像钱章章,刚才还跟我抢最后一片鱼豆腐!” 钱章章正用勺子舀火锅汤,闻言翻了个白眼,把刚捞到的鹌鹑蛋放进花筝碗里:“谁跟你抢了?那鱼豆腐本来就是我先夹到的,是你自己手慢!再说,我这不是给你鹌鹑蛋了吗?你上次还说这家超市的鹌鹑蛋最入味,比校外便利店的好吃十倍。” 梅黎蹲在地上调整电煮锅的火力,闻言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吵了!再吵锅里的芝士年糕就要煮化了,到时候黏在锅底,刷锅都费劲!我可先说好了,今天谁最后吃完,谁负责刷锅——上次花筝吃最慢,让她刷锅,她居然用洗洁精泡了一晚上,第二天锅都生锈了,最后还是我重新刷的!” “我那天真的是忘了!”花筝赶紧辩解,脸有点红,“这次我肯定吃得快,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几人吵吵嚷嚷地吃着火锅,电煮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笑声,把小包间烘得热热闹闹。花筝吃得满头大汗,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着“特别行动组打工人”的灰色t恤——这是上次处里统一发的工作服,本来是纯白色的,结果她洗的时候跟深蓝色牛仔裤混在一起,染成了不均匀的灰色,左胸口的“行动组”三个字还泛着淡淡的蓝,被同事们调侃了好几天。 吃到一半,花筝突然想起什么“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再遇到这种温柔的灵体啊?比如那种只爱待在图书馆看书的,或者只在老钢琴旁边听音乐的,不用画符念咒,只用跟它们聊聊天、帮点小忙就能解决问题的那种。” 钱章章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说:“你想太美了!我一个外行都知道,大部分灵体都是因为执念太深,才会留在人间,那温柔地早排队去投胎了。而且就算他们本性是好的,也很容易影响到普通人。就像上次咱们公司接的校园里的‘猫灵’,看着可爱,却把图书馆三楼的书全弄乱了,清洁部的李阿姨整理了三天才整理好,最后还少给我二百,说咱们办事不彻底。” “那‘猫灵’不是故意的!”花筝不服气地反驳,“它就是太想主人了,才会把主人以前看过的书都扒下来,想找主人的味道。最后你给它喂了点金枪鱼罐头,它不就自己消散了吗?多可爱啊!而且那罐头还是你自己主动买的,又没人逼你!” “我那是怕它再捣乱!”钱章章脸一红,赶紧夹了块鱼豆腐塞进嘴里。 两人正吵得热闹,梅黎突然指着桌上的平板,兴奋地喊:“快看快看!我缓存的网剧更新了!一共更了三集,够咱们看到半夜了!我还特意把窗帘拉上了,氛围都给你们营造好了——不过先说好了,第二集有个镜头超吓人,上次我跟钱章章看到一半,她直接把平板扔我腿上,差点砸到我的膝盖,现在还有点青呢!” “那是意外!”钱章章立刻瞪了梅黎一眼,声音却有点虚,“谁知道那个女鬼突然从镜子里钻出来,还披着头帘,我当时吓得手滑!再说你不也尖叫了吗?声音比我还大,隔壁宿舍的张萌都来敲咱们门,问是不是有人被开水烫到了!” “我那是正常反应!”梅黎也不甘示弱,“换作是你,看到那么吓人的镜头,你也会尖叫!”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花筝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咱们赶紧吃,吃完好追剧! 几人又闹了一会儿,终于把锅里的食材吃得一干二净。电煮锅的锅底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牛油,沾着几颗没捞干净的花椒。温砚主动收拾起电煮锅,拿着洗洁精和海绵去水房清洗。“你们先回宿舍看剧吧,我收拾就好。女生寝室关门早。”几个女生纷纷竖起大拇指,头都没回地一溜烟跑了。 回到寝室,孙诺打开自己的零食袋,把薯片、饼干、草莓味软糖一一摆在桌上,还特意把花筝最爱的草莓软糖放在她面前。 花筝刚拿起一颗软糖塞进嘴里,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周爷爷”的名字。她愣了一下,赶紧接起电话,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喂,周爷爷,您找我有事吗?是不是书店里的书又出什么问题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远温和的声音,还带着点笑意,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小同志,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记得你们说在学校读书,明天我要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新鲜的桂花糕——就是当年阿瑶最爱吃的那家‘老徐桂花糕’,现在还开着呢,老板还是当年的老徐,就是头发白了点。我到时候给你们送几块过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花筝赶紧摆手:“周爷爷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桂花糕就不用送了,您自己留着吃吧!您年纪大了,来回跑也不方便。” “不行不行,”周明远坚持道,“这桂花糕是我特意跟老徐订的,明天上午十点新鲜出炉,还热乎着呢,甜而不腻,跟当年阿瑶爱吃的味道一模一样。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的大榕树下等你们,不见不散啊!” 花筝拗不过他,只好答应:“那好吧,周爷爷,我们明天一定去!谢谢您!您路上注意安全,慢慢走,别着急。” 挂了电话,花筝把周爷爷要送桂花糕的事跟大家说了。钱章章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撞到桌子:“桂花糕!我最爱吃桂花糕了!上次我妈妈从老家给我寄了一盒,我两天就吃完了,连包装纸都舔干净了!明天咱们一定要早点去,别让周爷爷等太久,也别让桂花糕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放心吧,我明天定个九点半的闹钟,保证提前半小时到学校门口!”花筝笑着说,又拿起桌上的平板,“好了好了,别说了,咱们赶紧看剧吧!再晚一点,我就要困了,上次看剧看到一半睡着,还错过了最精彩的剧情,最后还是梅黎给我讲的!” 梅黎翻了个白眼,“你那次不是睡着,是看恐怖片吓晕过去了,还说梦话喊‘别抓我,我只是个打工人’,我录下来了,要不要给你听听?” “梅黎!”花筝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抢她的手机,“你居然录下来了!快删掉!不然我跟你没完!” 梅黎笑着躲开:“不删,留着当证据,谁让你手机里全是我的丑照。” 花筝气得跳脚,却怎么也抢不到手机,最后只好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抓起一把草莓软糖塞进嘴里,“你以后最好睁着眼睡觉!” 几人不再打闹,围坐在平板前,专心致志地看起了剧。平板屏幕上,灵异题材的剧情正紧张刺激:女主角拿着罗盘在老宅里探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镜头突然切到她的身后,一个披着头帘的女鬼正缓缓抬起头。 “啊!”花筝和孙诺同时尖叫起来,花筝下意识地抓住梅黎的胳膊,孙诺则躲到了钱章章身后,双手紧紧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梅黎无奈地拍掉花筝的手:“大姐,你又不是没处理过真鬼,怎么看个剧反而吓成这样?” “对啊。”哐哐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屏幕的照映下,脸色灰白的有些发蓝。“你当时揍得我可疼了。” 花筝嗷的一嗓子差点没给哐哐再次送走。 钱章章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一包薯片递给花筝:“吃点薯片压压惊吧!真是丢人啊。花大师。对了梅黎,你不是说第二集有更吓人的镜头吗?在哪儿呢?我都等不及了!” 梅黎正看得入迷,闻言指了指屏幕:“快了快了,还有十分钟就到了!那个镜头是女鬼从镜子里钻出来,还伸手抓女主角的头发,超吓人!”边说边在花筝头上比划了一下。吓得她摇头晃脑。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花筝准时来到学校门口的大榕树下。她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米白色卫衣,外面是个咖色的羽绒马甲。还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精神十足。没过多久,温砚、梅黎、孙诺和钱章章也陆续到了。 温砚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常用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着灵体探测仪和几张备用的沟通符——虽然周爷爷说书店没问题,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上工具,以防万一。钱章章穿了件粉色的毛茸茸外套,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她妈妈给她养颜秘方,她还特意给每个人带了一杯。孙诺则穿了件黄色的薄款羽绒服,手里抱着手绘板。梅黎穿了件黑色皮衣,背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笔,说是等会儿看完周爷爷,还要去图书馆写作业。 几人站在大榕树下,聊着天,等着周爷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个个金色的光斑,微风一吹,光斑轻轻晃动,像在跳舞。 “你们说,周爷爷会不会带很多桂花糕啊?”孙诺舔了舔嘴唇,一脸期待,“我昨天晚上做梦都梦到吃桂花糕了,还是热乎的,甜得我都笑醒了!” 第30章 大一期末生存实录:艺术生的复习周自救指南 花筝推开502寝室门时,差点被扑面而来的画具和复习资料埋进衣柜。梅黎瘫在堆满《艺术概论》的桌子上,头发乱得像刚跟颜料盘打了一架,见她进来,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爪子:“花啊,你再晚回来十分钟,我就要把‘后印象派三大巨匠’刻在脑门上了——梵高、塞尚、高更,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数,但一合上书就记混谁画了《圣维克多山》!” 钱章章从《中外美术史》课本里探出头,眼镜滑到鼻尖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蛋黄酥:“别说了,昨天我梦到军训教官拿着边境的风沙当画笔,在沙漠上画‘文艺复兴三杰’的肖像,醒了发现枕头上全是口水,还沾了点饼干渣。” 孙诺比较务实,正用荧光笔把《设计素描》重点画得像彩虹糖,闻言推了推眼镜:“花……你们单位有没有那种特异功能?就是把知识直接灌进我的脑子。” “打住。”花筝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从包里掏出几个还带着温度的肉包子,“姐姐刚从食堂给你们抢的,补充补充‘脑力能量’。还有,这个世界上有鬼,但目前没发现作弊鬼。更没有考神附身术。” 梅黎有些生无可恋,“我真的很怕我们挂科,这一学期怎么说呢,十分充实且惊心动魄的,但就是和学习没一点关系。” 提到考试,502瞬间陷入沉默。花筝看着桌上摊开的课本,也忍不住叹气。这学期过得太魔幻了——刚开学就先干掉了寄居大蛇的王有德。然后收服哐哐。接着和苑教官拉去边境,差点噶了,白了一缕头发。休养生息的时候加入了特别行动组,上面安排温砚来帮他补课,顺便搭档工作。好不容易跟上课程进度,出去写生又遇到古镇里红衣女鬼。现在回头一看,课本上的艺术流派和作品年份,比她遇到的灵异事件还陌生。 “要不,咱们今晚去画室通宵?”梅黎提议,话音刚落就被钱章章否决:“别了,上次去通宵,你凌晨三点抱着画框跟我说‘达芬奇在跟你眨眼睛’,差点没把我送走。” “那怎么办啊?”梅黎哀嚎,“我高中就是美术生,历史从来没及过格,现在看《中外美术史》跟看天书似的。” 花筝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梅黎:“这是温砚整理的《中外美术史》重点,他把每个朝代的艺术流派、代表画家、代表作品都列成了表格,还标了常考点,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梅黎接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哇!温砚以后就是我亲大哥了!比咱们专业老师的板书还清楚。花筝,你快跟他说说,让他再给我补补《艺术概论》呗?” 正说着,502的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隔壁寝室女孩的声音:“花筝,你们在吗?我刚从楼下遇见温砚,他说他从老师办公室拿了计算机的模拟题和《艺术概论》的押题卷,给你们带了几份。让我给你们送上来。” 花筝赶紧起身开门,“温砚说计算机模拟题里有几道操作题大概率会出现在考试里,《艺术概论》的押题卷也划了重点,你们今晚重点看看。” “温砚,你就是我们502的救星啊!”钱章章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晃了晃。 “所以说,还是得靠重点和技巧。”孙诺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做题,“要是没有温砚给的资料,我估计现在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补考了——当然到时候还得麻烦他帮我补笔记。” 接下来的几天,502的复习节奏彻底被“温砚牌辅助”带飞——每天早上,温砚会准时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们,带着整理好的重点、热腾腾的早餐,还有装着绘图工具的帆布包;白天一起在画室复习,遇到不会的知识点,温砚会拿起画笔当场演示,从结构线条到明暗过渡,讲得比老师还细致,连梅黎这种“素描黑洞”都能听懂;晚上回502前,他还会把第二天要考的艺术流派和作品年份,总结成小纸条,分给每个人——纸条背面还画着对应的小插画,方便记忆。 班里的同学都看傻了眼,尤其是跟温砚同专业的男生,每次看到他帮502搬画具、递颜料,都忍不住起哄:“温砚,她们502是不是有你什么把柄啊?你杀人被她们看见了?” 温砚微笑着点点头,故作阴恻恻的说道“对,上一个多嘴的同学坟头草都这么高了。”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走出考场,温砚已经在外面等她们了。看到她们几个出来,赶紧迎上去:“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不会的题?比如那个‘宋代院体画的特点’,我昨天跟你们讲过的。” “挺简单的,”花筝笑了笑,“大部分都是你讲过的知识点,‘宋代院体画’那道题我答得很全,应该能拿满分。” 温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会紧张。接下来还有两门,《设计素描》和《艺术概论》,再加把劲——《设计素描》考试我帮你们带了备用的铅笔和橡皮,以防万一。” 梅黎激动地蹦蹦跳跳地说:“我感觉我这次能考及格!温砚,你讲的‘元代山水画的特点’太好用了,我最后一道论述题都答满了,比上次模拟考好多了!” “太好了!”钱章章也很开心,“早知道我就不害怕《中外美术史》了,原来跟着温砚学,这么简单——下次复习我还跟你一组。” 孙诺笑嘻嘻地搓搓手:“这波,咱们502全员及格应该没问题。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就当是感谢温砚这段时间的帮忙。” “好啊好啊!”梅黎举双手赞成,“我想吃火锅,复习这么久,早就想好好吃一顿了。” 钱章章也附和:“我同意!最好是那种鸳鸯锅,我要吃辣的,还要喝冰可乐——复习期间都没敢喝,怕影响脑子。” 花筝看向温砚,笑着说:“那请温大学神吃饭,不得让温大学神选。” 温砚立刻点头:“火锅可以,但别在食堂包间了。我不想刷锅。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火锅店,味道不错,还很便宜,老板也是艺术生,店里墙上还挂着他画的油画呢。” 第31章 假期进行时:从画室到道观的奇妙切换 最后一门《园林概论》的交卷铃声响起时,花筝几乎是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晚上聚餐?”温砚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我订了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创意菜,一放假就得明年再见了。” “冲!”梅黎立刻蹦起来,“不过花花你考完试先去哪?回家还是去你师父那儿?” “先去青岚山看师父,过几天再回家过年。”花筝把画具小心翼翼地装进帆布包——这包还是她自己设计的,上面印着师傅养的那只小黑猫,“师父上次打电话说,小纸人最近学会叠衣服了,就是总把袖子塞反。我得回去看看。” “哇!小纸人!”孙诺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放假了,哐哐怎么办啊,她自己在这是不是太孤单了。” “她现在附身在小纸人上,可以离开学校了。我准备带她一起走,先放在我师父呢。正好我师父那有很多纸人。” 钱章章在一旁帮她理了理帆布包的肩带,轻声说:“到了道观记得报平安。” “知道啦。你们也是。”花筝点头,几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路过美术楼时,正好看见几个同班同学在搬画框,有人哀嚎“这幅油画重得能当健身器材”,有人庆幸“幸好没选雕塑课,搬泥巴太费劲儿”。温砚还停下来帮一个女生扶了扶画架。 创意菜馆里闹哄哄的,钱章章盯着菜单上的“颜料盘沙拉”惊叹“居然真的有靛蓝色的酱汁”,梅黎细心地帮花筝挑掉沙拉里的芹菜——她知道花筝不吃芹菜,孙诺则举着手机拍花筝的帆布包,说要当手机壁纸。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花筝已经下了飞机,坐在了去青岚山的长途汽车上。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师傅叶昭发消息:“师傅,我今天晚饭前到,在镇子上给你买了糖葫芦和烤地瓜。” 秒回的消息附带了一个“猫爪比心”的表情包:“太好了!不愧是我孝顺地小徒弟!到了山脚下给我打电话,我让小纸人去接你——这次让它们穿新做的小棉袄,很暖和。” 花筝忍不住笑。叶昭初看时,颇有些仙人风范。但这几年开始逐渐有些淡淡的疯感。虽然她自己说是被小时候的花筝折磨的。最近开始教小纸人缝衣服,缝出来的小裙子全是歪的,却硬说“这是不对称设计,跟花筝学的”。 三个多小时后,汽车换了三蹦子又换双腿。花筝终于站在了青岚山下,她一眼就看见不远处飘着几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它们穿着红色的小棉袄,手里举着写着“花筝师姐”的小旗子,摇摇晃晃地朝她飞来。 “师姐!师姐!”最前面的小纸人声音细细的,是师傅用符咒赋予的灵识,“师父让我们来接你,年糕也想来,被师父按住了,说它跳不高,会摔着。” 花筝蹲下来,让小纸人落在她的手背上:“辛苦你们啦,路上冷不冷?” “不冷!棉袄是师父用兔毛做的!”小纸人晃了晃袖子,露出里面软软的兔毛,“我们还带了师父做的桂花糖,给师姐路上吃。”说着,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糖,递到花筝嘴边。 花筝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香。她跟着小纸人往山上走,小纸人有的帮她拎手提箱的拉杆,有的帮她扶着帆布包,还有的落在她肩膀上,跟她说道观里的事:“汤圆最近总睡在师父的平板电脑上,师父看选秀节目都得躲着它;小纸人学会叠被子了,就是总把师父的被子叠成猫窝形状;昨天师父教我们画插画,我们把师父画成了三花猫,师父气得追着我们跑……” 走到道观门口时,花筝就看见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晒着几床印着猫咪图案的被子——是她上次设计的图案,叶昭找裁缝做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还有几个小纸人在挂彩灯,有的踩在凳子上,有的叠成小塔,差点把灯笼碰掉,引来屋里一声“小心点!” “师父!”花筝喊了一声,一个穿着月白色汉服的女子从正屋里跑出来,头发用木簪挽着,怀里抱着黑猫汤圆,正是叶昭。她看见花筝,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小风筝回来啦!快进来,我刚泡了茶,还是你上次带来的兰芳园。” 花筝无语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您这语气,我以为是君山银针、雨前龙井什么的呢。” “说的好像你送过这些,没品位。我爱奶茶。” 汤圆从叶昭怀里跳下来,蹭了蹭花筝的裤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花筝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傲娇的把帆布包递过去:“师父,给您带了好吃的。” “哼......”叶昭接过帆布包,迫不及待地打开,拿出巧克力拆开一块塞进嘴里,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比上次在镇上买的超甜巧克力好吃多了!小纸人,快过来谢谢师姐!” 几个小纸人立刻围过来,齐刷刷地鞠躬:“谢谢师姐!” 花筝跟着师傅走进正屋,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既有《山海经》《符咒大全》这样的古籍,也有《手工纸艺指南》这类现代书,还有几本封面印着帅哥的杂志,不用想,肯定是师傅看的选秀节目周边。桌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停留在选手介绍页。 “坐,喝茶。”叶昭把奶茶往她那推了推,自己则坐在旁边吃巧克力,一边吃一边指着屏幕:“你看这个小孩,叫林小宇,唱歌特别好听,还会画画,上次他画了只猫,跟汤圆长得一模一样!” 花筝凑过去看,男生穿着白色卫衣,手里拿着画板,笑容腼腆。她忍不住问:“师傅,你给人家投了多少票啊?” “不多不多,每天就投十票!”叶昭摆摆手,一脸“我很理智”,可眼睛里的光藏不住,“就是小纸人上次帮我投票,手滑投给了旁边那个跳街舞的,还说‘他动作快,像我追着它们跑的时候’,气得我让它们叠了一下午衣服!” 正说着,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一只兔子蹦了进来,嘴里叼着一片叶子,放在花筝脚边——是道观里种的薄荷。 “年糕真乖。”花筝摸了摸它的耳朵,年糕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叶昭在一旁哼了一声:“它也就对你乖,昨天还把我的药田给霍霍了,今年过年主菜我准备就是‘麻辣兔头’了。” 花筝忍不住笑,看着年糕瞬间炸毛溜走。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在道观里过起了悠闲日子。早上,练功、打坐:下午画符、炮制药材;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十几年,上大学这半年她经历了很多,如今又重新过上这样规律的生活,竟觉得十分安心。休息的时候叶昭会拉着她一起看选秀节目,一边看一边让她画选手的q版插画,画得好就奖励一块巧克力;晚上,大家会围在壁炉前烤火,师父会讲过去的趣事,比如“我年轻时去黄山找墨锭,遇到一只会写字的松鼠,它跟我讨了块桂花糕,还帮我找到了最好的墨”。 偶尔也会有“工作”找上门。有一天下午,一个村民匆匆跑来,说家里的孩子最近总对着一幅旧画哭,说“画里的小姐姐想出来玩”。花筝带着小纸人去了村民家,一进门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幅民国时期的仕女图——画纸泛黄,仕女的裙摆处有一道裂痕,里面附着一点微弱的画灵。花筝调了点特制的颜料,小纸人拿着微型画笔,小心翼翼地把裂痕补好,画灵在画里挥了挥手,孩子立刻就不哭了。村民第二天送了一篮子鸡蛋来,叶昭高兴地收下,说“正好可以做鸡蛋糕,给小纸人当零食”。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花筝该回家过年了。 叶昭给她装了一大包草药,“我研究了几个古籍,或许对你失去的生机有点帮助。你的头发不能一直这样。” 花筝甩了甩头发,不介意的道,“我真的觉得这白头发挺酷,师父你别担心我了。” 叶昭毫无形象的撇撇嘴“谁担心你了,怕你噶了砸了本观主招牌。”又拿出个红包:“过年了,压岁钱,不许嫌少。” “谢谢师父。”花筝接过红包,心里暖暖的。 小纸人围着她转,依依不舍地说:“师姐早点回来,我们还想跟你学画符,还要看你画年糕和汤圆。”汤圆蹭了蹭她的手心,年糕则把自己最喜欢的薄荷叶放在了她的行李上。还有小纸人帮她折的星星——这次没折成猫咪形状,还涂了颜色,特别精致。 花筝跟它们道别后,把哐哐留下给叶昭,说开学的时候会来再带上她。叶昭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道“还是美术生剪纸剪得好看哈。” 坐上了去市区的汽车。车子开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青岚山,山顶的道观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没关系,年后她还会来,到时候教小纸人画插画,帮师父给选秀选手投票,还会把妈妈做的红烧肉带过来,给汤圆和年糕也尝一点。 回家之前花筝想了想,还是先跑去理发店染了个头发。她自己不介意,可父母家人却十分在意她的身体,她不想他们胡思乱想的担心,干脆先遮掩过去。可谁知道这一缕白发很难染上深色。花筝一咬牙干脆把全头给漂了,染了个奶奶灰,美名其曰,艺术生嘛,总得有点特立独行的气质。 回到家时,父母早就等在门口了。妈妈一把接过她的帆布包,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画具沉不沉?道观里冷不冷?你师父还好吗?” 爸爸则在一旁接过手提箱,笑着说:“你妈昨天就开始炖排骨了,说等你回来补补,你上次视频说在道观总吃甜食,怕你缺营养。” 花筝把小纸人折的星星拿出来,递给妈妈:“这是小纸人折的,好看不?师傅说它们学会叠星星了。” 妈妈接过星星,眼睛一亮:“太好看了!比你手巧。” 视线终于转到头发上,花明啧啧一声,“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和女团似的。” 周安不断点头“好看好看!就是今年过年你爷爷说要回老家,我怕那些人说你。” “嗐!”花明一摆手,“就说咱闺女是明星。美得很!要他们管!” “爸!妈!这个世界上可能就你们觉得我是天下第一聪明优秀大美女了哈哈哈哈哈哈......”花筝嘎嘎的乐着瘫在沙发上。 周安秀眉一瞪说,“你本来就是,啥叫我们觉得。” 花明不断配合的点头。 花筝骄傲的一扬下巴,“希望这次的亲闺女滤镜能保持久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过上了“被投喂”的日子。妈妈每天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鱼、可乐鸡翅,还特意做了“颜料盘布丁”——用不同颜色的果汁做的,说“跟你画的插画很配”。爸爸则会拉着她一起采购年货,还让她帮忙设计家里的春联——最后春联上画了汤圆和年糕,引得邻居都来问“这猫和兔子是在哪买的贴纸”。 腊月二十三, 小年那天,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外面偶尔传来鞭炮声。妈妈给花筝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明年画画别太累,别总熬夜学习。” “妈,你想多了。八点不算熬夜学习。” 爸爸拿出红包递给她:“今天就算是咱一家三口自己过个年。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多睡觉。” “谢谢爸妈!我会努力躺平的!” 花筝接过红包,心里暖暖的。她给师父发了条消息,附上一张小年夜饭的照片:“师父,小年快乐,我妈做的排骨特别好吃,下次带点给你和小纸人。” 叶昭秒回,附带了一张道观的照片——院子里挂着红灯笼,小纸人围着壁炉跳舞,汤圆趴在师傅腿上,年糕咬着一片薄荷叶,哐哐手里举着“林小宇晋级”的牌子,笑得一脸开心:“小年快乐!排骨我等着!对了,小纸人给你折了个大星星,挂在你房间的窗户上了,等你回来就能看见!” 寝室群里,花筝发了个红包,钱章章、梅黎、孙诺立刻抢了,纷纷发来“谢谢花筝爸爸”“小年快乐”的消息。孙诺还说:“等开学了,你把小纸人折的星星带来给我看看,我也要学!” 花筝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满是幸福感。她知道,新的一年里,她依然会遇到各种“麻烦”——可可能是行动组的各种任务,可能是赶不完的设计作业,但她也知道,身边有师父、父母、朋友、同事,还有一群会把星星折成画笔形状的小纸人,一只会送薄荷叶的兔子,一只总蹭她手心的猫,他们会一直陪着她。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的颜色像极了她调色盘里的颜料。花筝靠在窗边,看着漫天烟花,嘴角上扬——这个假期,有满是小纸人和小动物的道观时光,有满是饭菜香的家庭温暖,还有即将到来的、带着画笔和符咒的新冒险,真好。 第32章 年兽未走,鬼医先来 腊月二十七的高铁上,花筝和爸妈一起踏上了回老家的高铁。一个人均幽默大师的城市。而老家在其下属的古镇里。 “我妈把腊肠灌成了花椒味,花椒放得比肉还多,你们再不来拯救年夜饭,全家就得在大年夜面朝西北喝风了。顺便帮我劝劝我爸,别再往对联上刷米糊了,去年的对联到现在还粘在墙上撕不下来!”电话里,花磊的声音混着高铁报站声,满是“都市白领被迫返乡”的无奈。 花筝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对着爸妈做了个“我哥好絮叨”的口型。 三个小时后,高铁到站,花磊早已举着“接花筝”的纸牌在出口等她。他穿深灰色冲锋衣,戴运动手表,镜片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互联网公司加班狗”打扮,连背包都挂着工牌——上面印着“产品经理花磊”,照片里的人笑得一脸公式化。 “你怎么还背着画筒?咱老家又没画展给你开。”花磊接过背包,掂量了一下,皱起眉,“这里面装的啥?这么沉,不会是你那套油画工具吧?我跟你说,咱老家没地方给你画画,院子里堆的全是我妈腌的咸菜坛子。”“也不知道爷爷今年到底咋想的,要拉着全家回老家过年。这里得有好几年没回来了吧。” “闭嘴,开车。”花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她太了解花磊了,这人是“超级大话痨”,不能随意接他的话。“叔叔,婶婶。好久不见。” “小磊啊,你爸妈怎么样?”花明看着侄子笑道。 “还那样,我爸妈这次回来,真的是恨不得把家搬来。精力旺盛的很!” 又以此无限发展,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从古镇上高铁站到花家坳要走四十分钟山路,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农田,最后变成连绵的老房子。快到村口时,花筝突然喊了声“停”。 “咋了?撞到东西了?”花磊赶紧踩刹车,探头往外看。 花筝没说话,指着路边那棵老槐树。树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桠光秃秃的,却挂满了红灯笼,从树杈垂到膝盖高,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像一个个悬在空中的小灯笼。可在花筝的眼里,树影里还缠着一缕缕黑气,像蜘蛛网似的,绕着树干打了好几个结。 “这树怎么了?每年都挂灯笼,你前几年来的时候不还说好看吗?”花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觉得灯笼红得喜庆。 “没什么,”花筝收回目光,“就是觉得灯笼挂太多了,怕把树枝压断。”她心里却犯了嘀咕:老树通常是聚气的,可这棵树的气场却乱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了多年。可上次来,还没有。 车开进村子时,年味更浓了。春联红纸在杂货铺门口堆成小山,老板娘正踩着凳子往门框上贴“福”字,见了花磊就喊:“磊磊回来啦?你妈昨天还来买酱油,说等你回来做红烧肉呢!”土狗叼着鞭炮碎屑满街跑,几个小孩举着糖葫芦追来追去,糖渣掉在地上,黏住了一片枯叶。 花家的老房子在村子最里头,是座青砖黛瓦的四合院,门楣上还刻着“花宅”两个字,虽然掉了漆,却透着股老派的讲究。花筝刚放下行李,就被大伯母王秀兰按在灶台前试吃。这位穿碎花围裙、手腕挂着三条毛巾的妇人,围裙兜里还揣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各种菜谱,此刻正把一锅冒着热气的炸丸子往她手里塞:“花花快尝尝,今年我又研究了新配方——你哥说我去年把茴香当成孜然放,你说这孩子,茴香和孜然我还能分不清吗?” 花筝默默腹诽“确实分不清。” 但她还是咬了一口丸子,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肉香,确实比去年好吃。她刚想夸两句,就听见花磊在旁边拆行李箱,闻言头也不抬地反驳:“妈,去年那丸子咬开能尝到花椒粒,隔壁的大爷来拜年,嚼得直皱眉还得说‘嫂子手艺好’,人家那是给我爷面子,你还当真了?” “你懂个屁!”王秀兰伸手拍了花磊一下,“花椒是祛湿的,冬天吃了好,你天天在城里吹空调,湿气重,吃点花椒怎么了?”又看向花明和周安,“来。来。小明小安快洗手来尝尝。” 爷爷花超英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核桃上的包浆厚得能反光。他瞅着儿孙辈拌嘴,嘴角带着笑,可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墙角。花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墙根处有一道裂了缝的老墙,那里还留着去年贴春联时的残胶,泛着点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今年贴春联得用米糊,”花超英突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别买那现成的胶水,不沾地气,贴不牢。” 众人点头应是,花明环顾了一圈,“我哥和我妈呢?” “你哥去村里买鸡了。说花花喜欢吃辣子鸡。得买只散养的好鸡。”王秀兰答道。 花磊接茬“奶奶打麻将去了,不到吃饭的点不回来,小叔你还不知道妈?” 腊月二十九上午,花筝跟着周安和王秀兰去集市上买年货。杂货铺里挤满了人,老板娘一边给顾客称糖果,一边跟王秀兰聊天:“你家今年还贴米糊春联啊?那年你家那对联,风吹雨打都没掉,我家的胶水贴的,正月十五就掉了一半。” “可不是嘛,老爷子子非说米糊好,沾地气,”王秀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过说也奇怪,那年贴完春联没几天,我家磊磊就感冒了,烧了好几天,去医院也查不出啥毛病,后来还是找村里的张婆婆给看了看,喝了碗符水才好的。” 花筝心里一动:“张婆婆?她还在村里吗?” “早不在了,去年秋天走的,”老板娘叹了口气,“要说张婆婆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没结婚,就靠给人看个小病、算个卦过活。她走之前还跟我说,村里那老槐树不干净,让我少往那边去,尤其是除夕晚上,别让小孩在树下玩。” 从杂货铺出来,花筝借口去厕所,绕到了老槐树下。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转。她掏出罗盘,指针立刻疯狂打转,最后稳稳指向树根处——那里有个土坑,上面盖着几块石头,石头缝里还露着半截青布衫的衣角。 花筝刚想蹲下看看,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丫头,别碰那石头!” 她回头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拄着根拐杖。老人是村里的老支书,姓刘,花筝小时候来村里,还跟他一起放过风筝。 “刘爷爷,您怎么在这?”花筝赶紧收起罗盘。 “我来看看这棵树,”刘支书叹了口气,“每年除夕我都来看看,怕出事。”他顿了顿,又说:“你爷爷没跟你说过陈郎中的事?” 花筝摇摇头。刘支书这才说起旧事——民国二十六年,村里来了个姓陈的郎中,三十多岁,留着山羊胡,脸上有道刀疤,据说是以前给人看病时,被土匪砍的。陈郎中医术好,心肠软,谁家有病人,不管刮风下雨都上门,而且从不收钱,顶多收几个鸡蛋、一把青菜。 有年除夕,村里的恶霸赵三他娘病了,赵三的弟弟求到陈朗中那里,哭着求陈朗中救命。陈朗中提着药箱去了,到了才发现,赵三他老娘早就没了好几个时辰了。赵三非说是陈朗中治死了他娘,要陈朗中赔钱,赔地。陈朗中拿不出来结果被赵三家的活活打死在老槐树下,尸体还被收敛。从那以后,每到除夕,村里就会出怪事:要么饭菜突然变味,要么人莫名生病,老一辈说,是陈郎中的鬼魂回来了,要找赵三的后人报仇。 “赵三的后人?”花筝皱眉,“跟我们家有啥关系?我家也没人姓赵。” “怎么没关系?”刘支书叹了口气,“你太爷爷的堂妹,就是嫁给了赵三的侄子。陈郎中记恨赵家,只要是沾了点关系的,他都盯着。你爷爷年轻时,每年除夕都不敢在家待着,现在事情过去的太久了,才慢慢敢在家过年。” 花筝心里一沉,难怪爷爷今天一直不对劲,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过这关系真的也太远了吧。又不是古代还搞连坐那一套。” 回到家时,花磊正跟花超英拌嘴。花磊拿着一卷胶带,非要用胶带贴春联,花超英拿着一碗米糊,说什么也不让:“胶带是洋玩意儿,不沾地气,贴在门上不吉利!” “爷爷,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花磊把胶带往桌上一拍,“前几年用米糊贴的春联,到现在还粘在墙上,我撕了半天都没撕下来,最后还是用美工刀刮的,把墙皮都刮掉了!” “墙皮掉了可以补,吉利没了怎么补?”花超英也来了脾气,把米糊碗往桌上一放,“今天这春联,必须用米糊贴!不然你就别贴了!”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王秀兰在旁边劝也劝不住。花筝赶紧走过去,拿起米糊碗:“爷,哥,我来贴吧!我用米糊贴,保证贴得牢,还不会把墙皮粘掉。” 她这话一出,两人都不吵了。花磊嘟囔了一句“小马屁精”,转身去帮忙搬梯子;花超英则把米糊碗递过来,小声说:“花花,贴的时候小心点,别碰着墙根那道缝。” 花筝点点头,搬着梯子走到堂屋门口。她刚爬上梯子,就觉得手背一凉——明明是零下二度的天,墙皮却像浸了冰水,还隐隐透着股铁锈味。她仔细观察,只见墙根处缠着一缕黑气,像条小蛇似的,正慢慢往上爬。 “哥,你帮我把供桌挪开点,我看看后面是不是有老鼠洞。”花筝故意压低声音。她知道花磊不信这些,并且一直以为自己上山拜师是学武术,大概和少林寺俗家弟子差不多意思。于是只能找个借口让他帮忙。 花磊皱着眉走过来,一边搬桌子一边吐槽:“哪来的老鼠?咱这老房子因为今年要回来过年才做的防鼠措施,门窗都装了纱网,你是不是糊涂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供桌挪开了半尺。 供桌刚挪开,墙面上突然显出一道暗纹——不是老鼠洞,是个巴掌大的黑印,形状像只攥紧的拳头,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花筝心里一沉,这是怨气凝结的印记,通常只有横死之人的魂魄才会留下,而且怨气越重,印记颜色越深。 “这啥啊?墙皮掉了?”王秀兰凑过来看,伸手就要摸。花筝赶紧拦住她:“婶,别碰!可能是霉菌,碰了会过敏,我上次在画室碰了霉菌,手上起了好几个疹子。”她一边说,一边偷偷从口袋里结了个手印,轻轻打了上去,那印记“滋啦”一声冒起白烟,黑印淡了点,却没消失,反而从边缘又渗出一缕黑气。 晚饭时,气氛彻底僵了。八仙桌上摆着糖醋鱼、红烧肉、炸春卷,还有王秀兰引以为傲的改良版腊肠,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可没人动筷子。花磊刚夹起一块鱼,突然“啊”的一声把筷子扔了,捂着嘴直皱眉:“这鱼怎么有股血腥味?跟生肉似的,太难闻了!” 王秀兰赶紧尝了一口,一脸纳闷:“没有啊,新鲜的鲈鱼,早上刚杀的,我还特意用料酒腌了半小时,怎么会有血腥味?你是不是感冒了,味觉出问题了?”她说着,又夹了一块给花超英:“爸,你尝尝,是不是正常的?” 花超英尝了一口,眉头也皱了起来:“有点怪,确实有股腥味,不过不重,可能是鱼胆破了。” 花筝没说话,因为她看到,饭桌旁的空椅子上,正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人影。那人影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个缺了口的药碗。他盯着花磊,眼神里满是怨怼,一缕黑气正从他指尖飘向花磊的筷子,黑气碰到鱼肉,鱼肉的颜色就暗了点。 “哥,你别吃了,可能是鱼没处理干净。”花筝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吃我这份,我没动,我这份是鸡肉,肯定没问题。”她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花磊的腿,暗示他别说话。花明也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奇怪的是,他却没尝出来什么腥味。 “这鸡肉怎么这么香?”花磊疑惑地问。 “可能是我放了香叶,”王秀兰说,“我特意从县城买的香叶,炖肉的时候放了两片,没想到这么香。” 花超英放下酒杯,看了看花筝的脸。叹了口气:“罢了,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这才把陈郎中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跟刘支书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个细节——当年陈郎中被打死时,手里还攥着个药碗,碗里是给那赵三娘准备的救命药,药洒了一地,染红了老槐树的根。 “赵三的后人?”花磊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爷,您别吓唬我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鬼魂?肯定是巧合,那鱼说不定真不新鲜,鸡肉新鲜,所以没腥味。” “是不是巧合,你跟我去趟老槐树下就知道了。”花筝站起身,从画筒里抽出一根裹着黄符的桃木棍。花磊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这烧火棍哪来的?你还真搞封建迷信啊?” “这是我用桃木做的装饰品,画画用的,”花筝一脸看傻瓜的表情胡说八道,“你要是不敢去,我自己去。” “谁不敢去了?”花磊不服气地站起来,“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鬼魂!”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悄悄把手机揣进兜里,点开了手电筒。 花明和花宋想跟着去,被花超英拦住了:“让他们年轻人去,咱们在家等着。”他递给花筝一个布包:“这里面是香烛和纸钱,要是真遇到陈郎中,就给他烧点,跟他说,赵三早就死了,他的后人也没做过坏事,让他别再缠着人了。” 花筝接过布包,点了点头。 村后的老槐树下,寒风呼啸,树枝上挂满了红灯笼,像只只抓向天空的手。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花筝径直走向树根处——那里的石头被人挪开了,露出一个土坑,半截青布衫的衣角露在外面,还沾着点泥土。 “这……这是什么?”花磊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抖了,手电筒的光也晃个不停,“不会是……不会是尸体吧?” “不是尸体,是药箱。”花筝蹲下身,用桃木棍拨开泥土——里面果然是个掉了底的药箱,木头已经发黑,上面刻着个“陈”字,药箱里还装着几包发霉的草药,和一个缺了口的药碗,碗里还沾着点黑色的药渣,跟她在陈朗中灵魂形象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药箱刚露出来,青布长衫的人影就出现在土坑旁。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他留着山羊胡,脸上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眼神里满是怨恨,手里的药碗缺了个口,碗沿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是陈郎中?”花筝握紧桃木棍,“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赵三早就死了,他的后人也没做过坏事,更别说我家和他家关系远的我都没听过这门亲戚。你为什么还缠着无辜的人?” 人影没说话,只是举起药碗,碗里突然冒出股黑烟,直扑花磊。花磊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手电筒也掉在了地上,光正好照在人影的脸上——“别过来!我跟赵三没关系!我从来没做过坏事!” 花筝赶紧把桃木棍横在花磊面前,嘴里念起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桃木剑发出一道金光,黑烟瞬间散了。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痛苦。 “你以为报仇就能安心吗?”花筝放缓了语气,“你当年救了那么多人,他们都记着你的好。村口的杂货铺老板,他爷爷就是你治好的;西头的李奶奶,小时候得了天花,是你半夜上山采的药。你要是再缠着人,那些被你救过的人,泉下有知,会怎么想?我不想伤你。” 人影愣了愣,手里的药碗开始发抖。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花超英带着几个老人来了,手里拿着香烛和纸钱。“陈先生,对不住,这么多年委屈您了。”花超英点燃香烛,深深鞠了一躬,“其实我父亲他们当年就已经找到您的尸骨,并已经将您下葬,让您入土为安。以后我家和村里的这些孩子们每年只要回来都会给你烧纸上香。” 花筝收起桃木棍,微微躬身。“陈太爷爷,让我送送您。” 人影看着香烛的火苗,脸色慢慢缓和下来。他放下药碗,对着花超英鞠了一躬,又看了看花筝,跟上她,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村里人一起给陈郎中立了块碑,碑上刻着“仁医陈先生之墓”。花磊站在碑前,难得没抬杠,还主动烧了纸钱:“陈太爷,对不住,以前是我不信这些,以后我每年都来看您。” 大年初一早上,村里家家户户做了饺子,皮薄馅大,咬开满是汤汁。这次花磊吃了两大碗,一边吃一边说:“妈,今年的饺子比去年好吃多了,没怪味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饺子上,暖融融的。原来年味不止是红灯笼和年夜饭,还有人心底的那份善意——哪怕是跨越百年的怨恨,也能被这份善意化解。 第33章 旧岁箴言 大年初一的阳光,格外的慷慨和通透,仿佛昨夜那场无形的风波已被彻底涤荡,只留下清澈明亮的暖意。它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花家老宅的庭院里,每一块被岁月磨滑的青砖都反射着温润的光泽,廊下挂着的一串去年留下的干辣椒和玉米棒子,也在阳光下呈现出饱满而宁静的色彩。 王秀兰和周安脸上洋溢着轻松满足的笑容,嘴里哼着断续却欢快的民间小调,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满桌的杯盘狼藉。花明两兄弟已经喝多了,在床上打着呼噜。空气中的油腻味混合着残留的酒香菜香,竟也奇异地构成了一种富足而踏实的年节气息。花磊挽起袖子在一旁帮忙,虽然偶尔还会嘀咕两句“集体潜意识”和“嗅觉神经元适应性”,但刷碗的动作明显比往日殷勤了许多,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那棵已然沉寂的老槐树,眼神里先前那种绝对的、属于都市精英的笃定,悄然混入了一丝对未知的敬畏和对乡土传统的重新审视。 花超英老爷子惬意地窝在堂屋的太师椅里,眯着眼睛,像一只饱食后晒太阳的老猫。那两颗陪伴他多年的核桃在掌心缓慢而圆润地转动着,发出令人安心的轻微摩擦声。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他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吞和被阳光晒透的松弛:“今儿个天光好啊,金灿灿的。该把屋里头存的年货、那些压箱底的老家伙什儿,都请出来见见太阳,去去积了一年的陈气,也沾沾新岁的喜气。” 这话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激活了奶奶关于“年”的全部仪式感记忆。她立刻积极响应:“可不是嘛!说得太对了!正好,花宝和这臭小子都在,年轻人力气大,让他们俩帮忙,把后院那小库房里的宝贝们都请出来,好好晾晒晾晒。里头好些东西啊,怕是他们这辈儿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呢!” 花筝一听,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作为艺术生,她对于一切承载着时光印记、蕴含着手工温度的老物件,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与好奇。这种触摸历史、连接家族血脉的感觉,远比追寻一个已然消散的怨魂踪迹更让她心动。 花磊也难得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渴望通过一些具体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劳动,来驱散昨夜残留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悸与困惑,重新锚定这熟悉又陌生的家乡年味。不过他又不满的撅嘴,“奶奶你也太偏心了,都姓花,凭啥她是花宝,我是臭小子。” 花筝笑嘻嘻的凑到奶奶身边,得意的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后院的小库房独立于主屋,是一间低矮的厢房。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一位沉睡的老人被轻轻唤醒。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混合了老樟木的辛香、旧纸张的微酸、干燥尘土的朴拙,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时光酵香。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沉甸甸的岁月感。几缕阳光从高处一个小小的窄窗斜射进来,精准地照亮了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它们如同金色的精灵,在光柱里无声地翩跹起舞。 “来,都小心着点。”奶奶的声音在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如数家珍般地指点着,“喏,这个最大的樟木箱子,可是你奶奶我当年的嫁妆箱子,里头除了衣裳,还有她当年一针一线绣的门帘、枕顶呢,那鸳鸯戏水的眼睛,活泛得像会说话……再看那边,那个竹骨纸扎的鲤鱼灯,是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手艺,每年正月十五闹花灯,它都是最神气的一个,瞧这骨架,多周正……还有这些,老桌围、椅套、幔帐,瞧瞧这刺绣,牡丹凤凰,多富态,这都是过去慢工出的细活,现在的机器可扎不出这份活泛气和心意……” 花筝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捧出一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绸布。她屏住呼吸,轻轻将其展开——霎时间,一幅色彩依旧鲜丽明快的“百子迎福图”呈现在眼前。红色的底子上,用各色丝线绣满了上百个嬉戏玩耍的孩童,有的放鞭炮,有的抖空竹,有的抱鲤鱼,个个神态各异,憨态可掬,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痕迹,抚摸上去,只有一片温润光滑的极致触感。“真美啊……”她轻声叹息,指尖仿佛能穿越时空,触碰到奶奶当年在昏黄的油灯下,怀着对婚姻生活的美好憧憬,一针一线倾注柔情与耐心的那些夜晚。 另一头,花磊则对一个锈迹斑斑、印着“丰收”图案的铁皮饼干盒产生了兴趣。他用力掰开有些变形的盒盖,里面没有饼干,却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时代印记:一沓沓泛黄发脆的粮票、布票,几张边角卷曲的黑白照片,几枚磨损严重的毛主席像章,甚至还有几张手工剪的、样式朴拙的红色窗花。他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略显肥大但整洁的绿军装、胸前别着像章、笑容灿烂自信的年轻人,旁边站着一位梳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眉眼弯弯、带着羞涩笑容的姑娘。“爷!快看!”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举着照片朝门外喊,“您年轻时这么精神哪!这是我奶奶吧?真好看!” 花超英老爷子在外面的阳光下眯眼笑了,笑声里带着怀念:“咳,那会儿穷啊,照张相可是大事儿,身上这身行头还是跟战友借的呢,就为了充个门面,留个念想。你奶奶啊,为了这两条辫子,天不亮就起来梳头……” 在一片温暖而怀旧的气氛中,花筝的目光被库房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榆木矮柜吸引了。柜子样式古朴,漆皮剥落得厉害,但吸引她的是柜门上方贴着的一张小小的、颜色已然发暗褪色的红色剪纸。剪的是传统的“葫芦缠蔓”图案,寓意福禄绵长,但刀法明显能看出稚拙之感,边缘也有些毛糙,像是初学手艺者的习作,却因此更显质朴真诚。 “婶,这个柜子里放的也是老物件吗?”花筝好奇地问。 王秀兰探头看了一眼:“哦,那个柜子啊,里头放的可是咱家更老的老黄历了。好像有你爷爷小时候的描红本子、你太爷爷记的流水账本啥的,估计还有你祖奶奶留下的一些针头线脑、花样册子。年头太久了,我也没细细翻腾过,怕给弄坏了。” 花筝的心轻轻一动。她小心地拉开柜门(老旧的合页发出了一声更加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更久远的故事),里面果然整齐又拥挤地堆放着一些东西:几本线装的、纸张极度脆黄的蒙学课本和账簿,几管毛笔的笔头早已秃败,一个装着各色零碎布头和线圈的旧筺箩,还有一个小巧的、用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精心包裹着的方正物件。 她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轻轻解开布包上的活结。里面露出的,竟是一本手工线装的册子,封面是厚实的毛边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本草杂识》四个端正的楷书,旁边还有一行略小些的字:“花秉坤手录”。是太爷爷的手抄本! 她极其小心地,几乎是屏着呼吸,轻轻翻开书页。纸张已然泛黄发脆,墨迹是沉稳而工整的毛笔小楷,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写者的认真与专注。书中分门别类记载的多是乡野田间常见的草药,图文并茂,间或用朱笔细致地绘制着草药的茎叶花果形态,笔法虽朴拙无华,却将特征抓得极为准确。更引人入胜的是,在书页的天头地脚和字里行间的空白处,留下了许多后期添加的批注和补充,笔迹与正文略有不同,显得更为随性甚至有些急促,记录着实践中的真知。 “丙寅年冬,村中孩童多染咳疾,取枇杷叶刷净绒毛,蜜炙,煎水服之,效佳。” “后山崖畔阴湿处采得紫珠草,性凉,捣烂外敷可止刀伤出血,甚验。” …… 当翻到记载“地黄”的一页时,花筝的目光凝住了。在页面的大片空白处,用一种更纤细、更谨慎的笔触,添了几行小字:“邻村陈先生尤善用此物,言其须九蒸九晒,尽去寒腻之气,方得滋补真髓,谓之地道。仁心仁术,见解独到,吾远不及也。” 陈先生!是那位陈郎中!太爷爷的字里行间,流淌出的分明是对这位同行由衷的敬佩与自愧弗如的真情实感,全然没有半点与乡里恶霸流瀣一气的猥琐与暧昧。 花筝的心潮微微起伏,继续轻柔地翻动书页。就在这时,一片早已干枯脱水、但形状保存尚算完整的奇特叶片,从书页中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它不像书中绘制的任何一味常见草药,叶片狭长而微微扭曲,叶脉在枯黄中透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纹理,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独特的清苦香气,似茶非茶,似药非药,多了几分山野的清冽。 叶片旁,还有一行小小的注释,墨色相对较新,显得沉稳些,花筝认出那是爷爷花超英的笔迹:“先父言,此叶乃陈先生昔日所赠,言其生于后山深谷人迹罕至之处,极为罕见,嗅之可清心宁神,祛除烦恶。嘱余慎藏之。” 原来如此!花筝心中豁然开朗,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看来,太爷爷花秉坤与陈郎中的交往,绝非仅有在医道药理之上的相互探讨、更有真诚赠予与惺惺相惜。这片看似不起眼的枯叶,正是两位不同境遇的医者之间,一份淡泊而珍贵的友谊信物。这份发现,像一缕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花筝心中的些许阴霾与疑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对两位老人之间那段清澈交往的深深怀念与敬意。 她极其小心地将这片承载着往事的叶片重新夹回书页之中,仿佛生怕惊扰了那段沉寂的历史。又将那本厚重的《本草杂识》用蓝色的土布重新仔细包好,捧在怀里,感觉分量沉甸甸的,充满了情感的重量。 晾晒老物件的活动持续了近一个下午。院子里渐渐铺开了一片“时光的展览”:华丽的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陈旧的花灯骨架投下斑驳的影子,泛黄的书籍纸页散发着墨香,那些老票据、老照片像散落的拼图,诉说着家族的过去。花超英老爷子被搀扶到院中一把铺了棉垫的藤椅里,他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孙辈们好奇地抚摸、辨认着那些他熟悉无比的物件,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和深邃,仿佛透过这些具象的物品,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童年、青年乃至父辈祖辈们的身影,那些早已远去的音容笑貌和生活场景,在此刻与眼前的阳光、庭院和后代们重叠在了一起。 “爷,”花筝搬了个小马扎,依偎在爷爷腿边,递给他一杯刚沏好的、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太爷爷的那本药书,我看到了。他和那位陈郎中,好像……不仅仅是认识,还挺投缘的?” 花超英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壁暖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他沉默了片刻,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是啊……你太爷爷,年轻时是咱这十里八乡少有的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字、明些事理的人。他性子静,心也善,对草药这东西,天生就喜欢,自己琢磨着认,也试着给人看个小毛病。陈先生呢,是外乡来的,但有真本事,是真菩萨心肠,悬壶济世,不肯多取一分一毫。你太爷爷佩服他得很,时常揣着几个自己蒸的馍馍,跑去请教,有时也帮着去后山采点稀罕药材。两人算是……半个师徒,也是半个朋友吧。” 老人又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充满了时代的沉重:“赵三那混账东西,那时候在乡里横行霸道,咱家那时候在镇上有个小杂货铺,他隔三差五就来‘借’钱‘借’物,说是借,谁敢说个不字?记在账上,不过是自欺欺人,给自家留最后一点脸面罢了,哪还敢指望他还?后来陈先生出了那档子事,你太爷爷心里头……憋屈啊!又痛又怕!痛那么好一个人遭了难,怕赵三的淫威牵连自家。他不敢明着做什么,只能等夜深人静,偷偷去把陈先生散落的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一点药材,捡了回来,藏在地窖最里头,总觉得……总觉得得给人家留点东西,总觉得对不住人家……” 老人的话语缓慢而清晰,剥开了历史粗糙的外壳,露出了内里复杂的人性纹理与时代的无奈。真相往往不像账本上那几个冷冰冰的数字那样非黑即白,其间掺杂了太多的恐惧、怯懦、不得已,却也闪烁着未曾泯灭的良知、敬佩与无声的悼念。 “那片叶子……” “哦,那个啊,”提到这个,花超英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的笑容,“陈先生说是有一回爬后山最险的鹰嘴崖采药,偶然得的。叫什么名儿,他也说不上来,只说闻着这叶子的气味,能让心里头的焦躁烦恶都平复下来,特别清静。就送了你太爷爷一片,说是谢他常帮忙。你太爷爷啊,就把这片叶子当个宝贝似的,夹在他最珍视的书里。其实啊,东西不值钱,就是心里头的一份念想,一份……情谊。” 念想。花筝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感觉胸口被一种温暖而酸胀的情绪填得满满的。是啊,无论是奶奶倾注心血绣出的“百子图”,太爷爷一字一句抄录的《本草杂识》,祖爷爷巧手扎制的鲤鱼灯,还是这片不知名的、被珍藏至今的枯叶……它们都是念想。是家族记忆与情感的实物锚点,承载着具体而微的悲欢离合、志向情操和人间情谊。正是在这一年年遵循古例的晾晒、擦拭、讲述与怀念之中,这些无形的文化血脉和家族精神才得以抵御时间的侵蚀,变得具象而鲜活,无声地告诉着后代,你们从怎样的土壤中来,你们的根脉深处蕴藏着怎样的温度与力量。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逐渐变得橙红,温柔地笼罩着庭院。王秀兰和周安开始张罗着准备晚上的饺子馅,花明醒了酒在一旁和面。“笃笃笃”的剁肉声和韭菜特有的辛香气息弥漫开来,与满院的老物件散发出的时光味道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种最朴素、最真实、也最令人心安的年节气氛。 晚饭的饺子格外香甜。皮薄馅大,咬开一口,滚热的汤汁便涌入口中,鲜美的味道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花磊吃得鼻尖冒汗,连连夸赞:“香!太香了!还是家里的饺子好吃!这馅儿调得绝了,外面的根本没法比!”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远方的天空偶尔还会闪烁一下,传来零星的、闷闷的鞭炮声,像是年兽远去时留下的最后足音。整个花家坳都笼罩在一种宁静而温暖的夜色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祥和的年味。 花筝觉得,自己心里那份属于“年”的独特感觉,直到此刻,才真正地饱满和沉淀下来。它不仅仅在于门户上鲜艳的红对联、屋檐下摇曳的红灯笼、丰盛的年夜饭和喧闹的鞭炮声,更在于这种代际之间自然而然的情感传递与精神继承,在于对家族过往的温柔梳理与深切怀念,在于这些看似琐碎、却充满了敬畏与温情的民俗仪式之中,所蕴含的文化韧性、生活智慧以及强大的家族凝聚力。 她回到暂时属于自己的小屋,就着昏黄温馨的台灯光晕,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一支炭笔。她极其认真而专注地,一笔一画地描摹下那片来自太爷爷时代的、奇特的枯叶,力求还原每一根叶脉的走向和独特的形态。在画纸的空白处,她用工整的小字注上:“甲辰年正月初一。于花家老宅库房。太爷爷花秉坤之念想,仁医陈先生昔年所赠。其气清苦,可静心宁神。” 这个年关,镇了不安的魂灵,更温暖了流淌在血脉中的记忆。传统文化的根脉,就在这阳光下细致的晾晒、围炉夜话时的讲述、以及无声的怀念与描摹之中,悄然而坚定地延续着,生生不息。 第三十四章 药炉1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柔软的天鹅绒,温柔地覆盖了花家坳。零星的鞭炮声像是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偶尔激起一圈涟漪,旋即又被无边的宁静吞没。老宅里灯火通明,电视里播放着春节晚会的重播,欢声笑语作为背景音,衬得屋内的暖意更加真实可触。 花筝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将她刚刚完成的速写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华中。那片枯叶的每一道脉络、每一处曲折,都被炭笔细腻地捕捉下来,仿佛赋予了它第二次静止的生命。她看着画旁那行小字,心中一片澄净安然。白日的发现像一块温润的玉石,熨帖地存放在心口,驱散了之前因未知和恐惧而带来的寒意。 然而,就在这片宁静即将沉淀为睡意之时,窗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鞭炮声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挪动,又像是……一声压抑的、被距离拉扯得模糊不清的惊呼? 花筝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她侧耳倾听,但那声音再未出现,仿佛只是夜的错觉,或是山风偶然吹动某扇未关紧的老旧门扉。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日间思绪太过投入,有些敏感了。正要合上速写本,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花花,睡了吗?”是花磊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同寻常的迟疑。 “没呢,哥,进来吧。” 花磊推门进来,脸上没有了晚饭时的轻松,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奇怪……”他嘟囔着,把手机屏幕转向花筝,“你看咱家这片的卫星地图,我刚才闲着无聊,想看看老宅和后山的地形轮廓。” 花筝凑过去看。高清的卫星地图上,花家老宅、庭院、后院库房,甚至白天晾晒老物件的区域都依稀可辨。但花磊的手指却点向了后山某个离老宅并不算太远,但绝对称得上偏僻的角落。那地方在地图上显示为一片浓密的植被,但仔细看,植被的颜色和纹理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而且,隐约能辨认出一个极其模糊的、近乎圆形的凹陷轮廓,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被岁月和植被彻底掩盖的人工遗迹,比如……一口废弃已久的古井?或者一个被填埋的地窖入口? “你看这里,”花磊放大图片,像素开始变得模糊,但那个轮廓依旧隐约可见,“这形状,是不是有点太规则了?而且你看它周边的植被,明显比旁边的要低矮一些,像是下层土壤曾经被扰动过,影响了树木根系的生长。我刚刚好像……好像还听到那边传来一点奇怪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花筝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她想起白天爷爷的话——陈先生曾去后山最险的鹰嘴崖采药,得到了那片奇特的叶子。而后山,对于花家坳的村民来说,尤其是深处,向来是有些神秘和禁忌色彩的地方,老人总说那里早年有狐仙、有精怪,不让小孩子轻易深入。 “哥,你的意思是?” “我没啥意思,”花磊连忙摆手,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被昨天的经历弄得疑神疑鬼,“可能就是我看错了,地图影像拼接的误差也说不定。再说了,大晚上的,谁没事跑那地方去?估计就是风声或者什么动物弄出来的动静。” 话虽如此,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未能完全按捺下去的好奇与探究。尤其是花筝,她联想到那片来自后山深谷的叶子……后山,似乎与这位命运多舛的郎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花筝试探地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爬山锻炼了。爷爷不是说,陈先生去的鹰嘴崖就在那个方向吗?” 花磊犹豫了一下,他骨子里的理性分析精神和对未知的警惕在打架,但最终,年轻人固有的冒险欲和对解开谜团的兴趣占了上风:“也行……不过得跟家里说一声,就去山边上转转,可不往险的地方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得带个强光手电,还有充电宝,万一……呃,我是说信号可能不好。” 这一夜,花筝睡得并不沉。梦里,她仿佛又在翻阅那本《本草杂识》,书页间却不断飘出那种清苦的异香,远处传来辘轳转动的吱呀声,还有一个穿着长衫的模糊背影,正艰难地跋涉在荆棘密布的山路上。 第二天一早,阳光依旧晴好。吃过早饭,花筝和花磊借口出去走走消食,带上了必要的装备,还特意灌了一壶热水,跟家人说了声可能去后山边转转。他们正忙着清洗昨日晾晒后收回的老物件,闻言也没多想,只嘱咐道:“去吧去吧,呼吸点新鲜空气也好。别往深里走啊,那边路滑,早点儿回来!” 花超英老爷子靠在太师椅里,眯着眼看着孙辈们出门,目光在他们背着的略显鼓囊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苍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地陷进椅子里,手中的核桃转得更慢了些,眼神投向窗外遥远起伏的山峦线,变得幽深而难以捉摸。 按照卫星地图的指引,两人沿着村后一条久未修缮、长满荒草的小径往山里走。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越往里走,人迹越罕至,四周愈发寂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花磊对比着手机上的地图,又抬头环顾四周茂密的树林。那个奇怪的圆形轮廓所在地,比预想中更难寻找,植被的覆盖完全掩盖了可能存在的任何人工痕迹。 两人分开一小段距离,用树枝拨开齐腰深的灌木和枯藤,仔细搜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被惊起的几只山雀和手背上不小心被荆棘划出的几道白痕,一无所获。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花磊有些泄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卫星图片有时候就是会骗人。可能就是个天然的小洼地。” 花筝却有些不甘心。她站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大石头上,向四周眺望。忽然,她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小片树林,树木的长势似乎确实比周围的要稀疏矮小一些,而且,在那片矮树丛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阳光,亮晶晶一闪。 “哥,你看那边!”她指给花磊看。 两人深一脚浅脚地走过去。拨开最后一道纠缠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洼地或古井!而是一个几乎被泥土和腐烂落叶完全填满的塌陷坑洞。坑洞的边缘还能看到一些散乱的、风化严重的青砖碎块,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人工建筑。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坑洞边缘下方约一米多处,塌陷的泥土中,赫然暴露出一截锈蚀极其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金属材质的管道口,约有海碗粗细,斜斜地指向地下深处!刚才反射阳光的,正是这截金属管道某处未被完全覆盖的、相对光滑的断口! “这是……什么?”花磊惊讶地蹲下身,用树枝小心地拨开管道口周围的浮土和腐叶,“不像水井,井口没这么大的管道。这更像是……某种通风口?或者地下设施的入口通道?” 一股混合着陈腐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怪异气味的凉风,正从那黑黢黢的管道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花筝抽了抽鼻子,那气味非常非常淡,但似乎……与片枯叶上的清苦香气,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遥远的相似之处,但更深沉,更复杂,也更令人不安。 花磊拿出强光手电,拧亮,光束探入管道深处。光柱没入黑暗,只能照见管道内壁厚厚的锈迹和黏附的泥土,再往里,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通向大地的心脏。 “这下面肯定有东西!”花磊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有些发干,“这管道绝对是人工铺设的!年代看起来很久远了!会不会是……过去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什么工事?或者……更早的,某种地下储藏室?”他的“探险”兴趣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花筝的心怦怦直跳。她想起爷爷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陈郎中去后山采药的记载。一个被遗忘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一位善于探索的郎中经常活动的区域……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哥,你看这里!”花筝的目光被管道口下方塌陷处的一点异样吸引。她小心地扒开一点浮土,捡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片破碎的、粗糙的陶片,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滑,但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深褐色的、干涸的污渍。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药味隐隐传来。 就在此时,花磊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坑洞对面的一丛茂密的忍冬藤。他忽然“咦”了一声:“妹,你看那藤蔓后面……是不是像有个洞口?” 强光照射下,密密的藤蔓缝隙里,似乎隐约透出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黑影,不像管道口那么规整,更像是天然岩洞或者人工开凿后又被掩藏的石窟入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强烈的好奇。这个发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花磊尝试着用树枝去拨开那丛忍冬藤,但藤蔓缠绕得极其紧密,根系深扎入土石缝隙,徒手根本无法撼动。 “需要工具!”花磊判断道,“得回去拿砍刀或者镰刀才行。而且这洞口情况不明,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花筝也表示同意。眼前这个隐藏的入口,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让人既想一探究竟,又本能地心生敬畏。 他们仔细地用树枝和落叶重新掩盖了那截暴露的金属管道口和发现的陶片位置,并记住周围的显着地貌特征,准备先返回老宅。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心思却异常活跃。这个意外发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它与花家的历史、与那位陈郎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那地下深处,隐藏着什么?是废弃的矿坑?是避难所?是……炼药之所?还是别的什么更难以想象的存在? 快到村口时,他们意外地遇到了一个扛着锄头正准备下地的老人。老人看到他们从后山方向回来,脸上露出些许诧异和不易察觉的谨慎:“磊小子,筝丫头,你们跑那后山坳里去干啥?那地方偏,路不好走,听说早年还不太平。” 花磊反应很快,笑着敷衍:“二爷爷,我们就是随便走走,看看风景,没往深里去。” 老人眯着眼看了看他们来的方向,咂咂嘴,似是随口念叨,又像是告诫:“哦……没进去就好。那山坳里头,老辈人叫它‘哑谷’,说是声音传不出去,容易迷路。好像听我父亲那辈人模糊提起过,百十年前,有个外乡来的郎中,挺有本事但脾气怪,就喜欢钻那一片找药材,后来……唉,反正说不清道不明的,你们小年轻,还是少去那儿转悠。” 郎中!又是郎中! 花筝和花磊的心中同时一震。几乎可以肯定,老人口中这个“喜欢钻哑谷找药材”的“外乡郎中”,就是陈先生! 告别了老人,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走。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具体。那个被掩藏的洞口,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正在暗处凝视着他们,诱惑着他们去揭开一段被彻底尘封的往事。 回到老宅,已是晌午。周安正在厨房忙活,看到他们回来,随口问了句:“玩得怎么样?后山空气好吧?” 花筝正斟酌着怎么开口打听“哑谷”和陈郎中的事,花超英老爷子却忽然从堂屋发出了声音,他似乎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见到什么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了然的穿透力。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不会空手而归。 花筝和花磊走到堂屋。花筝将从管道口附近捡到的那片陶片递给了爷爷,然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描述了他们的发现——那个塌陷的坑洞、锈蚀的金属管道、忍冬藤后的疑似洞口,以及遇到老人所说的关于“哑谷”和陈郎中的话。 花超英老爷子接过那片陶片,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已经模糊的污渍,放在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然后久久没有说话。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太师椅轻微的摇晃声和核桃缓慢转动的摩擦声。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良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百年的光阴。 “到底……还是让你们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凉,“那个地方……唉,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村里老辈人都忌讳谈起,慢慢地,也就真忘了。”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而模糊的过去。 “那下面,不是什么工事,也不是矿坑。那是一个……‘药炉’。” “药炉?”花筝和花磊异口同声,充满了惊愕。 “嗯。”花超英缓缓点头,“陈先生的……药炉。或者按他自己的话说,是他‘求证药理、尝试造化’的地方。他那人,心气高,想法也奇,总觉得流传下来的方子不够精到,想炼出些更好的东西。寻常的锅灶火候达不到他的要求,又怕惊扰村民,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功夫,怎么就找到了那么个偏僻地方,偷偷弄了那么个地下的小小的……作坊。那铁管子,是他弄来通风排烟的,据说下面还砌了小小的炉膛和曲里拐弯的冷凝管子,都是他自己偷偷摸索着弄的……” 老人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混合着敬佩、惋惜与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你太爷爷,后来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陈先生出事后,他心惊肉跳了好些天,最终还是在一个夜里,偷偷摸过去,用石头和泥土,把那个入口……给封死了。他怕啊,怕赵三那伙人顺藤摸瓜,发现陈先生还有这么个‘古怪’的地方,再借此生出更多的事端,牵连更多人。也怕……也怕里面那些谁也说不好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危险的‘未成之药’。” “那片哑谷,声音传不远,估计也是陈先生选那里的原因之一吧。封了入口,年深日久,雨水冲刷,山泥塌陷,就变成了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没想到,那截通风管,到底还是露了出来……” 真相如同剥茧抽丝,一层层展现在眼前。花筝握着那片陶片,仿佛能感受到百年前那位孤独的医者在地下炉火旁专注的身影,也能感受到太爷爷深夜封堵洞口时那份恐惧、决绝与无奈的心境。 “那……那里面……”花筝的声音有些发颤。 花超英老爷子缓缓摇头:“没人进去过。封死了之后,就再没人进去过。里面到底是什么光景,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谁也不知道。你太爷爷临终前,倒是模糊地提过一句,说陈先生跟他感慨过,说他在下面试着用‘哑谷’里找到的几种奇特药材,合着古法炼丹术的门道,想炼一味‘扶正祛邪、清心开窍’的奇药,还没成……人就没了。” 扶正祛邪,清心开窍——这似乎与那片奇异叶子的“清心宁神”之效,与地窖药方上未完成的“醒神”之念,隐隐呼应。 所有的线索,仿佛散落的珍珠,在此刻被“药炉”这根细线,隐隐约约地串联了起来。 花筝和花磊站在堂屋中央,心中波澜起伏。他们发现的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洞,而是一个被时代悲剧掩埋的、一个理想主义者未竟的梦想和探索的遗迹,一个沉睡了百年的秘密。 阳光依旧明媚,年节的气氛依旧浓郁,但两人都知道,这个新年,因为他们无意中的发现,变得格外不同。一段被彻底遗忘的历史,正透过泥土的缝隙,向他们发出微弱而执着的呼唤。 下一步该怎么办?是任由这个秘密继续长眠于地下,还是……想办法揭开它的面目? 花超英老爷子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缓缓闭上眼,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念想,藏在心里头,比挖出来好。那地火熄了百年,就别再轻易点燃了。” 然而,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已悄然发芽。尤其是对花筝而言,那位素未谋面却仿佛日渐清晰的陈郎中,他的执着、他的孤独、他未竟的探索,以及太爷爷那份复杂的、包含愧疚与敬意的守护,都形成了一种巨大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地下药炉的秘密,像一道无声的指令,等待着被再次解读。 第35章 药炉2 花超英老爷子那句“地火熄了百年,就别再轻易点燃”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古铜钱,在姐弟二人心中漾开圈圈涟漪,旋即沉入一片默然的寂静里。 堂屋内,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雕花窗棂,将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太师椅轻微的“吱呀”声和核桃温吞的摩擦声,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注脚。老爷子的眼皮耷拉着,仿佛又沉浸到那片外人无法触及的时光深潭中去了,方才那片刻的激动与追忆,已被他重新妥帖地收敛回苍老的躯壳之内。 花筝捏着那片粗陶片,指尖能感受到它粗糙的质地和边缘岁月磨出的圆润。这不是什么珍贵的古玩,却比任何珍宝都更沉重——它承载着一段被刻意遗忘的时光,一个孤独灵魂在地下的执着与叹息。 花磊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他惯常依赖的逻辑与实证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卫星地图上的异常、锈蚀的管道、老人的告诫、爷爷的回忆……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却诱人的轮廓,指向后山那片被称为“哑谷”的禁忌之地。科学思维告诉他,一个百年前的地下作坊,即便曾存在过,如今也大概率只剩下一捧黄土残砖,危险且无甚价值。但心底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却与昨日在地窖中感受到的那份悸动隐隐呼应。 “爷,”花筝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那片叶子……陈先生赠给太爷爷的那片,它生长的深谷,是不是就在那‘药炉’附近?” 花超英眼睫微动,并未睁眼,只是那对核桃的转动停顿了一瞬,良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陈先生提过一嘴,说是……鹰嘴崖下,哑谷尽头,阴阳交界之地,日光难及,月光常照,方生异草。”他的话语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吟诵古谣的调子,词句也显得有些玄异,不似平常老汉的口吻。 阴阳交界,日月殊途。花筝心中微动。这描述,倒真合了那些天生地养、蕴藏灵异之物的环境的味道。 花磊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研究员式的谨慎:“爷爷,那下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安全的东西?比如,陈先生当年试验留下的药物,过了这么多年,会不会变质产生什么有毒气体或者……”他没说出口的是,或者某些超乎常理的存在。 老爷子这回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看向花磊,里面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也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深邃。“岁月是最厉害的化尘丹,再烈性的东西,百年光阴,也足以磨去其锋锐,化入水土了。危险的,从来不是那些死物,而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孙辈,“而是人心里的好奇和执念。你太爷爷封了那入口,是断了尘世的扰攘,也是让那份未尽的执念,得以安眠。” 这话说得玄乎,却自有一番道理。花筝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陶片。的确,那药炉本身或许已无危险,但揭开它,意味着要重新触碰那段被掩埋的悲剧,唤醒沉寂的往事,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惊扰。 然而,那种源于血脉、源于对家族秘辛本能探究的冲动,以及艺术生对“未知”与“神秘”近乎偏执的向往,在她心中盘旋不去。她仿佛能听到那黑黢黢的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跨越百年,萦绕不散。 接下来的半天,老宅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表面依旧是其乐融融的年节祥和,王秀兰忙着准备各式吃食,花磊帮着劈柴担水,花筝则陪着爷爷说话,或是描摹那些老物件。但姐弟二人之间,偶尔交汇的眼神里,都藏着那份心照不宣的秘密和对后山哑谷的惦念。 老爷子似乎察觉了,却不再多言,只是偶尔看向后山方向时,眼神会变得格外悠远,手中的核桃也转得越发慢了,像是在默默掐算着什么。 晚饭后,天色彻底暗下。山村冬夜,寒气逼人,却格外清澈,墨蓝色的天幕上星子稀疏,远山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沉默而威严。 花筝借口日间吹了风有些头痛,早早回了自己小屋。她没有开灯,而是点燃了窗前书桌上那盏小巧的、仿古式的陶瓷油灯。这是她白天从库房一堆杂物里找出来的,洗刷干净,添了油,换上新棉绳灯芯。昏黄如豆的灯火跳跃不定,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生姿,仿佛另一个时空的剪影。 她将那片陶片放在灯下,又取出那本《本草杂识》和夹着枯叶的书页,最后,是她白日里画的枯叶速写。三样东西并排放置,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彼此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她并非想要做什么,只是在这种近乎仪式性的氛围里,感觉更能贴近那段往事。灯火荜拨,空气中弥漫着灯油和老纸墨混合的独特气味。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穿堂风不知从何处钻入,灯苗猛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花筝下意识地伸手去护,指尖却不经意间拂过了那片干枯的叶子。 就在那一刹那——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顺着指尖窜入!并非触觉上的刺痛或冰凉,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仿佛一片极其微小的雪花落在热腾腾的窗玻璃上,瞬间消融,却留下了一抹清晰的凉意。紧接着,鼻尖萦绕的那股叶子特有的清苦香气,似乎骤然浓郁了一瞬,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微风唤醒了一般。 花筝猛地缩回手,心脏无端地漏跳了一拍。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枯叶。灯火稳定下来,一切如常,叶子依旧是那片干枯脆弱的叶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是错觉吗? 她定了定神,犹豫片刻,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叶片的边缘。 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干燥植物标本的粗糙质感。 她皱起眉,目光落在旁边那片粗陶片上。鬼使神差地,她拿起陶片,学着爷爷的样子,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极其微弱的、混杂着泥土和陈腐药味的气息钻入鼻腔。然而,在这气息的底层,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更缥缈、更难以捕捉的余韵,与那枯叶的清香同源,却更沉郁,更……沧桑,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焦苦气,像是某种东西在密闭空间里缓慢煅烧了百年后残留的印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外,望向后山那片沉沉的黑暗。哑谷,药炉,通风管,未成之药……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窗外极远处的夜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那不是星光,也不是飞机或人造卫星的光芒,那是一种更幽微、更难以形容的光,泛着一种近乎……青白之色,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视网膜在黑暗中的错觉。 花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几乎要推开窗户仔细去看,但那光芒再未出现。夜色依旧浓重,万籁俱寂。 是磷火?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夜,花筝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她时而仿佛置身于一个闷热的地下空间,听着风箱沉重的喘息声,看着幽蓝的火焰舔舐着古怪的药罐;时而又仿佛在荆棘密布的山谷中艰难跋涉,寻找着一株叶片狭长、泛着紫芒的异草;最后,她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清瘦背影,正站在那被忍冬藤覆盖的洞口前,幽幽叹息,那叹息声竟与她在地窖口听到的如此相似…… 第二天清晨,花筝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吃早饭时,花磊看了她好几眼,趁周安去厨房添粥的间隙,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还在想那事儿?” 花筝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昨晚油灯下的异样感觉和窗外那转瞬即逝的幽光低声告诉了花磊。 花磊听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吟片刻,道:“触碰枯叶的感觉,可能是静电,也可能是心理作用。至于光……有可能是某种罕见的球状闪电或者萤火虫群,虽然这个季节几乎不可能有萤火虫。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凝重,“我们不能排除那里存在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可能带有微弱辐射或特殊电磁场的矿物。陈先生选择在那里建立药炉,或许并非全无道理。如果真是这样,盲目进入可能会有未知的风险。” 他的分析理性而谨慎,但花筝却总觉得,那不仅仅是矿物或物理现象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更朦胧、更难以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直觉,源自于这片土地沉淀太久的记忆和某种……灵性的残留。 饭后,花磊似乎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但我同意,那个地方需要进一步确认。今天我再试试用更高精度的卫星图像和地质雷达数据交叉比对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更准确的入口位置和地下结构信息。如果需要工具,也得提前准备。” 他展现出了都市精英面对未知项目时的规划能力。花筝则点了点头,她有自己的方式。 她再次去了后院的小库房。这一次,她没有去翻动那些大的箱笼,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榆木矮柜,小心翼翼地再次取出了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包裹。 她将《本草杂识》请到院中阳光充足处,并不翻动,只是静静地放在一旁。然后,她找来了一个干净的浅碟,注满清水,又取了三支细长的、过年时预备下的线香,并未点燃,只是将它们并排放在书旁。 她没有像道观中那般焚香祝祷,只是净了手,面对着古书、清水和线香,静静席地而坐。这是一种无声的敬意,一种试图与书写者、与那段岁月沟通的笨拙仪式。阳光洒在书页上,那些工整的墨迹和朱红的绘图,在明亮的光线下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力。 她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试图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院外是王秀兰晾晒衣物的声响,偶尔有鸡鸭的咕哝声,更远处是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这些日常的声音渐渐褪去,她的心绪逐渐沉静下来。 忽然,一种极其微妙的感应浮现心头。并非听到或看到什么,而是一种清晰的“指向”,像是指南针的指针被无形的手拨动,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正是后山哑谷所在。 几乎同时,她感到身边那本《本草杂识》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倏地睁开眼,只见书页静默,并无异常。但当她目光落下时,心跳骤然加速—— 她并没有翻动书页,但此刻,书页却并非完全合拢,而是微微开启着,恰好停留在记载着“地黄”的那一页!就是写有关于陈先生批注的那一页!而那一页的页脚,似乎因为书页的自然张开,而比旁边其他页面要稍稍卷起一点点。 是风吹的吗?可此刻院中并无强风。 花筝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那行“仁心仁术,见解独到,吾远不及也”的批注。太爷爷的敬佩与惋惜,透过墨迹,穿透百年时光,清晰地传递到她心中。 这一刻,她几乎可以肯定。后山药炉,并非只是一个危险的遗迹,它更是一个执念的道场,一个未竟之梦的安眠之地。而某种沉寂了百年的力量,似乎正在被悄然唤醒,并隐隐向她发出了召唤。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花磊房间的窗户。 这件事,她必须去做。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回应那段被尘封的往事,为了解开花家与那位陈先生之间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羁绊。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明亮,年节的喜庆气氛仍在空气中流淌。但花家姐弟都知道,一段深入迷雾、触碰过往的旅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将要打交道的,或许远不止是泥土和砖石。 第36章 药炉3 花筝心中的决意,如古井投石,漾开波纹后,复归一种异常的沉静。她收起清水与线香,将那本微微开启的《本草杂识》重新用蓝布包好,捧在怀中,步履平稳地走向花磊的屋子。 花磊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叠加了不同图层数据的卫星地图和一系列花筝看不太懂的地球物理扫描图像,他眉头紧锁,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进行着复杂的测算。 “哥,”花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不用再比对了。我知道入口在哪。” 花磊抬起头,看到她平静却异常明亮的眼眸,以及她怀中那个蓝色的布包,微微一怔:“你知道?怎么知道的?” “它告诉我的。”花筝轻轻拍了拍怀中的书,“或者说,是写下它的人,指引了我。” 若是年前,花磊定会觉得妹妹是艺术生情绪上头,陷入了某种浪漫的幻想。但经历了这些日子,他惯常坚实的理性壁垒已然产生了细微的裂纹。他沉默地看着花筝,没有立刻反驳。 花筝走到桌旁,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圆形轮廓处,伸出一根手指,精准地点在忍冬藤后方那片更深的阴影上。“是这里,对吗?虽然被藤蔓和塌陷掩盖,但那里的地质结构,与周围是不同的,你的数据应该也能看出来。” 花磊惊讶地发现,她所指的位置,正是他通过热红外和浅层地质雷达数据交叉分析后,推测出的最可能存在人工空腔的区域!只是这区域比管道口更难从地表辨认。 “是这里……”花磊深吸一口气,看向花筝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和探究,“你的感觉……这么准?” “不是感觉,”花筝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玄妙的模糊,“是‘呼应’。太爷爷的敬意,陈先生的执念,还有那片土地的记忆……它们在那里沉寂了太久,或许,是时候让一些东西重见天日了。当然,”她话锋一转,看向哥哥,“我们需要准备周全,你的顾虑是对的,未知即风险。” 她的态度既笃定又审慎,奇妙地融合了感性的召唤与理性的克制。花磊沉吟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既然你确定,那我们就去。但必须听我的,安全第一。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心照不宣地对家人保持了沉默。花磊以“带妹妹去勘探一下后山的地质构造,做个小课题”为名,向村里相熟的人家借来了砍柴刀、结实的长绳、强光防爆头灯、以及一个小型的多功能气体检测仪——花筝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回老家会带着这玩意。 花筝则默默准备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壶清冽的山泉水,一小包食盐,还有一叠她平日画符练笔用的黄表纸以及她的武器——桃木棍。她还特意将那片枯叶用软布包好,贴身放着。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一层薄薄的晨霭如同轻纱,笼罩着静谧的花家坳。空气冷冽清新,吸入口鼻,带着刺人的凉意。 花老爷子起得格外早,已经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仿佛一夜未眠。他看着整装待发的孙辈,目光在他们带来的装备上停留良久,尤其是花筝腰间那个不起眼的、装着水壶和黄纸的小布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慢悠悠地转动着核桃,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直到两人即将踏出堂屋门槛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 “人心执念,百年不散。地下的东西,见了光,是福是祸,难说。若觉不对,撒一把盐,头也别回。”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花筝和花磊心中同时一凛。花筝郑重地点点头:“记住了,爷。” 老爷子挥挥手,重新阖上眼皮,不再看他们,仿佛所有的牵挂和担忧,都已尽数化入那两句箴言之中。 再次踏入通往哑谷的小径,心境与昨日已截然不同。晨雾未散,林木影影绰绰,四周静得只剩下他们踩在枯枝落叶上的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飞鸟扑棱声。一种无形的、肃穆的气氛弥漫开来,仿佛这片土地感知到了他们的来意,正在沉默地注视着。 循着记忆和那份莫名的指引,他们很快再次找到了那片塌陷之地。在白日的天光下,那截锈蚀的管道口和忍冬藤后的黑影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花磊启动气体检测仪,谨慎地靠近管道口,仪器屏幕上的数值跳动了几下,最终稳定在安全范围。“空气质量没问题,至少口这里没问题。”他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 接着,他拿起砍刀,开始清理那丛茂密的忍冬藤。刀刃砍在坚韧的老藤上,发出“咄咄”的闷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藤蔓缠绕得极深,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清理出一小片区域。 藤蔓之后,景象终于显露——那并非一个规整的洞口,而是几块巨大的、似乎人为垒砌过但已部分塌陷的青石构成的缝隙,缝隙深处黑黝黝的,一股比管道口更浓郁、更复杂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混合着极重的潮气、尘封百年的土味、一种类似硝石的微涩,以及一丝极淡极淡、却顽固存在的药石清香与焦苦余韵。 强光头灯的光柱射入缝隙,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距离。那似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而粗糙的甬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但显然十分仓促简陋,四壁是原始的岩土,仅用少量青砖做了极不规则的加固,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堵塞。 “这入口……像是匆忙弄出来的,或者后来塌方严重。”花磊观察着,用灯照射着甬道深处,光线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尽头。“太窄了,而且看起来很不稳定。” 他尝试将气体检测仪伸入缝隙深处,延长采样管。片刻后,仪器读数依旧正常,只是湿度显着升高。 “我先进去看看。”花磊紧了紧背包带,语气坚决,“你留在外面,拉着绳子,如果有任何不对,我就扯动绳子,你立刻把我拉出来,或者……按爷爷说的做。” 花筝心中担忧,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她点点头,紧紧握住绳子的另一端。 花磊深吸一口气,俯下身,艰难地侧着身子,一点点挤进那狭窄的石缝入口。头灯的光柱在他前方晃动,照亮了凹凸不平的土石壁。甬道向下延伸,空气滞闷,但确实没有预想中的窒息感或异味,只有那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陈旧气息。 他小心地挪动了约七八米,甬道似乎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但仍需弯腰前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有力的搏动声。灯光扫过,可以看到岩壁上有些地方颜色深暗,像是曾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并非天然形成的刻痕,形状古拙,似是而非,像是某种失败的符箓或随手的刻画。 又前行几步,前方似乎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流动感,像是……风?但这深入地下的封闭空间,怎么可能有风?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气体检测仪忽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嘀”声,屏幕上一个代表未知有机挥发物的指标数值,跳动了一下,虽然仍未超标,但却是进入这里后的第一次异常! 几乎同时,他感到进来之前妹妹让他贴身放着的那片枯叶,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波动触及! 花磊猛地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绷紧,头皮一阵发麻。他强压下心悸,缓缓将头灯的光柱投向指标异常波动的方向——那是甬道侧壁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光线下,他看到那凹陷里,似乎堆放着一些东西。那不是石头或泥土,而是……几件腐朽不堪、几乎与泥土同色的木质器皿残骸,依稀能看出是小杵臼、药罐的形状。而在这些残骸中间,竟半埋着一件相对完整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极其古拙的暗红色陶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表面粗糙,却异常完整,瓶口用一种早已变黑发硬的木塞封着,木塞周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蜡封的痕迹。 那异常的指标波动和怀中枯叶的微颤,源头似乎正是这个陶瓶! 花磊的心跳得飞快。他犹豫了一下,极度谨慎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那个陶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瓶身的刹那—— “哥!”花筝压低的、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的声音从甬道外隐隐传来,“外面……雾好像有点不对劲!” 花磊的手指猛地顿住。他立刻收回手,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常,但他选择相信妹妹的直觉。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陶瓶,不再犹豫,开始迅速而谨慎地原路后退。 退出狭窄的入口,重新呼吸到山谷间清冷的空气,花磊才感到一丝放松。他这才注意到,山谷中的晨雾,不知何时竟变得浓稠了许多,而且不再是均匀的白色,反而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诡异的青灰之色,流动的速度也似乎变得滞涩起来,无声无息地缠绕在周围的树木岩石之间,让能见度下降了许多。 “你进去没多久,这雾就慢慢变成这样了。”花筝脸色有些发白,指着周围的雾气,“而且,我刚才好像……好像听到雾里有什么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刮过石头……” 花磊闻言,神色凝重至极。他想起爷爷那句“撒一把盐”,又想起气体检测仪的异常波动和那个诡异的陶瓶。这哑谷,这药炉,果然透着邪门! “里面什么情况?”花筝急切地问。 花磊简略地将里面的情况说了,重点描述了那个奇怪的陶瓶和仪器指标的异常。 “陶瓶?封着的?”花筝蹙眉,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本草杂识》,“陈先生留下的未成之药?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但那东西很古怪。”花磊心有余悸,“我感觉,我要是碰了它,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看了看周围越来越浓、颜色也越来越深的青灰色雾气,果断道,“今天不能再深入了,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花筝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轻重。这突如其来的异雾和哥哥的遭遇,都表明此地绝非善地,贸然行动恐生不测。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装备,循着来路快速撤离。那青灰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流淌、凝聚,却并未追逐,只是默默地将那片塌陷的入口重新笼罩、隐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转身离开的最后一瞬,花筝似乎又听到了那一声极轻极淡的、幽远的叹息,这次,却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回到老宅,已是日上三竿。王秀兰见他们回来,念叨了几句“去了这么久”,便又忙活去了。花超英老爷子依旧坐在堂屋,看到他们安全回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在花筝腰间那个似乎微微潮润的布囊上停顿了一瞬,便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回到屋内,花磊立刻将气体检测仪的数据导入电脑进行分析。而花筝,则默默取出那个蓝色布包。 当她解开布包,展开《本草杂识》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本一直安静的古书,此刻,在记载着“地黄”的那一页,那几行关于陈先生的批注旁的空白的纸页上,竟无端地、极其清晰地浮现出了几个淡淡的、水渍般的痕迹! 那痕迹蜿蜒曲折,细细辨去,竟隐隐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从未见过的、非字非图的符号形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拙与玄异之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回应了他们的探访。 第三十七章 星途阴霾1 花家老宅的午后,安静得能听见阳光在灰尘里打哈欠的声音。花筝盘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对着那本祖传的《本草杂识》大眼瞪小眼。书页上那个前几天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像小孩乱涂鸦又像符咒的水痕符号,虽然淡了不少,但还是看得她心里毛毛的。她伸出食指,悬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怂怂地缩了回来。这几天的事情已经让她的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了。 “哎呀,太爷爷,陈先生,您二位老人家有什么指示倒是给个明白话啊,”她对着书小声嘀咕,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指戳了戳书页,“这猜谜语似的,很考验您曾孙女的智商诶。难不成是某种失传的草药配方?吃了能飞天的那种?或者……藏宝图?指引我们花家失落已久的金山银山?”她脑洞大开,眼睛都亮了一下,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肩膀垮下来,“不对不对,这湿漉漉、凉飕飕的感觉,更像是……呃,某种来自地下的、不太好的投诉信?投诉后辈不肖,惊扰清净?” 她正对着本古书自言自语、演得起劲,贴身藏着的那片奇异枯叶似乎微微发热,一股清苦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上来,细细幽幽,仿佛在她鼻尖绕了个圈,带着点无奈的意味,好像在安慰她别瞎想,又像是在说“淡定,淡定”。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一阵堪比末世防空警报、能直接把午睡的老猫吓出八块腹肌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花筝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榻上弹射起步,手里的古书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哎呀妈呀!”她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终于在《本草杂识》即将与青砖地面亲密接触的前零点零一秒,险之又险地把它捞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心脏砰砰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给老祖宗磕一个。 “我去!是谁!关了我的静音!”她惊魂未定,手还有点抖,没好气地抓过那只还在声嘶力竭嚎叫的手机,一看屏幕,嚣张气焰瞬间熄灭,整个人都蔫了——屏幕上跳动着的备注,赫然是“叶昭师父(魔王版)”。 她的心跳瞬间从一百二飙到一百八。她那位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却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逍遥观祖师爷气得想连夜托梦要求更换继承人的不靠谱师父!平时没事绝不可能主动联系她!一旦来电,准没好事!不是让她去胡同深处抓那半夜不睡觉、对着月亮吊嗓子结果严重扰民的初级画皮,就是去小区后院收拾把那排分类垃圾桶当成午夜迪厅、蹦跶得砰砰响的跳跳尸,美其名曰“社会实践,积累经验”。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足足三次心理建设,才颤巍巍地按了接听键,语气瞬间变得无比狗腿,甜得能齁死蜜蜂:“喂?我亲爱的、美丽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宇宙无敌第一厉害的师父大人!您老人家日理万机,怎么突然想起您这朵可爱又听话的小徒弟啦?是不是忽然发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啦?我最近可乖了,真的,天天向上,热爱劳动,连吃饭都没掉米粒儿……”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叶昭那把清冷又带着一丝明显不耐烦、仿佛刚被吵醒懒觉的声音:“闭嘴。给你三秒钟,停止你这些毫无营养且浪费时间的马屁。地址发你了,立刻、马上、滚下山过来。迟到一分钟,下学期观里所有茅厕都归你扫。” 花筝:“……” 得,马屁结结实实拍马蹄子上了,还差点被踹一脚。 她立刻光速换上严肃(自以为)的语气,试图挽回形象:“师父!您请吩咐!是哪个不长眼的妖魔鬼怪又惹您不高兴了?您尽管说,我这就去把它老巢给扬了!保证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不给它剩下!” 叶昭的声音透过听筒,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但花筝能无比清晰地想象出她此刻肯定是歪在哪个价值不菲的懒人沙发里,一边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一边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打电话,面前可能还摆着没吃完的薯片:“年前你在我这看的那档男团选秀综艺,《闪耀吧!少年》,还记得吗?” 花筝一愣,脑子有点没转过来:“啊?记得啊,我室友天天嗷嗷着要给她们家哥哥打榜,熬夜做数据,都快走火入魔了……” “咋地?您要我帮您给小宇投票吗?” 叶昭完全无视她的心理活动和吐槽,继续用她那平淡无波的语调扔炸弹:“那档选秀里,有个叫凌曜的小子,被‘蚀运傀’缠上了,看情形已经有些时日,快被吸得油尽灯枯,就剩一层皮包骨了。” “凌曜!师父您之前不是不喜欢他吗?!虽然他跳舞是挺厉害,那个卡点,那个wave……”花筝下意识地接话,说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重点不对,“等等!您刚才说……蚀什么傀?!”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尖锐得差点把自己耳膜刺穿,手机都拿远了些:“蚀运傀?!师父您没跟我开玩笑吧?!那不是典籍里记载的、据说已经失传了好几百年、阴毒得能让祖师爷跳脚骂娘的邪术吗?!”这下不是社会实践,是直接下地狱实践了! “我看起来像是很有闲情逸致,特意打电话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叶昭凉凉地反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你这傻子没救了”的无奈,“而且看这手法,老辣刁钻,隐藏得极深,估计不是寻常野路子的手段。很可能跟‘上边’最近正在头疼的几起离奇命案和运势诡异暴跌案有关联。” “上边?”花筝心里咯噔一下,小脸皱成一团。师父您果然跟官方有一腿!不对,是有合作!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深啊! “我立刻买票!马上!最快的那一班!”花筝瞬间那点可怜的怂意被更大的好奇和(主要是)师命难违的压力碾碎,一股莫名的责任感(以及“完不成任务可能会被师父丢去喂跳跳尸”的悲壮感)涌上心头,“斩妖除魔,维护世界和平,匡扶人间正气,我辈义不容辞!”啊…不知道特别行动处有没有给我买保险啊! “嗯。”叶昭似乎对她的态度(主要是速度)还算满意,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把你手头那点破烂家当都带上。特别是你回花家老宅后,刚‘醒’过来的那些老物件,年头久,灵气足,煞气……嗯,或许也有点,说不定这次能派上点意想不到的用场。” 花筝:“……” 师父您果然在我身上装了二十四小时高清无死角监控吧?!连我意外得了片老叶子、摸了本老书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遵命!师父!保证不掉链子!”她嘴上答应得飞快,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家当塞进行李箱。 挂了电话,花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开始疯狂收拾行李。她把那片用特制朱砂符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颗昂贵太妃糖的奇异枯叶,小心翼翼、无比郑重地放进胸前口袋。又胡乱抓了一把她自己画的、效果未知但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驱邪符和静心符。最后,她看着那本安静如鸡的《本草杂识》,犹豫挣扎了足足三秒,还是一咬牙把它塞进了背包。“太爷爷,陈先生,得罪了!借您二位吉言,啊不,吉书一用!保佑您曾孙女这次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回头一定给您二位多烧点纸钱!多上几炷好香!” 跟家人编了个“学校突击检查宿舍卫生,要求必须本人到场否则扣光学分”的离谱理由(花超英老爷子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得仿佛看穿了一切,但终究没拆穿,只是慢悠悠说了句“早去早回,遇事…机灵点”),又给爸妈嘀咕了两句其实是去找师父,让他们放心。花筝就背上她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仿佛要去参加三天两夜野营拉练的帆布包,踏上了前往遥远影视基地的列车。 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园风光和高楼大厦,沉重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室友发了条微信:“姐妹们,假期泡汤,组织需要我,有个紧急‘社会实践’(抓鬼版),归期未定,勿念(记得帮我签到)。”然后放下手机,忧伤地四十五度角望天:“别人家大学生放假是逛街约会刷剧吃火锅,我放假是下山抓鬼对付邪术……这大学生活也太‘丰富多彩’了点吧?”她摸了摸口袋里那片叶子,小声嘀咕:“叶子兄,叶大哥,叶大爷!这次可就全靠你了!给力点啊!争气点啊!回头任务完成,我给你找个最漂亮的青花瓷瓶供起来!天天给你晒月亮!” 根据叶昭给的地址,花筝一路导航,终于找到了那家隐藏在影视基地附近、看起来就写着“我很贵闲人免进”的豪华商务酒店。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她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叶昭所在的套房房门。 果然,一眼就看见她家师父大人正以一种“人类脊柱不存在”的懒散姿势陷在客厅中央最柔软的那张沙发里,对着茶几上的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定格着的,正是凌曜那个脖颈影子诡异扭曲的惊悚瞬间!旁边的沙发上还散落着好几袋不同口味的薯片和牛肉干包装袋,以及几张打印出来的、角度刁钻清晰的凌曜近期机场抓拍和高清舞台照。 “师父!”花筝立刻换上灿烂得能闪瞎人眼的笑容,屁颠屁颠地凑过去,“您最忠诚、最勇敢、最可爱的小徒弟花筝,前来报到!请组织指示!……呃,这小伙确实挺帅哈,瞧瞧这鼻梁,这下颌线……可惜就是印堂发黑,眼神涣散,面色灰败,标准的倒血霉面相,一看就是……”她凑到屏幕前仔细看,试图展现自己的专业素养,然后指着那扭曲的影子,“哇哦!这影子……是哪个天才后期老师做的特效吧?做得还挺逼真哈?这扭曲的弧度,这动态模糊,值五毛钱呢!”(内心oS:一定是特效!必须是特效!求你了!) 叶昭终于舍得从屏幕前抬起她那尊贵的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儿童。她没说话,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将那个恐怖片段慢放、再慢放、逐帧放大。 “特效?”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凉飕飕的嘲讽,“你给我现在立刻去找一个能做这种‘特效’的后期大神来看看?看清楚,这边缘不规则的膨胀感,这仿佛有自主生命般的细微蠕动,这是蚀运傀深度寄生后,邪力外泄,开始异化、侵蚀宿主身外之影的明显特征!再晚上几天,等他本人的影子被彻底吞噬同化,他本人就得从里到外变成这鬼影子最滋补的点心了。懂?” 花筝看着高清屏幕上那扭曲膨胀、边缘仿佛滋生着无数细小恶心触手、散发着浓浓不祥感的影子,浑身的汗毛瞬间集体起立敬礼,胃里一阵翻腾。她干笑了两声,声音有点发虚:“呵呵,点心……师父您这比喻真是……又形象又开胃呢……那什么,我刚在家里顺手给您带了盒新出的桂花糕,您……您还吃吗?” 叶昭完全无视她这生硬的话题转移和那盒大概率保不住的桂花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外几个窗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曲线:“‘那边’刚发过来的内部资料,新鲜出炉。凌曜近三个月所有公开及未公开的全面体检报告、心理评估和精神状态深度检测数据。自己看。” 花筝凑过去,只看到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曲线,无一例外全都跟坐了跳楼机一样,呈现断崖式自由落体下跌,尤其是几项关乎魂魄稳定性、生命磁场强度和元气储备的核心指标,已经彻底跌穿安全基线,亮着刺目惊心的红色警报,简直惨不忍睹。 “但他所在的经纪公司,‘星耀传媒’,”叶昭的语气带着冰冷的讥诮,“却像集体瞎了或者集体脑干缺失了一样。不仅对这些显而易见的异常视而不见,反而变本加厉、疯狂地给他接工作,综艺、拍戏、广告、直播连轴转,日程表密集得令人窒息,完全是把人往死里用的节奏。看起来像是在疯狂压榨他最后的一点商业价值,这么做,他们要么坏要么蠢。但我更倾向于怀疑……心知肚明,甚至在配合某种邪恶仪式所需的‘加速消耗’过程。” 花筝听得咂舌不已,愤怒又心惊:“这破公司是特么吸血鬼转世投胎的吧?比蚀运傀还能吸!这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啊!不对,这是直接要炖羊吃肉了!” “所以,你的任务来了。”叶昭满意地看到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从零食堆里精准地摸出一个极小号的、看起来就像普通电子产品的蓝牙耳机和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设备,随手丢给她,“想办法接近他和他团队的人,观察,倾听,查清楚谁最可疑。重点排查他的经纪人、贴身助理、同公司或有竞争关系的其他艺人,特别是那些经常出入他身边、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所谓‘风水师’、‘命理大师’、‘能量顾问’之流。蚀运傀的炼制和操控,需要宿主的毛发、血液或长期佩戴的贴身物品,施术者或者持有控制法器的人,必定是能频繁近距离接触他、并能取得他一定程度信任的人。” 花筝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两个小玩意儿,感觉像是接住了两个烫手的山芋:“我?我去接近?怎么接近?假装狂热粉丝?蹲守的私生饭?混进去的娱乐记者?……呃,或者我直接摆个摊,给他算一卦?就说他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需得贵人相助方能化解?”贵人不才正是在下!逍遥观嫡传弟子,持证上岗…… 叶昭用那种“这孩子没救了还是扔了吧”的眼神上下扫视了她一遍,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妄想:“用你最擅长的、也是唯一的优势——装傻充愣,扮演好你那份浑然天成的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人设就行了。记住,”她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安全第一,保命要紧。你的任务是观察和收集信息,不是上去硬刚。发现任何不对,感觉有任何危险,立刻撤退,不要有任何犹豫,发信号,等你师父我来捞你。别指望‘那边’的人能随时出现,他们规矩多,手脚慢。” “得令!”花筝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微型摄像头小心地藏进外套扣眼夹层里,然后挺起胸膛,努力做出一副“保证完成任务,不成功便成仁”的壮烈表情,“师父您就瞧好吧!看我如何用我无敌的社交(障)牛(碍)症(症)和(假装的)花痴脸打入敌人内部!保证给您挖出一箩筐的黑料!”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如同勤劳小蜜蜂般蹲守的粉丝、闪烁的霓虹灯和匆忙驶过的豪车,深吸了一口弥漫着金钱和欲望味道的空气。 “娱乐圈是吧?蚀运傀是吧?放马过来吧!我,花筝,逍遥观当代第一(自封的)弟子,特别行动处(基层的)员工,代表月亮……啊不,代表祖师爷和(可能存在的)奖金来拯救你啦!” 第38章 星途阴霾2 花筝站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感觉自己像站在了世界的边缘,楼下那片黑压压的粉丝人群,仿佛沸腾的蚂蚁窝,挥舞着灯牌、相机,眼睛里闪烁着她无法理解的狂热光芒。她的小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师父……”她捂着嘴,对着隐藏在发丝下的蓝牙耳机,声音虚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楼下这阵仗……确定是追星不是攻打城池吗?我感觉我现在下去,就像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主动跳进了饿了三天的狮群……她们会不会把我当成意图不轨的私生饭,当场表演一个手撕鬼子……啊不,手撕实习生?”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叶昭懒洋洋的、伴随着轻微“咔嚓”声(大概率是在啃苹果)的回应:“放心,以你这种独特的、未经世事打磨的‘清澈愚蠢’气质,完美融入其中毫无压力,甚至还能有效拉低她们整体的平均攻击性和警惕性。记住你的人设核心:人傻,话可能不太多,钱一看就不多,但爱得格外‘深沉。” 花筝:“……” 师父您这到底是战术指导还是人格侮辱? “去吧皮卡筝,”叶昭毫无诚意地鼓励道,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耳机保持畅通,我这边听着现场直播呢。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不幸暴露,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记得喊点有特色的求救暗号,比如‘救我狗命’或者‘祖师爷显灵’之类的,我会酌情考虑,是远程给你放段《大悲咒》超度一下对方,还是直接给你点播一首《凉凉》。” 花筝嘴角疯狂抽搐,心里的小人流下了宽面条泪。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调整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我是谁我在哪但我好兴奋好激动”的茫然又花痴的追星脸。她拍了拍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视死如归地迈向了电梯。 酒店大堂光鲜亮丽,空气里混合着昂贵香水的尾调、现磨咖啡的醇香和一种无处不在的、名为“期待”的躁动气息。花筝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努力扮演着不知所措又看什么都新鲜的小粉丝,在一群装备专业的站姐代拍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戴着“星耀传媒”工作牌、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抓得一丝不苟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的年轻男人。他正焦头烂额地对着手机低吼,语气暴躁得能点燃空气:“……找不到人?!彩排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他到底跑哪儿去了?!厕所每个坑位都敲了吗?!消防通道!安全出口!楼梯间!都给我找过了没有?!废物!” 机会!花筝眼睛“唰”地一亮,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突破口!她立刻整理了一下表情,挂上最甜最无害的笑容,小步蹭了过去,用她那能腻死蜜蜂的、假装出来的甜糯嗓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哥哥你好,请问……你是凌曜哥哥团队的工作人员吗?” 那男人正烦得头顶冒烟,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极度不耐:“你谁啊?粉丝不能进大堂区域不知道吗?出去出去,别添乱!” “啊,我不是粉丝,”花筝赶紧摆手,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把事先和叶昭套好的说辞(经过她个人加工版)搬了出来,“我是‘炫动校园’公众号的实习记者!我叫小花!”她掏出手机,胡乱点开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公众号页面(当然是行动处三分钟前刚给她弄好的山寨货),“我们平台想做一个关于当代青年偶像如何努力拼搏、积极追梦的正能量专题报道!我们主编觉得凌曜哥哥特别特别符合我们的主题!你看他那么努力,跳舞跳到影子都打结……啊不是不是!”她猛地捂住嘴,一副不小心说错话的慌张样子,“是跳舞跳到废寝忘食!汗水湿透衣背!我们就是想做个简单的跟拍采访,挖掘一下偶像背后的汗水与坚持,弘扬新时代青年正能量!”她一边说,一边努力眨巴着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清澈愚蠢”的大眼睛,试图发射“相信我”光波。 男人皱着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眼前这女孩,长得倒是挺乖巧白净,眼神干净(且愚蠢)得不像那些老油条狗仔,穿着简单的卫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个看起来用了很多年、边角都磨毛了的帆布包,浑身上下都写着“穷学生”和“好忽悠”,确实像个没钱没背景、只想搞点学校课题的小实习生。而且“弘扬正能量”这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这类工作人员最喜欢听的空话。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丁点,但依旧不耐烦:“实习生?采访?跟我们宣传部门预约了吗?我们现在没空!人都找不着了,采什么访!” 花筝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疯狂翻找出自己的学生证挡住专业迅速的晃了晃,一边继续睁眼说瞎话,“我也是‘xx艺术学院‘的学生,是凌曜哥哥的师妹,大概是我们导师直接联系的凌曜哥哥吧。你看凌曜哥哥这么努力,他的正能量故事应该让更多大学生知道!我们就拍一点点,绝对听话,不影响他工作,还能帮你们做免费宣传……在学校和老师同学关系好也是个大大的优点不是吗……”她说着翻出之前在学校里遇到表演系杨老师时加的微信。里面有表演系年底汇报演出时,杨老师邀请她去客串个傻子乞丐,她当然拒绝了。但这显得她逼格更高了一些。毕竟杨老师在娱乐圈还是很权威的。 不知道这位被称为“王哥”的男人是不是忙晕了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扫了一眼手机,确认她认识杨教授。也没有追究什么预约不预约,直接道:“行了行了,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们这会儿人手不够!小刘助理急性肠胃炎送医院了,你!”他指着花筝,“临时顶一下,帮我们去找人!找到凌曜,把他安全无恙、毫发无伤地送到三号摄影棚彩排!这就当你提前支付的采访代价了!跟紧点,多看少说,不该拍的别拍,不该问的别问,听到没?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花筝:“!!!” 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幸福来得太突然! “好好好!保证完成任务!谢谢王哥!王哥你真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她立刻点头如捣蒜,激动得差点把藏在头发里的耳机都甩出去,赶紧手忙脚乱地按住耳朵。 于是,花·临时工·清澈愚蠢·幸运E·筝,就这样晕头转向、难以置信地拿到了一张能近距离接触核心目标的临时工作证!她捏着那张卡片,感觉像捏住了一张通往龙潭虎穴……啊不是,是通往真相与危机的单程票。 “师父!师父你听到了吗?我混进来了!我现在是光荣的星耀传媒临时助理了!代号‘小花’!”她捂着嘴,强压着激动,对着耳机小声尖叫汇报,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特工。 耳机里传来叶昭漫不经心的回应,还伴随着游戏背景音:“嗯,听到了。运气不错,傻人有傻福这句古话看来还是有点道理的。记住你的任务,多看,多听,少说话。以你的智商和情商,主动套话等于自爆,安静如鸡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花筝:“……” 师父,您这鼓励真是别具一格,令人潸然泪下。 根据暴躁王哥提供的模糊线索——凌曜可能嫌上面太吵,去相对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透气了。花筝立刻朝着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空间变得逼仄,灯光也逐渐从温暖明亮变得冷白单调。空气中的香水咖啡味被一种冰冷的、混合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取代。越往下走,周围的喧嚣越远,一种莫名的压抑和寂静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来,包裹住她。 她口袋里的那片枯叶,似乎微微发热,像一枚小小的暖贴,那清苦的异香也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萦绕在她鼻尖,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预警。 拐过一个堆放着杂物的弯道,视野稍微开阔。果然,在一排排冰冷的车辆中间,那辆熟悉的、贴着深色防窥膜的黑色保姆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停在不远处。车旁,一个瘦削得几乎脱形的身影背对着她,微微佝偻着,倚靠在车门上,低着头,肩膀难以抑制地轻微耸动着,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低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在空旷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是凌曜! 花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再放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离得近了,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凌曜穿着一身用于彩排的宽松运动服,但此刻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得像是挂在衣架上,更衬得他形销骨立。他的侧脸在车库顶灯惨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不健康的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泼墨,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勉力支撑的脆弱躯壳。 而他脚下那片影子……在冰冷平整的水泥地上,被灯光拉得很长,颜色浓黑得有些不正常,边缘并非清晰利落,反而呈现出一种模糊的、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缓缓蠕动起伏的质感,像一滩拥有独立生命的、贪婪的黑色沼泽,正无声地吞噬着它所附着的一切。 花筝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似乎是听到了她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凌曜猛地抬起头,警惕地、如同受惊的鹿一般看向她!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本该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无法掩饰的疲惫,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绝望。 “谁?!谁在那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重重的、不稳定的喘息声,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凌、凌曜哥哥你好!”花筝赶紧举起挂在脖子上的临时工作牌,努力挤出最人畜无害、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我、我是公司新来的临时助理,我叫小花!王哥让我来找你去三号摄影棚彩排,时间快到了……” 听到是公司的工作人员,凌曜紧绷如弓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下,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惊惧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像是惊弓之鸟。他用手背死死抵着嘴唇,又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身体因为咳嗽而痛苦地蜷缩起来,声音闷重,听得人都觉得肺疼:“咳咳咳……好,咳咳……我知道了……马上,马上就过去……” 花筝注意到,他抬手掩饰咳嗽的时候,手腕上那串用来遮掩的黑色编织手绳滑落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内侧,那灰黑色的诡异纹路比之前在视频和远处看到的更加清晰刺目!颜色不再是单纯的灰黑,而是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紧紧地、扭曲地缠绕在他的皮肤上,甚至像是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看得人脊背发凉,头皮炸开!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在他因为咳嗽而身体颤动的瞬间,他身后那片浓黑粘稠的影子,似乎同步地、扭曲地波动、膨胀了一下,就像一头匍匐的恶兽在无声地龇牙! 强忍着掉头就跑的本能冲动,花筝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假装没看见那些异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关切(且愚蠢):“那个……你、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真的很不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或者……我帮你倒杯热水?”她说着,假装热心又笨拙地上前一小步,试图拉近距离,看得更清楚些,同时也暗暗摸索着口袋里那片用符纸包裹的叶子,寻找机会。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生! 凌曜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向后弹开,脊背重重撞在保姆车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抗拒,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别过来!不用!我没事!别碰我!离我远点!” 几乎是同一时刻,花筝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粘腻、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毒蛇,猛地从凌曜身上扑出来,针一样刺向她的皮肤!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邪恶感! 她口袋里的枯叶瞬间变得滚烫!像是被投入火炉一般!那股奇异的清苦香气猛地爆发出来,浓郁得几乎形成实质,将她周身方圆一米内笼罩起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凌曜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瞬间的变化!他猛地瞪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疑不定地、死死地盯着花筝,又像是无法控制般,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原本缓慢蠕动的暗红色阴纹,在被那股清苦香气扫过的瞬间,竟然像是被灼烧般,极其明显地收缩、扭曲了一下,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锅! “你……你身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到的、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希冀光芒?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叶子反应太大了!引起对方(以及对方身上的东西)的强烈注意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叶昭前所未有急促的声音,背景音里的游戏声都消失了:“撤!立刻!马上!有大家伙在附近被惊动了!不是蚀运傀本身!是更麻烦的东西!快走!别回头!” 花筝头皮瞬间炸开,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伪装了,保命要紧!她立刻做出被吓到的、惊慌失措的样子,演技爆棚:“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就是个传话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去告诉王哥你马上到!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她转身,使出吃奶的力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逃,那速度,堪比身后有厉鬼索命(从某种意义来说确实是)。 一直疯跑到停车场出口,重新感受到午后温暖(甚至有点燥热)的阳光照射在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冰冷的被窥视感才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师、师父……刚、刚才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她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抖,对着耳机气若游丝地问。 耳机里,叶昭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平时的懒散,多了些罕见的严肃和凝重:“是操纵蚀运傀的人留下的高阶警戒印记,或者……是另一个被吸引过来的、更麻烦的‘捕食者’。你身上那老叶子年头太足,灵气纯粹,对于这些阴邪之物来说,就像是黑暗里的灯塔,要么极度排斥,要么……极度渴望。刚才显然是惊动它了。看来对方比我想的还要警惕、手段也更狠辣。” 她顿了顿,似乎在快速分析情况,补充道:“不过,福祸相依,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现场验证了,那叶子确实能对蚀运傀产生强烈的压制和灼烧效果。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凌曜那小子,似乎对他自己身上发生的诡异情况,并非完全无知无觉,他甚至可能在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某种解脱或外力干预。” 花筝回想起凌曜最后那个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神,点了点头,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暴露了?还能接近他吗?” “常规途径暂时不行了,对方肯定已经起了疑心,会加强防备。”叶昭沉吟道,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改变策略,换个方向入手。从那个经纪人‘王哥’开始挖。我刚顺手查了下这位王大经纪最近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有点意思。他和几家注册地模糊、业务范围语焉不详的‘文化咨询公司’、‘能量工作室’有大额且频繁的不明资金往来。你去摸摸他的底,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啊?摸他的底?”花筝傻眼了,“怎么摸?我就是一个临时工,难道要我去色诱吗?师父这牺牲太大了吧?!”(内心oS:虽然王哥长得还行但完全不是我的菜啊!) 叶昭的语气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意:“想得美。就你这豆芽菜身材和负数的情商,色诱?怕是下一秒就被当成骚扰扭送派出所了。简单点,发挥你‘清澈愚蠢’和‘坚韧不拔’的特长。你刚才不是没完成他交代的找人任务吗?现在就去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对。找到他,缠着他,深刻反省自己的无能,痛哭流涕地道歉,求他再给你一次机会将功补过,最好能赖在他身边端茶送水当小尾巴……比如,‘主动’帮他跑腿送个文件、拿个快递什么的?”叶昭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布置幼儿园任务。 花筝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抱着王哥大腿涕泪横流的样子:“师父……您这是让我去当牛皮糖啊!还是自带502胶水的那种!” “嗯哼,”叶昭愉快地肯定,“任务升级了,小花助理。去吧,用你的‘真诚’(和烦人)打动他。我看好你哦。” 花筝:“……” 她现在回逍遥观扫厕所还来得及吗? 第三十九章 星途阴霾3 花筝扶着冰冷的墙壁,感觉自己像是刚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甩干过九九八十一圈,灵魂出窍了三秒才勉强归位。地下车库那惊魂一刻的后劲儿太大了,她现在看地上自己的影子都觉得它下一秒可能会扭曲起来给她表演个原地劈叉或者跳个极乐净土。 “师父……”她有气无力地对着耳机哼哼,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觉得我需要申请工伤鉴定,外加精神损失费,最好再来份巨额保险……刚才那一下,阴气冲撞,起码吓掉我三年阳寿,折合人民币得这个数吧?”她胡乱比划了一下,虽然叶昭根本看不见。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叶昭懒洋洋的、仿佛刚睡醒还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三年阳寿换一次近距离观摩‘蚀运傀’并成功引发其应激反应的实战经验,便宜你了。别嚎了,赶紧去执行b计划,你的‘负荆请罪’表演赛即将开始,评委王哥的耐心值估计已经跌破发行价了。” 花筝悲愤地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她怕鬼怕得要死,刚才那股冰冷粘腻的恶意至今还让她小腿肚转筋,但一想到凌曜那绝望的眼神和手腕上蠕动的阴纹,又有一股莫名的劲儿从心底冒出来——主要是师命难违,以及……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对于“清理污秽”的本能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股想立刻买票回山上啃老的冲动压下去。整理了一下跑歪的卫衣帽子,又揉了揉脸,重新挂上那副“我好委屈我好笨但我好真诚”的傻白甜表情,开始像个人形雷达一样在大堂里扫描王哥的身影。 很快,她在靠近电梯间的休息区找到了目标。王哥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点头哈腰,语气谄媚得能拧出糖水:“哎哟,李导您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没问题!凌曜状态好着呢!他就是下去透了透气!对对对,彩排保证准时到,效果绝对让您满意!收视率杠杠的!” 一挂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速度快得像川剧变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像是刚生吞了苦瓜的烦躁表情,嘴里还低声骂了句脏话。 花筝立刻小跑过去,在王哥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精准地拦在他面前,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声音带着哭腔(努力挤了半天才挤出来):“王哥!对不起!我真的太没用了!连个人都找不到!简直辜负了您的信任,辜负了公司的培养,辜负了组织的期望!您骂我吧!罚我吧!扣我工资!不不不,我没工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扫厕所通下水道我都干!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语气真挚恳切得能拿奥斯卡,把自己那点残存的演技都逼出来了。 王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一愣,看清是刚才那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实习生”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串蚊子:“你怎么还在这儿阴魂不散?不是让你去找人了吗?人呢?” “我……我去了停车场……没、没看到凌曜哥哥……”花筝抬起头,努力让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偷偷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我可能眼神不好看漏了…?我太没用了王哥!但我真的想将功补过!您有什么杂活累活都交给我!我什么都能干!端茶送水拿外卖送文件我都可以!”她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王哥,试图激发他哪怕一丝丝的同情心。 王哥被她吵得脑仁嗡嗡疼,本来人手就不够,小刘还病了,这又来个哭哭啼啼脑子好像还不好的添乱。他不耐烦地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嚎了!哭得我脑仁疼!算我倒霉!你,”他掏出车钥匙扔过去,“现在去我车上,就那边那辆黑色SUV,后备箱里有个蓝色的文件夹,上面贴了黄色标签的,赶紧给我拿到三号棚后台来!跑着去!别磨蹭!” “好好好!保证完成任务!谢谢王哥!王哥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花筝立刻破涕为笑(假装),点头哈腰得像小鸡啄米,接过钥匙转身就朝着停车场跑去,脚步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个吓软腿的人不是她。 “师父!他让我去拿文件!还给了我车钥匙!”她压低声音汇报,难掩兴奋,仿佛拿到了什么绝世宝藏。 “嗯,听到了。机会来了,手脚麻利点,看看车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注意,别留下痕迹。”叶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花筝再次踏入地下停车场,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她。她小跑着找到王哥那辆黑色的SUV,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用钥匙打开后备箱。 里面有些杂乱,放着几箱矿泉水、几套用防尘袋装着的演出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印刷宣传材料。她很快找到了那个贴了黄色标签的蓝色文件夹。 就在她拿起文件夹,准备关上后备箱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备箱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塞着一个黑色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粗糙帆布的环保袋,袋口没有完全扎紧,露出里面一点东西。 那似乎是一小撮……用某种暗红色细绳紧紧捆着的、干枯扭曲呈深褐色的……植物根茎?或是某种动物的爪牙?形状怪异。旁边还有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深棕色粗陶小罐,罐口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混合了朱砂的蜡一样的东西封得死死的,罐身似乎用同样的暗红色物质画着几个极其诡异的、扭曲的、令人一看就头晕目眩的符号! 花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口袋里那片枯叶骤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那股奇异的清苦香气不受控制地猛然爆发出来,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萦绕,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将她严密地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晦涩、带着强烈怨毒和贪婪意味的气息从那黑袋子里弥漫出来,针一样企图刺向她,却在接触到那清苦香气时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怨灵嘶嚎的“滋滋”声,迅速消融退散! “!”花筝吓得手一抖,文件夹差点掉地上。她脸色发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这玩意儿!比车库里那个蚀运傀散发的恶意还要纯粹和邪恶!这东西绝对不是简单的装饰品! “师父!有发现!大发现!”她立刻对着耳机急促地低语,心脏狂跳,手却异常稳定地快速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那个角落,放大,调整焦距,连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清晰照片,“后备箱最里面有个黑袋子!里面装着邪门玩意!一捆用红绳扎着的干枯怪东西,还有一个画着邪符的陶罐!气息非常非常不对劲!我的叶子反应超大!” “拍清楚点!特别是罐子上的符纹和那捆东西的细节!快!”叶昭的语气立刻变得锐利起来,背景里甚至传来了她坐直身体的声音。 花筝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强烈冲动,手稳得不像她自己——这种关键时刻,她身体里那股属于逍遥观嫡传弟子的专业素养似乎压过了她个人的恐惧。她屏住呼吸,努力忽略那袋子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镜头聚焦,将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干枯物质的纹理清晰地捕捉下来。就在她拍最后一张特写时,那个小陶罐上的某个核心符号,在手机闪光灯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幽暗红光。 “好了!快走!别留下任何痕迹!他可能会感应到!”叶昭急促地催促。 花筝立刻关上后备箱,锁好车,抱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心脏还在“咚咚咚”地敲着战鼓。她强作镇定,脚步却飞快地朝三号摄影棚走去,感觉那黑袋子里的东西像是有眼睛一样在她背后盯着。 把文件夹交给还在后台焦头烂额、对着对讲机咆哮的王哥时,她状似无意地、用带着点傻气的语气小声问了一句:“王哥,您车后备箱那个黑色的、看起来旧旧的袋子需要我帮您拿上来吗?看着挺沉的,别是什么重要道具吧?” 王哥正忙得火冒三丈,闻言猛地一愣,如同被针扎了一下,倏地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几乎可以说是凶戾的警惕和审视,虽然只有极短的一刹那,但花筝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随即皱起眉,语气变得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明显的呵斥:“什么黑袋子?!你看错了!少在那儿胡说八道!不该你看的东西少看!不该你问的少问!东西送到了就赶紧去那边帮着整理道具!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哦哦哦,好的好的,对不起王哥……”花筝立刻装傻,缩着脖子,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溜到一旁的道具堆里,假装忙碌地整理起几根塑料金箍棒,心里却炸开了锅。 “师父!他反应巨大!那东西肯定见不得光!而且他刚才那眼神好吓人!” “嗯,”叶昭的声音带着冷意,“看来不只是钓到鱼,怕是钓到了一条食人鱼。我初步看了一下你拍到的符纹,是东南亚一带黑法里比较阴毒的一派用来‘锁魂’和‘强行转运’的邪符,那罐子,如果我没猜错,里面封存的很可能是提炼过的‘尸油’或者某种更恶心的秽物,是直接用来滋养和控制蚀运傀的核心媒介之一。” 尸油?!秽物?!光是听到这几个字,花筝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早上吃的包子吐出来。她下意识地离王哥的方向又远了几步。“娱乐圈还真有养小鬼的?” “那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报警?跟警察说他用车运尸油?”叶昭嗤笑一声,“证据呢?你那几张照片?警察只会觉得你玄幻小说看多了。现在只能等。他刚才受了惊,肯定会急于去查看或者联系背后的人。行动处已经锁定了他几个高度可疑的频繁联系人,正在分析。你继续扮演好你的小助理,留意他接下来的动向,特别是电话。注意安全,别再贸然行动,对方比想的更危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花筝就真的像个勤快又有点笨手笨脚的小助理一样,在后台帮忙搬看起来比她还重的箱子、给忙晕的工作人员递水、传根本传不对的消息,眼睛却像最高清的监控摄像头一样时刻聚焦着王哥。 果然,没过多久,王哥就拿着手机,神色紧张地溜达到了后台一个堆放旧道具的、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着众人,压低了声音打电话。 花筝立刻假装被一根华丽的孔雀羽毛道具吸引,蹲在旁边假模假样地整理,实则将蓝牙耳机的接收灵敏度调到最大,屏息凝神。 王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压抑地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和讨好: “……是是是……大师您别动怒……刚才是有点小意外……有个新来的蠢助理不懂事……差点撞见……” “……您放心!绝对处理干净了!那东西安稳着呢……好得很……” “……对对,效果非常明显……非常……就是最近‘那边’催得紧,消耗有点大……得快点了……” “……明白明白……下次供奉一定加倍……分量足足够……一定让您满意……” “……好好好……晚上老地方……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通话时间很短,王哥很快就挂了电话,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神警惕,确认没人注意他,才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但脸上的焦虑和一丝恐惧并未散去。 花筝赶紧把听到的零碎信息一字不落地、低声重复给叶昭听。 “供奉?消耗?老地方?”叶昭沉吟片刻,键盘敲击声变得密集,“看来他们今晚有固定的‘团建活动’。很好。小花助理,你的任务超额完成,现在可以功成身退了。撤吧。” “啊?这就完了?”花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蹲得腿都麻了。 “不然呢?你还真助理干上瘾了?”叶昭嗤笑一声,“剩下的,‘那边’的专业人士会接手。苑烨他们应该已经布控得差不多了。” 花筝一愣:“苑烨教官?他也来了?” “你上次怎么受的伤?任何时候能不自己出手就不自己出手。你背后有组织,多参与以多胜少的战役懂不懂?”叶昭懒懒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早在你成功混进来的时候,‘行动组’那边的外勤就已经在周围布控了。你提供的线索和定位非常关键,足够他们采取行动了。” 花筝心里踏实了许多,像吃了颗定心丸,她找了个“学校门禁要到了”的蹩脚借口跟王哥告辞,王哥正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巴不得这个看起来有点晦气的临时工赶紧消失,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就让她赶紧滚蛋。 走出喧闹的摄影棚,回到酒店房间,叶昭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仿佛随时准备跑路。 “师父,我们这就走了?不等结果了吗?”花筝还有点好奇后续。 “不然呢?留着等‘星耀传媒’给你发最佳临时工锦旗,还是等那个王大经纪人反应过来找你麻烦?”叶昭把最后一包没拆封的零食塞进花筝的背包,“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脏活累活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你这次……”她上下扫了花筝一眼,嘴角勾了勾,“嗯,勉强算及格吧,虽然过程蠢得让人不忍直视,但关键时候没掉链子,运气也还不错。” 花筝嘿嘿傻笑,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那师父,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比如……奖金?或者……告诉我您跟‘特别行动处’到底啥关系?他们为什么感觉好像有点怕您?” 叶昭瞥了她一眼,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奖励就是——下次‘社会实践’尽量给你找个简单点的,比如帮老奶奶找走丢的猫。至于别的,”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能气死算命先生的笑容,“小朋友知道太多容易做噩梦,而且……”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容易变矮。” 花筝捂着被弹红的额头,龇牙咧嘴,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驱散了之前沾染上的所有阴冷。 第40章 星途阴霾4 叶昭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机票。花筝在外面扒着门框,泪汪汪的看着她,“师父,您这就溜之大吉啦?不用等行动组的消息吗?万一他们没抓住王哥咋办?” 叶昭头也不抬,看着手机热搜,指尖滑动,语气懒懒散散:“放心,行动组那些小子虽然加起来打架都没我一半厉害,但抓个搞邪术的经纪人和背后的老头子还是绰绰有余。再说了,咱是‘顾问’,不是‘打手’,收了顾问费就做顾问该做的事,做完就该溜,不然等着吃庆功宴呐?”她打量了一下花筝奶奶灰的发色,“还是说,你又准备逞强让头发彻底变一个色?演白发魔女传?” “师父,那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走吗?”叶昭看着她,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我说了我先走,你就等到晚上再走。行动组那边一旦抓了王经纪和背后的老头子,也只会顺藤摸瓜往上查。凌耀的身体就算是废了。为师掐指一算,他车库遇到你之后一定感到了你的异常。最晚今天七点之前他就会来求你救他。”说完一个闪身,丝滑的走出房门。 “观里祖师爷诞辰快到了,塑金身的料子得亲自盯,晚了赶不上吉时。” 叶昭指尖戳了戳花筝的额头,语气还是惯常的懒散,眼底却藏着点叮嘱,“记住,咱逍遥观救人归救人,不能当冤大头 —— 给祖师爷塑金身要花钱,你那点工资不够塞牙缝,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听见没?” 花筝赶紧点头,:“知道了师父!我肯定不心软!那…… 凌曜要是真来找我,我该怎么收费啊?” “按行情来,蚀运傀加南洋邪符,最少这个数。” 叶昭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叶昭翻了个白眼,“你缺心眼?再加两个零!” 说完,她拎着包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蚀运傀仅仅依靠道医解不了,你去找小十七。不过她的出场费可得自己去要。不能和咱算一块!” 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花筝哭丧着脸回了房间。 并没有等多久,就听到一阵极其克制的敲门声 ——“咚、咚、咚”,间隔均匀,却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跟白天酒店大堂里粉丝的尖叫形成鲜明对比。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凑近猫眼往外看去。门外站着的男人戴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快遮住眼睛,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手里只攥了个手机,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拉开门。男人像受惊的鹿似的往里缩了缩,飞快地挤进门内,反手死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摘下口罩的瞬间,花筝确认了 —— 是凌曜。 眼前的大明星比电视上憔悴太多,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泼了墨,颧骨凸起,原本合身的黑色卫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手腕上那串黑色编织手绳滑下来,露出里面缠绕的暗红阴纹,比下午在停车场看到时更清晰,甚至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像有活物在爬。 “你好。” 凌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神里满是惊惶和急切,他一把拉过花筝的手,攥得紧紧的。“我是凌曜,我们…… 今天在停车场见过的,你不是助理对不对?你很厉害对不对?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实在没办法了,王哥他…… 我求你……求你救救我……多少钱都可以!” 花筝强忍住不适,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伸手搭在他的脉上。她皱起眉:“你身上的蚀运傀跟你绑得很深,已经入了心脉,而且……” 她指了指凌曜的后颈,“这里有个隐藏的咒符,是南洋那边的‘锁魂符’,应该是你那经纪人后期加上的,防止你跑。” 凌曜猛地回头,手忙脚乱地摸后颈,脸色瞬间惨白:“锁魂符?难怪我之前想找别的道长帮忙,刚靠近人家门口就浑身疼,像被火烧一样……” 他说着,突然又再次抓住花筝的手,手指冰凉,“大师,您能救我吗?多少钱都行!我现在就可以转钱!求你!救救我!” 花筝被他抓得有点疼,抽回手时,指尖碰到凌曜手腕的皮肤,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往上爬,她赶紧摸出张黄符捏在手里,才把那股寒意压下去。“我得找个人帮忙,我擅长道医和画符,但对付蚀运傀,还需要专门的蛊虫。” 她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晏十七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晏十七泼辣的声音带着点嚼零食的脆响:“花花?这是想起来给我拜个晚年了?” “十七姐!我在 xx 市,我这有个人被蚀运傀缠上了,还带锁魂符,我一个人搞不定。我能带他去找你吗?” 花筝的声音有点急,“他情况不太好,阴气快入骨髓了。” “蚀运傀?锁魂符?” 晏十七的声音顿了顿,嚼零食的声音停了,“等着!我把地址发你!正好我新养的白灵蛊到了‘褪壳期’,需要阴气进补,这单活正好当它们的‘褪壳宴’—— 对了,钱的事你跟当事人说清楚,我这白灵蛊吃的草药可是空运来的,一斤就要上万,不能白忙活!” 挂了电话,花筝看向凌曜,把晏十七的话转述了一遍。凌曜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草药钱、蛊虫钱,都算我的!只要能治好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花筝没再接话,而是打开自己的包,开始准备治疗用的东西。她先从匣子里取出一小罐朱砂膏,用指尖挑了点抹在凌曜的手腕阴纹上 —— 朱砂膏刚碰到皮肤,凌曜就 “嘶” 了一声,阴纹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颜色淡了一丝。“这是我师父磨的朱砂膏,加了艾草和雄黄酒,能暂时压制阴气。”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狼毫笔,就着朱砂直接在凌霄身上开始画符。“这个可以暂时压制蚀运傀,让你能活到十七那里。” 她又拿出一叠符纸,开始画一些护身符。凌曜看着花筝低头画符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女孩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手里的狼毫笔在黄符纸上飞快游走,笔尖朱砂勾勒出复杂的符文,专注得连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都没察觉。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姑娘,比那些号称 “活神仙” 的骗子靠谱多了 —— 至少她的朱砂膏是真的有用,而不是像之前遇到的骗子,只会拿些香灰水糊弄人。花筝做完准备工作,开始收拾东西,“你也别愣着,赶紧找个车。我们要去岭南。” 六个小时之后,花筝带着凌耀终于来到了晏十七发来的地址。 门一打开,就见晏十七穿着件靛蓝色的苗绣短上衣,牛仔裤膝盖处还沾着点泥土,房间茶几上放着个半人高的竹编药篓,药篓盖子没盖严,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白色的小东西在蠕动。花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 她怕鬼,也怕虫子,尤其是这种白胖白胖扭动着的小虫子。 “怕什么?” 晏十七白了她一眼,“这是白灵蛊,刚褪完一次壳,通体雪白,只吃阴气,不碰活人的血。” 说着,她掀开药篓盖,里面铺着一层湿润的苔藓,几只米粒大小的白虫子在苔藓上爬来爬去,动作灵活得很。“我这里现在有五只,都是‘成年蛊’,对付蚀运傀足够了。” 晏十七蹲在凌曜面前,先摸了摸他的手腕,又用银针刺了下他的指尖 —— 针尖刚碰到皮肤,就瞬间变黑,还冒着点细微的寒气。她皱起眉:“阴气已经入了心脉,锁魂符还在吸你的阳气,再拖三天,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她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竹筒,倒出五只白灵蛊放在手心,“现在开始治疗,蛊虫会从你的手腕爬进去,顺着血管找阴气最浓的地方,过程可能有点痒,别乱动,不然蛊虫会受惊,可能会咬你的血管。” 凌曜点点头,闭上眼睛,紧张得双手握拳。晏十七把白灵蛊放在他手腕的阴纹上,虫子刚碰到皮肤,就 “嗖” 地钻了进去。凌曜身体一僵,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痒…… 但很舒服,像有东西在吸我身体里的寒气。” 花筝凑过去看,只见凌曜手腕上的暗红阴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半分,他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晏十七从药篓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杯深绿色的草药汁:“这是‘驱阴汤’,加了云南的‘赶山鞭’,能帮你把蛊虫排出来的毒素代谢掉,喝了可能会有点拉肚子,正常。” 凌曜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草药汁又苦又涩,他皱着眉,却没吐出来。花筝在旁边看着,心里松了口气 —— 看来治疗很顺利。可就在这时,凌曜突然 “啊” 地惨叫了一声,身体猛地抽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手腕上的阴纹突然暴涨,颜色变得漆黑,甚至有黑色的雾气从他皮肤里冒出来! “不好!是锁魂符发作了!” 晏十七脸色一变,赶紧按住凌曜的肩膀,“这符被人动了手脚,只要蛊虫开始大量吞噬阴气,它就会反噬!” 花筝只是慌了一下就迅速冷静下来,还好来之前,她把能想到的、可能会用到的符纸都画了一些。她拿出张破邪符,又掏出狼毫笔,蘸着朱砂在符上补了一道 “破咒纹”。 晏十七从药篓里掏出个小铜铃,轻轻摇晃起来 —— 铃声清脆,药篓里剩下的几只小蛊虫听到铃声,开始躁动起来。“我用铃声稳住里面的蛊虫,你赶紧想办法破了锁魂符!不然凌曜的心脏会被阴气撑爆!” “凌曜!忍着点!” 花筝说着,指尖飞快地划过破邪符 —— 符纸刚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她就把符按在凌曜的后颈上。“啊!” 凌曜疼得大叫一声,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晏十七赶紧死死按住他:“别乱动!一动符火就灭了!” 符火刚碰到锁魂符的印记,就发出 “滋滋” 的响声,黑色的雾气从凌曜的后颈冒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花筝能感觉到,符火在一点点消耗锁魂符的阴气,可就在符火快熄灭时,凌曜突然吐出一口黑血,身体软了下去,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凌曜!” 花筝慌了,伸手摸他的脉搏 ——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手腕上的阴纹又开始蠕动,甚至有一只白灵蛊从他的指尖钻了出来,通体变黑,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蛊虫死了一只!” 晏十七的声音带着点心疼,“锁魂符的反噬太强,蛊虫扛不住了!花筝,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花筝看着那只死去的白灵蛊,又看了看昏迷的凌曜,双手结印,在他的人中、太阳穴和手腕处各打进去一处法印。而之前直接在他身上画下的符箓配合着几处法印在他身上循环流动起来,“十七姐!你有潮生草吗?潮生草能增强阳气,说不定能帮蛊虫撑过去!” “有!” 晏十七赶紧跑去药房,掏出一把深绿色的草药。“这是我早上在海边采的,新鲜得很!怎么用?” “煮水!给凌曜灌下去!” 晏十七赶紧去熬药。然后撬开凌曜的嘴,一点点把草药汁灌了进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凌曜的手指动了动,胸口的引魂符发出微弱的金光,他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水…… 我要水……” 花筝赶紧给他倒了杯温水,凌曜喝了几口,脸色稍微好了些。晏十七趁机让剩下的四只白灵蛊继续工作,这次凌曜没有再抽搐,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锁魂符的阴气被破了大半,剩下的交给蛊虫就行。” 晏十七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这白灵蛊养了半年,就这么死了一只,心疼死我了。” 花筝也松了口气,看着凌曜手腕上的阴纹一点点变淡,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大概一个小时后,四只白灵蛊陆续从凌曜的指尖钻了出来,虽然也有些发黑,但比刚才那只直接死了的好多了。晏十七赶紧把它们放回药篓,倒了点草药汁进去:“辛苦你们了,回去给你们加顿好的。” 然后看向凌曜,“好了,锁魂符破了,蚀运傀的阴气也被蛊虫吃了大半,剩下的阴气需要你自己慢慢调理,我给你开个药方,每天煎药喝,一个月就能好。” 凌曜挣扎着坐起来,对着花筝和晏十七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两位大师!要是没有你们,我今天肯定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两位道长,你们说个价钱吧,我现在就转钱!” 晏十七先开口:“我这边,五只白灵蛊,死了一只,活下来的四只需要进补,加上草药钱,他比了个三。”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已经是成本价了,我那白灵蛊吃的草药都是空运的,死的那只我养了半年,没跟你多要。” 花筝想起师父的叮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话,也只是淡淡的比了个三。内心腹诽“凌曜千万不要和我一样以为是三万啊。” 凌曜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一人三百万!我现在就转!” 他说着,打开手机银行,很快就把钱转了过去。 晏十七看着手机里的转账,满意地笑了:“行,够我给剩下的蛊虫买一个月的草药了。凌曜,你后续要是有不舒服,随时联系我们,免费给你复诊。” “我说你们这些大明星,以后可得长点心,别什么公司都签,尤其是那些说能帮你‘逆天改命’的。”花筝一边写药方一边教训道。 凌曜苦笑了一下:“以前不懂,总想着红,现在才知道,命都没了,红有什么用。” “好了,蚀运傀的阴气差不多清干净了,邪符的毒素也排了大半,这草药你拿回去喝,喝一个月就能好的差不多。不过你得注意,最近别去阴气重的地方,多晒晒太阳。” 凌曜站起身,对着花筝和晏十七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大恩不言谢,以后你们有任何需要,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忙!” 花筝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室友是你粉丝,她要是知道我见了你,肯定嫉妒死我!” 凌曜被逗得笑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笔,在花筝递过来的便利贴上签了名,还画了个小太阳:“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凌曜好像想起了什么,犹豫着说:“两位道长,我…… 我知道圈里还有几个艺人跟我情况差不多,都是被公司逼着用邪术‘转运’,有的比我还严重,你们…… 愿意帮他们吗?我可以帮你们联系,钱不是问题。” 花筝和晏十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点头道:“可以,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治疗,我们就帮。” 晏十七也附和道:“对,正好我新养的一批白灵蛊快长大了,需要阴气进补,多来几单活,正好给它们开荤。” 凌曜松了口气,露出了治疗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太好了!我明天就联系他们,跟他们说清楚情况。” 当天晚上,特别行动组传来消息,王哥和他背后的邪术师被抓了,从王哥车里搜出的陶罐里果然是尸油,还有用来炼制蚀运傀的材料。花筝收拾好行李,准备回逍遥观,临走前,晏十七拍了拍花筝的肩膀:“下次娱乐圈有活,记得叫上我,我药篓里的蛊虫还等着长大呢!” 花筝点点头,手里攥着凌曜的签名,心里美滋滋的 —— 谁能想到,这娱乐圈第一笔就赚了三百万。 只是她没预料到,这仅仅是个开始呢。 第41章 机场半仙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高强度输出让花筝感到一丝疲惫,她决定先回青岚山休整一番,好好消化一下这次惊心动魄的经验(以及认真规划一下那三百万巨款的用途)。 机场VIp候机厅里,柔和的灯光洒下,环境安静雅致。花筝歪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脸上戴着个印有“此人已睡,神仙叫不醒”字样的卡通眼罩,怀里紧紧搂着她那个看起来灰扑扑、边角磨损严重的帆布包——这包其貌不扬,却是叶昭亲手炼制的小法器,内藏乾坤,里面塞满了她的“吃饭家伙”,以及那张存有三百万的银行卡,堪称她全部的家当。 正迷迷糊糊梦见自己用百元大钞给祖师爷贴金面膜呢。 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焦灼的叹息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低嗓音、却难掩火气的通话声: “……到底怎么回事?!出发前不是让各个部门反复核查过三遍了吗?!最核心的盾构机主驱动系统毫无征兆瘫痪?两名资深工程师检查时被莫名脱落的配件砸伤?!项目现在完全停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突发恶性事件了?!简直邪了门了!……行了行了,先全力救治伤员,安抚团队,等我回来再处理!真是……”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愤怒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花筝被这烦躁的声波硬生生从钞票面膜的美梦里拽了出来,怨气值瞬间飙升。她猛地掀开眼罩一角,没好气地循声瞪了过去。打扰筝姐清梦,等同于阻挠祖师爷享受奢华护理,罪过很大的好吧! 只见侧前方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高定西装,熨帖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折射出冷硬的光泽,无一不在彰显其商业精英的身份与地位。但此刻,这位精英眉宇间紧紧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额头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之气,那气运低迷晦暗的程度,简直像是在他脑门上用荧光笔赫然标注了“绝世倒霉蛋”几个大字,还自带呼吸灯效果! 不仅如此,花筝敏锐的灵觉更能感知到,他周身隐隐环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本能感到警惕与厌恶的……腐朽破败之气。那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又像是无形的寄生虫,正源源不断地、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运势、精力甚至生命力。 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谁让你吵我睡觉”的小小报复心理。花筝坐直身体,彻底摘下眼罩,仔细端详起男人的面相。印堂青黑,山根赤丝隐现,田宅宫气息涣散无力,迁移宫更是蒙着一层灰败…… 啧啧,这可不是简单的流年不利或水逆,这是典型的被阴秽之物缠身的征兆,而且时日不短,侵蚀已深。再不干预,恐有倾家荡产、甚至危及性命之虞。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起床气压回心底,调动起专业素养,换上一个人畜无害、甜美度逼近满分的营业式笑容,主动往那边挪了挪,声音放得轻柔:“这位叔叔,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下哈?” 那男人正被一堆糟心事搅得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被打断后极其不耐地转过头。见是个穿着简单卫衣、脸蛋还带着点未褪婴儿肥、眼神清澈得像大学生的陌生小姑娘,他强压下火气,但语气依旧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疏离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有事?”言下之意“没事别烦我”。 花筝眨巴着那双显得无比真诚无辜的大眼睛,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感:“叔叔,恕我冒昧。我观您气色,印堂晦暗,山根似有赤丝拦路,田宅宫气息浮动不稳。您近期……是不是诸事不顺,仿佛踩入了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尤其是事业方面,是否总遭遇一些难以解释、突如其来、仿佛针对您一般的阻碍?比如至关重要的合作在临门一脚时莫名崩盘,十拿九稳的项目频频横生枝节,或者……就像刚才隐约听到的,关键环节总是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技术故障或意外,导致巨额损失?” 男人闻言,猛地一怔,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但随即被更浓的“这怕不是个骗子”的不耐烦所覆盖:“你偷听我打电话?”说着,他拿起公文包就欲起身离开,显然不想再多浪费一秒。 “哎,叔叔您别急着走嘛!”花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语速稍稍加快,但依旧保持着镇定,“您不妨再仔细回想感受一下,除了事业上的波折,近期是否常感身心疲惫,睡眠质量奇差,多梦易醒,甚至家中或办公室内原本好好的风水摆件,比如精心喂养的风水鱼、长势喜人的绿植盆栽,特别是那些有些年头的,是否近期接二连三地出现枯萎、死亡等异常情况?” 男人的脚步像是骤然被钉在了原地,身体猛地一僵。他倏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花筝,之前的烦躁和不耐瞬间被巨大的惊疑不定乃至一丝骇然所取代! 她说的……竟然分毫不差! 他最近何止是不顺,简直是霉运当头,喝凉水都塞牙!集团倾注巨资和无数心血的海外超大型基建项目,前期推进顺风顺水,却在最关键的攻坚阶段诡异地状况百出:最先进、维护到位的核心设备毫无预兆地频繁出现致命故障;经验极其丰富、一向谨慎的老工程师接连遭遇“意外”受伤;项目进度一拖再拖,每日损失的现金流都是天文数字!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倒霉”的范畴,透着浓浓的邪性!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办公室里那盆请高人指点、养了七八年一直郁郁葱葱的风水发财树,就在上周,毫无任何病虫害迹象地一夜之间全部枯黄凋零!家里夫人心爱的那一缸价值数十万、寓意吉祥的极品锦鲤,前几天也同样莫名其妙地集体翻白肚,死了个精光! 这些事,既诡异又私密,他从未对任何外人提起过!甚至连他夫人都只是觉得奇怪和惋惜,并未深想。 “你……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绝境中看到一丝微弱曙光般的急切探究。 花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却又不会令人反感的浅笑,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信息都明明白白写在您的面相和气场里呢。叔叔,您这绝非普通的时运不济。您这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一种……专门吸食人气运、健康乃至家宅安宁的‘破败秽’。它像阴影一样缠绕着您,持续不断地榨取。若再不及时处理,恐怕就远不止破财那么简单了,严重下去,恐会伤及根本。”她适时停住,留下令人深思的余韵。 说着,她从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包内袋里,取出一张材质特殊、触手温润细腻、以古法银丝压印着逍遥观独特云纹徽记和一个精致小巧二维码的名片(叶昭勒令她必备,言曰“出门在外,排面不能丢”),递了过去:“喏,这是我的名片。您若觉得我的话有几分道理,或许可以扫一扫,加个好友详询。若觉得我是胡言乱语,”她俏皮地耸耸肩,笑容纯良无害,“那就当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打扰了您,一笑了之便好。” 恰在此时,广播响起,温柔地提醒着花筝航班开始登机。 “呀!轮到我的航班了!”花筝轻盈地跳起身,利落地将背包甩到肩上,冲男人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又充满活力的笑容,“叔叔,您再斟酌斟酌!价格绝对公道,无效保证退款!先走啦!”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只灵动的小鹿,脚步轻快地奔向登机口,卫衣帽子上的两个柔软毛球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跳跃着。 留下那位中年男人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捏着那张质感非凡、散发着若有似无宁神清香的名片,望着花筝迅速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眉头紧锁,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深沉的思索之中。 他低头凝视着名片:简约而不失格调的设计,神秘的云纹,“花筝”两个清秀的字迹后跟着“玄学咨询”四个小字,那个二维码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通往未知领域的入口。 他,堂堂振山集团的掌舵人赵振山,在商海沉浮数十年,见惯风浪,向来对怪力乱神之说嗤之以鼻……然而,方才那个小姑娘所言,每一桩、每一件都精准得可怕,直击他最近最深切的困扰和隐秘的恐惧!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些超出当前科学认知范畴的力量?而他近期遭遇的这一连串诡异打击,真的并非巧合或单纯的流年不利? 飞机平稳飞行,花筝美滋滋地戴上眼罩。嘿嘿,又成功发展了一位潜在VIp客户!看那位叔叔的气度穿着和那浓得化不开的霉运,绝对是个量级惊人的“大客户”!师父果然高瞻远瞩,娱乐圈虽来钱快,但商业大佬圈才是真正细水长流、客单价惊人的蓝海市场啊! 她全然未曾预料到,这次机场看似偶然的“搭讪”,以及她那半是专业观察半是即兴发挥的“神棍”表演,正悄然为她推开一扇通往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错综复杂的“高端定制”咨询服务的大门。 而那位捏着名片、内心经历着惊涛骇浪的中年男人——国内矿业与基建领域的巨头“振山集团”董事长赵振山,已经下了飞机,在办公室里反复踱步了将近一刻钟后,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拿出手机,对着名片上那个精致的二维码,带着几分迟疑与郑重,扫描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手机屏幕上跳转出一个微信名片。 头像是一个笑得傻气又可爱的卡通饺子表情包,昵称更是令人哑然——“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 赵振山看着这极度跳脱、与他所在世界格格不入的头像和昵称,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几下,内心深处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神秘感和信任感瞬间动摇,甚至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出现了判断力失常。 然而,视线掠过电脑屏幕上还在不断弹出的、关于项目每日巨额亏损的报告邮件,以及那棵一夜枯死的发财树和翻了白肚的锦鲤……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只化作最简单直白的一句:“赵振山。机场。” 几乎就在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对方就秒速通过了验证。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欢快地蹦了出来: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赵叔叔好呀!(^▽^) 您终于加我啦!是决定请小花出马,帮您扫清霉运,重回人生巅峰了吗?【乖巧端坐等投喂.jpg】 赵振山看着那个活泼过度的表情包,额角青筋微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 【Zhao】:小姑娘,你之前在机场说的那些,究竟有几分把握?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emmm…保守估计,九成九的把握是有的啦!剩下那零点一,主要是留给诸如幕后黑手突然良心发现自我了断、或者临时找到个更合胃口的倒霉蛋跳槽了之类的小概率事件?【歪头思考.jpg】 赵振山:“……” 这轻飘飘的语气,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极度不靠谱! 但他还是按捺住性子,追问核心问题:【费用如何计算?】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图片:一只肉乎乎的卡通小手,比着一个清晰的“五”】 赵振山皱了皱眉,心下揣测:五万?五十万?他试探性地回复:【五?单位是?】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哎呀赵叔叔!是五百万起步啦~!以您的身份地位和这霉运的浓度,缠上您的绝对不是普通路边摊级别的小喽啰!收费太低那岂不是显得它很没排面,也显得我很不专业嘛!放心啦!咱们实行无效全额退款制度!绝对童叟无欺,诚信经营!【拍胸脯保证.gif】 五百万!赵振山眼皮猛地一跳。这报价确实堪称高昂。但仔细权衡,对比项目停滞每日产生的千万级损失,以及可能带来的更严重后果,若能彻底解决,这笔投入又似乎显得可以接受……前提是,她真的能解决。 【Zhao】:我如何能相信你并非信口开河?有何凭据?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简单!您现在在办公室里吧?仔细找一找,近期(特别是最近一两个月内)有没有收到什么新的、别人赠送的,或者自己购入后感觉有点怪怪的、不太对劲的摆件、古董、首饰之类的物品?特别注意木质或者石质的东西。找到后,千万不要直接用手触碰,远远地拍几张清晰的照片发给我。通常来说,一旦找到并确认了它,您自身可能会立刻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哪怕只有一丝丝。试试看?【机智如我.jpg】 赵振山将信将疑,在他这间宽敞奢华、可俯瞰城市全景的办公室里,他摒弃杂念,开始仔细地搜寻起来。目光如炬,扫过博古架上每一件陈列品。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深褐色、木质纹理天然形成一种诡异漩涡状、约莫巴掌大小的貔貅摆件。这是一个跟他共事多年、他颇为信任的一位公司副总上月所赠,对方当时言辞恳切,说是特地请了“大师”开光,能助他财运亨通。他当时并未多想,只觉得造型别致,便收下了。 难道……问题出在这里? 他依言没有靠近,拿出手机,调整焦距,从不同角度远远地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给花筝发了过去。 几乎就在照片发送成功的瞬间,赵振山猛地感到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有些发闷窒息的胸口,似乎骤然一松!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顺畅感流淌开来,虽然短暂,但对他这种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对身体变化异常敏锐的人来说,这感觉无比真实!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此刻看起来莫名透出几分阴森的貔貅摆件,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时,花筝的消息迅速回复过来: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bingo!找到啦!就是它没跑!这东西叫 “朽木傀” ,外面刷了层亮油伪装成招财貔貅。实则是个专门吸食宿主及其周围环境气运与生机的邪门玩意儿,吸饱了之后再偷偷反馈给制作并放置它的人。送您这玩意的那位,跟您怕是积怨已久啊?【嫌弃鄙夷脸.jpg】 赵振山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赠送者可是他一手提拔、视为心腹的得力干将! 【Zhao】:!!!现在该如何处理它?!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处理起来不难!您现在就远离它,至少保持三米距离。然后找一张黄色的纸(如果没有,普通的白纸也行),用红色的笔(钢笔、签字笔、马克笔,只要是红色的都行),对着它的方向,在纸上画一个大大的“叉”,同时心里默念或者小声念三遍 ‘破!’ 。念完之后,找一块黑色的布料(深色毛巾、围巾、布都行),远远地把它盖起来,等我过来进行最终净化处理就好啦~切记!绝对不要徒手直接触碰它哦!【严肃叮嘱.jpg】 赵振山毫不迟疑,立刻照做。他找来一张A4打印纸,用办公桌上的红色签字笔,用力在上面画了一个充满决绝意味的大叉,目光锐利地盯住那个貔貅摆件,压低声音,清晰地念了三声:“破!破!破!” 每念一声,他都感觉身上那种无形的、沉重的束缚感便减轻一分!三声念罢,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 他随即取来一块用来擦拭设备的黑色绒布,小心翼翼地、远远地将那个邪门的摆件整个罩住,仿佛盖住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污染源。 完成这一切,他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立刻拿起手机给花筝发信息: 【Zhao】:大师!我已按您吩咐做了!确实感觉轻松许多!接下来该如何?您何时能亲自前来处理?费用方面,一切按您规矩办!】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oK!我在机场给您的名片最近要随身佩戴~上面画了平安符。我过几天开学会顺路去一趟您那边收尾解决的。您把公司详细地址发我一下哦~对了,按行规,需要先支付总费用的百分之三十作为定金,也就是一百五十万。收款账户是:【一串清晰的银行卡号】。支持支付宝、微信、银行转账等多种便捷支付方式哦亲~【附上一个可爱的收款二维码图片】 赵振山看着那串数字和那个画风可爱的二维码,这一次,心中再无任何犹豫与怀疑。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接通集团财务总监,以最高优先级指令,亲自监督办理了这笔一百五十万元的转账。 几分钟后,短信提示音响起,一百五十万定金已然到账。 嘿嘿嘿!商业大佬圈,果然名不虚传!师父!祖师爷的纯金土豪限定版金身!等着您徒弟我来实现吧! 一路哼着小调回了青岚山。一进逍遥观那古朴的山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对着院子里那棵千年老槐树显摆:“槐爷爷!瞧见没!您花宝我出山第一单,就挣了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得意地晃了又晃,“回来的路上,又……”比了个五“八百万!够给您老人家全身SpA外加抛光打蜡,再给祖师爷他老人家的金身镶个24K金土豪边,剩下的还能给观里的wiFi升级到千兆!”啊哈哈哈哈掐着腰,笑出反派的笑声。 第42章 祖师爷基金,进账 早春的青岚山还浸在残冬的余寒里,山雾像揉碎的棉花,裹着松针的清苦气息,贴在人脸上凉丝丝的。花筝背着半旧的帆布包站在山脚下时,指尖还捏着师父叶昭刚塞给她的艾草饼 —— 油纸包着的饼子还带着温度,咬一口,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在舌尖散开,熨帖得胃里暖暖的。 “师姐再见啦!这是最后三盒艾草饼啦!” 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从道观方向飘过来,红纸剪的身子上用朱砂画着简单的符文,细木棍做的胳膊愉快地挥着,声音脆生生的,“师父说,路上饿了垫肚子,艾草还能驱邪,比你包里的符纸还顶用呢!” 花筝笑着把小纸人往旁边拨了拨,怕它被山风吹跑:“知道啦,你快回观里去,别让师父又说你偷懒。” 小纸人吐了吐舌头,转着圈飘回道观,红色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山间的雾气里。 道观门口的老槐树上还挂着去年的枯藤,叶昭靠在树干上,“到了学校别瞎凑热闹,尤其是别管那些阴气重的闲事,你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有事找......” 叶昭一只手指指上面,面色有些猥琐。一只手里把玩着个青铜铃铛,语气懒洋洋的,“对了,上个月你帮凌曜赚的那三百万,我已经给祖师爷塑金身(脚丫子)用了,剩下的一部分我给你存着,等你暑假回来给你养头发。” 花筝赶紧点头,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 包底沉甸甸的,装着师父刚磨的朱砂、一叠黄符纸,还有从老宅“偷”出来的《本草杂时》,最底下还压着那片小小的叶片,“知道了师父!我肯定不瞎管闲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我走了,暑假我早点回来帮你扫院子,还帮你摘后山的野山楂。” 叶昭的眼底藏着点不舍,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花筝又跟叶昭说了几句,才转身往山下走。 看着花筝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叶昭才收起青铜铃铛,转身回了道观。前殿的三清神像前,小纸人正踮着脚给烛火添油,看到叶昭进来,赶紧立正站好:“师父,师姐走了?” 叶昭点点头,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祖师爷保佑,让那丫头在学校平平安安的,别再遇到什么邪祟了。” 香灰落在供桌上,像撒了把碎雪。 三个小时后,花筝乘坐的大巴抵达邻省的海滨市。刚出长途汽车站,咸湿的海风就裹着阳光的味道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她抬头看了看天 —— 这里的天比青岚山的更蓝,云朵像一样飘着,远处还能看到海平面,闪着细碎的光。 学校的迎新大巴就停在车站门口,车身上贴着 “欢迎新同学” 的红色标语,几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学长学姐正举着牌子,热情地招呼着学生。花筝背着帆布包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掠过 —— 路边的椰子树、卖海鲜的小摊、穿着花衬衫的游客,都透着海滨城市特有的热闹。 车窗外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她掏出手机,喜滋滋地看着和赵振山的聊天记录。赵振山是她前段认识的客户,做矿产生意的花筝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 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的第二个学期,还好赵振山公司所在地和她学校顺路,看来又是得财神爷关照的一年,这学期的祖师爷妆发费用算是有着落了。 大巴车缓缓驶入校园,熟悉的红砖墙、圆顶西洋建筑映入眼帘。花筝背着帆布包下了车,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辅导员李老师迎面走来。李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姑娘,扎着马尾,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看到花筝,笑着迎上来:“花筝,你寒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出去玩呀?” “挺好的,在家帮我妈做家务,还跟我师父学了点新本事。” 花筝赶紧回答,心里有点紧张 —— 她可不敢跟老师说自己寒假帮人驱邪还赚了钱,不然老师肯定会以为她不务正业。 李老师却像是早就知道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上学期帮同学处理了点‘小麻烦’,还挺厉害的嘛。不过在学校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记得跟老师说。” 花筝赶紧摆手:“老师,就是点小问题,不算什么。我这学期肯定好好上课,不耽误学习。” 李老师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注意安全,才转身离开。 报完到,花筝回到 502 寝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说笑声。她轻轻推开门,就看到室友王诺、钱章章和梅黎都已经到了 —— 王诺正趴在桌子上吃零食,钱章章对着镜子试新衣服,梅黎则坐在椅子上玩游戏,手里还拿着个手柄。 “花花!你可算回来了!” 王诺看到花筝,赶紧放下手里的薯片,跑过来抱住她,“我寒假在家天天想你说的艾草饼,你带了吗?我妈给我买的艾草糕一点都不好吃,还是你师父做的好吃。” “带了带了!” 花筝笑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三袋艾草饼,分给室友们,“我师父特意给你们做的,用的是后山的新艾草,还加了豆沙馅。对了,艾草能驱邪,你们放在包里,平时出门带着,能挡点不好的东西。” 钱章章接过艾草饼,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比我妈买的艾草糕还好吃!甜而不腻,还有股清香。花花,你师父也太厉害了吧,不仅会画符,还会做点心,简直是全能啊!” 梅黎一边吃艾草饼,一边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花花,你寒假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我寒假去我妈新认识的叔叔家,他家在郊区有个老宅子,里面有好多老家具,什么红木桌子、紫檀椅子,看着特别值钱。但我总觉得里面阴森森的,就算开着空调,也觉得冷飕飕的,你说会不会有邪祟啊?”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 —— 老宅子、老家具,最容易藏邪祟了。她赶紧问:“老宅子?那老宅子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比如有人在里面去世,或者发生过不好的事?你在里面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或者走霉运?” 梅黎摇摇头,咬了口艾草饼:“没有啊,我就待了一天,吃了顿饭就走了。那叔叔说老宅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平时没人住,就偶尔去打扫一下。我妈说那个叔叔是做建材生意的,挺有钱的,还说以后要介绍我去他公司实习呢。” “你就多关注一下吧,没事问问你妈妈,看看那叔叔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花筝一边说,一边拆开自己的艾草饼,刚咬了一口,就差点喷出来 —— 她突然想到,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身边肯定有不少懂行的人,哪会轮得到梅黎发现问题。“一般人还是不容易遇见灵异事件的,更别说那些大老板了。” 她笑着说,“那些大佬们哪个不得认识十个八个大师,家里肯定也摆着辟邪的摆件,哪能轮到咱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梅黎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也是,我这就是手里两千块,天天操人家两千万的心。管他有没有邪祟,反正跟我没关系,只要能去他公司实习就行。” 花筝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故作神秘地摇了摇:“我还有个礼物送给你们!你们快把嘴里的东西咽一咽,我怕你们一会太激动,噎得去见‘白哥’。” 寝室里的三个室友都呆呆地咽了咽口水,王诺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啥呀?不会是你师父给你的符纸吧?那可没什么新意。” “不是符纸,是好东西!” 花筝把信封打开,掏出三张签名照,递到她们面前,“当当当~凌曜的签名照!人人有份!本来就是个签名的,被我师父昧下了,这是他后面补签的to签,上面还有你们的名字呢。” 王诺一把抢过签名照,哇哇哇地叫个不停,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花花,你也太厉害了吧!还能认识凌曜!你俩关系好不?他是不是找你办事啊?下次你见他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啊?我就远远看一眼,不打扰你们。” 花筝犹豫了一下 —— 她上次帮凌曜驱邪,是在晏十七家里,也算是惊心动魄了。“这…… 有点危险,你们还是别去了。” 她小声说,“等下次我问问他有没有粉丝见面会,或者签售会,到时候帮你们要门票,带你们去见他。” 王诺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一定要记得帮我们要门票啊!” 梅黎八卦地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花筝的胳膊:“花花,凌曜找你啥事啊?是‘睡’还是‘不税’啊?快讲讲,我们保证不告诉别人!” 花筝一把推走梅黎凑过来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去去去,别胡说八道。那是客户隐私,我能随便透露吗?我是一个十分有行业道德的人,客户的秘密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梅黎切了一声,向天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看来是没少赚,都开始讲职业道德了。以前你帮楼下寝室的女生处理‘哐哐’,还是我们一起取得呢。”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什么,”嗳?哐哐呢?“ ”啊!哐哐呢?“她猛地一拍脑袋,“卧槽,把哐哐忘山上了。” “你哪天把自己忘家里得了。” 花筝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别瞎说,对了,章章,你觉得这签名照好看吗?” 钱章章拿着签名照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眼睛一亮,凑到花筝面前:“花花,你说这凌曜的签名照值钱不?我最近相中了一个手绘板,要三千多块钱,我妈不给我买,我要是把签名照卖了,能不能买个手绘板啊?” 花筝愣了一下,没想到钱章章会这么想。她赶紧说:“你一个富二代,还用卖签名照赚钱?“”别卖啊!这签名照是我特意让凌曜签的,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卖了多可惜啊。” 钱章章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说说。我感觉,还是自己赚的钱才是自己的。这签名照我肯定好好收藏,才不卖呢。” 就在这时,花筝的手机响了,是赵振山发来的微信。她赶紧点开,只见赵振山说:“花筝同学,我明天下午出差回来,晚上我让助理去学校接你,去我公司处理那个摆件,你看可以吗?” 花筝心里一喜,赶紧回复:“可以!赵总,我明天晚上有空,你让助理到学校门口接我就行。不用麻烦你亲自等我,我到了公司给你打电话。” 赵振山很快回复:“好的,那我让助理小林六点半到学校门口接你,他会举着写有你名字的牌子,你到时候直接找他就行。” 第二天下午,花筝特意提前收拾了东西 —— 帆布包里装着焚木符、破霉符、朱砂、狼毫笔,还有她的万年桃木棍,说能对付中级的邪祟。她还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 —— 黑色的运动裤、白色的 t 恤,脚上穿了双运动鞋,比穿连衣裙方便多了。 六点半,花筝背着帆布包站在学校门口。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手里举着个写着 “花筝” 的牌子:“是花筝同学吗?我是赵总的助理,我叫小林。赵总在公司等你,让我来接你。” 花筝点点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的内饰很豪华,黑色的真皮座椅,中控台上放着个水晶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跟赵总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霉运气息完全不一样。小林一边开车,一边跟花筝聊天:“花筝同学,你真的会驱邪吗?赵总这半个月可倒霉了 —— 上周开会的时候,杯子突然碎了,差点划伤手;前天开车去公司,在路上被别人追尾了;昨天在办公室里,电脑突然蓝屏,里面的重要文件差点丢了。我们都以为他中邪了,没想到真的有邪祟。” “嗯,那是朽木傀。” 花筝解释道,“朽木傀是用百年的朽木做的,里面裹着死人的指甲和头发,再用邪术炼制而成,会给人带来霉运,严重的还会让人受伤。不过没关系,是个小 case,处理掉就好了。” 小林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原来真的有邪祟啊,我以前还以为是迷信呢。花筝同学,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从小就开始学这个啊?” “差不多吧,我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我师父学了,到现在已经学了实际年了年了。” 花筝笑着说,“我师父可厉害了,什么邪祟都能处理掉,我还得跟她好好学呢。” 大概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一栋高档写字楼前。这栋写字楼有三十多层,外墙是玻璃做的,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小林带着花筝走进写字楼,门口的保安看到小林,笑着点了点头 —— 看来小林经常出入这里。 两人走进电梯,小林按下顶层的按钮:“赵总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最好,能看到大海。他现在就在办公室等你,已经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就怕打扰你处理邪祟。”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面铺着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名贵的油画。小林带着花筝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赵总,花筝同学来了。” 门很快被打开,赵振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疲惫,却还是挤出笑容:“花筝同学,你可来了!快进来坐。” 花筝跟着赵振山走进办公室,心里暗暗感叹 —— 赵总的办公室也太大了!足足有一百多平米,分为办公区和休息区。办公区的书桌是红木做的,上面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休息区有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水果和茶水。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就是大海,夕阳正慢慢沉入海平面,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景色美得像画一样。 “花筝同学,你快坐,喝点水。” 赵振山热情地招呼花筝坐下,又让小林给花筝倒了杯茶,“我这几天一直坐立不安,就怕那邪祟又出来捣乱,又怕那人贼心不死,再给我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花筝知道赵振山说的 “那人” 是谁 —— 上次赵振山跟她说,这个假貔貅是他的竞争对手送的,说是祝他 “生意兴隆”,结果里面藏着朽木傀,就是想让他倒霉,好抢占他的市场。 “赵总,你别担心,我今天肯定把朽木傀处理掉。” 花筝潇洒地摆摆手,从帆布包里掏出焚木符和朱砂,“你先带着小林出去一下,我要开始处理了。等下可能会有烟,还有点味道,别呛到你们。” 赵总赶紧点头,拉着小林就往外走:“好的好的,我们就在外面等你,有事你随时叫我们。 花筝深吸一口气,掏出狼毫笔,蘸着朱砂在焚木符上补了一道 “净化纹”,然后小心的拿出假貔貅,把符纸贴在它的表面。“焚木符,驱邪祟,朽木傀,现原形!” 她指尖飞快地划过符纸 —— 符纸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刚碰到假貔貅,就发出 “滋滋” 的响声,淡黑色的雾气从假貔貅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股腐朽的木头味。花筝能感觉到,朽木傀在里面挣扎,表面还隐隐凸起个模糊的影子,像个蜷缩的小人。她赶紧掏出第二张焚木符,给假貔貅包的严丝合缝:“还想跑?今天就让你灰飞烟灭!” 两道符火同时燃烧,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凝聚成个小小的人影,在假貔貅上方盘旋。花筝掏出破霉符,往人影身上一扔:“破霉符,散阴气!” 符纸瞬间炸开,黑色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大概过了十分钟,符火熄灭,假貔貅表面的黑色雾气也消失了。花筝松了口气,不知道从哪掏出杯奶茶喝了一口—— 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得补充点能量。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赵总和小林走进来。看到假貔貅完好无损,赵总赶紧凑过去:“花筝同学,处理完了?那邪祟……” “处理完了,朽木傀已经被烧干净了。” 花筝指着假貔貅,“你这个现在就是个寻常摆件了,可以留着降低敌人防备心理。” 赵总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太好了!花筝同学,我马上安排财务给您转尾款。”赵振山的语气都不自觉变尊重了一些。 花筝看过转账,心里美滋滋的:“谢谢赵总!以后你要是再遇到什么邪祟,随时联系我,我给你打八折!”又从帆布包里掏掏掏,掏了半天掏出个符纸,“平安符,算是我赠送的。见着有份,你俩一人一个。” 赵总笑着点头:“一定一定!花筝同学,你这本事太厉害了,以后我身边的朋友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肯定推荐你!”但他的心理还是默默打算怎么把小林手里的平安符骗过来,说是赠送,还不是因为自己花了大价钱。花筝看着本事不小,这平安符必然也是有大用处的。这次的事情让他觉得一人十张都不够。 处理完朽木傀,花筝背着帆布包,坐上小林的车回学校。车窗外的夜景很美,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进来,花筝掏出手机给师父叶昭发了条消息:“师父!圆满完成任务!注意查收祖师爷基金!” 叶昭没有回,可能是又有喜欢的小爱豆了。 第43章 陆明烛 车子平稳地驶回学校,花筝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心情和窗外的夜景一样明朗。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师父回消息了,兴奋地掏出来一看,却是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尾款到了,数目可观,足够祖师爷的金身再往上塑一大截。 “小林哥,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我自己走进去就行,谢谢你了。”花筝指了指校门附近的路口。 “好的,花筝同学。”小林态度恭敬,甚至带着点敬畏,“您慢走,赵总吩咐了,务必确保您安全到校。” 花筝笑着道谢,背起她那看起来半旧却沉甸甸的帆布包下了车。走进熟悉的校门,晚风带着校园里花草的清新气息,冲淡了刚才在写字楼里残留的些许腐朽味。她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炁都运转得更加顺畅了些——每次成功解决问题,似乎都能让她的修为精进一丝。 回到502寝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王诺和钱章章正头碰头地看综艺,梅黎则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激战正酣。 “花花回来啦!”王诺眼尖,第一个看到她,“事情顺利吗?那个老板没为难你吧?” “顺利得很,小case。”花筝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把帆布包放到自己椅子上,但眉梢眼角的喜气却藏不住。 钱章章嗅了嗅鼻子,凑过来:“咦?你身上好像有股……烧焦的木头味儿?还有点淡淡的香味?” 花筝心里一惊,暗道章章这鼻子也太灵了,怕是焚木符和朽木傀残留的气息被她捕捉到了。她赶紧打哈哈:“可能回来路上路过烧烤摊沾上的吧?或者是我师父给的艾草饼味道?” “不像烧烤,倒有点像……庙里的味道?”钱章章歪着头,有些疑惑。 梅黎刚好一局游戏结束,摘下耳机插嘴:“庙什么庙,我看花花是去赚大钱了!快老实交代,这次又进账多少?够不够请我们吃顿好的?” “哎呀,就是个辛苦费。”花筝含糊其辞,赶紧从包里掏出回来时在校门口甜品店买的泡芙,“喏,请你们的,别老惦记我的‘辛苦费’。” 成功用美食转移了室友们的注意力,花筝松了口气,拿着换洗衣服溜进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散疲惫,也冲掉了那丝不易察觉的腐朽气。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花筝按时上课、下课,偶尔在没课的下午去图书馆翻翻那本《本草杂识》,或者在自己的小桌子上练习画符。师父叶昭终于回了个消息,言简意赅:“款已收到,祖师大腿金光灿灿,甚悦。” 平静在一个周四的下午被打破。 花筝正和王诺在教室上选修的《古代建筑园林鉴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她偷偷拿出来一看,是梅黎在寝室群里疯狂刷屏。 “@全体成员 姐妹们!大事件!我我妈刚给我打电话!那个叔叔!就那个有老宅子的叔叔!出事了!” 王诺也感觉到了震动,凑过来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回复:“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梅黎的消息噼里啪啦地涌出来,透着急切:“我妈说,他前几天开始就有点不对劲,先是莫名其妙发烧,去医院查又没事,然后就是整天说胡话,说什么屋里有人看着他,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有个穿旧式红衣服的女人在老宅子里转悠,还哭!” “今天早上更吓人,他司机去接他,发现他把自己关在市区别墅的书房里,用桌子顶着门,嘴里一直喊‘别过来’‘不是我负你’!地上还有血!好像是他自己不小心碰碎了花瓶划伤的,但他说是那个红衣女人抓的!” “现在人倒是安抚下来了,但精神很差,印堂发黑得吓人!而且运气背到家了,刚谈好的一个超大项目,对方突然毫无理由地就取消了!” 花筝的眉头越皱越紧。发烧、幻听幻视、噩梦、提及旧情债、运势陡降、见血光……这组合症状,听起来极像是被与情感执念相关的神魂缠上了,而不仅仅是普通的阴气侵扰。 王诺在旁边小声惊呼:“我的天,花花,这听着好邪门啊,那个老宅子果然有问题!” 花筝手指飞快地打字:“@梅黎 你妈妈现在在哪?李叔叔人呢?还在市区别墅?有没有接触老宅子带来的东西?” 梅黎:“没,没敢回老宅。出事是在他市区的别墅。但我妈说,他前段时间好像从老宅搬了个很小的梳妆匣到别墅书房,说是黄花梨的,很宝贝!我妈现在就在他别墅陪着呢,吓得不轻,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花花,你说这怎么办啊?我妈让我无论如何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或者认不认识真正靠谱的高人?费用绝对不是问题!” 花筝沉吟了片刻。师父说过,别管阴气重的闲事。但这已经不是闲事了,关系到梅黎妈妈认识的熟人,而且听起来情况紧急,并非寻常邪祟。更重要的是,涉及情感执念的神魂,往往有其因果,处理起来需要格外谨慎,并非单纯打杀即可。 而且,地点在南方……意味着她得坐飞机过去,还要向学校请假。这才是她纠结的点。 她问:“那个梳妆匣,有没有照片?还有,能问到李叔叔的准确生辰八字吗?私发给我。” “我妈拍了个梳妆匣的远景,不太清楚,我发你!八字我让我妈问问看!”梅黎立刻行动。 下课铃一响,花筝和王诺就匆匆赶回寝室。梅黎正抱着手机焦急地等着,钱章章也一脸担忧地坐在旁边。 照片里的梳妆匣古雅精致,但即便透过模糊的像素,花筝也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沉滞的哀怨气息缠绕其上。梅黎很快也发来了李总的生辰八字。 花筝掐指一算,眉头锁紧。李总八字水弱,近期恰逢情感宫动荡,极易感召此类“情债”灵体。两者叠加,情况确实不妙。 “怎么样,花花?”三个室友紧张地看着她。 花筝放下手机,面色凝重:“很大可能是老宅子里某件家具上附着的神魂被惊动了,跟着那梳妆匣到了市区。看这气息,怨念颇深,但似乎……并非纯粹恶灵,更像是有未了执念。” 她顿了顿,看向梅黎:“事情比较麻烦,需要亲自过去看看才能解决。但我需要请假,还得买机票去南边……” 梅黎立刻说:“请假和机票没问题!我妈说李叔叔那边全包,只要你能去,头等舱都没问题!他现在只求能睡个安稳觉!” “专业课我帮你点名去。”钱章章也拍胸脯保证。 花筝思索着。自己一个人去?对付这种执念深重的神魂,她实力虽够,但或许需要帮手,毕竟涉及化解而非单纯驱逐。而且师父不是说了,咱上面有人,不用白不用。她想起了一个人——特别行动处那个来自全真龙门派,阳气旺得像个火炉,号称“移动驱邪器”的陆明烛。他那身纯阳功,对这种阴性情执类灵体有天然的克制力,而且性格耿直,是个可靠的队友。 她立刻拿出内部通讯器,联系了处长,简单说明情况并请求协调陆明烛协助。 处长回复很快:“批准。明烛正好在邻省处理完一个案子,我让他直接飞过去与你在目的地汇合。注意安全,以化解安抚为先,查明缘由,谨慎处理。” 成了。 花筝对梅黎说:“你告诉你妈妈,我会带我的一位同事一起过去。他是专业的,阳气很重,对付这个正好。你让她准备好我之前说的东西:三年的陈糯米、一坛高度白酒、崭新的红布、大量的盐,还有……一些品质好的沉香和清水。” “好好好!我马上告诉我妈!”梅黎如释重负。 王诺和梅黎眼巴巴地看着。花筝心一软:“这次情况特殊,不方便带你们。你们在寝室守着,保持电话畅通。” 两人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轻重,用力点头。 花筝迅速在网上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南方那个城市的机票,然后又给辅导员李老师打电话,费了些口舌,以“家里有急事”为由请了三天假。 第二天下午,花筝背着她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各种符箓、朱砂、以及那本《本草杂识》,登上了飞机。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一个潮湿闷热的南方城市。 刚开机,就收到一条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语气一板一眼:“花筝道友,贫道陆明烛已抵达。在出口等候。”后面还跟了个特别行动处认证的logo。 花筝忍不住笑了笑,这风格很陆明烛。 在接机口,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陆明烛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深色运动服,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太极图案布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气质,在熙熙攘攘的机场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正认真地盯着机场的电子屏,眉头微蹙,似乎在研究什么深奥的经文。 “陆道友。”花筝走过去打招呼。 陆明烛闻声转头,看到花筝,稽首行了一礼,动作流畅自然:“花筝道友,贫道有礼了。处长已告知情况,我们这就前往事主家中?” “嗯,车已经在等了。”花筝点头,引着他往外走。 去往李总别墅的车上,陆明烛正襟危坐,对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现代都市景象似乎有些好奇,但并不多问。 “陆道友,这次的情况可能比较特别,不是厉鬼,更像是附着在老物件上的神魂,与事主祖辈似有情感纠葛。”花筝简要介绍。 陆明烛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情执生怨,怨久成秽。贫道所学纯阳之功,可辟邪驱秽,但化解执念,恐需花筝道友多费心。贫道可从旁协助,以阳气隔绝阴怨,护持周全。” 他的表达虽然文绉绉,但意思很明确:他主防御和净化,花筝主沟通和化解。分工明确。 “好。”花筝欣赏这种直接,“到了地方,先看情况再说。” 车子驶入一个绿树成荫的高档别墅区。梅黎的妈妈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花筝带着一个气质独特的年轻人下来,连忙迎上。 “阿姨,这位是我的同事,陆明烛陆道长。”花筝介绍道。 “陆道长好,麻烦你们了,快请进!”梅阿姨虽然对陆明烛的年轻和打扮有些意外,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走进别墅客厅,那股混合着焦虑、中药和淡淡阴晦气息的感觉更加明显。李总萎靡地靠在沙发上,眼神惊恐涣散,印堂处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还隐隐透着一丝粉红瘴气,那是情孽缠身的典型表现。 陆明烛一踏入客厅,眉头就微微一皱,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花筝能明显感觉到,随着他的进入,周围原本沉滞阴郁的气息为之一荡,仿佛室内温度都升高了两度。李总似乎也感觉舒服了一点,茫然地抬眼看了看他。 “好重的阴怨之气,还夹杂痴缠之意。”陆明烛低声道,目光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二楼方向,“源头在楼上,那件木器所在之处。” 他的感知极其敏锐。 花筝点头,对梅阿姨说:“阿姨,准备的东西呢?” “都在厨房!都准备好了!” 花筝先拿出安神符让李总握好,又让梅阿姨用红布遮盖反光物。然后她对陆明烛说:“陆道友,我们上去看看?” 陆明烛颔首,从那个太极布包里,取出了一柄长度适中的桃木剑,剑身隐约有七星纹路。他并未持咒,但桃木剑自身似乎就散发着融融暖意。 “贫道开路。”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阳气重,不怕冲撞。” 花筝这次没有拒绝。有这样一个“移动驱邪器”在前面,确实能省不少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越靠近书房,那股哀怨、痴缠、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就越发浓烈,甚至能隐约听到极其细微的、如同女子呜咽般的声响。 书房的门虚掩着。 陆明烛毫不犹豫,上前一步,用桃木剑轻轻推开了房门。 书房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正对着门的书桌上,赫然摆放着那个黄花梨梳妆匣。匣子做工精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悲伤与怨念。梳妆匣上方,一个穿着褪色暗红嫁衣、身形模糊的女子虚影正悄然凝聚,她没有狰狞的面目,只是低垂着头,无声地哭泣,那哭声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带来彻骨的寒意和莫名的悲恸。 而在梳妆匣旁边,还放着一封泛黄的信札,似乎是从匣子里取出来的。 那红衣虚影感受到两人的闯入,尤其是陆明烛身上那炽热如阳的气息,猛地抬起头来——虽然没有清晰的面容,但那道充满了无尽哀怨与迷茫的目光,却直直地投射过来! 陆明烛立刻踏前一步,挡在花筝身前,手中桃木剑一横,周身阳气勃发,如同一个无形的暖炉,将扑面而来的阴怨之气瞬间驱散大半,那女子的虚影也仿佛被灼伤般,发出无声的尖叫,向后缩去,变得愈发淡薄。 “好强的纯阳之力……”花筝心中暗赞。 她看向那哭泣的虚影,又看了看书桌上的梳妆匣和信札,心中已有了猜测。 她轻轻拍了拍陆明烛的手臂:“陆道友,暂缓发力。她似乎……并无主动伤人之意,只是执念太深。” 陆明烛依言稍稍收敛了气息,但依旧保持警惕,桃木剑上的七星微光流转,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 花筝上前一步,目光柔和地看向那瑟瑟发抖、哀泣不止的红衣虚影,尝试着开口,声音注入一丝安抚的灵力: “你是否……姓柳?名中有‘茵’字?” 那哭泣的虚影猛地一颤,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花筝。 第44章 还情债 那红衣虚影的颤动愈发明显,如同风中残烛,周围的阴怨之气似乎都随着她那沉寂了百年的心绪波动而剧烈起伏、翻涌不定。但那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核心,却因花筝叫出的那个名字而透出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迷茫与震颤,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暖石,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陆明烛持剑而立,身形稳如磐石,周身纯阳之气沛然流转,如同无形而灼热的壁垒,将虚影散发出的阴寒怨气牢牢隔绝在外,使其无法侵染书房分毫,也无法再影响到楼下心神不宁的李总。但他谨记花筝的叮嘱,并未进一步以刚烈阳气逼迫,只是像一尊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神,以绝对的力量维持着现场的微妙平衡,既压制怨气,又留出了一丝沟通的空间。 花筝心中了然。她刚才那一声,并非完全瞎蒙乱猜。在决定南下前,她就通过特殊的方式,用师父叶昭的名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下下面那位“白哥”。师父总是一副上面有人的嘚瑟样子,她这做徒弟的,好歹也学着点,阴间多少也得有点门路不是?虽然“白哥”那边反馈的信息总是模糊破碎,需要解读,但结合南方本地某些望族圈子里流传的、关于李家祖上曾与一柳姓女子有过深刻情感纠葛的旧闻碎片,再看眼前这灵体那般哀怨缠绵、分明是旧情难释的状态,她才大胆一试,唤出了“柳茵”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看来我猜对了。”花筝语气愈发平和,继续将温和而坚定的安抚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传递过去,“柳茵姑娘,你滞留于此,缠扰后人,所为何事?可是与这宅院的旧主,李家祖辈有关?” 那虚影的呜咽声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能量波动,而是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痛苦与无尽委屈的女声,那声音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带着古旧的腔调:“……他……负我……昔年花前月下……允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姻缘……却……家族压力……另娶他人……将我……置于何地……我……我等了他一辈子……青丝成雪……他不曾……来看我一眼……” 声音凄楚哀婉,字字泣血,令人闻之心酸鼻塞,仿佛能看见一个韶华女子在无望的等待中逐渐凋零的悲惨画面。 花筝心下恻然,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又是一桩旧时代身不由己的情债悲剧,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身上,便是倾覆一生的大山。这柳茵姑娘的残魂执念,因李总移动这承载了她一生痴怨的梳妆匣而被意外激活,感应到同源的李家血脉气息,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将其当成了当年那负心人的投射,百年积郁的怨念与至死不渝的痴缠交织爆发,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她本质上并非嗜血厉鬼,只是执念太深,困于情劫,无法自我解脱,才本能地汲取生人精气,延续这份痛苦的“存在”。 “斯人已逝,恩怨已过百年。”花筝温言劝解,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时代不同,境遇已异。如今李家人并非当年负你之人,他们对此旧事一无所知,亦是无辜。你的执念困住了他,令他频遭厄运,寝食难安,又何尝不是困住了你自己?使你百年不得超生,日夜重复这蚀骨之痛,于双方无益,反而徒增孽障,阻碍你轮回之路。这又是何必呢?”她试图引导对方看到执念带来的双重伤害。 “不……我不甘……我不甘心啊……”柳茵的残魂激动起来,虚影剧烈晃动,积聚的阴气试图再次膨胀反扑,诉说着积压百年的愤懑,“他说过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为何言犹在耳……人已陌路……为何独留我承受这百年孤寂……”但那浓重的阴怨之气一碰到陆明烛那至阳至刚的领域,便如冰雪遇烈阳般飞速消融,发出“嗤嗤”的轻响,反而加剧了她魂体的痛苦与不稳定。她似乎更加痛苦,那是一种挣扎无望的绝望。 陆明烛见状,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深知此时不能心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直透灵体本源的力道,如同暮鼓晨钟,发人深省:“痴念缠缚,如同作茧自缚,画地为牢。尘归尘,土归土,强留于世,不过徒增苦楚,背离大道自然。执着于一段早已消散的过往,于你、于人,皆无益处。不如散去执念,放下这百年重负,早归清净,方是解脱正道。”他的劝解虽不如花筝的安抚那般细腻共情,却自有一股让人清醒和信服的、源于天地正道的纯粹力量,试图唤醒她深埋的理智。 花筝趁此机会,目光扫过书桌,拿起那封泛黄的、边缘已有些破损的信札。她动作轻柔,小心地展开。信纸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上面的字迹是娟秀的毛笔小楷,墨迹虽已黯淡,却依旧能感受到书写时的深情与绝望。内容果然是一封字字血泪的绝笔信,诉说着被无情辜负的深刻情意、对命运不公的控诉以及决意赴死的绝望。 “柳茵姑娘,你看,”花筝将信札上那浓郁的情感气息小心导向虚影,让她再次感受自己当年留下的印记,“你的不甘、你的情意、你的痛苦,都被封存在这里,但百年已过,尘世早已变迁,除了你自己,还有谁记得?当年负你之人,或许早已轮回转世,饮下孟婆汤,前尘尽忘。他甚至可能都不在下面了,你又去何处寻他质问?即便寻得,一碗孟婆汤下肚,他还是当年那个让你魂牵梦萦又恨之入骨的人吗?你的等待,你的痛苦,最终只困住了你自己。” 花筝的话语如同细针,刺破了她执念的泡沫。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而充满引导性:“与其永无止境地困在这无望的等待和怨恨里,不如让我助你一程,送你去那该去之处。或许,运气好的话,你能亲口问一问他,得到一个答案,也好过在此间无尽徘徊,自我折磨。放下吧,柳茵姑娘。我愿为你诵经超度,打开通往解脱之路,助你卸下这百年孤苦,重获新生。” 那残魂怔怔地“望”着那封承载了她所有爱恨痴怨的信札,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自己短暂而悲剧的一生。她又“看看”眼前这个目光清澈坚定、带着善意的年轻女子,以及旁边那位气息灼热却并无恶意、如临大敌只为护持周全的年轻道人。周身那激烈沸腾、足以将生人拖入深渊的怨气,似乎慢慢平息下来,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虽仍波澜起伏,却不再是毁灭性的惊涛骇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积累了百年的、足以将灵魂都压垮的疲惫与无边无际的悲伤。无声的泪水仿佛从虚影空洞的眼眶中滑落,那是魂灵最后的哭泣。 漫长的沉默在书房里弥漫,只有沉香安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不安踱步声。那虚影微微颤动,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思想挣扎。百年执念,岂是轻易能放?但眼前的困局、对方的话语、那纯阳气息带来的净化灼痛感,以及那经文中蕴含的慈悲召唤,都在一点点瓦解她最后的坚持。 “……真的……可以解脱吗?”她喃喃问道,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和渴望,“真的……可以放下吗?” “可以。”花筝斩钉截铁地回答,目光真诚而充满力量,“只要你真心愿意放下,大道慈悲,必有接引之光。痛苦终有尽头。” 虚影又沉默了良久,仿佛在消化这简单的两个字所代表的巨大含义。最终,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模糊的头部轮廓,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 花筝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能沟通,愿意放下,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不易的结果。暴力驱散容易,化解执念超度,最耗心神。 她对陆明烛道:“陆道友,麻烦你护持法场,隔绝内外,勿使惊扰。我来布置法坛,为她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陆明烛神情一肃,郑重颔首:“贫道在此,邪祟难近,万籁俱静。花筝道友放心施为。”他后退半步,桃木剑并非指向虚影,而是斜指地面,剑尖微芒流转,但周身纯阳之气却更加精纯地凝聚起来,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金钟,将整个书房温柔而坚定地笼罩在一个安全、洁净、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的能量场中,既保护超度过程不受干扰,也防止残魂最后时刻逸散的微弱怨气影响到外界。 花筝迅速而从帆布包里取出所需之物:一只素雅的青瓷碗、一瓶未曾沾染凡尘的清水、一盒上好的沉香末、以及专门用于书写超度符文的明黄表纸和暗红朱砂。她动作娴熟流畅,先用清水净手,然后将清水倒入青瓷碗,以柳枝蘸取,步伐轻盈而精准地洒净四周,荡涤污秽。接着,她将沉香末填入小巧的铜制香炉中,指尖一搓,一缕真火点燃,顿时,清幽醇厚、带有极强净化安神效力的沉香气息袅袅升起,弥漫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晦,令人心神宁静。她铺开黄表纸,以朱笔蘸饱朱砂,屏息凝神,笔走龙蛇,飞快地书写下一道道繁复而蕴含力量的超度符文。 准备就绪,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目视那逐渐平静下来的红色虚影,口中开始清晰、虔诚、一字一句地诵念那蕴含着无上慈悲与解脱力量的《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清朗而充满灵性的诵经声在沉香缭绕的书房内稳稳地回荡,每一个字音都似乎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与书写好的符文力量相互呼应,形成一个柔和却强大无比的超度法场,将柳茵的残魂温柔地包裹其中。那红衣虚影在这经文法力的笼罩下,微微颤抖着,不再是痛苦的挣扎,而像是沐浴在暖阳中的冰雪,身上那浓郁的怨气与根深蒂固的执念如同被温暖的泉水洗刷般,一点点地剥离、软化、消散。她模糊的身形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逐渐显露出一种趋于纯净的灵质状态。 陆明烛始终静静站立护法,如同一棵扎根大地的青松。他周身那精纯的纯阳之气不仅完美地护持着外部,也极其精妙地、细微地配合着花筝诵经的节奏与频率,如同无形的暖流,温和地煅烧、净化着那些从魂体中散逸出来的、最后残存的丝丝缕缕阴秽之气,确保其被彻底净化,不留任何后患,也为那即将往生的魂体扫清最后的障碍。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花筝念完最后一句经文,余音仿佛还在空中环绕时,那红衣虚影——柳茵的残魂,已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极其淡薄、近乎看不见的轮廓,散发着微弱而平和的光。她朝着花筝和陆明烛的方向,微微屈身,郑重地行了一个旧式的、充满感激之情的万福礼。 然后,在那袅袅的沉香烟雾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经文余韵中,她化作无数细碎的、温暖的白金色光点,如同无数翩翩起舞的萤火虫,又如同上升的星尘,缓缓地、安详地升腾,最终彻底消散在清净的空气之中。缠绕这书房近百年的哀怨、痴缠、冰冷之气,也随之荡然无存,房间内的空气变得通透而温暖。 只剩下那个黄花梨木的梳妆匣和那封泛黄的信札,安静地躺在书桌上,仿佛只是两件承载着过往岁月与一段悲情故事的普通古董,再无任何灵异波动。 花筝这才真正地长吁出一口气,感到一阵轻微的脱力感袭来,额角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超度远比暴力驱逐更需要耗费心神灵力,需要对经文、法咒有着深刻的理解和强大的灵力支撑,其消耗并不比一场激烈的斗法轻松。 陆明烛也缓缓收起了桃木剑,周身的灼热阳气如同潮水般温和地敛入体内。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梳妆匣,伸出手指,指尖蕴含着精纯的纯阳内力,极快地在匣子表面几个最容易残留阴性能量的关键节点轻轻点过,内力一吐即收,进行最后一次彻底的净化。 “好了,附着其上的残魂灵蕴与所有阴秽之气已彻底驱散净化。此物如今只是寻常旧物,无害了。”他语气肯定地说道,带着全真弟子特有的严谨。 花筝点点头,对陆明烛这高效而可靠的善后能力很是佩服。有这样一个阳气充足、行事稳妥的同僚在,后续工作确实变得简单省心了许多。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下楼。楼下的梅阿姨和李总都紧张万分地等待着,坐立不安。尤其是李总,在那红衣残魂被彻底超度消散的瞬间,他猛地浑身剧烈一颤,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卸下了压在胸口、背脊上长达数日的千斤重担,一直缠绕心头、令他窒息惊惧的压抑感和冰冷感彻底消失了。虽然身体依旧因为连日来的折磨而虚弱不堪,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涣散恐慌。 “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李总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问道。 “结束了。”花筝语气肯定,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是一位与您祖上有旧缘的,名为柳茵的姑娘的残魂执念。因您移动了她寄魂的梳妆匣而被引动。如今她已放下百年执念,被超度往生去了。您之后只需好好休息,饮食清淡,多晒晒太阳,补充阳气,很快身体就能恢复过来。” 李总闻言,愣在了沙发上,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似是唏嘘感慨祖上竟有这样一段风流孽债,又似是对那位陌生女子产生了一丝愧疚与同情,最终千般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原来……祖上还有这样一段……公案……唉!真是……多谢两位大师!救命之恩,真是多谢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鞠躬道谢。 花筝连忙上前一步虚扶拦住:“您身体虚弱,好好休息便是。这些虚礼不必了。”她顿了顿,看向楼上,“那梳妆匣和信札,如何处理,您自己决定。但我们建议,最好还是将其放回老宅原处,或者选择一处清净地妥善安置,勿再轻易移动把玩。另外,您老宅里那些年代久远的旧家具,建议也找个阳光充足的日子,好好晾晒一番,去去阴晦之气。” “一定一定!都听大师的!”李总连连点头,此刻已是无比信服。 事情至此,算是圆满解决。梅阿姨心中的大石落地,千恩万谢,立刻安排了附近素菜馆送来一桌极其丰盛精致的素斋款待花筝和陆明烛,并将事先谈好的丰厚酬金,按照规矩,分别转到了花筝和陆明烛的账户上。 回程的飞机上,花筝靠着窗,看着舷窗外翻滚无垠的云海,夕阳将其染成金红色,心情如同这开阔的景象一般舒畅。这次任务,虽然路途奔波,还需要请假协调,但最终结果圆满,化解了一段百年恩怨,助人亦助灵。而且……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的陆明烛,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陆道友,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花筝转过头,真诚地道谢,“你的纯阳功法真是名不虚传,护持得滴水不漏,不然超度过程未必能如此顺利。” 陆明烛闻声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回答:“花筝道友客气了。分内之事,职责所在。何况超度怨灵,化解夙怨,乃是积累功德之大善举,贫道亦与有荣焉。只是尽了绵薄之力,主要还是倚仗花筝道友的经文超度之功。” 花筝冲他笑笑,心里觉得这位来自终南山、常年修道的同僚虽然有时古板得有些可爱,与现代生活有些脱节,但性格纯粹,修为扎实,关键时刻极其可靠,实在是个非常不错的合作伙伴。 飞机平稳降落,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机场。陆明烛再次停下脚步,对着花筝一丝不苟地稽首行礼:“花筝道友,此次合作愉快。贫道需即刻回处里汇报此次任务详情,便就此别过。” “再见,陆道友。下次任务再见。”花筝也笑着挥手告别。 看着陆明烛那挺拔如松、却与周围匆忙时尚的现代都市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花筝这才收回目光,无奈地笑了笑,掂了掂肩上那依旧沉甸甸的帆布包,迎着城市傍晚的夕阳,步履轻快地走向通往学校的公交站台。 第45章 挂科警告 回到熟悉的502寝室,花筝立刻被一种温暖而喧闹的氛围包裹。梅黎第一个扑上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花花!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我妈说你那个同事挺帅的,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钱章章也放下手中的数位板凑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王诺也从床上探出脑袋,脸上带着浓浓的好奇。 花筝刚把帆布包放下,哭笑不得得道:“咋地!我还把我们单位所有人给你们报告一遍?”她故作神秘傲娇地抬抬下巴“机密知不知道,我只能说一点点。”她比了个一点点的手指,压低声音说“他是来自终南山全真教的道长。很厉害的。”又拍拍胸脯“不过没我厉害。” “是是是……你最厉害……”王诺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失望地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嘟囔“道长是不是不能谈恋爱啊……白激动了……” “道士是不是都拿着拂尘,留着长胡子。像电视剧里那样,穿着道袍,会飞檐走壁的那种?”梅黎好奇地问。 钱章章倒是若有所思,放下数位板推了推眼镜:“道士?是不是很厉害?像林正英那种?” 花筝想象了一下陆明烛一脸严肃地模仿林正英的样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道袍倒是没穿,穿的运动服。拂尘没有,拿的是桃木剑。飞檐走壁……估计轻功不错?反正阳气旺得像个移动火炉,专门克邪祟。另外,没胡子。” 她简单把南方之行的经过说了说,省略了所有超度斗法的惊险细节,只说是帮一位有执念的先灵解开了心结,送到了该去的地方。即使这样,也听得三个室友一愣一愣的。 “我的天,还真有鬼魂啊……”王诺抱着胳膊搓了搓,“听起来好吓人,但又有点可怜。” “所以老房子里的老家具真的不能乱动。”钱章章总结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花花你也太勇了,进步了很多,比开学第一天慌慌张张洒符出去,烫穿了自己拖鞋要好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寝室众人爆发出一连串爆笑。回想起大学第一天,花筝干笑两声,没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在楼下还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野猫吓得差点把帆布包扔出去。唉,这是两回事,并不矛盾。 梅黎摇晃着花筝的胳膊:“谢天谢地解决了,不然我妈得担心死。花花,这次真的多亏你了!李叔叔那边又托我妈转了一笔谢礼,说是额外的心意,我都转你卡上了。” 花筝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笔进账够给祖师爷的金身再往上塑多少。她掏出手机,果然看到银行App的入账通知,数目让她很是满意。 钱章章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凑过来,“花花,你不在这两天专业课我帮你答点名…还是比较顺利的…就是可能…大概…也许…王老师发现了,叫你周四去找他。” 花筝生无可恋的拍了拍自己脑门“这不怪你,你愿意帮我已经很好啦。过几天且让我去会一会这个眼神明亮的老王。” 寝室里又嘎嘎乐着笑做一团。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重新步入正轨。花筝专心上课,偶尔在图书馆查阅《本草杂识》,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神魂执念与器物附着的记载。陆明烛那边似乎回了处里汇报后就没再有消息,花筝也没在意,特别行动处的同事关系大多如此,任务时紧密合作,任务结束后各自修行或处理其他事务。 周四下午,花筝脑子里已经开始不断预演如何痛哭流涕地向老师承认错误,祈求不要挂科的戏码。一路忐忑不安地走到艺术学院教师办公室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王老师温和的声音。 花筝推开门,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挪了进去:“王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让同学替我答到,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别给我挂科……”她一股脑地把道歉词全倒了出来。 王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老师,教她们素描基础。他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哦,点名叫你啊?嗨,我没注意。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花筝猛地抬起头,眨巴着眼,没反应过来:“啊?不是为了点名?” “不是。”王老师笑着摇摇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别紧张。找你是有别的事。” 花筝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小心翼翼地坐下,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不是点名,那能是啥事?难道作业画得太烂? 王老师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花筝啊,上学期咱们去抚远古村落写生,我记得……水库那件事……好像是你救了那两个同学,是吧?你看起来也和后面来的那一帮工作人员挺熟的?”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当时是梅黎被掳走,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不过那时明明还有温砚,他也出手了。而且他比自己走进组早,还是他看起来和组里的同事们更熟吧!怎么不把温砚也一起逮过来。她突然发现,开学这几天好像一没见到温砚。 “花筝同学?”一声询问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花筝暗道自己是真能走神啊,她赶紧摆手:“老师,我那就是……巧合,肯定是巧合!” 王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深究,转而说道:“别紧张。老师找你呢,是因为最近遇到点……比较奇怪的事,想来想去,觉得可能你……嗯,比较有这方面的……直觉?或者认识什么相关的人?” “奇怪的事?”花筝好奇地问,心里那根属于“专业人士”的弦悄悄绷紧了。 “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叫周玮,现在也挺有出息的,是个摄影师。他呢,娶了个才女,叫苏清,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学的服装设计,现在自己搞了个工作室,专门研究设计和制作传统戏服,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王老师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道:“问题就出在这戏服上。苏清为了寻找灵感,研究传统技法,经常到处收集一些有年头的旧戏服。前阵子,她好像收了一件挺特别的老戏服,据说是民国时候的玩意儿,做工非常精美,但……好像有点邪门。” “邪门?”花筝的眉头微微蹙起。 “嗯。”王老师点点头,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周玮跟我说,自从那件戏服进了家门,他老婆就有点不对劲了。倒不是说性格大变,就是……晚上经常对着那戏服看,一看就是大半夜,有时候还自言自语。最让人害怕的是,周玮说他半夜起夜,有两次撞见苏清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身上就穿着那件戏服!” “她不开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或者……无声无息地甩着水袖,动作特别标准,特别幽怨,但眼神是直的,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周玮叫她,她也没反应,过了一会儿自己又回房睡觉了,第二天问起来,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王老师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周玮这大小伙子,愣是给吓坏了。他觉得那戏服不干净,想偷偷处理掉,又怕刺激到苏清,而且苏清把那戏服当宝贝一样,根本不让人碰。他没办法了,知道我以前喜欢研究些民俗杂谈,就跑来问我认不认识这方面懂行的高人……我这一下子,不就想到你了吗?” 他看向花筝,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花筝啊,你看……你方不方便……去帮忙看看?或者,你有没有认识的那种……真正有本事的大师?费用什么的,周玮说他来承担,只要能把问题解决就行。” 花筝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收集老物件,尤其是衣物类,本就容易招惹东西,更何况是戏服——这种凝聚了强烈情绪、甚至可能见证过生死离别的物件,附着上一些“东西”的概率实在太大了。梦游般的行为、无意识的专业动作、事后毫无记忆……这听起来很像是被残留意念或微弱灵体影响了心神。 她正色道:“王老师,这种情况确实需要重视。长期被这种东西影响,对人的精神和身体健康都很不利。我可以先去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需要实地探查才能确定。” 王老师闻言大喜,连忙拿出手机:“太好了!花筝,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我这就把周玮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跟他约时间,就说是我介绍的!” 花筝拿出手机,添加了周玮的微信。离开办公室,她一边走一边琢磨。戏服……水袖……民国……这让她隐隐觉得,可能比南方那个梳妆匣还要麻烦一点,尤其是涉及到可能存在的“表演者”的强烈情绪残留。 她想起好久不见的温砚。她拿出内部通讯器,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温砚,在忙吗?王老师刚刚找我,说了个关于民国老戏服可能附灵影响现主的事。你在学校吗?”——花筝” 没过几分钟,通讯器亮了,回复来得很快: “你在哪?方便的话,古籍馆三楼‘地方志阅览室’见,那里清静,我正好有空。——温砚” 花筝看到回复:“o?k?k,我马上过去!” 她收起通讯器,快步向古籍馆走去。温砚是她在特别行动处里相对熟悉的同事之一了,因为两人同校,且温砚性格温和,虽然护笔如命有点小偏执,但专业能力极强,尤其擅长处理与文书、古籍、艺术品相关的灵异事件。有他帮忙分析,这次戏服的事情应该能更快找到头绪。 走到古籍馆三楼,这里果然人迹罕至,充满了旧书和尘埃的味道。在最靠里的“地方志阅览室”角落,花筝看到了温砚。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形清瘦,正安静地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巨大的、纸页泛黄的线装书。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专注,手指修长白皙,正小心地翻阅着书页。他的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斯文沉静,不像个处理灵异事件的高手,倒更像是个埋首故纸堆的年轻学者。 而他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古朴木盒,里面衬着深色绒布,郑重地躺着一支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笔杆油润、笔锋锐利的狼毫笔。那大概就是他那支谁碰跟谁急的宝贝百年狼毫了。 花筝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声打招呼:“温砚。” 温砚闻声抬起头,看到花筝,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了。坐。”他小心地用一枚墨玉镇纸压好书页,然后将那支宝贝狼毫笔仔细地盖好盒子,放到自己手边最近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婴儿。 “这学期怎么舍得把你宝贝狼毫笔带来了?”花筝在他对面坐下。 “嗯,处里有个小任务,过几天要出差。”温砚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推了推眼镜,看向花筝,“说说吧,那件民国戏服,具体什么情况?” 花筝把从王老师那里听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苏清梦游般穿着戏服甩水袖的行为。 温砚听得十分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等花筝说完,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听你的描述,确实很像是有强烈的情感或意念附着在衣物上,影响了接触者。戏服……尤其是老戏服,是这类事件的高发物件。”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难点在于,我们需要判断附着物的性质:是原主人的残念?是演出时吸收的观众情绪?还是……扮演某个特定悲剧角色时积累的‘戏怨’?这决定了处理方式的不同。” “那最好能亲眼见到那件戏服,感受上面的气息残留。”花筝接话道。 “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苏清女士平时研究戏服时做的笔记或者草图更好,或许能从她的笔迹变化中看出被影响的端倪。”温砚思路清晰地说,“另外,如果能知道这件戏服的具体来源、曾经属于哪个戏班、演过哪些剧目,会更有帮助。” “明白了。”花筝点头,“那我先跟事主约时间上门查看?你什么时候出差?” “可以。”温砚表示同意,“到时候如果我不在就叫孟婆九陪你一起去。你还没见过她吧。这类的灵异事件,她或许能派上用场。” 花筝想起来,孟婆九——她在特别行动组宿舍的唯一舍友,从来没见过本人,目前为止只见过一张龙飞凤舞的字条。 “她不是常驻渡口镇处理游魂?其实不用特意叫她回来。我自己也可以搞定。”花筝摆摆手“就是感觉这几天回到学校没见到你才寻思问问你。” “也不是,孟婆九轮休了。也很想见见你,就算没这事,过几天她也会来找你。” 第46章 孟婆九 花筝从古籍馆那充斥着旧纸墨和淡淡樟脑丸味道的氛围里挣脱出来,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孟婆九……”她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民间传说里熬汤老太太的形象,阴气森森,表情麻木。她已经加入特别行动组半年了,却一直没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室友。当然,她实际上也并没回行动组里的宿舍住过。 不过花筝想起最初苑教官是简单介绍过她的,孟婆九——师承:“渡灵世家”(自称与传说中 “孟婆” 同源,实为民间渡灵人分支)家族世代在阴阳交界的酆都 “渡口镇” 生活。擅长忘忧术,能绘制 “往生路引符”,为迷路的灵体指引轮回方向,听苑教官说她曾在某地震现场一次性引渡上千名枉死魂灵,被组内称为 “移动往生站”。 以此,虽然从未见过,但花筝内心对她还是极为佩服的。 花筝晃晃脑袋停止胡思乱想,决定先处理眼前的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刚添加的、头像是个单反镜头的联系人——“摄影师周玮”。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思考着如何开口显得既专业又不会太吓到事主。最终,她编辑了一条自认为语气恰到好处的消息(虽然在她中二微信名的衬托下略显尴尬): “周先生您好,我是王老师介绍的花筝。关于您夫人和那件戏服的情况,王老师已经大致和我说了。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想先上门初步了解一下情况。 几乎是秒回。 “花筝同学你好!太感谢了!王老师刚才已经跟我说了!我们随时都可以,看您时间!我老婆这两天精神好像更恍惚了……”文字里透出的焦虑几乎要溢出屏幕。 花筝心里一沉,情况听起来在恶化。她赶紧回复:“那就明天下午三点左右,您看可以吗?地址麻烦发我一下。” “可以可以!地址是:[定位:水岸华庭小区x栋xxx室] 明天下午我在小区门口等您!太感谢了!” “好的,明天见。” 预约搞定,花筝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她捏了捏帆布包的带子,正纠结是回寝室补个觉,还是去食堂犒劳一下自己(比如吃个芝士焗番薯),手机突然又“嗡嗡”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那种温和的提示音,是特别行动处内部通讯器特有的、略带急促的震动。 她划开屏幕,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孟婆九。 头像是一个画风奇特的q版无常,吐着长长的舌头,比着剪刀手,背景是线条卡通但阴森森的酆都城楼,整体效果又诡异又有点……沙雕? 消息内容只有言简意赅、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两个字: “回头。” 后面还跟了个系统自带的、看起来格外塑料的[微笑]表情。 花筝:“???” 她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回头?回什么头?老天爷?好像恐怖片啊!谁能来救救我啊?她下意识地捏住了口袋里的一张轻身符,随时准备跑路。 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扭过头朝身后看去。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古籍馆旁边那棵有着百年树龄的老银杏树下,一个身影正懒洋洋地倚靠着粗糙的树干。 那人看起来年纪和她相仿,但打扮着实……抢眼。上身是一件短款的黑色牛仔印花外套,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大片妖娆又诡异的曼珠沙华图案,下身是条破洞多得几乎要散架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能一脚踹穿钢板的厚底马丁靴。一头染成闷青色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最绝的是,她嘴里还歪歪地叼着一根……棒棒糖?! 脸上化着时下最流行的厌世妆,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和显而易见的玩味。她正低着头,用一只手指在最新款的平板电脑上快速划拉着,屏幕上贴满了各种萌系卡通贴纸,和她这身又酷又丧的气质形成了强烈反差。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超酷超凶但也可能随时掏出魔法棒变身”的复杂气场,与周围古朴宁静、充满书卷气的校园环境格格不入,像个突然闯入三次元片场的二次元酷姐。 见花筝终于回过头,并且露出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茫然表情,她似乎觉得很有趣,从鼻子里轻轻哼笑了一声。她收起平板,随手塞进那个看起来像某个动漫联名款的斜挎包里,然后迈开步子,三两步就走到了花筝面前。 她在花筝面前站定,抱着胳膊,又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尤其在花筝那个半旧的、印着“青岚山特产”字样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才伸出手,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刚吃完糖的甜腻尾音: “嗨,舍友。初次见面。我是孟婆九。” 花筝:“!!!” 大脑当场宕机三秒钟。“你……你你好!”花筝猛地回过神,差点咬到舌头,赶紧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对方的手指修长,指尖带着一丝沁凉的触感,但握手的力度却很实在。“我是花筝。” “知道。”孟婆九松开手,态度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顺势用大拇指指了指花筝的帆布包,“青岚山的?你这包……挺有辨识度。” “啊……是。”花筝愣愣地点头。 “嗯,”孟婆九语气依旧平淡,“听白哥提过几次,说青岚山收了个胆子不大但运气贼好、实力超猛的小徒弟。今天一看,果然……”她顿了顿,目光在花筝还有些呆滞的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弯起,“名不虚传。” “……”花筝呆呆的只会嗯嗯啊啊。 “别那么惊讶。”孟婆九似乎格外欣赏她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她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在渡口镇那边偶尔兼职帮下面跑跑腿,送送快递——维护一下阴阳两界的‘物流’畅通,跟白哥算同事关系吧,经常对接业务。” 花筝一时没反应过来:“送快递?” “对啊。”孟婆九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我还可以提供‘一站式往生服务’!帮他们登记排号、进行必要的心理疏导(核心思想:劝他们想开点)、梳理生前因果,甚至还能视情况申请走加急VIp通道哦!”她业务熟练地介绍着,甚至还冲花筝推销般地眨了眨眼,“看在你是咱舍友的面子上,业务打包价,打八折,附赠往生途中三次‘勿忘我’托梦服务优惠券。” 花筝:“……” 谢谢,但并不是很想要这种面子和新客优惠啊喂!这业务范围真是广得吓人,服务周到得令人发指! “温砚说有个戏服的活儿?”孟婆九言归正传,掏出那个贴满贴纸的平板电脑,纤细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划拉着,调出一个界面花里胡哨的App,看起来像是某种日程管理软件,“正好我轮休,跟你去瞅瞅。民国戏服……听起来就很有故事的样子。”她说着,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商品或者……潜在的客户源。 “呃,那个……九姐,”花筝艰难地开口,“我们还是先以探查和安抚为主,尽量……尽量别发展到需要您开展业务那一步吧?” “行吧行吧,听你的。你是事主直接联系人,你说了算。”孟婆九从善如流地收起平板,一副“你是金主你最大”的样子,“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日程记好了。明天我跟你去。对了,加个微信呗舍友,方便联系,随时沟通‘客户’进展。”她说着,熟练地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花筝拿出手机,怀着复杂的心情扫了一下。 孟婆九的微信名非常直接,且极具冲击力:“酆都快递首席客服-小九”。 个性签名是:“亲,给个五星好评哦~通往地府的路上,你我一路相伴~(包邮区当日达,偏远地区酌情延后)” 头像就是那个吐舌头比耶的q版无常。 花筝:“……” 这业务范围和服务理念,真是越来越具体了……连包邮区和偏远地区都考虑到了!她默默点了添加。 加上微信,孟婆九很是满意,随手从她那百宝袋一样的挎包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到花筝手里:“带我去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的、需要提前预约服务的客户群体。”她说着,目光变得饶有兴致,像猎人巡视领地一样,扫过不远处林荫道上几个正在晃晃悠悠的大学生,以及更远处一对正在闹别扭、气场灰暗的小情侣。 花筝心里警铃大作,赶紧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别!姐!九姐!校园环境很好,同学们都非常积极向上,阳气充足,心理健康!暂时、暂时没有相关业务需求!真的!求你了!”她可不想明天校园论坛出现“神秘酷姐校园推销地府套餐”的惊悚帖子。 孟婆九遗憾地撇撇嘴,耸耸肩:“好吧好吧,听舍友的。大学生确实不在主要服务区间,阳气旺,投诉率也高。” 花筝决定带着她去吃学校门口商业街的小火锅。她们两个人,一个穿着青白色改良道袍样式的新中式长衫,外搭一件妈妈牌手工针织毛坎开衫,奶奶灰色的头发用一根雷击木簪挽起来,背着一个破帆布包,脚踩帆布鞋,长得不错但表情略显呆滞(还没从超级E忍的轰炸中缓过来)。另一个重新叼起棒棒糖,迈着那种“六亲不认”、又飒又拽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朝校门方向走了。怎么看怎么像两个从漫展回来的中二少女。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水岸华庭小区门口,花筝和孟婆九准时汇合。 孟婆九今天的装扮依旧稳定发挥,持续输出她的混搭美学——一件印着巨大荧光粉骷髅头的黑色oversize卫衣,搭配一条材质轻盈、绣着精致兰草图案的烟灰色纱裙,脚上依旧是那双看起来能踢死牛的厚底马丁靴。她甚至还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古风韵味的仿宋锦乾坤袋,但上面毫不客气地别满了各种动漫角色吧唧和徽章,拉链上还挂着一个不停晃悠的懒蛋蛋玩偶。 周玮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口了。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看到花筝和孟婆九,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确定。王老师说的“大师”……是这么两位年轻又……时尚的姑娘? “您……您好,是花筝同学吗?”周玮迟疑地开口,目光主要落在看起来相对“正常”的花筝身上。 “是的,周先生您好,这位是我的同事,孟……”花筝上前一步介绍。 “叫我小九就行。”孟婆九抢先一步,非常社会地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虽然眼线让她看起来还是有点社会),“周先生是吧?放心,你家的情况我们小花大致跟我说了,我们专业处理各种疑难杂‘灵’,售后有保障,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呃……”花筝及时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周玮被她这套过于熟练、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报价单的业务员式开场白搞得更加懵逼了,机械地握了握手:“哦哦,好,好……两位大师……请,请跟我来。” 走进周玮的家,室内是温馨舒适的极简风格,干净整洁,采光也很好。但一踏入房门,花筝和孟婆九几乎同时微微蹙了下眉。 空气中飘浮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灰尘或异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胭脂水粉的沉闷味道,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阴性残留,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幽幽地牵引着人的感官。 “我老婆她在那边的工作室里……”周玮压低声音,指了指一扇紧闭的纯白色房门,脸上忧色更重,“她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里面,对着那件戏服……有时候我贴着门听,能听到她很小声地在哼戏文,调子怪怪的……” 孟婆九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花筝说:“嗯,感应到了,是有‘老东西’赖着不走。怨念煞气不算特别冲,不是厉鬼那种……但挺执拗的,像是戏台上没唱完的那股劲儿,心气儿吊着呢,不肯散。” 花筝凝重地点点头,她的灵觉也捕捉到了。那是一种缠绵悱恻、如泣如诉、却又带着某种偏执狂热的能量场,正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盘踞在那个房间周围。 “周先生,能想办法让我们亲眼看看那件戏服吗?”花筝提出核心需求。 周玮面露难色,搓着手:“这……我试过,真的没办法。清清她现在把那件戏服当眼珠子似的,连我靠近多看两眼她都会很激动,更别说碰了。要不……我先叫她出来试试?” 花筝和孟婆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周玮走到工作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清清?清清?开开门,王老师介绍了两位学妹过来,也是学艺术的,听说你收藏了宝贝,想来欣赏学习一下。”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周玮加重力道,又敲了敲:“清清?听到吗?开一下门好不好?” 过了大约十几秒,就在周玮准备再次敲门时,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个穿着藕荷色家居服、面色苍白缺乏血色、但五官十分清秀柔美的女人探出半张脸来。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涣散,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疏离看向门外。她的目光扫过花筝时,只是漠然地一瞥,但当她的视线落到孟婆九身上时——尤其是孟婆九那双画着上扬眼线、仿佛能看透虚妄的眼睛,以及她身上那件骷髅头卫衣和隐隐散发出的、与生者格格不入的某种“秩序”的气息时—— 苏清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源自灵魂深处畏惧的东西!她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缩紧! “啊——!”一声短促而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用尽全力把门死死摔上!紧接着传来里面门锁被迅速反锁的“咔咔”声! “清清!你怎么了清清!开门啊!”周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都变了调。 门内传来苏清带着剧烈颤抖和哭腔、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喊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走!让她们走!那个……那个穿黑衣服的!她不是人!她身上有……有地府的味道!让她走!走啊!!” 周玮:“???”(完全懵逼状态) 花筝:“!!!” 孟婆九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错愕和委屈,小声嘀咕道:“我今天喷的是‘冥府之路’中性香水没错啦……主打一个冷冽木质调,后调还有点暖……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这客户……呸,差评!严重影响上班体验!” 花筝无奈地扶住额头。得,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位酆都快递首席客服,自身附带的“地府风味”和“秩序气场”过于浓烈,对于这些徘徊阳世、躲避秩序的灵体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警报器,直接把潜在客户(的附身灵)给吓自闭了,沟通渠道彻底关闭。 初步探查,看来是没法继续了。 花筝只好对着一脸惊慌失措、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周玮说道:“周先生,今天看来确实不太方便,苏小姐情绪太激动了。您先好好安抚一下她,千万别刺激她。这样,您之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拍几张那件戏服的高清照片,尤其是领口、袖口、刺绣纹样这些细节部分,多发几个角度,微信传给我研究一下。我们等您消息。” 周玮虽然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婆会对那个打扮新潮的姑娘反应那么大,还说什么“地府的味道”,但看花筝表情严肃,也只能连连点头:“好好好,实在不好意思啊两位大师……我,我等我老婆平静点,试试看能不能拍到照片……” “这个你拿着。”花筝掏出两张自己画的护身符递给他,“随身带着,你老婆的就放她枕头底下。” 回去的路上,孟婆九还在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个不停,愤愤不平:“凭什么说我不是人?我明明有血有肉好吧!” 花筝默默望天,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 看来,要解决这次的事件,下一步的关键,可能不是直接面对苏清,而是得先想办法让这位“酆都快递首席客服”把她那身浓郁的、对阴灵特攻的“地府风味”和“秩序光环”收一收,或者……换个思路才行啊。 她捏了捏口袋里那根柠檬味棒棒糖。 嗯,任重而道远。 第47章 孟婆九改造计划 回学校的路上,孟婆九的抱怨就没停过,从“冥府之路香水明明是她高级品味的体现”一直数落到“现在的灵体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一点职业惊吓都受不了”,最后甚至开始怀疑人生:“难道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像来勾魂的?我这明明是亲和力满分客服脸好吗?” 花筝在一旁默默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是是是”、“都怪那灵体没见识”,心里却飞速盘算着。孟婆九这身“地府风味”是天生的职业特性,就跟陆明烛那身磅礴阳气一样,属于被动技能,想完全收敛恐怕很难。但任务还得继续,总不能因为客服气场太强就把客户吓跑吧? “九姐,”花筝试探性地开口,“你说有没有什么符咒能暂时遮掩一下你身上那种……呃……特别‘秩序’的气息?”她尽量说得委婉。 孟婆九停下脚步,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眼神里闪烁着专业性的光芒:“遮掩气息的符咒?下面办公倒是常用‘匿息符’给一些需要来阳间短期出差的同事,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但我没有那玩意儿啊,那属于管制物品,申请起来可麻烦了。” 花筝眼珠一转,打了个响指,“降低存在感,融入环境,倒也不是没办法!”她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一把拉住孟婆九的胳膊:“走!舍友!带你去个地方!” “啊?去哪?” “商业街!形象改造!” 孟婆九一听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 “既然客户嫌你‘地府风味’太重,那咱们就伪装成彻头彻尾的‘阳间甜妹’!保证让那戏服上的老鬼放下戒心!” 半小时后,花筝满意地看着从某连锁快时尚品牌试衣间里走出来的孟婆九。 淡粉色毛茸茸的毛衣,胸前还有个巨大的卡通熊头图案。浅蓝色牛仔背带裤。白色蕾丝短袜配粉色亮面厚底松糕鞋。头上还戴了个巨大的、缀着蝴蝶结的发箍。脸上的厌世妆也卸了,换成了粉嫩的桃花妆,睫毛刷得根根分明,扑闪扑闪的。 “怎么样?”孟婆九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够不够人间?够不够无害?够不够让那些老古董觉得‘这傻丫头一看就不是地府来的’?” 花筝看着孟婆九那眼神,依旧带着点睥睨众生的酷劲儿,和这身软萌打扮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竖起大拇指:“……绝了。亲妈都认不出来。” 至少,认不出来是那位酆都快递首席客服了。这形象,说她是去参加幼儿园文艺汇演都有人信。 “oK!装备搞定!”孟婆九对自己的新造型十分满意,花筝又拉着她冲进旁边的化妆品店和美瞳店,买了一堆粉嫩色系的腮红、亮晶晶的唇釉,以及一副能让眼神看起来更柔和无辜的浅棕色美瞳。 最后,花筝买了一瓶味道甜美的、号称“斩男香”的香水,对着孟婆九狂喷了好几下,直到她整个人都仿佛泡在了粉红泡泡里。 “这下总行了吧!”孟婆九自信满满,“从视觉、嗅觉上全面覆盖!保证‘地府风味’清零!” 花筝这会儿被那香味熏得有点头晕,努力保持着微笑:“嗯……清零,绝对清零了……” 就是这味道……攻击性也挺强的。花筝又把师父给自己的遮掩体质的装备分了一些给孟婆九,毕竟遮掩啥不是遮。试试总没错。 两人抱着大包小包回到学校附近,孟婆九迫不及待地就要再去周玮家试试。花筝赶紧拦住她:“九姐!冷静!咱得等周玮的消息,拿到戏服照片,分析一下情况再说!而且你这身……也得适应一下不是?”她实在无法想象穿着背带裤的孟婆九去敲门的场景。 正好这时,花筝的手机响了,是周玮发来的微信消息。 “花筝同学!我拍到了!趁我老婆睡着的时候,偷偷进去拍了几张![图片][图片][图片]” 后面跟了一连串不同角度的戏服特写。 花筝立刻点开图片,孟婆九也凑了过来,那颗毛茸茸的熊脑袋几乎要挤到花筝脸上。 图片拍得有些模糊,显然是偷拍,光线也不佳,但足以看清那件戏服的概貌。 那是一件极为精美的戏服,以浓重的正红色为底,金色丝线盘绕出繁复的龙凤呈祥与缠枝牡丹图案,袖口和下摆处缀着细密的彩色亮片和流苏。即使透过照片,也能感受到其做工之考究,用料之华贵,绝非普通戏班之物。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的华丽,而是那种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哀怨与不甘的气息。尤其是衣领和袖口处,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沉一些,像是被泪水或别的什么液体反复浸染过。 “啧,”孟婆九吸了吸鼻子,尽管隔着屏幕,她的专业素养依然在线,“怨气果然盘出包浆了。看这颜色沉淀,怕是原主穿着它的时候没少哭,还是带着极大委屈哭的。这执念……太深了。” 花筝放大图片,仔细看着那些精细的刺绣纹样和有些特殊的针法,眉头越皱越紧:“这工艺……好像有点特别,不像是一般的苏绣或者湘绣。” “问问温砚?”孟婆九提议,“他不是号称‘人形古籍检索机’吗?对这种老物件应该有点研究。” 花筝立刻给温砚发了消息,把照片转发过去,并附言:“紧急求助!帮忙看看这件戏服的刺绣工艺和可能来历。” 温砚的回复依旧迅速且切中要害:“收到。此绣法罕见,似融合了明清宫廷顾绣技艺与某种地方民间针法,且线料中疑似掺入特殊材质(可能是特定植物染料或矿物粉),易附着强烈情绪。我需要查阅《江南织造局杂录》及《民国戏班行头考》确认。给我半小时。——温砚” 专业!花筝和孟婆九同时感叹。 等待的时间里,孟婆九开始适应她的“甜妹”新皮肤,对着手机摄像头练习各种无辜可爱的表情和语气,试图把那股子“再闹就把你送去投胎”的客服本能压下去。花筝则一边被她逗得憋笑,一边整理思路。 半小时后,温砚的消息准时到来,内容却让两人都有些惊讶。 “查到了。此绣法代号‘啼魂绣’,源于清末一吴姓绣娘,其人心高气傲,绣技超群却命运多舛,据说她会在刺绣时将自己的泪滴混入特制染料中,使绣品自带悲意。这种绣法因其特殊性及所需情绪消耗极大,并未广泛流传,多见于一些表现悲剧人物的定制戏服上。” “更有一种说法是若是以心血引线,每绣一针自损一魄,绣成之日绣品便成夺命坟茔,因此又称啼血绣魂针法” “更重要的是,”温砚的下一条消息带着凝重的意味,“根据纹样和记录对比,这件戏服极有可能曾属于民国时期上海滩一个颇具盛名、但结局异常惨烈的戏班——‘云韶班’。该戏班以排演悲剧见长,尤以《情探》闻名。但其台柱子——‘小云仙’,在当红之际于一场大火中香消玉殒,死因蹊跷,传闻极多。这件戏服,风格与记载中小云仙最珍爱的一件‘赤凤泣血帔’极为相似。” 小云仙?赤凤泣血帔?大火?死因蹊跷? 花筝和孟婆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如果这件戏服真的属于那位命运悲惨的名伶,那上面附着的执念和怨气,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深重和复杂。 “情况比想的麻烦啊,”孟婆九摸了摸毛茸茸的熊耳朵(发箍上的),“这种横死名角的执念,往往夹杂着生前的辉煌、不甘、冤屈,还有对舞台的极致留恋,最难化解。” 花筝点点头,立刻给周玮发消息:“周先生,照片收到,非常感谢。我们初步有了一些判断。您夫人最近……有没有特别喜欢哼唱某出特定的戏?比如对《情探》这类悲剧剧目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周玮的回复带着震惊:“你怎么知道?!她最近确实老是反复哼《情探》里‘阳告’一折的调子!有时候半夜都能听到!我还奇怪她以前明明更喜欢流行音乐,怎么突然迷上这些老戏了!” 《情探》!阳告!这出戏讲的可是痴情女子死后化为鬼魂,回来质问负心郎的故事!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九姐,”花筝看向已经进入“甜妹”角色的孟婆九,“看来,我们得尽快再见苏清一面了。这次,你得hold住你的‘甜妹人设’,咱们要套出更多关于‘小云仙’和这件戏服的信息。” 孟婆九比了个“oK”的手势,用刻意甜腻软糯的嗓音说:“放心啦花花的~人家现在是最无害的小甜甜哦~保证让那位姐姐放下防备,什么都跟我说~” 就是这语气配上她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眼神,效果十分惊悚。 花筝忍着笑,再次联系周玮,约定第二天上午再去拜访,并特意强调会换一位“看起来非常温柔无害”的女性同事一同前往。 周玮虽然对昨天的事心有余悸,但看花筝说得诚恳,又实在担心妻子的状态,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水岸华庭小区。 当周玮再次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花筝和……一个穿着粉嫩熊头毛衣、背带裤,戴着巨大蝴蝶结发箍,眨巴着无辜大眼睛,浑身散发着甜腻草莓香气的“陌生”女孩时,他再次愣住了。 “周先生您好,这位是我的……师妹,小九。”花筝硬着头皮介绍,“她性格比较……内向害羞,但对传统服饰很有研究,说不定能和苏小姐有共同话题。” 孟婆九适时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揪着背带裤的带子,细声细气地说:“周、周先生好……苏、苏姐姐好……” 演技堪称浮夸,但配合这身打扮,居然有种诡异的说服力。“好想叫杨老师来看看啊,什么叫演技浮夸。”花筝抬头望天内心呐喊。 周玮看着眼前这个和昨天那个酷飒女孩判若两人的“小九”,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啊……好,好……请进,我老婆今天情绪好像平稳了一点……” 这次,苏清果然没有像昨天那样激烈反应。她依旧待在工作室内,但在周玮的耐心劝说下,同意把门开了一条缝交流。她透过门缝,警惕地看了看花筝,又看了看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小九”,紧绷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一丝。 孟婆九立刻抓住机会,用她练习了一晚上的甜腻嗓音,开始磕磕巴巴地“请教”问题: “苏、苏姐姐……我……我超级喜欢传统服饰的……听、听说您有一件特别漂亮的戏服……上面绣的花好好看……是、是怎么绣的啊?” “那、那只凤凰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它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呀?” “姐姐你哼的歌好好听……是、是什么戏呀?能教教我吗?” 她的问题幼稚又外行,完美扮演了一个懵懂好奇的小白爱好者,极大地满足了苏清(或者说,影响苏清的那个存在)的某种倾诉欲和表现欲。 透过门缝,花筝能看到苏清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混合着骄傲与哀伤的复杂神色。她断断续续地回答着: “这……这是‘啼魂’……你们不懂……这是心血……” “凤凰……凤凰泣血……通灵……” “《情探》……自然是《情探》……负心人……都该……” 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语调也偶尔会突然变得幽怨婉转,如同戏台上的唱念。 孟婆九一边努力维持“傻白甜”人设,一边巧妙地引导着话题,试图套取更多关于戏服原主“小云仙”和那场大火的信息。 花筝则在一旁,悄悄取出行动组特制罗盘和感应器,默默感知和记录着从门缝里溢出的能量变化。她能感觉到,当提及“小云仙”和“大火”时,里面的能量会出现剧烈的、悲伤且愤怒的波动。 初步接触看来是成功的。孟婆九的“甜妹伪装”虽然辣眼睛,但确实有效降低了对方的戒备。 然而,就在孟婆九假装天真地问出“姐姐,那件戏服那么漂亮,它以前的主人是不是也像仙女一样呀?”时,门内的苏清突然沉默了。 几秒后,一种极其阴冷、怨毒的气息猛地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苏清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扭曲,完全不像她本人的嗓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恨意: “她死了!死了!都被火烧死了!干干净净!谁也别想得到!谁也别想!!” “砰!”门再次被狠狠摔上!甚至比上次更用力! 门外的三人再次僵住。 周玮脸色惨白。 花筝握紧了手中的罗盘。 孟婆九脸上的“甜妹”表情瞬间垮掉,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句:“靠!又搞砸了!这老家伙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差评!必须差评!” 虽然再次被拒之门外,但这一次,她们并非全无收获。 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怨恨之火,恰恰证明了她们的猜测方向是对的。 这件“赤凤泣血帔”的背后,隐藏的故事,远比单纯的痴迷与执念,要黑暗和惨烈得多。 下一步,或许该从历史记录入手,好好查一查那位“小云仙”和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了。花筝心想。而孟婆九,则开始严肃思考,下次是不是要换个“知心姐姐”的人设试试。 第48章 小云仙 第二次被毫不客气地摔门拒之门外,气氛比上次更加凝滞。周玮脸上的担忧几乎要化为实质,搓着手,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门外两位“大师”,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孟婆九一把扯下脑袋上那个巨大的蝴蝶结发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甜腻的伪装瞬间瓦解,露出底下又A又丧的本性:“靠!这老鬼属炮仗的吗?一点就炸!聊得好好的突然就翻脸!‘甜妹人设’也走不通!” 花筝倒是相对镇定些。她收起微微发烫的罗盘,刚才那股汹涌而出的怨毒能量虽然骇人,却也透露了大量信息。“周先生,”她转向一脸惶惑的周玮,“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这件戏服的原主,那位‘小云仙’,恐怕并非单纯死于意外,其中可能有极大的冤屈和隐情。这股怨念太重了。” 周玮脸色更白了:“冤屈?大师,您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确定,我们需要查阅更详细的历史资料。”她叹了口气,想念了一下温砚和他那堪比人形古籍检索机的脑子。“可惜我们处里最擅长查资料的那位同事出差了……”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花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里那根桃木棍的纹路,体内灵力因感受到挑战而微微躁动。她叹了口气,但随即目光一凝,“不过,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们也不能一味退让了。” “查资料?”孟婆九似乎慢半拍才捕捉到关键词,原本垮着的脸突然扬起一抹古怪的、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容,“何必那么麻烦?阳间的档案可能被修改、被遗忘,但下面的‘记录’……可是清清楚楚,一笔都不会漏的。” 花筝和周玮同时看向她, “九姐……你想干嘛?” “干嘛?”孟婆九从她那百宝袋一样的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划拉着,调出一个界面漆黑、但闪烁着幽绿色字符的App,“当然是走内部渠道,申请调阅一下那位‘小云仙’女士的‘生平概要’和‘未了心愿登记表’啊!说不定还能查到当年火灾的‘事故判定报告’呢!” 周玮:“???”(下面还有事故报告?!) 花筝:“!!!”(还能这样操作?!) “等等!九姐!”花筝赶紧按住她的手,“这……这符合规定吗?” “安啦安啦!”孟婆九摆摆手,一副“我上面有人”的淡定模样,“又不是查核心机密,就是些基础档案。我好歹是‘酆都快递首席客服’,这点权限还是有的。就当是……为客户做一下背调嘛!方便后续提供精准服务!”她说得理直气壮,手指已经噼里啪啦地开始输入什么了。 花筝和周玮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这操作也太骚了! 几分钟后,孟婆九看着屏幕,吹了声口哨:“喔豁,果然有料。小云仙,本名柳梦烟。民国廿三年秋卒于上海戏院大火,死因判定:他杀,人为纵火,岳擎山窃艺谋命,远走享富贵,寿终正寝,因果未清… 导致怨念滞留,暂未往生。” 冰冷的文字揭示着黑暗的真相。 周玮听得浑身发抖,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花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窃取心血、甚至谋害性命的腌臜事! 一个死后惨淡含冤;一个迅速脱身,远走发达。这对比太过鲜明难平。 “记录显示,这件戏服上那种融合特殊技艺和强烈个人情绪的绣品,在某些流派看来,或许不止是艺术品那么简单。他们认为,这种以极致情绪(尤其是悲愤怨念)融入特殊媒介的物品,可制作出拥有诡异力量的咒物。因此岳擎山不仅背叛了和小云仙的感情,并害死她,或者说是献祭了她,之后他变卖了戏院残骸,很快就离开了上海滩,据说后来去了香港,另起炉灶,成了富商,一生再未踏足梨园行。而柳梦烟因执念太深,无法接受岳擎山未受惩罚便安然离世的事实,那附着在戏服上的,不仅仅是柳梦烟对舞台和生命的留恋,更是她滔天的冤屈和被人窃取心血、甚至谋害的恨意。这种怨念,极其顽固,极难化解。”孟婆九缓缓念完,面色又冷了几分,“合着不只是情债冤魂,还可能牵扯了行业黑幕、谋财害命、以及邪门歪道的制作工艺。呵。”她冷笑一声,眼神也认真了起来。 “看来下面讲究的因果轮回,有时候过程是慢了点。”花筝道。 孟婆九撇撇嘴,她拉长了语调,“但我们可以帮她,用我们的方式,让该得到报应的,哪怕迟到了几十年,也终究逃不掉!” 花筝瞬间明白了孟婆九的意思。下面的“因果”或许走得慢,但他们这些行走在阴阳之间的人,有时候可以……推一把,或者至少,让蒙冤者亲眼看到正义以某种形式实现。 “周先生,”花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今晚我们可能还需要再来一次。这次,我们会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的自信,莫名让周玮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深夜,502寝室。 花筝没有睡觉。她坐在书桌前,仔细地擦拭着那根万年桃木棍,检查着帆布包里的每一张符箓——尤其是她新画的两张的“五雷破煞符”和“玄武辟火符”。她预感今晚不会平静。果然,子时刚过,脖子上的护身符骤然发烫! “来了!”花筝猛地睁开眼,眼神清亮,毫无睡意。 旁边窝在椅子上看动画的孟婆九也瞬间弹起,收起平板:“啧,好强的怨气爆发……” 两人再次来到水岸华庭。刚出电梯,就感到一股灼热混乱的气浪从周玮家方向涌来!楼道里的应急灯滋滋闪烁,明灭不定。 周玮家的门缝里透出骇人的赤红色光芒,里面传来他绝望的哭喊和苏清……不,是柳梦烟那扭曲尖利的、混合着戏文的嘶吼:“焚我残躯!燃不尽千秋恨——!” “砰!”花筝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极为恐怖!客厅已彻底化为一片火焰地狱的幻影!家具的轮廓在扭曲的烈焰中模糊变形,空气灼热得让人窒息。苏清\/柳梦烟身着那件“赤凤泣血帔”,悬浮在客厅中央,长发无风狂舞,双眼只剩下两簇燃烧的白色火焰! 她在跳舞,水袖翻飞,身段婀娜,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至极,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名伶的绝世风华。但她的舞姿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和绝望,像是在用生命进行最后的控诉。她周围的空间扭曲着,浮现出无数闪烁跳跃的火焰幻影,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却诡异的没有点燃任何实物! 周玮试图靠近她,却被那灼热的怨气能量场一次次弹开,手臂上甚至出现了淡淡的灼伤红痕,他徒劳地哭喊着:“清清!醒醒!停下!求你了停下!” 那怨灵感受到花筝和孟婆九的闯入,猛地转过头,燃烧的双瞳锁定她们,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阻我者死!!”两条火龙如同有生命般,调转方向,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退后!”花筝厉声对周玮喝道,同时向前猛踏一步,右手在帆布包外一拍一引,一叠明黄色的“玄武辟火符”如飞鸟般激射而出,精准地悬停在她身前! “玄武大帝,佑我真形!玉帝敕命,召汝雷神。镇安火星,从我游行。追魂镇厌,火精日宫。吾承帝命,救护生民。执符把箓,敢有不伏,剑斩火焚。敕!”花筝手掐法诀,口中咒语清脆疾速! 那数张辟火符瞬间爆发出湛蓝色的水波光华,形成一道荡漾着涟漪的透明水幕,挡在三人面前! “轰!!!” 两条火龙狠狠撞在水幕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焰与水光激烈交锋,蒸腾起大片白色的雾气,炽热的气浪向四周翻卷!水幕剧烈震荡,光芒急闪,但终究稳稳地挡下了这狂暴的一击! “有点本事!但还不够!”火焰中的怨灵发出尖啸,双手猛地向下一压!更多的火焰从她身上涌出,凝聚成无数火蛇,铺天盖地般袭来! 花筝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她左手继续维持辟火水幕,右手已然探入帆布包,抓住了那根万年桃木棍!同时,脚尖在地面飞快划过一个简易的罡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她手持桃木棍立在身前,口中念诵金光神咒,桃木棍瞬间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将她周身护住,那些扑来的火蛇撞在金光上,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啸,炸裂成漫天火星! “九姐!压制她周围的火场!别让幻象彻底实质化伤及无辜!”花筝语速极快地喊道,身形却如游鱼般,顶着漫天火雨,朝着怨灵本体疾冲而去!她的步法轻盈灵动,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火焰的正面冲击,桃木棍挥舞间,金光扫荡,将拦路的火焰幻影纷纷击碎! 孟婆九反应极快,闻言立刻从百宝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旧铜铃铛的东西,但上面刻满了阴司符文。“收到!”她用力摇动铃铛,铃声并不清脆,反而低沉呜咽,如同黄泉之风!一股无形的、带着冥界秩序之力的波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翻滚的火焰幻影仿佛被某种规则束缚,变得凝滞了几分,虽然依旧炽热,但不再具有那种狂暴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扩张性。 此时,花筝已冲至怨灵近前!那怨灵尖叫着,十指指甲暴涨,化作燃烧的利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抓花筝面门!速度极快! 花筝临危不乱,桃木棍搭住对方的手腕,借力一引,同时身体侧旋,另一只手闪电般从包中抽出一张“破邪符”,啪地一声精准拍在怨灵的心口! “破!” 符箓爆发银白色光芒,怨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周身火焰为之一暗,动作也僵滞了一瞬! 但她的怨念实在太深,破邪符竟未能将其彻底击退,只是激起了她更深的凶性! “死死死!你们都该死!”怨灵狂性大发,燃烧的双瞳死死锁定花筝,那件赤凤帔上的凤凰刺绣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悲泣般的尖鸣,更加汹涌的火焰从中喷薄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燃烧的凤凰虚影,朝着花筝猛扑下来!威势远超之前! “花花小心!”孟婆九惊呼。 周玮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就是现在! 她猛地将桃木棍往地上一插,双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结印,凌空画出一道复杂无比、闪耀着刺眼金红色光芒的符篆——赤阳破煞符!此符至刚至阳,专破各种阴邪怨煞,但对施术者消耗极大。 “以血为引,以炁为媒!赤阳破煞,焚尽阴邪!敕!敕!敕!” 随着她最后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敕令,那空中的符骤然放大,仿佛一轮小型太阳,带着无与伦比的煌煌正气和毁灭性的灼热(不同于怨火的阴炽,这是纯阳之灼),悍然撞向那只扑下来的火焰凤凰! “轰隆——!!!!” 如同晴空霹雳!两股极致的力量在空中猛烈对撞! 金色的阳火与赤红的怨火疯狂交织、吞噬、爆炸!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甚至穿透了火焰幻影! 强光和气浪将花筝都推得向后滑退数步,才用桃木棍稳住身形。 光芒散尽,那巨大的火焰凤凰虚影已然消散无踪!怨灵身上的火焰变得极其黯淡,她踉跄着后退,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哀鸣,燃烧的双瞳中露出了惊惧之色! 花筝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去年边境动用秘术未完全康复,此时又开始翻腾的气血。再次结印,声音庄严而宏大,: “柳梦烟!岳擎山窃你技艺,害你性命,罪业已录!他恶疾缠身,脏腑溃烂而亡!死后财散子凋,声名尽毁!你的冤屈已申!他的报应已临!天道昭昭,因果不爽!你还不醒悟吗?!!” 这蕴含了道门真言和灵力的喝问,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入怨灵混乱的核心!配合刚才那几乎将她击溃的赤阳破煞符,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呃啊……”怨灵(柳梦烟)抱住头颅,发出痛苦无比的嘶嚎,那嚎叫中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支撑了她近百年的恨意突然失去目标的巨大空虚……“报应……报了?……死了?……烂死了?……” 她周身的火焰幻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灼热感飞快褪去。 眼中的白色火焰熄灭,变回苏清那双迷茫而疲惫的眼睛。 身上那件“赤凤泣血帔”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仿佛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华丽戏服。 苏清身体一软,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周玮惊呼着冲上前抱住她。 花筝也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灵力消耗颇大,但眼神明亮。 孟婆九走上前,看着花筝,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赞赏:“可以啊舍友!平时没看出来,动起手来这么帅!这赤阳破煞符使得有模有样!”说着从她的百宝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令牌,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一个“判”字。 “酆都特勤队临时调度令!借个光!”她对着令牌低喝一声,那令牌微微一亮,缓缓升空。戏服上散出点点灰光凝聚成一个女子的样子,这次她眼角滑落的不再是怨毒的泪水,而是浑浊的、仿佛积压了百年的苦泪。又没入令牌再也不见了。 孟婆九收回令牌。 花筝能感觉到那件戏服上缠绕的滔天的怨念正在如冰雪般快速消融。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她走到苏清身边,指尖凝聚起温和的净化灵力,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第四十九章 净化 客厅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虽无真实的火焰燃起木质,但那极致的能量冲击依旧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昂贵的皮质沙发表面出现了细微的焦糊卷边,玻璃茶几上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仿佛电线烧焦后又混合着某种陈旧脂粉被灼烤的怪异气味,还有一种情绪被彻底燃尽后的虚无与死寂。 周玮瘫坐在地,紧紧抱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苏清,他的手臂上还有几处被怨火灼伤的红痕,眼泪混合着冷汗无声地滑落,身体因为后怕和极致的担忧而微微发抖。孟婆九则已经进入了“售后评估”状态,拿着她那贴满卡通贴纸的平板电脑,对着四周扫描,传感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晦涩的数据流。 “能量残留等级评估……峰值达到丙上级,接近乙等临界,啧,够猛的。”她一边记录一边嘀咕,“怨念污染度检测……客厅中心区域重度污染,需进行深度净化……家具物品表面附着阴性粒子……得加收高危战斗附加费、能量净化费、场地清理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她完全沉浸在了她的“业务核算”中,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项需要评估成本的工作。 花筝没有立刻理会孟婆九的“账单”。她缓缓调息,引导着体内因旧伤而有些紊乱的灵力重归丹田经脉,压下那翻腾的气血她的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战斗结束了,但事情远未终结。这处居所和苏清那受到冲击的魂魄,都需要及时的净化与定魂。 她走到周玮身边,放缓脚步,蹲下身,声音尽可能地温和:“周先生,没事了,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几乎被恐惧淹没的周玮稍稍回神。花筝的指尖轻轻搭在苏清的手腕上,一丝极其温和精纯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她能“看”到苏清的魂魄如同受惊的雀鸟,蜷缩在识海深处,惊悸不安,被外来的强烈情绪和后续的狂暴能量震荡得灵光黯淡,三魂七魄都有些松散的趋势。 花筝又将目光投向客厅中央。她的视线落在那件静静躺在一片狼藉中的戏服上。此时,依旧华美得惊心动魄,正红色的绸缎底色,金线盘绕出的繁复龙凤牡丹纹样,彩色亮片与流苏……但所有这些华丽,都蒙上了一层死亡的灰翳,彻底黯淡无光。那些用绝艺刺出的纹路,尤其是那只凤凰泣血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所有邪异的神采,只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重的空洞。 “九姐,”花筝开口,声音打破了客厅的沉寂,“麻烦你布个结界,隔绝内外气息。净化过程不容打扰,也免得气息逸散出去,引来些不干净的东西觊觎。” “小事一桩!专业售后,包您满意!”孟婆九从她的百宝袋里一阵摸索,掏出几面不过巴掌大小、触手冰凉、不知何种材质所制的黑色三角小旗,旗面上用暗银色的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幽冥符文。她手脚极其麻利,身形如风,眨眼间便将七面小旗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精准地插在客厅的七个角落,手指掐动一个代表“闭锁”的阴司诀印,低喝一声:“幽冥为障,敕令四方!阴阳隔绝,邪祟莫闯!起!” 一股无形的、带着九幽之下特有的阴凉与绝对秩序气息的力场瞬间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客厅严密地笼罩其中。外界的一切声音——城市的喧嚣、清晨的鸟鸣——瞬间被隔绝,仿佛他们身处另一个空间。而客厅内部,所有气息也被牢牢锁住,不再有一丝外泄。 结界已成。花筝深吸一口气,真正开始了净化的仪式。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铜制小香炉,又珍而重之地拿出三炷颜色深紫、近乎于黑、用料极为特殊的“安魂香”。此香以沉水香木为主料,混合了多种珍稀安神药材,由她师父亲手加持诵咒制成,对于安抚魂魄、净化阴秽有奇效。她指尖一搓,一缕真火点燃香头,清幽宁神、略带苦意的香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弥漫开来,顽强地驱散着空气中残留的焦躁、怨怼与负面情绪。她将香恭敬地插入香炉,置于那件铺开的戏服正前方。 接着,花筝屏息凝神,双手缓缓抬起,于胸前开始结印。这一次,她的手势不再有战斗时的迅疾刚猛,而是变得庄重、舒缓、圆融,充满了慈悲与净化的意味。不再是破煞时的锐利磅礴,而是化为如同月华般清冷、包容、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纯净力量。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清朗、悠远、而又充满力量的咒语从她口中诵出,每一个字音都清晰圆润,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撞击在结界的内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细微的回响,在这片被隔绝的空间内往复震荡,蕴含着无上的安抚与净化之力。 随着咒语响起,花筝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与之前施展赤阳破煞符时的煌煌金光截然不同。这白光温润如水,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如潮水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并向整个客厅蔓延。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咒文继续,白光愈发明亮和凝实。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花筝的语调逐渐拔高,带着一种代天行道的威严与无边慈悲。她结印的双手稳定如山,白光变得更加凝实璀璨,仿佛有无数细不可查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细小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那件戏服本身也开始散发出微光,不是之前那种妖异的赤红怨火,而是一种趋于平和、回归本真的、微弱的灵性光芒,仿佛一件蒙尘的珍宝正在被细细擦拭。那些绣法纹路仿佛经历了洗礼,重新变得清晰、哀婉动人,却终于彻底褪去了那腐蚀人心的恨意与疯狂,只余下技艺本身的美与哀伤。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咒文,花筝是以一种蕴含了无上决断与慈悲的力量念出,同时双手所结的“净天地印”猛地向下一压! 嗡——! 纯净的白光骤然向内收敛,如同百川归海,然后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净化波动如同水波涟漪般以花筝为中心缓缓荡开,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消散于无形。 结界内彻底恢复了真正的、深层次的平静。空气中所有刺鼻的气味、焦躁的感觉、阴冷的氛围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初霁、万物焕新般的清新与安宁,甚至隐隐有一丝极淡的沉香余韵。那件戏服静静地躺在地上,色泽依旧艳丽夺目,却再无任何灵异波动,仿佛真的褪尽了所有铅华与执念,变回了一件只是历史悠久、工艺精湛绝伦的普通文物,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悲怆。 而苏清也肉眼可见的呼吸平稳起来,脸色似乎也没那么苍白了。 周玮看到客厅彻底恢复了平静,那件可怕的戏服变得平平无奇,而花筝和孟婆九都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激动得眼眶又红了,“两位大师……结束了?这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吗?” “嗯,彻底结束了。”花筝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轻松,“戏服上的……柳梦烟女士,我们已经送她往生了。她走得很安详。苏小姐只是魂魄受惊,灵能损耗过大,有些虚弱,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补充营养,安心静气,多晒晒太阳,别再接触这类阴气重、执念深的老物件,就会慢慢恢复过来的。” 周玮闻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和感激的泪水,他不住地鞠躬:“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花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她看了看那件戏服:“这件衣服,如何处理,您自己决定。但我个人建议,最好不要再留在家中。可以联系博物馆、戏曲研究所或者专业的非遗保护机构,将其妥善捐赠或封存研究,也算是对柳梦烟女士那段历史、和她那身绝艺的一个交代与纪念。” 周玮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妥善处理!绝不再让清清碰它!” 孟婆九则适时地、笑容可掬地掏出她那万能平板电脑,调出一个设计得花里胡哨、仿佛某电商平台的结算界面,递到周玮面前:“周先生,麻烦这边结一下费用。包括基础咨询费、两次上门勘查费、高危战斗附加费(丙上级怨灵)、能量净化费、场地清理费、结界布置费、安魂香损耗费、以及往生快速通道VIp代办服务费……支持现金、刷卡、支付宝、微信、银联云闪付,哦,最近还开通了数字人民币支付哦!发票抬头您需要开个人还是单位?” 花筝忍不住再次扶额,好吧,至少,祖师爷的金身又能往上狠狠塑一大截了。 离开周玮家时,天边已经大亮,朝阳的金辉洒满城市,驱散了所有夜的阴霾。折腾了整整一夜,身心俱疲,但花筝走在清晨的微风中,却觉得心情格外舒畅明亮。解决难题,助人助灵,抚平冤屈,送往往生,这便是她修行之路的意义所在,再累也值得。 孟婆九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困死了……感觉魂魄都要出窍了……回去必须补个三天三夜的觉! 两人几乎是飘着回到位于城市不起眼角落的“国家玄学特别行动组”总部兼宿舍。 刷卡进入大厅,值早班的后勤人员看到她俩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尤其是略显凌乱的造型,立刻心领神会,见怪不怪地指了指楼上:“辛苦了,食堂有热粥和小菜,吃完赶紧回去补觉。” 有气无力地道了谢,两人先晃去食堂。清晨的食堂人不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泼辣的女声:“哎哟我的小宝贝们别闹!这可不是给你们加餐的时候!”只见晏十七正手忙脚乱地按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竹编药篓,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只通体雪白、眼睛赤红的“白灵蛊”正试图从缝隙里钻出来,对食堂阿姨刚端出来的一盘油炸花生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花筝笑着打招呼,努力压下看到虫子生理反应的一身鸡皮疙瘩。 晏十七抬头,看到她俩,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呀!花花回来啦!还有小九!看你们这模样,又是大活儿?没事吧?”她顺手从药篓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俩,“喏,补气固元的‘百草蛊丹’,我家长老新炼的,好东西哦!” 二人接过,感激地道谢。 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下肚,花筝才感觉冰冷的四肢回暖了一些。孟婆九已经和晏十七叽叽喳喳聊上了,主要是抱怨昨晚那个怨灵多么难搞以及她的“差评”。 “呼……活过来了……”花筝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可是我好困,感觉能站着睡着……舍友,扶我一把……” 孟婆九自己也困得东倒西歪,两人再次像连体婴一样踉踉跄跄地挪向宿舍区。 花筝的宿舍在307。她用身份卡刷开门,第一次和这位舍友正式睡在一个屋里。 房间很整洁,两床、两桌、两柜,布局简洁。花筝这边干净整洁,并没什么私人物品(毕竟她还要上大学,几乎不会来住)。而属于孟婆九的那一边……则充满了强烈的个人风格。 床上堆着几个暗黑系的玩偶,桌上摆着一堆看不懂的电子设备、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水晶瓶),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看起来非常结实的竹编背篓,里面隐隐散发出草药和某种奇异幽香混合的味道。最显眼的是,她床头还挂着一面小小的、黑底银纹的旗子,上面绣着一个古老的“渡”字。 “啊……我的床……”孟婆九发出一声幸福的呻吟,直接一个飞扑,把自己摔进了那堆玩偶里,蹭了蹭,下一秒就几乎没了声息,显然是秒睡了。 花筝无奈地笑了笑,也顾不上洗漱了,把自己同样摔进柔软的被褥,几乎也是瞬间就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下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花筝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对床的孟婆九已经不见了,被子卷成一团。 她刚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就看到了在公共休息区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往胳膊上灼伤处涂抹药膏的苏衔月。 “醒了?听说了,民国戏服怨灵?够劲!没事吧?”她晃了晃手里的小葫芦,“要不要来点特制糯米膏?清热祛阴毒,效果好得很!” “谢谢衔月姐,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花筝笑着回应,感觉回到组里,被这种奇特的“家常”氛围包围着,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她注意到苏衔月胳膊上的伤,“新伤的?严重吗?” “小意思,”苏衔月不在意地摆摆手,“昨天帮警方处理个老宅子,里面有个吊死鬼怨气不小,挣扎的时候被阴气扫了一下。已经没事了。” 另外一边, 楚星河依然对着他的电子星盘凝神推算,眉头微蹙:“东南水汽氤氲,鬼哭之象更显……恐非单一怨灵,似有聚集成势之兆……” 而晏十七正凑在楚星河旁边,看着星盘投影,手指点着某个闪烁的光点:“楚哥,是这里吗?这地方感觉湿气好重,我的蛊虫们好像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陆明烛则坐在另一边,擦拭着他的桃木剑,表情严肃,似乎在思考什么剑法要诀。 这时,林砚秋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走过来,看到花筝,温和地打招呼:“小筝休息好了?正好,处长刚通知,一小时后会议室开个小会,东南那边‘鬼哭滩’的案子升级了,需要立刻组队过去看看。”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初步判断可能形成了‘小规模鬼蜮’,楚师兄的推算应验了。” 小规模鬼蜮?鬼哭滩?花筝心头一凛,这听起来比单个怨灵麻烦多了。 “我也去!”孟婆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显然也刚起,头发翘着一撮,但眼神放光,“鬼蜮?我的‘忘忧术’和‘路引符’正好能大面积安抚引导!业绩……不是,是职责所在!” 看着迅速聚集起来的、并肩作战的同事们,花筝心中充满了踏实感和斗志。“好,”花筝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晏十七给的蛊丹正在持续发挥作用,“一小时後会议室见。” 第五十章 鬼哭滩 特别行动组的会议室气氛凝重,与平时插科打诨的日常截然不同。椭圆形的会议桌中央,全息投影仪正投射出“鬼哭滩”及其周边区域的立体地图。那是一片位于城市东南郊外的荒凉水域,由古河道改道后淤积形成,遍布沼泽、芦苇荡和废弃的小型码头设施,地图上大片区域标注着“未明确勘探”的字样。 主持会议的是楚星河,民间 “观星术” 传人。 能通过星轨变化预判灵异事件的爆发点。家族世代以 “观星定灾” 为生,因爷爷曾是抗战时期的 “战地风水师”,这次事件也是他最先发现的。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过去72小时内,当地派出所接到超过二十起报案,均称在鬼哭滩附近听到‘成千上万人’的哭声,尤其是在夜间和清晨雾气浓重时。已有三名钓鱼爱好者失踪,搜救队一无所获,只找回一艘空船,船底沾有异常阴冷的淤泥。” 林砚秋将一叠资料分发给众人:“气象部门和地质监测站的数据显示,该区域近期并无特殊地质活动或极端天气,但电磁波谱和红外热成像均出现异常波动,与高浓度阴气聚集特征吻合。楚师兄的星象推演也指向此地。” 楚星河点了点头,接口道:“星象显示,此地水煞与枉死怨气交织,形成天然聚阴格局。‘哭’声非虚,恐是大量水鬼怨灵因某种原因被惊扰,或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汇聚、催化所致。” “初步判定为‘小规模鬼蜮’形成前兆,”他顿了顿总结道,“任务等级:乙中。任务目标:一、确定鬼哭根源及怨灵聚集原因;二、搜寻失踪人员(生要见人,死要见魂);三、评估风险,若可能,阻止鬼蜮彻底形成。花筝、陆明烛、晏十七、孟婆九、沈辞、云逍,你们六人负责此次行动。林砚秋提供后方符箓支援,楚星河、夜无声实时监控全局并提供预警。行动代号:‘净水’。” “是!”被点名的几人齐声应道。 一小时后,两辆经过改装、外观普通的越野车驶出了行动组总部,朝着东南方向的鬼哭滩疾驰而去。 越靠近目的地,空气中的湿气越重,温度也似乎降低了几度。天空变得灰蒙蒙的,明明是下午,却给人一种黄昏将至的压抑感。道路两旁逐渐荒凉,废弃的农田、零散的荒坟、以及越来越茂密、呈现出一种不健康墨绿色的芦苇荡映入眼帘。 “好重的湿瘴之气,还混着股……说不出的腥味。”晏十七摇下车窗,吸了吸鼻子,她的蛊虫们在药篓里有些不安地骚动起来。她从篓里掏出一个小香囊递给开车的花筝:“花花,含着这个,‘避瘴蛊香’,能提神醒脑,抵抗阴湿入体。” 花筝道谢接过,一股清凉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副驾驶上的陆明烛则一直闭目凝神,周身有微不可查的纯阳之气流转,将试图渗入车内的阴寒气息悄然驱散。他忽然睁开眼,望向窗外某处:“前方三里,阴气骤浓,且有……金铁煞气残留?” 开第二辆车的沈辞通过通讯器回应:“地图显示那里是一处废弃的小型修船厂,确实可能残留金属煞气。但这金铁之气与阴气交织,总感觉有些异常。” 终于,车辆在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坡停下。前方已无路可走,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沼泽和水域。枯黄的芦苇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隐约间,似乎真的有极其微弱、缥缈不定、仿佛来自水底的呜咽声随风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里了。”花筝停好车,感受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粘稠而悲伤的阴冷能量。 众人下车,开始装备。云逍打开他巨大的工具箱,里面除了各种工具零件,还有数个拳头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傀儡,他将其一一激活,那些小东西眼中亮起幽幽蓝光,悬浮在他身边。沈辞则从背包里取出罗盘、阵旗和特制的墨斗线。晏十七给每人分发了防虫解毒的药粉。孟婆九象征性的拍了拍包,就催促大家快走。 “我先布个‘净水阵’,尽量稳住这片区域的阴阳平衡,压制阴气躁动。”沈辞说着,手持罗盘,步踏罡斗,开始在水边选择合适的方位插下阵旗,并以特制墨斗线勾勒阵法脉络。 “先让我的傀儡去水下看看。”云逍操控着三只水滴形的金属傀儡无声地滑入浑浊的水中,他手中的控制屏上立刻传来水下模糊的影像和声纳数据。“水质浑浊,能见度极低,水下植物腐败严重……等等,声纳探测到多个不明移动物体,体型不大,速度很快……绕着我们打转……” 就在这时,那一直萦绕在周围的、缥缈的哭声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无数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的、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哀嚎,仿佛就从身边的水底传来! “小心!”陆明烛突然低喝一声,手中桃木剑“锵”地一声自动护住,隐约的七星纹路上凛冽的剑芒一闪而逝!只见众人旁边的水面猛地炸开,十几条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臂带着浓烈的怨气和冰冷的池水,抓向离水最近的沈辞和云逍。那些手臂湿滑冰冷,指甲尖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拖入深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花筝反应极快,金光神咒瞬发,一道柔和而坚固的金光屏障挡在沈辞和云逍身前。 噗噗噗! 那些鬼手抓在金光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气与金光交织,竟一时僵持不下! “放肆!”陆明烛的桃木剑悬浮在他面前,剑身嗡鸣,他并未直接劈砍,而是将纯阳内力灌注剑身,猛地将剑插入身前地面! “纯阳镇煞!” 一股灼热刚猛的阳气以剑为中心轰然扩散,如同在冰冷的阴气领域中投入一颗烧红的炭火!那些鬼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缩回水中,水面冒起阵阵白烟。 “好多水猴子!”晏十七惊呼,她口中的“水猴子”是湘西对水鬼的一种称呼。她迅速从药篓里抓出一把暗紫色的粉末,口中念咒,挥手撒向水面。粉末遇水即溶,迅速扩散,那片水域顿时泛起诡异的紫色,几个正准备再次冒头的模糊鬼影触碰到紫色水域,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发出痛苦的嘶鸣。 “不行,数量太多了!而且水下有东西在指挥它们!”云逍盯着控制屏,脸色凝重,“我的傀儡受到干扰,信号断断续续!水下有强烈的能量干扰源!” “哭声能影响心神!”孟婆九大声提醒,她已经点燃了一支特制的安魂香,清幽的香气试图对抗那无孔不入的鬼哭,“大家守稳灵台!这不是普通水鬼,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水底的哭声陡然变得更加尖锐和统一,仿佛变成了某种指令。更多的鬼影从四面八方浑浊的水中浮现出来,不仅仅是手臂,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被水泡得肿胀腐烂的人形轮廓,它们眼中闪烁着惨绿的光芒,开始朝着岸上众人包围过来!阴风怒号,雾气也变得愈发浓重,几乎要遮蔽视线。 “不能被动防御!”花筝眼神一凛,从帆布包里抓出一把五雷符,“陆道友,左翼!十七姐,右翼!云逍,用傀儡吸引正面火力!九姐,准备大面积安魂咒!沈师兄,阵法还要多久?” “三分钟!”沈辞额角见汗,阵法布置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好!”陆明烛毫不犹豫,桃木剑一展,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左侧,剑光过处,纯阳剑气灼烧得水鬼纷纷后退消散。晏十七则向右翼撒出大片能腐蚀阴体的蛊虫,同时吹响一枚骨哨,刺耳的音频让那些水鬼痛苦地捂住耳朵(如果它们有的话)。云逍操控着剩余的几个傀儡故意制造噪音和光亮,吸引了大批水鬼的注意力。 花筝深吸一口气,将五雷符祭出,咒语声响彻滩涂:“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敕!” 轰咔! 数道细小的但威力集中的银色电蛇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入水鬼最密集的区域,炸起漫天水花和黑气,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就在这时,孟婆九猛地将手中的安魂香插在地上,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她那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庄严神色,口中吟诵起古老而空灵的渡魂咒文。随着她的吟诵,一圈圈柔和的、带着忘却与安详力量的白色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被光环笼罩的水鬼,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眼中的凶光减弱,那凄厉的哭声也变成了更加无助的、单纯的哭泣,甚至有一些弱小的鬼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然而,水底那神秘的干扰源似乎被激怒了。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隐隐传来,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股极其强大、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志猛地从水底冲出,狠狠地撞向孟婆九的安魂咒力场! 孟婆九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咒文险些中断! “找到你了!”一直闭目感应着的花筝猛地睁开眼,手指指向远处一片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水域,“干扰源和哭声的源头都在那里!水底有东西!” 几乎同时,沈辞大喝一声:“阵成!清微净水,涤荡妖氛!起!” 嗡! 布置好的阵法瞬间被激活,数道湛蓝色的光柱从阵旗上升起,交织成网,笼罩住大片水域!阵法之力如同净水泼洒,开始迅速净化水中浓郁的阴气和怨气,那些水鬼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淡薄、混乱! “云逍!傀儡能下水吗?”花筝急问。 “干扰太强!下去就失联!”云逍咬牙。 “我去!”陆明烛毫不犹豫,就要持剑跃入水中。 “别急!”花筝拦住他,“水下情况不明,贸然下去太危险!” “我想起来了!‘鬼哭藻’!一种只生长在极阴水域的妖植,其孢子能散发影响心神的波动,模拟哭声,并能吸引和控制低阶水鬼!弱点惧阳火和雷击!”晏十七惊呼。 她抬头看向那片深水区:“水底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一大片‘鬼哭藻’,甚至是成了精的藻王!它聚集水鬼,吸收它们的怨气成长!” 她看向自己的小背篓,“怪不得我的蛊虫有些兴奋又害怕,它们喜欢阴气但讨厌那种精神波动!” “既然如此,”花筝眼神一凝,有了主意,“陆道友,十七姐,帮我护法!云逍,给我一个声音最大的傀儡!九姐,继续用安魂咒削弱它!沈师兄,阵法全力压制水域阴气!” 她迅速用朱砂在自己的桃木棍上绘制起复杂的“阳炎符”纹路,同时将几张五雷符贴在棍身。 “你要做什么?”陆明烛问。 “给它来个‘雷火灌顶’!”花筝深吸一口气,将绘制好的桃木棍递给云逍,“云师兄,让傀儡带着这个,潜到那片水域正下方,然后……最大功率播放《金光神咒》!剩下的交给我!” 云逍虽然疑惑,但动作极快,将一个防水音箱傀儡改装好,固定住那根如同燃烧般的桃木棍,操控其无声地潜入水中,朝着目标区域快速下潜。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通过傀儡传回的最后模糊影像,可以看到水下深处,有一大片如同巨大黑色海草般、不断蠕动、散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诡异藻类!那就是鬼哭藻! 傀儡就位! “就是现在!”云逍大喊,同时按下了播放键! 虽然在水下声音闷沉,但《金光神咒》的宏大梵音(道门雷法咒文本身就有破邪之能)依然通过振动传播开来! 那大片鬼哭藻猛地一僵,似乎极其厌恶这充满正气的咒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火真形,破邪显正!敕!”花筝双手掐诀,将全身灵力灌注出去! 轰! 水底猛地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阳炎符和五雷符的力量被同时引爆!雷火交加,至阳至刚的力量在水中疯狂肆虐! 那片鬼哭藻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在雷火中疯狂扭动,惨绿色的光芒急速暗淡,大片大片的藻体被炸碎、碳化! 水面上,随着鬼哭藻本体的重创,剩余的鬼影如同失去了指挥,瞬间变得混乱不堪,然后在沈辞的净水阵和孟婆九的安魂咒作用下,纷纷化作青烟消散。那恼人的哭声也彻底消失了。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些被炸碎的藻类残骸漂浮上来,散发出焦糊味。 危机暂时解除。 众人松了一口气,都有种脱力感。 “解决了?”云逍看着恢复正常的控制屏,有些难以置信。 “本体应该被重创了,”花筝喘着气,擦了擦汗,“但可能没彻底消灭,这片水域的阴气格局还在,它可能还会慢慢恢复。” 她看向那片重归浑浊的水域,眉头微蹙:“而且,我总觉得……这东西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故意培育在这里的。” 第51章 湖玺山庄 鬼哭滩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微风拂过芦苇荡的沙沙声,以及水面偶尔冒起的一个气泡破裂的轻响—就像是被花筝雷符炸上来的倒霉水鬼最后一点怨气在噗噗放屁。方才那歇斯底里的万鬼哀嚎与汹涌的围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只留下满目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如同硝烟般的阴冷能量余波。浑浊的水面不再沸腾,只剩下零星的气泡无力地破裂,带起细微的涟漪。枯黄的芦苇无力地垂着,叶片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仿佛刚刚痛哭过一场。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湖水特有的腥气、水草腐败的霉味、雷火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剧烈燃烧后留下的虚无与悲伤的“味道”,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和灵觉。 “啧,这就完了?”孟婆九咂咂嘴,有点意犹未尽地收起她那瓶差点泼出去的忘忧草水,“我安魂咒才刚起个头,bGm还没放到高潮呢!差评!用户体验极差!” 花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九姐,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开演唱会的。”她虽然这么说,但眉头依旧日紧锁,目光扫过看似平静的水面,“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哭声是没了,但这地方的阴气格局根本没变,反而……更像是一锅被暂时压住滚泡、但底下还在疯狂烧火的粥。” 沈辞蹲在地上,手里罗盘的指针像抽了风似的乱转,他慢悠悠地抬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花师妹所言极是。此地的阴气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看似水鬼作祟,实则是被一个极其高明、但也极其缺德的阵法强行汇聚、转化而成。这阵法……借水势,通地脉,夺阴煞,有点像古籍里记载的'九幽聚煞阵',但似乎又被魔改过,加了点‘私人订制’的玩意儿。” “魔改?私人订制?”云逍立刻来了兴趣,凑过来盯着罗盘,“能改阵法?怎么改的?用了新型能源核心吗?还是优化了符文迭代算法?沈哥你快看看,这波动频率是不是有点像超频状态?” 沈辞无语地看了这个技术宅一眼:“云师弟,阵法不是你的傀儡,不靠cpU超频……这波动,倒像是在抽取什么东西,用来滋养另一个东西。”他手指掐算,脸色逐渐凝重,“抽取的是这片水域乃至更大范围的地脉阴气和水鬼怨力,滋养的……方位在东南,五里外,临湖的那片 ‘宝地'。” “临湖宝地?”陆明烛闻言,眉头一拧,“贫道记得,那边似乎是本地富商贾为民新开发的豪华别墅区'湖玺山庄'?据说风水极佳,价格死贵。” “贾为民?”花筝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那个搞房地产起家,最近几年突然特别迷信风水玄学,到处找大师延年益寿的那个暴发户?”晏十七撇撇嘴,从药篓里摸出个瓜子磕了起来,“听说他家里摆的风水局比皇宫还复杂,喝的水都得先经过紫水晶矩阵净化。” 孟婆九眼睛一亮:“哟,大客户啊!看来不是自然形成的鬼蜮,是有人搞阴气拆迁’,强行把这片区域的‘煞气包’都挪到别人家门口,给自己家腾地方搞'灵气复苏'?这业务我熟啊!下面经常有钉子户不愿意走,就得用点特殊手段劝离!” 花筝:“……九姐,你这比喻有点地狱笑话 了。” 她明白了。什么鬼哭滩,根本就是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阴气垃圾处理厂”兼“能量抽取泵”!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个贾富商的山庄提供“纯净”的风水环境,甚至可能更邪恶——用汇聚来的阴煞怨力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他心心念念的“长生”? “走!去会会这位贾大师!”花筝小手一挥,斗志昂扬。欺负水鬼算什么本事?揪出幕后黑手才够劲! 一行人立刻上车,朝着湖玺山庄疾驰而去。越靠近山庄,空气反而越发“清新”甚至隐隐有种虚假的、让人不舒服的“灵气充沛”感,就像喷了过量香水的厕所。 山庄门口戒备森严,但显然防不住国家特别行动组。出示证件(某个听起来就很唬人的“环境异常现象调查局”的牌子),保安立刻放行。 一进入山庄范围,那种违和感更强了。绿化带里的植物绿得不正常,潺潺流水声仿佛自带着音效,连吹过来的风都像是空调精心调制过的。普通人可能觉得心旷神怡,但在花筝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眼里,这里到处都闪烁着不自然的能量流光,像个巨大的、华丽的能量滤网。 “好家伙,这贾老板是把整个山庄都布成了一个巨大的'纳灵阵’啊!”沈辞啧啧称奇,“但这手法也太糙了,强取豪夺,伤天和、折阳寿,布阵的人要么是半吊子,要么是根本不在乎反噬。怎么可能都像是在坑他啊。” 但这这阵法简直是给他们标记了目标的位置。很快,他们就根据能量流动的指引,来到了山庄最深处、临湖而建的一栋最大的别墅前。这里的能量场最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别墅周围还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器:歪脖子铜麒麟、掉色的石敢当、甚至还有一尊仿制的兵马俑……审美十分感人。 “就是这里了,阵眼核心。”花筝感受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了庞大生机和隐晦死气的诡异能量,“里面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果然,别墅里隐隐传来做法事的铃铛声和一个男人虚浮的诵经声。 “直接冲进去?”陆明烛手握剑柄,跃跃欲试。 “等等!”花筝拉住他,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硬闯多没意思。咱们给他来个'技术性破阵’,让他自己现原形。” 她看向云逍:“云师兄,你不是带了信号干扰器(原本用于干扰灵体通讯的那种)吗~能不能找准这阵法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咱们给它来个‘局部超载”?” 云逍立刻兴奋起来:“这个我在行!看我把他的滤波电容……不对,是聚灵符节点给烧了!”他立刻掏出几个小装置,开始调试。 她又看向孟婆九:“九姐,你那有没有那种……能让阴气暂时‘显形'或者'味道'特别冲的东西?” 孟婆九嘿嘿一笑,从百宝袋里掏出一个花里胡哨小喷雾瓶:“显形喷雾?彼岸花精华限量版’,主打一个真实还原地府风貌,味道冲鼻,视觉效果拔群,保证让任何虚假灵气无所遁形!” “沈师兄,麻烦你找准阵法最薄弱处,准备一个最小的‘破煞阵',等云师兄干扰成功,立刻爆破!” “交给我。”沈辞开始在地上布置微型阵旗。 “十七姐,陆道友,随时准备冲进去‘控制场面'!” “我的小宝贝们早就饥渴难耐了!”晏十七拍了拍药篓。 “贫道之剑,亦渴望斩邪!”陆明烛肃然道。 安排妥当,云逍首先动手!他操控着几个微型无人机,精准地将干扰器贴在了别墅外围几个隐藏的能量节点上!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别墅周围流转的能量光晕猛地一乱,像是电视信号不良一样疯狂闪烁!别墅内做法事的声音戛然而止,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咦?” 就是现在!孟婆九猛地按下喷雾按钮! 一股极其诡异的、混合着腐烂花香和陈旧纸钱味的粉色烟雾噗地一声喷出,迅速弥漫开来。这烟雾所到之处,原本“仙气飘飘”的虚假灵气瞬间被染上一层阴间滤镜,变得灰暗、污浊,甚至隐约能看到无数被强行抽取来的、痛苦扭曲的阴气丝线在空中扭动! “砰!”沈辞的微型破煞阵也同时启动,如同一根银针,精准地刺破了能量场最薄弱的一点!轰隆! 仿佛气球被戳破,整个山庄庞大的纳灵阵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向内塌陷!所有被强行汇聚来的、未经充分转化的阴煞怨气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噬回来! 别墅里顿时传来乒铃乓啷的碎裂声、男人的惊呼尖叫声、还有某种东西破裂的脆响! “啊—!我的阵法!我的长生局!!”一个气急败坏、公鸭嗓般的男人声音嚎叫起来。 “行动!”花筝一声令下! 陆明烛一马当先,抬脚就踹开了那扇看起来就很贵的红木大门! 只见富丽堂皇的客厅里一片狼藉:法器碎了一地,一个穿着黄色道袍、梳着地中海发型、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大师”正捂着脑袋躲到沙发后面。而一个穿着丝绸睡衣、胖得像颗球、脸色此刻煞白如纸的富态中年男人——正是贾为民——正瘫坐在地上……对着一个碎裂的、还在滋滋冒黑气的白玉阵盘痛哭流涕。 更离谱的是,客厅中央还摆着一个巨大的、正在冒烟的紫檀木“炼丹炉”,炉盖都被冲开了,里面滚出几颗黑不溜秋、散发着焦糊味和腥气的“丹药”。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坏我好事!!”贾为民看到闯进来的众人,尤其是陆明烛那把盘包浆的桃木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但依旧色厉内荏地嚎叫。 那位“大师”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不关我事啊!都是贾老板逼我干的! 我就是个搞风水的,他说要聚气延寿,我就稍微……稍微调整了一下阵法……谁知道他还要抽阴煞炼丹啊!” 花筝走过去,用桃木棍拨弄了一下那几颗 “丹药”,一股混合着水鬼怨气和重金属超标的味道扑面而来,恶心得她差点吐出来。“贾老板,您这长生不老丹……用料挺别致啊?地下水鬼精华萃取?重金属阴气复合配方?”贾为民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们懂什么!这是上古秘方!是以毒攻毒!吸纳阴煞,淬炼己身,方可超脱轮回!”“超脱轮回?”孟婆九乐了,掏出她那白玉二维码牌晃了晃,“贾老板,需不需要我现在就帮您预约个 VIp直达通道?保证无缝衔接,跳过所有排队流程,直接体验轮回全套服务?看您这丹药成色,估计能分配个'饿鬼道'体验券?” 贾为民:“……” 陆明烛则剑指那个瑟瑟发抖的风水大师: “说!那'九幽聚煞阵'的邪门改法,是谁教你的?!寻常风水师,绝无此等手段!” 大师扑通一声就跪了:“是..……是一个黑衣人!大概半年前找到我,给了我一本古籍残篇,上面就有这种改阵之法,说……说能助贾老板成事,我也能得好处……我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啊!他就露过一次面,声音嘶哑,看不清脸,只记得……他手上好像有个奇怪的印记,像是……三根黑色的羽毛缠在一起!” 黑色羽毛印记?! 花筝心中一震!她以前似乎在师父的某本古籍附录的警告页里见过一个由三枚扭曲的黑色羽毛交错而成的诡异图案! 但当时并没细看,看来回去可以先问下师父。 但怎么看,这贾富商不过是被人利用的蠢货棋子,真正的黑手,是那个传授邪术的黑衣人!他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帮人长生那么简单! 更何况长生本来就是无稽之谈。 就在这时,楚星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花筝!你们那边情况如何?刚监测到你们破阵时,有一股极其隐晦的追踪印记从阵眼爆发,附着在了你们某人身上!小心对方灭口或追踪!”众人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 咻!咻!咻! 几道快如闪电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淬毒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别墅二楼的阴影处射出,直取贾为民和那个风水大师的咽喉! 真正的黑手,一直潜伏在附近!眼看事情败露,立刻就要杀人灭口! 第52章 谁在钓鱼 楚星河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透过微型通讯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将刚刚因为破阵而稍有松懈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那“追踪印记”四个字像毒蛇般钻入脑海,带来刺骨的寒意!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咻!咻!咻! 几声极其轻微却又快得撕裂空气的锐响从二楼阴影处爆发!数道淬炼着幽蓝寒光、尾部带着诡异稳定羽翎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射向瘫倒在地的贾为民和那个刚晕过去的风水大师的咽喉!时机刁钻狠辣到了极致,正是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警示而心神微震、反应慢了半拍的致命刹那! 杀人灭口!对方不仅要掐断线索,更要让所有知情者彻底闭嘴,其决绝与狠厉令人胆寒! “小心!”花筝和陆明烛的惊呼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陆明烛的反应快得超乎人类极限!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握剑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抖,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桃木剑竟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剑随身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反手向后扫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灼热如烈阳的纯阳剑气后发先至,并非硬挡,而是巧妙地斩在弩箭飞行轨迹的前端空气上! 嘭!嘭!嘭!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那几支射向风水大师的淬毒弩箭竟被这隔空的沛然剑气精准地震得偏移了方向,擦着大师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后面的墙壁,箭尾兀自剧烈颤动,幽蓝的毒液顺着墙纸缓缓滑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而花筝那边更是惊险!她距离贾为民更近,但弩箭来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驱使,手中那根还没收起的桃木棍并非去格挡,而是如同闪电般向前一递,棍尖蕴含着一股柔韧却极具穿透力的巧劲,精准地点在贾为民那肥胖油腻的肩膀穴道上! “嗷——!”贾为民杀猪般嚎叫一声,近两百斤的身体像被无形大手猛地一推,不受控制地向后狠狠一仰! 噗!噗! 两支原本瞄准他咽喉的毒弩,几乎是贴着他的双层下巴飞过,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深深钉入了他身后那价值不菲的红木茶几桌面,箭矢入木极深,尾羽因巨大的动能而不停嗡鸣颤抖! “啊——!杀人啦!救命啊!保镖!我的保镖呢?!”贾为民这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魂飞魄散地发出更凄厉的嚎叫,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试图钻进真皮沙发后面,那模样狼狈又可笑。而那个风水大师,则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很干脆地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倒是省事了。 “楼上!”云逍大吼一声,反应极快!他一直保持警戒的微型无人机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间启动最高速度,带着嗡嗡的破空声扑向二楼那个幽暗的角落!无人机前端搭载的强光灯“啪”地一声全部点亮,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瞬间撕裂了阴影! 光芒照耀下,一个全身笼罩在紧身黑色夜行衣中、连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波动、冰冷得如同毒蛇眼眸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一根欧式装饰柱的阴影里!他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不祥符文微光的紧凑型连弩,见行迹败露,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这把价值不菲的弩箭,身形一缩,如同鬼魅融于黑暗般,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向后急退,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想跑?!问过你九姐了没?!”孟婆九娇叱一声,战斗状态下的她丝毫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手腕一翻,那瓶“显形喷雾·彼岸花精华限量版”再次派上用场,只不过这次她狠狠按下了另一个标着骷髅头的按钮! 噗——!!! 一大片极其刺鼻、颜色妖艳得如同腐烂桃花的粉红色浓雾猛地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黑衣人预定的退路!这烟雾不仅极大阻碍了视线,那味道更是堪称“地狱级”——混合了过期香水、腐烂花瓣、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阴间化学物质的味道,冲得人眼睛发酸、头晕眼花,连躲在沙发下的贾为民都开始干呕!那黑衣人的动作明显一滞,高速移动的身形猛地顿住,似乎也没料到会遭遇这种不讲武德的“生化攻击”,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和难以掩饰的厌恶。 就是这瞬间的阻滞! 花筝和陆明烛极有默契,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同时扑向黑衣人的位置。 “七星步·摇光!”陆明烛脚踏玄妙步法,身形如电,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截断对方去路!手中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划出一道炽热夺目的弧光,直取对方中路!剑锋未至,那纯阳灼热、专克邪祟的剑气已让黑衣人周身的阴寒气息为之一荡,仿佛冰雪遇初阳! 黑衣人冷哼一声,似乎对这股纯阳剑气颇为忌惮,不愿硬撼。他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仿佛违背了关节限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凌厉的剑锋,同时反手从腰间一抹,抛出一把黑乎乎、布满尖刺、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怨念的东西。它们在空中自动散开,发出呜呜的、能扰乱心神的鬼啸之音,如同暴雨般罩向陆明烛面门和周身大穴! “小心!是淬炼过的‘丧门钉’!附有破罡咒力!专破护身真气!”沈辞急忙高声提醒,手中快速掐算着破解方位。 陆明烛剑势不变,眼神沉静,左手快速掐了个“金光诀”,一层薄薄却异常凝练的金色光晕瞬间覆盖体表!叮叮当当!丧门钉如同骤雨打芭蕉般打在金光之上,发出噗噗闷响,虽未立刻破防,但那附带的破罡咒力和阴邪冲击却让他气血微微一荡,前冲的身形不可避免地顿了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那黑衣人手腕再次一翻,竟然又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边缘锋利如刀、绣着狰狞鬼首的黑色小幡!他猛地将小幡一晃,口中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呜嗷——!!! 一股浓郁如墨、冰冷刺骨的黑烟猛地从小幡中涌出,瞬间化作三四只张牙舞爪、面目扭曲模糊、仅存暴虐吞噬本能的黑色厉魄,发出能撕裂魂灵的凄厉尖叫,如同饿狼扑食般分别扑向花筝和陆明烛!这幡竟然是一件能瞬间召唤并驱使凶魂的邪门法器!其威力远超寻常养鬼之术!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花筝早已准备多时!面对扑来的厉魄,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清叱一声,迎着那几只散发着冰冷死气的凶物冲了上去!同时左手早已探入帆布包,抓出一把混合了至阳朱砂和破邪金粉的混合物,劈头盖脸地朝着厉魄撒了出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随着金光神咒出口,那些原本寻常的朱砂金粉仿佛被注入了无上神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煌煌金色光芒,如同无数微小的太阳骤然降临!神圣、浩大、破尽万邪! 那几只凶猛扑来的厉魄被这至阳至刚的金光一照,顿时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凄厉惨嚎,身上浓郁的黑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飞速消融消散,构成魂体的怨气被瞬间净化!眨眼间便惨叫着烟消云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破邪朱砂加持版金光咒!简单,粗暴,高效!专克各种阴魂邪祟!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花筝的破邪手段如此利落,远超他的预估!法器被强行破去,他身形微微一晃,闷哼一声,露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受到了一丝不轻的反噬。就这一瞬间的破绽,对于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就是现在!十七姐!”花筝大喊! “早就等着呢!小宝贝们,开饭啦!”晏十七娇笑一声,手指如同弹琴般优雅弹动,几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从她指尖悄无声息地射出——那是她精心培育、以速度和神经麻痹毒素见长的“金蝉蛊”!金蝉蛊速度快得离谱,在空中划出几乎不可见的金线,瞬间就叮在了黑衣人持幡的右手手腕和裸露的脖颈皮肤上!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变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迟滞僵硬!虽然他立刻催动体内阴寒功力试图逼出毒素,但这来自苗疆秘传的蛊虫毒素极其刁钻,带来的这片刻麻痹已经足够了! “缚灵索!缠!”花筝趁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闪烁着银色符文、蕴含禁锢之力的特制绳索,手一抖,灌注灵力,绳索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般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缠绕上黑衣人的双脚脚踝,猛地一拉! 黑衣人下盘被制,重心顿失,“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陆明烛的剑尖如同一点寒星,瞬间指住了他的咽喉,灼热的纯阳剑气吞吐不定,牢牢锁定了他的气机,让他不敢稍有异动。云逍的无人机盘旋在其头顶,红点瞄准。 电光火石之间,战斗在短短十几秒内便宣告结束,其间凶险万分,博弈激烈,稍有差池便是非死即伤的局面! 花筝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桃木棍挑开了黑衣人脸上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相当普通、甚至有些过分平庸的中年男人的脸,肤色偏黑,没有任何明显特征,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那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冰冷、麻木,如同深潭寒冰,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彻底执行命令的漠然,仿佛只是个被抹去了自我的工具。 “你是谁?为什么杀人灭口?那个黑色羽毛印记代表什么组织?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花筝厉声问道,试图从对方眼神中找到一丝破绽。 黑衣人紧闭着嘴,眼神讥诮而冰冷地扫过她,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言不发。显然是受过严格反审讯训练的死士或绝对忠诚的棋子。 “不说?”孟婆九蹲下来,拿出她那白玉二维码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变得阴森森的,“亲,考虑一下提前预约服务吗?下面最近搞‘严打歪风邪气’专项活动,嘴硬耍酷的客户可以优先享受‘拔舌地狱VIp体验套餐’哦,全程快速通道,牛头马面亲自接待,保证服务‘到位’,无需排队~” 黑衣人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依旧死死咬着牙关,眼神中的讥讽更深,甚至带上了一丝殉道者般的疯狂。 花筝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感越来越强。她伸出手,想去搜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隐藏的线索或标识。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对方黑色夜行衣衣襟的瞬间,那黑衣人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和诡异的、如同深渊般的黑光! “不好!他要自……”花筝心中警铃大作,惊呼着闪电般后退! 但对方的决绝远超她的想象! 那黑衣人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扭曲凸起的、如同黑色蚯蚓般的恐怖血管,一股极其邪恶、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从他丹田位置疯狂爆发出来! “是神魂禁制!最恶毒的那种!他要自爆魂体!快退!!”沈辞脸色剧变,嘶声高喊!这种禁制一旦触发,威力极其可怕,且会污染周围灵气! 陆明烛毫不犹豫,一把拉住花筝的手臂,纯阳之气爆发,带着她如同炮弹般向后急退!剑意也瞬间由攻转守,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护在众人身前!云逍的无人机迅速升高!孟婆九和晏十七也同时后撤! 轰!!!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的爆响! 那黑衣人的身体如同一个充气过度的、装满墨汁的气球般猛地炸开!但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内脏四溅,而是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漆黑如墨、闪烁着不祥幽光的羽毛!这些羽毛如同拥有短暂的生命般,在空中诡异地盘旋、飞舞了一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然后便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灰烬、一丝烟尘都没有留下! 原地只留下一套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穿过的夜行衣,和那柄掉落在地、失去光泽的诡异黑幡。仿佛刚才那个活生生的黑衣人,从未存在过。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贾为民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决绝、超出常理的自毁方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魂飞魄散后的虚无感和那黑色羽毛带来的冰冷邪气。 “……神魂俱灭,化身冥羽。”沈辞脸色苍白,声音干涩地喃喃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好狠毒的手段!好邪恶的禁制!这黑衣人根本就是个被事先种下禁制的‘死士’!一旦任务失败或被擒,禁制立刻触发,燃烧一切魂灵血肉,化为虚无,彻底湮灭,不留丝毫痕迹!这……这简直是传说中的禁术!” 花筝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对方行事之狠辣、周密、诡异,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房地产商或者某个邪道风水师能牵扯到的层次!那个黑色羽毛印记所代表的组织,恐怕是一个极其庞大、古老、隐秘且极端危险的黑暗势力!贾为民恐怕连外围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被利用的蠢货! 她强压下心中的寒意,蹲下身,极其小心地用特制的符纸包裹住那柄邪门黑幡,又戴上手套,仔细检查那套空荡荡的夜行衣。在夜行衣的内衬一个极其隐蔽、需要特殊角度才能看到的角落,她指尖触摸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凸起。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挑开缝线,里面露出一个用同色系、几乎透明的丝线绣上去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标记—— 正是那三枚扭曲交错、仿佛蕴含着无尽邪恶与不祥的黑羽印记! 就在这时,楚星河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凝重:“追踪印记分析完毕……是一种极其阴毒古老的‘跗骨灵蛆咒’,通常被高阶邪修下在重要的阵法核心或法器之上,一旦阵法被暴力破除或法器被夺,此咒便会自动激活,如同跗骨之蛆,无声无息地附着在破阵者或接触者身上……它现在在……花筝,在你身上……能量反应最强点在你的右臂灵力回路交汇处!” 花筝猛地一愣,立刻收敛心神,内视自身。果然,在灵觉的细致感知下,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自身灵力融为一体、却散发着冰冷恶意的能量,正如同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黑色蛆虫,牢牢地吸附在她右臂经脉的一个关键节点上。它无声无息,极其隐蔽,正在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地汲取着她的一丝丝灵力,并向外散发着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定位波动。 这东西不仅会像灯塔一样持续不断地向施咒者暴露她的位置,长久下去还会损害她的修为根基,甚至……可能在某个关键时刻被远程引爆,造成致命的伤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花筝身上,充满了震惊、担忧和愤怒。 “能解除吗?楚师兄!”陆明烛急声问道,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沈辞也投来关切的目光。孟婆九和晏十七更是围了过来,一脸焦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楚星河沉重的声音:“……很难。非常难。此咒歹毒异常,其咒力如同活物,与中咒者的灵力经络纠缠极深,几乎生根。强行以外力剥离,风险极大,如同在血管里摘除寄生藤蔓,稍有不慎,轻则修为受损,经脉断裂,重则灵力核心溃散,甚至可能引爆咒力本身……除非能找到下咒之人,逼问出独门的解咒之法,或者……找到比施咒者功力高出数倍、且精通此道的大能,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强行化解……” 刚刚抓住的一丝线索,瞬间又断得干干净净,而更大的、更直接的危机却悄然降临到了花筝自己身上。 鬼哭滩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更加凶险、更加深不可测。那个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拥有黑羽印记的神秘组织,就像一张无形却无比坚韧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而花筝,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触碰到了网的边缘,甚至成为了网中的目标。 气氛一时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花筝在最初的震惊和检查后,脸上的凝重反而渐渐化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却隐藏着致命威胁的右臂,忽然轻轻笑了笑,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拍了拍一脸担忧、快要哭出来的孟婆九和咬牙切齿琢磨着怎么下蛊找出敌人的晏十七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轻松:“没事,问题不大。”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神情紧张的队友们,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锐气:“正好缺个‘反向导航’。他们不是想通过这个玩意儿找到我吗?那就让他们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 “正好看看,到底是谁,在钓谁的鱼。” 第53章 师父有办法 别墅客厅内的死寂被技术设备轻微的嗡鸣声打破。便携式能量扫描仪的屏幕上,那条狰狞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色能量结构——“跗骨灵蛆咒”——清晰可见,它深深嵌入代表花筝灵力的蓝色光流中,不断汲取着能量,散发着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阴冷波动。这画面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花花……”孟婆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想伸手又不敢,“这……这玩意儿真的没办法吗?要不我现在就打报告申请开启‘黄泉快速通道’,送你回青岚山?最多扣我半年绩效……” “别慌。”花筝反而笑了笑,虽然脸色因灵力的持续流失而略显苍白,但她刻意活动了一下右臂,语气尽量轻松,“就是条贪吃的寄生虫嘛,就是趴的地方有点膈应。总会有办法的。”她正尝试用青岚山内视之法,仔细剖析那咒力的能量结构和运行规律,寻找任何可能的弱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花筝脸色微变,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她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打开手机——是师父的微信:速回。 信息很短。 花筝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师父的消息来得太快,太精准了。仿佛她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了那黑衣人的自爆,感受到了这咒力的阴毒。这种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花筝早已习以为常,但每次依然感到深深的震撼与敬畏。师父总是这样,平日里看起来懒散跳脱,追星看剧一样不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关键时刻,却如同隐藏在云端的仙神,总能透过迷雾,给出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指引。 回山,解咒。这是最安全、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有师父在,这看似无解的幽冥诅咒必然能迎刃而解。灵脉根基重于一切,这是修行者的常识。 但是……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看向那套空荡荡、残留着冥羽邪气的夜行衣,看向同事们脸上清晰可见的担忧与愤怒,最后落在自己那正被邪恶咒力不断侵蚀的手臂上。 回山,意味着暂时放下这里的一切。意味着这个刚刚露出冰山一角、手段如此狠辣诡谲、拥有“三黑羽”印记的组织,可能会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潜伏起来,可能会继续他们那不可告人的阴谋,可能会制造出比鬼哭滩更可怕的灾难。贾为民不过是个被金钱和长生迷了心窍的蠢货,那个风水大师更是无足轻重的小卒,真正的威胁,是那个能培养冥羽死士、掌握失传邪术、行事毫无底线的神秘组织。 她走了,这条刚刚摸到的线索很可能就此中断。处里的同事们虽然个个身怀绝技,但面对这种藏在暗处,行事诡异不择手段的敌人,难保不会出现伤亡。而且……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这次是阴险的诅咒,下次呢?如果找不到他们,难道要一直提心吊胆地被动防备吗?等着他们再次出手? 一个强烈的不甘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要趁着诅咒还在身上,趁着对方或许还以为她正焦头烂额、急于寻找解咒之法而无暇他顾的时候,利用这个该死的“反向信标”,顺藤摸瓜,揪出他们的尾巴!至少,要撕下他们更多的伪装,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和据点。 风险极大。师父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更说明情况紧急。每多拖延一刻,诅咒对她修为根基的损害就加深一分,未来修复的难度就呈几何级数增长。而且,一旦被对方察觉她的意图,等待她的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战斗,而是更诡异、更致命的陷阱和袭杀。 是听从师命,立刻回山解除这迫在眉睫的、关乎自身道途的威胁?还是冒险一搏,赌上自己的修为前程,试图为彻底铲除这个邪恶组织创造一线机会? 花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下。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她的队友们,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我师父传来消息了。”她平静地开口,只说是“回青岚山,师父有办法彻底解咒。” 众人闻言,先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尤其是陆明烛和晏十七,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叶前辈出手,定然万无一失!”孟婆九拍手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的!我这就联系下面给你安排特快专列……呃,是特快专‘道’!” “没错,花师妹,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护送你动身。”陆明烛郑重道,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准备随时开路。 “花花,回去好好疗伤,这里我们先盯着。”晏十七也关切地说道。 然而,花筝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在众人瞬间变得疑惑和错愕的目光中,她抬起了那只被诅咒缠绕的手臂,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师父的办法固然万全。但是,我走了,这条线就很可能断了。这个黑羽组织,行事毫无底线,今天能弄出个鬼哭滩吸收阴煞,明天就能搞出更骇人听闻的祸患。他们既然盯上了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不回敬一下,岂不是太失礼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位队友,最终定格在屏幕上那条蠕动的黑线上:“我想赌一把。赌在他们看来,我现在应该正惶惶不可终日,四处寻找解咒之法,无暇他顾。赌这个诅咒,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不仅是枷锁,也是我们反向追踪他们、打入他们内部的最好鱼饵!我要留下来,趁着咒力还在,把它变成我们刺向他们的毒刺!至少,要挖出他们更多的巢穴,找到更多的证据。” 第54章 准备 此言一出,客厅里顿时一片寂静。 “花花!你疯了!”晏十七第一个尖叫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没有中咒的那只胳膊,眼睛都红了,“叶观主都说了让你回去就说明这咒歹毒,损及根基不是开玩笑的!修为没了,以后怎么办?!为了这帮杂碎,不值得!” “太冒险了!花师妹!”沈辞也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对方绝非善类,底蕴深厚莫测,若被察觉你的意图,后果不堪设想。这无异于以身饲虎!” 陆明烛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花筝,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不赞同,有担忧,但似乎又隐隐理解她这份看似冲动实则沉重的决心。 孟婆九挠了挠她那一头乱发,难得地语气严肃:“舍友,虽然你的想法很酷……但是,玩命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咱可以先回城补满状态,更新装备,组齐人马再回来推boSS啊!没必要硬刚啊!” 花筝看着他们,知道所有的反对都源于关心。她语气放缓,但眼中的坚定丝毫未减:“我知道风险。但我有分寸。师父既然能有解法,或许……也预料到我会怎么做。”她想起师父那看似不着调却总能洞悉先机的性格,有时候她的放任和“不靠谱”,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磨练和信任?“而且,我们不是毫无准备。” 她看向云逍和沈辞:“两位师兄,你们刚才说,或许可以暂时遏制甚至干扰这个咒力?” 云逍立刻点头,虽然依旧担忧,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进入状态:“理论上可以!设计一个微型能量过滤转化矩阵,用‘空明玉’这类高纯度纯净能量源模拟你的灵力波动去‘喂’它,降低它对宿主本体灵力的汲取速度,同时叠加一个相位干扰符阵,混淆其向外散发的定位信号,让它变成一个不可靠的‘乱码’信标!”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且能量模拟和相位干扰的平衡点很难把握,有失控风险!”沈辞补充强调道,试图让她知难而退。 “够用了!”花筝斩钉截铁,“不需要根治,只需要为我们争取几天,甚至几十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们能抓住他们的尾巴,找到他们的老窝!” 她又看向晏十七:“十七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压制咒力带来的痛楚和虚弱,或者让我在关键时刻保持绝对清醒?” 晏十七咬着嘴唇,犹豫了半晌,才极其不情愿地从药篓最底层一个封印着的玉盒里,取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血红、却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药:“‘焚血凝神丹’,能短时间内极大激发身体潜能,强行压制一切负面状态,保持神台清明,甚至小幅提升灵觉。但药效过后会陷入极度虚弱,而且……这种透支可能会加速咒力对灵脉的侵蚀和破坏。”她的语气沉重无比。 “谢谢,以备不时之需。”花筝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丹药,小心地收入贴身的符袋中。 最后,她看向陆明烛和孟婆九,:“陆道友,九姐,追踪、攻坚、后援,就仰仗各位了。” 陆明烛沉默片刻,重重点头,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贫道之剑,护你周全。纵蹈火海,亦不相负。” 孟婆九也收起所有嬉笑,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舍友!下面的路我熟,上面的事你扛!就算追踪到幽冥老家,我也给你把门撬开!想动我舍友,先问过你九姐!” “好!”花筝深吸一口气,感觉右臂的咒力似乎都因为这份共同的决心而微微蛰伏了一些,“那就这么定了。麻烦沈师兄,云师兄,立刻开始准备干扰矩阵。其他人,全力分析现有线索,特别是那柄邪幡的能量残留和贾为民的口供。我们要以最快速度,找到对方的蛛丝马迹,主动出击!” “花筝……”林砚秋还是有些担心。 “林师兄,麻烦你帮我给师父回个信。”花筝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和撒娇,“就说:弟子谨遵师命,深知咒险,不敢或忘。然恶首未擒,心魔已生,恐碍道途。乞请恩准,宽限数日,待此间事了,必回山领罚,扫榻烹茶,任凭师尊严惩。另:师父,您上次给的艾草饼,快吃完了,新做的记得多放豆沙。” 她最后一句看似闲聊讨食的话,却让林砚秋微微一愣,随即了然——这是青岚山弟子表示“心中有数,留有后手,请师父放心”的独特暗语。他叹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办。务必万事小心。” 命令下达,特别行动组这台精密机器再次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没有人再反对,既然花筝做出了选择,他们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支持她,保护她,并将风险降到最低。 追踪开始! 实验室里,云逍和沈辞进入了废寝忘食的状态。各种精密的符文刻笔、能量传导材料、以及那枚珍贵的“空明玉”被飞快地组装成一个结构复杂、只有腕表大小的微型矩阵。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不断进行着模拟计算,寻找着那个最佳的平衡点。 另一边,对邪幡和贾为民的审讯同步进行。 那柄邪幡被放置在隔绝能量的大型分析仪中,各种射线和能量场不断扫描。 “材质确认,含有‘幽冥铁’成分,这玩意儿只有极阴之地才能孕育!” “符文结构解析完成35%……与档案库中七百年前被剿灭的‘幽魂宗’部分传承有40%相似度,但更加诡异……” “残留能量签名指向……城西方向?不对,信号太弱,而且有强烈的空间干扰……” 贾为民则被带到了审讯室,在恐惧和孟婆九“不经意”间透露的几种地府酷刑的“介绍”下,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大概半年前……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找到我,声音嘶哑……他说能帮我改命,让我的山庄成为聚宝盆,还能让我长命百岁……” “他给了我一本古书,上面有些奇怪的阵法图……让我按照图纸在山庄布阵,还给了我一些黑色的羽毛状护身符,说是能沟通神灵……” “交易?没什么交易啊……就是让我定期把山庄‘产’出的一种‘灵气结晶’放到指定地点……他会派人来取……” “指定地点?就在……就在城西老码头区,第三号仓库附近的一个废弃排水口里……” 城西老码头区!第三号仓库。这条信息与邪幡能量的模糊指向产生了重叠。 “目标锁定!城西老码头区,第三号仓库附近!”林砚秋立刻将情报汇总。 而此时,云逍和沈辞也终于成功了! “干扰矩阵完成了!”云逍兴奋地喊道,手中托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类似运动护腕的装置,上面镶嵌着微缩的玉符和无数细密的符文。 花筝立刻戴上。矩阵启动,一层柔和的白光覆盖了她的右臂。屏幕上显示,咒力对花筝自身灵力的汲取速度明显下降,而它散发出的定位信号变得极其混乱和微弱,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成功了!干扰效果比预期还好!”沈辞惊喜道,“至少能为我们争取48小时。” “足够了。”花筝感受着右臂传来的、久违的轻松感,眼神锐利,“出发!目标城西码头。” 第55章 城西老码头 城西老码头,第三号仓库。 这里曾是城市的繁华所在,如今却已荒废多年,到处是锈蚀的龙门吊、破损的集装箱和齐腰深的荒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海水腥咸的气息。 众人分散开来,借助废弃设施的掩护,悄然靠近三号仓库。孟婆九和晏十七护在花筝身边。云逍则操控着微型无人机在高空盘旋,提供视野。 “有能量残留……很微弱,但和邪幡同源……”沈辞端着罗盘,低声说道,指针微微偏向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铁锈覆盖的排水口。 就是那里! 众人悄然合围。排水口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非自然形成的磨损痕迹。 “看来他们经常在这里‘取货’。”花筝低声道。 “要埋伏吗?”云逍问。 “不,”花筝摇头,“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深的线索。看看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取货’。” 就在这时,有汽车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立刻隐蔽起来。 几分钟后,两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码头区,停在了距离三号仓库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车上下来四个穿着普通工装、但眼神警惕、动作干练的男人。他们并没有直接去排水口,而是分散开来,似乎在检查周围环境。 “很警惕。”陆明烛低语。 “不是普通人,身上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受过训练。” 那四人检查了一圈,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其中一人对着领口说了句什么。然后,其中两人走向排水口,另外两人留在车边警戒。 去排水口的那两人熟练地撬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从里面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的密封盒子。 “就是现在!”花筝眼中精光一闪,“拿下他们。要活的。特别是那个盒子!” 行动! 陆明烛如同猛虎出闸,瞬间从隐蔽处扑出,直取车边那两个警戒人员!那两人反应极快,立刻拔枪,但还没等扣动扳机,就被陆明烛凌厉的剑背拍晕一个,被的纯阳指力点中穴道瘫软另一个! 另一边,孟婆九和晏十七也同时出手!孟婆九甩出两道灰色的、如同绳索般的“缚魂索”,缠向取盒子的两人!晏十七则弹出两枚细如牛毛的“针”! 那两人身手相当不错,猛地闪身躲避,同时掏出匕首格挡!但孟婆九的缚魂索如同活物,拐着弯缠上了他们的脚踝!晏十七的蛊针也有一枚命中了一人的手臂! “有埋伏!”其中一人惊骇大叫,还想挣扎,却被疾冲过来的花筝一记桃木棍点中昏睡穴,软倒在地。另一人见势不妙,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金属盒子狠狠砸向地面,同时伸手入怀,似乎想引爆什么! “休想!”云逍操控的无人机猛地俯冲下来,射出一道高频电流,精准地打在那人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动作变形。花筝趁机一脚踢开那个即将落地的盒子,陆明烛及时赶到,一脚踩碎了那人怀中掏出的一个类似引爆器的装置。 电光火石之间,四个黑羽组织的外围成员全部被制服! 清理完毕!”云逍报告。 沈辞捡起那个金属盒子,盒子入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简单的符锁。 “带回总部仔细研究。” 花筝走到那个被打晕前试图引爆的人身边,蹲下身,仔细搜查。在他的内衣口袋里,她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材质特殊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用特殊墨水绘制的、极其简易的地图,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点,旁边画着一个熟悉的图案——三根黑色的羽毛。 而地图所指向的区域,似乎是……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已久的“红星生物制药厂”。 又一个据点暴露了! 而且,这个据点的级别,似乎远比这个交接点要高! “红星生物制药厂……”沈辞带着一丝震惊,“那里废弃快二十年了,据说当年出过重大事故……档案显示,能量反应一直异常,但之前都被归类为普通工业污染残留……” 花筝握紧了纸条,看向远方那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骸骨般匍匐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轮廓。 师父,这次我可能真的要任性到底了。 青岚山要回,但这黑羽组织的巢穴,我也要先闯上一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因为刚才战斗而隐隐加剧的抽痛,沉声道: “下一个目标,红星生物制药厂。” 第56章 红星生物制药厂1 夜幕,如同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巨大绒布,沉沉地笼罩着废弃的“红星生物制药厂”。远离市区的喧嚣,这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随风飘散的、若有似无的化学试剂与腐败物混合的怪异气味。厂区外围的围墙早已破损不堪,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斜地挂着锁链,仿佛一推即倒。内部,上世纪风格的厂房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狰狞而压抑,破碎的窗户像是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不速之客。 特别行动组的车辆停在了几公里外一个隐蔽的废弃修车厂内。众人徒步潜行,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区域。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异常的阴气能量波动就越是明显。并非强烈的爆发式能量,而是一种深埋地底、缓慢流淌、带着阴寒与死寂意味的波动,与“鬼哭滩”的阴煞之气同源,却更加凝练和……“有序”。 “能量读数在升高,源头在厂区深处,应该是主厂房或者地下。”云逍压低声音,手中的能量探测器屏幕上的曲线不断跳跃,“干扰很强,我们的矩阵还能撑住,但花筝你的咒力反馈波动也开始加剧了。” 花筝点了点头,右臂上“空明玉矩阵”散发出的柔和白光稳定地覆盖着诅咒印记,但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和抽取感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如同附着了水蛭,不断提醒她时间的紧迫。她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将不适感压下。 “对方选择这里绝非偶然。”沈辞面色凝重,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震颤,指向厂区深处,“此地废弃前恐怕就积累了不少阴性场能,事故死亡产生的怨念、化学污染……都是滋养阴邪之物的温床。他们在此布阵,事半功倍。” 陆明烛清冷的剑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戒备。此地气息污秽,恐有邪祟滋生,亦或人为陷阱。” 孟婆九搓了搓手臂,咋舌道:“好家伙,这地方比我们下面某些临时办公点还阴间……感觉像是钻进了什么巨型怪物的腐烂内脏里。” 晏十七小心翼翼地将几枚散发着药香的丸子分给众人:“含在舌下,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瘴气和精神侵蚀。花花的剂量加倍。”她担忧地看了花筝一眼。 花筝接过药丸,依言放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化开,略微驱散了那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按计划,分组行动。陆道友,九姐,你们负责正面潜入和突击。沈师兄,云师兄外围策应,建立通讯中继,并监控能量变化,随时预警。十七姐,你和我一组,我需要你的医术支援,我们从侧翼寻找其他入口或线索。”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迅速散开。 花筝和晏十七借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向厂房的侧面。她们的目标是寻找通风管道、老旧的地下缆线通道或者其他可能被忽视的入口。脚下的荒草及膝,不时踩到破碎的玻璃或金属碎片,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得令人心悸。 主厂房正面,陆明烛和孟婆九如同两道轻烟,避开了几个看似随意实则角度刁钻的实则已被云逍远程干扰监控探头,贴近了那扇巨大的、锈蚀的卷帘门。门被从内部锁死,但旁边一扇小侧门的锁孔却有着近期被频繁使用的油光痕迹。 “就这儿了。”孟婆九掏出一套奇特的、非金非木的工具,插入锁孔,指尖微动,闭眼感知了片刻,“啧,加了点小‘料’,简单的怨念陷阱,开门瞬间会冲击心神……小把戏。”她手法一变,工具上闪过一层幽光,轻轻一撬,门锁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声。她对着通讯器低语:“侧门清除,可以进入。里面黑得很,气味更难闻了。” “收到。能量核心在你们一点钟方向,直线距离约一百米,疑似地下入口。谨慎前进。”云逍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陆明烛率先侧身闪入,纯阳剑气微微流转,将扑面而来的污秽气息荡开一丝。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斑驳,残留着早已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但中间有一条隐约被踩出的小径,直通深处。 孟婆九紧随其后,她的感知在这种环境下更为敏锐:“有‘东西’在附近徘徊,不是活物,也不是完整的鬼魂……像是残念和污染能量混合产生的秽物……数量不少。”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走廊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紧接着,几个扭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它们曾是人类,穿着破烂的工服,但身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浮肿和溃烂,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油腻的、反着微光的污秽黏液,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散发着浑浊的恶意。它们是此地长期积累的怨念、死气与化学毒素结合诞生的可悲怪物——行尸。 “啧,真是到了哪里都少不了这种恶心玩意儿。”孟婆九撇撇嘴,手腕一翻,一条灰蒙蒙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射出,瞬间缠住最前面一具行尸,锁链上符文一闪,那行尸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体内的污秽能量被暂时“锁”住。 陆明烛更是直接,桃木剑点出,蕴含纯阳正气的力道精准地击打在行尸的关节或头颅要害,中者立刻僵直倒地,体内的邪秽之气被浩然之气冲散。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干净利落,迅速清理着通道里的障碍。 与此同时,花筝和晏十七在厂房外侧发现了一个被厚重铁板覆盖的通风口。铁板有被挪动过的痕迹。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铁板移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腐败气味涌出,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奇异的腥甜。 “我先下。”晏十七拦住花筝,率先钻了进去。通风管道内狭窄而肮脏,但足以容人匍匐前进。爬行了约十几米后,管道开始向下倾斜,通往地下。 管道尽头是一处较大的换气室,下方传来微弱的光线和模糊的人声。花筝和晏十七屏住呼吸,透过锈蚀的格栅向下望去。 下面似乎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地下空间,面积颇大。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绘制而成的巨大法阵,结构繁复而邪异,与鬼哭滩的阵法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复杂。法阵的节点上,镶嵌着某种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晶体,正缓缓抽取着从地底弥漫上来的阴煞能量以及……从法阵周围几个巨大玻璃容器中渗透出的生命能量! 那些玻璃容器中浸泡着的,赫然是一具具处于不同腐烂程度的人类尸体,以及一些扭曲变异的动物残骸!绿色的粘稠液体咕嘟着气泡,不断有能量被抽离出来,汇入中央法阵。而法阵的能量,最终流向深处一个被黑布幔遮挡的洞口。 两名穿着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三黑羽印记的人员正站在法阵旁操作着一个仪器,记录着数据。 “能量转化率稳定……‘养料’的消耗速度比预期快百分之十五……”一人低声道。 “哼,毕竟是强行催化的‘伪地脉’,不稳定是正常的。只要能在‘圣茧’成熟前维持住就行……上面的命令是,最后一批‘结晶’提取完成后,就准备转移。”另一人回答。 “可惜了这处据点,经营了这么久……” “闭嘴!完成使命即可。‘圣茧’才是最重要的……” 圣茧?转移? 花筝与晏十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这个组织所图甚大,他们不仅在窃取地脉阴煞,还在用生命能量进行某种邪恶的培育或转化。 必须阻止他们,并拿到所谓的“圣茧”。花筝对着通讯器,将声音压到最低:“发现核心区域,地下空间,有守卫两人,正在进行能量操作。发现疑似目标‘圣茧’,位于深处洞内。他们计划转移。” “收到。正面突破准备就绪。”陆明烛的声音传来,他和孟婆九已经清理完通道,抵达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后就是地下空间。 第57章 红星生物制药厂2 “同步行动。三,二,一!” “轰!” 金属门被陆明烛一剑劈开!纯阳剑罡如同破晓之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地下空间! “什么人?!”两名黑羽成员大惊失色,反应极快,一人瞬间扑向法阵中央似乎想要启动什么,另一人则甩出数枚淬毒的飞镖射向陆明烛! 与此同时,花筝和晏十七也从通风口一跃而下!花筝身在半空,桃木棍已然点出,数张破邪符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那些飞镖上,将其击落。晏十七则双手一扬,两股无色无味的药粉飘向那两名黑羽成员。 “敌袭!启动……”扑向法阵的那人话音未落,就被孟婆九甩出的缚魂索缠了个结实,打断了她的动作。另一人吸入药粉,动作顿时一僵,眼神变得迷茫。 速战速决! 陆明烛剑光如龙,直取被缚之人,意在生擒。花筝则毫不犹豫,直冲向那被黑布幔遮挡的洞口!她能感觉到,洞内传出的能量波动最为奇异,既蕴含着庞大的生命能量,又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邪异死寂。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黑布幔的瞬间—— “嗡……” 她右臂上的空明玉矩阵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白光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屏幕上那条原本被干扰压制的“跗骨灵蛆咒”的黑线,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猛地暴涨、疯狂蠕动起来。 “呃!”花筝闷哼一声,右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诅咒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汲取,而是疯狂地想要脱离她的身体,投向那黑布幔之后!矩阵超负荷运转,玉符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花花!”晏十七惊叫,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花筝咬牙低吼,强行运转心法稳住心神,“这诅咒和里面的东西有联系!它在被召唤!” 就在这时,黑布幔后,那被称为“圣茧”的东西,似乎也因为外部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同源诅咒的靠近,产生了反应。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生命力与死亡寂灭感的磅礴能量波动,如同心脏跳动般,猛地鼓动了一下。 轰!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猛地掀飞了黑布幔,露出了后面的景象——那是一个约一人高的、由无数暗红色血管状脉络和漆黑能量交织形成的巨茧!它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着,表面流淌着幽光。茧的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的轮廓!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巨茧的能量核心,散发出的波动,竟然与花筝手臂上的“跗骨灵蛆咒”同根同源,甚至更为古老和纯粹。 它就像是……所有这种诅咒的母体或者说源头。 “圣茧……原来如此……”花筝瞬间明白了。这个组织不仅仅是在使用诅咒,他们可能在培育甚至改良这种可怕的幽冥咒力。而这个“圣茧”,就是关键。 两名被制服的黑羽成员看到圣茧暴露,脸上露出狂热与绝望交织的扭曲表情。 “亵渎圣物!你们都要死!”一人疯狂地嘶吼着,猛地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身体迅速变黑溃烂。另一人也被感染,眼看也要自尽。 “想死?问过你九姐没有!”孟婆九眼疾手快,一道符箓拍在那尚未断气的人额头,暂时镇住了其溃烂的趋势,“老陆,搞定他!” 陆明烛剑指连点,封住那人周身大穴。 而花筝,此刻正面临巨大的危机。圣茧的搏动越来越强,对她手臂上咒力的牵引力也越来越大!空明玉矩阵已经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花筝!干扰矩阵要崩溃了!能量过载!”云逍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必须立刻切断你和圣茧之间的能量共鸣!” 怎么切断?! 花筝脑中飞速运转。青岚山道法侧重于清静自然,化解戾气,对这种同源相吸的邪恶咒力,强行压制效果有限。 除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既然无法完全隔绝,那就引导!利用圣茧对咒力的吸引,以及自身青岚山灵力的中正平和,进行一次反向冲击! 这极度危险,一旦失控,可能瞬间被抽干灵力,甚至灵魂都被吸入那可怕的圣茧之中。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重创甚至破坏这邪恶魔茧的机会。 “焚血凝神丹!”花筝毫不犹豫地从包里翻出一颗血红丹药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团烈火!狂暴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强行激发着她所有的潜能!剧烈的痛苦伴随着强大的力量感涌遍全身,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眼眸中亮起骇人的精光。右臂的咒力侵蚀感被暂时强行压下! 她双手飞速结印,不再是压制,而是引导着体内被药力激发的,在青岚山修习十几年的精纯灵力,混合着那躁动不安的诅咒之力,化作一道湛清与漆黑交织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洪流,主动射向那搏动着的圣茧! “以我身为引,青岚为基,咒力为矛——破邪!” 这不是青岚山的法术,这是她在绝境下的自创,赌上了她的修为、她的性命、以及师父平日里那些看似玩笑却蕴含至理的点拨。 轰隆!!! 两股同源却性质迥异的能量猛烈对撞!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法阵瞬间黯淡,那些玻璃容器纷纷炸裂!圣茧表面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内部那蜷缩的影子疯狂扭动! “噗——!”花筝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右臂上的空明玉矩阵彻底破碎,诅咒印记变得一片漆黑,如同烙铁般灼烧着她的血肉和灵魂!焚血凝神丹的药效在飞速消退,极度的虚弱和诅咒的反噬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她的攻击生效了,圣茧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那邪异的搏动变得紊乱而不稳定,弥漫的能量场开始失控地暴走。 “成功了……暂时……”花筝眼前发黑,勉强被冲过来的晏十七扶住。 “快走!这里要塌了!能量失控了!”沈辞在通讯器里大吼。 陆明烛一把提起那个被生擒的黑羽成员,孟婆九卷起地上记录数据的仪器残骸。众人毫不犹豫地冲向出口。 身后,是不断塌陷的通道、狂暴溢散的能量乱流、以及那圣茧发出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无声尖啸。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冲出红星生物制药厂,跌入荒草丛中时,身后传来了沉闷的巨响和地面的剧烈震动——大片的厂房彻底坍塌了下去,激起漫天尘埃。 暂时安全了。 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喜悦。他们虽然捣毁了一个重要据点,获得了俘虏和一些数据,甚至重创了那诡异的“圣茧”,但花筝的伤势明显加重了。 她靠在晏十七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右臂的诅咒印记漆黑如墨,并且仿佛有生命般向着她的肩膀缓慢蔓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焚血凝神丹的反噬和咒力的双重侵蚀,正在飞速消耗她的生命力和根基。 “花花……撑住!”晏十七带着哭音,拼命将各种保命灵药喂给她。 陆明烛面色无比凝重,立刻道:“必须立刻送她回青岚山!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孟婆九已经掏出了通讯器,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联系总部!最高优先级!申请直通青岚山!对!现在!立刻!马上!所有代价由我承担!” 云逍和沈辞则快速检查着俘获的仪器和数据,试图找出更多关于“圣茧”和黑羽组织的信息,这些可能是救花筝的关键。 花筝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那坍塌的废墟,又看向焦急的队友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赌赢了……这一次。 但代价,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师父……意识逐渐模糊,耳边队友们焦急的呼喊声仿佛也越来越远。 青岚山……终于要回去了……只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第58章 回山 花筝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在冰冷与灼热的交替侵袭中无力地飘荡。右臂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一种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持续穿刺、同时又深入骨髓的阴寒在蔓延,并且这种可怕的感知正不可阻挡地向肩颈、向心脉侵蚀。 耳边隐约传来焦急的呼喊、引擎的轰鸣、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穿越虚空时产生的剧烈颠簸和能量撕扯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水,模糊而不真切。 唯一清晰的,是体内那两道疯狂破坏的力量:一道是“焚血凝神丹”药效过后带来的、掏空一切般的极致虚弱,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灼干,经脉枯竭萎缩;另一道,则是被“圣茧”共鸣彻底激活、再无束缚的“跗骨灵蛆咒”,它如同一条苏醒的狰狞毒龙,在她干涸的灵脉中疯狂啃噬、咆哮,贪婪地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并向着她的道基根基——丹田气海蔓延。 昏沉与剧痛的间隙,一个念头闪烁:赌赢了……也赌输了……师父……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却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将她包裹。 这能量纯净而浩瀚,带着令人心安的生命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存在的威严。它轻轻拂过她的身体,那肆虐的咒力仿佛遇到了克星,竟微微一滞,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几分。 外界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清晰。 “……快!直接送去‘逍遥观’,小心她的手臂!” “十七,先用‘九转还玉膏’护住她的心脉和主要灵窍!” “通道维持不了太久了!下面的兄弟撑得住吗?” “少废话!为了叶前辈和小花花,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拿出来!” 是陆明烛沉稳的指令、晏十七带着哭腔的回应、孟婆九咋咋呼呼却又无比可靠的嚷嚷,还有……一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沉闷的支撑力量。 黄泉快速通道……真的开启了……九姐这次怕是下了血本…… 花筝艰难地想要睁开眼,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她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清新,蕴含着浓郁到极致的灵气,还带着熟悉的、青岚山特有的草木清香。 瞬间,极致的清凉感渗透进来,与那阴毒的咒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这清凉并非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蕴含着强大净化之力的能量,如同无数细微的光点,试图照亮并驱散她体内的黑暗。 “呃……”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净化的力量与咒力的冲突在她体内形成了新的战场。 “花花!忍住!这药膏能暂时遏制咒力,为你争取时间!”晏十七的声音就在耳边,冰凉滑腻的药膏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额头、心口和几处重要大穴上,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守护住她最后的生机。 “叶观主到山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青岚山,但这威压并非带来恐惧,而是一种如同大地般厚重、如同天空般高远的安心感。所有躁动的灵气都平息下来,连花筝体内狂暴的咒力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按捺了下去。 一个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花筝身边。 来人身着一袭略显随性的青色道袍,衣角甚至沾着些许不知从哪个小吃摊蹭到的油渍,头发松松挽着,插着一根普通的乌木簪子,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她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许间,眉眼灵动,甚至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少年气,仿佛只是一个邻家姐姐。 但她的眼神,此刻却沉静如深潭,倒映着万千星辰生灭,蕴含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沧桑与智慧。只是淡淡的一瞥,便仿佛已洞悉了所有前因后果。 “师父……”花筝模糊地呢喃,意识终于清晰了一些,挣扎着想起身。 “躺着。”叶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蹲下身,伸出两根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花筝那漆黑如墨、狰狞蠕动的右臂咒印上。 指尖触及的瞬间,叶昭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真是好手段,竟用到了我徒弟身上。”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陡然降了几度。 孟婆九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叶观主明鉴……这帮杀千刀的瘪犊子……” 叶昭没有理会她,指尖亮起微弱的清光,那清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花筝的皮肤,所过之处,狂暴的咒力竟然如同雪遇朝阳般微微消融了一丝,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咒力反扑上来。 “师父……对不起……”花筝忍着剧痛和虚弱,低声道。 “闭嘴,回头再罚你扫三个月山阶,现在凝神。”叶昭打断她,手法极快地在她身上连点数下,每一次点下,都有一道精纯无比的青岚本源真气打入其体内,护住她即将枯竭的丹田和识海。 做完这一切,叶昭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焦急万分的陆明烛、晏十七等人,最后落在孟婆九和那个被生擒的黑羽俘虏身上。 “小九,这次辛苦你了,多亏你开了通道这么快把她送回来。绩效不会扣你的,回头让老崔给你加奖金。”叶昭对孟婆九点了点头,后者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表示应该的。 “至于你……”叶昭的目光看向那被陆明烛制住、面色惨白却依旧咬牙硬撑的黑羽俘虏,眼神微冷,“冥羽死士的改良版?魂魄里下了禁制,倒是比几百年前的炮灰强点。” 她伸出食指,隔空对着那俘虏的眉心轻轻一点。 “啊——!”那俘虏顿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中都渗出黑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灵魂深处被强行剥离、阅读! 搜魂! 而且是极其霸道、足以让被施术者魂飞魄散的强力搜魂!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却无人出声。他们都知道,此刻不是讲究仁慈的时候,花筝的状态危在旦夕,每一分情报都至关重要。 片刻之后,叶昭收回手指,那俘虏已然气绝身亡,身体迅速化为一股黑烟消散,只留下一枚残破的黑色羽毛符箓。 叶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摊开手,掌心浮现出几片极其黯淡、破碎的记忆碎片光影,光影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一座巨大的、仿佛由白骨和黑石构筑的祭坛……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被投入一个沸腾的血池……一个背对众生、身着繁复黑色冕服的高大身影……以及,更多处于培育中的、搏动着的“圣茧”…… “果然……”叶昭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沉寂了千年,终究还是死灰复燃了……而且,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她猛地抬头,看向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花筝,做出了决定。 叶昭长袖一挥,一道清光卷起花筝,一步踏出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五十九 解咒 “尔等在此守候,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靠近青岚后山禁地!” 声音还在原地回荡,人已带着花筝进入了青岚山最深处的秘境——青岚洞天。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晏十七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陆明烛握紧了剑柄,目光坚定地望向后山方向。孟婆九挠着头,开始琢磨怎么跟下面打报告申请点能护魂的宝贝以防万一。云逍和沈辞则立刻开始布置更强的警戒阵法,同时抓紧时间分析从红星制药厂带回来的数据和那枚黑色羽毛。 青岚山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后山禁地,青岚洞天之内。 青岚洞天是青岚山最核心的禁地,非观主不得入内。淬道青炎更是创派祖师留下的一缕本源道火,拥有焚灭万物、淬炼大道的无上伟力,但也狂暴无比,历代以来,只有修为通天的先辈才敢引动一丝用以炼器或闭关,从未听说用来直接救治一个弟子的,这无异于将一株幼苗投入熔炉。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你的时间不够,我的时间也不够。”叶昭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幽冥归寂派重现,圣茧计划遍布各地,大劫将至,我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你是我的弟子,我相信你的意志,也相信祖师的选择。” 她看向花筝,眼神复杂,有关爱,有心疼,更有一种深沉的期望:“淬道青炎之苦,胜过刮骨抽髓,焚魂炼神,但若能撑过去,便是破而后立,道基重塑,对你未来修行有无穷好处。撑不过去……便是形神俱灭。你,可敢一试?” 花筝身体因为痛苦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师父,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艰难却坚定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却清晰: “师父……那……我这缕……白发能回来吗……不想……在……当非……主流了……” 叶昭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肃然道:“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这里并非寻常山洞,而是一片自成天地的奇异空间。四周是氤氲的青色霞光,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玉台,中央是一个不断翻滚着青色火焰的池子——那火焰看似温和,却散发着能焚尽世间万物的恐怖道韵。仅仅是靠近,花筝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叶昭将花筝轻轻放在火焰池边的一个玉台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收敛心神,抱元守一!记住,无论多痛苦,守住识海一点清明不灭!引导青炎之力,焚烧诅咒,而非自身!这个过程,我无法帮你太多,全靠你自己!” 说罢,叶昭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玄奥古朴的法咒。 整个青岚洞天的霞光都向中央汇聚,那池中的淬道青炎仿佛被唤醒的太古巨兽,猛地升腾而起,化作一条威严无比的青色火龙,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 叶昭指引着火龙,分出一缕细小的、却依旧恐怖无比的火焰,如同灵蛇般,缓缓地、坚定地,缠绕上花筝那被诅咒彻底侵蚀的右臂。 “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苦瞬间爆发!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花筝感觉自己的手臂、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极速运转的齿轮里。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被疯狂地焚烧、净化、撕裂。 黑色的咒力疯狂挣扎,化作狰狞的鬼影试图反扑,但在至阳至刚的淬道青炎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但那痛苦,却是实打实地作用在花筝的身上! 她死死咬着牙,牙龈溢血,身体剧烈抽搐,却硬是没有昏厥过去,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焚血凝神丹残留的一丝药力,疯狂运转青岚山基础心法,引导着那一丝丝渗入体内的青炎之力,艰难地对抗着诅咒,守护着心脉和丹田。 火焰灼烧中,她的右臂皮肤变得焦黑、开裂,却又在青炎蕴含的磅礴生机下缓慢修复,然后再被烧毁……如此循环往复,仿佛无间地狱。 叶昭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洞天之外,夕阳西下,明月东升,众人寸步不离地守候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后山禁地的方向,那股恐怖的青炎波动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洞天之内,花筝躺在玉台上,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她的右臂,那狰狞的黑色咒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虽然手臂被灼烧得惨不忍睹,但新生的、粉嫩的肉芽正在微弱地蠕动着,一丝精纯而盎然的生机,正从她的丹田深处,艰难地、却又无比顽强地,重新焕发出来。 在她的眉心处,一个淡淡的、青色的火焰纹路一闪而逝。 叶昭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竟有细密的汗珠滑落。她走到花筝身边,仔细探查了她的状况,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臭丫头……命真硬……”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温润的丹药放入花筝口中,然后用一种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青色灵液,仔细涂抹在她焦黑的身体上。 做完这一切,她抱起昏迷不醒的徒弟,一步踏出回到逍遥观。 里面守候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她。 叶昭看着一张张焦急的脸,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几分懒散: “没事了,死不了。就是得躺上一段时间了。又黑又青的丑死了。”把花筝送回她自己的院子。 叶昭目光扫过墙角的一排小纸人,最后落在远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通知下去,青岚山,即日起封山。” “有些旧账,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 第60章 封山修养1 青岚山封山了。 消息并未广而告之,却像一阵无声的涟漪,迅速荡过特定层面的感知。那些与青岚山有旧、或暗中关注着这座古老道观的人们,都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变化——山间的云雾似乎更浓重了,原本偶尔流露出的清灵之气彻底内敛,整座山仿佛陷入了一种深沉的、蓄势待发的静谧之中。 对于山外的特别行动组而言,这意味着一道无形的壁垒。所有非紧急通讯都被婉拒,常规的拜访请求石沉大海。他们只能通过孟婆九那略显滞涩的“地下线路”以及花筝那部偶尔能接通、却总是由叶昭代劳的手机,获取只言片语的信息。 “花花怎么样?”晏十七几乎是每天一问,声音里的焦急掩藏不住。 手机那头传来叶昭懒洋洋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死不了,睡着呢。就是有点丑。” 众人:“……” 虽然叶观主语气轻松,但所有人都明白,情况绝不像她说的那么轻巧。淬道青炎,光是听名字就让人胆寒。花筝正在经历的,必然是难以想象的痛苦和蜕变。 …… 青岚山深处,观主静修洞府。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奢华殿宇,反而更像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山间雅居。洞府内灵气氤氲,石壁上爬满了翠绿的灵藤,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一张简单的云床,一方摆着茶具和半盘残棋的青石桌,角落里堆着几摞封面花哨的时尚杂志和小说,还有一个闪烁着待机灯光的平板电脑。 花筝就躺在云床之上,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青色光晕中。她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青黑,却也透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呼吸悠长而细微。连那一缕白发也重新变回黑色。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右臂,原本被诅咒侵蚀、后又遭青炎焚烧的恐怖伤痕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原本的光泽,甚至更加细腻莹润,仿佛新生的婴儿,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玉色的光华,暗示着内部仍在进行的重塑。 叶昭就歪在旁边一张躺椅上,翘着腿,指尖划拉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时下最火的仙侠恋爱手游,她一边嘟囔着“这剑尊立绘还没陆家小明烛好看”,一边随手将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灵丹化入旁边小炉上温着的药粥里。 洞府内很安静,只有药粥咕嘟的轻响和游戏背景音。 突然,花筝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叶昭瞬间丢开平板,凑到床边,指尖轻轻搭上花筝的腕脉。 “……师父……”花筝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半晌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师父那张年轻却写满关切的脸。她感觉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无处不酸软,无处不空虚,但那种附骨之疽的阴冷和抽取感,确实消失不见了。 “嗯,还认得人,没烧傻。”叶昭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调,“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被扔进炼丹炉里和孙悟空打了一架?” 花筝想笑,却扯动了虚弱的身体,忍不住咳嗽起来:“差……差不多……师父……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三四天吧。”叶昭扶她起来,端过那碗温热的药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来,先把这碗粥喝了,里面加了点好东西,固本培元。” 粥的味道并不好,带着浓郁的草药苦味,但入腹之后,立刻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和丹田。花筝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师父……那个诅咒……” “暂时清干净了。淬道青炎之下,没什么幽冥秽物能扛得住。”叶昭喂完最后一口粥,拿出丝帕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细致温柔,语气却凝重起来,“但是,咒力虽除,它对你道基造成的损伤和‘圣茧’源毒残留的影响,还需要时间慢慢调理修复。接下来一个月,你不能再动用任何灵力,需静心调养,否则会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花筝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气海和隐隐作痛的灵脉,知道师父所言非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父,封山是因为……” “因为你,也不全因为你。”叶昭站起身,走到那盘残棋前,拈起一枚黑子把玩着,“圣茧计划……还有他们背后可能牵扯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青岚山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摆出一个态度。”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花筝身上:“你这次冒失举动,虽然凶险,却也误打误撞,提前撕开了他们的一层伪装,让我们看到了冰山之下更巨大的阴影。功过相抵,扫三个月山阶的惩罚不变。” 花筝:“……”师父您还记得这茬呢。 “那……行动组那边……” “行动组那几个小鬼来了几次消息,我都让你捡回来那两只傻蛇回话了。你那些同事朋友都还好,就是担心你。那个叫小九的丫头,差点把黄泉路收费站给闹翻。”叶昭似乎觉得很有趣,“至于黑羽组织,你们端了红星制药厂,重创了一个圣茧,他们损失不小,暂时蛰伏了起来。但暗地里的动作,绝不会停。” 叶昭走到花筝床边,神色认真起来:“你这次的经历,既是劫难,也是一份机缘。淬道青炎焚灭诅咒的同时,也等于将你的肉身和灵脉彻底淬炼了一遍。待你完全恢复,道基之稳固、灵力之精纯,将远胜从前。但前提是,你必须好好修养,绝不能留下任何暗伤。” “师父我明白了。”花筝郑重应道。 “明白就好。从今天起,每日早晚各一次药浴,每日功课改为静诵《青岚静心咒》,不得动用灵力。还有,”叶昭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她,“你念叨的艾草饼,新做的,豆沙馅,管够。但每天只能吃一块,多了影响药效。” 花筝接过还带着温热的艾草饼,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谢谢师父。” “少来这套,肉麻。”叶昭摆摆手,又恢复了她那副懒散模样,“赶紧好起来,山阶还等着你呢。对了,闲着无聊可以看看杂志,追追剧,帮我小爱豆做做数据。” 说完,她又窝回躺椅,拿起平板,似乎瞬间就把徒弟抛在了脑后,投入到她的游戏世界里去了。 花筝握着温热的艾草饼,看着师父那看似不着调的背影,心中却充满了暖意和安全感。她知道,师父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守护着她,守护着青岚山。 第61章 封山修养2 接下来的日子,花筝过上了规律且嘴馋的养伤生活。 每天在药浴里泡得浑身发软,听着师父在旁边念叨游戏抽卡又沉了;每天对着云海静诵静心咒,看着那些小纸人笨拙地给她拿来各种小零嘴;每天啃着一块甜滋滋的豆沙艾草饼,翻着师父那些小爱豆的时尚杂志…… 身体在一天天恢复。新生后的右臂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对灵气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空虚的气海也开始重新汇聚起一丝丝精纯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异常凝练,带着一丝淬道青炎留下的、至阳至刚的气息。 期间,她通过开学时救回来的两条蛇,现在因为某部经典电视剧叫大白和小白,和孟婆九偷偷传递的“地下纸条”,与山外的队友们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知道处里正在全力追查黑羽组织的其他据点,分析从红星制药厂带回的数据和那枚黑色羽毛; 知道陆明烛回他的山门汇报后,又立刻赶回了特调处,剑法似乎更加凌厉; 知道晏十七研制出了几种针对冥羽邪气的新型解毒剂; 知道云逍和沈辞试图反向破译那种黑色羽毛符箓的通讯协议,进展缓慢但确有发现; 知道孟婆九因为上次强行开启快速通道被罚了三个月奖金,但据说地府高层对“圣茧”和“幽冥归寂派”的消息异常重视,反而给了她一些特殊权限;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花筝心中的紧迫感并未减少。黑羽组织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她渴望尽快恢复,重新加入战斗。 这天,她刚完成一次药浴,正穿着宽松的寝衣,靠在窗边静诵心咒,小白突然扭着进来,嘴里叼着一枚薄薄的、用特殊冥纸折成的千纸鹤。 孟婆九的加急密信。 花筝心中一动,接过千纸鹤。纸鹤触手冰凉,上面用幽冥朱砂写着细小的符文。她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纸鹤自动展开,上面是孟婆九那歪歪扭扭却急切的字迹: “花花!紧急情报!下面的兄弟们近期加班排查,发现那个被你重创的‘圣茧’残留的能量,与近期多处地脉异常波动点存在高度重合!怀疑黑羽那帮杂碎在加速抽取地脉,试图修复或者培育更多的圣茧!最新、也是最强烈的异常点指向——西南边境,勐拉古镇!那里情况复杂,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下面的人不方便大规模介入!处里已经在评估派遣小队秘密调查,但估计阻力很大!你那边怎么样?如果能动,早做打算!——你可怜的即将破产的舍友九姐。” 勐拉古镇! 花筝的心猛地一沉。那里是着名的混乱之地,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甚至传言有异邦邪术师和走私贩子的据点。黑羽组织选择那里,绝非偶然! 她攥紧了密信,看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 师父要求静养一个月,不得动用灵力。 可是…… 地脉异常,圣茧,勐拉古镇……每一个词都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然稳固许多的根基,以及右臂那新生经脉中隐隐流动的、奇异的力量。 “师父。”她轻声开口。 正在用平板看狗血仙侠剧的叶昭头也没抬:“嗯?艾草饼今天份额吃完了,求情也没用。” “不是艾草饼……”花筝走下云床,来到叶昭面前,将那张冥纸密信递了过去,“九姐传来的消息,很紧急。” 叶昭瞥了一眼密信上的内容,眼神顿了顿,随即又看向平板,语气平淡:“哦。所以呢?” “我……觉得……我好差不多了…想提前……结束静养。”花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坚定。 叶昭终于放下平板,看着她:“伤没好透,灵力未复,去了送菜?” “伤已无大碍,根基已稳。灵力虽弱,但应付寻常情况足够。而且,”花筝抬起新生右臂,“它对邪秽之气感知异常敏锐,或许能派上用场。勐拉古镇情况特殊,官方力量介入不便,正需要小规模精英小队秘密调查。弟子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哦?你不是一直被妖魔鬼怪吓得哇哇叫,怎么?看来淬道青炎没烧掉你的莽撞,还给你加了点自以为是的buff?”叶昭挑眉。 花筝低下头,却依旧坚持,“但此事关乎地脉安宁,乃至天下苍生。黑羽组织动作频频,若等我完全康复,恐生大变。”花筝看了一眼叶昭的脸色,抓着她的衣袖摇了摇,带着点撒娇“师父……求求你了,我给你立军令状,绝不轻易动用超过负荷的灵力,以调查为主,一旦发现不可控风险,立刻撤离求援。”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有平板里传出电视剧男主角撕心裂肺的呐喊:“你为什么不信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叶昭翻了个白眼抽出衣袖,盯着花筝看了许久,久到花筝以为她要骂自己了。 最终,叶昭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就知道你个死丫头躺不住。” 她站起身,走到石壁旁,伸手在某处按了几下,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看似普通的冲锋衣、登山裤,以及一些包装古怪的零食和……几盒高档面膜。 叶昭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巧的、用雷击木心雕刻而成的木符,扔给花筝。 “戴着。能替你挡一次致命伤,同时我会有所感应。算是最后一道保险。”她又拿出一个玉瓶,“里面是三滴‘万年石钟乳’,关键时刻含服,能瞬间恢复部分灵力和伤势,但副作用是之后三天会变成石头一样硬,动弹不得。慎用。” 最后,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堆零食:“挑点喜欢的带上,路上吃。勐拉那破地方,估计没什么好吃食。” 花筝接过木符和玉瓶,看着师父那看似随意却安排周全的样子,鼻尖再次发酸:“师父……谢谢您。” “谢什么谢,扫山阶的时间加倍了,半年。”叶昭没好气地摆摆手,“赶紧滚蛋,看着你就烦。记得每天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敢失联我就把你抓回来扔进净玄潭泡成浮囊的馒头!” “是!弟子遵命!”花筝忍不住笑了出来,郑重地向师父行了一礼。 半个时辰后,一架经过伪装的、隶属于特调处的直升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青岚山外围一处隐秘平台。 舱门打开,重新换上行动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的花筝,迎着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一步步走向等待她的队友。 陆明烛、晏十七、云逍、沈辞,孟婆九都在。甚至温砚也出差回来了,在向她摆摆手。 看到花筝出现,众人眼中都露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神色。 “花花!你没事了?”晏十七和孟婆九立刻冲上来拉住她仔细打量。 “脸色还是不好,要不要再休息几天?”沈辞推了推眼镜。云逍默默点头附和。 “学校那边帮你打好招呼了。你这一跑半个月,小心挂科。”温砚冲她笑了笑。 陆明烛则深深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把剑——并非他自己常用的桃木剑,而是一把剑身狭长、泛着淡淡清辉的青铜古剑,剑柄上刻着玄奥的符文。“这是我师父所赠,暂借于你防身。此剑名‘清影’,性灵纯净,可辟邪祟,与你当前状态相合。” 花筝接过剑,心中暖流涌动。她看向众人,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我没事了。让大家担心了。具体情况路上说。”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云雾深处的青岚山。 转身,登机。 直升机拔地而起,向着西南边境,勐拉古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2章 勐拉古镇1 直升机降落在距离勐拉古镇尚有十公里的一处隐蔽山谷中。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步行潜入,毕竟在这个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边境地带,过于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反而扎眼。 踏上略显泥泞的土地,西南边境特有的潮湿闷热空气立刻包裹而来,夹杂着浓烈的植物腐败气息和某种隐约的、不属于自然界的淡淡腥臭。花筝深吸一口气,大病初愈的身体对环境的改变尤为敏感,她感到右臂新生肌肤下的经脉微微跳动,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对周遭环境中弥漫的、极其稀薄的异常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 “怎么样,还能适应吗?舍友?”孟婆九叉着腰站在一旁,她拍了拍花筝的肩膀,然后凑近压低声音,“听说这边夜市烤虫子是一绝,等任务结束我们去尝尝鲜!” 晏十七飞快白了她一眼呲了呲牙,安抚似的拍拍自己装蛊虫的小背篓。一副你吓到我孩子了的老母亲样,又递给疯狂摆手摇头的花筝一颗清心丹。 花筝接过含下,一股清凉驱散了些许不适:“没问题,就是这里的气息……比报告里说的还要‘脏’。”她的眉头微蹙,那种熟悉的、混合了阴煞与生命被强行扭曲的污秽感,虽然极其微弱,却与她手臂记忆中“圣茧”的波动隐隐呼应。这种“脏”并非自然的腐败,而是带着一种人为掠夺和污染的恶意。 陆明烛递过来几套当地常见的粗布衣裤和头巾:“换上,我们伪装成边境贸易的商队伙计和采药人。武器和装备用障眼法符箓隐藏。” 众人迅速更换装扮。花筝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透着一种经过淬炼后的沉静与专注。 孟婆九对粗布衣服一脸嫌弃,嘴里嘟囔着“影响姐的颜值”。一边慢吞吞的套衣服一边汇报勐拉古镇情况简报:“这边各族混居,走私、地下赌场、巫术交易啥都有,水浑得很。最近几个月异常活跃,失踪人口报告激增。地脉异常的核心点在古镇西北角的‘老厂区’,以前是个废弃的玉石加工厂,现在被一伙挂着‘东南亚文化交流基金会’牌子的外地人占了,守卫森严,咱们下面的人试着靠近都被阴气挡了回来,邪门得很。能量读数显示,他们在搞的事情,跟窃取地脉灵气脱不了干系。” “文化交流?怕是来偷文化的吧!”晏十七冷笑,熟练地检查着她的蛊囊和银针。 沈辞调整着能量探测器的灵敏度:“能量干扰很强,常规扫描效果很差。需要靠近至五百米内才能获取有效数据。这种干扰模式……带有明显的人工引导痕迹,不像自然形成的阴煞之地。” 云逍则放飞了几只伪装成飞虫的微型探测器:“我先让‘小蜜蜂’们去外围转转,绘制地形热力图和能量分布梯度。” 队伍无声地没入浓密的热带雨林中。林间光线昏暗,藤蔓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行走艰难。花筝刻意调整着呼吸,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却精纯的灵力缓慢运转,滋养着依旧有些虚弱的经脉。她的感知在静谧的森林中被放大,右臂的异样感时隐时现,如同一个无形的指针,指引着那股污秽能量的源头。 温砚则不时停下,用手中的玉笔凌空虚划,一个个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融入周围环境,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警戒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书法大家般的优雅气度。 一小时后,几人抵达老厂区外围。沈辞和云逍,带着设备去西南侧制高点建立观察点,远程支援,并利用环境样本尝试分析能量成分。而花筝几人则留在原地,寻找突破点。透过层层叠叠的阔叶植被,可以看到一片被高大锈蚀铁网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是几栋破败的厂房,最高的那栋顶上竖着一个早已停转的巨大风扇。厂区门口有两个穿着普通民兵服装、却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守卫,看似松散,但站位刁钻,覆盖了所有进入视角。 “明哨两个,暗处至少还有三个呼吸声,一点钟方向树上一个,三点钟方向废弃岗亭里一个,九点钟方向草丛里一个。”花筝压低声音,她的听觉和灵觉在恢复后似乎变得更加敏锐。 陆明烛微微点头。晏十七轻轻弹指,几只几乎看不见的小飞虫悄无声息地飞向暗哨的方向。 “能量屏障……不是现代仪器,是某种古老的巫术结界,混合了阴煞之气和……一种很奇怪的、抽取地脉灵力的转化符印,”花筝的右臂微微发热,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层笼罩着厂区的、无形的污秽能量膜,“强行闯入会立刻触发警报,而且会惊动地脉下的布置。” “能找到节点或者薄弱点吗?”温砚问。 花筝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股右臂传来的细微感知上。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张由暗红色污秽能量和扭曲金色地气交织成的网。“西北角,靠近那棵被雷劈过的大榕树的地方,能量流动最紊乱,地脉被强行抽取的痕迹也最新,可能是他们布阵的一个临时节点,相对最弱。” “很好。”温砚又拐了拐,“十七,能让他们‘安静’一会吗?” 晏十七咧嘴一笑:“小意思。”她取出一个古朴的小香炉,点燃一小截暗紫色的线香,一股极其清淡、几乎闻不到的异香随风缓缓飘向厂区方向。不到五分钟,树上的暗哨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岗亭和草丛里也传来了细微的鼾声。门口的两个明哨也显得有些精神不振,打着哈欠。 “‘梦南柯’,够他们睡半个时辰了。”晏十七低声道。 陆明烛点点头,“足够我们潜入了。花筝,带路。温砚,准备隔绝符箓,尽量延缓警报触发时间。” 几人如同鬼魅般潜至西北角。果然,这里的能量屏障给人一种“迟滞”感。花筝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点在那无形的屏障上,灵力性质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淬道青炎留下的霸道净化之意。温砚同时挥动玉笔,一个复杂的“隐”字符文落在花筝指尖。 那污秽的能量仿佛被烫到一般,又像是被暂时“忽略”了,微微扭曲退缩,短暂地露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快!” 几人迅速闪身而入,屏障随后恢复原状。孟婆九则留在外面,负责监控外围和接应。 厂区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化学药剂混合腐烂植物的怪味。花筝右臂的灼热感愈发明显,清晰地指向中央最大的那栋厂房。 他们借助废弃的设备和集装箱掩护,靠近主厂房。巨大的铁门紧闭着,但侧面的一个通风管道口有近期被扩开的痕迹。 “我进去看看。”花筝低声道,“我对里面的能量感应最敏锐。”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臂。 “我和你一起,我体型小。”晏十七焦急道。 陆明烛沉吟一秒,点了点头:“一切小心,如有不对,立刻退出。” 温砚玉笔快速在二人背后虚点两下,两道微光没入体内。花筝顿时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气息也几乎完全收敛。 她深吸一口气,将清影剑握在手中,矮身钻进了通风管道。管道内布满油污和铁锈,狭窄而压抑。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右臂的灼热感几乎成了指引她的唯一路标。 爬行了大约几十米,前方隐约传来嗡嗡的低鸣声和模糊的人声。透过一处通风口的格栅向下望去。 第63章 勐拉古镇2 下方空间极其巨大,显然被向下挖掘过。中央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血池,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令人心悸的构造,那是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暗金属和黑色玉石搭建而成的复杂法阵!法阵的核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抽取着暗红色地脉灵气和某种银白色龙脉之气的能量旋涡! 漩涡上方,悬浮着那个巨大的、颜色深黑如曜石的“圣茧”!它有力地搏动着,表面血管状的脉络清晰可见,将抽取来的混合能量疯狂吞噬!而在这个主圣茧下方,还有数个较小的、处于不同培育阶段的子圣茧,如同卫星般环绕! 七根漆黑石柱矗立在法阵周围,但上面的符文不再是单纯的邪异,反而夹杂了许多看似“正统”却被人为扭曲篡改过的风水堪舆和龙脉牵引符印!几名穿着混合了东南亚邪术师和现代工程师风格服装的人员正忙碌地记录数据,调整着符文。而几名风水师打扮的人此刻正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眼神却锐利阴鸷的中年男人身边。 “……山本先生,勐拉节点的‘龙脉汲灵阵’运行效率比预期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日,‘母茧’就能蓄满能量,届时便能将其作为‘能量电池’和‘信号放大器’,远程锚定并大规模窃取滇南乃至整个西南的主龙脉之气!届时,帝国的风水大局必将彻底扭转!”风水师的语气充满了谄媚和狂热。 那个被称为“山本先生”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不枉费组织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龙脉,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合该由更能发挥其价值的我们来掌控。只要成功,帝国衰颓的国运必将重振!些许土着的性命和这片土地的枯竭,不过是必要的代价罢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巨震。窃取龙脉!扭转国运!这些疯子,他们培育圣茧的根本目的,竟然是想用它作为媒介和放大器,远程窃取华夏根基的龙脉之气。真的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二人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观察,试图记住法阵的布局和他们的对话细节。就在这时,下方那个山本先生猛地抬头,眼镜片后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直射两人藏身的通风口。 “有窃听者!在通风管道!抓住她!”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厂房! “暴露了!”花筝心头一紧,毫不犹豫,转身拉着晏十七就往后爬! 咻咻咻!几支淬毒的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她们刚才位置的通风口格栅! “花筝!十七!”耳机里传来陆明烛急促的声音。 “被发现了!他们在用邪阵和圣茧强行抽取本地地脉,目标是远程窃取西南主龙脉之气!”花筝一边拼命往回爬,一边语速极快地将最关键的情报传出,“有一个主母茧,多个子茧!风水师和一个叫山本的指挥官在场,应该是别国间谍!” 轰!身后的通风管道猛然炸开!一只巨手狠狠向她抓来。花筝咬牙,回身一剑!“清影”剑身清光大放,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斩在巨手上! 嗤啦!如同热刀切油,巨手被斩断大半,碎片飞溅,但残留的冲击力仍将她震得气血翻涌,喉咙一甜。晏十七担忧的看她一眼,一边给她递上丹药一边朝着下面狂撒毒药和蛊虫。她们不敢恋战,借着冲击力和轻身符的效果加速向外爬。 “拦住她们!绝不能让她们把消息带出去!”山本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从下方传来。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弩箭、毒雾、甚至还有带着东瀛阴阳术风格的式神纸人! 花筝左支右绌,清影剑舞得密不透风,格挡着大部分攻击,而晏十七则专注抵挡毒雾渗入。但花筝大病初愈的身体很快感到力不从心,灵力运转滞涩起来。敛息符的效果也在快速消退。 砰!通风管道外侧猛然破裂!一道炽热的纯阳剑气如同火龙般灌入,陆明烛和温砚的身影出现在破口处,脸色冷峻,他两人伸手一人一个一把将二人拉了出来。陆明烛同时反手一剑,煌煌剑罡横扫,将追来的几个黑袍守卫和式神逼退! “走!” 孟婆九在外面接应,双手连挥,大片大片的灰色雾气撒出,形成一道道阻碍视线和感知的阴气屏障。温砚则快速书写着“金刚”、“辟邪”等符文,加持在众人身上,暂时抵挡着侵蚀。 几人汇合,毫不犹豫地向厂区外突围! “拦住他们!”山本气急败坏地吼道。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不乏气息强悍的忍者和阴阳师。厂区内的邪术法阵也被彻底激活,道道黑红色的能量触手和扭曲的金色地气锁链从地面伸出,试图缠绕束缚他们。 战斗瞬间爆发。陆明烛剑光如匹练,至阳至刚的纯阳剑气与那些邪异能量激烈碰撞。晏十七的各种蛊毒和药粉虽然诡异莫测,但对方似乎准备了相应的解毒剂和辟毒符,效果打了折扣。温砚的符箓不断亮起又破碎,堪堪抵挡着密集的攻击。 花筝强忍着不适,清影剑配合着青岚山的基础剑法,剑光清灵闪动,专门挑那些试图操控法阵节点和干扰温砚书符的敌人攻击。她的灵力不强,但性质纯净,对邪术和被污染的龙气有着不错的干扰效果。尤其她的右臂,在面对邪术攻击时,甚至会自发地涌出一股微弱的灼热力量,将靠近的阴邪之气驱散。 “不行!敌人越来越多!法阵也完全启动了!硬闯损失太大!”晏十七焦急地喊道,她的蛊虫在对方针对性的手段下损失惨重。 陆明烛一剑劈飞一个冲上来的忍者,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花筝目光扫过那些不断从地面冒出的、由法阵能量和地脉之气形成的锁链触手,又看向西北角那棵大榕树的方向,脑中灵光一闪。 “陆道友!温砚!攻击西北角法阵节点!那是他们强行抽取地脉的薄弱点,能量最不稳定!” 她回忆起刚才潜入时感知到的能量紊乱点。攻击那里,或许能引起能量反噬,甚至干扰整个窃灵阵的运行。 “好!”陆明烛毫不犹豫,剑势一转,凌厉无匹的纯阳剑罡如同离弦之箭,直射西北角。 温砚同时挥动玉笔,笔走龙蛇,一个巨大的“破”字符文带着煌煌正气,后发先至,印向那处节点。 花筝同时举起清影剑,将体内仅存的微弱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甚至引动了右臂那丝奇异的灼热力量,清亮的剑光中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玉色,奋力斩向那能量紊乱之处。 三道攻击,一物理一符法一灵剑,几乎同时命中! 咔嚓——!轰!! 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紧接着是剧烈的能量爆炸! 西北角的法阵屏障剧烈扭曲,闪烁不定,构成屏障的污秽能量和被强行抽取的地脉之气疯狂反噬,与内部的主法阵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轰隆隆!!整个厂区大地剧烈震动!中央厂房内传来一阵混乱的惊呼和爆炸声。那巨大的母茧搏动骤然失调,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蔓延的能量锁链和触手瞬间变得不稳定,甚至有些胡乱抽打起来,反而伤到了不少敌方人员!主法阵的运转明显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就是现在,走!”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全力爆发,冲破了包围圈。 众人没入密林之中,很快与沈辞、云逍汇合。 身后传来山本暴怒的吼声和混乱的能量爆炸声,但他们已经来不及追赶了。 在密林中狂奔了数公里,确认没有追兵后,众人才停下来,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花筝几乎虚脱,靠在树上,脸色苍白如纸,虚汗浸透了衣服,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灵力,右臂也传来阵阵酸软无力感。但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和后怕交织的光芒。 晏十七心疼地赶紧给花筝喂药包扎:“吓死我了!下次不准再这么冒险了!差点就回不来了!” 花筝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们是要……” “窃取龙脉。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毒的计策!”陆明烛脸色阴沉得可怕,纯阳剑气在他周身隐隐激荡,显露出他内心的震怒。 温砚收起玉笔,面色凝重:“必须立刻上报!这是动摇国本之事!” 孟婆九咂咂嘴:“好家伙,偷东西偷到龙脉头上来了,这帮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胆子忒肥!” 云逍和沈辞则快速分析着刚才记录到的数据:“能量模式记录下来了,确实是人为引导的龙脉窃取符阵!我们需要立刻分析其频率和结构,找到反制甚至反向追踪的方法!” 花筝缓过一口气,语气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所以我们必须更快!他们计划三日后完成母茧充能,启动大规模窃取。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调集力量,彻底摧毁这个据点,并找出他们可能存在的其他窃取节点!” 她看向众人,虽然疲惫不堪,却目光灼灼:“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行动,这是守护国脉的战争!” 几人重重点头,夜幕彻底笼罩了勐拉古镇的密林,小队短暂休整,气氛却愈发凝重。 第64章 摧毁母茧1 最高优先级的情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特调处乃至更高层面引发了剧烈震动。勐拉古镇的发现,已远远超出了一般灵异事件或邪教活动的范畴,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层面。 不到十二小时,一支精干的支援小队便通过特殊渠道秘密抵达了花筝他们所在的临时营地。带队的是云省特别行动组组长,一位代号“山魈”的精悍中年男子,据说精通各种实战术法与现代化装备的结合运用。同时抵达的还有几位来自以苑烨为代表的部队和国安部门的专家,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简单的碰头会后,山魈组长立刻做出了决断:“情况已经核实并上报最高层。总部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在敌人完成‘母茧’充能、启动大规模龙脉窃取之前,彻底摧毁这个据点,并尽可能捕获核心人员,获取其窃取网络的全盘计划。 “根据你们提供的情报和我们的初步分析,”一位云省行动组的风水专家指着临时搭建的沙盘模型说道,“这个‘龙脉汲灵阵’非常歹毒,它以勐拉本地的支脉地气为引,通过‘圣茧’作为能量转化和放大枢纽,目标直指滇南主龙脉的几处关键节点。一旦让其完全启动,不仅会导致西南地区地气紊乱、天灾频发,更会潜移默化地削弱国运根基,后果不堪设想。” “敌人的防御力量不容小觑,”苑烨补充道,“除了原有的邪术师、忍者和阴阳师,我们的无人机监测到,在过去几小时内,又有两批身份不明、装备精良的人员进入了厂区,很可能是对方的精锐支援。他们显然也意识到暴露了,正在加紧布防,甚至可能提前启动计划。” “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快、准、狠!”山魈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行动计划如下:分为三个突击小组和一个支援小组。” “A组,由我亲自带队,陆明烛、以及总部来的两位攻坚手组成,作为正面强攻主力,吸引敌方大部分火力,强行突破至主厂房外围。” “b组,花筝、温砚,你们的核心任务是潜入主厂房内部,目标明确:摧毁‘母茧’!花筝对圣茧能量敏感,温砚的符箓擅长破阵和隐匿,你们是最佳组合。我们会为你们创造机会。” “c组,晏十七、孟婆九,负责清除外围暗哨、干扰敌方阵法节点,并布置大规模毒障和幽冥结界,阻断敌方援军和撤退路线,制造混乱。” “d组,云逍、沈辞,以及风水局的专家,作为支援组,在制高点建立指挥和监测中心,负责全局监控、信息支援、能量干扰,并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隐藏阵法节点。” “记住!”山魈组长语气严厉,“此次行动,首要目标是摧毁母茧,阻止龙脉窃取。其次才是抓捕活口。若事不可为,允许使用极端手段,务必确保核心目标达成!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气氛肃杀。 花筝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有大战前的紧张,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的右臂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微微发热,传递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 夜幕再次降临,浓重的黑暗成为了最好的掩护。各小组按照计划,如同利刃出鞘,悄无声息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c组行动最先展开。 孟婆九如同暗夜中的精灵,她的身体似乎能融入阴影,轻易地避开了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抹掉了几个关键的暗哨。晏十七则在她清理出的路径上,布下各种无色无味的剧毒陷阱和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蛊虫孢子。 “九姐,左边三点钟方向,那个废弃水塔上有个‘眼睛’。”晏十七通过耳机低语。 “收到,看姐给他来个‘透心凉’!”孟婆九身影一闪,下一刻,水塔上那个负责了望的忍者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脖子上多了一道细微的冰痕。 与此同时,孟婆九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冷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幽冥鬼打墙,起!”顿时,厂区外围的雾气变得浓重而诡异,方向感在其中彻底迷失,几个试图靠近的敌方巡逻队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A组的强攻随之爆发! “行动!”山魈组长一声令下! 轰!轰!两声巨响,厂区正门和一侧围墙被特制的爆破符炸开!陆明烛一马当先,纯阳剑气如同曜日东升,将试图涌上来堵截的敌人瞬间冲散!他身后的两位攻坚手,一位手持符文重机枪,喷射出带着破邪之光的弹雨,另一位则挥舞着门板大的巨斧,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和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将厂区内绝大部分守卫力量都吸引了过去。 “b组,趁现在!”山魈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花筝和温砚如同两道轻烟,从孟婆九和晏十七开辟出的隐秘通道,再次潜入厂区内部。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和队友的掩护,他们的行动更加果断。 温砚玉笔疾挥,“轻身”、“敛息”、“疾行”等符文不断加持在两人身上。花筝则全力催动右臂的感知,避开能量流动密集的区域,专门寻找守卫薄弱和阵法能量相对滞涩的路径。 厂房内部的警报凄厉地响着,大部分敌人都被A组吸引到了外围,但他们依然遭遇了几波零星的抵抗。温砚的符箓展现了强大的威力,“缚”字符能让敌人瞬间僵直,“火”字符能点燃邪秽,“金刚”符能硬抗攻击。而花筝的“清影”剑更是犀利无比,剑光过处,那些式神纸人和低阶邪术师纷纷溃散。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控场防御,一个主突击净化,快速向中央主厂房推进。 “花筝,前方右侧通道,能量反应异常,可能有埋伏!”温砚提醒道。 花筝右臂灼热感骤增,她猛地拉住温砚,同时一剑斩向旁边的墙壁!轰!墙壁破开,后面果然藏着两名手持淬毒吹箭的忍者。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就被花筝的剑气和温砚随后跟上的“震”字符轰飞出去。 “谢谢。”温砚松了口气。 “是它的功劳。”花筝晃了晃右臂,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前进。 第65章 摧毁母茧2 终于,他们再次抵达了主厂房那扇巨大的铁门前。此刻,铁门紧闭,门上闪烁着诡异的符文,显然被加强了防御。 “强行破门动静太大,而且可能触发更厉害的反击。”温砚观察着门上的符文,“需要找到机关或者从别处进入。” 花筝的右臂直接贴在了铁门上,仔细感知:“门后的能量核心……在左上角那个通风管道入口下方!那里是阵法的一个能量交汇点,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好!试试那里!”温砚立刻在通风管道口下方书写了一个复杂的“解”字符文。符文亮起,与门上的防御符文产生冲突,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够!能量太强!”温砚额头见汗。 花筝毫不犹豫,将清影剑尖点在那“解”字符文中心,同时调动起体内所有能驱动的灵力,甚至再次引动了右臂那丝灼热力量!清影剑的清光与符文的金光融合,猛地冲击在那能量交汇点上! 咔嚓!一声脆响,门上的一片符文黯淡下去,通风管道口的屏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走!” 两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管道内依旧狭窄,但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径直爬向之前花筝观察到的那个通风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时,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威压猛地从下方传来!同时,一个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看来,有几只小老鼠,非要来自寻死路。” 通风口的格栅自动融化,花筝和温砚向下望去,心头顿时一沉! 下方,那个山本先生正站在巨大的窃灵法阵中央,他手中的指挥刀插在阵眼上,周身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而那个巨大的母茧,此刻搏动的频率快得惊人,表面血管虬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能量,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发!更糟糕的是,母茧下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十几个较小的子茧,它们如同众星捧月般环绕着母茧,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稳固的能量循环体系! “他们提前启动了子茧阵列!能量等级在急剧攀升!”云逍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传来,“d组监测到龙脉异动加剧!必须立刻阻止他们!” “来不及等A组了!”花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温砚,掩护我!我试试能不能直接攻击母茧核心!” “太危险了!能量太强,你会被反噬的!”温砚急道。 “没时间了!赌一把!”花筝深吸一口气,不顾身体的虚弱和警告,将全部精神、全部灵力,乃至右臂那奇异的力量,都灌注到清影剑中!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甚至隐隐有青色的火焰虚影在剑锋流转! “青岚——破邪!” 她从通风口一跃而下,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青色惊鸿,直刺那搏动不休的母茧核心! “愚蠢!”山本冷笑一声,指挥刀一挥,母茧表面瞬间凝聚出一面厚实的、由污秽能量和扭曲龙气构成的护盾!同时,周围的子茧齐齐射出一道道黑色的能量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花筝笼罩而去! “花筝!”温砚目眦欲裂,玉笔疯狂挥动,“金刚护体!”“神行加速!”“破甲锐金!”一连串辅助符文不要钱般地射向花筝! 轰!!! 青色剑虹与黑色护盾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欲盲的光芒! 花筝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大山,恐怖的能量反噬瞬间席卷全身!清影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 然而,在她被击飞的前一瞬,她清晰地看到,那面坚固的护盾上,被她剑尖刺中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裂纹周围,青色的火焰正在顽强地灼烧、蔓延! “有效!攻击有效!”温砚惊喜地大叫,同时不顾自身安危,一个“移形换位”符将自己传送到花筝落点下方,勉强接住了她。 花筝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右臂更是剧痛钻心,仿佛要再次碎裂开来。但她看着那护盾上的裂纹和青色火焰,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它……怕我的力量……怕青炎……” 就在这时,主厂房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浑身浴血但剑气更盛的陆明烛率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山魈和两位伤痕累累的攻坚手。 “攻击那个护盾!花筝已经打开了缺口!”温砚立刻大喊。 “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母茧!”山魈组长毫不犹豫地下令! 陆明烛长啸一声,纯阳剑气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光柱,狠狠撞向护盾的裂纹!一位攻坚手的符文重机枪喷吐出毁灭性的弹幕!另一位攻坚手的巨斧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劈砍而下!温砚也拼尽全力,书写出最强的“雷”字符文,召唤出一道道紫色天雷! 轰!轰!轰! 集火攻击下,那面本已受损的护盾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不!!!”山本发出绝望的怒吼,试图用指挥刀强行稳定母茧。 但已经晚了! 失去了护盾保护的母茧,暴露在众人的猛烈攻击之下!剑罡、子弹、斧影、雷符,还有花筝挣扎着射出的最后几道微弱剑气,全部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母茧本体上! 噗嗤!如同一个盛满污血的巨大囊肿被戳破!母茧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痕,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内部那个蜷缩的、扭曲的影子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然后迅速干瘪、消散! 轰隆隆!!! 母茧彻底爆炸了!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整个厂房剧烈摇晃,碎石纷飞!那些子茧也如同连锁反应般接连爆炸! “小心!”陆明烛第一时间冲到花筝和温砚身前,剑气化作屏障,抵挡着爆炸的冲击。山魈组长和另两位攻坚手也各自施展手段防御。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烟尘中,传来了山本歇斯底里的咆哮:“你们毁了圣茧!毁了帝国百年的心血!你们都要死!” 只见他状若疯魔,挥舞着指挥刀,竟然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强行引动残存的法阵能量和混乱的龙脉之气,想要发动同归于尽的一击。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他刀尖汇聚。 “阻止他!”山魈组长厉声喝道。 但众人刚才的攻击几乎都耗尽了力气,一时难以组织有效的拦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想死?问过你九姐没有!” 孟婆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本身后!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巨大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黑色镰刀——那是她的向白哥他们磨了好久才借到的勾魂镰。 “黄泉路引·断魂!” 镰刀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掠过了山本的脖颈。 山本凝聚能量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被抽空了骨头般软倒在地,气息全无。那汇聚起来的毁灭性能量也随之溃散。 战斗,戛然而止。 厂房内一片狼藉,只剩下残破的法阵、满地的污秽和弥漫的硝烟。幸存的几个敌方人员见首领伏诛,纷纷失去了斗志,被随后赶来的晏十七和外围队员轻松制服。 “母茧确认摧毁!子茧全部湮灭!主要目标击杀!我方……均有负伤,无人阵亡!”云逍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激动和后怕。 花筝在温砚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看着眼前这片废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阵阵袭来,但她心中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龙脉,守住了。 陆明烛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做得很好。没有你打开的缺口,我们不可能这么快摧毁它。” 花筝接过水,虚弱地笑了笑:“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孟婆九扛着勾魂镰,溜溜达达地走过来,拍了拍花筝的肩膀:“行啊舍友!刚才那一下够帅!不过下次别这么玩命了,姐的小心脏受不了!” 晏十七也赶了过来,一边给花筝检查伤势,一边絮叨:“就是!差点又把自己搞报废!回去必须给我卧床休息一个月!” 温砚则默默地将散落的玉笔和符纸收好,看着花筝,温和地笑了笑:“花花同学,这次你的社会实践学分大概是够了。” “终于可以回去上学了,在这么请假怕是很难毕业了。花筝尴尬的笑笑。看着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心中暖流涌动。虽然前路必然还有更多挑战,黑羽组织或者说,这个窃取龙脉的境外势力并不会就此罢休,但此刻,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充满力量。 山魈组长开始指挥清理战场,收缴证据,救治伤员。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66章 回学校,补作业 勐拉古镇的行动报告被列为最高机密,后续的清扫、证据固定以及对那个境外风水窃取组织的全球追查,由更专业的部门和力量接手。他们这个行动小队,特别是花筝,得到了总部的高度嘉奖和……一纸措辞严厉又充满关怀的强制休假令。 “鉴于花筝同志身体状况仍需恢复,且近期连续执行高强度任务,精神与肉体均需充分调养,特批准为期三周的疗养休假。务必彻底康复,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结束。后面还跟了个括弧,笔迹略显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花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好好在学校待着!——林砚秋。 于是,在晏十七像对待一件珍贵出土文物般,仔细检查了她右臂新生经脉的每一寸跳动,又塞了满满一背包标注着“一日三次”、“温水送服”、“忌辛辣生冷”的瓶瓶罐罐后,花筝被“遣返”回了熟悉的大学校园。陆明烛依旧话不多,但在她临上车前,将那把“清影”剑用素布仔细包好,递到她手中,只说了两个字:“慎用。” 孟婆九则一边帮她扛着那包沉重的“慰问品”,一边拍着胸脯保证会通过“特别通道”随时关注她的动态,顺便哀叹自己因为动用勾魂镰处理后续又被下面的领导扣了绩效,还得写八千字的行动报告。 从弥漫着硝烟、邪气与龙脉震颤的边境战场,骤然空降回充斥着丙烯颜料味、电脑风扇嗡鸣、以及室友追剧外放音的大学宿舍,这种时空切换带来的错位感,让花筝足足懵了两天。 第一天她几乎是在昏睡中度过的,仿佛要把之前透支的精力全部补回来。宿舍里,王诺对着数位屏疯狂赶稿,梅黎捧着平板看综艺笑得花枝乱颤,钱章章则戴着耳机安静地翻着专业课课本。这种平凡而喧闹的日常,竟让花筝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心。她躺在熟悉的床上,听着室友的键盘声、笑声和翻书声,闻着空气中混合着泡面、香水和淡淡颜料的气息,沉沉睡去。 第二天傍晚,她才真正清醒过来,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夕阳将对面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楼下篮球场的呐喊声隐隐传来,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三两两穿梭在林荫道上。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臂,新生肌肤光滑莹润,触感敏锐,体内那缕微弱的灵力如初春解冻的溪流,虽然细小,却异常清澈坚韧,流淌间带着淬道青炎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只是,当夜深人静,宿舍熄灯后,偶尔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勐拉古镇那冲天而起的邪气、母茧爆炸的刺目光芒、以及山本那双疯狂而冰冷的眼睛,让她在黑暗中骤然惊醒,需要紧紧握住枕边的雷击木符和放在床头的清影剑,才能驱散那瞬间的寒意,重新入睡。 真正的挑战从第三天正式回归课堂开始。毕竟作为一名大学生,她落下的不仅仅是文化课,还有一堆要命的专业作业。 “花花!你终于活过来了!” 梅黎凑过来,“你这是又去做什么大任务去了? 瞅着这小脸都瘦了。”她顶着一头因为熬夜而格外狂野的头发,抱着一叠厚厚的草图和一沓打印资料,“砰”地一声放在花筝的书桌上,差点震翻了她刚泡好的、晏十七叮嘱必须喝的枸杞养生茶。“不过作业还是要交的!这些都是我们几个去你们班要的作业。‘城市记忆’主题的公共艺术装置方案,下下周就要终期答辩了!还有,构成课的肌理作业你交了吗?色彩构成的那套色稿你再不画,老张就要给你记零分了!” 花筝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任务,又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只开了个头的民俗学论文,温砚帮忙选的题,美其名曰与她“兴趣”相关,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如何用剑气精准破坏邪阵节点,或者如何分辨不同性质的阴煞之气上,突然要切换回研究用户痛点、画草图模型、搭配潘通色卡,这种认知上的落差比任何精神冲击都让人眩晕。 “还有啊,”王诺从手绘板里抬起头,插嘴道,“花花,你错过好多八卦!就那个顶流凌曜,他们团要来我们市开演唱会了!听说内部票抢疯了!你之前不是还帮过他吗?有没有门路搞到票啊?” 钱章章也摘下耳机,温和地补充:“是啊,花花,你身体刚好,也别太拼了,作业慢慢补,重要的是休息好。” 花筝:“……” 感觉压力比独自面对一群冥羽死士时还要庞大。至少死士不会催她交色彩构成作业。 她不得不开启疯狂补课模式。白天背着画筒穿梭于各个教室和图书馆,恶补落下的艺术史和设计理论;晚上则扎根在宿舍或者专业教室,对着数位屏画到眼冒金星,或者摆弄那些让她头大的模型材料。右臂虽然灵力恢复缓慢,但用来握笔画画、切割板材却异常稳定精准,仿佛经过青炎淬炼后,对力量和角度的控制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这算是唯一一点安慰。 日子仿佛真的被强行拉回了普通大学生的轨道。偶尔,孟婆九会溜达过来,以“探望病号”的名义拉她去校门口小吃街“改善伙食”,唾沫横飞地跟她分享在渡口镇听到的地府最新八卦,比如某朝代的某个着名贪官终于熬完了油锅刑期,准备投胎成清官了。而花筝会蹭梅黎的零食边吃边赶稿,也会向学霸钱章章请教那些让她头疼的文化课。还有王诺会给她安利她家“功德偶像”凌曜的最新舞台。花筝对追星依旧兴趣缺缺,但不得不承认,在赶稿赶到头秃的时候,看看帅哥唱跳视频,确实能有效缓解视觉疲劳和精神压力。 期间,行动组那边也断断续续传来一些消息。勐拉古镇的后续处理基本完成,那个境外风水窃取组织的几个外围据点被顺利拔除,但核心成员如同泥鳅般狡猾,大多及时切断了线索,潜入更深的水下。关于“黑羽”印记和龙脉窃取计划的调查,转入了由国家层面主导的、更深层更隐秘的阶段,暂时不需要花筝这类“一线人员”介入。处里按照规矩给花筝的账户打了一笔相当丰厚的奖金和营养费,苑烨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很温和,反复叮嘱她“珍惜校园时光,好好吃饭睡觉,暂时把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从脑子里清空,这是命令,也是为你好”。 花筝也确实在努力“清空”。她重新捡起了因受伤和任务而搁置的业余爱好——用数位板画点轻松的小漫画,主要内容是吐槽设计系牲口的日常比如《论deadline前夜的咖啡消耗量》、《与导师沟通的十大酷刑》,或者记录校园里遇到的搞笑瞬间比如图书馆睡觉流口水的学霸、为了抢食堂鸡腿而飞奔的同学们。她还被王诺强行塞了凌曜所在男团的应援手环,虽然从不戴,但偶尔点开推送看看,觉得那些光影变幻的舞台和活力四射的表演,确实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阳气”,看着挺舒心。 第67章 她的作业可能真的交不上了 就在花筝渐渐开始享受这种“平凡”的烦恼,以为这三周假期就会在这种波澜不惊除了学业压力中度过时,一个意外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花筝刚和温砚在图书馆讨论完那个名为《民俗意象在现代建筑设计中的转化与应用——以傩戏面具为例》的课题(温砚总能将一些玄学概念巧妙地融入学术框架,引经据典,让花筝自愧不如,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和画满草图的速写本往回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校园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一切都显得慵懒而惬意。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尾数一连串的“8”透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贵气”和距离感。 “喂,您好?”花筝腾出一只手,疑惑地接通,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澈悦耳、极具辨识度,但此刻带着明显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年轻男声:“请问……是花筝……大师吗?” 大师?花筝愣了一下,这个久违的、与她学生身份格格不入的称呼,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且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姓氏后面无论加什么称呼都怪怪的,比如花姑娘、花小姐、花大师。她摇了摇头将稀奇古怪的联想晃出脑子,随即,记忆库迅速匹配——这个声音是……“叫我花筝就好,凌曜。”内心在后面补了一句,“祖师爷金身的有力捐赠者。” “是我!太好了,您还记得我!”凌曜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焦虑笼罩,“冒昧打扰您休养,实在万分抱歉!我知道您一定非常忙,但我这边,真的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让人不安的事情,和我新公司的一位非常尊敬的前辈有关……他,他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对劲,我们怀疑……可能是惹上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情况越来越吓人。试过很多常规和非常规的办法,效果都不理想,甚至……经纪人团队都快崩溃了。我……我思来想去,第一个就想到了您。不知您是否方便……能否请您……” 凌曜的语气充满了近乎依赖的信任和真诚的恳求,显然上次事件,花筝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可靠的印象。说好的推荐客户,这不就来了。 花筝停下脚步,将怀里的书抱紧了些,看着远处渐渐被暮色浸染的艺术学院大楼,心中五味杂陈。她才刚刚习惯了几天熬夜赶稿、为色彩搭配头疼的普通艺术生生活,另一个世界的阴影就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了过来。娱乐圈那个巨大的名利场,光鲜亮丽之下隐藏的暗流汹涌,她上次虽未真正涉足,却也看到了冰山一角。那里汇聚的极致欲望、复杂人性和高强度压力,确实是滋养各种怪异事件的温床。 她沉默了几秒钟。身体确实远未恢复到最佳状态,灵力也只恢复了三四成,处里的休假命令言犹在耳,林砚秋那句加粗的那些字还在脑海里盘旋。但是,凌曜口中的“大前辈”,想必是圈内地位崇高、影响力巨大的人物,他遇到的“怪事”恐怕绝非寻常。而且,上次凌曜支付的那笔丰厚报酬,虽然绝大部分被她拿去给祖师爷修金身了。还是师父给自己留了点儿零头,也算是一份人情。最关键的是,花筝认为,娱乐圈大概率就那些邪门事,不至于像圣茧这样让她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你先别急。”花筝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现在确实处于休假期,能力也有限,可能无法像上次那样快速解决问题。您能先简单告诉我,那位前辈具体遇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吗?目前有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 她需要先进行初步风险评估。如果只是普通的撞邪、心理压力过大或者同行恶意竞争的小把戏,或许可以推荐组里其他更擅长处理此类“民事纠纷”的同事介入。但如果涉及到更诡异、更危险的东西…… 凌曜连忙道:“具体情况电话里一两句真的说不清楚,而且有些细节……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甚至荒谬。前辈他最近精神状态非常糟糕,情绪极不稳定,总是说在片场、在家里,甚至大白天都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幻影’,听到持续不断的、类似低语或者哭泣的‘怪声音’,晚上根本睡不着觉,整个人消瘦得厉害。最诡异的是,他最近担任男主角的一部大制作电影,剧组从开机起就接二连三地出事,不是昂贵的摄影设备莫名其妙故障,就是演员或工作人员意外受伤,虽然都不致命,但邪门得很,严重影响了拍摄进度。现在圈内已经开始有风言风语,说是……是前辈他带来的晦气,甚至有人暗指他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前辈本身压力就大,再加上这些怪事和流言,都快被逼到崩溃边缘了。我们私下里悄悄请过好几位有名望的‘大师’,有的说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有的说是犯了小人被下了降头,办法用了不少,符水也喝了,法事也做了,可情况不但没好转,反而……好像更糟了……” 幻影、怪声、剧组连环事故、流言蜚语……花筝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听起来已经不像是简单的冲煞或者心理问题,倒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带有恶意的纠缠,或者……是某种更阴毒的东西在作祟。这种针对个人并蔓延至其工作环境的模式,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右臂此刻没有任何异常的灼热或刺痛感,这说明即便存在邪祟,其能量级别可能目前并不高,或者因为距离原因尚未直接刺激到她的灵觉。但娱乐圈是非之地,很多看似超自然的现象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复杂的人为阴谋和利益纠葛。 “花大师……花筝,”凌曜改了口,声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我知道您可能有您的规矩和难处。但这位前辈对我有知遇之恩,在我刚出道时给了我很多帮助,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消沉下去,甚至……毁掉事业和健康。报酬方面您绝对放心,只要您愿意出手相助,条件随您开!就算……就算您只是先过来看看,帮忙分析一下情况,给我们指个方向,我也感激不尽!” 花筝听着电话那头真挚而焦急的恳求,又想起叶昭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遇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时从不推辞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三周的清净假期,注定要提前打折了。就当是……还人情,外加一次特殊的“艺术采风”? “你真的别叫我大师了。”她无奈地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我明天上午正好没有课。您安排一个安静、隐蔽、方便谈话的地方,我们先见一面,我需要当面详细了解具体情况,最好能接触到那位前辈,或者至少看看他常待的环境。但我必须再说一遍,我目前状态并非最佳,我现在在休假也不方便叫同事来帮忙(怕被骂死),此行仅限于初步调查和评估,不一定能立刻解决问题。如果情况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或者存在较高风险,我会如实告知,你放心,那时我会推荐我同事给你,他们很厉害的(骂死就骂死)。” “太好了!谢谢您!花筝!”凌曜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时间地点我来安排,绝对保证隐秘和安全!等下我微信发给您!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 挂断电话,花筝站在渐浓的暮色中,看着校园里陆续亮起的灯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平静的校园生活和赶稿地狱,果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歇。她将怀里的书往上托了托,感受着背包里清影剑沉静的分量和贴身处雷击木符传来的温润触感。她默默地想,她的作业真的快来不及交了。 第68章 片场1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赖床的绝佳时机。然而花筝的闹钟却在六点半准时响起。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尽量不打扰还在睡梦中的室友——梅黎的被子卷成了一团,王诺抱着玩偶嘟囔着梦话,钱章章的床铺已经空了大概率是去图书馆晨读了。 花筝走进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残存的睡意。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她换上一身深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工装裤,脚上是便于活动的运动鞋。清影剑,被她巧妙地藏进了一个加长的、印着某个小众艺术展标志的画筒里,看起来就像个痴迷艺术的学子。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破帆布包: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晏十七给的各类疗伤解毒丹药,都用小瓷瓶装好,贴了标签、自己绘制的一些静心符、破煞符、金光符等基础符篆、一小盒朱砂、几支特制的毫笔、还有师父给的雷击木符和那瓶珍贵的“万年石钟乳”。想了想,她又塞进去一个速写本和一支炭笔,或许能用上。 准备好一切,她给梅黎留了张纸条说“出门补习,晚归”,便悄悄溜出了宿舍。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只有零星几个晨练和出早功的学生。她按照凌曜发来的短信,来到学校后门一个僻静的路口。 一辆看似普通、但细节处透着低调奢华的黑色商务车已经静静等候。车窗是深色的,隐私性极好。花筝刚靠近,副驾驶门便打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套裙、戴着墨镜、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利落地下车,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确认:“是花筝小姐吗?我是凌曜先生的助理,小杨。请上车。” 花筝点点头,她拉开车门,钻进温暖舒适的车厢。凌曜果然坐在后排,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戴了顶同色系的鸭舌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当他抬起头,摘下口罩露出面容时,花筝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他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深重的焦虑,眼下的青黑即使有妆容遮掩也依然明显。 “花筝,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过来。”凌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看起来比哭还让人难受,“我知道这很冒昧,打扰你休养……” “不用客气,情况紧急,我们先处理问题。”花筝在他身旁坐下,将画筒小心地放在脚边,开门见山地问道,“路上方便的话,能不能再详细跟我说说那位前辈遇到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比如,他看到的‘幻影’有没有更具体的特征?衣着、发型、大概身高?听到的‘怪声’是男是女,有没有具体的词句?剧组出事的顺序和具体情境,有没有什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凌曜见花筝如此专业和直接,也收敛了客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详细叙述:“程鹏老师,是圈内公认的戏骨,为人正派,待人温和,几乎没什么负面新闻。大概一个多月前,他接拍了这部民国背景的悬疑剧《夜莺之歌》,饰演男主角,一位表面上是咖啡馆老板,实则身份复杂的进步人士。开机仪式还挺顺利的,但就是从正式拍摄开始,尤其是进入‘夜莺咖啡馆’和‘江边码头’这几个主场景后,怪事就接踵而至。”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程老师说,他看到的那个幻影,总是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颜色看不太清,像是浅色带暗纹的,发型是民国时期常见的那种挽发。始终只有一个背影,身材纤细,但看不清脸,也从没转过身来。出现的位置很不固定,有时在片场搭建的咖啡馆角落阴影里,有时在他休息室的全身镜里一闪而过,甚至有一次,他说在停车场远远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坐进一辆老式轿车,但追过去就消失了。” “怪声……”凌曜的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他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女人的哭泣声,呜咽着,很悲伤;有时候又像是在唱戏,咿咿呀呀的,调子很古老,但具体唱词听不清,感觉……很悲凉。这两种声音经常交替出现,尤其是在他独处或者快要睡着的时候,特别清晰,搅得他根本没法休息。” “至于剧组出事,”凌曜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简直就像中了邪一样。几乎都是发生在有程老师重要戏份的日子,而且出事地点和方式,都隐隐和剧情或者场景元素相关。比如,有一次拍他在‘码头’货堆上追逐的戏,威亚的钢丝绳莫名其妙出现了好几处严重的磨损,差点出事;还有一次,‘咖啡馆’那盏很重要的水晶吊灯,在拍摄间隙突然掉了下来,砸得粉碎,幸亏当时下面没人;‘江边’场景那个水池边的照明电路,也发生过诡异的短路,火花四溅;最邪门的是前几天,一场重头戏,需要用到一面古董穿衣镜,那镜子在拍摄时毫无征兆地突然爆裂,玻璃碎片飞溅,虽然程老师反应快躲开了,但旁边的摄影师和两个场务都被划伤了,现在想想都后怕……现在剧组里人心惶惶,私下里已经开始有流言,说程老师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剧组带来了晦气……” 旗袍女人背影、悲泣声、唱戏声、威亚、吊灯高处坠落的风险、电路短路、镜子碎裂……花筝默默念这些关键词,并尝试将它们串联起来。这些元素高度集中,指向性非常明确——一个很可能生活在民国时期、与咖啡馆、江水、戏曲有关,并且可能死于非命尤其是与高处坠落、溺水的女性亡灵。她的怨念似乎通过剧组搭建的这些特定场景被激活了,而投入最深、气场可能与场景产生共鸣的男主角程鹏,则成了她纠缠的主要目标。 “程老师本人除了看到听到这些,身体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花筝追问细节,这往往是判断纠缠程度和性质的关键。 凌曜努力回想了一下:“他说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对着脖子吹气,尤其是晚上在片场或者回到酒店后。还有就是……他最近总抱怨脖子不舒服,又僵又沉,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着,或者……有什么东西骑在脖子上似的。” 脖子僵硬、沉重感、无形的束缚感?花筝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似乎比普通的鬼魂缠身更进了一步,带有一种明显的“依附”和“压制”的特性,更像是一种……诅咒或者邪术的效果,而不仅仅是无意识的残魂作祟。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为郊区的田园风光,最后,一片规模宏大、充满民国风情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正是《夜莺之歌》剧组所在的影视基地。 凌曜显然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助理小杨出示了证件后,车辆畅通无阻地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片场区域。虽是周末,但片场里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工作人员扛着器材快步穿梭,演员们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补妆、对词,导演拿着对讲机大声指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创作氛围。然而,花筝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在这片繁忙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和不安,许多工作人员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闪烁,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第69章 片场2 凌曜直接带着花筝来到了位于片场一隅的、程鹏的独立休息室。敲门后,里面传来一个沙哑而充满疲惫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休息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出头、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男人,正是演员程鹏。即使是在如此糟糕的状态下,他眉宇间依然保留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儒雅和沉稳气质,但此刻,这种气质被深重的焦虑、恐惧和疲惫所覆盖。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手指不停地捻着沙发扶手的布料,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无助感。他身旁坐着一位穿着得体、但此刻同样愁容满面的中年女性,是他的经纪人兰姐。 “程老师,兰姐,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花筝小姐。”凌曜轻声介绍道。 程鹏抬起头,目光落在花筝年轻甚至略带学生气的脸庞上时,眼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惊讶和隐约的失望。他大概想象中的“大师”应该是仙风道骨的老者,而非这样一个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女孩。但他良好的修养让他迅速掩去了这丝情绪,勉强挤出一个极其疲惫而礼貌的笑容:“花……花小姐,你好,辛苦你跑这一趟,真是……麻烦你了。” 花筝并未在意对方的疑虑,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程鹏周身的气息上。她的右臂没有传来像面对勐拉古镇邪阵时那种强烈的灼热预警,但一种极其细微、阴冷粘稠的能量场,如同无数看不见的蛛丝,正缠绕在程鹏的周围,这种能量非常隐晦,性质阴寒却带着一种怨毒的附着感,正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生机和精神。它不像勐拉那种狂暴的掠夺,更像是一种水蛭般的叮咬和寄生。 “程老师,您好。放轻松,我先看看。”花筝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走近几步,装作观察他气色的样子,暗中却将一丝微弱的青岚灵力凝聚在指尖,细细感知那阴冷气息的源头和流向。她发现,这股气息的根源似乎并非完全固定在程鹏体内,而是有若干条极其细微的“线”,若有若无地延伸出去,连接着片场的某个或某几个方向。 “程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片场?特别是……‘夜莺咖啡馆’和‘江边码头’那几个主要的拍摄场景?”花筝问道,心中已有猜测。 程鹏和兰姐对视一眼,兰姐叹了口气,代为回答:“是啊,花小姐。鹏哥为这部戏付出了很多心血,几乎以片场为家,吃住都在这里的时间很多。他的戏份最重,情感投入也最深,经常一待就是大半天。” “能带我去这两个地方看看吗?我想感受一下那里的环境。”花筝提出请求。光在休息室看,信息还不够。 于是,在凌曜的陪同下,花筝跟着程鹏和兰姐走向拍摄区。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纷纷向程鹏打招呼,但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恐惧。 “夜莺咖啡馆”是一个搭建得极为逼真的室内景,复古的欧式吊灯、斑驳的留声机、深色的木质卡座、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旧时光的咖啡香气,氛围营造得十分到位。然而,花筝一踏入这个场景,右臂的皮肤就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如同冰针刺破般的凉意。她不动声色地移动着位置,发现这种刺痛感在靠近一面装饰着华丽孔雀羽毛的巨大壁镜,以及一个位于角落最深处的、光线总是显得格外昏暗的卡座时,变得尤为明显。那面镜子仿佛一个冰冷的旋涡,不断散发着阴寒的气息;而那个卡座,则像是一个怨念的汇集点。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江边码头”的场景。这里是半开放式的,有仿制的木质栈桥、堆积如山的旧货箱、以及一片用来模拟江面的人工水池,水面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在这里,那种阴冷粘稠的感觉变得更加弥漫,如同潮湿的雾气,笼罩在整个场景上空,尤其集中在水池边缘和几处堆得极高的货箱顶部。花筝注意到,程鹏在走进这两个场景时,身体明显变得僵硬,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神下意识地回避着那面巨大的镜子和幽深的水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程老师,您还记得第一次感到明显不适,大概是什么时候?具体是在哪个场景,发生了什么吗?”花筝低声询问。 程鹏努力地回忆着,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手指紧紧攥着:“好像……就是一个月前,在‘夜莺咖啡馆’拍第一场重要的夜戏之后……那场戏是我和女主角在那个角落的卡座……就是那个光线很暗的卡座……有一段很长的、情绪压抑的对话……拍完之后,我就感觉特别累,心口发闷,然后……然后回到休息室,就在镜子里……第一次看到了那个背影……”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些精心搭建、却又无意中契合了某个特定残魂执念的场景上。它们构成了一个强大的能量“场”,而全身心投入角色、与场景产生深度共鸣的程鹏,不幸成为了这个“场”的能量核心和那个残魂纠缠的主要目标。他脖子上的束缚感,很可能就是这种无形纠缠的具体体现。 然而,花筝凭借最近在行动组历练出的直觉,总觉得此事还有蹊跷。如果仅仅是无意识的场景共鸣和残魂作祟,那股缠绕在程鹏身上的怨毒之气似乎过于凝练和具有针对性,剧组接二连三的“意外”也显得太过“精准”和频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加剧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剧组准备开始下一场在“江边码头”的拍摄。工作人员忙碌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和准备。花筝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突然,她的视线在一个负责整理道具的矮个子中年男人身上定格了一瞬。 那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工作服,长相毫不起眼,正低头认真地擦拭着程鹏待会儿拍戏要倚靠的一个木质货箱。他的动作看起来自然熟练,与其他忙碌的道具师并无二致。但就在他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货箱表面一个不起眼的榫卯接缝时,花筝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程鹏身上同源但更加隐晦和冰冷的阴寒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迅速融入了货箱的木质纹理中。 花筝的心猛地一沉,瞳孔微缩。事情果然不简单,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偶然的灵异事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人为的操纵和恶意,那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道具师……大有问题。 她迅速收回目光,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波澜。她转向凌曜和程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低声道:“程老师的情况我大概有些了解了。问题的根源确实与这片场,尤其是‘夜莺咖啡馆’和‘江边码头’的环境有关。但情况可能比我们一开始想的要复杂一些,或许……不仅仅是‘鬼’的问题。” 凌曜和程鹏闻言,脸色都变了变,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花筝继续道:“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一些更针对性的东西。今天晚上,等片场所有人都收工离开后,能不能想办法安排我单独进来,再仔细勘察一下?特别是‘夜莺咖啡馆’内部和那个道具堆放区。另外,如果可以,我想看看剧组用的道具,尤其是程老师经常接触的那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凌曜和程鹏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和不安,但看到花筝沉稳冷静、条理清晰的样子,还是选择了信任。兰姐立刻点头:“没问题,花小姐,我来安排。今晚我会清场,确保绝对安静和安全。” 第70章 古玩街 周六的黄昏,夕阳像打翻了的橘子汽水,把半边天都染得甜滋滋的。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返程路上,花筝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却拧成了小麻花。凌曜那副“天要塌了”的愁容、程鹏强装镇定却发白的脸,还有片场里那股子阴恻恻的冷气,仿佛还黏在鼻尖没散。 “唉,早知道片场这么刺激,我就该把温砚那家伙的护身符顺来。”花筝戳了戳手机屏幕,孟婆九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下次见面要不要给你带点地府特供糯米”。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晃了晃,最终还是蔫蔫地收了回去。 林组长那句加粗加红的“花筝!尤其是你!”还在耳边嗡嗡响。 组里强制她休假,本意是让她好好休养,结果她倒好,转头就接了凌曜这活儿。要是被上头知道她不仅在休假期间接私活,还呼朋引伴查案子,别说扣绩效了,估计得被告状给她师父,到时可就不是扫山阶了。 花筝悄悄握了握右拳,感受着经脉里那股微弱却超有韧性的灵力——经过淬道青炎这么一烤,她现在的灵觉灵敏得能隔着三条街闻到邪祟的味儿,根基也稳得像扎了钢筋 。“要不……试试自己来?”她眼睛一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对手看起来也就那样,顶多是个躲在幕后玩阴招的邪术师,再加个被忽悠的怨灵,总不能比勐拉古镇厉害吧?正好试试我现在的实力,说不定还能在温砚面前装个大的!” 想到这儿,她立刻拍了拍司机的椅背:“师傅,麻烦改个道,去古玩一条街!我买点‘文具’!” 半小时后,花筝站在古玩一条街的入口,看着满街挂着“祖传玉佩”“清代符纸”招牌的小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种桃木剑,如果真买回去跟怨灵打架,别把怨灵笑到当场消散。 “可得擦亮眼睛。”花筝揣紧钱包,先钻进了街角一家挂着“李记古董铺”的小店。店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爷子,正坐在柜台后用放大镜瞅一块写着“驱邪符”的黄纸,见花筝进来,头也不抬地问:“小姑娘买啥?桃木剑?符纸?还是我家新到的‘怨灵退散香’,点上能让邪祟闻着就想吐。” “老板,我要最好的符纸,能画破煞符和清心符的那种,再要一瓶牛眼泪,要新鲜的。”花筝趴在柜台上,眼神亮晶晶的,“对了,您这儿有活公鸡吗?要那种嗓门大、脾气爆,见了邪祟能追着啄的。” 老爷子终于放下放大镜,上下打量了花筝一番:“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咋买这些东西?要去探鬼屋啊?” “不是探鬼屋,是去片场抓‘小调皮’。”花筝含糊了一句,指了指柜台后的一叠黄纸,“您这符纸保真不?上次我朋友在这儿买了把桃木剑,结果是塑料的,差点被怨灵当成零食啃了。” 老爷子脸一红,赶紧摆手:“那都是前几年的事了!现在我这儿的东西绝对正宗!你看这符纸,是用艾草汁泡过的,画符时灵力能顺着纸纹走;这牛眼泪,昨天刚从隔壁养牛场收的,新鲜得很,抹上能看见怨灵的脚印;至于公鸡,我后院正好有一只,上次有个道士来买,它追着道士啄了三条街,脾气爆得很!” 花筝跟着老爷子去后院看公鸡,刚推开后门,就听见“喔喔喔”一声响亮的鸡叫,一只红冠子、花羽毛的大公鸡扑腾着翅膀冲了过来,差点啄到她的裤脚。“就它了!”花筝眼睛一亮,这公鸡的精气神,一看就是“怨灵克星”。 付了钱,花筝把符纸和牛眼泪塞进背包,又费劲地把公鸡装进一个透气的竹笼里。老爷子还贴心地给了她一袋小米,叮嘱道:“这鸡认人,你多喂点小米,它就跟你亲了,到时候见了邪祟,保证比你还积极!” 抱着竹笼走出小店,花筝刚拐过街角,就听见有人喊她:“花小姐?你怎么在这儿?还买了只鸡?” 回头一看,是凌曜的助理小杨,正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路边,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怀里的竹笼。 “我来买‘装备’啊。”花筝晃了晃竹笼,公鸡配合地叫了一声,“这是我的‘得力助手’,叫大红,待会儿去片场,它比我还管用。” 小杨嘴角抽了抽,没敢多问,只是指了指保温桶:“凌哥让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怕你待会儿饿了没力气……” 花筝打开保温桶,里面是香喷喷的红烧肉和米饭,还有一份凉拌黄瓜。“凌曜还挺贴心。”她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一边喂大红吃小米,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大红啄了几口小米,突然抬头对着不远处的一家古董店“喔喔”叫了两声,花筝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家店的橱窗里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泛着淡淡的黑气。 “哟,这儿还有‘好东西’。”花筝咽下嘴里的饭,擦了擦嘴,抱着竹笼走到古董店门口。 店主是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见她盯着铜镜看,赶紧凑过来说:“小姑娘,这可是民国时期的孔雀羽毛镜,据说以前是个女明星的,你看这花纹,多精致!” 花筝眯起眼睛,灵觉探过去,果然感受到镜子里藏着一股微弱的怨气。“老板,这镜子多少钱?” “一口价,五千!”店主搓了搓手,“这可是老物件,绝对值这个价!” 花筝皱了皱眉,她钱包里只剩下三千多了。正想砍价,怀里的大红突然扑腾着翅膀,对着镜子又啄又叫,镜面的黑气明显浓了几分。“老板,你这镜子有点问题啊。”花筝故意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镜子里有个影子晃了一下,该不会是……不干净吧?” 店主脸色一变,赶紧摆手:“小姑娘别瞎说!这镜子干净得很!” “是吗?”花筝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在手里晃了晃,“我可是学过两手的,要不要我给这镜子‘净化’一下?要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被我揪出来,你这店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店主看着她手里的符纸,又看了看那只对着镜子狂叫的公鸡,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下来:“小姑娘,算你厉害!三千,三千卖给你!” 花筝掏出三千块钱递给店主,抱着铜镜和竹笼走出古董店,小杨跟在她身后,一脸崇拜地说:“花小姐,您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砍价!” “小意思,对付这种藏着猫腻的店主,就得用点‘特殊手段’。”花筝拍了拍铜镜,“这镜子里的怨气,跟片场的那股子气息有点像,说不定待会儿能派上用场。” 回到车上,花筝把铜镜放在腿上,大红乖乖地蹲在竹笼里,时不时啄两口小米。小杨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花小姐,就你们两个能行吗?”花筝摸了摸大红的头,大红配合地叫了一声,“放心,有大红在,再厉害的怨灵也得绕道走。” 小杨看了一眼那只挺胸抬头的公鸡,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但也没再多问。 第71章 解决 车子一路驶向郊外的影视基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的树木变成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影子,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花筝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指轻轻敲着铜镜。她能感觉到,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片场,铜镜里的怨气也越来越浓,大红也变得警惕起来,时不时对着窗外叫两声。 “快到了。”花筝坐直身体,把符纸、牛眼泪和罗盘都掏出来放在腿上,又摸了摸背后的画筒——里面装着清影剑。“大红,待会儿就看你的了,要是见了怨灵,记得追着啄。” 大红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用力点了点头,鸡冠子红得发亮。 车子终于停在了影视基地门口,兰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花筝怀里的竹笼,惊讶地问:“花小姐,您怎么带了只鸡来?” “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叫大红。”花筝抱着竹笼下车,“待会儿进去,它比我还管用。” 兰姐半信半疑,但也没多问,领着她们进了片场。夜色中的片场格外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暗,把道具和布景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阴森森的。风吹过“夜莺咖啡馆”的招牌,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推门。 “花小姐,程鹏就在那边的休息室里,我已经让保安守着了。”兰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房子,“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好,谢谢兰姐。”花筝点了点头,看着兰姐离开后,转头对小杨说:“小杨,你在这儿等着,我跟大红进去看看。” 小杨赶紧点头:“花小姐,您小心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花筝抱着竹笼,深吸一口气,朝着片场深处走去。大红在竹笼里探头探脑,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时不时对着某个方向叫两声。花筝顺着大红叫的方向看去,只见“江边码头”的道具堆放区里,隐隐有黑气在流动。 “看来问题就在那儿。”花筝加快脚步,走到道具堆放区门口,这里堆满了各种道具,有木质的货箱、破旧的渔网、生锈的铁桶,在夜色中像一群蹲在地上的怪兽。花筝没有开灯,凭借着灵觉和过人的目力,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大红突然对着一个堆在角落的木质货箱叫了起来,声音急促,像是发现了什么。 花筝走到货箱前,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货箱的表面,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比白天在片场感受到的还要浓。 “就是你了。”花筝从背包里掏出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最后稳稳地指向了货箱。 她屏住呼吸,将一丝灵力探进货箱的榫卯接缝里,瞬间,那股阴寒怨毒的能量再次被触动!比白天更加清晰!她甚至能“看”到那小块黑色玉片上符文的细微纹路,以及它如何像蜘蛛吐丝般,延伸出无数无形的能量线,缠绕向片场各处和程鹏的方向。 “找到了,核心阵眼之一。”花筝眼神一凛。她没有急于破坏,而是继续以这个玉片为基点,将自身灵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仔细感知整个道具区的能量流动。很快,她又定位到了另外三处类似的能量源——分别隐藏在一把扇骨、一件戏服夹层和一个留声机内部。手法隐蔽而恶毒。 “四处节点,构成一个简易却有效的‘四象缚灵阵’的变种,主要作用是锁定目标、汇聚和放大怨气。”花筝迅速在心中做出了判断。这种阵法不算特别高深,但布置得十分巧妙,充分利用了片场环境和道具作为掩护。 接下来,需要处理那个怨灵本身。花筝转身,如同鬼魅般掠向“夜莺咖啡馆”。推开虚掩的门,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和冰冷,那面孔雀羽毛镜在微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花筝没有立刻采取强硬手段。她走到咖啡馆中央,将画筒(清影剑)轻轻立在手边,自己则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一个青岚山特有的“清心印”,缓缓闭上双眼。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沟通,而是先将自身精纯平和的青岚灵力,如同温润的水流般,缓缓弥漫开来,充盈了整个咖啡馆空间。 这股灵力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有安抚和净化的意味。它轻轻拂过冰冷的镜子,拂过阴暗的卡座,拂过空气中每一丝躁动的怨念。 起初,咖啡馆内一片死寂。但渐渐地,角落的阴影开始蠕动,那个穿着浅色旗袍的女子背影,再次缓缓凝聚。但与之前充满攻击性不同,这一次,她的身影似乎稳定了一些,周身翻涌的怨气也略有平息。 一个充满悲伤和迷茫的意识碎片,断断续续地传入花筝的脑海:“……为什么……打扰……我……” 花筝没有睁眼,而是以神念传递出平和的信息:“无意打扰安眠,只为化解执念。汝之冤屈,吾已感知。然因果循环,害汝者已逝,纠缠无辜,徒增业障,何不放下?” “……无辜?……他像他……一样……负心……”婉卿的怨念依旧强烈,但似乎多了一丝动摇。 “皮相相似,魂灵不同。程鹏乃演绎者,非负心人。汝困于此地数十载,可知外界早已沧海桑田?执着于过往仇恨,只会让你永远沉沦于此,不见天日。”花筝继续以灵力安抚,同时将一段关于现代社会的平和景象比如校园的生机、城市的灯火通过神念传递过去,试图唤醒她尘封的记忆中对“生”的渴望。 “……解脱……真的……可以吗?”婉卿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深深的疲惫。 “可以。”花筝斩钉截铁地回应,“我以青岚山道统起誓,若你愿放下执念,我可为你诵《往生咒》,助你洗涤怨气,重入轮回。但需你配合,告知是何人引你出来,并加强此阵害人?” 花筝试图套取关于那个道具师的信息。然而,就在婉卿的意识出现一丝松动,即将开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阴险、迅捷无比的黑色流光,如同毒蛇般从咖啡馆窗外射入,直刺花筝后心!与此同时,咖啡馆门口阴影处,那个矮个子道具师的身影猛地扑出,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邪异绿光的匕首,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目标竟是花筝立在旁边的清影剑! 偷袭!而且是声东击西,目标明确——先阻扰花筝,再夺她法器! “早就防着你了!”花筝心中冷哼,盘坐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凭空横移三尺,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背后的偷袭!那黑色流光打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小洞,发出滋滋声响。 而面对扑向清影剑的道具师,花筝甚至没有起身!她只是并指如剑,隔空对着画筒一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清影剑竟自行从画筒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带着凛然正气,主动迎向那柄邪异匕首。 叮! 一声脆响!邪异匕首上的绿光瞬间黯淡,道具师只觉一股浩然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他本人更是被剑气余波震得踉跄后退,撞翻了好几张椅子,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御……御剑术?!你到底是什么人?!”道具师失声惊呼,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孩竟有如此修为! 花筝缓缓站起身,手握住了飞回身边的清影剑。剑身清光流淌,映照着她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的脸庞。“路过的。” 她刚才看似在超度怨灵,实则一直分神警惕着周围。 “坏我好事!找死!”道具师恼羞成怒,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铃铛,用力摇动!刺耳诡异的铃声响起,咖啡馆内顿时阴风大作,原本稍有平息的婉卿残魂受到铃声刺激,瞬间再次暴走,发出尖锐厉啸,化作一股更加凶戾的黑色怨气,向花筝扑来。 花筝临危不乱,眼神锐利如刀。她左手迅速掐诀,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破煞符”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婉卿所化的怨气旋风上,金光爆闪,暂时阻了阻其势头。 就在这时,大红突然冲了过来,对着婉卿的影子啄了一口。婉卿发出一声惨叫,身影变得模糊了几分。“大红,好样的!”花筝眼前一亮。 道具师见婉卿被伤到了,气得大叫:“疯鸡!我杀了你!”他朝着大红冲了过去,花筝赶紧挥剑挡住他:“你的对手是我!”她右手清影剑划出一道玄奥弧线,剑尖直指那摇铃的道具师! “邪魔歪道,也敢逞凶!” 她脚踏罡步,身随剑走,直刺对方要害。剑速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净化邪祟的凛然正气。 那道具师显然更擅长暗中下咒和操控怨灵,近身搏杀并非其长项。见花筝剑法如此凌厉,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起铃铛格挡。 咔嚓! 清影剑何等锋利,加上花筝灌注的纯正灵力,那邪异铃铛如同朽木般被一剑劈碎。剑气余势不减,在道具师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道具师惨叫一声,倒地不起,身上邪气迅速溃散。 几乎在铃铛碎裂的同时,身后婉卿的怨气也如同失去了支撑,骤然减弱了大半,厉啸变成了无助的呜咽。 花筝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并未消耗她太多力气。她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邪术师,又看了看不远处重新变得模糊、充满悲伤的婉卿残魂。 她走到婉卿残魂面前,再次结印,开始轻声吟诵《往生咒》。这一次,没有了外界干扰,咒文的力量温和而坚定地笼罩了那团悲伤的能量…… 第72章 探班 当花筝感觉自己快要被晏十七特供的“十全大补汤”腌出药味,并且对模型腻子的成分产生了学术级别的深入研究兴趣时,她那堪比退休老干部的“模范病号”生活,终于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邀请打破了平静。 那是一个平凡的夜晚,花筝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扭曲的线条和意义不明的色块发呆,试图将这些视觉噪音整合成导师口中那个玄而又玄的“城市记忆”抽象装置。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把电脑砸了,然后声称自己被外星人劫持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凌曜那个风骚的、尾数一串8的专属号码。 “喂?”花筝有气无力地接通电话,心里已经自动开始播放“前方高能”的bGm,琢磨着这次是僵尸跳井还是狐仙报恩。 “花筝!晚上好!没在忙吧?”出乎意料,凌曜的声音听起来阳光灿烂,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轻快感,跟上次那个愁云惨淡的腔调判若两人,“有个好消息!程鹏老师这边剧组为了表达对你的万分感谢,特意想邀请你这周末来片场探个班!怎么样?你可以带几个朋友,正好拍几场氛围比较轻松的群戏,还可以带你们近距离参观一下拍摄流程,你们不是艺术学院吗?我觉得你能火哦。” 他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 花筝愣住了,探班?这展开有点出乎意料。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旁边一直竖着雷达耳朵偷听的王诺已经爆发出了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探班?!凌曜的剧组?!《夜莺之歌》吗?!去去去!我们必须去!花花你快答应他!立刻!马上!现在!” 这一嗓子如同战斗号角,瞬间把埋在图纸堆里的梅黎和正在默写单词的钱章章都吸引了过来。梅黎眼睛瞪得像铜铃,闪烁着八卦与兴奋的光芒:“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零距离围观明星拍戏?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证大型NG现场,收集表情包素材!” 而一向以淡定学霸美人形象示人的钱章章,虽然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花筝敏锐地捕捉到她耳根微微泛红,并且用极小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我其实,还挺喜欢凌曜那首《逐光》的,歌词写得很有思想。” 花筝看着眼前瞬间进入亢奋状态的三人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这三位亲爱的室友,貌似、好像、大概……都是凌曜不同程度的路人粉乃至隐藏真爱粉?尤其是钱章章,这位平日里只对艺术和赚钱感兴趣的姑娘,居然会主动承认喜欢某首流行歌曲,这简直是堪比太阳从西边升起、食堂阿姨不打抖一样的世界奇迹! “呃……凌先生,那个……”花筝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室友们的反应……可能比我想象的要热烈一点。” 凌曜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起来,声音透过听筒都带着感染力:“太好了!欢迎之至!人多才热闹嘛!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周六上午,我让小杨准时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宿舍里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钱章章一个箭步冲到她塞得满满的衣柜前,开始进行灾难性的翻找:“穿什么好呢?这条裙子是不是不够庄重?这条又太普通了!啊啊啊要不要现在下单买条新的?” 梅黎已经迅速打开了购物App,一边搜索“探班穿搭 低调又不失格调”,一边喃喃自语:“得带个本子,万一能要到签名呢?不对,现在是不是都流行用手机扫码关注了?” 王诺则窜到桌前,看似平静地拿起了化妆刷,但花筝瞥见她的手有点颤抖…… 花筝看着兴奋得如同要去春游的小学生般的室友们,心里生出一种“带娃出门”的既视感。带她们去那个不久前才刚清理完“历史遗留问题”的片场,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核心问题已经解决,婉卿小姐姐也拿着通往新世界的单程票快乐上路了,但难保不会残留点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过转念一想,有自己这个专业人士在旁边充当人形净化器,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就当是满足一下少女们的追星梦,带她们去开开眼界吧。 第73章 养小鬼 周六上午,阳光明媚,连空气都透着周末特有的慵懒味道。凌曜的助理小杨,依旧开着那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黑色商务车,准时出现在了女生宿舍楼下。三位室友经过一番激烈的内部讨论和互相批判,最终以“不能给筝筝丢脸”为最高指导原则,打扮得既不过分夸张,又恰到好处地体现了青春的朝气,当然也因为钱章章坚持的“得体”原则功不可没。她们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激动心情,小心翼翼地上了车。一路上,王诺和梅黎如同两只初次飞出巢穴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可能看到的明星、可能发生的趣事;钱章章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紧紧攥着的双手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壮阔。 再次踏入影视基地,感受与上次深夜独自潜入时截然不同。阳光慷慨地洒满每一个角落,片场里人头攒动,充满了井然有序的忙碌感。各种设备车辆、穿着不同工种服装的工作人员、以及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声,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的行业图景。程鹏老师自己站在入口处等候,他身穿舒适的便服,气色红润,眼神清亮,身姿挺拔,与之前那个被怨灵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神涣散的样子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他一见到花筝,便热情地迎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花筝同学!可把你盼来了!上次真是……唉,大恩不言谢!今天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 这热情洋溢的架势,弄得花筝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很快,换好了戏服、一身民国长衫显得格外温润儒雅的凌曜也快步赶了过来。他笑容灿烂地跟花筝打招呼,然后目光转向她身后的三位室友,态度亲切自然,丝毫没有顶流的架子:“你们就是花筝的室友吧?欢迎欢迎!今天人多,有什么想看的、想了解的,尽管说!” 这一下,王诺和梅黎激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晕厥,连钱章章都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在凌曜和程鹏这两位“超级VIp导游”的带领下,花筝和她的室友们开始了沉浸式片场体验之旅。她们参观了搭建精美的“夜莺咖啡馆”内景,花筝暗中感知了一下,确认阴气散尽,空气清新,观摩了“江边码头”外景的拍摄准备工作,看着演员们如何走位、对词,灯光师和摄影师如何为了一个镜头角度反复调试……所有这些幕后的细节,都让三位普通女大学生感到无比新奇和震撼。花筝也渐渐放松下来,暂时将那些符咒、灵力抛在脑后,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普通年轻人的轻松与欢乐。 中午,剧组非常周到地在演员休息区准备了丰盛的工作餐招待她们。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气氛热闹融洽。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一片祥和。 就在花筝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梅黎激动地描述刚才某个群众演员多么有戏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不远处一个相对独立、用简易屏风隔开的小休息区。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女演员,妆容精致,容貌娇艳,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周围和谐氛围格格不入的倨傲之气。花筝记得宣传海报上见过她,是这部剧的女三号,叫苏晴。她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擦拭、整理着自己戏服腰带上的一个挂饰。 那挂饰很小,并不起眼,看起来像是个做工有些粗糙的、仅有拇指大小的深色木雕娃娃,造型古朴,甚至带着点原始的怪异感,与苏晴那一身剪裁合体、面料讲究的精致戏服搭配在一起,显得十分突兀和扎眼。 起初,花筝也没太在意,演员嘛,有点个人癖好或者信点什么都很正常,说不定是哪个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呢。但就在她的目光掠过那个小木雕的下一秒,她的右臂内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冰针猝然刺入般的寒意! 这寒意来得迅猛而尖锐,与之前感知婉卿怨灵时那种弥漫的阴冷,或者邪术师身上那种污秽的能量波动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加阴邪、更加诡异的感觉,仿佛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吞吐着信子的毒蛇用贪婪而恶意的目光死死盯住,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生理性的不适与警惕。 花筝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心跳漏了一拍,但长期应对非常事件训练出的本能,让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假装被梅黎讲的笑话逗乐,顺势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坐姿,暗中却迅速凝聚起一丝精纯的青岚灵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更加仔细地朝那个方向感知过去。 那股阴邪、贪婪气息的源头,百分之百锁定在那个小木雕上。 灵力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心头一沉——木雕内部,并非实心,而是禁锢着一个极其微弱、但却充满了怨毒、不甘和极度贪婪意识的残缺灵体! 它像是一个无形的、饥饿的黑洞,正在悄无声息地、持续不断地吸收着周围逸散的能量——不仅仅是环境中游离的阴气,甚至隐隐包括附近一些工作人员和演员身上那微弱的、代表个人时运的“气”以及生命力。 这是……养小鬼?! 第74章 追星观光团 花筝的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闪过这个在行动组内部资料库里被标记为“高危”、“邪术”的词条。这是一种主要在东南亚地区流传的阴毒法门,通过残忍的手段禁锢夭折婴儿或胎儿的魂魄,再以特殊邪法炼制、供养,使其成为帮助供养者达成各种欲望。例如快速提升名气、增强异性吸引力、打压竞争对手等。但此法悖逆人伦,阴损至极,反噬之力极强,稍有不慎便会玩火自焚,而且对被禁锢的婴灵魂魄更是会造成永世不得超生的残忍伤害。 这个苏晴,一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演员,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剧组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用自己的精血和气运养这种东西?难怪她一个戏份不算最多的女三号,能在剧组里拥有相对独立的休息区域,眉宇间也总是带着一股与自身咖位不太相符的、仿佛胜券在握的傲气,恐怕是觉得有小鬼在暗中相助,星途必将一片坦荡吧? 花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寒意涌上心头。她才刚费劲巴拉地送走一个执着于旧恨的民国怨灵,这还没消停几天,居然又让她撞上一个更阴损、更恶毒的玩意儿?而且这东西就像一颗埋藏在剧组里的定时炸弹,不仅会不断吞噬苏晴自身的福报和生命力,长期以往,它甚至会像病毒一样,污染、侵蚀整个剧组的气场和运势,到时候倒霉的就不止她一个人了! 她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餐盘里的食物,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各种念头飞速转动。这事,绝对不能坐视不管。但怎么管?直接冲上去指着对方鼻子说“你养小鬼!交出娃娃!”?对方肯定会把她当成疯子,矢口否认,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对方把东西藏得更深。告诉凌曜或者程鹏?他们毕竟是圈内人,牵扯到同行,处理起来恐怕顾虑重重。 “花花,你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看你突然不说话了。” 坐在她旁边,心思细腻的钱章章第一个察觉到花筝的异常沉默,凑过来小声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花筝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位对此一无所知、脸上还残留着探班兴奋红晕的室友,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在神情专注地摆弄腰间木雕、对潜在危险浑然不觉的苏晴,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凑近三位室友,形成一个紧密的小圈子,用只有她们四人能听到的、极其严肃的语气,低声说道:“姐妹们,看来我们的追星观光团活动,得临时增加一个隐藏任务了。我们好像……又不小心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而且这次遇到的家伙,比咱们哐哐……路子要野得多,也邪门得多。” 王诺和梅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钱章章也立刻蹙起了秀气的眉毛。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虽然有瞬间闪过的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无奈,以及一种“姐妹有难,火锅同涮,撞鬼同担”的坚定默契。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这么久,花筝那堪比柯南走哪哪出事的奇特体质,大家早已心照不宣,甚至私下里没少拿这个开玩笑。 “在……在哪儿?是什么东西?”梅黎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好几度,紧张中竟然诡异地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花筝用眼神极其隐晦地示意了一下苏晴的方向,特别精准地聚焦在她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木雕上,用气声道:“看见那个女演员,她腰上挂的那个小木人了吗?重点就是那个。那里面,可能……养了个‘小朋友’。这种东西,非常邪性,是靠吸食人的运道和精气活的。” “小……小朋友?!”王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看向苏晴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惧,以及一丝……对那个无知无觉女演员的复杂同情?“我的妈呀……她怎么敢……” “那……我们这个阚槐有限公司是不是终于可以接新单了……”钱章章眼睛一瞬间有点亮晶晶的。 梅黎翻了个白眼“要不要直接告诉凌曜或者程鹏老师?让他们想办法?”她提出了相对理性的建议。 花筝缓缓摇了摇头,分析道:“暂时先不要。一来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空口无凭,他们未必会完全相信这种玄乎其玄的事情,反而可能觉得我们想多了。二来,容易打草惊蛇。对方如果察觉,把东西藏起来或者用更隐蔽的手段,我们再想找就难了。这东西留在剧组,就像个毒瘤,必须得想办法安全地‘切除’掉。” 钱章章推了推眼镜,镜片像江户川柯南一样闪着冷冷的光。:“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我们这次的‘探班’活动,实际上已经转变为一次阚槐有限公司秘密侦察任务了?目标是确认苏晴是否确实在进行那种危险的……行为,并寻找机会,在不引起骚动和反噬的前提下,安全处理掉那个危险源?” 花筝赞许地点点头,看着眼前三位虽然面色紧张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的室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有这些愿意相信她、支持她,甚至愿意陪她一起“冒险”的伙伴在,仿佛再诡异邪门的事情,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没错。”花筝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如同出鞘的清影剑,“目标,女三号苏晴,以及她腰间的可疑木雕。任务,确认其是否涉及‘养小鬼’邪术,并评估风险,寻找安全、稳妥的处理方案,争取在造成更大危害前将其解决。” 她顿了顿,看着室友们,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行动代号嘛……嗯,就叫 ‘拯救潜在失足少女以及她身上那个被迫营业的小朋友’ 吧!” 。 第75章 阚槐有限公司新任务 午餐时间在一种表面欢声笑语、内里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结束了。花筝和她的三位室友,此刻心情如同坐上了过山车——前一刻还在为近距离接触偶像而心花怒放,后一秒就被“片场惊现养小鬼”这颗深水炸弹炸得外焦里嫩。 “所以……我们现在是,侦探团了?”王诺压低声音,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苏晴那边瞟,既害怕又好奇,像只看到了薄荷的猫。 “准确地说,是‘非正常现象调查小组’。”钱章章推了推眼镜,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阚槐有限公司新任务。” 梅黎则兴奋地搓着手,艺术生的脑洞开始不受控制地奔腾:“你们说,那个‘小朋友’长什么样?会不会像恐怖片里那样?它平时吃什么?我看恐怖电影里他们喜欢喝可乐?还是说……难不成……是吃苏晴的运气?怪不得她一个女三号气场那么拽,原来是开了‘外挂’!” 花筝听着室友们既紧张又带着点猎奇兴奋的讨论,无奈地扶了扶额。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口果汁喝完,感觉那点微弱的糖分正在努力安抚她受到冲击的神经。“好了,各位福尔摩斯·钱、华生·王、还有脑洞担当·梅,收起你们发散的思维。”她压低声音,表情恢复了的冷静与专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观察和证据,不是编撰《片场异闻录》。” 她开始分配任务,思路清晰得如同绘制设计草图:“章章,你负责外围观察。注意苏晴的人际互动,看看她对谁特别客气,或者对谁莫名有敌意,尤其是和凌曜、程鹏老师或者其他主要演员之间。养这小东西的人,心性容易受影响,变得嫉妒猜疑。” “明白!交给我!”钱章章立刻挺直腰板,感觉自己肩负着洞察人心的重任。 “梅黎,你学雕塑的,先假装对服装道具感兴趣,找机会靠近点,看清楚那个木雕的细节。材质、纹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或者……嗯,不正常的油光。但要自然,别像变态一样盯着看。” “放心吧!论伪装,我可是专业的!”梅黎自信满满,已经开始构思如何“不经意”地路过苏晴身边。 “王诺,你心思最细,记录时间线。苏婉晴什么时候会特别去触碰或者调整那个木雕,是在拍戏前?休息时?还是和某些人接触后?这能帮我们判断她使用这东西的规律和目的。” 王诺点了点头,手机备忘录已经准备好。 接下来的探班活动,画风彻底跑偏。在凌曜和程鹏看来,这四个女孩只是对片场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时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而又分散开来各自“观光”。然而,在这看似寻常的表象下,一场缜密的侦查正在悄然进行。 花筝假装被一个老式收音机道具吸引,不动声色地移动到能更清晰感知苏晴的方位。她再次凝聚灵力,如同开启了一个无形的能量扫描仪,仔细分析着那股阴邪之气的构成。这一次,她捕捉到了更多细节:那木雕内部禁锢的灵体,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且不稳定,充满了痛苦、迷茫和一种被强行扭曲的贪婪。它吸收周围气运和生命力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本能驱动下的被动掠夺,而非有意识的邪恶力量。而且,花筝敏锐地察觉到,苏晴自身的能量场也与那木雕紧密缠绕,她的气运如同被扎破的气球,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泄露,并非单纯地被增强。这完全不符合正常“养小鬼”以求运势暴涨的特征,反倒像是一种……两败俱伤的血肉祭献? “这不对劲……”花筝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通常养小鬼是宿主主动供奉,小鬼反馈运势,虽然反噬严重,但初期效果往往是显着的。可苏晴这状态,更像是她自己在不断“喂食”那个木雕,自身根基却在被持续腐蚀。 就在这时,梅黎假装欣赏墙壁上的仿古海报,“不经意”地溜达回了小团体,压低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激动:“那木雕是黑褐色的,像是某种沉水木,雕工真的挺糙的,娃娃脸上好像……好像还用某种红色的东西点了两个小点,像是眼睛,看着怪瘆人的。而且,我好像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有点像铁锈又有点甜的怪味!” 红点点睛?铁锈甜味?花筝心中一凛,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以宿主自身精血为引的、约束力极强的邪术契约!苏晴恐怕不是简单的“饲养员”,她更像是把自己和那个被困的灵体捆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共生关系。 另一边,钱章章也带回了她的观察结果:“我看了半天,她跟剧组其他人交流好像都挺正常的,就是……就是对演她丫鬟的那个新人演员,眼神特别冷,有两次那个新人跟她对戏有点紧张NG了,她虽然嘴上没说啥,但那眼神,啧,跟我妈看我高中期末成绩单时一模一样。”钱章章打了个冷颤,摇头晃脑的抱住了弱小的自己。 王诺同步着她的记录:“目标在独自默戏、以及每次导演喊‘卡’之后,都会有一个下意识抚摸腰间木雕的小动作,持续时间约2-3秒。在与凌曜先生有过一次简短交流后,她触碰木雕的频率和力度似乎有轻微增加。” 线索碎片逐渐拼凑起来。一个为了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上位,可能被人蛊惑或自行其是,使用了极其阴损邪术的女演员形象,渐渐清晰。她并非掌控邪术的主人,更像是一个被邪术捆绑、正在不断付出惨痛代价的可怜虫。而那个被困的“小朋友”,也同样是个身不由己、痛苦不堪的受害者。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花筝心中翻涌。有对苏晴愚蠢行为的愤怒,有对那个被禁锢灵体的怜悯,更有一种必须阻止这场悲剧继续下去的紧迫感。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捉鬼”任务了,而像是一场针对邪术契约的拆弹行动,稍有不慎,可能两个“人”都会魂飞魄散。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麻烦。”花筝将她的分析和推测低声告诉室友们,“苏晴很可能不是自愿或者不完全了解后果地使用了这个东西,她现在和那个灵体是深度绑定的。我们贸然行动,强行分离,可能会引发剧烈的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室友们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先前的猎奇兴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未知风险的担忧。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把自己作死吧?”钱章章忧心忡忡地问。 “当然不能。”花筝眼神坚定,“但我们不能硬来。需要找到更稳妥的方法,最好是能弄清楚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背后有没有其他人指点。如果能找到源头,或许能有更安全的破解之法。”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依旧沉浸在自身世界、对腰间“定时炸弹”毫无察觉的苏晴,轻轻叹了口气。这次的“探班”,收获的不仅仅是明星签名和剧组见闻,更是一个沉甸甸的、关乎两条“性命”的棘手难题。 “看来,‘拯救失足少女和她身上那个被迫营业的小朋友’行动,得从‘强攻’模式,切换到‘智取’加‘外交’模式了。”花筝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的假期,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朝着“多事之秋”狂奔而去。“首先,我们得想办法,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跟她……搭上话。” 第76章 智取 确定了“智取”方针后,花筝小分队立刻进入了“好莱坞间谍片”模式——如果间谍片的主角是四个女大学生,主要任务是在片场接近一个可能养了小鬼的女演员,并且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话。 “所以,我们该怎么‘自然’地跟她搭上话?”钱章章皱着眉,啃着指甲,“难道要我去说:‘嗨,苏姐姐,你的木雕娃娃好别致哦,在哪里买的?淘宝链接能分享一下吗?’” 梅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那样问,人家肯定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同行。要我说,就得利用我们的身份优势!我们是凌曜和程鹏老师请来的客人,是‘关系户’!我们可以假装对演戏感兴趣,去请教她一些问题!” 王诺补充道:“请教的问题需要精心设计,既要符合我们‘艺术系学生’的身份,又不能显得太刻意。最好能引出关于‘信念感’、‘角色塑造’或者……‘如何保持拍摄状态’这类话题,观察她的反应,尤其是她对那个木雕的依赖程度。” 花筝听着室友们的讨论,大脑飞速运转。她回忆起刚才感知到的细节——苏晴自身气运的流失与木雕的吸附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这绝非正常的供养关系。一个更大胆,或许也更接近真相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苏晴可能并非主动寻求邪术,而是被人欺骗或强迫,用自身根基“喂养”了那个灵体,其目的或许根本不是提升她的运势,而是另有所图! 那个木雕,更像是一个寄生在她身上的“汲取器”! 这一切与当初凌曜遇到的何其相似,这个想法让她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苏晴的处境比她想象的更危险,那个幕后黑手隐藏的更深也更为阴毒。 “梅黎的主意可行,但需要调整。”花筝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审慎,“我们不能直接问及敏感话题。王诺,我记得你之前做过一个关于‘动画表演中的情感符号与肢体语言’的课题?” 王诺点点头。 “好。”花筝眼中闪过一丝计策落定的光芒,“那我们就以此为切入点。梅黎,你负责开启话题,夸赞她的某个镜头表现力强。王诺,你适时引出关于‘演员如何快速进入并保持特定情绪状态’的学术性问题,表现得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霸。章章,你负责打掩护,观察周围,注意有没有其他人特别关注我们和苏晴的接触。而我……” 她顿了顿,轻轻握了握右拳,感受着经脉中灵力的流淌,“我会找机会,进行一次更近距离的‘能量采样’,确认我的猜测。同时,尝试用灵力进行极其温和的‘干扰试探’,看看那个木雕以及她自身的反应。” 计划已定,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眼神,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着苏晴所在的休息区走去。 此刻,苏晴刚结束一场戏的拍摄,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由化妆师补妆。她的助理站在一旁,递着水。那个诡异的木雕,依旧静静地悬挂在她的腰间,在戏服的褶皱间若隐若现。 梅黎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崇拜和好奇的笑容,率先走了过去:“苏晴老师,打扰一下。刚才您和程鹏老师对戏的那场,情绪真的太有感染力了!我们几个是凌曜的朋友也是艺术学院的学生,特别佩服您这种瞬间入戏的能力!” 苏晴抬起眼皮,瞥了梅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但听到是艺术生兼凌曜的客人,还是勉强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谢谢,主要是剧本和对手演员给得好。”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的木雕,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花筝和王诺的眼睛。 王诺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认真,像个标准的学术咖:“苏老师,我们正好在做一个关于表演中‘情感锚点’的研究。很好奇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演员,在片场这种嘈杂的环境下,是如何快速找到并锁定角色特定情绪的?是靠回忆个人经历,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嗯,辅助方法?” 她刻意在“辅助方法”上做了微不可察的停顿,目光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学术问题。 苏婉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敷衍:“这个嘛……主要还是靠专业训练和剧本理解。每个人方法不同,没什么固定的模式。” 她放在木雕上的手指,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花筝看似随意地上前一步,假装被旁边道具架上的一个复古首饰盒吸引,恰好站到了一个距离苏晴极近,又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位置。她垂下眼睑,将全部心神沉入右臂的感知中,同时,一丝微弱到极致、如同春日暖阳般温和的灵力,被她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探向那个木雕。 这一次,因为距离足够近,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看”到了木雕内部那蜷缩着的、充满痛苦与迷茫的微弱灵光,它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残烛,其存在的核心,竟然是与苏婉晴的心口位置(膻中穴,宗气汇聚之所)有着一条极其隐晦的能量输送通道!苏婉晴的生命力和气运,正通过这条通道,被持续不断地抽离,注入木雕,维持着那个灵体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存活”状态!这根本不是互利共生,这是单方面的榨取!而木雕散发出的那股所谓的“增强气场”,更像是一种伪装和刺激,透支着苏婉晴的潜力,制造出短暂的、虚浮的“好运”假象! 果然如此! 花筝心中巨震。这手法太阴毒了!苏晴完全是被当成了“人肉电池”和试验品! 为了验证,花筝操控着那丝温和的灵力,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那条能量输送通道的连接处。 “呃!” 苏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脸色瞬间白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她腰间的木雕,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散发出的阴邪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紊乱! “苏老师,您怎么了?不舒服吗?”她的助理立刻关切地问道。 苏晴甩了甩头,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莫名的烦躁:“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花筝,但花筝此刻正“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个首饰盒,脸上写满了“这个花纹好有趣”的无辜。 花筝心中有了底。这木雕与苏婉晴的连接非常脆弱且敏感,对外界的灵力干扰反应剧烈。这也意味着,强行剥离的风险极高,很可能瞬间对苏婉晴造成严重反噬。 “谢谢苏老师的分享,受益匪浅!”王诺见好就收,礼貌地结束了话题。梅黎和钱章章也立刻附和,四人装作收获满满的样子,自然地离开了休息区。 一走到无人角落,梅黎立刻拍着胸口:“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她突然捂胸口那一下,我还以为被发现了!” “她的反应很说明问题。”钱章章冷静地分析,“她对那个木雕的依赖是生理性的,而非单纯的心理寄托。而且,她似乎对自己身体的异常并不完全了解,或者说,她在隐瞒。” 王诺则关注点清奇:“花花,你刚才那一下,是用了什么法术吗?隔空点穴?” 花筝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是点穴,只是用灵力稍微干扰了一下她和那个木雕之间的能量连接。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反应很大。这证实了我的猜测,她不是养小鬼,她是被那个东西寄生了。有人用邪术把她变成了一个供养那个灵体的‘炉鼎’,所谓的提升运势,只是透支她生命力和气运制造的假象,目的是维持那个灵体的存在,或者……进行某种我们还不清楚的实验。” 这个结论让气氛瞬间沉重起来。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从一个女演员走歪门邪道,上升到了一个更黑暗、更危险的阴谋。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报警吗?这算不算人身伤害?”钱章章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担忧。 “报警怎么说?说怀疑她身上有个木雕在吸她阳气?”梅黎苦笑,“证据呢?警察叔叔会以为我们集体癔症了。” 花筝沉思片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直接揭露风险太大,容易逼狗跳墙。我们需要双管齐下。第一,想办法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苏晴不可能凭空得到这东西,背后一定有来源,可能是某个‘大师’,也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送的。找到源头,才能找到安全破解的方法。第二,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类邪术的信息,看看有没有温和的化 解手段。” 她看向三位室友,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把你们卷进这么麻烦的事情里。” “说什么呢!”梅黎立刻反驳,“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再说了,这事太气人了!必须把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王诺和钱章章也坚定地点头。 第77章 情报搜集 情报搜集工作比想象中顺利——主要归功于钱章章同学卓越的八卦雷达和梅黎同志出色的社交牛逼症。两人借着“凌曜粉丝”和“艺术生请教”的双重身份,在剧组工作人员和其他小演员中旁敲侧击,很快就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苏晴大约三个月前经一位“资深经纪人”介绍,认识了一位从东南亚回来的“高人”,据说能帮她“调整运势,稳固气场”。自那以后,她确实接到了一些不错的资源,但人也变得比以前更孤僻易怒,而且总戴着那个据说能“辟邪”的木雕。 “那个经纪人我打听到了,叫赵坤,圈内风评不太好,专门给一些想走捷径的艺人牵线搭桥。”钱章章压低声音,如同地下党接头。 “关键是那个‘高人’,”梅黎补充,“据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赵坤能联系上。而且苏晴最近状态确实不对,有几个跟她对戏的演员私下说,她有时候眼神空洞得吓人,台词都记不住,全靠后期配音。” 线索指向了那个神秘的经纪人和背后的“高人”。但花筝等不了那么久了。通过后续几天的秘密观察,她发现苏晴与木雕之间的能量连接越来越不稳定,她自身的生命力流失速度在加快,脸色也日渐憔悴,偏偏在镜头前又能强打精神,维持着那种虚浮的“光彩”。这分明是饮鸩止渴,再不干预,恐怕撑不到这部剧拍完,她就要油尽灯枯。 “不能再等了。”花筝看着王诺记录本上那越来越频繁的“苏晴扶额、揉太阳穴”的标记,下定决心,“今晚收工后,我去找她摊牌。必须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主动配合我们解决。” 三位室友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直接的办法。于是,月黑风高(其实只是多云)的夜晚,当剧组大部分人员都已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值班人员时,花筝独自一人,再次潜入了寂静的片场。这一次,她没有带室友们,毕竟摊牌有可能会发生意料之外的冲突,还是人少比较好控制。 她很容易就在苏晴那间独立的休息室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阴邪气息。里面还亮着灯。花筝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苏晴略显疲惫和不耐的声音。 “苏小姐,我是白天和您聊过的艺术生,花筝。有点关于……您腰间那个木雕的事情,想和您单独谈谈,很重要。”花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严肃。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被猛地拉开。苏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戒备和被打扰的愠怒:“又是你?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一个破木雕而已,有什么重要的?赶紧走,我要休息了。” 她说着就要关门。 花筝伸手抵住了门,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她:“破木雕?苏小姐,你真的觉得,一个需要你用心头精血日日喂养,并且让你精神日渐萎靡、气运如同沙漏般流失的东西,只是一个‘破木雕’吗?”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恐慌:“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心头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叫保安?好啊。”花筝毫不退缩,甚至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们来看看,为什么一个当红女演员,会虚弱到需要依靠这种阴邪之物来维持表面的光鲜?让他们来查查,你背后那个所谓的‘高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苏小姐,你不是在养它,你是在被它啃噬!再这样下去,别说星途,你连命都要搭进去!”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晴心上。她身体晃了晃,靠在门框上,眼神挣扎,嘴唇颤抖,似乎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第78章 搞定 一股远比木雕本身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邪气,如同潮水般从休息室深处汹涌而来!同时,一个尖锐刺耳、非男非女的声音凭空响起,带着浓浓的恶意: “多管闲事的丫头!找死!” 话音刚落,苏晴腰间那个木雕猛地爆发出浓郁的黑光!黑光中,一个模糊扭曲、充满怨毒的婴儿虚影尖叫着扑出,伸出漆黑的利爪,直抓花筝的面门!而苏晴本人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神变得空洞无神。 “这就忍不住现身了?”花筝冷哼一声,面对那扑面而来的邪婴厉爪,她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瞬间亮起璀璨的青色光芒,如同凝聚了一轮小小的青色太阳。 嗤——! 青色指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邪婴的利爪之上。至阳至刚的灵力与阴邪怨气激烈碰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那邪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爪子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冒出黑烟,猛地缩了回去,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有点道行!可惜,还不够看!”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恼怒。只见休息室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穿着怪异黑袍、身形干瘦、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缓缓浮现。他手中握着一面刻画着骷髅和毒蛇的小幡,轻轻一晃,片场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阴风呼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哟……”花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揶揄,“大晚上穿这么黑,不怕走路撞墙吗?” 那黑袍人似乎被花筝的调侃激怒了,低吼一声:“牙尖嘴利!看我把你的魂抽出来,炼入我的百鬼幡!” 他猛地摇动手中小幡,霎时间,黑气翻滚,数十道面目狰狞、散发着恶臭的怨灵虚影从幡中冲出,张牙舞爪地朝着花筝蜂拥而来。这些怨灵比那邪婴更加凝实,显然是被他害死并拘役的可怜人。 “排场倒是不小。”花筝面对这恐怖的场景,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她甚至还有空叹了口气,“唉,本来想文明解决的,非要逼我动手。” 话音未落,她动了。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竟主动迎向了那密密麻麻的怨灵群。她没有使用清影剑,而是双手齐出,指尖青光流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金光护体,诸邪退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破秽除邪,洞照光明!” 她每念出一句咒文,指尖便射出一道凝练的金光或清光。这些光芒如同拥有灵性,精准地击中那些扑来的怨灵,被击中的怨灵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上黑气迅速消散,狰狞的面目变得平和,最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竟是被她直接超度了。 花筝的身影在怨灵群中穿梭,指东打西,步伐灵动,如同在跳一支优雅而致命的舞蹈。青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闪耀,所过之处,怨灵纷纷净化消散。那场面,不像是生死搏杀,倒像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超度秀”。 黑袍人看得目瞪口呆,他赖以成名的百鬼幡,在花筝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眼看幡中的怨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心疼得滴血,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什么人?”花筝一边轻松地拍散最后一个扑来的怨灵,一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刚丢完垃圾,“专门收拾你这种不走正路、祸害无辜的江湖骗子兼人贩子……啊不…鬼贩子。” “岂有此理!”黑袍人彻底暴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小幡上,那小幡顿时黑光大盛,幡面上的骷髅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咯咯的怪笑,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凝聚的邪恶能量开始汇聚。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是你逼我的!万魂噬心!”黑袍人嘶吼着,将小幡对准花筝,一道粗如儿臂、凝聚了无数怨念和邪气的黑色光柱,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向花筝! 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花筝脸上的轻松神色终于收敛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她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脚下踏出玄妙的步法,身影如同风中柳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黑色光柱的正面冲击。 轰! 黑色光柱擦着花筝的衣角掠过,狠狠轰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竟然将那结实的砖墙腐蚀出了一个大洞,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黑烟! “威力不错,可惜打不中。”花筝的声音在黑袍人身后响起。 黑袍人骇然转身,却见花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朴的青铜短剑,剑身清光大放,将她白皙的脸庞映照得如同谪仙。 “玩够了吧?”花筝手腕一抖,清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该我了!” 她不再留手,体内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清影剑光芒暴涨,剑身之上,隐约有玄奥的符文流转。 唰!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闪电的青色剑罡,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带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凛然正气,直刺黑袍人手中的那面邪幡。 黑袍人想要抵挡,但那剑罡太快!太利! 咔嚓! 一声脆响!那面被他视为珍宝、以无数生魂祭炼的百鬼幡,在清影剑的剑罡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从中一剑斩断。幡面上的骷髅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瞬间崩碎,凝聚的邪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疯狂四散逃逸。 “不!我的幡!”黑袍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法器被毁,他自身也受到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瘫倒在地。 而失去了黑袍人的操控和邪幡的能量支撑,那个从木雕中扑出的邪婴虚影,发出一阵更加凄厉无助的尖叫,身体开始剧烈扭曲、膨胀,似乎要失控爆炸!连带着倒在地上的苏晴也痛苦地蜷缩起来,脸色灰败,仿佛生命走到了尽头! 花筝脸色一变。这邪婴与苏晴性命交修,邪术被破,两者都可能瞬间湮灭! 千钧一发之际,花筝毫不犹豫,左手快速结印,右手清影剑插在地上,双手在胸前合拢,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空灵而肃穆: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后土……” “然汝无需痛苦、哀伤……” “迷失的孩童,踏上通往安息的阶梯吧……” “以青岚之名,敕令往生,急急如律令!” 这是青岚山最高等的安魂往生咒之一!随着咒文响起,一股庞大而温和、充满慈悲与净化力量的清圣光辉以花筝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柔地笼罩住那个即将崩溃的邪婴以及痛苦不堪的苏晴。 那邪婴在清圣光辉中,狰狞扭曲的面容渐渐平和,眼中的怨毒与贪婪被迷茫和一丝解脱所取代,它最后看了一眼花筝,虚影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如同萤火虫般缓缓升空,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得以解脱。 而苏晴则在光辉的笼罩下,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她腰间那个木雕,“啪”地一声轻响,碎裂成了几块普通的木头,再无半点邪异。 花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动用高阶法术和剑诀,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来说,负担不小。她走到黑袍人面前,用清影剑挑开他的兜帽,露出一张干瘦蜡黄、充满惊惧的脸。 当花筝拖着既疲惫又轻松的步伐,带着昏迷的苏晴和那个被废掉的黑袍人走出片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呼……总算搞定了。”花筝看着初升的太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右臂,“下次谁再请我探班,我得先收点‘精神损失费’和‘体力消耗费’才行。” 第79章 审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最顶级的舞台追光灯,精准地打在花筝略显疲惫却写满“搞定收工”的脸上。她左手拎着那个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黑袍邪术师,用剧组闲置的道具绳捆得结结实实,右手搀扶着依旧昏迷但呼吸已趋平稳的苏晴,从片场深处走了出来。 早已焦急等待在片场外围的凌曜、程鹏以及花筝的三位室友,立刻围了上来。看到这“一擒一扶”的组合,众人表情各异。 “我的老天爷!花花你没事吧?”梅黎第一个冲上来,围着花筝转圈检查,仿佛在验收一件刚出土的文物,“这黑咕隆咚的家伙就是幕后黑手?长得跟被风干了的带鱼似的!” 钱章章最为冷静,她已经拿出了手机:“需要叫救护车吗?还是直接联系温砚他们?” 她自动将事件归类到了行动组的业务范围。 凌曜和程鹏则是满脸的震惊与后怕。程鹏看着花筝,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花筝同学,你这……你这简直是……唉,大恩不言谢!这次又多亏了你!” 他看向那黑袍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凌曜则更关心花筝的状态:“你没受伤吧?里面刚才动静不小……” 他注意到花筝额角的细汗和略显苍白的脸色。 “没事,就是活动了下筋骨,顺便做了场‘法事’。”花筝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刚晨跑回来,但微微颤抖的右手还是暴露了她的消耗,“这家伙是个玩邪幡养小鬼的,苏晴是被他忽悠瘸了的‘客户兼电池’。先找个安静地方把这货弄醒,问问背后还有没有大鱼。苏小姐只是元气大伤,昏睡过去是身体的自我保护,睡醒调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很快,众人移步到程鹏那间更为隔音的专属休息室。黑袍人被扔在角落,由凌曜的那看花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的保镖大哥看着。苏晴被安置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得无知无觉。 花筝也没客气,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晏十七出品的“益气丹”吞下,感受着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然后,她走到黑袍人面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 “喂,醒醒,别装死。坦白从宽,抗拒……你懂的。”花筝的语气带着一种“我赶时间回去补觉”的不耐烦。 黑袍人悠悠转醒,看到眼前阵仗,尤其是花筝那张看似人畜无害却让他心底发寒的脸,顿时哆嗦起来。法器被毁,修为大损,他此刻连个强壮点的普通人都打不过。 “说吧,叫什么?混哪儿的?谁指使你搞这些歪门邪道害人的?除了苏晴,还有哪些倒霉蛋着了你的道?”花筝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直击要害。 黑袍人,自称“黑蟾法师”(花筝内心oS:这代号真够土的),是个野路子出身的邪修,早年混迹东南亚学了些皮毛,回国后专门靠这些阴损手段捞偏门。他交代,苏晴确实是他通过那个经纪人赵坤物色的“目标”,所谓的“调整运势”根本就是幌子,真实目的是利用苏晴相对纯净的元阴之体作为“温床”,以她的生命力和气运为养料,培育那个被他禁锢的婴灵,试图将其炼制成更厉害的“鬼仔”,方便他以后行事。 “除了她……还……还有两个小模特,不过她们根基浅,效果不好,早就……早就被反噬,星途尽毁了……”黑蟾法师哆哆嗦嗦地交代。 “人渣!”钱章章气得骂出声。梅黎和王诺也是面露怒色。 “赵坤现在在哪儿?”花筝追问。 “他……他平时居无定所,只有他单线联系我……不过,他好像最近搭上了一个更……更厉害的‘大主顾’,据说背景很深,好像在谋划什么大事,需要用到很多……很多像苏晴这样的‘炉鼎’和收集各种阴煞之地孕育的‘材料’……” “大主顾?背景很深?”花筝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具体点!什么背景?谋划什么事?”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黑蟾法师哭丧着脸,“赵坤口风很紧,只说过那个大主顾能量很大,好像跟一个叫什么……‘黑羽’的古老组织有关……” “黑羽?!” 花筝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陡然拔高!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冰冷的开关,瞬间激活了她记忆深处在勐拉古镇、在红星制药厂的所有紧张、危险与愤怒!那个试图窃取龙脉、培育圣茧、行事毫无底线的神秘组织!他们竟然将触角伸到了娱乐圈?利用邪术师和经纪人,物色“炉鼎”和收集“材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休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凌曜和程鹏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花筝骤然变化的脸色,也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钱章章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花筝露出如此凝重甚至带着杀气的表情。 第80章 初心 “凌先生,程老师,”花筝转过身,语气严肃无比,“这个人,还有苏小姐的事情,必须立刻上报给有关部门处理。而且,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牵扯到一个非常危险的组织。后续可能需要你们的配合,但也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尤其是要小心那个经纪人赵坤!” 凌曜和程鹏见花筝如此郑重,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点头。 花筝又看向三位室友,眼神复杂:“姐妹们,这次……可能真的捅了马蜂窝了。黑羽组织,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非常难缠、手段狠辣的对头。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梅黎拍了拍胸脯,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怕什么!邪不胜正!我们支持你!” 钱章章和王诺也坚定地点头。 花筝心中温暖,但忧虑更深。她不怕黑羽组织,但她担心会连累身边这些关心她、帮助她的普通人。 “我得立刻联系处里。”花筝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林砚秋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将情况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黑羽组织”和“赵坤”这两个关键信息。 电话那头的林砚秋沉默了几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知道了。你和你的朋友们立刻撤离片场,注意安全。这边我会立刻安排人手接手,并对赵坤进行布控。花筝……你这次,又立了大功,但也再次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黑羽组织行事睚眦必报,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很可能会盯上你。休假……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花筝挂了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抹凝重的阴影。 “走吧,”她对众人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收尾的人马上就到。我们该回学校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天空,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却又充满了坚定: “唉,看来想安安稳稳混到毕业,拿个毕业证,还真是不容易。这黑羽组织,是铁了心要给我的大学生涯增加点‘课外实践’的难度啊。” 回到熟悉的大学校园,仿佛从一部紧张刺激的动作片瞬间切换到了青春校园偶像剧。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穿行,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声隐隐传来……一切都充满了令人心安的日常感。 然而,花筝宿舍的气氛却与这宁静的校园格格不入。 “所以,那个什么‘黑羽组织’,就是之前在西南边境搞风搞雨,现在又把魔爪伸进娱乐圈的超级反派?”梅黎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零食袋,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听评书。 钱章章一边疯狂赶制她那部分作业模型,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听着就跟某些漫画里的设定似的……专门收集‘炉鼎’和‘阴煞材料’,他们是想召唤邪神还是炼制不死药啊?” 王诺显得忧心忡忡,她放下手中的漫画书,看向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的花筝:“花花,你们林队长说他们会处理,意思是不是……这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毕竟太危险了。” 花筝盯着屏幕上行动组内部系统刚刚更新的一条加密简报,关于对经纪人赵坤的监控和排查进展缓慢,对方似乎嗅觉极其灵敏,在黑蟾法师失联后便迅速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揉了揉眉心,感觉比连续熬三个通宵赶设计稿还累。 “理论上,是的。”花筝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梅黎贴了星空贴纸的灯,“组里的意思是,我还在休假期,而且上次勐拉古镇的事情之后,我可能已经被黑羽组织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了,不宜再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或者陷入危险。”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但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等着他们慢悠悠地排查,而那个赵坤,还有他背后那个黑羽组织,可能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物色下一个‘苏晴’,或者进行着更危险的勾当……我做不到干等着。” 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无力感与强烈责任心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她想起苏晴昏迷前那灰败的脸色,想起黑蟾法师交代的“还有两个小模特早已星途尽毁”,更想起勐拉古镇那试图吞噬龙脉的邪恶法阵……黑羽组织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隐蔽,一次比一次阴毒。他们就像潜伏在社会毛细血管中的病毒,如果不能及时揪出并清除,天知道还会造成多少伤害。 “可是,你一个人能做什么呢?”钱章章理性地分析,“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而且你连那个赵坤长什么样、常在哪里活动都不知道。” “是啊花花,”梅黎也放下零食,凑过来担心地说,“你可别再一个人去冒险了!上次是运气好,下次万一对方有枪呢?或者更邪门的东西呢?” 花筝看着室友们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她们是真心关心她。她不是孤胆英雄,也从未想过要当什么英雄。她只是……没办法对眼皮底下的罪恶视而不见。这是叶昭从小潜移默化灌输给她的理念,也是她选择加入行动组的初心。 第81章 行动开始 “放心吧,我不会蛮干的。”花筝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像只算计着怎么偷到小鱼干的猫,“明的不行,我们可以来暗的。硬闯不行,我们可以智取。组里不让我以官方身份插手,没说不让我以‘普通热心市民’的身份,进行一些‘合理的’凑热闹啊。” 她打开电脑上一个看似普通的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资料:“首先,我们要充分利用我们的‘本土优势’和‘技术手段’。” “本土优势?”梅黎好奇地抬头。 “就是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啊!”花筝点了点屏幕,“网络,社交媒体,还有……我们庞大的人脉关系(特指孟婆九那个行走的八卦……呃,信息库)。赵坤是娱乐圈的经纪人,他总要活动,总要留下痕迹。苏晴的事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圈内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我们可以从侧面打听,看看最近还有没有其他艺人行为异常,或者有没有关于赵坤下落的零星信息。” “那‘技术手段’呢?”钱章章追问。 花筝神秘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有一些……嗯,小工具。是云逍师兄之前闲着没事捣鼓出来的,可以用来在一定范围内,抓取和分析特定关键词的网络信息流,或许能发现点蛛丝马迹。当然,是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她赶紧补充,以免被室友当成黑客。 “哇!听起来好酷!”梅黎眼睛亮了,“就像电影里的那种!” 钱章章则依然保持着冷静:“但是花花,即使我们找到一些线索,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没有执法权,也无法进行深入的调查。” “我们不需要执法权,我们只需要成为‘眼睛’和‘耳朵’。”花筝解释道,“把筛选过的、有价值的线索,提供给组里,或者……提供给某些‘热心’的媒体朋友前提是确保不会打草惊蛇。很多时候,官方调查受阻,就是因为缺乏精准的切入点。而我们,恰好可以尝试去找到这个切入点。” 她看向三位室友,语气变得认真:“当然,这有风险。黑羽组织不是善茬,一旦被他们察觉我们在调查,可能会引来麻烦。所以,这次行动,完全自愿。你们可以选择退出,我完全理解。这和之前我们在校园里的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梅黎第一个跳起来:“退出?开什么玩笑!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我可是我们班的‘八卦……呃,信息搜集小能手’!” 钱章章也放下手中的材料,拍了拍沾满颜料的手:“就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娱乐圈版,我们艺术生也义不容辞!说不定还能为我的下一个创作找到灵感呢!” 王诺嘴角微微上扬:“为了我的小爱豆!我认为我们有责任阻止更多像苏晴那样的受害者出现。” 花筝看着眼前这三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力量。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花筝一拍桌子,感觉斗志又重新燃烧起来,“那我们的‘阚槐有限公司线索搜集行动’,今天就算正式开始!代号……嗯,就叫‘啄木鸟’吧!专门揪这些藏在木头里的害虫!” “噗——!”钱章章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啄木鸟?能不能起个霸气点的名字?比如‘暗夜行者’、‘都市猎人’之类的?” “低调,低调!”花筝一本正经,“我们是秘密行动,要的就是朴实无华,接地气!”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们宿舍的画风变成了这样: · 王诺 负责混迹于各大粉丝论坛、娱乐八卦群和社交媒体,利用她强大的“网感”和人脉,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关于赵坤的零星消息和各种“玄学改运”的都市传说,记录下任何可能相关的异常动态。 · 梅黎 则试图从苏晴事件中分析黑羽组织选择“目标”的可能偏好(年龄、气质、近期运势等),并负责将搜集到的杂乱信息进行可视化整理,绘制成关系图和时间线。 · 钱章章 利用她强大的逻辑思维和信息检索能力,负责交叉验证线索的真实性,并尝试从公开的商业信息、航班记录(有限的)等渠道,寻找赵坤可能的活动轨迹,同时负责风险评估,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边界。 · 花筝 则作为技术核心和总指挥,一边运行着云逍给的小工具进行网络数据筛查,一边整合所有信息,运用她对黑羽组织行事风格和邪术体系的了解,进行深度分析,试图拼凑出对方可能的行动模式和下一个目标范围。同时,她还要负责与孟婆九进行“跨次元”情报交流。她的行动组室友孟婆九表示,室友之间不能厚此薄彼,而且她对于能从“下面”的角度帮忙筛查某些特定区域的异常死亡或魂魄失踪记录表示出了极大兴趣。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大多数线索都是无效的,如同大海捞针。有时还会遇到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或者是一些纯粹为了博眼球的虚假信息。 挫败感时常笼罩着宿舍。 “啊啊啊!又是一个自称见过赵坤的,结果照片拿出来一看,是个卖假货的微商!”王诺哀嚎着摔下鼠标。 “这个数据模型显示,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群范围太大了,根本没法精准定位。”钱章章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析结果,眉头紧锁。梅黎瘫在桌子上,眼神空洞。 花筝也感到一阵疲惫和无力。对手太狡猾,隐藏得太深。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种“小打小闹”是否真的有意义。 然而,就在她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这天深夜,花筝正在运行的数据抓取程序,突然发出了微弱的提示音。一条极其隐蔽、在某个小众加密社交平台上短暂出现后又迅速被删除的信息,被程序捕捉并解析了出来。信息内容很短,用的是暗语,但结合花筝对黑羽组织内部通讯习惯的了解,她瞬间解读出了关键内容: “新‘货’已确认,符合‘夜鸦’要求。‘巢穴’筹备中,地点待定。‘清道夫’已就位。” “夜鸦”?“巢穴”?“清道夫”? 花筝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很可能是黑羽组织内部关于新目标和新行动地点的通讯! 几乎同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孟婆九发来的消息,语气罕见地严肃: 「舍友!下面刚收到风声,近期有多起非正常死亡的年轻女性生魂未被正常引渡,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截留或……‘吞噬’了。死亡地点分散,但死亡时间很集中。感觉不对劲,你那边小心点!」 多条线索瞬间在花筝脑中碰撞、链接!新的目标……符合要求……巢穴筹备……生魂被截留吞噬……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浮现在她脑海中:黑羽组织不仅在使用“炉鼎”培育邪灵,他们可能还在进行某种大规模收集生魂的邪恶仪式!“夜鸦”可能就是他们对新目标的代号,而“巢穴”,就是他们准备进行仪式的地点! “姐妹们!”花筝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沙哑,“有重大发现!‘啄木鸟’可能……真的啄到硬木头了!” 宿舍里的疲惫和沮丧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和巨大责任感的战栗。她们无意中,似乎触碰到了黑羽组织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边缘。 第82章 受挫 “啄木鸟”小组捕获的那条加密信息,如同在宿舍这片原本只是漂浮着作业、零食和八卦的平静池塘里,猛地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平静被撕裂,水花四溅,底下隐藏的暗流和淤泥都被翻搅了上来。 “新‘货’已确认……符合‘夜鸦’要求……‘巢穴’筹备中……‘清道夫’已就位……”王诺像复读机一样,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冰冷的词语,每念一遍,脸色就白一分,手里的薯片都不香了,“这、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犯罪片里那些变态杀手的任务日志?还是带黑话的那种!‘夜鸦’?听着就晦气!‘清道夫’?是负责打扫卫生还是……处理‘垃圾’?” 她不敢再往下想,胃里一阵翻腾。 钱章章已经迅速进入了“侦探”模式,她一把抓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调出了本市及其周边的详细电子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如果我们的推断正确,‘巢穴’是他们进行邪恶仪式的固定据点,那么这个地点必须满足几个苛刻条件:极度的隐蔽性以避开官方耳目,足够宽敞的空间以容纳人员和可能存在的阵法布置,并且极有可能需要特定的能量场或地理特征——比如历史悠久的凶地、天然形成的聚阴格局、或者地脉灵气紊乱的区域。” 她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高数题,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梅黎则完全进入了脑补状态,嘴里还念念有词:“‘夜鸦’……乌鸦,黑暗的信使,死亡的预告者……能被他们用这种代号称呼的‘新货’,恐怕不仅仅是运势低迷那么简单,很可能本身就带有某种……容易被黑暗力量侵蚀的特质,或者正处于人生最低谷,心灵防线最脆弱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巢穴’。” 花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装了个迷你打桩机,突突地跳个不停。一股混合着强烈紧迫感、责任感和一丝被挑战激起的兴奋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激烈地冲撞着,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懒散笑容,以及她偶尔正经时说的话:“越是十万火急,越要气定神闲。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对手看笑话。” 对,不能慌。她需要的是清晰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就像她绘制那些复杂的设计图纸一样,每一步都需要计算,每一笔都不能出错。 “姐妹们,听我安排。”花筝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凝聚力量,瞬间将宿舍里弥漫的恐慌和杂乱思绪压了下去,“诺子,你的任务最艰巨,继续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个加密平台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特别是留意有没有任何可能与地点相关的词汇,哪怕是‘城东’、‘旧厂’、‘河边’、‘桥下’这种模糊的指向,甚至是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数字组合,都有可能隐藏着坐标信息。” 她转向梅黎,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黎姐,协助诺子进行分析。把你对图像和空间的敏感度用在地图上,重点关注以下几类区域:城市边缘地带大量废弃的工厂、仓库;开发停滞多年、人迹罕至的烂尾楼群;历史上曾发生过火灾、瘟疫或大规模非正常死亡,民间传闻不断的‘凶地’; 还有,根据一些风水学的粗浅原理,常年不见阳光的山坳、断流的河床、或者几股地脉交汇冲撞形成‘煞口’的地方,也都有可能被利用。” 最后,她看向最沉稳的钱章章:“章章,你负责最关键的数据交叉验证和逻辑梳理。把我们初步筛选出的可疑地点列表,与两方面的信息进行重叠比对:一是警方系统里近期年轻女性失踪的报案记录。注意,是活人失踪!;二是孟婆九提供的、那些生魂异常消散或未被引渡的死亡地点。寻找它们在地理位置上的交集点、分布规律或者环绕的中心区域。同时,评估每个可疑地点的可达性、隐蔽程度和周边环境,进行初步的风险和可能性排序。” 花筝自己,则再次坐回电脑前,指尖飞舞,以一种让钱章章眼花缭乱的速度,登录了行动组的内部数据库,动用了一点林队长默许的、介于违规边缘的临时权限。她需要调阅所有关于黑羽组织已知据点、历史行动模式、以及他们偏好利用的能量环境类型的分析报告,试图从中提炼出这个神秘“巢穴”可能具备的 “组织基因”和“行为指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宿舍彻底变成了一个弥漫着硝烟味混合着泡面味和零食味的临时战情中心。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鼠标光标在地图上疯狂跳跃,速写本上画满了圈圈叉叉和问号,空气中仿佛凝结着肉眼可见的专注与焦虑。 然而,现实的骨感很快就给了这群热血上头的女大学生沉重一击。 那个神秘的加密平台如同彻底死寂的坟墓,再无任何声息,那条信息仿佛只是黑暗中偶然泄露的一丝微光,转瞬即逝。城市地图上,即使按照最苛刻的条件筛选,符合“隐蔽、宽敞、可能具备特殊能量场”的地点仍然列出了长得让人绝望的清单,足足有上百个之多,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逐一进行实地排查?除非她们能分身成一百个花筝。警方那边的年轻女性失踪报案倒是数量有限,但与孟婆九提供的、那些透着诡异的生魂失踪地点,几乎找不到任何直接的地理关联,仿佛黑羽组织拥有某种能力,能够精准地避开常规的社会监控网络。而行动组的数据库,虽然信息庞杂,但关于黑羽组织核心“巢穴”的具体描述却少得可怜,这个组织就像一条隐藏在深水下的狡猾猎手,你能感受到它触手的存在和力量,却始终难以窥见其主体的真容。 挫败感,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宿舍的每一个角落,让原本高昂的士气渐渐变得潮湿、沉重。 不缺乏热血、智慧、紧密的团队协作,以及……那么一点点必要且灵活的“套路”与“变通”。 第83章 改变方向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我的眼睛已经不是我的眼睛了,它们变成了两个只会转动的玻璃珠子……”王诺第一个败下阵来,像一滩软泥般从椅子上滑落到地面,有气无力地哀嚎,“我刷遍了所有能刷的论坛、群聊和社交媒体小号,除了看到一堆明星出轨、网红翻车的烂瓜,就是些装神弄鬼的假大师,有用的信息屁都没有!我感觉自己像个在信息垃圾场里捡破烂的,还什么都捡不到!” 梅黎也崩溃地把笔一扔,那支笔在桌子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角落。她双手插进自己那一头蓬松卷发里,痛苦地抓挠着:“啊啊啊!我的灵感!我的创造力!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地点标记榨干了!我现在看我们宿舍的墙都像是有隐藏的符文!我需要巧克力!高浓度的!黑巧!不然我的大脑就要宣布永久性罢工了!” 就连一向以冷静理性着称的钱章章,也罕见地显露出了烦躁的情绪。她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却无法形成有效闭环的数据流和地图标记,语气低沉:“数据的有效信息提取率低于百分之五,干扰项和无效数据占比过高。以我们目前所能调动的资源和掌握的技术手段,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目标筛查,无异于企图用粗糙的渔网,在浩瀚的海洋里打捞一颗特定标识的沙粒,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花筝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片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令人绝望的“数据迷雾”,内心同样被巨大的无力感所吞噬。她比谁都清楚,她的室友们已经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她们只是普通的大学生,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的职责和能力范围。面对黑羽组织这种底蕴深厚、行事诡秘的庞然大物,她们这点基于热情和有限技术的“小打小闹”,在真正的黑暗面前,似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螳臂当车。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行动组那边可能因为各种繁忙案件进展缓慢的调查上?或者,更糟糕的是,只能被动地等待着,直到某天新闻上出现又一则令人扼腕的悲剧报道,宣告黑羽组织的“巢穴”已经完成了它的血腥使命,又一条无辜的生命甚至灵魂被吞噬殆尽? 不!绝不!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响。叶昭的弟子,可以因为力竭而倒下,可以因为重伤而陨落,但绝不能因为前路艰难、希望渺茫就在邪恶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师父平日里总是没个正形、追星看剧一样不落的表象之下,是对“人间正道”和“守护苍生”这八个字近乎偏执的坚守!这份信念,早已如同呼吸一般,融入了花筝的骨血之中。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长时间的静坐而有些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宝剑,重新绽放出锐利无匹的光芒,径直穿透了宿舍里弥漫的沮丧雾气。 “姐妹们,暂停一下。”花筝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可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从外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寻找一个刻意隐藏的‘巢穴’,就像在迷宫里盲目乱撞。既然此路不通,那我们能不能……换条路走?尝试从内部,或者至少是边缘,去撬开一条缝隙?” “内部?”梅黎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中间有内鬼?” “是那个经纪人,赵坤。”花筝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她的眼中闪烁着计算和谋划的光芒,“他是连接黑羽组织上层和下游‘猎物’比如苏晴的关键枢纽。他未必知道‘巢穴’的全部秘密,但他一定掌握着与之相关的联络渠道、筛选标准,或者至少知道如何将‘货物’送往下一个环节。组里的专业力量一时分身乏术找不到他,不代表我们这些‘局外人’完全没有机会用一些……嗯,非正规的手段,去碰碰运气。” “你……你想干什么?”王诺倒吸一口凉气,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难道你想学电视剧里那样,去……钓、钓鱼执法?假装成潜在客户去勾引他出来?”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花筝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我们只是几个富有正义感的‘热心市民’和‘大学生’,偶然听到了一些关于无良经纪人利用歪门邪道坑害年轻女艺人的风声。我们出于义愤和同情,想要‘提醒’一下其他可能受害的姑娘,顺便……看看能不能在过程中,‘偶然’发现一些关于赵大经纪人的行踪线索,或者‘意外’接触到他的下线,跟他进行一场‘深入浅出’的‘友好交流’。” 梅黎瞬间福至心灵,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们可以设置一个‘诱饵’!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伪装成符合‘夜鸦’特征的目标——比如一个怀揣明星梦却屡屡碰壁、运势低迷到怀疑人生的年轻女孩,然后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巧妙地散布她想要寻求‘非科学力量’帮助改变命运的消息,等着赵坤或者他手下那些搜寻‘猎物’的‘清道夫’自己咬钩!” 钱章章的反应则激烈得多,她立刻斩钉截铁地反对:“绝对不行!这个计划太危险了! 风险完全不可控!第一,我们找不到绝对可靠的‘诱饵’,万一对方临场露怯或者被反套话,立刻就会暴露;第二,赵坤是混迹娱乐圈多年的老油条,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绝对不低,这种简单的陷阱他很可能一眼看穿;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旦被他或者他背后的黑羽组织识破,参与行动的人将会面临难以预测的人身危险!我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近乎完美的剧本,天衣无缝的角色塑造,以及……来自技术和外部的双重保险。”花筝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这些风险,她冷静地分析道,“我们不需要‘诱饵’去直接接触赵坤本人,那样目标太大,风险太高。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赵坤或其手下觉得‘有机可乘’且‘风险较低’的情境,让他们主动来接触我们设定的目标。而且,整个接触过程必须发生在我们能够完全监控和控制的公共场合。” 第84章 完美剧本 她开始细化方案,目光扫过三位室友:“诺子,发挥你社交达人优势,在你庞大的人脉网络里,寻找有没有信得过、口风紧、心理素质过硬,并且有一定表演基础的人选?最好是咱们戏剧学院的学生,或者本身就是跑龙套渴望机会的演员。不需要她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只需要她在我们设定的时间和地点,扮演好那个‘迷茫渴望走捷径的年轻女孩’,并在与特定人群比如其他小经纪人、选角助理等的社交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她对玄学改运的感兴趣和近期的不顺即可。” 她又看向梅黎和钱章章:“黎姐,你的任务很关键,负责‘诱饵’的整体形象包装和场景设定。从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到可能出现的社交平台动态,都要精心设计,务必让她看起来真实可信,符合黑羽组织的‘选材’偏好。章章,你负责行动流程设计、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制定。我们需要规划好‘诱饵’出现的所有可能场合比如某些影视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艺术园区公开活动等,设计好自然的接触由头,制定好一旦有可疑人员接近时的应对话术,以及,最重要的,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终止行动、安全撤离的详细步骤和信号系统。” “那你呢?”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花筝身上。 “我?”花筝拍了拍一直立在床边、那个装着清影剑的旧画筒,发出沉闷的声响,又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与孟婆九和云逍的加密聊天界面,上面已经有了一些关于追踪程序和异常能量波动监控的初步讨论,“我负责提供技术支援比如‘借用’一下云逍师兄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但很好用的小程序,进行远程实时监控确保‘诱饵’始终在我们的视野和保护范围内,以及……充当整个行动的最终安全保障和暴力输出。简单说,一旦情况有变,鱼儿不仅咬钩还想把鱼竿拖走,那我就是那个负责连鱼带锅一起端掉的‘强制退场’机制。” 这个计划无疑是大胆而冒险的,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但它就像黑暗中的一簇火苗,是目前僵局中,唯一能让他们从被动等待转向主动出击的希望。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权衡着勇气与恐惧、责任与风险的凝重。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干了!” 沉寂中,王诺第一个猛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壮烈的兴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不能真坐在宿舍里,眼睁睁看着那帮丧尽天良的混蛋继续祸害人吧?!我这就去给我那个在戏剧学院、戏瘾比饭瘾还大的表姐打电话!她要是知道能参与这么刺激的‘演出’,估计能兴奋得三天睡不着觉!” 梅黎也立刻摩拳擦掌,冒险基因被彻底激活:“伪装和场景塑造是我的老本行!保证把咱们的‘诱饵’包装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我很迷茫、我很需要帮助、我很好骗’的气质,连福尔摩斯来了都得愣三秒!” 钱章章紧锁的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她沉默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花筝冷静的脸庞和另外两位室友激动的神情间逡巡。最终,理性还是为责任和情感让出了一条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清晰:“从最坏的角度评估,这个计划虽然存在诸多变量,但如果我们能把控好‘诱饵’的暴露程度,将接触场景严格限制在人流量稳定的公共区域,并建立多重、可靠的监控和紧急响应机制,其风险系数可以降低到……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我会尽快制定出详细的、包含各种突发情况应对方案的 《‘引蛇出洞’行动手册V1.0》。” 看着室友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恐惧与坚定的光芒,花筝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责任感。是她,将这三个原本生活在阳光下的女孩,拉进了这个与黑暗搏斗的旋涡。她必须,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护她们周全,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么我们的‘啄木鸟’计划第二阶段——‘引蛇出洞’行动,此刻正式启动!” 花筝深吸一口气,感觉沉寂已久的冒险血液在血管里重新开始奔腾,但理智如同最坚固的缰绳,牢牢掌控着方向,“我再次强调我们的最高原则:安全第一,情报第二!任何环节,任何参与人员,一旦感觉到任何超出预期的危险信号,或者接收到终止指令,必须毫不犹豫地立刻撤退!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侥幸心理!” 就在“啄木鸟”小组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这场充满未知的“诱饵行动”时,花筝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林砚秋”三个字。她心头一跳,对室友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了电话。 “喂,林队?”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电话那头,林砚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语气依旧严肃得像在宣读文件:“花筝,关于赵坤和黑羽组织的线索,组里这边已经有了一些初步进展,但……阻力不小。对方非常狡猾,具备极强的反侦察和隐匿能力,我们几次布控都扑空了。你那边……最近还好吧?没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吧?” 最后的问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花筝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抱怨:“林队您看您说的,我可是严格遵守休假纪律的模范员工!这几天正头悬梁锥刺股地跟我那个‘城市记忆’的模型死磕呢,就是这国产模型胶水质量太差,粘度不行,老是开胶,严重影响我的创作进度和心情!组里要是经费还宽裕,能不能特批点资金给我发个奖金,我好采购点进口模型材料啊?这也算是支持艺术教育,提升未来城市景观的审美水平嘛!” 电话那头的林砚秋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听筒里只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判断这番鬼话里有几分可信度。最终,他无奈地、几乎是咬着牙叹了口气:“……材料费自己想办法解决!学校没有经费吗?!记住我的话,花筝,别乱来! 有任何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向组里报告!这是命令!” “知道啦知道啦,林队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花筝用乖巧无比的语气应承着,迅速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不起了林队,您老人家就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吧。有些时候,面对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热心市民”不得不用一些非常规的、带点“味道”的方法,才能把他们熏出来。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东西,偶尔踩一踩规则的边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一场由四位女大学生主导的、看似异想天开却又充满勇气的,针对庞大黑暗组织的冒险行动,即将在这座繁华都市霓虹灯照耀不到的阴影角落里,悄然拉开序幕。而花筝,这位身兼青岚山真传弟子、国家特别行动组成员、艺术学院学霸等多重身份的“普通”女大学生,即将再次用行动证明,在守护光明、抗击黑暗的漫长道路上,从 第85章 第一天 “引蛇出洞”行动方案一经确立,宿舍四人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其效率堪比期末考试前夜的复习现场,氛围又像是好莱坞大片的选角现场和作战指挥中心的结合体。 王诺的本地人脉网络发挥了关键作用。她那位在戏剧学院读大三的表姐——秦琴,在听说了这个“打击娱乐圈黑暗势力,拯救潜在受害者”的计划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特工行动吗?我连拿奥斯卡感言都开始构思了!” 其高涨的热情一度让花筝迷惑。 梅黎则为秦琴量身打造了一套“怀才不遇、渴望捷径的迷茫少女”形象:妆容是精心修饰过的“伪素颜”,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感;衣着是某快时尚品牌的当季款,略显廉价但紧跟潮流,符合一个有点小钱却又不够富裕的年轻女孩定位;甚至连手机壳和背包挂件都换成了带有“转运”、“招桃花”暗示的小饰品。她还精心编写了秦琴的“人设背景”:一个来自戏剧学院马上毕业的大学生、在几家影视公司当过实习生、参加过选秀却屡屡受挫,近期更是遭遇试镜失败和与男友分手的双重打击,对前途充满迷茫的年轻女孩。 “记住,琴姐,”梅黎拿着小本本,如同导演讲戏,“你的核心情绪是 ‘焦虑’ 和 ‘不甘’ ,底色是 ‘脆弱’ 。和人交谈时,眼神要带着点闪烁和不自信,偶尔流露出对‘命运不公’的抱怨,但要把握好度,不能像个祥林嫂。当别人提到‘运气’、‘大师’、‘改运’这类关键词时,你要表现出一种 ‘将信将疑但又忍不住心动’ 的微妙状态。这是考验你演技的时候!” 王诺则拿出了她堪比学术论文的行动手册,条理清晰道:首先接触地点选定三个目标区域——城东影视产业园区附近的“星光咖啡厅”、几家小型经纪公司聚集的创意园公共休息区、以及一个常有影视圈底层人员聚集的线下剧本杀店。 其次接触对象的主要目标是那些看起来不得志、喜欢吹嘘人脉、可能接触过灰色地带的小经纪人、选角助理或者十八线小艺人。另外她还设计了多种自然引入话题的方式,例如:唉,最近真是诸事不顺,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了?听说xx明星之前也运气不好,后来找了位大师就好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时候真觉得,光靠努力好像真的不够…… 最后由花筝和钱章章负责外围监控,花筝将改装过的、带有定位和窃听功能的“充电宝”留在秦琴包里,钱章章则在附近假装路人或顾客,负责望风和策应。 到时王诺和梅黎在宿舍作为后方支援,实时接收监控信息,记录关键对话,并通过加密通讯与秦琴保持单向联系,秦琴佩戴隐蔽耳机,接收指令,但一般不主动通话。 设定安全词——“今天的咖啡好苦”,一旦秦琴说出这句话,或者监控发现任何异常,花筝和钱章章必须立刻介入,以朋友身份强行带走秦琴,终止行动。 所有行动人员身上携带防狼喷雾和简易警报器。 花筝作为总指挥和技术支持,仔细检查了每一环。她不仅确认了云逍提供的追踪程序运行正常,还悄悄在秦琴的随身物品上附着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印记,作为最后的保险。看着严阵以待的室友们和跃跃欲试的秦琴,她心里既有对计划可行性的担忧,也有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决绝。 “琴姐,最后确认一次,”花筝看着眼前这个被梅黎改造一新的女孩,语气格外严肃,“你随时可以退出,这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们依然感谢你。” 秦琴深吸一口气,眼中虽然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坚定:“花花,你们放心吧!我可是我们表演系这届‘信念感’最强的!为了揪出那些害人的混蛋,这戏我演定了!” 行动第一天,地点选在城东影视产业园区的“星光咖啡厅”。这里环境优雅,客人多是影视行业的从业者,氛围相对开放,适合“偶遇”和闲聊。 花筝和钱章章坐在咖啡厅角落的一个卡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书本,伪装成在此自习的学生。花筝的电脑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秦琴包内窃听器传来的音频波动和定位信息。钱章章则紧张地四处张望,像个初次执行任务的蹩脚特工。 秦琴则按照计划,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机,时而蹙眉叹气,时而刷着招聘软件和演艺群的信息,完美扮演着一个求职无门、心情低落的女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厅里人来人往,但并没有出现预期的“鱼儿”。秦琴按照剧本,尝试与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小经纪人的女士搭话,抱怨了几句行业难混,对方也只是敷衍地安慰了几句,并未深入。 第一天的行动,在略显沉闷和失望的气氛中结束。 “是不是我们太心急了?”回到宿舍,钱章章有些气馁,“或者赵坤他们根本就不会在这种地方物色目标?” “也有可能我们的‘诱饵’还不够吸引人,或者接触方式不对。”梅黎审视着秦琴,“是不是妆容还不够‘衰’?要不要明天给你加点黑眼圈特效?” 王诺则分析着录音:“接触对象的反应都很正常,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可能需要调整话术,或者更换地点。” 花筝没有说话,她反复听着白天的录音,试图从中找到任何被忽略的细节。她知道,钓鱼需要耐心,尤其是钓这种狡猾的大鱼。“这才只是第一天,如果马上有鱼咬钩我们才要警惕。”她安慰大家。 第86章 变故 第二天,行动转移到创意园的公共休息区。这里环境更嘈杂,人员也更杂。 转机出现在第四天下午。秦琴按照新的话术,与一个自称是“独立制片人”的中年男人聊了起来。对方听她抱怨完最近的“霉运”后,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小姑娘,我看你条件不错,就是差点运气。这圈子里,有时候光靠努力确实不行,得有点‘门路’。” 监控这边的花筝和钱章章立刻竖起了耳朵。 “门路?”秦琴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嘿嘿,有些事不好明说。”男人神秘地笑了笑,“我认识个朋友,有点‘特殊’的门道,帮过不少人。你要是真有兴趣,改天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喝个茶。” 秦琴按照耳机里王诺的提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表现出适当的警惕和犹豫:“这……靠谱吗?会不会很贵啊?” “放心,都是朋友介绍,讲究个缘分。”男人没有强求,留下了个模糊的承诺和一个微信号码,“你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虽然没有直接提到赵坤,但这个“独立制片人”的言行已经透露出明显的灰色气息。花筝立刻让王诺通过特殊渠道查了这个微信号,发现其注册信息很模糊,且与几个已知的、打着“玄学咨询”幌子的小公司有间接关联。 “这很可能是一条小鱼,或者是最外围的‘侦察兵’。”花筝分析,“他没有立刻深入,说明很警惕。但我们至少证明了,这个方向是有可能接触到那个网络的。” 这个小小的突破让“啄木鸟”小组精神一振。第五天,她们选择了那个剧本杀店。这里环境更封闭,人员关系也更紧密,容易产生信任感。 果然,在这里,秦琴遇到了一个更“热心”的姑娘,自称是某小经纪公司的助理,名叫lily。Lily非常健谈,在听到秦琴的“遭遇”后,深表同情,并主动分享起自己的“经历”: “我跟你讲,我之前也特别倒霉,干啥啥不成。后来也是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特别厉害的‘老师’。”Lily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位老师可神了!不看面相不算八字,就有办法帮你‘调整’!虽然过程有点……嗯,特别,但效果是真的好!你看我现在,工作顺心多了!” “真的吗?是什么样的老师啊?怎么调整的?”秦琴按捺住激动,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嘛……”Lily显得有些为难,“老师很低调的,不喜欢外人知道。而且方法有点……独特,需要你完全信任和配合。你要是真有心,我可以帮你问问老师愿不愿意见你。不过老师很挑人的,要看缘分和……诚意。” “诚意是指……” “哎呀,就是费用嘛。”Lily笑了笑,“不过比起前途,那点钱算什么,对吧?” 这番对话让监控室这边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不看面相不算八字”、“调整方法独特”、“需要完全信任和配合”、“看缘分和诚意”——这些关键词与苏晴的经历高度吻合!这个Lily,极有可能就是赵坤或者黑羽组织下游的“捕手”之一! “稳住,琴姐。”花筝通过耳机低声指示,“不要表现得太急切。告诉她你需要考虑一下,并且对‘独特的方法’表示一点合理的担忧和好奇,试探她会不会透露更多。” 秦琴完美地执行了指令,她表现出心动但又有些害怕的样子:“真的有效吗?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我有点怕。” Lily安抚道:“放心啦!老师很有分寸的!就是一些……嗯,借助外力的方法,帮你把不好的磁场清理掉,引入好的能量。过程可能稍微有点不舒服,但都是为了你好!等你体验到效果就知道了!” “借助外力”、“清理磁场”、“引入能量”、“稍微不舒服”——这些模糊而诱人的说辞,正是邪术师常用的包装话术,z “鱼儿已经若隐若现了……”花筝盯着屏幕,眼神锐利,“通知秦琴,可以答应进一步接触,但要求先了解更多细节,并且坚持第一次见面必须在绝对的公共场合。我们要看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走。” 秦琴依言与Lily交换了联系方式,并约定等Lily“请示过老师”后再联系。 首次行动,虽然没有直接抓到赵坤,但成功接触到了目标网络的外围人员,并获得了进一步深入的机会,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展! 然而,就在“啄木鸟”小组为初步成功而稍感振奋时,花筝接到了孟婆九发来的紧急消息,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舍友!大事不好!下面刚收到准确线报,黑羽组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的‘清道夫’已经出动,目标很可能就是近期在特定区域活跃的、符合‘夜鸦’特征且试图接触他们网络的‘可疑目标’!他们擅长制造‘意外’!让你们的人立刻停止行动!立刻!尤其保护好那个当‘诱饵’的小姑娘!」 这条消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刚刚升起的兴奋感彻底扑灭! 花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黑羽组织的反应速度远超她的预期!“清道夫”出动了!秦琴有危险! “行动终止!立刻!”花筝几乎是对着耳机低吼,“章章,马上带秦琴离开剧本杀店,从后门走,绕路回学校!梅黎,王诺,清理所有线上痕迹!快!” 一时间,宿舍和远程行动点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忙乱。侥幸、后怕与强烈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 第87章 打斗 孟婆九那条如同丧钟敲响的紧急信息,瞬间将宿舍四人从“阶段性胜利”的微小喜悦中,狠狠地拽入了冰窟! “行动终止!立刻!所有人,执行紧急撤离预案!重复,立刻执行!”花筝对着隐藏式麦克风低吼,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变调,但指令清晰得如同刀劈斧凿。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电脑都来不及合上,一把抓起那个伪装成画筒的清影剑背在身后。 宿舍里的王诺和梅黎反应极快。王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同演奏死亡交响曲,迅速启动数据清除程序,抹去所有与此次行动相关的线上痕迹;梅黎则一把抓过旁边准备好的背包,里面是应急药品、少量现金和伪装用品。 而在剧本杀店那边,钱章章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指令,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她强压下恐慌,一把拉住还沉浸在“角色”里、有些茫然的秦琴,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快走!有危险!跟我从后门撤!” 秦琴被钱章章煞白的脸色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吓到,下意识地跟着她快步走向店铺后方。她们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不远处那个Lily的注意,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几乎就在钱章章和秦琴刚刚踏出剧本杀店后门,钻进旁边一条狭窄僻静的后巷时,异变发生了! 一辆原本停在巷口、毫不起眼的破旧面包车,突然引擎轰鸣,如同脱缰的野狗,没有丝毫征兆地朝着她们两人猛冲过来。车速极快,目标明确,就是要将她们撞倒在这无人经过的巷子里!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赤裸裸的、蓄意的谋杀。 “小心!”钱章章尖叫一声,猛地将秦琴往旁边脏兮兮的墙壁上一推,自己却因为惯性,眼看就要被卷入车轮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从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疾射而至,正是花筝。她甚至来不及完全卸下画筒,只是单手握着包裹着布条的清影剑鞘,人如流星赶月,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把揽住钱章章的腰,脚下步伐玄妙一错,带着她以毫厘之差,与那咆哮的金属怪兽擦身而过。 面包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狠狠撞在了她们刚才站立位置的墙壁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车头凹陷,前窗玻璃震碎! “花花!”钱章章惊魂未定,看着近在咫尺的花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花筝没时间安慰她,将她往惊呆的秦琴身边一推,语气急促但沉稳:“带她走!按预定路线回学校!快!” 她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那辆冒着青烟的面包车。 钱章章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一咬牙,拉起腿软秦琴,踉跄着朝巷子深处跑去。 几乎同时,面包车扭曲的车门被一脚踹开,两个穿着普通工装、但眼神凶戾、动作矫健的男人跳了下来。他们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但指关节粗大,太阳穴鼓起,周身散发着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精悍与血腥气,显然不是普通的打手或司机。 “啧,这开车技术比我这驾校新手还烂。”花筝甩了甩因为刚才极限速度冲刺而有些发麻的手臂,将清影剑连鞘横在身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试图激怒对方,同时暗中评估着对手的实力。这两个人身上没有邪术波动,是纯粹的练家子,但气息凝练,绝非易与之辈。 那两个男人显然没料到目标身边还有这样的“硬茬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他们没有废话,一左一右,如同配合默契的猎豹,直接向花筝发起了攻击!一人拳风凌厉,直取面门,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矮身扫腿,攻向下盘,动作干净利落。 花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面对上下夹击,她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微微一晃,便让过了直拳,同时清影剑鞘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向那扫腿之人的膝盖侧后方。 那扫腿之人显然没料到花筝的反应速度和眼力如此惊人,变招已来不及,只觉膝窝一麻,整条腿瞬间失去力量,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另一人见同伴吃亏,怒吼一声,化拳为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花筝持剑的右臂手腕,企图夺械。 “就这?”花筝手腕一抖,清影剑鞘如同活物般划出一道圆弧,不仅巧妙地避开了对方的擒拿,鞘尾更是借势反撩,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对方的手肘关节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男人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惨叫着倒退数步,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仅仅一个照面,两个训练有素的“清道夫”便一残一伤。花筝甚至没有拔剑。 然而,就在花筝准备乘胜追击,将这两人彻底制服时,一股极其隐晦却让她脊背发凉的阴冷邪气,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弥漫开来! “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响起。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宽檐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手中把玩着两颗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珠子,那股令人不适的邪气正是从珠子上散发出来的。这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而且走的绝对是邪路子! “终于来了个像点样的。”花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清影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感应到了同等级别的威胁。她能感觉到,这个风衣男的修为不弱,至少比那个黑蟾法师要强上不少,而且能量性质更加阴毒纯粹。 “牙尖嘴利!坏我好事,今天就把你的魂抽出来,炼成我的‘阴煞珠’!”风衣男冷哼一声,不再废话,双手一扬,那两颗黑色珠子骤然射出,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直接攻击花筝,而是悬浮在她身体两侧,瞬间散发出浓郁如墨的黑气! 这黑气仿佛拥有生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侵蚀心神、污秽灵力的邪恶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向花筝笼罩而来。同时,黑气中还隐约传出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干扰着她的听觉和精神。 “雕虫小技。”花筝面对这诡异的攻击,丝毫不乱。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精纯的灵力如同江河奔涌,瞬间灌注全身。一层淡淡的、带着暖意的青色光晕在她体表浮现,将那试图侵蚀她的阴邪黑气隔绝在外,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但她知道,被动防御不是办法。这邪异的珠子形成的磁场在持续消耗她的灵力,并且干扰着她的感知。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了!”花筝眼神一凛,决定不再保留。她右手握住清影剑柄,猛地将剑从布条中抽出! 第88章 渡鸦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狭窄的后巷!清影剑彻底出鞘!古朴的青铜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耀眼,却自然流淌着一股浩然、纯阳、涤荡妖邪的凛然剑意!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清光! 剑光出现的刹那,那弥漫的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翻腾、退缩,连那两颗黑色珠子都微微颤动起来! 风衣男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花筝的剑器如此克制他的邪术:“纯阳法宝?!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花筝懒得跟他废话,手腕一抖,清影剑划出一道完美的青色弧光。 剑光如电,并非直刺风衣男,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悬浮在左侧的那颗黑色珠子。擒贼先擒王,破了这邪门法器,看他还怎么嚣张! 风衣男大惊,急忙催动珠子闪避,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加强黑气的束缚。但花筝的剑太快!太利!蕴含的青岚灵力更是邪祟的天然克星!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清影剑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劈中了那颗黑色珠子!珠子应声而碎,化作一蓬黑色的粉末,其中蕴含的邪气和被困的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被纯阳剑气彻底净化、湮灭! 法器被毁,风衣男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周身的邪气也紊乱起来。他看向花筝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怨毒:“你……你竟敢毁我法器?!” “毁你法器?”花筝持剑而立,卫衣无风自动,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我还要把你和你的同伙,一起打包送给警察叔叔当业绩呢!” 她不再给对手喘息之机,清影剑再次扬起,剑尖直指风衣男和那两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清道夫”打手。 “现在,轮到我问你们了——赵坤在哪儿?‘巢穴’在哪儿?黑羽组织还有什么阴谋?说!”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大的精神压迫感,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耳边。 那两个打手早已被花筝鬼神般的身手和那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古剑吓破了胆,面对质问,眼神闪烁,似乎有开口的迹象。 但那个风衣男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似乎要施展什么同归于尽的秘法。 “冥顽不灵!”花筝岂能让他得逞?清影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点向风衣男的几处大穴,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灵力打入其体内,强行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 风衣男身体一僵,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眼中只剩下绝望。 花筝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转向那两个面如土色的打手,清影剑的剑尖在他们面前缓缓移动,剑身上流淌的清光仿佛能照进他们内心的恐惧。 “我的耐心有限。谁先说,谁可能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谁不说……”她顿了顿,剑尖轻轻点在地面的一块碎砖上,那砖块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这就是榜样。”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生死威胁面前,那两个“清道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争先恐后地开始交代他们所知道的信息……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花筝早已功成身退,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城市街巷中。只留下巷子里一片狼藉的面包车、两个精神崩溃不断絮叨的打手、一个被封住修为如同死狗的风衣男,以及闻讯赶来、面面相觑的警察叔叔。 回到宿舍,气氛依旧紧张。钱章章和秦琴已经安全返回,两人都吓得不轻,尤其是秦琴,直到现在还在微微发抖。王诺和梅黎则焦急地等待着花筝的消息。 当花筝推门而入,看到室友们担忧的目光和安然无恙的秦琴时,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花花!你没事吧?”四人异口同声地围了上来。 “没事,就是活动了下筋骨。”花筝笑了笑,将清影剑重新包好放回画筒,虽然气息平稳,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解决了三个,两个物理攻击的,一个玩邪术的。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 她将审讯得到的情报分享给大家:赵坤确实隐藏极深,连这几个“清道夫”都不知道他的具体下落,但他们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赵坤近期频繁通过一个加密的虚拟号码,与一个代号为 “渡鸦” 的人联系,而“渡鸦”,据说是黑羽组织内负责“货物”接收和“巢穴”管理的核心人物之一!此外,他们隐约听说,“巢穴”的筹备似乎进入了最后阶段,地点可能与城市废弃的地下排水系统有关,因为那里阴气重,结构复杂,易于隐藏和布置大型阵法。 “地下排水系统?‘渡鸦’?”王诺迅速记录着关键词,“这个信息非常关键!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但是,‘清道夫’的失联,肯定会彻底惊动黑羽组织。”花筝泼了一盆冷水,语气严肃,“他们接下来要么疯狂报复,要么立刻转移‘巢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而且……我们可能已经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了。” 她看向脸上还带着后怕的秦琴,充满歉意地说:“琴姐,这次真的太危险了,把你卷进来,对不起。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你不能再参与了。” 秦琴虽然害怕,却摇了摇头:“花花,我不后悔!能帮上忙,揪出那些坏人,我觉得值!你们……你们也要小心啊!” 送走秦琴后,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虽然挫败了一次袭击,获得了一些情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 花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然而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黑暗的触手正在城市的脉络中悄然蠕动。 “接下来,恐怕是一场硬仗了。”花筝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黑羽组织……‘渡鸦’……地下巢穴……这次,看来是没法善了了。” 她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雷击木符和那瓶万年石钟乳,感受着清影剑在画筒中传来的微弱共鸣。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第89章 岳惊弦 “清道夫”事件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特别行动组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林砚秋打来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后怕并存:“花筝!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擅自行动!以身犯险!要不是你还有点本事,现在我就该去停尸房认领你了!” 林砚秋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咆哮,但花筝敏锐地听出了那怒气底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不过……干得漂亮。那三个‘清道夫’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尤其是关于‘渡鸦’和地下排水系统的信息,为我们节省了大量排查时间。” 花筝一边用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一边往嘴里塞着王诺递过来的压惊薯片,口齿不清地回应:“林队,您看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秉持着‘热心市民’的优良传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再说了,我要是不出手,我那俩同学可就真成交通事故受害者了。这属于紧急避险,对吧?” “少给我贫嘴!”林砚秋没好气地打断她,“根据你提供的线索,结合我们之前的调查,已经基本锁定了几个位于城市废弃排水系统深处的可疑区域。组里决定立刻组织突击行动,趁对方可能还未完全转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花筝瞬间坐直了身体,连薯片都忘了嚼:“行动?什么时候?我也要参加!” “胡闹!你的伤从边境到现在,有好好养过吗?每次都豁命的打法,再让你去冒险。你师父会掀了我们组!而且这次行动危险性极高,‘渡鸦’是黑羽组织核心成员,实力绝非那些外围喽啰可比!你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等我们消息!” “林队!”花筝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黑羽组织的邪术手段和能量特性!我对他们的阵法、炼鬼术都有过直接交手经验。而且,我师父最爱拔刀相助,我的功法是这些阴邪之气的天然克星。带上我,绝对能提高行动成功率,减少我方伤亡。我保证听从指挥,绝不擅自行动!”最后她赖皮道“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你又不能绑着我。落单…想必更危险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林砚秋粗重的呼吸声。显然,他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理智和对任务成功的渴望战胜了规章制度的束缚,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一丝妥协:“……罢了!我就知道拦不住你。听着,花筝,你可以参与此次行动,但必须严格遵守我的条件:第一,你作为‘特别技术顾问’随队,不承担主攻任务;第二,必须全程穿戴标准防护装备,服从现场指挥官的每一个指令;第三,一旦情况超出控制,我授权你……可以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自保。所有行动的前提是,必须活着回来!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花筝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别高兴的太早!”林砚秋语气严肃,“这次行动由岳惊弦和陆明烛带队,他们正好在附近执行完其他任务。你给我记住了,花筝!你是以‘特别技术顾问’身份随队,主要负责邪术识别与应对,必须全程听从他们的指挥!明白吗?!” 能与熟悉的同事并肩作战,让花筝安心不少。 行动时间就定在当天深夜。花筝提前抵达集结地点,很快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穿着合身的黑色作战服,背后用特制黑布紧紧包裹着一件长条状物事,即使隔着布料,也能隐隐感觉到一股沉凝如山、锋锐内敛的兵戈之气。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同古井无波,正是终南山“破阵子”传人,被同事们戏称为“行走的兵器库”的岳惊弦。他见到花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寡言少语是他一贯的风格。 陆明烛同样也穿着作战服,但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些,在头顶挽了个一丝不苟的道髻,腰间悬挂着一柄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纯阳正气的桃木剑,眼神依然是清澈中带着一丝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认真。他看到花筝,稽首一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气:“花筝道友,别来无恙。贫道定当竭尽全力,护持左右。” 花筝忍不住笑了:“陆道友,咱们这是去执行现代反恐……呃,反邪术任务,不是下山降妖,你的主要任务也不是保护我,放轻松点。” 她转向岳惊弦,“岳师兄,这次要靠你镇场子了。” 岳惊弦依旧是言简意赅:“分内之事。” 他背后的黑布包裹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参与行动的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几名特调处的精锐外勤队员,包括擅长近身格斗与火力支援的突击手、精通电子设备与通讯保障的技术员、以及两位对能量探测和结界破除颇有研究的法职成员。花筝作为编外人员加入,换上了合身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带有特调处徽标的防弹背心,清影剑则用特制的磁性锁扣固定在背后,显得英姿飒爽,又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肃杀之气。岳惊弦作为现场指挥,快速部署了行动计划:“我们的目标是位于第三号废弃主排水管道深处的一个疑似枢纽节点。根据热成像和能量扫描,那里有密集的生命体征和强烈的异常能量反应。花筝的任务是协助法职队员识别和应对可能出现的邪术陷阱、能量屏障以及……非物理实体攻击。有问题吗?,陆道友以纯阳正气压制阴邪,我负责攻坚与破阵。行动中保持通讯畅通,遇敌果断处置。” “没有。”花筝言简意赅,她调整了一下耳麦,感受着作战服紧绷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场的感觉逐渐回归。 一行人乘坐伪装成市政工程车的特种车辆,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排水系统入口。沉重的锈蚀铁盖被液压装置缓缓顶开,一股混合着陈年淤泥、腐烂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入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器。 队员们熟练地戴上防毒面具和头灯,依次沿着湿滑的金属扶梯向下攀爬。花筝紧随岳惊弦和陆明烛之后。她的头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黏滑苔藓和不明污渍的混凝土管壁。脚下是及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积水,行走其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空旷巨大的管道内回荡,更添几分阴森。陆明烛一下到管道底部,便微微蹙眉,手按桃木剑柄,低声道:“此地阴秽之气甚重,怨念盘踞,绝非善地。” 他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温煦而浩大的纯阳气息,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将靠近的阴冷气息驱散了不少,让跟在后面的普通队员感觉好受了许多。 岳惊弦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环境,他背后的黑布包裹中,那股兵戈煞气似乎更加活跃,对环境中弥漫的负面能量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第90章 万魂噬生阵 管道内部空间巨大,潮湿冰冷,恶臭扑鼻。头灯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摇曳,照亮黏滑的管壁和肮脏的积水。除了脚步声和滴水声,只有远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响。 “保持警惕。”岳惊弦低沉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花筝右臂传来的阴冷刺痛感越来越明显。“能量浓度在升高,前方可能有警戒结界。”她提醒道。 果然,前行数百米后,前方管道空气中荡漾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暗红色波纹——“血怨障”。 “是‘血怨障’,强行冲击会引动怨灵反噬。”花筝解释道,准备上前净化。 “让贫道一试。”陆明烛却上前一步,他并未拔剑,而是右手捏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纯阳之气骤然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璀璨夺目、至阳至刚的金色光芒!他屈指一弹,那点金光如同流星般射入“血怨障”中心。 “嗤——!” 如同热刀切油,暗红色波纹在金光照射下迅速消融,其中蕴含的凄厉怨念仿佛被阳光净化的冰雪,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烟消云散。通道恢复畅通。 “陆道友的纯阳功法越发精纯了。”花筝赞道。陆明烛微微一笑,稽首一礼,并未多言。 岳惊弦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人工痕迹越明显。诡异的符文,暗红的图案,空气中邪异的能量几乎凝成实质,连陆明烛的纯阳气场感觉都被压制得缩小了一圈。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岳惊弦猛地抬手握拳,头灯光柱汇聚处,前方景象让所有人心头巨震。 管道在此处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座由黑色玉石与奇异金属构筑的、结构狰狞的巨大祭坛。七根刻画着恶鬼符文的黑曜石柱环绕祭坛,顶端燃烧着幽绿的幽冥之火,将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祭坛周围,是数十名眼神空洞、生命能量正被缓缓抽取的年轻男女。祭坛上方,则悬浮着一个由浓稠黑气与无数痛苦面孔汇聚而成的、搏动着的黑暗魔胎! “万魂噬生阵!”花筝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看来圣婴计划之后他们还是有漏网之鱼不甘心。这次他们在用生魂喂养那东西!” 就在这时,祭坛后方阴影中,传来沙哑阴沉的声音: “呵呵呵……终南山的小娃娃,全真教的小牛鼻子,还有青岚山的小丫头……阵容倒是不小。可惜,来了,就别想走了!” 阴影中,“渡鸦”手持黑宝石骨杖,缓步走出,周身凝练如渊的恐怖邪气席卷开来。 “动手!”岳惊弦冷喝一声,指令简洁。 然而,后面队员的子弹被无形的邪力屏障挡住。“渡鸦”骨杖顿地,幽绿火焰暴涨。黑暗魔胎分化出数十道凝实如黑色巨蟒的怨灵能量,发出撕裂灵魂的尖啸,扑向众人。同时,那些被控制的“活尸”眼中赤光一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冲来。 “结阵!护持生者!”陆明烛清叱一声,桃木剑瞬间出鞘!剑身之上,七星纹路亮起纯阳金光。他脚踏七星步,剑舞如轮,一道道灼热的金色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一片剑光壁垒,将最先扑来的几只“活尸”和两条怨灵巨蟒挡在圈外。纯阳剑气触及邪物,发出“嗤嗤”灼烧声,黑气溃散,“活尸”动作僵滞。 但怨灵巨蟒数量太多,力量强横,不断冲击着剑圈。一名外围队员不慎被巨蟒扫中,防护服瞬间腐蚀,人也被重重砸在管壁上,吐血昏迷。 “岳师兄!”花筝看向岳惊弦。 岳惊弦眼神一凝,终于动了。他反手握住背后黑布包裹的柄部,猛地一扯。 “嗡——!” 一声并非金属、却更加苍凉、厚重,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剑鸣响彻空间。黑布滑落,露出一柄样式古朴、剑身似有流水纹路、却散发着斩断江河、破灭万军般惨烈煞气的古剑——正是“破阵子”镇派之宝,断水剑。 剑未完全出鞘,那冲霄的兵戈煞气已让扑近的怨灵发出恐惧的尖啸,动作都为之一滞。 “残魂驻念,英灵不泯。今邪祟当道,苍生泣血……请将军,助我破敌!” 岳惊弦以指轻抚剑身,低声吟诵,仿佛在与剑中灵识沟通。 刹那间,断水剑上流水纹路光芒大放!一股铁血、悲壮、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从岳惊弦身上冲天而起!他原本冷峻的眼神,此刻充满了历经沙场、视死如归的决绝!仿佛一位沉睡的南宋抗元名将,于此刻附身苏醒。 “斩!” 岳惊弦发出一声沙哑的暴喝,断水剑终于完全出鞘!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黑暗本身的灰蒙蒙剑气,如同战场上的决绝冲锋,简单、直接、霸道地横斩而出! “嗤啦——!” 剑气过处,三四条怨灵巨蟒如同被无形巨刃从中劈开,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轰然溃散。剑气余势不减,扫过冲来的七八具“活尸”,那些“活尸”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瞬间僵立,然后软软倒地,眼中赤红彻底熄灭。 一剑之威,竟恐怖如斯! “好……好厉害!”就连花筝也看得心惊,这就是“破阵子”兵器召灵的威力吗? “渡鸦”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岳惊弦有如此手段。“哼!倚仗外物!看你能撑多久!”他疯狂摇动骨杖,更多的怨灵从魔胎中涌出,同时,祭坛上的黑曜石柱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黑色结界,将整个祭坛和“渡鸦”护在其中,散发着坚不可摧的邪恶气息。 “是‘黑曜护灵阵’!”花筝急道,“不破此阵,很难伤到他本体!” 陆明烛见状,将桃木剑往身前地面一插,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纯阳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一轮金色骄阳在这地下升起。煌煌灼热的正气冲击着黑色结界,发出“滋滋”的剧烈声响,结界表面波纹荡漾,显然在被快速消耗。 “我来破阵!岳师兄,花道友,掩护我!”陆明烛沉声道,他需要集中精神,以纯阳功最大输出冲击结界弱点。 “好!”花筝和岳惊弦同时应道。 岳惊弦手持断水剑,如同门神般挡在陆明烛身前。战魂附体的他,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沙场喋血的惨烈意志,将扑来的怨灵和“活尸”纷纷斩灭,没有一只能够越过他的剑气包围圈。他的战斗方式,与陆明烛的道家剑术、花筝的青岚山法术截然不同,充满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暴力美学。 花筝则游走在侧翼,清影剑已然出鞘。她没有像岳惊弦那样硬打硬冲,而是将青岚灵力的净化特性发挥到极致。剑光灵动如青鸾翔空,专门寻找怨灵的能量核心和“活尸”的控制节点,往往一剑点出,便能使其失去威胁。同时,她不断抛出基础净化符箓,辅助陆明烛消磨结界能量,并时刻关注着整个战局。 第91章 清除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尽管“渡鸦”操控的邪物源源不断,却始终无法突破防线干扰到陆明烛。黑色结界在陆明烛持续不断的纯阳正气冲击下,光芒逐渐黯淡,波动也越来越剧烈。 “差不多了!”花筝敏锐地感知到结界能量已降至临界点,“岳师兄!” 岳惊弦眼中战意燃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兵戈煞气都吸入体内,断水剑上的流水纹路光芒炽盛到极点。他双手握剑,将战魂的力量与自身修为完美融合,对着那摇摇欲坠的结界,发出了至强一击。 “破阵子——断岳!” 一道灰蒙蒙却仿佛蕴含着劈开山岳之力的磅礴剑气,如同彗星袭月,狠狠撞在黑色结界最薄弱的一点。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黑色结界应声破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光点。 结界破碎的瞬间,“渡鸦”受到反噬,身体剧震。而陆明烛抓住机会,拔起桃木剑,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刺“渡鸦”心口!纯阳剑气未至,那灼热的气息已让“渡鸦”周身的邪气如同沸汤沃雪般消融! “可恶!”“渡鸦”又惊又怒,仓促间举起骨杖格挡! “铛!” 金石交鸣之声响起。桃木剑与骨杖碰撞,纯阳正气与邪恶能量激烈对冲。陆明烛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脸色发白,显然消耗巨大。而“渡鸦”的骨杖上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就在“渡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被陆明烛吸引的刹那——一直蓄势待发的花筝,终于动了。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必须一击必杀,否则等“渡鸦”缓过气来,借助这“万魂噬生阵”的残余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她将体内所有恢复的、以及压榨潜能逼出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甚至过度地注入清影剑中。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浑然不顾。清影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剑鸣声如同九天凤唳,响彻寰宇。连她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氤氲的青色光焰之中。 这一次,她动用的,是淬道青岩的力量。 “邪魔!直视我!此乃——涤荡乾坤之剑!” 花筝的声音仿佛与剑鸣融为一体,带着审判与终结的无上威严。她身形如电,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横贯虚空、仿佛要将这地下世界连同所有污秽一并劈开的煌煌青虹。 目标,直指“渡鸦”,以及他身后那搏动着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暗魔胎! “不!你不能——!”“渡鸦”发出了绝望的、扭曲的嘶吼,他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的恐怖力量。他拼命催动骨杖,试图调动魔胎的力量做最后一搏。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青虹过处,时空仿佛凝滞。 首先被触及的是那黑暗魔胎。它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如同被投入恒星核心的冰晶,瞬间气化、湮灭。其中蕴含的无数痛苦灵魂,在最后一刻发出的不是哀嚎,而是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最终解脱的、悠长的叹息,化作漫天纯净的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紧接着,青虹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柄镶嵌着黑宝石的骨杖之上。 “咔嚓——轰!” 骨杖,连同那颗作为力量核心的黑宝石,在清影剑的无上锋锐与青岚禁术的毁灭性能量下,如同纸糊泥塑般,彻底粉碎。 “噗——!”“渡鸦”的嘶吼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如同被定格,随后,道道恐怖的青色剑气从他体内迸射而出。他张着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怨毒以及对彻底消亡的恐惧,最终,在那肆虐的剑气中,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飞灰,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青虹敛去,花筝的身影重新出现,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地喘息着,汗如雨下。清影剑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施展禁术的代价巨大,她感觉浑身经脉都在哀嚎,丹田气海空空如也。 随着“渡鸦”的彻底湮灭和核心法器的毁灭,整个“万魂噬生阵”失去了支撑,轰然崩塌。七根黑曜石柱齐齐断裂,幽绿火焰熄灭。空间内残余的怨灵和少数还在活动的“活尸”,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再无动静。 死寂,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战斗的地下空间。 陆明烛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花筝,渡过去一丝精纯的纯阳真气,助她稳定紊乱的气息,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敬佩:“花筝道友,你……无恙否?” 他看得出花筝刚才那一剑付出了何等代价。 岳惊弦也走了过来,断水剑已归鞘,重新用黑布包裹,他周身的惨烈气势已然消退,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他看着花筝,沉默了片刻,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剑很好。你,也很好。” 这对他而言,已是极高的评价。 花筝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还……还死不了。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回去得让十七姐给我好好补补……” 岳惊弦通过对讲机,向地面汇报,声音依旧平稳:“目标‘渡鸦’确认清除,‘万魂噬生阵’已破,威胁解除。我方……花筝顾问消耗过度,需紧急医疗支援;其余人员轻伤,无阵亡。” 听着岳惊弦的汇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却再无邪气、那些无辜者虽已逝去却终得解脱的祭坛,花筝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耗尽一切、遍体鳞伤却无比值得的释然与平静。 “呼……总算……搞定了。”她靠在陆明烛的搀扶下,看着岳惊弦冷峻却可靠的背影,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却莫名轻松的气海,轻声自语,“有靠谱的队友……真好。这下,总该能安心回去赶我的设计作业了吧?” 第92章 宿舍门神 花筝是被一股浓郁诱人、直击灵魂深处的当归黄芪炖排骨汤的香气,从一片混沌虚无的疲惫深渊里,硬生生给勾回现实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粘稠沉重的梦境里,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身体无处不在的、如同被拆开重组后又扔进滚筒洗衣机高速旋转了三天三夜的极致酸痛与空虚感,提醒着她还“活着”。尤其是丹田气海,那种被彻底刮过一遍、空空荡荡仿佛能听见回响的感觉,让她连动一下手指头的欲望都没有。 然而,那缕执着钻入鼻腔的、混合着药材甘醇与肉类丰腴的霸道香气,仿佛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治愈魔力,顽强地穿透了疲惫的屏障,轻轻撩拨着她近乎罢工的感官。 她艰难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宿舍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因为梅黎某次心血来潮而贴上去的、略显幼稚却带着温馨感的星空贴纸。几缕金黄色的阳光,顽皮地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块跃动跳跃的、温暖的光斑。 身体的抗议依旧强烈,但意识的回归,让她终于能稍微掌控这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醒了醒了!花花你终于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如释重负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梅黎。花筝微微偏头,看到梅黎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脸上混合着担忧和“谢天谢地”的表情。 紧接着,钱章章的脸也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保温桶,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快!趁热喝!这可是王诺今天天没亮就去菜市场,在一堆大爷大妈的包围中,凭借火眼金睛抢到的最新鲜、肉质最棒的肋排!然后严格按照十七姐远程发来的、标注了精确到克和火候的‘元气大补汤’终极食谱,守着咱们那个小破电砂锅,足足煨了三个多小时才熬出来的精华!我敢保证,绝对原汁原味,一滴水都没敢多加!” 王诺虽然没像她们俩那样咋咋呼呼,但也站在床边,细心地伸手帮花筝把滑下去的枕头重新垫高,让她能更舒服地半坐起来,眼神里流露出的关切清晰可见。 “我……这是怎么回来的?”花筝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她尝试着想用手臂支撑一下身体,却感觉两条胳膊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在那又脏又臭、堪比生化危机现场的下水道里安家落户啊?”梅黎把剩下的苹果核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是那个酷哥岳师兄和那个仙气飘飘的陆道长把你送回来的。陆道长当时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坚持给你输了一道那个什么……‘纯阳真气’?说是能帮你稳定体内紊乱的气息,固本培元。不过和武侠片输法不太一样。”她比了个手势,“那个岳师兄就更绝了,他就把你那柄宝贝剑往你床边这么一放,”她指了指静静倚在床头的清影剑,“然后就跟两尊门神似的,一声不吭地在咱们宿舍楼下站了足足半小时的岗,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连路过送外卖的小哥都绕道走,确认绝对安全了才离开。” 第93章 礼物 花筝听着室友的描述,脑海里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扎实的暖流。岳惊弦那种沉默却可靠的守护,陆明烛不顾自身消耗的及时援手,都让她在这劫后余生的时刻,倍感温暖与安心。她接过章章递过来的、盛着金黄色浓郁汤汁的汤碗,那扑鼻的香气让她空空如也的胃部开始剧烈地“呐喊”。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烫嘴了,小口小口地、却又带着点急切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汤汁带着药材特有的甘醇和排骨炖煮后释放的鲜香,顺着食道滑入胃中,仿佛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土地,那股萦绕不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似乎真的被这充满爱与关怀的汤汁驱散了一丝。 “慢点喝,别着急,锅里还多着呢。”王诺轻声提醒着,然后拿起花筝手机,“对了,你们林队长之前来过电话,说你醒了之后务必联系他一下。另外,学校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帮你又成功申请了三天的病假,理由是‘重感冒引发急性肠胃炎’,需要卧床静养。” 她感觉这病和下水道也是相关的。 花筝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汤,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力气也似乎回来了一点点,这才有心思关注战斗之后的事情:“下水道那边……后来组里是怎么处理的?” “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听两位道长说组里的后续支援队伍已经全面接管了现场。他们知道你要问,发了信息给你,你自己看。”王诺递上手机。上面是组里的通告,“那些被邪阵控制的受害者……很遗憾,医学鉴定表明,他们的生命力和灵魂本源已被彻底抽干,现代医学和我们的手段都……无力回天。他们的遗体已经由相关部门妥善处理,并正在陆续通知家属。那个邪恶的‘万魂噬生阵’被你们以雷霆手段彻底摧毁,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留或后续隐患。此次行动,成功击毙黑羽组织核心成员‘渡鸦’,摧毁其经营的重要据点,有效遏制了其猖獗势头,经过组里综合评估,定性为……一次重大胜利。” “重大胜利……”花筝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胜利的代价,是几十条原本鲜活、如今却再也无法挽回的年轻生命。她消灭了罪魁祸首“渡鸦”,摧毁了害人的邪阵,阻止了更大的灾难,但那些已然逝去的灵魂,却永远沉寂了。这种沉甸甸的无力感和悲伤,远比身体的疲惫更让她感到窒息和难受。 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低落的情绪,梅黎赶紧发挥她活跃气氛的特长,咋咋呼呼地岔开话题:“哎呀呀,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想了。想点开心的,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猜怎么着?凌曜和程鹏老师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听说了你……呃,这次‘生病’的消息,居然托人送来了整整一大箱慰问品。有包装得跟奢侈品一样的高档补品,一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进口零食,还有……凌曜代言的、据说超级难抢的限量版护肤套装。说是要感谢你之前帮他们解决麻烦,以及这次间接为‘净化行业环境’做出的贡献!” 她说着,兴奋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巨大礼品袋。 花筝看着那堆琳琅满目、几乎能开个小卖部的昂贵礼物,有些哭笑不得。这份来自娱乐圈的、“壕”气冲天的“谢礼”,在这种情境下,着实让她感觉有点无所适从,甚至有点烫手。 第94章 奖励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林扒皮”三个字。 “林队。”花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接通了电话。 “醒了?感觉怎么样?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林砚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欣慰? “托您的福,暂时还活着,正在接受室友们爱心投喂的‘终极排骨汤’洗礼。”花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嗯。能贫嘴,说明死不了。”林砚秋难得地没有斥责她,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这次行动,你们三个做得非常出色,远超预期。”他直接给予了高度肯定,“岳惊弦和陆明烛已经提交了详细的战斗报告。尤其是你最后关头,果断动用禁术,一击定乾坤……虽然过程极其鲁莽,对自身损伤巨大,不可复制,但确实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更大伤亡。鉴于你在本次行动中的卓越贡献,以及……你目前需要长时间静养恢复的客观情况,组里经过紧急研究,决定正式将你的疗养休假延长两周,并授予个人一等功勋章一枚,相应奖金……嗯,会直接划拨到你的保密账户。” 一等功?奖金?花筝握着手机,愣了一下。这奖励来得有点突然和厚重。不过,能延长假期,对她这个身心俱疲、还要兼顾学业的人来说,倒是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 “谢谢林队。那个……关于奖金,”她下意识地开始为自己那进展缓慢、前途堪忧的设计作业争取资源,“能麻烦后勤部帮忙,直接折换成等价的顶级模型材料、进口专业颜料,还有……一台新的数位屏吗?旧的那个,都快被我画冒烟了。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没精力去采购。” 电话那头的林砚秋明显被这跳跃的思维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没好气地说:“……随你便!自己跟后勤联系,拿我的批条去。还有,鉴于你此次灵力和身体损耗过度,组里特批,允许你动用一部分A级储备资源辅助恢复。需要什么丹药、药材,直接列清单给后勤部,我会签字。” 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让她心动的好处。行动组的A级储备库里,还是有些外面根本见不到的、能加速灵力恢复和滋养经脉的好东西。 “另外,”林砚秋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凝重起来,“关于黑羽组织。‘渡鸦’的彻底覆灭,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一次伤筋动骨的沉重打击,这点毋庸置疑。但是,根据我们后续技术分析和情报部门截获的极其零散的加密信息,结合岳惊弦尝试与‘断水剑’内灵识沟通时捕捉到的某些模糊片段来看,黑羽组织的真正规模、历史底蕴以及对各层面的渗透程度,可能远远超出我们之前最坏的预估。‘渡鸦’此人,很可能只是他们摆在明面上、负责某个区域或某项具体计划的高级执行官,甚至可能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他们真正的核心领导层,依然隐藏在最深的水下。先是破坏龙脉后是夺人气运。他们的阴谋一定不止于此。你这两次算是把他们彻底得罪死了,以后行动,务必万分谨慎,提高警惕。” 花筝的心微微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果然,事情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只是揭开了更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明白,我会加倍小心的。”她郑重回应。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林队,我师父之前提过他们或许以前的名字叫幽冥归寂派。” 挂了电话,花筝将林队长传达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黑羽组织潜在威胁的部分,简单转达给了三位室友。提醒她们注意安全,尽量不要落单。但她们仿佛只听到一等功和丰厚奖金,王诺和梅黎兴奋地击掌欢呼,差点把屋顶掀翻,而钱章章则立刻抓住了重点,秀眉微蹙。 “也就是说,打掉一个‘渡鸦’,非但不能高枕无忧,反而可能引来了更狡猾、更强大的敌人?”她的语气中带着忧虑。 “恐怕是的。”花筝叹了口气,感觉刚喝下去、还没来得及完全吸收的排骨汤精华,似乎都随着这个沉重的话题变得不那么香甜了,“不过,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嘛……”她摸了摸又开始发出轻微抗议声的肚子,眼巴巴地看向钱章章手里那个仿佛散发着圣光的保温桶,“我这个‘病号’的首要任务是,先把这桶爱的汤喝完,然后继续蒙头大睡,争取早日恢复战斗力。” 在室友们无微不至的轮流照顾和投喂,以及特别行动组后勤部及时送来的、贴着“A级”标签的珍贵丹药和药材辅助下,花筝那近乎枯竭的身体和灵力,展现出了惊人的恢复韧性。几天后,她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灵力恢复不到三成,但至少日常行动已无大碍,苍白的脸色也重新变得红润起来,甚至有了精力重新捡起那些让她头秃的设计软件和建模工具,试图将自己强行塞回“艺术学院普通大学生”的身份壳子里。尽管她那名为“城市记忆”的公共艺术装置方案,还可怜巴巴地停留在最初那几版充满了抽象线条和意义不明色块的草图上,进度堪忧。 第95章 九姐来啦 这天下午,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堆仿佛在嘲笑她的混乱线条发呆,努力思考着如何将“记忆的碎片化与重构”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转化为具象的、能通过答辩的实体模型时,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孟婆九如同一阵自带bGm的旋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诡异符文的纸袋。 “舍友!听说你前几天差点就成为我的新客户了?可以啊你!单枪匹马……哦不,是三人小队就端掉了黑羽的核心干部‘渡鸦’!这名号在咱们下面的恶灵通缉榜上,可是挂着这个数呢!”孟婆九咋咋呼呼地说着,伸出五根手指在花筝面前晃了晃,一脸“与有荣焉”的夸张表情,“可惜啊可惜,那家伙最后魂飞魄散了,连点渣都没剩,不然抓回来托老白交给判官,起码能换这个数的功德点!”她又比划了一下,一脸惋惜。 花筝无奈地看着这位精力过剩的舍友:“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成为你的客户的。” “我这不是心里惦记着你,特地给你送‘抚恤金’……啊呸!是‘慰问品’来了嘛!”孟婆九把那个透着凉气的纸袋往花筝书桌上一放,自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钱章章的椅子上,顺手捞起她还没开封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然后才稍稍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正经了些,“说真的,我在渡口镇听路过的鬼差说,下面因为你们这次搞出的动静,震动也不小。那个‘万魂噬生阵’太过霸道歹毒,强行截留、吞噬了太多本该正常进入轮回序列的生魂,导致好几处重要的往生通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拥堵和能量紊乱。下面的大佬大发雷霆,已经签发了幽冥追缉令,下令彻查这个组织在阴阳两界的所有关联和据点。” 这倒是个极具价值的新信息。花筝精神一振,连屏幕上的抽象线条都暂时失去了吸引力:“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吗?” “直接能钉死他们的铁证,暂时还没有。”孟婆九摇了摇头,薯片屑掉了一身,“那帮家伙做事非常老练狡猾,几乎从不直接与幽冥层面的力量打交道,更像是在刻意规避下面的监管和追踪。但是,老白他们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交叉比对了不少异常数据,发现了一些零星的、指向性很强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几个……表面香火异常鼎盛、信众络绎不绝,但神像本身附着的气息却有些微妙古怪的民间庙宇。” “庙宇?”花筝的眉头蹙了起来,这完全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对。表面上看,这些都是正经登记在册、对外开放的寺庙或者道观,供奉的也是观音、关公、财神这类家喻户晓的正神。但如果我们这些‘业内人士’仔细去感知,会发现那些被虔诚祭拜的神像上,萦绕的信仰愿力虽然庞大,却并非纯粹祥和的神力,反而掺杂着一丝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与黑羽组织能量同源的阴冷、扭曲与贪婪。我们高度怀疑,他们可能利用这些鱼龙混杂的庙宇作为收集并过滤庞杂信仰愿力,然后通过某种邪法加以扭曲、窃取的据点,或者作为洗白某些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和特殊物资的中转站。” 窃取信仰?!扭曲愿力?!花筝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的恶寒。信仰愿力,是世间最纯粹、也最强大的力量之一,源自亿万生灵最真诚的祈愿和寄托。如果这种力量被黑羽组织以邪法利用、污染,那造成的后果,将不仅仅是几十、几百条人命的损失,而是可能动摇社会根基、扭曲世道人心的巨大灾难。 “具体是哪些庙宇有重大嫌疑?”花筝追问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紧迫感。 “目前通过多重筛查,本省范围内可疑性最高的几处锁定在这里了。详细资料都在这里面了。其他省份的也有当地的行动组负责。”孟婆九从她那仿佛四次元口袋般的袖子里,抽出一个薄薄的、触手冰凉的册子,递给花筝,“不过我得郑重提醒你,这些地方可不比荒郊野岭或者废弃下水道。那里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信众的信仰往往还很虔诚狂热。探查起来难度和风险都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难以控制的公众恐慌和群体性事件。你可千万别又脑子一热,一个人就莽上去。至少得等岳酷哥和陆道长他们有空陪你一起!” 花筝接过那本散发着淡淡阴凉气息的册子,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巨大的秘密与责任。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用特殊的幽冥文字和符号,记录了几个庙宇的名称、大致地理位置、建筑特点以及一些简短的异常描述。 “放心吧,九姐,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敢再托大了。”花筝将册子妥善地收进自己贴身的储物法器里,“我会先安心把身体和灵力彻底养回来,然后……再从长计议,制定周密的计划。” 送走来去如风的孟婆九,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花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瑰丽橘红色的落日,心中却是思绪万千,难以平静。黑羽组织的阴影,如同一张无形却又无比坚韧的巨型蛛网,似乎正从现实与超自然的各个维度、各个角落,悄然笼罩而来,步步紧逼。从最初窃取地脉龙气培育诡异的“圣茧”,到利用邪术师控制娱乐圈艺人作为“活体炉鼎”,如今又可能将魔爪伸向了神圣的信仰愿力领域……这个组织如此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汇聚这些庞大而特殊的能量,他们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上次那个勐拉古镇的负责人是个小鬼国人。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他们从未放弃对我们的觊觎?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隐痛、远未充盈的丹田,感受着其中如同溪流般缓慢滋生的微弱灵力。前方的道路,注定更加崎岖坎坷,布满未知的荆棘与陷阱。但当她回头,看到身边正为了晚上吃什么而“友好”争论的室友,想起岳惊弦那沉默却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陆明烛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体内青岚山传承灵力那特有的、如同野草般坚韧不屈、生生不息的特性时,她眼中的迷茫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清晰的坚定。 至于那份仅仅开了个头、前途未卜的“城市记忆”设计作业?嗯……或许可以尝试着,在其中巧妙地融入一些“于黑暗中追寻光明、在废墟上守护希望”的隐喻性主题元素?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嘛,虽然她的“生活”,对比起普通同学来说,实在是过于“丰富多彩”和……刺激了那么一点点。 “看来,想安安稳稳混到毕业,拿个文凭,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望着窗外华灯初上、逐渐点亮万家灯火的城市,轻声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混合着无奈、自嘲以及面对挑战时不由自主燃起的兴奋与斗志的复杂弧度,“不过,这样跌宕起伏、充满‘惊喜’的大学生活,倒也……不算无聊,对吧?” 第96章 病假生活 花筝的“病假”生活,在浓郁的药膳香气、室友们花样百出的投喂以及A级资源的滋养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正常”轨道滑行。身体的酸痛感如同退潮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力本源的空虚和疲惫,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走了一大半,需要时间来缓慢重新凝聚。 她像一只过度使用后需要精心回炉重造的精密仪器,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宿舍里,不是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就是抱着组里特批下来的、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玉瓶,小心翼翼地炼化其中珍贵的丹药之力。那些贴着“A级”标签的小玩意儿果然非同凡响,入口即化,暖流不再是局限于胃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精准地探入她干涸的经脉和空荡的丹田,温和却持续地滋养着,修复着与渡鸦一战留下的暗伤与透支。 “啧啧,看看这待遇,”梅黎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凌曜送来的、包装精美的进口薯片,一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床脚下那个低调奢华的保温箱,“A级丹药当糖豆吃,娱乐圈顶流送的慰问品堆成山。花花,你现在可是咱们宿舍,不,是咱们整个美院最炙手可热的‘病号’了。” 花筝从一堆设计草图里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白了梅黎一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我现在宁愿用这一切换我丹田里之前那股能一拳打死牛……不,能一剑劈了校门的灵力。” 她内视了一下,那可怜兮兮、细若游丝的能量流,让她无比怀念之前虽然不算磅礴但至少充沛的力量感。 她的书桌,此刻成了混乱的战场。左边堆着小山般的专业书籍——《公共艺术概论》、《城市空间与情感记忆》、《现代装置艺术材料学》;右边则散落着丹药瓶、写满灵力运行笔记的便签,以及那本孟婆九送来的、触手冰凉的幽冥调查册子。屏幕上的设计软件里,那个名为“城市记忆”的公共艺术装置方案,依旧停留在几张充满了抽象线条和意义不明色块的草图上,像一个嘲讽她江郎才尽的鬼脸。 “记忆的碎片化与重构……”花筝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说得轻巧,怎么用实体模型表现出来?难道真堆一堆破铜烂铁在广场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设计灵感比她的灵力恢复得还慢。 “你的‘生活’还不够碎片化?还需要重构?”钱章章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拼盘走过来,瞥了一眼她的屏幕,一针见血地指出,“下水道恶战、邪阵求生、灵力枯竭……这经历随便抠一点出来,都比那些无病呻吟的所谓‘记忆’深刻得多。” 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花筝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空洞的线条,脑海中却浮现出下水道里冰冷的污水、扭曲的阵法符文、渡鸦那双疯狂而冰冷的眼睛,以及最后时刻,清影剑汲取她全部灵力时那斩断一切的决绝光华。黑暗与光明,毁灭与守护,混乱与秩序……这些极致对立的元素,不正是最强烈的“记忆”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她心中萌芽。或许,她的装置可以不必是温馨怀旧的,而是充满张力与对抗的?用扭曲、破碎的形态象征被遗忘、被侵蚀的城市记忆比如那些被战争被贪婪吞噬的生魂,再用一道坚定、锐利的元素比如剑的意象贯穿其中,代表守护与重构的力量? 这个想法让她精神微微一振,连带着看那些抽象线条都顺眼了不少。她开始尝试着在数位屏上勾勒新的草图,将下水道管道的冰冷弧线、阵法符文的神秘轨迹,以及清影剑的凌厉线条,以一种抽象而富有冲击力的方式组合起来。 休养的间隙,她也没完全闲着。通过内部通讯与组里的队友保持着联系。岳惊弦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确认他伤势无碍,并告知“断水”剑灵在沉寂,需要时间温养。陆明烛则更细致些,交流了一些快速恢复灵力的道家吐纳心得,并提醒她,黑羽组织善于利用人心弱点,庙宇之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晏十七又送来了一大堆药丸子,还有温砚送来的一大堆她落下的课堂笔记。 林砚秋也来过一次电话,没催她归队,只确认了她恢复进度,并告知后勤部已将她申请的那些顶级模型材料和数位屏准备好,随时可以凭他的电子批条去领。这种“放养”但支持到位的态度,让花筝松了口气。 时间在她一边“啃”丹药、一边“啃”设计案、一边应付室友们爱心有时是恶作剧投喂中悄然流逝。一周后,花筝终于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一动就喘的瓷娃娃,灵力也恢复到了接近四成的水准,至少日常行动、上个课不再有问题。于是,在室友们“热烈欢送”下,她终于鼓起勇气,重新踏入了久违的课堂。 第97章 名人效应 重返校园的感觉有些微妙。阳光依旧明媚,同学们依旧行色匆匆,讨论着作业、八卦和即将到来的假期。一切都和她“生病”前没什么两样,但花筝却感觉自己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在观察这个世界。经历过生死搏杀、接触过幽冥鬼差,再回到充斥着丙烯颜料味、咖啡因和食堂大妈手抖的打饭节奏的校园环境,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抱着书本走进“公共艺术设计”的大课教室,立刻感受到了几道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看,是花筝……” “她回来了?听说病得很重……” “何止是重,我听隔壁宿舍的说,她那天被送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还有两个超帅的男的护送,气场强的很!” “不会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隐约传来。花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苦笑。岳惊弦和陆明烛那两位“门神”果然还是太扎眼了。她尽量降低存在感,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授课的李教授是一位颇有艺术家气质的中年女士,对花筝的回归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讲解着城市公共空间与市民情感互动的案例。花筝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课件上,但脑子里还不由自主地分析着哪个案例的场地更适合布置防御阵法,或者哪个雕塑的形态可以借鉴来改进攻击符文的效率…… 下课铃响,花筝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溜去后勤部领她的“战略物资”,一个身影却有些犹豫地拦在了她面前。 “那个……花筝同学?” 花筝抬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焦虑的男生。她认得他,是隔壁班的张弛,一个平时话不多,但专业功底很扎实的同学。 “张弛?有事吗?”花筝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她注意到张弛的眼圈发黑,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睡眠不足的萎靡气息,而且……在他的肩颈周围,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阴冷之气。这气息并非纯粹的鬼气或怨念,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标记、缠绕后留下的印记。 张弛搓着手,眼神躲闪,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周围的人听见:“花筝同学,我……我听陈阳说……你好像懂一些……那个方面的事情?”他含糊地比划着,脸上混合着尴尬、害怕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她就知道,之前那些“丰功伟绩”多少会漏点风声出去。她面上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哪个方面?你说建模还是渲染?我最近生病,可能手有点生……” “不是不是!”张弛急忙摆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是……是那种不干净的东西!我好像……我好像撞鬼了!” 尽管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同学这么说,花筝还是感到一阵无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只是有点好奇的女同学:“张弛,你是不是最近赶作业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要不我去帮你跟辅导员说说?请假这方面我还是很擅长的。” “不是幻觉!我很清醒!”张弛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引来旁边几个同学的侧目。他赶紧又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是真的!已经快一个星期了。每天晚上,只要我一闭上眼睛,我就能感觉到……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我!就在我床边,那感觉冷飕飕的……我还能听到……听到那种细细碎碎的,像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吱啦吱啦的……是一样的频率……现在弄的我……我都不敢睡觉了……” 他的描述很具体,配合他此刻糟糕的精神状态和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阴冷印记,花筝基本可以确定,他不是简单的精神紧张。但这里是学校,周围都是普通人。 花筝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她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调查环境。“这里说话不方便。这样吧,我下午没课,如果你信得过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你详细跟我说说具体情况。记住,别声张。”她刻意强调了一下最后三个字。 张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学校后门那边有个咖啡店,平时人很少,很安静!下午两点,我在那里等你?” “可以。”花筝点了点头。 看着张弛如释重负又忐忑不安离开的背影,花筝揉了揉眉心。得,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业务”就上门了。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午需要带哪些既不显眼又能派上用场的小玩意儿,一边快步走向校门,她要赶去行动组领她的新数位屏和模型材料,现在更是迫在眉睫了,毕竟,说不定一会“办案”也需要经费呢? 第98章 见鬼详述 下午两点,花筝准时出现在了学校后门的咖啡店。这里果然如张弛所说,环境清幽,客人寥寥无几。她找了个最靠里的卡座,点了一杯热牛奶——丹药喝多了,需要点温和的东西安抚一下胃,毕竟她现在可是“娇弱”的病号。 张弛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双手紧张地交握着,不时看向门口。看到花筝进来,他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弹了起来。 “花筝同学,你来了!” “坐,别紧张。”花筝在他对面坐下,将背包放在旁边,里面装着几张她随手画的清心符,以及一枚组里配发的、能探测异常能量波动的简易徽章,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卡通别针。“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感觉被注视和听到声音,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而不是一个审问者。 张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大概是上周三晚上开始的。那天……那天我为了赶那个‘城市记忆’的模型,在专业教室熬到了快凌晨一点才回宿舍。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咱们美术学院后面那个小树林,你知道吧?” 花筝点了点头。那片树林,确实有些年头,阴气比别处重些,但通常也不会主动招惹活人。 “我那天走得急,感觉好像……好像被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张弛回忆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当时也没在意,就觉得脚踝疼了一下。但是回到宿舍躺下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了。一开始就是觉得冷,盖再多被子也冷。然后……然后就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特别清晰,就在我床头那边!我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但一闭上,感觉就又来了!” “声音呢?是什么样的刮擦声?”花筝追问细节。 “就是……很轻,但是很刺耳,一下一下的,有时候像是在刮床板,有时候又像是在……在刮玻璃?”张弛的身体微微发抖,“我试过开灯睡,但没用,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我也跟我室友说了,他们一开始以为我压力大,但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还说我一惊一乍的。后来……后来他们就不太愿意听我说了……只有陈阳给我提起了你,让我来找你……” 他的语气带着委屈和无奈。花筝点了点头,普通人无法感知这种超自然的存在,久而久之,自然会觉得是当事人精神出了问题。 “你刚才说,脚踝疼了一下?”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 “啊,对。”张弛拉起左边的裤脚,露出脚踝,“你看,这里,当时有点淤青,现在快消了。” 花筝凝神看去。淤青确实很淡了,但在她的灵觉感知中,那处皮肤之下,隐约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蛛丝般的阴气缠绕,正是这丝阴气,像是一个信标,将那个“东西”引到了张弛身边。 “你最近除了熬夜,有没有收过什么奇怪的旧物?或者,有没有人送过你什么东西?特别是……木头类的东西?”花筝继续引导。这种持续的、带有物理干扰的灵异现象,往往与某种物品有关。 张弛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有!有一个!大概……就是开始做噩梦的前两天,我在旧货市场淘换模型材料的时候,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一个小木雕,造型很别致,像是个……嗯,有点抽象的鸟?摊主说是什么老物件,木材有香味,能安神。我当时觉得挺有意思,而且价格不贵,就买回来了,想着放在书桌上当个摆设。” “木雕呢?现在在哪?”花筝立刻追问。 “就在我宿舍书桌上啊。”张弛茫然道,“我……我没觉得它有什么问题啊?” “问题可能就出在它身上。”花筝沉声道,“那种持续的、带有指向性的骚扰,很可能是依附在物品上的地缚灵或者精怪。你绊的那一下,可能不只是绊到树根,更可能是‘绊’到了它与那个木雕之间某种联系,让它通过木雕这个媒介,缠上了你。” 张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那怎么办?把它扔了?” “不能随便扔。”花筝摇头,“如果它已经标记了你,扔掉木雕可能只会激怒它,或者让它失去媒介后直接依附到你本人身上,更麻烦。得先确定它到底是什么,想干什么,然后才能想办法送走或者……处理掉。” 她顿了顿,看着张弛害怕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这样吧,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去你宿舍看看那个木雕。放心,我就看看,不会在宿舍里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张弛忙不迭地答应,“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花筝站起身,将背包背好,那枚探测徽章被她悄悄别在了衣领内侧。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不开眼的东西,敢在她的地盘骚扰她的同学。正好,她也需要一些“实战”来检验一下自己恢复了几成的灵力。 第99章 宿舍里的木雕 来到张弛所在的男生宿舍楼下,花筝登记后,在宿管大叔略带探究的目光中,跟着张弛上了楼。男生宿舍的气味……一如既往地富有“层次感”。 张弛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此时另外两位室友都不在。他的书桌靠窗,上面堆满了建模工具、材料和各种参考书。而在那一堆杂乱中,一个深褐色、约莫巴掌大小的木雕格外显眼。 那木雕的造型确实抽象,线条扭曲,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鸟,但雕工古朴,木质温润,表面包浆很厚,显然有些年头了。然而,在花筝的灵觉中,这个木雕却散发着与张弛身上同源的、那股淡淡的阴冷气息,像是一个微型的能量旋涡,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微弱的生命气息,并持续释放出那种令人不适的“被注视”感。 花筝没有立刻伸手去碰。她假装好奇地凑近观察,同时暗中催动一丝微弱的灵力灌注到衣领下的探测徽章。徽章微微发热,反馈回的信息确认了能量的异常,强度不高,大约相当于最低级的游魂水准,但性质很奇特,并非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执着的怨念? 她注意到,木雕朝向床铺的方向,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就是这个?”花筝指了指木雕。 “对,就是它。”张弛紧张地点头,下意识地离书桌远了些。 花筝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这东西不算强大,以她目前恢复的四成灵力,配合一些基础符咒,足以应付。但直接在学校宿舍里动手清除,动静不好控制,而且可能会损坏木雕本身——这东西或许还有研究价值。花筝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空白的黄纸符和一支便携朱砂笔——这是她平时练习画符用的,放在包里不显眼。她凝神静气,调动起一丝柔和的灵力,笔走龙蛇,在符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五星封印符”。虽然效果比不上她全盛时期画的,但暂时屏蔽和安抚这个木雕里的东西,应该足够了。她用符纸小心的将木雕包好,又从包里掏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护身符,递给张弛,符纸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这个你拿着,晚上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应该能让你睡个安稳觉,至少今晚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和刮擦声会消失。” 张弛将信将疑地接过符纸,触手竟然感到一丝温润,让他焦躁的心情莫名平静了几分。“这……这就行了?” “暂时性的。”花筝解释道,“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解决,需要把这个木雕带走,找个合适的地方处理掉。你愿意把它交给我吗?” “愿意!当然愿意!”张弛如同甩掉烫手山芋般连忙答应,“你拿走,赶紧拿走!需要多少钱?我……” “不用钱。”花筝摆摆手,打断了他,“同学之间互相帮忙而已。不过,记住,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再次叮嘱。她可不想在学院搞出个“驱魔少女”的人设。 刀动剑。而且,收获了一个不错的创作素材……” 第100章 精灵摆渡者 花筝将被符纸包好的木雕放进背包的隔层。在包裹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木雕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股阴冷的气息被符纸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离开男生宿舍,花筝没有回自己宿舍,而是走到了校园里一个人工湖边的僻静处。她拿出被包裹的木雕,放在石凳上,然后轻轻揭开了符纸。 几乎在符纸揭开的瞬间,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比在宿舍时更清晰了一些。花筝没有感到攻击性,反而感受到一种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和……焦虑? 她尝试着将一丝更细微的灵力探入木雕,同时集中精神,试图捕捉其中可能存在的意识碎片。 模糊的影像和情绪片段涌入她的脑海——一片燃烧的森林……惊慌失措的飞鸟……一个焦急的、不断回望的母性意识……以及,一颗被遗落在焦土中的、带着微弱生命波动的……蛋? 花筝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木雕。她大概明白了。 这木雕的木材,很可能取自一种曾经拥有灵性的古树,而在树木被砍伐或可能是火灾毁坏时,一个依附于古树的、弱小的森林精魄,为了保护自己未出生的后代,将一部分核心意识和守护执念注入了一小块残留的木材中,化为了这个木雕。它并非恶意要害人,而是执着地寻找着能滋养它、或者能帮助它找到安全环境孵化后代的生命气息。张弛熬夜导致自身阳气略弱,又恰好购买了木雕,成为了它下意识依附的对象。那些“注视”和“刮擦声”,是它无意识散发的能量场以及试图沟通的表现。 这只是一个失去了家园、拼命想要守护下一代的可怜精魄。 花筝叹了口气。打打杀杀不适合这种情况。它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安身之所,以及一点点纯净的自然能量。 她重新用符纸将木雕包裹好,这次画的是一道更温和的“七宝聚灵符”。看来,这个周末她得抽空去一趟市郊的植物园或者森林公园,找个木灵气充裕的地方,好好“超度”一下这位焦虑的“准妈妈”了。这或许,也能成为她“城市记忆”装置中,关于“守护与新生”那一部分灵感的现实注脚。 处理完木雕,花筝感觉心情有些沉重,又有些莫名的释然。与黑羽那种纯粹的邪恶不同,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许多这样无奈的、挣扎在边缘的非人存在。她的“工作”,似乎不仅仅是斩妖除魔,有时,也需要充当一下“跨物种纠纷调解员”和“灵魂摆渡者”。 她背起装着木雕的背包,迎着傍晚微凉的风,走向宿舍。设计作业的 deadline 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黑羽组织的阴影在远处蛰伏,身边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麻烦”需要处理。 她的大学日常,就是这样永远充满了“惊喜”与“挑战”。 “好吧,”她自言自语,嘴角却微微上扬,“至少这次,不用动 第101章 暴发户 从挂着“海洋生物研究所第三分部”牌子的楼里走出来时,花筝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劫了设计用品商店和模型材料库的暴发户。怀里抱着崭新到反光的高端数位屏,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装满进口模型专用AbS板材、高级水性漆、精雕油泥以及各种奇形怪状工具的箱子,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腐败,太腐败了……”她一边肉痛着账户里被划走的一等功奖金,一边又忍不住摩挲着数位屏冰凉的金属边框,感受着那流畅的线条和精准的压感反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笔下线条飞舞、设计稿一气呵成的美好未来。“这下看你们这些抽象线条还敢嘲笑我!” 回到宿舍,自然又引来室友们一阵大呼小叫。 “哇塞!花花你这是下血本了啊!”王诺围着那台数位屏转圈,眼睛放光,“这型号我上次在数码城看到,价格够我买三个限量版手办!” 钱章章则更关注那箱材料,拿起一块高密度泡沫板掂了掂:“专业级耗材……看来某人是真的被设计作业逼到绝境,准备在硬件上碾压对手了。” 梅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决定泼一盆冷水,“硬件到位了,软件跟上了吗?我记得某人的‘城市记忆’还停留在幼儿园涂鸦阶段。” 花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没好气地把材料和数位屏在自己划分出的“工作区”——也就是书桌相对整洁的那一半——安置好,仿佛在布置一个神圣的法坛。然后,她郑重地将那个用旧报纸和滋养符包裹着的木雕,放在了工作区最靠里的角落,确保它不会被打翻或者被好奇的室友当成奇怪的艺术品把玩。 “这是什么?新的灵感来源?看起来……挺古朴的。”钱章章注意到了那个被小心翼翼放置的包裹。 “嗯……算是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素材’。”花筝含糊其辞,决定暂时不把“里面住着一个焦虑的准妈妈精魄”这种惊悚的事实告知室友,以免她们晚上不敢起夜,毕竟哐哐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周末我得带它出去‘采风’,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花筝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奇特的“双线程”模式。白天,她努力扮演一个勤奋或者说,被迫勤奋的艺术学院大学生,抱着新装备穿梭于各个教室,听课、记笔记、在数位屏上尝试将那些黑暗与光明对抗的灵感转化为具体的建筑草图。新的数位屏确实给力,笔触流畅得让她想哭,但设计思路依旧像是陷入泥潭的马车,进展缓慢。那些下水道的冰冷、阵法的诡谲、剑光的凌厉,如何和谐地融入一个面向公众的、需要传递“希望”而非“恐怖”的公共艺术装置,依旧是个巨大的难题。 晚上,她则继续她的“病号”修养大业,炼化丹药,温养灵力。她能感觉到丹田气海里的那涓涓细流正在逐渐变得丰盈,虽然距离曾经的“小河”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断流的危险状态。同时,她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那个木雕。滋养符似乎起了一定的作用,木雕散发出的阴冷和焦虑气息减弱了一些,但那种深沉的悲伤和执着的守护意念依旧清晰可辨。 周末终于在她半期待半头疼的心情中到来。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花筝就背起一个装着木雕、几张基础符箓和一些简单工具的青岚山旅游纪念品帆布包,跟还在睡梦中的室友打了个含糊的招呼,溜出了宿舍。 她的目的地是位于城市北郊的“绿野森林公园”。那里是本市面积最大、植被保存最完好的天然氧吧,据说深处还有几片未经太多开发的原始次生林,木灵气应该相对充裕,是安置这个木雕精魄的理想地点。 第102章 森林深处的低语与“孵化” 清晨的森林公园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晨练的老人、慢跑的年轻人、嬉戏的孩童,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都市休闲图景。花筝避开主路,沿着一条少有人迹的碎石小径,向着公园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少,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只有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在林间空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鸟鸣虫嘶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这里,花筝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流淌的、微弱的自然灵气,虽然远不如青岚山那般浓郁纯粹,但对于城市环境来说,已是难能可贵。 她找了个看起来特别有“灵气”的地方——一片被几棵巨大香樟树环绕的林间空地,中央还有一块表面长满青苔的巨石。她放下帆布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被符纸包裹的木雕。 揭下符纸的瞬间,木雕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股悲伤而焦虑的意念再次清晰地传递过来,比在城市环境中活跃了许多。 “好了,别怕。”花筝轻声对着木雕说道,仿佛它能听懂,“这里很安全,树木很多,能量也比你待在宿舍里强。我现在会试着帮你,看能不能让你和你的……‘孩子’,更舒服一点。” 她不确定这种依附于物品的精魄能否理解她的语言,但她觉得,善意和意念的传递应该是相通的。 她先是在巨石周围,用随身携带的朱砂笔和从晏十七那坑来的特制的、蕴含微弱灵力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这个阵法非常基础,效果也有限,主要作用是缓慢汇聚周围环境中游离的自然木灵之气,形成一个温和的能量场。 然后,她将木雕轻轻放置在阵法中央的巨石上。当木雕接触到大自然的气息和那微弱的汇聚而来的木灵气时,花筝明显感觉到那股焦虑的意念缓和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回家”的孺慕与依赖。 接下来是关键。她需要尝试与精魄更深层次地沟通,了解它具体的需求,或者至少,加强它与这片森林的联系,让它能在这里扎根,慢慢恢复,等待合适的时机“孵化”。 花筝盘膝坐在巨石前,双手结了一个安神印,闭上双眼,将自身恢复了大半的灵觉缓缓探出,如同轻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接触木雕。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受到破碎混乱的影像。她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更加清晰的画面:那是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古老森林,浓烟滚滚,无数生灵在哀嚎奔逃。她“看”到一只通体翠绿、形态优美如青鸾却只有巴掌大小的鸟儿,正焦急地围绕着一棵燃烧的古树盘旋,发出凄厉的悲鸣。古树的树洞中,隐约可见一枚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鸟蛋。火焰越来越近,小鸟做出了决断,它猛地冲向一块因火焰灼烧而剥落、尚未完全燃烧的带着树洞碎片的木头,将自身大部分精元和那枚鸟蛋的生命印记,强行灌注其中,然后耗尽最后的力量,将这块木头远远地抛出了火海…… 画面至此中断,留下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离别之痛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守护执念。 花筝缓缓睁开眼,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同情。这不仅仅是一个精魄,这是一个在灭顶之灾中牺牲自我、保全后代的伟大母亲。那块木雕,就是它的诺亚方舟,承载着它最后的希望。 她明白了,仅仅是汇聚木灵气还不够。这个精魄太虚弱了,它的核心意识与木雕结合得太紧密,几乎成了木雕本身的“器灵”,而那颗“蛋”的生命印记也处于极度沉寂的状态,需要更强大的生机来唤醒。 她想了想,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组里A级资源中的一种名为“乙木生华露”的灵液,蕴含着精纯的木系生命能量,对她恢复灵力有辅助作用,但用量需要严格控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滴,晶莹剔透如同翡翠的液滴,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勃勃生机。 她将这一滴乙木生华露,滴在了木雕之上,尤其是那道细微的裂纹处。 灵液触碰到木雕,仿佛水滴渗入干燥的海绵,瞬间被吸收殆尽。紧接着,一股柔和而明亮的翠绿色光芒自木雕内部透出,原本古朴的木色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变得温润而富有光泽。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平和、充满生机的波动。 花筝清晰地感知到,木雕内那个悲伤而焦虑的意识,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幼苗,发出了满足而舒缓的“叹息”。而那枚沉寂的生命印记,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搏动,如同一个沉睡已久的心脏,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成功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欣慰感涌上花筝心头,远比她斩灭一个邪物来得更加充实和温暖。她看着在聚灵阵和乙木生华露滋养下仿佛重获新生的木雕,知道它已经在这里扎根了。假以时日,当那颗“蛋”的生命印记积累足够能量,或许就能以一种新的形态,在这片森林中重生。 她最后加固了一下聚灵阵,确保它能持续运转一段时间,然后对着木雕轻声道:“安心在这里休养吧,这里很安全。祝你……早日成功。” 木雕静静地躺在巨石上,散发着淡淡的、充满希望的光晕,仿佛在向她致谢。 第103章 灵感 解决了木雕精魄的问题,花筝感觉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她沿着来路返回,脚步轻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林间的鸟鸣也变得格外悦耳。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森林边缘。那里,一片在去年山火中被烧毁的区域正在艰难地恢复生机。焦黑的土地与周围郁郁葱葱的绿色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然而,就在那一片死寂的黑色之中,竟然倔强地冒出了几丛嫩绿的蕨类植物和新生的树苗,它们顽强地穿透焦土,向着阳光伸展。 毁灭与新生,死亡与希望,绝望与顽强…… 这一幕,与她刚刚经历的精魄故事,与她脑海中一直盘旋的下水道之战、邪阵与剑光,奇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清晰的设计概念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脑海。 她的“城市记忆”装置,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关于“创伤与愈合”、“毁灭与重生”的隐喻? 装置的主体,可以用扭曲、焦黑、破碎的金属框架和回收建材来构建,象征城市发展中被遗忘、被破坏、承载着伤痛记忆的角落比如那片被烧毁的森林,比如那些被吞噬的生魂,比如下水道里的黑暗与龌龊。而在这些“废墟”之中,贯穿一道凌厉、坚定、由抛光不锈钢或镜面材料构成的、形似剑刃或新芽的锐利形态,代表守护、秩序与斩破黑暗的力量以及那些守护者们。同时,在“废墟”的缝隙里,点缀由半透明树脂或LEd光导纤维模拟的、如同刚才所见的新生嫩芽般的光点,象征希望、生命力与记忆的重构例如那木雕精魄的新生,以及从未被磨灭的普通人的光辉。 整个装置可以设计成互动性的,当人们触摸某些“嫩芽”光点时,可以触发不同的、记录着城市真实变迁包括好的和坏的的声音碎片,像是老人的讲述、孩子的笑声、施工的噪音、历史的回响,形成一种动态的“记忆重构”体验。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得几乎颤抖。它既有深刻的象征意义,又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公众参与感,完美契合“城市记忆”的主题,并且……融入了她独一无二的、绝不能让导师知道的“生活体验”。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将这个灵感记录下来,配上潦草的示意图。之前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各种细节和可能性如同泉水般涌现。 带着解决麻烦的轻松和灵感迸发的兴奋,花筝回到了学校。刚踏进宿舍楼,就被守株待兔的梅黎一把抓住。 “舍得回来了?一大早神秘兮兮地出去‘采风’?”梅黎挤眉弄眼,“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去私会哪个‘道友’了?岳酷哥还是陆道长?或者是温砚?话说好久没见到他了?他不上学了?” 花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温砚同志当然是出差了,本来“上学”也只是他的任务之一。”她顿了顿又道,“采风就是采风,收集设计素材而已。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脑子里只有八卦和帅哥?” “切,没劲。”梅黎撇撇嘴,随即又换上八卦的表情,“不过说到帅哥,你猜我昨天在食堂看到谁了?张弛!就那个之前看起来魂不守舍的男生。他今天居然主动跟我打招呼,还问起你,说你给他的那个‘安神小玩意儿’特别管用,他睡了几天好觉,精神好多了,连连说要谢谢你呢!” 花筝笑了笑,心里也替张弛高兴。能帮到同学,总是件好事。看来那张简易隔绝安神符效果不错,至少让他摆脱了即时困扰。 “对了,”梅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一个八卦,关于你那个木雕‘素材’的。” 花筝也凑近她贼兮兮的好奇道:“什么八卦?” “那木雕你不是说在旧货市场淘的吗?我昨天正好去那边买材料,好奇就跟几个相熟的摊主打听了下。”梅黎说道,“结果你猜怎么着?卖给你……哦不,是卖给张弛那个木雕的摊主,前几天突然就不摆摊了!听旁边的人说,好像是他收东西的渠道有点问题,最近被相关部门约谈了,据说牵扯到什么……违规收购倒卖受保护的古生物化石还是什么宗教文物来着?反正神神秘秘的。” 古生物化石?宗教文物?花筝蹙起了眉。这似乎和木雕精魄的故事有些对不上。但那个摊主突然消失,还是因为“渠道问题”,这让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黑羽组织的阴影再次浮上心头,他们可是对各种蕴含能量、有年头的东西都很感兴趣。难道那个旧货市场,也是他们收集物资的渠道之一?那个木雕,除了精魄,本身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回到宿舍,看着书桌上那台崭新的数位屏和旁边一堆顶级模型材料,又想到脑海中那个刚刚成型、充满力量感的设计方案,以及梅黎说的关于旧货市场摊主的可疑信息。 挑战依旧存在,课业压力山大,黑羽的威胁如芒在背,身边还时不时冒出些超自然的“小插曲”。 但此刻的花筝,感受着体内稳定恢复的灵力,回味着帮助精魄和同学后的充实感,以及灵感迸发带来的创作激情,她深吸一口气,坐在数位屏前,打开了设计软件。 屏幕亮起,映出她坚定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脸庞。 “好吧,”她握紧了触控笔,嘴角弯起一个锐利的弧度,“先搞定这个‘城市记忆’,然后……再去会会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家伙。” 笔尖落下,一道凌厉的线条在屏幕上绽开,如同斩破黑暗的剑光,又如同穿透废墟的新芽。 第104章 马上猝死的玄学大师 新数位屏的流畅体验,如同给思维插上了翅膀。花筝将自己关在宿舍里,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投入到“城市记忆”装置的设计中。之前堵塞的灵感闸门被彻底冲开,脑海中那个关于“创伤与愈合”、“毁灭与重生”的概念逐渐变得清晰、丰满。 她将装置暂命名为《蚀·生》。 主体结构,她计划采用回收的、带有灼烧痕迹和锈蚀的旧工业钢材,扭曲焊接成一片抽象的、充满破碎感和压迫感的“废墟”丛林,象征城市发展中被遗忘的伤痛、被摧毁的过往那片焦黑的森林,下水道的冰冷,万魂噬生阵的残忍。在这些暗沉扭曲的金属骨架中,她设计了一道流畅而锐利、由高抛光镜面不锈钢构成的巨大“新芽”,它破土而出,贯穿整个“废墟”,表面映照出周围环境和观众自身扭曲又清晰的影像,代表着斩破黑暗的守护力量、不容忽视的秩序,以及新生的锐气。 而在那些“废墟”的缝隙与阴影处,她巧妙地设计了许多隐藏的、由半透明导光树脂制成的“光之苔藓”和“记忆嫩芽”。这些光点并非恒定发光,而是通过压力传感器或近距离感应装置与观众互动。当有人触摸或靠近这些特定触点时,不仅“嫩芽”会亮起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芒,隐藏在装置内部的音响系统还会播放预先录制好的、与城市变迁相关的真实声音碎片——可能是老城区清晨的鸟鸣与吆喝,可能是旧工厂机器的轰鸣与工人的歌唱,也可能是街角孩子们的嬉笑声,甚至是经过艺术化处理的施工噪音和暴雨雷鸣……这些声音碎片共同构成一种动态的、由观众参与触发的“记忆重构”体验。 她甚至大胆地设想,能否在“新芽”的顶端,找孟婆九嵌入一小块她家族特产——经过处理的、仅能散发纯净安宁气息的“忘忧萤石”?让这象征希望的核心,不仅拥有视觉上的冲击力,更能潜移默化地抚慰观者心灵,驱散负面情绪。当然,这个想法需要极其谨慎地处理和报备,毕竟牵扯到“玄学”的东西。 连续几天的爆肝,花筝几乎活成了宿舍里的幽灵。眼圈熬得比张弛之前还黑,头发随便抓了个丸子头,桌子上堆满了可乐和咖啡的空罐子以及各种零食包装袋。A级丹药的消耗速度都加快了不少,主要是为了支撑这种不眠不休的高强度脑力劳动。 “我说花花,”梅黎看着仿佛进入“贤者模式”、眼神放空对着屏幕的花筝,忍不住吐槽,“你再这样下去,我怕你‘城市记忆’没做完,自己就先成为咱们宿舍一段‘猝死传说’的恐怖记忆了。” 钱章章则绕着花筝刚刚用油泥捏出来的、足有半米高的初步结构模型转圈,啧啧称奇:“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这扭曲的劲儿,这破土而出的犀利……花花,你确定你这设计表达的是‘希望’,而不是‘末世废土求生指南’?” 花筝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不懂……这叫艺术的张力,于绝望中窥见光明,才是最有力量的希望。” 她心里补充:就像在下水道里挥出的那一剑,就像焦土中冒出的新绿,就像那个木雕里挣扎求存的精魄。 王诺最实在,默默地把食堂打来的饭菜放在花筝手边:“张力再强,也得靠碳水化合物支撑。吃完再‘张力’。” 在室友们“爱的供养”和自身“氪命”般的努力下,《蚀·生》的设计方案终于初具雏形。复杂的结构分解图、材料清单、互动程序逻辑框架、以及数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效果图整齐地排列在数位屏上。花筝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但精神却有一种极度亢奋后的满足感。 第105章 旧货市场 设计稿暂告一段落,花筝终于有精力去思考梅黎带来的那个关于旧货市场摊主的八卦。那个木雕精魄虽然安置好了,但它的来源似乎并不简单。违规收购?受保护文物?甚至可能牵扯到古生物化石?这听起来就很“官方说法”,特别行动组的对外言论就很爱搞这一出。 她决定亲自去那个旧货市场探探情况。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换上了一身看起来像是经常淘换旧物的休闲装扮,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里面只放了几张基础符箓和那枚探测徽章。 这个名为“文昌巷”的旧货市场位于城市的老区,狭窄的巷道两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摊位,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旧纸张、铜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混合的复杂气味。摊主们大多神情慵懒,顾客也多是些中老年人和零星猎奇的学生。一切都显得那么市井而平常。 花筝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摊位,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波动。她按照梅黎描述的方位,找到了之前出售那个木雕的大致位置。那里现在是一个卖各种老旧收音机、钟表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正在拧螺丝的老大爷。 花筝假装对一台复古收音机感兴趣,蹲下身摆弄着,状似无意地问道:“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我记得前阵子这边好像是个卖木雕、旧玩意儿的摊子?怎么换人了?” 老大爷头也没抬,嘟囔道:“你说老常啊?好些天没来了。谁知道呢,神神叨叨的,净收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指不定惹上什么麻烦了。” “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花筝心中一动,“他都收些什么啊?” “那可多了去了。”老大爷终于抬起眼皮,看了花筝一眼,压低了些声音,“什么老玉啊,骨头刻的东西啊,还有那种看起来像石头又像木头的疙瘩……上次还神秘兮兮地跟我说,搞到个什么‘神木心’,能通灵哩!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神木心?通灵?花筝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描述,似乎与她那蕴含精魄的木雕有些关联,但如果是这样,他又为什么会卖给张驰?她追问道:“那您知道他一般从哪儿收这些东西吗?” 老大爷摇了摇头:“这哪能知道?他们这行,讲究个渠道秘密。不过……”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我好像听他跟人吹牛提过一嘴,说什么‘獬豸洞’里淘来的宝贝……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獬豸洞?花筝眉头紧锁。獬豸是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曲直,象征着公正。以它命名的洞穴?这听起来更像某种黑话或者特定的地点代号。 就在这时,花筝衣领下的探测徽章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尖锐的刺痛感!有异常能量反应,而且带着一种…冰冷而扭曲的窥视感!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市场入口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身形瘦高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似在浏览摊位,但花筝敏锐地捕捉到,他视线的余光正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刚才询问的老大爷的摊位,并且在接触到花筝目光的瞬间,极其自然地移开了。 那人身上,带着一丝与黑羽组织能量同源的、刻意压制过的阴冷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但花筝绝不会认错! 她被盯上了!是因为调查木雕的来源,还是之前“渡鸦”的事件让黑羽的人记住了她? 花筝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收音机,对老大爷笑了笑:“谢谢您啊老板,我再逛逛。” 然后转身,混入熙攘的人群,看似随意地向着市场另一个出口走去。 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远远地吊在了身后。 第106章 金蝉脱壳 花筝没有选择直接回学校,那等于引狼入室。她保持着平常的速度,拐进了市场旁边一条更加狭窄、错综复杂的老街巷。这里是典型的城中村格局,晾衣杆横七竖八,电线如蛛网般缠绕,充满了生活气息,也极其适合摆脱跟踪。 她一边走,一边迅速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快速给岳惊弦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文昌巷旧货市场,疑黑羽外围眼线,我被跟了,正在迂回摆脱。】同时共享了实时位置。 然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手指悄无声息地夹出一张她自己改进过的、效果更温和的“混淆符”。这种符箓不能直接攻击,但能在小范围内制造细微的感官错乱和方向感迷失,适合在这种环境下使用。 她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处猛地加速,瞬间脱离身后跟踪者的视线,同时指尖灵力微吐,混淆符无声无息地激发,一股无形的波动弥散开来。她则如同灵猫般钻进旁边一栋居民楼半开的楼道门,迅速上楼。 透过楼道窗户的缝隙,她看到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匆匆追到拐角,却突然像是失去了目标,有些困惑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快步追去。 花筝松了口气,但没有立刻离开。她在楼道里等了片刻,确认对方没有折返,才小心地下了楼,从另一个方向绕出了城中村。 刚走到主干道,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岳惊弦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收到。位置已记录。陆明烛在附近,已通知接应。自己小心。】 几乎同时,一辆低调的黑色SUV无声地滑到她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陆明烛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他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服,少了些道袍的仙气,多了几分少年感。 “花筝道友,上车。”陆明烛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花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真正松了口气:“陆道长,麻烦你了。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陆明烛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微笑道:“恰好在附近调查另一起能量异常事件。惊弦通知我时,我距离你不远。”他顿了顿,看向花筝,眼神清澈而带着一丝关切,“你没事吧?对方是什么人?” 花筝将旧货市场的发现和被跟踪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老常”、“神木心”和“獬豸洞”这几个关键词。 陆明烛听完,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獬豸洞……我曾在师门的一些古老卷宗中见过类似记载。并非指真正的洞穴,而是一个流传于某些特定圈层内部的暗语,代指一个非法的、专门交易涉及超自然力量物品的地下黑市拍卖会,据说地点每次都会变更,极其隐秘。如果那个摊主老常能接触到‘獬豸洞’,那他失踪的原因恐怕就不简单了,很可能不是被普通部门约谈那么简单。” 地下黑市拍卖会?非法超自然物品交易?花筝的心沉了下去。这无疑将木雕的来源指向了更深的黑暗面。黑羽组织,很可能也是这个“獬豸洞”的参与者,甚至是主导者之一! “那个跟踪我的人……” “应该是黑羽放出的耳目,负责监控可能与‘獬豸洞’或他们其他业务有牵连的人和地点。你询问老常,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陆明烛分析道,语气凝重,“花筝道友,以后行动,务必更加谨慎。” 花筝点了点头,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设计作业还没搞定,黑羽的阴影却已经渗透到了她日常生活的边缘。 陆明烛将花筝安全送到了学校附近一个人流量较大的路口。“需要送你回宿舍吗?”他礼貌地问。 “不用了,陆道长,到这里就安全了。谢谢你。”花筝感激道。上次的门神事变现在还让她偶尔被议论,她实在不想成为扎眼的八卦对象。 “好。那你自己小心。关于‘獬豸洞’和那个摊主老常,我会通过我的渠道继续调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和惊弦。”陆明烛说完,驾车离去。 花筝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周围无忧无虑的同学和行人,阳光明媚,岁月静好,但她却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平静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那个看似普通的旧货市场,那个失踪的摊主,那个神秘的地下黑市“獬豸洞”,以及阴魂不散的黑羽组织……一切似乎都隐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谜团。 她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几张基础符箓,感受着体内稳定在五成左右的灵力。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啊。”她低声自语,嘴角却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混合着无奈与挑战意味的弧度。 回到宿舍,她将今天的遭遇选择性的省略了被跟踪和陆明烛接应的细节地告诉了室友,重点强调了旧货市场那个摊主可能牵扯非法交易,提醒她们以后去那边也要小心。 “哇!地下黑市!非法交易!”梅黎的眼睛又开始放光,“听起来比凌曜的八卦还刺激!” 钱章章则比较冷静:“看来你那个‘素材’来历不小。花花,你确定你没惹上什么大麻烦?” 王诺小心翼翼的举了举手,“需要报警吗?” 花筝:“……暂时不用,情况比较复杂。” 她心想,报警怎么说?说怀疑摊主倒卖蕴含精魄的木雕,可能还牵扯到一个专门交易超自然物品的地下黑市,并且被一个邪恶组织盯上了?再说他们才是这类玄学事件的执法单位……哪还能自己报警自己接……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数位屏,《蚀·生》的设计稿依然充满力量感地呈现在屏幕上。现实的复杂与黑暗,与设计中试图表达的希望与新生,形成了奇特的呼应。 她拿起触控笔,开始细化结构图纸。无论如何,作业总要完成。“来吧,”她对着屏幕,也对着未知的挑战,轻声说道,“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107章 课程答辩日 时间在忙碌与紧绷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城市记忆的课程方案答辩的日子。花筝的《蚀·生》方案在经过几天近乎疯狂的细化与完善后,终于以一套完整的设计文本、精细的结构图纸和渲染效果图的形式,准备迎接导师和同学们的审视。 答辩安排在他们院最大的阶梯教室进行。教室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丙烯颜料、咖啡因和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焦虑与兴奋的气息。花筝坐在靠后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关于黑羽、“獬豸洞”和那个被跟踪的阴冷视线暂时屏蔽。今天,她首要的身份是艺术学院的学生花筝,而不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花筝。 她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洗去了连续熬夜的油光,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发间插了根枣木簪子,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专注学业的普通大学生。然而,若有有心人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那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以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略显陈旧的小荷包似乎与穿搭并不符,那里装着可以遮蔽她特殊体质的护身符。头上的簪子也是道家七星簪,可以当做法器使用,这一切都能显示出她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答辩按学号顺序进行。前面的同学方案五花八门,有温馨怀旧的社区花园,有充满科技感的互动灯光墙,也有抽象晦涩的概念艺术。李教授和另外两位外聘评委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提问往往一针见血。 “花筝,《蚀·生》。” 听到自己的名字,花筝站起身,拿着准备好的U盘和打印稿,稳步走向讲台。她将自己的数位屏连接投影,当《蚀·生》那充满破碎感与力量感的主效果图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哇,这风格……好暗黑!” “但是好酷啊!那个像剑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感觉有点压抑……” 花筝无视了下方的窃窃私语,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将自己如何从“城市记忆的碎片化与重构”这一命题出发,引申到对“创伤与愈合”、“毁灭与重生”这一更具哲学性和社会性议题的思考。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玄学相关的不能言说的真实灵感来源,而是用“对城市边缘空间的观察”、“对历史变迁中失落与坚守的感悟”等艺术生常用的术语进行包装。 她指着效果图中扭曲的金属“废墟”:“这部分象征着我们城市快速发展中被忽视、被侵蚀的记忆角落,是工业化留下的疤痕,也是某些集体创伤的隐喻。”她的手指滑向那道镜面“新芽”,“而这贯穿其中的锐利形态,代表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力量,是秩序对混乱的介入,是希望对绝望的撕裂,是新生对腐朽的宣言。”最后,她重点讲解了那些互动的“光之苔藓”和“记忆嫩芽”:“我希望通过观众的触摸与互动,激活这些隐藏在‘废墟’中的生命光点与声音记忆,让观者本身成为记忆重构的一部分,亲身参与从破碎到完整的治愈过程。” 她的阐述逻辑清晰,意象鲜明,既有深刻的概念支撑,又有具体的技术实现路径,尤其是互动环节的设计,让人眼前一亮。 李教授听得十分专注,在她讲述完毕后,率先提问:“花筝,你的方案概念非常大胆,视觉冲击力很强。但我有个疑问,如此强调‘创伤’、‘毁灭’这些相对沉重的主题,是否与当代公共艺术通常追求的‘提升市民幸福感’、‘美化环境’的宗旨有所背离?你如何确保你的装置不会给观者带来过多的负面情绪,反而能引导出你所说的‘治愈’与‘希望’?”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花筝早有准备,她从容答道:“李教授,我认为公共艺术的功能不仅仅是粉饰太平或提供浅层的愉悦。真正的治愈,源于直面伤痛而非回避。我的装置并非为了渲染黑暗,而是为了展现一种在黑暗中依然倔强存在的生命力。那道‘新芽’的镜面设计,会让观者看到自身映照其中,暗示他们自身也拥有冲破困境的力量。而互动带来的光芒与声音,则是这种力量被激活的象征。我相信,当人们亲手‘点亮’希望,听到那些被遗忘却真实存在过的生命回响时,获得的感动和力量,远胜于单纯的视觉美化。”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回应了质疑,又进一步深化了方案的内涵。李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另外两位评委也问了一些关于结构安全、材料耐候性和互动程序稳定性的技术问题,花筝凭借扎实的前期研究一一给出了令人满意的解答。 答辩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就在花筝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准备结束陈述时,一种极其细微但绝不容忽视的异样感,如同冰凉的蛛丝,骤然拂过她的灵觉! 不是明显的阴气或怨念,而是一种……空洞的、带着强烈吸附感的“虚无”之力?方向……来自教室斜后方靠近门口的位置! 花筝的心脏猛地一缩,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生正低着头快速摆弄手机,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紧张或走神的同学没什么两样。但花筝的灵觉清晰地捕捉到,那股诡异的“虚无”之力,正是以他为中心,极其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是什么鬼东西?新型的邪术?还是某种未知的超自然器物?而且偏偏出现在她的答辩现场?! 第108章 饕餮的碎屑 花筝瞬间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分成了两个互不干扰的线程:一个线程继续流畅地回答着评委最后一个关于预算的问题,语气平和,逻辑清晰;另一个线程则全力运转,分析着那股“虚无”之力的性质、强度以及可能的来源。 这股力量非常隐蔽,若非她灵觉敏锐远超常人,加之体质特殊对异常能量极其敏感,否则根本无从察觉。它不像黑羽组织的能量那样充满侵略性和恶意,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无差别的“吞噬”,目标似乎是生物最基础的“生机”与“灵光”。那个男生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眼神略显空洞,似乎他自己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影响而不自知。 是偶然?还是冲着她来的?如果是后者,对方又有什么图谋?又对她了解多少?是巧合还是特意安排人进入学校的? 花筝不动声色地将一丝极细的灵力凝聚在指尖,悄悄在讲台下方画了一个微型的“清心凝神符”,主要作用于自身,确保自己的思维不受那股吞噬之力的影响。同时,她暗中催动了衣领下的探测徽章。 徽章反馈回的信息极其模糊,能量读数很低,但性质标识为“未知-高优先级”,并附带了一个闪烁的、类似黑洞吞噬物质的简化符号。组里的资料库似乎对这种能量有所记载,但权限不足,无法调阅详情。 不能再让这东西待在教室里!它虽然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这种缓慢吞噬生机的特性,长期下来对普通学生的健康绝对有害。 花筝快速结束了答辩,在掌声中礼貌的躬身走下讲台。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起身向教室后方走去。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灰衣男生身上,灵觉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缠绕住那股“虚无”之力。 当她经过那个男生身边时,故意脚步一个“踉跄”,手“不小心”碰掉了男生放在桌角的笔袋。 “对不起,同学!”花筝连忙道歉,蹲下身帮忙捡拾散落的笔,动作迅速而自然。在手指触碰到一支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笔帽上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漩涡般符文的钢笔时,那股“虚无”的吸附感骤然变得清晰! 就是它! 花筝强忍着将那支笔直接收缴的冲动,将其和其他笔一起放回笔袋,递给男生,同时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人畜无害的微笑:“真是不好意思。” 男生抬起头,口罩上的眼睛显得有些茫然和疲惫,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关系。”声音也有些干涩。 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花筝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在那支笔上拂过,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的“追踪印记”。这是她在青岚山传承中学到的一种小技巧,只要距离不是太远,她就能凭此感应到目标的大致方位。 做完这一切,花筝若无其事地离开教室,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给林砚秋发送了加密信息: 【美院A301阶梯教室,答辩现场发现异常能量体。载体为一支黑色钢笔,能量性质:未知,具有缓慢吞噬周围生命气息的特性。携带者为一名穿灰衣戴口罩男生,疑似被器物影响而不自知。我已标记。请求支援与分析。】 信息发出后,她靠在洗手池边,深吸了几口气。刚才短暂的接触和暗中操作,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她不少心神,尤其是在她灵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几分钟后,林砚秋的回复抵达:【收到。已调取教室监控锁定目标。能量特征已录入数据库,初步比对,疑似与古老禁忌物‘饕餮的碎屑’有关。‘饕餮的碎屑’传闻是上古凶兽饕餮一丝本源之力逸散所化,无形无质,可依附器物,能吞食万物生机与灵性,壮大己身。携带者终将被其吸干,化为行尸走肉。极度危险,我已派陆明烛即刻动身前往学校,设法在不惊动常人的情况下进行处理。勿轻举妄动,等待指令。】 饕餮的碎屑?!上古凶兽?!花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这东西的来头,比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它出现在她的答辩现场,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回想起旧货市场那个摊主老常提到的“神木心”,以及黑羽组织对各种蕴含能量物品的兴趣。难道,这支笔也是从“獬豸洞”流出来的?黑羽已经能搞到这种级别的危险物品了? 第109章 渗透 答辩全部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花筝混在人群中,灵觉始终锁定着那道微弱的追踪印记。那个灰衣男生收拾好东西,也低着头走出了教室,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携带了多么可怕的东西。 花筝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同时通过加密信道与正在赶来的陆明烛保持联系,共享着目标的实时位置。 男生并没有离开教学楼,而是拐进了同一楼层的一间公共自习室。自习室里人不少,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书本,似乎准备学习,那支黑色的钢笔就随意地放在手边。 花筝在自习室门口徘徊,眉头紧锁。这里人太多了,陆明烛就算来了,也不好动手。而且那“饕餮的碎屑”的吞噬范围虽然小,但持续影响下去,这间自习室里的人恐怕都要倒霉。 必须想办法把他引到人少的地方! 就在花筝苦思冥想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正是梅黎。 “花花!可找到你了!答辩怎么样?过了吗?我觉得你的概念超棒!”梅黎咋咋呼呼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花筝心里一动,立刻有了主意。她拉住梅黎,压低声音,快速而严肃地说道:“梅黎,帮个忙,很重要!看到自习室靠窗那个穿灰衣服、戴口罩的男生了吗?” 梅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看到了,怎么了?你认识?” “不认识。但他可能带了危险的东西!可能这一个教室的同学都有危险,他刚刚见过我了,我怕我过去会打草惊蛇。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从自习室引开?随便什么理由,把他叫到楼下小花园那边人少的地方就行!拜托了!” 梅黎一听“危险”,正义感瞬间爆棚,眼睛都瞪圆了:“什么?敢伤害我可爱的同学们!看我的!”她摩拳擦掌,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 “别冲动!”花筝赶紧拉住她,“千万别起冲突!就找个借口把他骗出来就行,比如……就说他自行车倒了,或者有老师找他之类的?自然一点!” “明白!看我的表演!”梅黎比了个“oK”的手势,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焦急的样子,快步走进了自习室。 花筝紧张地透过门玻璃看着。只见梅黎走到那个灰衣男生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还指了指窗外的方向。男生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身,跟着梅黎走出了自习室。 成功了!花筝心中暗赞梅黎的机灵,立刻通过加密信道通知陆明烛:【目标已被引向教学楼东侧小花园,准备接应。】 她自己也悄悄跟了上去。 小花园里绿树成荫,此时正值课间,人并不多。梅黎将男生带到花园中央的石桌旁,又说了几句,然后假装接电话,溜达到了不远处,暗中对花筝比了个手势。 男生独自站在石桌旁,显得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清风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男生身后。是陆明烛!他手指如电,迅速在男生后颈某处穴位轻轻一拂,男生身体微微一晃,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然后软软地向下倒去。陆明烛及时扶住他,将他安置在石凳上,看起来就像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陆明烛从男生手中轻轻取过那支黑色钢笔,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道韵,迅速在笔身周围布下了一层紧密的封印符文,将那令人不安的“虚无”吞噬感彻底隔绝。 “解决了。”陆明烛对走过来的花筝微微颔首,将封印好的钢笔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他只是被器物气息影响,有些精神萎靡,睡一觉就好了,不会记得刚才的事情。” 花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这次看似简单却真是险之又险,若非她灵觉敏锐,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多亏了你反应迅速。”陆明烛看着花筝,眼中带着赞许,“‘饕餮的碎屑’极其罕见,一旦放任其成长,危害极大。这次你又立了大功。” 花筝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功劳谈不上,差点就在我眼皮底下出事……这东西,会和‘獬豸洞’、黑羽有关吗?” 陆明烛神色凝重:“很有可能。‘饕餮的碎屑’并非寻常之物,能将其封印于器物中流通,绝非普通势力所能为。我会将这支笔带回师门深入研究,希望能找到线索。”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男生,“这里交给我处理,你先回去吧,免得引人怀疑。” 花筝点了点头,叫上还在不远处望风的梅黎,迅速离开了小花园。 梅黎还在兴奋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同学们脱离危险了吗?那男的怎么回事?突然就睡着了?” 花筝含糊地应付着:“同学们……应该算没事了吧。他可能有点低血糖,晕倒了,有‘热心同学’照顾他呢。” 她在心里对陆明烛说了声抱歉,把他归为了“热心同学”。 “哦……”梅黎似懂非懂,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了,“对了,还没恭喜你呢!我刚听李教授跟别的老师夸你,说你的方案很有深度,冲击力强,估计高分稳了!” 花筝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答辩这回事。经历了刚才那一番无声的惊心动魄,学业上的成败似乎都变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看似平静祥和的小花园,又抬头望向校园澄澈的天空。 《蚀·生》的方案或许能拿高分,但她知道,真正的“蚀”与“生”的较量,从未停止,并且已经以更隐蔽、更危险的方式,渗透到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握了握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岳惊弦刚刚发来的最新信息:【跟踪者身份已确认,系黑羽低级成员‘观察者’。‘獬豸洞’下次拍卖会地点疑似泄露,与本市某座香火鼎盛的庙宇有关联。林队命令:优先恢复,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示。】 庙宇……果然又绕回到这里了。 花筝深吸一口气,对梅黎笑了笑:“走吧,回宿舍。我想……我需要好好睡一觉。”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林砚秋的“保持静默”命令,如同给花筝按下了暂停键。接下来的日子,她被迫过上了相对“正常”的大学生活。灵力在行动组的A级丹药、晏十七的独家秘方和自身的不断调息下稳步恢复到了六成左右,足以应付日常,但距离巅峰状态仍有距离。花筝感觉自从上大学以来短短一年,她似乎一直在不断的受伤和调养,状态从未完全恢复过。 《蚀·生》的设计方案果然如梅黎所说,获得了李教授和其他老师的高度评价,甚至被推荐参加下学期的校级优秀作品评选。这让她在繁重的课业和暗流涌动的双重压力下,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各路信息的暗流却从未停止。特别行动组岳惊弦和陆明烛那边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关于“獬豸洞”和那支“饕餮的碎屑”钢笔的调查进展。孟婆九也偶尔会发来一些关于“拍卖会”庙宇的相关调查。 第110章 暗流 陆明烛师门的长辈确认,那支笔上的封印手法古老而邪异,并非当代黑羽组织所能独创,更像是某个早已湮灭的邪派传承的遗留物,黑羽很可能只是发掘并利用了它。这印证了花筝师父之前关于“幽冥归寂派”的猜测,黑羽的底蕴远比表面看起来深厚。 而岳惊弦通过特别行动组的情报网络,结合孟婆九从“下面”搞来的、那些指向信仰异常的庙宇名单,交叉比对后,成功锁定了“獬豸洞”下一次地下拍卖会最可能的掩护地点——位于城市东南郊、香火极为鼎盛的“慈航净苑”。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规模宏大的佛教寺院,表面上看是善男信女祈求平安福祉的清净之地,信众涵盖三教九流,其中不乏知名的企业家和社会名流。然而,根据幽冥层面的感知和行动组的秘密侦查,慈航净苑几尊主要佛像上凝聚的信仰愿力,确实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与黑羽能量同源的阴冷与贪婪,它们像无形的过滤器,将纯净的愿力扭曲、提纯,汇向未知的所在。 “拍卖会的时间就在下周六晚间,借一场所谓的‘慈善祈福晚宴’的名义进行。”岳惊弦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传来,依旧冷静无波,“受邀者皆为经过筛选的商界精英和社会名流,门槛极高。黑羽利用慈航净苑作为掩护,既能规避常规检查,又能借助那些社会名流的‘气运’和‘影响力’为他们的非法交易洗白,甚至可能借此筛选、控制新的‘合作者’,将触手进一步伸向商界,甚至政界。” 花筝听得心头沉重。黑羽这一手玩得极其高明。借助宗教场所的神圣外衣,行肮脏交易之实,还能利用商界名流的社会资源和旺盛“气运”。在玄学层面,成功人士往往自带某种运势光环,可谓一箭双雕。如果他们真的通过这种手段控制了某些关键领域的商界人物,那对社会经济秩序的潜在危害将不可估量。 “我们有什么计划?”花筝问道,感觉手心有些发痒,清影剑在床头发出微不可察的轻鸣,仿佛也在渴望行动。 “林队的命令依旧是:静默,等待。”岳惊弦的回答毫无意外,“慈航净苑水很深,牵涉太广,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公众恐慌。组里正在制定周密的渗透计划,需要时间。你当前的任务是继续恢复,并……利用你的学生身份,留意校园及周边是否有异常资金流动或人员往来,尤其是与艺术圈、收藏圈相关的。” 利用学生身份?花筝看着屏幕上自己那获奖后备受瞩目的《蚀·生》设计方案,又看了看邮箱里几封来自校外艺术机构、表示对她设计“很感兴趣”想约谈的邮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也许,“静默”不代表完全被动? 几天后,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出现在了花筝面前。她在一次学院组织的讲座上,“偶遇”了一位名叫周慕瑾的年轻女士。周慕瑾大约三十岁上下,穿着品味高雅干练,自称是“瑾年艺术基金会”的负责人,致力于扶持年轻艺术家。她毫不掩饰对花筝《蚀·生》方案的欣赏。 “花筝同学,你的设计充满了力量感和哲学思辨,非常独特!”周慕瑾在讲座结束后主动找到花筝,递上名片,笑容亲和,“我们基金会近期正在筹备一个关注‘城市变迁与人文精神’的主题展览,我觉得你的《蚀·生》非常契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深入聊聊?或许我们可以支持你将这个方案从图纸变为现实。” 第111章 天上掉馅饼 若是平常,花筝会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保持警惕。但结合岳惊弦之前关于“留意艺术圈异常”的提醒,以及周慕瑾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普通艺术从业者不同的、略带一丝精明世故的气息,让她心中警铃微作。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受宠若惊:“真的吗?周小姐,太感谢您的赏识了!我一直希望能把这个想法做出来。”她接过制作精良的名片,指尖拂过凹凸的烫金Logo时,灵觉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高级檀香却又带着点冰冷质感的残留气息——这气息,与她感知到的、被扭曲的信仰愿力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不知周小姐说的深入聊聊,是指……”花筝试探着问。 “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如何?”周慕瑾笑容不变,“我们基金会的办公地点就在慈航净苑附近的‘莲心文化创意园区’,环境很清幽,适合谈事情。而且……”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我们基金会与慈航净苑也有些渊源,住持大师对我们扶持年轻艺术家的善举很是赞赏,说不定还能为你的作品加持祈福呢。” 慈航净苑!果然! 花筝心中冷笑,面上却绽放出更灿烂、甚至带着点天真向往的笑容:“慈航净苑?我知道那里!香火很旺的!如果能得到大师的祝福,那真是太好了!明天下午我没课,一定准时到!” 约定好时间地点,周慕瑾优雅离去。花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她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林砚秋和岳惊弦。 【目标已上钩,瑾年艺术基金会,周慕瑾,明日午后约见于慈航净苑附近莲心园区。疑似黑羽外围筛选‘人才’或物色可利用目标的渠道。请求指示。】 林砚秋的回复隔了半小时才来,言简意赅:【批准接触。目标:确认基金会与黑羽关联,摸清拍卖会安保及参与者信息。岳惊弦外围策应,陆明烛远程支援。非必要不动武,优先自保。】 岳惊弦的信息紧随其后:【已锁定莲心园区及周慕瑾背景。瑾年基金会注册资金不明,表面业务清白,但与多家疑似洗钱公司有资金往来。周慕瑾本人有海外艺术管理背景,社交广泛。明日我会在园区外待命。小心。】 陆明烛也发来了信息:【花筝道友,我已在你宿舍楼下石凳布下小型‘清心阵’,你出发前可于彼处静坐片刻,能稳固灵台,抵御一定程度的精神影响与窥探。明日我会在道观静室,以灵符遥观,若感危机,即刻念诵‘净心神咒’。】 感受到来自队友们无声却坚实的支持,花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兴奋。这不再是简单的驱魔抓鬼或是救人,而是更像一场潜入敌营的侦查行动,对手是隐藏在商业与宗教光环下的狡猾敌人。 第112章 面试 第二天下午,花筝仔细挑选了一身看起来既不失学生气、又带点设计感的衣服,将几张加强版的清心符和一枚微缩爆闪符(非致命,用于制造混乱脱身)巧妙地藏在衣服夹层和发饰里。她按照陆明烛的提示,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静坐了十五分钟,感觉心神一片澄澈,灵觉也更加敏锐。 莲心文化创意园区果然距离慈航净苑不远,步行只需十分钟。园区由几栋改造过的旧厂房组成,环境确实清幽,绿树成荫,但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过于刻意营造的“禅意”感,缺乏真正的生机。 瑾年艺术基金会的办公室占据了其中一栋小楼的整整一层。内部装修极尽简约奢华,白色与原木色为主调,点缀着一些抽象艺术品和佛龛,空气中弥漫着那种花筝在周慕瑾名片上嗅到过的、混合了高级檀香与冰冷质感的奇异香氛。 周慕瑾热情地接待了花筝,将她引到一间视野开阔的会议室。落座后,并没有急于谈论合作细节,反而像是拉家常般问起了花筝的学业、家庭背景以及对艺术和社会的看法。 花筝打起十二分精神,扮演着一个有才华、有野心、略带天真又渴望得到认可的艺术学院学生。她谨慎地组织语言,既展现《蚀·生》方案中的“黑暗”与“力量”元素以吸引对方注意,又巧妙地将动机归结于“对社会的观察与艺术表达”,绝不泄露任何与自身经历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能感觉到,在交谈过程中,周慕瑾那双看似含笑的眼睛,始终带着评估与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衡量一件商品的价值。同时,一股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试图悄然探知她的情绪和潜意识。 幸好有陆明烛的“清心阵”提前加固灵台,花筝只觉得那波动如同微风拂过磐石,无法撼动她分毫。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对黑羽组织或者说,这个基金会的手段更加忌惮。 “花筝同学的想法果然很深刻。”周慕瑾似乎结束了初步的“探测”,笑容更深了些,“我们基金会非常看好你的潜力。除了支持你的作品落地,我们其实还有一个更……私人的机会,想提供给像你这样有灵气的年轻人。” 来了!正戏要开场了。花筝适时地露出好奇的表情:“什么…更私人的机会?” “是的。”周慕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我们基金会的一些核心赞助人,都是非常有品味、有能量的商界领袖和收藏家。他们偶尔会组织一些小型、高端的私人交流活动,分享一些……寻常渠道见不到的艺术品和收藏心得。如果你有兴趣,本周六晚上,在慈航净苑有一场特别的‘慈善祈福晚宴’,届时会有不少这样的贵宾出席。我可以作为引荐人,带你进去见识一下。” 周六晚,慈航净苑,慈善祈福晚宴!与拍卖会的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花筝的心脏砰砰直跳,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兴奋或紧张流露出来。她装作犹豫和受宠若惊的样子:“周六晚上吗?慈航净苑……那种场合,我……我一个学生去,合适吗?” “当然合适。”周慕瑾语气肯定,“你的才华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而且,这种场合对你未来的发展人脉很有帮助。说不定,还能遇到赏识你作品,愿意投资的金主。”她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当然,场合比较私人,需要保持低调,也不便对外宣扬。” 花筝适时地表现出被“金主”和“人脉”打动的样子,带着点忐忑和期待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周小姐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特别准备,着装得体即可。”周慕瑾满意地笑了,递给她一张精致的电子邀请函,“这是入场凭证,周六晚上七点,慈航净苑‘般若院’侧门,我会在那里等你。” 接过那张触手冰凉、似乎由某种特殊金属箔片制成的电子邀请函,花筝清晰地感觉到上面附着着一丝微弱的能量印记,既是身份识别,恐怕也带有某种监控或定位功能。 离开莲心园区,走到岳惊弦提前告知的安全距离外,花筝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场“面试”,丝毫不亚于与一个无形的敌人进行了一场精神层面的搏斗。 她立刻通过加密信道汇报情况:【接触完成,已取得拍卖会(伪装成慈善晚宴)入场资格。周慕瑾疑似具备低强度精神探测能力,邀请函附有能量印记。请求下一步行动指令。】 岳惊弦的回复很快:【收到。印记已记录,将尝试反向破解。保持状态,等待周六行动详细计划。】 陆明烛的信息也传来:【灵觉观测无误,对方精神试探已被你成功抵御。邀请函上能量偏向监视与定位,无直接危害。花筝道友临场应变,甚善。】 花筝收起手机,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隐藏在绿树丛中、看似宁静祥和的莲心园区,以及远处慈航净苑依稀可见的飞檐翘角。 慈善晚宴?私人交流?恐怕是一场充斥着金钱、欲望与超自然危险的鸿门宴。 她摸了摸藏在衣内的符箓,感受着体内稳定流淌的灵力。 “好吧,”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就去看看,这场‘盛宴’,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第113章 拍卖会 周六傍晚,华灯初上。慈航净苑在夜色与灯火的装点下,更显宝相庄严,梵唱隐隐,檀香袅袅,仿佛真是一处远离尘嚣的清净佛土。然而,在花筝愈发敏锐的灵觉中,这片区域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油腻而冰冷的薄膜所覆盖,神圣的表象下,涌动着贪婪、欲望与扭曲能量的暗流。 她按照周慕瑾的指示,来到位于寺院后部、相对僻静的“般若院”侧门。这里已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气息精悍的保安值守,与寺院的氛围格格不入。检查过她那张特殊的电子邀请函后,保安面无表情地放行。 踏入般若院,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庄严梵音被完全隔绝,内部是极尽现代奢华的装修风格,灯光柔和,铺设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墙壁上挂着的不再是佛教题材,而是一些充满神秘主义气息、笔触癫狂的抽象画作。空气中弥漫着那种花筝已经熟悉的、混合了冰冷檀香的奇异香氛,更浓烈,也更令人心神不宁。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手持香槟,低声交谈,他们大多气度不凡,眼神中带着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明与掌控欲,但细看之下,不少人的眉宇间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与疲惫,仿佛被某种东西悄然侵蚀了精气神。周慕瑾穿梭其中,如鱼得水,看到花筝,立刻迎了上来。 “花筝同学,你很准时。”周慕瑾今晚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礼服,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与审视,“来,我先带你认识几位对艺术很有见解的朋友。” 她将花筝引荐给几位看起来像是企业高管或收藏家的人。花筝努力扮演着拘谨又带着点野心的艺术生角色,应对着或真诚或虚伪的寒暄,同时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无声息地扫描着整个空间。 她发现了更多细节:一些宾客手腕上戴着看似名贵、实则内嵌了微型能量导引符文的檀木手串;角落里看似装饰的青铜香炉,袅袅升起的青烟中蕴含着微弱的精神麻痹成分;甚至有几幅抽象画作的颜料里,掺入了能放大人类贪婪情绪的“惑心砂”粉末……整个会场,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放大负面情绪、削弱意志力、并缓慢汲取宾客“气运”的大型法阵的组成部分! 而能量的核心,以及那种被扭曲、窃取的信仰愿力的最终流向,都隐隐指向大厅最深处,一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莲花与异兽图案的鎏金大门。 那里,应该就是拍卖会的真正场地。 “各位尊贵的来宾,”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隐藏的音响系统响起,一位身着月白色僧袍、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中年僧人出现在大厅前方的小型舞台上——正是慈航净苑的住持,明慧法师。“欢迎莅临本次慈善祈福晚宴。愿我佛慈悲,加持诸位善信福慧双增,心想事成。”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有些浮躁的会场稍稍安静下来。但花筝却感觉到,在这慈和的表象下,一股远比周慕瑾强大、阴冷而精纯的精神力量,如同水银泻地,悄然笼罩全场,进一步巩固和强化着那个汲取气运的法阵。 这是个高手!至少是黑羽组织的中层以上干部!花筝心中一凛,更加收敛自身气息,将青岚山灵力的“生生不息、隐于自然”的特性发挥到极致,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明慧法师简短致辞后,鎏金大门缓缓开启。“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环节,一些难得一见的‘珍品’将与诸位结缘,所得善款将全部用于慈善事业。”他微笑着侧身示意。 宾客们鱼贯而入。门后是一个更加私密、灯光聚焦的拍卖厅。正前方是展示台,下方是舒适的座椅。花筝被周慕瑾安排在一个靠后的位置,视野良好。 拍卖开始了。前面几件拍品,大多是些看似古拙的玉器、佛像、经卷,标榜着某某高僧开光或具有历史价值,但在花筝看来,其中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更多是噱头,主要面向那些纯粹来附庸风雅或寻求心理安慰的普通富豪。 然而,随着拍卖进行,拍品的“成色”开始发生变化。 一件据说是从某处千年古墓出土的青铜爵,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气,显然是不祥之物,却被鼓吹为能“镇宅辟邪,增强权威”,引得几位商人争相竞价。 一枚黑沉沉、刻满扭曲符文的骨戒,隐隐传出灵魂的哀嚎,被宣传为可“助益决策,窥探先机”,让一位地产大亨眼睛发亮。 花筝越看心越沉。黑羽不仅窃取信仰,还在利用这些沾染了负面能量甚至血祭的邪物,来腐蚀、控制这些商界精英,进一步汲取他们的财富、气运乃至灵魂! “下一件拍品,”明慧法师亲自上台,捧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奇异矿石,“‘虚空星髓’,传闻乃天外陨星核心所化,蕴含空间之力,于修行、布阵有莫测之妙用。起拍价,三千万。” 这东西一出现,花筝就感觉到自己储物法器里的清影剑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流露出渴望与警惕交织的情绪。这“虚空星髓”蕴含的能量庞大而纯粹,但同时也带着一种极不稳定的危险感。 竞价瞬间白热化,价格一路飙升。显然,识货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一些身上带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疑似圈内人或其代理。 就在价格突破八千万,即将落槌之际—— “轰!!!” 一声巨响猛地从拍卖厅侧后方传来!厚重的隔音墙壁如同被无形巨力撕开,碎石纷飞中,一道凌厉无匹、裹挟着冰寒剑意的身影疾射而入,目标直指展示台上的明慧法师和那块“虚空星髓”! 岳惊弦!他来了! 第114章 支援到了 岳惊弦的突袭如同雷霆乍现,快得超乎所有人的反应!他手中的“断水”长剑发出清越的龙吟,剑光如匹练般斩向明慧法师,冰冷的杀意瞬间冲散了会场内奢靡颓靡的气氛! “放肆!”明慧法师脸上的慈和瞬间化为狰狞,僧袍鼓荡,一股浑厚阴冷的黑色佛光自他体内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缭绕着怨魂哀嚎的鬼手,硬生生抓向岳惊弦的剑光! 轰隆! 剑光与鬼手悍然相撞,气劲四溢,将靠近的座椅撕得粉碎!那些养尊处优的商界名流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抱头鼠窜,会场乱成一团。 “行动组办案!无关人等,原地趴下!”岳惊弦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图控制场面。 但混乱中,至少有五六名“宾客”和“保安”眼中凶光毕露,纷纷撕去伪装,露出黑羽组织的标志性黑色羽毛纹身,体内爆发出或阴邪或狂暴的能量,向着岳惊弦围攻而去!其中两人更是直接扑向那块“虚空星髓”! 机会! 花筝不再隐藏,身形如同猎豹般从座椅上弹起!她手腕一翻,一直藏在袖中的清影剑应念而出,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直刺一名试图抢夺“虚空星髓”的黑羽成员后心。 “什么?!”那名成员显然没料到看似柔弱的“艺术生”竟是如此高手,仓促间回身格挡,手中一对淬毒的匕首架向清影剑。 叮! 清影剑锋锐无匹,青岚山灵力更是对这些阴邪能量有着先天克制,只听一声脆响,那对匕首应声而断!剑光顺势而入,在那名成员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阴寒剑气瞬间侵入其经脉,让他惨嚎着倒地。 另一名抢夺者见状,怒吼一声,双手结印,召唤出数条由污秽能量构成的黑色触手,如同毒蟒般缠向花筝。 “敕!”花筝早有准备,左手掐诀,一张“破邪符”瞬间激发,化作一团灼热的金色火焰,将那些黑色触手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消散。 她脚步不停,剑随身走,青岚剑法展开,剑光绵密如网,又带着草木生长的韧性与穿透力,将那名黑羽成员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与此同时,拍卖厅的其他方向也爆发出战斗。隐藏在人群中的另外几名行动组成员也纷纷现身,与潜伏的黑羽成员激战在一起。道术的光芒、武技的劲风、邪法的异响交织在一起,将这座奢华的拍卖厅变成了生死搏杀的战场。 周慕瑾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躲到了角落,看着之前还对她笑语盈盈的“艺术新星”此刻如同剑仙降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 主战场依旧在岳惊弦与明慧法师之间。岳惊弦的剑法狠辣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断水剑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而明慧法师的手段更是诡异多变,时而化作黑佛金身,硬撼剑锋;时而施展邪音贯脑,干扰心神;时而召唤出扭曲的护法鬼影,从旁偷袭。 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战斗余波将拍卖厅破坏得一片狼藉。 “桀桀桀……行动组的小辈,就凭你们,也想坏我圣教大事?”明慧法师怪笑着,突然舍弃岳惊弦,身形如鬼魅般扑向那块因为战斗而被遗忘在展示台上的“虚空星髓”!他似乎想强行夺取这件关键物品,然后撤离! “休想!”岳惊弦岂能让他得逞,剑光暴涨,如影随形! 就在明慧法师的手即将触碰到“虚空星髓”的瞬间—— “乾坤借法,风雷听令!缚!” 一个清越的声音如同九天梵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无数闪烁着雷光的青色符文凭空出现,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大网,瞬间将明慧法师笼罩其中。雷光噼啪作响,灼烧着他的护体黑光,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陆明烛的支援到了。 第115章 跑了 与此同时,花筝也终于抓住对手的一个破绽,清影剑如同毒蛇出洞,点穿了那名黑羽成员的咽喉。她毫不停留,目光锁定了被陆明烛道法暂时困住的明慧法师,以及近在咫尺的“虚空星髓”。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刚刚恢复六成的实力,正面硬撼明慧法师是找骂。但抢夺“虚空星髓”,断绝黑羽的目标,或许可以做到。 她将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催动到极致,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疾电,直射展示台! “小辈!尔敢!”明慧法师目眦欲裂,强行燃烧本源,震碎了部分雷光符文,一只鬼手再次凝聚,抓向花筝! 岳惊弦的剑也到了,直刺明慧法师后心,逼他回防。 电光火石之间,花筝的指尖已然触碰到那冰凉而蕴含着磅礴力量的“虚空星髓”!她毫不犹豫,灵力一吐,就要将其卷入储物法器! 然而,异变再生。 那“虚空星髓”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花筝灵力接触的刹那,内部蕴含的不稳定空间之力猛然爆发!一个微型的、扭曲的黑色漩涡以它为中心骤然出现,产生出恐怖的吸力。 展示台瞬间被撕碎,靠得最近的花筝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拉扯着她的身体,要将她吞噬进那未知的虚空乱流之中! “花筝!”岳惊弦脸色骤变,不顾明慧法师的攻击,强行变招,伸手抓向花筝! “定!”陆明烛的喝声再次传来,又一道金光符箓隔空而至,试图稳定那爆发的空间漩涡。 花筝咬紧牙关,将全部灵力灌注双腿,死死钉在原地,清影剑插入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但那吸力实在太强,她的身体依旧在一点点滑向那死亡的漩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胸前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师父所赠的护身玉符,突然爆发出温润而坚定的青色光华,形成一个光罩,将她护在其中,暂时抵住了空间吸力! 趁此机会,岳惊弦的手终于抓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扯,陆明烛的定空符也发挥了作用,那小型空间漩涡剧烈波动了一下,迅速缩小、消失。 啪嗒。 那块引发危机的“虚空星髓”失去了空间之力的支撑,掉落在地,颜色变得黯淡了许多。 惊魂未定的花筝被岳惊弦拉回身边,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刻,她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 而明慧法师,趁着岳惊弦救援花筝、陆明烛分心定空的空隙,硬受了岳惊弦一剑余波,喷出一口黑血,身形却化作一道黑烟,撞破墙壁,遁逃而去!其他残余的黑羽成员见状,也纷纷拼命摆脱对手,四散逃窜。 行动组队员想要追击,却被岳惊弦喝止:“穷寇莫追,优先确保人质安全和收缴证物!”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拍卖厅内一片狼藉,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那些幸存的商界名流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看向岳惊弦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与复杂。 花筝看着明慧法师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块恢复平静的“虚空星髓”,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黑羽的一个据点被捣毁,一场非法拍卖被阻止。但他们真正的高层依然隐藏在幕后,他们的触手已经伸向了商界。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虚空星髓”,感受着其中依旧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东西……”她看向岳惊弦。 岳惊弦抹去嘴角一丝因为强行变招而溢出的血迹,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花筝手中的矿石上。 “带回组里,最高级别封存。”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做得很好。” 花筝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黑羽的报复,或许很快就会到来。而她和她的队友们,必须做好迎接更猛烈风暴的准备。 第116章 密室逃脱 大学的夜晚,并不总是充斥着浪漫的星空与结伴打闹的同学。对于视觉传达专业的女生孙珍珍而言,过去的一周,仿佛坠入了一个冰冷粘稠、又无法醒来的噩梦。 事情始于上周五,为了庆祝小组作业顺利完成,她和几个同学一时兴起,去了市中心那家新开业不久、以“沉浸式恐怖体验”闻名的密室逃脱——“怨念宅邸”。她们选择的主题是其中最负盛名,也据说最邪门的——《镜中梳影》。 那是一家以废弃女子公寓为背景的密室。昏暗的油灯光晕下,是斑驳的墙壁、老旧的梳妆台、以及无处不在的、擦拭不净的模糊镜面。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脂粉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解谜过程中,需要参与者轮流坐在那面据说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雕花繁复的铜框镜子前,模仿梳头的动作,触发机关。 孙珍珍记得很清楚,当她坐下,拿起那把冰凉油腻的木梳,看向镜中自己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失真的脸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她似乎……在镜子的倒影边缘,瞥见了一抹不属于她们任何人的、漆黑如瀑的长发影子,一闪而逝。当时只以为是光影错觉或是道具效果,虽然心里发毛,但在同伴的催促和密室紧张的环节推动下,并未深究。 然而,从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开始,怪事就接踵而至。 先是她总能在夜深人静时,听到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就在她的床边,又像是从墙壁内部传来。她起初以为是隔壁宿舍或者幻听,但几次三番,搅得她心神不宁。 接着,是镜子的异常。无论是宿舍的穿衣镜,还是洗手间的水龙头镜面,她偶尔会瞥见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女子背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可当她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这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让她几乎不敢独自照镜子。 她的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明明天气不算冷,她却总觉得四肢冰凉,尤其是脖颈和后脑勺,像是贴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冰。黑眼圈浓重得如同烟熏妆,脸色苍白,食欲不振,仿佛精气神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昨天清晨醒来,她发现自己的枕头上,散落着几根明显不属于她的、又长又黑、带着陈旧发油气息的青丝。而她自己的头发是栗色的及肩短发。 恐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她不敢告诉室友,怕被当成精神病,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份日益加剧的惊恐与无助。直到今天下午,她在专业教室赶稿时,因为连续熬夜和精神紧张,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被路过的钱章章扶住。 “孙珍珍,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钱章章关切地问。 在钱章章的再三追问下,精神濒临崩溃的孙珍珍,终于哽咽着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恐怖经历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钱章章听完,眉头紧锁,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质疑或安慰,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凑近孙珍珍,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笃定说道:“你这个情况……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压力大。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找个‘专业人士’看看。” “专业人士?”孙珍珍茫然。 “就是我们宿舍的花筝!”钱章章眼睛发亮,“她懂这个!虽然她平时低调,但我们都知道她有点……嗯……‘特殊技能’!之前我们写生那事儿就是她摆平的!你放心,她靠谱得很!” 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孙珍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跟着钱章章来到了花筝的宿舍。 第117章 阚槐有限公司的临时会议 当钱章章带着面色惨白、眼神惶恐的孙珍珍推开宿舍门时,花筝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蚀·生》的模型节点,梅黎在刷购物网站,王诺在用平板看着时下正火的国漫。 “姐妹们!来活儿了!大活儿!”钱章章语气亢奋,仿佛不是带来了一个被鬼缠身的可怜同学,而是接到了什么天大的商业订单。 梅黎瞬间丢开手机,双眼放光:“哦?终于又有机会见证我们‘阚槐有限公司’的实力了吗?” 王诺也默默关上了平板,看向了明显状态不对的孙珍珍,“她咋了?” 花筝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看向钱章章:“章章,你又给我揽了什么‘业务’?”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孙珍珍身上,灵觉微动,立刻感知到对方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阴气,尤其是头顶和肩颈部位,气息格外污浊,带着一股陈腐的怨念,确实是被某种“东西”缠上了,而且气息正在逐渐加深。 “花花,这次是真的!”钱章章把孙珍珍按在花筝对面的椅子上,快速将孙珍珍在密室逃脱后的遭遇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镜中黑影、梳头声和那来历不明的长发。 孙珍珍在一旁补充细节,声音颤抖,说到恐怖处,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花筝听完,心中已有初步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地缚灵级别的镜中怨灵,能量不算特别强,但怨气执念很深,尤其依附于“梳头”这个行为和相关器物例如镜子、梳子。孙珍珍他们在密室中的模仿梳头行为,很可能在无意间建立了某种微弱的联系,让这个怨灵得以跟随她离开原地,并试图通过重复生前的执念行为来汲取她的生气,甚至……可能想找个“替身”。 “花花,怎么样?能搞定吗?”梅黎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扛着摄像机去现场直播的架势。 王诺则比较冷静:“需要联系密室负责人吗?” “联系密室?我想他们大概率也不会承认。”花筝摇了摇头,看向孙珍珍,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孙同学,你别怕。你遇到的东西,不算太厉害,我能处理。” 她站起身,走到孙珍珍身边,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色灵力,轻轻点向苏晓的眉心。 孙珍珍只觉得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涌入额心,如同阳光驱散阴霾,连日来盘踞不散的冰冷感和昏沉感竟然瞬间减轻了大半!她惊愕地看向花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希望的亮光。 “只是暂时帮你稳定一下气息,治标不治本。”花筝收回手,解释道,“根源在于那个缠上你的怨灵,以及它可能依附的媒介。需要找到它,要么化解其怨气送走,要么……彻底清除。” “怎么找?需要我们做什么?”钱章章立刻进入“项目经理”角色。 花筝沉吟片刻:“首先,需要去一趟那家‘怨念宅邸’密室,尤其是《镜中梳影》那个场景,确认怨灵的根源和依附物。其次,要解决孙同学身上已经被沾染的阴气联系。”她看向孙珍珍,“孙同学,你从密室回来后,有没有带出来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感觉特别在意、经常触碰的物品?” 孙珍珍努力回想,突然脸色一变,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油腻冰凉的木梳:“这个!我当时觉得这梳子造型很别致,像是老物件,离开时鬼使神差地……偷偷带出来了!”她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行为简直愚蠢透顶! 花筝接过密封袋,没有直接触碰木梳,隔着袋子都能感受到上面附着的浓重怨念和阴气。这无疑是加强怨灵与孙珍珍联系的重要媒介之一! “果然。”花筝叹了口气,“今晚我们就去会会那个‘镜中梳影’。” 第118章 夜探密逃 当晚十点,密室逃脱场馆结束营业后。凭借王诺的堂姐的大姨的侄子的某个表哥是这里小股东的关系以及一笔“场地维护费”,花筝一行人得以在清场后进入《镜中梳影》主题密室。 空旷的场馆失去了白天的人气,显得格外阴森。只有她们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射出几道孤零零的光柱,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复古走廊里晃动。空气冰冷刺骨,仿佛能渗入骨髓。 梅黎虽然嘴上叫得最凶,此刻却紧紧抓着钱章章的胳膊,嘴里念念有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王诺则拿着手机,既想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又怕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手有点抖。钱章章最为镇定,负责拿着额外的照明设备和花筝可能需要的一些基础工具如盐、红绳等,虽然花筝未必用得上。 孙珍珍更是脸色惨白,几乎是被钱章章半扶半拖着走。 花筝走在最前面,神色平静,灵觉全面展开,如同精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越靠近那个核心的梳妆间,阴气就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怨恨与执拗交织的扭曲情绪。 再次踏入那间布置着老旧梳妆台的房间,强光手电照射下,那面铜框镜子反射出冰冷的光。镜面上似乎蒙着一层擦不掉的污垢,让映出的人影都显得扭曲模糊。 “就是这里……”孙珍珍声音发颤,指向那面镜子。 花筝示意其他人留在门口,自己独自走到梳妆台前。她没有立刻去看镜子,而是先仔细观察那把固定在台上的、作为道具的仿古木梳与孙珍珍偷带出去的那把类似,以及梳妆台抽屉里的一些旧物像是假发、褪色的胭脂盒等。这些物品上都残留着微弱的怨念,但核心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面铜框镜子上。 灵觉深入感知,她“看”到了!镜面深处,并非简单的反射,而是蜷缩着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女子虚影!她背对着现实世界,一头漆黑的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手中似乎握着一把无形的梳子,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梳理着那永远梳不完的长发。强烈的怨念形成了牢固的束缚,将她困在这面镜子之中。 花筝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镜面。“看到了?”她轻声问,既是对队友,也是对镜中的存在。 镜中的女子虚影似乎察觉到了窥视,梳理头发的动作猛地一停!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过头来…… “啊——!”孙珍珍看到镜中那逐渐转过来的、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差点晕过去。梅黎和王诺也吓得抱成一团,只有钱章章还勉强保持着冷静,但脸色也有些发白。花筝双眼一闭,强行按下自己想跑的双腿。时隔近一年,她又看到如此吓人的鬼了,和恐怖片似的,她宁愿打十个邪僧也不愿和一个小卡拉米鬼对线。 她闭了闭眼,咬咬牙。 就在那怨灵即将完全转过身,释放怨气的瞬间——花筝动了! 她并指如剑,指尖青色灵力凝聚,快如闪电般点向镜面。这次并非物理接触,而是灵力直接穿透物质屏障,精准地刺向镜中怨灵的核心!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深,何必滞留,惊扰生人!”花筝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 嗡! 镜面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镜中的女子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黑发狂舞,浓郁的阴气如同墨汁般从镜中渗出,试图抵抗! 但花筝的力量,对于这种等级的怨灵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克制。青色灵力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净化着涌出的阴气,并沿着无形的联系,灼烧着怨灵的本体。 那怨灵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和威胁,挣扎更加剧烈,镜面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它试图将怨气通过联系反向侵蚀花筝,但那精纯平和的青色灵力如同坚固的堤坝,将其牢牢阻挡在外。 “冥顽不灵!”花筝眼神一厉,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她提前画好的“驱邪符”,口诵真言,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猛地打入镜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镜中爆发出刺目的金青交织的光芒。那女子虚影在金光的冲击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形迅速扭曲、淡化,最终如同青烟般消散无踪。弥漫在房间内的阴冷气息和怨念,也随之如同潮水般退去。 镜面的震动停止,上面的污垢仿佛也淡去了些许,虽然依旧老旧,却不再给人诡异之感。 花筝缓缓收回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对付这种小鬼虽然不费力,但精准控制灵力、确保不破坏镜子本身免得赔钱且彻底净化,还是需要集中精神的。何况屏蔽视线已经让她耗费了很多心神。 第119章 公司前景 一切尘埃落定。密室内的温度似乎都回升了几度。 “结……结束了?”梅黎探出头,心有余悸地问。 “嗯,解决了。”花筝点点头,走到惊魂未定的孙珍珍面前,将她偷带出来的那把木梳接过,同样用一张净化符处理掉上面残留的阴气联系,然后递还给她,“这个现在没问题了。” 孙珍珍感受着身上彻底消失的冰冷感和被窥视感,看着花筝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连连道谢:“花筝同学!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举手之劳。”花筝摆摆手,“以后那种来路不明的老物件,别随便往家带就行了。而且偷偷拿东西是不对的。建议你留下它或者留下钱。” 回去的路上,梅黎三人兴奋地复盘着刚才的“战斗”。 “太帅了!花花你刚才那一下,指尖冒青光!简直就是现实版驱魔少女!” “我们‘阚槐有限公司’终于再次营业,并且一击必胜!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业务拓展了?” “可花花现在是公务员?是不是不能干副业?” 花筝听着室友们不着调的规划,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她们更多是觉得新奇和好玩。真正踏入这个世界,面临的危险远非这种小怨灵可比。 王诺则比较关心后续:“那个密室……会不会还有问题?毕竟她堂姐的大姨的侄子的某个表哥是这里的小股东。” “根源怨灵已经清除,其他残留的微弱气息会随时间慢慢消散。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建议场馆负责人请真正的僧人或者道士去做一场法事,彻底净化一下场地。”花筝回答道。“你可以提醒一下你堂姐的大姨的侄子的表哥。” 王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将孙珍珍安全送回宿舍后,花筝四人回到了自己的小窝。虽然已是深夜,但经历了刚才的刺激,大家都有些兴奋,毫无睡意。 “说真的,花花,”王诺一边泡着方便面当夜宵,一边认真地说,“你这身本事,只用来对付组里的危险任务,危险又伤身。有没有考虑过,真的做点……嗯……‘为民除害’又能有点收入的事情?” 梅黎立刻附和:“对啊对啊!我们可以帮你接单、筛选客户、处理杂事!你只管专心‘砍鬼’!利润分成好说!” 花筝看着眼前这三双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不靠谱热情的眼睛,心中微暖。她知道她们是关心她,想帮她分担,也或许是真的觉得这很酷。 她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地说:“再说吧……我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和恢复。而且,林队那边……”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特别行动组的身份和纪律,不允许她随意“接私活”。 但内心深处,某个小小的念头,却因为今晚这次顺利而相对轻松的“业务”,悄然萌发了一丝绿芽。或许,在平衡学业、组织任务和个人生活之外,用这种方式帮助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普通人,也不错? 窗外,月色清冷。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掩盖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花筝知道,慈航净苑和黑羽组织的阴影依旧笼罩,但此刻,与室友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热腾腾的泡面,讨论着看似荒诞却充满活力的未来规划,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力量。 她的“日常”,总是在平凡与非凡之间反复横跳。而今晚,不过是这跌宕起伏乐章中,一个带着些许惊悚、又最终归于温馨的小小插曲。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远方酝酿。但她,已做好准备。 第120章 名声在外 “阚槐有限公司”虽未正式挂牌营业,但其“首席技术官”花筝同学的名声,却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学校及其周边的小圈子里悄然传开。毕竟这一年,虽然最初处理学校大蛇这件事不为人知,但不管是405寝室里的秦璐璐还是写生时发生的事以及最近的张弛孙珍珍。花筝的特殊还是被添油加醋得传了出去,最近花筝又顺手处理了几起同学间流传的“小麻烦”——比如某个总在午夜莫名自动播放悲伤情歌的旧收音机,里面住着一个痴情但胆小的地缚灵;又比如某间画室总飘散不去的古怪松节油气味,源于一块被不当处理、附着前辈画家执念的旧调色板。 这些事件规模不大,对手更是弱得可怜,花筝往往只需一道基础净化符箓或几句安抚的言灵便能解决,过程轻松得如同大学生社团活动。室友们也乐得参与,梅黎负责前期“客户”接洽与气氛渲染,王诺凭借其动漫的专业能力,开始煞有介事地设计“阚槐”的Logo和周边仅限于内部传阅,钱章章冷静地记录每次“案件”的始末,美其名曰“建立档案库”。 花筝对此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默许了室友们的胡闹。这些微不足道的“业务”确实让她在紧张的学习和潜在的巨大威胁之外,找到了一丝奇特的放松和……归属感。看着同学们解决问题后如释重负的笑脸,她也能暂时忘却黑羽组织的阴影。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花筝刚结束一堂关于西方现代艺术史的课程,抱着书本走出教学楼,就被一位衣着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拦住了去路。 “请问,是花筝同学吗?”男士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从容,但花筝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我是,您是?”花筝停下脚步,心中警惕。这人身上没有阴邪之气,但萦绕着一股强烈的、近乎绝望的忧虑感,而且,他似乎是通过某种非学生圈的渠道找到她的。 “冒昧打扰,我叫沈渊,是‘博古斋’的负责人。”男士递上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店名、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我通过一些朋友……听说花筝同学在处理某些‘特殊’问题上,颇有能力。我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难以理解的事情,恳请你能出手相助,报酬方面绝对不是问题。” 博古斋?花筝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本市一家颇有名气的古玩店,主要经营高仿艺术品和一些有年头的文玩,口碑不错。沈渊作为店主,在本地文化圈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沈先生,您可能找错人了。”花筝试图婉拒,“我只是个学生,不懂那些……” “花筝同学,请先别急着拒绝。”沈渊语气急切地打断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是我个人的事,是关于我店里的一件……‘东西’。它……它最近变得很不对劲,已经影响到我的店员和几位老主顾了。我找过寺庙的大师,也请过道观的道长,但他们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反而激化了问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那东西,是一张明式的黄花梨梳背椅,来历很干净,我收了有几年了,一直相安无事。但就在上个月,它开始……‘活’过来了。” “活过来?”花筝蹙眉。 “对!”沈渊的声音带着颤音,“夜深人静时,店里监控能拍到它会自己轻微移动位置!靠近它的人,会莫名其妙感到心悸、头晕,甚至产生幻觉,看到一些穿着古装的人影!我店里最资深的老师傅,只是擦拭了它一下,当晚就发高烧说胡话,至今还在医院休养!它散发的气息……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一张会自己移动、能影响人神智、甚至导致人生病的明式椅子?花筝来了兴趣。这听起来可比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怨灵有意思多了。而且,古物生灵或附灵的情况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 “沈先生,您确定找过的人都解决不了?”花筝确认道。 “千真万确!”沈渊苦笑,“有一位道长说其上附着的并非寻常鬼魅,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诡异的‘物性之灵’,极难驱除,强行镇压恐遭反噬。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更古老、更诡异的“物性之灵”?花筝心中一动。青岚山的传承中,确实有关于器物年深日久,吸收天地精华或特殊能量后,可能诞生微弱灵智,甚至被强大怨念或执念依附,化为“器灵”或“物怪”的记载。这类存在往往比普通地缚灵更难对付,因为它们与器物本身紧密结合,力量来源更复杂。 她沉吟片刻。这件事听起来确实不简单,可能存在风险。但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深入了解各种超自然存在的好机会。而且,沈渊看起来不像说谎,他那深切的焦虑做不得假。 “沈先生,我需要先亲眼看看那把椅子,才能判断具体情况,以及我是否能够处理。”花筝最终说道,“至于报酬,等我确认能解决再谈不迟。” 沈渊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随时都可以!花筝同学你什么时候方便?” “就今晚吧,打烊之后。”花筝决定速战速决,“地址我记下了。” 第121章 诡异的椅子 当晚九点,博古斋已然闭店。沈渊亲自在门口等候,将花筝和坚持要来“观摩学习兼保镖”的三位室友迎了进去。 博古斋内部空间不小,布置得古色古香,多宝阁上陈列着各式瓷器、玉器、铜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的味道。然而,一踏入店内,花筝就感觉到一股与其他区域格格不入的、凝滞而阴冷的能量场,源头指向店铺最深处的那个独立展区。 展区用红色的警戒线围着,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造型典雅、线条流畅的明式黄花梨梳背椅。椅子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木质纹理清晰美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精品。 但在花筝的灵觉中,这张椅子却像一个不断散发着寒气的黑洞。一股沉重、怨毒、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气息,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椅子内部延伸出来,盘踞在周围,抗拒着一切外来者的靠近。仅仅是站在警戒线外,梅黎、钱章章和王诺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和心慌,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呼吸。 “就是它……”沈渊脸色发白,指着那把椅子,声音干涩,“平时看起来没问题,但只要入夜,或者有人长时间靠近……” 花筝示意其他人留在警戒线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运转起灵力护住周身,迈步跨过了警戒线。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变得如有实质,试图钻入她的毛孔。耳边似乎响起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木头摩擦般的“吱嘎”声,又像是某种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呓语。 她凝神看向那把椅子。在“观气术”的视野下,椅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如同陈年血垢般的暗红色煞气!煞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挣扎哀嚎,更有一种如同磐石般沉重、带着土腥味的古老意念盘踞在椅子核心!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物灵!这分明是某种极其强大的、充满怨恨的古老存在,其部分残魂或意念,与这张年代久远、木质特殊的黄花梨椅强行融合后形成的诡异之物。那煞气中蕴含的怨念之深、之古老,让花筝都感到一阵心惊! 她尝试将一丝灵力探向椅子,试图更清晰地感知其核心。 就在灵力接触的刹那—— “嗡!!” 那把安静的黄花梨梳背椅猛地一震!椅背上雕刻的螭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猩红的光芒。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精神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花筝探出的灵力,猛地冲向她的识海! 花筝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充满杀戮与绝望的混乱画面碎片炸开,试图撕裂她的意识。同时,那椅子周围的暗红色煞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疯狂地向她缠绕而来,冰冷刺骨,带着侵蚀血肉与灵魂的力量。 第122章 符号 “花花!”警戒线外的室友们见状失声惊呼。 “别过来!”花筝低喝一声,强忍着识海的剧痛,体内青岚山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青碧色的光芒自她体内透出,形成一道坚韧的光罩,勉强抵挡着煞气的侵蚀和精神冲击的余波。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东西,比想象中更凶险!绝非善意沟通能够解决! 她毫不犹豫,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青岚山传承中一门专破邪祟、稳固心神的“青木镇灵诀”! 随着法诀的完成,她指尖迸发出更加璀璨纯粹的青色光华,如同初春萌发的第一抹新绿,带着无限的生机与净化之力,猛地向前一推! “镇!” 青光化作一道凝实的符印,狠狠地撞向那把躁动不已的黄花梨椅! 轰!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暗红色的煞气与青碧色的灵光激烈交锋,互相侵蚀、消磨!店内卷起一阵无形的气浪,将周围一些较轻的古玩吹得东倒西歪。 那椅子仿佛被激怒了,发出的“吱嘎”声越来越响,椅面上的黄花梨木纹路如同血管般凸起蠕动,那股古老的意念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暴戾与不甘。 花筝咬紧牙关,感觉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这东西的顽强程度超乎预料,这次是她大意了。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心念一动,一直温养在丹田深处的清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意透体而出,融入那“青木镇灵诀”的符印之中! 剑意加入,符印威力暴涨!青光瞬间大盛,如同利剑般撕裂了浓稠的暗红煞气,直刺椅子核心那股古老的意念! “嗷——!” 一声非人般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仿佛从椅子内部、又从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那股古老的意念在剑意与镇灵诀的双重打击下,剧烈地挣扎、扭曲,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却,重新龟缩回椅子深处,不再动弹。 弥漫在展区的阴冷煞气也随之消散,温度恢复正常。那把黄花梨梳背椅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又变回了一件普通的古董,只是木质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些许。 花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体内灵力消耗了近半。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却凶险异常,若非她反应及时,动用了剑意,恐怕真要吃亏。 “结……结束了?”沈渊颤声问道,脸上惊魂未定。 “暂时压制住了。”花筝擦了擦汗,脸色凝重地看着那把椅子,“沈先生,这东西的来历,恐怕不像你说的那么‘干净’。它里面寄宿的,绝非普通灵体,而是一道极其古老、充满怨恨的残念,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超出寻常认知的存在。我虽然暂时将它压制,但并未根除。要想彻底解决,可能需要更深入调查它的来历,或者……采用更激烈的手段。” 她走到椅子前,仔细观察。在椅子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榫卯接口处,她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并非原装、而是后来刻上去的如同眼睛一样的诡异符号。这个符号,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拿出手机,对着符号拍了一张照。 沈渊闻言,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颓然道:“不瞒花筝同学,这把椅子……是我几个月前,通过一个不太熟悉的中间人,从一批‘水货’里挑出来的。当时只觉得品相极佳,价格也合适,就没深究来历……没想到……” 水货?不明来历的中间人?花筝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古物闹鬼那么简单。 “这张椅子,我建议你最好暂时封存起来,不要再让任何人靠近。”花筝郑重告诫沈渊,“关于它的来历,我会试着查一下。” 离开博古斋,回到熟悉的校园,花筝看着手机里那个诡异的符号,眉头紧锁。她将图片发给了温砚,附言: 【博古斋遇诡异明式椅,内蕴古老凶戾残念,已暂时压制。发现此符号,似有熟悉感,求辨认。疑与不明来源‘水货’有关。】 很快,温砚的回复抵达,内容让花筝的心猛地一沉: 【符号已确认,与黑羽组织内部用于标记“特殊容器”或“能量载体”的标识高度相似。该椅子极可能是黑羽通过非法渠道散布的、用于测试或储存某种危险能量的“载体”之一。立刻上报林队,并提高警惕,你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黑羽!又是黑羽!他们竟然将触手伸到了古玩流通领域,利用这些承载着历史气息的古物作为他们邪恶计划的工具。 花筝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向着她,以及她所在的城市,悄然收紧。 第123章 奶茶外卖 温砚关于黑羽标记的信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花筝心湖,激起层层寒意。博古斋那把诡异的黄花梨椅,并非偶然的灵异事件,而是黑羽组织有意散布的“特殊容器”。这意味着,像这样的危险物品,可能不止一件流散在外,如同潜伏在城市血管中的定时炸弹。而她自己,因为接连破坏黑羽的计划,以及这次接触被标记的容器,很可能已经正式进入了这个神秘组织的视野,从潜在的麻烦变成了需要关注甚至清除的目标。 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缠绕上来。但花筝深吸一口气,将这份凝重强行压下。恐慌解决不了问题,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以及身边可靠的队友,都给了她直面危险的底气。 她第一时间通过加密渠道向林砚秋做了详细汇报。而林队长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积极? “黑羽开始利用古玩渠道了?哼,倒是会钻营。”林砚秋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容器’……看来他们之前的据点被我们端掉,损失不小,急需新的‘仓库’和‘试验场’。花筝,你这次歪打正着,算是捅了个马蜂窝。组里会立刻对全市乃至全国范围内的古玩黑市、拍卖行进行秘密排查,重点筛查带有类似标记的物品。你自己近期低调点,校园内外都要提高警惕,我会让岳惊弦加强对你周边环境的监控。” “明白。”花筝应道,心里却琢磨着“歪打正着”这个词,感觉林扒皮似乎对她这种“课外活动”并非全然反对,甚至有点……物尽其用的意味? “另外,”林砚秋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关于那把椅子核心的古老残念,组里的专家初步分析,其能量特征与记载中某种早已消亡的‘神兽之灵’的怨念碎片有相似之处。黑羽可能是在尝试捕捉、囚禁甚至融合这些古老存在的残余力量,用于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庞大阴谋。这条线索很重要,你立了一功,奖金和贡献点会照旧划拨。” 神兽之灵的怨念碎片?花筝想起那如同磐石般沉重、带着土腥味的古老意念,心中凛然。黑羽的野心,果然远超她的想象。 挂了电话,花筝看着手机里那划入账户的堪称巨款的奖金数字,心情复杂。这钱赚得,真是提着脑袋在玩命。她决定将其大部分继续投入“祖师爷金身”的大事业,毕竟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她那闲云野鹤的师父了。顺便在向师父打听一下“神兽之灵的怨念碎片”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强迫自己回归“正常”的校园节奏。黑羽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日子总要过,作业更不能落下。她的《蚀·生》方案进入了实体模型制作阶段,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细的手工。 宿舍里俨然成了一个小型加工厂。切割垫板、各种型号的刻刀、砂纸、胶水、AbS板材、金属线材堆满了她的书桌和部分地面。花筝戴着防割手套和护目镜,正小心翼翼地用热风枪弯曲一块透明亚克力板,试图塑造出那道象征“新芽”的镜面弧线。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受热后的微妙气味和打磨模型的细碎噪音。 “我说花花,”梅黎捏着鼻子,夸张地在面前扇风,“你这哪是做模型,你这分明是在搞生化实验!这味道,跟修车店里的焊锡味有得一拼!” 王诺则对着花筝刚刚初步拼接起来的、扭曲破碎的“废墟”主体结构啧啧称奇:“虽然味道不太好,但这造型……绝了!这破碎感,这力量感!要是让李教授知道你这灵感部分来源于跟邪僧打架,不知道她会不会直接给你满分然后推荐你去精神病院交流学习。” 钱章章默默起身,打开了宿舍窗户通风,然后递给花筝一杯刚刚外卖到的、插好了吸管的珍珠奶茶:“补充血糖,防止手抖把‘新芽’掰断了。” 花筝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甜腻冰凉的口感瞬间抚慰了因高度集中而疲惫的神经。她长出一口气,摘下手套,看着初具雏形的模型,心里有点小得意。将出生入死的经历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艺术作品,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那些黑暗与危险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同志们,我宣布!”梅黎突然跳到宿舍中央,挥舞着手机,“为了庆祝我们‘阚槐有限公司’技术总监花筝同学再次为民除害,以及慰劳她连日来的辛勤创作,本cEo决定,今晚火锅走起!我请客!”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然而,愉快的火锅计划还没实施,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了。 敲门声响起,离门最近的钱章章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某知名奶茶店制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配送员,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印着该奶茶店Logo的纸袋。 “您好,请问花筝小姐在吗?有一位先生为她点了我们店的限量版茶饮,指定要她亲自签收。”配送员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礼貌。 花筝一愣。谁会突然给她点这么贵的奶茶?她狐疑地走过去:“我是花筝,谁点的?” “下单的先生没有留下姓名,只说是您的……仰慕者?”配送员递过单据和笔,眼神有些闪烁。 仰慕者?花筝心里警铃大作。她接过纸袋,指尖在接触到纸袋提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奶茶的、阴冷滑腻的能量波动,如同毒蛇般骤然顺着她的指尖钻入! 是追踪印记!而且是非常隐蔽、带有潜伏性质的那种! 花筝脸色不变,体内的灵力瞬间涌动,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那股阴冷能量尚未扩散开之前,就将其彻底绞碎、净化。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连站在她旁边的钱章章都没有察觉。 她不动声色地签收了奶茶,对配送员道了谢。关上门后,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哇!这奶茶听说要提前好久预约才能买到!”梅黎好奇地凑过来,“花花,你什么时候有这么神秘的仰慕者了?” 花筝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将那个精致的纸袋放在门口的空地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符纸,指尖灵力吞吐,快速画了一个简易的“显形符”和“追踪反制符”的复合符箓,拍在纸袋上。 符箓无火自燃,青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纸袋。在火焰中,纸袋表面竟然浮现出几个细小的、如同蝌蚪般游动的黑色符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随即在火焰中化为乌有。空气中残留下一丝极淡的、与博古斋椅子上同源的阴冷气息。 室友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钱章章声音发紧。 “小把戏。”花筝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用附着了追踪印记的礼物来定位我。看来,他们确实注意到我了,而且开始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试探。” 梅黎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奶茶还能喝吗?” 花筝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你说呢?说不定里面加了什么‘料’。” 她心里补充,就算没加料,经过刚才那股能量污染,也没人敢喝了。 钱章章冷静地分析:“对方很谨慎,用了外卖员,没有亲自露面。而且选择了这种难以追查的方式。” “嗯。”花筝点头,“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次失败,他们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或许,行动组的某个同事此刻就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里?或许,那个投放标记的“仰慕者”,也正混在人群中,暗中观察?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若有若无。 “那……火锅还去吃吗?”梅黎弱弱地问,经历了刚才那一出,她有点发怵。 “去!为什么不去?”花筝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带着痞气的笑容,“他们越是想吓唬我,我越是要活得自在。不就是吃个火锅吗?还能怕了他们不成?再说了……” 她晃了晃手机,上面是刚刚发给林砚秋的加密信息:【收到黑羽标记外卖试探,已处理。请求监控校区周边所有该品牌奶茶店配送人员及可疑订单。】 “咱们也不是没有保镖。”花筝冲室友们眨眨眼,“走吧,姐妹们,火锅涮起来!今晚我请客,压压惊!” 看着花筝迅速从紧张切换到轻松的状态,室友们面面相觑,随即也笑了起来。是啊,有花花这个“定海神针”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宿舍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然而,花筝心里清楚,这场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暗流已然汹涌。黑羽的触手,比她想象的伸得更快、更隐蔽。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再有任何真正的“静养”了。 她拿起工具,继续打磨她的模型。“新芽”的弧线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就像她此刻的心境,柔软的生活日常之下,是愈发坚韧的、准备随时刺破黑暗的锋芒。 火锅要吃,学业要顾,模型要做,而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她也绝不会放过。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奉陪到底的准备。 第124章 牵丝咒 林砚秋的反馈比预想得来的还要快。就在花筝和室友们对着翻滚的红油火锅,暂时将黑羽的阴影就着毛肚鸭肠一同吞下肚时,加密信息如同精准投送的快递,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她的特制手机: 【目标锁定:xx路「茶言蜜语」分店。配送员李哲,23岁,入职半年,无前科。精神波动异常,确认受「牵丝咒」影响——低阶精神操纵符咒,效果:强化指令服从性,模糊特定记忆节点。店铺本体能量场洁净。建议:避免打草惊蛇,持续监控。或,由你以「顾客」身份近距离接触,尝试温和拔除「咒丝」,并采集施术者残留气息。附:李哲排班表及店铺平面图。】 “「牵丝咒」?这名字听起来比‘精神暗示’带感多了!”花筝咬着筷子尖,把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即敲了敲桌子,引起正为最后一片肥牛“归属权”进行友好磋商的三位室友注意,“同志们,注意!‘阚槐有限公司’战略发展部临时会议现在开始,有新任务。” 瞬间,肥牛的归属不再是问题。三双眼睛“唰”地聚焦过来,闪烁着混合了好奇、兴奋以及“终于又来活了”的光芒。 “外勤?是不是跟那杯价值连城却无福消受的‘奶茶外卖’有关?”梅黎立刻进入状态,压低声音,仿佛在交换特务情报。 “没错。”花筝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言简意赅地转述,“目标,「茶言蜜语」xx路店,配送员李哲,被黑羽用叫做「牵丝咒」的玩意儿控制了,成了他们的快递小哥。我们的任务是,去喝杯奶茶,顺便……给这位倒霉小哥做个‘无痛拆弹’手术。” 钱章章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舞,调出地图和店铺点评:“xx路店,位于学苑路与商业街交汇处,非核心商圈,客流平稳。计划A:正常点单,制造接触机会。计划b:若接触失败,由我假装对奶茶不满意,要求与配送员直接沟通,创造二次接触可能。王诺,你负责记录时间节点和周边环境异常。梅黎,你……负责望风和必要时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她分配起任务来,俨然一副项目经理的派头。 王诺看了看几人,举手提问道:“那个…「牵丝咒」拔除时是否会引起施术者感知?对方是否在店员或店铺内设置了预警机制?” 花筝一边用漏勺捞起一块冻豆腐,一边分析道“「牵丝咒」属于一次性设置的低阶符咒,不具备实时反馈功能,更像是个定时执行的程序。只要拔除过程足够丝滑,像解开一个死结而不是暴力剪断,被反向追踪的可能性低于10%。店铺本身是干净的,预警机制大概率没有,但……”她顿了顿,把豆腐放进碗里,“不排除有暗哨在附近观察。所以,梅黎的‘望风’和‘混乱制造机’角色很重要。” 梅黎立刻挺起胸膛,拍了拍:“包在我身上!必要时候我就假装低血糖晕倒,或者大声控诉奶茶里有蟑螂!” 花筝:“……倒也不必如此敬业。正常发挥你的戏精本色就行。” 一顿原本旨在放松的火锅,愣是被四人吃出了战前动员会的氛围。回去的路上,梅黎已经开始构思各种“意外”剧情,钱章章在研究最优路线和撤退方案,王诺则在备忘录里罗列可能用到的“装备”包括但不限于口罩、帽子、录音笔等等。 第125章 拆弹 第二天下午,恰逢都没什么要紧课。四人组按照计划,来到了位于商业区边缘的「茶言蜜语」xx路分店。店铺装修是时下流行的简约原木风,放着轻快的流行乐,几个学生模样的顾客在等待取餐。一切看起来平静又普通。 花筝一眼就锁定了目标——李哲。他正在前台后面熟练地封装杯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略带点疲惫的打工青年。但在花筝的灵觉视野中,他眉心处那缕几乎微不可察、如同被灰色蛛丝缠绕的异样能量,清晰地标示着他的异常状态。那“咒丝”散发着熟悉的、源自黑羽的阴冷气息,另一端消失在未知的虚空。 “四位美女喝点什么?”另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店员热情招呼。 “四杯你们家的招牌芝士奶盖绿茶,正常冰半糖。”花筝一边点单,一边用余光观察李哲。当她目光扫过他时,李哲封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放空,那缕“咒丝”也随之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动。果然,施术者设定了对“花筝”这个名字或形象或声音的潜在反应机制。 等待期间,梅黎开始了她的表演,拿着手机对着店铺环境各种角度拍摄,嘴里念叨着“这个灯光角度不错”、“这个背景适合打卡”;钱章章则假装研究菜单,实则默默记下了店内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和数量;王诺站在靠门的位置,看似在回消息,实则将进出人员和外面临街情况尽收眼底。 奶茶制作完毕,正是李哲负责打包。当他将袋子递给花筝时,花筝伸出手,指尖“恰好”与他的手背有了一个短暂的、轻微的接触。 接触的瞬间,花筝指尖早已凝聚好的、如同微缩手术刀般精细的青色灵力,悄无声息地透出。这缕灵力蕴含着青岚山特有的生机与净化特性,精准地找到那缕“咒丝”,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捻住丝线的一端,然后顺着其能量结构逆向一捋—— “啵~” 一声只有花筝能感知到的、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微声响。那缕灰色“咒丝”应声而断,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无形。李哲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人从浑浑噩噩的梦中突然泼醒,眼神里的迷茫和呆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短暂的混乱和随之而来的、恍若隔世的清明。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花筝的眼神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困惑。 “谢……谢谢,请拿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年轻人应有的活力,虽然还带着点刚清醒的沙哑。 “不客气,辛苦了。”花筝接过奶茶,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任务第一阶段,完美达成。 然而,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离开店铺的刹那,花筝超乎常人的灵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如同毒蛇信子般一闪而逝的窥探感。这感觉来自街对面二楼某个窗户后方,冰冷而充满恶意。虽然瞬间消失,但足以证明,这个投放点确实处于监视之下。 她不动声色,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在手机上快速给林砚秋发了信息:【「咒丝」已拔除,目标恢复。发现监视点,疑似街对面二楼,方位已标记。请求确认并锁定监视者。】 第126章 温砚回来啦 就在花筝四人走出奶茶店,准备功成身退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李哲追了出来,脸上带着后怕、感激,以及浓浓的困惑。 “请……请等一下!那位同学!”李哲跑到花筝面前,有些气喘,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刚才……刚才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是你帮了我!” 花筝心中微动,面上依旧淡定:“帮你?我们只是买了杯奶茶啊。” “不是这个!”李哲有些急切地摆手,“是……是一种感觉!就你碰到我之后,我脑子里那种好像蒙了一层纱、好多事情想不清楚的感觉突然就没了!整个人都轻松了!我这才想起来,前几天……我好像迷迷糊糊帮一个奇怪的人送了件东西到美院,收件人好像……就是你?我当时还收了人家很多小费……现在想想,太不对劲了!”他越说脸色越白,显然恢复的记忆让他感到后怕。 “你还记得那个让你送东西的人什么样吗?”钱章章立刻拿出手机假装记录,“身高?体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口音或者特征?” 李哲努力回忆,眉头紧锁:“他……包裹得很严实,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个子……跟我差不多高?偏瘦。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特点。给了我一个密封好的纸袋和现金,叮嘱我一定要亲自送到,然后就很快走了。其他……真想不起来了。” 线索有限,但也印证了黑羽行事的小心谨慎。 “以后多留个心眼,陌生人给的好处,尤其是让你指定送东西的,多半有蹊跷。”花筝提醒道。 李哲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这个小插曲让花筝心情有些复杂。黑羽就像隐藏在都市阴影里的病毒,利用人性的弱点和普通人的不设防,悄无声息地扩散着他们的影响力。这种无处不在的渗透,比正面的战斗更令人心悸。 回到学校,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宿舍栏杆旁,正低头看着手机。那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身材挺拔,碎发遮住了部分额头,侧脸线条冷峻。 “哟,这不是我们劳苦功高的温大师吗?公费旅游回来了?”花筝挑眉,走上前去。 温砚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又透着一丝莫名温和的脸,看到花筝和她身后的“娘子军”,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听说我出差这段时间,业务繁忙的花筝同学得了奖又受了伤。” 温砚从身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用符纸封着的木盒抛给花筝:“喏,伴手礼。西北戈壁里找到的‘息壤石’,虽然只有指甲盖大,但土灵气精纯,对你稳定灵力、滋养经脉有点好处。算是慰问你这伤员兼功臣。” 花筝接过,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浑厚平和的土系能量,确实是好东西。“谢了。”她也不客气,直接收下。 “说正事,”温砚神色稍正,“林队让我过来,一是看看你这边情况,二是关于博古斋那把椅子,还有这次奶茶店的事,组里有了些新发现,需要我们俩碰一下。另外……”他看了一眼花筝的宿舍楼,“你那个‘城市记忆’的模型,做到哪一步了?或许,我能提供点技术支持。” 第127章 创作 回到宿舍,花筝把温砚带来的“息壤石”妥善收好,然后对着工作台上那几版惨不忍睹的“新芽”部件发愁。那道象征希望与锋芒的弧线,在实际制作中简直成了她的噩梦。AbS板加热过度会变形,金属片切割不够流畅,树脂浇铸又缺乏那种手工的“锐气”感。 “唉,我感觉我做出来的不是‘新芽’,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花筝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钱章章凑过来看了看:“材质和工艺问题。要不试试玻璃钢?或者用cNc精雕?” “成本和时间都不允许啊,钱大小姐。”花筝叹气,“而且,那些工业感太强了,不是我想要的。” 正在用花筝的数位板偷偷画“阚槐有限公司”未来办公大楼设计图的王诺头也不抬地插嘴:“要我说,花花你就该用你的‘超能力’,手指一点,哔哩哔哩,模型自己就长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舍友这个“借用一点点力量”的提议,再次浮现在花筝脑海。而温砚的到来,似乎给了这个疯狂的想法一点微妙的支持。 温砚是知道她底细的,而且他自己也是游走在艺术与超自然之间的存在。 晚上,花筝和温砚在设计学院院那间通宵开放的、堆满了各种石膏像和泥塑的工作室里碰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松节油和旧木头的气息。 花筝把自己的困境和那个“离经叛道”的想法告诉了温砚。 温砚正在随手捏着一块油泥,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将灵力融入实体创作?有意思。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行。青岚山灵力中正平和,生机勃勃,与‘新生’的意象确有契合之处。难点在于控制,如何让灵力均匀、稳定地渗透材料,而不是把它炸掉或者变成一次性的符箓载体。” 他放下油泥,走到花筝那失败的“新芽”部件前,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你想达到什么效果?仅仅是视觉上的‘神韵’,还是希望它具备某种……极微弱的场域效应?” “最好是两者都有。”花筝眼神发亮,“我希望它不仅仅是个摆设,而是能隐约传递出那种‘破开一切’的信念感。哪怕只有一丝丝,能引起观者心底的共鸣就好。” “野心不小。”温砚轻笑一声,“这相当于最低限度的‘启灵’了。需要对材料本身进行预处理,选择合适的载体,最重要的是——你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必须达到‘微雕’级别,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厘。”他顿了顿,看向花筝,“风险在于,失败会损耗材料和灵力,而且,这绝对是青岚山前辈们没教过的野路子。” “野路子就野路子吧。”花筝拿起一块新的透明亚克力板,指尖无意识地在表面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随之隐现,“我觉得,我的路,本来也就不该完全照着前人的脚印走。” 她的专业是创造,她的力量是守护。为什么不能将两者结合,创造出独属于她花筝的、承载着真实记忆与信念的作品呢? 温砚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挑战与兴奋的光芒,点了点头:“行,我帮你。雕塑系那边有些特殊的合成材料和处理工具,或许能用上。你可以找梅黎要一下。灵力灌注方面,我可以帮你做个简单的引导和稳定符阵,防止能量暴走。不过,主要输出和控制,得靠你自己。” 窗外月色渐浓。黑羽的威胁依旧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学业的压力分毫未减,而两人在堆满创作素材的工作室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低声讨论起各种可能性,从材料分子结构到灵力波动频率,从剑意模拟到情绪共鸣……这场景,不像是在讨论艺术创作,倒像是在进行某种尖端科技的研发会议。 第128章 奇妙实验室 温砚带来的“息壤石”效果远超花筝预期。仅仅一夜,那精纯浑厚的土灵气便如甘霖般滋养了她因连日奔波和灵力实验而略显干涸的经脉,青岚山灵力不仅恢复至巅峰状态的八成,更添了一份以往不曾有过的沉稳与厚重,运转间圆融如意,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更深层的联系。 “温大师这人情可欠大了。”花筝神清气爽地活动着手腕,感觉现在就算再对上明慧法师,也多了几分硬碰硬的底气。她小心地将那块不起眼的褐色石头收进贴身的小荷包里,这可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好东西。 设计学院的工作室,在深夜时分变成了一个充满玄学与科学碰撞的奇妙实验室。花筝和温砚凑在工作台前,台上摊满了各种材料样品、刻刀、以及温砚从雕塑系“借”来的特殊工具——一台精度极高的激光雕刻机被临时改装,连接上了几个闪烁着微弱符文的附件;几个密封罐里装着掺了不同比例灵石粉末的合成树脂;还有一套温砚自己捣鼓的、能粗略显示能量稳定性的简易场域监测仪。 “首先,载体选择。”温砚拿起一块透光度极高的进口亚克力板,“这东西分子结构相对稳定,对灵力有一定的包容性,不像金属那样容易产生排斥,也比普通树脂更能承载‘意念’的嵌入。我们先尝试用激光在里面雕刻一个微缩的引导符文矩阵,作为灵力的‘骨架’和‘血管’。” 他操作着经过改装的激光机,一道细微的红色光束在亚克力板内部精准移动,刻画出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复杂而优美的纹路。这并非传统符箓,而是温砚结合现代技术和古典符文知识设计的、专门用于引导和固定特定属性灵力的微型结构。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温砚看向花筝,表情严肃了些,“你需要将你的灵力和一丝清影剑的剑意,像注入墨水一样,极其缓慢、均匀地注入这个符文矩阵中。记住,是‘浸润’,不是‘灌注’。想象你是在给一件极其精密的电子元件进行纳米级焊接,力量稍大,就会前功尽弃,这块板子就算不炸,也会裂开,那就是废了。” 花筝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抵在亚克力板边缘。她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调动起那如溪流般的青岚山灵力,同时回忆着清影剑出鞘时那一往无前的锐利感。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混合了生机与锋芒的力量,凝成一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涓流,缓缓探入亚克力板内部的符文矩阵。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灵力不是液体,其流动性和稳定性难以精确掌控。时而滞涩,导致矩阵局部黯淡;时而稍猛,引得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亚克力板内部出现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能量纹路。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工作台上废弃的亚克力板渐渐堆成了一小摞。花筝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灵力与精神力的双重消耗让她脸色有些发白。温砚则在一旁紧紧盯着监测仪,不时快速调整着某个附件的参数。 “啧,看来这作品,比我想象的烧钱。”花筝看着那些报废的材料,感觉心在滴血,这可比画废几张符纸成本高多了。 “科研哪有不投入的?”温砚装作一副科学家的模样,又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块新的板子,“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而且,我感觉你这次的控制力比刚才好多了,有进步。” 第129章 不速之客 就在花筝准备再次尝试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这么晚了,会是谁? 温砚皱了皱眉,示意花筝收起台上的特殊工具和材料,自己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宿管阿姨和……两位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陌生男子。宿管阿姨一脸为难:“这位同学,花筝同学是在这里吧?这两位……先生,说是市文物局的,有紧急事情需要找花筝同学了解情况。” 文物局?花筝心里咯噔一下,和温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个时间点,这个身份,太突兀了。 “我是花筝,请问有什么事吗?”花筝走上前,语气平静。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掏出证件晃了一下速度很快,但花筝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徽记并非文物局,男子语气刻板:“花筝同学,我们接到线索,怀疑你可能与近期几件非法流通的文物案件有关,特别是涉及一件明代黄花梨家具。请你配合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另一名年轻些的男子则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工作室里扫视,最后定格在工作台上那些形态扭曲、带着“废墟”感的模型部件上,眼神微微一凝。 花筝心中冷笑,果然是冲着博古斋那把椅子来的。黑羽的反应好快,而且手段“正规”,直接用疑似官方身份施压,这比派杀手难缠多了。 “明代黄花梨家具?”花筝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几位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个学生,平时接触的都是这些模型材料。”她指了指工作台,“您说的什么黄花梨,我见都没见过。” 年长男子面无表情:“有没有见过,跟我们回去一趟就知道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温砚往前半步,挡在花筝侧前方,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两位,协助调查可以,但总得按规矩来吧?深更半夜,在没有确切证据和正式传唤文件的情况下,要带一个女学生走?这不合程序。要不,你们先跟我们学校保卫处联系?或者,直接联系她的导员?”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如此强硬的阻力,脸色沉了下来。年轻男子语气转冷:“我们是在执行公务,希望你们不要妨碍……” 就在这时,花筝的手机非常“适时”地响了起来,铃声是她特意设置的、某首极其洗脑的网络神曲。她“抱歉”地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接听,故意提高了些音量: “喂?林叔叔!哎呀,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啊?……什么?您朋友在文物局?……哦哦,没事没事,就是有两位说是文物局的同志来找我了解点情况,可能是误会了……对对,就在学校工作室……好的好的,那我让他们跟您说?” 她说着,就把手机递向那两名黑衣男子,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两位同志,我一位长辈,正好和文物局的领导是朋友,他说想跟你们确认一下情况,免得有什么误会。” 年长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这种身份,最怕的就是碰到这种“关系硬”或者“门路清”的目标。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这个所谓的“林叔叔”,能量恐怕不小。 他狠狠地瞪了花筝一眼,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温砚,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必了!可能……可能确实是我们搞错了线索。打扰了!” 说完,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忙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宿管阿姨也松了口气,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 “可以啊花筝,反应够快,‘林叔叔’这招狐假虎威玩得溜。”温砚挑眉,带着几分赞赏。 花筝收起手机,撇撇嘴:“跟我玩这套?林队的名头不用白不用。看来黑羽是真的很在意那把椅子,或者说,在意椅子里的那个‘山岳之灵’残念。这么快就忍不住用这种手段来试探甚至想直接把我控制起来。” “他们越急,说明那东西越重要。”温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两个黑衣人驾车离去,眼神深邃,“你以后出门更得小心,明枪易躲,这种‘官方’层面的暗箭难防。” 花筝点点头,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但她看着工作台上那块刚刚因为被打断而幸免于难的亚克力板,以及内部那尚未完成的、微光流转的符文矩阵,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涌了上来。 “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把这‘新芽’做出来。”花筝重新拿起工具,眼神坚定,“不仅要做得好看,还要做得……让他们膈应!” 第130章 活过来的模型 经历了“文物局”风波,花筝反而更加沉下心来,投入到模型制作中。或许是压力转化为了动力,或许是多次失败积累了经验,在又消耗了五六块亚克力板后,她终于找到了那种玄妙的“手感”。 她的灵力如同最温顺的丝线,沿着激光刻画的符文矩阵缓缓流淌,均匀地填充每一个细微的沟壑,将青岚山的生机与清影剑的锐利完美地融合、固化在其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监测仪上的数值稳定得令人惊叹。 当最后一丝灵力完美嵌入,整块亚克力板内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原本透明的材质内部,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初春新叶脉络般的青碧色光晕,仔细看去,又能感受到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切开一切的锋芒。它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宁静又充满力量的气场。 “成功了!”花筝长舒一口气,几乎要虚脱,但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 温砚拿起那块“新芽”核心部件,仔细感知了一下,眼中也闪过惊艳:“厉害!能量稳定度95%以上,意念嵌入非常成功!这已经不单单是模型部件了,算得上是一件……嗯,‘意念载体’或者‘微灵器’的雏形。虽然没什么实际威力,但这种独特的‘气场’,对敏感的人绝对能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一鼓作气,将这块蕴含着她灵力与意念的“新芽”核心,与之前做好的、“伤痕累累”的“废墟”主体结构结合。当那道流动着青碧光晕的锐利“新芽”,以破竹之势贯穿扭曲暗沉的“废墟”时,整个《蚀·生》装置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静静地立在宿舍中央的工作区,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震撼人心的力量感。那是一种于绝望中挣扎而出的希望,是一种历经摧残而不屈的坚韧。连对能量毫无感知的梅黎、钱章章和王诺,站在它面前时,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感受到一种莫名的触动与鼓舞。 “卧槽……花花,我感觉这模型……它好像是活的?”梅黎绕着模型转圈,啧啧称奇。 “不是活的,是有了‘神’。”钱章章给出了更精准的评价,“花花,你做到了。” 王诺已经拿起相机从各个角度狂拍:“这绝对是降维打击!这模型往那一放,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 花筝看着自己的作品,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这不仅是一个作业,更是她将自身经历、力量与艺术理念融合的证明,是她对抗黑暗、守护光明信念的具象化。 关于《蚀·生》公共艺术装置的最终评审,当那纯粹依靠设计、材质和工艺营造出的、充满撕裂感与生命张力的模型呈现在评审会上时,其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和深刻的精神隐喻,征服了所有评委。方案毫无悬念地被定为最高等级,纳入学院展厅。 “花花!你简直是咱们美院的隐藏boSS啊!”从评审会场出来,梅黎兴奋地搂住花筝,晃着她的肩膀,“以后咱们的业务范围可以加上‘艺术顾问’,专治各种设计灵感枯竭!” 钱章章已经在平板上飞快地画着草图:“《蚀·生》的成功证明了暗黑治愈风的商业潜力!我觉得公司Logo可以升级为‘破碎的星辰中孕育出新芽’,既有格调又暗示我们业务范围的……深不可测!” 王诺默默递上一盒洗好的草莓:“补充维生素,保持创作力。” 花筝笑着接过,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然而,她指尖的草莓还没送入口中,手机的震动便打破了这份惬意。是林砚秋的群发加密通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决断。 第131章 兵分三路 “全体成员注意!总部命令,‘惊蛰’行动正式开始!全国范围内,同步清剿黑羽组织所有已知据点!我组负责本市最后三个核心巢穴的清除任务!目标:彻底净化,不留后患!” 花筝精神一振,立刻回复:“花筝收到!” “很好。”林砚秋迅速下达指令,“根据楚星河之前的星象推演和近期能量监测,黑羽残部主要隐匿于西郊废弃化工厂、老城区地下防空洞以及……城西绮园附近的一处隐秘宅院。” 林砚秋继续布置:“兵分三路!第一路,西郊化工厂,苏衔月为主,孟婆九辅助,云逍策应。衔月负责灵体沟通与安抚,婆九准备大规模渡灵,云逍负责破解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第二路,老城区防空洞,我亲自带队,陆明烛、夜无声协同。明烛正面强攻,无声听音辨位,我负责符箓压制与净化。第三路……” 他顿了顿,看向花筝和另外几人:“绮园附近宅院,情况最为复杂,疑似黑羽在本市的指挥节点,可能有硬骨头。岳惊弦、温砚、花筝,你们三人为主攻。惊弦负责破坚摧锐,温砚以符笔辅助控场、破解邪阵,花筝,你的灵力擅长净化与持久战,负责策应和清除残余能量。沈辞会在外围布设‘七星困灵大阵’,防止任何能量逃逸!楚星河统筹全局,提供星象支援。晏十七随时待命,准备处理可能出现的阴毒或诅咒。都明白了吗?” “明白!”通讯频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行动时间,一小时后!各自检查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路:西郊化工厂 - 灵渡千魂 锈蚀的管道如同巨兽骸骨,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苏衔月腰间的小葫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特制的糯米发出沙沙声响。她停在厂区中央,深吸一口气,用湘西方言轻声吟唱起古老的“安魂咒”。声音空灵婉转,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仿佛能穿透时光。 \"阿婆阿公莫要慌,衔月来送你们回家乡...\" 随着她的吟唱,原本潜伏在阴影中的白色虚影逐渐显现。这些是被黑羽囚禁、被迫成为能量源的灵体,它们脸上扭曲的表情在咒语声中慢慢平和。一个穿着上世纪工装的老工人灵体飘到苏衔月面前,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孟婆九紧随其后,从竹篓中抓出一把晒干的\"忘忧草\"。她手指轻捻,草叶无风自燃,化作点点青色光粒,如同萤火虫般飘向灵体们。光粒融入灵体的瞬间,它们发出满足的叹息,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走咯走咯,莫要再留恋。\"孟婆九手中不停绘制着\"往生路引符\"。金色的符文化作一道光桥,延伸向不可见的远方。 苏衔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这边进度不错,大部分灵体都已经平静下来。只是...东南角有几个灵体怨念特别深,可能需要你过来帮忙破解一下禁锢它们的阵法。\" \"马上到。\"云逍收起工具包,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管道丛中。 第二路:老城区防空洞 - 雷符净邪 防空洞内阴风惨惨,邪气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雾霭。陆明烛一马当先,周身\"纯阳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行走的火炉,所过之处,黑雾纷纷退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陆明烛口中念诵金光咒,手中桃木剑划出玄妙轨迹。剑尖过处,隐约有七星图案闪现,将扑上来的一团怨念聚合体绞得粉碎。 夜无声静立在他身后三米处,双目微闭,全凭听觉感知战场。突然,他头微微偏向左侧,手中的鹤骨哨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 几乎同时,陆明烛剑势一转,桃木剑带着灼热的阳气刺向左前方的墙壁。剑身没入水泥墙体,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股黑烟从裂缝中涌出,很快被纯阳真气蒸发的干干净净。 \"地下五米,有东西在移动。\"夜无声在写字板上快速写下这句话,举给林砚秋看。 林砚秋点头,从黄绸符袋中抽出一张深紫色的\"探地符\"。他指尖轻弹,符纸无声地没入地面。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是只地行尸,已经成了气候。明烛,用雷法!\" 陆明烛会意,桃木剑指天画地,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开!\" 一道刺目的闪电自剑尖迸发,顺着地面裂缝直贯而下。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个通道都为之震动。 \"清理干净了。\"林砚秋感知着符纸传回的信息,\"继续前进,核心祭坛应该就在前面。\" 越往深处,邪气越重。墙壁上开始出现用鲜血绘制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是'血噬阵'。\"林砚秋面色凝重,\"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炼制那些邪物的核心区域。明烛,护住心神;无声,注意警戒,这里可能还有更棘手的东西。\" 第三路:绮园宅院 - 笔剑合鸣,青岚净世 宅院内的空间极其诡异,明明从外面看只是普通民宅,内部却宽敞得不合常理。空气中檀香与血腥味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气息。 温砚的狼毫笔在虚空中疾书,一个金色的\"清\"字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驱散着周围的污浊气息。 \"这里的空间被扭曲过。\"温砚眉头紧锁,\"每一步都要小心,可能下一步就会踏进陷阱。\" 他话音未落,岳惊弦突然挥剑向前横斩!\"断水\"剑带起一道冰蓝弧光,将前方突然从墙壁中伸出的十几只鬼手齐腕斩断。断手落在地上,还在不停抽搐,流出黑色的脓血。 \"雕虫小技。\"岳惊弦冷哼一声,剑尖轻点地面,一股寒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花筝紧随其后,清影剑虽未出鞘,但剑鞘上已经泛起青碧色的流光。她的灵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试图渗透过来的精神污染隔绝在外。 \"左边走廊,有东西过来了。\"花筝突然出声提醒。 几乎同时,左侧的廊道中涌出大群扭曲的怪物。它们有着人形的轮廓,但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岳惊弦已经迎了上去。\"断水\"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冰冷的月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它们脸上的旋涡核心。被击中的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如同破裂的气球般干瘪下去。 温砚的狼毫笔在空中划出残影,以狂草笔法写下一个巨大的\"缚\"字。字符化作数十条金光闪闪的锁链,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牢牢捆住。 \"花筝!\"温砚大喊。 花筝会意,清影剑终于出鞘!剑身泛着温润的青光,与她平日里凌厉的剑势不同,这一剑如同春风拂过柳梢,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净化之力。剑光过处,被缚住的怪物如同冰雪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三人配合默契,一路突破重重阻碍,终于来到宅院最深处的主屋前。 主屋的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诡异图案。那些面孔仿佛还活着,不停地扭曲、哀嚎。 \"就是这里了。\"岳惊弦握紧\"断水\"剑,剑身上的寒意更盛。 温砚的笔尖在虚空中勾勒,一个复杂的破阵符渐渐成型:\"门上有很强的禁制,硬闯可能会触发反噬。\" 花筝闭上眼睛,将灵觉探向门内。她\"看\"到一个身着黑色羽衣的身影正站在祭坛前,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能量球。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感知到一条极其隐秘的能量通道,从祭坛下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绮园方向。 \"他在准备一个强大的邪术,\"花筝睁开眼睛,语气急促,\"而且这里和绮园是相连的!\"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主屋的大门轰然洞开! 黑袍人站在祭坛中央,周身笼罩在黑色的雾气中。他手中的能量球已经膨胀到半人高,里面无数面孔疯狂嘶吼,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那人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你们将成为'万灵噬空'最后的祭品!\" 他将能量球猛地砸向地面!黑色旋涡瞬间扩张,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甚至空间本身都在扭曲、碎裂! \"小心!\"温砚大喝一声,狼毫笔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书写,试图绘制\"定空符\"稳定空间。但符文刚成型就被旋涡吞噬,他本人更是被反震得口喷鲜血,连退数步。 岳惊弦的\"断水\"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冰蓝闪电直刺漩涡中心!但无往不利的剑意在接触到旋涡边缘时竟被扭曲、偏转,仿佛刺入了无尽的泥沼! 花筝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疯狂抽取,她一咬牙,将清影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出青岚山最高法印。淬道青炎的力量从她的手臂射出,磅礴的生机以她为中心爆发!青碧色的光华硬生生在黑暗旋涡中撑开一片净土。但她的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这样撑不了多久!\"花筝咬牙喊道,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岳惊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断水\"剑上!剑身顿时嗡鸣不止,一道模糊的虚影自剑中浮现——那是一个身着南宋盔甲的将军英灵! \"岳家子弟,请先祖助我破敌!\"岳惊弦长啸一声,与剑灵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温砚强忍内伤,狼毫笔蘸着心头血,以毕生功力写下一个巨大的\"破\"字。这个字融合了他所有的书法造诣与精神意志,带着磅礴的笔墨正气,如同金色山岳般压向那黑袍人。 那人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三个年轻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仓促间,他试图调动黑暗旋涡回防,但已经来不及了! 融合了剑灵的\"断水\"剑无视空间扭曲,化作一道冰蓝细线,瞬间穿透了他的眉心。 金色的\"破\"字如同陨石天降,狠狠砸在他的胸膛! 黑袍人的身体剧烈震动,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破洞,又看向还在勉力支撑的花筝。 \"不可能...幽冥归寂...怎么会...\"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随着黑袍人的死亡,黑暗旋涡失去支撑,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后剧烈坍缩,最终消失不见。 花筝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刚才强行催动淬道青炎几乎抽干了她的所有灵力。 就在此时,她清晰地感知到,祭坛下方那条通往绮园的能量通道,正在迅速闭合... 第132章 下一课 三路战报陆续传回指挥中心。 化工厂那边,苏衔月成功安抚了所有被囚禁的灵体,在孟婆九的引导下,共计三百七十二个灵体平静进入轮回。云逍破解了全部七个能量节点,彻底净化了那片区域的污染。 防空洞内,林砚秋等人摧毁了黑羽炼制邪物的核心祭坛,缴获大量邪术资料和法器。陆明烛的纯阳真气将洞内残留的邪气蒸发的干干净净。 而城西宅院这边,随着黑袍人也就是明慧法师的伏诛和能量通道的关闭,黑羽在本市的最后一个据点被连根拔起。 \"行动成功。\"林砚秋在通讯频道中宣布,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各小组按计划撤离,后勤组进场善后。\" 楚星河的声音接着响起:\"星象显示,本市上空的阴霾正在消散。但绮园方向的星轨依然紊乱,建议保持监测。\" 花筝一手一个搀扶着温砚和岳惊弦站起身,这次她只是脱力却是三人里受伤最轻的,扛着两个受了内伤的同事,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正在失去邪异气息的宅院。她知道,黑羽的威胁暂时解除了。惊蛰”行动大获成功。全国范围内,黑羽组织遭到重创,多个核心据点被连根拔起,大量成员被捕获或歼灭。已经很难成气候了。 再次被林砚秋摁回了学校“静养”。不过这次,她心情轻松了许多,黑羽的阴影暂时散去,校园生活似乎可以真正平静一段时间了。 “所以说,你这次是跟着大佬们躺赢了?”梅黎一边嗑瓜子一边问。 “躺赢?”花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试试顶着那个能吞噬空间的黑洞是什么感觉?我感觉自己差点被抽成人干!” 王诺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修复灵力。” 花筝接过水杯,“蜂蜜水和灵力有啥关系。” 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在摧毁绮园附近那个宅院时,她隐约感觉到,宅院深处似乎有一条极其隐秘的、通向绮园内部的能量通道,在黑袍人伏诛的瞬间就自我封闭了。黑羽选择在那里建立据点,绝非偶然,他们一定也在图谋绮园内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她的新专业课——园林景观设计的授课老师秦教授,在班级群里发布了通知: “同学们,我们下节课将开始《绮园修复改造项目》的实地考察。请大家提前查阅绮园的历史资料,思考如何在不破坏其历史风貌的前提下,赋予其新的活力与功能。这是我们本学期最重要的实践课题。” 绮园!果然绕不开这里。 花筝看着通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黑羽的威胁暂时解除,但绮园本身的谜团依然存在。那座园子,绝不仅仅是一座普通的荒废园林。它内部那沉睡的“域”,那些古老的能量褶皱,以及黑羽对它的觊觎,都预示着那里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她的校园生活,似乎总是与“普通”二字无缘。刚从一个战场下来,又要踏入另一个未知的领域。 “绮园……”花筝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挑战的光芒,“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第133章 师父的看望 黑羽组织的覆灭,在城市平静的表象下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但在官方舆论的引导和行动组的周密处理后,并未对普通市民造成恐慌。慈航净苑以及其他和黑羽有关的场所都被暂时封闭,进行彻底的“净化”和调查。 花筝因为在此次最终行动中的表现,再次获得了组内的嘉奖和丰厚的贡献点。但她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些怅然若失。与黑羽的纠缠贯穿了她大学生活的开端,如今这个强大的对手突然在眼前崩塌,虽是大胜,却也让她感到一种阶段性的终结,以及……对未知前路的些许迷茫。 “怎么?打败了反派,反而提不起劲了?”叶昭靠在新的心头好,一辆崭新的机车旁,看着有些出神的花筝,懒洋洋地问。 她刚刚下山帮行动组处理慈航净苑及其他相关寺庙的后续能量清理工作。顺便来看一眼花筝以及把保洁哐哐送回来。 “师父……我只是……是觉得……有点突然。”花筝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他们那么处心积虑,就这么……完了?” “完?”叶昭嗤笑一声。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昭白了她一眼并没接她的话茬,而是转移了话题。“对了,听说你下个专业课是园林景观设计?” “嗯,怎么?师父你最近不喜欢小爱豆?喜欢建筑师了?开始对园林景观感兴趣了?”花筝有些不满师父强硬的话题转移,有些委屈的答道。 “兴趣谈不上,”叶昭没理会别扭徒弟的阴阳怪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有些年头的、边缘泛黄的图纸复印件,“我之前有个搞古建修复的客户,‘八百年‘前接了个项目,就是西郊那个荒废的‘绮园’。这是他当年参与部分测绘时偷偷留的底稿复印件,有些地方……标注得挺有意思。你不是要去做课程调研吗?或许能用上。” 花筝接过图纸,展开一看。这是一张绮园的局部平面图,笔触精细,但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在一些假山、水榭、古树的旁边,用极细的笔触标注着一些非官方的、带有明显风水格局和能量流向分析的符号和备注!这些符号,绝非普通古建测绘所用! “这是……” “据说说,他当年就觉得那园子‘气’不对,不像普通的荒废,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或者‘锁’住了。”叶昭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后来项目不了了之,他也没再深究。这次你们学校重启修复,还用作学生课题。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知道我……嗯,神通广大,就托我看看。我觉得,你正好要去,有事弟子服其劳。祖师爷的上半截金身就靠你了。” 花筝有些无奈的看着手里明显不一般的图纸,听着师父鬼话连篇,觉得自己又被糊弄了。“师父……我就知道行动组这点善后的小事怎么能请动你下山,你就说你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你就稍微给你最爱的徒儿透露一点嘛!免得我去送菜……” “嗳……我这么疼你,当然是为了来给你送保洁的啦。”叶昭一副天将降大任的表情拍拍花筝的肩,“为师先走了,你不要受伤。”就骑上摩托。只留给花筝一个潇洒的背影和汽车尾气。 第134章 绮园探秘 园林景观设计课的第一次现场踏勘日,天气晴好。大巴车将学生们带到了位于城市西郊的绮园。远远望去,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掩映着些许斑驳的粉墙黛瓦,飞檐翘角,确有一番荒芜中的古意。 然而,在花筝的灵觉中,眼前的绮园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整个园子的能量场并非一片死寂,也非黑羽那种阴冷邪异,而是一种……沉眠般的凝滞。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壳”笼罩着这片天地,将内里的生机与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一同封印其中。偶尔,那“壳”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泄露出一缕苍茫、厚重,甚至带着一丝……悲伤与愤怒交织的意念。 “大家跟紧我,注意脚下,园子里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不平整。”秦教授拿着扩音器,带着学生们从一道坍塌了近半的月洞门进入了绮园。 园内果然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野草蔓生,池塘干涸见底,露出龟裂的淤泥和残荷枯梗。精美的雕花窗棂大多腐朽脱落,只有那些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和几株参天古树,依旧顽强地屹立着,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同学们或惊叹,或惋惜,或忙着拍照、测量、记录,沉浸在专业考察的氛围中。 花筝则悄悄放缓脚步,落在队伍后面。她按照师父给的那张图纸的提示,重点感知着几处标注了特殊符号的位置。 在一座巨大假山前,她停下脚步。图纸上标注,此处是园内“地气”的一个“结节”。花筝将手轻轻按在冰凉潮湿的岩石表面,闭目凝神,将一丝极其温和的灵力探入。 瞬间,她的“眼前”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片浩瀚的、土黄色的能量海洋!但这片“海洋”被无数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翻滚、咆哮,却无法挣脱!那股苍茫、厚重、带着被囚禁的愤怒与无尽悲伤的意念,正是来源于此!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假山!这下面,或者说这假山本身就是……某种庞大“地脉之灵”的一部分被强行拘束、固化于此。整个绮园的诡异气场,这沉眠般的凝滞,都是为了镇压它?而与黑羽战斗那日通道的关闭是因为黑羽在觊觎它? 就在花筝被这发现震撼之时,异变突生。 那沉眠的“地脉之灵”似乎察觉到了她这缕带着生机的、与众不同的灵力,被囚禁的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股狂暴的意念顺着花筝的灵力连接,猛地反冲而来! 轰! 花筝只觉得脑海一阵轰鸣,仿佛被一座大山迎面撞击!无数混乱的、属于大地的记忆碎片——远古的造山运动、河流的改道、草木的枯荣、乃至人类在此筑园、设阵、禁锢它的愤怒与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噗——”花筝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她猛地切断灵力连接,踉跄后退几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花花!你怎么了?”陪着花筝来蹭课的梅黎立刻扶住她。 “没……没事,”花筝勉强站稳,擦去嘴角的血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座看似平静的假山,“可能是……低血糖,有点晕。” “你家低血糖吐血啊?” 花筝仿佛没有听见梅黎的吐槽,她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绮园隐藏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惊人。这涉及到了山川地脉的本源之灵!当年建造这园子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如此做?而如今园子荒废,这禁锢似乎也有所松动……而黑羽组织对它的利用又到了哪一步? 秦教授闻声赶来,关切地问:“花筝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用了教授,我休息一下就好。”花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第135章 “活”的山水 强行切断与那狂暴地脉意念的连接,让花筝如同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车祸。识海震荡,灵力紊乱,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花花!你脸色好难看!”梅黎扶着她,触手一片冰凉,吓了一跳。 班长眼疾手快地拧开一瓶功能性饮料递过来:“先喝点,别是真的中暑了。” “真……真没事,”花筝借着力道喝了几口饮料,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翻腾的气血,但脏腑间被巨力震荡的隐痛依旧清晰,“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加上这里……嗯,空气不太流通,有点闷。”她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座沉默的假山,心有余悸。 秦教授见状,也不敢大意,坚持让一位班干部陪同花筝提前结束踏勘,回学校休息。梅黎见状也不再蹭课了,决定一起送花筝回去。花筝没有逞强,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确实需要立刻调息,强行留下只会暴露更多异常。 回到学校,王诺和钱章章去上课了不在宿舍,梅黎帮忙打发走担心的班干部,冲花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就离开了。花筝立刻反锁房门,盘膝坐在床上,全力运转灵力,疏导着体内紊乱的气息,修复着受创的灵觉。那地脉之灵的反噬,带着大地的厚重与亘古的蛮荒,若非她根基还算扎实,青岚山的功法灵力又擅长滋养修复,恐怕就不是吐口血那么简单了。 直到傍晚,花筝才缓缓收功,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疲惫。她拿出手机,给林砚秋发了条加密信息: 【绮园初探,遭遇异常。园内核心假山疑似囚禁一庞大“地脉之灵”,能量层级极高,充满被禁锢的愤怒与悲伤。今日尝试接触遭强烈反噬,已受伤,需休养数日。建议:暂停普通学生深入勘察,该区域危险等级需重新评估。】 很快,林砚秋的回复带着他一贯的简洁风格传来:【收到。已通知校方,后续实践课内容调整。你安心养伤,算工伤假。温砚会接手初步外围调查。详细报告。】 “工伤假……”花筝看着这三个字,哭笑不得。这大概是她加入行动组以来,最离奇的一次“工伤”了。大意了啊。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老老实实在宿舍又当起了“病号”。在花筝不断的受伤、养伤、再受伤再养伤中,室友们已经很熟练了。王诺说等她毕业如果漫画家这个工作被ai代替了,她就去应聘医院护工。换来了花筝的一顿彩虹屁输出。吐槽归吐槽,室友们还是贴心地把打饭、打水等杂活全包了,还贡献出了各自的零食库存,美其名曰“慰问伤员”。哐哐也正式回归接手寝室保洁一职。花筝也乐得清静,一边调养,一边整理关于绮园和地脉之灵的思绪。顺便以受伤为理由向叶昭发去信息,希望她能透露给自己一些细枝末节,当然如同泥牛入海,除了得到一句“菜就多练。”并没有其他回复。 温砚那边很快有了初步反馈。在不对绮园所困之物造成明显接触和干扰的情况下,根据叶昭提供的图纸进行了一次更深入的探查。 【花筝,你猜得没错。】温砚的信息直接弹到了花筝的手机上,附带着几张模糊但能看出轮廓的照片,【整个绮园的布局,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观赏性园林,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困龙阵’!】 照片拍摄的是绮园一些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残破的墙基下隐约露出的特殊石材排列,干涸水池底部刻画的、早已被淤泥覆盖的庞大符文痕迹,以及几处关键位置古树的特殊种植方位。 【根据叶前辈提供的图纸和一些残存的地方志记载,】温砚继续发来信息,【绮园建于明朝嘉靖年间,第一任主人并非普通富商,而是一位致仕归隐的钦天监官员,名叫周守拙。此人精通风水堪舆,据说晚年痴迷于‘定地脉,锁灵枢’之术。绮园,很可能就是他晚年倾尽心力打造的,用于实践其理论的‘作品’。他并非想破坏地脉,据零星记载推测,他似乎是想……‘疏导’或‘借用’此地过于活跃乃至狂暴的地脉之气,福泽一方,甚至……寻求长生?但显然,他玩脱了。阵法失控,地脉之灵被彻底激怒并囚禁,周家也在园子建成后不过两代便迅速败落,绮园随之荒废。】 钦天监官员?困龙阵?寻求长生?花筝看着这些信息,仿佛触摸到了一段被尘埃掩埋的、充满野心与悲剧的历史。周守拙的行为,与其说是邪恶,不如说是一种对自然力量的狂妄干预,最终遭到了反噬。 第136章 地脉之怒 【地脉之灵被囚数百年,其愤怒与怨念已积累到可怕的程度。】温砚最后总结道,【它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就像一个被捆缚了数百年的巨人,任何外界的刺激,尤其是带有‘探查’意味的能量接触,都可能引发它的剧烈挣扎。你的灵觉纯粹而敏感,所以反应尤其强烈。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困龙阵’历经数百年风雨,已经出现了多处破损和松动。地脉之灵随时可能彻底失控,一旦爆发,引发的将不仅仅是灵异事件,很可能是一场波及整个西郊、本市、甚至更广范围的地质灾难!】 花筝的心沉了下去。原来,绮园的秘密,关乎的不仅仅是一段历史,一座园子。更是悬在整个城市头顶的一把利剑。 在这种压力下,花筝加紧一切时间调息,上次受伤剩下的丹药通通嗑上。 伤愈后,花筝第一时间被林砚秋召到了指挥中心。不大的会议室里,林砚秋、岳惊弦、陆明烛,楚星河、沈辞以及刚刚结束外围调查的温砚都在。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绮园的3d结构图,上面被温砚用红色的线圈标注出了“困龙阵”的主要节点和破损处,看起来岌岌可危。旁边是地脉能量模拟图,那代表被囚地脉之灵的土黄色光团,正在阵法的束缚下剧烈地翻滚、冲撞。 “情况就是这样。”温砚结束了他的汇报,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但眼神锐利,“要么,我们想办法加固甚至修复‘困龙阵’,把这大家伙继续关着,但这治标不治本,阵法核心原理我们还没完全吃透,而且谁能保证下次它不会在某个深夜自己撞出来?那时候,咱们整个城市恐怕会遭遇一场‘地震’。要么……”他顿了顿,看向花筝,“我们想办法,跟它谈谈,或者……找到周守拙当年没能完成的‘疏导’之法,给它一条出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跟一股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充满愤怒的大地意志‘谈谈’?”岳惊弦冷峻地开口,语气带着质疑,“风险过高。它现在的状态,任何沟通尝试都可能被视为挑衅,加速其爆发。” 陆明烛微微颔首:“惊弦所言有理。地脉之灵非妖非鬼,乃自然伟力之显化,其意念混沌而宏大,充斥着最原始的意志,更何况如今看来它的情绪并不稳定。与之沟通,需极其特殊的媒介和时机,稍有不慎,沟通者神魂俱灭亦非不可能。” 林砚秋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最终落在花筝身上:“花筝,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与它有过直接‘接触’并活下来的。你的灵力中正平和,蕴含生机,或许……是唯一有可能与之建立微弱联系,而非单纯激怒它的力量。你怎么看?” 压力瞬间给到了花筝。她想起那天感受到的、如同整个大地愤怒的浩瀚意念,那几乎将她灵魂碾碎的冲击力,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恐惧是真实的。 但她也想起了那股意念深处,除了愤怒,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如同大地哭泣般的悲伤。被强行从自由的奔流禁锢于一隅,数百年的孤寂与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逐渐坚定:“林队,我觉得温砚的第二个方案,虽然风险大,但可能是唯一的长久之计。继续囚禁,等于坐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炸药桶上。那时,是整个城市的危机。而且……我觉得,它很痛苦。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不是去‘谈’,而是去‘倾听’,去理解它真正的诉求。青岚山传承讲究‘道法自然’,或许……这就是我的‘道’需要面对的一课。”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疯子。”岳惊弦评价道,但没再反对。 “无量天尊。”陆明烛轻诵道号,“若你决意如此,贫道可设法布置‘安土地神咒’,尽量稳固周边地气,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沈辞吹了个口哨:“有魄力!那我负责破解‘困龙阵’的细节,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周守拙设想中的‘疏导’接口。” 林砚秋最终拍板:“好!既然如此那就以‘倾听与疏导’为主。花筝,你为核心,负责与地脉之灵建立初步联系。陆明烛负责场外支援与防护,沈辞负责技术破解,温砚和岳惊弦负责疏散周围群众,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物理意外或超自然威胁。” “收到!”众人齐齐站起。 第137章 谈判 行动组的各项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花筝又一次请假了,带着导师的挂科警告回到行动组宿舍,孟婆九回了渡口镇,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正好方便她专心致志地调整状态,将自身灵力打磨得更加圆融通透。陆明烛从师门带来了几样珍贵的法器,与沈辞一起在绮园外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护和静心阵法。温砚和楚星河则几乎泡在了图纸堆和现场勘测中,试图还原周守拙最初的阵法蓝图。岳惊弦则带着行动组精锐,以“地质灾害隐患排查”的名义,将绮园周边区域进行了秘密封锁和清场。 行动前夜,花筝回学校拿一些落下的工具,听着室友们叽叽喳喳的说笑。独自一人在宿舍阳台,望着窗外的月色。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与那片即将面对古老自然之怒的区域仿佛两个世界。 “紧张了?”钱章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 花筝接过牛奶,笑了笑:“有点。感觉比对付黑羽的时候还没底。”黑羽是明确的敌人,有形体,有弱点。而地脉之灵,更像是一种天灾般的存在。 梅黎也凑了过来,塞给花筝一个看起来像是儿童玩具的、塑料制成的“幸运符”:“拿着!我特意去庙里……旁边的文创店买的!开过光的……嗯,至少店员说是!” 看着室友们虽然不知内情,却依旧用她们的方式表达着支持,花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们。” “是我们该谢谢你,”王诺歪歪头,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你让我们拥有了自己的奥特曼,是你们,在保护我们。谢谢你,花花。” “还有你的队友。”钱章章笑着补上。 “md,要哭了。”梅黎抬起头假装扇扇并不存在的眼泪。“不要立这种感性flag啊姐妹们。” 第二天,正午时分。这是一天中阳气最盛,也是大地气息相对平稳的时刻。绮园假山前。 花筝身穿简单的运动服,清影剑并未出鞘,而是横置于膝前。她盘膝坐在陆明烛和沈辞联手精心布置的一个小型“聚灵安神阵”中央,阵眼处摆放着那枚温砚送的“息壤石”,以其精纯土灵气作为沟通的桥梁和缓冲。 陆明烛站在阵外,手持拂尘,神色肃穆。岳惊弦隐在附近的残垣后,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温砚沈辞则在稍远一点的临时指挥点,监控着能量读数。 “花筝道友,可以开始了。”陆明烛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来,平稳而带有安抚力量,“谨守灵台,如溪流汇海,勿抗拒,勿引导,只是……倾听。” 花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她将全部的灵觉,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探查目的的刺探,而是如同游子归家般,带着敬畏与安抚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再次触碰向那座冰冷的假山,触碰向其中被囚禁的、浩瀚而痛苦的意志。 这一次,没有立刻迎来狂暴的冲击。 她的灵觉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色的混沌之海。愤怒的咆哮依旧存在,但似乎察觉到这缕意念的不同——它不再带有“窥视”的锐利,而是充满了“理解”的柔和。 花筝努力摒弃所有杂念,将自己的情绪放空,如同一个空的容器,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这片混沌之海传递来的一切。 她“听”到了大地深处熔岩的奔流,听到了远古生灵的嘶鸣,听到了河流切割山谷的轰鸣,也听到了草木根系深入土壤的细微声响……这是地脉之灵亘古的记忆。 然后,她“感受”到了被强行束缚的痛苦,如同四肢被无形的锁链钉死,无法伸展,无法奔腾。数百年的孤寂如同最寒冷的冰,侵蚀着它庞大的意识。愤怒源于此,那深沉的悲伤,也源于此。 它要的,不是毁灭。而是……自由。 一个清晰的、如同无数山峦共鸣般的意念,直接烙印在花筝的识海: 【放……吾……出去……】 这意念单纯而直接,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磅礴力量。 花筝的灵魂在这股宏大的意念面前微微颤抖,但她稳住了。她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传递出回应: 【我……听到了。我们……想帮你。但需要……方法。强行破开,会带来灾难……】 她将温砚发现的关于“困龙阵”和“疏导”的猜想,以及他们的意图,尽可能地化作简单的意念传递过去。 混沌之海剧烈地翻腾了一下,那地脉之灵的意念中充满了怀疑与不耐。 【谎言……人类……皆是谎言……囚禁……欺骗……】 数百年的禁锢,让它对人类充满了极度的不信任。 “它在抗拒!”温砚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急促,“能量读数在飙升!花筝,稳住!” 花筝感到压力骤增,那浩瀚的意念仿佛要将她同化、碾碎。她紧守心神,将青岚山灵力运转到极致,如同狂风暴雨中坚韧的青竹,只是不断地、重复地传递着善意和寻求合作的意念,并将周守拙那份试图“疏导”而非纯粹“囚禁”的初始蓝图碎片(由温砚解析出的部分),如同展示一幅残破的地图般,呈现在那混沌的意念之前。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花筝感觉自己的灵觉即将达到极限,快要支撑不住时,那狂暴翻腾的混沌之海,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 那地脉之灵的意念,似乎……捕捉到了那幅残破“地图”中的某个关键点。那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和怀疑,而是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悸动? 【那里……是……出口?】 一个模糊的、带着探寻意味的意念传来。 花筝心中一震,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将温砚标记出的、疑似“疏导”接口的阵法节点位置,清晰地反馈过去。 【对!那里!可能是钥匙!我们需要时间……找到正确使用它的方法……】 地脉之灵的意念沉默了。那翻腾的混沌之海虽然依旧汹涌,但那股针对花筝的、毁灭性的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它似乎在权衡,在观察。 良久,一个更加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警告的意念传来: 【时间……不多……若再欺骗……毁灭……】 随即,那浩瀚的意念如同退潮般,从花筝的灵觉中剥离,重新蛰伏回假山深处。 花筝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它给了我们……时间,但不多。”她对着麦克风,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却充满了成功的喜悦。 陆明烛松了口气,撤去了部分防护阵法。岳惊弦从隐匿处现身,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温砚兴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太好了!它认可了我们的思路!接下来就是把那个‘钥匙孔’找出来!” 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总算迈出去了。但花筝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他们要做的,是在一个愤怒的古老意志耐心耗尽之前,解开一道连布置者自己都没能完全搞明白的、数百年前的复杂谜题。这无疑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大地本身的谈判。 第138章 争分夺秒 地脉之灵那声“时间不多”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尖儿都快戳到头皮了。行动组那堆精密的仪器屏幕上,代表绮园核心区域能量压力的曲线,正以一种坚定而执着的姿态,缓慢而持续地向上爬升。那座作为封印核心的假山,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干旱土地龟裂般的能量纹路,看得人心里发毛。必须在地脉老兄彻底掀桌子,或者这破败的“困龙阵”自己散架之前,找到并打开周守拙老爷子当年没敢或没来得及拉开的那个“泄洪闸”。 行动组临时征用的指挥中心,此刻活脱脱像个跨了界的杂牌军作战室。一边是白板上画满了鬼画符般的风水局、气脉流向;另一边则堆着笔记本电脑、全息投影和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科学和玄学在这儿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沈辞和温砚成了绝对的技术扛把子。沈辞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那些泛黄的、带着霉味的古籍影印件和周守拙留下的残缺图纸里,眼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堪舆术语和奇门遁甲符号,手边的空咖啡罐堆成了小山。 “这位周老爷子,真是个狠人!”沈辞猛地从纸堆里抬起头,顶着一头鸟窝般的乱发,兴奋地一拍大腿,吓醒了旁边正对着能量节点分布图打瞌睡的温砚,“这‘困龙阵’压根不是想弄死地脉,他是想“驯服”它,想把这条暴脾气的地脉龙气,硬生生掰成一条能听他使唤的‘家养宠物龙’。那‘疏导’接口,就是他预留的‘缰绳’和‘食槽’!” 温砚揉着惺忪睡眼凑过来,看着沈辞在图纸上圈出的几个关键方位:“所以,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这根‘缰绳’头儿在哪,然后琢磨怎么在不被这‘龙’一口吞了的前提下,把这‘缰绳’给它轻轻套上,再引到个安全地方溜达?” “精辟!”沈辞竖起大拇指,“瞧这儿,假山根儿底下,跟原来水脉交汇的犄角旮旯,气机最乱,阵法结构也最绕,八成就是核心机关所在。可具体怎么启动……图纸到这关键一页偏偏被虫蛀了,周老爷子也没留个使用说明书,愁人!” 另一边,陆明烛负责的是“套缰绳”时的安保和维稳工作。他得确保地脉龙气释放的时候,别像脱缰的野马似的,一脚把绮园乃至半个西郊给踹塌了,同时还得护住关键“套马杆选手”花筝的小命。他调来了行动组压箱底的厚土符石、定山盘等法器,结合道家的“安土地神咒”和“五行镇岳法”,开始和沈辞一起勾画一个层层叠叠、复杂得让人眼晕的防护大阵。 “此举如同疏导积郁数百年的山洪,”陆明烛捻着拂尘,神色肃穆地向林砚秋汇报,“时机、力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需亲镇阵眼,以自身道元为引,调和阴阳,务求将冲击化于无形。” 岳惊弦则负责最实在的活儿——清场和预备擦屁股。他调动了行动组最能打的外勤小队,配上了重型镇物和物理隔离装备,把绮园外围围得跟铁桶似的。“一旦计划失败,地脉暴走,我们的任务就是第一时间画下止损线,能保多少保多少,同时……”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做好迎接最坏情况的预案。”大家都懂这话里的意思。 而花筝,作为计划里那个要亲自去“套龙”的倒霉……哦不,是关键人物,压力山大。她得在地脉之灵心情稍微好点的间隙,不断进行“友好访问”,一方面安抚这位被关了数百年的“老邻居”的暴躁情绪,通报一下“解救”进度,维持住那脆弱的“停火协议”;另一方面,还得凭借自己跟地脉之间那点微妙的“交情”,配合温砚和沈辞,精准定位“缰绳头儿”并感知其状态。 这简直是把她的精神力和那点刚刚恢复一点的道行放在火上烤。她几乎在行动组基地的静室里安了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坐调息,锤炼灵觉,盼着下次跟地脉“唠嗑”时,自己能多撑一会儿,话能说得更明白点。 第139章 异常的哐哐 就在这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节骨眼上,花筝宿舍里却出了件蹊跷事——她们那位特殊的舍友,保洁小妹哐哐,最近行为有点诡异。 哐哐,最近不再满足于扫扫地、擦擦桌子了。她开始对宿舍的墙壁,尤其是墙角和踢脚线附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她会用那半透明的手,极其细致地、一遍遍拂过墙皮,仿佛在擦拭什么看不见的尘埃。更怪的是,她有时会对着空无一物的墙面,侧着脑袋,做出凝神“倾听”的模样,那模糊不清的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困惑或怀念的神情。 起初,室友们还觉得挺可乐。 “哐哐这是保洁事业遇到瓶颈,开始钻研建筑修复了?”梅黎咬着薯片点评。 “说不定是受花花做模型的影响,开始追求艺术的更深境界了?”钱章章从设计稿里抬起头猜测。 但花筝却上了心。她想起师父叶昭把哐哐“还”回来时,那笑得像只老狐狸的表情。哐哐虽是游魂,但其魂体纯净,又没害过人作为地缚灵,带着一丝难得的“地灵之气”,或许对大地脉络有着某种本能的感应。 她悄悄运转体内气息,在哐哐又一次对着一面白墙“发呆”时,将一丝灵觉探了过去。果然!在哐哐手掌虚抚的墙面内部,她感应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与绮园地脉同根同源、只是更加平和悠远的土行之气!这气息并非墙体自带,倒像是透过某种冥冥中的联系,从遥远之处渗透而来! 难道……哐哐这失忆的阿飘,竟能感应到与绮园地脉相关的、某种被岁月遗忘的“支线”或“印记”? 花筝立刻把这发现告诉了温砚和沈辞。两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魂灵之感知,尤其这种身具地灵之气的,往往能触及我等活人难以察觉的层面!”沈辞激动得差点把眼镜推歪,“她感应到的,可能并非实体通道,而是地脉龙气在这城市底下残留的‘气脉痕迹’!如同老树盘根,即使主干被控,细根须仍遍布四方!这些残留的‘气痕’,或许就是周守拙当年设想中,那未完成的疏导网络!” 温砚立马带着他那些宝贝仪器杀到花筝宿舍。在哐哐“重点关注”的那几面墙附近,仪器果然捕捉到了微乎其微、但频谱与绮园地脉高度吻合的背景气场波动! “看来,周守拙当年的手笔,比我们想的还大。”温砚分析道,“他可能试图以绮园为核心,构建一个覆盖全城的‘地气疏导网’,只是功亏一篑。这些残留的‘气痕’,就是证据。而哐哐,现在成了咱们的活体‘寻龙尺’,能帮我们找到这些沉睡的‘毛细血管’!” 这个意外之喜,给“疏导”计划打了一剂强心针。如果能想办法激活这些残存的城市地脉网络,就等于给地脉之灵这条“狂龙”准备了一个更广阔、更平缓的“跑马场”,疏导时的风险和冲击力必将大大降低! 哐哐,这位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保洁阿飘,一夜之间成了团队的“战略级宝贝”。花筝给她渡了一丝精纯的青岚山灵气作为“奖励”,哐哐干活更卖力了,甚至开始试图擦拭灯泡。 第140章 最后的准备 有了哐哐这个“人形寻龙尺”提供的线索,结合沈辞对古籍的破译和温砚带着罗盘、鲁班尺的实地反复勘验,周守拙当年那盘大棋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疏导接口”的最终位置被锁定在假山底部,一个与早已干涸的地下暗河入口相连的隐秘石室内。那里布置着一个由青白玉石和某种奇异金属打造的、结构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枢纽机关,正是“困龙阵”的阵眼之一,也是预设的“泄洪闸门”。 启动这“闸门”的方法,也浮出水面。并非靠蛮力硬砸或者念什么拗口的咒语,而是需要一件特殊的“钥匙”——一件既能与地脉之灵核心气机共鸣,又能精准引导其磅礴地气的“媒介”。这媒介,要求极高,需具备极强的灵气亲和性与稳定性,还得能承载特定的“疏导”意念。 “得,绕了一圈,关键还是落你身上,花筝。”沈辞指着图纸上枢纽中心那个凹槽状的结构,“这儿,得放入‘钥匙’。根据气机模型推演,最合适的‘钥匙’……就是你一直贴身温养的那块‘息壤石’。” 花筝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挂着的那块温砚送的、指甲盖大小、触手温润的土黄色石头。这石头本就是土行精华,又经过她近期一直以青岚山法门温养,最近更是融入了清影剑的一丝斩破意念和新生意境。 “它……能行吗?”花筝心里有点打鼓。毕竟要面对的是积蓄了数百年怒火的地脉龙气。 “不是它行不行的问题,是眼下只有它最合适。”温砚语气肯定,“它材质特殊,能与地脉共鸣;经你心血温养,与你心意相通;内含的青岚山生机可以中和地脉暴戾,内蕴的剑意能在关键时刻‘破开’淤塞。它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有可能在不彻底激怒地脉之灵的前提下,平稳打开‘闸门’的希望。” 陆明烛也颔首认可:“此石确为眼下最佳选择。花筝,届时你需手持此石,置于枢纽核心,以自身为桥梁,引导地脉之灵认可并接纳这枚‘钥匙’,方能启动疏导之局。我自当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最终方案拍板为前期布设由陆明烛布置终极防护大阵;岳惊弦完成外围清场与应急力量部署;沈辞和温砚对枢纽机关进行最后的检查与气机校准。行动执行当然是花筝携“息壤石”进入石室,尝试启动枢纽;陆明烛坐镇阵眼,调控全局气机;温砚、岳惊弦在石室外策应;沈辞在指挥中心监控数据,提供技术支援。目标是平稳开启“疏导接口”,引导地脉龙气沿着周守拙预设的、残存的城市地脉网络痕迹,缓慢释放,化解这场迫在眉睫的劫数。 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子时。这是一天中阴气最重,但大地气息也最为沉静内敛的时辰,理论上地脉之灵的脾气会相对温和些。 行动前夜,花筝独自在静室调息。她将身心状态调整至巅峰,灵台澄澈,杂念不生。清影剑横于膝上,冰凉的剑身传递着令人心安的力量。那枚“息壤石”在她掌心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仿佛与她自身的呼吸、心跳融为一体。 她想起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叶昭,想起了宿舍里那几位没心没肺却真心关怀她的活宝室友,想起了行动组里这些刀子嘴豆腐心的同伴,更想起了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对此一无所知、正沉浸在梦乡中的普通人。这一次,她要守护的,不再是一人一室的安宁,而是脚下这片土地的平稳。 子时将至,绮园内外万籁俱寂,连夏夜的虫鸣都诡异地消失了。浓云蔽月,只有行动组架设的特殊符灯,在荒芜的园子里投下片片惨淡的光斑,更添几分阴森。 花筝内穿绘有辟邪符文的软甲,外罩利落的作战服,清影剑负于背后,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关乎成败的“息壤石”。在陆明烛、温砚和岳惊弦的护送下,她再次站到了那座压抑的假山前。 假山底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被枯藤乱石半掩的洞口已被清理出来,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地脉波动。 “花筝,务必谨慎。抱元守一,顺势而为即可。”陆明烛手持拂尘,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清气流转,已与提前布下的防护大阵气机相连。 岳惊弦对她微微颔首,眼神依旧冷冽,却传递着无声的信任。温砚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你能行”的眼神。 花筝深吸一口带着凉意和土味的空气,不再犹豫,矮身钻进了那幽深的洞口。 通道向下倾斜,狭窄而潮湿。前行约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约莫二十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近一人高、由青白玉石与暗沉金属构筑的复杂机关。机关表面密布着玄奥的符文,中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此刻正散发着微弱而不安的土黄色光芒。这便是“困龙阵”的枢纽,那关键的“泄洪闸门”! 石室内,地脉之灵那庞大而压抑的意志几乎凝成实质,比外界感受更为清晰、更为迫人。花筝能感觉到,那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古老存在,正透过这枢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稳步走到机关前,将手中的“息壤石”缓缓举起。 “我依约而来。”她在心中默念,同时将自身温和的、带着善意的灵觉,混合着青岚山独有的生机气息,缓缓探向那枢纽,探向其后浩瀚的地脉之灵,“带着‘钥匙’,前来履约。” 地脉之灵的意志如同被触动的火山,发出一阵沉闷的、充满威胁的低吼,整个石室随之轻微震颤。但它似乎辨认出了花筝这熟悉的气息,以及她手中那枚与它同源又带着安抚力量的石头,那狂暴的意念稍稍平息,转为一种审慎的观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花筝稳住略有些加快的心跳,将“息壤石”小心翼翼地对准了枢纽中心的凹槽。 就在石头即将触及凹槽的前一刹那—— 第141章 地脉归流 花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她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灵觉如同最柔和的月光,缓缓沉入大地,再次连接上那浩瀚而焦躁的地脉意念。 【我们……准备好了。】她传递出坚定而平和的意念,【请相信我们,跟随引导,归于你应有的路途。】 没有多余的交流。地脉之灵的回应,是猛然增强了数十倍的、如同万千闷雷在地底炸响的轰鸣!整个绮园剧烈地震动起来!几个干涸的井口瞬间崩裂出更多裂缝,浓郁的、近乎实质的土黄色灵气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熔岩,咆哮着要从地底冲出! “引导阵法,启动!”温砚在指挥点大吼。 花筝同时将自身青岚山灵力,如同引路的灯塔,全力注入脚下的引导阵法核心! 嗡——!!! 巨大的复合引导阵法瞬间被激活,光芒大盛!那阵法节点如同被点燃的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起来,核心符文流转,产生出一股强大而有序的吸力和引导力,精准地对接上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地脉洪流! 轰!!! 粗壮的土黄色光柱,混合着精纯无比的大地灵气和数百年的积郁之气,猛地从绮园底冲天而起!但这一次,它没有肆意扩散,而是如同被驯服的巨龙,一头扎进了那旋转的引导阵法之中! 阵法光芒更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结构依旧稳固。它将那狂暴的地脉洪流吸纳、梳理、转化,然后按照预设的轨迹,化作一道温和而磅礴的土黄色能量流,如同一条苏醒的地下暗河,向着西北方向奔涌而去! 能量流所过之处,干裂的土地仿佛得到了滋润,枯死的草木根部竟隐隐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岳惊弦小队传回的报告显示,能量运行平稳,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成功了!疏导在顺利进行! 花筝身处能量洪流的中心,感受最为深刻。那原本充满愤怒与悲伤的浩瀚意念,在力量得到宣泄、重归自然循环的路径后,那狂暴的情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愤怒的咆哮逐渐变成了舒畅的低吟,深沉的悲伤化作了如释重负的叹息。 【自由……】一个无比清晰、带着解脱与一丝茫然的意念,传入花筝脑海,【谢谢……】 随即,那浩瀚的意念如同退潮般,带着满足与平和,缓缓沉入大地深处,顺着那奔流的能量,回归了它本该存在的、广阔的自然循环之中。 绮园的震动停止了。冲天而起的光柱渐渐消散。引导阵法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芒黯淡下去,息壤石也耗尽了能量,化为齑粉。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荒园的呜咽声。 花筝脱力地坐倒在地,脸色苍白,浑身虚脱,但脸上却露出了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能量稳定,地质监测无异常!” “地脉能量指数断崖式下降至安全范围!” “困龙阵能量反应……消失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陆明烛撤去了防护光罩,向来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温砚从指挥点冲出来,激动地想要给花筝一个拥抱,被岳惊弦用眼神制止。岳惊弦本人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松弛了下来。 林砚秋的声音最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行动圆满成功。所有单位,清理现场,有序撤离。花筝,干得漂亮。”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破败的绮园。这座禁锢了大地精灵数百年的牢笼,终于被解开。虽然园子依旧荒芜,但那股沉眠凝滞的死气已经消散,空气中开始流动着自然的、活泼的生机。 花筝在队友们的搀扶下,坐上了回程的车。她回头望去,沐浴在晨光中的绮园,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虽然残破,却显露出一种宁静与安详。 第142章 灵气复苏的“副作用” 行动的成功,带来的不仅仅是危机解除的轻松,更有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堪称“甜蜜的烦恼”的连锁反应。 被疏导归位的地脉之灵,如同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翻了个身,其磅礴而精纯的灵气虽然大部分顺着地脉流向了荒野深处,但仍有少量逸散出来,如同甘霖般滋润了以绮园为中心、辐射周边数公里的区域。这片区域,尤其是他们学院校园,仿佛一夜之间被加了“灵气滤镜”。 最直观的变化是植物。校园里的花草树木像是被打了生长激素,原本这个季节该凋零的,反而抽出了新芽,开出了反季的花朵。老图书馆墙上的爬山虎疯长了半米,郁郁葱葱得几乎要把窗户遮住。就连宿舍楼下的杂草,都显得格外精神抖擞,绿得晃眼。 “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学校的绿化最近好得有点过分了?”梅黎咬着早餐包子,看着窗外那棵一夜之间又多了一簇花苞的玉兰树,含糊不清地说。 王诺默默地把阳台上一盆濒临死亡的多肉搬了进来,那多肉不仅缓过了劲,中心还冒出了好几个胖乎乎的新芽。“可能是……风水变好了?”她嘿嘿笑着开了个带着玄学色彩的玩笑。 花筝埋头喝着豆浆,心虚地不敢接话。她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这纯粹是地脉灵气外泄的“副作用”。好在这些灵气非常温和纯净,除了让植物长得快点、空气清新点,暂时没发现对人体有什么不良影响,反而让待在这片区域的人感觉神清气爽,连熬夜赶作业都没那么疲惫了。 她的校园生活似乎终于回归了正轨。园林景观设计课因为绮园的“地质不稳定期”而调整了实践地点,改为研究市中心的现代公园。她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上课、记笔记、和室友插科打诨、为新的设计作业绞尽脑汁,偶尔应付一下慕名而来、小心翼翼询问“运势”的同学,这些人都被她以“科学理性,努力奋斗”为由忽悠走了。 行动组那边也风平浪静。林砚秋给她放了个小长假,除了定期汇报身体状况主要监测地脉灵气对她有无残留影响,几乎没有额外任务。岳惊弦和陆明烛似乎也在忙着处理地脉事件后的其他衍生事务。沈辞则一头扎进了对周守拙阵法理论的深入研究里,据说有了不少新发现。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细微的涟漪开始出现。 首先是花筝自己。她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中“气”的流动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以前需要刻意凝神才能察觉的能量变化,现在几乎成了她的被动技能。她能“听”到楼下小草努力钻出泥土的“声音”,能“感觉”到阳光中蕴含的微弱生机能量,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身边同学的情绪波动带来的气场细微变化。 这感觉起初很新奇,但很快就成了困扰。信息过载让她有些精神疲惫,尤其是在人多的教室或食堂,各种杂乱的气息交织,吵得她脑仁疼。她不得不开始学习如何控制这种被动感知,像调节音量一样,需要时放大,不需要时关小。这无疑是对她灵力控制力的新考验。 接着,校园里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不同寻常的“小毛病”报告。 学校论坛的变成了养生堂健康版块,有几个帖子提到,最近有少数同学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嗜睡症”,明明睡眠时间足够,白天却依然昏昏沉沉,精神不济,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还有人在匿名版块抱怨,说自己最近总是做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感觉比没睡还累。 第143章 黑网吧 起初,大家只以为是临近考试周,压力太大导致的普通现象。 但很快,一起更具体的事件引起了花筝的注意。 这天,同班一个平时很活跃、外号“猴子”的男生,在专业课上一反常态地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怎么叫都叫不醒,最后被同学搀扶着送去了医务室。下课後,花筝出于关心以及一丝职业性的警觉,去医务室看了一眼。 “猴子”还在沉睡,校医也查不出所以然,只能归结为过度疲劳。但在花筝的灵觉中,“猴子”周身的气息非常不对劲——不是生病的那种虚弱紊乱,而是像被一层极淡的、如同灰色薄雾般的能量缠绕着,这层能量正在极其缓慢地汲取着他的“精气神”,尤其是活跃的思维能量! 这种能量属性,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阴气、怨气、地脉灵气都不同,它更隐蔽,更偏向于精神层面,带着一种……空洞的吸扯感。 “医生,他这种情况,最近多吗?”花筝状似无意地问校医。 校医叹了口气:“唉,别说,这几天还真来了好几个类似的,都是男生,症状差不多,查不出原因,睡一两天自己就好了。可能是打游戏打太晚了,说到底就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熬夜熬太狠了。” 男生?嗜睡?花筝心中的疑虑更深了。这不像自然现象,更不像是普通的疾病。 她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林砚秋。 【校园内出现异常能量活动迹象,疑似某种精神汲取现象,目前仅影响少数男性学生,症状为嗜睡与思维活力下降。能量属性未知,与地脉灵气无关。请求授权初步调查。】 林砚秋的回复很快:【批准。优先查明能量性质与传播途径,评估威胁等级。温砚可在学校提供支持,保持联系。】 得到授权,花筝立刻行动起来。她先去找了“猴子”的室友,详细了解他近期的活动轨迹和异常表现。 “猴子这几天没啥特别的啊,就是天天泡图书馆赶咱们那个大作业啊。” “对,他睡眠挺好的,昨晚还跟我们吹牛说梦到自己成了游戏里的法神,大杀四方呢!” “非要说异常……就是他最近特别沉迷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幻梦’网咖,说那里的设备爽,氛围好,去了几次。” “幻梦”网咖?花筝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又通过学生会的钱章章,悄悄查阅了最近医务室类似病例的登记信息,发现了一个共同点——这些出现嗜睡症状的男生,近期都频繁光顾过“幻梦”网咖。 目标锁定! 当天晚上,花筝拉上了她的“阚槐有限公司”全体成员,来到了位于学校后街的“幻梦”网咖。 网咖装修得颇具未来感,灯光迷幻,设备崭新,人声鼎沸,似乎没什么不正常。但花筝一踏入大门,灵觉就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极其淡薄的灰色能量雾霭,弥漫在空气中,尤其是在那些沉浸在激烈游戏中的男生周围,更为明显。 这能量似乎与高度集中的精神活动,尤其是沉浸式的娱乐体验有关。 “感觉到了吗?”花筝低声对室友们说,“那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空洞感。” 梅黎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烟味、泡面味和汗味,我没闻到别的啊?” 钱章章仔细观察着环境:“灯光和音响都在刻意营造沉浸感,容易让人精神疲劳。但这解释不了那种特定的嗜睡症状。” 王诺则熟练的默默记录着网咖的布局、摄像头位置和人员流动情况。 花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假装开机,实则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将灵觉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仔细感知那灰色能量的源头和运作方式。 她发现,这能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从网咖深处某个区域隐隐散发出来,如同一个无形的信号发射塔。它似乎能依附在高度活跃的脑电波上,尤其是当人沉浸在虚拟世界或激烈情绪中时,它会像寄生虫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开始缓慢汲取精神能量,导致宿主事后陷入深度睡眠般的疲惫进行补偿,而宿主本人往往毫无察觉,甚至因为梦境被能量干扰而变得光怪陆离。 这像是一种……以人类精神能量为食的“梦境寄生虫”?或者说,是有人利用某种装置或阵法,在规模化地、隐蔽地采集年轻男性的活跃思维能量? 花筝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想发给了温砚。 温砚很快回复:【听起来像是一种蛊术。需要更精确的能量样本进行分析。想办法靠近能量源头,用这个采集器蹭一下。】附上了一个微缩能量采集器的使用说明。 花筝看着网咖深处那疑似能量源头的方向,那里似乎是……贵宾区和员工休息室的方向? 花筝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她的新“业务”,从拯救大地,变成了……整治黑网吧?感觉自己的大学生活,真是充满了各种画风清奇的“社会实践”。她站起身,对室友们使了个眼色。 “走吧,姐妹们,我们去‘考察’一下他们的贵宾区。” 第1章 七月半。 城市像被浸在墨汁里,浓稠的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街面上早没了人影,连流浪猫狗都识趣地躲进了角落。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有气无力地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24小时便利店”那个褪了色的招牌轮廓。花筝莫名觉得本该是属于夏季的闷热天气,诡异的散发着丝丝凉意。空气中仿佛夹杂着一缕缕灰色的雾气,街边的路灯挣扎着闪烁了一下便再也没有亮起来。夏日的蝉鸣被集体噤声,省城傍晚的繁华街道仿佛被剥夺了一切声音。一股子阴冷像无数条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从地板缝里钻出来,顺着裤腿往上爬,缠绕着肌肤,直往骨头缝里钻。 花筝晃悠着手里的塑料袋,走到路边准备打车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本应该车水马龙的路上竟没有一辆汽车,甚至没有一个行人。时空仿佛在此刻静止下来。道路两旁的建筑犹如密不透风的钢铁盒子没有一丝丝光亮渗出,连树木也不再随风摆动。月光好似蒙了一层淡淡的灰尘让整个空间也变成雾蒙蒙的灰色。 女孩的脚步缓缓慢下来,阴影的边缘,光线似乎被某种冰冷的存在扭曲、吞噬了。一个佝偻的轮廓,在前方十几米处的丁字路口昏暗的光线下逐渐清晰起来。 是一个老人。 他大概七八十岁的样子,极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样式老旧、完全不合时宜的灰色长衫。 花筝有些忐忑却也本能的想向有人的地方迈步走去,快要靠近时,脚踝上那道浅粉色的疤突然发烫,像贴了块烧红的硬币。她似乎感觉到有什么不对,却猛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住身体,一步,又一步。 在她靠近的一瞬间老人猛的抬头,呆滞的目光缓缓的变得诡异起来,盈满了恶意,那是一双浓稠得化不开的、纯粹的漆黑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里面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令人窒息的虚无。他的嘴巴咧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喉咙深处,发出一种绝非人类能制造的、如同老旧风箱破洞般沉闷嘶哑的“嗬嗬”声,混着点腐烂的腥气。又像是某种野兽在濒死前从胸腔里挤压出的低吼! 那双纯黑的眼睛,此刻彻底变成了两个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里面翻涌着狂暴、混乱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疯狂! 路灯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 老人脚下那片被灯光照亮的地面,原本应该拖着一个佝偻的影子。 可此刻,那影子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无声无息地拉长! 像一滩浓墨被无形的巨笔肆意涂抹。细长的脖子,扭曲变形的四肢躯干……那影子在昏黄的光线下剧烈地蠕动、拉伸、膨胀,最终定格成一个完全不成比例的、瘦骨嶙峋、四肢关节以非人角度扭曲着的巨大阴影!那影子狰狞地铺在地上,边缘模糊,仿佛还在微微颤抖,散发出一种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 花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巨大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疯狂挤压,几乎要将其捏爆!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四肢百骸一片冰冷麻木。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死死扼住,连一声最微弱的惊叫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极致的恐惧将她钉死在原地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比刚刚还强盛百倍的刺骨寒意,毫无征兆地、如如同冰海倒灌般从背后汹涌袭来! 那不是风,也不是低温。那是……纯粹的、带着恶意和贪婪的“存在感”! 花筝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一点一点地扭动脖子,回头望去。 马路对面那片浓郁的黑暗边缘,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几个“人影”。 它们没有清晰的轮廓,仿佛由最浓稠的夜色和不断翻涌的灰白色雾气凝聚而成,边缘模糊扭曲,不断地变幻、蠕动。它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五官,没有动作,却仿佛有无数道冰冷、黏腻、充满饥渴的视线,穿透玻璃,牢牢地锁定在女孩身上! 那股几乎冻结灵魂的恶意,就是来自它们!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花筝喉咙里,硬生生被吞了回去,只剩下牙齿控制不住地咯咯打颤。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一股冰冷的恐惧攥紧了喉咙,让人几乎窒息。她愣愣站在原地,巨大的恐惧仿佛要把心脏撑破,待反应过来后拔腿就跑,甚至来不及回头看一眼那些东西有没有追上来。 时间失去了意义。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那令人窒息的恶意和恐怖的静音模式,如同退潮般,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仿佛一种赦免的信号,终于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夜幕,驱散了最深沉的黑暗。 街面上开始有了零星的行人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辆引擎声。属于活人的世界,重新开始运转。 花筝缓缓停下脚步,眼神有些茫然,这才是属于人间的繁华啊,路上还在堵车,街上的行人也大多向她投来或疑惑或探究的八卦目光。 花筝深呼了口气,伸手招了辆出租车便坐进后座,眼泪蹭在洗得软呼呼的白 t 恤上,留下一片湿濡。司机是个话多的大叔,见她哭,就絮絮叨叨地劝:“跟对象吵架了?没事,小姑娘家家的,还年轻,后面还有更好的。”花筝瓮里瓮气的唔了一声,没有继续说话。在司机絮絮叨叨的宽慰声中,一颗心竟奇异般的慢慢平静下来。直到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她付了钱,几乎是逃着跑回家的。 一进门,她就直奔卧室,翻出床头柜里的红色小布包挂在脖子上。然后一头扎进沙发里,颤颤巍巍仿佛帕金森似的抓着手机拨通了自己倒霉师父的电话。 电话刚刚接通,好不容易收回的眼泪又争先恐后的涌出来,哇哇大哭的嚎了一嗓子“师父!” 电话那头传来个清冷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说出口的话却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又见鬼了?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还哭!” “这次......这次不一样!他们......他们把我绑架走啦!”花筝一边张着嘴哭嚎一边断断续续的把事情说出来。 “你的符呢?” “就出门去超市买点吃的,忘带了。”花筝委屈的答道,决定以后就和符符们锁死了。 “就算是没带家伙,就算是他们把你暂时带入了别的空间,你跟着老娘学那么多年了也不是揍不过!丢人!”电话那头逐渐气急败坏起来“你这一见鬼,就把本事全忘了,哇哇大哭拔腿就跑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 “害怕嘛......一害怕就想不起来了......师父......”虽然总是能看到,但也还是没办法习惯那些突如其来的惊吓。花筝的声音逐渐因为心虚带上一丝讨好撒娇的意味。眼泪也收了回去。 “再有下次,滚回山上来!我找个古墓把你扔进去,学到不哭了再出来!” 电话被掐断,花筝看着手机屏幕,委委屈屈的念了声师父,又低头看了看脚踝的疤。窗外的路灯亮着,楼下传来邻居的笑声,是属于人间的热闹。她吸了吸鼻子,把平安符又往脖子里塞了塞 —— 下次再遇到,她一定不会跑了。 第2章 离体 花筝的记忆力很好,从小到大的所有事她都记得。 她是三岁的时候被送上山的。而两岁那年夏天的事,像浸了冰水的丝线,攥在记忆里,一提就发凉。 那时她还不是后来扛着符纸跑山头的姑娘,只是个出生起就比别的孩子孱弱的药罐子。瘦瘦小小的,胳膊细得像芦苇杆,皮肤是长期生病熬出的蜡黄,连头发都软趴趴的贴在头皮上,唯有眼睛大,却总蒙着层雾,也少了些孩童该有的神采,带着点怯生生的飘忽。今天不明原因肺炎、明天心肌炎。医生查来查去也只能说免疫力低下,体质太弱,需要精心养护。那时的花筝别说跑跑跳跳了,甚至大声哭上一会就能背过气去,哪像现在能连着嚎哭半个小时,仿佛把小时候的眼泪都补回来。 出事那天是七月初,天热得像蒸笼。 爸爸前几天骑自行车带花筝的时候卡伤了她的脚踝,被花筝妈妈骂了好几天,但妈妈还是请了假这些天在家照顾瘸腿的闺女。那天刚去社区医院换了药,回家时汗湿了后背,把闺女放在卧室的凉席上,转身去厨房接水。花筝坐在枕头上,看着虚掩的门缝里漏进的阳光,想提醒道 “妈妈,门没关”—— 可嘴巴张了张,没发出一点声音。 不是嗓子哑了,而是像被人捂住了嘴,像是周围瞬间被抽成真空。她眼前一黑。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了。 但,她是飘着的。 飘在房顶上,看着有另一个自己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体插满了管子,像一只脆弱易碎的瓷娃娃,监护仪上跳动的线条牵动着身边每一个人的神经。 她看着自己的身边围着很多人,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关系好的邻居叔叔阿姨。甚至有很多过年时才能见到的隔壁市的亲人。 他们在哭。 现在花筝还能回想起当时自己的心情,那是一种漠视一切的冷漠。仿佛那些正在悲伤的人是完全陌生的人,可那时候的她明明知道他们是自己最亲最爱的家人,两岁的她又怎么会怀有那样冷漠的情绪。她的妈妈在哭啊......眼泪掉在病床上,晕开小小的湿痕。爸爸握着 “自己” 的手,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可她的心里像装着块冰,冷冷的,没一点波澜。就像刚出厂的娃娃,还没缝上表情。 现在的花筝依然不懂那是为什么,可她的记忆中就是这样,两岁的她,当时面对那样的场景,内心甚至没有掀起一丝丝波澜。她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只能看到他们握着自己的手或轻轻推动拍打自己的身体。嘴唇不断张合,眼泪簌簌的掉落在被单上。她尝试触碰自己的身体,却好似穿着救生衣潜水,被牢牢吸在房顶上,无法靠近人群与那个自己。 她转着小脑袋望向窗外,窗外是浓重的、城市夜晚也无法完全照亮的黑暗。那里挤满了模糊不清的人影,那些影子雾蒙蒙的看不真切,却透露着不怀好意的垂涎的气息。仿佛在等待着某个时间一到,就蜂拥而上。 而室内的病床旁,人群的后方,花筝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轮廓,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样式很老旧的、洗得发白的碎花连衣裙。她整个身体是半透明的,像一层薄薄的、蒙着灰尘的雾气,在光线的映衬下勉强可见。她没有头发,或者说,头发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色是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眼窝深陷,嘴巴微微张着,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脸正对着病床上的人。 她也不知道害怕,内心不仅没有悲伤的情绪甚至也没有恐惧。她好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冰冷的物件。她不知道该去哪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便盘起腿来,飘荡在半空中。 敲门声响起,这唯一能听到的声音像小锤子敲在心上,让花筝瞬间把头扭过去。推门进来的是一个陌生女孩,她个子很高,很瘦,穿件样式古怪的深青色衣服,不是裙子,也不是衬衫,领口和袖口有细细的云纹,像是电视里道士穿的道袍,却收得很利落,衬得腰身笔直。脚下蹬着一双沾了些泥泞的、厚实的黑色马丁靴。她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带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冷冽感。至多不过二十岁出头。在她进来的瞬间,那些狰狞扭曲的鬼影像被滚油烫到,发出一片无声的、却让人灵魂震颤的尖利嘶嚎,惊恐地朝阴影深处缩去。这女孩进门后第一眼就遥遥望向花筝的方向,四目相对的瞬间,她只觉得脑袋像被针扎了一下,让漂浮在半空中的小花筝瞬间没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头顶是白色的天花板,挂着输液瓶,她的头有点疼,抬手摸了摸,是头皮针。两岁的花筝从有记忆起就断断续续的住院打针,因为各种各样的病症,这让她对医院的一切分外熟悉。爸爸握着她的手,妈妈眼睛肿得像核桃,看见她睁眼,眼泪又掉下来:“筝筝,你醒了?疼不疼?” 花筝动了动手指,安抚的摸了摸爸爸妈妈的手,暖暖的。她微微侧头看向枕头旁,放着舅舅买的小熊玩具,耳朵上还沾着点灰尘 —— 那是之前那段经历里“她”看到的舅舅手里提着的玩具。。 那段梦一样奇妙经历,她现在才后知后觉的有点害怕起来。 “不疼。”小小的花筝拍拍妈妈的手,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醒的沙哑“舅舅呢?”她看着玩具问道。 妈妈抹了把眼泪,把小熊递到她手里:“你没事,他们都回去了,花筝,你一定会好的。” 花筝抱着小熊,把脸贴在软软的毛上轻轻嗯了一声。她没问飘在房顶上的事,也没说窗外的影子和那个姐姐。她不知道那是梦还是真的,只觉得说了,妈妈又要哭。 一个星期后。 花筝已经成为整个科室最闹腾的崽。因为经常生病,从小到大几乎每个月都得来住几天。花筝早就和医生护士混熟了,她又说话早,一口一个叔叔阿姨喊得无比甜。医院楼下的小卖铺老板娘甚至每次见到她都要给她当干妈。 她的手脚和头皮上都是针眼,青一块紫一块的,连护士看着都心疼,她却满不在乎,笑嘻嘻的看着护士说,阿姨打吧我不疼。然后伸出细细的胳膊。她好像不懂什么是痛苦和疼痛,天天仿若浑然不觉的和隔壁床新来的小男孩玩遥控飞机玩的不亦乐乎。 出院那天,来接她的除了爸爸妈妈,还有那个“梦里”见过的姐姐。她还是那样,站得笔直,马丁靴上的泥干了,变成了浅灰色。她手里拿着个红布包,走到花筝面前,蹲下来。“这个戴着。” 姐姐把红布包挂在花筝的脖子上,她的手指很凉,红布包很小,刚好贴在花筝的胸口,“礼物。” 花筝抬头看她,想问 “你是谁”,想问 “那天是不是你救了我”,可话到嘴边,只变成了 “姐姐,你叫什么”。 姐姐没回答,只是笑了笑 —— 那是花筝第一次看见她笑,嘴角微微上扬,眼角那颗小小的朱砂痣亮了点,她揉了揉花筝的头发,动作很轻,不像她的人那么冷。 妈妈看着红布包,想问什么,却被爸爸拉了拉胳膊。爸爸摇摇头,说 “戴着吧,是好东西”。 花筝抱着小熊,摸着胸口的红布包,看着姐姐转身走了,走得很快,没回头。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她不知道姐姐叫什么,不知道她从哪来,只记得她的眼睛很亮,像夜里的星星,记得她的手很凉,却让人心安。 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姐姐叫叶昭,是她的师父。那个红布包里装着她亲手画的护身符。能聚气,能挡邪祟。而两岁那年夏天的魂离,不是意外,是她的灵异体质在 “苏醒”—— 她天生能看见灵体,天生能和灵魂对话,只是那时她还小,没学会怎么接住这份 “本事”。 很多年后,花筝问叶昭:“师父,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 叶昭正在给符纸盖章,头也没抬:“没什么,就是看你飘在房梁上,像个没人管的小风筝,怕你被风吹跑了。” 花筝笑着抱她的胳膊:“那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叶昭放下印章,看了她一眼,嘴角勾了勾:“怕你哭着喊我姐姐,我嫌烦。” 第3章 你是天使吗 八月的日头毒得像要把柏油路烤化,大院里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蝉鸣聒噪得能掀翻屋顶。花筝攥着雪糕的小手满是黏腻,巧克力脆皮早化了大半,深色的糖汁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她洗得发白的小裙子上晕出一个个褐色小印子。她却毫不在意,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同样“狼狈”的林海海,小眉头皱得像只发愁的小包子。 “你是天使吗?”花筝又问了一遍,声音软乎乎的,还带着点雪糕的甜气。 林海海正忙着跟化得太快的雪糕搏斗,圆乎乎的脸蛋上沾了圈白奶油,活像只刚偷喝了牛奶的小猫。他费劲地舔掉嘴角的奶油,含糊不清地反驳:“我是圣斗士星矢!你看我这肌肉!”说着还挺起圆滚滚的小肚子,胳膊使劲往两边一撑,可惜肉太多,只挤出两团软乎乎的小肉球,逗得花筝“咯咯”直笑。 花筝晃了晃手里快化没的雪糕,小脑袋歪成个可爱的角度,眼神里满是认真:“林海海,你头上有个圈,蓝汪汪的,比我妈妈织毛衣的线还好看。你真的不是天使吗?你偷偷告诉我,我把我昨天赢的玻璃弹珠分你一半,不告诉别人。” 林海海一听“玻璃弹珠”,眼睛亮了亮,但还是很有骨气地挥着小胖手在头上扫了扫,连头发丝都没碰到一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模样活像个小大人:“花花,你又看错了!我家楼上的大哥哥,上次把黑板上的字认错,被老师罚站,后来就戴上眼镜了。我看你长大也得配一副,不然总把空气当圈圈。” 花筝努了努嘴,把剩下的雪糕塞到嘴里,冰凉的甜意也没驱散她的小委屈。她明明看得清清楚楚,每个人脑袋后面都竖着个圈——爸爸妈妈的是土黄色,像奶奶腌咸菜的坛子;楼上读初中的大姐姐是米白色,软乎乎的像;大院里其他小朋友的都是雪白雪白的,唯独林海海的是天蓝色,像夏天刚下过雨的天空,特别好看。 她偷偷跑到家里的穿衣镜前,踮着脚尖左看右看,小手在脑袋后面抓来抓去,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抓到。镜子里的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脸蛋圆圆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可脑袋后面光溜溜的,连个圈的影子都没有。花筝耷拉着肩膀,小声嘀咕:“难道只有我不是天使吗?” 不过这点小失落很快就被抛到脑后了。她想起林海海的蓝色圈圈,又兴奋起来,小手攥成拳头:“没关系!林海海的圈圈最特别,我要跟他做最好的朋友,抱紧他的白胖大腿!” 花筝在这个大院里可是个“小名人”,不是因为她说话早,而是因为她太能“混”了。大院里的小朋友父母都是同一个事业单位的,连爷爷奶奶辈可能都是老同事,谁家做了好吃的,准会端一碗给邻居;谁家孩子没人看,往对门一放就放心。花筝的爸爸妈妈白天要上班,爷爷奶奶偶尔回乡下老家,她就成了大院里的“自由人”,今天在小北家蹭块红烧肉,明天去苒苒家玩新的布娃娃,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喊得比谁都甜,没人不喜欢这个小嘴甜甜的小姑娘。 这天傍晚,花筝刚进楼道就开始喊:“妈妈,我回来啦!今天小北妈妈做了糖醋排骨,我吃了两大块!” 妈妈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声音赶紧出来,把她领进屋,笑着帮她擦掉脸上的饭粒:“又跑去小北家蹭饭啦?没给人家添麻烦吧?” “没有!我还帮小北收拾玩具了呢!”花筝仰着小脸邀功,忽然想起什么,又有点委屈地说,“不过我在他家门口看到小北爷爷了,我跟他打招呼,他都没理我。妈妈,小北爷爷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不过这委屈没持续一秒,她就蹦蹦跳跳地坐到饭桌边,指着桌上的番茄炒蛋说:“妈妈,今天的鸡蛋好香!我要吃满满一碗饭!”她叽叽喳喳地说起今天和小朋友们玩捉迷藏的趣事,完全没注意到妈妈听到“小北爷爷”时,眼神里闪过的怔愣和一丝古怪。 花筝的小嘴就像个停不下来的小喇叭,每天晚上都要跟爸爸妈妈唠叨半天一天的见闻,从“苒苒的新裙子上有小蝴蝶”说到“楼下的小狗生了三只小狗崽”,连“今天看到蚂蚁搬虫子”都能说得绘声绘色。奶奶总说,花筝八个月大就会说话了,这话家里人一开始都不信,毕竟只有奶奶一个人听见。 说起这事,还有个好玩的插曲。那年夏天,奶奶抱着八个月大的花筝去邻居家打麻将,把她放在旁边的小竹椅上,自己就凑到牌桌前开战了。旁边有个比花筝大五岁的小姐姐,觉得小娃娃好玩,就拿着个会响的拨浪鼓逗她——先把拨浪鼓放到花筝面前,等她伸着小手要抓,又“嗖”地一下拿开,反复好几次,笑得前仰后合。 就在小姐姐又一次拿走拨浪鼓时,忽然听见一声奶声奶气却格外清晰的“我不要了!”,那声音里还带着点小愤怒,像只被惹毛的小奶猫。奶奶手里的麻将牌“啪嗒”掉在桌上,光顾着打麻将的大人们也都停下来,齐刷刷看向小竹椅上的花筝。奶奶赶紧把花筝抱起来,连麻将都不打了,抱着她就往家走,逢人就炫耀:“我家花筝会说话了!八个月就会说‘我不要了’,比别家孩子聪明多了!” 可等爸爸妈妈下班回家,无论怎么逗弄,花筝都不肯再开口了,连“爸爸”“妈妈”都没喊过。直到一岁多,她才慢慢开始说话,可奶奶还是逢人就说:“我家花筝是小天才,八个月就会说完整的话!” 不过这个“小天才”在学习上可有点跟不上。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家里人都舍不得让她受累,别说认字数数了,连儿歌都没教过几首。别的小朋友两岁就能数到十,还会背《小星星》,花筝却连“1”和“7”都分不清,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大院里疯跑,追着蝴蝶抓蜻蜓。 直到上个月,花筝因为肺炎住了院,出院后,妈妈蹲在她面前,认真地说:“花花,等你三岁了,就要去山上玩了,以后上了学,每年假期还能去山上参加‘夏令营’。” 花筝一听“山上”和“夏令营”,眼睛都亮了,拉着妈妈的手追问:“山上有小兔子吗?有小松鼠吗?夏令营能跟小朋友一起睡觉吗?” 妈妈笑着点点头,又有点发愁地说:“不过山上的老师很厉害,别的小朋友都会数数认字,咱们花花也得学一点,不然老师该不喜欢了。” 从那以后,花筝每天玩完之后,都会乖乖坐在小桌子前,跟着妈妈学认字。妈妈写一个“山”字,她就歪着脑袋看半天,然后在纸上画个歪歪扭扭的小山丘;妈妈教她数“1、2、3”,她数着数着就跑到窗边,看楼下的小狗去了。妈妈看着她这副模样,又想起山上那位清冷的姑娘,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叹气说:“这孩子,别到时候被人家从山上扔下来才好。” 可花筝却一点都不担心,每天都盼着三岁快点到来,还跟林海海炫耀:“等我三岁了,我就去山上玩,那里有好多好多好玩的!”林海海一边舔着雪糕,一边羡慕地说:“那你回来要给我带山上的石头哦!” 花筝不知道的是,她眼里的世界,和其他小朋友其实不一样。别的小朋友睁开眼,看到的是妈妈温柔的笑脸,是五颜六色的玩具,是院子里开得鲜艳的月季花;可花筝睁开眼,除了这些,还能看到一些灰扑扑的影子。 这些影子有的贴在墙角,缩成一团,像被人丢弃的旧抹布;有的蹲在房梁上,长长的影子垂下来,晃来晃去;还有的飘在屋外的老槐树上,随着树枝摇摆,没有脚,也没有清晰的五官,就像一团团被水晕开的脏墨迹,透着股说不出的阴冷。 不过花筝一点都不害怕。她觉得这些影子就像院子里的小猫小狗一样,只是不爱说话而已。有一次,她看到一个影子飘在小北家门口,正好小北爷爷从屋里出来,那影子就跟着小北爷爷走了。她当时还跟妈妈说:“妈妈,小北爷爷后面跟着个黑圈圈!”妈妈却摸了摸她的头,说:“花花看错了,快吃饭吧。” 后来她又看到过好几次这样的影子,有时跟着爷爷奶奶,有时跟着叔叔阿姨,可她跟别人说,大家都说她看错了。久而久之,花筝也就不再说了,只在心里偷偷想:“肯定是他们看不见,只有我能看见!” 这天下午,花筝跟着妈妈学完三个生字,又跑到院子里找林海海玩。两人坐在老槐树下,分享同一根雪糕,林海海忽然说:“花花,你看,天上的云像不像?” 花筝抬头一看,天上的云朵白白软软的,真的像。她又看了看林海海的后脑勺,那个蓝色的圈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比天上的云朵还好看。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摸到,可还是开心地笑了。 “林海海,”花筝说,“等我从山上回来,咱们还一起吃雪糕好不好?” 林海海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雪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到时候我要吃巧克力味的!” 夕阳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老槐树上的蝉还在叫着,风里带着雪糕的甜气和夏天的味道。花筝晃着小短腿,心里满是期待——期待三岁的到来,期待山上的小兔子,更期待和林海海一起,继续探索这个满是奇妙的世界。她不知道未来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眼里的圈圈和影子到底是什么,但她知道,有爸爸妈妈的爱,有好朋友的陪伴,每一天都会很开心。 第4章 上山 八月中旬,省城的梧桐叶还是绿油油的,风里还带着夏末残留的温热。三岁的花筝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裙子,裙摆上绣着两只扑棱着翅膀的小蝴蝶,她紧紧攥着妈妈周安的衣角,小皮鞋在机场的瓷砖地面上敲出 “哒哒” 的轻响。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抬头看见巨大的银白色飞机停在停机坪上时,她忍不住睁圆了眼睛,瞳孔里映着蓝天与机翼的影子,像盛着两颗亮晶晶的玻璃珠。 “妈妈,飞机好大呀,比幼儿园的滑梯还大!” 花筝仰着小脸,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好奇。周安蹲下身,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笑着点头:“是呀,我们坐进飞机里,就能飞到好远的地方,去看不一样的山。” 花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频繁的病痛似乎并没有让她变得胆小,而因为身体不好她得到了全家更多的关注和偏爱,也在目前为止的三年时光里得到了所有家人的温暖的陪伴。这让她虽然病弱却也活泼开朗又自信。 花筝一家生活的省城坐落在华北平原腹地,放眼望去全是平整的田野和高楼,唯一能称得上 “山” 的,只有城南那座海拔 302 米的翠屏山。那座山被开发成了城市公园,山脚下建着游乐园和小吃街,每到周末,爸爸花明就会开车带她们去玩。花筝最喜欢坐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可每次玩不了多久,就会因为体力不支蔫下来,周安总是提前备好保温杯和小毯子,在旁边随时等着照顾她。翠屏山的山顶其实只有一块小小的观景台,花明曾想带女儿爬上去看看,可周安总担心她累着,最后也只是在山脚下的草坪上晒晒太阳。 而这次,他们要去的地方,是更靠西北的山区。出发前一晚,花明在地图上找了好久,才在密密麻麻的地名里找到 “青岚山” 三个字,旁边还标注着 “未开发山区,谨慎前往”。周安看着地图,心里既忐忑又期待 —— 忐忑的是要把女儿送到陌生的道观,期待的是叶昭说的 “能让花花健康长大” 的承诺。她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一次,一定要让花花好起来。 飞机在云层里穿梭时,花筝趴在窗边,看着窗外不断变化的云朵,一会儿指着像小兔子的云,一会儿又指着像的云,叽叽喳喳地跟爸妈分享。花明坐在旁边,拿出手机给女儿拍了好多照片,照片里的花筝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小脸因为兴奋透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比之前健康了不少。他看着照片,想起一年前在医院的日子,眼眶忍不住有些发红 —— 那时候的花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灰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微弱的喘息。 飞机降落在地级市的小型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走出机场,一股凉爽的风扑面而来,和省城的闷热截然不同。他们转乘两小时大巴,大巴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前行,窗外的景色渐渐从农田变成了山林,绿色越来越浓,空气里也多了松针和泥土的清香。花筝靠在爸爸怀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树木,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小眉头还轻轻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什么。 大巴车到站后,他们又换乘了当地村民的三轮车。三轮车的车厢铺着一块花布,花明抱着花筝坐在里面,周安坐在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行李袋。三轮车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花筝被颠醒了,却没有哭闹,只是好奇地看着路边的野花和小溪。“爸爸,你看!有小鱼在水里游!” 花筝指着路边的小溪,兴奋地喊。花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几条小鱼在清澈的溪水里摆着尾巴,阳光透过水面,照得鱼鳞闪闪发亮。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三轮车终于停了下来。下车的瞬间,花筝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 这里的山脉不像翠屏山那样小巧,而是像墨绿色的巨龙,绵延着盘踞在天地间。山风裹着松针的清香扑面而来,带着一丝凉意,花筝忍不住松开妈妈的手,踮着脚尖往山上望,小鼻子轻轻吸了吸,好像要把这清新的空气都吸进肚子里。 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山路往上走,路面逐渐变得陡峭,有些地方还长着青苔,走起来滑溜溜的。花明不得不把花筝抱在怀里,一只手紧紧牵着周安,慢慢往上走。山路两旁的灌木越来越密,有开着白色小花的荞麦,还有结着红色小果子的野山楂树,偶尔还能听到鸟儿的叫声,清脆悦耳。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织成斑驳的光影,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 青岚山。 山如其名,终年云雾缭绕,苍翠欲滴。半山腰以上,仿佛被一层流动的青纱包裹着,凡人难窥全貌。而无人知道崎岖陡峭的山路尽头,藏着一座小小的道观,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古旧得像是从山石里直接长出来的。 走到半山腰时,雾气突然变浓,像是有人在山间撒了一把青色的纱,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朦胧起来,连前方十米外的路都看不太清。空气也变得更凉了,周安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小外套,给花筝披在身上。花筝趴在爸爸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突然指着雾气深处小声说:“爸爸,那里有好多小光点在飞,它们在说‘欢迎来呀’,还说这里的星星很好看。” 花明以为她是看到了萤火虫,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是呀,山里的萤火虫真可爱,晚上我们就能看到更多了。” 他没放在心上,他还不知道,女儿口中的 “小光点”,正是常人看不见的山间灵韵,是草木生长、鸟兽活动时散发的能量,也是花筝天生 “天眼” 的一次具象化显现。这些灵韵感知到花筝纯净的体质,主动围了过来,像是在欢迎这位特殊的小客人。 她的眼睛比同龄孩子更亮,瞳孔里似乎总映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 此刻,那光晕正随着山间流动的云雾轻轻晃动,像是有星星落在了里面。她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五指张开,像是想抓住那些飘在半空的 “亮晶晶”,奶声奶气地喊:“妈妈,小精灵在跟我玩呀!你看,它们在我手心里跳舞呢!” 周安顺着女儿的手看去,只看到空荡荡的空气,可看着女儿认真的模样,她还是笑着说:“是呀,小精灵喜欢花花,所以才跟你玩。”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在雾气最浓的山坳处,一座小小的道观终于出现在眼前。白墙已经有些斑驳,露出底下浅灰色的砖,砖缝里还长着几株小小的野草。黑瓦上长着几丛青苔,在雾气的滋润下显得格外翠绿,飞檐翘角的末端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发出 “叮铃叮铃” 的轻响,声音清脆,像是能洗去人心里的烦恼。 道观的匾额是深褐色的,用整块木头雕刻而成,上面刻着三个古朴的隶书大字 “逍遥观”,字的颜色已经褪得发浅,边缘还有些磨损,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厚重感,仿佛在诉说着这座道观的故事。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女子正站在道观门口,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没有戴任何装饰,却显得格外清雅。她的皮肤白得像山间的积雪,却不是那种毫无生气的苍白,而是透着淡淡的光泽,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能看透人心,却又带着温和的笑意。 她看到花筝的瞬间,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花筝,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山涧的清泉,缓缓流进人的心里,让人觉得格外安心。女子蹲下身,让自己和花筝平视,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筝的额头,她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却让花筝觉得很舒服。“我叫叶昭,是这座逍遥观的观主。” 花明和周安需要陪着小花筝在山上呆半个月熟悉环境,倒是也逐渐喜欢上这里颇有些闲云野鹤意味的生活。花筝在山顶处的小道观每日学习,花明和周安则住在半山腰的一栋二层砖房里。 “等我退休后要来这里养老,这里...这里...”花明指着院子里的空地说,“在这里挖一个游泳池。” “这里我要养花种菜的!”周安反驳道。 “一人一半嘛......一人一半......”花明嘻嘻哈哈的说到,又开始耷拉下脸来,仿佛想到了什么,“过几天就要走了,花花自己在这里,不知道会怎么哭了。” 周安想到观主,抹了抹沁到眼角的泪,“花花能健康的活着,就好。” 这些日子,她总是能回想起一年前的那天,女儿送进医院,是因为一场来势汹汹的肺炎合并心衰,没多久医生就下了病危。让他们夫妻二人做好心理准备。那一刻她仿佛被扼住了喉咙,整个身体再也无法动弹。这个女儿难养,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时不时的还因为顽皮常有磕碰。她精心呵护着,甚至从未厉声呵斥过。她怎么会接受看着小花筝的身子骨肉眼可见着一天天瘪下去,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豆荚。她怎么会接受死神就这样夺走她的女儿。 花明和周安一辈子信奉科学,从不相信 “鬼神”“玄学” 之类的事。以前花筝说看到过奇怪的东西,比如晚上看到窗外有 “会飞的小裙子”,或者说玩具熊在跟她说话,他们都以为是孩子的想象力丰富,从没放在心上,甚至还会笑着跟女儿说:“花花的眼睛真厉害,能看到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他们从未把女儿的身体不好归到这些事上,只觉得是女儿体质弱,等长大了就会好。他们作为大人也从未给孩子讲过神神鬼鬼的事情吓唬她。所以花筝小时候活泼也不懂害怕,看似并没被影响到什么。是以,他们从未把女儿的身体不好归到这些事上。 直到那天,观主推开病房门,打破了他们固有的认知。她说“这孩子天生天眼,体质纯净得像刚融化的雪水,没有一点杂质。这种体质很特殊,容易吸引世间的妖邪,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会附着在她身上,影响她的健康。若不加以庇护,十二岁那年,她的体质会达到一个临界点,到时候妖邪会彻底吞噬她的生机,必有性命之忧。” 叶昭看起来太年轻了,说的事又太过匪夷所思,花家人自然是不信的。花明当场就皱起了眉,刚想开口反驳,觉得这些话太荒唐了,叶昭却转过头,准确说出了花筝每次生病的时间、症状,甚至包括一些只有他们家人知道的细节:“三个月大的那次肺炎,是在你们带她去翠屏山之后发作的,当时她还发了一次惊厥;一岁摔断胳膊,是因为追一只黄色的蝴蝶,蝴蝶飞到了灌木丛里,她没看到石头就踩了上去;两岁脚踝受伤,是因为你想骑自行车带她出去玩,蹬不动还站起来猛蹬……” 花明听到这里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花老爷子震惊的甩了他后脑勺一个大逼兜。 但也因为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周安都惊呆了,她看着叶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 —— 这些事,他们从未跟外人说过,叶昭是怎么知道的? “我能治好她。”叶昭说着,从袖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符纸上用红色的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看起来神秘又古老。她指尖夹着符纸轻轻一晃,符纸就无风自燃起来,橘红色的火焰在她指尖跳动,却没有一点灰烬落在地上,也没有烫伤她的手。她的手覆盖在花筝的眼睛和胸口上低声念着什么。周安和花明站在床边,紧紧盯着她的动作。他们看到,有淡淡的青色光晕从叶昭的指尖溢出,像烟雾一样慢慢融进花筝的身体里。花筝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呼吸也变得平稳了一些,脸色似乎也比之前红润了一点。 几分钟后,叶昭收回手,对花明和周安说:“一个小时后她会醒,醒来后各项指标都会正常,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她不会生病、不会受伤,能像正常孩子一样玩耍。但她三岁生日那天,你们必须把她送到逍遥观,我会教她修行,直到十二岁。这期间,你们每个月都能来看她,也能给她打电话;十二岁之后,她的体质会稳定下来,每年寒暑假来道观学习就行,平时可以跟你们一起生活。” 说完,她转身就走,留下N脸震惊的花家人。花明还想追问什么,叶昭却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而几十分钟后,花筝真的醒了。醒来后的花筝也真的好了。各项指标都正常的不可思议。她能跟着小区里的哥哥姐姐跑跳玩耍,能吃满满一碗饭,体重也长了三斤,小脸变得圆圆的,透着健康的粉色,眼睛也比之前更亮了。倒像是个活泼皮实的假小子。 因此,当她们夫妻二人真的来到这座道观门前时,还仿佛如做梦一般。 而花筝也成了观里唯一的小弟子。 第5章 一条本没有的路 夏末的青岚山,雾气在上午十点终于散去些,阳光像被揉碎的金箔,透过松枝的缝隙洒在逍遥观的白墙上,给斑驳的砖面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花筝跟在叶昭身后走进道观大门时,原本还紧紧攥着妈妈周安衣角的小手,不知不觉就松开了 —— 这里的空气里好像藏着看不见的温暖,混着松针与泥土的清香,轻轻裹着她小小的身子,让她本能地觉得安心,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些。 她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四周:前院的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缝隙里挤着细碎的三叶草,叶片上还挂着晨露,折射出小小的彩虹。几盆修剪整齐的文竹摆在廊下的木架上,竹影斜斜地映在白墙上,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正殿前那方黑檀木的 “逍遥观” 匾额 —— 笔锋藏着股遒劲的力道,边缘被岁月磨得泛白,刻痕里还嵌着些细密的灰尘,透着股说不出的古意;殿内供着的三清神像,鎏金的衣纹虽有些斑驳,却依旧透着不容亵渎的庄严,香炉里飘着淡淡的沉香。 “我们先去拜祖师,这是入观的规矩。” 叶昭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她从供桌左侧的竹篮里取了三支香。蹲下身,手把手教花筝捏着香:“左手持香脚,香头朝下点燃。如果香头燃起明火,用右手轻轻扇灭,不可以用嘴吹。点燃后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香脚上端,右手拇指与食指捏住香脚下端,左手在外,右手在内,双手持香。双手平举香至胸口高度,香头与眉间齐平。三拜后,从左手绕到香炉前,右手持香,先插中间一炷,再插右侧,最后插左侧。三烛香间隔不超过一寸。” 花筝认真地跟着学,小眉头微微皱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 她虽不懂 “祖师” 是什么,却从叶昭眼底的郑重里,读懂了 “要尊敬”,就像在幼儿园里要尊敬老师一样。 三人站在蒲团前,花明和周安恭恭敬敬地也按照叶昭说的做完,将香稳稳插进香炉里。香灰落在青灰色的炉底,与其他香灰混在一起,像是给祖师递去的问候。花筝跟着爸爸妈妈的样子,踮着脚尖,努力把香往香炉里送,香杆有点长,她的小胳膊不够力气,晃了两下才插稳。一点香灰落在她的浅青色小道袍上,像撒了粒黑芝麻,她也没在意,只是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盯着神像前跳动的烛火。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神像的眼神好像柔和了些,不再是冷冰冰的石头,耳边似乎还传来轻轻的叹息,像风穿过竹林时,叶子互相摩挲的声音。她揉了揉耳朵,转头疑惑地问叶昭:“姐姐,我好像听到有人说话,软软的,像。” 叶昭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是祖师在欢迎你呢,他知道有个可爱的小弟子来啦。” 拜完三清,就是拜师礼。叶昭坐在前殿西侧的雕花木椅上,椅子的扶手被磨得光滑,透着温润的光泽。面前的小几上,摆着一本线装的《太上感应篇》—— 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起,还有一枚巴掌大的桃木小剑,剑身上刻着简单的符文,用红绳系着。花明拉着花筝走到叶昭面前,蹲下身,轻声说:“花花,给师父磕头,以后要跟着师父好好学,做个乖孩子。” 花筝看了看爸爸妈妈,又看了看叶昭,小小的身子伏在蒲团上,“咚咚” 磕了三个头,额头碰到蒲团上的棉线,有点痒,她忍不住想笑,却又赶紧抿紧嘴 —— 她记得昨天晚上,妈妈特意跟她说 “拜师是大事,要认真,不能笑”。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叶昭唯一的弟子。” 叶昭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些,带着一种仪式感。她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巧的竹制小背篓,递到花筝面前。背篓的竹条编得细密,边缘还包着布,防止硌手。“这里面有两套白色麻衣,以后练功、读书时就穿这个。” 叶昭一边说,一边掀开背篓的布盖,“还有三本书:蓝色封皮的《千字文》是教你认字的;绿色封皮的《草木谱》记着山里的草药,有图有字,你能看懂;黄色封皮的《基础吐纳诀》是入门的功法,先看着图学姿势就好。你先从认字和认草药学起,慢慢来,不急。” 花筝伸手去接背篓,竹编的把手刚碰到掌心,就觉得有点硌,她却攥得紧紧的,小胳膊用力往上提,想把背篓背到肩上。周安看着女儿吃力的样子,想帮她托一把,手指刚碰到背篓底,就被花筝轻轻推开:“妈妈,我自己来,我是师父的弟子啦,要自己背。” 她记得叶昭刚才说 “是我唯一的弟子”,觉得自己该像个 “弟子” 的样子,不能总让妈妈帮忙。花筝试了两次,终于把背篓背到了肩上,背篓有点沉,压得她的小肩膀微微往下垮,她却挺直了小腰板,像个小大人。 “花筝,” 叶昭的目光落在花筝脸上,眼神里有期待,也有郑重,“我会把我所会的一切都教给你,无论是读书、认草药,还是练功、驱邪。但你要记住,从这一刻起,不可放弃,不可半途而废。这条路很苦: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冬天要在雪地里站桩,手脚会冻得通红;夏天要顶着太阳认草药,会晒得满头大汗;遇到不懂的地方,要反复琢磨,不能偷懒。你要走的,是一条本没有的路 —— 为你自己的体质量身定做的路,没有前人的经验,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学成之后,不仅能保护自身,抵御那些缠你的妖邪,还要在力之所及时,帮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你可做得到?” 周安站在一旁,心脏猛地一缩。“一条本没有的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让她鼻子一酸。她忽然明白,叶昭说的不是简单的 “修行”,是在给女儿寻一条 “生路”,一条能让女儿平安活过十二岁、甚至更久的路。她强压着喉咙里的哽咽,伸手轻轻推了推花筝的后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花花,跟师父说,你能做到,妈妈相信你。” 花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背篓把手,又抬头看了看叶昭。小脸上没了平时的活泼,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凝重 —— 她想起在医院时,自己躺在病床上,看到妈妈坐在床边偷偷抹眼泪,眼泪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凉的;看到爸爸熬夜守在病床边,眼睛里满是红血丝,连刮胡子的力气都没有;想起这一年里,自己能跟着小区里的其他小朋友跑跑跳跳,能吃满满一碗红烧肉,再也不用吃苦苦的药,不用扎针 —— 那些细细的针头,扎进皮肤里,疼得她明明想哭却还要忍住。“住在这里,我就不会再发烧、不会再咳嗽了吗?上次在医院,我好难受,咳嗽得睡不着觉,妈妈都哭了,她说我要是走了,她就再也见不到我了。爸爸说想替代我打针吃药。爷爷奶奶说想看我考大学。” 说到最后,花筝的声音有些哽咽,大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雾。“我在这里学习,是不是以后就能陪他们很久很久了?” 叶昭看着小女孩委屈的模样,心里微微一软,她伸出手,轻轻擦掉花筝眼角的泪珠,认真地点点头:“对,在这里,花筝会健健康康的,不会再发烧,也不会再咳嗽,每天都能开开心心的。而且,我还会教你好多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认天上的星星,看云彩的形状,还能认识山里的小花小草,知道它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作用。” 花筝深吸一口气,小小的身子又伏在蒲团上,认认真真地磕了个头,这次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坚定:“花筝做得到,会好好学,不放弃,不偷懒,还要帮别人。” 叶昭的嘴角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像冰雪初融。她从怀里拿出一枚小巧的玉佩,玉色是淡淡的青,像雨后的竹叶,上面用细刀刻着一个 “昭” 字,字的边缘打磨得光滑。“这个给你,是用青岚山的玉料做的,我在上面注了灵气。” 叶昭把玉佩递给花筝,“戴着它,山里的小动物不会欺负你,夜里走山路也不怕黑,还能帮你挡一些小的邪气。” 花筝接过玉佩,玉佩刚碰到掌心,就觉得一股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贴在脖子上时,又变得温温的,很舒服。她小心地把玉佩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像藏了个宝贝,生怕弄丢了。 忙完这些,叶昭带着他们往后院走。后院的月亮门上挂着一块蓝布帘,布帘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兰花,针脚细密。叶昭伸手掀开布帘,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扑面而来,一片绿油油的菜地瞬间撞进眼里。花筝不认识这些菜,却被那片鲜亮的绿勾住了目光。她悄悄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生菜叶,叶片软软的,还带着点潮气,凉丝丝的。她赶紧缩回手,生怕碰坏了 —— 这叶子比幼儿园里的塑料盆栽好看多了,塑料盆栽的叶子硬邦邦的,没有这么软,也没有这么香。“这个叶子好软呀,能吃吗?” 花筝指着生菜,小声问。叶昭笑着说:“能吃,等晚上煮面条,给你放几片,可好吃了。”旁边是几棵果树,花筝的生日在夏季,这时候已经结出果子,闻着甚是香甜。她盯着石榴树上最大的那个石榴,眼睛都看直了,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声问:“这个石榴熟了吗?能吃吗?” 叶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着说:“那个还没完全熟,再等两天。等你认全了菜地里的十种草药,我就摘最大的那个给你吃,保证甜。” 花筝赶紧点头,心里暗暗记着 “认十种草药” 这个目标。 另一边则是围了几个小栅栏,里面养着一些小动物,小鸡、小鹅、小羊、小兔子。这次花筝也不小心翼翼了,眼睛亮得像要冒光。她最喜欢小动物了,以前在小区里看到邻居家的小狗,都要蹲下来看半天,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小狗吃。现在看到这么多毛茸茸的小家伙,她再也忍不住,甩开爸爸妈妈的手,迈着小短腿,扑向小鸡群。小鸡被吓得四处跑,翅膀扑棱着,她却笑得咯咯响,伸手去抓最胖的那只 —— 那只小鸡的绒毛最厚,看起来最软。扑过去就抱住一只鸡,顿时院子里鸡飞兔跳。大白鹅扑棱一下冲出来,一口咬在花筝屁股上。花筝嗷呜一声,撒开小鸡,情急之下,索性手脚并用地往旁边的桃树上爬。桃树的树干不粗,她刚好能抱住,爪子一样的小手抓着树皮,小小的身子挂在最低的树枝上,还不忘回头瞪大白鹅,鼓着腮帮子说:“我错了我错了!不许啄我!” 花明看着这一幕,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拎起闺女的后脖颈子。花筝被她爸揪着,眼珠子咕噜咕噜的乱转,看向对面廊下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看热闹的黑猫,眼睛亮晶晶的。花明有些尴尬地挠挠头,朝叶昭道歉:“实在不好意思,这孩子以前身体不好,我们总想着让她开心,没怎么管过,把她惯得太皮了。以后她在山上,您该管教就管教,不用客气,要是她不听话,您就说她,我们不介意。给您添麻烦了。” 周安也跟着点头,心里满是愧疚。叶昭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眉眼间还带着青涩,看着比自己单位实习大学生也大不了多少,却要担起照顾女儿、教她修行的担子。自家女儿有多调皮,她最清楚。现在到了规矩森严的道观,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事,给叶昭添多少麻烦。 叶昭摇摇头说“花筝至真至纯,善良可爱。她看到喜欢的东西就去追,看到害怕的就躲,不藏着掖着,这是孩子最本真的样子,没什么不好。好奇是天性,只要好好引导,这份好奇会变成她学东西的动力 —— 比如看到小鸡,就能教她认‘鸡’字;看到草药,就能教她分辨药性。” 当然,后来的几年,叶昭只觉得当年自己才是最单纯的,丝毫不懂一个小孩的破坏力。 而花筝也觉得以前的师父温柔又清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暴躁,再不见一副谪仙模样,逐渐有了人气。 第6章 分别 后院的尽头,是两个相邻的小院。叶昭指着左边那个小院说:“那是我的院子,右边是花筝的。” 花筝好奇地探头往里看,只见院里种着一片奇怪的花 —— 花瓣是半透明的,像薄纱,阳光一照,花瓣上就像撒了满地的碎星星,亮晶晶的,还透着淡淡的光。院子的廊下,似乎有个人影晃了一下,穿着和叶昭一样的月白色道袍,头发用木簪束着,却很快就消失在廊柱后面,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香气。“那是……” 周安刚想问是谁,叶昭就笑着说:“是观里的灵宠,通点人性,就是怕生,看到陌生人就躲。” 花筝却觉得,刚才那个人影好像在朝她挥手,还对着她笑了一下。 叶昭推开右边的竹门,门轴发出 “吱呀” 一声轻响,像在打招呼。院里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要两个花筝手拉手才能抱过来,树枝长得枝繁叶茂,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下搭着一架葡萄架,藤蔓已经爬满了架子,还结着一串串青绿色的小葡萄,像小小的翡翠珠子。院子里摆着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石桌的表面很光滑,应该是用了很多年。石桌上放着一个粗陶花盆,里面种着一株薄荷,闻着清清凉凉的。 “里面有三间房。” 叶昭推开正屋的门,“这间是小厅,以后你可以在这里读书活动。左边是卧室,右边是书房,里面有书架,以后我会把要学的书放在那里。洗漱间在院子的角落,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木盆和皂角。” 花筝蹦蹦跳跳地跑进卧室,床上铺着粗布床单,上面绣着简单的莲花图案,枕头是荞麦皮的,摸起来硬硬的,却很舒服。她爬到床上,滚了一圈,又跑到书房,踮着脚尖摸书架,书架是木头做的,带着淡淡的木香。“我住在淑芳斋啦!” 她突然想起奶奶爱看的古装剧,剧里的格格都有自己这样的小院子,便兴奋地喊起来,“我要打电话告诉奶奶!” 周安看着女儿开心的样子,眼眶却红了 —— 这是女儿第一次离开他们单独住,她担心女儿晚上会哭,担心女儿不会自己穿衣服,担心女儿吃不好。花明轻轻握住妻子的手,朝她递了个眼神,示意她别难过。 花筝蹦跳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转头看向爸爸妈妈。她看到妈妈的眼睛红红的,爸爸的嘴角虽笑着,却藏着一丝不舍。刚才的兴奋像被风吹走了些,她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 这里很好,有好玩的小动物,有甜甜的果子,可没有妈妈睡前讲的故事,没有爸爸早上煮的鸡蛋。 她慢慢走到爸爸妈妈面前,轻轻抱住了他们,抬起头就轻易地在他们的眼神里找到了对自己的无限宠溺、包容与爱意。 她暗暗握紧了小拳头 —— 花筝可以的,要好好学本事,不让爸爸妈妈担心,要变成健康的孩子,以后保护爸爸妈妈。 阳光透过葡萄架,在花筝的浅青色小道袍上洒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把星星。叶昭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嘴角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 她知道,这条 “没有的路”,花筝会走得很好。 半个月地时间过的很快。 傍晚的风带着松针的凉意,吹得半山腰砖房的窗户 “吱呀” 轻响。花筝还没跑到院门口,清脆的喊声就先飘了进去:“爸爸!妈妈!我带新朋友来啦!” “花宝!” 花明几乎是立刻就从院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没编完的竹篮。可看清女儿的模样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 花筝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羊羔,浅棕色的羊毛被揉得乱七八糟,小羊的四条腿紧紧蜷着,浑身瑟瑟发抖,连尾巴都夹在屁股后面。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小羊羔似乎被吓得应激了,花筝那件新换的白色麻布学袍上,沾着几团褐色的污渍,衣摆还被扯得皱皱巴巴,活像刚从泥地里滚过。 花明快步走过去,轻轻揪过花筝的后衣领,把小羊和她分开,又伸出手掌,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下 —— 力道轻得像挠痒,更多是象征性的提醒。“你这小魔头,没看到小羊都害怕了?” 他强压着笑意,耐着性子蹲下来,指着瑟瑟发抖的小羊说,“就算再喜欢,也不能这样抱它。你想想,要是有个刚认识的陌生人,突然把你抱走,哪怕离爸爸妈妈只有十米远,你会不会害怕得哭鼻子?” 花筝低头看了看小羊,又摸了摸自己沾了污渍的学袍,小眉头轻轻皱了皱。她其实能感觉到,小羊在她怀里时,心跳得特别快,像揣了只小兔子,身上的绒毛也炸了起来 —— 这是她天生的感知力,能模糊察觉到小动物的情绪。她听话地松开手,蹲下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小羊的耳朵,声音软下来:“对不起小羊,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明天我去后山找最嫩的苜蓿草给你吃,好不好?”然后抬起头,看着花明,眼睛里还带着点委屈,却又透着认真:“我就是想把新朋友带给爸爸妈妈看,让你们知道,我在这里认识了好多小伙伴,不用再担心我啦。” 花明看着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一软,刚才那点无奈早就烟消云散。他伸手揉了揉花筝的头发,哑然失笑:“知道啦,我们花宝最厉害,都能自己交新朋友了。走,先把小羊送回栅栏,再去洗你的‘脏衣服’。” 他牵着花筝的手,身后跟着慢慢悠悠的小羊,一起走进了院子。 周安早就烧好了热水,在院里摆了个木盆,里面放着皂角。花筝换下脏学袍,自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木盆前,按照妈妈教的方法,攥着皂角在衣服上搓。泡沫沾到她的小手上,她也不在意,一边用力搓着污渍,一边扬着头跟妈妈分享今天的事:“妈妈,师父教我的《千字文》,我今天又认了二十个字!‘天地玄黄’的‘黄’,‘宇宙洪荒’的‘洪’,我都认识啦!” 她的小脸上满是 “求表扬” 的期待,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周安坐在旁边,帮她把搓不动的衣角抻开,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们花筝真棒!比昨天还多认了两个呢。那明天咱们争取认二十二个,好不好?” 花筝重重地点头,小胳膊搓衣服的力道更足了,好像多认两个字,就能让爸爸妈妈更放心一点。 这半个月里,花筝的生活过得很规律:每天天不亮,就跟着叶昭在观前的石坪上练基本功 —— 不是那种蹦蹦跳跳的动作,而是缓慢的抬手、屈膝,叶昭说这叫 “太初诀”,能让她的气血更顺畅;上午跟着叶昭认字、读《草木谱》,认那些画在书上的草药;下午要是天气好,叶昭会带她去后山,教她分辨真正的草药,哪些是止血的紫珠草,哪些是祛湿的老鹳草;休息的时候,她就跟院子里的小动物玩,追着小鸡跑,给小兔子喂菜叶,日子过得充实又开心。那时候的她还不知道,这样的生活,她会整整过九年,却依然能在每天的重复里找到新的乐趣 —。 花爸花妈在山上的这些日子,叶昭偶尔会来一起吃晚饭。每次吃完饭,叶昭都会把花筝带回观里休息,让花明和周安能有自己的时间。但今天不一样 —— 这是花明和周安在山上的最后一晚,叶昭特意没来打扰他们的团聚,也能让一家三口有时间说点悄悄话。 花筝现在比以前吃的可多多了,虽然还是有些挑食,但也不再耍些小脾气。看她吃的差不多了,花明也放下了筷子,轻轻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比平时沉了些:“花宝,明天爸爸妈妈就要走了。你自己在这要听师父的话,不许调皮,不许给师父添麻烦。” 他顿了顿,眼神里满是不舍,又补充道,“爸爸妈妈会常来看你,每个月都来,给你带草莓蛋糕,带你喜欢的绘本。” 花明还想说点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花宝,爸爸妈妈不求你以后多有本事,也不求你赚多少钱。我们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就算爸爸妈妈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自己照顾好自己,过的比别人好。爸爸对你就这一个要求,你能做到吗?” 花筝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掉,滴在桌子上。她用力点头,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发出 “呜呜” 的呜咽声,小手紧紧攥着花明的手,好像一松开,爸爸妈妈就会不见。 周安看着女儿哭,自己的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强忍着,帮花筝擦了擦眼泪:“花宝不哭,爸爸妈妈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们每个月都来看你,你想我们了,也可以给我们打电话呀。” 花筝还是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却还是用力点头 —— 她不想让爸爸妈妈担心,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这一天晚上,是花明和周安送花筝回观里的。山里的夜晚特别静,没有省城的汽车声、喇叭声,只有风吹过树林的 “沙沙” 声,像有人在轻轻唱歌。温柔的月光洒在小路上,把一家三口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连跟在他们身后的小羊羔,影子都变得软软的。谁都没有说话,好像一开口,就会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幸福。 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银河,星星多得数不清,像撒了一把碎钻石,亮得能照清小路上的石子。花筝走在爸爸妈妈中间,一手牵着爸爸,一手牵着妈妈,心里既有一丝奇妙的雀跃 —— 这是她第一次在晚上跟爸爸妈妈走山路,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又有一股淡淡的愁绪,她不懂这种感觉是什么,只觉得心里闷闷的。 走到道观门口,花筝突然停下来,猛地扑进爸爸妈妈的怀里,把脸埋在他们的衣服上,带着哭腔低声道,“妈妈要想我,爸爸也要想我,我会很乖,也会想爸爸妈妈。”花爸花妈嗯嗯的回应着,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这是他们第一次分离,在花筝三岁的时候。 九年的时间,就这样在晨钟暮鼓、药香与墨香的交织中,像山涧里的清溪一样静静流淌。花筝的日子简单到近乎刻板,却又充满了细碎的温暖。 天不亮,鸡鸣头遍,她就得从冰冷的硬板床上爬起来。先跟着师父在观前那方小小的石坪上练一套缓慢得让人打瞌睡的“太初诀”,说是活络气血,固本培元。然后是对着东方初升的太阳,盘膝静坐,一坐就是一个时辰,师父管这叫“采霞服气”。山里的清晨寒气刺骨,露水打湿裤脚,冻得小孩子牙齿直打架,可师父的背影纹丝不动,像一尊玉雕。 早课之后,是抄经。抄经的厢房在道观的东侧,是在一间永远弥漫着淡淡霉味和墨香的旧厢房,里面摆着几张旧木桌,桌子上放着砚台、毛笔和发黄的线装册子,她要抄的不是普通的字,而是要一笔一画地誊写那些弯弯曲曲、如同鬼画符般的“云篆”符文。师父的要求近乎苛刻,笔锋、走势、墨色的浓淡,稍有不似,便要重来。 午后的时光,大多是在山林里度过的。青岚山就像一座巨大的药库,石缝里、树根下、腐叶中,到处都长着奇奇怪怪的草叶根茎。叶昭会带着她钻进浓密的山林,教她辨认草药:“你看这个,叶子边缘有锯齿,背面是紫色的,这是紫珠草,把叶子揉烂敷在伤口上,能止血。”“那个长在潮湿地方的,茎秆像蜈蚣,这是蜈蚣草,晒干了煮水喝,能驱寒。” 每一种草药的习性、采摘的时辰、炮制的方法,叶昭都会仔细教她,还会让她亲手摸一摸、闻一闻,记在心里。有时候遇到难认的草药,花筝会把叶子摘一片,夹在《草木谱》里,回去后再对着书仔细看,直到完全记住。 九年里,花筝长高了,从一个需要爸爸抱的小不点,长成了能自己爬上山坡的小姑娘;她认的字越来越多,能把《道德经》背下来,能看懂《草木谱》里的每一种草药;她的身体也越来越结实,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容易生病,冬天在雪地里站桩,也不会冻得直哭。可她还是会在每个月爸爸妈妈来的时候,扑进他们怀里,跟他们分享这一个月的事 —— 今天认了什么新草药,明天又学会了什么新符文,好像这样,就能把分开的日子都补回来。 而每次爸爸妈妈走的时候,她还是会站在道观门口,挥着手,直到他们的影子消失在山路尽头。只是她不再哭了,因为她知道,爸爸妈妈会回来的,而她要做的,就是好好学本事,等他们下次来的时候,让他们看到更棒的自己。 第7章 大学 自从被便利店外的老头吓到以后,花筝才后知后觉的发觉这是到了农历七月。于是在这个高中结束后整个学生时期最漫长的假期里,她几乎不再在晚上单独出门。 在家里窝了两个多月,没事就躲在房间里画符,黄符纸叠得比美术联考的画纸还高。在爹妈逐渐开始嫌弃的眼神里。 花筝深刻领悟到了什么叫“远香近臭” 也终于,迎来了大学生活。 经过整整九年不间断的以及六年间断的画符和功夫训练,花筝以美术特长生的身份考入了一所艺术类大学。成为了一名体育超好的设计系大一新生。 大学在邻省的海边,除了是个风景优美的旅游城市,还是个在战争时期被外国殖民过的城市。一栋栋西洋建筑仿佛也在不断提醒着历史的创伤。 行李箱的万向轮碾过校园甬道的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嗒嗒声。花筝走在人群里,脊背挺得像杆标枪。 新生报到处设在图书馆前的台阶上,二十多级台阶又高又陡,几个男生正互相搭把手帮忙同学搬行李箱,脸憋得通红。花筝看了眼自己脚边那个28寸的黑色行李箱——里面除了塞满了换季的衣服和生活用品,还有妈妈的爱心零食和师父提供的保命家伙什,少说也有四十斤重。 “同学,需要帮忙吗?” 迎新志愿者是个穿红马甲的学姐,看着花筝脚边的行李箱皱了皱眉,“这箱子看着不轻,宿舍那边也没有电梯,我叫几个男同学来帮你吧。” 花筝轻轻摇头露出个甜甜的笑容,只是弯腰拎起行李箱的拉杆,手臂肌肉微动,就这么单手把箱子拎了起来,脚步轻快地一阶阶往上走。箱子在她手里稳得像长在胳膊上,连晃动都很少有。 “我去,这女生力气也太离谱了吧?” “看着挺瘦的啊,深藏不露啊……” “靠,她练过吧?” “我刚才帮人搬个 24 寸的都喘,她这 28 寸跟空的似的。”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花筝压下心底的小傲娇装作充耳不闻的样子。这算什么?当年在山里,师傅让她背着二十斤的石头跑山路,往返十公里才算完成晨练。要是中途放下,就得再抄十遍《清净经》。相比之下,这点重量连热身都算不上。 报到台的老师看她填的 “美术特长生”,又看了眼她拎箱子的架势,忍不住问:“同学,你以前是不是练过体育?” “我就是吃得多。” 花筝装作俏皮的笑了笑。 502 寝室在宿舍楼五楼,果然没电梯。花筝拎着箱子爬楼梯时,正好碰到另外三个室友往宿舍里推行李。听到脚步声,三人同时回头,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行李箱上,又移到她脸上 —— 花筝身形修长挺拔,黑发用一根木簪盘起,额边的发丝自然的垂落在脸庞,她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对着她们粲然一笑,眼睛弯起来,仿佛溢出了灵韵,自有一番清雅神秘的气质。她略显不适的拽了拽妈妈亲自挑选又十分强硬的让她穿上的裙子。露出的小臂线条紧实,手腕上系着根红绳,绳上挂着个小小的桃木平安扣。 “你就是最后一个室友吧?” 靠门的女生先开口,她坐在上铺,手里还攥着个小熊玩偶,脸蛋圆乎乎的,笑起来有两个梨涡,“我叫王诺,学动画的,家就在本地,以后你们想吃海鲜,我带你们去市场买!” 靠窗的女生站起身,她穿条牛仔连衣裙,妆容精致,指甲涂成淡淡的裸粉色,说话时声音软软的:“钱章章。叫我章章就行。学视觉传达的。我刚才还在想,最后一个室友会不会很晚到,没想到这么快。” 她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行李箱,“我带了好多家乡的桂花糕,等下给你们分。”花筝看向她,内心唔了一声,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白到发光,身材玲珑了。真好看啊。 “梅黎。”最后说话的女孩子靠在阳台栏杆上,马尾随意扎起,穿着一件黑色的工字背心和大裤衩,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咧嘴一笑看起来肆意又张扬。她冲花筝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瓶:“学雕塑的。你这箱子够沉啊,要不要帮忙?” 花筝的心情也瞬间好起来。果然还是大学的漂亮姐妹多啊。 “谢谢,不用。” 花筝把行李箱放在空床位旁,才笑着自我介绍,“我叫花筝,你们可以叫我花花。学建筑景观设计的。我带了点艾草包,等下给你们每个床位放一个,能祛湿。” 她说着,从背包里掏出四个小布包,每个包里都装着晒干的艾草和少量朱砂 —— 这是她提前准备的好的,不仅能祛湿,还能驱邪。 王诺眼睛一亮,从床上爬下来:“艾草包?是不是能防蚊子啊?我特别招蚊子,昨天在家收拾行李被咬了好几个包。” “能防,还能安神。” 花筝把布包递给她们,梅黎接过就把艾草包塞进枕头底下:“能睡好就行。我就怕换了地方睡不着觉。” 女孩子们迅速的熟悉起来,从自我介绍家乡到分享特产聊到对新生活的好奇和憧憬。最后也终于在夜晚降临后聊起了校园怪谈。 大概每个大学都有属于自己的校园怪谈,或夜半琴房的歌声、或女生厕所无人时的脚步声、或图书馆一闪而过的身影。当然还有难吃的学校食堂。 “你们听说了吗?咱们这个新校区当时挖地基的时候据说挖出来一个棺材。” “嗯嗯,听说里面是条大蛇。” “我怎么听说里面是个不腐的女尸。” “最好还是不要在大晚上聊这些。”花筝叹了口气弱弱的插话道。但这声提醒,并没有让讨论停顿哪怕一秒。 “我听今天迎新的那个学姐说,咱们学校门口的那个黑色石碑,就是震住这东西的。” “对对,我听说前两年有几个学长晚上出去校外喝酒,晚上回来的时候,憋不住在那石碑处小解。你们猜怎么着,后来回去就都发烧了,” “听说在之后的一个月里,他们几个都因为各种意外去世了。” “不是吧?这么邪乎?” 王诺的声音都变尖了。 就在这时,“咚咚咚 ——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 声音很有规律,三下一组,间隔一秒,敲在木门上,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叩击,却在寂静的寝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讨论声戛然而止,王诺的嘴巴还张着,寝室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谁?”梅黎大声问道。 剩余三人的目光瞬间移向她,并暗暗像他竖起大拇指。不愧大咧咧的勇士。 门外没有人回应。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窗外的海风偶尔吹过,带着咸腥味的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吹得桌上的纸页沙沙响。 “谁啊?”梅黎加大音量几乎是吼出来的。 “咚咚咚!!!”回应她的,是更重的敲门声。这次不是指节叩击,像是有人用手掌拍门,力道大得让门板都晃了晃,玻璃上的花纹都在颤动。 梅黎甚至觉得寝室的木门已经要被整个拍掉了。 终于明白什么叫落针可闻了。 花筝向天翻了个白眼,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柯南体质。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了打气。轻轻下床,对面的钱章章冲她疯狂摇头,示意不要过去。 漂亮的小姐妹给的勇气。花筝攥着从枕头底下摸出的符纸,一鼓作气的走到门口,猛地拉开寝室门,那力气晃得寝室门上的玻璃都发出咔咔的响声。 什么都没有,门外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寝室不大,三个小脑袋都从被窝伸出来,瞪看着花筝的背影。当看到空空如也的门口,以及幽暗的走廊,都齐齐倒抽一口冷气。 走廊里没开灯,只有底部的消防应急灯亮着,淡绿色的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得地面泛着冷光。走廊尽头是楼梯间,黑漆漆的,像是个无底洞,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风从楼梯间的窗户里钻进来,吹得走廊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 “跑、跑这么快?” 王诺的声音发颤。 花筝皱着眉,心里有些发毛。准备关上门,将符贴在门楣上。 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只干枯的手从门缝处伸进来,拦住了即将关上的门。那是只枯瘦的手,皮肤皱得像树皮,指甲又长又黑,指缝里还沾着些暗红色的东西,手腕上戴着串断了线的铜钱 花筝嗷的一嗓子,大脑疯狂报警,但身体在多年的训练下迅速反应。抬手将门迅速合上,看着那鬼手被夹在门缝里,又一脚踩上。一边踩一边顺着门缝将符丢出去。指尖飞快地划过符纸,外面簌地燃起一粟幽蓝色的火焰。并顺着门缝燃烧到那只不断挣扎的枯手上。还没来得及帅气转身,说出那句“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就闻到一股淡淡的糊味。 “嗷!”花筝一声尖叫,迅速移开脚。 但还是来不及了。拖鞋没底了。 第8章 惊!我的室友竟是画符大佬! 花筝疼得龇牙咧嘴转过身时,差点跟凑上来的三个脑袋撞个满怀。 眼前这场景堪称 “人类震惊行为图鉴”:王诺盘腿坐在床上,嘴巴张得能塞进她刚拆的半袋奶黄包,手里攥着的小熊玩偶都滑到了腿边;钱章章头从床帐里伸出来,手里的桃木梳 “啪嗒” 掉在地上,发梢还沾着两根没梳顺的碎发;最绝的是梅黎,她正准备下床,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雕塑刀还举着,刀刃却歪向了自己的裤腿,眼神里一半是震惊一半是 “这姐们儿也太猛了” 的崇拜。 “额......”花筝挠了挠头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你......” “这......” 大家都还沉浸在怔愣里。仿佛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个…… 脚、脚没事吧?”还是梅黎打破僵局。 花筝挠了挠歪到耳后的木簪,头发散下来几缕,遮住了她有点发烫的耳朵 —— 刚还在室友面前耍帅打 “鬼”,下一秒就被烧穿拖鞋,这反差让她脚趾都想抠出个三室一厅。 “没......没事......” 寝室里诡异的沉默瞬间被打破。 “你你你……” 王诺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手舞足蹈的比划着,“刚那火!那手!花花,你扔的那是什么?汽油弹吗?” “什么汽油弹啊!” 钱章章弯腰捡桃木梳,又赶紧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瞅着那火是蓝色的,跟电影里的特效似的,你那纸是啥做的?魔法道具啊?” “哈利波特?” “对角巷?” “修仙?” 梅黎最直接,把手里的雕塑刀往桌上一放,从床底下拖出个未拆封的新拖鞋 —— 还是带卡通猫爪图案的,递到花筝面前:“先把鞋穿上,你那只‘无底洞’拖鞋再穿,脚该沾灰了。” 末了补了句,“刚那一脚踩得够劲,就是有点der。” 花筝接过拖鞋,脚趾刚伸进去就松了口气 —— 新拖鞋软乎乎的,正好裹住被烫红的脚背。慢慢开口:“也不是什么魔法…… 就是小时候跟着师父学过点画符驱邪的本事,不是修仙。” “师父?!” 三个室友异口同声,王诺甚至直接从床上蹦了下来,差点踩翻垃圾桶,“是那种住在山里、会飞檐走壁的师父吗?你是不是还会御剑飞行啊?” “御剑飞行倒不会,” 花筝忍不住笑了,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但确实是住在山里。刚那东西也不算恶鬼,就是个飘了挺久的孤魂野鬼 —— 它耳朵尖,听到你们聊校园怪谈,就过来凑个热闹,跟楼下大妈听八卦似的,没恶意。”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花筝点点头。 “那学校的传说是真的吗,是大蛇还是女鬼?” “刚刚那个就是黑色石碑下镇压的东西吗?听到我们在讨论它,于是来吓唬我们的吗?” 花筝的神色认真起来,“石碑那我没有去过,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东西,也不知道是大蛇还是女鬼。不过咱们学校确实摆了风水阵,正常情况下倒是不会出啥事。像刚刚那种路过的孤魂野鬼,正好听到你们在谈论这些灵异事件,想出来吓你们一下,就算我不在你们也不会有什么事,多晒晒太阳就会好。”花筝顿了顿又说“所以你们以后少在半夜三更聊这些。” 王诺听得连连点头,小手攥着衣角,声音还有点发颤:“那、那花花,你那符纸…… 卖吗?我想带一张,放书包里安心。” 花筝眼睛一亮,转身从行李箱的侧兜掏出个布包 —— 布包上绣着师傅教她的简易平安纹,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十几张黄符。她抽出三张,分别装进透明塑封袋里,递过去:“送你们的,这是我上个月刚画的平安符,朱砂是我师父给的老料,管用。记得别沾水,丢了也别慌,我这儿还有。” 钱章章接过符,小心翼翼塞进手机壳里,突然想起什么,把爪子伸到花筝面前:“那你会算命不?帮我看看,我以后能赚大钱不?我妈说我要是赚不到钱,就把我揪回家继承家业。” 这话一出口,王诺和梅黎也赶紧把爪子凑过来,跟三只等着投喂的小猫似的。 花筝无奈地笑了,先捏了捏钱章章的手腕 —— 她手腕上戴着个水头很足的玉镯,一看就是家里给的好东西。“你啊,这辈子都饿不着。” 花筝压下内心的羡慕嫉妒,故意卖关子,看着钱章章急得跳脚才继续说,“你家条件本来就好,以后就算不工作,躺平也能过得很好。但能不能赚‘大钱’,得看你愿不愿意折腾 —— 你设计天赋好,以后搞个独立品牌,说不定比你爸妈赚得还多。” 钱章章听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抱着花筝的胳膊晃:“借你吉言!以后我成大富翁,你就是本集团御用风水大师!” 接着是梅黎,她把手往花筝面前一伸,大大咧咧地说:“帮我看看我跟我那异地恋男友,能结婚不?他昨天还跟我说要等我毕业就求婚呢。” 花筝捏着她的指尖,眉头轻轻皱了皱,又松开了。“这个我不能说死。” 她看着梅黎有点失落的表情,认真道,“我要是说‘能成’,你说不定就放松了,以后他惹你生气你也忍着;我要是说‘不成’,你心里肯定膈应,看他做啥都不顺眼。感情这事儿,得你自己品 —— 他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别靠算命定输赢。” 梅黎愣了愣,随即笑了:“行吧,你说得对!大不了分了再找,我还怕没人要?” 最后是王诺,她攥着衣角,声音轻轻的:“花花,我、我想问问我奶奶…… ” 花筝看着王诺泛红的眼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放心,奶奶能等到。她现在就是有点老毛病,你多给她打视频电话,跟她说说学校的事儿,她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就硬朗 —— 说不定你结婚的时候,她还能给你缝喜被呢。” 王诺瞬间红了眼睛,又赶紧抹了抹,抱着花筝说了声 “谢谢”。 “只有我没得到答案......”梅黎撅着小嘴不满的摇着花筝的手。 花筝也学着她的样子,反过来摇晃着她的手,“或许过段时间这些对你来说就都不再重要啦,你会迎来快乐的大学生活。”她凑近梅黎耳边,压低声音说,“跟你说个秘密 —— 你这四年桃花运爆棚!” 梅黎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 “还有更绝的,” 花筝憋着笑,“你妈的桃花运比你还旺,大三那年她会再婚,对方条件特别好 —— 到时候你就不是普通学生了,得叫‘后天富二代’。” 梅黎听得嘴巴都合不上了,半天憋出一句:“真的假的?那我岂不是能躺平了?” “躺平可不行,” 花筝弹了下她的额头,“你雕塑天赋那么好,以后得成为大艺术家,让你妈跟你继父都为你骄傲。” 寝室里的笑声此起彼伏,刚才的紧张感早就烟消云散。桌上还散着刚拆的零食袋,新生手册摊在钱章章的床上,窗外的海风偶尔吹进来,带着咸腥味,却不再让人觉得阴冷。 后来的四年,梅黎的桃花运爆棚,每天几乎都沉浸在各种约会里,当然那个异地恋男朋友在大学开学不到一个月就开始对梅黎爱答不理冷暴力,早早的就分手了。当然,最最牛逼的还是梅黎的妈妈,梅黎是单亲家庭,从小和妈妈一起长大。大三那年梅黎妈妈再婚,对方是做珠宝生意的,梅黎真的成了 “后天富二代”,却没躺平,反而更拼了命做雕塑,毕业时还办了个人作品展。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第9章 黑色石碑 九月份的海边黄昏时刻,海风开始带着一丝丝粘腻的凉意。太阳即将落下,街边的路灯还未亮起。孙林和舍友从学校门口的小饭店走出来,路过校门口的石碑时,他微微顿了顿脚步,“你们听说过关于这个石碑的传说吗?” “嗯,听迎新的师哥提了一句。这种校园怪谈我们高中时候也有差不多的。”杨霄不以为意的耸耸肩,提议道,“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还是算了吧。这种事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吧。咱们毕竟刚来......”王博文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酒壮怂人胆的杨霄打断,“那你在这站着,我们过去。” 他招呼着孙林和宋谨严走过去,半蹲在石碑前。 石碑一米多高,静静伫立着带着一丝丝肃穆的神秘感。杨霄伸手去触摸石碑,发现这黑色并不是石碑本来的颜色,而是在原有的石碑上贴着一层黑色的薄膜。石碑下方的黑色膜纸甚至有些微微卷起来,杨霄想也没想的拽住那卷起的边角准备去撕开那一张膜纸。指尖刚碰到膜下冰凉湿滑的石头,一股浓烈的、如同烂鱼塘底淤泥般的腥腐味直冲脑门,熏得他差点吐出来。 “你们干什么的!”校门口的保安终于注意到这边走过来大喊一声。 几个男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站起来嘻嘻哈哈的一哄而散。 天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完全黑下来,海边城市的风有些大,虽然是夏天,但杨霄竟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寒意,惊出了一身冷汗。他被同学一边拉着跑一边回想刚刚自己手一抖撕开的那一角下露出的密密麻麻的符文。暗道一声晦气,拍了拍手,在裤子上蹭掉那股滑腻的触感。 当晚,怪事来了。 先是水。从厕所出来,杨霄拧开水龙头想冲个手,一股粘稠、带着灰绿色泽的液体“咕噜”一声涌了出来!不是水!那东西像稀释了的胶水,滑腻腻的,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鱼腥混合着土腥的恶臭!粘在手上,甩都甩不掉,滑腻冰凉! “操!什么玩意儿!”杨霄怪叫一声,触电般缩回手。 臭味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洗手间。隔壁宿舍的张鹏探出头:“杨霄你他妈拉屎炸膛了?这么臭!” “放屁!是水龙头!”杨霄神色怪异的指着那还在滴滴答答淌着粘液的龙头,胃里翻江倒海。 张鹏凑过来一看,脸也绿了:“我日!下水道反水了?找宿管!” 他骂骂咧咧地去拧自己那边的龙头,结果一样!灰绿色的粘液汩汩而出!整层楼很快炸了锅,骂声、干呕声此起彼伏。 宿管大爷被惊动,上来一看,也懵了。检修半天,最后归结为“老旧管道淤积,清理疏通就好”。工人捣鼓了一晚上,水是变清了,但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却像渗进了墙壁和瓷砖缝里,怎么也散不掉。 更邪门的是第二天早上。 孙林顶着鸡窝头,睡眼惺忪地指着靠墙的床铺:“杨霄,你晚上撒癔症画地图了?墙都让你弄湿了?”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杨霄头皮瞬间一麻! 他的床铺靠着的墙壁上,从上到下,蜿蜒曲折地爬满了大片大片深色的湿痕!那痕迹……根本不是水渍晕开的形状!它们扭曲、盘旋,一道压着一道,如同……如同某种巨大爬行动物滑行过后留下的粘液印记!湿痕的边缘,还泛着一层诡异的、油腻腻的反光,空气里那股淡淡的腥气似乎又浓了几分。 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几人猛地想起昨天的那块黑色石碑。 “没……没有……” 杨霄声音有点发干,走过去,忍着恶心用手指蹭了一下。粘!冰凉!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反胃的腥腐味! 一股强烈的不安感攫住了几人。 这不安,在第三天夜里,化作了实质的恐惧。 是夜,男生寝室已经熄灯了,只有床上还亮着一缕缕手机屏幕的光。 杨霄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回想起石碑上的看的并不真切的符文,心里涌出一些不安。他突然感觉到眼睛一阵刺痛,而肚子里仿佛有什么准备钻破那一层薄薄的皮肉涌出来。 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间,王博文被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像是……有人用指甲在轻轻刮挠地板。声音来自对面。 是杨霄的床铺。 宿舍里没开灯,只有窗外路灯一点微弱的光透进来。王博文眯起眼,借着那点光,看到杨霄直挺挺地坐在床边!不是那种刚睡醒的迷糊坐起,而是整个身体绷得像根棍子,肩膀僵硬,头微微歪着,姿势诡异无比! 他……他在梦游? 王博文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梦游的人不能惊醒,不管是因为这点所谓常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王博文都没敢发出声音。 只见杨霄动作僵硬地下了床,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径直走到靠近自己床铺的那面墙——那面爬满了诡异湿痕的墙! 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了下来。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蜷缩在墙角那片最浓重的阴影里。 宿舍里死寂一片,只有杨霄粗重而缓慢的呼吸声,还有…王博文狂乱的心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蹲在墙角的杨霄一动不动。就在王博文以为他就这样蹲到天亮时—— 他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声音。 不是人声。 是“嘶……嘶嘶……” 短促,压抑,带着一种滑腻的摩擦感,像蛇在吐信! 紧接着,那“嘶嘶”声开始变得连续、急促,仿佛某种信号。杨霄的身体也随之极其轻微地左右摇晃起来,频率越来越快,幅度越来越大,整个人像一根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在墙角那片阴影里诡异地摇摆! “……她……” 一个极其含混、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气音,从杨霄喉咙深处挤出,断断续续,带着非人的冰冷和……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要……回来了……” “嘶——!”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声更加清晰、更加阴冷的蛇嘶,仿佛直接在人脑子里响起! “啊!” 王博文再也忍不住,短促地惊叫出声,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声音惊动了孙林,他嘟囔着翻了个身。墙角,杨霄那诡异的摇晃戛然而止。 他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转过了头。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借着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线,王博文似乎看到……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反射出两点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金光?像某种爬行动物的竖瞳! 下一秒,他身体一软,“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板上,几个男生也被惊起来纷纷下床。 “不是吧你,这是怎么了。” “该不是那黑色石碑,我就说了咱不要去。”王博文还是有些后怕。 “胡说啥呢,建国后不让成精。” “再说咱这男生宿舍,阳气多重。” 宋谨严的话在看到杨霄抽搐着吐出的那一滩东西的时候戛然而止。眼前的一切令他们毛骨悚然。那一滩秽物里夹杂着一只只扭动的肉粉色幼虫。甚至有一些还挂在他的嘴里,看起来像是他嘴里在不断吐出的,蛇信? 他们被恐惧狠狠的钉在原地,脚软的移不开步子。这时一股仿佛被什么冷血动物盯上了的危机感在心里头疯狂报警。 几人僵硬的转过头,只见窗外出现了一只硕大的橙红色的眼球,竖立的瞳孔正冷冰冰的注视着他们。 “她…回来了。” 伏在地上呕吐的杨霄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体扭成诡异的姿势,他缓缓抬起脸,眼仁变成和窗外眼球一样的细长型,声音却似幼童天真无邪。 床铺对面那面墙上,那片蜿蜒的湿痕,在窗外透进的微光下,似乎比白天更加清晰,更加粘腻,散发出的腥气,也浓得让人窒息。 第10章 钓鱼 花筝正梦见自己跟个穿红嫁衣的女鬼掰手腕 —— 那女鬼指甲长到能当剪刀用,眼看就要划到她脸,突然被一阵 “震耳欲聋” 的叫喊拽回了现实。 “花花!快醒醒!出大事了!” 王诺跟踩了弹簧似的冲进寝室,一把薅住花筝的被子往下拉,圆脸蛋涨得通红,额头上还沾着跑出来的细汗,“昨晚有新生去校门口石碑那作妖,撞邪被 120 拉走了!听说都抽抽了!” 花筝的起床气卡在喉咙里,跟没咽下去的口水似的不上不下。她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声音还黏着刚醒的鼻音:“撞邪?你确定不是熬夜赶新生手册赶晕了?” 她扒拉着王诺的手坐起来,“再说,就算真有不怕死的新生去了石碑那,也不能就当场抽抽啊......这要这么容易撞邪,这学校怕不是没几个清醒的人了。他们是干了什么吗?” “真的,听说是那人掀了石碑。” 花筝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咱学校那石碑,我昨天报到路过瞅了一眼,底座嵌在半米深的混凝土里,光碑身就得四百来斤,别说掀,推都推不动。哪来的新生这么大力气?”那位哥是大力士吗,这话定是越传越离谱了。 “你下载国家反诈App了吗?”花筝拍了拍王诺的肩膀,一脸正气的道, “要相信科学,不信谣,不传谣。 嗳,你要去食堂吗,帮我带份十五块钱的盖饭加一个芝士焗番薯,谢谢。喏,饭卡给你。” 花筝说完又重新瘫回到床上。 王诺哼了一声,“那你昨晚又是什么神棍行为。” “卧槽!卧槽!”。一连串的国粹声传来,寝室门又被 “砰” 地推开,梅黎和钱章章跟俩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花花!花花!” “花花!你听说了吗?石碑那出事了!” 花筝无奈的又重新坐了起来,耐着心又听了一遍关于新生作死的消息。 表情终于有些凝重起来,“你是说那个新生好像是撕掉了一层什么纸?” “嗯嗯,”钱章章略显兴奋。 梅黎攥着个啃了一半的肉包,说话时还掉渣,“要不咱去看看?我刚路过食堂,听保安大叔说石碑周围围了好多人,特热闹!” 钱章章则是掏出小镜子补了点口红,白白的脸蛋上泛着兴奋的潮红,连声音都比平时尖了点:“看啥石碑啊!听说人被拉去附近的市中医院了,那医院离咱学校就两站路,咱直接去医院堵当事人,说不定能问出更多!” “你们是在玩什么探险游戏吗?这么激动。”花筝扶着额头叹气,刚想拒绝,就被梅黎和王诺一左一右架住胳膊。梅黎力气大,直接把她的拖鞋往脚上塞:“别墨叽了!你可是咱寝室的‘保护神’,有你在,就算遇到啥也不怕!走嘛走嘛!” 花筝架不住三个室友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被半拖半拽到了校门口。石碑周围果然围了一圈学生,都举着手机拍照,踮着脚往里面瞅,跟看动物园里的大熊猫似的。两个保安大叔站在警戒线旁,手里拿着扩音喇叭喊:“都散了都散了!别围着了!学校会处理的!” 花筝扒开人群往里看 —— 这是她第一次认真打量这石碑:黑石材质,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 “镇阴符” 。符纹刻得极深,边缘还嵌着细小的朱砂颗粒,显然是懂行的人做的镇物。而石碑左上角,果然缺了一块巴掌大的区域,露出里面更黑的石面,像是被硬生生撕掉了一层 “保护层”。 “原来是把‘封符纸’撕了。”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 —— 那层纸肯定是用来加固镇符的,现在被撕了,石碑的镇邪力会减弱,里面压着的东西很可能会跑出来。她皱着眉转身:“走了,去食堂吃早饭,别在这凑热闹了。” “啊?不去医院了?” 王诺一脸失望,“咱还没问清楚那新生撕的到底是啥呢!” “不用问。” 花筝从脖子上解下一个红色小布包 —— 布包里装着师父画的平安符,是沐浴过祖师爷光辉的加强版符箓;又拔下头上的簪子,是师父用雷击木亲手雕的;最后摘下手腕上的红绳,上面的平安扣是师父用百年桃木做的。把一系列装备塞到梅黎手里,又拍了拍她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点 “计谋得逞” 的光,“帮我暂时保管一下,你们先去食堂等我,我的盖饭记得让阿姨多浇点汤汁。我去附近晃一圈,引蛇出洞。嘿嘿。省得它去祸害别人。” 说完,她不等室友反应,撒丫子就往宿舍楼方向跑,还不忘调整姿势 —— 双手捂在胸口,腰往下塌了点,步子迈得又小又碎,没有簪子头发披散下来,跟着脑袋一歪一歪的。努力装出一副 “弱不禁风、一推就倒” 的样子。师父说过,她体质特殊,没有那些装备遮掩,再做出这种柔弱的样子,简直就是 “完美的鱼饵”。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女人喊住了。 “这位同学,等一下!” 女人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剧本,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你是表演系的新生吗?我怎么没见过你?” 花筝心里一紧,赶紧停下脚步,手还维持着 “西子捧心” 的姿势,脸上挤出个乖巧的笑:“老师好,我是设计系的,不是表演系的。” “设计系的?” 女人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里带着点 “专业点评” 的意味,“那你这是在练什么?丧尸危机还是林黛玉魂穿刘翔?下半身跑起来跟要去抢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似的,健步如飞;上半身又扭得跟被风吹歪的柳条似的,矫揉造作。你这演的什么玩意?” 花筝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手也不知道该往哪放,刚才装柔弱的劲全没了,只剩下尴尬。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运动鞋鞋尖,心里却不合时宜地想:还好老师没说我长得不好看,还问我是不是表演系的,这算不算间接夸我长得还行?她又抬起头仔细看了看面前的女人,眨了眨眼睛。好家伙!竟然还是个熟面孔!在各大平台演技综艺里当指导老师!她赶紧对着老师露出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谢谢杨老师!我就是刚才跑太快了,有点喘,所以才这样的。我以后会注意的!” 女人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哦,原来是演傻子,入戏还挺深。” 不过看了看手里的本子,还是留了花筝的联系方式才转身离开。 第11章 上钩了 当花筝和室友吃完饭,再次走回寝室的路上,她就感受到了一种如影随形的注视,那种感觉并不舒服。仿佛被什么粘腻的视线给盯上了。 晚上,她准备点个安神香,让室友早点睡觉就好。谁知道被室友们联手反对。 “我们也想看!” 三张兴奋的小脸齐齐凑到花筝面前。 这就是无知而无畏吗,花筝无奈的摇头说,“你们到时候哭了可不要怪我。”毕竟我经常被吓哭,花筝内心腹诽着。 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符纸,随手一晃,符纸无火自燃,然后一指点在被这一手惊得嘴巴长成o型的三人的眉心。 然后就返回床上一躺,盖上夏凉被,说“现在,睡觉。” 花筝是睡的香甜,但想到马上就要见鬼的三人既紧张又带着前所未有的莫名期待。叽叽喳喳的小声讨论着,“要不要开直播啊,感觉会火。” “成为网红然后赚大钱!” “咱们要不整个某宝店,专卖杀鬼利器花大师画的符。” “咱仨以后就是花大师的经纪人和助手。开个抓鬼公司。” 丝毫不受影响的花筝并不懂自己是如何得到舍友的如此信任的。甚至准备为她规划未来事业版图。 “簌簌......”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钱章章的声音突然变得小小声, 躺在床上的花筝猛然睁开眼,与此同时窗户上贴的符纸自己燃烧起来发出砰的爆裂声。 花筝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根......额有些一言难尽的桃木棍,木棍前端还卷着一层符纸,敷衍到连天桥底下的神棍都不屑使用。 是蛇,还好还好......不是厉鬼就不会被丑哭了,蛇我可在青岚山上抓过不少。花筝一步上前站在门边。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异常清晰的声音,穿透了狂暴的风雨声,钻进了众人的耳朵。 咿……咿呀…… 是……唱戏声? 一个女人的声音!幽怨,婉转,带着一种浸透了水汽的湿冷和……难以言喻的妖异!调子很古怪,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地方小调,断断续续,时高时低,仿佛就在这栋楼里飘荡,又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随着这唱戏声,一股极其浓烈的、冰冷的、带着水腥和鳞片特有气息的味道,如同实质的潮水,猛地从门缝、窗缝里涌了进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花筝面前的门自动打开,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如同垂死者的叹息。 走廊的墙壁上,不知何时,也出现了新鲜的、蜿蜒的湿痕!粘腻,闪着微光,散发着浓烈的蛇腥!如同一条巨大的、无形的蛇刚刚滑行而过留下的路标! 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蛇腥味和湿冷的妖气,如同实质般从门外喷涌而出!那幽怨婉转的唱戏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这栋楼的深处,某个空旷的地方回荡。 “咿……呀……郎在……何方……” 声音钻进耳朵,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拉扯着几人的意识。 楼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墙上那蜿蜒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湿痕,如同一条冰冷的引路灯带,在绝对的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姐妹们咱得换个地方了。”花筝对三人组微微一笑,空气粘稠得如同胶水,每一步踏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都发出空洞的回响,又被无边的黑暗吞噬。循着墙上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的湿痕,向前走。外面不知何时下了雨,穿过被暴雨冲刷得一片狼藉、空无一人的校园小路,径直来到了那座黑色石碑前。浓烈的腥气混合着尘埃的味道,呛得人喘不过气。那幽怨的唱戏声,时远时近,飘忽不定,像幽灵的耳语。 花筝双手握拳拇指内扣,口中默念“北斗七元,神气统天。天罡大圣,威光万千。上天下地,断绝邪源。乘云而升,来降坛前。降临真气,穿水入烟。传之三界,万魔擎拳。斩妖灭踪,回死登仙。”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腥风扑面而来! 那是一个巨大的、惨白的、属于某种未知生物的骨架!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蛇骨,又带着些诡异的、类似人类骨盆的扭曲结构。森森白骨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死亡光泽。 而在这巨大、扭曲的骨架上,缠绕着一个“人”。 腰部以上,是一个女人。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点苍白的皮肤。身上穿着一件早已褪色、式样古旧、像是某种戏服的红色襦裙,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曲线。她的手臂环抱着一只小蛇,姿态慵懒而妖异。 腰部以下……没有腿。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粗壮、绵长、覆盖着紧密青黑色鳞片的蛇尾!那蛇尾一圈圈地、充满力量感地缠绕在巨大的白骨之上,鳞片在月光下闪烁着湿冷、油腻的光泽。蛇尾的末端,隐没在月光照射不到的黑暗角落里。 整个画面,妖异,邪恶,美得惊心动魄,又恐怖得令人窒息! 湿漉漉的黑发向两边剥开,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器,挑不出一丝瑕疵,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质感。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 没有眼白! 整个眼眶里,是纯粹得如同熔金般的、冰冷竖立的蛇瞳!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烁着妖异、贪婪、仿佛能洞穿灵魂的金色光芒! 她微微歪着头,用那双纯粹金色的竖瞳,饶有兴味地“看”着几个女孩,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妖异、冰冷的弧度。 一个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绸滑过耳膜,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一种古老而妖异的韵律,清晰地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小锤敲在几人紧绷的神经上: “小道士……” 她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里面流转着诡异的光。 “……你说,我像人么?” 空气瞬间凝固!冰冷的恐惧像无数细针,瞬间刺穿几个女孩四肢百骸!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讨封!它在讨封!它要借几人的口,完成未竟的化蛟之路! 巨大的骸骨、冰冷的蛇尾、妖异的面容、金色的竖瞳……眼前这非人的存在所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另外三个女孩的胸口!几人张着嘴,喉咙像是被无形的冰手死死扼住,别说回答,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极致的恐惧让她们浑身僵硬,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带着一种玩味和捕猎者的残忍,牢牢锁定着她们。 蛇尾撕裂空气,带着洞穿一切的尖啸与腥风,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幽绿残影,对准几人心口直刺而下!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连空间都仿佛被其刺穿扭曲! 就在那妖异的红唇即将再次开启,也许是要重复那致命的询问,也许是失去耐心直接动手的刹那—— “呵…”花筝轻蔑地去撇撇嘴。“最烦装逼的妖!” 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慵懒。却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金科玉律! 言出,法随! 那狂暴肆虐、卷着雨滴呼啸的妖风,骤然凝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扼住了喉咙!射向女孩子们的尖锐蛇尾,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悬停在半空中,纹丝不动!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停滞!只剩下狂暴的雨声,以及蛇尾破空刺来的凄厉尖啸——而这尖啸,也如同被无形的屏障隔绝,变得遥远而失真。 蛇妖熔金色的竖瞳,在这一瞬间,猛地缩成了两条极致冰冷、充满惊骇的针尖!它感受到了!一股无法形容、沛然莫御的力量,随着那轻飘飘的几个字降临!这力量并非蛮横的冲击,而是规则的改写!是这片空间的绝对主宰! “嘶——嗷!!!” 喉咙深处爆发出混合了惊怒、恐惧和本能反抗的非人嘶吼!音波比之前更加狂暴,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附近的教学楼如同被投入巨石的破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剧烈震颤!墙壁裂痕蔓延,砖石簌簌落下! 花筝对那足以震碎耳膜的咆哮置若罔闻。她甚至懒得再看那狂暴挣扎的蛇妖一眼,只是目光不太平静地落在自己素净的指尖。内心呐喊“为了学校!” 随即,屈指,对着蛇妖的方向,轻轻一弹。 动作随意,如同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嗡—— 一枚物事自她宽大的睡衣袍袖中无声滑出。 那并非神兵利器,只是一枚巴掌大小、温润如凝脂的羊脂白玉印。玉质纯净无瑕,在昏暗校园中,自行散发着柔和而尊贵的莹莹白光。印纽雕刻着一条盘曲昂首的蟠龙,龙目圆睁,怒视苍生,鳞爪须发纤毫毕现,一股堂皇正大的威严之气扑面而来。玉印底面,五个古朴遒劲的篆字,以朱砂填色,殷红如血,粲然生辉。 玉印轻若无物,悬停在狂暴嘶吼的蛇妖头顶正上方三寸虚空。柔和的白光洒下,将蛇妖狰狞的妖躯笼罩其中。 她红唇再启,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吐出一个字: “镇。” 轻飘飘,如同叹息。 轰——!!! 随着那一个“镇”字出口,悬停的玉印骤然爆发出难以想象的磅礴伟力!那不是物理的重压,而是源自天地法则、山川社稷的无上威严!是正统道门代天行罚的凛然意志! 蛇妖高昂的、充满暴戾与惊骇的头颅,如同被一只覆盖苍穹的无形巨掌狠狠摁下!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蛇妖狰狞的头颅,连同妖异的上半身,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毫无花哨地、狠狠掼砸进下方黑暗的空间!巨大的冲击力让空间瞬间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覆盖着坚韧青鳞的蛇颈、肩背处,鳞片如同遭遇重锤轰击的琉璃,寸寸炸裂、崩飞!墨黑粘稠、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妖血,混合着破碎的鳞片,如同喷泉般猛地从创口处激射而出!又被狂暴的雨点击打,在地面晕开大片大片的污秽! “嗷——!!!” 蛇妖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到扭曲变形的惨嚎!那声音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杂了极致的痛苦、无边的恐惧和深入骨髓的屈辱!巨大的蛇躯在玉印柔和却重逾山岳的白光笼罩下,疯狂地扭动、拍打、挣扎!粗壮的蛇尾如同垂死的巨蟒,带着万钧之力疯狂抽打着地面和周围的断壁残垣! 轰!轰!轰! 但头顶那枚不过巴掌大小的羊脂白玉印,却如同生根在虚空之中,纹丝不动!柔和的白光如同最坚固的囚笼,将其死死禁锢在方寸之地!每一次挣扎,都换来玉印更沉重的镇压,鳞片崩裂,妖血狂涌! 它勉强从碎裂的砖石中抬起染血的妖面。那张曾经精致妖异的脸庞,此刻沾满污血和尘土,扭曲变形。熔金色的竖瞳死死盯住门口那素白的身影,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怨毒、不甘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第12章 有德无德 “本座乃……即将化蛟的……”它嘶吼着,声音因剧痛和重压而破碎变形,试图宣告自己的位格。 花筝略显疑惑的看向面前的大蛇,突然表情愤怒,一手抓向大蛇,虚虚从大蛇里抓出一个人影,随即掼到地上。那是一个中年男人模样,已经看不出长相,他的脸上身上的皮肤已经片片皴裂,露出鲜红的肉芽,夹杂着一缕缕黄色的组织液。戳一下仿佛都能掉下渣来。那人的眼眶好像就要撑不住眼球,仿佛下一秒,那眼球就能夺眶而出。花筝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嫌恶的拍着手,好像抓了什么脏东西。 那只藏在大蛇灵台的中男人的魂魄反应过来自己竟被这女孩轻易的揪出来后,就立即跪地求饶,“大师饶命。是这蛇害死了我,还拘了我的魂日日折磨我,大师救救我。” “放屁。” 两个字,如同冰冷的泉水,轻易浇灭了它求饶的热情。 “放你......的屁!”花筝一秒打破刚刚的谪仙状态。忍不住爆粗“你不是没死吗,当真是鬼话连篇。”说着一巴掌扇过去。 “当自己是伏地魔嘛,还找魂器。”说罢,又反手给了男人一个大嘴巴。 “真tm哈利波特给你的灵感,让你玷污我的童年幻想。”花筝又怒火攻心的连补了几脚。 眼看着男人的魂魄变得更加虚幻了许多。 挤在身后的三人组还没来的及从大蛇的惊惧中反应过来就又被男鬼的样子给丑哭了。这会更是被花筝一系列的骚操作给打懵了。 竟然......被打到了,中年男人一脸不可思议,一个没有实体的魂魄竟被一个人类,轻易打到了? 而在百里之外的一幢别墅里,一个与魂魄一模一样长相的中年男人仿佛被凌空扇了几巴掌。然后心脏猛的一抽,便毫无声息的倒在地上。 花筝抽出插在男人胸口的桃木棍,又不解气似的狠狠抽了他两下,才掏出手机,手指翻飞的按了几下,“白哥,我这抓了个痴心妄想的王八蛋。你快把他带走,多看两眼都恶心。” 话音刚落,甚至电话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见虚空出现一扇......唔......办公室的门......门牌上写着“地府预审科办公室”。推门走出来一个穿着白色警服的男人,“花姑娘,好久不见,叶大师还好吗。” 这称呼让女孩子们同时抽了抽额角, “白哥,现在不流行叫人姑娘了,我都跟你说了好多次。现代,喜欢称呼小姑娘为小姐姐。” “额......花&#*叶小姐姐还好吗。” 花筝决定还是不纠结自己的称呼了,把那中年男人往前一扔,“我师父好得很,最近迷上了看选秀综艺,天天给自己爱豆拉票打call。白哥还是把这脏东西赶紧带回去扔到到18层的监狱体验一番套餐服务吧。这王八蛋利用蛇崽性命诱捕大蛇。还假借风水局占了大蛇的百年修为,妄图以蛇身修行以求长生不老。又设局镇阴符破损演了一出蛇妖讨封,害了数人姓名。最重要长这么丑还要扮美女!合该千刀万剐。最关键的是差点骗过了我的眼睛!” 穿着白色警服的男人顿了顿,似乎是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说道,“王有德,生于辛丑年壬辰月戊辰日申时,卒于壬寅年戊申月辛酉日丑时。跟我走吧。”一根锁链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王有德的脖子上。 “白哥,辛苦你跑这一趟了。”花筝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叠大元宝,“我明日亲手叠好给你送去。” 穿着白色警服的男人略点点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帮我向叶大......小姐姐问个好。”随后转身走进门里,随着大门一起消失不见。 花筝转头看向又想藏起来又想伸着脖子看个究竟的三人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那个......花啊,它啊......”梅黎打破沉默伸手指向地上的大蛇, “怎么办......咱寝室可养不开啊。” 糟了,把苦主忘了,花筝甚至想转头去砸门,可哪还有门啊。她只得看向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大蛇。“你百年修为已废,念你并没主动做下杀孽,可愿先跟着我,待我回山,便将你放归山林,助你修行。”又看向一边的另一条小蛇,神情更加温和,“你也一样,你们可愿。”二蛇微微动了动脑袋仿佛在点头。花筝掏出两张符纸往空中一抛,两手交结并伸两指左右张开,并渐收拢,口中念念有词。两条蛇逐渐幻化成两条白色丝带分别缠绕在花筝的手腕上。 做完这一切,花筝老大似的一挥手,“完活了,姐妹们。回去睡觉!” 回到寝室钱章章晃着花筝的手臂“好花花你就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你先别睡!” “我们也想知道,醒醒醒醒!” 花筝半眯着眼睛,“睡着了就告诉你们。”下一秒她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她没有看到,在她闭上眼睛后,天空中撒下了一缕缕金光进入了她的身体里。 “牛......牛逼......”梅黎也不知道是在夸赞花筝刚刚一系列的骚操作还是在说她的入睡速度。而她们也躺在自己床上,带着忐忑与兴奋逐渐睡去。 马上要到新校区开工的日子了。 这几日,承包新校区建造工程的老板王有德总是做梦梦见一只大蛇,有时甚至会化作一个妇人,向他鞠躬请求他晚一日开工,它说它的孩子会在那一日出世。 王有德将这事当成个故事讲给项目经理们。 “王总,要不咱延期一天吧。晚一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可是我花了十万请李大师算好的日子。”王有德轻斥一声,状似毫不在意的还是按照工期开工了。 他并不是不信这些才会执意开工,而是做为房地产老板的他太信这些了,这蛇若是能托梦警示,想必已经有些道行,活个几百年应该是没有问题。赚了这么多钱,短短几十年哪花的完。 一只畜生而已哪里会享乐人间,不如便宜了自己。他已经六十几岁了,不把握住机会,又能享受几年呢。 开工当天,王有德命工人小心翼翼的挖开地基,没挖多久,果然挖到一颗硕大的蛇蛋。他找到相熟的大师,以蛇蛋做铒,逼迫母蛇献祭自己的百年修为于他,以求长生。但是他忘了,蛇类一年需脱皮1到2次,这蛇虽有百年修行却也要遵循自然规律,到王有德身上,每次脱皮他都要遭受一次蚀骨的疼痛。他的皮肤因此逐渐皲裂狰狞。王有德要是个能忍受痛苦的主就不至于觊觎大蛇的百年修行。 因此王有德一边以挖破蛇蛋恐遭到报复的理由说服校方布下风水阵,另一边又分出自己的一魂一魄到大蛇的肉身,带着小蛇在自己布下的风水阵里详装有妖物作祟,露出一点风声吸引好奇心重的学生靠近,以学生的身体生气来治愈自己逐渐剥落的皮肤。 那日杨霄他们并没有揭下封符纸,而是不管有没有人靠近石碑,王有德每年也都会通过各种手段或伪造成意外或以灵异事件为幌子害人。而校方当然不愿意这些事大肆传播,故而也是想方设法遮掩。杨霄那晚吐出的也并不是什么小蛇,而是自己的血肉生机。 那日摘下重重保护机制的花筝,其特殊的体质仿佛源源不断的生气,更是让王有德垂涎欲滴。 而大蛇经过这几遭算计,生机几乎消散,这些总会阻碍它未来的修行。 第二天早上醒来,几人都感觉心里堵得慌。 “花花,所以一开始作恶的就不是大蛇而是那个王有德?他伪装成蛇女害人!可真是恶心!” “这个王有德可真刑啊。他在地狱得遭报应吧。” “嗯,当然是十八般酷刑全套餐体验个他梦寐以求的长生不老。” “原来不是闹鬼也不是妖怪,而是坏了的人心啊。” “那杨霄还能活吗?” “嗯,死不了,但这一遭也得折寿了。毕竟还是折损了生气。” “花花,按你说,那天王有德是想杀了他们四个的,怎么最后只有杨霄住院了,其他人都没事。” “唔......”花筝脸色一红,“大概是因为......他们有人有童子尿?浇了王有德一脸,虽然这童子尿是被动的,但也算歪打正着的救了他四个人。” “被动的......”梅黎一瞬间品到了中华语言的魅力。 第13章 阚槐有限公司 502寝室的风扇转得慢悠悠的,刚吃完午饭的几个人瘫在椅子上,话题却热得像锅里刚沸腾的水。梅黎咬着半块苹果,突然把果核往垃圾桶里一抛,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花筝:“话说那天来接人的白哥,是不是传说中的白无常啊?” 花筝刚喝进去的一口可乐差点喷出来,她放下杯子,一脸“你是文盲吗”的表情看着梅黎:“白无常姓谢,人家是地府编制内的高级公务员,放到人间怎么着也得对标个局长级别。你以为是小区保安随叫随到啊?人家天天忙着勾魂、整理生死簿,档期排得比咱们专业课老师还满,哪能说叫来就叫来。我又是什么东西,敢喊人家大哥?” “那叫啥?”梅黎贱兮兮地凑过来“大爷?” “去去去…那咱们见着的‘白哥’呢?”钱章章推开梅黎,手里还攥着半袋薯片,咔哧咔哧嚼得响,“他是什么级别?也有编制不?” 花筝想了想,伸手比了个敬礼的手势:“大概……类似于咱们校门口那种帮忙维持秩序的协警吧?没有正式编制,但也是地府认证的‘临时工’,主要负责引路、看个魂什么的。” “嗨,级别不重要!”梅黎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语气里带着点神秘,“我们仨昨天晚上卧谈会讨论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啥事?”花筝一脸茫然,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昨天晚上她看着看着小说就睡了,压根没参与卧谈会,这仨人又偷偷搞了什么名堂? “开直播算命,做网红啊!”梅黎一拍桌子,说得理直气壮,“你想啊,现在网上那些算命主播,十个有九个是骗子,你这是真本事!到时候直播间标题就叫‘地府有人!00后校花在线算姻缘、破煞气’,保准火!” “不对不对,开淘宝店卖符更靠谱!”王诺赶紧接上,手指还在手机上划来划去,“我查了,现在网上卖平安符、招财符的店可火了,咱们卖真的!还能搞定制,比如‘不挂科符’‘早八不起符’,肯定有同学买!” 钱章章把薯片袋一捏,眼睛里闪着“商业巨鳄”的光:“要我说,直接开公司!就叫‘502抓鬼除妖有限公司’,专门帮人处理灵异事件,比如家里闹鬼、公司风水不好,收费按难度来,赚大钱不是梦!”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唾沫横飞,花筝听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咱这……这就开始大学生创业了?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还没做好当‘老板’的心理准备呢。” “当然要快!张爱玲都说了,出名要趁早!”梅黎一脸“恨铁不成钢”,“咱们都大一了,已经算晚的了!要是早点认识你,说不定现在都能在短视频平台开账号,粉丝破百万了!” “就是就是!”王诺点头如捣蒜,“不仅能出名,还能赚大钱,顺便帮别人解决麻烦,这不是一举三得吗?多好的事!” 花筝指了指自己,表情有点纠结:“可……可真的不会因为宣扬封建迷信被抓起来吗?到时候别鬼没抓几个,我先被警察叔叔带走了,那可就真成地狱笑话了。” “嗨,这点小事我们早想好了!”钱章章拍着胸脯,神秘兮兮地说,“公司名字我们都起好了,就叫‘阚槐有限公司’!” “什么槐?”花筝没听清,皱着眉追问,“看什么看?” “是‘阚泽’的‘阚’,‘槐树’的‘槐’!”梅黎解释道,还在纸上写了下来,“你想啊,直接叫‘砍鬼公司’,工商肯定注册不下来,太直白了。‘阚槐’听起来多文艺,像个搞文化传播的公司,可实际上是‘砍鬼’的谐音,又文艺又直白,这不机智吗?” 花筝看着纸上的“阚槐”两个字,默默竖起了大拇指:“你们是真行,这谐音梗玩得六啊。” “对了,上次咱们干掉王有德,真是做好事不留名啊!”王诺突然感慨道,“那么大的恶鬼,被咱们解决了,结果除了咱们四个,没人知道是花筝的功劳,太可惜了。” “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梅黎立刻接话,“再这么下去,咱们公司都没知名度了,不如改名叫‘雷锋抓鬼队’算了,专干好事不留名。” “噗……哈哈哈哈哈!”花筝被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梅黎和钱章章也跟着笑,四个人闹作一团,寝室里的气氛热闹得像过年。 笑了好一会儿,梅黎突然收住笑,凑到花筝身边,脸上带着点谄媚的讨好,声音也软了下来:“哎……花花,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花筝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没好事,警惕地往后缩了缩:“你说,我先听听。” “就是……咱们寝室这开学以来,卫生总不达标。”梅黎搓着手,小心翼翼地说,“宿管阿姨一天来好几回,每次都念叨咱们,说桌子乱、地面脏。你看……你能不能抓个鬼来给咱们打扫卫生啊?不用太厉害的,能扫地、擦桌子就行。” 花筝听完,眼睛都瞪大了,毫不犹豫地再次竖起大拇指:“女侠好胆量!我要是有你这big胆,早八百年就出师了。抓鬼来打扫卫生,也亏你能想的出来。” “哎,我倒是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啊!”钱章章眼睛一亮,又开始盘算起来,“咱们还能开个劳务公司,专门外派‘鬼保洁’!你想啊,鬼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工资肯定便宜,咱们从中赚差价,保准能赚大钱!比如给别的寝室派个鬼保洁,一个月收五百块,给鬼的‘工资’就……就烧点纸钱,成本几乎为零!” 花筝看着钱章章一脸认真的样子,肃然起敬地把另一个大拇指也竖了起来:“钱章章,你这是连鬼的羊毛都要薅啊!你才是那个商业鬼才,转世周扒皮。” “那可不,我这脑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钱章章得意地昂起头,梅黎也跟着点头:“没错,商业鬼才非你莫属,以后咱们公司的财务就交给你了。” 一直没说话的王诺突然颤颤巍巍地开口:“可……可那毕竟是鬼啊,在寝室里跟咱们一起生活,想想还是有点瘆人。万一它晚上趁咱们睡觉的时候……” 花筝一听,心里顿时松了口气——还好,寝室里还有个正常人。 可没等她高兴两秒,王诺就话锋一转,眼神里带着点纠结,又有点期待:“所以……花花,你能不能抓个温柔可欺又好看的鬼啊?比如那种长得像女明星似的,说话软软的,这样就比较不吓人,没有心理负担。咱们是艺术学校,应该好找这样的鬼吧?” 花筝:“……” 她默默收回了刚才的想法——看来寝室里只有她一个正常人了。在恐惧和懒惰之间,王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继续懒惰,还顺便提了“颜值要求”,这心也是够大的。 花筝看着眼前三个一脸期待的室友,感觉自己的两个大拇指都不够用了。论胆量,她们敢让鬼来当保洁;论接受度,她们连“恶鬼颜值”都考虑到了;论商业头脑,她们连“薅鬼羊毛”的计划都想好了。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她这个能联系上“地府协警”的人还厉害。 “行吧,”花筝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你们的要求我记下来了,等我下次见到‘白哥’,问问他地府有没有想找‘兼职’的鬼,还得是长得好看、脾气好的那种。不过先说好,要是真找来了,打扫卫生的活儿你们也得搭把手,别让鬼一个人干,不然我怕它闹情绪。” “没问题!老板!” 第14章 鬼保洁这不就来了 “404女生寝室”这五个字,像是根扎在恐怖故事里的老藤,从纸质小说的墨香里绕到电台主播的低吟中,又顺着年轻人的手机屏幕,爬进了各式各样的恐怖密室。花筝上周刚跟室友去校外那家新开的密室体验,主题就叫“消失的404”——当穿白衣的Npc从衣柜里猛地扑出来时,她尖叫着往出口跑,人字拖跑飞了一只都没敢回头,最后还是工作人员举着鞋在走廊里喊她,才红着脸把鞋捡回来。 “别说密室了,我觉得咱们楼下的405寝室比密室还邪门。”钱章章戳了戳餐盘里的青菜,语气里满是引诱,“说是这几天天天大半夜有人敲墙,就对着403床铺那面墙,哐、哐、哐,节奏还特别规律,跟催命似的。” 她们住的这所大学,似乎也怕沾染上“404”的晦气,宿舍楼的门牌特意跳过了这个数字——4楼的走廊里,403寝室的门牌刚过去,下一个就是405,中间空出的墙面刷着白漆,却总显得比别的地方暗一点,像块没长好的疤。秦璐璐的床铺正好靠着403那面墙,每晚的敲墙声就从墙的另一边传来,准时得跟闹钟似的。 这边秦璐璐的室友也在试图和平的劝慰愤怒上头的秦璐璐,“会不会是403的人不小心碰到了?” “不小心?连续三天都都不小心?”秦璐璐气的声音都提高了几分,“我昨晚特意等她敲墙,她敲一下我就砸三下,结果她还跟我对着来,敲得更响了!你说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秦璐璐的暴脾气在班里是出了名的,高中时因为有人占她的座位,她直接把对方的书扔到了走廊里。这次遇上半夜敲墙的事,她自然不会忍气吞声——对方敲墙,她就找了个塑料盆,对着墙哐哐砸;对方停了,她还会多砸两下,像是在宣告“我没怕你”。 室友李妍躺在上铺刷手机,听着墙那边偶尔传来的敲墙声和秦璐璐的回敬,忍不住叹气:“璐璐,你别跟她对着干了,万一真把人惹急了怎么办?” “惹急了才好,正好让我看看是谁在装神弄鬼!”秦璐璐趴在床上,耳朵贴着墙,眼神里满是不服输,“我跟你说,再这么下去,这墙早晚得让我们俩凿穿,到时候403和405直接合二为一,省得宿管阿姨天天查寝。” 李妍没再接话,只是默默把手机音量调大了些。她总觉得那敲墙声有点奇怪——不像是用手或盆砸的,倒像是用指甲刮的,细细的,尖尖的,尤其是在安静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毛。 终于,在第四天晚上,秦璐璐忍无可忍了。那天她刚参加完迎新晚会,累得沾床就想睡,结果墙那边又传来了敲墙声,比前几天更响,还带着点节奏,像是在故意吵醒她。秦璐璐猛地坐起来,抓起塑料盆就往墙上砸,可这次,对方却没再回应。 “怎么不敲了?怕了?”秦璐璐喘着气,心里却更窝火了——这种“你一回应对方就停”的感觉,比一直敲墙更让人烦躁。她索性穿上鞋,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我去403看看,到底是谁在搞鬼!” 李妍赶紧从上铺爬下来:“璐璐,你别去了,都快十点了,万一人家睡了呢?” “睡了?睡了能敲墙?”秦璐璐推开寝室门,“我就问一句,要是她敢做不敢认,我就找宿管阿姨评理去!” 403寝室的灯还亮着,秦璐璐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探出头来,看到秦璐璐,一脸疑惑:“同学,你有事吗?” “你们寝室是不是有人住在靠405那面墙的铺位?”秦璐璐直截了当地问,“这几天天天半夜敲墙,是不是她干的?” 戴眼镜的女生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靠你们那面墙的铺位没人住啊,我们寝室就住了三个人,那个铺位从开学到现在一直空着,连被褥都没放。” “空着?”秦璐璐皱起眉,“不可能啊,那这几天是谁在敲墙?” “敲墙?我们没听到啊。”另一个女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我们这几天都睡得很早,没人敲墙啊。你是不是听错了?” 秦璐璐盯着那个空铺位——在这个铺位上,除了一个空荡荡的行李箱之外,别无他物。没有任何睡过的痕迹。她心里有点发虚,可嘴上还是硬:“说不定是你们敲完再跑回自己铺位呢?敢做不敢认算什么本事?” 话虽这么说,可看着三个女生一脸无辜的样子,秦璐璐也没再纠缠,只能嘟囔着“肯定是你们干的”,转身回了405。 回到寝室,李妍赶紧问她情况,秦璐璐把403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撇撇嘴:“我觉得她们就是在装蒜,说不定是几个人轮流敲墙,想整我呢。” 话是这么说,可当晚,敲墙声却真的没再传来。秦璐璐躺在床上,心里有点小得意——看来是自己去403闹了一场,对方怕了。她打了个哈欠,渐渐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秦璐璐在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了一阵歌声。那声音很轻,像羽毛似的飘在耳边,是首很老的情歌,歌词模糊不清,却唱得婉转温柔,仿佛有个女人躺在她身边,对着她的耳朵轻声哼唱。 可奇怪的是,她的耳朵明明离那声音那么近,却感受不到一丝吐气声——正常人唱歌时,总会有气息喷在耳边,可这声音没有,干净得像从录音机里放出来的,却又比录音机更清晰,更真实。 秦璐璐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像被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胸口像是压了块大石头,憋得她喘不过气,想抬手,胳膊却纹丝不动;想睁眼,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鬼压床”了。 网上说的那些办法瞬间涌上她的脑海:大声骂人能吓走脏东西,念阿弥陀佛有用,念“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的九字真言也能驱邪。秦璐璐张着嘴,想把这些话喊出来,可嗓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她只能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可身体还是僵着,那歌声也没停,依旧在耳边轻轻飘着。 不管用! 秦璐璐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因为一直紧闭着眼睛,她的其他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感觉到被子下面的空气越来越冷,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霉味,像是从墙缝里渗出来的。突然,她的小臂上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带着点粘腻——是头发!一缕湿漉漉的头发,正搭在她的小臂上,发丝细细的,却冷得惊人,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 秦璐璐的脑子“嗡”的一声——那东西就在她身边!说不定正伏在她身上,用那双看不见的眼睛,冰冷地盯着她!她甚至能想象出那画面: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脸白得像纸,正趴在她的枕头上,对着她的耳朵唱歌。 “你醒了。”耳边的声音突然变近了,不再是哼唱,而是清晰的说话声,带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开口说话。 秦璐璐的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她想尖叫,想躲开,可身体还是动不了。 “你醒了。”那声音又说了一遍,比刚才更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 “你醒了!!!”这次,声音突然变得暴躁起来,像是因为没得到回应而发怒,震得秦璐璐的耳膜嗡嗡作响。 就在这时,“啪”的一声,对面床铺的小台灯亮了。李妍的声音带着点颤抖,弱弱地喊:“璐璐,你没事吧?我好像听到你这边有声音……” 秦璐璐像是突然被解开了束缚,“砰”的一声直直坐起来,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她顾不上穿鞋,光着脚就扑到李妍的床上,抱着李妍的胳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妍妍!有东西!有东西在我床上!它唱歌!它的头发还碰到我了!” 李妍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心里却也后怕——刚才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好看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秦璐璐的床上趴着一个黑影,身形纤细,像是个女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她吓得赶紧打开台灯,那黑影就“倏”地一下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另外两个室友也被吵醒了,纷纷打开自己的台灯,下了床。四个姑娘挤在李妍的小床上,紧紧抱在一起,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关灯。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徘徊。她们就这么坐着,直到天快亮时,才敢闭上眼睛眯一会儿。 第二天一早,秦璐璐的遭遇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宿舍楼。有人说她是迎新晚会喝多了出现了幻觉,有人说405真的不干净,还有人偷偷说,那东西说不定是从“消失的404”跑出来的。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502寝室。 四个人的眼珠子滴溜溜的闪着光,打瞌睡就送上枕头。 这不,鬼保洁这就来了。 第15章 温柔可欺爱唱歌 下午,花筝和三个小伙伴们决定提前下楼去踩踩点。 钱章章作为“阚槐有限公司”的当家销售、商务经理(自封的)率先去和405寝室的人打探消息,顺便包装推销一番花大师以及花大师的护身符,虽然她们三个因为一直跟在花筝身边,并未亲身体验过护身符的功效,但这并不阻碍钱章章的一顿吹嘘。 王诺怀抱着双臂从走廊上403到405之间数着步数来回走,又跑去403和405寝室里面,数着步数来回走。来来回回好几遍后,她略显激动的跑到花筝面前。“花花,这里不对劲。” “这403和405之间内外相差的米数不对。我刚刚从走廊上走,403的门口到405门口之间走了六步。可是我进去403,从门口走到它与405隔墙之间只用了两步,进去405也一样,从门口走到与403的隔墙之间也就只用两步都不到。那就是说403和405从外面看是共用一堵墙,实际上它们是两堵墙,中间甚至空了两步的空间。大概一米二左右”花筝看向403和405之间的空白墙面,点点头道,“我看到了。” 花筝顺着王诺指的方向,看向403和405之间的空白墙面。那墙面刷着白色的涂料,和其他墙面没什么不同,可仔细看,能发现墙面上的瓷砖缝比其他地方略宽一点,而且凑近了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即使是在闷热的夏季,也让人莫名发冷。“我看到了。”花筝点点头,指尖轻轻划过墙面,“这空间里有阴气,但现在人多阳气重,它不敢出来。” 钱章章和梅黎也凑了过来,梅黎伸手摸了摸墙面,立刻缩回手:“好凉啊!这里面该不会藏了什么东西吧?”钱章章则皱着眉,小声问:“那晚上我们该怎么处理?直接拆墙吗?”花筝摇摇头:“不用,晚上等阴气重了,它自然会出来。” 花筝又转头看向那堵墙正对着的楼梯,招呼三人,“走啦,吃饭去啦。晚上再来。” “对对对,饿死了,饿死了。”没把握住机会发挥的梅黎笑嘻嘻的挽住花筝的手臂。“早上为了等踩点,我就吃了个包子!” “吃饱了晚上来战!” 吃完晚饭,四人回寝室休息了一会儿,等到晚上九点半,才背着东西往405寝室走。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声控灯随着她们的脚步亮了又灭,影子在墙上拉得长长的,平添了几分诡异。405寝室的灯还亮着,秦璐璐她们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你们真的不先去我们寝室呆着吗?”花筝再次问。秦璐璐摇摇头:“不了,万一这鬼是认人的,我们去哪都危险。再说人多力量大,留在这儿也许能帮上点忙。”花筝没再劝,推开门走进寝室。寝室里收拾得很整齐,只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窗户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十点一到,宿舍楼准时熄灯,整个楼道瞬间陷入黑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晃动。花筝让大家把手机亮度调低,靠在墙边坐着,等待阴气聚集。她躺在秦璐璐的床上,柔软的床垫让困意瞬间袭来,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下耷拉。 突然,一只手轻轻戳了戳她的胳膊,花筝睁开眼,看到自告奋勇跑来和她挤在一张一米小床上的梅黎轻轻瞪了她一下,又用五官“呲牙咧嘴”地做着表情——眉毛皱成八字,嘴巴咧开,眼睛瞪得溜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别睡啊大姐!花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瞪大眼宣誓自己的决心。 可熬夜这种事,越撑越困。王诺靠在墙上,头一点一点的;钱章章抱着小本子,笔尖都快戳到纸上了;403的女生们也开始打哈欠,手电筒的光束时不时晃一下。没过多久,寝室里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只有梅黎还在硬撑,可眼睛也开始模糊。 花筝也渐渐睡了过去,梦里她正吃着食堂的糖醋排骨,吃得津津有味。突然,一阵粘腻的触感拂过她的脸颊,像极了湿哒哒的头发。花筝皱了皱眉,以为是梅黎的头发,可那触感越来越清晰,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头油味,仿佛是一年没洗过的头发。 她猛地清醒过来,刚想开口问梅黎,就感觉到身边的人身体一僵,连呼吸都停了。花筝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到梅黎正大睁着眼,死死地盯着正上方,眼神里满是惊恐,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这姐妹,居然在直面“贴脸杀”! 花筝顺着梅黎的目光往上看,隐约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悬在半空中,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刚好拂过她的脸颊。她赶紧屏住呼吸,心里想着“无视就好”,毕竟那头发看着就脏,光是想想那股味道,她就觉得恶心。 可偏偏事与愿违,她刚闭上眼睛,想把脑袋转回来,“啪”的一声,一滴黏糊糊的东西滴在了她的脸上。 花筝怒了。吓人就算了,可不带恶心人的,这么脏必须洗干净留下给她干保洁。 她闭着双眼,一手扯住女鬼的头发,另一只手一拳砸向女鬼的脸。 花·一拳超人·筝 “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听到一阵凄厉的尖叫,那团东西瞬间掉在了地上,在手电筒的光束下显露出原形——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鬼,头发乱糟糟地粘在脸上,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拳印。 整个寝室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地上的女鬼,又看看床上的花筝,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梅黎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花……花花,你这一拳……也太猛了吧?”花筝坐起来,揉了揉拳头,一脸嫌弃地看着地上的女鬼:“谁让她往我脸上滴脏东西,太恶心了。” 这时,钱章章和王诺也反应过来,赶紧招呼大家过来。她们来之前,都被花筝用符篆开了眼,405的女生们因为这几天被阴气困扰,阳气偏低,加上都是女生,不用开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但害怕是没有的——毕竟她们亲眼看到女鬼被花筝一拳Ko,气场早就弱了大半。 困扰405寝室的灵异事件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 第16章 莫西干头 八个人举着各自的小台灯,像围着稀有展品似的团团围住地上的女鬼。秦璐璐的台灯是粉白渐变的,光束里还飘着几缕没打扫干净的灰尘;王诺的是强光款,照得女鬼连眼睫毛上的水珠都清晰可见;钱章章干脆把台灯架在下巴上,活像个采访现场的记者。几束光交叠在一起,把女鬼照得无所遁形,连她裙摆上沾着的霉斑都无处可藏。 秦璐璐胆子向来大,见女鬼被花筝一拳打懵了没动静,干脆蹲下来,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女鬼的白色连衣裙。布料又凉又硬,像泡了水的纸板,她忍不住皱了皱眉:“这就是一直半夜敲墙、掉头发丝吓我们的鬼啊?看着也不怎么厉害嘛,跟恐怖片里的差远了。” 旁边405的女生也凑过来,手里的台灯晃了晃,刚好照在女鬼被打肿的脸上:“可不是嘛!之前听你说得多吓人,结果被花花一拳就揍趴下了,也太弱了吧。”这话一出,其他女生都跟着点头,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连看女鬼的眼神都从“恐惧”变成了“好奇”。 女鬼躺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左脸,指缝里还能看到泛青的皮肤。她原本就苍白得像纸的脸,此刻因为肿胀更显诡异,脸颊上几道深浅不一的缝合痕迹被光一照,显得格外刺眼。湿漉漉的头发粘在头皮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最滑稽的是花筝那一拳,直接把她的脸颊砸得凹下去一小块,青紫的印子在惨白的皮肤上闪着光,活像被人按了个紫薯印,明明该惊悚,却透着股莫名的好笑。 花筝从秦璐璐的床上下来,帆布鞋踩在地板上没发出一点声音。她走到女鬼面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说吧,我看你之前也就敲敲墙、掉点头发,没真害过人,怎么突然开始骚扰405的人了?还专门吓唬秦璐璐?” 女鬼慢慢抬起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点哭腔:“我……我没想吓唬人……”话没说完,她突然摸到自己被花筝打肿的脸,又赶紧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浑身散发出的怨念却更重了,连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凉了几分。 “我离不开这个学校,飘了好多年,去年才找到这栋宿舍楼的空房间。平时太无聊了,偶尔就对着墙敲几下,或是唱唱歌。没想到那天……那天突然有人回应我了。”女鬼的声音带着点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不管跟谁说话都没人理,没有朋友,没有家人…突然有人跟你敲墙回应,就像……就像在黑夜里摸到了一点光。” 这话一出口,围着的女生们都安静了。秦璐璐想起自己那天半夜被吵醒愤怒回击砸墙,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引来了女鬼的注意,心里又酸又涩,大着胆子问道:“所以……是因为我那天敲墙回应了你,你才一直跟着我,还趴在我床上的?” 女鬼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又很快暗下去:“我以为……你愿意和我做朋友。我……没想到你会害怕……”她说着,还委屈地揪了揪自己粘在脸上的头发,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花筝看秦璐璐眼圈都红了,赶紧岔开话题:“别聊这些了,先说说那间空房间——403和405之间的空间,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女鬼茫然地摇摇头:“我不知道……我找到的时候它就在那里,黑漆漆的,只有墙上有个小缝,我能钻进去。” “那你是怎么死的?还记得吗?”花筝又问。 女鬼继续摇头,眼神里满是困惑:“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醒来的时候就在学校里,身上湿哒哒的,脸也疼。” “那你总该记得自己叫什么吧?”钱章章忍不住插了句嘴,手里的小本子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记名字。 结果女鬼还是摇头,耷拉着脑袋,看起来更委屈了。 得,这是典型的“一问三不知”。花筝轻咳两声,心里却没太在意——缘分这东西向来妙不可言,现在不知道,以后总有机会弄清楚,眼下先解决眼前的事更重要。 她悄悄瞟了一眼梅黎,给了个眼神。梅黎立刻心领神会,往前凑了凑,脸上堆着笑,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那个……你会打扫卫生吗?就是扫扫地、拖拖地,刷刷马桶、扔扔垃圾啥的,都是简单活,不难学。” 女鬼愣住了,猛地抬起头,飞快地扫了梅黎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里带着疑惑:“应该……会吧?我不记得了,但听起来好像不难。” “行!”钱章章突然一拍手,把小本子合上,语气像极了公司老板录用员工,“就是你了!你被我们‘阚槐有限公司’录用了!” 女鬼这下是真懵了,抬头看向花筝,眼神里满是不解——她明明是个鬼,怎么还被“录用”了?花筝被她看得头皮一紧,赶紧捂住眼睛摆手:“别看我!以后你就负责给我们502寝室打扫卫生,作为报酬,四年后我帮你超度,带你离开这里。但你记住,这期间不许再随便出来吓人,更不许掉头发在我们枕头上,不然……”她晃了晃雪白的小拳头,语气威胁,“我还揍你。” “那……我可以和你们在一起吗?”女鬼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雀跃,连身上的怨念都淡了几分。 “嗯!”花筝、钱章章、王诺、梅黎四人齐齐点头,秦璐璐更是忍不住笑了:“以后你就是她们502的‘编外人员’啦!当然,还有我们405!” 女鬼欣然同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类似“笑”的表情,虽然因为脸部肿胀,看起来有点怪异,但总算没那么吓人了。 “既然你忘了以前的名字,以后就叫‘哐哐’吧,跟你以前敲墙的声音很配。”花筝随口给她起了名。 “好!”哐哐用力点头,头发上的水珠都甩了下来。 就在这时,王诺悄悄举起手,声音小小的:“那个……我有个问题。哐哐虽然性格温柔,还会敲墙‘唱歌’,但这外形……要是早上起床突然看到,我们不得吓一跳啊?”她说着,还一脸求赞同地看向花筝,其他女生也跟着点头——哐哐现在这湿漉漉的头发、膨胀的脸,确实有点渗人。 花筝深以为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符,又向秦璐璐借了把小剪刀。她把黄符平铺在地上,抬头征询众人意见:“你们觉得女鬼弄什么发型比较不恐怖?” “光头?”王诺第一个开口,话刚说完就被秦璐璐反驳:“不行不行!太亮了,晚上睡觉反光,影响你们睡眠!” “那脏辫?”钱章章提议,还比划了一下,“又酷又有特色,还显脸小。” 没等其他人说话,花筝就抢白道:“别想了,脏辫我不会剪,剪坏了更吓人。” “双马尾怎么样?”梅黎眼睛一亮,“软乎乎的,看着就可爱!” “不行不行,”王诺摇头,“她头发本来就油,双马尾掉头发更厉害,不好打理。” “鬼还掉头发啊?”钱章章忍不住问。 “怎么不掉?之前她掉我枕头上的头发,油得能炒菜!”秦璐璐吐槽道,引得众人一阵笑。 “不如……莫西干头?”花筝突然开口,“又简单又好剪,还显精神,晚上也不反光,掉头发也少。” “这个好!”众人异口同声,纷纷点头。 花筝不再犹豫,手指翻飞,剪刀在黄符上飞快游走,没一会儿就剪出一个梳着莫西干头的小纸人。纸人眉眼清秀,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跟之前的女鬼形象判若两人。她拿起纸人,朝哐哐一挥手:“收!” 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地上的女鬼和小纸人同时消失不见。等白光散去,原地站着一个少女——她穿着干净的白t恤和牛仔裤,头发梳成了利落的莫西干头,发色是淡淡的亚麻色,脸上的肿胀消失了,只留下一张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正是换了外形的哐哐。 “哇!这也太神奇了吧!”秦璐璐忍不住感叹,伸手想去戳哐哐的头发,又怕冒犯到她,手在半空中停住了。 哐哐摸了摸自己的新发型,嘴角微微上扬,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能看出她很开心。 这一晚,花筝不仅解决了405寝室的灵异事件,还意外收服了“保洁鬼”哐哐,以后502寝室的卫生终于有人帮忙打理了,也算是造福自己、解放双手。所以当405的女生提出要给钱感谢时,她摆了摆手拒绝了。 可钱章章怎么会放过这个“推销”的好机会?她拉着秦璐璐她们,把花筝的平安符吹得天花乱坠:“你们是不知道,这平安符可是花大师亲手画的,用的朱砂都是开过光的!我们寝室的人可都人手一个,天天带着!” 她一边说,一边从花筝的帆布包里掏出平安符,黄符上的朱砂纹路清晰,还透着一股淡淡的沉香。405寝室的女生本来就对花筝很信任,加上刚见识到她的厉害,没多犹豫就买了四张。 “一张平安符诚惠666块,图个吉利!”钱章章笑得眼睛都眯了,收完钱还不忘给她们递出手机,“加个微信,以后有什么事,或者想再买符,直接联系我们‘阚槐有限公司’!” 算下来,这一晚花筝光是卖平安符就赚了将近2700块。看着手里的钱,她心情大好,大手一挥:“明天!我请大家吃火锅!管够!” “好耶!”众人欢呼起来,哐哐也跟在后面,虽然还是面无表情,但脚步轻快了不少。 第17章 军训开始 军训终于在众人的怨声载道中开始了,相比其他人的连声叫苦,这些训练对于花筝来说只是小意思。 毕竟没有哪位教官能比叶昭更魔鬼。 花筝想起高考时,因为多年画符练就的美术书法功力以及多年武术训练和见鬼逃跑练就的体能速度,让花筝在选择是成为体育生还是美术生时,还是短暂的纠结了一下。最后还是花妈拍板决定,希望花筝早日成为一个温柔的大家闺秀,那就要向艺术无限靠拢。 花筝所在的这所艺术类大学军训于九月中旬开始,九月底结束,直接开始国庆假期。军训的教官看起来都很年轻,看起来与大学生也没什么不同,训练的时候虽然一脸严肃,但休息的时候还是一个个挂上阳光的笑脸,嘻嘻哈哈的与他们打成一片。 上午七点,宿舍楼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穿迷彩服的新生。九月中旬的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带着夏末最后一点黏腻的热。但比起南方那种焖在蒸笼里的湿烫,北方海边的阳光倒是敞亮得很,晒在皮肤上像撒了把细沙,疼得干脆利落。 宿舍楼前,穿迷彩服的新生们踩着湿漉漉的地面站队,肥大的作训服被海风吹得鼓鼓囊囊,活像一群刚破壳的小企鹅。 “我的天,这风里裹着盐吧?” 梅黎缩着脖子拢了拢衣领,发梢被海风卷得乱翘,“早上涂的防晒霜怕是白瞎了,吹一天不得蜕层皮?” 花筝站在队伍末尾,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迷彩服袖口的魔术贴。听着周围的叽叽喳喳,她只是轻轻抬了抬眼,海风吹得她睫毛颤了颤。比起叶昭去年带她去某个小岛处理事情时发明的 “负重站浪头画符大法”,这点海风实在算不了什么。 那段时间叶昭爱看黑墨镜的电影,导致不管去哪总爱穿着一身改良旗袍,开衩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踩双绣着海浪纹的布鞋,在礁石滩上走得比谁都稳。她教花筝辨潮汐,教她认洋流,说 “海边的邪祟都带着水汽,画符得掺点海盐才管用”。那段日子,叶昭每天清晨四点就把她从床上薅起来,扛着二十斤重的沙袋在退潮后的滩涂上跑圈,浪头漫过脚踝时就得扎马步,用沾着海水的朱砂在礁石上画平安符,画得慢了就被她用藤条抽手背,边抽边说:“这点浪就站不稳?将来遇上溺死鬼拖脚,只能当鱼饵。”那时候叶昭在台风天让她守着灯塔画 “镇魂符”,狂风卷着暴雨砸在脸上像小石子,叶昭就坐在灯塔顶层的窗台上,摇着柄竹骨伞看她画,说 “这种时候画的符才带劲”。 “花筝,你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梅黎用胳膊肘撞了撞她,“你想啥呢,这大白天也闹鬼啊?” 花筝这才回过神,往远处瞥了眼。阳光照在操场上,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笑了笑:“你还怕鬼?放心,真有鬼也怕这日头。”倒是胸口那枚平安符有点不对劲,像是揣了块被晒热的鹅卵石,热度随着队伍向操场移动越来越明显。 那是叶昭在下山前塞给她的,黄纸红字,用朱砂混着雄鸡血和海盐画的,符胆里还裹了根她的头发。当时叶昭正蹲在观里的老槐树下,用根银簪子挑着菜喂小鸡,漫不经心地说:“这符能挡水里的、陆上的邪祟,到了大学别乱管闲事。但真遇上事了……” 她忽然回头,簪子上的菜掉在花筝鞋上,“这符能护你一命。”花筝当时没当回事,她从小就能看见些 “东西”,海边的游魂大多是些迷路的水鬼,只要别在涨潮时跟它们对视,相安无事。可今天这热度,明显是有 “东西” 在附近,而且能量还不小。 越靠近操场,那股灼热感越清晰。几个穿着同款迷彩服的教官正蹲在遮阳棚下整理名单,军靴上沾着海沙,说话时带着点北方口音的爽朗,有个高个子突然站起来,结果脑袋撞在棚子的铁架上,引得其他人笑成一团。 “还行啊,教官们挺接地气。” 梅黎戳了戳花筝的胳膊,压低声音,“你看那个,刚才撞脑袋的那个,是不是有点像那个武打明星?” 花筝没心思看帅哥,她的目光被操场中央的一个身影吸引了。那人穿着笔挺的橄榄绿常服,肩章上的一杠三星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 是上尉军衔。他皮肤黝黑,像是被海风和日光反复打磨过的礁石,身材高大挺拔,站在一群迷彩服中间,像座扎在地上的灯塔。那是教官的教官,军训结束检阅时需对着他大喊首长好的年轻军人,整日板着脸,一脸坚毅。 花筝看着他背后足够闪瞎钛合金狗眼的功德金光,撇了撇嘴,这表情这气质再搭配上这大光环,感觉他下一秒就要原地飞升,立地成佛。那金光纯净又厚重,混着点海风的清冽气,像是用无数善念和功绩浇筑而成,晃得她眼睛有点疼。这种级别的功德,要么是救过很多人,要么是祖辈积了大德,再不然,就是本身阳气极重,一身正气能辟邪。 “都站好了!” 洪亮的吼声突然炸响,盖过了海浪拍岸的声音。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新生们瞬间噤声,一个个绷直了背,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上尉大步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 “咚咚” 的声响,每一步都像礁石砸在沙滩上。他走到队伍正前方站定,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时,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连海风都收敛了些。 “我叫苑烨,是你们这次军训的总教官。”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海风磨出来的沙哑,却有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从今天起,在这里,只有纪律,没有特例。想混过这半个月的,趁早打消念头。” 他说话时,嘴角紧抿着,下颌线绷得笔直,整个人像块没有感情的钢铁机器人。 花筝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苑教官身后半尺的地方。 那里跟着个模糊的影子。 按理说,像苑烨这样一身正气、功德加身的人,邪祟根本不敢靠近,三尺之内必有罡气护体,阳气重的人连水鬼都要绕着走。可那个影子不仅靠近了,还紧紧跟着他,像是附在船底的海藻。 花筝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那是个老人,身形佝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领口别着颗褪色的五角星,看款式,像是抗美援朝时期的军服。他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带着点冰水浸泡过的青黑,五官模糊不清,只能看出满脸的沧桑沟壑,像是被山风刻了几十年。 奇怪的是,老人明明佝偻着背,却努力地想要站得笔直,双腿微微分开,脚跟并拢,像是在保持军姿。他始终跟在苑烨身后半步的距离,苑烨往前走,他也往前走,苑烨转身,他也跟着转身,动作迟缓却执着,裤脚还沾着些虚拟的白雪,像是刚从雪山上走过来。 他的目光浑浊,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专注,一直落在苑烨身上。偶尔苑烨训斥新生时,他会转过头,用那双模糊的眼睛看向队伍里的年轻面孔,眼神里竟透着股慈祥,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有次一个小个子新生差点被风吹倒,老人竟下意识地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慢慢缩了回去。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她看到老人身上也有淡淡的金光,那是功德的颜色,只是比苑烨的要黯淡得多,边缘处甚至在一点点消散,混着点水汽,像是被海风一点点吹散的雾。 这是执念太深,不肯离去,以至于在消耗自己的功德。花筝皱起眉,叶昭曾跟她说过,有功德在身的鬼魂,死后会直接被接引,要么转世,要么去好地方,很少会滞留人间,尤其在海边,阴气重,功德散得更快。除非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深到能让他甘愿燃烧功德也要留下。 老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花筝清楚地看到他浑浊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没想到会有人看见自己。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串虚拟的气泡,在阳光下碎了。 而站在他前方的苑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花筝的方向,带着明显的疑惑。海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竟有颗痣。 花筝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似乎被那红色的领章闪了眼,她缓缓抬手冲那位老人挥了挥。 “干啥呢你,”梅黎扒拉下来花筝的手,“咋谁你都敢撩闲。” “准备接活了。阚槐有限公司。”花筝没理会梅黎的抱怨,她的心思全在那个老兵鬼魂身上。能在苑烨这样的人身边滞留,还消耗着自己的功德,这两者之间一定有关系。而且看老兵的样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叶昭说过,当鬼魂的功德耗尽,就会彻底消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尤其在海边,散了就真的融进风浪里了。 花筝没解释,深吸一口气,径直朝着苑烨走了过去。周围的新生都惊呆了,一个个屏住呼吸,看着这个敢在总教官面前 “造次” 的女生。海风突然大了些,吹得她的迷彩服猎猎作响,像是在给她壮胆。 苑烨也停下了踱步,皱眉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花筝,眼神里带着审视。他身后的老兵鬼魂似乎有些着急,想拉苑烨的衣角,却又穿了过去,只能焦急地在原地打转。 花筝在他面前站定,感觉像是被数道目光钉在了原地。苑烨身上的正气太盛,站在他面前,连呼吸都觉得有点困难,感觉仿佛被中学教导主任盯住了一样紧张。 她定了定神,努力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微笑:“苑教官,我有些事情,咱们能去那边说一下吗?” 花筝伸手指向不远处的无人空地。 苑烨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打量了花筝几秒,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胡闹。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率先朝着那走去。花筝赶紧跟上,心里有点打鼓。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有多离谱,正常人估计会直接把她当成神经病。 “苑教官,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您或许会觉得我脑子有病。但我真的精神正常、情绪正常、智力正常。我高考469分。”唔......好像这也并不能证明她有多么聪明。” 她顿了顿,补充道,“您可能不相信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但我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苑烨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平静:“你有话直说。” 他的目光太过坦诚,花筝反而有点紧张了。她咽了口唾沫,伸出手,指向苑烨身后:“苑教官,您身后一直跟着一个老人,一个身穿抗美援朝时期军服的老军人。” 话音刚落,苑烨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平静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他下意识地回过头,身后只有被风吹动的树丛。 花筝看着他的表情,手忙脚乱的去摸口袋“我可以让您也看见的。”她又伸手比划,想把随身携带的符纸拿出来,“我这里有……”她摸了半天,才想起早上换衣服时,把符纸都放在宿舍抽屉里了。花筝有点泄气地挠了挠头:“哎呀,忘带了。” 她看着苑烨依旧紧绷的脸,急中生智,用手比划着:“他大概这么高,很瘦,背有点驼,但总是努力站直。他的左眉骨那里有一道疤,不太明显,但能看出来。还有,他的军靴上总沾着雪,像是刚从下雪的地方回来。” 苑烨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盯着花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只有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露出额前那颗淡痣,和老人眉骨的疤隐隐相对。 “跟我去我办公室。” 苑烨突然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很快,甚至带着点不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花筝赶紧跟上,她能感觉到,苑烨的后背绷得像根即将断裂的弦。老兵鬼魂亦步亦趋地跟着,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情绪,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惧。 教学楼三楼的教官办公室里,能闻到窗外飘来的海腥味。苑烨站在窗前,背对着花筝,肩膀微微颤抖。 花筝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她能看到那个老兵鬼魂也跟着进来了,就站在苑烨身后,眼神里充满了悲伤和不舍,浑浊的眼睛里像是含着泪,那泪水落在地上,瞬间就化成了水汽。 “你说…… 你能让我见到他?” 苑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没有回头,手指紧紧抠着窗沿,指节泛白。 “嗯。” 花筝应了一声,如今没有符纸只能以指尖血引阳气开眼,虽简单却有效,只是对施术者有点疼,尤其她这只刚被海风刮了半天的手。花筝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折叠刀。她打开刀刃,在指尖上轻轻划了一下,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被海风吹得有点凉。 “冒犯了。” 她走上前,用流血的指尖在苑烨的眉心处凌空画了一个简单的 “开眼符”。符文完成的瞬间,苑烨的眉心闪过一丝微弱的金光,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的身后。 “爷……” 一声哽咽的呼唤从苑烨喉咙里挤出来,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礁石落进深海。 那个老兵鬼魂也愣住了,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年轻军人,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伸出手,想去碰苑烨的脸,可手却径直穿了过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爷爷,真的是您……” 苑烨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兵鬼魂看着跪在地上的苑烨,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两行透明的泪水。他缓缓地抬起手,像是在抚摸苑烨的头,一遍又一遍,动作温柔又悲伤。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那层淡薄的金光又消散了些,身影变得更加透明。 犹豫了片刻花筝还是说道,“苑教官,您一身正气又功德加身,本不会有鬼魂可以靠近您。可这位爷爷也是大功德的人。他大概跟了您很久了,从您来到这边开始,如今,他的功德金光快消散了。你们聊完,我需要尽快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这些功德还能护他来生平安喜乐。你们聊,我在外面等你们。” 花筝默默地退到了办公室外,轻轻带上了门。内心仿佛憋了一口郁气。 第18章 爷爷的礼物 蝉鸣把九月的午后撕成了碎片。 花筝站在军训队列里,军绿色的作训服后背已经洇出深色的汗渍,紧贴着肩胛骨的线条。毒辣的太阳像块烧红的烙铁,把操场的塑胶地面烤得发软,空气里飘着融化的橡胶味,混着周围女生压抑的喘息声,黏得人喉咙发紧。 “都给我站好了!”教官的吼声劈过热浪,“才二十分钟就东倒西歪,艺术学院的女生就这么娇气?” 队列里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花筝眼皮都没抬。“全体都有,稍息!”教官的口令打破了沉滞,队列里立刻响起一片放松的呼气声。梅黎手快,已经拧开矿泉水瓶灌了大半瓶,抹了把嘴道:“不行了不行了,这太阳要把人晒化了。”顺着花筝的眼神看过去又狗狗祟祟的凑近道,“花花,到底跟教官说了啥。” 花筝拧瓶盖的动作顿了顿:“秘密。” 正说着,队伍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前排一个女生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脸色惨白,嘴唇发青。 教官赶紧让人把她扶到树荫下,眉头紧锁:“这是今天第二个了,怎么回事?” 钱章章也从一旁凑过来神秘兮兮的说“花花,今天已经晕倒了两个人,会不会是有什么脏东西?” 花筝的视线越过人群,再次投向两位好友美丽的脸庞。无奈的翻了个白眼,“相信科学吧宝贝,不然你老了之后我会卖保健品给你。这些漂亮妹妹确实身体素质一般。” 休息时间结束,训练继续。口号声整齐划一,脚步声震得地面发颤。花筝一边跟着节奏摆臂踢腿,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影子。晨光越盛,影子就越淡,到了上午九点多,几乎快要看不清了,只剩下个模糊的轮廓,牢牢跟在苑教官身后。踢正步时,花筝故意调整了步伐,让自己的位置能始终看到苑教官。 苑烨似乎感受到了她略显焦灼的目光,“花筝!出列!” “到!”花筝望着苑教官身旁的那道身影。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里充满了悲伤和眷恋,他看着苑教官的背影,像是想把这个他用生命守护的世界,连同眼前这个年轻的孙子,都刻进灵魂里。 走在去办公室的路上,苑教官突然开口“我爷爷是朝鲜战场上牺牲的,”苑教官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还有很多战友还留在那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左手下意识地按在胸口:“我从小就听我爸说爷爷的事,他说爷爷最遗憾的,就是没能看到国家现在的样子,没能回家看看。这次是我特意申请过来给你们军训的,因为……这里离他牺牲的地方,最近。” 那道影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透明的眼眶里似乎有泪水滚落,他伸出手,轻轻按在苑教官按在胸口的手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慰。花筝伸出手,在眼泪接触到阳光的瞬间蒸发之前将它虚虚握在手里。 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她见过太多怨毒的鬼魂,纠缠不休,面目狰狞,却很少见到这样的——带着一身硝烟和风沙,守着一份跨越生死的牵挂,连靠近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教官,”花筝深吸一口气,“我帮您。” 苑教官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的渴望。他艰难开口道“我还想……。” “我知道,”花筝止住教官难以说出口的请求“我帮您,我也希望所有的英雄都能回家!是他们让我现在能生活在和平年代,让我能站在这里学习的所有军训技能都只为强身健体,团结同学。而不是……我愿意去接他们回家!” “更何况……”花筝缓缓摊开手,掌心是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爷爷还送了我这样好的礼物。” “不过我要先送爷爷入轮回,他撑不了太久了。军训结束后,我和你一起去边境。” “我会向上级申请的,你做的一切该被大家看到!” “该被看到、该被记住的是他们。”花筝摇摇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符纸,“该超度爷爷了。” 老人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苑教官的头顶。虽然没有实体的触感,但苑教官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汹涌而出。 “好孩子……”老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风沙的粗糙,却异常温柔,“爷爷看到了……看到国家强大了……看到你长大了……” 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却始终微笑着,目光扫过这片和平的操场,扫过远处林立的教学楼,最后落在花筝身上,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花筝挺直脊背,也对着他敬了个礼。 老人笑了笑,身影化作点点金光,随着旋风慢慢升起,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飘去。那里,是家的方向。 苑教官跪在地上,望着金光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起身,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不再是悲伤的哭泣,而是带着释然的哽咽。 第十九章 军训结束 九月的骄阳,像是太上老君打翻了炼丹炉,把大学城崭新的训练场烤得滋滋作响。空气里蒸腾着塑胶跑道的焦糊味和新生们汗水的咸腥。一列列崭新的迷彩绿,在教官们钢铁般的口令声里,蔫头耷脑地挪动着脚步,像刚被移栽的小树苗,还没扎稳根,就得直面这酷烈的天火。 在这片蔫巴巴的绿色里,花筝却站得如同一棵扎根深岩的雪松。细密的汗珠顺着她光洁的额头、秀气的鼻尖滚落,砸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瞬间蒸腾不见。她扎着清爽的高马尾,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而坚韧。只是那双本该直视前方的杏眼,此刻却微微阖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小小的阴影,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诵着什么古老的经文。 “花筝!”一声炸雷似的断喝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教官陈锋不知何时已跨步到她面前,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迷彩服包裹着精悍的身躯,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部分眉眼,却让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更加突出,此刻正牢牢锁在花筝脸上。他肩宽背直,站在那里,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压迫感。 “站军姿!心无旁骛!眼睛睁开!”陈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弹,砸在周围新生的心尖上。队列里其他同学瞬间绷得更直,大气不敢出。 花筝猛地睁开眼。那眸子清亮澄澈,像是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没有丝毫困倦或走神被抓包的慌乱。她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声音清脆地回应:“报告教官!是!”目光重新投向正前方,标准的无可挑剔。 午休时间,狭小的四人间宿舍像个闷热的蒸笼。室友们瘫在床上哀嚎,抱怨着酸痛的腿脚和被汗水浸透又捂干的迷彩服。 “我的天,陈教官那眼神,我感觉下一秒他就要拔枪了!”钱章章揉着腿,龇牙咧嘴。 “这才第三天啊!我的腰感觉要断了……”梅黎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 花筝却显得从容许多。 下午的训练项目是踢正步。 “正步走——分解动作!一!”陈锋的声音响彻操场。 花筝随着口令,左脚绷直,带着一股力道猛地踢出,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然而,就在她左脚抬到最高点,即将落下的那个短暂瞬间,陈锋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的身体重心流转极其自然,左脚落地的刹那,右脚跟进的衔接流畅得如同呼吸,毫无寻常新兵的僵硬和迟滞。那感觉……不像是在踢正步,倒像是在打一套极其舒缓、行云流水的太极拳!更奇怪的是她的眼神,专注中似乎又带着点超然物外的飘忽,仿佛她的神思并不完全在这烈日下的操场上,而是在另一个无形的场域里,引导着身体的律动。 “花筝!”陈锋再次点名,声音里带着探究,“动作标准!但眼神给我聚焦!看前方!别走神!” 花筝收回那点飘忽,瞬间变得无比“正常”,大声应道:“是!教官!”踢出的腿依旧标准有力。 几天的队列训练后,终于迎来了军体拳的教学。训练场上湿气未散,但阳光已经刺破云层,重新炙烤着大地。 陈锋教官站在队列前,身姿挺拔如松。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声音洪亮:“军体拳!是基础格斗技巧的提炼!讲究快、准、狠!要打出气势!打出精神!看好了!” 他拉开架势,动作干净利落,迅猛有力。弓步冲拳,拳风似乎带着破空声;挡击拌腿,下盘稳如磐石,动作衔接流畅,充满力量感。一套基础动作打完,他气息平稳,收势站定,赢得了一片钦佩的掌声。 “看清楚没有?要领在于爆发力和协调性!现在,全体都有!散开!跟着口令,分解练习!”陈锋下令。 队伍散开,口令声响起。新生们开始笨拙地模仿。弓步冲拳软绵绵,挡击拌腿摇摇晃晃,动作变形,场面一度有些滑稽。苑烨也踱步到这边,对着陈峰使了个眼色。 “花筝!出列!”陈锋再次点名。 花筝心头一跳,深吸一口气,小跑出列,在队伍前方站定。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把你刚才学的,完整打一遍!给大家做个示范!”陈锋看着她,眼神带着审视。 “是!教官!”花筝应声。她迅速调整呼吸,排除杂念。当第一个动作“弓步冲拳”启动时,细微的变化已然发生。 她的弓步,沉腰落胯,重心稳固得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瞬间爆发的冲拳,手臂肌肉线条绷紧,拳锋所向,竟隐隐带起一丝微弱的气流扰动!紧接着的“挡击拌腿”,不再是生硬的模仿,而是腰胯拧转,全身劲力贯通,挡击的手臂划出一道刚柔并济的圆弧,拌腿的动作快如闪电,脚尖点地即收,仿佛毒蛇吐信,蕴含着真正的威胁感。 她的动作节奏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如同江河奔流,连绵不绝。每一次发力,都透着一股子沉凝的劲道,刚猛时如雷霆炸裂,转换时又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那套在别人手里软绵绵的军体拳,在她身上,焕发出一种近乎实战搏杀般的凌厉气势和古朴厚重的韵味。她打的不是军体拳,更像是一套千锤百炼、圆融无间的古老拳法,一招一式都沉淀着岁月的重量和实战的智慧。 整个训练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动作带起的细微风声和她沉稳的呼吸。所有人都看呆了。如果说陈锋教官的演示是教科书般的标准,充满了军人的刚硬;那么花筝此刻的打法,则像是给这刚硬的框架注入了古老而鲜活的生命力,刚柔并济,动静相宜,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道”的味道。两者相较,竟显得陈锋那虎虎生风的演示,多了几分刻意展示的“外功”痕迹。 最后一式收势,花筝缓缓吐出一口长气,气息平稳悠长,额角只渗出几滴细小的汗珠。她立正站好,目光清亮地看向陈锋。 现场一片死寂。几秒钟后,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掌声和口哨声。 “卧槽!帅炸了!” “筝姐!收下我的膝盖!” “这……这跟教官打的……好像不太一样?感觉更厉害啊!” 陈锋教官站在队列前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惊愕、探究、难以置信……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沉的审视。一步步走到花筝面前,锐利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穿透。 “花筝同学,”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下了周围的喧闹,“你这套拳……跟谁学的?”他刻意加重了“这套”二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花筝身上,充满了好奇。花筝的心砰砰直跳,知道好像有些露馅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迎上陈锋审视的目光,清澈的杏眼里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无辜和坦然。 “报告教官!”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就是您刚才教的军体拳基础动作啊!”她顿了顿,露出一个略带羞涩又有点小骄傲的笑容,脸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可能……是我平时在家跟我奶奶学过一点太极拳,有点基本功?身体协调性好一些?加上这几天军训特别认真,理解得比较快?教官教得特别好!” 太极拳?基本功?理解得快? 这轻飘飘的解释显然无法完全打消陈锋心中的疑窦。她那动作里的劲力流转、那份沉雄古朴的韵味,绝非几日之功,更不像简单的太极拳基础。但看着她那清澈坦荡、毫无躲闪的眼神,看着她那张年轻又带着点执拗认真的脸,陈锋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理由,更不可能在这种场合深究。他盯着花筝看了足足有五秒钟,那锐利的目光像是要剥开她所有的伪装。 最终,陈锋看了看旁边一脸了然的苑烨,见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肌肉线条似乎略微松动了一丝。“……打得不错。”他吐出四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归队!” “是!谢谢教官!”花筝如蒙大赦,赶紧小跑着回到队列里,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汗。周围立刻投来无数道敬佩、好奇和八卦的目光。 训练间隙,大家席地而坐,拼命灌着水。花筝却仰着头,眯着眼,专注地凝视着天空。九月的天,蓝得晃眼,几缕薄纱似的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花花,看啥呢?天上掉馅饼了?”梅黎拿着水瓶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除了蓝天白云,啥也没有。 花筝收回目光,表情带着一一丝故作神秘,压低声音:“看云气流转,星位暗显……嗯,快了。” “什么快了?”梅黎莫名其妙。 “台风。”花筝吐出两个字,脸上露出一个“天机不可泄露”的微笑,“军训要提前结束了。” 夜训结束,筋疲力尽的室友们几乎是爬回宿舍的。窗外,一轮下弦月挂在墨蓝的天幕上,星子稀疏。花筝洗漱完毕,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仰头看了好一会儿夜空,手指在虚空中无意识地掐算着方位。回到宿舍时,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月晕午时风,础润寅时雨’,今晚露水重得很,墙根摸着都返潮气。东南角那块云,看着薄,但压得低,里头藏着水龙呢!寅时前后,必下无疑!” “说人话。”梅黎懒懒的摊在床上,冲着神神叨叨的花筝摆摆手。 “姐妹们!收衣服啦!” 凌晨三点多,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一道惨白的闪电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漆黑的夜幕,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炸雷,仿佛就在宿舍楼顶炸开! “轰隆——!” 整栋楼似乎都跟着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密集得如同爆豆般的雨点疯狂地砸了下来,敲打着窗户、屋顶,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瞬间连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水幕。狂风卷着雨水,发出呜呜的怪啸。 宿舍里瞬间炸开了锅。 “啊!下雨了!真下了!” “我的天!好大的雷!” “花筝!神了!真让你说中了!” 因为台风的关系,军训只能搬到室内,学一些法律法规和安全知识。略显轻松的军训生活仿佛按下快进键直到最后一天。晚霞熔金,将训练场上每一张年轻而兴奋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的笑语和相互整理行装的动作。军训,这场夏末秋初的淬炼,终于落下了帷幕。 第20章 山河无恙 军训结束,迎来十一假期。花筝却没有跟大部分同学一样离开学校,而是坐在之前教学楼三楼的教官临时办公室里在等待着什么。 敲门声响起,很沉,带着军人特有的节奏感。 进来的是三个人。打头的中年军官肩章上两杠四星,身形挺拔如松,目光锐利得像淬过火的刀锋,只是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重。后面跟着两位更年轻的军官,同样神色肃穆,军姿一丝不苟。 “花筝同学。”大校声音低沉,带着砂纸打磨过的粗粝感,“你的事情,苑烨已经给我说过了,接下来的任务他会配合你。” 这郑重的样子让花筝略显手足无措。大校微微一怔,见她仍是个年轻大学生的模样,眼底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当年……长津湖之后,撤得太急,太惨烈……很多阵地,连战友的遗体都来不及……”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哽,“英魂,还困在那边。半个多世纪了,风雪太大,怨气太深,但祖国,不能忘了他们。” “拜托你了!” 他身后一位尉官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档案袋轻轻放在花筝桌上。里面是泛黄的旧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圈;是模糊不清的老照片,风雪中凝固的身影;还有一叠厚厚的、按着手印和血迹的名单,名字后面大多跟着冰冷的“失踪”二字。 花筝没有翻看那些档案。她的视线越过窗棂,投向遥远的北方天际线,那片天空下,是层林尽染的秋山,更远处,是沉默的鸭绿江,是江对岸那片被历史冰封的土地。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留下冰冷的触感。 “他们等的,”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坠地,清晰无比,“从来不是什么引魂幡,也不是超度经。” 她轻轻抚摸桌上的档案。 “他们在等归队的号声。” 早秋的鸭绿江,壮阔而苍凉。江水奔流,卷着两岸凋零的红叶,打着旋儿向东而去。对岸朝鲜的山岭,秋色同样浓烈,赤红、金黄、深褐泼洒在一起,在惨淡的秋阳下燃烧,却莫名透着一股肃杀。江风很大,带着上游雪山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小刀子刮过。 花筝沉默的坐在车上,脑海中反反复复的重复着大校的话和那份血淋淋的档案袋,“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苑山河。他叫苑山河。” 车里的气氛更加沉默下来,带着一股子萧瑟。直到军用越野车,停在离主航道还有一段距离的隐蔽河滩上。前方就是国境线,一片被江水反复冲刷形成的、布满嶙峋乱石的宽阔滩涂。再往前,浑浊的江水翻涌着,对岸灰褐色的山崖沉默矗立。 花筝推门下车。独自一人,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空旷无人的乱石滩。脚下是冰冷的鹅卵石和湿滑的淤泥,江风鼓荡着她的衣摆,猎猎作响。背影在宏阔的江天背景下,显得异常单薄,却又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标枪,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苑烨跟在十几米外,手心里全是汗,按着腰间冰冷的枪柄。耳机里传来后方临时指挥所压抑的呼吸声和仪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空气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花筝在滩涂中央站定。面前是浩荡奔流的鸭绿江,浑浊的江水翻涌着,拍打着岸边的乱石,发出沉闷的呜咽。对岸,那燃烧的秋色山岭仿佛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一片被江风卷起的枯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她肩头。 她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结印,没有符箓。那只手骨节分明,在秋日的冷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然后,她猛地并指如刀! 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狠厉! 指尖划过左手掌心! 嗤——! 皮肉割裂的声音微不可闻,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苑烨心头!暗红的鲜血瞬间从她白皙的掌心涌出,蜿蜒而下,滴落在冰冷的乱石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任由鲜血流淌。右手沾满自己温热的血,猛地握住一直悬在腰间的那柄——刀! 那不是寻常的玄门法器。那是一柄标准的、制式的志愿军刺刀!刀身狭长,布满暗红与深褐交织的锈迹,刀刃多处崩口,木质的刀柄也早已腐朽开裂,透着一股来自战场的、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与硝烟混合的死亡气息。这是行动前,军区特批从烈士遗物馆紧急调出的文物。 温热的、带着花筝生命气息的鲜血,瞬间涂抹在冰冷、锈蚀、饱饮过敌血的旧刺刀上。血与锈迅速交融,暗红覆盖了斑驳的深褐,顺着刀身的血槽蜿蜒流淌,散发出一种妖异而惨烈的光。 就在血染刺刀的刹那! 呜——!!!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悲鸣,如同亿万冤魂齐声哭嚎,猛地从鸭绿江对岸、从那片燃烧的秋色山岭深处爆发出来!那声音并非作用于耳膜,而是直接撞击在意识深处,带着冻结灵魂的极寒和无边无际的怨念!天空瞬间暗了下来,翻滚的铅云低低压向江面,仿佛苍穹也要为之垂泪。凛冽的江风骤然带上刺骨的阴寒,卷起浑浊的浪涛,拍岸声变得如同战鼓擂响,又似无数冤魂在凄厉地拍打生与死的界壁! 对岸的山,活了! 不是树木摇曳,而是整片山岭在无形的力量下剧烈地扭曲、蠕动!那漫山遍野燃烧的赤红、金黄、深褐……那些绚烂的秋叶,在几个呼吸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色彩,化为一片死寂的、望不到边际的惨白!仿佛有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了整座山的生机,将它拖入了永恒的、只有冰雪的寒冬! 是霜!是雪!是凝固了半个多世纪的极寒! 那片惨白,是覆盖一切的厚重冰霜!是埋葬了无数忠骨的亘古积雪! “来了……” 耳机里,后方指挥所传来技术员惊恐到变调的嘶喊,“能量读数……爆表了!阴气浓度……无法测量!磁场……彻底混乱!” 苑烨死死盯着对岸那片急速冰封的山岭,心脏狂跳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刺骨的寒意穿透衣服,直往骨头缝里钻。握着枪的手僵硬得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那片惨白的、冰封的山岭上,异变再生! 喀嚓!喀嚓!喀嚓嚓——! 无数声细微却又清晰得如同响在耳边的冰层碎裂声,汇成一片连绵不绝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声浪!视线所及,那覆盖山峦的厚重冰层表面,骤然炸开无数道纵横交错的黑色裂痕!如同大地龟裂,又似巨镜破碎! 裂痕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一两个,不是几十上百! 是成千上万!是密密麻麻!是漫山遍野! 无数道身影,正从那些深邃的冰裂中,缓缓地、僵硬地、带着冻结了半个世纪的滞涩感,挣扎着破冰而出! 冰雕! 真正的、由万载寒冰凝结而成的军人!他们保持着生前最后的姿态:有的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身体前倾,保持着冲锋的决绝;有的蜷缩在简易的掩体后,手臂还维持着投掷手榴弹的姿势;有的相互搀扶,冻成了不倒的丰碑;更多的是孤独地站立着,枪口指向南方,头颅却永远低垂,被冰霜覆盖了年轻的面容……他们身上的志愿军棉服早已和冰层冻为一体,残破不堪,却依旧能辨出那抹历史的灰黄。锈蚀的枪管刺刀,在惨白的冰层映衬下,闪烁着幽冷绝望的光。 千千万万!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对岸的山坡、崖壁、沟壑!如同一支沉默的、由冰雪铸就的庞大军团,在早秋的鸭绿江畔,骤然重现人间!一股冻结时空、碾碎灵魂的磅礴死气和冲霄怨念,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跨过宽阔的江面,狠狠拍打过来! 苑烨闷哼一声,眼前彻底发黑,双耳轰鸣,胸口像是被万吨巨石狠狠砸中,踉跄着后退几步,全靠扶住冰冷的车身才没有倒下。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瞬间冻成了冰渣!喉咙里涌上浓重的血腥味。 这……就是被遗忘在异国风雪中的……数十万英灵! 花筝站在江滩乱石之上,瘦弱的身影在冰雕军团带来的恐怖威压和怨念风暴中,渺小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狂风撕扯着她的头发和衣摆,几乎要将她吹倒。然而她的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怒涛中的旗! 她沾满鲜血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柄同样浸透了鲜血的锈蚀刺刀!血,她的血,顺着刀尖,一滴滴沉重地砸在脚下的乱石上,溅开,又被冰冷的江风瞬间冻成暗红的冰晶。 她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血染的、象征着军人最后荣光与使命的刺刀,高高举起,直指铅云低垂的苍穹! 动作沉重而庄严,带着一种劈开混沌、号令幽冥的力量!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像一道撕裂苍穹的霹雳,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狠狠压过了百万冤魂的悲鸣呜咽,清晰地、炸雷般响彻在鸭绿江两岸的天地之间: “全体都有——!!!” 这四个字,如同沉寂了半个世纪的军号,骤然吹响!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对岸,那漫山遍野、密密麻麻、正从冰封中挣扎而出的无数冰雕身影,动作骤然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头颅,无论之前是低垂、是仰望、是侧转,此刻都极其艰难地、带着冰晶碎裂的细微声响,缓缓地、整齐划一地,抬了起来! 无数双眼睛的位置——那里早已没有眼球,只有被冰封的空洞——此刻,却仿佛被某种跨越时空的力量点燃!冰层之下,骤然亮起无数点微弱的、却倔强到刺眼的红光!如同亿万颗深埋在冻土之下、未曾熄灭的炭火,在军号响起的刹那,被重新唤醒! 那红光,是未冷的血!是未竟的志!是至死不休的忠诚! 百万道冰冷的目光,穿透翻涌的江雾,穿透生死的界限,死死地、牢牢地聚焦在花筝身上!聚焦在她手中那柄血染霜刃之上! 风,停了。 呜咽的江水,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数十万亡灵无声的注视和等待。 花筝高举霜刃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她深深吸了一口江畔冰冷刺骨、带着浓重铁锈和血腥味的空气,那空气灼烧着她的肺腑,也点燃了她眼中最后一点星火。她用尽生命全部的力量,将最后两个如同千钧巨石般的字眼,从胸膛深处,咆哮而出: “——向祖国!敬礼!!!” “礼”字出口的瞬间! 噌——!!!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能斩断时空的金铁铮鸣,骤然爆发! 那个一直戴在她胸前的装着师傅符纸的小小红包应声而碎! 并非化为齑粉,而是在爆裂的刹那,化作亿万点纯粹到极致、冰冷到极致、也璀璨到极致的白色星芒!如同宇宙初开时炸裂的第一束光,又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 白芒瞬间膨胀、扩散,充塞天地!其光芒之盛,竟将铅灰色的天穹、浑浊的江水、两岸燃烧后冰封的惨白山岭,统统映照得一片惨白!连那些冰雕眼中燃起的红光,在这绝对的白芒之下,都黯然失色! 这白芒并不温暖,反而带着冻结万物的森然寒意,但它却蕴含着一种宏大、肃穆、足以抚平一切怨怼与不甘的接引之力! 白芒如瀑,温柔而坚定地漫过鸭绿江,笼罩了对岸的整片山岭,笼罩了那漫山遍野破冰而出的、保持着敬礼姿态的数十万冰雕! 喀嚓嚓嚓……! 更加密集、更加宏大的冰层碎裂声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挣扎破冰,而是解脱的皲裂! 在白芒的照耀下,覆盖着百万冰雕的厚重冰层,如同遇到烈阳的春雪,无声地、迅速地消融、汽化!没有水滴落下,只有无数缕极淡的白雾袅袅升腾! 冰层之下,那千千万万凝固的军人身影,在白芒的包裹中,开始变得透明,变得轻盈。他们锈蚀的武器,残破的军装,年轻或苍老的面容轮廓……都在光中渐渐模糊。 每一个透明的身影,都保持着那个用尽生命最后力量完成的、凝固了半个多世纪的敬礼姿态!手臂抬起的方向,无一例外,坚定地指向南方——祖国的方向! 数十万个军礼!无声,却重逾千钧!汇聚成一股穿越生死、撼天动地的精神洪流! 下一刻,万道被白芒包裹的、半透明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星河,骤然腾空而起! 咻!咻!咻——! 无数道流光!或粗或细,或明或暗,如同逆流而上的亿万颗星辰,又似倦鸟归林的浩荡洪流!它们挣脱了对岸冰封的山岭,挣脱了鸭绿江的阻隔,在花筝那柄依旧高举的、血染霜刃的指引下,在漫天白芒的接引中,划破早秋阴沉的天空,向着祖国的山河,向着他们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向着他们魂牵梦萦的家乡,无声地、决绝地、义无反顾地—— 归去! 流光如雨,浩浩荡荡,横跨大江,映亮了北方的天空。 花筝依旧保持着高举霜刃的姿势,像一尊凝固的雕像。血,早已浸透了她的左手,顺着小臂蜿蜒流下,在靛青色的袖口凝结成暗红的冰。那柄象征性的血锈刺刀,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江风猛烈地吹过乱石滩,卷起她的头发。几缕黑色的发丝,在漫天流光的映照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发根开始,褪去颜色,变得雪白。那白,如同那所化的星芒,冰冷,纯粹,带着一种献祭般的苍凉。 她望着那百万道划过天际、投向祖国怀抱的归乡流光,沾着血污和冰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两口汲尽了所有光线的古井,清晰地倒映着这悲壮而神圣的一幕。 风,卷起地上残留的几片暗红枫叶,打着旋儿,掠过她染霜的鬓角,飞向浩荡的江水,飞向流光远去的方向。 山河之上,英魂归乡。 山河无恙,一如他们希望的那样。 第二十一章 山河祭 万道流光,拖着纯净而悲怆的尾迹,如同倒卷的星河,无声地越过鸭绿江浑浊的波涛,投向祖国苍茫的山河腹地。它们穿过层林尽染的秋山,掠过炊烟袅袅的村庄,最终消融在万里无垠的碧空深处,如同水滴汇入大海,再无踪迹可寻。 天地间那令人窒息的磅礴死气与冲霄怨念,随着流光的远去而急速消散。低垂的铅云裂开缝隙,惨淡的秋阳重新洒落,照在冰冷的乱石滩上。风,失去了那刺骨的阴寒,只剩下江畔惯有的、带着水腥味的萧瑟。 花筝依旧保持着那个高举血染霜刃的姿势,像一尊在狂涛中矗立了千万年的礁石。血,早已浸透了她整只左手,在靛青色的袖口凝结成大片暗红近黑的冰壳,顺着她微微颤抖的小臂向下延伸。那柄饱经战火、又浸透了她鲜血的锈蚀刺刀,在她紧握的手中发出低微的、持续的嗡鸣,仿佛在与远去的英魂共鸣作别。 江风猛烈地吹过,卷起地上残留的枯叶和沙尘。几缕黑色的长发被风扬起,在惨白的秋阳下,清晰可见从发根处蔓延开来的、触目惊心的雪白。那白色如同那爆裂时释放的星芒,冰冷、纯粹,带着一种献祭生命本源后无法逆转的枯槁。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放下手臂。动作僵硬滞涩,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柄沉重的刺刀随着她的动作垂落,刀尖无力地抵在冰冷的乱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叮”响。 “花筝同学!” 苑烨猛地惊醒,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和眼眶的灼热,踉跄着冲上前。十几米的距离,脚下湿滑的乱石如同鬼魅般绊人。后方,越野车引擎轰鸣,卷起尘土,另外几名行动组的战友也狂奔而来。 她的手冰冷得如同刚从冰窟里捞出,指尖没有一丝温度。身体微微摇晃,全靠苑烨及时架住才没有倒下。那半边被霜白迅速侵蚀的鬓角,在近距离下更显刺眼。苑烨能感觉到她身体里透出的巨大虚弱,像一座被掏空了基座的高塔,随时会彻底崩塌。 “担架!快!” 苑烨嘶声朝后方吼,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劈了叉。两名战友迅速展开折叠担架。 花筝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流声。那双深得像古井的眼睛,倒映着天空残留的几缕流光痕迹,平静得近乎死寂。她最后看了一眼对岸——那片被十几万冰雕破封而出、又被白芒净化过的山岭,此刻冰霜尽褪,秋色似乎重新晕染开来,但那浓烈的红黄之间,却透着一股被彻底抽干了生气的、劫后余生的灰败。 担架抬起,迅速向越野车移动。她的头微微偏向一侧,目光掠过苑烨的肩头,望向更北方的天际线,那片属于朝鲜腹地的、更加阴沉的山峦轮廓。 “报告!所有异常能量读数归零!磁场稳定!阴气浓度……正常!重复,正常!” 耳机里传来后方指挥所技术员激动到发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花筝怎么样?回答!” 大校低沉急促的声音紧跟着切入,带着无法掩饰的焦虑。 “生命体征极度虚弱!失血!正在转移!” 苑烨一边护着担架,一边急促汇报。车子发动,引擎的轰鸣也压不住苑烨心脏狂跳的声音。 “不惜一切代价!快!去最近的军区总院!直升机已在待命点准备!” 大校的命令斩钉截铁。 车子在颠簸的土路上疾驰,窗外飞逝的秋景带着一种不真实的恍惚感。花筝躺在担架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一张脆弱的纸,只有那一缕刺眼的白发在颠簸中微微晃动。她的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苑烨紧紧握住她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寒。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方才那惊心动魄、超越认知极限的一幕:冰雕破冰而出的死寂军团,撕裂灵魂的亿万悲鸣,血染霜刃直指苍穹的决绝身影,以及那撕裂符纸释放的、净化一切的白芒洪流……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毁灭性的冲击力。而她,就站在那风暴的中心,以凡人之躯,撬动了生死的界限。 “师父……” 一声极其细微、如同梦呓般的呼唤,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微弱得几乎被引擎声掩盖。 苑烨一怔,下意识地握紧了她的手。师父?那个教给她这身通玄本事的人?从未听她提起过。 她的眉头痛苦地蹙紧,像是在抵御着什么巨大的痛楚,意识在昏迷的边缘沉沉浮浮。干裂的嘴唇再次无声地开合,这一次,苑烨勉强辨认出几个破碎的词: “……我……做到了……” 军区总院的顶级特护病房,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冰冷气味。各种精密的生命监测仪器环绕着病床,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显示着主人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 花筝已经昏睡了三天三夜。 期间,那位两杠四星的大校来过数次,每次都站在病房巨大的单向玻璃窗外,沉默地凝视良久。他身后跟着的人换了几拨,有穿着白大褂的顶尖专家,也有气质冷硬、眼神锐利如鹰隼、肩章却一片空白的神秘人物。他们的目光扫过病床上那脆弱的身影和刺眼的白发,再落到床头柜上那柄被仔细清理过、却依旧布满锈蚀与暗红血迹的旧刺刀时,眼神复杂难明。敬畏、探究、忌惮……种种情绪交织。 第四天清晨,第一缕微弱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病床上,花筝纤长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接着,是第二下。 苑烨猛地从陪护椅上直起身,屏住呼吸,凑近床边。 她的眼皮沉重地掀开了一条缝隙,露出底下深潭般的眸子。那眼神起初是涣散的,带着大梦初醒的茫然,缓缓地聚焦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似乎用了很长时间,她才确认了自己身处何地。 她的视线艰难地转动,扫过周围的仪器管线,最后落在苑烨布满血丝、写满担忧的脸上。 “苑……教官……”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是我!花筝同学!你感觉怎么样?” 苑烨连忙俯身,声音放得极轻。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确认般的动作,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厚厚的纱布包裹着手掌,隐隐透出药味。她的目光停留在纱布上,又缓缓移向自己垂落在枕边的一缕头发——那半边刺目的雪白。 一丝极淡、近乎自嘲的苦笑,浮现在她苍白干裂的唇角。那笑容里没有怨怼,只有一种洞悉宿命的平静。 “霜刃……归鞘……” 她喃喃道,声音低弱,“总要……留点印记。” “您做得……足够了。” 苑烨的喉咙有些发紧,“所有人都回来了。祖国……山河……都记得。” “都回来了?” 花筝的目光倏地一凝,那深潭般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虽然虚弱,却带着洞穿迷雾的力量。她吃力地侧过头,望向病房窗外遥远的北方天际,。“那就好……” 疲惫如潮水般再次涌上,她的眼皮沉重地垂下,对抗着昏沉的睡意,呼吸变得愈发微弱。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大校走了进来,脚步放得极轻。他身后没有跟着其他人。他走到床边,目光复杂地扫过花筝那半边刺眼的白发和被纱布包裹的手,最后落回她苍白而疲惫的脸上。 “花筝同学,”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军人特有的沉肃,“祖国和人民,感谢您所做的一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您安心休养。” 花筝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她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连这点回应都耗尽了力气。 大校的目光转向苑烨,带着命令的意味:“苑烨,照顾好花筝。” “是!” 苑烨挺直背脊,低声应命。 大校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转身离开了病房,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只留下仪器单调的滴答声和一片沉重的寂静。 病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苑烨和花筝微弱的呼吸声。窗外,秋日的阳光似乎明亮了一些,却丝毫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数万英魂归乡的壮歌余音未散,那柄象征归途的霜刃,已安然归鞘。 花筝再次陷入昏睡,但她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几天后,她的情况稍稍稳定,能勉强坐起,靠着枕头喝一点流食。那半边白发依旧刺眼,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她的话很少,大部分时间只是望着窗外,眼神空茫,不知在想些什么。 “苑教官……” 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一些。 “我在。” 苑烨立刻停下动作。 “帮我……把那个……拿过来。” 她的目光投向床头柜。 柜子上,除了水杯和药瓶,只有一件东西——那柄被清理过、却依旧布满岁月和血火痕迹的旧刺刀。它静静躺在那里,像一段凝固的历史。 苑烨小心地拿起刺刀,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苑烨心头一悸。苑烨递到她那只裹着纱布的左手边。 她没有用那只伤手去接,只是用右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刀身上那些纵横交错的锈迹和暗红的血槽。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与眷恋。她的目光顺着指尖移动,仿佛在触摸着一段段早已逝去的生命与硝烟。 “这刀……” 她低低地开口,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苑烨诉说,“它的主人……姓赵……叫赵铁峰……川娃子……爱笑……一笑就露出两颗虎牙……他倒下的时候……离他的战友……只有三步……” 她的指尖停在一个很深的、几乎将刀身斩断的缺口上,声音哽了一下。 “他的战友……用这刀……把他……半截身子……从雪里刨出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恍惚,“赵铁峰……就剩一口气了……抓着他的手……说……班长……替俺……多吃碗……家乡的担担面……”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滴落在冰冷的刀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是泪。 从花筝深潭般的眼眸中滚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锈迹斑斑的刺刀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这是第一次,苑烨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清晰、如此沉重的悲伤。不再是玄师面对怨灵的悲悯,而是一个普通人,在触摸到亲人战友冰冷遗物时,那无法抑制的、源自血肉深处的痛楚。 “他的那个战友……把他……背了回来……自己……却……”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粘在一起微微颤抖。握着刺刀的右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病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和窗外夕阳沉落的声音。巨大的悲伤如同实质的潮水,无声地弥漫开来,沉重地压在苑烨的胸口,让苑烨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压抑、却带着穿透灵魂力量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床头柜上那柄旧刺刀内部爆发出来! 第二十二章 师父来啦 病房里的嗡鸣还没消散,窗玻璃突然发出 “咔嗒” 轻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两下。 苑烨猛地转头,只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只青灰色的鸽子,正歪着头用黑豆似的眼睛瞅着屋里。更诡异的是,那鸽子爪子上竟挂着个巴掌大的竹编小篮子,篮子里塞着块叠得整齐的靛蓝色布料。 “哪来的鸽子?” 苑烨皱眉起身,这可是军区总院的特护病房,二十四小时有人值守,鸟雀根本不可能飞进来。 话音刚落,那鸽子扑棱棱振翅而起,撞在玻璃上却没掉下去,反倒像穿过一层水幕似的凭空消失了。而窗台上的竹篮自动飘了起来,慢悠悠落在花筝的床头柜上。 花筝睁开眼,看着那竹篮里的布料,原本平静的眼底突然掀起波澜,嘴角甚至抽搐了一下:“她怎么来了……” “谁?” 苑烨刚问出口,病房门就被人用指节轻轻叩了叩,三声轻响,节奏轻快得不像探病,倒像来赴约的。 苑烨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眼神瞬间锐利如鹰 —— 门外的人避开了所有红外线感应,连走廊里的监控都没捕捉到身影。他身后的警卫员已经悄然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进来吧,别装神弄鬼了。” 花筝的声音带着无奈,还有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逆光中走进来个年轻女人。她穿着一身真丝靛蓝色的中式衣裙,踩着双绣着银线云纹的布鞋,手里还摇着柄竹骨白绢扇。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在脑后,用根雕花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眼角那颗朱砂痣随着她的笑靥轻轻晃动。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身上却有种奇异的违和感 —— 既带着江南水乡的温润,又透着股久居上位的慵懒,像是刚从哪个园林里喝完茶,踩着月光就逛到了军区总院。 “哎呀,我们家小风筝这是渡劫失败,飞升一半卡天上了?” 女人的声音清脆如银铃,目光扫过花筝鬓角的白发时,扇子 “啪” 地合上,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啧啧,刚刚出山,就敢动用‘牵星术’,还敢用心头血祭刀,你是嫌自己命太长,想提前去陪那些老骨头?” 病房里的异样当然引起了部队的注意,大校领着两个年轻人走进来刚刚好听见叶昭的话。 “牵星术?视频里的那百万流光果然是牵星术!”其中一个年轻人略显激动的喊道。 女人终于舍得把目光从花筝身上移开,先看向那个仿佛见到偶像的年轻人“你从岭南来的?小晏的徒弟?” 年轻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晚辈晏十七,医蛊传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另一个年轻人立马跟上,生怕听到自己师父沦为”小“字辈。“晚辈温砚,师承祖父温序,乃江南’书符派’。” 叶昭点点头,“资质尚可。” 目光又落在大校肩上的两杠四星上,眼睛亮了亮:“嚯,还是位将官。看来我们家小风筝这次捅的篓子不小,惊动了正经人物。” 她笑眯眯地冲大校拱手,“在下叶昭,花筝的师父。” 大校的瞳孔微微收缩。叶昭这个名字,在极少数的绝密档案里出现过。档案里只有只言片语,说她是当代玄学界的异类,能力深不可测,常年踪迹难寻。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叶女士。” 大校伸出手,保持着军人的沉稳,“感谢您培养出花筝这样的后辈。” 叶昭却没接他的手,反而用扇子敲了敲他的胳膊:“别来这套虚的。我徒弟为你们家那些陈年旧账耗损了本源,这笔账怎么算?” 她凑近两步,眼角的朱砂痣在灯光下格外醒目,“我可告诉你,她这头发白了就别想变黑了,将来嫁不出去,你们军区得负责给她养老。” 刚刚插话的年轻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位叶师傅的风格,跟想象中仙风道骨的玄师实在差太远了,倒像是市井里讨价还价的老板娘。 花筝在病床上咳了两声:“师父!” “咋了?我说错了?” 叶昭转头瞪她,“当初教你‘牵星术’的时候怎么说的?非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你倒好,对着鸭绿江就敢开阵,真当自己是当年的观星台钦天监了?” 她越说越气,伸手就想去敲花筝的脑袋,看到缠满纱布的左手又硬生生停住,最后改成捏了捏她的脸颊,“疼不疼?知道疼就好,让你逞能。” 那语气里的心疼藏都藏不住,花筝的耳朵悄悄红了,别过脸去不看她。 大校看着这对画风清奇的师徒,清了清嗓子:“叶女士,花筝同学的付出,国家不会忘记。关于后续的补偿和疗养,我们……” “打住。” 叶昭抬手打断他,扇子指向床头柜上的刺刀,“那东西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刺刀的嗡鸣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刀身泛着层温润的光泽,像是有生命般微微搏动。 “这是……” 大校顿了顿,“是先烈遗物,我们计划送进军事博物馆永久封存。” “封存?” 叶昭嗤笑一声,拿起刺刀掂量着,“你们知道这刀里锁着多少执念?赵铁峰的,他班长的,还有那些没留下名字的…… 如今又见了血,还是花筝的血!就这么封进玻璃柜,是打算让他们再憋个几十年?” 苑烨心头一震,想起花筝之前说的那些关于 “赵铁峰” 的往事,原来叶昭全都知道。 “那您的意思是……” 大校的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找个晴天,去鸭绿江边烧了。” 叶昭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指尖拂过刀身的缺口,“把灰撒回江里,让他们顺着水流回家。四川的担担面,山东的大馒头,广东的艇仔粥…… 总不能让他们连家乡的味道都忘了。” 她把刺刀放回原位,转身看向大校:“说吧,找我徒弟进你们那个什么‘特别行动组’,给多少俸禄?管不管饭?有没有年假?” 这话问得太过直白,苑烨和警卫员都愣住了。大校倒是反应很快,沉声道:“国家玄学特别行动组,直属于中央军委,待遇从优,所有需求都会尽量满足。更重要的是,在这里能……” “能发挥余热,报效祖国,实现人生价值,对吧?” 叶昭接过话头,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这套词我听了几十年了。这样吧,我替她答应了。” “师父!” 花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赞同,“我还没……” “你闭嘴。” 叶昭回头瞪她,“难道你想以后逛街买菜都被厉鬼追?还是想让那些刚送走的英魂回头再来谢谢你?进组,你就等于大一就有了编制,五险一金,有工资,有靠山,出了事有人兜着,不比你单打独斗强?” 她凑近花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再说了,组里藏着不少好东西,比如明代的朱砂矿,清代的雷击木,还有……” 花筝的眼睛倏地亮了,喉结动了动,显然被说动了。苑烨看得目瞪口呆,原来这位玄学界的大佬,劝徒弟加入组织靠的不是家国大义,而是…… 物资诱惑? 大校强忍着嘴角的抽搐,递过一个加密平板电脑:“叶女士,花筝同学,这是行动组的简介和保密协议……” “协议就不看了,都是些吓唬人的条条框框。” 叶昭接过平板,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签上花筝的名字,顺便在备注栏里加了句 “需提供特级朱砂每月十斤,黄纸不限量”,“搞定。从今天起,我们家小风筝就是有组织的人了。” 花筝看着自己被 “卖” 得如此干脆,气呼呼地别过脸,却在看到叶昭偷偷塞过来的一小包绿豆糕时,耳根又软了下去。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叶昭总说 “画符费脑子,得多吃点甜的”。 “对了,” 叶昭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竹篮里拿出那块靛蓝色布料,抖开一看,竟是件绣着平安符纹样的荷包,“给你的,用天蚕丝混着艾草织的,你那个小红包不是炸了吗,这个凑活着用。” 那荷包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手工缝制,跟叶昭身上精致的衣裙简直天差地别。花筝却珍而重之地接过来,指尖划过粗糙的针脚,眼眶微微发热 —— 她知道,叶昭最不擅长女红,为了做这个荷包,指不定扎了多少个洞。 “还有这个。” 叶昭又从篮子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鼎身上刻着繁复的符文,“上次去秦岭挖的,能聚气,给你养养身子。” 大校的目光落在青铜鼎上,瞳孔骤然收缩 —— 那是汉代的镇墓鼎,上面的符文是失传已久的 “聚灵阵”,去年考古队在一座将军墓里发现过类似的残片,价值连城。 “叶女士,这些……” “都是给我徒弟的,跟你们没关系。” 叶昭把小鼎放在花筝床头,又从篮子里掏出个保温杯,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给你炖的乌鸡汤,加了点当归黄芪,补气血的,快喝。” 她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递到花筝嘴边,动作自然又亲昵。花筝起初还别扭地想自己来,被叶昭一个眼刀瞪过去,乖乖地张开了嘴。 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奇妙起来。原本沉重肃穆的特护病房,因为叶昭的到来,竟有了种家的温馨。 “对了,苑教官。” 叶昭突然看向苑烨,笑得意味深长,“上次在海边跟着你的那个老兵,托我给你带句话。” 苑烨猛地站直身体,眼里满是激动:“爷爷他……” “他说你小子不错,没给苑家丢人。” 叶昭慢悠悠地说,“还说让你少抽烟,他在那边闻着呛得慌。” 苑烨的眼眶瞬间红了,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叶女士!” 叶昭摆了摆手,继续喂花筝喝汤。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花筝鬓角的白发上,竟奇异地冲淡了那份刺眼,多了种历经劫难后的平和。 叶昭喂完汤,又检查了花筝的伤势,嘴里念念有词地骂了几句 “不爱惜自己”“下次再这样打断你的腿”,最后却还是心疼地给她盖上了被子。 “行了,我该走了。” 叶昭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的下摆,“组里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报我的名字。实在不行就打,打坏了算我的。” “师父!” “走了走了。” 叶昭摆了摆手,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冲大校眨了眨眼,“对了,记得给我徒弟发工资的时候多算点,她最近可能要养头发,挺费钱的。” 说完,她推开门,身影瞬间融入走廊的光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床头柜上的竹篮、荷包、青铜鼎,还有空气中残留的药香,证明她确实来过。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花筝捏着那个丑丑的荷包,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苑烨看着她难得露出的柔和表情,心里忽然松了口气。 大校走过来,目光落在平板上叶昭签的名字上,缓缓开口:“花筝同学,欢迎加入国家玄学特别行动组。” 花筝抬起头,阳光刚好落在她的眼底,那深潭般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光亮。她轻轻点了点头:“请多指教。” 窗外的秋阳越来越明亮,透过玻璃照在刺刀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光点从刀身升起,顺着阳光飘向远方,那是迟到了太久的归途,也是崭新旅程的开始。 苑烨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些被遗忘在时光里的故事,那些隐藏在阴阳边界的秘密,都将因为这个白发少女的加入,重新被看见,被铭记。而他自己,也阴差阳错的即将踏入一个前所未有的世界。 病房里的气氛彻底轻松下来,花筝靠在枕头上,开始研究叶昭给的青铜小鼎,大校身后跟着的两个年轻人也留了下来,晏十七凑在一旁给她讲行动组的趣事 —— 比如某个能和动物沟通的同事,昨天被食堂的大鹅骂了半小时。 阳光正好,岁月安稳。百万英魂已归乡,而活着的人,将带着他们的期盼,继续守护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山河。 第23章 特别行动组 出院那天,北方的海风已经带上了初冬的凉意,卷着细碎的雪花扑在车窗上。花筝裹着军队发下的大衣,看着窗外飞逝的海岸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青铜小鼎 —— 这玩意儿被行动组的技术人员检测过,说是蕴含着 “稳定的能量场”,最后又原封不动还给了她,附带一张 “特殊物品登记证”。 “到了。” 苑烨把车停在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小楼前,楼门口挂着 “海洋生物研究所第三分部” 的牌子,门口的保安大爷正抱着保温杯打盹,军靴跟地面碰撞的声响惊醒了他,大爷抬头瞅了眼苑烨的制服,又慢悠悠闭上了眼。 花筝跟着苑烨走进楼内,扑面而来的不是消毒水味,而是淡淡的檀香混合着海水腥气。前台的小姐姐穿着白大褂,看到苑烨就笑着挥手:“苑队,这就是花筝吧?大校特意打过招呼,我带你们去办入职。” ”你们?“花筝疑惑的偏过头。 ”托你的福,我也被调到这边工作了,你的特别联络员。“苑烨略显无奈的摊手,他毕竟跟着花筝经历过那么壮阔的一幕,而花筝又毕竟还是学生,需要他这样一个角色。似乎是非他莫属? 电梯在负三层停下,门一开,花筝愣住了 —— 眼前的景象和楼上的 “研究所” 截然不同。银白色的金属走廊两侧,挂着各种奇怪的物件:有缠着红线的罗盘,有嵌在玻璃罩里的黑色羽毛,还有块刻满符文的老木头,旁边的电子屏上显示着 “煞气指数:安全”。 “这是咱们北方沿海片区的行动组基地。” 苑烨边走边介绍,“一楼到三楼是掩护,四楼以上是宿舍区,负一到负三是办公和训练区。” 办入职的小姐姐姓刘,说话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花筝是吧?代号就用本名?行。这是你的身份卡,能刷开负一到负三的门,宿舍在七楼 302,跟晏十七住对门。这是基础守则,重点标红了,不能在普通人面前用术法,不能私自动用基地法器,出任务必须两人以上……” 花筝抱着一摞资料,感觉手里的青铜鼎都没这么沉。正晕头转向时,走廊尽头突然飘来个白影,吓得她差点捏碎手里的身份卡 —— 仔细一看,是个穿白大褂的年轻男人,怀里抱着个半人高的陶罐,罐口用黄符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有细碎的抓挠声。 “沈哥,这是新来的花筝。” 刘姐冲男人喊了声,“花筝,这是沈辞,咱们组的阵法大师。” 沈辞停下脚步,慢悠悠扶了扶眼镜:“你好,我刚布完‘困灵阵’,罐子里是昨晚从渔港捞上来的水祟,正准备送去净化室。” 他指了指花筝怀里的资料,“守则第三章第七条标错了,‘不得私自动用’后面漏了‘高危’二字,普通护身符可以去库房领。” 花筝还没来得及说话,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中气十足的吆喝:“沈哥!我那批桃木剑开光好了没?下午出任务要用!”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姑娘抱着胳膊走来,马尾辫甩得像鞭子,正是苏衔月。她看到花筝眼睛一亮:“哟,这就是那个一口气送走百万英魂的小妹妹?幸会幸会,我是苏衔月,主打灵体沟通,以后出任务遇到哭哭啼啼的怨灵,包在我身上!” 正说着,一个穿道袍的年轻道士端着碗泡面从拐角冲出来,差点撞到花筝。道士嘴里还叼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对不住对不住,贫道陆明烛,刚练完功,饿得紧……” 他看到花筝鬓角的白发,眼睛瞪得溜圆,“姑娘,你这是…… 走火入魔了?贫道这儿有清心丹,效果贼好!” “陆明烛你闭嘴!” 温砚提着支狼毫笔从后面追上来,笔尖还蘸着朱砂,“别给人瞎推荐你的丹药,上次给云逍吃了,他拉了三天肚子!” 他转向花筝,温和地笑了笑,“我是温砚,上次见过的。擅长书法化符,以后需要特制符箓可以找我。” 花筝被这阵仗闹得头晕,苑烨赶紧解围:“先去宿舍放东西吧,下午带你熟悉训练室和库房。” 七楼的宿舍是双人间,布置得像普通公寓,花筝的室友还没来,床头贴着张便利贴,字迹龙飞凤舞:“我是孟婆九,常驻渡口镇处理游魂,回来给你带忘忧草茶!” 刚把行李放下,对门突然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花筝推开门,只见一个穿苗服的姑娘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抓着从竹篓里跑出来的虫子 —— 那些虫子通体雪白,像小蚕宝宝,爬过的地方留下淡淡的荧光。 “妈呀!我的白灵蛊!” 姑娘抬头看到花筝,眼睛一亮,“我是晏十七!你还记得我吗?之前我们在医院见过一次。这些小家伙不咬人,就是爱乱跑……” 她突然一拍大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点绿色粉末撒在地上,那些白灵蛊立刻乖乖地爬回竹篓里。 花筝看得目瞪口呆,晏十七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别怕,它们可乖了,能帮你找藏起来的阴物。对了,晚上食堂有海鲜火锅,一起去?” 下午去训练室时,花筝又见到了几个同事。岳惊弦靠在墙角擦剑,那柄用黑布裹着的断水剑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嗡鸣;楚星河蹲在窗边摆弄星盘,嘴里念念有词:“今日破军星犯冲,不宜往西北方向去……”;云逍正把一堆零件拼成个铁兔子,见花筝进来,立刻献宝似的摁了下开关,铁兔子 “咔哒咔哒” 地跳起来,眼睛是两颗发光的符珠。 最特别的是夜无声,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面前摆着块写字板。看到花筝,他提笔写下 “你好,我是夜无声”,字迹清秀有力。苏衔月在一旁解释:“无声哥能听见灵体的声音,上次我们在废弃医院找失踪的猫,全靠他听出猫被藏在地下室。” 训练室中央有个巨大的沙盘,沈辞正在上面布阵,见花筝进来,笑着招手:“来试试?这是简化版的‘八卦阵’,能困住普通游魂。” 花筝试着按照记忆里叶昭教的步法走了一圈,沙盘里的小旗子突然 “唰” 地立了起来,形成个完美的八卦图形。沈辞眼睛一亮:“你学过阵法?” “师父教过一点基础。” 花筝挠挠头,她小时候总嫌叶昭教的步法麻烦,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苑烨在一旁看得欣慰:“下午没什么任务,你先熟悉下基地的设备。库房里有各种法器,需要什么可以登记领用;净化室能处理有怨气的物品;还有模拟训练场,能模拟各种环境的灵异事件……” 正说着,刘姐突然跑进来:“苑队,渔港那边报案,说有渔民捞上来个古镜,谁碰谁倒霉,已经晕倒三个了!” 苏衔月立刻站起来,撸起袖子:“我去我去!正好练练手!” 沈辞慢悠悠地收拾沙盘:“我也去,那地方阴气重,得布个阵。” “我也去!” 陆明烛举手,“贫道的纯阳功正好克邪祟!” 苑烨看向花筝:“要不要一起去看看?不勉强。” 花筝想起叶昭说的 “有组织撑腰”,点了点头:“我去。” 渔港边的风比市区大得多,卷着咸腥味扑在脸上。那面古镜被放在一个红色的防水布上,镜面蒙着层绿锈,边缘刻着缠枝纹,看起来像清代的物件。三个晕倒的渔民已经被送走,旁边站着个穿雨衣的老渔民,哆哆嗦嗦地说:“这镜子邪门得很,老张碰了下,当场就说胡话,说看到水里有女人……” 沈辞围着镜子走了一圈,从包里掏出八枚铜钱,分别放在八个方向:“是水祟附在镜子上了,这镜子以前估计是沉在江里的,吸收了太多阴气。” 苏衔月掏出个小小的罗盘,指针疯狂打转:“怨气不重,但执念挺深,估计是个舍不得离开的溺死鬼。” 陆明烛掏出桃木剑,摆出个架势:“贫道这就替天行道,收了它!” “等等。” 花筝突然开口,她看到镜子里映出个模糊的女人身影,穿着蓝布褂子,梳着麻花辫,正对着海面流泪。“她不是恶鬼,只是在等什么人。” 夜无声在一旁的写字板上写下:“她在喊‘阿福’,好像是在等丈夫。” 苏衔月眼睛一亮,蹲在镜子前轻声说:“大姐,你是不是在等阿福?他是不是出海没回来?” 镜子里的身影顿了顿,缓缓点了点头。 沈辞收起铜钱:“看来是个有故事的,不用强收。” 他转向老渔民,“大爷,您知道这镜子的来历吗?有没有听说过叫‘阿福’的渔民?” 老渔民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三十年前,有个叫王阿福的渔民出海打渔,遇上台风没回来,他媳妇等了半年,也跳海了…… 听说她当时手里就攥着面镜子!” 真相大白。花筝从口袋里掏出张黄纸,指尖蘸着海水画了道简单的引路符,轻轻贴在镜子上:“大姐,阿福在那边等你很久了,我送你去找他吧。” 符纸燃尽的瞬间,镜子上的绿锈剥落了不少,镜面变得干净透亮,里面的女人身影笑着点了点头,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搞定!” 苏衔月拍了拍手,“花筝,你这本事可以啊!比陆明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强多了。” 陆明烛不服气:“贫道那是对付恶鬼的!” 回去的路上,花筝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路灯,突然觉得加入行动组好像也没那么糟糕。这些同事虽然个个奇怪,却都带着股坦荡的善意,像这北方的海,看着粗犷,底下却藏着温柔。 回到基地时,食堂的海鲜火锅正好开席。晏十七拉着花筝坐在角落,给她碗里夹了只大虾:“尝尝,这是刚从渔港捞上来的,新鲜得很!” 沈辞端着碗面条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说:“明天你可以先去学校报到,组里之前给你请了病假,课程落下的可以请家教补。” 温砚推过来一碟刚炸好的海鱼:“我认识你们学校美术系的教授,回头帮你打个招呼。” 楚星河看着星盘,突然抬头:“下周三下午适合回校,木星方位利学业。” 花筝捧着热汤碗,心里暖烘烘的。叶昭说得对,有组织确实比单打独斗强。 第二天,苑烨开车送花筝回学校。北方的海边城市已经落了场小雪,校园里的松树挂着白霜,穿着羽绒服的学生们抱着书匆匆走过,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香味。 “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联系。” 苑烨递给她个黑色的通讯器,“这是组里的专用联络器,加密频道,比手机安全。” 花筝刚走进教学楼,就被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的身影扑了个满怀:“花筝!你可回来了!你去哪了?电话也打不通!” 是梅黎,她的脸颊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星星:“辅导员说你家里有事请了长假,我还以为你退学了呢!” 花筝笑着拍了拍她的背:“没事,家里的事解决了。” “快跟我说说,你这半个多月去哪了?” 梅黎拉着她往教室走,“对了,你走之后咱们系新转来个帅哥,叫温砚,听说书法特别好……” 花筝脚步一顿,温砚?那个在基地里用毛笔写符的温砚? 推开教室门,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花筝的画板前,手里拿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写着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头,温和地笑了笑:“花筝,我跟教授申请了跟你一个班,以后请多指教。” 梅黎看看温砚,又看看花筝,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 —— 我懂了!” 花筝:“…… 你懂什么了?” 温砚放下笔,宣纸上是一行漂亮的楷书:“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他指了指窗外,“苑队说让我兼顾你的安全和学业,设计系的课我帮你记了笔记,晚上有空可以一起复习。” 梅黎捂着嘴偷笑:“你们慢慢聊,我先去食堂了!” 宿舍门关上,花筝看着温砚手里的毛笔,突然觉得头有点疼。她好像预感到,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恐怕不会像想象中那么平静了。 窗外的海面上,几只海鸥正掠过波光粼粼的水面,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给冰冷的海面镀上了层温暖的金边。花筝摸了摸口袋里的通讯器,又看了看桌上温砚写的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样也不错。白天是为作业烦恼的普通大学生,晚上是和奇人异事打交道的特别行动组成员。就像这片海,既有平静的沙滩,也有藏着秘密的深海,每一面都值得认真对待。 温砚递给她一杯热奶茶:“想什么呢?对了,晚上有沈辞的阵法基础课,在基地负二楼,要不要一起去?” 花筝接过奶茶,暖意从指尖传到心里:“好啊。” 北方的冬天虽然冷,但只要身边有温暖的人和事,再凛冽的海风,也能变成温柔的序曲。花筝知道,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四章 日常 花筝觉得自己最近的生活像被塞进了两个并行的轨道——左边是画架、炭笔和教授催着交的作业,右边是符箓、青铜鼎和基地随时可能响起的联络器。好在温砚这个“轨道衔接员”足够靠谱,总能帮她把两种生活平稳对接,还时不时冒出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让紧绷的日子多了不少烟火气。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花筝踩着上课铃冲进设计史教室时,室友已经帮她占好了位置,旁边还空着个座位——不用想,肯定是给温砚留的。她刚把背包甩在椅子上,王诺就凑过来,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颗草莓糖:“喏,昨天我妈给我的,你尝尝。对了,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到谁了?温砚!他手里提着个保温桶,不知道装的什么,还跟宿管阿姨说‘给同学带的早餐’,你说……” “说什么呢?”花筝赶紧把糖塞进嘴里,堵住王诺的话头。她太了解王诺的性格了,再让她说下去,指不定能编出一整套“校园爱情故事”。可话刚说完,就看到温砚提着保温桶和画袋走了进来,径直走到她们旁边的座位坐下。 “早啊。”温砚把保温桶放在花筝桌角,“早上路过食堂,看到有卖你爱吃的玉米粥,就多买了一份,还热着,你快趁热喝。”他又从画袋里拿出两本笔记本,一本递给花筝,一本自己留着,“昨天整理的设计史重点,我标了红笔,你上课的时候可以对着听,不容易走神。” 花筝看着桌角的保温桶,又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脸颊有点发烫。梅黎在旁边捂着嘴偷笑,用口型对她说:“我就知道是给你带的!”花筝瞪了她一眼,赶紧打开保温桶——里面果然是热气腾腾的玉米粥,还卧了个荷包蛋,旁边放着一小碟咸菜,都是她平时爱吃的。 “谢谢啊,又麻烦你了。”花筝小声说,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舒服得让人眯起眼睛。 “不麻烦,顺路而已。”温砚翻开自己的笔记本,抬头看向讲台,“教授快到了,赶紧把粥喝完,别被他看到。” 果然,没过两分钟,教授就抱着电脑走进了教室,一开口就直奔主题:“上节课我们讲了现代设计的起源,这节课重点讲包豪斯学院——大家把笔记本拿出来,重点内容要记好,期末要考的。” 花筝赶紧把保温桶收进背包,拿出温砚给的笔记本。刚写下“包豪斯”三个字,就感觉胳膊被梅黎轻轻撞了一下。她侧头一看,梅黎正偷偷举着手机,屏幕上是张刚拍的照片——照片里,温砚正专注地看着讲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他笔记本上投下一小块光斑,而笔记边角处,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小画架,旁边还标着“花筝速记重点:这里要考”,连感叹号都画得像个小画笔。 “你看温砚多细心!知道你上次设计史小测差点挂科,特意帮你标考点!”梅黎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我早就看穿了”的调侃。 花筝的脸瞬间更热了,赶紧把梅黎的手机按下去:“别瞎拍!他就是怕我跟不上课程,毕竟我落了半个多月的课,上次小测还考砸了。” 话音刚落,教授突然停下讲课,目光扫过教室:“梅黎!我刚才说包豪斯的核心教育理念是什么?你给大家重复一遍。” 梅黎瞬间僵住,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笔记本——她刚才光顾着偷拍,根本没听课,笔记本上只有几笔胡乱画的小人。花筝赶紧低头看自己的笔记,想指给梅黎看,温砚却先一步轻声开口:“艺术与技术结合,设计服务大众。”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梅黎听见,又不会被教授发现。 梅黎如获大赦,立刻站起来,照着温砚说的复述了一遍。教授点了点头,让她坐下,又继续讲课。梅黎坐下后,对着温砚比了个“抱拳”的手势,又凑到花筝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看!他就是偏心咱们组!上次我速写作业画砸了,也是他帮我改的!” 花筝没辙,只能在笔记本上画了个吐舌头的小人,旁边写着“梅黎的八卦雷达太灵敏了”。温砚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小人,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也画了个同款小人,不过这个小人手里多了支画笔,旁边标着“花筝的速写进步奖”。 下课后,教授布置了作业——整理包豪斯重要设计师的作品特点,下周上课抽查。梅黎看着黑板上的作业,哀嚎一声:“完了!我连格罗皮乌斯和密斯·凡德罗都分不清,这作业怎么写啊?” 温砚收拾东西时听到了,把自己的笔记本递过来:“我整理了几个重点设计师的资料,你可以参考一下。每个设计师的代表作旁边都画了简易图,比如密斯的‘巴塞罗那椅’,我画了个小椅子的样子,你应该能记住。” 梅黎接过笔记本,翻了两页就惊呼起来:“温砚你也太贴心了吧!这个‘流水别墅’的简笔画,比课本上的图还清楚!花筝,你快看,他连设计师的生卒年都标红了,生怕我们记混!” 花筝凑过去一看,果然,温砚的笔记本上不仅有文字资料,还有各种可爱的简笔画:格罗皮乌斯的头像旁画了个小房子,暗示他的建筑设计成就;康定斯基的旁边画了几个彩色的几何图形,对应他的抽象画风格。最绝的是,每个设计师的名字下面都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易考点”——比如“密斯·凡德罗:记住‘少即是多’这句话,必考!” “太感谢了!温砚,你就是我们的救星!”梅黎抱着笔记本,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有你在,我们下次小测肯定能过!” “不用谢,组内互助嘛。”温砚把笔记本收回来,又从画袋里拿出一瓶颜料,递给花筝,“下午色彩课要画‘冬日校园’,你上次说你的钴蓝颜料用完了,我多带了一瓶,这个牌子的颜料覆盖力强,画天空的时候用着正好。” 花筝接过颜料,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上次在基地,温砚看到她用快空了的颜料画画,特意问了她常用的牌子,没想到他真的记在了心上。 三人收拾好东西,往食堂走去。梅黎一路都在规划周末的文具店之行,手里还拿着个小本子,上面记满了要买的东西:“我要去买新的水彩笔!上次那支尖头笔掉地上摔弯了,画细节总漏色;还要买几本素描本,上次的都用完了。对了,你们要不要一起?那家店的画纸超便宜,质量还好,比学校超市卖的划算多了!” 花筝刚点头,就被食堂门口的队伍吓了一跳——糖醋排骨窗口前排了足足二十多个人,队伍都快排到食堂门口了。梅黎瞬间哀嚎起来:“完了!我的糖醋排骨!我昨天就跟我妈说今天要吃排骨,结果人这么多!” 温砚看了眼队伍,又看了看梅黎委屈的样子,拉着她们往另一个窗口走:“别慌,这家的番茄炖牛腩也好吃,而且不用排队。我上次吃过,牛腩炖得特别烂,汤汁还能泡饭。” 果然,番茄炖牛腩窗口前只有三个人,梅黎立刻眉开眼笑:“温砚你就是我们的饭搭子救星!以后吃饭都听你的,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花筝看着梅黎变脸比翻书还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几人排了没两分钟,就买到了饭。找座位的时候,梅黎特意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兴奋地说:“你们看,从这里能看到操场,冬天的操场也挺好看的,雪地上还有人堆了个雪人,下次色彩课我们可以去画雪人!” 吃完饭,离下午上课还有点时间,几人决定去教学楼旁边的小花园逛逛。冬天的小花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树枝上挂着没化的雪,阳光照在雪上,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梅黎拿着手机,到处找角度拍照,一会儿拍树上的雪,一会儿拍地上的小鸟脚印,忙得不亦乐乎。 “花筝,你看这棵树,树枝弯弯曲曲的,很适合画速写!”温砚指着一棵歪脖子树,对花筝说,“你可以试着用短线勾勒树枝的纹理,再用淡墨涂出阴影,这样能画出树的苍劲感。” 花筝点点头,拿出速写本,按照温砚说的,试着画了起来。刚开始的时候,线条总是画不直,温砚就站在她旁边,耐心地指导她:“握笔的时候别太用力,手腕放松,顺着树枝的走向画,慢慢就好了。” 在温砚的指导下,花筝渐渐找到了感觉,画出来的树枝比之前自然多了。梅黎拍够了照片,凑过来看了看:“哇,花筝你画得真好!比上次画的静物进步多了!温砚,你也教教我呗,我总觉得自己画的树像火柴棍。” 温砚笑着点头,拿起梅黎的速写本,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示范图:“你看,画树枝的时候,要注意主次之分,主枝粗一点,侧枝细一点,还要有疏密变化,这样才不会像火柴棍。” 梅黎照着示范图画了几笔,果然比之前好多了。她兴奋地说:“太好了!下次速写作业我就画这棵树,肯定能得高分!” 下午的色彩课,教授让大家自由选择校园里的角落写生,下周交作业。花筝选了窗边的位置,窗外有几棵挂着白霜的松树,雪地上还留着小鸟的脚印,阳光照在雪上,泛着淡淡的金光,很有冬日氛围。她拿出画架,铺好画纸,刚挤好白色、蓝色和黄色的颜料,就发现自己忘带调色刀了——上次在基地用调色刀画符,回来后顺手放在了基地的抽屉里,忘了塞进画箱。 “怎么了?”温砚注意到她的动作停了下来,关切地问。 “我忘带调色刀了。”花筝有点无奈,“上次在基地用了之后,忘了放回来。” “用我的吧。”温砚立刻从自己的画箱里拿出一把调色刀,递到花筝手里。这把调色刀的刀柄缠着一圈红色的防滑绳,摸起来很舒服。“我冬天画画总觉得手凉,就缠了根绳,握着手不凉,你也试试。” 花筝接过调色刀,果然,缠着绳的刀柄比光秃秃的金属柄暖和多了。她感激地说:“谢谢你,每次我忘带东西,你都有备用的。” “没事,我习惯多带一份,万一谁需要呢。”温砚笑了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准备自己的画具。 花筝刚调好蓝色,准备画天空,就听到旁边传来“哎呀”一声。她转头一看,梅黎正对着自己的画纸发愁,原本想画枯草的黄绿色,因为不小心滴进去了几滴蓝色颜料,变成了像发霉青菜一样的颜色,看起来格外难看。 “完了完了!这颜色怎么救啊?下周就要交作业了,我这画肯定要不及格了!”梅黎急得直跺脚,眼睛都红了。 温砚听到声音,走过去看了看梅黎的画纸,安慰道:“别着急,咱们改改就好了。你看,这团颜色虽然不好看,但加两勺赭石颜料,再调点土黄色,就能画出冻土的质感,比单纯的枯草更有层次;旁边的空白处可以画几枝光秃秃的柳条,蘸点白色颜料点几笔,假装是没化的雪粒,这样画面反而更有冬日的感觉。”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梅黎的画笔,在画纸上轻轻勾了几笔。没一会儿,原本像“发霉青菜”的颜色就变成了深褐色的冻土,上面还能看到细微的纹理,像真的冻硬的土地一样;旁边的空白处多了几枝歪歪扭扭的柳条,枝桠上点缀着白色的“雪粒”,看起来生动又有趣。 梅黎看得眼睛都亮了,刚才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温砚你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救回来!我还以为这张画废了呢!”她转头对花筝说,“我就说跟温砚一组准没错,下次写生咱们还一起,有他在,咱们的作业肯定都能得高分!” 花筝笑着点头,转头继续画自己的画。她按照温砚之前说的,在钴蓝颜料里加了一点白色,调和后涂在画纸上,画天空的底色。温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她正对着天空的颜色发愁,又走了过来,指了指窗外:“现在太阳快落山了,天空的边缘已经有点淡紫色了,你在钴蓝里加一点紫罗兰颜料,颜色会更柔和,也更贴近实际的景色。” 花筝照着温砚说的,加了一点紫罗兰颜料,调和后涂在画纸的边缘。果然,原本单调的蓝色天空瞬间有了渐变感,从中间的浅蓝色慢慢过渡到边缘的淡紫色,像被夕阳染过一样,好看多了。“果然好看多了!”她忍不住感叹,“温砚,你怎么对颜色这么敏感啊?” “以前跟着师父学画符的时候,经常要调朱砂和墨,时间长了,对颜色的搭配就有点感觉了。”温砚笑了笑,“其实画画和画符也有相似的地方,都需要耐心和细心,多观察、多练习,慢慢就好了。” 花筝点点头,继续专注地画画。温砚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画自己的画。他选的景色是教学楼前的花坛,虽然花坛里的花早就谢了,但覆盖着雪的花坛边缘,还有几株冬青树,绿油油的叶子衬着白雪,格外显眼。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画笔在画纸上摩擦的“沙沙”声,偶尔传来教授指导学生的声音。阳光慢慢西斜,透过窗户照在画纸上,给每个人的画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快下课的时候,教授走到讲台前,宣布了一个好消息:“下周咱们系组织去抚远镇写生,为期七天。抚远是个靠海的古镇,有很多老房子和大片的芦苇荡,冬天的景色特别美,很适合画风景。同学们都收拾一下东西,主备准备。” 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都在讨论下周的写生。 梅黎听到这话,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咱们几个一起去!我现在得去查一查抚远镇有什么好吃的,到时候咱们一一打卡!” 放学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柔和的光。梅黎要去图书馆还书,跟她们告别后就背着背包先走了。花筝和温砚并肩走在雪地上,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听起来格外有冬日的氛围。 “你为什么要转到我们班啊?”花筝突然想起这个问题,忍不住问出口,“其实不用特意跟我一个班,课后给我补笔记、讲重点也一样,你这样太麻烦了。” 温砚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花筝,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认真:“你落的课程太多了,设计史和色彩课都是需要跟着老师进度学的,跟你一个班,我能及时给你补重点,也能在你听不懂的时候,当场给你解释。而且苑队也交代了,他不方便时刻跟着你,咱们组里也就我像个正常人了。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上面让我多留意你的安全,跟你同班是最直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不会让别人觉得奇怪。” 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语气轻松了不少:“不过说实话,跟你们一起上课挺有意思的,比我之前一个人自学热闹多了。以前我都是一个人看书、画画,没人跟我抢食堂的番茄牛腩,也没人跟我讨论哪个窗口的饭好吃,现在觉得这样热热闹闹的。挺好。” 花筝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出全组就他一个正常人这种话,笑了笑“我会和十七他们分享的。” 第25章 写生开始 大巴车刚停稳,钱章章就抱着她的速写本扑到窗边,手指戳着玻璃上的水汽:“花筝!你快看那片松树林——坟头纸都被风吹起来了。” 花筝无语的瞥了她一眼,摇了摇头:“你是来画风景的,大姐。” 梅黎正在把颜料管塞进帆布包,闻言抬头瞪了钱章章一眼:“别总盼着出点事,咱们是来写生的,不是来探灵的。”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往花筝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问,“真没事?我早上收拾行李时,总觉得后背发凉。” 孙诺戴着降噪耳机,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关键词,摘下一只耳机慢悠悠道:“那你还不穿上羽绒服。” 四人说话间,斜前方的温砚已经背起画板站起身。他穿着件浅灰色工装外套手里拿着支石墨铅笔,路过花筝座位时,脚步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的坟地,又很快落回花筝身上,那缕白发似乎晃了他的眼,“你还好吧。” 花筝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笑道,“我真的已经好了。”寝室的三人一会看看温砚一会看看花筝,虽没挑明说破,但三人早就默认了温砚肯定是跟花筝一伙的。她们虽然不知道“特别行动组”,但猜测估计是师兄师弟之类的关系。纵使花筝一直笑说那缕白发,是自己追求时尚挑染的,但她们觉得花筝或许是受伤了,温砚就是来保护他的。 下午分配完寝室,三人刚把行李搬上二楼,钱章章就扒着窗沿惊呼:“我就说我没记错!早上下车时这石狗明明面朝大门,现在居然对着咱们窗户!” 花筝走到窗边往下望,院子中央的石犬雕塑半埋在草丛里,缺了一块的耳朵上沾着泥,黑石头镶嵌的眼睛正对着二楼寝室,在夕阳下泛着冷光。 “会不会是风刮的?”梅黎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石头那么重,总不能自己长腿吧?” “风哪有这么准,还专挑对着咱们窗户的方向吹?”钱章章蹲在地上,翻出速写本飞快地画着石犬,“花花,这石头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花筝摇摇头,“你就是记忆力太好了。咱们该干嘛干嘛吧,没啥影响。” 晚饭时,食堂里格外热闹。隔壁班的男生凑在一起起哄,说要晚上去后山坟地抓萤火虫,钱章章听得眼睛发亮,刚要举手报名,就被梅黎按住了手。 “你疯了?晚上山里雾大,万一迷路了怎么办?”梅黎压低声音,“再说花花如果真的受伤了,咱不是给她惹麻烦吗?” 钱章章撇撇嘴,不甘心地坐了回去。这时温砚端着餐盘走过来,在花筝对面坐下,状似随意地说:“李老师刚在前面强调,后山五点后起雾,谁都不能单独出去。对了,明天早上我打算去溪流边写生,那边光线好,你们要不要一起?” “去!”钱章章立刻点头,“正好能看看溪流边有没有野草莓,上次在老家摘的野草莓,甜得能当糖吃。” 梅黎和孙诺也没意见,花筝自然点头同意。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人在楼下集合时,钱章章刚踏出宿舍楼就指着石犬喊:“它又转了!现在面朝食堂了!” 温砚走上前,假装蹲下来系鞋带,指尖在石犬底座上轻轻敲了敲,起身时对花筝递了个眼神:“石头底座下面的土是松的,可能是昨晚下雨泡软了,风一吹就转了方向。别担心,咱们赶紧去溪流边,晚了好位置就被占了。” 钱章章还想追问,被孙诺拉了一把:“走了走了,再不去野草莓都被别人摘光了。” 五人沿着后山小路往溪流边走,野草上的露珠打湿了裤脚。钱章章走在最前面,时不时蹲下来扒拉草丛找野草莓,梅黎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塑料袋,准备装找到的野果。孙诺则举着手机,对着路边的野花拍照,偶尔提醒钱章章别踩进深草里。 “花筝,你觉不觉得这路有点怪?”温砚走在花筝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看了指南针,咱们走的方向比地图上偏了十度,像是有东西在引着咱们往坟地那边靠。” 花筝心里一紧,抬头看了眼前面的三人,钱章章正举着颗红彤彤的野草莓冲她们挥手,梅黎和孙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里的照片,看起来毫无异常。 “会不会是你多心了?”花筝小声问,“咱们没来过这,一是走错也是有可能,关键是我什么也没看见。” 温砚摇摇头:“不一定,有些‘东西’能隐藏自己的气息,尤其是长期待在山里的,能跟环境融为一体。等会儿到了溪流边,我再用符纸试试。” 说话间,已经到了溪流边。溪流的水很清,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岸边的草地上长着不少野草莓,红彤彤的,看起来特别诱人。 “哇!这么多野草莓!”钱章章兴奋地跑过去,蹲下来摘了一颗放进嘴里,“甜!比我老家的还甜!你们快过来摘!” 梅黎和孙诺也跑了过去,开始摘野草莓。花筝和温砚则走到溪流边的一棵老松树下,假装整理画架。 “你看那边。”温砚指了指溪流上游的方向,“那片竹林后面有座无主坟,没有石碑,只有几根枯树枝插在上面。我刚才用指南针看了,那座坟正好在石犬和咱们写生基地的连线上。” 花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竹林后面隐约能看见一座小土坟,被野草盖得严严实实。 温砚从口袋里掏出张黄符,轻轻贴在老松树上:“这符能感应灵体,要是有‘东西’靠近,符纸会变热。咱们先别惊动它,等晚上再过来看看。” 两人回到溪流边,钱章章已经摘了满满一塑料袋野草莓,正分给梅黎和孙诺。 “花筝,温砚,你们快尝尝!”钱章章递过来一颗野草莓,“可甜了!” 花筝接过野草莓,放进嘴里,甜丝丝的,确实很好吃。她看了眼竹林方向,心里却有点不安——那座无主坟和会动的石犬,肯定有着某种联系。 中午吃完午饭,四人在寝室休息。梅黎突然提议去附近的村民家买土豆,晚上在食堂后面的旧炉子上烤土豆吃。 “我听说山里的土豆特别好吃,”梅黎兴奋地说,“咱们偷偷去买,回来烤着吃,肯定特别香!” 钱章章有点犹豫:“这样不好吧?咱们没跟老师说,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怕什么,”梅黎拍了拍胸脯,“咱们快去快回,老师不会发现的。花花,要不要一起?” 花筝想了想,正好可以借着买土豆的机会,看看附近村民家有没有异常,便点了点头:“去吧,不过得快点回来,别耽误下午的写生。” 温砚听说她们要去买土豆,也跟着一起去了。五人沿着小路往山下走,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见几户村民家。房子是土坯盖的,院子里种着蔬菜,门口挂着玉米和辣椒。 “有人在家吗?”钱章章走到一户人家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位老奶奶,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笑着问:“你们是来写生的学生吧?有什么事吗?” “奶奶您好,”钱章章笑着说,“我们想买点您家的土豆,您看可以吗?” 老奶奶点点头:“可以啊,我家院子里就种着,你们跟我来。” 跟着老奶奶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一片土豆,绿油油的叶子长得特别茂盛。老奶奶拿起锄头,挖了几个土豆,递给钱章章:“这些够不够?不够再挖。” 钱章章接过土豆,笑着说:“够了够了,谢谢您奶奶。这些土豆多少钱啊?” 老奶奶摆摆手:“不用给钱,山里的东西不值钱,你们学生也不赚钱,拿着吃吧。” 钱章章不好意思地说:“那怎么行,您种土豆也不容易,我们必须给钱。”说着,从钱包里拿出五十块钱,递给老奶奶。 老奶奶推辞了半天,实在拗不过钱章章,只好收下了钱。几人谢过老奶奶,背着土豆往基地走。 “奶奶人真好,”钱章章笑着说,“下次咱们再来买她的土豆。” 花筝点点头,这附近几家都没有异常,看来就算有什么东西也不是大奸大恶的。 回到基地,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几人把土豆藏在寝室阳台的角落里,用纸箱盖着,然后去食堂吃午饭。 下午的写生地点在河边。河边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暖暖的,河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小鱼。五人组拿着画板走到河边,开始写生。温砚坐在花筝旁边,时不时抬头看她的画,提醒她注意光影的层次。 画了一会儿,花筝抬头,看见远处的山上有片乌云正在慢慢靠近。她皱了皱眉,对温砚说:“好像要下雨了,咱们得赶紧收拾东西回去。” 温砚抬头看了看天,点点头:“嗯,乌云移动得很快,估计半小时内就会下雨。” 五人人赶紧收拾画板,提醒其他同学快回去。刚走到半路,雨点就开始往下落,越来越大。同学们纷纷跑起来,往基地的方向赶。 回到基地,浑身都湿透了。花筝赶紧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躺在床上休息。晚上七点多,雨终于停了。梅黎迫不及待地拉着钱章章、孙诺和花筝去阳台拿土豆,温砚也跟着来了。几人偷偷摸摸地把土豆带到食堂后面的旧炉子旁,开始烤土豆。 旧炉子是以前学校用的,现在已经废弃了,不过还能生火。温砚找了些干树枝,生起了火,钱章章则把土豆洗干净,用锡纸包好,放进炉子里烤。 梅黎蹲在炉子旁,一边添柴火一边问,“这地方看着阴森森的,别等会儿烤着烤着,冒出点‘东西’来。” 花筝看着现在神神叨叨的几人有些无奈道:“放心吧,你们几个天天神神叨叨,比我这个真神棍还神棍。” 温砚闻言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梅黎:“拿着玩,要是真有‘东西’来,这符纸会发热。” 梅黎赶紧摆摆手:“我可不敢拿,你还是自己收着吧。” 孙诺靠在旁边的树干上,看着她们忙碌,突然说:“我刚才在宿舍楼下,看见几个男生在说要去山中水库探险,说明天下午自由活动去。” “山中水库?”钱章章眼睛一亮,“在哪啊?好玩吗?” 温砚接过话:“在山北坡那边,我昨天看基地地图时见过,据说水库是几十年前修的,水很深。”他顿了顿,看向花筝。 花筝心里一紧,刚要说话,梅黎已经跳了起来:“那咱们也去啊!有花筝和温砚在,怕什么!正好去看看水库的风景,说不定还能画几张好画。” 孙诺有点犹豫:“可是那边有点远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怕什么,”钱章章拍了拍花筝的肩膀,“咱们就是去水库边写生,又不是去游泳,肯定没事。” 花筝看了眼温砚,温砚微微点头——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去水库那边查查灵体活动的情况。她便说:“去吧,不过得注意安全,到了那边,你们别单独行动,跟在我和温砚身边。” 梅黎立刻欢呼起来:“太好了!明天咱们就去水库探险!” 第26章 水库魅影 群山环抱中的写生基地于清晨缓缓醒来,教油画的李老师正举着扩音喇叭喊:“今天自由写生,四点前必须回营地!山里信号差,别往深处走!” “知道啦——”学生们拖长了调子应着,眼里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午饭过后,一行十五个人(三个班各有五人)沿着小路往水库走,越往里走,空气越冷。钱章章裹紧了外套,抱怨道:“怎么回事啊,上午还挺暖和的,这下午跟开了空调似的。” 前面的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的,笑闹着讲着鬼故事的,“你说咱走着走着会不会突然多一个人?” “怎么?你走着走着突然怀孕了?” “哈哈哈哈滚滚滚。” 梅黎突然“呀”了一声,指着前面:“你们看!那是什么?”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水库中央的礁石上,竟站着个穿红裙的身影,长发垂到腰际,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孙诺吓得抓住花筝的胳膊:“那……那是人吗?怎么会有人站在那里?咱们同学里有穿红裙子的吗” “你疯了,这大冷天的你看看你穿的什么,怎么会有人穿裙子,红羽绒服还差不多!” 一个男生回道。 温砚皱了皱眉:“不对劲,咱们再靠近点看看。” 岸边停着艘小木船,应该是管理员用来清理水面垃圾的。陈阳率先跳上去,招呼众人:“快上来!我会划船,咱们去礁石那边看看!” 花筝犹豫了一下,温砚却已经踏上了船,还朝她递了个“跟上”的眼神。十五个人挤在小船上,船身晃得厉害。陈阳划着桨,木桨碰在水里,发出“咚”的闷响,像是敲在空心的木头里。 离礁石越来越近,那红裙身影却还是一动不动。花筝盯着她的背影,突然发现不对劲——那裙子的布料看着像纸做的,风一吹,竟没有丝毫飘动。 “喂!你是谁啊?”(2)班的班长李雪忍不住喊了一声,话音刚落,红裙身影突然动了——她慢慢转过身,可脸上却一片空白,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泛白的纸糊似的脸。 “啊!”孙诺尖叫起来,钱章章也吓得往船尾缩。陈阳手一抖,木桨掉进了水里,小船瞬间失去平衡,开始往一边倾斜。 “别慌!抓稳船沿!”温砚大声喊道,同时从口袋里摸出信号器——这是组里特制的,能发出只有灵体可见的强光。他按下开关,一道淡蓝色的光突然从信号器里射出,落在红裙身影上。 那身影像是被烫到似的,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花筝趁机从背包里掏出写生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是组里发的“镇魂符”,用朱砂混着糯米水画的。她撕下符咒,朝红裙身影扔过去:“快闭上眼睛!” 符咒落在身影上,瞬间燃起淡红色的火焰。众人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再睁眼时,礁石上的红裙身影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石头,石头上还留着半截褪色的红布,像是从裙子上撕下来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李雪脸色苍白,声音发颤,“那东西是鬼吗?” 温砚收起信号器,刚想解释,突然听见远处传来王老师的声音:“你们在那儿干什么?赶紧回来!” 众人吓得赶紧划船靠岸,沿着小路往基地跑。一路上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回到基地里,四个人挤在一起,孙诺还在发抖:“花花,刚才那个……到底是什么啊?是水鬼吗?” “没事。”花筝安慰道,“你们有我给的护身符,不会有事。” “她刚刚是被你给......”梅黎做了个抹脖子的收拾。 花筝摇了摇头,“人太多了。我不好出手。让她跑了。”她顿了顿“主要不知道前因后果,我也不想直接决定她的结局。” 温砚这时拿着联络器从外面进来。他看了花筝一眼,见她点头,才小声说:“我刚刚和组里联系了,刚才那个,应该是十年前淹死的女学生的灵体,她被困在水库里,所以会缠上来写生的人。三个月前,这边还发生过驴友失踪的事情。当时动用了大批人员搜山依然没有找到他们。” 梅黎、钱章章和孙诺都惊呆了,钱章章张了张嘴:“那……那其他人会不会有危险啊?她还会出来吗?” “放心,”温砚从背包里拿出一摞平安符,“我已经跟组里联系,让他们派专业的人来处理,咱们这几天别再靠近水库了。” 可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第二天早上,陈阳没来吃早饭,(3)班的人说他昨晚回宿舍后就一直没出声,去到他的寝室,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他的画板放在床上,上面画着水库的夜景,礁石上的红裙身影清晰可见,旁边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她在等我。” 老师们立刻组织搜救,花筝和温砚也跟着一起去。他们沿着水库岸边找,温砚突然停在一块石头旁:“这里有痕迹。” 花筝凑过去,看见石头上有几道抓痕,还沾着点红布碎片,和昨天礁石上的一模一样。她心里一沉,刚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李老师的喊声:“快来人!这里有情况!” 众人跑过去,只见水库岸边的芦苇丛里,陈阳的外套被挂在芦苇上,下面的水里,浮着半块画板,正是陈阳昨天用的那一块。管理员划着船去捞,却只捞上来一只鞋,鞋里还塞着张纸,上面画着个穿红裙的女人,怀里抱着个画板,画板上写着“下一个”。 “不行,这里人太多了,咱们两个护不过来。得赶紧让组里派人来!”温砚拉着花筝躲到一边,掏出卫星电话——山里没信号,只有这个能联系到处里。电话接通后,他简单说了情况,挂了电话才发现,花筝正盯着水里的鞋发呆。 “怎么了?”温砚问。 花筝指着鞋:“陈阳还活着。” 温砚心里一松,刚想说话,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孙诺的哭声:“花花!梅黎不见了!” 众人赶紧回头,只见梅黎的画板掉在地上,上面画着水库的礁石,礁石上的红裙身影旁边,多了个小小的人影,看衣服像是梅黎。花筝捡起画板,发现背面写着一行字:“她想画我,我带她去个好地方。” “不好!”温砚立刻掏出信号器,“她把梅黎引去礁石那边了!咱们快划船过去!” 花筝、温砚、钱章章和孙诺,还有两个老师,赶紧跳上小木船。陈阳划桨的位置还留着他的体温,可木桨却不见了,温砚只能用手划水,速度慢得要命。 离礁石越来越近,花筝突然看见梅黎站在礁石上,背对着他们,身上竟套着件红裙——那裙子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像是凭空出现在她身上的。 “梅黎!快下来!”花筝大喊,可梅黎却一动不动,慢慢转过身,脸上和之前的红裙身影一样,一片空白。 温砚突然从背包里掏出个铜铃,用力一摇——“叮铃”一声,声音尖锐却清晰。梅黎浑身一震,红裙开始变得透明。花筝趁机掏出镇魂符,朝她扔过去:“梅黎!醒醒!” 符咒落在梅黎身上,她突然“啊”了一声,倒在礁石上。红裙彻底消失,只剩下她自己的衣服。众人赶紧把她扶上船,梅黎还在发抖:“我……我刚才看见个姐姐,她说想让我帮她画画,我就跟着她走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时,远处传来警笛声——温砚联系的组里的人到了。他们带着专业设备,在水库里打捞,最后在礁石下面的暗洞里,找到了十年前女学生的尸体,还有三个月前失踪的驴友。 原来,女学生当年是因为和老师吵架,一时想不开跳了水库,尸体被水流冲进了暗洞。她的怨念太重,加上暗洞的磁场异常,让她的灵体被困在水库里,只要有来写生的人,就会想把对方拉来“陪她”。 行动组里的人用特制的法器镇压了怨念,把女学生的尸体打捞上来,交给了她的家人。陈阳也在礁石的另一侧被找到了,他晕倒在一个视觉死角,手里还攥着半块红布,像是想把红裙扯下来。组里的人紧急把他送往了医院。 写生剩下的几天,没人再提探险游戏。花筝和温砚帮着组里的人处理后续,梅黎、钱章章和孙诺也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是再也不敢靠近水库。 离开大山的那天,花筝最后看了一眼水库——水面恢复了青绿色,芦苇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从未发生过那些恐怖的事。她把画着红裙身影的速写纸撕下来,扔进了垃圾桶,心里默默想:这下,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大巴车开动时,钱章章突然说:“你们看!”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水库中央的礁石上,好像站着个穿红裙的身影,正朝他们挥手,可再一眨眼,身影又消失了。 花筝和温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那不是怨念,是告别。 第27章 打工人的“售后噩梦”1 大巴车刚驶离山区,轮胎碾过柏油路的震动终于变得平稳。孙诺抱着塞满零食包装袋的书包缩成一团,眼睛却直勾勾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你们说……刚才水库里那红裙子姐姐,真的是在跟咱们告别吗?不会是记着咱们的脸,等下次学校再组织写生,又拉着我画速写吧?” 钱章章正把最后一根牛肉干的碎屑倒进嘴里,闻言差点被噎得直拍胸口,顺过气后立刻翻了个白眼反驳:“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吹去!没听温砚说吗?专业人士都带着法器来镇压了,怨念早被净化的明明白白!” 梅黎坐在两人中间,手指还在反复摩挲着花筝给的平安符——符纸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却依旧能摸到上面凹凸的朱砂纹路。她把符纸一直夹在手机壳里,那天太匆忙她没拿手机才有了这一出。她突然“呀”地一声拍了下大腿,脸上满是懊恼:“糟了!我的速写本!昨天在礁石边救我的时候掉在那儿了,里面还夹着我画的水库日落呢!那可是我这次写生最满意的一张!” 花筝刚掏出手机想刷会儿校园八卦,闻言动作一顿,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抽:“大姐,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你的速写本?你也不想想你是怎么穿上小红裙的?” 温砚坐在斜前方的单人座上,听到这话回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一本正经地补充:“根据《灵异事件处理手册》第37条补充细则,与灵体直接接触过的物品需进行三重净化——紫外线照射两小时、糯米水擦拭三遍、朱砂符纸包裹静置二十四小时,之后还得送去灵能检测室扫描,确认无残留灵波才能拿回。你那速写本要是找回来,估计得等下学期才能见到,而且上面的画大概率会晕染,你确定要等?” 梅黎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连摆:“不了不了!我重新画!日落嘛,下次去公园还能画!” 车厢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笑声,之前萦绕在众人心头的紧张感消散了大半。只有花筝悄悄瞥了眼温砚放在膝头的黑色背包——拉链没拉严,能看到里面露出的半张事件报告表格,以及一小截暗红色的布片,那是昨天从暗洞里捡回来的红裙碎片,按规定得带回处里存档。 她突然想起什么,用胳膊肘轻轻戳了戳温砚的胳膊:“哎,跟你说个事。这次水库任务咱们属于加班了吧,能不能跟刘姐申请点奖金?我那支hb铅笔在扔镇魂符的时候被风吹断了,还得买新的,而且上次处理老宅事件,我的橡皮也丢在里面了,总得给我报销点文具费吧?” 温砚斜睨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还好意思提奖金?上次老宅事件,你把处里的备用符咒当便利贴用,贴得满墙都是,最后还得让清洁部的同事去撕,王科长没扣你绩效就不错了。再说,你那支铅笔断了纯粹是自己手抖,跟任务没关系。” 花筝立刻垮了脸,像只被戳破气的气球似的瘫在座位上,脸拉得老长。 两人正小声拌嘴,前排突然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2)班的班长李雪举着手机站起来,一脸兴奋地朝后面喊:“你们快来看校园论坛!咱们这次水库写生的事,被人写成‘悬疑小说’了!标题特夸张,叫《深山水库红衣魅影:美术生的惊魂七日》,现在都快顶上热搜第一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学生瞬间围了过去,连原本在补觉的同学都揉着眼睛凑上前。花筝也好奇地挤过去,只见帖子里把红裙灵体描述成“百年厉鬼,以血色红裙为引,诱捕写生之人”,把温砚用信号器的场景写成“神秘少年身负上古法器,召唤蓝光退魔,周身气场震慑幽冥”,连她扔镇魂符的动作,都被形容成“少女画师以朱砂为刃、画笔为剑,斩破幽冥结界,救同伴于危难之中”。 最离谱的是,帖子里还说陈阳是“为封印厉鬼,自愿留在灵界当‘守灵人’”,甚至编了一段他“临终前嘱托同伴好好生活”的感人剧情,看得花筝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矿泉水喷出来。 “这谁写的啊?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钱章章指着屏幕上的文字,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朱砂为刃、画笔为剑’,我看是‘朱砂为墨,画了张镇魂符’吧!再说温砚那信号器,明明就是你们组里批量生产的应急设备,怎么就成‘上古法器’了?” 梅黎也忍不住笑:“还有陈阳,他醒了之后该怎么面对自己成为‘守灵人’这件事?这作者要是去写网络小说,肯定能火!” 温砚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快速给处里信息部的同事发消息:“得让他们赶紧处理一下,免得扩散引起恐慌,到时候又得写一堆舆情报告。”他刚打完字,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暴躁刘姐”。 “喂,刘姐。”温砚接起电话,语气还算轻松,可刚听了两句,眉头就越皱越紧,“什么?又有新任务?不是刚处理完水库的事吗?我们还在回学校的路上,连口热饭都没吃呢。” 花筝凑过去,隐约能听见电话里传来刘姐带着歉意的声音,语速都慢了下来:“没办法啊小温,谁让你们俩是离得最近的外勤人员呢?你们学校附近的老书店,昨天晚上有人报警说看见‘书灵’了,那书灵还抱着本《聊斋》,追着店员念‘画皮’的片段,吓得店员今天直接贴了暂停营业的纸条,连店都不敢开了。你们先去看看情况,后续支援会尽快跟上。” 挂了电话,温砚无奈地看着花筝,摊了摊手:“看来奖金不仅没指望了,咱们还得加个班。” 花筝哀嚎一声,瘫在座位上装死:“我这是犯了什么天条啊?从水库回来就不能让我歇会儿吗?别人的大学生活是上课、社团、谈恋爱,我的大学生活是上课、写生、抓灵体,我是大学生!不是大怨种!” 虽然嘴上抱怨,但两人都知道任务要紧。大巴车刚到学校门口,花筝和温砚就背着背包往老书店赶——连回宿舍放东西的时间都没有,生怕去晚了书灵又闹出什么新动静。 老书店在学校后门的巷子里,名叫“墨香书屋”,是个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巷子两旁种着老槐树,枝叶繁茂,把阳光遮得严严实实,走在里面竟比外面凉快好几度。书店门口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的“墨香书屋”四个字还是用毛笔写的,笔画间能看出当年的工整,如今却被岁月磨得有些模糊。 店门紧闭,玻璃门上贴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上面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店内整修,暂停营业——来自昨晚被书灵追着念《聊斋》的店员小张”,末尾还画了个哭丧着脸的小人,旁边配了行小字:“求各位顾客手下留情,等我缓过来再开门”。 “这店员还挺幽默,都被吓得不敢上班了,还有心思写段子。”花筝指着便签纸,忍不住笑出了声,“不过‘书灵追着念《聊斋》’,这画面感也太强了,想想都觉得好笑——要是那书灵念的是‘婴宁’篇还好,要是念‘负尸’那种,半夜里确实能吓死人。” 温砚从背包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出其中一枚银色的——这是处里给外勤人员配的“应急通用钥匙”,能打开辖区内所有需要调查的异常场所。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嗒”一声,门锁开了。 推开店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陈旧书卷味、淡淡霉味和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书店里的光线很暗,只有几盏挂在天花板上的老式灯泡,昏黄的光线下,能看到一排排歪歪扭扭的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旧书——从民国时期的线装书,到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武侠小说,再到近几年的畅销书,简直像个小型图书馆。 地上散落着几本书,有的封面已经脱落,有的书页散了架,最显眼的是柜台后面的桌子上,一本翻开的《聊斋志异》摊在那里,书页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刚被人翻过,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书页里动。 “小心点,别随便碰东西,先确认灵体的位置和强度。”温砚从背包里掏出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强光划破黑暗,照向四周。书店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以及柜台后书页颤动的“哗啦”声,除此之外,连一丝脚步声都没有。 突然,柜台后的《聊斋》“哗啦”一声,自动翻到了“画皮”那一页,紧接着,一个轻飘飘、带着点温柔的女声从书页里传出来:“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花筝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躲到温砚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小声吐槽:“这书灵还挺有文化,追人就算了,还念起唐诗了?不过念错了吧,这是李白的诗,跟《聊斋》没关系啊!” 温砚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个巴掌大的黑色仪器——这是处里最新研发的“灵体探测仪”,屏幕上能显示灵体的强度、位置和是否具有攻击性。他按下开关,仪器屏幕亮了起来,一道微弱的绿光指向柜台后的《聊斋》,旁边的数值显示“灵体强度:1.2(低),攻击性:0,情绪状态:温和”。 “看来不是什么厉害的灵体,而且没有攻击性,应该是执念形成的低强度灵体。”温砚松了口气,收起探测仪,慢慢走到柜台前,仔细观察那本《聊斋》。 书的封面是暗红色的硬壳,已经有些褪色,边角也磨得发毛,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赠予阿瑶,1985年秋”,字迹工整,带着点当年的青涩。书页间还夹着几张泛黄的书签,上面用铅笔画着简单的花鸟——有玉兰、有梅花,线条虽然稚嫩,却看得出来画得很用心。 “阿瑶?”花筝也凑了过来,指着扉页上的字,“会不会是这本书的主人?可能是太喜欢这本书,或者有什么未了的心愿,执念太深才变成了书灵?” 温砚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张黄色的符纸——这是处里特制的“沟通符”,专门用来和低强度、无攻击性的灵体交流,只要把符纸贴在灵体依附的物品上,就能实现简单的对话。他小心翼翼地把符咒贴在《聊斋》的封面上,轻声说:“我们是灵异特别行动处的工作人员,专门来处理灵体相关的事件。你有什么心愿或者困扰,可以跟我们说,我们会尽力帮你。” 符咒刚贴上去,就发出淡淡的白光,紧接着,柜台后的《聊斋》又“哗啦”响了一声,那个轻飘飘的女声再次传来,这次带着点委屈:“我……我找不到我的书了。” “你的书?”花筝疑惑地眨了眨眼,指了指桌上的《聊斋》,“这不就是你的书吗?我们刚才还听见你在里面念诗呢。” “不是这本。”女声轻轻说,语气里满是失落,“是一本《诗经》,封面是淡蓝色的,上面画着一朵玉兰花,我之前把它放在这里的书架上,可是后来再也找不到了。我想找到它,还给那个人……他送我的两本书,我不能弄丢一本。” 温砚和花筝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这书灵的执念,就是找到那本丢失的《诗经》。两人没有耽误,立刻开始在书店里寻找。书店的书架有十几排,每一排都摆满了书,有的书堆得太高,甚至快碰到天花板,找起来并不容易。 花筝负责左边的书架,温砚负责右边的。她踮着脚,一本本仔细看过去,指尖偶尔会碰到冰冷的书脊,心里却没了之前的害怕——毕竟这书灵不仅没攻击性,还挺可怜的,只是想找本丢失的书而已。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在最角落的一排书架上,花筝突然看到一本淡蓝色封面的书——封面有些磨损,上面画着一朵玉兰花,虽然颜色已经有些暗淡,却和书灵描述的一模一样。她赶紧把书抽出来,翻开扉页,上面同样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字:“赠予阿瑶,1985年秋”,和《聊斋》扉页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温砚!我找到了!”花筝拿着《诗经》,快步走到柜台前,把书放在《聊斋》旁边。 两本书刚碰到一起,《聊斋》和《诗经》的书页就同时“哗啦”响了起来,像是在欢呼。那个轻飘飘的女声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激动:“是它!就是它!我终于找到它了!” 温砚看着两本书,轻声问:“你找到书了,还有其他心愿吗?比如……想跟我们走,或者想见到那个送你书的人?我们可以帮你联系他。” 女声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不用了……我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去年我在书店里见过他一次,他头发都白了,身边跟着他的老伴和孙子,还跟孙子说‘这里以前有我和你奶奶年轻时喜欢的书’。我只是想把书留在这,等他什么时候想起这家书店,能回来看看,知道我把他送的书都好好保管着,就够了。谢谢你们帮我找到它,我不会再打扰别人了。” 话音刚落,贴在《聊斋》上的沟通符就失去了光芒,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不见。灵体探测仪上的绿光也渐渐减弱,直到完全消失——书灵的执念解开了,已经自行消散了。 书店里恢复了平静,只有两本旧书安安静静地躺在柜台上,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花筝看着这两本书,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这应该是我处理过最温柔的灵体了,没有怨念,也没有恶意,只是想找本丢失的书,还挺让人感动的。” 温砚点点头,拿出手机给组里发消息:“任务完成,书灵为低强度执念灵体,无攻击性,已帮其找到丢失的《诗经》,灵体执念解开后自行消散,无后续风险。” 发完消息,两人刚想收拾东西离开,书店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举着拐杖走了进来。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他看到花筝和温砚,愣了一下,疑惑地问:“你们是……书店的新店员?小张呢?我昨天来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贴了暂停营业的纸条?” 花筝赶紧解释:“爷爷,我们不是店员,是小张的朋友,他今天有点事,我们来帮他看会儿店。您是来买书的吗?” 老人摇摇头,目光落在柜台后的两本书上,突然红了眼眶,声音也有些颤抖:“这两本书……是我当年送给他的。” 花筝和温砚都愣住了,老人慢慢走到柜台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聊斋》和《诗经》的封面,像是在抚摸珍贵的宝物。他叹了口气,慢慢说起了往事:“我叫周明远,当年和阿瑶是这所大学的同学,她最喜欢看书,尤其是古典文学。1975年秋天,我攒了两个月的零花钱,买了这两本书送给她,还跟她说‘等你毕业,我就娶你’。可没想到,她大二那年得了白血病,没等到毕业就走了……”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浓浓的悲伤:“后来我就再也没来过这家书店,怕想起她。昨天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就想来看看,结果看到了暂停营业的纸条。今天早上我又想来,还是忍不住……” 就在这时,柜台上的《聊斋》突然“哗啦”响了一声,轻轻翻到了“婴宁”那一页——那是《聊斋》里最欢快的一篇,讲的是天真烂漫的狐女婴宁和书生王子服的爱情故事。 第28章 打工人的“售后噩梦”2 老人的手指刚碰到《聊斋》的书页,原本安静伏在桌面上的纸页突然轻轻颤动起来,幅度不大,却像有人用指尖在背面悄悄弹了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花筝下意识屏住呼吸,偷偷拽了拽温砚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不是说灵体消散了吗?这咋还‘返场’了?不会是刚才沟通符没贴牢,留了点‘尾巴’吧?” 温砚也皱了皱眉,手已经摸向背包里的灵体探测仪,指尖刚碰到仪器外壳,就见周明远突然笑了——那笑容不像刚才的释然,倒带着点老顽童似的狡黠,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连花白的眉毛都跟着弯了弯:“阿瑶以前就爱这么闹,翻书总不老实,尤其是翻到‘婴宁’这页,说婴宁笑得像开春的玉兰花,还跟我念叨,以后咱们要是有了女儿,小名就叫‘宁宁’,沾沾这姑娘的喜气。” 他说着,从中山装内侧口袋里掏出个旧得发亮的铁皮盒子——盒子是上世纪常见的饼干盒,表面印着褪色的牡丹图案,边缘被磨得光滑发亮,一看就是随身携带了几十年。周明远轻轻打开盒子,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还有半块用透明塑料袋裹着的桂花糕——糕体早就硬得像石头,却还能隐约看到当年的纹路。 “这是1975年秋天拍的,就在书店门口。”周明远指着照片,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照片上的年轻小伙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手里抱着两本书,正是如今桌上这版《聊斋》和《诗经》;身边的姑娘梳着两条粗麻花辫,发梢用蓝色头绳绑着,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怀里也抱着本翻开的书,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背景里的“墨香书屋”木门还是新的,门板上的对联红得鲜亮,连门口那棵老槐树都比现在细一圈。 花周明远摩挲着照片上姑娘的脸,指尖轻轻划过,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阿瑶当年是中文系的,最爱来这家书店,每次都能在这儿待一下午,有时候我来找她,就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本书看得入迷,阳光落在她头发上,连灰尘都看得清清楚楚。”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她得了白血病,住院的时候还惦记着这两本书,说等病好了,要再来书店看新到的《楚辞》。可谁知道……” 话说到这儿,周明远突然停住,拿起那半块桂花糕,轻轻放在照片旁边:“这是她最后一次来书店时买的,说这家店的桂花糕最甜,还分了我半块。后来她走了,我就把这半块糕留着,想着要是有机会再见到她,还能跟她说说,这糕我没扔。” 花筝听得鼻子发酸,刚想安慰两句,就见柜台上的《诗经》突然“哗啦”一声,自己翻了起来——书页翻飞的速度不快,却精准地停在了《郑风·女曰鸡鸣》那一页,最中间的那句“宜言饮酒,与子偕老”正好朝上,像是有人特意用手指把这行字压得格外平整。 花筝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跟温砚咬耳朵:“这灵体也太会了吧!比那些偶像剧男主还懂浪漫!知道翻情话页,还专挑最应景的那句!” 温砚没说话,却悄悄把灵体探测仪掏了出来——按下开关后,屏幕上干干净净,连一丝微弱的灵波都没有。他松了口气,收起仪器,小声跟花筝解释:“不是灵体返场,是物品残留的‘念想’。刚才书灵消散前执念太强,把对周爷爷的牵挂留在了书上,现在见到主人,这些念想就跟着动了动,算是……一场温柔的告别。” 周明远盯着书页上的字,愣了好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支钢笔——笔杆是黑色的,笔帽上的金属夹已经氧化发黑,却被擦得一尘不染。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笔记本封面是淡绿色的,上面印着“xx大学”的校徽,一看就是多年前的旧物。周明远在本子上工工整整写了两行字,字迹虽有些颤抖,却依旧遒劲有力,写完后还特意对着字迹吹了吹,才小心翼翼地撕下来,夹在《聊斋》和《诗经》中间。 花筝凑过去看,是两句毛笔风格的钢笔字:“岁岁常相见,年年念安康——致阿瑶,2024年秋”。字的旁边还画了一朵小小的玉兰花,线条简单,却和《诗经》封面上的那朵如出一辙。 “以前总觉得没跟她好好告别。”周明远把两本书轻轻摞在一起,又用指尖敲了敲书脊,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当年她走得急,我连一句‘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书’都没说。今天见到这两本书,听到她找《诗经》的事,才知道她一直记着,记着咱们当年的约定,记着这家书店。” 他说着,慢慢把两本书放回书架最上层——那一层摆的全是上世纪的旧书,有《红楼梦》的线装版,有泛黄的《唐诗三百首》,还有几本封面脱落的武侠小说。周明远特意把《聊斋》和《诗经》放在最中间,还调整了好几次角度,确保两本书紧紧挨着,像一对从未分开过的伙伴。 “以后我常来看看。”周明远拍了拍书架,又回头看向花筝和温砚,笑得格外释然,“谢谢你们啊,小同志。要是没有你们,我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阿瑶还在这儿等着我跟她说句话。你们放心,以后我来帮她看着这两本书,保证不让它们再丢了,也不会让她再打扰别人。” 花筝赶紧摆手:“周爷爷您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阿瑶姐也没打扰人,她就是想找本书,特别温柔!” 周明远点点头,又跟两人聊了几句当年的事——说阿瑶当年最爱在书店的靠窗位置看书,说两人第一次约会就是在书店门口的老槐树下,说他攒了两个月零花钱才买了这两本书当生日礼物……说话间,他的语气渐渐轻快起来,眼角的悲伤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回忆带来的温暖。 直到巷口传来邻居喊他回家吃饭的声音,周明远才拄着拐杖起身,临走前还特意回头望了一眼书架上的两本书,像是在跟老朋友道别。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拐角,花筝才长舒一口气,瘫在柜台前的旧木椅上,揉了揉发酸的腿:“我的天,这剧情也太像老电影了吧!还好是个温柔的结局,要是再来个哭哭啼啼的桥段,我今天的眼泪都要不够用了——主要是怕哭花了妆,回去还要补,麻烦!” 温砚正在收拾背包里的符咒和仪器,闻言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现在知道不是所有灵体都要打打杀杀了?” 花筝立刻坐直身子,梗着脖子准备反驳,她的手机却突然“嗡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梅黎”的名字。她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就被梅黎的大嗓门震得把手机拿远了些,连耳朵都跟着嗡嗡发麻:“花筝!你们在哪儿呢?快来二食堂包间!我跟孙诺、钱章章买了火锅食材,还借了电煮锅,说要给你们‘接风洗尘’,庆祝咱们从水库安全回来!再晚回来,肥牛卷就要被孙诺偷吃光了!” “火锅?!”花筝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疲惫和争论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她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背包,拉着温砚就往外跑,“快走快走!晚了就只剩菜叶子了!孙诺那丫头吃火锅,能把肥牛卷全夹自己碗里,连汤都不给你剩!” 温砚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里的灵体探测仪差点掉在地上。他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加快了脚步,顺手把柜台上的沟通符碎片收进背包——按规定,用过的符咒碎片要带回处里存档,可不能像上次老宅事件那样,把符咒当便利贴用,最后还得让清洁部的同事去收拾烂摊子。 两人刚跑出书店,就看到巷口停着一辆熟悉的电动三轮车——车身是蓝色的,车头上挂着个红色的小灯笼,正是学校后勤处的张师傅。张师傅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正靠在车座上啃馒头,看到他们出来,立刻挥挥手:“小温、小花!可算等着你们了!刚才周老爷子跟我碰到,说你们帮他找到了旧书,还陪他聊了半天,特意让我在这儿等你们,说送你们回学校,省得你们走回去耽误吃火锅!” “周爷爷也太贴心了吧!”花筝立刻冲过去,熟练地坐上三蹦子,还不忘朝温砚招手,“快上来啊!张师傅的电动车比自行车快多了,咱们十分钟就能到宿舍!要是走路,至少得二十分钟,到时候肥牛卷真没了!” 温砚无奈地笑了笑,也坐了上去。张师傅发动电动车,车头上的小灯笼轻轻晃了起来,在老槐树的树荫里划出一道小小的红光。电动车驶离巷子时,花筝回头望了一眼“墨香书屋”——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书店的木门上,金色的光斑在门板上轻轻跳动,那本《聊斋》和《诗经》还安安静静地躺在书架最上层,像是在守护着一段跨越了近四十年的温柔回忆。 “对了温砚,”花筝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温砚的肩膀,声音里带着点小算盘的精明,“你说这次处理书灵事件,算不算‘圆满完成任务’?而且还帮周爷爷圆了心愿,这可是‘双重功德’!这次总能有奖金了吧?” 温砚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打开和刘姐的聊天界面,递到花筝面前:“你自己看。”花筝凑过去,只见屏幕上是刘姐十分钟前发的消息,字体又大又醒目:“书灵事件处理及时,无不良影响,特批‘加班补贴’五十元,用于购买文具——另外,上次老宅事件浪费的符咒,从你俩这个月的绩效里扣,800元。再接再厉,期待你们下次的表现!” “什么?!”花筝瞬间哀嚎起来,声音差点盖过电动车的马达声,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回头,“刘姐也太抠了吧!发五十罚八百!我要去跟他理论!我要写投诉信!我要……” “别白费力气了。”温砚收起手机,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上次你那个皮包公司处理‘校园猫灵’事件,把处里的专用猫粮全给流浪猫了,你也没倒贴太多。” 花筝垮着脸,瘫在后座上,像只被戳破气的气球:“我怎么这么命苦啊!别人打工人是‘朝九晚五,周末双休’,我这是‘随时加班,没有补贴’!” 嘴上这么说,可当电动车驶进学校大门,看到食堂门口那棵大榕树下,孙诺和钱章章举着火锅底料朝他们挥手时,花筝还是立刻忘了抱怨,像只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连背包都扔给了温砚,生怕慢一步就错过美食。 “火锅呢火锅呢?”花筝凑到孙诺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她手里的红色塑料袋,鼻子还忍不住吸了吸——袋子里飘出的牛油香味,瞬间勾得她肚子“咕咕”叫,“有没有肥牛卷?有没有虾滑?有没有鱼豆腐?我刚才在书店跑了半天,还跟书灵聊了天,早就饿了!” “放心吧,都有!”钱章章拍了拍手里的大袋子,袋子上印着超市的logo,看起来沉甸甸的,“我跟孙诺特意去学校对面的大超市买的,还买了你最爱的鹌鹑蛋和蟹棒,甚至连你上次念叨的芝士年糕都买了,保证让你吃到撑!” 梅黎也从包间楼道里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个电煮锅的电源线,朝他们喊:“快过来!我已经把电煮锅洗干净了,现在正在插电,水马上就开!再晚一步,孙诺就要把肥牛卷倒进嘴里生吃了!” “谁要生吃啊!”孙诺立刻抗议,脸涨得通红,“我就是闻闻香味,看看新鲜不新鲜!再说生吃肥牛卷会拉肚子的,我才没那么傻!” 进到包间,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梅黎已经把电煮锅放在桌子中央,锅里的水正“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把小包间的窗户都熏得模糊了。孙诺迫不及待地把肥牛卷、虾滑、鱼豆腐一股脑倒进锅里,红色的肥牛卷在滚水里翻了个身,瞬间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连路过的同学都隔着门喊:“你们在煮什么啊?也太香了吧!” 花筝抢过筷子,刚想夹一块浮起来的肥牛卷,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刘姐”的名字。她瞬间垮了脸,磨磨蹭蹭地接起电话,语气里带着点不情愿:“喂,姐……又有新任务了?我们刚回学校,火锅还没吃呢……能不能等我们吃完火锅再去啊?肥牛卷刚下锅,再不吃就老了……” 电话那头传来刘姐爽朗的笑声,比平时的严肃语气亲切多了:“别急别急,这次不是任务,是好消息!刚才接到上级通知,你们处理水库和书灵事件时,不仅高效解决了灵体,还安抚了群众情绪,尤其是书灵事件,既没伤害灵体,又帮群众圆了心愿,得到了上级的表扬!所以,上次老宅事件的符咒钱,不扣了,算是给你们的‘鼓励奖’!好好休息,下次有任务再找你们!” “真的?!”花筝瞬间跳了起来,声音大得差点震碎宿舍的玻璃,连手里的筷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姐你也太够意思了!” 挂了电话,花筝抱着手机原地转圈,笑得合不拢嘴,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五十块!明天我请你们吃冰淇淋!草莓味的!管够!” “瞧你那点出息。”钱章章翻了个白眼,却把刚煮熟的肥牛卷夹进花筝的碗里,“快吃吧,再不吃就真老了!孙诺刚才都盯着你的碗看半天了,再慢一步,你的肥牛卷就要进她肚子了!” 孙诺立刻瞪了钱章章一眼,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虾滑夹给了花筝:“给你,虾滑刚熟,最嫩的时候!算我恭喜你拿到奖金!” 梅黎也笑着把芝士年糕推到花筝面前:“快尝尝这个。” 花筝眼泪汪汪的抬起头“姐妹们真的太好了,我的白头发都要变成粉红头发了,爱你们!” 第29章 打工人的“售后噩梦”3 花筝盯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肥牛卷和虾滑,笑得眼睛都快眯成两道月牙,抄起筷子就往嘴里塞。滚烫的肉汁在舌尖炸开,烫得她直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太香了!这肥牛卷嫩得能掐出水,咸蛋黄年糕也绝了!早知道刘姐今天这么大方,我刚才就不跟温砚吐槽她抠门了——不对,她以前还是抠,就今天突然开窍,说不定是怕咱们下次出任务消极怠工!” 温砚刚把洗好的油麦菜放进锅里,闻言抬了抬眼,手里的动作没停,慢悠悠地补了句:“更有可能是上级突击检查,她怕被骂‘压榨基层员工’,才赶紧给点甜头。”他说着,把煮软的油麦菜分到每个人碗里,又特意给花筝多夹了一筷子,“少吃点肉,别等会儿撑得看剧时犯困,你今天在车上看恐怖片看到一半睡着,还打了半小时呼噜,把孙诺吓得以为是灵体在喘气。” “那、那是意外!”花筝鼓着腮帮子反驳,手里的筷子却诚实地夹起油麦菜,“当时是因为前一天处理水库事件熬了夜,才会睡着的!再说,孙诺自己也吓得躲在我身后,抓着我的衣服不放,把我新买的卫衣都抓变形了!” 孙诺正抱着蟹棒啃得欢,闻言立刻抬头,嘴角还沾着蟹棒的碎渣:“谁抓你衣服了!我那是怕你被屏幕里的女鬼吓到,好心保护你!再说,你那卫衣本来就丑,变形了反而好看点!”她说着,把自己碗里没动的虾滑夹给花筝,“给你,虾滑刚熟,最嫩的时候,算我原谅你刚才说我坏话。” “这还差不多!”花筝立刻眉开眼笑,把虾滑塞进嘴里,满足地喟叹一声,“还是孙诺你最懂我!不像钱章章,刚才还跟我抢最后一片鱼豆腐!” 钱章章正用勺子舀火锅汤,闻言翻了个白眼,把刚捞到的鹌鹑蛋放进花筝碗里:“谁跟你抢了?那鱼豆腐本来就是我先夹到的,是你自己手慢!再说,我这不是给你鹌鹑蛋了吗?你上次还说这家超市的鹌鹑蛋最入味,比校外便利店的好吃十倍。” 梅黎蹲在地上调整电煮锅的火力,闻言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笑着说:“好了好了,别吵了!再吵锅里的芝士年糕就要煮化了,到时候黏在锅底,刷锅都费劲!我可先说好了,今天谁最后吃完,谁负责刷锅——上次花筝吃最慢,让她刷锅,她居然用洗洁精泡了一晚上,第二天锅都生锈了,最后还是我重新刷的!” “我那天真的是忘了!”花筝赶紧辩解,脸有点红,“这次我肯定吃得快,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 几人吵吵嚷嚷地吃着火锅,电煮锅“咕嘟咕嘟”的冒泡声、筷子碰撞碗碟的清脆声,还有此起彼伏的笑声,把小包间烘得热热闹闹。花筝吃得满头大汗,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印着“特别行动组打工人”的灰色t恤——这是上次处里统一发的工作服,本来是纯白色的,结果她洗的时候跟深蓝色牛仔裤混在一起,染成了不均匀的灰色,左胸口的“行动组”三个字还泛着淡淡的蓝,被同事们调侃了好几天。 吃到一半,花筝突然想起什么“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再遇到这种温柔的灵体啊?比如那种只爱待在图书馆看书的,或者只在老钢琴旁边听音乐的,不用画符念咒,只用跟它们聊聊天、帮点小忙就能解决问题的那种。” 钱章章优雅地擦了擦嘴角说:“你想太美了!我一个外行都知道,大部分灵体都是因为执念太深,才会留在人间,那温柔地早排队去投胎了。而且就算他们本性是好的,也很容易影响到普通人。就像上次咱们公司接的校园里的‘猫灵’,看着可爱,却把图书馆三楼的书全弄乱了,清洁部的李阿姨整理了三天才整理好,最后还少给我二百,说咱们办事不彻底。” “那‘猫灵’不是故意的!”花筝不服气地反驳,“它就是太想主人了,才会把主人以前看过的书都扒下来,想找主人的味道。最后你给它喂了点金枪鱼罐头,它不就自己消散了吗?多可爱啊!而且那罐头还是你自己主动买的,又没人逼你!” “我那是怕它再捣乱!”钱章章脸一红,赶紧夹了块鱼豆腐塞进嘴里。 两人正吵得热闹,梅黎突然指着桌上的平板,兴奋地喊:“快看快看!我缓存的网剧更新了!一共更了三集,够咱们看到半夜了!我还特意把窗帘拉上了,氛围都给你们营造好了——不过先说好了,第二集有个镜头超吓人,上次我跟钱章章看到一半,她直接把平板扔我腿上,差点砸到我的膝盖,现在还有点青呢!” “那是意外!”钱章章立刻瞪了梅黎一眼,声音却有点虚,“谁知道那个女鬼突然从镜子里钻出来,还披着头帘,我当时吓得手滑!再说你不也尖叫了吗?声音比我还大,隔壁宿舍的张萌都来敲咱们门,问是不是有人被开水烫到了!” “我那是正常反应!”梅黎也不甘示弱,“换作是你,看到那么吓人的镜头,你也会尖叫!”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花筝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咱们赶紧吃,吃完好追剧! 几人又闹了一会儿,终于把锅里的食材吃得一干二净。电煮锅的锅底只剩下一层厚厚的牛油,沾着几颗没捞干净的花椒。温砚主动收拾起电煮锅,拿着洗洁精和海绵去水房清洗。“你们先回宿舍看剧吧,我收拾就好。女生寝室关门早。”几个女生纷纷竖起大拇指,头都没回地一溜烟跑了。 回到寝室,孙诺打开自己的零食袋,把薯片、饼干、草莓味软糖一一摆在桌上,还特意把花筝最爱的草莓软糖放在她面前。 花筝刚拿起一颗软糖塞进嘴里,手机突然“嗡嗡”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出“周爷爷”的名字。她愣了一下,赶紧接起电话,声音放得格外温柔:“喂,周爷爷,您找我有事吗?是不是书店里的书又出什么问题了?” 电话那头传来周明远温和的声音,还带着点笑意,背景里隐约能听到老式座钟的滴答声:“小同志,没什么大事,就是我记得你们说在学校读书,明天我要去学校附近的菜市场买新鲜的桂花糕——就是当年阿瑶最爱吃的那家‘老徐桂花糕’,现在还开着呢,老板还是当年的老徐,就是头发白了点。我到时候给你们送几块过去,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花筝赶紧摆手:“周爷爷您不用这么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再说,您的心意我们心领了,桂花糕就不用送了,您自己留着吃吧!您年纪大了,来回跑也不方便。” “不行不行,”周明远坚持道,“这桂花糕是我特意跟老徐订的,明天上午十点新鲜出炉,还热乎着呢,甜而不腻,跟当年阿瑶爱吃的味道一模一样。你们一定要收下,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你们学校门口的大榕树下等你们,不见不散啊!” 花筝拗不过他,只好答应:“那好吧,周爷爷,我们明天一定去!谢谢您!您路上注意安全,慢慢走,别着急。” 挂了电话,花筝把周爷爷要送桂花糕的事跟大家说了。钱章章立刻兴奋地跳了起来,差点撞到桌子:“桂花糕!我最爱吃桂花糕了!上次我妈妈从老家给我寄了一盒,我两天就吃完了,连包装纸都舔干净了!明天咱们一定要早点去,别让周爷爷等太久,也别让桂花糕凉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放心吧,我明天定个九点半的闹钟,保证提前半小时到学校门口!”花筝笑着说,又拿起桌上的平板,“好了好了,别说了,咱们赶紧看剧吧!再晚一点,我就要困了,上次看剧看到一半睡着,还错过了最精彩的剧情,最后还是梅黎给我讲的!” 梅黎翻了个白眼,“你那次不是睡着,是看恐怖片吓晕过去了,还说梦话喊‘别抓我,我只是个打工人’,我录下来了,要不要给你听听?” “梅黎!”花筝脸瞬间红了,伸手去抢她的手机,“你居然录下来了!快删掉!不然我跟你没完!” 梅黎笑着躲开:“不删,留着当证据,谁让你手机里全是我的丑照。” 花筝气得跳脚,却怎么也抢不到手机,最后只好气鼓鼓地坐回椅子上,抓起一把草莓软糖塞进嘴里,“你以后最好睁着眼睡觉!” 几人不再打闹,围坐在平板前,专心致志地看起了剧。平板屏幕上,灵异题材的剧情正紧张刺激:女主角拿着罗盘在老宅里探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有——就在这时,镜头突然切到她的身后,一个披着头帘的女鬼正缓缓抬起头。 “啊!”花筝和孙诺同时尖叫起来,花筝下意识地抓住梅黎的胳膊,孙诺则躲到了钱章章身后,双手紧紧捂住眼睛,却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梅黎无奈地拍掉花筝的手:“大姐,你又不是没处理过真鬼,怎么看个剧反而吓成这样?” “对啊。”哐哐不知道从哪里飘出来,屏幕的照映下,脸色灰白的有些发蓝。“你当时揍得我可疼了。” 花筝嗷的一嗓子差点没给哐哐再次送走。 钱章章翻了个白眼,却还是把一包薯片递给花筝:“吃点薯片压压惊吧!真是丢人啊。花大师。对了梅黎,你不是说第二集有更吓人的镜头吗?在哪儿呢?我都等不及了!” 梅黎正看得入迷,闻言指了指屏幕:“快了快了,还有十分钟就到了!那个镜头是女鬼从镜子里钻出来,还伸手抓女主角的头发,超吓人!”边说边在花筝头上比划了一下。吓得她摇头晃脑。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花筝准时来到学校门口的大榕树下。她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米白色卫衣,外面是个咖色的羽绒马甲。还扎了个高马尾,看起来精神十足。没过多久,温砚、梅黎、孙诺和钱章章也陆续到了。 温砚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背着常用的黑色背包,里面装着灵体探测仪和几张备用的沟通符——虽然周爷爷说书店没问题,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带上工具,以防万一。钱章章穿了件粉色的毛茸茸外套,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她妈妈给她养颜秘方,她还特意给每个人带了一杯。孙诺则穿了件黄色的薄款羽绒服,手里抱着手绘板。梅黎穿了件黑色皮衣,背着个双肩包,里面装着笔记本和笔,说是等会儿看完周爷爷,还要去图书馆写作业。 几人站在大榕树下,聊着天,等着周爷爷。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个个金色的光斑,微风一吹,光斑轻轻晃动,像在跳舞。 “你们说,周爷爷会不会带很多桂花糕啊?”孙诺舔了舔嘴唇,一脸期待,“我昨天晚上做梦都梦到吃桂花糕了,还是热乎的,甜得我都笑醒了!” 第30章 大一期末生存实录:艺术生的复习周自救指南 花筝推开502寝室门时,差点被扑面而来的画具和复习资料埋进衣柜。梅黎瘫在堆满《艺术概论》的桌子上,头发乱得像刚跟颜料盘打了一架,见她进来,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爪子:“花啊,你再晚回来十分钟,我就要把‘后印象派三大巨匠’刻在脑门上了——梵高、塞尚、高更,我现在闭着眼都能数,但一合上书就记混谁画了《圣维克多山》!” 钱章章从《中外美术史》课本里探出头,眼镜滑到鼻尖上,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蛋黄酥:“别说了,昨天我梦到军训教官拿着边境的风沙当画笔,在沙漠上画‘文艺复兴三杰’的肖像,醒了发现枕头上全是口水,还沾了点饼干渣。” 孙诺比较务实,正用荧光笔把《设计素描》重点画得像彩虹糖,闻言推了推眼镜:“花……你们单位有没有那种特异功能?就是把知识直接灌进我的脑子。” “打住。”花筝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从包里掏出几个还带着温度的肉包子,“姐姐刚从食堂给你们抢的,补充补充‘脑力能量’。还有,这个世界上有鬼,但目前没发现作弊鬼。更没有考神附身术。” 梅黎有些生无可恋,“我真的很怕我们挂科,这一学期怎么说呢,十分充实且惊心动魄的,但就是和学习没一点关系。” 提到考试,502瞬间陷入沉默。花筝看着桌上摊开的课本,也忍不住叹气。这学期过得太魔幻了——刚开学就先干掉了寄居大蛇的王有德。然后收服哐哐。接着和苑教官拉去边境,差点噶了,白了一缕头发。休养生息的时候加入了特别行动组,上面安排温砚来帮他补课,顺便搭档工作。好不容易跟上课程进度,出去写生又遇到古镇里红衣女鬼。现在回头一看,课本上的艺术流派和作品年份,比她遇到的灵异事件还陌生。 “要不,咱们今晚去画室通宵?”梅黎提议,话音刚落就被钱章章否决:“别了,上次去通宵,你凌晨三点抱着画框跟我说‘达芬奇在跟你眨眼睛’,差点没把我送走。” “那怎么办啊?”梅黎哀嚎,“我高中就是美术生,历史从来没及过格,现在看《中外美术史》跟看天书似的。” 花筝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梅黎:“这是温砚整理的《中外美术史》重点,他把每个朝代的艺术流派、代表画家、代表作品都列成了表格,还标了常考点,你看看能不能用上。” 梅黎接过来一看,眼睛都亮了:“哇!温砚以后就是我亲大哥了!比咱们专业老师的板书还清楚。花筝,你快跟他说说,让他再给我补补《艺术概论》呗?” 正说着,502的门被敲响了,门外传来隔壁寝室女孩的声音:“花筝,你们在吗?我刚从楼下遇见温砚,他说他从老师办公室拿了计算机的模拟题和《艺术概论》的押题卷,给你们带了几份。让我给你们送上来。” 花筝赶紧起身开门,“温砚说计算机模拟题里有几道操作题大概率会出现在考试里,《艺术概论》的押题卷也划了重点,你们今晚重点看看。” “温砚,你就是我们502的救星啊!”钱章章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晃了晃。 “所以说,还是得靠重点和技巧。”孙诺一边啃着饼干,一边做题,“要是没有温砚给的资料,我估计现在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补考了——当然到时候还得麻烦他帮我补笔记。” 接下来的几天,502的复习节奏彻底被“温砚牌辅助”带飞——每天早上,温砚会准时在教学楼门口等她们,带着整理好的重点、热腾腾的早餐,还有装着绘图工具的帆布包;白天一起在画室复习,遇到不会的知识点,温砚会拿起画笔当场演示,从结构线条到明暗过渡,讲得比老师还细致,连梅黎这种“素描黑洞”都能听懂;晚上回502前,他还会把第二天要考的艺术流派和作品年份,总结成小纸条,分给每个人——纸条背面还画着对应的小插画,方便记忆。 班里的同学都看傻了眼,尤其是跟温砚同专业的男生,每次看到他帮502搬画具、递颜料,都忍不住起哄:“温砚,她们502是不是有你什么把柄啊?你杀人被她们看见了?” 温砚微笑着点点头,故作阴恻恻的说道“对,上一个多嘴的同学坟头草都这么高了。”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走出考场,温砚已经在外面等她们了。看到她们几个出来,赶紧迎上去:“考得怎么样?有没有不会的题?比如那个‘宋代院体画的特点’,我昨天跟你们讲过的。” “挺简单的,”花筝笑了笑,“大部分都是你讲过的知识点,‘宋代院体画’那道题我答得很全,应该能拿满分。” 温砚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们会紧张。接下来还有两门,《设计素描》和《艺术概论》,再加把劲——《设计素描》考试我帮你们带了备用的铅笔和橡皮,以防万一。” 梅黎激动地蹦蹦跳跳地说:“我感觉我这次能考及格!温砚,你讲的‘元代山水画的特点’太好用了,我最后一道论述题都答满了,比上次模拟考好多了!” “太好了!”钱章章也很开心,“早知道我就不害怕《中外美术史》了,原来跟着温砚学,这么简单——下次复习我还跟你一组。” 孙诺笑嘻嘻地搓搓手:“这波,咱们502全员及格应该没问题。晚上要不要出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就当是感谢温砚这段时间的帮忙。” “好啊好啊!”梅黎举双手赞成,“我想吃火锅,复习这么久,早就想好好吃一顿了。” 钱章章也附和:“我同意!最好是那种鸳鸯锅,我要吃辣的,还要喝冰可乐——复习期间都没敢喝,怕影响脑子。” 花筝看向温砚,笑着说:“那请温大学神吃饭,不得让温大学神选。” 温砚立刻点头:“火锅可以,但别在食堂包间了。我不想刷锅。我知道学校附近有家火锅店,味道不错,还很便宜,老板也是艺术生,店里墙上还挂着他画的油画呢。” 第31章 假期进行时:从画室到道观的奇妙切换 最后一门《园林概论》的交卷铃声响起时,花筝几乎是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晚上聚餐?”温砚晃了晃手里的奶茶,“我订了校门口那家新开的创意菜,一放假就得明年再见了。” “冲!”梅黎立刻蹦起来,“不过花花你考完试先去哪?回家还是去你师父那儿?” “先去青岚山看师父,过几天再回家过年。”花筝把画具小心翼翼地装进帆布包——这包还是她自己设计的,上面印着师傅养的那只小黑猫,“师父上次打电话说,小纸人最近学会叠衣服了,就是总把袖子塞反。我得回去看看。” “哇!小纸人!”孙诺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不过放假了,哐哐怎么办啊,她自己在这是不是太孤单了。” “她现在附身在小纸人上,可以离开学校了。我准备带她一起走,先放在我师父呢。正好我师父那有很多纸人。” 钱章章在一旁帮她理了理帆布包的肩带,轻声说:“到了道观记得报平安。” “知道啦。你们也是。”花筝点头,几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路过美术楼时,正好看见几个同班同学在搬画框,有人哀嚎“这幅油画重得能当健身器材”,有人庆幸“幸好没选雕塑课,搬泥巴太费劲儿”。温砚还停下来帮一个女生扶了扶画架。 创意菜馆里闹哄哄的,钱章章盯着菜单上的“颜料盘沙拉”惊叹“居然真的有靛蓝色的酱汁”,梅黎细心地帮花筝挑掉沙拉里的芹菜——她知道花筝不吃芹菜,孙诺则举着手机拍花筝的帆布包,说要当手机壁纸。 第二天下午三点半,花筝已经下了飞机,坐在了去青岚山的长途汽车上。她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师傅叶昭发消息:“师傅,我今天晚饭前到,在镇子上给你买了糖葫芦和烤地瓜。” 秒回的消息附带了一个“猫爪比心”的表情包:“太好了!不愧是我孝顺地小徒弟!到了山脚下给我打电话,我让小纸人去接你——这次让它们穿新做的小棉袄,很暖和。” 花筝忍不住笑。叶昭初看时,颇有些仙人风范。但这几年开始逐渐有些淡淡的疯感。虽然她自己说是被小时候的花筝折磨的。最近开始教小纸人缝衣服,缝出来的小裙子全是歪的,却硬说“这是不对称设计,跟花筝学的”。 三个多小时后,汽车换了三蹦子又换双腿。花筝终于站在了青岚山下,她一眼就看见不远处飘着几个巴掌大的小纸人——它们穿着红色的小棉袄,手里举着写着“花筝师姐”的小旗子,摇摇晃晃地朝她飞来。 “师姐!师姐!”最前面的小纸人声音细细的,是师傅用符咒赋予的灵识,“师父让我们来接你,年糕也想来,被师父按住了,说它跳不高,会摔着。” 花筝蹲下来,让小纸人落在她的手背上:“辛苦你们啦,路上冷不冷?” “不冷!棉袄是师父用兔毛做的!”小纸人晃了晃袖子,露出里面软软的兔毛,“我们还带了师父做的桂花糖,给师姐路上吃。”说着,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糖,递到花筝嘴边。 花筝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带着桂花香。她跟着小纸人往山上走,小纸人有的帮她拎手提箱的拉杆,有的帮她扶着帆布包,还有的落在她肩膀上,跟她说道观里的事:“汤圆最近总睡在师父的平板电脑上,师父看选秀节目都得躲着它;小纸人学会叠被子了,就是总把师父的被子叠成猫窝形状;昨天师父教我们画插画,我们把师父画成了三花猫,师父气得追着我们跑……” 走到道观门口时,花筝就看见两扇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院子里晒着几床印着猫咪图案的被子——是她上次设计的图案,叶昭找裁缝做的。屋檐下挂着红灯笼,还有几个小纸人在挂彩灯,有的踩在凳子上,有的叠成小塔,差点把灯笼碰掉,引来屋里一声“小心点!” “师父!”花筝喊了一声,一个穿着月白色汉服的女子从正屋里跑出来,头发用木簪挽着,怀里抱着黑猫汤圆,正是叶昭。她看见花筝,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小风筝回来啦!快进来,我刚泡了茶,还是你上次带来的兰芳园。” 花筝无语的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您这语气,我以为是君山银针、雨前龙井什么的呢。” “说的好像你送过这些,没品位。我爱奶茶。” 汤圆从叶昭怀里跳下来,蹭了蹭花筝的裤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花筝弯腰摸了摸它的头,傲娇的把帆布包递过去:“师父,给您带了好吃的。” “哼......”叶昭接过帆布包,迫不及待地打开,拿出巧克力拆开一块塞进嘴里,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比上次在镇上买的超甜巧克力好吃多了!小纸人,快过来谢谢师姐!” 几个小纸人立刻围过来,齐刷刷地鞠躬:“谢谢师姐!” 花筝跟着师傅走进正屋,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书——既有《山海经》《符咒大全》这样的古籍,也有《手工纸艺指南》这类现代书,还有几本封面印着帅哥的杂志,不用想,肯定是师傅看的选秀节目周边。桌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停留在选手介绍页。 “坐,喝茶。”叶昭把奶茶往她那推了推,自己则坐在旁边吃巧克力,一边吃一边指着屏幕:“你看这个小孩,叫林小宇,唱歌特别好听,还会画画,上次他画了只猫,跟汤圆长得一模一样!” 花筝凑过去看,男生穿着白色卫衣,手里拿着画板,笑容腼腆。她忍不住问:“师傅,你给人家投了多少票啊?” “不多不多,每天就投十票!”叶昭摆摆手,一脸“我很理智”,可眼睛里的光藏不住,“就是小纸人上次帮我投票,手滑投给了旁边那个跳街舞的,还说‘他动作快,像我追着它们跑的时候’,气得我让它们叠了一下午衣服!” 正说着,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传来,一只兔子蹦了进来,嘴里叼着一片叶子,放在花筝脚边——是道观里种的薄荷。 “年糕真乖。”花筝摸了摸它的耳朵,年糕舒服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叶昭在一旁哼了一声:“它也就对你乖,昨天还把我的药田给霍霍了,今年过年主菜我准备就是‘麻辣兔头’了。” 花筝忍不住笑,看着年糕瞬间炸毛溜走。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在道观里过起了悠闲日子。早上,练功、打坐:下午画符、炮制药材;这样的日子她过了十几年,上大学这半年她经历了很多,如今又重新过上这样规律的生活,竟觉得十分安心。休息的时候叶昭会拉着她一起看选秀节目,一边看一边让她画选手的q版插画,画得好就奖励一块巧克力;晚上,大家会围在壁炉前烤火,师父会讲过去的趣事,比如“我年轻时去黄山找墨锭,遇到一只会写字的松鼠,它跟我讨了块桂花糕,还帮我找到了最好的墨”。 偶尔也会有“工作”找上门。有一天下午,一个村民匆匆跑来,说家里的孩子最近总对着一幅旧画哭,说“画里的小姐姐想出来玩”。花筝带着小纸人去了村民家,一进门就看见墙上挂着一幅民国时期的仕女图——画纸泛黄,仕女的裙摆处有一道裂痕,里面附着一点微弱的画灵。花筝调了点特制的颜料,小纸人拿着微型画笔,小心翼翼地把裂痕补好,画灵在画里挥了挥手,孩子立刻就不哭了。村民第二天送了一篮子鸡蛋来,叶昭高兴地收下,说“正好可以做鸡蛋糕,给小纸人当零食”。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花筝该回家过年了。 叶昭给她装了一大包草药,“我研究了几个古籍,或许对你失去的生机有点帮助。你的头发不能一直这样。” 花筝甩了甩头发,不介意的道,“我真的觉得这白头发挺酷,师父你别担心我了。” 叶昭毫无形象的撇撇嘴“谁担心你了,怕你噶了砸了本观主招牌。”又拿出个红包:“过年了,压岁钱,不许嫌少。” “谢谢师父。”花筝接过红包,心里暖暖的。 小纸人围着她转,依依不舍地说:“师姐早点回来,我们还想跟你学画符,还要看你画年糕和汤圆。”汤圆蹭了蹭她的手心,年糕则把自己最喜欢的薄荷叶放在了她的行李上。还有小纸人帮她折的星星——这次没折成猫咪形状,还涂了颜色,特别精致。 花筝跟它们道别后,把哐哐留下给叶昭,说开学的时候会来再带上她。叶昭摸着下巴啧啧称奇道“还是美术生剪纸剪得好看哈。” 坐上了去市区的汽车。车子开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青岚山,山顶的道观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没关系,年后她还会来,到时候教小纸人画插画,帮师父给选秀选手投票,还会把妈妈做的红烧肉带过来,给汤圆和年糕也尝一点。 回家之前花筝想了想,还是先跑去理发店染了个头发。她自己不介意,可父母家人却十分在意她的身体,她不想他们胡思乱想的担心,干脆先遮掩过去。可谁知道这一缕白发很难染上深色。花筝一咬牙干脆把全头给漂了,染了个奶奶灰,美名其曰,艺术生嘛,总得有点特立独行的气质。 回到家时,父母早就等在门口了。妈妈一把接过她的帆布包,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在学校有没有好好吃饭?画具沉不沉?道观里冷不冷?你师父还好吗?” 爸爸则在一旁接过手提箱,笑着说:“你妈昨天就开始炖排骨了,说等你回来补补,你上次视频说在道观总吃甜食,怕你缺营养。” 花筝把小纸人折的星星拿出来,递给妈妈:“这是小纸人折的,好看不?师傅说它们学会叠星星了。” 妈妈接过星星,眼睛一亮:“太好看了!比你手巧。” 视线终于转到头发上,花明啧啧一声,“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和女团似的。” 周安不断点头“好看好看!就是今年过年你爷爷说要回老家,我怕那些人说你。” “嗐!”花明一摆手,“就说咱闺女是明星。美得很!要他们管!” “爸!妈!这个世界上可能就你们觉得我是天下第一聪明优秀大美女了哈哈哈哈哈哈......”花筝嘎嘎的乐着瘫在沙发上。 周安秀眉一瞪说,“你本来就是,啥叫我们觉得。” 花明不断配合的点头。 花筝骄傲的一扬下巴,“希望这次的亲闺女滤镜能保持久一点。”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过上了“被投喂”的日子。妈妈每天变着花样做她爱吃的:红烧肉、糖醋鱼、可乐鸡翅,还特意做了“颜料盘布丁”——用不同颜色的果汁做的,说“跟你画的插画很配”。爸爸则会拉着她一起采购年货,还让她帮忙设计家里的春联——最后春联上画了汤圆和年糕,引得邻居都来问“这猫和兔子是在哪买的贴纸”。 腊月二十三, 小年那天,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电视里放着热闹的综艺节目,外面偶尔传来鞭炮声。妈妈给花筝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明年画画别太累,别总熬夜学习。” “妈,你想多了。八点不算熬夜学习。” 爸爸拿出红包递给她:“今天就算是咱一家三口自己过个年。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多睡觉。” “谢谢爸妈!我会努力躺平的!” 花筝接过红包,心里暖暖的。她给师父发了条消息,附上一张小年夜饭的照片:“师父,小年快乐,我妈做的排骨特别好吃,下次带点给你和小纸人。” 叶昭秒回,附带了一张道观的照片——院子里挂着红灯笼,小纸人围着壁炉跳舞,汤圆趴在师傅腿上,年糕咬着一片薄荷叶,哐哐手里举着“林小宇晋级”的牌子,笑得一脸开心:“小年快乐!排骨我等着!对了,小纸人给你折了个大星星,挂在你房间的窗户上了,等你回来就能看见!” 寝室群里,花筝发了个红包,钱章章、梅黎、孙诺立刻抢了,纷纷发来“谢谢花筝爸爸”“小年快乐”的消息。孙诺还说:“等开学了,你把小纸人折的星星带来给我看看,我也要学!” 花筝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满是幸福感。她知道,新的一年里,她依然会遇到各种“麻烦”——可可能是行动组的各种任务,可能是赶不完的设计作业,但她也知道,身边有师父、父母、朋友、同事,还有一群会把星星折成画笔形状的小纸人,一只会送薄荷叶的兔子,一只总蹭她手心的猫,他们会一直陪着她。 窗外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绚烂的颜色像极了她调色盘里的颜料。花筝靠在窗边,看着漫天烟花,嘴角上扬——这个假期,有满是小纸人和小动物的道观时光,有满是饭菜香的家庭温暖,还有即将到来的、带着画笔和符咒的新冒险,真好。 第32章 年兽未走,鬼医先来 腊月二十七的高铁上,花筝和爸妈一起踏上了回老家的高铁。一个人均幽默大师的城市。而老家在其下属的古镇里。 “我妈把腊肠灌成了花椒味,花椒放得比肉还多,你们再不来拯救年夜饭,全家就得在大年夜面朝西北喝风了。顺便帮我劝劝我爸,别再往对联上刷米糊了,去年的对联到现在还粘在墙上撕不下来!”电话里,花磊的声音混着高铁报站声,满是“都市白领被迫返乡”的无奈。 花筝对着手机翻了个白眼,对着爸妈做了个“我哥好絮叨”的口型。 三个小时后,高铁到站,花磊早已举着“接花筝”的纸牌在出口等她。他穿深灰色冲锋衣,戴运动手表,镜片擦得锃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典型的“互联网公司加班狗”打扮,连背包都挂着工牌——上面印着“产品经理花磊”,照片里的人笑得一脸公式化。 “你怎么还背着画筒?咱老家又没画展给你开。”花磊接过背包,掂量了一下,皱起眉,“这里面装的啥?这么沉,不会是你那套油画工具吧?我跟你说,咱老家没地方给你画画,院子里堆的全是我妈腌的咸菜坛子。”“也不知道爷爷今年到底咋想的,要拉着全家回老家过年。这里得有好几年没回来了吧。” “闭嘴,开车。”花筝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她太了解花磊了,这人是“超级大话痨”,不能随意接他的话。“叔叔,婶婶。好久不见。” “小磊啊,你爸妈怎么样?”花明看着侄子笑道。 “还那样,我爸妈这次回来,真的是恨不得把家搬来。精力旺盛的很!” 又以此无限发展,巴拉巴拉说个没完。 从古镇上高铁站到花家坳要走四十分钟山路,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高楼变成农田,最后变成连绵的老房子。快到村口时,花筝突然喊了声“停”。 “咋了?撞到东西了?”花磊赶紧踩刹车,探头往外看。 花筝没说话,指着路边那棵老槐树。树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枝桠光秃秃的,却挂满了红灯笼,从树杈垂到膝盖高,风一吹,灯笼晃来晃去,像一个个悬在空中的小灯笼。可在花筝的眼里,树影里还缠着一缕缕黑气,像蜘蛛网似的,绕着树干打了好几个结。 “这树怎么了?每年都挂灯笼,你前几年来的时候不还说好看吗?”花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觉得灯笼红得喜庆。 “没什么,”花筝收回目光,“就是觉得灯笼挂太多了,怕把树枝压断。”她心里却犯了嘀咕:老树通常是聚气的,可这棵树的气场却乱得很,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了多年。可上次来,还没有。 车开进村子时,年味更浓了。春联红纸在杂货铺门口堆成小山,老板娘正踩着凳子往门框上贴“福”字,见了花磊就喊:“磊磊回来啦?你妈昨天还来买酱油,说等你回来做红烧肉呢!”土狗叼着鞭炮碎屑满街跑,几个小孩举着糖葫芦追来追去,糖渣掉在地上,黏住了一片枯叶。 花家的老房子在村子最里头,是座青砖黛瓦的四合院,门楣上还刻着“花宅”两个字,虽然掉了漆,却透着股老派的讲究。花筝刚放下行李,就被大伯母王秀兰按在灶台前试吃。这位穿碎花围裙、手腕挂着三条毛巾的妇人,围裙兜里还揣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各种菜谱,此刻正把一锅冒着热气的炸丸子往她手里塞:“花花快尝尝,今年我又研究了新配方——你哥说我去年把茴香当成孜然放,你说这孩子,茴香和孜然我还能分不清吗?” 花筝默默腹诽“确实分不清。” 但她还是咬了一口丸子,外酥里嫩,带着淡淡的肉香,确实比去年好吃。她刚想夸两句,就听见花磊在旁边拆行李箱,闻言头也不抬地反驳:“妈,去年那丸子咬开能尝到花椒粒,隔壁的大爷来拜年,嚼得直皱眉还得说‘嫂子手艺好’,人家那是给我爷面子,你还当真了?” “你懂个屁!”王秀兰伸手拍了花磊一下,“花椒是祛湿的,冬天吃了好,你天天在城里吹空调,湿气重,吃点花椒怎么了?”又看向花明和周安,“来。来。小明小安快洗手来尝尝。” 爷爷花超英坐在堂屋太师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油光发亮的核桃,核桃上的包浆厚得能反光。他瞅着儿孙辈拌嘴,嘴角带着笑,可眼神却时不时飘向墙角。花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墙根处有一道裂了缝的老墙,那里还留着去年贴春联时的残胶,泛着点不正常的青黑色,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今年贴春联得用米糊,”花超英突然开口,声音慢悠悠的,“别买那现成的胶水,不沾地气,贴不牢。” 众人点头应是,花明环顾了一圈,“我哥和我妈呢?” “你哥去村里买鸡了。说花花喜欢吃辣子鸡。得买只散养的好鸡。”王秀兰答道。 花磊接茬“奶奶打麻将去了,不到吃饭的点不回来,小叔你还不知道妈?” 腊月二十九上午,花筝跟着周安和王秀兰去集市上买年货。杂货铺里挤满了人,老板娘一边给顾客称糖果,一边跟王秀兰聊天:“你家今年还贴米糊春联啊?那年你家那对联,风吹雨打都没掉,我家的胶水贴的,正月十五就掉了一半。” “可不是嘛,老爷子子非说米糊好,沾地气,”王秀兰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不过说也奇怪,那年贴完春联没几天,我家磊磊就感冒了,烧了好几天,去医院也查不出啥毛病,后来还是找村里的张婆婆给看了看,喝了碗符水才好的。” 花筝心里一动:“张婆婆?她还在村里吗?” “早不在了,去年秋天走的,”老板娘叹了口气,“要说张婆婆也是个可怜人,一辈子没结婚,就靠给人看个小病、算个卦过活。她走之前还跟我说,村里那老槐树不干净,让我少往那边去,尤其是除夕晚上,别让小孩在树下玩。” 从杂货铺出来,花筝借口去厕所,绕到了老槐树下。树底下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在地上打转。她掏出罗盘,指针立刻疯狂打转,最后稳稳指向树根处——那里有个土坑,上面盖着几块石头,石头缝里还露着半截青布衫的衣角。 花筝刚想蹲下看看,就听见身后有人喊她:“丫头,别碰那石头!” 她回头一看,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深蓝色的棉袄,手里拄着根拐杖。老人是村里的老支书,姓刘,花筝小时候来村里,还跟他一起放过风筝。 “刘爷爷,您怎么在这?”花筝赶紧收起罗盘。 “我来看看这棵树,”刘支书叹了口气,“每年除夕我都来看看,怕出事。”他顿了顿,又说:“你爷爷没跟你说过陈郎中的事?” 花筝摇摇头。刘支书这才说起旧事——民国二十六年,村里来了个姓陈的郎中,三十多岁,留着山羊胡,脸上有道刀疤,据说是以前给人看病时,被土匪砍的。陈郎中医术好,心肠软,谁家有病人,不管刮风下雨都上门,而且从不收钱,顶多收几个鸡蛋、一把青菜。 有年除夕,村里的恶霸赵三他娘病了,赵三的弟弟求到陈朗中那里,哭着求陈朗中救命。陈朗中提着药箱去了,到了才发现,赵三他老娘早就没了好几个时辰了。赵三非说是陈朗中治死了他娘,要陈朗中赔钱,赔地。陈朗中拿不出来结果被赵三家的活活打死在老槐树下,尸体还被收敛。从那以后,每到除夕,村里就会出怪事:要么饭菜突然变味,要么人莫名生病,老一辈说,是陈郎中的鬼魂回来了,要找赵三的后人报仇。 “赵三的后人?”花筝皱眉,“跟我们家有啥关系?我家也没人姓赵。” “怎么没关系?”刘支书叹了口气,“你太爷爷的堂妹,就是嫁给了赵三的侄子。陈郎中记恨赵家,只要是沾了点关系的,他都盯着。你爷爷年轻时,每年除夕都不敢在家待着,现在事情过去的太久了,才慢慢敢在家过年。” 花筝心里一沉,难怪爷爷今天一直不对劲,原来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不过这关系真的也太远了吧。又不是古代还搞连坐那一套。” 回到家时,花磊正跟花超英拌嘴。花磊拿着一卷胶带,非要用胶带贴春联,花超英拿着一碗米糊,说什么也不让:“胶带是洋玩意儿,不沾地气,贴在门上不吉利!” “爷爷,都什么年代了,还讲这些?”花磊把胶带往桌上一拍,“前几年用米糊贴的春联,到现在还粘在墙上,我撕了半天都没撕下来,最后还是用美工刀刮的,把墙皮都刮掉了!” “墙皮掉了可以补,吉利没了怎么补?”花超英也来了脾气,把米糊碗往桌上一放,“今天这春联,必须用米糊贴!不然你就别贴了!” 两人吵得脸红脖子粗,王秀兰在旁边劝也劝不住。花筝赶紧走过去,拿起米糊碗:“爷,哥,我来贴吧!我用米糊贴,保证贴得牢,还不会把墙皮粘掉。” 她这话一出,两人都不吵了。花磊嘟囔了一句“小马屁精”,转身去帮忙搬梯子;花超英则把米糊碗递过来,小声说:“花花,贴的时候小心点,别碰着墙根那道缝。” 花筝点点头,搬着梯子走到堂屋门口。她刚爬上梯子,就觉得手背一凉——明明是零下二度的天,墙皮却像浸了冰水,还隐隐透着股铁锈味。她仔细观察,只见墙根处缠着一缕黑气,像条小蛇似的,正慢慢往上爬。 “哥,你帮我把供桌挪开点,我看看后面是不是有老鼠洞。”花筝故意压低声音。她知道花磊不信这些,并且一直以为自己上山拜师是学武术,大概和少林寺俗家弟子差不多意思。于是只能找个借口让他帮忙。 花磊皱着眉走过来,一边搬桌子一边吐槽:“哪来的老鼠?咱这老房子因为今年要回来过年才做的防鼠措施,门窗都装了纱网,你是不是糊涂了?”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供桌挪开了半尺。 供桌刚挪开,墙面上突然显出一道暗纹——不是老鼠洞,是个巴掌大的黑印,形状像只攥紧的拳头,边缘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花筝心里一沉,这是怨气凝结的印记,通常只有横死之人的魂魄才会留下,而且怨气越重,印记颜色越深。 “这啥啊?墙皮掉了?”王秀兰凑过来看,伸手就要摸。花筝赶紧拦住她:“婶,别碰!可能是霉菌,碰了会过敏,我上次在画室碰了霉菌,手上起了好几个疹子。”她一边说,一边偷偷从口袋里结了个手印,轻轻打了上去,那印记“滋啦”一声冒起白烟,黑印淡了点,却没消失,反而从边缘又渗出一缕黑气。 晚饭时,气氛彻底僵了。八仙桌上摆着糖醋鱼、红烧肉、炸春卷,还有王秀兰引以为傲的改良版腊肠,油光锃亮,香气扑鼻,可没人动筷子。花磊刚夹起一块鱼,突然“啊”的一声把筷子扔了,捂着嘴直皱眉:“这鱼怎么有股血腥味?跟生肉似的,太难闻了!” 王秀兰赶紧尝了一口,一脸纳闷:“没有啊,新鲜的鲈鱼,早上刚杀的,我还特意用料酒腌了半小时,怎么会有血腥味?你是不是感冒了,味觉出问题了?”她说着,又夹了一块给花超英:“爸,你尝尝,是不是正常的?” 花超英尝了一口,眉头也皱了起来:“有点怪,确实有股腥味,不过不重,可能是鱼胆破了。” 花筝没说话,因为她看到,饭桌旁的空椅子上,正坐着个穿青布长衫的人影。那人影脸色惨白,嘴唇乌青,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攥着个缺了口的药碗。他盯着花磊,眼神里满是怨怼,一缕黑气正从他指尖飘向花磊的筷子,黑气碰到鱼肉,鱼肉的颜色就暗了点。 “哥,你别吃了,可能是鱼没处理干净。”花筝把自己的碗推过去,“吃我这份,我没动,我这份是鸡肉,肯定没问题。”她一边说,一边用脚踢了踢花磊的腿,暗示他别说话。花明也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奇怪的是,他却没尝出来什么腥味。 “这鸡肉怎么这么香?”花磊疑惑地问。 “可能是我放了香叶,”王秀兰说,“我特意从县城买的香叶,炖肉的时候放了两片,没想到这么香。” 花超英放下酒杯,看了看花筝的脸。叹了口气:“罢了,该来的还是来了。”他这才把陈郎中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跟刘支书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个细节——当年陈郎中被打死时,手里还攥着个药碗,碗里是给那赵三娘准备的救命药,药洒了一地,染红了老槐树的根。 “赵三的后人?”花磊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上,“爷,您别吓唬我啊!这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鬼魂?肯定是巧合,那鱼说不定真不新鲜,鸡肉新鲜,所以没腥味。” “是不是巧合,你跟我去趟老槐树下就知道了。”花筝站起身,从画筒里抽出一根裹着黄符的桃木棍。花磊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这烧火棍哪来的?你还真搞封建迷信啊?” “这是我用桃木做的装饰品,画画用的,”花筝一脸看傻瓜的表情胡说八道,“你要是不敢去,我自己去。” “谁不敢去了?”花磊不服气地站起来,“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到底有没有什么鬼魂!”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悄悄把手机揣进兜里,点开了手电筒。 花明和花宋想跟着去,被花超英拦住了:“让他们年轻人去,咱们在家等着。”他递给花筝一个布包:“这里面是香烛和纸钱,要是真遇到陈郎中,就给他烧点,跟他说,赵三早就死了,他的后人也没做过坏事,让他别再缠着人了。” 花筝接过布包,点了点头。 村后的老槐树下,寒风呼啸,树枝上挂满了红灯笼,像只只抓向天空的手。月光透过枝桠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花筝径直走向树根处——那里的石头被人挪开了,露出一个土坑,半截青布衫的衣角露在外面,还沾着点泥土。 “这……这是什么?”花磊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抖了,手电筒的光也晃个不停,“不会是……不会是尸体吧?” “不是尸体,是药箱。”花筝蹲下身,用桃木棍拨开泥土——里面果然是个掉了底的药箱,木头已经发黑,上面刻着个“陈”字,药箱里还装着几包发霉的草药,和一个缺了口的药碗,碗里还沾着点黑色的药渣,跟她在陈朗中灵魂形象那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药箱刚露出来,青布长衫的人影就出现在土坑旁。这次看得更清楚了:他留着山羊胡,脸上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眼神里满是怨恨,手里的药碗缺了个口,碗沿还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是陈郎中?”花筝握紧桃木棍,“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赵三早就死了,他的后人也没做过坏事,更别说我家和他家关系远的我都没听过这门亲戚。你为什么还缠着无辜的人?” 人影没说话,只是举起药碗,碗里突然冒出股黑烟,直扑花磊。花磊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手电筒也掉在了地上,光正好照在人影的脸上——“别过来!我跟赵三没关系!我从来没做过坏事!” 花筝赶紧把桃木棍横在花磊面前,嘴里念起咒语:“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桃木剑发出一道金光,黑烟瞬间散了。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痛苦。 “你以为报仇就能安心吗?”花筝放缓了语气,“你当年救了那么多人,他们都记着你的好。村口的杂货铺老板,他爷爷就是你治好的;西头的李奶奶,小时候得了天花,是你半夜上山采的药。你要是再缠着人,那些被你救过的人,泉下有知,会怎么想?我不想伤你。” 人影愣了愣,手里的药碗开始发抖。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花超英带着几个老人来了,手里拿着香烛和纸钱。“陈先生,对不住,这么多年委屈您了。”花超英点燃香烛,深深鞠了一躬,“其实我父亲他们当年就已经找到您的尸骨,并已经将您下葬,让您入土为安。以后我家和村里的这些孩子们每年只要回来都会给你烧纸上香。” 花筝收起桃木棍,微微躬身。“陈太爷爷,让我送送您。” 人影看着香烛的火苗,脸色慢慢缓和下来。他放下药碗,对着花超英鞠了一躬,又看了看花筝,跟上她,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村里人一起给陈郎中立了块碑,碑上刻着“仁医陈先生之墓”。花磊站在碑前,难得没抬杠,还主动烧了纸钱:“陈太爷,对不住,以前是我不信这些,以后我每年都来看您。” 大年初一早上,村里家家户户做了饺子,皮薄馅大,咬开满是汤汁。这次花磊吃了两大碗,一边吃一边说:“妈,今年的饺子比去年好吃多了,没怪味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桌上的饺子上,暖融融的。原来年味不止是红灯笼和年夜饭,还有人心底的那份善意——哪怕是跨越百年的怨恨,也能被这份善意化解。 第33章 旧岁箴言 大年初一的阳光,格外的慷慨和通透,仿佛昨夜那场无形的风波已被彻底涤荡,只留下清澈明亮的暖意。它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花家老宅的庭院里,每一块被岁月磨滑的青砖都反射着温润的光泽,廊下挂着的一串去年留下的干辣椒和玉米棒子,也在阳光下呈现出饱满而宁静的色彩。 王秀兰和周安脸上洋溢着轻松满足的笑容,嘴里哼着断续却欢快的民间小调,手脚麻利地收拾着满桌的杯盘狼藉。花明两兄弟已经喝多了,在床上打着呼噜。空气中的油腻味混合着残留的酒香菜香,竟也奇异地构成了一种富足而踏实的年节气息。花磊挽起袖子在一旁帮忙,虽然偶尔还会嘀咕两句“集体潜意识”和“嗅觉神经元适应性”,但刷碗的动作明显比往日殷勤了许多,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那棵已然沉寂的老槐树,眼神里先前那种绝对的、属于都市精英的笃定,悄然混入了一丝对未知的敬畏和对乡土传统的重新审视。 花超英老爷子惬意地窝在堂屋的太师椅里,眯着眼睛,像一只饱食后晒太阳的老猫。那两颗陪伴他多年的核桃在掌心缓慢而圆润地转动着,发出令人安心的轻微摩擦声。温暖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棂,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他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吞和被阳光晒透的松弛:“今儿个天光好啊,金灿灿的。该把屋里头存的年货、那些压箱底的老家伙什儿,都请出来见见太阳,去去积了一年的陈气,也沾沾新岁的喜气。” 这话仿佛一个无形的开关,瞬间激活了奶奶关于“年”的全部仪式感记忆。她立刻积极响应:“可不是嘛!说得太对了!正好,花宝和这臭小子都在,年轻人力气大,让他们俩帮忙,把后院那小库房里的宝贝们都请出来,好好晾晒晾晒。里头好些东西啊,怕是他们这辈儿见都没见过,听都没听过呢!” 花筝一听,眼眸顿时亮了起来。作为艺术生,她对于一切承载着时光印记、蕴含着手工温度的老物件,有着近乎本能的亲近与好奇。这种触摸历史、连接家族血脉的感觉,远比追寻一个已然消散的怨魂踪迹更让她心动。 花磊也难得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或许在他内心深处,也渴望通过一些具体的、充满生活气息的劳动,来驱散昨夜残留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悸与困惑,重新锚定这熟悉又陌生的家乡年味。不过他又不满的撅嘴,“奶奶你也太偏心了,都姓花,凭啥她是花宝,我是臭小子。” 花筝笑嘻嘻的凑到奶奶身边,得意的露出胜利者的微笑。 后院的小库房独立于主屋,是一间低矮的厢房。木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仿佛一位沉睡的老人被轻轻唤醒。一股复杂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混合了老樟木的辛香、旧纸张的微酸、干燥尘土的朴拙,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名状的时光酵香。并不难闻,反而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沉甸甸的岁月感。几缕阳光从高处一个小小的窄窗斜射进来,精准地照亮了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它们如同金色的精灵,在光柱里无声地翩跹起舞。 “来,都小心着点。”奶奶的声音在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如数家珍般地指点着,“喏,这个最大的樟木箱子,可是你奶奶我当年的嫁妆箱子,里头除了衣裳,还有她当年一针一线绣的门帘、枕顶呢,那鸳鸯戏水的眼睛,活泛得像会说话……再看那边,那个竹骨纸扎的鲤鱼灯,是你太爷爷那辈传下来的手艺,每年正月十五闹花灯,它都是最神气的一个,瞧这骨架,多周正……还有这些,老桌围、椅套、幔帐,瞧瞧这刺绣,牡丹凤凰,多富态,这都是过去慢工出的细活,现在的机器可扎不出这份活泛气和心意……” 花筝小心翼翼地从一个打开的箱子里捧出一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绸布。她屏住呼吸,轻轻将其展开——霎时间,一幅色彩依旧鲜丽明快的“百子迎福图”呈现在眼前。红色的底子上,用各色丝线绣满了上百个嬉戏玩耍的孩童,有的放鞭炮,有的抖空竹,有的抱鲤鱼,个个神态各异,憨态可掬,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针脚细密到几乎看不见痕迹,抚摸上去,只有一片温润光滑的极致触感。“真美啊……”她轻声叹息,指尖仿佛能穿越时空,触碰到奶奶当年在昏黄的油灯下,怀着对婚姻生活的美好憧憬,一针一线倾注柔情与耐心的那些夜晚。 另一头,花磊则对一个锈迹斑斑、印着“丰收”图案的铁皮饼干盒产生了兴趣。他用力掰开有些变形的盒盖,里面没有饼干,却塞满了各种各样的时代印记:一沓沓泛黄发脆的粮票、布票,几张边角卷曲的黑白照片,几枚磨损严重的毛主席像章,甚至还有几张手工剪的、样式朴拙的红色窗花。他拿起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略显肥大但整洁的绿军装、胸前别着像章、笑容灿烂自信的年轻人,旁边站着一位梳着两条乌黑油亮大辫子、眉眼弯弯、带着羞涩笑容的姑娘。“爷!快看!”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举着照片朝门外喊,“您年轻时这么精神哪!这是我奶奶吧?真好看!” 花超英老爷子在外面的阳光下眯眼笑了,笑声里带着怀念:“咳,那会儿穷啊,照张相可是大事儿,身上这身行头还是跟战友借的呢,就为了充个门面,留个念想。你奶奶啊,为了这两条辫子,天不亮就起来梳头……” 在一片温暖而怀旧的气氛中,花筝的目光被库房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榆木矮柜吸引了。柜子样式古朴,漆皮剥落得厉害,但吸引她的是柜门上方贴着的一张小小的、颜色已然发暗褪色的红色剪纸。剪的是传统的“葫芦缠蔓”图案,寓意福禄绵长,但刀法明显能看出稚拙之感,边缘也有些毛糙,像是初学手艺者的习作,却因此更显质朴真诚。 “婶,这个柜子里放的也是老物件吗?”花筝好奇地问。 王秀兰探头看了一眼:“哦,那个柜子啊,里头放的可是咱家更老的老黄历了。好像有你爷爷小时候的描红本子、你太爷爷记的流水账本啥的,估计还有你祖奶奶留下的一些针头线脑、花样册子。年头太久了,我也没细细翻腾过,怕给弄坏了。” 花筝的心轻轻一动。她小心地拉开柜门(老旧的合页发出了一声更加悠长而沉重的“吱呀——”声,仿佛在诉说更久远的故事),里面果然整齐又拥挤地堆放着一些东西:几本线装的、纸张极度脆黄的蒙学课本和账簿,几管毛笔的笔头早已秃败,一个装着各色零碎布头和线圈的旧筺箩,还有一个小巧的、用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精心包裹着的方正物件。 她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心情,轻轻解开布包上的活结。里面露出的,竟是一本手工线装的册子,封面是厚实的毛边纸,上面用毛笔写着《本草杂识》四个端正的楷书,旁边还有一行略小些的字:“花秉坤手录”。是太爷爷的手抄本! 她极其小心地,几乎是屏着呼吸,轻轻翻开书页。纸张已然泛黄发脆,墨迹是沉稳而工整的毛笔小楷,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写者的认真与专注。书中分门别类记载的多是乡野田间常见的草药,图文并茂,间或用朱笔细致地绘制着草药的茎叶花果形态,笔法虽朴拙无华,却将特征抓得极为准确。更引人入胜的是,在书页的天头地脚和字里行间的空白处,留下了许多后期添加的批注和补充,笔迹与正文略有不同,显得更为随性甚至有些急促,记录着实践中的真知。 “丙寅年冬,村中孩童多染咳疾,取枇杷叶刷净绒毛,蜜炙,煎水服之,效佳。” “后山崖畔阴湿处采得紫珠草,性凉,捣烂外敷可止刀伤出血,甚验。” …… 当翻到记载“地黄”的一页时,花筝的目光凝住了。在页面的大片空白处,用一种更纤细、更谨慎的笔触,添了几行小字:“邻村陈先生尤善用此物,言其须九蒸九晒,尽去寒腻之气,方得滋补真髓,谓之地道。仁心仁术,见解独到,吾远不及也。” 陈先生!是那位陈郎中!太爷爷的字里行间,流淌出的分明是对这位同行由衷的敬佩与自愧弗如的真情实感,全然没有半点与乡里恶霸流瀣一气的猥琐与暧昧。 花筝的心潮微微起伏,继续轻柔地翻动书页。就在这时,一片早已干枯脱水、但形状保存尚算完整的奇特叶片,从书页中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它不像书中绘制的任何一味常见草药,叶片狭长而微微扭曲,叶脉在枯黄中透出一种奇异的暗紫色纹理,凑近鼻尖,能闻到一股极淡的、独特的清苦香气,似茶非茶,似药非药,多了几分山野的清冽。 叶片旁,还有一行小小的注释,墨色相对较新,显得沉稳些,花筝认出那是爷爷花超英的笔迹:“先父言,此叶乃陈先生昔日所赠,言其生于后山深谷人迹罕至之处,极为罕见,嗅之可清心宁神,祛除烦恶。嘱余慎藏之。” 原来如此!花筝心中豁然开朗,又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看来,太爷爷花秉坤与陈郎中的交往,绝非仅有在医道药理之上的相互探讨、更有真诚赠予与惺惺相惜。这片看似不起眼的枯叶,正是两位不同境遇的医者之间,一份淡泊而珍贵的友谊信物。这份发现,像一缕温暖的阳光,彻底驱散了花筝心中的些许阴霾与疑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对两位老人之间那段清澈交往的深深怀念与敬意。 她极其小心地将这片承载着往事的叶片重新夹回书页之中,仿佛生怕惊扰了那段沉寂的历史。又将那本厚重的《本草杂识》用蓝色的土布重新仔细包好,捧在怀里,感觉分量沉甸甸的,充满了情感的重量。 晾晒老物件的活动持续了近一个下午。院子里渐渐铺开了一片“时光的展览”:华丽的刺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陈旧的花灯骨架投下斑驳的影子,泛黄的书籍纸页散发着墨香,那些老票据、老照片像散落的拼图,诉说着家族的过去。花超英老爷子被搀扶到院中一把铺了棉垫的藤椅里,他看着眼前这一切,看着孙辈们好奇地抚摸、辨认着那些他熟悉无比的物件,眼神变得有些恍惚和深邃,仿佛透过这些具象的物品,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童年、青年乃至父辈祖辈们的身影,那些早已远去的音容笑貌和生活场景,在此刻与眼前的阳光、庭院和后代们重叠在了一起。 “爷,”花筝搬了个小马扎,依偎在爷爷腿边,递给他一杯刚沏好的、热气腾腾的茉莉花茶,“太爷爷的那本药书,我看到了。他和那位陈郎中,好像……不仅仅是认识,还挺投缘的?” 花超英接过茶杯,温热的瓷壁暖着他布满老年斑的手。他沉默了片刻,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中的神情。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是啊……你太爷爷,年轻时是咱这十里八乡少有的读过几年私塾、认得字、明些事理的人。他性子静,心也善,对草药这东西,天生就喜欢,自己琢磨着认,也试着给人看个小毛病。陈先生呢,是外乡来的,但有真本事,是真菩萨心肠,悬壶济世,不肯多取一分一毫。你太爷爷佩服他得很,时常揣着几个自己蒸的馍馍,跑去请教,有时也帮着去后山采点稀罕药材。两人算是……半个师徒,也是半个朋友吧。” 老人又叹了口气,那气息里充满了时代的沉重:“赵三那混账东西,那时候在乡里横行霸道,咱家那时候在镇上有个小杂货铺,他隔三差五就来‘借’钱‘借’物,说是借,谁敢说个不字?记在账上,不过是自欺欺人,给自家留最后一点脸面罢了,哪还敢指望他还?后来陈先生出了那档子事,你太爷爷心里头……憋屈啊!又痛又怕!痛那么好一个人遭了难,怕赵三的淫威牵连自家。他不敢明着做什么,只能等夜深人静,偷偷去把陈先生散落的一些不值钱的小物件、一点药材,捡了回来,藏在地窖最里头,总觉得……总觉得得给人家留点东西,总觉得对不住人家……” 老人的话语缓慢而清晰,剥开了历史粗糙的外壳,露出了内里复杂的人性纹理与时代的无奈。真相往往不像账本上那几个冷冰冰的数字那样非黑即白,其间掺杂了太多的恐惧、怯懦、不得已,却也闪烁着未曾泯灭的良知、敬佩与无声的悼念。 “那片叶子……” “哦,那个啊,”提到这个,花超英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了些,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的笑容,“陈先生说是有一回爬后山最险的鹰嘴崖采药,偶然得的。叫什么名儿,他也说不上来,只说闻着这叶子的气味,能让心里头的焦躁烦恶都平复下来,特别清静。就送了你太爷爷一片,说是谢他常帮忙。你太爷爷啊,就把这片叶子当个宝贝似的,夹在他最珍视的书里。其实啊,东西不值钱,就是心里头的一份念想,一份……情谊。” 念想。花筝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感觉胸口被一种温暖而酸胀的情绪填得满满的。是啊,无论是奶奶倾注心血绣出的“百子图”,太爷爷一字一句抄录的《本草杂识》,祖爷爷巧手扎制的鲤鱼灯,还是这片不知名的、被珍藏至今的枯叶……它们都是念想。是家族记忆与情感的实物锚点,承载着具体而微的悲欢离合、志向情操和人间情谊。正是在这一年年遵循古例的晾晒、擦拭、讲述与怀念之中,这些无形的文化血脉和家族精神才得以抵御时间的侵蚀,变得具象而鲜活,无声地告诉着后代,你们从怎样的土壤中来,你们的根脉深处蕴藏着怎样的温度与力量。 夕阳西下,金色的光芒逐渐变得橙红,温柔地笼罩着庭院。王秀兰和周安开始张罗着准备晚上的饺子馅,花明醒了酒在一旁和面。“笃笃笃”的剁肉声和韭菜特有的辛香气息弥漫开来,与满院的老物件散发出的时光味道交织在一起,融合成一种最朴素、最真实、也最令人心安的年节气氛。 晚饭的饺子格外香甜。皮薄馅大,咬开一口,滚热的汤汁便涌入口中,鲜美的味道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花磊吃得鼻尖冒汗,连连夸赞:“香!太香了!还是家里的饺子好吃!这馅儿调得绝了,外面的根本没法比!” 窗外,天色已彻底暗下,远方的天空偶尔还会闪烁一下,传来零星的、闷闷的鞭炮声,像是年兽远去时留下的最后足音。整个花家坳都笼罩在一种宁静而温暖的夜色之中,空气中弥漫着祥和的年味。 花筝觉得,自己心里那份属于“年”的独特感觉,直到此刻,才真正地饱满和沉淀下来。它不仅仅在于门户上鲜艳的红对联、屋檐下摇曳的红灯笼、丰盛的年夜饭和喧闹的鞭炮声,更在于这种代际之间自然而然的情感传递与精神继承,在于对家族过往的温柔梳理与深切怀念,在于这些看似琐碎、却充满了敬畏与温情的民俗仪式之中,所蕴含的文化韧性、生活智慧以及强大的家族凝聚力。 她回到暂时属于自己的小屋,就着昏黄温馨的台灯光晕,拿出随身携带的速写本和一支炭笔。她极其认真而专注地,一笔一画地描摹下那片来自太爷爷时代的、奇特的枯叶,力求还原每一根叶脉的走向和独特的形态。在画纸的空白处,她用工整的小字注上:“甲辰年正月初一。于花家老宅库房。太爷爷花秉坤之念想,仁医陈先生昔年所赠。其气清苦,可静心宁神。” 这个年关,镇了不安的魂灵,更温暖了流淌在血脉中的记忆。传统文化的根脉,就在这阳光下细致的晾晒、围炉夜话时的讲述、以及无声的怀念与描摹之中,悄然而坚定地延续着,生生不息。 第三十四章 药炉1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柔软的天鹅绒,温柔地覆盖了花家坳。零星的鞭炮声像是投入深潭的小石子,偶尔激起一圈涟漪,旋即又被无边的宁静吞没。老宅里灯火通明,电视里播放着春节晚会的重播,欢声笑语作为背景音,衬得屋内的暖意更加真实可触。 花筝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将她刚刚完成的速写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华中。那片枯叶的每一道脉络、每一处曲折,都被炭笔细腻地捕捉下来,仿佛赋予了它第二次静止的生命。她看着画旁那行小字,心中一片澄净安然。白日的发现像一块温润的玉石,熨帖地存放在心口,驱散了之前因未知和恐惧而带来的寒意。 然而,就在这片宁静即将沉淀为睡意之时,窗外极远处,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不同于鞭炮声的闷响,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被挪动,又像是……一声压抑的、被距离拉扯得模糊不清的惊呼? 花筝的心下意识地紧了一下,她侧耳倾听,但那声音再未出现,仿佛只是夜的错觉,或是山风偶然吹动某扇未关紧的老旧门扉。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或许是日间思绪太过投入,有些敏感了。正要合上速写本,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花花,睡了吗?”是花磊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同寻常的迟疑。 “没呢,哥,进来吧。” 花磊推门进来,脸上没有了晚饭时的轻松,眉头微蹙,手里捏着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奇怪……”他嘟囔着,把手机屏幕转向花筝,“你看咱家这片的卫星地图,我刚才闲着无聊,想看看老宅和后山的地形轮廓。” 花筝凑过去看。高清的卫星地图上,花家老宅、庭院、后院库房,甚至白天晾晒老物件的区域都依稀可辨。但花磊的手指却点向了后山某个离老宅并不算太远,但绝对称得上偏僻的角落。那地方在地图上显示为一片浓密的植被,但仔细看,植被的颜色和纹理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而且,隐约能辨认出一个极其模糊的、近乎圆形的凹陷轮廓,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被岁月和植被彻底掩盖的人工遗迹,比如……一口废弃已久的古井?或者一个被填埋的地窖入口? “你看这里,”花磊放大图片,像素开始变得模糊,但那个轮廓依旧隐约可见,“这形状,是不是有点太规则了?而且你看它周边的植被,明显比旁边的要低矮一些,像是下层土壤曾经被扰动过,影响了树木根系的生长。我刚刚好像……好像还听到那边传来一点奇怪的声音,很轻,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 花筝的心跳莫名加快了一些。她想起白天爷爷的话——陈先生曾去后山最险的鹰嘴崖采药,得到了那片奇特的叶子。而后山,对于花家坳的村民来说,尤其是深处,向来是有些神秘和禁忌色彩的地方,老人总说那里早年有狐仙、有精怪,不让小孩子轻易深入。 “哥,你的意思是?” “我没啥意思,”花磊连忙摆手,似乎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被昨天的经历弄得疑神疑鬼,“可能就是我看错了,地图影像拼接的误差也说不定。再说了,大晚上的,谁没事跑那地方去?估计就是风声或者什么动物弄出来的动静。” 话虽如此,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未能完全按捺下去的好奇与探究。尤其是花筝,她联想到那片来自后山深谷的叶子……后山,似乎与这位命运多舛的郎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明天……要不要去看看?”花筝试探地问,“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当爬山锻炼了。爷爷不是说,陈先生去的鹰嘴崖就在那个方向吗?” 花磊犹豫了一下,他骨子里的理性分析精神和对未知的警惕在打架,但最终,年轻人固有的冒险欲和对解开谜团的兴趣占了上风:“也行……不过得跟家里说一声,就去山边上转转,可不往险的地方去。”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得带个强光手电,还有充电宝,万一……呃,我是说信号可能不好。” 这一夜,花筝睡得并不沉。梦里,她仿佛又在翻阅那本《本草杂识》,书页间却不断飘出那种清苦的异香,远处传来辘轳转动的吱呀声,还有一个穿着长衫的模糊背影,正艰难地跋涉在荆棘密布的山路上。 第二天一早,阳光依旧晴好。吃过早饭,花筝和花磊借口出去走走消食,带上了必要的装备,还特意灌了一壶热水,跟家人说了声可能去后山边转转。他们正忙着清洗昨日晾晒后收回的老物件,闻言也没多想,只嘱咐道:“去吧去吧,呼吸点新鲜空气也好。别往深里走啊,那边路滑,早点儿回来!” 花超英老爷子靠在太师椅里,眯着眼看着孙辈们出门,目光在他们背着的略显鼓囊的背包上停留了一瞬,苍老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深地陷进椅子里,手中的核桃转得更慢了些,眼神投向窗外遥远起伏的山峦线,变得幽深而难以捉摸。 按照卫星地图的指引,两人沿着村后一条久未修缮、长满荒草的小径往山里走。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越往里走,人迹越罕至,四周愈发寂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应该就是这附近了。”花磊对比着手机上的地图,又抬头环顾四周茂密的树林。那个奇怪的圆形轮廓所在地,比预想中更难寻找,植被的覆盖完全掩盖了可能存在的任何人工痕迹。 两人分开一小段距离,用树枝拨开齐腰深的灌木和枯藤,仔细搜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被惊起的几只山雀和手背上不小心被荆棘划出的几道白痕,一无所获。 “看来真是我想多了。”花磊有些泄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草屑,“卫星图片有时候就是会骗人。可能就是个天然的小洼地。” 花筝却有些不甘心。她站在一块略微凸起的大石头上,向四周眺望。忽然,她注意到不远处的一小片树林,树木的长势似乎确实比周围的要稀疏矮小一些,而且,在那片矮树丛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反射了一下阳光,亮晶晶一闪。 “哥,你看那边!”她指给花磊看。 两人深一脚浅脚地走过去。拨开最后一道纠缠的藤蔓,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屏住了呼吸—— 那根本不是一个简单的洼地或古井!而是一个几乎被泥土和腐烂落叶完全填满的塌陷坑洞。坑洞的边缘还能看到一些散乱的、风化严重的青砖碎块,证明这里曾经存在过人工建筑。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坑洞边缘下方约一米多处,塌陷的泥土中,赫然暴露出一截锈蚀极其严重、但依稀能看出是金属材质的管道口,约有海碗粗细,斜斜地指向地下深处!刚才反射阳光的,正是这截金属管道某处未被完全覆盖的、相对光滑的断口! “这是……什么?”花磊惊讶地蹲下身,用树枝小心地拨开管道口周围的浮土和腐叶,“不像水井,井口没这么大的管道。这更像是……某种通风口?或者地下设施的入口通道?” 一股混合着陈腐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微弱的怪异气味的凉风,正从那黑黢黢的管道口丝丝缕缕地逸散出来。花筝抽了抽鼻子,那气味非常非常淡,但似乎……与片枯叶上的清苦香气,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遥远的相似之处,但更深沉,更复杂,也更令人不安。 花磊拿出强光手电,拧亮,光束探入管道深处。光柱没入黑暗,只能照见管道内壁厚厚的锈迹和黏附的泥土,再往里,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仿佛通向大地的心脏。 “这下面肯定有东西!”花磊的声音因为兴奋和紧张而有些发干,“这管道绝对是人工铺设的!年代看起来很久远了!会不会是……过去战争年代遗留下来的什么工事?或者……更早的,某种地下储藏室?”他的“探险”兴趣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花筝的心怦怦直跳。她想起爷爷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陈郎中去后山采药的记载。一个被遗忘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一位善于探索的郎中经常活动的区域……这难道仅仅是巧合? “哥,你看这里!”花筝的目光被管道口下方塌陷处的一点异样吸引。她小心地扒开一点浮土,捡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片破碎的、粗糙的陶片,边缘已经被岁月磨得圆滑,但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深褐色的、干涸的污渍。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药味隐隐传来。 就在此时,花磊的手电光无意中扫过坑洞对面的一丛茂密的忍冬藤。他忽然“咦”了一声:“妹,你看那藤蔓后面……是不是像有个洞口?” 强光照射下,密密的藤蔓缝隙里,似乎隐约透出一个更大的、不规则的黑影,不像管道口那么规整,更像是天然岩洞或者人工开凿后又被掩藏的石窟入口!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强烈的好奇。这个发现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期!花磊尝试着用树枝去拨开那丛忍冬藤,但藤蔓缠绕得极其紧密,根系深扎入土石缝隙,徒手根本无法撼动。 “需要工具!”花磊判断道,“得回去拿砍刀或者镰刀才行。而且这洞口情况不明,贸然进去太危险了。” 花筝也表示同意。眼前这个隐藏的入口,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让人既想一探究竟,又本能地心生敬畏。 他们仔细地用树枝和落叶重新掩盖了那截暴露的金属管道口和发现的陶片位置,并记住周围的显着地貌特征,准备先返回老宅。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心思却异常活跃。这个意外发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它与花家的历史、与那位陈郎中,究竟有着怎样的关联?那地下深处,隐藏着什么?是废弃的矿坑?是避难所?是……炼药之所?还是别的什么更难以想象的存在? 快到村口时,他们意外地遇到了一个扛着锄头正准备下地的老人。老人看到他们从后山方向回来,脸上露出些许诧异和不易察觉的谨慎:“磊小子,筝丫头,你们跑那后山坳里去干啥?那地方偏,路不好走,听说早年还不太平。” 花磊反应很快,笑着敷衍:“二爷爷,我们就是随便走走,看看风景,没往深里去。” 老人眯着眼看了看他们来的方向,咂咂嘴,似是随口念叨,又像是告诫:“哦……没进去就好。那山坳里头,老辈人叫它‘哑谷’,说是声音传不出去,容易迷路。好像听我父亲那辈人模糊提起过,百十年前,有个外乡来的郎中,挺有本事但脾气怪,就喜欢钻那一片找药材,后来……唉,反正说不清道不明的,你们小年轻,还是少去那儿转悠。” 郎中!又是郎中! 花筝和花磊的心中同时一震。几乎可以肯定,老人口中这个“喜欢钻哑谷找药材”的“外乡郎中”,就是陈先生! 告别了老人,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走。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具体。那个被掩藏的洞口,仿佛一只沉默的眼睛,正在暗处凝视着他们,诱惑着他们去揭开一段被彻底尘封的往事。 回到老宅,已是晌午。周安正在厨房忙活,看到他们回来,随口问了句:“玩得怎么样?后山空气好吧?” 花筝正斟酌着怎么开口打听“哑谷”和陈郎中的事,花超英老爷子却忽然从堂屋发出了声音,他似乎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见到什么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了然的穿透力。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们不会空手而归。 花筝和花磊走到堂屋。花筝将从管道口附近捡到的那片陶片递给了爷爷,然后尽量用平静的语气,描述了他们的发现——那个塌陷的坑洞、锈蚀的金属管道、忍冬藤后的疑似洞口,以及遇到老人所说的关于“哑谷”和陈郎中的话。 花超英老爷子接过那片陶片,枯瘦的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已经模糊的污渍,放在鼻尖极其轻微地嗅了一下,然后久久没有说话。堂屋里一片寂静,只有太师椅轻微的摇晃声和核桃缓慢转动的摩擦声。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明暗交错,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真正的情绪。 良久,他才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沉重得仿佛承载了百年的光阴。 “到底……还是让你们发现了些蛛丝马迹。”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苍凉,“那个地方……唉,那不是什么好地方。村里老辈人都忌讳谈起,慢慢地,也就真忘了。” 他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望向了遥远而模糊的过去。 “那下面,不是什么工事,也不是矿坑。那是一个……‘药炉’。” “药炉?”花筝和花磊异口同声,充满了惊愕。 “嗯。”花超英缓缓点头,“陈先生的……药炉。或者按他自己的话说,是他‘求证药理、尝试造化’的地方。他那人,心气高,想法也奇,总觉得流传下来的方子不够精到,想炼出些更好的东西。寻常的锅灶火候达不到他的要求,又怕惊扰村民,也不知道他费了多大功夫,怎么就找到了那么个偏僻地方,偷偷弄了那么个地下的小小的……作坊。那铁管子,是他弄来通风排烟的,据说下面还砌了小小的炉膛和曲里拐弯的冷凝管子,都是他自己偷偷摸索着弄的……” 老人顿了顿,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光芒,混合着敬佩、惋惜与一丝难以名状的恐惧。 “你太爷爷,后来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陈先生出事后,他心惊肉跳了好些天,最终还是在一个夜里,偷偷摸过去,用石头和泥土,把那个入口……给封死了。他怕啊,怕赵三那伙人顺藤摸瓜,发现陈先生还有这么个‘古怪’的地方,再借此生出更多的事端,牵连更多人。也怕……也怕里面那些谁也说不好到底是什么、有没有危险的‘未成之药’。” “那片哑谷,声音传不远,估计也是陈先生选那里的原因之一吧。封了入口,年深日久,雨水冲刷,山泥塌陷,就变成了你们看到的这个样子。没想到,那截通风管,到底还是露了出来……” 真相如同剥茧抽丝,一层层展现在眼前。花筝握着那片陶片,仿佛能感受到百年前那位孤独的医者在地下炉火旁专注的身影,也能感受到太爷爷深夜封堵洞口时那份恐惧、决绝与无奈的心境。 “那……那里面……”花筝的声音有些发颤。 花超英老爷子缓缓摇头:“没人进去过。封死了之后,就再没人进去过。里面到底是什么光景,还有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来……谁也不知道。你太爷爷临终前,倒是模糊地提过一句,说陈先生跟他感慨过,说他在下面试着用‘哑谷’里找到的几种奇特药材,合着古法炼丹术的门道,想炼一味‘扶正祛邪、清心开窍’的奇药,还没成……人就没了。” 扶正祛邪,清心开窍——这似乎与那片奇异叶子的“清心宁神”之效,与地窖药方上未完成的“醒神”之念,隐隐呼应。 所有的线索,仿佛散落的珍珠,在此刻被“药炉”这根细线,隐隐约约地串联了起来。 花筝和花磊站在堂屋中央,心中波澜起伏。他们发现的不再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洞,而是一个被时代悲剧掩埋的、一个理想主义者未竟的梦想和探索的遗迹,一个沉睡了百年的秘密。 阳光依旧明媚,年节的气氛依旧浓郁,但两人都知道,这个新年,因为他们无意中的发现,变得格外不同。一段被彻底遗忘的历史,正透过泥土的缝隙,向他们发出微弱而执着的呼唤。 下一步该怎么办?是任由这个秘密继续长眠于地下,还是……想办法揭开它的面目? 花超英老爷子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缓缓闭上眼,手中的核桃停止了转动,只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念想,藏在心里头,比挖出来好。那地火熄了百年,就别再轻易点燃了。” 然而,好奇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已悄然发芽。尤其是对花筝而言,那位素未谋面却仿佛日渐清晰的陈郎中,他的执着、他的孤独、他未竟的探索,以及太爷爷那份复杂的、包含愧疚与敬意的守护,都形成了一种巨大的、难以抗拒的吸引力。 地下药炉的秘密,像一道无声的指令,等待着被再次解读。 第35章 药炉2 花超英老爷子那句“地火熄了百年,就别再轻易点燃”的话,像一枚投入深潭的古铜钱,在姐弟二人心中漾开圈圈涟漪,旋即沉入一片默然的寂静里。 堂屋内,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雕花窗棂,将浮动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太师椅轻微的“吱呀”声和核桃温吞的摩擦声,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注脚。老爷子的眼皮耷拉着,仿佛又沉浸到那片外人无法触及的时光深潭中去了,方才那片刻的激动与追忆,已被他重新妥帖地收敛回苍老的躯壳之内。 花筝捏着那片粗陶片,指尖能感受到它粗糙的质地和边缘岁月磨出的圆润。这不是什么珍贵的古玩,却比任何珍宝都更沉重——它承载着一段被刻意遗忘的时光,一个孤独灵魂在地下的执着与叹息。 花磊站在一旁,眉头微蹙,他惯常依赖的逻辑与实证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卫星地图上的异常、锈蚀的管道、老人的告诫、爷爷的回忆……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却诱人的轮廓,指向后山那片被称为“哑谷”的禁忌之地。科学思维告诉他,一个百年前的地下作坊,即便曾存在过,如今也大概率只剩下一捧黄土残砖,危险且无甚价值。但心底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牵引力,却与昨日在地窖中感受到的那份悸动隐隐呼应。 “爷,”花筝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晰,“那片叶子……陈先生赠给太爷爷的那片,它生长的深谷,是不是就在那‘药炉’附近?” 花超英眼睫微动,并未睁眼,只是那对核桃的转动停顿了一瞬,良久,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陈先生提过一嘴,说是……鹰嘴崖下,哑谷尽头,阴阳交界之地,日光难及,月光常照,方生异草。”他的话语缓慢,带着一种近乎吟诵古谣的调子,词句也显得有些玄异,不似平常老汉的口吻。 阴阳交界,日月殊途。花筝心中微动。这描述,倒真合了那些天生地养、蕴藏灵异之物的环境的味道。 花磊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研究员式的谨慎:“爷爷,那下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安全的东西?比如,陈先生当年试验留下的药物,过了这么多年,会不会变质产生什么有毒气体或者……”他没说出口的是,或者某些超乎常理的存在。 老爷子这回睁开了眼,浑浊的眼珠看向花磊,里面有一种历经世事的淡然,也有一丝难以捕捉的深邃。“岁月是最厉害的化尘丹,再烈性的东西,百年光阴,也足以磨去其锋锐,化入水土了。危险的,从来不是那些死物,而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个孙辈,“而是人心里的好奇和执念。你太爷爷封了那入口,是断了尘世的扰攘,也是让那份未尽的执念,得以安眠。” 这话说得玄乎,却自有一番道理。花筝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陶片。的确,那药炉本身或许已无危险,但揭开它,意味着要重新触碰那段被掩埋的悲剧,唤醒沉寂的往事,这本身或许就是一种惊扰。 然而,那种源于血脉、源于对家族秘辛本能探究的冲动,以及艺术生对“未知”与“神秘”近乎偏执的向往,在她心中盘旋不去。她仿佛能听到那黑黢黢的管道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叹息,跨越百年,萦绕不散。 接下来的半天,老宅里的气氛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表面依旧是其乐融融的年节祥和,王秀兰忙着准备各式吃食,花磊帮着劈柴担水,花筝则陪着爷爷说话,或是描摹那些老物件。但姐弟二人之间,偶尔交汇的眼神里,都藏着那份心照不宣的秘密和对后山哑谷的惦念。 老爷子似乎察觉了,却不再多言,只是偶尔看向后山方向时,眼神会变得格外悠远,手中的核桃也转得越发慢了,像是在默默掐算着什么。 晚饭后,天色彻底暗下。山村冬夜,寒气逼人,却格外清澈,墨蓝色的天幕上星子稀疏,远山轮廓在夜色中显得沉默而威严。 花筝借口日间吹了风有些头痛,早早回了自己小屋。她没有开灯,而是点燃了窗前书桌上那盏小巧的、仿古式的陶瓷油灯。这是她白天从库房一堆杂物里找出来的,洗刷干净,添了油,换上新棉绳灯芯。昏黄如豆的灯火跳跃不定,将她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摇曳生姿,仿佛另一个时空的剪影。 她将那片陶片放在灯下,又取出那本《本草杂识》和夹着枯叶的书页,最后,是她白日里画的枯叶速写。三样东西并排放置,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彼此之间仿佛产生了某种无形的联系。 她并非想要做什么,只是在这种近乎仪式性的氛围里,感觉更能贴近那段往事。灯火荜拨,空气中弥漫着灯油和老纸墨混合的独特气味。 忽然,一阵极细微的穿堂风不知从何处钻入,灯苗猛地摇曳了一下,险些熄灭。花筝下意识地伸手去护,指尖却不经意间拂过了那片干枯的叶子。 就在那一刹那—— 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顺着指尖窜入!并非触觉上的刺痛或冰凉,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仿佛一片极其微小的雪花落在热腾腾的窗玻璃上,瞬间消融,却留下了一抹清晰的凉意。紧接着,鼻尖萦绕的那股叶子特有的清苦香气,似乎骤然浓郁了一瞬,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微风唤醒了一般。 花筝猛地缩回手,心脏无端地漏跳了一拍。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那片枯叶。灯火稳定下来,一切如常,叶子依旧是那片干枯脆弱的叶子,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是错觉吗? 她定了定神,犹豫片刻,再次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叶片的边缘。 这一次,没有任何异常。只有干燥植物标本的粗糙质感。 她皱起眉,目光落在旁边那片粗陶片上。鬼使神差地,她拿起陶片,学着爷爷的样子,放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那极其微弱的、混杂着泥土和陈腐药味的气息钻入鼻腔。然而,在这气息的底层,似乎还隐藏着一丝更缥缈、更难以捕捉的余韵,与那枯叶的清香同源,却更沉郁,更……沧桑,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焦苦气,像是某种东西在密闭空间里缓慢煅烧了百年后残留的印记。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窗外,望向后山那片沉沉的黑暗。哑谷,药炉,通风管,未成之药…… 就在她心神摇曳之际,窗外极远处的夜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烁了一下。那不是星光,也不是飞机或人造卫星的光芒,那是一种更幽微、更难以形容的光,泛着一种近乎……青白之色,只是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视网膜在黑暗中的错觉。 花筝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几乎要推开窗户仔细去看,但那光芒再未出现。夜色依旧浓重,万籁俱寂。 是磷火?还是……别的什么? 这一夜,花筝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她时而仿佛置身于一个闷热的地下空间,听着风箱沉重的喘息声,看着幽蓝的火焰舔舐着古怪的药罐;时而又仿佛在荆棘密布的山谷中艰难跋涉,寻找着一株叶片狭长、泛着紫芒的异草;最后,她看到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的清瘦背影,正站在那被忍冬藤覆盖的洞口前,幽幽叹息,那叹息声竟与她在地窖口听到的如此相似…… 第二天清晨,花筝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吃早饭时,花磊看了她好几眼,趁周安去厨房添粥的间隙,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还在想那事儿?” 花筝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昨晚油灯下的异样感觉和窗外那转瞬即逝的幽光低声告诉了花磊。 花磊听完,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吟片刻,道:“触碰枯叶的感觉,可能是静电,也可能是心理作用。至于光……有可能是某种罕见的球状闪电或者萤火虫群,虽然这个季节几乎不可能有萤火虫。但是……”他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凝重,“我们不能排除那里存在某种……我们尚不了解的、可能带有微弱辐射或特殊电磁场的矿物。陈先生选择在那里建立药炉,或许并非全无道理。如果真是这样,盲目进入可能会有未知的风险。” 他的分析理性而谨慎,但花筝却总觉得,那不仅仅是矿物或物理现象那么简单。那是一种更朦胧、更难以用现有科学解释的直觉,源自于这片土地沉淀太久的记忆和某种……灵性的残留。 饭后,花磊似乎下定了决心。“不管怎样,我们不能贸然行动。但我同意,那个地方需要进一步确认。今天我再试试用更高精度的卫星图像和地质雷达数据交叉比对一下,看能不能找到更准确的入口位置和地下结构信息。如果需要工具,也得提前准备。” 他展现出了都市精英面对未知项目时的规划能力。花筝则点了点头,她有自己的方式。 她再次去了后院的小库房。这一次,她没有去翻动那些大的箱笼,而是目标明确地走向那个榆木矮柜,小心翼翼地再次取出了那个洗得发白的蓝色土布包裹。 她将《本草杂识》请到院中阳光充足处,并不翻动,只是静静地放在一旁。然后,她找来了一个干净的浅碟,注满清水,又取了三支细长的、过年时预备下的线香,并未点燃,只是将它们并排放在书旁。 她没有像道观中那般焚香祝祷,只是净了手,面对着古书、清水和线香,静静席地而坐。这是一种无声的敬意,一种试图与书写者、与那段岁月沟通的笨拙仪式。阳光洒在书页上,那些工整的墨迹和朱红的绘图,在明亮的光线下仿佛重新被注入了生命力。 她闭上眼睛,放缓呼吸,试图捕捉空气中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院外是王秀兰晾晒衣物的声响,偶尔有鸡鸭的咕哝声,更远处是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这些日常的声音渐渐褪去,她的心绪逐渐沉静下来。 忽然,一种极其微妙的感应浮现心头。并非听到或看到什么,而是一种清晰的“指向”,像是指南针的指针被无形的手拨动,稳稳地指向了一个方向——正是后山哑谷所在。 几乎同时,她感到身边那本《本草杂识》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她倏地睁开眼,只见书页静默,并无异常。但当她目光落下时,心跳骤然加速—— 她并没有翻动书页,但此刻,书页却并非完全合拢,而是微微开启着,恰好停留在记载着“地黄”的那一页!就是写有关于陈先生批注的那一页!而那一页的页脚,似乎因为书页的自然张开,而比旁边其他页面要稍稍卷起一点点。 是风吹的吗?可此刻院中并无强风。 花筝的手指微微颤抖着,轻轻抚过那行“仁心仁术,见解独到,吾远不及也”的批注。太爷爷的敬佩与惋惜,透过墨迹,穿透百年时光,清晰地传递到她心中。 这一刻,她几乎可以肯定。后山药炉,并非只是一个危险的遗迹,它更是一个执念的道场,一个未竟之梦的安眠之地。而某种沉寂了百年的力量,似乎正在被悄然唤醒,并隐隐向她发出了召唤。 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花磊房间的窗户。 这件事,她必须去做。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为了回应那段被尘封的往事,为了解开花家与那位陈先生之间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羁绊。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明亮,年节的喜庆气氛仍在空气中流淌。但花家姐弟都知道,一段深入迷雾、触碰过往的旅程,即将开始。而这一次,他们将要打交道的,或许远不止是泥土和砖石。 第36章 药炉3 花筝心中的决意,如古井投石,漾开波纹后,复归一种异常的沉静。她收起清水与线香,将那本微微开启的《本草杂识》重新用蓝布包好,捧在怀中,步履平稳地走向花磊的屋子。 花磊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面是叠加了不同图层数据的卫星地图和一系列花筝看不太懂的地球物理扫描图像,他眉头紧锁,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进行着复杂的测算。 “哥,”花筝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不用再比对了。我知道入口在哪。” 花磊抬起头,看到她平静却异常明亮的眼眸,以及她怀中那个蓝色的布包,微微一怔:“你知道?怎么知道的?” “它告诉我的。”花筝轻轻拍了拍怀中的书,“或者说,是写下它的人,指引了我。” 若是年前,花磊定会觉得妹妹是艺术生情绪上头,陷入了某种浪漫的幻想。但经历了这些日子,他惯常坚实的理性壁垒已然产生了细微的裂纹。他沉默地看着花筝,没有立刻反驳。 花筝走到桌旁,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圆形轮廓处,伸出一根手指,精准地点在忍冬藤后方那片更深的阴影上。“是这里,对吗?虽然被藤蔓和塌陷掩盖,但那里的地质结构,与周围是不同的,你的数据应该也能看出来。” 花磊惊讶地发现,她所指的位置,正是他通过热红外和浅层地质雷达数据交叉分析后,推测出的最可能存在人工空腔的区域!只是这区域比管道口更难从地表辨认。 “是这里……”花磊深吸一口气,看向花筝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异和探究,“你的感觉……这么准?” “不是感觉,”花筝摇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玄妙的模糊,“是‘呼应’。太爷爷的敬意,陈先生的执念,还有那片土地的记忆……它们在那里沉寂了太久,或许,是时候让一些东西重见天日了。当然,”她话锋一转,看向哥哥,“我们需要准备周全,你的顾虑是对的,未知即风险。” 她的态度既笃定又审慎,奇妙地融合了感性的召唤与理性的克制。花磊沉吟片刻,终于重重点头:“好。既然你确定,那我们就去。但必须听我的,安全第一。我需要准备一些东西。”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心照不宣地对家人保持了沉默。花磊以“带妹妹去勘探一下后山的地质构造,做个小课题”为名,向村里相熟的人家借来了砍柴刀、结实的长绳、强光防爆头灯、以及一个小型的多功能气体检测仪——花筝也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回老家会带着这玩意。 花筝则默默准备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一壶清冽的山泉水,一小包食盐,还有一叠她平日画符练笔用的黄表纸以及她的武器——桃木棍。她还特意将那片枯叶用软布包好,贴身放着。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一层薄薄的晨霭如同轻纱,笼罩着静谧的花家坳。空气冷冽清新,吸入口鼻,带着刺人的凉意。 花老爷子起得格外早,已经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仿佛一夜未眠。他看着整装待发的孙辈,目光在他们带来的装备上停留良久,尤其是花筝腰间那个不起眼的、装着水壶和黄纸的小布囊。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慢悠悠地转动着核桃,浑浊的眼睛里情绪复杂。直到两人即将踏出堂屋门槛时,他才忽然开口,声音苍老而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 “人心执念,百年不散。地下的东西,见了光,是福是祸,难说。若觉不对,撒一把盐,头也别回。” 这话没头没尾,却让花筝和花磊心中同时一凛。花筝郑重地点点头:“记住了,爷。” 老爷子挥挥手,重新阖上眼皮,不再看他们,仿佛所有的牵挂和担忧,都已尽数化入那两句箴言之中。 再次踏入通往哑谷的小径,心境与昨日已截然不同。晨雾未散,林木影影绰绰,四周静得只剩下他们踩在枯枝落叶上的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飞鸟扑棱声。一种无形的、肃穆的气氛弥漫开来,仿佛这片土地感知到了他们的来意,正在沉默地注视着。 循着记忆和那份莫名的指引,他们很快再次找到了那片塌陷之地。在白日的天光下,那截锈蚀的管道口和忍冬藤后的黑影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花磊启动气体检测仪,谨慎地靠近管道口,仪器屏幕上的数值跳动了几下,最终稳定在安全范围。“空气质量没问题,至少口这里没问题。”他松了口气,但依旧不敢大意。 接着,他拿起砍刀,开始清理那丛茂密的忍冬藤。刀刃砍在坚韧的老藤上,发出“咄咄”的闷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突兀。藤蔓缠绕得极深,费了不少力气,才勉强清理出一小片区域。 藤蔓之后,景象终于显露——那并非一个规整的洞口,而是几块巨大的、似乎人为垒砌过但已部分塌陷的青石构成的缝隙,缝隙深处黑黝黝的,一股比管道口更浓郁、更复杂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那气息混合着极重的潮气、尘封百年的土味、一种类似硝石的微涩,以及一丝极淡极淡、却顽固存在的药石清香与焦苦余韵。 强光头灯的光柱射入缝隙,照亮了前方一小段距离。那似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而粗糙的甬道,人工开凿的痕迹明显,但显然十分仓促简陋,四壁是原始的岩土,仅用少量青砖做了极不规则的加固,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堵塞。 “这入口……像是匆忙弄出来的,或者后来塌方严重。”花磊观察着,用灯照射着甬道深处,光线被黑暗吞噬,看不到尽头。“太窄了,而且看起来很不稳定。” 他尝试将气体检测仪伸入缝隙深处,延长采样管。片刻后,仪器读数依旧正常,只是湿度显着升高。 “我先进去看看。”花磊紧了紧背包带,语气坚决,“你留在外面,拉着绳子,如果有任何不对,我就扯动绳子,你立刻把我拉出来,或者……按爷爷说的做。” 花筝心中担忧,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她点点头,紧紧握住绳子的另一端。 花磊深吸一口气,俯下身,艰难地侧着身子,一点点挤进那狭窄的石缝入口。头灯的光柱在他前方晃动,照亮了凹凸不平的土石壁。甬道向下延伸,空气滞闷,但确实没有预想中的窒息感或异味,只有那沉甸甸的、仿佛凝固了时间的陈旧气息。 他小心地挪动了约七八米,甬道似乎变得稍微宽敞了一些,但仍需弯腰前行。四周寂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有力的搏动声。灯光扫过,可以看到岩壁上有些地方颜色深暗,像是曾被什么液体长期浸润,甚至还有一些模糊的、并非天然形成的刻痕,形状古拙,似是而非,像是某种失败的符箓或随手的刻画。 又前行几步,前方似乎隐约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流动感,像是……风?但这深入地下的封闭空间,怎么可能有风? 就在这时,他手中的气体检测仪忽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嘀”声,屏幕上一个代表未知有机挥发物的指标数值,跳动了一下,虽然仍未超标,但却是进入这里后的第一次异常! 几乎同时,他感到进来之前妹妹让他贴身放着的那片枯叶,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波动触及! 花磊猛地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绷紧,头皮一阵发麻。他强压下心悸,缓缓将头灯的光柱投向指标异常波动的方向——那是甬道侧壁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 光线下,他看到那凹陷里,似乎堆放着一些东西。那不是石头或泥土,而是……几件腐朽不堪、几乎与泥土同色的木质器皿残骸,依稀能看出是小杵臼、药罐的形状。而在这些残骸中间,竟半埋着一件相对完整的东西——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造型极其古拙的暗红色陶瓶。瓶身没有任何花纹,表面粗糙,却异常完整,瓶口用一种早已变黑发硬的木塞封着,木塞周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蜡封的痕迹。 那异常的指标波动和怀中枯叶的微颤,源头似乎正是这个陶瓶! 花磊的心跳得飞快。他犹豫了一下,极度谨慎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那个陶瓶。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瓶身的刹那—— “哥!”花筝压低的、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的声音从甬道外隐隐传来,“外面……雾好像有点不对劲!” 花磊的手指猛地顿住。他立刻收回手,警惕地环顾四周,并未发现异常,但他选择相信妹妹的直觉。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诡异的陶瓶,不再犹豫,开始迅速而谨慎地原路后退。 退出狭窄的入口,重新呼吸到山谷间清冷的空气,花磊才感到一丝放松。他这才注意到,山谷中的晨雾,不知何时竟变得浓稠了许多,而且不再是均匀的白色,反而隐隐透出一种极淡的、诡异的青灰之色,流动的速度也似乎变得滞涩起来,无声无息地缠绕在周围的树木岩石之间,让能见度下降了许多。 “你进去没多久,这雾就慢慢变成这样了。”花筝脸色有些发白,指着周围的雾气,“而且,我刚才好像……好像听到雾里有什么声音,很轻,像是指甲刮过石头……” 花磊闻言,神色凝重至极。他想起爷爷那句“撒一把盐”,又想起气体检测仪的异常波动和那个诡异的陶瓶。这哑谷,这药炉,果然透着邪门! “里面什么情况?”花筝急切地问。 花磊简略地将里面的情况说了,重点描述了那个奇怪的陶瓶和仪器指标的异常。 “陶瓶?封着的?”花筝蹙眉,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的《本草杂识》,“陈先生留下的未成之药?还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但那东西很古怪。”花磊心有余悸,“我感觉,我要是碰了它,可能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他看了看周围越来越浓、颜色也越来越深的青灰色雾气,果断道,“今天不能再深入了,这地方不对劲。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花筝虽然心有不甘,但也知轻重。这突如其来的异雾和哥哥的遭遇,都表明此地绝非善地,贸然行动恐生不测。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装备,循着来路快速撤离。那青灰色的雾气如同有生命般,在他们身后无声地流淌、凝聚,却并未追逐,只是默默地将那片塌陷的入口重新笼罩、隐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是,在转身离开的最后一瞬,花筝似乎又听到了那一声极轻极淡的、幽远的叹息,这次,却仿佛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回到老宅,已是日上三竿。王秀兰见他们回来,念叨了几句“去了这么久”,便又忙活去了。花超英老爷子依旧坐在堂屋,看到他们安全回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尤其在花筝腰间那个似乎微微潮润的布囊上停顿了一瞬,便又闭上了眼睛,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 两人回到屋内,花磊立刻将气体检测仪的数据导入电脑进行分析。而花筝,则默默取出那个蓝色布包。 当她解开布包,展开《本草杂识》时,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那本一直安静的古书,此刻,在记载着“地黄”的那一页,那几行关于陈先生的批注旁的空白的纸页上,竟无端地、极其清晰地浮现出了几个淡淡的、水渍般的痕迹! 那痕迹蜿蜒曲折,细细辨去,竟隐隐构成了一个模糊的、从未见过的、非字非图的符号形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古拙与玄异之气!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无声地回应了他们的探访。 第三十七章 星途阴霾1 花家老宅的午后,安静得能听见阳光在灰尘里打哈欠的声音。花筝盘腿坐在窗边的矮榻上,对着那本祖传的《本草杂识》大眼瞪小眼。书页上那个前几天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像小孩乱涂鸦又像符咒的水痕符号,虽然淡了不少,但还是看得她心里毛毛的。她伸出食指,悬在空中,比划了半天,最后还是怂怂地缩了回来。这几天的事情已经让她的精神有点不太正常了。 “哎呀,太爷爷,陈先生,您二位老人家有什么指示倒是给个明白话啊,”她对着书小声嘀咕,还煞有介事地用手指戳了戳书页,“这猜谜语似的,很考验您曾孙女的智商诶。难不成是某种失传的草药配方?吃了能飞天的那种?或者……藏宝图?指引我们花家失落已久的金山银山?”她脑洞大开,眼睛都亮了一下,随即又自己否定了,肩膀垮下来,“不对不对,这湿漉漉、凉飕飕的感觉,更像是……呃,某种来自地下的、不太好的投诉信?投诉后辈不肖,惊扰清净?” 她正对着本古书自言自语、演得起劲,贴身藏着的那片奇异枯叶似乎微微发热,一股清苦的香气若有若无地飘上来,细细幽幽,仿佛在她鼻尖绕了个圈,带着点无奈的意味,好像在安慰她别瞎想,又像是在说“淡定,淡定”。 就在这时—— “叮铃铃铃——!!!” 一阵堪比末世防空警报、能直接把午睡的老猫吓出八块腹肌的手机铃声猛地炸响!花筝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从榻上弹射起步,手里的古书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惊险的弧线——“哎呀妈呀!”她手忙脚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终于在《本草杂识》即将与青砖地面亲密接触的前零点零一秒,险之又险地把它捞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心脏砰砰狂跳,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给老祖宗磕一个。 “我去!是谁!关了我的静音!”她惊魂未定,手还有点抖,没好气地抓过那只还在声嘶力竭嚎叫的手机,一看屏幕,嚣张气焰瞬间熄灭,整个人都蔫了——屏幕上跳动着的备注,赫然是“叶昭师父(魔王版)”。 她的心跳瞬间从一百二飙到一百八。她那位年纪轻轻、貌美如花、却总能以各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把逍遥观祖师爷气得想连夜托梦要求更换继承人的不靠谱师父!平时没事绝不可能主动联系她!一旦来电,准没好事!不是让她去胡同深处抓那半夜不睡觉、对着月亮吊嗓子结果严重扰民的初级画皮,就是去小区后院收拾把那排分类垃圾桶当成午夜迪厅、蹦跶得砰砰响的跳跳尸,美其名曰“社会实践,积累经验”。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足足三次心理建设,才颤巍巍地按了接听键,语气瞬间变得无比狗腿,甜得能齁死蜜蜂:“喂?我亲爱的、美丽的、闭月羞花沉鱼落雁、宇宙无敌第一厉害的师父大人!您老人家日理万机,怎么突然想起您这朵可爱又听话的小徒弟啦?是不是忽然发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我想得睡不着觉啦?我最近可乖了,真的,天天向上,热爱劳动,连吃饭都没掉米粒儿……”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沉默了三秒,然后传来叶昭那把清冷又带着一丝明显不耐烦、仿佛刚被吵醒懒觉的声音:“闭嘴。给你三秒钟,停止你这些毫无营养且浪费时间的马屁。地址发你了,立刻、马上、滚下山过来。迟到一分钟,下学期观里所有茅厕都归你扫。” 花筝:“……” 得,马屁结结实实拍马蹄子上了,还差点被踹一脚。 她立刻光速换上严肃(自以为)的语气,试图挽回形象:“师父!您请吩咐!是哪个不长眼的妖魔鬼怪又惹您不高兴了?您尽管说,我这就去把它老巢给扬了!保证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不给它剩下!” 叶昭的声音透过听筒,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但花筝能无比清晰地想象出她此刻肯定是歪在哪个价值不菲的懒人沙发里,一边漫不经心地抠着指甲,一边用肩膀和脸夹着手机打电话,面前可能还摆着没吃完的薯片:“年前你在我这看的那档男团选秀综艺,《闪耀吧!少年》,还记得吗?” 花筝一愣,脑子有点没转过来:“啊?记得啊,我室友天天嗷嗷着要给她们家哥哥打榜,熬夜做数据,都快走火入魔了……” “咋地?您要我帮您给小宇投票吗?” 叶昭完全无视她的心理活动和吐槽,继续用她那平淡无波的语调扔炸弹:“那档选秀里,有个叫凌曜的小子,被‘蚀运傀’缠上了,看情形已经有些时日,快被吸得油尽灯枯,就剩一层皮包骨了。” “凌曜!师父您之前不是不喜欢他吗?!虽然他跳舞是挺厉害,那个卡点,那个wave……”花筝下意识地接话,说到一半才猛地反应过来重点不对,“等等!您刚才说……蚀什么傀?!”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八度,尖锐得差点把自己耳膜刺穿,手机都拿远了些:“蚀运傀?!师父您没跟我开玩笑吧?!那不是典籍里记载的、据说已经失传了好几百年、阴毒得能让祖师爷跳脚骂娘的邪术吗?!”这下不是社会实践,是直接下地狱实践了! “我看起来像是很有闲情逸致,特意打电话跟你开玩笑的样子?”叶昭凉凉地反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你这傻子没救了”的无奈,“而且看这手法,老辣刁钻,隐藏得极深,估计不是寻常野路子的手段。很可能跟‘上边’最近正在头疼的几起离奇命案和运势诡异暴跌案有关联。” “上边?”花筝心里咯噔一下,小脸皱成一团。师父您果然跟官方有一腿!不对,是有合作!这潭水比我想的还深啊! “我立刻买票!马上!最快的那一班!”花筝瞬间那点可怜的怂意被更大的好奇和(主要是)师命难违的压力碾碎,一股莫名的责任感(以及“完不成任务可能会被师父丢去喂跳跳尸”的悲壮感)涌上心头,“斩妖除魔,维护世界和平,匡扶人间正气,我辈义不容辞!”啊…不知道特别行动处有没有给我买保险啊! “嗯。”叶昭似乎对她的态度(主要是速度)还算满意,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把你手头那点破烂家当都带上。特别是你回花家老宅后,刚‘醒’过来的那些老物件,年头久,灵气足,煞气……嗯,或许也有点,说不定这次能派上点意想不到的用场。” 花筝:“……” 师父您果然在我身上装了二十四小时高清无死角监控吧?!连我意外得了片老叶子、摸了本老书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遵命!师父!保证不掉链子!”她嘴上答应得飞快,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家当塞进行李箱。 挂了电话,花筝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开始疯狂收拾行李。她把那片用特制朱砂符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像颗昂贵太妃糖的奇异枯叶,小心翼翼、无比郑重地放进胸前口袋。又胡乱抓了一把她自己画的、效果未知但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的驱邪符和静心符。最后,她看着那本安静如鸡的《本草杂识》,犹豫挣扎了足足三秒,还是一咬牙把它塞进了背包。“太爷爷,陈先生,得罪了!借您二位吉言,啊不,吉书一用!保佑您曾孙女这次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回头一定给您二位多烧点纸钱!多上几炷好香!” 跟家人编了个“学校突击检查宿舍卫生,要求必须本人到场否则扣光学分”的离谱理由(花超英老爷子抬起眼皮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得仿佛看穿了一切,但终究没拆穿,只是慢悠悠说了句“早去早回,遇事…机灵点”),又给爸妈嘀咕了两句其实是去找师父,让他们放心。花筝就背上她那个看起来鼓鼓囊囊、仿佛要去参加三天两夜野营拉练的帆布包,踏上了前往遥远影视基地的列车。 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园风光和高楼大厦,沉重地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室友发了条微信:“姐妹们,假期泡汤,组织需要我,有个紧急‘社会实践’(抓鬼版),归期未定,勿念(记得帮我签到)。”然后放下手机,忧伤地四十五度角望天:“别人家大学生放假是逛街约会刷剧吃火锅,我放假是下山抓鬼对付邪术……这大学生活也太‘丰富多彩’了点吧?”她摸了摸口袋里那片叶子,小声嘀咕:“叶子兄,叶大哥,叶大爷!这次可就全靠你了!给力点啊!争气点啊!回头任务完成,我给你找个最漂亮的青花瓷瓶供起来!天天给你晒月亮!” 根据叶昭给的地址,花筝一路导航,终于找到了那家隐藏在影视基地附近、看起来就写着“我很贵闲人免进”的豪华商务酒店。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她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叶昭所在的套房房门。 果然,一眼就看见她家师父大人正以一种“人类脊柱不存在”的懒散姿势陷在客厅中央最柔软的那张沙发里,对着茶几上的超薄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上定格着的,正是凌曜那个脖颈影子诡异扭曲的惊悚瞬间!旁边的沙发上还散落着好几袋不同口味的薯片和牛肉干包装袋,以及几张打印出来的、角度刁钻清晰的凌曜近期机场抓拍和高清舞台照。 “师父!”花筝立刻换上灿烂得能闪瞎人眼的笑容,屁颠屁颠地凑过去,“您最忠诚、最勇敢、最可爱的小徒弟花筝,前来报到!请组织指示!……呃,这小伙确实挺帅哈,瞧瞧这鼻梁,这下颌线……可惜就是印堂发黑,眼神涣散,面色灰败,标准的倒血霉面相,一看就是……”她凑到屏幕前仔细看,试图展现自己的专业素养,然后指着那扭曲的影子,“哇哦!这影子……是哪个天才后期老师做的特效吧?做得还挺逼真哈?这扭曲的弧度,这动态模糊,值五毛钱呢!”(内心oS:一定是特效!必须是特效!求你了!) 叶昭终于舍得从屏幕前抬起她那尊贵的眼皮,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智障儿童。她没说话,只是伸出纤长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了几下,将那个恐怖片段慢放、再慢放、逐帧放大。 “特效?”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凉飕飕的嘲讽,“你给我现在立刻去找一个能做这种‘特效’的后期大神来看看?看清楚,这边缘不规则的膨胀感,这仿佛有自主生命般的细微蠕动,这是蚀运傀深度寄生后,邪力外泄,开始异化、侵蚀宿主身外之影的明显特征!再晚上几天,等他本人的影子被彻底吞噬同化,他本人就得从里到外变成这鬼影子最滋补的点心了。懂?” 花筝看着高清屏幕上那扭曲膨胀、边缘仿佛滋生着无数细小恶心触手、散发着浓浓不祥感的影子,浑身的汗毛瞬间集体起立敬礼,胃里一阵翻腾。她干笑了两声,声音有点发虚:“呵呵,点心……师父您这比喻真是……又形象又开胃呢……那什么,我刚在家里顺手给您带了盒新出的桂花糕,您……您还吃吗?” 叶昭完全无视她这生硬的话题转移和那盒大概率保不住的桂花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调出另外几个窗口,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图表和曲线:“‘那边’刚发过来的内部资料,新鲜出炉。凌曜近三个月所有公开及未公开的全面体检报告、心理评估和精神状态深度检测数据。自己看。” 花筝凑过去,只看到那些复杂的图表和数据曲线,无一例外全都跟坐了跳楼机一样,呈现断崖式自由落体下跌,尤其是几项关乎魂魄稳定性、生命磁场强度和元气储备的核心指标,已经彻底跌穿安全基线,亮着刺目惊心的红色警报,简直惨不忍睹。 “但他所在的经纪公司,‘星耀传媒’,”叶昭的语气带着冰冷的讥诮,“却像集体瞎了或者集体脑干缺失了一样。不仅对这些显而易见的异常视而不见,反而变本加厉、疯狂地给他接工作,综艺、拍戏、广告、直播连轴转,日程表密集得令人窒息,完全是把人往死里用的节奏。看起来像是在疯狂压榨他最后的一点商业价值,这么做,他们要么坏要么蠢。但我更倾向于怀疑……心知肚明,甚至在配合某种邪恶仪式所需的‘加速消耗’过程。” 花筝听得咂舌不已,愤怒又心惊:“这破公司是特么吸血鬼转世投胎的吧?比蚀运傀还能吸!这是逮着一只羊往死里薅羊毛啊!不对,这是直接要炖羊吃肉了!” “所以,你的任务来了。”叶昭满意地看到她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从零食堆里精准地摸出一个极小号的、看起来就像普通电子产品的蓝牙耳机和一个纽扣大小的微型设备,随手丢给她,“想办法接近他和他团队的人,观察,倾听,查清楚谁最可疑。重点排查他的经纪人、贴身助理、同公司或有竞争关系的其他艺人,特别是那些经常出入他身边、看起来神神叨叨的所谓‘风水师’、‘命理大师’、‘能量顾问’之流。蚀运傀的炼制和操控,需要宿主的毛发、血液或长期佩戴的贴身物品,施术者或者持有控制法器的人,必定是能频繁近距离接触他、并能取得他一定程度信任的人。” 花筝手忙脚乱地接住这两个小玩意儿,感觉像是接住了两个烫手的山芋:“我?我去接近?怎么接近?假装狂热粉丝?蹲守的私生饭?混进去的娱乐记者?……呃,或者我直接摆个摊,给他算一卦?就说他印堂发黑,近日必有血光之灾,需得贵人相助方能化解?”贵人不才正是在下!逍遥观嫡传弟子,持证上岗…… 叶昭用那种“这孩子没救了还是扔了吧”的眼神上下扫视了她一遍,无情地打断了她的妄想:“用你最擅长的、也是唯一的优势——装傻充愣,扮演好你那份浑然天成的清澈又愚蠢的大学生人设就行了。记住,”她的语气稍微严肃了一点,“安全第一,保命要紧。你的任务是观察和收集信息,不是上去硬刚。发现任何不对,感觉有任何危险,立刻撤退,不要有任何犹豫,发信号,等你师父我来捞你。别指望‘那边’的人能随时出现,他们规矩多,手脚慢。” “得令!”花筝把蓝牙耳机塞进耳朵,微型摄像头小心地藏进外套扣眼夹层里,然后挺起胸膛,努力做出一副“保证完成任务,不成功便成仁”的壮烈表情,“师父您就瞧好吧!看我如何用我无敌的社交(障)牛(碍)症(症)和(假装的)花痴脸打入敌人内部!保证给您挖出一箩筐的黑料!”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如同勤劳小蜜蜂般蹲守的粉丝、闪烁的霓虹灯和匆忙驶过的豪车,深吸了一口弥漫着金钱和欲望味道的空气。 “娱乐圈是吧?蚀运傀是吧?放马过来吧!我,花筝,逍遥观当代第一(自封的)弟子,特别行动处(基层的)员工,代表月亮……啊不,代表祖师爷和(可能存在的)奖金来拯救你啦!” 第38章 星途阴霾2 花筝站在酒店巨大的落地窗前,感觉自己像站在了世界的边缘,楼下那片黑压压的粉丝人群,仿佛沸腾的蚂蚁窝,挥舞着灯牌、相机,眼睛里闪烁着她无法理解的狂热光芒。她的小心脏不争气地“砰砰”狂跳,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 “师父……”她捂着嘴,对着隐藏在发丝下的蓝牙耳机,声音虚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楼下这阵仗……确定是追星不是攻打城池吗?我感觉我现在下去,就像一只纯良无害的小白兔主动跳进了饿了三天的狮群……她们会不会把我当成意图不轨的私生饭,当场表演一个手撕鬼子……啊不,手撕实习生?”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叶昭懒洋洋的、伴随着轻微“咔嚓”声(大概率是在啃苹果)的回应:“放心,以你这种独特的、未经世事打磨的‘清澈愚蠢’气质,完美融入其中毫无压力,甚至还能有效拉低她们整体的平均攻击性和警惕性。记住你的人设核心:人傻,话可能不太多,钱一看就不多,但爱得格外‘深沉。” 花筝:“……” 师父您这到底是战术指导还是人格侮辱? “去吧皮卡筝,”叶昭毫无诚意地鼓励道,甚至还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耳机保持畅通,我这边听着现场直播呢。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不幸暴露,被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记得喊点有特色的求救暗号,比如‘救我狗命’或者‘祖师爷显灵’之类的,我会酌情考虑,是远程给你放段《大悲咒》超度一下对方,还是直接给你点播一首《凉凉》。” 花筝嘴角疯狂抽搐,心里的小人流下了宽面条泪。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努力调整面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我是谁我在哪但我好兴奋好激动”的茫然又花痴的追星脸。她拍了拍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视死如归地迈向了电梯。 酒店大堂光鲜亮丽,空气里混合着昂贵香水的尾调、现磨咖啡的醇香和一种无处不在的、名为“期待”的躁动气息。花筝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努力扮演着不知所措又看什么都新鲜的小粉丝,在一群装备专业的站姐代拍中显得格格不入。她漫无目的地转了两圈,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四处扫描。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目标——一个戴着“星耀传媒”工作牌、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头发抓得一丝不苟但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的年轻男人。他正焦头烂额地对着手机低吼,语气暴躁得能点燃空气:“……找不到人?!彩排还有半小时就开始了!他到底跑哪儿去了?!厕所每个坑位都敲了吗?!消防通道!安全出口!楼梯间!都给我找过了没有?!废物!” 机会!花筝眼睛“唰”地一亮,直觉告诉她,这就是突破口!她立刻整理了一下表情,挂上最甜最无害的笑容,小步蹭了过去,用她那能腻死蜜蜂的、假装出来的甜糯嗓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哥哥你好,请问……你是凌曜哥哥团队的工作人员吗?” 那男人正烦得头顶冒烟,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极度不耐:“你谁啊?粉丝不能进大堂区域不知道吗?出去出去,别添乱!” “啊,我不是粉丝,”花筝赶紧摆手,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把事先和叶昭套好的说辞(经过她个人加工版)搬了出来,“我是‘炫动校园’公众号的实习记者!我叫小花!”她掏出手机,胡乱点开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公众号页面(当然是行动处三分钟前刚给她弄好的山寨货),“我们平台想做一个关于当代青年偶像如何努力拼搏、积极追梦的正能量专题报道!我们主编觉得凌曜哥哥特别特别符合我们的主题!你看他那么努力,跳舞跳到影子都打结……啊不是不是!”她猛地捂住嘴,一副不小心说错话的慌张样子,“是跳舞跳到废寝忘食!汗水湿透衣背!我们就是想做个简单的跟拍采访,挖掘一下偶像背后的汗水与坚持,弘扬新时代青年正能量!”她一边说,一边努力眨巴着那双因为紧张而显得更加“清澈愚蠢”的大眼睛,试图发射“相信我”光波。 男人皱着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眼前这女孩,长得倒是挺乖巧白净,眼神干净(且愚蠢)得不像那些老油条狗仔,穿着简单的卫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背着个看起来用了很多年、边角都磨毛了的帆布包,浑身上下都写着“穷学生”和“好忽悠”,确实像个没钱没背景、只想搞点学校课题的小实习生。而且“弘扬正能量”这几个字,精准地戳中了他这类工作人员最喜欢听的空话。 他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丁点,但依旧不耐烦:“实习生?采访?跟我们宣传部门预约了吗?我们现在没空!人都找不着了,采什么访!” 花筝手忙脚乱地在包里疯狂翻找出自己的学生证挡住专业迅速的晃了晃,一边继续睁眼说瞎话,“我也是‘xx艺术学院‘的学生,是凌曜哥哥的师妹,大概是我们导师直接联系的凌曜哥哥吧。你看凌曜哥哥这么努力,他的正能量故事应该让更多大学生知道!我们就拍一点点,绝对听话,不影响他工作,还能帮你们做免费宣传……在学校和老师同学关系好也是个大大的优点不是吗……”她说着翻出之前在学校里遇到表演系杨老师时加的微信。里面有表演系年底汇报演出时,杨老师邀请她去客串个傻子乞丐,她当然拒绝了。但这显得她逼格更高了一些。毕竟杨老师在娱乐圈还是很权威的。 不知道这位被称为“王哥”的男人是不是忙晕了头,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扫了一眼手机,确认她认识杨教授。也没有追究什么预约不预约,直接道:“行了行了,算你运气好,碰上我们这会儿人手不够!小刘助理急性肠胃炎送医院了,你!”他指着花筝,“临时顶一下,帮我们去找人!找到凌曜,把他安全无恙、毫发无伤地送到三号摄影棚彩排!这就当你提前支付的采访代价了!跟紧点,多看少说,不该拍的别拍,不该问的别问,听到没?出了岔子唯你是问!” 花筝:“!!!” 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幸福来得太突然! “好好好!保证完成任务!谢谢王哥!王哥你真是个好人!好人一生平安!”她立刻点头如捣蒜,激动得差点把藏在头发里的耳机都甩出去,赶紧手忙脚乱地按住耳朵。 于是,花·临时工·清澈愚蠢·幸运E·筝,就这样晕头转向、难以置信地拿到了一张能近距离接触核心目标的临时工作证!她捏着那张卡片,感觉像捏住了一张通往龙潭虎穴……啊不是,是通往真相与危机的单程票。 “师父!师父你听到了吗?我混进来了!我现在是光荣的星耀传媒临时助理了!代号‘小花’!”她捂着嘴,强压着激动,对着耳机小声尖叫汇报,感觉自己像个蹩脚的特工。 耳机里传来叶昭漫不经心的回应,还伴随着游戏背景音:“嗯,听到了。运气不错,傻人有傻福这句古话看来还是有点道理的。记住你的任务,多看,多听,少说话。以你的智商和情商,主动套话等于自爆,安静如鸡才是你的本职工作。” 花筝:“……” 师父,您这鼓励真是别具一格,令人潸然泪下。 根据暴躁王哥提供的模糊线索——凌曜可能嫌上面太吵,去相对安静的地下停车场透气了。花筝立刻朝着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走去。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空间变得逼仄,灯光也逐渐从温暖明亮变得冷白单调。空气中的香水咖啡味被一种冰冷的、混合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取代。越往下走,周围的喧嚣越远,一种莫名的压抑和寂静如同潮水般缓缓涌上来,包裹住她。 她口袋里的那片枯叶,似乎微微发热,像一枚小小的暖贴,那清苦的异香也若有若无地散发出来,萦绕在她鼻尖,像是在发出无声的预警。 拐过一个堆放着杂物的弯道,视野稍微开阔。果然,在一排排冰冷的车辆中间,那辆熟悉的、贴着深色防窥膜的黑色保姆车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停在不远处。车旁,一个瘦削得几乎脱形的身影背对着她,微微佝偻着,倚靠在车门上,低着头,肩膀难以抑制地轻微耸动着,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低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在空旷寂静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凄凉。 是凌曜! 花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不由自主地放轻,再放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离得近了,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凌曜穿着一身用于彩排的宽松运动服,但此刻那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得像是挂在衣架上,更衬得他形销骨立。他的侧脸在车库顶灯惨白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不健康的苍白,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如同泼墨,嘴唇干燥起皮,整个人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一具勉力支撑的脆弱躯壳。 而他脚下那片影子……在冰冷平整的水泥地上,被灯光拉得很长,颜色浓黑得有些不正常,边缘并非清晰利落,反而呈现出一种模糊的、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缓缓蠕动起伏的质感,像一滩拥有独立生命的、贪婪的黑色沼泽,正无声地吞噬着它所附着的一切。 花筝看得头皮发麻,后背窜起一股凉意,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心跳都漏了好几拍。 似乎是听到了她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凌曜猛地抬起头,警惕地、如同受惊的鹿一般看向她!他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本该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神里充满了惊惶、无法掩饰的疲惫,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几乎要将人淹没的绝望。 “谁?!谁在那里?!”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像是破旧的风箱,带着重重的、不稳定的喘息声,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凌、凌曜哥哥你好!”花筝赶紧举起挂在脖子上的临时工作牌,努力挤出最人畜无害、甚至带着点傻气的笑容,声音都因为紧张而有点发飘,“我、我是公司新来的临时助理,我叫小花!王哥让我来找你去三号摄影棚彩排,时间快到了……” 听到是公司的工作人员,凌曜紧绷如弓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下,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惊惧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像是惊弓之鸟。他用手背死死抵着嘴唇,又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剧烈咳嗽,身体因为咳嗽而痛苦地蜷缩起来,声音闷重,听得人都觉得肺疼:“咳咳咳……好,咳咳……我知道了……马上,马上就过去……” 花筝注意到,他抬手掩饰咳嗽的时候,手腕上那串用来遮掩的黑色编织手绳滑落了一截,露出的手腕内侧,那灰黑色的诡异纹路比之前在视频和远处看到的更加清晰刺目!颜色不再是单纯的灰黑,而是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紧紧地、扭曲地缠绕在他的皮肤上,甚至像是在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看得人脊背发凉,头皮炸开! 而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在他因为咳嗽而身体颤动的瞬间,他身后那片浓黑粘稠的影子,似乎同步地、扭曲地波动、膨胀了一下,就像一头匍匐的恶兽在无声地龇牙! 强忍着掉头就跑的本能冲动,花筝努力维持着表情管理,假装没看见那些异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关切(且愚蠢):“那个……你、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真的很不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或者……我帮你倒杯热水?”她说着,假装热心又笨拙地上前一小步,试图拉近距离,看得更清楚些,同时也暗暗摸索着口袋里那片用符纸包裹的叶子,寻找机会。 就在她靠近的瞬间,异变陡生! 凌曜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猛地向后弹开,脊背重重撞在保姆车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恐惧和抗拒,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别过来!不用!我没事!别碰我!离我远点!” 几乎是同一时刻,花筝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粘腻、充满了贪婪与恶意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毒蛇,猛地从凌曜身上扑出来,针一样刺向她的皮肤!那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邪恶感! 她口袋里的枯叶瞬间变得滚烫!像是被投入火炉一般!那股奇异的清苦香气猛地爆发出来,浓郁得几乎形成实质,将她周身方圆一米内笼罩起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凌曜似乎也感觉到了这瞬间的变化!他猛地瞪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惊疑不定地、死死地盯着花筝,又像是无法控制般,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原本缓慢蠕动的暗红色阴纹,在被那股清苦香气扫过的瞬间,竟然像是被灼烧般,极其明显地收缩、扭曲了一下,甚至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冷水滴入热油锅! “你……你身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难以置信,以及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到的、溺水之人看到浮木般的希冀光芒?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叶子反应太大了!引起对方(以及对方身上的东西)的强烈注意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叶昭前所未有急促的声音,背景音里的游戏声都消失了:“撤!立刻!马上!有大家伙在附近被惊动了!不是蚀运傀本身!是更麻烦的东西!快走!别回头!” 花筝头皮瞬间炸开,也顾不上什么任务什么伪装了,保命要紧!她立刻做出被吓到的、惊慌失措的样子,演技爆棚:“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我我就是个传话的!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这就去告诉王哥你马上到!对不起打扰了!”说完,她转身,使出吃奶的力气,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而逃,那速度,堪比身后有厉鬼索命(从某种意义来说确实是)。 一直疯跑到停车场出口,重新感受到午后温暖(甚至有点燥热)的阳光照射在身上,那股如影随形的、冰冷的被窥视感才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 “师、师父……刚、刚才那……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她惊魂未定,声音都在发抖,对着耳机气若游丝地问。 耳机里,叶昭的声音也少了几分平时的懒散,多了些罕见的严肃和凝重:“是操纵蚀运傀的人留下的高阶警戒印记,或者……是另一个被吸引过来的、更麻烦的‘捕食者’。你身上那老叶子年头太足,灵气纯粹,对于这些阴邪之物来说,就像是黑暗里的灯塔,要么极度排斥,要么……极度渴望。刚才显然是惊动它了。看来对方比我想的还要警惕、手段也更狠辣。” 她顿了顿,似乎在快速分析情况,补充道:“不过,福祸相依,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现场验证了,那叶子确实能对蚀运傀产生强烈的压制和灼烧效果。而且,更重要的一点——凌曜那小子,似乎对他自己身上发生的诡异情况,并非完全无知无觉,他甚至可能在潜意识里……一直在等待某种解脱或外力干预。” 花筝回想起凌曜最后那个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神,点了点头,心情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是不是暴露了?还能接近他吗?” “常规途径暂时不行了,对方肯定已经起了疑心,会加强防备。”叶昭沉吟道,键盘敲击声再次响起,“改变策略,换个方向入手。从那个经纪人‘王哥’开始挖。我刚顺手查了下这位王大经纪最近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有点意思。他和几家注册地模糊、业务范围语焉不详的‘文化咨询公司’、‘能量工作室’有大额且频繁的不明资金往来。你去摸摸他的底,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啊?摸他的底?”花筝傻眼了,“怎么摸?我就是一个临时工,难道要我去色诱吗?师父这牺牲太大了吧?!”(内心oS:虽然王哥长得还行但完全不是我的菜啊!) 叶昭的语气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看好戏的笑意:“想得美。就你这豆芽菜身材和负数的情商,色诱?怕是下一秒就被当成骚扰扭送派出所了。简单点,发挥你‘清澈愚蠢’和‘坚韧不拔’的特长。你刚才不是没完成他交代的找人任务吗?现在就去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对。找到他,缠着他,深刻反省自己的无能,痛哭流涕地道歉,求他再给你一次机会将功补过,最好能赖在他身边端茶送水当小尾巴……比如,‘主动’帮他跑腿送个文件、拿个快递什么的?”叶昭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布置幼儿园任务。 花筝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抱着王哥大腿涕泪横流的样子:“师父……您这是让我去当牛皮糖啊!还是自带502胶水的那种!” “嗯哼,”叶昭愉快地肯定,“任务升级了,小花助理。去吧,用你的‘真诚’(和烦人)打动他。我看好你哦。” 花筝:“……” 她现在回逍遥观扫厕所还来得及吗? 第三十九章 星途阴霾3 花筝扶着冰冷的墙壁,感觉自己像是刚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甩干过九九八十一圈,灵魂出窍了三秒才勉强归位。地下车库那惊魂一刻的后劲儿太大了,她现在看地上自己的影子都觉得它下一秒可能会扭曲起来给她表演个原地劈叉或者跳个极乐净土。 “师父……”她有气无力地对着耳机哼哼,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我觉得我需要申请工伤鉴定,外加精神损失费,最好再来份巨额保险……刚才那一下,阴气冲撞,起码吓掉我三年阳寿,折合人民币得这个数吧?”她胡乱比划了一下,虽然叶昭根本看不见。 耳机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叶昭懒洋洋的、仿佛刚睡醒还带着点鼻音的声音:“三年阳寿换一次近距离观摩‘蚀运傀’并成功引发其应激反应的实战经验,便宜你了。别嚎了,赶紧去执行b计划,你的‘负荆请罪’表演赛即将开始,评委王哥的耐心值估计已经跌破发行价了。” 花筝悲愤地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吸了吸鼻子。她怕鬼怕得要死,刚才那股冰冷粘腻的恶意至今还让她小腿肚转筋,但一想到凌曜那绝望的眼神和手腕上蠕动的阴纹,又有一股莫名的劲儿从心底冒出来——主要是师命难违,以及……一点点她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对于“清理污秽”的本能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把那股想立刻买票回山上啃老的冲动压下去。整理了一下跑歪的卫衣帽子,又揉了揉脸,重新挂上那副“我好委屈我好笨但我好真诚”的傻白甜表情,开始像个人形雷达一样在大堂里扫描王哥的身影。 很快,她在靠近电梯间的休息区找到了目标。王哥正对着电话那头的人点头哈腰,语气谄媚得能拧出糖水:“哎哟,李导您放一百二十个心!绝对没问题!凌曜状态好着呢!他就是下去透了透气!对对对,彩排保证准时到,效果绝对让您满意!收视率杠杠的!” 一挂电话,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速度快得像川剧变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像是刚生吞了苦瓜的烦躁表情,嘴里还低声骂了句脏话。 花筝立刻小跑过去,在王哥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精准地拦在他面前,来了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声音带着哭腔(努力挤了半天才挤出来):“王哥!对不起!我真的太没用了!连个人都找不到!简直辜负了您的信任,辜负了公司的培养,辜负了组织的期望!您骂我吧!罚我吧!扣我工资!不不不,我没工资……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扫厕所通下水道我都干!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她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语气真挚恳切得能拿奥斯卡,把自己那点残存的演技都逼出来了。 王哥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搞得一愣,看清是刚才那个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实习生”后,眉头皱得能夹死一串蚊子:“你怎么还在这儿阴魂不散?不是让你去找人了吗?人呢?” “我……我去了停车场……没、没看到凌曜哥哥……”花筝抬起头,努力让眼眶看起来红红的(偷偷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我可能眼神不好看漏了…?我太没用了王哥!但我真的想将功补过!您有什么杂活累活都交给我!我什么都能干!端茶送水拿外卖送文件我都可以!”她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湿漉漉的、像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一样的眼神看着王哥,试图激发他哪怕一丝丝的同情心。 王哥被她吵得脑仁嗡嗡疼,本来人手就不够,小刘还病了,这又来个哭哭啼啼脑子好像还不好的添乱。他不耐烦地像赶苍蝇一样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嚎了!哭得我脑仁疼!算我倒霉!你,”他掏出车钥匙扔过去,“现在去我车上,就那边那辆黑色SUV,后备箱里有个蓝色的文件夹,上面贴了黄色标签的,赶紧给我拿到三号棚后台来!跑着去!别磨蹭!” “好好好!保证完成任务!谢谢王哥!王哥您真是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花筝立刻破涕为笑(假装),点头哈腰得像小鸡啄米,接过钥匙转身就朝着停车场跑去,脚步轻快得仿佛刚才那个吓软腿的人不是她。 “师父!他让我去拿文件!还给了我车钥匙!”她压低声音汇报,难掩兴奋,仿佛拿到了什么绝世宝藏。 “嗯,听到了。机会来了,手脚麻利点,看看车里还有什么‘好东西’。注意,别留下痕迹。”叶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看热闹不嫌事大。 花筝再次踏入地下停车场,心里还是有点发毛,总觉得暗处有眼睛在盯着她。她小跑着找到王哥那辆黑色的SUV,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才用钥匙打开后备箱。 里面有些杂乱,放着几箱矿泉水、几套用防尘袋装着的演出服、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印刷宣传材料。她很快找到了那个贴了黄色标签的蓝色文件夹。 就在她拿起文件夹,准备关上后备箱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后备箱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塞着一个黑色的、材质看起来像是某种粗糙帆布的环保袋,袋口没有完全扎紧,露出里面一点东西。 那似乎是一小撮……用某种暗红色细绳紧紧捆着的、干枯扭曲呈深褐色的……植物根茎?或是某种动物的爪牙?形状怪异。旁边还有一个约莫巴掌大小的深棕色粗陶小罐,罐口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混合了朱砂的蜡一样的东西封得死死的,罐身似乎用同样的暗红色物质画着几个极其诡异的、扭曲的、令人一看就头晕目眩的符号! 花筝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口袋里那片枯叶骤然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那股奇异的清苦香气不受控制地猛然爆发出来,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萦绕,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屏障瞬间张开,将她严密地包裹起来! 与此同时,一股阴冷、晦涩、带着强烈怨毒和贪婪意味的气息从那黑袋子里弥漫出来,针一样企图刺向她,却在接触到那清苦香气时如同冰雪遇阳,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怨灵嘶嚎的“滋滋”声,迅速消融退散! “!”花筝吓得手一抖,文件夹差点掉地上。她脸色发白,后背瞬间被冷汗打湿。这玩意儿!比车库里那个蚀运傀散发的恶意还要纯粹和邪恶!这东西绝对不是简单的装饰品! “师父!有发现!大发现!”她立刻对着耳机急促地低语,心脏狂跳,手却异常稳定地快速掏出手机,打开摄像头对准那个角落,放大,调整焦距,连拍了好几张不同角度的清晰照片,“后备箱最里面有个黑袋子!里面装着邪门玩意!一捆用红绳扎着的干枯怪东西,还有一个画着邪符的陶罐!气息非常非常不对劲!我的叶子反应超大!” “拍清楚点!特别是罐子上的符纹和那捆东西的细节!快!”叶昭的语气立刻变得锐利起来,背景里甚至传来了她坐直身体的声音。 花筝强忍着掉头就跑的强烈冲动,手稳得不像她自己——这种关键时刻,她身体里那股属于逍遥观嫡传弟子的专业素养似乎压过了她个人的恐惧。她屏住呼吸,努力忽略那袋子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气息,镜头聚焦,将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干枯物质的纹理清晰地捕捉下来。就在她拍最后一张特写时,那个小陶罐上的某个核心符号,在手机闪光灯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却令人心悸的幽暗红光。 “好了!快走!别留下任何痕迹!他可能会感应到!”叶昭急促地催促。 花筝立刻关上后备箱,锁好车,抱着那个蓝色的文件夹,心脏还在“咚咚咚”地敲着战鼓。她强作镇定,脚步却飞快地朝三号摄影棚走去,感觉那黑袋子里的东西像是有眼睛一样在她背后盯着。 把文件夹交给还在后台焦头烂额、对着对讲机咆哮的王哥时,她状似无意地、用带着点傻气的语气小声问了一句:“王哥,您车后备箱那个黑色的、看起来旧旧的袋子需要我帮您拿上来吗?看着挺沉的,别是什么重要道具吧?” 王哥正忙得火冒三丈,闻言猛地一愣,如同被针扎了一下,倏地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几乎可以说是凶戾的警惕和审视,虽然只有极短的一刹那,但花筝清晰地捕捉到了!他随即皱起眉,语气变得极其不耐烦甚至带着明显的呵斥:“什么黑袋子?!你看错了!少在那儿胡说八道!不该你看的东西少看!不该你问的少问!东西送到了就赶紧去那边帮着整理道具!别在这儿碍手碍脚!” “哦哦哦,好的好的,对不起王哥……”花筝立刻装傻,缩着脖子,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溜到一旁的道具堆里,假装忙碌地整理起几根塑料金箍棒,心里却炸开了锅。 “师父!他反应巨大!那东西肯定见不得光!而且他刚才那眼神好吓人!” “嗯,”叶昭的声音带着冷意,“看来不只是钓到鱼,怕是钓到了一条食人鱼。我初步看了一下你拍到的符纹,是东南亚一带黑法里比较阴毒的一派用来‘锁魂’和‘强行转运’的邪符,那罐子,如果我没猜错,里面封存的很可能是提炼过的‘尸油’或者某种更恶心的秽物,是直接用来滋养和控制蚀运傀的核心媒介之一。” 尸油?!秽物?!光是听到这几个字,花筝就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把早上吃的包子吐出来。她下意识地离王哥的方向又远了几步。“娱乐圈还真有养小鬼的?” “那现在怎么办?报警吗?” “报警?跟警察说他用车运尸油?”叶昭嗤笑一声,“证据呢?你那几张照片?警察只会觉得你玄幻小说看多了。现在只能等。他刚才受了惊,肯定会急于去查看或者联系背后的人。行动处已经锁定了他几个高度可疑的频繁联系人,正在分析。你继续扮演好你的小助理,留意他接下来的动向,特别是电话。注意安全,别再贸然行动,对方比想的更危险。”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花筝就真的像个勤快又有点笨手笨脚的小助理一样,在后台帮忙搬看起来比她还重的箱子、给忙晕的工作人员递水、传根本传不对的消息,眼睛却像最高清的监控摄像头一样时刻聚焦着王哥。 果然,没过多久,王哥就拿着手机,神色紧张地溜达到了后台一个堆放旧道具的、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着众人,压低了声音打电话。 花筝立刻假装被一根华丽的孔雀羽毛道具吸引,蹲在旁边假模假样地整理,实则将蓝牙耳机的接收灵敏度调到最大,屏息凝神。 王哥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压抑地传来,带着明显的不安和讨好: “……是是是……大师您别动怒……刚才是有点小意外……有个新来的蠢助理不懂事……差点撞见……” “……您放心!绝对处理干净了!那东西安稳着呢……好得很……” “……对对,效果非常明显……非常……就是最近‘那边’催得紧,消耗有点大……得快点了……” “……明白明白……下次供奉一定加倍……分量足足够……一定让您满意……” “……好好好……晚上老地方……东西都准备齐全了……” 通话时间很短,王哥很快就挂了电话,左右张望了一下,眼神警惕,确认没人注意他,才掏出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但脸上的焦虑和一丝恐惧并未散去。 花筝赶紧把听到的零碎信息一字不落地、低声重复给叶昭听。 “供奉?消耗?老地方?”叶昭沉吟片刻,键盘敲击声变得密集,“看来他们今晚有固定的‘团建活动’。很好。小花助理,你的任务超额完成,现在可以功成身退了。撤吧。” “啊?这就完了?”花筝还有点没反应过来,蹲得腿都麻了。 “不然呢?你还真助理干上瘾了?”叶昭嗤笑一声,“剩下的,‘那边’的专业人士会接手。苑烨他们应该已经布控得差不多了。” 花筝一愣:“苑烨教官?他也来了?” “你上次怎么受的伤?任何时候能不自己出手就不自己出手。你背后有组织,多参与以多胜少的战役懂不懂?”叶昭懒懒道,语气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早在你成功混进来的时候,‘行动组’那边的外勤就已经在周围布控了。你提供的线索和定位非常关键,足够他们采取行动了。” 花筝心里踏实了许多,像吃了颗定心丸,她找了个“学校门禁要到了”的蹩脚借口跟王哥告辞,王哥正心烦意乱、坐立不安,巴不得这个看起来有点晦气的临时工赶紧消失,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就让她赶紧滚蛋。 走出喧闹的摄影棚,回到酒店房间,叶昭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她那个小小的行李箱,仿佛随时准备跑路。 “师父,我们这就走了?不等结果了吗?”花筝还有点好奇后续。 “不然呢?留着等‘星耀传媒’给你发最佳临时工锦旗,还是等那个王大经纪人反应过来找你麻烦?”叶昭把最后一包没拆封的零食塞进花筝的背包,“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剩下的脏活累活交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你这次……”她上下扫了花筝一眼,嘴角勾了勾,“嗯,勉强算及格吧,虽然过程蠢得让人不忍直视,但关键时候没掉链子,运气也还不错。” 花筝嘿嘿傻笑,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那师父,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奖励?比如……奖金?或者……告诉我您跟‘特别行动处’到底啥关系?他们为什么感觉好像有点怕您?” 叶昭瞥了她一眼,伸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奖励就是——下次‘社会实践’尽量给你找个简单点的,比如帮老奶奶找走丢的猫。至于别的,”她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高深莫测、能气死算命先生的笑容,“小朋友知道太多容易做噩梦,而且……”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补充道:“……容易变矮。” 花筝捂着被弹红的额头,龇牙咧嘴,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烘烘的小太阳,驱散了之前沾染上的所有阴冷。 第40章 星途阴霾4 叶昭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手里还攥着张皱巴巴的机票。花筝在外面扒着门框,泪汪汪的看着她,“师父,您这就溜之大吉啦?不用等行动组的消息吗?万一他们没抓住王哥咋办?” 叶昭头也不抬,看着手机热搜,指尖滑动,语气懒懒散散:“放心,行动组那些小子虽然加起来打架都没我一半厉害,但抓个搞邪术的经纪人和背后的老头子还是绰绰有余。再说了,咱是‘顾问’,不是‘打手’,收了顾问费就做顾问该做的事,做完就该溜,不然等着吃庆功宴呐?”她打量了一下花筝奶奶灰的发色,“还是说,你又准备逞强让头发彻底变一个色?演白发魔女传?” “师父,那我真的不能和你一起走吗?”叶昭看着她,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我说了我先走,你就等到晚上再走。行动组那边一旦抓了王经纪和背后的老头子,也只会顺藤摸瓜往上查。凌耀的身体就算是废了。为师掐指一算,他车库遇到你之后一定感到了你的异常。最晚今天七点之前他就会来求你救他。”说完一个闪身,丝滑的走出房门。 “观里祖师爷诞辰快到了,塑金身的料子得亲自盯,晚了赶不上吉时。” 叶昭指尖戳了戳花筝的额头,语气还是惯常的懒散,眼底却藏着点叮嘱,“记住,咱逍遥观救人归救人,不能当冤大头 —— 给祖师爷塑金身要花钱,你那点工资不够塞牙缝,该收的钱一分不能少,听见没?” 花筝赶紧点头,:“知道了师父!我肯定不心软!那…… 凌曜要是真来找我,我该怎么收费啊?” “按行情来,蚀运傀加南洋邪符,最少这个数。” 叶昭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叶昭翻了个白眼,“你缺心眼?再加两个零!” 说完,她拎着包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蚀运傀仅仅依靠道医解不了,你去找小十七。不过她的出场费可得自己去要。不能和咱算一块!” 看着师父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花筝哭丧着脸回了房间。 并没有等多久,就听到一阵极其克制的敲门声 ——“咚、咚、咚”,间隔均匀,却轻得像怕惊扰什么,跟白天酒店大堂里粉丝的尖叫形成鲜明对比。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凑近猫眼往外看去。门外站着的男人戴黑色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快遮住眼睛,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手里只攥了个手机,指节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的拉开门。男人像受惊的鹿似的往里缩了缩,飞快地挤进门内,反手死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摘下口罩的瞬间,花筝确认了 —— 是凌曜。 眼前的大明星比电视上憔悴太多,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泼了墨,颧骨凸起,原本合身的黑色卫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手腕上那串黑色编织手绳滑下来,露出里面缠绕的暗红阴纹,比下午在停车场看到时更清晰,甚至在皮肤下微微蠕动,像有活物在爬。 “你好。” 凌曜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眼神里满是惊惶和急切,他一把拉过花筝的手,攥得紧紧的。“我是凌曜,我们…… 今天在停车场见过的,你不是助理对不对?你很厉害对不对?你是来救我的对不对?我实在没办法了,王哥他…… 我求你……求你救救我……多少钱都可以!” 花筝强忍住不适,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伸手搭在他的脉上。她皱起眉:“你身上的蚀运傀跟你绑得很深,已经入了心脉,而且……” 她指了指凌曜的后颈,“这里有个隐藏的咒符,是南洋那边的‘锁魂符’,应该是你那经纪人后期加上的,防止你跑。” 凌曜猛地回头,手忙脚乱地摸后颈,脸色瞬间惨白:“锁魂符?难怪我之前想找别的道长帮忙,刚靠近人家门口就浑身疼,像被火烧一样……” 他说着,突然又再次抓住花筝的手,手指冰凉,“大师,您能救我吗?多少钱都行!我现在就可以转钱!求你!救救我!” 花筝被他抓得有点疼,抽回手时,指尖碰到凌曜手腕的皮肤,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往上爬,她赶紧摸出张黄符捏在手里,才把那股寒意压下去。“我得找个人帮忙,我擅长道医和画符,但对付蚀运傀,还需要专门的蛊虫。” 她说着掏出手机,拨通了晏十七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晏十七泼辣的声音带着点嚼零食的脆响:“花花?这是想起来给我拜个晚年了?” “十七姐!我在 xx 市,我这有个人被蚀运傀缠上了,还带锁魂符,我一个人搞不定。我能带他去找你吗?” 花筝的声音有点急,“他情况不太好,阴气快入骨髓了。” “蚀运傀?锁魂符?” 晏十七的声音顿了顿,嚼零食的声音停了,“等着!我把地址发你!正好我新养的白灵蛊到了‘褪壳期’,需要阴气进补,这单活正好当它们的‘褪壳宴’—— 对了,钱的事你跟当事人说清楚,我这白灵蛊吃的草药可是空运来的,一斤就要上万,不能白忙活!” 挂了电话,花筝看向凌曜,把晏十七的话转述了一遍。凌曜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草药钱、蛊虫钱,都算我的!只要能治好我,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花筝没再接话,而是打开自己的包,开始准备治疗用的东西。她先从匣子里取出一小罐朱砂膏,用指尖挑了点抹在凌曜的手腕阴纹上 —— 朱砂膏刚碰到皮肤,凌曜就 “嘶” 了一声,阴纹像是被烫到似的缩了缩,颜色淡了一丝。“这是我师父磨的朱砂膏,加了艾草和雄黄酒,能暂时压制阴气。” 她一边说,一边拿出狼毫笔,就着朱砂直接在凌霄身上开始画符。“这个可以暂时压制蚀运傀,让你能活到十七那里。” 她又拿出一叠符纸,开始画一些护身符。凌曜看着花筝低头画符的样子,心里稍微安定了些。女孩坐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手里的狼毫笔在黄符纸上飞快游走,笔尖朱砂勾勒出复杂的符文,专注得连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都没察觉。他突然觉得,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姑娘,比那些号称 “活神仙” 的骗子靠谱多了 —— 至少她的朱砂膏是真的有用,而不是像之前遇到的骗子,只会拿些香灰水糊弄人。花筝做完准备工作,开始收拾东西,“你也别愣着,赶紧找个车。我们要去岭南。” 六个小时之后,花筝带着凌耀终于来到了晏十七发来的地址。 门一打开,就见晏十七穿着件靛蓝色的苗绣短上衣,牛仔裤膝盖处还沾着点泥土,房间茶几上放着个半人高的竹编药篓,药篓盖子没盖严,隐约能看到里面有白色的小东西在蠕动。花筝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 她怕鬼,也怕虫子,尤其是这种白胖白胖扭动着的小虫子。 “怕什么?” 晏十七白了她一眼,“这是白灵蛊,刚褪完一次壳,通体雪白,只吃阴气,不碰活人的血。” 说着,她掀开药篓盖,里面铺着一层湿润的苔藓,几只米粒大小的白虫子在苔藓上爬来爬去,动作灵活得很。“我这里现在有五只,都是‘成年蛊’,对付蚀运傀足够了。” 晏十七蹲在凌曜面前,先摸了摸他的手腕,又用银针刺了下他的指尖 —— 针尖刚碰到皮肤,就瞬间变黑,还冒着点细微的寒气。她皱起眉:“阴气已经入了心脉,锁魂符还在吸你的阳气,再拖三天,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她从药篓里掏出个小竹筒,倒出五只白灵蛊放在手心,“现在开始治疗,蛊虫会从你的手腕爬进去,顺着血管找阴气最浓的地方,过程可能有点痒,别乱动,不然蛊虫会受惊,可能会咬你的血管。” 凌曜点点头,闭上眼睛,紧张得双手握拳。晏十七把白灵蛊放在他手腕的阴纹上,虫子刚碰到皮肤,就 “嗖” 地钻了进去。凌曜身体一僵,随即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痒…… 但很舒服,像有东西在吸我身体里的寒气。” 花筝凑过去看,只见凌曜手腕上的暗红阴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半分,他原本紧绷的肩膀松了些,呼吸也平稳了些。晏十七从药篓里掏出个瓷瓶,倒出一杯深绿色的草药汁:“这是‘驱阴汤’,加了云南的‘赶山鞭’,能帮你把蛊虫排出来的毒素代谢掉,喝了可能会有点拉肚子,正常。” 凌曜捏着鼻子一口灌下去,草药汁又苦又涩,他皱着眉,却没吐出来。花筝在旁边看着,心里松了口气 —— 看来治疗很顺利。可就在这时,凌曜突然 “啊” 地惨叫了一声,身体猛地抽搐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青紫,手腕上的阴纹突然暴涨,颜色变得漆黑,甚至有黑色的雾气从他皮肤里冒出来! “不好!是锁魂符发作了!” 晏十七脸色一变,赶紧按住凌曜的肩膀,“这符被人动了手脚,只要蛊虫开始大量吞噬阴气,它就会反噬!” 花筝只是慌了一下就迅速冷静下来,还好来之前,她把能想到的、可能会用到的符纸都画了一些。她拿出张破邪符,又掏出狼毫笔,蘸着朱砂在符上补了一道 “破咒纹”。 晏十七从药篓里掏出个小铜铃,轻轻摇晃起来 —— 铃声清脆,药篓里剩下的几只小蛊虫听到铃声,开始躁动起来。“我用铃声稳住里面的蛊虫,你赶紧想办法破了锁魂符!不然凌曜的心脏会被阴气撑爆!” “凌曜!忍着点!” 花筝说着,指尖飞快地划过破邪符 —— 符纸刚燃起幽蓝色的火焰,她就把符按在凌曜的后颈上。“啊!” 凌曜疼得大叫一声,身体剧烈挣扎起来,晏十七赶紧死死按住他:“别乱动!一动符火就灭了!” 符火刚碰到锁魂符的印记,就发出 “滋滋” 的响声,黑色的雾气从凌曜的后颈冒出来,带着一股腥臭味。花筝能感觉到,符火在一点点消耗锁魂符的阴气,可就在符火快熄灭时,凌曜突然吐出一口黑血,身体软了下去,气息也变得微弱起来。 “凌曜!” 花筝慌了,伸手摸他的脉搏 —— 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手腕上的阴纹又开始蠕动,甚至有一只白灵蛊从他的指尖钻了出来,通体变黑,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蛊虫死了一只!” 晏十七的声音带着点心疼,“锁魂符的反噬太强,蛊虫扛不住了!花筝,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花筝看着那只死去的白灵蛊,又看了看昏迷的凌曜,双手结印,在他的人中、太阳穴和手腕处各打进去一处法印。而之前直接在他身上画下的符箓配合着几处法印在他身上循环流动起来,“十七姐!你有潮生草吗?潮生草能增强阳气,说不定能帮蛊虫撑过去!” “有!” 晏十七赶紧跑去药房,掏出一把深绿色的草药。“这是我早上在海边采的,新鲜得很!怎么用?” “煮水!给凌曜灌下去!” 晏十七赶紧去熬药。然后撬开凌曜的嘴,一点点把草药汁灌了进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凌曜的手指动了动,胸口的引魂符发出微弱的金光,他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说:“水…… 我要水……” 花筝赶紧给他倒了杯温水,凌曜喝了几口,脸色稍微好了些。晏十七趁机让剩下的四只白灵蛊继续工作,这次凌曜没有再抽搐,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锁魂符的阴气被破了大半,剩下的交给蛊虫就行。” 晏十七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我这白灵蛊养了半年,就这么死了一只,心疼死我了。” 花筝也松了口气,看着凌曜手腕上的阴纹一点点变淡,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大概一个小时后,四只白灵蛊陆续从凌曜的指尖钻了出来,虽然也有些发黑,但比刚才那只直接死了的好多了。晏十七赶紧把它们放回药篓,倒了点草药汁进去:“辛苦你们了,回去给你们加顿好的。” 然后看向凌曜,“好了,锁魂符破了,蚀运傀的阴气也被蛊虫吃了大半,剩下的阴气需要你自己慢慢调理,我给你开个药方,每天煎药喝,一个月就能好。” 凌曜挣扎着坐起来,对着花筝和晏十七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两位大师!要是没有你们,我今天肯定就交代在这里了!” 他说着,掏出手机,“两位道长,你们说个价钱吧,我现在就转钱!” 晏十七先开口:“我这边,五只白灵蛊,死了一只,活下来的四只需要进补,加上草药钱,他比了个三。”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已经是成本价了,我那白灵蛊吃的草药都是空运的,死的那只我养了半年,没跟你多要。” 花筝想起师父的叮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话,也只是淡淡的比了个三。内心腹诽“凌曜千万不要和我一样以为是三万啊。” 凌曜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问题!一人三百万!我现在就转!” 他说着,打开手机银行,很快就把钱转了过去。 晏十七看着手机里的转账,满意地笑了:“行,够我给剩下的蛊虫买一个月的草药了。凌曜,你后续要是有不舒服,随时联系我们,免费给你复诊。” “我说你们这些大明星,以后可得长点心,别什么公司都签,尤其是那些说能帮你‘逆天改命’的。”花筝一边写药方一边教训道。 凌曜苦笑了一下:“以前不懂,总想着红,现在才知道,命都没了,红有什么用。” “好了,蚀运傀的阴气差不多清干净了,邪符的毒素也排了大半,这草药你拿回去喝,喝一个月就能好的差不多。不过你得注意,最近别去阴气重的地方,多晒晒太阳。” 凌曜站起身,对着花筝和晏十七又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大恩不言谢,以后你们有任何需要,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帮忙!” 花筝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那……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室友是你粉丝,她要是知道我见了你,肯定嫉妒死我!” 凌曜被逗得笑了出来,从口袋里掏出笔,在花筝递过来的便利贴上签了名,还画了个小太阳:“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凌曜好像想起了什么,犹豫着说:“两位道长,我…… 我知道圈里还有几个艺人跟我情况差不多,都是被公司逼着用邪术‘转运’,有的比我还严重,你们…… 愿意帮他们吗?我可以帮你们联系,钱不是问题。” 花筝和晏十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兴奋。点头道:“可以,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治疗,我们就帮。” 晏十七也附和道:“对,正好我新养的一批白灵蛊快长大了,需要阴气进补,多来几单活,正好给它们开荤。” 凌曜松了口气,露出了治疗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太好了!我明天就联系他们,跟他们说清楚情况。” 当天晚上,特别行动组传来消息,王哥和他背后的邪术师被抓了,从王哥车里搜出的陶罐里果然是尸油,还有用来炼制蚀运傀的材料。花筝收拾好行李,准备回逍遥观,临走前,晏十七拍了拍花筝的肩膀:“下次娱乐圈有活,记得叫上我,我药篓里的蛊虫还等着长大呢!” 花筝点点头,手里攥着凌曜的签名,心里美滋滋的 —— 谁能想到,这娱乐圈第一笔就赚了三百万。 只是她没预料到,这仅仅是个开始呢。 第41章 机场半仙 连续的精神紧绷和高强度输出让花筝感到一丝疲惫,她决定先回青岚山休整一番,好好消化一下这次惊心动魄的经验(以及认真规划一下那三百万巨款的用途)。 机场VIp候机厅里,柔和的灯光洒下,环境安静雅致。花筝歪在宽大舒适的沙发上,脸上戴着个印有“此人已睡,神仙叫不醒”字样的卡通眼罩,怀里紧紧搂着她那个看起来灰扑扑、边角磨损严重的帆布包——这包其貌不扬,却是叶昭亲手炼制的小法器,内藏乾坤,里面塞满了她的“吃饭家伙”,以及那张存有三百万的银行卡,堪称她全部的家当。 正迷迷糊糊梦见自己用百元大钞给祖师爷贴金面膜呢。 旁边不远处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仍能听出焦灼的叹息声,紧接着是一个男人压低嗓音、却难掩火气的通话声: “……到底怎么回事?!出发前不是让各个部门反复核查过三遍了吗?!最核心的盾构机主驱动系统毫无征兆瘫痪?两名资深工程师检查时被莫名脱落的配件砸伤?!项目现在完全停摆?!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几次突发恶性事件了?!简直邪了门了!……行了行了,先全力救治伤员,安抚团队,等我回来再处理!真是……” 男人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愤怒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花筝被这烦躁的声波硬生生从钞票面膜的美梦里拽了出来,怨气值瞬间飙升。她猛地掀开眼罩一角,没好气地循声瞪了过去。打扰筝姐清梦,等同于阻挠祖师爷享受奢华护理,罪过很大的好吧! 只见侧前方的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出头的中年男子。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高定西装,熨帖得一丝不苟,手腕上那块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腕表折射出冷硬的光泽,无一不在彰显其商业精英的身份与地位。但此刻,这位精英眉宇间紧紧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额头上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之气,那气运低迷晦暗的程度,简直像是在他脑门上用荧光笔赫然标注了“绝世倒霉蛋”几个大字,还自带呼吸灯效果! 不仅如此,花筝敏锐的灵觉更能感知到,他周身隐隐环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她本能感到警惕与厌恶的……腐朽破败之气。那气息如同跗骨之蛆,又像是无形的寄生虫,正源源不断地、贪婪地吸食着他的运势、精力甚至生命力。 职业本能瞬间压倒了“谁让你吵我睡觉”的小小报复心理。花筝坐直身体,彻底摘下眼罩,仔细端详起男人的面相。印堂青黑,山根赤丝隐现,田宅宫气息涣散无力,迁移宫更是蒙着一层灰败…… 啧啧,这可不是简单的流年不利或水逆,这是典型的被阴秽之物缠身的征兆,而且时日不短,侵蚀已深。再不干预,恐有倾家荡产、甚至危及性命之虞。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将起床气压回心底,调动起专业素养,换上一个人畜无害、甜美度逼近满分的营业式笑容,主动往那边挪了挪,声音放得轻柔:“这位叔叔,不好意思,打扰您一下下哈?” 那男人正被一堆糟心事搅得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直跳,被打断后极其不耐地转过头。见是个穿着简单卫衣、脸蛋还带着点未褪婴儿肥、眼神清澈得像大学生的陌生小姑娘,他强压下火气,但语气依旧带着上位者惯有的疏离和显而易见的不耐烦:“有事?”言下之意“没事别烦我”。 花筝眨巴着那双显得无比真诚无辜的大眼睛,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神秘感:“叔叔,恕我冒昧。我观您气色,印堂晦暗,山根似有赤丝拦路,田宅宫气息浮动不稳。您近期……是不是诸事不顺,仿佛踩入了泥潭,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尤其是事业方面,是否总遭遇一些难以解释、突如其来、仿佛针对您一般的阻碍?比如至关重要的合作在临门一脚时莫名崩盘,十拿九稳的项目频频横生枝节,或者……就像刚才隐约听到的,关键环节总是出现各种匪夷所思的技术故障或意外,导致巨额损失?” 男人闻言,猛地一怔,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但随即被更浓的“这怕不是个骗子”的不耐烦所覆盖:“你偷听我打电话?”说着,他拿起公文包就欲起身离开,显然不想再多浪费一秒。 “哎,叔叔您别急着走嘛!”花筝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语速稍稍加快,但依旧保持着镇定,“您不妨再仔细回想感受一下,除了事业上的波折,近期是否常感身心疲惫,睡眠质量奇差,多梦易醒,甚至家中或办公室内原本好好的风水摆件,比如精心喂养的风水鱼、长势喜人的绿植盆栽,特别是那些有些年头的,是否近期接二连三地出现枯萎、死亡等异常情况?” 男人的脚步像是骤然被钉在了原地,身体猛地一僵。他倏地转过身,目光如电般射向花筝,之前的烦躁和不耐瞬间被巨大的惊疑不定乃至一丝骇然所取代! 她说的……竟然分毫不差! 他最近何止是不顺,简直是霉运当头,喝凉水都塞牙!集团倾注巨资和无数心血的海外超大型基建项目,前期推进顺风顺水,却在最关键的攻坚阶段诡异地状况百出:最先进、维护到位的核心设备毫无预兆地频繁出现致命故障;经验极其丰富、一向谨慎的老工程师接连遭遇“意外”受伤;项目进度一拖再拖,每日损失的现金流都是天文数字!这已经超出了正常“倒霉”的范畴,透着浓浓的邪性! 更让他心底发寒的是,他办公室里那盆请高人指点、养了七八年一直郁郁葱葱的风水发财树,就在上周,毫无任何病虫害迹象地一夜之间全部枯黄凋零!家里夫人心爱的那一缸价值数十万、寓意吉祥的极品锦鲤,前几天也同样莫名其妙地集体翻白肚,死了个精光! 这些事,既诡异又私密,他从未对任何外人提起过!甚至连他夫人都只是觉得奇怪和惋惜,并未深想。 “你……你究竟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绝境中看到一丝微弱曙光般的急切探究。 花筝唇角微扬,露出一抹高深莫测却又不会令人反感的浅笑,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信息都明明白白写在您的面相和气场里呢。叔叔,您这绝非普通的时运不济。您这是沾染了不干净的东西,一种……专门吸食人气运、健康乃至家宅安宁的‘破败秽’。它像阴影一样缠绕着您,持续不断地榨取。若再不及时处理,恐怕就远不止破财那么简单了,严重下去,恐会伤及根本。”她适时停住,留下令人深思的余韵。 说着,她从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帆布包内袋里,取出一张材质特殊、触手温润细腻、以古法银丝压印着逍遥观独特云纹徽记和一个精致小巧二维码的名片(叶昭勒令她必备,言曰“出门在外,排面不能丢”),递了过去:“喏,这是我的名片。您若觉得我的话有几分道理,或许可以扫一扫,加个好友详询。若觉得我是胡言乱语,”她俏皮地耸耸肩,笑容纯良无害,“那就当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片子打扰了您,一笑了之便好。” 恰在此时,广播响起,温柔地提醒着花筝航班开始登机。 “呀!轮到我的航班了!”花筝轻盈地跳起身,利落地将背包甩到肩上,冲男人挥了挥手,露出一个灿烂又充满活力的笑容,“叔叔,您再斟酌斟酌!价格绝对公道,无效保证退款!先走啦!” 话音未落,她已像一只灵动的小鹿,脚步轻快地奔向登机口,卫衣帽子上的两个柔软毛球随着她的动作活泼地跳跃着。 留下那位中年男人独自站在原地,手中捏着那张质感非凡、散发着若有似无宁神清香的名片,望着花筝迅速消失在人流中的背影,眉头紧锁,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深沉的思索之中。 他低头凝视着名片:简约而不失格调的设计,神秘的云纹,“花筝”两个清秀的字迹后跟着“玄学咨询”四个小字,那个二维码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通往未知领域的入口。 他,堂堂振山集团的掌舵人赵振山,在商海沉浮数十年,见惯风浪,向来对怪力乱神之说嗤之以鼻……然而,方才那个小姑娘所言,每一桩、每一件都精准得可怕,直击他最近最深切的困扰和隐秘的恐惧!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一些超出当前科学认知范畴的力量?而他近期遭遇的这一连串诡异打击,真的并非巧合或单纯的流年不利? 飞机平稳飞行,花筝美滋滋地戴上眼罩。嘿嘿,又成功发展了一位潜在VIp客户!看那位叔叔的气度穿着和那浓得化不开的霉运,绝对是个量级惊人的“大客户”!师父果然高瞻远瞩,娱乐圈虽来钱快,但商业大佬圈才是真正细水长流、客单价惊人的蓝海市场啊! 她全然未曾预料到,这次机场看似偶然的“搭讪”,以及她那半是专业观察半是即兴发挥的“神棍”表演,正悄然为她推开一扇通往更加波澜壮阔、也更加错综复杂的“高端定制”咨询服务的大门。 而那位捏着名片、内心经历着惊涛骇浪的中年男人——国内矿业与基建领域的巨头“振山集团”董事长赵振山,已经下了飞机,在办公室里反复踱步了将近一刻钟后,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他拿出手机,对着名片上那个精致的二维码,带着几分迟疑与郑重,扫描了一下。 “滴”的一声轻响,手机屏幕上跳转出一个微信名片。 头像是一个笑得傻气又可爱的卡通饺子表情包,昵称更是令人哑然——“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 赵振山看着这极度跳脱、与他所在世界格格不入的头像和昵称,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几下,内心深处刚刚建立起的一点神秘感和信任感瞬间动摇,甚至开始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过大而出现了判断力失常。 然而,视线掠过电脑屏幕上还在不断弹出的、关于项目每日巨额亏损的报告邮件,以及那棵一夜枯死的发财树和翻了白肚的锦鲤……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点击了“添加到通讯录”。 验证信息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只化作最简单直白的一句:“赵振山。机场。” 几乎就在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对方就秒速通过了验证。 紧接着,一条新消息欢快地蹦了出来: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赵叔叔好呀!(^▽^) 您终于加我啦!是决定请小花出马,帮您扫清霉运,重回人生巅峰了吗?【乖巧端坐等投喂.jpg】 赵振山看着那个活泼过度的表情包,额角青筋微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语气保持平稳: 【Zhao】:小姑娘,你之前在机场说的那些,究竟有几分把握?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emmm…保守估计,九成九的把握是有的啦!剩下那零点一,主要是留给诸如幕后黑手突然良心发现自我了断、或者临时找到个更合胃口的倒霉蛋跳槽了之类的小概率事件?【歪头思考.jpg】 赵振山:“……” 这轻飘飘的语气,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极度不靠谱! 但他还是按捺住性子,追问核心问题:【费用如何计算?】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图片:一只肉乎乎的卡通小手,比着一个清晰的“五”】 赵振山皱了皱眉,心下揣测:五万?五十万?他试探性地回复:【五?单位是?】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哎呀赵叔叔!是五百万起步啦~!以您的身份地位和这霉运的浓度,缠上您的绝对不是普通路边摊级别的小喽啰!收费太低那岂不是显得它很没排面,也显得我很不专业嘛!放心啦!咱们实行无效全额退款制度!绝对童叟无欺,诚信经营!【拍胸脯保证.gif】 五百万!赵振山眼皮猛地一跳。这报价确实堪称高昂。但仔细权衡,对比项目停滞每日产生的千万级损失,以及可能带来的更严重后果,若能彻底解决,这笔投入又似乎显得可以接受……前提是,她真的能解决。 【Zhao】:我如何能相信你并非信口开河?有何凭据?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简单!您现在在办公室里吧?仔细找一找,近期(特别是最近一两个月内)有没有收到什么新的、别人赠送的,或者自己购入后感觉有点怪怪的、不太对劲的摆件、古董、首饰之类的物品?特别注意木质或者石质的东西。找到后,千万不要直接用手触碰,远远地拍几张清晰的照片发给我。通常来说,一旦找到并确认了它,您自身可能会立刻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哪怕只有一丝丝。试试看?【机智如我.jpg】 赵振山将信将疑,在他这间宽敞奢华、可俯瞰城市全景的办公室里,他摒弃杂念,开始仔细地搜寻起来。目光如炬,扫过博古架上每一件陈列品。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一个相对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摆放着一个深褐色、木质纹理天然形成一种诡异漩涡状、约莫巴掌大小的貔貅摆件。这是一个跟他共事多年、他颇为信任的一位公司副总上月所赠,对方当时言辞恳切,说是特地请了“大师”开光,能助他财运亨通。他当时并未多想,只觉得造型别致,便收下了。 难道……问题出在这里? 他依言没有靠近,拿出手机,调整焦距,从不同角度远远地拍了几张清晰的照片,给花筝发了过去。 几乎就在照片发送成功的瞬间,赵振山猛地感到一直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有些发闷窒息的胸口,似乎骤然一松!一股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辨的顺畅感流淌开来,虽然短暂,但对他这种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对身体变化异常敏锐的人来说,这感觉无比真实!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此刻看起来莫名透出几分阴森的貔貅摆件,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时,花筝的消息迅速回复过来: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bingo!找到啦!就是它没跑!这东西叫 “朽木傀” ,外面刷了层亮油伪装成招财貔貅。实则是个专门吸食宿主及其周围环境气运与生机的邪门玩意儿,吸饱了之后再偷偷反馈给制作并放置它的人。送您这玩意的那位,跟您怕是积怨已久啊?【嫌弃鄙夷脸.jpg】 赵振山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赠送者可是他一手提拔、视为心腹的得力干将! 【Zhao】:!!!现在该如何处理它?!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处理起来不难!您现在就远离它,至少保持三米距离。然后找一张黄色的纸(如果没有,普通的白纸也行),用红色的笔(钢笔、签字笔、马克笔,只要是红色的都行),对着它的方向,在纸上画一个大大的“叉”,同时心里默念或者小声念三遍 ‘破!’ 。念完之后,找一块黑色的布料(深色毛巾、围巾、布都行),远远地把它盖起来,等我过来进行最终净化处理就好啦~切记!绝对不要徒手直接触碰它哦!【严肃叮嘱.jpg】 赵振山毫不迟疑,立刻照做。他找来一张A4打印纸,用办公桌上的红色签字笔,用力在上面画了一个充满决绝意味的大叉,目光锐利地盯住那个貔貅摆件,压低声音,清晰地念了三声:“破!破!破!” 每念一声,他都感觉身上那种无形的、沉重的束缚感便减轻一分!三声念罢,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感! 他随即取来一块用来擦拭设备的黑色绒布,小心翼翼地、远远地将那个邪门的摆件整个罩住,仿佛盖住了一个极度危险的污染源。 完成这一切,他长长地、深深地吁出了一口积压已久的浊气,立刻拿起手机给花筝发信息: 【Zhao】:大师!我已按您吩咐做了!确实感觉轻松许多!接下来该如何?您何时能亲自前来处理?费用方面,一切按您规矩办!】 【今天也要努力除魔的小花】:oK!我在机场给您的名片最近要随身佩戴~上面画了平安符。我过几天开学会顺路去一趟您那边收尾解决的。您把公司详细地址发我一下哦~对了,按行规,需要先支付总费用的百分之三十作为定金,也就是一百五十万。收款账户是:【一串清晰的银行卡号】。支持支付宝、微信、银行转账等多种便捷支付方式哦亲~【附上一个可爱的收款二维码图片】 赵振山看着那串数字和那个画风可爱的二维码,这一次,心中再无任何犹豫与怀疑。他立刻拿起内部电话,接通集团财务总监,以最高优先级指令,亲自监督办理了这笔一百五十万元的转账。 几分钟后,短信提示音响起,一百五十万定金已然到账。 嘿嘿嘿!商业大佬圈,果然名不虚传!师父!祖师爷的纯金土豪限定版金身!等着您徒弟我来实现吧! 一路哼着小调回了青岚山。一进逍遥观那古朴的山门,她就迫不及待地对着院子里那棵千年老槐树显摆:“槐爷爷!瞧见没!您花宝我出山第一单,就挣了这个数!”她伸出三根手指,得意地晃了又晃,“回来的路上,又……”比了个五“八百万!够给您老人家全身SpA外加抛光打蜡,再给祖师爷他老人家的金身镶个24K金土豪边,剩下的还能给观里的wiFi升级到千兆!”啊哈哈哈哈掐着腰,笑出反派的笑声。 第42章 祖师爷基金,进账 早春的青岚山还浸在残冬的余寒里,山雾像揉碎的棉花,裹着松针的清苦气息,贴在人脸上凉丝丝的。花筝背着半旧的帆布包站在山脚下时,指尖还捏着师父叶昭刚塞给她的艾草饼 —— 油纸包着的饼子还带着温度,咬一口,艾草的清香混着豆沙的甜,在舌尖散开,熨帖得胃里暖暖的。 “师姐再见啦!这是最后三盒艾草饼啦!” 一个巴掌大的小纸人从道观方向飘过来,红纸剪的身子上用朱砂画着简单的符文,细木棍做的胳膊愉快地挥着,声音脆生生的,“师父说,路上饿了垫肚子,艾草还能驱邪,比你包里的符纸还顶用呢!” 花筝笑着把小纸人往旁边拨了拨,怕它被山风吹跑:“知道啦,你快回观里去,别让师父又说你偷懒。” 小纸人吐了吐舌头,转着圈飘回道观,红色的身影很快就融进了山间的雾气里。 道观门口的老槐树上还挂着去年的枯藤,叶昭靠在树干上,“到了学校别瞎凑热闹,尤其是别管那些阴气重的闲事,你现在可不是单打独斗,有事找......” 叶昭一只手指指上面,面色有些猥琐。一只手里把玩着个青铜铃铛,语气懒洋洋的,“对了,上个月你帮凌曜赚的那三百万,我已经给祖师爷塑金身(脚丫子)用了,剩下的一部分我给你存着,等你暑假回来给你养头发。” 花筝赶紧点头,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 —— 包底沉甸甸的,装着师父刚磨的朱砂、一叠黄符纸,还有从老宅“偷”出来的《本草杂时》,最底下还压着那片小小的叶片,“知道了师父!我肯定不瞎管闲事!”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那我走了,暑假我早点回来帮你扫院子,还帮你摘后山的野山楂。” 叶昭的眼底藏着点不舍,却没表现出来,只是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路上小心“ 花筝又跟叶昭说了几句,才转身往山下走。 看着花筝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叶昭才收起青铜铃铛,转身回了道观。前殿的三清神像前,小纸人正踮着脚给烛火添油,看到叶昭进来,赶紧立正站好:“师父,师姐走了?” 叶昭点点头,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里:“祖师爷保佑,让那丫头在学校平平安安的,别再遇到什么邪祟了。” 香灰落在供桌上,像撒了把碎雪。 三个小时后,花筝乘坐的大巴抵达邻省的海滨市。刚出长途汽车站,咸湿的海风就裹着阳光的味道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她抬头看了看天 —— 这里的天比青岚山的更蓝,云朵像一样飘着,远处还能看到海平面,闪着细碎的光。 学校的迎新大巴就停在车站门口,车身上贴着 “欢迎新同学” 的红色标语,几个穿着志愿者服装的学长学姐正举着牌子,热情地招呼着学生。花筝背着帆布包挤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景色飞快地掠过 —— 路边的椰子树、卖海鲜的小摊、穿着花衬衫的游客,都透着海滨城市特有的热闹。 车窗外的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进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飞,她掏出手机,喜滋滋地看着和赵振山的聊天记录。赵振山是她前段认识的客户,做矿产生意的花筝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 这是她在这个城市的第二个学期,还好赵振山公司所在地和她学校顺路,看来又是得财神爷关照的一年,这学期的祖师爷妆发费用算是有着落了。 大巴车缓缓驶入校园,熟悉的红砖墙、圆顶西洋建筑映入眼帘。花筝背着帆布包下了车,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辅导员李老师迎面走来。李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姑娘,扎着马尾,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看到花筝,笑着迎上来:“花筝,你寒假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出去玩呀?” “挺好的,在家帮我妈做家务,还跟我师父学了点新本事。” 花筝赶紧回答,心里有点紧张 —— 她可不敢跟老师说自己寒假帮人驱邪还赚了钱,不然老师肯定会以为她不务正业。 李老师却像是早就知道什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我听说你上学期帮同学处理了点‘小麻烦’,还挺厉害的嘛。不过在学校还是要以学习为主,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记得跟老师说。” 花筝赶紧摆手:“老师,就是点小问题,不算什么。我这学期肯定好好上课,不耽误学习。” 李老师笑着点点头,又叮嘱了她几句注意安全,才转身离开。 报完到,花筝回到 502 寝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熟悉的说笑声。她轻轻推开门,就看到室友王诺、钱章章和梅黎都已经到了 —— 王诺正趴在桌子上吃零食,钱章章对着镜子试新衣服,梅黎则坐在椅子上玩游戏,手里还拿着个手柄。 “花花!你可算回来了!” 王诺看到花筝,赶紧放下手里的薯片,跑过来抱住她,“我寒假在家天天想你说的艾草饼,你带了吗?我妈给我买的艾草糕一点都不好吃,还是你师父做的好吃。” “带了带了!” 花筝笑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三袋艾草饼,分给室友们,“我师父特意给你们做的,用的是后山的新艾草,还加了豆沙馅。对了,艾草能驱邪,你们放在包里,平时出门带着,能挡点不好的东西。” 钱章章接过艾草饼,拆开油纸包,咬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吃!比我妈买的艾草糕还好吃!甜而不腻,还有股清香。花花,你师父也太厉害了吧,不仅会画符,还会做点心,简直是全能啊!” 梅黎一边吃艾草饼,一边凑过来,手里还拿着游戏手柄:“花花,你寒假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我寒假去我妈新认识的叔叔家,他家在郊区有个老宅子,里面有好多老家具,什么红木桌子、紫檀椅子,看着特别值钱。但我总觉得里面阴森森的,就算开着空调,也觉得冷飕飕的,你说会不会有邪祟啊?”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 —— 老宅子、老家具,最容易藏邪祟了。她赶紧问:“老宅子?那老宅子有没有出过什么事?比如有人在里面去世,或者发生过不好的事?你在里面有没有觉得不舒服,或者走霉运?” 梅黎摇摇头,咬了口艾草饼:“没有啊,我就待了一天,吃了顿饭就走了。那叔叔说老宅子是他爷爷传下来的,平时没人住,就偶尔去打扫一下。我妈说那个叔叔是做建材生意的,挺有钱的,还说以后要介绍我去他公司实习呢。” “你就多关注一下吧,没事问问你妈妈,看看那叔叔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 花筝一边说,一边拆开自己的艾草饼,刚咬了一口,就差点喷出来 —— 她突然想到,做建材生意的老板,身边肯定有不少懂行的人,哪会轮得到梅黎发现问题。“一般人还是不容易遇见灵异事件的,更别说那些大老板了。” 她笑着说,“那些大佬们哪个不得认识十个八个大师,家里肯定也摆着辟邪的摆件,哪能轮到咱发现问题,解决问题。” 梅黎点了点头,恍然大悟:“也是,我这就是手里两千块,天天操人家两千万的心。管他有没有邪祟,反正跟我没关系,只要能去他公司实习就行。” 花筝笑了笑,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故作神秘地摇了摇:“我还有个礼物送给你们!你们快把嘴里的东西咽一咽,我怕你们一会太激动,噎得去见‘白哥’。” 寝室里的三个室友都呆呆地咽了咽口水,王诺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啥呀?不会是你师父给你的符纸吧?那可没什么新意。” “不是符纸,是好东西!” 花筝把信封打开,掏出三张签名照,递到她们面前,“当当当~凌曜的签名照!人人有份!本来就是个签名的,被我师父昧下了,这是他后面补签的to签,上面还有你们的名字呢。” 王诺一把抢过签名照,哇哇哇地叫个不停,眼睛里都快冒星星了:“花花,你也太厉害了吧!还能认识凌曜!你俩关系好不?他是不是找你办事啊?下次你见他的时候,能不能带上我啊?我就远远看一眼,不打扰你们。” 花筝犹豫了一下 —— 她上次帮凌曜驱邪,是在晏十七家里,也算是惊心动魄了。“这…… 有点危险,你们还是别去了。” 她小声说,“等下次我问问他有没有粉丝见面会,或者签售会,到时候帮你们要门票,带你们去见他。” 王诺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那你一定要记得帮我们要门票啊!” 梅黎八卦地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花筝的胳膊:“花花,凌曜找你啥事啊?是‘睡’还是‘不税’啊?快讲讲,我们保证不告诉别人!” 花筝一把推走梅黎凑过来的脑袋,一本正经地说:“去去去,别胡说八道。那是客户隐私,我能随便透露吗?我是一个十分有行业道德的人,客户的秘密我肯定不会说出去的。” 梅黎切了一声,向天翻了个白眼,嘟囔道:“看来是没少赚,都开始讲职业道德了。以前你帮楼下寝室的女生处理‘哐哐’,还是我们一起取得呢。”她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什么,”嗳?哐哐呢?“ ”啊!哐哐呢?“她猛地一拍脑袋,“卧槽,把哐哐忘山上了。” “你哪天把自己忘家里得了。” 花筝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别瞎说,对了,章章,你觉得这签名照好看吗?” 钱章章拿着签名照左看看右看看,突然眼睛一亮,凑到花筝面前:“花花,你说这凌曜的签名照值钱不?我最近相中了一个手绘板,要三千多块钱,我妈不给我买,我要是把签名照卖了,能不能买个手绘板啊?” 花筝愣了一下,没想到钱章章会这么想。她赶紧说:“你一个富二代,还用卖签名照赚钱?“”别卖啊!这签名照是我特意让凌曜签的,上面还有你的名字,卖了多可惜啊。” 钱章章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就是随口说说。我感觉,还是自己赚的钱才是自己的。这签名照我肯定好好收藏,才不卖呢。” 就在这时,花筝的手机响了,是赵振山发来的微信。她赶紧点开,只见赵振山说:“花筝同学,我明天下午出差回来,晚上我让助理去学校接你,去我公司处理那个摆件,你看可以吗?” 花筝心里一喜,赶紧回复:“可以!赵总,我明天晚上有空,你让助理到学校门口接我就行。不用麻烦你亲自等我,我到了公司给你打电话。” 赵振山很快回复:“好的,那我让助理小林六点半到学校门口接你,他会举着写有你名字的牌子,你到时候直接找他就行。” 第二天下午,花筝特意提前收拾了东西 —— 帆布包里装着焚木符、破霉符、朱砂、狼毫笔,还有她的万年桃木棍,说能对付中级的邪祟。她还换了身方便活动的衣服 —— 黑色的运动裤、白色的 t 恤,脚上穿了双运动鞋,比穿连衣裙方便多了。 六点半,花筝背着帆布包站在学校门口。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她面前,车窗降下,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手里举着个写着 “花筝” 的牌子:“是花筝同学吗?我是赵总的助理,我叫小林。赵总在公司等你,让我来接你。” 花筝点点头,打开车门坐了进去。车里的内饰很豪华,黑色的真皮座椅,中控台上放着个水晶摆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古龙香水味,跟赵总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霉运气息完全不一样。小林一边开车,一边跟花筝聊天:“花筝同学,你真的会驱邪吗?赵总这半个月可倒霉了 —— 上周开会的时候,杯子突然碎了,差点划伤手;前天开车去公司,在路上被别人追尾了;昨天在办公室里,电脑突然蓝屏,里面的重要文件差点丢了。我们都以为他中邪了,没想到真的有邪祟。” “嗯,那是朽木傀。” 花筝解释道,“朽木傀是用百年的朽木做的,里面裹着死人的指甲和头发,再用邪术炼制而成,会给人带来霉运,严重的还会让人受伤。不过没关系,是个小 case,处理掉就好了。” 小林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原来真的有邪祟啊,我以前还以为是迷信呢。花筝同学,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从小就开始学这个啊?” “差不多吧,我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我师父学了,到现在已经学了实际年了年了。” 花筝笑着说,“我师父可厉害了,什么邪祟都能处理掉,我还得跟她好好学呢。” 大概半个小时后,车停在一栋高档写字楼前。这栋写字楼有三十多层,外墙是玻璃做的,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小林带着花筝走进写字楼,门口的保安看到小林,笑着点了点头 —— 看来小林经常出入这里。 两人走进电梯,小林按下顶层的按钮:“赵总的办公室在顶层,视野最好,能看到大海。他现在就在办公室等你,已经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就怕打扰你处理邪祟。” 电梯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地面铺着大理石,墙壁上挂着名贵的油画。小林带着花筝走到最里面的一扇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赵总,花筝同学来了。” 门很快被打开,赵振山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疲惫,却还是挤出笑容:“花筝同学,你可来了!快进来坐。” 花筝跟着赵振山走进办公室,心里暗暗感叹 —— 赵总的办公室也太大了!足足有一百多平米,分为办公区和休息区。办公区的书桌是红木做的,上面放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文件;休息区有沙发和茶几,茶几上放着水果和茶水。办公室的落地窗外就是大海,夕阳正慢慢沉入海平面,把海水染成了橘红色,景色美得像画一样。 “花筝同学,你快坐,喝点水。” 赵振山热情地招呼花筝坐下,又让小林给花筝倒了杯茶,“我这几天一直坐立不安,就怕那邪祟又出来捣乱,又怕那人贼心不死,再给我送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花筝知道赵振山说的 “那人” 是谁 —— 上次赵振山跟她说,这个假貔貅是他的竞争对手送的,说是祝他 “生意兴隆”,结果里面藏着朽木傀,就是想让他倒霉,好抢占他的市场。 “赵总,你别担心,我今天肯定把朽木傀处理掉。” 花筝潇洒地摆摆手,从帆布包里掏出焚木符和朱砂,“你先带着小林出去一下,我要开始处理了。等下可能会有烟,还有点味道,别呛到你们。” 赵总赶紧点头,拉着小林就往外走:“好的好的,我们就在外面等你,有事你随时叫我们。 花筝深吸一口气,掏出狼毫笔,蘸着朱砂在焚木符上补了一道 “净化纹”,然后小心的拿出假貔貅,把符纸贴在它的表面。“焚木符,驱邪祟,朽木傀,现原形!” 她指尖飞快地划过符纸 —— 符纸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刚碰到假貔貅,就发出 “滋滋” 的响声,淡黑色的雾气从假貔貅缝隙里冒出来,带着股腐朽的木头味。花筝能感觉到,朽木傀在里面挣扎,表面还隐隐凸起个模糊的影子,像个蜷缩的小人。她赶紧掏出第二张焚木符,给假貔貅包的严丝合缝:“还想跑?今天就让你灰飞烟灭!” 两道符火同时燃烧,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甚至凝聚成个小小的人影,在假貔貅上方盘旋。花筝掏出破霉符,往人影身上一扔:“破霉符,散阴气!” 符纸瞬间炸开,黑色人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化作一缕青烟消失不见。 大概过了十分钟,符火熄灭,假貔貅表面的黑色雾气也消失了。花筝松了口气,不知道从哪掏出杯奶茶喝了一口—— 刚才的“战斗”消耗太大,得补充点能量。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推开,赵总和小林走进来。看到假貔貅完好无损,赵总赶紧凑过去:“花筝同学,处理完了?那邪祟……” “处理完了,朽木傀已经被烧干净了。” 花筝指着假貔貅,“你这个现在就是个寻常摆件了,可以留着降低敌人防备心理。” 赵总松了口气,掏出手机:“太好了!花筝同学,我马上安排财务给您转尾款。”赵振山的语气都不自觉变尊重了一些。 花筝看过转账,心里美滋滋的:“谢谢赵总!以后你要是再遇到什么邪祟,随时联系我,我给你打八折!”又从帆布包里掏掏掏,掏了半天掏出个符纸,“平安符,算是我赠送的。见着有份,你俩一人一个。” 赵总笑着点头:“一定一定!花筝同学,你这本事太厉害了,以后我身边的朋友要是遇到什么麻烦,我肯定推荐你!”但他的心理还是默默打算怎么把小林手里的平安符骗过来,说是赠送,还不是因为自己花了大价钱。花筝看着本事不小,这平安符必然也是有大用处的。这次的事情让他觉得一人十张都不够。 处理完朽木傀,花筝背着帆布包,坐上小林的车回学校。车窗外的夜景很美,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进来,花筝掏出手机给师父叶昭发了条消息:“师父!圆满完成任务!注意查收祖师爷基金!” 叶昭没有回,可能是又有喜欢的小爱豆了。 第43章 陆明烛 车子平稳地驶回学校,花筝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心情和窗外的夜景一样明朗。手机震动了一下,她以为是师父回消息了,兴奋地掏出来一看,却是银行发来的入账通知——尾款到了,数目可观,足够祖师爷的金身再往上塑一大截。 “小林哥,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我自己走进去就行,谢谢你了。”花筝指了指校门附近的路口。 “好的,花筝同学。”小林态度恭敬,甚至带着点敬畏,“您慢走,赵总吩咐了,务必确保您安全到校。” 花筝笑着道谢,背起她那看起来半旧却沉甸甸的帆布包下了车。走进熟悉的校门,晚风带着校园里花草的清新气息,冲淡了刚才在写字楼里残留的些许腐朽味。她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炁都运转得更加顺畅了些——每次成功解决问题,似乎都能让她的修为精进一丝。 回到502寝室,已经是晚上八点多。王诺和钱章章正头碰头地看综艺,梅黎则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激战正酣。 “花花回来啦!”王诺眼尖,第一个看到她,“事情顺利吗?那个老板没为难你吧?” “顺利得很,小case。”花筝故作轻松地摆摆手,把帆布包放到自己椅子上,但眉梢眼角的喜气却藏不住。 钱章章嗅了嗅鼻子,凑过来:“咦?你身上好像有股……烧焦的木头味儿?还有点淡淡的香味?” 花筝心里一惊,暗道章章这鼻子也太灵了,怕是焚木符和朽木傀残留的气息被她捕捉到了。她赶紧打哈哈:“可能回来路上路过烧烤摊沾上的吧?或者是我师父给的艾草饼味道?” “不像烧烤,倒有点像……庙里的味道?”钱章章歪着头,有些疑惑。 梅黎刚好一局游戏结束,摘下耳机插嘴:“庙什么庙,我看花花是去赚大钱了!快老实交代,这次又进账多少?够不够请我们吃顿好的?” “哎呀,就是个辛苦费。”花筝含糊其辞,赶紧从包里掏出回来时在校门口甜品店买的泡芙,“喏,请你们的,别老惦记我的‘辛苦费’。” 成功用美食转移了室友们的注意力,花筝松了口气,拿着换洗衣服溜进卫生间。温热的水流冲散疲惫,也冲掉了那丝不易察觉的腐朽气。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花筝按时上课、下课,偶尔在没课的下午去图书馆翻翻那本《本草杂识》,或者在自己的小桌子上练习画符。师父叶昭终于回了个消息,言简意赅:“款已收到,祖师大腿金光灿灿,甚悦。” 平静在一个周四的下午被打破。 花筝正和王诺在教室上选修的《古代建筑园林鉴赏》,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她偷偷拿出来一看,是梅黎在寝室群里疯狂刷屏。 “@全体成员 姐妹们!大事件!我我妈刚给我打电话!那个叔叔!就那个有老宅子的叔叔!出事了!” 王诺也感觉到了震动,凑过来看,眼睛瞬间瞪圆了。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回复:“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梅黎的消息噼里啪啦地涌出来,透着急切:“我妈说,他前几天开始就有点不对劲,先是莫名其妙发烧,去医院查又没事,然后就是整天说胡话,说什么屋里有人看着他,晚上睡不着觉,一闭眼就做噩梦,梦见有个穿旧式红衣服的女人在老宅子里转悠,还哭!” “今天早上更吓人,他司机去接他,发现他把自己关在市区别墅的书房里,用桌子顶着门,嘴里一直喊‘别过来’‘不是我负你’!地上还有血!好像是他自己不小心碰碎了花瓶划伤的,但他说是那个红衣女人抓的!” “现在人倒是安抚下来了,但精神很差,印堂发黑得吓人!而且运气背到家了,刚谈好的一个超大项目,对方突然毫无理由地就取消了!” 花筝的眉头越皱越紧。发烧、幻听幻视、噩梦、提及旧情债、运势陡降、见血光……这组合症状,听起来极像是被与情感执念相关的神魂缠上了,而不仅仅是普通的阴气侵扰。 王诺在旁边小声惊呼:“我的天,花花,这听着好邪门啊,那个老宅子果然有问题!” 花筝手指飞快地打字:“@梅黎 你妈妈现在在哪?李叔叔人呢?还在市区别墅?有没有接触老宅子带来的东西?” 梅黎:“没,没敢回老宅。出事是在他市区的别墅。但我妈说,他前段时间好像从老宅搬了个很小的梳妆匣到别墅书房,说是黄花梨的,很宝贝!我妈现在就在他别墅陪着呢,吓得不轻,给我打电话声音都在抖。花花,你说这怎么办啊?我妈让我无论如何问问你,有没有办法?或者认不认识真正靠谱的高人?费用绝对不是问题!” 花筝沉吟了片刻。师父说过,别管阴气重的闲事。但这已经不是闲事了,关系到梅黎妈妈认识的熟人,而且听起来情况紧急,并非寻常邪祟。更重要的是,涉及情感执念的神魂,往往有其因果,处理起来需要格外谨慎,并非单纯打杀即可。 而且,地点在南方……意味着她得坐飞机过去,还要向学校请假。这才是她纠结的点。 她问:“那个梳妆匣,有没有照片?还有,能问到李叔叔的准确生辰八字吗?私发给我。” “我妈拍了个梳妆匣的远景,不太清楚,我发你!八字我让我妈问问看!”梅黎立刻行动。 下课铃一响,花筝和王诺就匆匆赶回寝室。梅黎正抱着手机焦急地等着,钱章章也一脸担忧地坐在旁边。 照片里的梳妆匣古雅精致,但即便透过模糊的像素,花筝也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沉滞的哀怨气息缠绕其上。梅黎很快也发来了李总的生辰八字。 花筝掐指一算,眉头锁紧。李总八字水弱,近期恰逢情感宫动荡,极易感召此类“情债”灵体。两者叠加,情况确实不妙。 “怎么样,花花?”三个室友紧张地看着她。 花筝放下手机,面色凝重:“很大可能是老宅子里某件家具上附着的神魂被惊动了,跟着那梳妆匣到了市区。看这气息,怨念颇深,但似乎……并非纯粹恶灵,更像是有未了执念。” 她顿了顿,看向梅黎:“事情比较麻烦,需要亲自过去看看才能解决。但我需要请假,还得买机票去南边……” 梅黎立刻说:“请假和机票没问题!我妈说李叔叔那边全包,只要你能去,头等舱都没问题!他现在只求能睡个安稳觉!” “专业课我帮你点名去。”钱章章也拍胸脯保证。 花筝思索着。自己一个人去?对付这种执念深重的神魂,她实力虽够,但或许需要帮手,毕竟涉及化解而非单纯驱逐。而且师父不是说了,咱上面有人,不用白不用。她想起了一个人——特别行动处那个来自全真龙门派,阳气旺得像个火炉,号称“移动驱邪器”的陆明烛。他那身纯阳功,对这种阴性情执类灵体有天然的克制力,而且性格耿直,是个可靠的队友。 她立刻拿出内部通讯器,联系了处长,简单说明情况并请求协调陆明烛协助。 处长回复很快:“批准。明烛正好在邻省处理完一个案子,我让他直接飞过去与你在目的地汇合。注意安全,以化解安抚为先,查明缘由,谨慎处理。” 成了。 花筝对梅黎说:“你告诉你妈妈,我会带我的一位同事一起过去。他是专业的,阳气很重,对付这个正好。你让她准备好我之前说的东西:三年的陈糯米、一坛高度白酒、崭新的红布、大量的盐,还有……一些品质好的沉香和清水。” “好好好!我马上告诉我妈!”梅黎如释重负。 王诺和梅黎眼巴巴地看着。花筝心一软:“这次情况特殊,不方便带你们。你们在寝室守着,保持电话畅通。” 两人虽然失望,但也知道轻重,用力点头。 花筝迅速在网上订了最早一班飞往南方那个城市的机票,然后又给辅导员李老师打电话,费了些口舌,以“家里有急事”为由请了三天假。 第二天下午,花筝背着她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各种符箓、朱砂、以及那本《本草杂识》,登上了飞机。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一个潮湿闷热的南方城市。 刚开机,就收到一条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语气一板一眼:“花筝道友,贫道陆明烛已抵达。在出口等候。”后面还跟了个特别行动处认证的logo。 花筝忍不住笑了笑,这风格很陆明烛。 在接机口,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身影。陆明烛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深色运动服,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太极图案布包,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却带着一股不谙世事的单纯气质,在熙熙攘攘的机场里显得格格不入。他正认真地盯着机场的电子屏,眉头微蹙,似乎在研究什么深奥的经文。 “陆道友。”花筝走过去打招呼。 陆明烛闻声转头,看到花筝,稽首行了一礼,动作流畅自然:“花筝道友,贫道有礼了。处长已告知情况,我们这就前往事主家中?” “嗯,车已经在等了。”花筝点头,引着他往外走。 去往李总别墅的车上,陆明烛正襟危坐,对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现代都市景象似乎有些好奇,但并不多问。 “陆道友,这次的情况可能比较特别,不是厉鬼,更像是附着在老物件上的神魂,与事主祖辈似有情感纠葛。”花筝简要介绍。 陆明烛认真听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情执生怨,怨久成秽。贫道所学纯阳之功,可辟邪驱秽,但化解执念,恐需花筝道友多费心。贫道可从旁协助,以阳气隔绝阴怨,护持周全。” 他的表达虽然文绉绉,但意思很明确:他主防御和净化,花筝主沟通和化解。分工明确。 “好。”花筝欣赏这种直接,“到了地方,先看情况再说。” 车子驶入一个绿树成荫的高档别墅区。梅黎的妈妈早已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花筝带着一个气质独特的年轻人下来,连忙迎上。 “阿姨,这位是我的同事,陆明烛陆道长。”花筝介绍道。 “陆道长好,麻烦你们了,快请进!”梅阿姨虽然对陆明烛的年轻和打扮有些意外,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走进别墅客厅,那股混合着焦虑、中药和淡淡阴晦气息的感觉更加明显。李总萎靡地靠在沙发上,眼神惊恐涣散,印堂处的黑气几乎凝成实质,还隐隐透着一丝粉红瘴气,那是情孽缠身的典型表现。 陆明烛一踏入客厅,眉头就微微一皱,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花筝能明显感觉到,随着他的进入,周围原本沉滞阴郁的气息为之一荡,仿佛室内温度都升高了两度。李总似乎也感觉舒服了一点,茫然地抬眼看了看他。 “好重的阴怨之气,还夹杂痴缠之意。”陆明烛低声道,目光扫过客厅,最后定格在二楼方向,“源头在楼上,那件木器所在之处。” 他的感知极其敏锐。 花筝点头,对梅阿姨说:“阿姨,准备的东西呢?” “都在厨房!都准备好了!” 花筝先拿出安神符让李总握好,又让梅阿姨用红布遮盖反光物。然后她对陆明烛说:“陆道友,我们上去看看?” 陆明烛颔首,从那个太极布包里,取出了一柄长度适中的桃木剑,剑身隐约有七星纹路。他并未持咒,但桃木剑自身似乎就散发着融融暖意。 “贫道开路。”他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阳气重,不怕冲撞。” 花筝这次没有拒绝。有这样一个“移动驱邪器”在前面,确实能省不少事。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二楼。越靠近书房,那股哀怨、痴缠、又带着一丝冰冷的气息就越发浓烈,甚至能隐约听到极其细微的、如同女子呜咽般的声响。 书房的门虚掩着。 陆明烛毫不犹豫,上前一步,用桃木剑轻轻推开了房门。 书房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正对着门的书桌上,赫然摆放着那个黄花梨梳妆匣。匣子做工精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悲伤与怨念。梳妆匣上方,一个穿着褪色暗红嫁衣、身形模糊的女子虚影正悄然凝聚,她没有狰狞的面目,只是低垂着头,无声地哭泣,那哭声直接作用于人的神魂,带来彻骨的寒意和莫名的悲恸。 而在梳妆匣旁边,还放着一封泛黄的信札,似乎是从匣子里取出来的。 那红衣虚影感受到两人的闯入,尤其是陆明烛身上那炽热如阳的气息,猛地抬起头来——虽然没有清晰的面容,但那道充满了无尽哀怨与迷茫的目光,却直直地投射过来! 陆明烛立刻踏前一步,挡在花筝身前,手中桃木剑一横,周身阳气勃发,如同一个无形的暖炉,将扑面而来的阴怨之气瞬间驱散大半,那女子的虚影也仿佛被灼伤般,发出无声的尖叫,向后缩去,变得愈发淡薄。 “好强的纯阳之力……”花筝心中暗赞。 她看向那哭泣的虚影,又看了看书桌上的梳妆匣和信札,心中已有了猜测。 她轻轻拍了拍陆明烛的手臂:“陆道友,暂缓发力。她似乎……并无主动伤人之意,只是执念太深。” 陆明烛依言稍稍收敛了气息,但依旧保持警惕,桃木剑上的七星微光流转,随时可以发出雷霆一击。 花筝上前一步,目光柔和地看向那瑟瑟发抖、哀泣不止的红衣虚影,尝试着开口,声音注入一丝安抚的灵力: “你是否……姓柳?名中有‘茵’字?” 那哭泣的虚影猛地一颤,缓缓地、难以置信地……“望”向了花筝。 第44章 还情债 那红衣虚影的颤动愈发明显,如同风中残烛,周围的阴怨之气似乎都随着她那沉寂了百年的心绪波动而剧烈起伏、翻涌不定。但那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核心,却因花筝叫出的那个名字而透出一丝微弱的、属于“人”的迷茫与震颤,仿佛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颗暖石,裂开了一丝细微的缝隙。 陆明烛持剑而立,身形稳如磐石,周身纯阳之气沛然流转,如同无形而灼热的壁垒,将虚影散发出的阴寒怨气牢牢隔绝在外,使其无法侵染书房分毫,也无法再影响到楼下心神不宁的李总。但他谨记花筝的叮嘱,并未进一步以刚烈阳气逼迫,只是像一尊沉默而可靠的守护神,以绝对的力量维持着现场的微妙平衡,既压制怨气,又留出了一丝沟通的空间。 花筝心中了然。她刚才那一声,并非完全瞎蒙乱猜。在决定南下前,她就通过特殊的方式,用师父叶昭的名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下下面那位“白哥”。师父总是一副上面有人的嘚瑟样子,她这做徒弟的,好歹也学着点,阴间多少也得有点门路不是?虽然“白哥”那边反馈的信息总是模糊破碎,需要解读,但结合南方本地某些望族圈子里流传的、关于李家祖上曾与一柳姓女子有过深刻情感纠葛的旧闻碎片,再看眼前这灵体那般哀怨缠绵、分明是旧情难释的状态,她才大胆一试,唤出了“柳茵”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 “看来我猜对了。”花筝语气愈发平和,继续将温和而坚定的安抚灵力如同涓涓细流般传递过去,“柳茵姑娘,你滞留于此,缠扰后人,所为何事?可是与这宅院的旧主,李家祖辈有关?” 那虚影的呜咽声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纯粹的能量波动,而是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痛苦与无尽委屈的女声,那声音仿佛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带着古旧的腔调:“……他……负我……昔年花前月下……允我……一生一世一双人……姻缘……却……家族压力……另娶他人……将我……置于何地……我……我等了他一辈子……青丝成雪……他不曾……来看我一眼……” 声音凄楚哀婉,字字泣血,令人闻之心酸鼻塞,仿佛能看见一个韶华女子在无望的等待中逐渐凋零的悲惨画面。 花筝心下恻然,无声地叹了口气。果然又是一桩旧时代身不由己的情债悲剧,时代的尘埃落在个人身上,便是倾覆一生的大山。这柳茵姑娘的残魂执念,因李总移动这承载了她一生痴怨的梳妆匣而被意外激活,感应到同源的李家血脉气息,便不由自主地跟了过来,将其当成了当年那负心人的投射,百年积郁的怨念与至死不渝的痴缠交织爆发,才造成了如今的局面。她本质上并非嗜血厉鬼,只是执念太深,困于情劫,无法自我解脱,才本能地汲取生人精气,延续这份痛苦的“存在”。 “斯人已逝,恩怨已过百年。”花筝温言劝解,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时代不同,境遇已异。如今李家人并非当年负你之人,他们对此旧事一无所知,亦是无辜。你的执念困住了他,令他频遭厄运,寝食难安,又何尝不是困住了你自己?使你百年不得超生,日夜重复这蚀骨之痛,于双方无益,反而徒增孽障,阻碍你轮回之路。这又是何必呢?”她试图引导对方看到执念带来的双重伤害。 “不……我不甘……我不甘心啊……”柳茵的残魂激动起来,虚影剧烈晃动,积聚的阴气试图再次膨胀反扑,诉说着积压百年的愤懑,“他说过的……生生世世……永不分离……为何言犹在耳……人已陌路……为何独留我承受这百年孤寂……”但那浓重的阴怨之气一碰到陆明烛那至阳至刚的领域,便如冰雪遇烈阳般飞速消融,发出“嗤嗤”的轻响,反而加剧了她魂体的痛苦与不稳定。她似乎更加痛苦,那是一种挣扎无望的绝望。 陆明烛见状,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但他深知此时不能心软。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中正平和、直透灵体本源的力道,如同暮鼓晨钟,发人深省:“痴念缠缚,如同作茧自缚,画地为牢。尘归尘,土归土,强留于世,不过徒增苦楚,背离大道自然。执着于一段早已消散的过往,于你、于人,皆无益处。不如散去执念,放下这百年重负,早归清净,方是解脱正道。”他的劝解虽不如花筝的安抚那般细腻共情,却自有一股让人清醒和信服的、源于天地正道的纯粹力量,试图唤醒她深埋的理智。 花筝趁此机会,目光扫过书桌,拿起那封泛黄的、边缘已有些破损的信札。她动作轻柔,小心地展开。信纸脆弱,仿佛一用力就会碎裂,上面的字迹是娟秀的毛笔小楷,墨迹虽已黯淡,却依旧能感受到书写时的深情与绝望。内容果然是一封字字血泪的绝笔信,诉说着被无情辜负的深刻情意、对命运不公的控诉以及决意赴死的绝望。 “柳茵姑娘,你看,”花筝将信札上那浓郁的情感气息小心导向虚影,让她再次感受自己当年留下的印记,“你的不甘、你的情意、你的痛苦,都被封存在这里,但百年已过,尘世早已变迁,除了你自己,还有谁记得?当年负你之人,或许早已轮回转世,饮下孟婆汤,前尘尽忘。他甚至可能都不在下面了,你又去何处寻他质问?即便寻得,一碗孟婆汤下肚,他还是当年那个让你魂牵梦萦又恨之入骨的人吗?你的等待,你的痛苦,最终只困住了你自己。” 花筝的话语如同细针,刺破了她执念的泡沫。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而充满引导性:“与其永无止境地困在这无望的等待和怨恨里,不如让我助你一程,送你去那该去之处。或许,运气好的话,你能亲口问一问他,得到一个答案,也好过在此间无尽徘徊,自我折磨。放下吧,柳茵姑娘。我愿为你诵经超度,打开通往解脱之路,助你卸下这百年孤苦,重获新生。” 那残魂怔怔地“望”着那封承载了她所有爱恨痴怨的信札,仿佛透过它看到了自己短暂而悲剧的一生。她又“看看”眼前这个目光清澈坚定、带着善意的年轻女子,以及旁边那位气息灼热却并无恶意、如临大敌只为护持周全的年轻道人。周身那激烈沸腾、足以将生人拖入深渊的怨气,似乎慢慢平息下来,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虽仍波澜起伏,却不再是毁灭性的惊涛骇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积累了百年的、足以将灵魂都压垮的疲惫与无边无际的悲伤。无声的泪水仿佛从虚影空洞的眼眶中滑落,那是魂灵最后的哭泣。 漫长的沉默在书房里弥漫,只有沉香安静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楼下隐约传来的不安踱步声。那虚影微微颤动,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思想挣扎。百年执念,岂是轻易能放?但眼前的困局、对方的话语、那纯阳气息带来的净化灼痛感,以及那经文中蕴含的慈悲召唤,都在一点点瓦解她最后的坚持。 “……真的……可以解脱吗?”她喃喃问道,声音微弱得如同耳语,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和渴望,“真的……可以放下吗?” “可以。”花筝斩钉截铁地回答,目光真诚而充满力量,“只要你真心愿意放下,大道慈悲,必有接引之光。痛苦终有尽头。” 虚影又沉默了良久,仿佛在消化这简单的两个字所代表的巨大含义。最终,她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那模糊的头部轮廓,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 花筝心中那块大石终于落下,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能沟通,愿意放下,这是最好的结果,也是最不易的结果。暴力驱散容易,化解执念超度,最耗心神。 她对陆明烛道:“陆道友,麻烦你护持法场,隔绝内外,勿使惊扰。我来布置法坛,为她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陆明烛神情一肃,郑重颔首:“贫道在此,邪祟难近,万籁俱静。花筝道友放心施为。”他后退半步,桃木剑并非指向虚影,而是斜指地面,剑尖微芒流转,但周身纯阳之气却更加精纯地凝聚起来,如同一个倒扣的琉璃金钟,将整个书房温柔而坚定地笼罩在一个安全、洁净、隔绝了外界一切干扰的能量场中,既保护超度过程不受干扰,也防止残魂最后时刻逸散的微弱怨气影响到外界。 花筝迅速而从帆布包里取出所需之物:一只素雅的青瓷碗、一瓶未曾沾染凡尘的清水、一盒上好的沉香末、以及专门用于书写超度符文的明黄表纸和暗红朱砂。她动作娴熟流畅,先用清水净手,然后将清水倒入青瓷碗,以柳枝蘸取,步伐轻盈而精准地洒净四周,荡涤污秽。接着,她将沉香末填入小巧的铜制香炉中,指尖一搓,一缕真火点燃,顿时,清幽醇厚、带有极强净化安神效力的沉香气息袅袅升起,弥漫开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晦,令人心神宁静。她铺开黄表纸,以朱笔蘸饱朱砂,屏息凝神,笔走龙蛇,飞快地书写下一道道繁复而蕴含力量的超度符文。 准备就绪,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目视那逐渐平静下来的红色虚影,口中开始清晰、虔诚、一字一句地诵念那蕴含着无上慈悲与解脱力量的《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尔时,救苦天尊,遍满十方界,常以威神力,救拔诸众生,得离于迷途,众生不知觉,如盲见日月……” 清朗而充满灵性的诵经声在沉香缭绕的书房内稳稳地回荡,每一个字音都似乎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与书写好的符文力量相互呼应,形成一个柔和却强大无比的超度法场,将柳茵的残魂温柔地包裹其中。那红衣虚影在这经文法力的笼罩下,微微颤抖着,不再是痛苦的挣扎,而像是沐浴在暖阳中的冰雪,身上那浓郁的怨气与根深蒂固的执念如同被温暖的泉水洗刷般,一点点地剥离、软化、消散。她模糊的身形也随之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逐渐显露出一种趋于纯净的灵质状态。 陆明烛始终静静站立护法,如同一棵扎根大地的青松。他周身那精纯的纯阳之气不仅完美地护持着外部,也极其精妙地、细微地配合着花筝诵经的节奏与频率,如同无形的暖流,温和地煅烧、净化着那些从魂体中散逸出来的、最后残存的丝丝缕缕阴秽之气,确保其被彻底净化,不留任何后患,也为那即将往生的魂体扫清最后的障碍。 整个过程庄严肃穆,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当花筝念完最后一句经文,余音仿佛还在空中环绕时,那红衣虚影——柳茵的残魂,已几乎完全透明,只剩下一个极其淡薄、近乎看不见的轮廓,散发着微弱而平和的光。她朝着花筝和陆明烛的方向,微微屈身,郑重地行了一个旧式的、充满感激之情的万福礼。 然后,在那袅袅的沉香烟雾和尚未完全散去的经文余韵中,她化作无数细碎的、温暖的白金色光点,如同无数翩翩起舞的萤火虫,又如同上升的星尘,缓缓地、安详地升腾,最终彻底消散在清净的空气之中。缠绕这书房近百年的哀怨、痴缠、冰冷之气,也随之荡然无存,房间内的空气变得通透而温暖。 只剩下那个黄花梨木的梳妆匣和那封泛黄的信札,安静地躺在书桌上,仿佛只是两件承载着过往岁月与一段悲情故事的普通古董,再无任何灵异波动。 花筝这才真正地长吁出一口气,感到一阵轻微的脱力感袭来,额角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超度远比暴力驱逐更需要耗费心神灵力,需要对经文、法咒有着深刻的理解和强大的灵力支撑,其消耗并不比一场激烈的斗法轻松。 陆明烛也缓缓收起了桃木剑,周身的灼热阳气如同潮水般温和地敛入体内。他走到书桌前,目光扫过那梳妆匣,伸出手指,指尖蕴含着精纯的纯阳内力,极快地在匣子表面几个最容易残留阴性能量的关键节点轻轻点过,内力一吐即收,进行最后一次彻底的净化。 “好了,附着其上的残魂灵蕴与所有阴秽之气已彻底驱散净化。此物如今只是寻常旧物,无害了。”他语气肯定地说道,带着全真弟子特有的严谨。 花筝点点头,对陆明烛这高效而可靠的善后能力很是佩服。有这样一个阳气充足、行事稳妥的同僚在,后续工作确实变得简单省心了许多。 两人相视一眼,一同下楼。楼下的梅阿姨和李总都紧张万分地等待着,坐立不安。尤其是李总,在那红衣残魂被彻底超度消散的瞬间,他猛地浑身剧烈一颤,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仿佛卸下了压在胸口、背脊上长达数日的千斤重担,一直缠绕心头、令他窒息惊惧的压抑感和冰冷感彻底消失了。虽然身体依旧因为连日来的折磨而虚弱不堪,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不再涣散恐慌。 “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李总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问道。 “结束了。”花筝语气肯定,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是一位与您祖上有旧缘的,名为柳茵的姑娘的残魂执念。因您移动了她寄魂的梳妆匣而被引动。如今她已放下百年执念,被超度往生去了。您之后只需好好休息,饮食清淡,多晒晒太阳,补充阳气,很快身体就能恢复过来。” 李总闻言,愣在了沙发上,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似是唏嘘感慨祖上竟有这样一段风流孽债,又似是对那位陌生女子产生了一丝愧疚与同情,最终千般情绪化为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原来……祖上还有这样一段……公案……唉!真是……多谢两位大师!救命之恩,真是多谢了!”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鞠躬道谢。 花筝连忙上前一步虚扶拦住:“您身体虚弱,好好休息便是。这些虚礼不必了。”她顿了顿,看向楼上,“那梳妆匣和信札,如何处理,您自己决定。但我们建议,最好还是将其放回老宅原处,或者选择一处清净地妥善安置,勿再轻易移动把玩。另外,您老宅里那些年代久远的旧家具,建议也找个阳光充足的日子,好好晾晒一番,去去阴晦之气。” “一定一定!都听大师的!”李总连连点头,此刻已是无比信服。 事情至此,算是圆满解决。梅阿姨心中的大石落地,千恩万谢,立刻安排了附近素菜馆送来一桌极其丰盛精致的素斋款待花筝和陆明烛,并将事先谈好的丰厚酬金,按照规矩,分别转到了花筝和陆明烛的账户上。 回程的飞机上,花筝靠着窗,看着舷窗外翻滚无垠的云海,夕阳将其染成金红色,心情如同这开阔的景象一般舒畅。这次任务,虽然路途奔波,还需要请假协调,但最终结果圆满,化解了一段百年恩怨,助人亦助灵。而且……她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正襟危坐、腰背挺得笔直的陆明烛,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陆道友,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花筝转过头,真诚地道谢,“你的纯阳功法真是名不虚传,护持得滴水不漏,不然超度过程未必能如此顺利。” 陆明烛闻声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回答:“花筝道友客气了。分内之事,职责所在。何况超度怨灵,化解夙怨,乃是积累功德之大善举,贫道亦与有荣焉。只是尽了绵薄之力,主要还是倚仗花筝道友的经文超度之功。” 花筝冲他笑笑,心里觉得这位来自终南山、常年修道的同僚虽然有时古板得有些可爱,与现代生活有些脱节,但性格纯粹,修为扎实,关键时刻极其可靠,实在是个非常不错的合作伙伴。 飞机平稳降落,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机场。陆明烛再次停下脚步,对着花筝一丝不苟地稽首行礼:“花筝道友,此次合作愉快。贫道需即刻回处里汇报此次任务详情,便就此别过。” “再见,陆道友。下次任务再见。”花筝也笑着挥手告别。 看着陆明烛那挺拔如松、却与周围匆忙时尚的现代都市人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通道尽头,花筝这才收回目光,无奈地笑了笑,掂了掂肩上那依旧沉甸甸的帆布包,迎着城市傍晚的夕阳,步履轻快地走向通往学校的公交站台。 第45章 挂科警告 回到熟悉的502寝室,花筝立刻被一种温暖而喧闹的氛围包裹。梅黎第一个扑上来,眼睛亮得像探照灯:“花花!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怎么样?我妈说你那个同事挺帅的,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钱章章也放下手中的数位板凑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王诺也从床上探出脑袋,脸上带着浓浓的好奇。 花筝刚把帆布包放下,哭笑不得得道:“咋地!我还把我们单位所有人给你们报告一遍?”她故作神秘傲娇地抬抬下巴“机密知不知道,我只能说一点点。”她比了个一点点的手指,压低声音说“他是来自终南山全真教的道长。很厉害的。”又拍拍胸脯“不过没我厉害。” “是是是……你最厉害……”王诺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失望地瘫倒在椅子上,嘴里嘟囔“道长是不是不能谈恋爱啊……白激动了……” “道士是不是都拿着拂尘,留着长胡子。像电视剧里那样,穿着道袍,会飞檐走壁的那种?”梅黎好奇地问。 钱章章倒是若有所思,放下数位板推了推眼镜:“道士?是不是很厉害?像林正英那种?” 花筝想象了一下陆明烛一脸严肃地模仿林正英的样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道袍倒是没穿,穿的运动服。拂尘没有,拿的是桃木剑。飞檐走壁……估计轻功不错?反正阳气旺得像个移动火炉,专门克邪祟。另外,没胡子。” 她简单把南方之行的经过说了说,省略了所有超度斗法的惊险细节,只说是帮一位有执念的先灵解开了心结,送到了该去的地方。即使这样,也听得三个室友一愣一愣的。 “我的天,还真有鬼魂啊……”王诺抱着胳膊搓了搓,“听起来好吓人,但又有点可怜。” “所以老房子里的老家具真的不能乱动。”钱章章总结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花花你也太勇了,进步了很多,比开学第一天慌慌张张洒符出去,烫穿了自己拖鞋要好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寝室众人爆发出一连串爆笑。回想起大学第一天,花筝干笑两声,没好意思说自己刚才在楼下还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野猫吓得差点把帆布包扔出去。唉,这是两回事,并不矛盾。 梅黎摇晃着花筝的胳膊:“谢天谢地解决了,不然我妈得担心死。花花,这次真的多亏你了!李叔叔那边又托我妈转了一笔谢礼,说是额外的心意,我都转你卡上了。” 花筝点点头,心里盘算着这笔进账够给祖师爷的金身再往上塑多少。她掏出手机,果然看到银行App的入账通知,数目让她很是满意。 钱章章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双手合十,一脸歉意凑过来,“花花,你不在这两天专业课我帮你答点名…还是比较顺利的…就是可能…大概…也许…王老师发现了,叫你周四去找他。” 花筝生无可恋的拍了拍自己脑门“这不怪你,你愿意帮我已经很好啦。过几天且让我去会一会这个眼神明亮的老王。” 寝室里又嘎嘎乐着笑做一团。 接下来的几天,校园生活重新步入正轨。花筝专心上课,偶尔在图书馆查阅《本草杂识》,试图找到更多关于神魂执念与器物附着的记载。陆明烛那边似乎回了处里汇报后就没再有消息,花筝也没在意,特别行动处的同事关系大多如此,任务时紧密合作,任务结束后各自修行或处理其他事务。 周四下午,花筝脑子里已经开始不断预演如何痛哭流涕地向老师承认错误,祈求不要挂科的戏码。一路忐忑不安地走到艺术学院教师办公室门口,手心里全是汗。 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 “请进。”里面传来王老师温和的声音。 花筝推开门,像个等待审判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挪了进去:“王老师,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让同学替我答到,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求您别给我挂科……”她一股脑地把道歉词全倒了出来。 王老师是一位五十多岁、气质儒雅的男老师,教她们素描基础。他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哦,点名叫你啊?嗨,我没注意。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个。” 花筝猛地抬起头,眨巴着眼,没反应过来:“啊?不是为了点名?” “不是。”王老师笑着摇摇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别紧张。找你是有别的事。” 花筝这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小心翼翼地坐下,心里还是有点打鼓,不是点名,那能是啥事?难道作业画得太烂? 王老师斟酌了一下语气,开口道:“花筝啊,上学期咱们去抚远古村落写生,我记得……水库那件事……好像是你救了那两个同学,是吧?你看起来也和后面来的那一帮工作人员挺熟的?”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当时是梅黎被掳走,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不过那时明明还有温砚,他也出手了。而且他比自己走进组早,还是他看起来和组里的同事们更熟吧!怎么不把温砚也一起逮过来。她突然发现,开学这几天好像一没见到温砚。 “花筝同学?”一声询问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花筝暗道自己是真能走神啊,她赶紧摆手:“老师,我那就是……巧合,肯定是巧合!” 王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没深究,转而说道:“别紧张。老师找你呢,是因为最近遇到点……比较奇怪的事,想来想去,觉得可能你……嗯,比较有这方面的……直觉?或者认识什么相关的人?” “奇怪的事?”花筝好奇地问,心里那根属于“专业人士”的弦悄悄绷紧了。 “是我以前的一个学生,叫周玮,现在也挺有出息的,是个摄影师。他呢,娶了个才女,叫苏清,也是咱们学校毕业的,学的服装设计,现在自己搞了个工作室,专门研究设计和制作传统戏服,在业内也算小有名气。” 王老师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继续说道:“问题就出在这戏服上。苏清为了寻找灵感,研究传统技法,经常到处收集一些有年头的旧戏服。前阵子,她好像收了一件挺特别的老戏服,据说是民国时候的玩意儿,做工非常精美,但……好像有点邪门。” “邪门?”花筝的眉头微微蹙起。 “嗯。”王老师点点头,表情也变得有些严肃,“周玮跟我说,自从那件戏服进了家门,他老婆就有点不对劲了。倒不是说性格大变,就是……晚上经常对着那戏服看,一看就是大半夜,有时候还自言自语。最让人害怕的是,周玮说他半夜起夜,有两次撞见苏清一个人站在客厅里,身上就穿着那件戏服!” “她不开灯,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或者……无声无息地甩着水袖,动作特别标准,特别幽怨,但眼神是直的,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周玮叫她,她也没反应,过了一会儿自己又回房睡觉了,第二天问起来,她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王老师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周玮这大小伙子,愣是给吓坏了。他觉得那戏服不干净,想偷偷处理掉,又怕刺激到苏清,而且苏清把那戏服当宝贝一样,根本不让人碰。他没办法了,知道我以前喜欢研究些民俗杂谈,就跑来问我认不认识这方面懂行的高人……我这一下子,不就想到你了吗?” 他看向花筝,眼神里带着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花筝啊,你看……你方不方便……去帮忙看看?或者,你有没有认识的那种……真正有本事的大师?费用什么的,周玮说他来承担,只要能把问题解决就行。” 花筝听完,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收集老物件,尤其是衣物类,本就容易招惹东西,更何况是戏服——这种凝聚了强烈情绪、甚至可能见证过生死离别的物件,附着上一些“东西”的概率实在太大了。梦游般的行为、无意识的专业动作、事后毫无记忆……这听起来很像是被残留意念或微弱灵体影响了心神。 她正色道:“王老师,这种情况确实需要重视。长期被这种东西影响,对人的精神和身体健康都很不利。我可以先去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需要实地探查才能确定。” 王老师闻言大喜,连忙拿出手机:“太好了!花筝,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我这就把周玮的联系方式推给你!你跟他约时间,就说是我介绍的!” 花筝拿出手机,添加了周玮的微信。离开办公室,她一边走一边琢磨。戏服……水袖……民国……这让她隐隐觉得,可能比南方那个梳妆匣还要麻烦一点,尤其是涉及到可能存在的“表演者”的强烈情绪残留。 她想起好久不见的温砚。她拿出内部通讯器,发了一条消息出去: “温砚,在忙吗?王老师刚刚找我,说了个关于民国老戏服可能附灵影响现主的事。你在学校吗?”——花筝” 没过几分钟,通讯器亮了,回复来得很快: “你在哪?方便的话,古籍馆三楼‘地方志阅览室’见,那里清静,我正好有空。——温砚” 花筝看到回复:“o?k?k,我马上过去!” 她收起通讯器,快步向古籍馆走去。温砚是她在特别行动处里相对熟悉的同事之一了,因为两人同校,且温砚性格温和,虽然护笔如命有点小偏执,但专业能力极强,尤其擅长处理与文书、古籍、艺术品相关的灵异事件。有他帮忙分析,这次戏服的事情应该能更快找到头绪。 走到古籍馆三楼,这里果然人迹罕至,充满了旧书和尘埃的味道。在最靠里的“地方志阅览室”角落,花筝看到了温砚。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身形清瘦,正安静地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巨大的、纸页泛黄的线装书。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神情专注,手指修长白皙,正小心地翻阅着书页。他的侧脸在从窗户透进来的柔和光线下,显得格外斯文沉静,不像个处理灵异事件的高手,倒更像是个埋首故纸堆的年轻学者。 而他手边,放着一个打开的古朴木盒,里面衬着深色绒布,郑重地躺着一支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笔杆油润、笔锋锐利的狼毫笔。那大概就是他那支谁碰跟谁急的宝贝百年狼毫了。 花筝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声打招呼:“温砚。” 温砚闻声抬起头,看到花筝,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来了。坐。”他小心地用一枚墨玉镇纸压好书页,然后将那支宝贝狼毫笔仔细地盖好盒子,放到自己手边最近的位置,动作轻柔得像在照顾一个婴儿。 “这学期怎么舍得把你宝贝狼毫笔带来了?”花筝在他对面坐下。 “嗯,处里有个小任务,过几天要出差。”温砚轻描淡写地带过,然后推了推眼镜,看向花筝,“说说吧,那件民国戏服,具体什么情况?” 花筝把从王老师那里听来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苏清梦游般穿着戏服甩水袖的行为。 温砚听得十分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思考。等花筝说完,他沉吟了片刻,开口道:“听你的描述,确实很像是有强烈的情感或意念附着在衣物上,影响了接触者。戏服……尤其是老戏服,是这类事件的高发物件。”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难点在于,我们需要判断附着物的性质:是原主人的残念?是演出时吸收的观众情绪?还是……扮演某个特定悲剧角色时积累的‘戏怨’?这决定了处理方式的不同。” “那最好能亲眼见到那件戏服,感受上面的气息残留。”花筝接话道。 “如果能有机会接触到苏清女士平时研究戏服时做的笔记或者草图更好,或许能从她的笔迹变化中看出被影响的端倪。”温砚思路清晰地说,“另外,如果能知道这件戏服的具体来源、曾经属于哪个戏班、演过哪些剧目,会更有帮助。” “明白了。”花筝点头,“那我先跟事主约时间上门查看?你什么时候出差?” “可以。”温砚表示同意,“到时候如果我不在就叫孟婆九陪你一起去。你还没见过她吧。这类的灵异事件,她或许能派上用场。” 花筝想起来,孟婆九——她在特别行动组宿舍的唯一舍友,从来没见过本人,目前为止只见过一张龙飞凤舞的字条。 “她不是常驻渡口镇处理游魂?其实不用特意叫她回来。我自己也可以搞定。”花筝摆摆手“就是感觉这几天回到学校没见到你才寻思问问你。” “也不是,孟婆九轮休了。也很想见见你,就算没这事,过几天她也会来找你。” 第46章 孟婆九 花筝从古籍馆那充斥着旧纸墨和淡淡樟脑丸味道的氛围里挣脱出来,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孟婆九……”她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各种民间传说里熬汤老太太的形象,阴气森森,表情麻木。她已经加入特别行动组半年了,却一直没见过这位名义上的室友。当然,她实际上也并没回行动组里的宿舍住过。 不过花筝想起最初苑教官是简单介绍过她的,孟婆九——师承:“渡灵世家”(自称与传说中 “孟婆” 同源,实为民间渡灵人分支)家族世代在阴阳交界的酆都 “渡口镇” 生活。擅长忘忧术,能绘制 “往生路引符”,为迷路的灵体指引轮回方向,听苑教官说她曾在某地震现场一次性引渡上千名枉死魂灵,被组内称为 “移动往生站”。 以此,虽然从未见过,但花筝内心对她还是极为佩服的。 花筝晃晃脑袋停止胡思乱想,决定先处理眼前的事。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刚添加的、头像是个单反镜头的联系人——“摄影师周玮”。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思考着如何开口显得既专业又不会太吓到事主。最终,她编辑了一条自认为语气恰到好处的消息(虽然在她中二微信名的衬托下略显尴尬): “周先生您好,我是王老师介绍的花筝。关于您夫人和那件戏服的情况,王老师已经大致和我说了。您看什么时间方便,我想先上门初步了解一下情况。 几乎是秒回。 “花筝同学你好!太感谢了!王老师刚才已经跟我说了!我们随时都可以,看您时间!我老婆这两天精神好像更恍惚了……”文字里透出的焦虑几乎要溢出屏幕。 花筝心里一沉,情况听起来在恶化。她赶紧回复:“那就明天下午三点左右,您看可以吗?地址麻烦发我一下。” “可以可以!地址是:[定位:水岸华庭小区x栋xxx室] 明天下午我在小区门口等您!太感谢了!” “好的,明天见。” 预约搞定,花筝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她捏了捏帆布包的带子,正纠结是回寝室补个觉,还是去食堂犒劳一下自己(比如吃个芝士焗番薯),手机突然又“嗡嗡”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那种温和的提示音,是特别行动处内部通讯器特有的、略带急促的震动。 她划开屏幕,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发信人:孟婆九。 头像是一个画风奇特的q版无常,吐着长长的舌头,比着剪刀手,背景是线条卡通但阴森森的酆都城楼,整体效果又诡异又有点……沙雕? 消息内容只有言简意赅、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两个字: “回头。” 后面还跟了个系统自带的、看起来格外塑料的[微笑]表情。 花筝:“???” 她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回头?回什么头?老天爷?好像恐怖片啊!谁能来救救我啊?她下意识地捏住了口袋里的一张轻身符,随时准备跑路。 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像个生锈的机器人一样,扭过头朝身后看去。 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点。古籍馆旁边那棵有着百年树龄的老银杏树下,一个身影正懒洋洋地倚靠着粗糙的树干。 那人看起来年纪和她相仿,但打扮着实……抢眼。上身是一件短款的黑色牛仔印花外套,上面用暗红色的线绣着大片妖娆又诡异的曼珠沙华图案,下身是条破洞多得几乎要散架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看起来能一脚踹穿钢板的厚底马丁靴。一头染成闷青色的长发随意地扎了个高马尾,几缕不听话的碎发垂在额前,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最绝的是,她嘴里还歪歪地叼着一根……棒棒糖?! 脸上化着时下最流行的厌世妆,眼神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打量和显而易见的玩味。她正低着头,用一只手指在最新款的平板电脑上快速划拉着,屏幕上贴满了各种萌系卡通贴纸,和她这身又酷又丧的气质形成了强烈反差。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超酷超凶但也可能随时掏出魔法棒变身”的复杂气场,与周围古朴宁静、充满书卷气的校园环境格格不入,像个突然闯入三次元片场的二次元酷姐。 见花筝终于回过头,并且露出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茫然表情,她似乎觉得很有趣,从鼻子里轻轻哼笑了一声。她收起平板,随手塞进那个看起来像某个动漫联名款的斜挎包里,然后迈开步子,三两步就走到了花筝面前。 她在花筝面前站定,抱着胳膊,又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尤其在花筝那个半旧的、印着“青岚山特产”字样的帆布包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才伸出手,语气懒洋洋的,带着点刚吃完糖的甜腻尾音: “嗨,舍友。初次见面。我是孟婆九。” 花筝:“!!!” 大脑当场宕机三秒钟。“你……你你好!”花筝猛地回过神,差点咬到舌头,赶紧伸出手和她握了握。对方的手指修长,指尖带着一丝沁凉的触感,但握手的力度却很实在。“我是花筝。” “知道。”孟婆九松开手,态度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顺势用大拇指指了指花筝的帆布包,“青岚山的?你这包……挺有辨识度。” “啊……是。”花筝愣愣地点头。 “嗯,”孟婆九语气依旧平淡,“听白哥提过几次,说青岚山收了个胆子不大但运气贼好、实力超猛的小徒弟。今天一看,果然……”她顿了顿,目光在花筝还有些呆滞的脸上转了一圈,唇角弯起,“名不虚传。” “……”花筝呆呆的只会嗯嗯啊啊。 “别那么惊讶。”孟婆九似乎格外欣赏她这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她重新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在渡口镇那边偶尔兼职帮下面跑跑腿,送送快递——维护一下阴阳两界的‘物流’畅通,跟白哥算同事关系吧,经常对接业务。” 花筝一时没反应过来:“送快递?” “对啊。”孟婆九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在讨论今天午饭吃什么,“我还可以提供‘一站式往生服务’!帮他们登记排号、进行必要的心理疏导(核心思想:劝他们想开点)、梳理生前因果,甚至还能视情况申请走加急VIp通道哦!”她业务熟练地介绍着,甚至还冲花筝推销般地眨了眨眼,“看在你是咱舍友的面子上,业务打包价,打八折,附赠往生途中三次‘勿忘我’托梦服务优惠券。” 花筝:“……” 谢谢,但并不是很想要这种面子和新客优惠啊喂!这业务范围真是广得吓人,服务周到得令人发指! “温砚说有个戏服的活儿?”孟婆九言归正传,掏出那个贴满贴纸的平板电脑,纤细的手指在上面快速划拉着,调出一个界面花里胡哨的App,看起来像是某种日程管理软件,“正好我轮休,跟你去瞅瞅。民国戏服……听起来就很有故事的样子。”她说着,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像是在评估一件有趣的商品或者……潜在的客户源。 “呃,那个……九姐,”花筝艰难地开口,“我们还是先以探查和安抚为主,尽量……尽量别发展到需要您开展业务那一步吧?” “行吧行吧,听你的。你是事主直接联系人,你说了算。”孟婆九从善如流地收起平板,一副“你是金主你最大”的样子,“那就明天下午三点?日程记好了。明天我跟你去。对了,加个微信呗舍友,方便联系,随时沟通‘客户’进展。”她说着,熟练地亮出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花筝拿出手机,怀着复杂的心情扫了一下。 孟婆九的微信名非常直接,且极具冲击力:“酆都快递首席客服-小九”。 个性签名是:“亲,给个五星好评哦~通往地府的路上,你我一路相伴~(包邮区当日达,偏远地区酌情延后)” 头像就是那个吐舌头比耶的q版无常。 花筝:“……” 这业务范围和服务理念,真是越来越具体了……连包邮区和偏远地区都考虑到了!她默默点了添加。 加上微信,孟婆九很是满意,随手从她那百宝袋一样的挎包里又摸出一根棒棒糖,塞到花筝手里:“带我去熟悉一下校园环境吧,看看有没有什么……潜在的、需要提前预约服务的客户群体。”她说着,目光变得饶有兴致,像猎人巡视领地一样,扫过不远处林荫道上几个正在晃晃悠悠的大学生,以及更远处一对正在闹别扭、气场灰暗的小情侣。 花筝心里警铃大作,赶紧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别!姐!九姐!校园环境很好,同学们都非常积极向上,阳气充足,心理健康!暂时、暂时没有相关业务需求!真的!求你了!”她可不想明天校园论坛出现“神秘酷姐校园推销地府套餐”的惊悚帖子。 孟婆九遗憾地撇撇嘴,耸耸肩:“好吧好吧,听舍友的。大学生确实不在主要服务区间,阳气旺,投诉率也高。” 花筝决定带着她去吃学校门口商业街的小火锅。她们两个人,一个穿着青白色改良道袍样式的新中式长衫,外搭一件妈妈牌手工针织毛坎开衫,奶奶灰色的头发用一根雷击木簪挽起来,背着一个破帆布包,脚踩帆布鞋,长得不错但表情略显呆滞(还没从超级E忍的轰炸中缓过来)。另一个重新叼起棒棒糖,迈着那种“六亲不认”、又飒又拽的步伐,晃晃悠悠地朝校门方向走了。怎么看怎么像两个从漫展回来的中二少女。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水岸华庭小区门口,花筝和孟婆九准时汇合。 孟婆九今天的装扮依旧稳定发挥,持续输出她的混搭美学——一件印着巨大荧光粉骷髅头的黑色oversize卫衣,搭配一条材质轻盈、绣着精致兰草图案的烟灰色纱裙,脚上依旧是那双看起来能踢死牛的厚底马丁靴。她甚至还背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古风韵味的仿宋锦乾坤袋,但上面毫不客气地别满了各种动漫角色吧唧和徽章,拉链上还挂着一个不停晃悠的懒蛋蛋玩偶。 周玮已经焦急地等在门口了。他头发有些凌乱,眼下的黑眼圈清晰可见,脸上写满了疲惫和忧虑。看到花筝和孟婆九,他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确定。王老师说的“大师”……是这么两位年轻又……时尚的姑娘? “您……您好,是花筝同学吗?”周玮迟疑地开口,目光主要落在看起来相对“正常”的花筝身上。 “是的,周先生您好,这位是我的同事,孟……”花筝上前一步介绍。 “叫我小九就行。”孟婆九抢先一步,非常社会地伸出手,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灿烂笑容(虽然眼线让她看起来还是有点社会),“周先生是吧?放心,你家的情况我们小花大致跟我说了,我们专业处理各种疑难杂‘灵’,售后有保障,支持七天无理由退换……呃……”花筝及时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 周玮被她这套过于熟练、仿佛下一秒就要掏出报价单的业务员式开场白搞得更加懵逼了,机械地握了握手:“哦哦,好,好……两位大师……请,请跟我来。” 走进周玮的家,室内是温馨舒适的极简风格,干净整洁,采光也很好。但一踏入房门,花筝和孟婆九几乎同时微微蹙了下眉。 空气中飘浮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似无的气息。那不是普通的灰尘或异味,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胭脂水粉的沉闷味道,还夹杂着一缕极其微弱的阴性残留,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幽幽地牵引着人的感官。 “我老婆她在那边的工作室里……”周玮压低声音,指了指一扇紧闭的纯白色房门,脸上忧色更重,“她最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里面,对着那件戏服……有时候我贴着门听,能听到她很小声地在哼戏文,调子怪怪的……” 孟婆九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侧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对花筝说:“嗯,感应到了,是有‘老东西’赖着不走。怨念煞气不算特别冲,不是厉鬼那种……但挺执拗的,像是戏台上没唱完的那股劲儿,心气儿吊着呢,不肯散。” 花筝凝重地点点头,她的灵觉也捕捉到了。那是一种缠绵悱恻、如泣如诉、却又带着某种偏执狂热的能量场,正从门缝底下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盘踞在那个房间周围。 “周先生,能想办法让我们亲眼看看那件戏服吗?”花筝提出核心需求。 周玮面露难色,搓着手:“这……我试过,真的没办法。清清她现在把那件戏服当眼珠子似的,连我靠近多看两眼她都会很激动,更别说碰了。要不……我先叫她出来试试?” 花筝和孟婆九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周玮走到工作室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清清?清清?开开门,王老师介绍了两位学妹过来,也是学艺术的,听说你收藏了宝贝,想来欣赏学习一下。” 里面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周玮加重力道,又敲了敲:“清清?听到吗?开一下门好不好?” 过了大约十几秒,就在周玮准备再次敲门时,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拉开一条窄窄的缝隙。 一个穿着藕荷色家居服、面色苍白缺乏血色、但五官十分清秀柔美的女人探出半张脸来。她的眼神有些空洞涣散,像是蒙着一层薄雾,带着明显的警惕和疏离看向门外。她的目光扫过花筝时,只是漠然地一瞥,但当她的视线落到孟婆九身上时——尤其是孟婆九那双画着上扬眼线、仿佛能看透虚妄的眼睛,以及她身上那件骷髅头卫衣和隐隐散发出的、与生者格格不入的某种“秩序”的气息时—— 苏清猛地倒抽一口冷气!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又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源自灵魂深处畏惧的东西!她脸上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瞳孔骤然缩紧! “啊——!”一声短促而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从她喉咙里挤出! 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缩回头,“砰!!!”地一声用尽全力把门死死摔上!紧接着传来里面门锁被迅速反锁的“咔咔”声! “清清!你怎么了清清!开门啊!”周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都变了调。 门内传来苏清带着剧烈颤抖和哭腔、甚至有些歇斯底里的喊声,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走!让她们走!那个……那个穿黑衣服的!她不是人!她身上有……有地府的味道!让她走!走啊!!” 周玮:“???”(完全懵逼状态) 花筝:“!!!” 孟婆九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卫衣,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错愕和委屈,小声嘀咕道:“我今天喷的是‘冥府之路’中性香水没错啦……主打一个冷冽木质调,后调还有点暖……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这客户……呸,差评!严重影响上班体验!” 花筝无奈地扶住额头。得,出师未捷身先死。这位酆都快递首席客服,自身附带的“地府风味”和“秩序气场”过于浓烈,对于这些徘徊阳世、躲避秩序的灵体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警报器,直接把潜在客户(的附身灵)给吓自闭了,沟通渠道彻底关闭。 初步探查,看来是没法继续了。 花筝只好对着一脸惊慌失措、完全搞不清状况的周玮说道:“周先生,今天看来确实不太方便,苏小姐情绪太激动了。您先好好安抚一下她,千万别刺激她。这样,您之后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拍几张那件戏服的高清照片,尤其是领口、袖口、刺绣纹样这些细节部分,多发几个角度,微信传给我研究一下。我们等您消息。” 周玮虽然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婆会对那个打扮新潮的姑娘反应那么大,还说什么“地府的味道”,但看花筝表情严肃,也只能连连点头:“好好好,实在不好意思啊两位大师……我,我等我老婆平静点,试试看能不能拍到照片……” “这个你拿着。”花筝掏出两张自己画的护身符递给他,“随身带着,你老婆的就放她枕头底下。” 回去的路上,孟婆九还在对着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个不停,愤愤不平:“凭什么说我不是人?我明明有血有肉好吧!” 花筝默默望天,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好长。 看来,要解决这次的事件,下一步的关键,可能不是直接面对苏清,而是得先想办法让这位“酆都快递首席客服”把她那身浓郁的、对阴灵特攻的“地府风味”和“秩序光环”收一收,或者……换个思路才行啊。 她捏了捏口袋里那根柠檬味棒棒糖。 嗯,任重而道远。 第47章 孟婆九改造计划 回学校的路上,孟婆九的抱怨就没停过,从“冥府之路香水明明是她高级品味的体现”一直数落到“现在的灵体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一点职业惊吓都受不了”,最后甚至开始怀疑人生:“难道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像来勾魂的?我这明明是亲和力满分客服脸好吗?” 花筝在一旁默默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是是是”、“都怪那灵体没见识”,心里却飞速盘算着。孟婆九这身“地府风味”是天生的职业特性,就跟陆明烛那身磅礴阳气一样,属于被动技能,想完全收敛恐怕很难。但任务还得继续,总不能因为客服气场太强就把客户吓跑吧? “九姐,”花筝试探性地开口,“你说有没有什么符咒能暂时遮掩一下你身上那种……呃……特别‘秩序’的气息?”她尽量说得委婉。 孟婆九停下脚步,摸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眼神里闪烁着专业性的光芒:“遮掩气息的符咒?下面办公倒是常用‘匿息符’给一些需要来阳间短期出差的同事,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但我没有那玩意儿啊,那属于管制物品,申请起来可麻烦了。” 花筝眼珠一转,打了个响指,“降低存在感,融入环境,倒也不是没办法!”她突然变得兴奋起来,一把拉住孟婆九的胳膊:“走!舍友!带你去个地方!” “啊?去哪?” “商业街!形象改造!” 孟婆九一听眼睛瞬间亮晶晶的,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斗志, “既然客户嫌你‘地府风味’太重,那咱们就伪装成彻头彻尾的‘阳间甜妹’!保证让那戏服上的老鬼放下戒心!” 半小时后,花筝满意地看着从某连锁快时尚品牌试衣间里走出来的孟婆九。 淡粉色毛茸茸的毛衣,胸前还有个巨大的卡通熊头图案。浅蓝色牛仔背带裤。白色蕾丝短袜配粉色亮面厚底松糕鞋。头上还戴了个巨大的、缀着蝴蝶结的发箍。脸上的厌世妆也卸了,换成了粉嫩的桃花妆,睫毛刷得根根分明,扑闪扑闪的。 “怎么样?”孟婆九在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够不够人间?够不够无害?够不够让那些老古董觉得‘这傻丫头一看就不是地府来的’?” 花筝看着孟婆九那眼神,依旧带着点睥睨众生的酷劲儿,和这身软萌打扮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艰难地咽了口口水,竖起大拇指:“……绝了。亲妈都认不出来。” 至少,认不出来是那位酆都快递首席客服了。这形象,说她是去参加幼儿园文艺汇演都有人信。 “oK!装备搞定!”孟婆九对自己的新造型十分满意,花筝又拉着她冲进旁边的化妆品店和美瞳店,买了一堆粉嫩色系的腮红、亮晶晶的唇釉,以及一副能让眼神看起来更柔和无辜的浅棕色美瞳。 最后,花筝买了一瓶味道甜美的、号称“斩男香”的香水,对着孟婆九狂喷了好几下,直到她整个人都仿佛泡在了粉红泡泡里。 “这下总行了吧!”孟婆九自信满满,“从视觉、嗅觉上全面覆盖!保证‘地府风味’清零!” 花筝这会儿被那香味熏得有点头晕,努力保持着微笑:“嗯……清零,绝对清零了……” 就是这味道……攻击性也挺强的。花筝又把师父给自己的遮掩体质的装备分了一些给孟婆九,毕竟遮掩啥不是遮。试试总没错。 两人抱着大包小包回到学校附近,孟婆九迫不及待地就要再去周玮家试试。花筝赶紧拦住她:“九姐!冷静!咱得等周玮的消息,拿到戏服照片,分析一下情况再说!而且你这身……也得适应一下不是?”她实在无法想象穿着背带裤的孟婆九去敲门的场景。 正好这时,花筝的手机响了,是周玮发来的微信消息。 “花筝同学!我拍到了!趁我老婆睡着的时候,偷偷进去拍了几张![图片][图片][图片]” 后面跟了一连串不同角度的戏服特写。 花筝立刻点开图片,孟婆九也凑了过来,那颗毛茸茸的熊脑袋几乎要挤到花筝脸上。 图片拍得有些模糊,显然是偷拍,光线也不佳,但足以看清那件戏服的概貌。 那是一件极为精美的戏服,以浓重的正红色为底,金色丝线盘绕出繁复的龙凤呈祥与缠枝牡丹图案,袖口和下摆处缀着细密的彩色亮片和流苏。即使透过照片,也能感受到其做工之考究,用料之华贵,绝非普通戏班之物。然而,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它的华丽,而是那种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哀怨与不甘的气息。尤其是衣领和袖口处,颜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沉一些,像是被泪水或别的什么液体反复浸染过。 “啧,”孟婆九吸了吸鼻子,尽管隔着屏幕,她的专业素养依然在线,“怨气果然盘出包浆了。看这颜色沉淀,怕是原主穿着它的时候没少哭,还是带着极大委屈哭的。这执念……太深了。” 花筝放大图片,仔细看着那些精细的刺绣纹样和有些特殊的针法,眉头越皱越紧:“这工艺……好像有点特别,不像是一般的苏绣或者湘绣。” “问问温砚?”孟婆九提议,“他不是号称‘人形古籍检索机’吗?对这种老物件应该有点研究。” 花筝立刻给温砚发了消息,把照片转发过去,并附言:“紧急求助!帮忙看看这件戏服的刺绣工艺和可能来历。” 温砚的回复依旧迅速且切中要害:“收到。此绣法罕见,似融合了明清宫廷顾绣技艺与某种地方民间针法,且线料中疑似掺入特殊材质(可能是特定植物染料或矿物粉),易附着强烈情绪。我需要查阅《江南织造局杂录》及《民国戏班行头考》确认。给我半小时。——温砚” 专业!花筝和孟婆九同时感叹。 等待的时间里,孟婆九开始适应她的“甜妹”新皮肤,对着手机摄像头练习各种无辜可爱的表情和语气,试图把那股子“再闹就把你送去投胎”的客服本能压下去。花筝则一边被她逗得憋笑,一边整理思路。 半小时后,温砚的消息准时到来,内容却让两人都有些惊讶。 “查到了。此绣法代号‘啼魂绣’,源于清末一吴姓绣娘,其人心高气傲,绣技超群却命运多舛,据说她会在刺绣时将自己的泪滴混入特制染料中,使绣品自带悲意。这种绣法因其特殊性及所需情绪消耗极大,并未广泛流传,多见于一些表现悲剧人物的定制戏服上。” “更有一种说法是若是以心血引线,每绣一针自损一魄,绣成之日绣品便成夺命坟茔,因此又称啼血绣魂针法” “更重要的是,”温砚的下一条消息带着凝重的意味,“根据纹样和记录对比,这件戏服极有可能曾属于民国时期上海滩一个颇具盛名、但结局异常惨烈的戏班——‘云韶班’。该戏班以排演悲剧见长,尤以《情探》闻名。但其台柱子——‘小云仙’,在当红之际于一场大火中香消玉殒,死因蹊跷,传闻极多。这件戏服,风格与记载中小云仙最珍爱的一件‘赤凤泣血帔’极为相似。” 小云仙?赤凤泣血帔?大火?死因蹊跷? 花筝和孟婆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如果这件戏服真的属于那位命运悲惨的名伶,那上面附着的执念和怨气,恐怕比想象中还要深重和复杂。 “情况比想的麻烦啊,”孟婆九摸了摸毛茸茸的熊耳朵(发箍上的),“这种横死名角的执念,往往夹杂着生前的辉煌、不甘、冤屈,还有对舞台的极致留恋,最难化解。” 花筝点点头,立刻给周玮发消息:“周先生,照片收到,非常感谢。我们初步有了一些判断。您夫人最近……有没有特别喜欢哼唱某出特定的戏?比如对《情探》这类悲剧剧目表现出异常的兴趣?” 周玮的回复带着震惊:“你怎么知道?!她最近确实老是反复哼《情探》里‘阳告’一折的调子!有时候半夜都能听到!我还奇怪她以前明明更喜欢流行音乐,怎么突然迷上这些老戏了!” 《情探》!阳告!这出戏讲的可是痴情女子死后化为鬼魂,回来质问负心郎的故事! 一切似乎都对上了。 “九姐,”花筝看向已经进入“甜妹”角色的孟婆九,“看来,我们得尽快再见苏清一面了。这次,你得hold住你的‘甜妹人设’,咱们要套出更多关于‘小云仙’和这件戏服的信息。” 孟婆九比了个“oK”的手势,用刻意甜腻软糯的嗓音说:“放心啦花花的~人家现在是最无害的小甜甜哦~保证让那位姐姐放下防备,什么都跟我说~” 就是这语气配上她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眼神,效果十分惊悚。 花筝忍着笑,再次联系周玮,约定第二天上午再去拜访,并特意强调会换一位“看起来非常温柔无害”的女性同事一同前往。 周玮虽然对昨天的事心有余悸,但看花筝说得诚恳,又实在担心妻子的状态,便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水岸华庭小区。 当周玮再次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花筝和……一个穿着粉嫩熊头毛衣、背带裤,戴着巨大蝴蝶结发箍,眨巴着无辜大眼睛,浑身散发着甜腻草莓香气的“陌生”女孩时,他再次愣住了。 “周先生您好,这位是我的……师妹,小九。”花筝硬着头皮介绍,“她性格比较……内向害羞,但对传统服饰很有研究,说不定能和苏小姐有共同话题。” 孟婆九适时地低下头,双手紧张地揪着背带裤的带子,细声细气地说:“周、周先生好……苏、苏姐姐好……” 演技堪称浮夸,但配合这身打扮,居然有种诡异的说服力。“好想叫杨老师来看看啊,什么叫演技浮夸。”花筝抬头望天内心呐喊。 周玮看着眼前这个和昨天那个酷飒女孩判若两人的“小九”,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干巴巴地说:“啊……好,好……请进,我老婆今天情绪好像平稳了一点……” 这次,苏清果然没有像昨天那样激烈反应。她依旧待在工作室内,但在周玮的耐心劝说下,同意把门开了一条缝交流。她透过门缝,警惕地看了看花筝,又看了看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点傻乎乎的“小九”,紧绷的神情似乎放松了一丝。 孟婆九立刻抓住机会,用她练习了一晚上的甜腻嗓音,开始磕磕巴巴地“请教”问题: “苏、苏姐姐……我……我超级喜欢传统服饰的……听、听说您有一件特别漂亮的戏服……上面绣的花好好看……是、是怎么绣的啊?” “那、那只凤凰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它是不是有什么故事呀?” “姐姐你哼的歌好好听……是、是什么戏呀?能教教我吗?” 她的问题幼稚又外行,完美扮演了一个懵懂好奇的小白爱好者,极大地满足了苏清(或者说,影响苏清的那个存在)的某种倾诉欲和表现欲。 透过门缝,花筝能看到苏清的眼神时而迷茫,时而闪过一丝不属于她的、混合着骄傲与哀伤的复杂神色。她断断续续地回答着: “这……这是‘啼魂’……你们不懂……这是心血……” “凤凰……凤凰泣血……通灵……” “《情探》……自然是《情探》……负心人……都该……” 她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语调也偶尔会突然变得幽怨婉转,如同戏台上的唱念。 孟婆九一边努力维持“傻白甜”人设,一边巧妙地引导着话题,试图套取更多关于戏服原主“小云仙”和那场大火的信息。 花筝则在一旁,悄悄取出行动组特制罗盘和感应器,默默感知和记录着从门缝里溢出的能量变化。她能感觉到,当提及“小云仙”和“大火”时,里面的能量会出现剧烈的、悲伤且愤怒的波动。 初步接触看来是成功的。孟婆九的“甜妹伪装”虽然辣眼睛,但确实有效降低了对方的戒备。 然而,就在孟婆九假装天真地问出“姐姐,那件戏服那么漂亮,它以前的主人是不是也像仙女一样呀?”时,门内的苏清突然沉默了。 几秒后,一种极其阴冷、怨毒的气息猛地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苏清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扭曲,完全不像她本人的嗓音,带着彻骨的寒意和恨意: “她死了!死了!都被火烧死了!干干净净!谁也别想得到!谁也别想!!” “砰!”门再次被狠狠摔上!甚至比上次更用力! 门外的三人再次僵住。 周玮脸色惨白。 花筝握紧了手中的罗盘。 孟婆九脸上的“甜妹”表情瞬间垮掉,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句:“靠!又搞砸了!这老家伙情绪也太不稳定了!差评!必须差评!” 虽然再次被拒之门外,但这一次,她们并非全无收获。 那股突如其来的、强烈到令人窒息的怨恨之火,恰恰证明了她们的猜测方向是对的。 这件“赤凤泣血帔”的背后,隐藏的故事,远比单纯的痴迷与执念,要黑暗和惨烈得多。 下一步,或许该从历史记录入手,好好查一查那位“小云仙”和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了。花筝心想。而孟婆九,则开始严肃思考,下次是不是要换个“知心姐姐”的人设试试。 第48章 小云仙 第二次被毫不客气地摔门拒之门外,气氛比上次更加凝滞。周玮脸上的担忧几乎要化为实质,搓着手,看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门外两位“大师”,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孟婆九一把扯下脑袋上那个巨大的蝴蝶结发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甜腻的伪装瞬间瓦解,露出底下又A又丧的本性:“靠!这老鬼属炮仗的吗?一点就炸!聊得好好的突然就翻脸!‘甜妹人设’也走不通!” 花筝倒是相对镇定些。她收起微微发烫的罗盘,刚才那股汹涌而出的怨毒能量虽然骇人,却也透露了大量信息。“周先生,”她转向一脸惶惑的周玮,“情况比我们想的复杂。这件戏服的原主,那位‘小云仙’,恐怕并非单纯死于意外,其中可能有极大的冤屈和隐情。这股怨念太重了。” 周玮脸色更白了:“冤屈?大师,您的意思是……” “现在还不确定,我们需要查阅更详细的历史资料。”她叹了口气,想念了一下温砚和他那堪比人形古籍检索机的脑子。“可惜我们处里最擅长查资料的那位同事出差了……”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花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帆布包里那根桃木棍的纹路,体内灵力因感受到挑战而微微躁动。她叹了口气,但随即目光一凝,“不过,再一再二不再三,我们也不能一味退让了。” “查资料?”孟婆九似乎慢半拍才捕捉到关键词,原本垮着的脸突然扬起一抹古怪的、带着点跃跃欲试的笑容,“何必那么麻烦?阳间的档案可能被修改、被遗忘,但下面的‘记录’……可是清清楚楚,一笔都不会漏的。” 花筝和周玮同时看向她, “九姐……你想干嘛?” “干嘛?”孟婆九从她那百宝袋一样的挎包里掏出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地划拉着,调出一个界面漆黑、但闪烁着幽绿色字符的App,“当然是走内部渠道,申请调阅一下那位‘小云仙’女士的‘生平概要’和‘未了心愿登记表’啊!说不定还能查到当年火灾的‘事故判定报告’呢!” 周玮:“???”(下面还有事故报告?!) 花筝:“!!!”(还能这样操作?!) “等等!九姐!”花筝赶紧按住她的手,“这……这符合规定吗?” “安啦安啦!”孟婆九摆摆手,一副“我上面有人”的淡定模样,“又不是查核心机密,就是些基础档案。我好歹是‘酆都快递首席客服’,这点权限还是有的。就当是……为客户做一下背调嘛!方便后续提供精准服务!”她说得理直气壮,手指已经噼里啪啦地开始输入什么了。 花筝和周玮看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这操作也太骚了! 几分钟后,孟婆九看着屏幕,吹了声口哨:“喔豁,果然有料。小云仙,本名柳梦烟。民国廿三年秋卒于上海戏院大火,死因判定:他杀,人为纵火,岳擎山窃艺谋命,远走享富贵,寿终正寝,因果未清… 导致怨念滞留,暂未往生。” 冰冷的文字揭示着黑暗的真相。 周玮听得浑身发抖,又是愤怒又是恐惧。 花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她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窃取心血、甚至谋害性命的腌臜事! 一个死后惨淡含冤;一个迅速脱身,远走发达。这对比太过鲜明难平。 “记录显示,这件戏服上那种融合特殊技艺和强烈个人情绪的绣品,在某些流派看来,或许不止是艺术品那么简单。他们认为,这种以极致情绪(尤其是悲愤怨念)融入特殊媒介的物品,可制作出拥有诡异力量的咒物。因此岳擎山不仅背叛了和小云仙的感情,并害死她,或者说是献祭了她,之后他变卖了戏院残骸,很快就离开了上海滩,据说后来去了香港,另起炉灶,成了富商,一生再未踏足梨园行。而柳梦烟因执念太深,无法接受岳擎山未受惩罚便安然离世的事实,那附着在戏服上的,不仅仅是柳梦烟对舞台和生命的留恋,更是她滔天的冤屈和被人窃取心血、甚至谋害的恨意。这种怨念,极其顽固,极难化解。”孟婆九缓缓念完,面色又冷了几分,“合着不只是情债冤魂,还可能牵扯了行业黑幕、谋财害命、以及邪门歪道的制作工艺。呵。”她冷笑一声,眼神也认真了起来。 “看来下面讲究的因果轮回,有时候过程是慢了点。”花筝道。 孟婆九撇撇嘴,她拉长了语调,“但我们可以帮她,用我们的方式,让该得到报应的,哪怕迟到了几十年,也终究逃不掉!” 花筝瞬间明白了孟婆九的意思。下面的“因果”或许走得慢,但他们这些行走在阴阳之间的人,有时候可以……推一把,或者至少,让蒙冤者亲眼看到正义以某种形式实现。 “周先生,”花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力量,“今晚我们可能还需要再来一次。这次,我们会彻底解决这个问题。”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静的自信,莫名让周玮慌乱的心安定了几分。 深夜,502寝室。 花筝没有睡觉。她坐在书桌前,仔细地擦拭着那根万年桃木棍,检查着帆布包里的每一张符箓——尤其是她新画的两张的“五雷破煞符”和“玄武辟火符”。她预感今晚不会平静。果然,子时刚过,脖子上的护身符骤然发烫! “来了!”花筝猛地睁开眼,眼神清亮,毫无睡意。 旁边窝在椅子上看动画的孟婆九也瞬间弹起,收起平板:“啧,好强的怨气爆发……” 两人再次来到水岸华庭。刚出电梯,就感到一股灼热混乱的气浪从周玮家方向涌来!楼道里的应急灯滋滋闪烁,明灭不定。 周玮家的门缝里透出骇人的赤红色光芒,里面传来他绝望的哭喊和苏清……不,是柳梦烟那扭曲尖利的、混合着戏文的嘶吼:“焚我残躯!燃不尽千秋恨——!” “砰!”花筝毫不犹豫,一脚踹开房门! 眼前的景象极为恐怖!客厅已彻底化为一片火焰地狱的幻影!家具的轮廓在扭曲的烈焰中模糊变形,空气灼热得让人窒息。苏清\/柳梦烟身着那件“赤凤泣血帔”,悬浮在客厅中央,长发无风狂舞,双眼只剩下两簇燃烧的白色火焰! 她在跳舞,水袖翻飞,身段婀娜,每一个动作都标准至极,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属于名伶的绝世风华。但她的舞姿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和绝望,像是在用生命进行最后的控诉。她周围的空间扭曲着,浮现出无数闪烁跳跃的火焰幻影,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却诡异的没有点燃任何实物! 周玮试图靠近她,却被那灼热的怨气能量场一次次弹开,手臂上甚至出现了淡淡的灼伤红痕,他徒劳地哭喊着:“清清!醒醒!停下!求你了停下!” 那怨灵感受到花筝和孟婆九的闯入,猛地转过头,燃烧的双瞳锁定她们,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阻我者死!!”两条火龙如同有生命般,调转方向,带着焚尽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退后!”花筝厉声对周玮喝道,同时向前猛踏一步,右手在帆布包外一拍一引,一叠明黄色的“玄武辟火符”如飞鸟般激射而出,精准地悬停在她身前! “玄武大帝,佑我真形!玉帝敕命,召汝雷神。镇安火星,从我游行。追魂镇厌,火精日宫。吾承帝命,救护生民。执符把箓,敢有不伏,剑斩火焚。敕!”花筝手掐法诀,口中咒语清脆疾速! 那数张辟火符瞬间爆发出湛蓝色的水波光华,形成一道荡漾着涟漪的透明水幕,挡在三人面前! “轰!!!” 两条火龙狠狠撞在水幕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焰与水光激烈交锋,蒸腾起大片白色的雾气,炽热的气浪向四周翻卷!水幕剧烈震荡,光芒急闪,但终究稳稳地挡下了这狂暴的一击! “有点本事!但还不够!”火焰中的怨灵发出尖啸,双手猛地向下一压!更多的火焰从她身上涌出,凝聚成无数火蛇,铺天盖地般袭来! 花筝眼神一凝,不退反进!她左手继续维持辟火水幕,右手已然探入帆布包,抓住了那根万年桃木棍!同时,脚尖在地面飞快划过一个简易的罡步!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浩劫,证吾神通!”她手持桃木棍立在身前,口中念诵金光神咒,桃木棍瞬间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将她周身护住,那些扑来的火蛇撞在金光上,纷纷发出凄厉的尖啸,炸裂成漫天火星! “九姐!压制她周围的火场!别让幻象彻底实质化伤及无辜!”花筝语速极快地喊道,身形却如游鱼般,顶着漫天火雨,朝着怨灵本体疾冲而去!她的步法轻盈灵动,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火焰的正面冲击,桃木棍挥舞间,金光扫荡,将拦路的火焰幻影纷纷击碎! 孟婆九反应极快,闻言立刻从百宝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像是老旧铜铃铛的东西,但上面刻满了阴司符文。“收到!”她用力摇动铃铛,铃声并不清脆,反而低沉呜咽,如同黄泉之风!一股无形的、带着冥界秩序之力的波动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那些躁动翻滚的火焰幻影仿佛被某种规则束缚,变得凝滞了几分,虽然依旧炽热,但不再具有那种狂暴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扩张性。 此时,花筝已冲至怨灵近前!那怨灵尖叫着,十指指甲暴涨,化作燃烧的利爪,带着凄厉的风声,直抓花筝面门!速度极快! 花筝临危不乱,桃木棍搭住对方的手腕,借力一引,同时身体侧旋,另一只手闪电般从包中抽出一张“破邪符”,啪地一声精准拍在怨灵的心口! “破!” 符箓爆发银白色光芒,怨灵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嚎,周身火焰为之一暗,动作也僵滞了一瞬! 但她的怨念实在太深,破邪符竟未能将其彻底击退,只是激起了她更深的凶性! “死死死!你们都该死!”怨灵狂性大发,燃烧的双瞳死死锁定花筝,那件赤凤帔上的凤凰刺绣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悲泣般的尖鸣,更加汹涌的火焰从中喷薄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燃烧的凤凰虚影,朝着花筝猛扑下来!威势远超之前! “花花小心!”孟婆九惊呼。 周玮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就是现在! 她猛地将桃木棍往地上一插,双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结印,凌空画出一道复杂无比、闪耀着刺眼金红色光芒的符篆——赤阳破煞符!此符至刚至阳,专破各种阴邪怨煞,但对施术者消耗极大。 “以血为引,以炁为媒!赤阳破煞,焚尽阴邪!敕!敕!敕!” 随着她最后一声如同雷霆般的敕令,那空中的符骤然放大,仿佛一轮小型太阳,带着无与伦比的煌煌正气和毁灭性的灼热(不同于怨火的阴炽,这是纯阳之灼),悍然撞向那只扑下来的火焰凤凰! “轰隆——!!!!” 如同晴空霹雳!两股极致的力量在空中猛烈对撞! 金色的阳火与赤红的怨火疯狂交织、吞噬、爆炸!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甚至穿透了火焰幻影! 强光和气浪将花筝都推得向后滑退数步,才用桃木棍稳住身形。 光芒散尽,那巨大的火焰凤凰虚影已然消散无踪!怨灵身上的火焰变得极其黯淡,她踉跄着后退,发出痛苦而不甘的哀鸣,燃烧的双瞳中露出了惊惧之色! 花筝深吸一口气,压下因去年边境动用秘术未完全康复,此时又开始翻腾的气血。再次结印,声音庄严而宏大,: “柳梦烟!岳擎山窃你技艺,害你性命,罪业已录!他恶疾缠身,脏腑溃烂而亡!死后财散子凋,声名尽毁!你的冤屈已申!他的报应已临!天道昭昭,因果不爽!你还不醒悟吗?!!” 这蕴含了道门真言和灵力的喝问,如同洪钟大吕,狠狠撞入怨灵混乱的核心!配合刚才那几乎将她击溃的赤阳破煞符,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冲击力! “呃啊……”怨灵(柳梦烟)抱住头颅,发出痛苦无比的嘶嚎,那嚎叫中充满了震惊、茫然、以及支撑了她近百年的恨意突然失去目标的巨大空虚……“报应……报了?……死了?……烂死了?……” 她周身的火焰幻影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灼热感飞快褪去。 眼中的白色火焰熄灭,变回苏清那双迷茫而疲惫的眼睛。 身上那件“赤凤泣血帔”的光芒彻底暗淡下去,仿佛变成了一件普通的华丽戏服。 苏清身体一软,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周玮惊呼着冲上前抱住她。 花筝也长长舒了一口气,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体内灵力消耗颇大,但眼神明亮。 孟婆九走上前,看着花筝,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和赞赏:“可以啊舍友!平时没看出来,动起手来这么帅!这赤阳破煞符使得有模有样!”说着从她的百宝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令牌,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一个“判”字。 “酆都特勤队临时调度令!借个光!”她对着令牌低喝一声,那令牌微微一亮,缓缓升空。戏服上散出点点灰光凝聚成一个女子的样子,这次她眼角滑落的不再是怨毒的泪水,而是浑浊的、仿佛积压了百年的苦泪。又没入令牌再也不见了。 孟婆九收回令牌。 花筝能感觉到那件戏服上缠绕的滔天的怨念正在如冰雪般快速消融。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她走到苏清身边,指尖凝聚起温和的净化灵力,轻轻点在了她的眉心。 第四十九章 净化 客厅内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虽无真实的火焰燃起木质,但那极致的能量冲击依旧留下了清晰的痕迹。昂贵的皮质沙发表面出现了细微的焦糊卷边,玻璃茶几上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仿佛电线烧焦后又混合着某种陈旧脂粉被灼烤的怪异气味,还有一种情绪被彻底燃尽后的虚无与死寂。 周玮瘫坐在地,紧紧抱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的苏清,他的手臂上还有几处被怨火灼伤的红痕,眼泪混合着冷汗无声地滑落,身体因为后怕和极致的担忧而微微发抖。孟婆九则已经进入了“售后评估”状态,拿着她那贴满卡通贴纸的平板电脑,对着四周扫描,传感器发出轻微的“嘀嘀”声,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晦涩的数据流。 “能量残留等级评估……峰值达到丙上级,接近乙等临界,啧,够猛的。”她一边记录一边嘀咕,“怨念污染度检测……客厅中心区域重度污染,需进行深度净化……家具物品表面附着阴性粒子……得加收高危战斗附加费、能量净化费、场地清理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她完全沉浸在了她的“业务核算”中,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项需要评估成本的工作。 花筝没有立刻理会孟婆九的“账单”。她缓缓调息,引导着体内因旧伤而有些紊乱的灵力重归丹田经脉,压下那翻腾的气血她的眼神依旧清明锐利。战斗结束了,但事情远未终结。这处居所和苏清那受到冲击的魂魄,都需要及时的净化与定魂。 她走到周玮身边,放缓脚步,蹲下身,声音尽可能地温和:“周先生,没事了,最危险的部分已经过去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定人心的力量,让几乎被恐惧淹没的周玮稍稍回神。花筝的指尖轻轻搭在苏清的手腕上,一丝极其温和精纯的灵力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探入。她能“看”到苏清的魂魄如同受惊的雀鸟,蜷缩在识海深处,惊悸不安,被外来的强烈情绪和后续的狂暴能量震荡得灵光黯淡,三魂七魄都有些松散的趋势。 花筝又将目光投向客厅中央。她的视线落在那件静静躺在一片狼藉中的戏服上。此时,依旧华美得惊心动魄,正红色的绸缎底色,金线盘绕出的繁复龙凤牡丹纹样,彩色亮片与流苏……但所有这些华丽,都蒙上了一层死亡的灰翳,彻底黯淡无光。那些用绝艺刺出的纹路,尤其是那只凤凰泣血的眼眸,此刻也失去了所有邪异的神采,只余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沉重的空洞。 “九姐,”花筝开口,声音打破了客厅的沉寂,“麻烦你布个结界,隔绝内外气息。净化过程不容打扰,也免得气息逸散出去,引来些不干净的东西觊觎。” “小事一桩!专业售后,包您满意!”孟婆九从她的百宝袋里一阵摸索,掏出几面不过巴掌大小、触手冰凉、不知何种材质所制的黑色三角小旗,旗面上用暗银色的线绣着繁复而古老的幽冥符文。她手脚极其麻利,身形如风,眨眼间便将七面小旗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精准地插在客厅的七个角落,手指掐动一个代表“闭锁”的阴司诀印,低喝一声:“幽冥为障,敕令四方!阴阳隔绝,邪祟莫闯!起!” 一股无形的、带着九幽之下特有的阴凉与绝对秩序气息的力场瞬间升起,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客厅严密地笼罩其中。外界的一切声音——城市的喧嚣、清晨的鸟鸣——瞬间被隔绝,仿佛他们身处另一个空间。而客厅内部,所有气息也被牢牢锁住,不再有一丝外泄。 结界已成。花筝深吸一口气,真正开始了净化的仪式。她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古朴的铜制小香炉,又珍而重之地拿出三炷颜色深紫、近乎于黑、用料极为特殊的“安魂香”。此香以沉水香木为主料,混合了多种珍稀安神药材,由她师父亲手加持诵咒制成,对于安抚魂魄、净化阴秽有奇效。她指尖一搓,一缕真火点燃香头,清幽宁神、略带苦意的香气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弥漫开来,顽强地驱散着空气中残留的焦躁、怨怼与负面情绪。她将香恭敬地插入香炉,置于那件铺开的戏服正前方。 接着,花筝屏息凝神,双手缓缓抬起,于胸前开始结印。这一次,她的手势不再有战斗时的迅疾刚猛,而是变得庄重、舒缓、圆融,充满了慈悲与净化的意味。不再是破煞时的锐利磅礴,而是化为如同月华般清冷、包容、能涤荡一切污秽的纯净力量。 “天地自然,秽气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 清朗、悠远、而又充满力量的咒语从她口中诵出,每一个字音都清晰圆润,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撞击在结界的内壁上,又反弹回来,形成细微的回响,在这片被隔绝的空间内往复震荡,蕴含着无上的安抚与净化之力。 随着咒语响起,花筝周身开始散发出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晕,与之前施展赤阳破煞符时的煌煌金光截然不同。这白光温润如水,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纯粹,如潮水般以她为中心荡漾开来,并向整个客厅蔓延。 “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 咒文继续,白光愈发明亮和凝实。 “乾罗答那,洞罡太玄;斩妖缚邪,度人万千!” 花筝的语调逐渐拔高,带着一种代天行道的威严与无边慈悲。她结印的双手稳定如山,白光变得更加凝实璀璨,仿佛有无数细不可查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细小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那件戏服本身也开始散发出微光,不是之前那种妖异的赤红怨火,而是一种趋于平和、回归本真的、微弱的灵性光芒,仿佛一件蒙尘的珍宝正在被细细擦拭。那些绣法纹路仿佛经历了洗礼,重新变得清晰、哀婉动人,却终于彻底褪去了那腐蚀人心的恨意与疯狂,只余下技艺本身的美与哀伤。 “中山神咒,元始玉文;持诵一遍,却病延年!” “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手,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长存!急急如律令!” 最后一句咒文,花筝是以一种蕴含了无上决断与慈悲的力量念出,同时双手所结的“净天地印”猛地向下一压! 嗡——! 纯净的白光骤然向内收敛,如同百川归海,然后一股柔和却强大的净化波动如同水波涟漪般以花筝为中心缓缓荡开,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最终消散于无形。 结界内彻底恢复了真正的、深层次的平静。空气中所有刺鼻的气味、焦躁的感觉、阴冷的氛围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初霁、万物焕新般的清新与安宁,甚至隐隐有一丝极淡的沉香余韵。那件戏服静静地躺在地上,色泽依旧艳丽夺目,却再无任何灵异波动,仿佛真的褪尽了所有铅华与执念,变回了一件只是历史悠久、工艺精湛绝伦的普通文物,无声地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悲怆。 而苏清也肉眼可见的呼吸平稳起来,脸色似乎也没那么苍白了。 周玮看到客厅彻底恢复了平静,那件可怕的戏服变得平平无奇,而花筝和孟婆九都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大半,激动得眼眶又红了,“两位大师……结束了?这次是真的……彻底结束了吗?” “嗯,彻底结束了。”花筝肯定地点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后的轻松,“戏服上的……柳梦烟女士,我们已经送她往生了。她走得很安详。苏小姐只是魂魄受惊,灵能损耗过大,有些虚弱,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补充营养,安心静气,多晒晒太阳,别再接触这类阴气重、执念深的老物件,就会慢慢恢复过来的。” 周玮闻言,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是喜悦和感激的泪水,他不住地鞠躬:“谢谢!真的太感谢你们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 花筝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如此。她看了看那件戏服:“这件衣服,如何处理,您自己决定。但我个人建议,最好不要再留在家中。可以联系博物馆、戏曲研究所或者专业的非遗保护机构,将其妥善捐赠或封存研究,也算是对柳梦烟女士那段历史、和她那身绝艺的一个交代与纪念。” 周玮连连点头,如同小鸡啄米:“我明白!我明白!我一定妥善处理!绝不再让清清碰它!” 孟婆九则适时地、笑容可掬地掏出她那万能平板电脑,调出一个设计得花里胡哨、仿佛某电商平台的结算界面,递到周玮面前:“周先生,麻烦这边结一下费用。包括基础咨询费、两次上门勘查费、高危战斗附加费(丙上级怨灵)、能量净化费、场地清理费、结界布置费、安魂香损耗费、以及往生快速通道VIp代办服务费……支持现金、刷卡、支付宝、微信、银联云闪付,哦,最近还开通了数字人民币支付哦!发票抬头您需要开个人还是单位?” 花筝忍不住再次扶额,好吧,至少,祖师爷的金身又能往上狠狠塑一大截了。 离开周玮家时,天边已经大亮,朝阳的金辉洒满城市,驱散了所有夜的阴霾。折腾了整整一夜,身心俱疲,但花筝走在清晨的微风中,却觉得心情格外舒畅明亮。解决难题,助人助灵,抚平冤屈,送往往生,这便是她修行之路的意义所在,再累也值得。 孟婆九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毫无形象地打着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生理性的泪花:“困死了……感觉魂魄都要出窍了……回去必须补个三天三夜的觉! 两人几乎是飘着回到位于城市不起眼角落的“国家玄学特别行动组”总部兼宿舍。 刷卡进入大厅,值早班的后勤人员看到她俩这副魂游天外的模样,尤其是略显凌乱的造型,立刻心领神会,见怪不怪地指了指楼上:“辛苦了,食堂有热粥和小菜,吃完赶紧回去补觉。” 有气无力地道了谢,两人先晃去食堂。清晨的食堂人不多。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个清亮又带着点泼辣的女声:“哎哟我的小宝贝们别闹!这可不是给你们加餐的时候!”只见晏十七正手忙脚乱地按着她那个从不离身的竹编药篓,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几只通体雪白、眼睛赤红的“白灵蛊”正试图从缝隙里钻出来,对食堂阿姨刚端出来的一盘油炸花生米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花筝笑着打招呼,努力压下看到虫子生理反应的一身鸡皮疙瘩。 晏十七抬头,看到她俩,立刻露出明媚的笑容:“呀!花花回来啦!还有小九!看你们这模样,又是大活儿?没事吧?”她顺手从药篓里摸出一个小瓷瓶扔给她俩,“喏,补气固元的‘百草蛊丹’,我家长老新炼的,好东西哦!” 二人接过,感激地道谢。 一碗热腾腾的小米粥下肚,花筝才感觉冰冷的四肢回暖了一些。孟婆九已经和晏十七叽叽喳喳聊上了,主要是抱怨昨晚那个怨灵多么难搞以及她的“差评”。 “呼……活过来了……”花筝满足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垮下脸,“可是我好困,感觉能站着睡着……舍友,扶我一把……” 孟婆九自己也困得东倒西歪,两人再次像连体婴一样踉踉跄跄地挪向宿舍区。 花筝的宿舍在307。她用身份卡刷开门,第一次和这位舍友正式睡在一个屋里。 房间很整洁,两床、两桌、两柜,布局简洁。花筝这边干净整洁,并没什么私人物品(毕竟她还要上大学,几乎不会来住)。而属于孟婆九的那一边……则充满了强烈的个人风格。 床上堆着几个暗黑系的玩偶,桌上摆着一堆看不懂的电子设备、几个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水晶瓶),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看起来非常结实的竹编背篓,里面隐隐散发出草药和某种奇异幽香混合的味道。最显眼的是,她床头还挂着一面小小的、黑底银纹的旗子,上面绣着一个古老的“渡”字。 “啊……我的床……”孟婆九发出一声幸福的呻吟,直接一个飞扑,把自己摔进了那堆玩偶里,蹭了蹭,下一秒就几乎没了声息,显然是秒睡了。 花筝无奈地笑了笑,也顾不上洗漱了,把自己同样摔进柔软的被褥,几乎也是瞬间就陷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下午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脸上,花筝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揉了揉眼睛,发现对床的孟婆九已经不见了,被子卷成一团。 她刚打着哈欠走出房间,就看到了在公共休息区正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往胳膊上灼伤处涂抹药膏的苏衔月。 “醒了?听说了,民国戏服怨灵?够劲!没事吧?”她晃了晃手里的小葫芦,“要不要来点特制糯米膏?清热祛阴毒,效果好得很!” “谢谢衔月姐,我没事,就是有点脱力。”花筝笑着回应,感觉回到组里,被这种奇特的“家常”氛围包围着,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她注意到苏衔月胳膊上的伤,“新伤的?严重吗?” “小意思,”苏衔月不在意地摆摆手,“昨天帮警方处理个老宅子,里面有个吊死鬼怨气不小,挣扎的时候被阴气扫了一下。已经没事了。” 另外一边, 楚星河依然对着他的电子星盘凝神推算,眉头微蹙:“东南水汽氤氲,鬼哭之象更显……恐非单一怨灵,似有聚集成势之兆……” 而晏十七正凑在楚星河旁边,看着星盘投影,手指点着某个闪烁的光点:“楚哥,是这里吗?这地方感觉湿气好重,我的蛊虫们好像有点兴奋又有点害怕?” 陆明烛则坐在另一边,擦拭着他的桃木剑,表情严肃,似乎在思考什么剑法要诀。 这时,林砚秋拿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文件走过来,看到花筝,温和地打招呼:“小筝休息好了?正好,处长刚通知,一小时后会议室开个小会,东南那边‘鬼哭滩’的案子升级了,需要立刻组队过去看看。”他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初步判断可能形成了‘小规模鬼蜮’,楚师兄的推算应验了。” 小规模鬼蜮?鬼哭滩?花筝心头一凛,这听起来比单个怨灵麻烦多了。 “我也去!”孟婆九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她显然也刚起,头发翘着一撮,但眼神放光,“鬼蜮?我的‘忘忧术’和‘路引符’正好能大面积安抚引导!业绩……不是,是职责所在!” 看着迅速聚集起来的、并肩作战的同事们,花筝心中充满了踏实感和斗志。“好,”花筝深吸一口气,感觉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大半,晏十七给的蛊丹正在持续发挥作用,“一小时後会议室见。” 第五十章 鬼哭滩 特别行动组的会议室气氛凝重,与平时插科打诨的日常截然不同。椭圆形的会议桌中央,全息投影仪正投射出“鬼哭滩”及其周边区域的立体地图。那是一片位于城市东南郊外的荒凉水域,由古河道改道后淤积形成,遍布沼泽、芦苇荡和废弃的小型码头设施,地图上大片区域标注着“未明确勘探”的字样。 主持会议的是楚星河,民间 “观星术” 传人。 能通过星轨变化预判灵异事件的爆发点。家族世代以 “观星定灾” 为生,因爷爷曾是抗战时期的 “战地风水师”,这次事件也是他最先发现的。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过去72小时内,当地派出所接到超过二十起报案,均称在鬼哭滩附近听到‘成千上万人’的哭声,尤其是在夜间和清晨雾气浓重时。已有三名钓鱼爱好者失踪,搜救队一无所获,只找回一艘空船,船底沾有异常阴冷的淤泥。” 林砚秋将一叠资料分发给众人:“气象部门和地质监测站的数据显示,该区域近期并无特殊地质活动或极端天气,但电磁波谱和红外热成像均出现异常波动,与高浓度阴气聚集特征吻合。楚师兄的星象推演也指向此地。” 楚星河点了点头,接口道:“星象显示,此地水煞与枉死怨气交织,形成天然聚阴格局。‘哭’声非虚,恐是大量水鬼怨灵因某种原因被惊扰,或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汇聚、催化所致。” “初步判定为‘小规模鬼蜮’形成前兆,”他顿了顿总结道,“任务等级:乙中。任务目标:一、确定鬼哭根源及怨灵聚集原因;二、搜寻失踪人员(生要见人,死要见魂);三、评估风险,若可能,阻止鬼蜮彻底形成。花筝、陆明烛、晏十七、孟婆九、沈辞、云逍,你们六人负责此次行动。林砚秋提供后方符箓支援,楚星河、夜无声实时监控全局并提供预警。行动代号:‘净水’。” “是!”被点名的几人齐声应道。 一小时后,两辆经过改装、外观普通的越野车驶出了行动组总部,朝着东南方向的鬼哭滩疾驰而去。 越靠近目的地,空气中的湿气越重,温度也似乎降低了几度。天空变得灰蒙蒙的,明明是下午,却给人一种黄昏将至的压抑感。道路两旁逐渐荒凉,废弃的农田、零散的荒坟、以及越来越茂密、呈现出一种不健康墨绿色的芦苇荡映入眼帘。 “好重的湿瘴之气,还混着股……说不出的腥味。”晏十七摇下车窗,吸了吸鼻子,她的蛊虫们在药篓里有些不安地骚动起来。她从篓里掏出一个小香囊递给开车的花筝:“花花,含着这个,‘避瘴蛊香’,能提神醒脑,抵抗阴湿入体。” 花筝道谢接过,一股清凉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确实让人精神一振。 副驾驶上的陆明烛则一直闭目凝神,周身有微不可查的纯阳之气流转,将试图渗入车内的阴寒气息悄然驱散。他忽然睁开眼,望向窗外某处:“前方三里,阴气骤浓,且有……金铁煞气残留?” 开第二辆车的沈辞通过通讯器回应:“地图显示那里是一处废弃的小型修船厂,确实可能残留金属煞气。但这金铁之气与阴气交织,总感觉有些异常。” 终于,车辆在一片地势稍高的土坡停下。前方已无路可走,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沼泽和水域。枯黄的芦苇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隐约间,似乎真的有极其微弱、缥缈不定、仿佛来自水底的呜咽声随风传来,听得人头皮发麻。 “就是这里了。”花筝停好车,感受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粘稠而悲伤的阴冷能量。 众人下车,开始装备。云逍打开他巨大的工具箱,里面除了各种工具零件,还有数个拳头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属傀儡,他将其一一激活,那些小东西眼中亮起幽幽蓝光,悬浮在他身边。沈辞则从背包里取出罗盘、阵旗和特制的墨斗线。晏十七给每人分发了防虫解毒的药粉。孟婆九象征性的拍了拍包,就催促大家快走。 “我先布个‘净水阵’,尽量稳住这片区域的阴阳平衡,压制阴气躁动。”沈辞说着,手持罗盘,步踏罡斗,开始在水边选择合适的方位插下阵旗,并以特制墨斗线勾勒阵法脉络。 “先让我的傀儡去水下看看。”云逍操控着三只水滴形的金属傀儡无声地滑入浑浊的水中,他手中的控制屏上立刻传来水下模糊的影像和声纳数据。“水质浑浊,能见度极低,水下植物腐败严重……等等,声纳探测到多个不明移动物体,体型不大,速度很快……绕着我们打转……” 就在这时,那一直萦绕在周围的、缥缈的哭声突然变得清晰了一些!不再是若有若无的背景音,而是变成了无数男女老少混杂在一起的、充满了绝望和痛苦的哀嚎,仿佛就从身边的水底传来! “小心!”陆明烛突然低喝一声,手中桃木剑“锵”地一声自动护住,隐约的七星纹路上凛冽的剑芒一闪而逝!只见众人旁边的水面猛地炸开,十几条灰白色的、半透明的手臂带着浓烈的怨气和冰冷的池水,抓向离水最近的沈辞和云逍。那些手臂湿滑冰冷,指甲尖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拖入深渊。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金光速现,覆护真人!”花筝反应极快,金光神咒瞬发,一道柔和而坚固的金光屏障挡在沈辞和云逍身前。 噗噗噗! 那些鬼手抓在金光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气与金光交织,竟一时僵持不下! “放肆!”陆明烛的桃木剑悬浮在他面前,剑身嗡鸣,他并未直接劈砍,而是将纯阳内力灌注剑身,猛地将剑插入身前地面! “纯阳镇煞!” 一股灼热刚猛的阳气以剑为中心轰然扩散,如同在冰冷的阴气领域中投入一颗烧红的炭火!那些鬼手仿佛被烫到一般,发出凄厉的尖叫,猛地缩回水中,水面冒起阵阵白烟。 “好多水猴子!”晏十七惊呼,她口中的“水猴子”是湘西对水鬼的一种称呼。她迅速从药篓里抓出一把暗紫色的粉末,口中念咒,挥手撒向水面。粉末遇水即溶,迅速扩散,那片水域顿时泛起诡异的紫色,几个正准备再次冒头的模糊鬼影触碰到紫色水域,动作瞬间变得迟缓僵硬,发出痛苦的嘶鸣。 “不行,数量太多了!而且水下有东西在指挥它们!”云逍盯着控制屏,脸色凝重,“我的傀儡受到干扰,信号断断续续!水下有强烈的能量干扰源!” “哭声能影响心神!”孟婆九大声提醒,她已经点燃了一支特制的安魂香,清幽的香气试图对抗那无孔不入的鬼哭,“大家守稳灵台!这不是普通水鬼,像是被什么东西操控了!”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水底的哭声陡然变得更加尖锐和统一,仿佛变成了某种指令。更多的鬼影从四面八方浑浊的水中浮现出来,不仅仅是手臂,甚至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被水泡得肿胀腐烂的人形轮廓,它们眼中闪烁着惨绿的光芒,开始朝着岸上众人包围过来!阴风怒号,雾气也变得愈发浓重,几乎要遮蔽视线。 “不能被动防御!”花筝眼神一凛,从帆布包里抓出一把五雷符,“陆道友,左翼!十七姐,右翼!云逍,用傀儡吸引正面火力!九姐,准备大面积安魂咒!沈师兄,阵法还要多久?” “三分钟!”沈辞额角见汗,阵法布置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好!”陆明烛毫不犹豫,桃木剑一展,如同猛虎下山般冲向左侧,剑光过处,纯阳剑气灼烧得水鬼纷纷后退消散。晏十七则向右翼撒出大片能腐蚀阴体的蛊虫,同时吹响一枚骨哨,刺耳的音频让那些水鬼痛苦地捂住耳朵(如果它们有的话)。云逍操控着剩余的几个傀儡故意制造噪音和光亮,吸引了大批水鬼的注意力。 花筝深吸一口气,将五雷符祭出,咒语声响彻滩涂:“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队仗百万,搜捉邪精!敕!” 轰咔! 数道细小的但威力集中的银色电蛇从天而降,精准地劈入水鬼最密集的区域,炸起漫天水花和黑气,瞬间清空了一小片区域! 就在这时,孟婆九猛地将手中的安魂香插在地上,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印诀,她那总是带着点玩世不恭的脸上露出了罕见的庄严神色,口中吟诵起古老而空灵的渡魂咒文。随着她的吟诵,一圈圈柔和的、带着忘却与安详力量的白色光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被光环笼罩的水鬼,动作明显变得迟缓,眼中的凶光减弱,那凄厉的哭声也变成了更加无助的、单纯的哭泣,甚至有一些弱小的鬼影开始逐渐变得透明。 然而,水底那神秘的干扰源似乎被激怒了。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隐隐传来,所有的哭声戛然而止!紧接着,一股极其强大、冰冷、充满恶意的意志猛地从水底冲出,狠狠地撞向孟婆九的安魂咒力场! 孟婆九闷哼一声,脸色一白,咒文险些中断! “找到你了!”一直闭目感应着的花筝猛地睁开眼,手指指向远处一片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水域,“干扰源和哭声的源头都在那里!水底有东西!” 几乎同时,沈辞大喝一声:“阵成!清微净水,涤荡妖氛!起!” 嗡! 布置好的阵法瞬间被激活,数道湛蓝色的光柱从阵旗上升起,交织成网,笼罩住大片水域!阵法之力如同净水泼洒,开始迅速净化水中浓郁的阴气和怨气,那些水鬼的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淡薄、混乱! “云逍!傀儡能下水吗?”花筝急问。 “干扰太强!下去就失联!”云逍咬牙。 “我去!”陆明烛毫不犹豫,就要持剑跃入水中。 “别急!”花筝拦住他,“水下情况不明,贸然下去太危险!” “我想起来了!‘鬼哭藻’!一种只生长在极阴水域的妖植,其孢子能散发影响心神的波动,模拟哭声,并能吸引和控制低阶水鬼!弱点惧阳火和雷击!”晏十七惊呼。 她抬头看向那片深水区:“水底的东西很可能就是一大片‘鬼哭藻’,甚至是成了精的藻王!它聚集水鬼,吸收它们的怨气成长!” 她看向自己的小背篓,“怪不得我的蛊虫有些兴奋又害怕,它们喜欢阴气但讨厌那种精神波动!” “既然如此,”花筝眼神一凝,有了主意,“陆道友,十七姐,帮我护法!云逍,给我一个声音最大的傀儡!九姐,继续用安魂咒削弱它!沈师兄,阵法全力压制水域阴气!” 她迅速用朱砂在自己的桃木棍上绘制起复杂的“阳炎符”纹路,同时将几张五雷符贴在棍身。 “你要做什么?”陆明烛问。 “给它来个‘雷火灌顶’!”花筝深吸一口气,将绘制好的桃木棍递给云逍,“云师兄,让傀儡带着这个,潜到那片水域正下方,然后……最大功率播放《金光神咒》!剩下的交给我!” 云逍虽然疑惑,但动作极快,将一个防水音箱傀儡改装好,固定住那根如同燃烧般的桃木棍,操控其无声地潜入水中,朝着目标区域快速下潜。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通过傀儡传回的最后模糊影像,可以看到水下深处,有一大片如同巨大黑色海草般、不断蠕动、散发出惨绿色幽光的诡异藻类!那就是鬼哭藻! 傀儡就位! “就是现在!”云逍大喊,同时按下了播放键! 虽然在水下声音闷沉,但《金光神咒》的宏大梵音(道门雷法咒文本身就有破邪之能)依然通过振动传播开来! 那大片鬼哭藻猛地一僵,似乎极其厌恶这充满正气的咒文!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雷火真形,破邪显正!敕!”花筝双手掐诀,将全身灵力灌注出去! 轰! 水底猛地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光!紧接着是剧烈的爆炸声!阳炎符和五雷符的力量被同时引爆!雷火交加,至阳至刚的力量在水中疯狂肆虐! 那片鬼哭藻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在雷火中疯狂扭动,惨绿色的光芒急速暗淡,大片大片的藻体被炸碎、碳化! 水面上,随着鬼哭藻本体的重创,剩余的鬼影如同失去了指挥,瞬间变得混乱不堪,然后在沈辞的净水阵和孟婆九的安魂咒作用下,纷纷化作青烟消散。那恼人的哭声也彻底消失了。 水面渐渐恢复平静,只剩下一些被炸碎的藻类残骸漂浮上来,散发出焦糊味。 危机暂时解除。 众人松了一口气,都有种脱力感。 “解决了?”云逍看着恢复正常的控制屏,有些难以置信。 “本体应该被重创了,”花筝喘着气,擦了擦汗,“但可能没彻底消灭,这片水域的阴气格局还在,它可能还会慢慢恢复。” 她看向那片重归浑浊的水域,眉头微蹙:“而且,我总觉得……这东西不像自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故意培育在这里的。” 第51章 湖玺山庄 鬼哭滩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微风拂过芦苇荡的沙沙声,以及水面偶尔冒起的一个气泡破裂的轻响—就像是被花筝雷符炸上来的倒霉水鬼最后一点怨气在噗噗放屁。方才那歇斯底里的万鬼哀嚎与汹涌的围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只留下满目狼藉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如同硝烟般的阴冷能量余波。浑浊的水面不再沸腾,只剩下零星的气泡无力地破裂,带起细微的涟漪。枯黄的芦苇无力地垂着,叶片上凝结着冰冷的水珠,仿佛刚刚痛哭过一场。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气味:湖水特有的腥气、水草腐败的霉味、雷火灼烧后的焦糊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剧烈燃烧后留下的虚无与悲伤的“味道”,刺激着每个人的鼻腔和灵觉。 “啧,这就完了?”孟婆九咂咂嘴,有点意犹未尽地收起她那瓶差点泼出去的忘忧草水,“我安魂咒才刚起个头,bGm还没放到高潮呢!差评!用户体验极差!” 花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九姐,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开演唱会的。”她虽然这么说,但眉头依旧日紧锁,目光扫过看似平静的水面,“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哭声是没了,但这地方的阴气格局根本没变,反而……更像是一锅被暂时压住滚泡、但底下还在疯狂烧火的粥。” 沈辞蹲在地上,手里罗盘的指针像抽了风似的乱转,他慢悠悠地抬头,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花师妹所言极是。此地的阴气并非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看似水鬼作祟,实则是被一个极其高明、但也极其缺德的阵法强行汇聚、转化而成。这阵法……借水势,通地脉,夺阴煞,有点像古籍里记载的'九幽聚煞阵',但似乎又被魔改过,加了点‘私人订制’的玩意儿。” “魔改?私人订制?”云逍立刻来了兴趣,凑过来盯着罗盘,“能改阵法?怎么改的?用了新型能源核心吗?还是优化了符文迭代算法?沈哥你快看看,这波动频率是不是有点像超频状态?” 沈辞无语地看了这个技术宅一眼:“云师弟,阵法不是你的傀儡,不靠cpU超频……这波动,倒像是在抽取什么东西,用来滋养另一个东西。”他手指掐算,脸色逐渐凝重,“抽取的是这片水域乃至更大范围的地脉阴气和水鬼怨力,滋养的……方位在东南,五里外,临湖的那片 ‘宝地'。” “临湖宝地?”陆明烛闻言,眉头一拧,“贫道记得,那边似乎是本地富商贾为民新开发的豪华别墅区'湖玺山庄'?据说风水极佳,价格死贵。” “贾为民?”花筝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就那个搞房地产起家,最近几年突然特别迷信风水玄学,到处找大师延年益寿的那个暴发户?”晏十七撇撇嘴,从药篓里摸出个瓜子磕了起来,“听说他家里摆的风水局比皇宫还复杂,喝的水都得先经过紫水晶矩阵净化。” 孟婆九眼睛一亮:“哟,大客户啊!看来不是自然形成的鬼蜮,是有人搞阴气拆迁’,强行把这片区域的‘煞气包’都挪到别人家门口,给自己家腾地方搞'灵气复苏'?这业务我熟啊!下面经常有钉子户不愿意走,就得用点特殊手段劝离!” 花筝:“……九姐,你这比喻有点地狱笑话 了。” 她明白了。什么鬼哭滩,根本就是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阴气垃圾处理厂”兼“能量抽取泵”!目的就是为了给那个贾富商的山庄提供“纯净”的风水环境,甚至可能更邪恶——用汇聚来的阴煞怨力来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比如他心心念念的“长生”? “走!去会会这位贾大师!”花筝小手一挥,斗志昂扬。欺负水鬼算什么本事?揪出幕后黑手才够劲! 一行人立刻上车,朝着湖玺山庄疾驰而去。越靠近山庄,空气反而越发“清新”甚至隐隐有种虚假的、让人不舒服的“灵气充沛”感,就像喷了过量香水的厕所。 山庄门口戒备森严,但显然防不住国家特别行动组。出示证件(某个听起来就很唬人的“环境异常现象调查局”的牌子),保安立刻放行。 一进入山庄范围,那种违和感更强了。绿化带里的植物绿得不正常,潺潺流水声仿佛自带着音效,连吹过来的风都像是空调精心调制过的。普通人可能觉得心旷神怡,但在花筝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眼里,这里到处都闪烁着不自然的能量流光,像个巨大的、华丽的能量滤网。 “好家伙,这贾老板是把整个山庄都布成了一个巨大的'纳灵阵’啊!”沈辞啧啧称奇,“但这手法也太糙了,强取豪夺,伤天和、折阳寿,布阵的人要么是半吊子,要么是根本不在乎反噬。怎么可能都像是在坑他啊。” 但这这阵法简直是给他们标记了目标的位置。很快,他们就根据能量流动的指引,来到了山庄最深处、临湖而建的一栋最大的别墅前。这里的能量场最为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别墅周围还摆着各种奇奇怪怪的法器:歪脖子铜麒麟、掉色的石敢当、甚至还有一尊仿制的兵马俑……审美十分感人。 “就是这里了,阵眼核心。”花筝感受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了庞大生机和隐晦死气的诡异能量,“里面好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果然,别墅里隐隐传来做法事的铃铛声和一个男人虚浮的诵经声。 “直接冲进去?”陆明烛手握剑柄,跃跃欲试。 “等等!”花筝拉住他,眼珠一转,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硬闯多没意思。咱们给他来个'技术性破阵’,让他自己现原形。” 她看向云逍:“云师兄,你不是带了信号干扰器(原本用于干扰灵体通讯的那种)吗~能不能找准这阵法的几个关键能量节点,咱们给它来个‘局部超载”?” 云逍立刻兴奋起来:“这个我在行!看我把他的滤波电容……不对,是聚灵符节点给烧了!”他立刻掏出几个小装置,开始调试。 她又看向孟婆九:“九姐,你那有没有那种……能让阴气暂时‘显形'或者'味道'特别冲的东西?” 孟婆九嘿嘿一笑,从百宝袋里掏出一个花里胡哨小喷雾瓶:“显形喷雾?彼岸花精华限量版’,主打一个真实还原地府风貌,味道冲鼻,视觉效果拔群,保证让任何虚假灵气无所遁形!” “沈师兄,麻烦你找准阵法最薄弱处,准备一个最小的‘破煞阵',等云师兄干扰成功,立刻爆破!” “交给我。”沈辞开始在地上布置微型阵旗。 “十七姐,陆道友,随时准备冲进去‘控制场面'!” “我的小宝贝们早就饥渴难耐了!”晏十七拍了拍药篓。 “贫道之剑,亦渴望斩邪!”陆明烛肃然道。 安排妥当,云逍首先动手!他操控着几个微型无人机,精准地将干扰器贴在了别墅外围几个隐藏的能量节点上! 滋滋滋……!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响起,别墅周围流转的能量光晕猛地一乱,像是电视信号不良一样疯狂闪烁!别墅内做法事的声音戛然而止,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咦?” 就是现在!孟婆九猛地按下喷雾按钮! 一股极其诡异的、混合着腐烂花香和陈旧纸钱味的粉色烟雾噗地一声喷出,迅速弥漫开来。这烟雾所到之处,原本“仙气飘飘”的虚假灵气瞬间被染上一层阴间滤镜,变得灰暗、污浊,甚至隐约能看到无数被强行抽取来的、痛苦扭曲的阴气丝线在空中扭动! “砰!”沈辞的微型破煞阵也同时启动,如同一根银针,精准地刺破了能量场最薄弱的一点!轰隆! 仿佛气球被戳破,整个山庄庞大的纳灵阵剧烈波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向内塌陷!所有被强行汇聚来的、未经充分转化的阴煞怨气瞬间失去了束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反噬回来! 别墅里顿时传来乒铃乓啷的碎裂声、男人的惊呼尖叫声、还有某种东西破裂的脆响! “啊—!我的阵法!我的长生局!!”一个气急败坏、公鸭嗓般的男人声音嚎叫起来。 “行动!”花筝一声令下! 陆明烛一马当先,抬脚就踹开了那扇看起来就很贵的红木大门! 只见富丽堂皇的客厅里一片狼藉:法器碎了一地,一个穿着黄色道袍、梳着地中海发型、看起来贼眉鼠眼的“大师”正捂着脑袋躲到沙发后面。而一个穿着丝绸睡衣、胖得像颗球、脸色此刻煞白如纸的富态中年男人——正是贾为民——正瘫坐在地上……对着一个碎裂的、还在滋滋冒黑气的白玉阵盘痛哭流涕。 更离谱的是,客厅中央还摆着一个巨大的、正在冒烟的紫檀木“炼丹炉”,炉盖都被冲开了,里面滚出几颗黑不溜秋、散发着焦糊味和腥气的“丹药”。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坏我好事!!”贾为民看到闯进来的众人,尤其是陆明烛那把盘包浆的桃木剑,吓得声音都变了调,但依旧色厉内荏地嚎叫。 那位“大师”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连摆手:“不关我事啊!都是贾老板逼我干的! 我就是个搞风水的,他说要聚气延寿,我就稍微……稍微调整了一下阵法……谁知道他还要抽阴煞炼丹啊!” 花筝走过去,用桃木棍拨弄了一下那几颗 “丹药”,一股混合着水鬼怨气和重金属超标的味道扑面而来,恶心得她差点吐出来。“贾老板,您这长生不老丹……用料挺别致啊?地下水鬼精华萃取?重金属阴气复合配方?”贾为民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们懂什么!这是上古秘方!是以毒攻毒!吸纳阴煞,淬炼己身,方可超脱轮回!”“超脱轮回?”孟婆九乐了,掏出她那白玉二维码牌晃了晃,“贾老板,需不需要我现在就帮您预约个 VIp直达通道?保证无缝衔接,跳过所有排队流程,直接体验轮回全套服务?看您这丹药成色,估计能分配个'饿鬼道'体验券?” 贾为民:“……” 陆明烛则剑指那个瑟瑟发抖的风水大师: “说!那'九幽聚煞阵'的邪门改法,是谁教你的?!寻常风水师,绝无此等手段!” 大师扑通一声就跪了:“是..……是一个黑衣人!大概半年前找到我,给了我一本古籍残篇,上面就有这种改阵之法,说……说能助贾老板成事,我也能得好处……我真不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啊!他就露过一次面,声音嘶哑,看不清脸,只记得……他手上好像有个奇怪的印记,像是……三根黑色的羽毛缠在一起!” 黑色羽毛印记?! 花筝心中一震!她以前似乎在师父的某本古籍附录的警告页里见过一个由三枚扭曲的黑色羽毛交错而成的诡异图案! 但当时并没细看,看来回去可以先问下师父。 但怎么看,这贾富商不过是被人利用的蠢货棋子,真正的黑手,是那个传授邪术的黑衣人!他的目的,绝对不仅仅是帮人长生那么简单! 更何况长生本来就是无稽之谈。 就在这时,楚星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急促:“花筝!你们那边情况如何?刚监测到你们破阵时,有一股极其隐晦的追踪印记从阵眼爆发,附着在了你们某人身上!小心对方灭口或追踪!”众人脸色一变! 几乎同时! 咻!咻!咻! 几道快如闪电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淬毒弩箭,毫无征兆地从别墅二楼的阴影处射出,直取贾为民和那个风水大师的咽喉! 真正的黑手,一直潜伏在附近!眼看事情败露,立刻就要杀人灭口! 第52章 谁在钓鱼 楚星河的声音如同冰水浇头,透过微型通讯器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瞬间将刚刚因为破阵而稍有松懈的众人浇了个透心凉!那“追踪印记”四个字像毒蛇般钻入脑海,带来刺骨的寒意!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异变陡生! 咻!咻!咻! 几声极其轻微却又快得撕裂空气的锐响从二楼阴影处爆发!数道淬炼着幽蓝寒光、尾部带着诡异稳定羽翎的弩箭,如同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射向瘫倒在地的贾为民和那个刚晕过去的风水大师的咽喉!时机刁钻狠辣到了极致,正是众人因这突如其来的警示而心神微震、反应慢了半拍的致命刹那! 杀人灭口!对方不仅要掐断线索,更要让所有知情者彻底闭嘴,其决绝与狠厉令人胆寒! “小心!”花筝和陆明烛的惊呼声几乎重叠在一起! 陆明烛的反应快得超乎人类极限!他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握剑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抖,那柄看似古朴无华的桃木剑竟发出一声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剑随身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反手向后扫出!一道凝练如实质、灼热如烈阳的纯阳剑气后发先至,并非硬挡,而是巧妙地斩在弩箭飞行轨迹的前端空气上! 嘭!嘭!嘭!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油脂,那几支射向风水大师的淬毒弩箭竟被这隔空的沛然剑气精准地震得偏移了方向,擦着大师的头皮飞过,深深钉入后面的墙壁,箭尾兀自剧烈颤动,幽蓝的毒液顺着墙纸缓缓滑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而花筝那边更是惊险!她距离贾为民更近,但弩箭来得太快!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本能驱使,手中那根还没收起的桃木棍并非去格挡,而是如同闪电般向前一递,棍尖蕴含着一股柔韧却极具穿透力的巧劲,精准地点在贾为民那肥胖油腻的肩膀穴道上! “嗷——!”贾为民杀猪般嚎叫一声,近两百斤的身体像被无形大手猛地一推,不受控制地向后狠狠一仰! 噗!噗! 两支原本瞄准他咽喉的毒弩,几乎是贴着他的双层下巴飞过,带着冰冷的死亡气息,深深钉入了他身后那价值不菲的红木茶几桌面,箭矢入木极深,尾羽因巨大的动能而不停嗡鸣颤抖! “啊——!杀人啦!救命啊!保镖!我的保镖呢?!”贾为民这才从呆滞中反应过来,魂飞魄散地发出更凄厉的嚎叫,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试图钻进真皮沙发后面,那模样狼狈又可笑。而那个风水大师,则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很干脆地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倒是省事了。 “楼上!”云逍大吼一声,反应极快!他一直保持警戒的微型无人机如同被激怒的蜂群,瞬间启动最高速度,带着嗡嗡的破空声扑向二楼那个幽暗的角落!无人机前端搭载的强光灯“啪”地一声全部点亮,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瞬间撕裂了阴影! 光芒照耀下,一个全身笼罩在紧身黑色夜行衣中、连头脸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波动、冰冷得如同毒蛇眼眸的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附在一根欧式装饰柱的阴影里!他手中端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不祥符文微光的紧凑型连弩,见行迹败露,他毫不犹豫地舍弃了这把价值不菲的弩箭,身形一缩,如同鬼魅融于黑暗般,以一种远超常人的速度向后急退,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想跑?!问过你九姐了没?!”孟婆九娇叱一声,战斗状态下的她丝毫没有平时的吊儿郎当,手腕一翻,那瓶“显形喷雾·彼岸花精华限量版”再次派上用场,只不过这次她狠狠按下了另一个标着骷髅头的按钮! 噗——!!! 一大片极其刺鼻、颜色妖艳得如同腐烂桃花的粉红色浓雾猛地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黑衣人预定的退路!这烟雾不仅极大阻碍了视线,那味道更是堪称“地狱级”——混合了过期香水、腐烂花瓣、以及某种不可名状的阴间化学物质的味道,冲得人眼睛发酸、头晕眼花,连躲在沙发下的贾为民都开始干呕!那黑衣人的动作明显一滞,高速移动的身形猛地顿住,似乎也没料到会遭遇这种不讲武德的“生化攻击”,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愕然和难以掩饰的厌恶。 就是这瞬间的阻滞! 花筝和陆明烛极有默契,两人如同离弦之箭,同时扑向黑衣人的位置。 “七星步·摇光!”陆明烛脚踏玄妙步法,身形如电,仿佛缩地成寸,瞬间截断对方去路!手中桃木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划出一道炽热夺目的弧光,直取对方中路!剑锋未至,那纯阳灼热、专克邪祟的剑气已让黑衣人周身的阴寒气息为之一荡,仿佛冰雪遇初阳! 黑衣人冷哼一声,似乎对这股纯阳剑气颇为忌惮,不愿硬撼。他身形如同没有骨头般诡异一扭,仿佛违背了关节限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凌厉的剑锋,同时反手从腰间一抹,抛出一把黑乎乎、布满尖刺、散发着浓郁血腥和怨念的东西。它们在空中自动散开,发出呜呜的、能扰乱心神的鬼啸之音,如同暴雨般罩向陆明烛面门和周身大穴! “小心!是淬炼过的‘丧门钉’!附有破罡咒力!专破护身真气!”沈辞急忙高声提醒,手中快速掐算着破解方位。 陆明烛剑势不变,眼神沉静,左手快速掐了个“金光诀”,一层薄薄却异常凝练的金色光晕瞬间覆盖体表!叮叮当当!丧门钉如同骤雨打芭蕉般打在金光之上,发出噗噗闷响,虽未立刻破防,但那附带的破罡咒力和阴邪冲击却让他气血微微一荡,前冲的身形不可避免地顿了一顿。 就在这电光火石、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间隙,那黑衣人手腕再次一翻,竟然又掏出了一面巴掌大小、非金非木、边缘锋利如刀、绣着狰狞鬼首的黑色小幡!他猛地将小幡一晃,口中吐出几个晦涩的音节! 呜嗷——!!! 一股浓郁如墨、冰冷刺骨的黑烟猛地从小幡中涌出,瞬间化作三四只张牙舞爪、面目扭曲模糊、仅存暴虐吞噬本能的黑色厉魄,发出能撕裂魂灵的凄厉尖叫,如同饿狼扑食般分别扑向花筝和陆明烛!这幡竟然是一件能瞬间召唤并驱使凶魂的邪门法器!其威力远超寻常养鬼之术!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花筝早已准备多时!面对扑来的厉魄,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清叱一声,迎着那几只散发着冰冷死气的凶物冲了上去!同时左手早已探入帆布包,抓出一把混合了至阳朱砂和破邪金粉的混合物,劈头盖脸地朝着厉魄撒了出去!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敕!” 随着金光神咒出口,那些原本寻常的朱砂金粉仿佛被注入了无上神力,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煌煌金色光芒,如同无数微小的太阳骤然降临!神圣、浩大、破尽万邪! 那几只凶猛扑来的厉魄被这至阳至刚的金光一照,顿时如同被投入炼钢炉的冰块,发出痛苦到极点的凄厉惨嚎,身上浓郁的黑烟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般飞速消融消散,构成魂体的怨气被瞬间净化!眨眼间便惨叫着烟消云散,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破邪朱砂加持版金光咒!简单,粗暴,高效!专克各种阴魂邪祟! 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花筝的破邪手段如此利落,远超他的预估!法器被强行破去,他身形微微一晃,闷哼一声,露出的眼角抽搐了一下,显然受到了一丝不轻的反噬。就这一瞬间的破绽,对于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就是现在!十七姐!”花筝大喊! “早就等着呢!小宝贝们,开饭啦!”晏十七娇笑一声,手指如同弹琴般优雅弹动,几点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点从她指尖悄无声息地射出——那是她精心培育、以速度和神经麻痹毒素见长的“金蝉蛊”!金蝉蛊速度快得离谱,在空中划出几乎不可见的金线,瞬间就叮在了黑衣人持幡的右手手腕和裸露的脖颈皮肤上!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变得如同生锈的机器人般迟滞僵硬!虽然他立刻催动体内阴寒功力试图逼出毒素,但这来自苗疆秘传的蛊虫毒素极其刁钻,带来的这片刻麻痹已经足够了! “缚灵索!缠!”花筝趁机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根闪烁着银色符文、蕴含禁锢之力的特制绳索,手一抖,灌注灵力,绳索如同拥有生命的银蛇般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缠绕上黑衣人的双脚脚踝,猛地一拉! 黑衣人下盘被制,重心顿失,“砰”地一声重重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陆明烛的剑尖如同一点寒星,瞬间指住了他的咽喉,灼热的纯阳剑气吞吐不定,牢牢锁定了他的气机,让他不敢稍有异动。云逍的无人机盘旋在其头顶,红点瞄准。 电光火石之间,战斗在短短十几秒内便宣告结束,其间凶险万分,博弈激烈,稍有差池便是非死即伤的局面! 花筝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用桃木棍挑开了黑衣人脸上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相当普通、甚至有些过分平庸的中年男人的脸,肤色偏黑,没有任何明显特征,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那种。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冰冷、麻木,如同深潭寒冰,没有丝毫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彻底执行命令的漠然,仿佛只是个被抹去了自我的工具。 “你是谁?为什么杀人灭口?那个黑色羽毛印记代表什么组织?你们的目的是什么?”花筝厉声问道,试图从对方眼神中找到一丝破绽。 黑衣人紧闭着嘴,眼神讥诮而冰冷地扫过她,如同在看一个死人,一言不发。显然是受过严格反审讯训练的死士或绝对忠诚的棋子。 “不说?”孟婆九蹲下来,拿出她那白玉二维码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变得阴森森的,“亲,考虑一下提前预约服务吗?下面最近搞‘严打歪风邪气’专项活动,嘴硬耍酷的客户可以优先享受‘拔舌地狱VIp体验套餐’哦,全程快速通道,牛头马面亲自接待,保证服务‘到位’,无需排队~” 黑衣人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但依旧死死咬着牙关,眼神中的讥讽更深,甚至带上了一丝殉道者般的疯狂。 花筝眉头紧锁,心中不安感越来越强。她伸出手,想去搜查他身上有没有其他隐藏的线索或标识。就在她的手指即将碰到对方黑色夜行衣衣襟的瞬间,那黑衣人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决绝和诡异的、如同深渊般的黑光! “不好!他要自……”花筝心中警铃大作,惊呼着闪电般后退! 但对方的决绝远超她的想象! 那黑衣人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无数扭曲凸起的、如同黑色蚯蚓般的恐怖血管,一股极其邪恶、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能量从他丹田位置疯狂爆发出来! “是神魂禁制!最恶毒的那种!他要自爆魂体!快退!!”沈辞脸色剧变,嘶声高喊!这种禁制一旦触发,威力极其可怕,且会污染周围灵气! 陆明烛毫不犹豫,一把拉住花筝的手臂,纯阳之气爆发,带着她如同炮弹般向后急退!剑意也瞬间由攻转守,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护在众人身前!云逍的无人机迅速升高!孟婆九和晏十七也同时后撤! 轰!!! 一声并不响亮却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的爆响! 那黑衣人的身体如同一个充气过度的、装满墨汁的气球般猛地炸开!但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内脏四溅,而是炸成了漫天飞舞的、漆黑如墨、闪烁着不祥幽光的羽毛!这些羽毛如同拥有短暂的生命般,在空中诡异地盘旋、飞舞了一瞬,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然后便迅速变得虚幻、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点灰烬、一丝烟尘都没有留下! 原地只留下一套空荡荡、仿佛从未有人穿过的夜行衣,和那柄掉落在地、失去光泽的诡异黑幡。仿佛刚才那个活生生的黑衣人,从未存在过。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贾为民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决绝、超出常理的自毁方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空气中残留着一丝魂飞魄散后的虚无感和那黑色羽毛带来的冰冷邪气。 “……神魂俱灭,化身冥羽。”沈辞脸色苍白,声音干涩地喃喃道,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好狠毒的手段!好邪恶的禁制!这黑衣人根本就是个被事先种下禁制的‘死士’!一旦任务失败或被擒,禁制立刻触发,燃烧一切魂灵血肉,化为虚无,彻底湮灭,不留丝毫痕迹!这……这简直是传说中的禁术!” 花筝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对方行事之狠辣、周密、诡异,远远超乎了她的想象。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房地产商或者某个邪道风水师能牵扯到的层次!那个黑色羽毛印记所代表的组织,恐怕是一个极其庞大、古老、隐秘且极端危险的黑暗势力!贾为民恐怕连外围棋子都算不上,顶多是个被利用的蠢货! 她强压下心中的寒意,蹲下身,极其小心地用特制的符纸包裹住那柄邪门黑幡,又戴上手套,仔细检查那套空荡荡的夜行衣。在夜行衣的内衬一个极其隐蔽、需要特殊角度才能看到的角落,她指尖触摸到了一点微不可察的凸起。 她小心翼翼地用镊子挑开缝线,里面露出一个用同色系、几乎透明的丝线绣上去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标记—— 正是那三枚扭曲交错、仿佛蕴含着无尽邪恶与不祥的黑羽印记! 就在这时,楚星河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前所未有的凝重:“追踪印记分析完毕……是一种极其阴毒古老的‘跗骨灵蛆咒’,通常被高阶邪修下在重要的阵法核心或法器之上,一旦阵法被暴力破除或法器被夺,此咒便会自动激活,如同跗骨之蛆,无声无息地附着在破阵者或接触者身上……它现在在……花筝,在你身上……能量反应最强点在你的右臂灵力回路交汇处!” 花筝猛地一愣,立刻收敛心神,内视自身。果然,在灵觉的细致感知下,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自身灵力融为一体、却散发着冰冷恶意的能量,正如同一条缩小了无数倍的黑色蛆虫,牢牢地吸附在她右臂经脉的一个关键节点上。它无声无息,极其隐蔽,正在极其缓慢却持续不断地汲取着她的一丝丝灵力,并向外散发着微弱的、难以察觉的定位波动。 这东西不仅会像灯塔一样持续不断地向施咒者暴露她的位置,长久下去还会损害她的修为根基,甚至……可能在某个关键时刻被远程引爆,造成致命的伤害!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花筝身上,充满了震惊、担忧和愤怒。 “能解除吗?楚师兄!”陆明烛急声问道,握着剑柄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沈辞也投来关切的目光。孟婆九和晏十七更是围了过来,一脸焦急。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楚星河沉重的声音:“……很难。非常难。此咒歹毒异常,其咒力如同活物,与中咒者的灵力经络纠缠极深,几乎生根。强行以外力剥离,风险极大,如同在血管里摘除寄生藤蔓,稍有不慎,轻则修为受损,经脉断裂,重则灵力核心溃散,甚至可能引爆咒力本身……除非能找到下咒之人,逼问出独门的解咒之法,或者……找到比施咒者功力高出数倍、且精通此道的大能,或许能有一线生机强行化解……” 刚刚抓住的一丝线索,瞬间又断得干干净净,而更大的、更直接的危机却悄然降临到了花筝自己身上。 鬼哭滩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更加凶险、更加深不可测。那个隐藏在无尽黑暗中的、拥有黑羽印记的神秘组织,就像一张无形却无比坚韧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而花筝,似乎已经不知不觉地触碰到了网的边缘,甚至成为了网中的目标。 气氛一时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花筝在最初的震惊和检查后,脸上的凝重反而渐渐化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那看起来与平时无异、却隐藏着致命威胁的右臂,忽然轻轻笑了笑,甚至还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拍了拍一脸担忧、快要哭出来的孟婆九和咬牙切齿琢磨着怎么下蛊找出敌人的晏十七的肩膀,语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轻松:“没事,问题不大。” 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神情紧张的队友们,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锐气:“正好缺个‘反向导航’。他们不是想通过这个玩意儿找到我吗?那就让他们来。”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战意味的弧度。 “正好看看,到底是谁,在钓谁的鱼。” 第53章 师父有办法 别墅客厅内的死寂被技术设备轻微的嗡鸣声打破。便携式能量扫描仪的屏幕上,那条狰狞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着的黑色能量结构——“跗骨灵蛆咒”——清晰可见,它深深嵌入代表花筝灵力的蓝色光流中,不断汲取着能量,散发着微弱却持续不断的阴冷波动。这画面让所有人的心都揪紧了。 “花花……”孟婆九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想伸手又不敢,“这……这玩意儿真的没办法吗?要不我现在就打报告申请开启‘黄泉快速通道’,送你回青岚山?最多扣我半年绩效……” “别慌。”花筝反而笑了笑,虽然脸色因灵力的持续流失而略显苍白,但她刻意活动了一下右臂,语气尽量轻松,“就是条贪吃的寄生虫嘛,就是趴的地方有点膈应。总会有办法的。”她正尝试用青岚山内视之法,仔细剖析那咒力的能量结构和运行规律,寻找任何可能的弱点。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花筝脸色微变,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噤声,她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打开手机——是师父的微信:速回。 信息很短。 花筝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师父的消息来得太快,太精准了。仿佛她就在现场,亲眼看到了那黑衣人的自爆,感受到了这咒力的阴毒。这种近乎未卜先知的能力,花筝早已习以为常,但每次依然感到深深的震撼与敬畏。师父总是这样,平日里看起来懒散跳脱,追星看剧一样不落,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但关键时刻,却如同隐藏在云端的仙神,总能透过迷雾,给出最一针见血、直指核心的指引。 回山,解咒。这是最安全、最稳妥、也是最正确的选择。有师父在,这看似无解的幽冥诅咒必然能迎刃而解。灵脉根基重于一切,这是修行者的常识。 但是……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客厅,看向那套空荡荡、残留着冥羽邪气的夜行衣,看向同事们脸上清晰可见的担忧与愤怒,最后落在自己那正被邪恶咒力不断侵蚀的手臂上。 回山,意味着暂时放下这里的一切。意味着这个刚刚露出冰山一角、手段如此狠辣诡谲、拥有“三黑羽”印记的组织,可能会利用这个机会彻底潜伏起来,可能会继续他们那不可告人的阴谋,可能会制造出比鬼哭滩更可怕的灾难。贾为民不过是个被金钱和长生迷了心窍的蠢货,那个风水大师更是无足轻重的小卒,真正的威胁,是那个能培养冥羽死士、掌握失传邪术、行事毫无底线的神秘组织。 她走了,这条刚刚摸到的线索很可能就此中断。处里的同事们虽然个个身怀绝技,但面对这种藏在暗处,行事诡异不择手段的敌人,难保不会出现伤亡。而且……对方显然已经注意到了她,这次是阴险的诅咒,下次呢?如果找不到他们,难道要一直提心吊胆地被动防备吗?等着他们再次出手? 一个强烈的不甘和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不能就这么回去! 她要趁着诅咒还在身上,趁着对方或许还以为她正焦头烂额、急于寻找解咒之法而无暇他顾的时候,利用这个该死的“反向信标”,顺藤摸瓜,揪出他们的尾巴!至少,要撕下他们更多的伪装,弄清楚他们的目的和据点。 风险极大。师父虽然只说了两个字,但更说明情况紧急。每多拖延一刻,诅咒对她修为根基的损害就加深一分,未来修复的难度就呈几何级数增长。而且,一旦被对方察觉她的意图,等待她的很可能不是简单的战斗,而是更诡异、更致命的陷阱和袭杀。 是听从师命,立刻回山解除这迫在眉睫的、关乎自身道途的威胁?还是冒险一搏,赌上自己的修为前程,试图为彻底铲除这个邪恶组织创造一线机会? 花筝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犹豫和恐惧都压下。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她的队友们,眼神清澈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芒。 “我师父传来消息了。”她平静地开口,只说是“回青岚山,师父有办法彻底解咒。” 众人闻言,先是大大地松了口气,尤其是陆明烛和晏十七,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太好了!叶前辈出手,定然万无一失!”孟婆九拍手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的!我这就联系下面给你安排特快专列……呃,是特快专‘道’!” “没错,花师妹,事不宜迟,我们即刻护送你动身。”陆明烛郑重道,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准备随时开路。 “花花,回去好好疗伤,这里我们先盯着。”晏十七也关切地说道。 然而,花筝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 在众人瞬间变得疑惑和错愕的目光中,她抬起了那只被诅咒缠绕的手臂,眼神锐利如刀,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师父的办法固然万全。但是,我走了,这条线就很可能断了。这个黑羽组织,行事毫无底线,今天能弄出个鬼哭滩吸收阴煞,明天就能搞出更骇人听闻的祸患。他们既然盯上了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我不回敬一下,岂不是太失礼了?” 她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每一位队友,最终定格在屏幕上那条蠕动的黑线上:“我想赌一把。赌在他们看来,我现在应该正惶惶不可终日,四处寻找解咒之法,无暇他顾。赌这个诅咒,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不仅是枷锁,也是我们反向追踪他们、打入他们内部的最好鱼饵!我要留下来,趁着咒力还在,把它变成我们刺向他们的毒刺!至少,要挖出他们更多的巢穴,找到更多的证据。” 第54章 准备 此言一出,客厅里顿时一片寂静。 “花花!你疯了!”晏十七第一个尖叫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没有中咒的那只胳膊,眼睛都红了,“叶观主都说了让你回去就说明这咒歹毒,损及根基不是开玩笑的!修为没了,以后怎么办?!为了这帮杂碎,不值得!” “太冒险了!花师妹!”沈辞也眉头紧锁,满脸不赞同,“对方绝非善类,底蕴深厚莫测,若被察觉你的意图,后果不堪设想。这无异于以身饲虎!” 陆明烛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花筝,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充满了复杂的神色,有不赞同,有担忧,但似乎又隐隐理解她这份看似冲动实则沉重的决心。 孟婆九挠了挠她那一头乱发,难得地语气严肃:“舍友,虽然你的想法很酷……但是,玩命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咱可以先回城补满状态,更新装备,组齐人马再回来推boSS啊!没必要硬刚啊!” 花筝看着他们,知道所有的反对都源于关心。她语气放缓,但眼中的坚定丝毫未减:“我知道风险。但我有分寸。师父既然能有解法,或许……也预料到我会怎么做。”她想起师父那看似不着调却总能洞悉先机的性格,有时候她的放任和“不靠谱”,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磨练和信任?“而且,我们不是毫无准备。” 她看向云逍和沈辞:“两位师兄,你们刚才说,或许可以暂时遏制甚至干扰这个咒力?” 云逍立刻点头,虽然依旧担忧,但专业素养让他迅速进入状态:“理论上可以!设计一个微型能量过滤转化矩阵,用‘空明玉’这类高纯度纯净能量源模拟你的灵力波动去‘喂’它,降低它对宿主本体灵力的汲取速度,同时叠加一个相位干扰符阵,混淆其向外散发的定位信号,让它变成一个不可靠的‘乱码’信标!” “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而且能量模拟和相位干扰的平衡点很难把握,有失控风险!”沈辞补充强调道,试图让她知难而退。 “够用了!”花筝斩钉截铁,“不需要根治,只需要为我们争取几天,甚至几十个小时的时间!让我们能抓住他们的尾巴,找到他们的老窝!” 她又看向晏十七:“十七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暂时压制咒力带来的痛楚和虚弱,或者让我在关键时刻保持绝对清醒?” 晏十七咬着嘴唇,犹豫了半晌,才极其不情愿地从药篓最底层一个封印着的玉盒里,取出一粒龙眼大小、通体血红、却散发着奇异清香的丹药:“‘焚血凝神丹’,能短时间内极大激发身体潜能,强行压制一切负面状态,保持神台清明,甚至小幅提升灵觉。但药效过后会陷入极度虚弱,而且……这种透支可能会加速咒力对灵脉的侵蚀和破坏。”她的语气沉重无比。 “谢谢,以备不时之需。”花筝接过那枚沉甸甸的丹药,小心地收入贴身的符袋中。 最后,她看向陆明烛和孟婆九,:“陆道友,九姐,追踪、攻坚、后援,就仰仗各位了。” 陆明烛沉默片刻,重重点头,言简意赅,却字字千钧:“贫道之剑,护你周全。纵蹈火海,亦不相负。” 孟婆九也收起所有嬉笑,用力拍了拍胸脯:“放心吧舍友!下面的路我熟,上面的事你扛!就算追踪到幽冥老家,我也给你把门撬开!想动我舍友,先问过你九姐!” “好!”花筝深吸一口气,感觉右臂的咒力似乎都因为这份共同的决心而微微蛰伏了一些,“那就这么定了。麻烦沈师兄,云师兄,立刻开始准备干扰矩阵。其他人,全力分析现有线索,特别是那柄邪幡的能量残留和贾为民的口供。我们要以最快速度,找到对方的蛛丝马迹,主动出击!” “花筝……”林砚秋还是有些担心。 “林师兄,麻烦你帮我给师父回个信。”花筝打断他,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疚和撒娇,“就说:弟子谨遵师命,深知咒险,不敢或忘。然恶首未擒,心魔已生,恐碍道途。乞请恩准,宽限数日,待此间事了,必回山领罚,扫榻烹茶,任凭师尊严惩。另:师父,您上次给的艾草饼,快吃完了,新做的记得多放豆沙。” 她最后一句看似闲聊讨食的话,却让林砚秋微微一愣,随即了然——这是青岚山弟子表示“心中有数,留有后手,请师父放心”的独特暗语。他叹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点点头:“好,我这就去办。务必万事小心。” 命令下达,特别行动组这台精密机器再次以最高效率运转起来。没有人再反对,既然花筝做出了选择,他们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支持她,保护她,并将风险降到最低。 追踪开始! 实验室里,云逍和沈辞进入了废寝忘食的状态。各种精密的符文刻笔、能量传导材料、以及那枚珍贵的“空明玉”被飞快地组装成一个结构复杂、只有腕表大小的微型矩阵。屏幕上数据流疯狂刷新,不断进行着模拟计算,寻找着那个最佳的平衡点。 另一边,对邪幡和贾为民的审讯同步进行。 那柄邪幡被放置在隔绝能量的大型分析仪中,各种射线和能量场不断扫描。 “材质确认,含有‘幽冥铁’成分,这玩意儿只有极阴之地才能孕育!” “符文结构解析完成35%……与档案库中七百年前被剿灭的‘幽魂宗’部分传承有40%相似度,但更加诡异……” “残留能量签名指向……城西方向?不对,信号太弱,而且有强烈的空间干扰……” 贾为民则被带到了审讯室,在恐惧和孟婆九“不经意”间透露的几种地府酷刑的“介绍”下,倒豆子般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大概半年前……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找到我,声音嘶哑……他说能帮我改命,让我的山庄成为聚宝盆,还能让我长命百岁……” “他给了我一本古书,上面有些奇怪的阵法图……让我按照图纸在山庄布阵,还给了我一些黑色的羽毛状护身符,说是能沟通神灵……” “交易?没什么交易啊……就是让我定期把山庄‘产’出的一种‘灵气结晶’放到指定地点……他会派人来取……” “指定地点?就在……就在城西老码头区,第三号仓库附近的一个废弃排水口里……” 城西老码头区!第三号仓库。这条信息与邪幡能量的模糊指向产生了重叠。 “目标锁定!城西老码头区,第三号仓库附近!”林砚秋立刻将情报汇总。 而此时,云逍和沈辞也终于成功了! “干扰矩阵完成了!”云逍兴奋地喊道,手中托着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类似运动护腕的装置,上面镶嵌着微缩的玉符和无数细密的符文。 花筝立刻戴上。矩阵启动,一层柔和的白光覆盖了她的右臂。屏幕上显示,咒力对花筝自身灵力的汲取速度明显下降,而它散发出的定位信号变得极其混乱和微弱,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成功了!干扰效果比预期还好!”沈辞惊喜道,“至少能为我们争取48小时。” “足够了。”花筝感受着右臂传来的、久违的轻松感,眼神锐利,“出发!目标城西码头。” 第55章 城西老码头 城西老码头,第三号仓库。 这里曾是城市的繁华所在,如今却已荒废多年,到处是锈蚀的龙门吊、破损的集装箱和齐腰深的荒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海水腥咸的气息。 众人分散开来,借助废弃设施的掩护,悄然靠近三号仓库。孟婆九和晏十七护在花筝身边。云逍则操控着微型无人机在高空盘旋,提供视野。 “有能量残留……很微弱,但和邪幡同源……”沈辞端着罗盘,低声说道,指针微微偏向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被铁锈覆盖的排水口。 就是那里! 众人悄然合围。排水口附近的地面上,有一些不易察觉的、非自然形成的磨损痕迹。 “看来他们经常在这里‘取货’。”花筝低声道。 “要埋伏吗?”云逍问。 “不,”花筝摇头,“打草惊蛇。我们需要更深的线索。看看他们下次什么时候来‘取货’。” 就在这时,有汽车的声音传来。 所有人立刻隐蔽起来。 几分钟后,两辆黑色的、没有任何牌照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驶入了码头区,停在了距离三号仓库有一段距离的空地上。车上下来四个穿着普通工装、但眼神警惕、动作干练的男人。他们并没有直接去排水口,而是分散开来,似乎在检查周围环境。 “很警惕。”陆明烛低语。 “不是普通人,身上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受过训练。” 那四人检查了一圈,似乎没有发现异常,其中一人对着领口说了句什么。然后,其中两人走向排水口,另外两人留在车边警戒。 去排水口的那两人熟练地撬开一块松动的石板,从里面取出一个看起来像是金属材质的密封盒子。 “就是现在!”花筝眼中精光一闪,“拿下他们。要活的。特别是那个盒子!” 行动! 陆明烛如同猛虎出闸,瞬间从隐蔽处扑出,直取车边那两个警戒人员!那两人反应极快,立刻拔枪,但还没等扣动扳机,就被陆明烛凌厉的剑背拍晕一个,被的纯阳指力点中穴道瘫软另一个! 另一边,孟婆九和晏十七也同时出手!孟婆九甩出两道灰色的、如同绳索般的“缚魂索”,缠向取盒子的两人!晏十七则弹出两枚细如牛毛的“针”! 那两人身手相当不错,猛地闪身躲避,同时掏出匕首格挡!但孟婆九的缚魂索如同活物,拐着弯缠上了他们的脚踝!晏十七的蛊针也有一枚命中了一人的手臂! “有埋伏!”其中一人惊骇大叫,还想挣扎,却被疾冲过来的花筝一记桃木棍点中昏睡穴,软倒在地。另一人见势不妙,竟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金属盒子狠狠砸向地面,同时伸手入怀,似乎想引爆什么! “休想!”云逍操控的无人机猛地俯冲下来,射出一道高频电流,精准地打在那人手腕上!那人惨叫一声,动作变形。花筝趁机一脚踢开那个即将落地的盒子,陆明烛及时赶到,一脚踩碎了那人怀中掏出的一个类似引爆器的装置。 电光火石之间,四个黑羽组织的外围成员全部被制服! 清理完毕!”云逍报告。 沈辞捡起那个金属盒子,盒子入手冰凉,上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简单的符锁。 “带回总部仔细研究。” 花筝走到那个被打晕前试图引爆的人身边,蹲下身,仔细搜查。在他的内衣口袋里,她发现了一张折叠得很小的、材质特殊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幅用特殊墨水绘制的、极其简易的地图,地图中心标注着一个点,旁边画着一个熟悉的图案——三根黑色的羽毛。 而地图所指向的区域,似乎是……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已久的“红星生物制药厂”。 又一个据点暴露了! 而且,这个据点的级别,似乎远比这个交接点要高! “红星生物制药厂……”沈辞带着一丝震惊,“那里废弃快二十年了,据说当年出过重大事故……档案显示,能量反应一直异常,但之前都被归类为普通工业污染残留……” 花筝握紧了纸条,看向远方那隐约可见的、如同巨兽骸骨般匍匐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轮廓。 师父,这次我可能真的要任性到底了。 青岚山要回,但这黑羽组织的巢穴,我也要先闯上一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因为刚才战斗而隐隐加剧的抽痛,沉声道: “下一个目标,红星生物制药厂。” 第56章 红星生物制药厂1 夜幕,如同一块浸透了浓墨的巨大绒布,沉沉地笼罩着废弃的“红星生物制药厂”。远离市区的喧嚣,这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随风飘散的、若有似无的化学试剂与腐败物混合的怪异气味。厂区外围的围墙早已破损不堪,锈迹斑斑的铁门歪斜地挂着锁链,仿佛一推即倒。内部,上世纪风格的厂房轮廓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狰狞而压抑,破碎的窗户像是一只只黑洞洞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不速之客。 特别行动组的车辆停在了几公里外一个隐蔽的废弃修车厂内。众人徒步潜行,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区域。 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异常的阴气能量波动就越是明显。并非强烈的爆发式能量,而是一种深埋地底、缓慢流淌、带着阴寒与死寂意味的波动,与“鬼哭滩”的阴煞之气同源,却更加凝练和……“有序”。 “能量读数在升高,源头在厂区深处,应该是主厂房或者地下。”云逍压低声音,手中的能量探测器屏幕上的曲线不断跳跃,“干扰很强,我们的矩阵还能撑住,但花筝你的咒力反馈波动也开始加剧了。” 花筝点了点头,右臂上“空明玉矩阵”散发出的柔和白光稳定地覆盖着诅咒印记,但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阴冷和抽取感依旧顽固地存在着,如同附着了水蛭,不断提醒她时间的紧迫。她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将不适感压下。 “对方选择这里绝非偶然。”沈辞面色凝重,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震颤,指向厂区深处,“此地废弃前恐怕就积累了不少阴性场能,事故死亡产生的怨念、化学污染……都是滋养阴邪之物的温床。他们在此布阵,事半功倍。” 陆明烛清冷的剑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戒备。此地气息污秽,恐有邪祟滋生,亦或人为陷阱。” 孟婆九搓了搓手臂,咋舌道:“好家伙,这地方比我们下面某些临时办公点还阴间……感觉像是钻进了什么巨型怪物的腐烂内脏里。” 晏十七小心翼翼地将几枚散发着药香的丸子分给众人:“含在舌下,能一定程度上抵御瘴气和精神侵蚀。花花的剂量加倍。”她担忧地看了花筝一眼。 花筝接过药丸,依言放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瞬间化开,略微驱散了那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按计划,分组行动。陆道友,九姐,你们负责正面潜入和突击。沈师兄,云师兄外围策应,建立通讯中继,并监控能量变化,随时预警。十七姐,你和我一组,我需要你的医术支援,我们从侧翼寻找其他入口或线索。” “明白!”众人低声应道,迅速散开。 花筝和晏十七借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绕向厂房的侧面。她们的目标是寻找通风管道、老旧的地下缆线通道或者其他可能被忽视的入口。脚下的荒草及膝,不时踩到破碎的玻璃或金属碎片,发出细微的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得令人心悸。 主厂房正面,陆明烛和孟婆九如同两道轻烟,避开了几个看似随意实则角度刁钻的实则已被云逍远程干扰监控探头,贴近了那扇巨大的、锈蚀的卷帘门。门被从内部锁死,但旁边一扇小侧门的锁孔却有着近期被频繁使用的油光痕迹。 “就这儿了。”孟婆九掏出一套奇特的、非金非木的工具,插入锁孔,指尖微动,闭眼感知了片刻,“啧,加了点小‘料’,简单的怨念陷阱,开门瞬间会冲击心神……小把戏。”她手法一变,工具上闪过一层幽光,轻轻一撬,门锁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咔哒”声。她对着通讯器低语:“侧门清除,可以进入。里面黑得很,气味更难闻了。” “收到。能量核心在你们一点钟方向,直线距离约一百米,疑似地下入口。谨慎前进。”云逍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陆明烛率先侧身闪入,纯阳剑气微微流转,将扑面而来的污秽气息荡开一丝。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墙壁斑驳,残留着早已褪色的安全生产标语。地面堆积着厚厚的灰尘和不知名的污渍,但中间有一条隐约被踩出的小径,直通深处。 孟婆九紧随其后,她的感知在这种环境下更为敏锐:“有‘东西’在附近徘徊,不是活物,也不是完整的鬼魂……像是残念和污染能量混合产生的秽物……数量不少。”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走廊前方的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声音。紧接着,几个扭曲的身影摇摇晃晃地出现。它们曾是人类,穿着破烂的工服,但身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浮肿和溃烂,皮肤表面覆盖着一层油腻的、反着微光的污秽黏液,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空洞,散发着浑浊的恶意。它们是此地长期积累的怨念、死气与化学毒素结合诞生的可悲怪物——行尸。 “啧,真是到了哪里都少不了这种恶心玩意儿。”孟婆九撇撇嘴,手腕一翻,一条灰蒙蒙的锁链如同毒蛇般射出,瞬间缠住最前面一具行尸,锁链上符文一闪,那行尸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瘫软下去,体内的污秽能量被暂时“锁”住。 陆明烛更是直接,桃木剑点出,蕴含纯阳正气的力道精准地击打在行尸的关节或头颅要害,中者立刻僵直倒地,体内的邪秽之气被浩然之气冲散。两人配合默契,动作干净利落,迅速清理着通道里的障碍。 与此同时,花筝和晏十七在厂房外侧发现了一个被厚重铁板覆盖的通风口。铁板有被挪动过的痕迹。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铁板移开一条缝隙,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腐败气味涌出,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奇异的腥甜。 “我先下。”晏十七拦住花筝,率先钻了进去。通风管道内狭窄而肮脏,但足以容人匍匐前进。爬行了约十几米后,管道开始向下倾斜,通往地下。 管道尽头是一处较大的换气室,下方传来微弱的光线和模糊的人声。花筝和晏十七屏住呼吸,透过锈蚀的格栅向下望去。 下面似乎是一个被改造过的地下空间,面积颇大。中央是一个用暗红色颜料绘制而成的巨大法阵,结构繁复而邪异,与鬼哭滩的阵法有相似之处,但更加复杂。法阵的节点上,镶嵌着某种黑色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晶体,正缓缓抽取着从地底弥漫上来的阴煞能量以及……从法阵周围几个巨大玻璃容器中渗透出的生命能量! 那些玻璃容器中浸泡着的,赫然是一具具处于不同腐烂程度的人类尸体,以及一些扭曲变异的动物残骸!绿色的粘稠液体咕嘟着气泡,不断有能量被抽离出来,汇入中央法阵。而法阵的能量,最终流向深处一个被黑布幔遮挡的洞口。 两名穿着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三黑羽印记的人员正站在法阵旁操作着一个仪器,记录着数据。 “能量转化率稳定……‘养料’的消耗速度比预期快百分之十五……”一人低声道。 “哼,毕竟是强行催化的‘伪地脉’,不稳定是正常的。只要能在‘圣茧’成熟前维持住就行……上面的命令是,最后一批‘结晶’提取完成后,就准备转移。”另一人回答。 “可惜了这处据点,经营了这么久……” “闭嘴!完成使命即可。‘圣茧’才是最重要的……” 圣茧?转移? 花筝与晏十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凝重。这个组织所图甚大,他们不仅在窃取地脉阴煞,还在用生命能量进行某种邪恶的培育或转化。 必须阻止他们,并拿到所谓的“圣茧”。花筝对着通讯器,将声音压到最低:“发现核心区域,地下空间,有守卫两人,正在进行能量操作。发现疑似目标‘圣茧’,位于深处洞内。他们计划转移。” “收到。正面突破准备就绪。”陆明烛的声音传来,他和孟婆九已经清理完通道,抵达了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后就是地下空间。 第57章 红星生物制药厂2 “同步行动。三,二,一!” “轰!” 金属门被陆明烛一剑劈开!纯阳剑罡如同破晓之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地下空间! “什么人?!”两名黑羽成员大惊失色,反应极快,一人瞬间扑向法阵中央似乎想要启动什么,另一人则甩出数枚淬毒的飞镖射向陆明烛! 与此同时,花筝和晏十七也从通风口一跃而下!花筝身在半空,桃木棍已然点出,数张破邪符后发先至,精准地打在那些飞镖上,将其击落。晏十七则双手一扬,两股无色无味的药粉飘向那两名黑羽成员。 “敌袭!启动……”扑向法阵的那人话音未落,就被孟婆九甩出的缚魂索缠了个结实,打断了她的动作。另一人吸入药粉,动作顿时一僵,眼神变得迷茫。 速战速决! 陆明烛剑光如龙,直取被缚之人,意在生擒。花筝则毫不犹豫,直冲向那被黑布幔遮挡的洞口!她能感觉到,洞内传出的能量波动最为奇异,既蕴含着庞大的生命能量,又透着一股令人极度不安的邪异死寂。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黑布幔的瞬间—— “嗡……” 她右臂上的空明玉矩阵突然发出刺耳的蜂鸣。白光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屏幕上那条原本被干扰压制的“跗骨灵蛆咒”的黑线,如同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猛地暴涨、疯狂蠕动起来。 “呃!”花筝闷哼一声,右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诅咒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汲取,而是疯狂地想要脱离她的身体,投向那黑布幔之后!矩阵超负荷运转,玉符上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花花!”晏十七惊叫,想要冲过来。 “别过来!”花筝咬牙低吼,强行运转心法稳住心神,“这诅咒和里面的东西有联系!它在被召唤!” 就在这时,黑布幔后,那被称为“圣茧”的东西,似乎也因为外部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同源诅咒的靠近,产生了反应。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生命力与死亡寂灭感的磅礴能量波动,如同心脏跳动般,猛地鼓动了一下。 轰! 强大的能量冲击波猛地掀飞了黑布幔,露出了后面的景象——那是一个约一人高的、由无数暗红色血管状脉络和漆黑能量交织形成的巨茧!它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着,表面流淌着幽光。茧的内部,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人形的轮廓!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巨茧的能量核心,散发出的波动,竟然与花筝手臂上的“跗骨灵蛆咒”同根同源,甚至更为古老和纯粹。 它就像是……所有这种诅咒的母体或者说源头。 “圣茧……原来如此……”花筝瞬间明白了。这个组织不仅仅是在使用诅咒,他们可能在培育甚至改良这种可怕的幽冥咒力。而这个“圣茧”,就是关键。 两名被制服的黑羽成员看到圣茧暴露,脸上露出狂热与绝望交织的扭曲表情。 “亵渎圣物!你们都要死!”一人疯狂地嘶吼着,猛地咬碎了藏在后槽牙里的毒囊,身体迅速变黑溃烂。另一人也被感染,眼看也要自尽。 “想死?问过你九姐没有!”孟婆九眼疾手快,一道符箓拍在那尚未断气的人额头,暂时镇住了其溃烂的趋势,“老陆,搞定他!” 陆明烛剑指连点,封住那人周身大穴。 而花筝,此刻正面临巨大的危机。圣茧的搏动越来越强,对她手臂上咒力的牵引力也越来越大!空明玉矩阵已经到了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花筝!干扰矩阵要崩溃了!能量过载!”云逍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必须立刻切断你和圣茧之间的能量共鸣!” 怎么切断?! 花筝脑中飞速运转。青岚山道法侧重于清静自然,化解戾气,对这种同源相吸的邪恶咒力,强行压制效果有限。 除非……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她的脑海——既然无法完全隔绝,那就引导!利用圣茧对咒力的吸引,以及自身青岚山灵力的中正平和,进行一次反向冲击! 这极度危险,一旦失控,可能瞬间被抽干灵力,甚至灵魂都被吸入那可怕的圣茧之中。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可能重创甚至破坏这邪恶魔茧的机会。 “焚血凝神丹!”花筝毫不犹豫地从包里翻出一颗血红丹药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团烈火!狂暴的药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强行激发着她所有的潜能!剧烈的痛苦伴随着强大的力量感涌遍全身,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潮红,眼眸中亮起骇人的精光。右臂的咒力侵蚀感被暂时强行压下! 她双手飞速结印,不再是压制,而是引导着体内被药力激发的,在青岚山修习十几年的精纯灵力,混合着那躁动不安的诅咒之力,化作一道湛清与漆黑交织的、极不稳定的能量洪流,主动射向那搏动着的圣茧! “以我身为引,青岚为基,咒力为矛——破邪!” 这不是青岚山的法术,这是她在绝境下的自创,赌上了她的修为、她的性命、以及师父平日里那些看似玩笑却蕴含至理的点拨。 轰隆!!! 两股同源却性质迥异的能量猛烈对撞! 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动!法阵瞬间黯淡,那些玻璃容器纷纷炸裂!圣茧表面剧烈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内部那蜷缩的影子疯狂扭动! “噗——!”花筝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坠,右臂上的空明玉矩阵彻底破碎,诅咒印记变得一片漆黑,如同烙铁般灼烧着她的血肉和灵魂!焚血凝神丹的药效在飞速消退,极度的虚弱和诅咒的反噬如同潮水般涌来。 但她的攻击生效了,圣茧之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那邪异的搏动变得紊乱而不稳定,弥漫的能量场开始失控地暴走。 “成功了……暂时……”花筝眼前发黑,勉强被冲过来的晏十七扶住。 “快走!这里要塌了!能量失控了!”沈辞在通讯器里大吼。 陆明烛一把提起那个被生擒的黑羽成员,孟婆九卷起地上记录数据的仪器残骸。众人毫不犹豫地冲向出口。 身后,是不断塌陷的通道、狂暴溢散的能量乱流、以及那圣茧发出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无声尖啸。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冲出红星生物制药厂,跌入荒草丛中时,身后传来了沉闷的巨响和地面的剧烈震动——大片的厂房彻底坍塌了下去,激起漫天尘埃。 暂时安全了。 但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喜悦。他们虽然捣毁了一个重要据点,获得了俘虏和一些数据,甚至重创了那诡异的“圣茧”,但花筝的伤势明显加重了。 她靠在晏十七身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右臂的诅咒印记漆黑如墨,并且仿佛有生命般向着她的肩膀缓慢蔓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焚血凝神丹的反噬和咒力的双重侵蚀,正在飞速消耗她的生命力和根基。 “花花……撑住!”晏十七带着哭音,拼命将各种保命灵药喂给她。 陆明烛面色无比凝重,立刻道:“必须立刻送她回青岚山!一刻也不能耽搁了!” 孟婆九已经掏出了通讯器,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联系总部!最高优先级!申请直通青岚山!对!现在!立刻!马上!所有代价由我承担!” 云逍和沈辞则快速检查着俘获的仪器和数据,试图找出更多关于“圣茧”和黑羽组织的信息,这些可能是救花筝的关键。 花筝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那坍塌的废墟,又看向焦急的队友们,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弱的弧度。 赌赢了……这一次。 但代价,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沉重。 师父……意识逐渐模糊,耳边队友们焦急的呼喊声仿佛也越来越远。 青岚山……终于要回去了……只是以这样一种方式…… 第58章 回山 花筝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撕扯的落叶,在冰冷与灼热的交替侵袭中无力地飘荡。右臂早已失去知觉,只剩下一种仿佛被无数根烧红的针持续穿刺、同时又深入骨髓的阴寒在蔓延,并且这种可怕的感知正不可阻挡地向肩颈、向心脉侵蚀。 耳边隐约传来焦急的呼喊、引擎的轰鸣、以及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穿越虚空时产生的剧烈颠簸和能量撕扯声。但这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冷的水,模糊而不真切。 唯一清晰的,是体内那两道疯狂破坏的力量:一道是“焚血凝神丹”药效过后带来的、掏空一切般的极致虚弱,五脏六腑仿佛都被灼干,经脉枯竭萎缩;另一道,则是被“圣茧”共鸣彻底激活、再无束缚的“跗骨灵蛆咒”,它如同一条苏醒的狰狞毒龙,在她干涸的灵脉中疯狂啃噬、咆哮,贪婪地汲取着她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并向着她的道基根基——丹田气海蔓延。 昏沉与剧痛的间隙,一个念头闪烁:赌赢了……也赌输了……师父……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一种难以言喻的、温和却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温暖的潮水般将她包裹。 这能量纯净而浩瀚,带着令人心安的生命气息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存在的威严。它轻轻拂过她的身体,那肆虐的咒力仿佛遇到了克星,竟微微一滞,蔓延的速度明显减缓了几分。 外界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清晰。 “……快!直接送去‘逍遥观’,小心她的手臂!” “十七,先用‘九转还玉膏’护住她的心脉和主要灵窍!” “通道维持不了太久了!下面的兄弟撑得住吗?” “少废话!为了叶前辈和小花花,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拿出来!” 是陆明烛沉稳的指令、晏十七带着哭腔的回应、孟婆九咋咋呼呼却又无比可靠的嚷嚷,还有……一种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沉闷的支撑力量。 黄泉快速通道……真的开启了……九姐这次怕是下了血本…… 花筝艰难地想要睁开眼,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她感觉自己被小心翼翼地搬运着,周围的空气变得无比清新,蕴含着浓郁到极致的灵气,还带着熟悉的、青岚山特有的草木清香。 瞬间,极致的清凉感渗透进来,与那阴毒的咒力展开了激烈的争夺。这清凉并非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蕴含着强大净化之力的能量,如同无数细微的光点,试图照亮并驱散她体内的黑暗。 “呃……”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净化的力量与咒力的冲突在她体内形成了新的战场。 “花花!忍住!这药膏能暂时遏制咒力,为你争取时间!”晏十七的声音就在耳边,冰凉滑腻的药膏被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她的额头、心口和几处重要大穴上,形成一层薄薄的保护膜,守护住她最后的生机。 “叶观主到山门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青岚山,但这威压并非带来恐惧,而是一种如同大地般厚重、如同天空般高远的安心感。所有躁动的灵气都平息下来,连花筝体内狂暴的咒力都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按捺了下去。 一个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花筝身边。 来人身着一袭略显随性的青色道袍,衣角甚至沾着些许不知从哪个小吃摊蹭到的油渍,头发松松挽着,插着一根普通的乌木簪子,几缕发丝调皮地垂在颊边。她的面容看起来不过二十许间,眉眼灵动,甚至带着几分尚未褪去的少年气,仿佛只是一个邻家姐姐。 但她的眼神,此刻却沉静如深潭,倒映着万千星辰生灭,蕴含着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沧桑与智慧。只是淡淡的一瞥,便仿佛已洞悉了所有前因后果。 “师父……”花筝模糊地呢喃,意识终于清晰了一些,挣扎着想起身。 “躺着。”叶昭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她蹲下身,伸出两根莹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搭在花筝那漆黑如墨、狰狞蠕动的右臂咒印上。 指尖触及的瞬间,叶昭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真是好手段,竟用到了我徒弟身上。”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周围的空气陡然降了几度。 孟婆九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叶观主明鉴……这帮杀千刀的瘪犊子……” 叶昭没有理会她,指尖亮起微弱的清光,那清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缓缓渗入花筝的皮肤,所过之处,狂暴的咒力竟然如同雪遇朝阳般微微消融了一丝,但很快又有更多的咒力反扑上来。 “师父……对不起……”花筝忍着剧痛和虚弱,低声道。 “闭嘴,回头再罚你扫三个月山阶,现在凝神。”叶昭打断她,手法极快地在她身上连点数下,每一次点下,都有一道精纯无比的青岚本源真气打入其体内,护住她即将枯竭的丹田和识海。 做完这一切,叶昭站起身,目光扫过一旁焦急万分的陆明烛、晏十七等人,最后落在孟婆九和那个被生擒的黑羽俘虏身上。 “小九,这次辛苦你了,多亏你开了通道这么快把她送回来。绩效不会扣你的,回头让老崔给你加奖金。”叶昭对孟婆九点了点头,后者立刻眉开眼笑,拍着胸脯表示应该的。 “至于你……”叶昭的目光看向那被陆明烛制住、面色惨白却依旧咬牙硬撑的黑羽俘虏,眼神微冷,“冥羽死士的改良版?魂魄里下了禁制,倒是比几百年前的炮灰强点。” 她伸出食指,隔空对着那俘虏的眉心轻轻一点。 “啊——!”那俘虏顿时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浑身剧烈抽搐,眼耳口鼻中都渗出黑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灵魂深处被强行剥离、阅读! 搜魂! 而且是极其霸道、足以让被施术者魂飞魄散的强力搜魂! 众人心中皆是一凛,却无人出声。他们都知道,此刻不是讲究仁慈的时候,花筝的状态危在旦夕,每一分情报都至关重要。 片刻之后,叶昭收回手指,那俘虏已然气绝身亡,身体迅速化为一股黑烟消散,只留下一枚残破的黑色羽毛符箓。 叶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摊开手,掌心浮现出几片极其黯淡、破碎的记忆碎片光影,光影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一座巨大的、仿佛由白骨和黑石构筑的祭坛……无数扭曲哀嚎的灵魂被投入一个沸腾的血池……一个背对众生、身着繁复黑色冕服的高大身影……以及,更多处于培育中的、搏动着的“圣茧”…… “果然……”叶昭低声自语,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沉寂了千年,终究还是死灰复燃了……而且,竟然走到了这一步……” 她猛地抬头,看向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花筝,做出了决定。 叶昭长袖一挥,一道清光卷起花筝,一步踏出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五十九 解咒 “尔等在此守候,封锁消息,任何人不得靠近青岚后山禁地!” 声音还在原地回荡,人已带着花筝进入了青岚山最深处的秘境——青岚洞天。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晏十七双手合十,默默祈祷。陆明烛握紧了剑柄,目光坚定地望向后山方向。孟婆九挠着头,开始琢磨怎么跟下面打报告申请点能护魂的宝贝以防万一。云逍和沈辞则立刻开始布置更强的警戒阵法,同时抓紧时间分析从红星制药厂带回来的数据和那枚黑色羽毛。 青岚山的气氛,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后山禁地,青岚洞天之内。 青岚洞天是青岚山最核心的禁地,非观主不得入内。淬道青炎更是创派祖师留下的一缕本源道火,拥有焚灭万物、淬炼大道的无上伟力,但也狂暴无比,历代以来,只有修为通天的先辈才敢引动一丝用以炼器或闭关,从未听说用来直接救治一个弟子的,这无异于将一株幼苗投入熔炉。 “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你的时间不够,我的时间也不够。”叶昭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幽冥归寂派重现,圣茧计划遍布各地,大劫将至,我们没有时间按部就班。你是我的弟子,我相信你的意志,也相信祖师的选择。” 她看向花筝,眼神复杂,有关爱,有心疼,更有一种深沉的期望:“淬道青炎之苦,胜过刮骨抽髓,焚魂炼神,但若能撑过去,便是破而后立,道基重塑,对你未来修行有无穷好处。撑不过去……便是形神俱灭。你,可敢一试?” 花筝身体因为痛苦和寒冷而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她看着师父,看着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艰难却坚定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微弱却清晰: “师父……那……我这缕……白发能回来吗……不想……在……当非……主流了……” 叶昭嘴角微不可查地弯了一下,随即肃然道:“好!既然如此,事不宜迟!” 这里并非寻常山洞,而是一片自成天地的奇异空间。四周是氤氲的青色霞光,脚下是光滑如镜的玉台,中央是一个不断翻滚着青色火焰的池子——那火焰看似温和,却散发着能焚尽世间万物的恐怖道韵。仅仅是靠近,花筝就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叶昭将花筝轻轻放在火焰池边的一个玉台上,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收敛心神,抱元守一!记住,无论多痛苦,守住识海一点清明不灭!引导青炎之力,焚烧诅咒,而非自身!这个过程,我无法帮你太多,全靠你自己!” 说罢,叶昭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玄奥古朴的法咒。 整个青岚洞天的霞光都向中央汇聚,那池中的淬道青炎仿佛被唤醒的太古巨兽,猛地升腾而起,化作一条威严无比的青色火龙,发出一声震彻灵魂的咆哮! 叶昭指引着火龙,分出一缕细小的、却依旧恐怖无比的火焰,如同灵蛇般,缓缓地、坚定地,缠绕上花筝那被诅咒彻底侵蚀的右臂。 “啊——!!!”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极致痛苦瞬间爆发!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花筝感觉自己的手臂、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极速运转的齿轮里。每一寸血肉、每一条经脉、甚至每一个念头,都在被疯狂地焚烧、净化、撕裂。 黑色的咒力疯狂挣扎,化作狰狞的鬼影试图反扑,但在至阳至刚的淬道青炎面前,如同冰雪般消融!但那痛苦,却是实打实地作用在花筝的身上! 她死死咬着牙,牙龈溢血,身体剧烈抽搐,却硬是没有昏厥过去,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焚血凝神丹残留的一丝药力,疯狂运转青岚山基础心法,引导着那一丝丝渗入体内的青炎之力,艰难地对抗着诅咒,守护着心脉和丹田。 火焰灼烧中,她的右臂皮肤变得焦黑、开裂,却又在青炎蕴含的磅礴生机下缓慢修复,然后再被烧毁……如此循环往复,仿佛无间地狱。 叶昭站在一旁,面无表情,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洞天之外,夕阳西下,明月东升,众人寸步不离地守候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 后山禁地的方向,那股恐怖的青炎波动终于渐渐平息下去。 洞天之内,花筝躺在玉台上,浑身焦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但她的右臂,那狰狞的黑色咒印,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虽然手臂被灼烧得惨不忍睹,但新生的、粉嫩的肉芽正在微弱地蠕动着,一丝精纯而盎然的生机,正从她的丹田深处,艰难地、却又无比顽强地,重新焕发出来。 在她的眉心处,一个淡淡的、青色的火焰纹路一闪而逝。 叶昭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竟有细密的汗珠滑落。她走到花筝身边,仔细探查了她的状况,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臭丫头……命真硬……” 她小心翼翼地将一枚温润的丹药放入花筝口中,然后用一种散发着浓郁生机的青色灵液,仔细涂抹在她焦黑的身体上。 做完这一切,她抱起昏迷不醒的徒弟,一步踏出回到逍遥观。 里面守候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紧张地看着她。 叶昭看着一张张焦急的脸,笑了笑,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几分懒散: “没事了,死不了。就是得躺上一段时间了。又黑又青的丑死了。”把花筝送回她自己的院子。 叶昭目光扫过墙角的一排小纸人,最后落在远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通知下去,青岚山,即日起封山。” “有些旧账,是时候好好算一算了。” 第60章 封山修养1 青岚山封山了。 消息并未广而告之,却像一阵无声的涟漪,迅速荡过特定层面的感知。那些与青岚山有旧、或暗中关注着这座古老道观的人们,都隐约察觉到了某种变化——山间的云雾似乎更浓重了,原本偶尔流露出的清灵之气彻底内敛,整座山仿佛陷入了一种深沉的、蓄势待发的静谧之中。 对于山外的特别行动组而言,这意味着一道无形的壁垒。所有非紧急通讯都被婉拒,常规的拜访请求石沉大海。他们只能通过孟婆九那略显滞涩的“地下线路”以及花筝那部偶尔能接通、却总是由叶昭代劳的手机,获取只言片语的信息。 “花花怎么样?”晏十七几乎是每天一问,声音里的焦急掩藏不住。 手机那头传来叶昭懒洋洋却不容置疑的声音:“死不了,睡着呢。就是有点丑。” 众人:“……” 虽然叶观主语气轻松,但所有人都明白,情况绝不像她说的那么轻巧。淬道青炎,光是听名字就让人胆寒。花筝正在经历的,必然是难以想象的痛苦和蜕变。 …… 青岚山深处,观主静修洞府。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奢华殿宇,反而更像一个充满生活气息的山间雅居。洞府内灵气氤氲,石壁上爬满了翠绿的灵藤,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一张简单的云床,一方摆着茶具和半盘残棋的青石桌,角落里堆着几摞封面花哨的时尚杂志和小说,还有一个闪烁着待机灯光的平板电脑。 花筝就躺在云床之上,周身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青色光晕中。她的脸色不再是之前的青黑,却也透着一种大病初愈的虚弱,呼吸悠长而细微。连那一缕白发也重新变回黑色。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右臂,原本被诅咒侵蚀、后又遭青炎焚烧的恐怖伤痕已经消失,皮肤恢复了原本的光泽,甚至更加细腻莹润,仿佛新生的婴儿,只是偶尔会闪过一丝极淡的、玉色的光华,暗示着内部仍在进行的重塑。 叶昭就歪在旁边一张躺椅上,翘着腿,指尖划拉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时下最火的仙侠恋爱手游,她一边嘟囔着“这剑尊立绘还没陆家小明烛好看”,一边随手将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灵丹化入旁边小炉上温着的药粥里。 洞府内很安静,只有药粥咕嘟的轻响和游戏背景音。 突然,花筝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 叶昭瞬间丢开平板,凑到床边,指尖轻轻搭上花筝的腕脉。 “……师父……”花筝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半晌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师父那张年轻却写满关切的脸。她感觉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无处不酸软,无处不空虚,但那种附骨之疽的阴冷和抽取感,确实消失不见了。 “嗯,还认得人,没烧傻。”叶昭松了口气,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调,“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像被扔进炼丹炉里和孙悟空打了一架?” 花筝想笑,却扯动了虚弱的身体,忍不住咳嗽起来:“差……差不多……师父……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也就三四天吧。”叶昭扶她起来,端过那碗温热的药粥,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她嘴边,“来,先把这碗粥喝了,里面加了点好东西,固本培元。” 粥的味道并不好,带着浓郁的草药苦味,但入腹之后,立刻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滋养着她干涸的经脉和丹田。花筝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力气一点点回到身体里。 “师父……那个诅咒……” “暂时清干净了。淬道青炎之下,没什么幽冥秽物能扛得住。”叶昭喂完最后一口粥,拿出丝帕擦了擦她的嘴角,动作细致温柔,语气却凝重起来,“但是,咒力虽除,它对你道基造成的损伤和‘圣茧’源毒残留的影响,还需要时间慢慢调理修复。接下来一个月,你不能再动用任何灵力,需静心调养,否则会留下难以弥补的隐患。” 花筝点了点头,感受着体内空荡荡的气海和隐隐作痛的灵脉,知道师父所言非虚。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师父,封山是因为……” “因为你,也不全因为你。”叶昭站起身,走到那盘残棋前,拈起一枚黑子把玩着,“圣茧计划……还有他们背后可能牵扯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青岚山需要时间准备,也需要摆出一个态度。” 她转过身,目光落在花筝身上:“你这次冒失举动,虽然凶险,却也误打误撞,提前撕开了他们的一层伪装,让我们看到了冰山之下更巨大的阴影。功过相抵,扫三个月山阶的惩罚不变。” 花筝:“……”师父您还记得这茬呢。 “那……行动组那边……” “行动组那几个小鬼来了几次消息,我都让你捡回来那两只傻蛇回话了。你那些同事朋友都还好,就是担心你。那个叫小九的丫头,差点把黄泉路收费站给闹翻。”叶昭似乎觉得很有趣,“至于黑羽组织,你们端了红星制药厂,重创了一个圣茧,他们损失不小,暂时蛰伏了起来。但暗地里的动作,绝不会停。” 叶昭走到花筝床边,神色认真起来:“你这次的经历,既是劫难,也是一份机缘。淬道青炎焚灭诅咒的同时,也等于将你的肉身和灵脉彻底淬炼了一遍。待你完全恢复,道基之稳固、灵力之精纯,将远胜从前。但前提是,你必须好好修养,绝不能留下任何暗伤。” “师父我明白了。”花筝郑重应道。 “明白就好。从今天起,每日早晚各一次药浴,每日功课改为静诵《青岚静心咒》,不得动用灵力。还有,”叶昭不知从哪摸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她,“你念叨的艾草饼,新做的,豆沙馅,管够。但每天只能吃一块,多了影响药效。” 花筝接过还带着温热的艾草饼,眼眶微微有些发热:“谢谢师父。” “少来这套,肉麻。”叶昭摆摆手,又恢复了她那副懒散模样,“赶紧好起来,山阶还等着你呢。对了,闲着无聊可以看看杂志,追追剧,帮我小爱豆做做数据。” 说完,她又窝回躺椅,拿起平板,似乎瞬间就把徒弟抛在了脑后,投入到她的游戏世界里去了。 花筝握着温热的艾草饼,看着师父那看似不着调的背影,心中却充满了暖意和安全感。她知道,师父用她自己的方式,在守护着她,守护着青岚山。 第61章 封山修养2 接下来的日子,花筝过上了规律且嘴馋的养伤生活。 每天在药浴里泡得浑身发软,听着师父在旁边念叨游戏抽卡又沉了;每天对着云海静诵静心咒,看着那些小纸人笨拙地给她拿来各种小零嘴;每天啃着一块甜滋滋的豆沙艾草饼,翻着师父那些小爱豆的时尚杂志…… 身体在一天天恢复。新生后的右臂似乎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力量,对灵气的感知变得更加敏锐。空虚的气海也开始重新汇聚起一丝丝精纯的灵力,虽然微弱,却异常凝练,带着一丝淬道青炎留下的、至阳至刚的气息。 期间,她通过开学时救回来的两条蛇,现在因为某部经典电视剧叫大白和小白,和孟婆九偷偷传递的“地下纸条”,与山外的队友们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 知道处里正在全力追查黑羽组织的其他据点,分析从红星制药厂带回的数据和那枚黑色羽毛; 知道陆明烛回他的山门汇报后,又立刻赶回了特调处,剑法似乎更加凌厉; 知道晏十七研制出了几种针对冥羽邪气的新型解毒剂; 知道云逍和沈辞试图反向破译那种黑色羽毛符箓的通讯协议,进展缓慢但确有发现; 知道孟婆九因为上次强行开启快速通道被罚了三个月奖金,但据说地府高层对“圣茧”和“幽冥归寂派”的消息异常重视,反而给了她一些特殊权限;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花筝心中的紧迫感并未减少。黑羽组织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她渴望尽快恢复,重新加入战斗。 这天,她刚完成一次药浴,正穿着宽松的寝衣,靠在窗边静诵心咒,小白突然扭着进来,嘴里叼着一枚薄薄的、用特殊冥纸折成的千纸鹤。 孟婆九的加急密信。 花筝心中一动,接过千纸鹤。纸鹤触手冰凉,上面用幽冥朱砂写着细小的符文。她输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纸鹤自动展开,上面是孟婆九那歪歪扭扭却急切的字迹: “花花!紧急情报!下面的兄弟们近期加班排查,发现那个被你重创的‘圣茧’残留的能量,与近期多处地脉异常波动点存在高度重合!怀疑黑羽那帮杂碎在加速抽取地脉,试图修复或者培育更多的圣茧!最新、也是最强烈的异常点指向——西南边境,勐拉古镇!那里情况复杂,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下面的人不方便大规模介入!处里已经在评估派遣小队秘密调查,但估计阻力很大!你那边怎么样?如果能动,早做打算!——你可怜的即将破产的舍友九姐。” 勐拉古镇! 花筝的心猛地一沉。那里是着名的混乱之地,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甚至传言有异邦邪术师和走私贩子的据点。黑羽组织选择那里,绝非偶然! 她攥紧了密信,看向窗外云雾缭绕的山景。 师父要求静养一个月,不得动用灵力。 可是…… 地脉异常,圣茧,勐拉古镇……每一个词都敲打着她的神经。 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虽然依旧虚弱,却已然稳固许多的根基,以及右臂那新生经脉中隐隐流动的、奇异的力量。 “师父。”她轻声开口。 正在用平板看狗血仙侠剧的叶昭头也没抬:“嗯?艾草饼今天份额吃完了,求情也没用。” “不是艾草饼……”花筝走下云床,来到叶昭面前,将那张冥纸密信递了过去,“九姐传来的消息,很紧急。” 叶昭瞥了一眼密信上的内容,眼神顿了顿,随即又看向平板,语气平淡:“哦。所以呢?” “我……觉得……我好差不多了…想提前……结束静养。”花筝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坚定。 叶昭终于放下平板,看着她:“伤没好透,灵力未复,去了送菜?” “伤已无大碍,根基已稳。灵力虽弱,但应付寻常情况足够。而且,”花筝抬起新生右臂,“它对邪秽之气感知异常敏锐,或许能派上用场。勐拉古镇情况特殊,官方力量介入不便,正需要小规模精英小队秘密调查。弟子是最合适的人选之一。” “哦?你不是一直被妖魔鬼怪吓得哇哇叫,怎么?看来淬道青炎没烧掉你的莽撞,还给你加了点自以为是的buff?”叶昭挑眉。 花筝低下头,却依旧坚持,“但此事关乎地脉安宁,乃至天下苍生。黑羽组织动作频频,若等我完全康复,恐生大变。”花筝看了一眼叶昭的脸色,抓着她的衣袖摇了摇,带着点撒娇“师父……求求你了,我给你立军令状,绝不轻易动用超过负荷的灵力,以调查为主,一旦发现不可控风险,立刻撤离求援。” 洞府内安静下来,只有平板里传出电视剧男主角撕心裂肺的呐喊:“你为什么不信我!我都是为了你好啊!” 叶昭翻了个白眼抽出衣袖,盯着花筝看了许久,久到花筝以为她要骂自己了。 最终,叶昭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就知道你个死丫头躺不住。” 她站起身,走到石壁旁,伸手在某处按了几下,石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暗格。里面并非什么神兵利器,而是几套叠得整整齐齐、看似普通的冲锋衣、登山裤,以及一些包装古怪的零食和……几盒高档面膜。 叶昭从里面翻出一个小巧的、用雷击木心雕刻而成的木符,扔给花筝。 “戴着。能替你挡一次致命伤,同时我会有所感应。算是最后一道保险。”她又拿出一个玉瓶,“里面是三滴‘万年石钟乳’,关键时刻含服,能瞬间恢复部分灵力和伤势,但副作用是之后三天会变成石头一样硬,动弹不得。慎用。” 最后,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堆零食:“挑点喜欢的带上,路上吃。勐拉那破地方,估计没什么好吃食。” 花筝接过木符和玉瓶,看着师父那看似随意却安排周全的样子,鼻尖再次发酸:“师父……谢谢您。” “谢什么谢,扫山阶的时间加倍了,半年。”叶昭没好气地摆摆手,“赶紧滚蛋,看着你就烦。记得每天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敢失联我就把你抓回来扔进净玄潭泡成浮囊的馒头!” “是!弟子遵命!”花筝忍不住笑了出来,郑重地向师父行了一礼。 半个时辰后,一架经过伪装的、隶属于特调处的直升机,悄无声息地降落在青岚山外围一处隐秘平台。 舱门打开,重新换上行动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的花筝,迎着螺旋桨卷起的狂风,一步步走向等待她的队友。 陆明烛、晏十七、云逍、沈辞,孟婆九都在。甚至温砚也出差回来了,在向她摆摆手。 看到花筝出现,众人眼中都露出惊喜和担忧交织的神色。 “花花!你没事了?”晏十七和孟婆九立刻冲上来拉住她仔细打量。 “脸色还是不好,要不要再休息几天?”沈辞推了推眼镜。云逍默默点头附和。 “学校那边帮你打好招呼了。你这一跑半个月,小心挂科。”温砚冲她笑了笑。 陆明烛则深深看了她一眼,递给她一把剑——并非他自己常用的桃木剑,而是一把剑身狭长、泛着淡淡清辉的青铜古剑,剑柄上刻着玄奥的符文。“这是我师父所赠,暂借于你防身。此剑名‘清影’,性灵纯净,可辟邪祟,与你当前状态相合。” 花筝接过剑,心中暖流涌动。她看向众人,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我没事了。让大家担心了。具体情况路上说。”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云雾深处的青岚山。 转身,登机。 直升机拔地而起,向着西南边境,勐拉古镇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62章 勐拉古镇1 直升机降落在距离勐拉古镇尚有十公里的一处隐蔽山谷中。接下来的路,需要他们步行潜入,毕竟在这个各方势力错综复杂的边境地带,过于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反而扎眼。 踏上略显泥泞的土地,西南边境特有的潮湿闷热空气立刻包裹而来,夹杂着浓烈的植物腐败气息和某种隐约的、不属于自然界的淡淡腥臭。花筝深吸一口气,大病初愈的身体对环境的改变尤为敏感,她感到右臂新生肌肤下的经脉微微跳动,并非疼痛,而是一种对周遭环境中弥漫的、极其稀薄的异常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 “怎么样,还能适应吗?舍友?”孟婆九叉着腰站在一旁,她拍了拍花筝的肩膀,然后凑近压低声音,“听说这边夜市烤虫子是一绝,等任务结束我们去尝尝鲜!” 晏十七飞快白了她一眼呲了呲牙,安抚似的拍拍自己装蛊虫的小背篓。一副你吓到我孩子了的老母亲样,又递给疯狂摆手摇头的花筝一颗清心丹。 花筝接过含下,一股清凉驱散了些许不适:“没问题,就是这里的气息……比报告里说的还要‘脏’。”她的眉头微蹙,那种熟悉的、混合了阴煞与生命被强行扭曲的污秽感,虽然极其微弱,却与她手臂记忆中“圣茧”的波动隐隐呼应。这种“脏”并非自然的腐败,而是带着一种人为掠夺和污染的恶意。 陆明烛递过来几套当地常见的粗布衣裤和头巾:“换上,我们伪装成边境贸易的商队伙计和采药人。武器和装备用障眼法符箓隐藏。” 众人迅速更换装扮。花筝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透着一种经过淬炼后的沉静与专注。 孟婆九对粗布衣服一脸嫌弃,嘴里嘟囔着“影响姐的颜值”。一边慢吞吞的套衣服一边汇报勐拉古镇情况简报:“这边各族混居,走私、地下赌场、巫术交易啥都有,水浑得很。最近几个月异常活跃,失踪人口报告激增。地脉异常的核心点在古镇西北角的‘老厂区’,以前是个废弃的玉石加工厂,现在被一伙挂着‘东南亚文化交流基金会’牌子的外地人占了,守卫森严,咱们下面的人试着靠近都被阴气挡了回来,邪门得很。能量读数显示,他们在搞的事情,跟窃取地脉灵气脱不了干系。” “文化交流?怕是来偷文化的吧!”晏十七冷笑,熟练地检查着她的蛊囊和银针。 沈辞调整着能量探测器的灵敏度:“能量干扰很强,常规扫描效果很差。需要靠近至五百米内才能获取有效数据。这种干扰模式……带有明显的人工引导痕迹,不像自然形成的阴煞之地。” 云逍则放飞了几只伪装成飞虫的微型探测器:“我先让‘小蜜蜂’们去外围转转,绘制地形热力图和能量分布梯度。” 队伍无声地没入浓密的热带雨林中。林间光线昏暗,藤蔓缠绕,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行走艰难。花筝刻意调整着呼吸,感受着体内那缕微弱却精纯的灵力缓慢运转,滋养着依旧有些虚弱的经脉。她的感知在静谧的森林中被放大,右臂的异样感时隐时现,如同一个无形的指针,指引着那股污秽能量的源头。 温砚则不时停下,用手中的玉笔凌空虚划,一个个淡金色的、几乎看不见的符文融入周围环境,形成了一道道无形的警戒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书法大家般的优雅气度。 一小时后,几人抵达老厂区外围。沈辞和云逍,带着设备去西南侧制高点建立观察点,远程支援,并利用环境样本尝试分析能量成分。而花筝几人则留在原地,寻找突破点。透过层层叠叠的阔叶植被,可以看到一片被高大锈蚀铁网围起来的区域,里面是几栋破败的厂房,最高的那栋顶上竖着一个早已停转的巨大风扇。厂区门口有两个穿着普通民兵服装、却眼神锐利、腰间鼓鼓囊囊的守卫,看似松散,但站位刁钻,覆盖了所有进入视角。 “明哨两个,暗处至少还有三个呼吸声,一点钟方向树上一个,三点钟方向废弃岗亭里一个,九点钟方向草丛里一个。”花筝压低声音,她的听觉和灵觉在恢复后似乎变得更加敏锐。 陆明烛微微点头。晏十七轻轻弹指,几只几乎看不见的小飞虫悄无声息地飞向暗哨的方向。 “能量屏障……不是现代仪器,是某种古老的巫术结界,混合了阴煞之气和……一种很奇怪的、抽取地脉灵力的转化符印,”花筝的右臂微微发热,清晰地感知到了那层笼罩着厂区的、无形的污秽能量膜,“强行闯入会立刻触发警报,而且会惊动地脉下的布置。” “能找到节点或者薄弱点吗?”温砚问。 花筝闭目凝神,将全部心神沉浸在那股右臂传来的细微感知上。脑海中仿佛浮现出一张由暗红色污秽能量和扭曲金色地气交织成的网。“西北角,靠近那棵被雷劈过的大榕树的地方,能量流动最紊乱,地脉被强行抽取的痕迹也最新,可能是他们布阵的一个临时节点,相对最弱。” “很好。”温砚又拐了拐,“十七,能让他们‘安静’一会吗?” 晏十七咧嘴一笑:“小意思。”她取出一个古朴的小香炉,点燃一小截暗紫色的线香,一股极其清淡、几乎闻不到的异香随风缓缓飘向厂区方向。不到五分钟,树上的暗哨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岗亭和草丛里也传来了细微的鼾声。门口的两个明哨也显得有些精神不振,打着哈欠。 “‘梦南柯’,够他们睡半个时辰了。”晏十七低声道。 陆明烛点点头,“足够我们潜入了。花筝,带路。温砚,准备隔绝符箓,尽量延缓警报触发时间。” 几人如同鬼魅般潜至西北角。果然,这里的能量屏障给人一种“迟滞”感。花筝伸出右手,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灵力,轻轻点在那无形的屏障上,灵力性质中正平和,却又带着一丝淬道青炎留下的霸道净化之意。温砚同时挥动玉笔,一个复杂的“隐”字符文落在花筝指尖。 那污秽的能量仿佛被烫到一般,又像是被暂时“忽略”了,微微扭曲退缩,短暂地露出了一个可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快!” 几人迅速闪身而入,屏障随后恢复原状。孟婆九则留在外面,负责监控外围和接应。 厂区内部比外面更加破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化学药剂混合腐烂植物的怪味。花筝右臂的灼热感愈发明显,清晰地指向中央最大的那栋厂房。 他们借助废弃的设备和集装箱掩护,靠近主厂房。巨大的铁门紧闭着,但侧面的一个通风管道口有近期被扩开的痕迹。 “我进去看看。”花筝低声道,“我对里面的能量感应最敏锐。”她指了指自己的右臂。 “我和你一起,我体型小。”晏十七焦急道。 陆明烛沉吟一秒,点了点头:“一切小心,如有不对,立刻退出。” 温砚玉笔快速在二人背后虚点两下,两道微光没入体内。花筝顿时感觉身体轻盈了许多,气息也几乎完全收敛。 她深吸一口气,将清影剑握在手中,矮身钻进了通风管道。管道内布满油污和铁锈,狭窄而压抑。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向前爬行,右臂的灼热感几乎成了指引她的唯一路标。 爬行了大约几十米,前方隐约传来嗡嗡的低鸣声和模糊的人声。透过一处通风口的格栅向下望去。 第63章 勐拉古镇2 下方空间极其巨大,显然被向下挖掘过。中央不再是一个简单的血池,而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令人心悸的构造,那是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暗金属和黑色玉石搭建而成的复杂法阵!法阵的核心,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抽取着暗红色地脉灵气和某种银白色龙脉之气的能量旋涡! 漩涡上方,悬浮着那个巨大的、颜色深黑如曜石的“圣茧”!它有力地搏动着,表面血管状的脉络清晰可见,将抽取来的混合能量疯狂吞噬!而在这个主圣茧下方,还有数个较小的、处于不同培育阶段的子圣茧,如同卫星般环绕! 七根漆黑石柱矗立在法阵周围,但上面的符文不再是单纯的邪异,反而夹杂了许多看似“正统”却被人为扭曲篡改过的风水堪舆和龙脉牵引符印!几名穿着混合了东南亚邪术师和现代工程师风格服装的人员正忙碌地记录数据,调整着符文。而几名风水师打扮的人此刻正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穿着剪裁考究的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眼神却锐利阴鸷的中年男人身边。 “……山本先生,勐拉节点的‘龙脉汲灵阵’运行效率比预期提升了百分之十五!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三日,‘母茧’就能蓄满能量,届时便能将其作为‘能量电池’和‘信号放大器’,远程锚定并大规模窃取滇南乃至整个西南的主龙脉之气!届时,帝国的风水大局必将彻底扭转!”风水师的语气充满了谄媚和狂热。 那个被称为“山本先生”的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笑意:“不枉费组织投入如此巨大的资源。龙脉,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合该由更能发挥其价值的我们来掌控。只要成功,帝国衰颓的国运必将重振!些许土着的性命和这片土地的枯竭,不过是必要的代价罢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巨震。窃取龙脉!扭转国运!这些疯子,他们培育圣茧的根本目的,竟然是想用它作为媒介和放大器,远程窃取华夏根基的龙脉之气。真的是釜底抽薪的绝户计。 二人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观察,试图记住法阵的布局和他们的对话细节。就在这时,下方那个山本先生猛地抬头,眼镜片后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直射两人藏身的通风口。 “有窃听者!在通风管道!抓住她!”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厂房! “暴露了!”花筝心头一紧,毫不犹豫,转身拉着晏十七就往后爬! 咻咻咻!几支淬毒的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她们刚才位置的通风口格栅! “花筝!十七!”耳机里传来陆明烛急促的声音。 “被发现了!他们在用邪阵和圣茧强行抽取本地地脉,目标是远程窃取西南主龙脉之气!”花筝一边拼命往回爬,一边语速极快地将最关键的情报传出,“有一个主母茧,多个子茧!风水师和一个叫山本的指挥官在场,应该是别国间谍!” 轰!身后的通风管道猛然炸开!一只巨手狠狠向她抓来。花筝咬牙,回身一剑!“清影”剑身清光大放,带着一股凛然正气斩在巨手上! 嗤啦!如同热刀切油,巨手被斩断大半,碎片飞溅,但残留的冲击力仍将她震得气血翻涌,喉咙一甜。晏十七担忧的看她一眼,一边给她递上丹药一边朝着下面狂撒毒药和蛊虫。她们不敢恋战,借着冲击力和轻身符的效果加速向外爬。 “拦住她们!绝不能让她们把消息带出去!”山本气急败坏的怒吼声从下方传来。 更多的攻击接踵而至。弩箭、毒雾、甚至还有带着东瀛阴阳术风格的式神纸人! 花筝左支右绌,清影剑舞得密不透风,格挡着大部分攻击,而晏十七则专注抵挡毒雾渗入。但花筝大病初愈的身体很快感到力不从心,灵力运转滞涩起来。敛息符的效果也在快速消退。 砰!通风管道外侧猛然破裂!一道炽热的纯阳剑气如同火龙般灌入,陆明烛和温砚的身影出现在破口处,脸色冷峻,他两人伸手一人一个一把将二人拉了出来。陆明烛同时反手一剑,煌煌剑罡横扫,将追来的几个黑袍守卫和式神逼退! “走!” 孟婆九在外面接应,双手连挥,大片大片的灰色雾气撒出,形成一道道阻碍视线和感知的阴气屏障。温砚则快速书写着“金刚”、“辟邪”等符文,加持在众人身上,暂时抵挡着侵蚀。 几人汇合,毫不犹豫地向厂区外突围! “拦住他们!”山本气急败坏地吼道。更多的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不乏气息强悍的忍者和阴阳师。厂区内的邪术法阵也被彻底激活,道道黑红色的能量触手和扭曲的金色地气锁链从地面伸出,试图缠绕束缚他们。 战斗瞬间爆发。陆明烛剑光如匹练,至阳至刚的纯阳剑气与那些邪异能量激烈碰撞。晏十七的各种蛊毒和药粉虽然诡异莫测,但对方似乎准备了相应的解毒剂和辟毒符,效果打了折扣。温砚的符箓不断亮起又破碎,堪堪抵挡着密集的攻击。 花筝强忍着不适,清影剑配合着青岚山的基础剑法,剑光清灵闪动,专门挑那些试图操控法阵节点和干扰温砚书符的敌人攻击。她的灵力不强,但性质纯净,对邪术和被污染的龙气有着不错的干扰效果。尤其她的右臂,在面对邪术攻击时,甚至会自发地涌出一股微弱的灼热力量,将靠近的阴邪之气驱散。 “不行!敌人越来越多!法阵也完全启动了!硬闯损失太大!”晏十七焦急地喊道,她的蛊虫在对方针对性的手段下损失惨重。 陆明烛一剑劈飞一个冲上来的忍者,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花筝目光扫过那些不断从地面冒出的、由法阵能量和地脉之气形成的锁链触手,又看向西北角那棵大榕树的方向,脑中灵光一闪。 “陆道友!温砚!攻击西北角法阵节点!那是他们强行抽取地脉的薄弱点,能量最不稳定!” 她回忆起刚才潜入时感知到的能量紊乱点。攻击那里,或许能引起能量反噬,甚至干扰整个窃灵阵的运行。 “好!”陆明烛毫不犹豫,剑势一转,凌厉无匹的纯阳剑罡如同离弦之箭,直射西北角。 温砚同时挥动玉笔,笔走龙蛇,一个巨大的“破”字符文带着煌煌正气,后发先至,印向那处节点。 花筝同时举起清影剑,将体内仅存的微弱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甚至引动了右臂那丝奇异的灼热力量,清亮的剑光中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玉色,奋力斩向那能量紊乱之处。 三道攻击,一物理一符法一灵剑,几乎同时命中! 咔嚓——!轰!! 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紧接着是剧烈的能量爆炸! 西北角的法阵屏障剧烈扭曲,闪烁不定,构成屏障的污秽能量和被强行抽取的地脉之气疯狂反噬,与内部的主法阵能量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轰隆隆!!整个厂区大地剧烈震动!中央厂房内传来一阵混乱的惊呼和爆炸声。那巨大的母茧搏动骤然失调,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纹,蔓延的能量锁链和触手瞬间变得不稳定,甚至有些胡乱抽打起来,反而伤到了不少敌方人员!主法阵的运转明显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就是现在,走!”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全力爆发,冲破了包围圈。 众人没入密林之中,很快与沈辞、云逍汇合。 身后传来山本暴怒的吼声和混乱的能量爆炸声,但他们已经来不及追赶了。 在密林中狂奔了数公里,确认没有追兵后,众人才停下来,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花筝几乎虚脱,靠在树上,脸色苍白如纸,虚汗浸透了衣服,身体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一点灵力,右臂也传来阵阵酸软无力感。但她眼中却闪烁着兴奋和后怕交织的光芒。 晏十七心疼地赶紧给花筝喂药包扎:“吓死我了!下次不准再这么冒险了!差点就回不来了!” 花筝摇头示意自己没事,“他们是要……” “窃取龙脉。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毒的计策!”陆明烛脸色阴沉得可怕,纯阳剑气在他周身隐隐激荡,显露出他内心的震怒。 温砚收起玉笔,面色凝重:“必须立刻上报!这是动摇国本之事!” 孟婆九咂咂嘴:“好家伙,偷东西偷到龙脉头上来了,这帮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家伙,胆子忒肥!” 云逍和沈辞则快速分析着刚才记录到的数据:“能量模式记录下来了,确实是人为引导的龙脉窃取符阵!我们需要立刻分析其频率和结构,找到反制甚至反向追踪的方法!” 花筝缓过一口气,语气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所以我们必须更快!他们计划三日后完成母茧充能,启动大规模窃取。我们必须在这之前,调集力量,彻底摧毁这个据点,并找出他们可能存在的其他窃取节点!” 她看向众人,虽然疲惫不堪,却目光灼灼:“这不是简单的破坏行动,这是守护国脉的战争!” 几人重重点头,夜幕彻底笼罩了勐拉古镇的密林,小队短暂休整,气氛却愈发凝重。 第64章 摧毁母茧1 最高优先级的情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特调处乃至更高层面引发了剧烈震动。勐拉古镇的发现,已远远超出了一般灵异事件或邪教活动的范畴,上升到了国家安全层面。 不到十二小时,一支精干的支援小队便通过特殊渠道秘密抵达了花筝他们所在的临时营地。带队的是云省特别行动组组长,一位代号“山魈”的精悍中年男子,据说精通各种实战术法与现代化装备的结合运用。同时抵达的还有几位来自以苑烨为代表的部队和国安部门的专家,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 简单的碰头会后,山魈组长立刻做出了决断:“情况已经核实并上报最高层。总部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在敌人完成‘母茧’充能、启动大规模龙脉窃取之前,彻底摧毁这个据点,并尽可能捕获核心人员,获取其窃取网络的全盘计划。 “根据你们提供的情报和我们的初步分析,”一位云省行动组的风水专家指着临时搭建的沙盘模型说道,“这个‘龙脉汲灵阵’非常歹毒,它以勐拉本地的支脉地气为引,通过‘圣茧’作为能量转化和放大枢纽,目标直指滇南主龙脉的几处关键节点。一旦让其完全启动,不仅会导致西南地区地气紊乱、天灾频发,更会潜移默化地削弱国运根基,后果不堪设想。” “敌人的防御力量不容小觑,”苑烨补充道,“除了原有的邪术师、忍者和阴阳师,我们的无人机监测到,在过去几小时内,又有两批身份不明、装备精良的人员进入了厂区,很可能是对方的精锐支援。他们显然也意识到暴露了,正在加紧布防,甚至可能提前启动计划。” “所以,我们的行动必须快、准、狠!”山魈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行动计划如下:分为三个突击小组和一个支援小组。” “A组,由我亲自带队,陆明烛、以及总部来的两位攻坚手组成,作为正面强攻主力,吸引敌方大部分火力,强行突破至主厂房外围。” “b组,花筝、温砚,你们的核心任务是潜入主厂房内部,目标明确:摧毁‘母茧’!花筝对圣茧能量敏感,温砚的符箓擅长破阵和隐匿,你们是最佳组合。我们会为你们创造机会。” “c组,晏十七、孟婆九,负责清除外围暗哨、干扰敌方阵法节点,并布置大规模毒障和幽冥结界,阻断敌方援军和撤退路线,制造混乱。” “d组,云逍、沈辞,以及风水局的专家,作为支援组,在制高点建立指挥和监测中心,负责全局监控、信息支援、能量干扰,并寻找可能存在的其他隐藏阵法节点。” “记住!”山魈组长语气严厉,“此次行动,首要目标是摧毁母茧,阻止龙脉窃取。其次才是抓捕活口。若事不可为,允许使用极端手段,务必确保核心目标达成!都明白了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气氛肃杀。 花筝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有大战前的紧张,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的右臂似乎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风暴,微微发热,传递着一种跃跃欲试的战意。 夜幕再次降临,浓重的黑暗成为了最好的掩护。各小组按照计划,如同利刃出鞘,悄无声息地扑向各自的目标。 c组行动最先展开。 孟婆九如同暗夜中的精灵,她的身体似乎能融入阴影,轻易地避开了巡逻队,悄无声息地抹掉了几个关键的暗哨。晏十七则在她清理出的路径上,布下各种无色无味的剧毒陷阱和能让人产生幻觉的蛊虫孢子。 “九姐,左边三点钟方向,那个废弃水塔上有个‘眼睛’。”晏十七通过耳机低语。 “收到,看姐给他来个‘透心凉’!”孟婆九身影一闪,下一刻,水塔上那个负责了望的忍者便软软地倒了下去,脖子上多了一道细微的冰痕。 与此同时,孟婆九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股阴冷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幽冥鬼打墙,起!”顿时,厂区外围的雾气变得浓重而诡异,方向感在其中彻底迷失,几个试图靠近的敌方巡逻队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 A组的强攻随之爆发! “行动!”山魈组长一声令下! 轰!轰!两声巨响,厂区正门和一侧围墙被特制的爆破符炸开!陆明烛一马当先,纯阳剑气如同曜日东升,将试图涌上来堵截的敌人瞬间冲散!他身后的两位攻坚手,一位手持符文重机枪,喷射出带着破邪之光的弹雨,另一位则挥舞着门板大的巨斧,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之威! 激烈的枪声、爆炸声和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夜晚的宁静,将厂区内绝大部分守卫力量都吸引了过去。 “b组,趁现在!”山魈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花筝和温砚如同两道轻烟,从孟婆九和晏十七开辟出的隐秘通道,再次潜入厂区内部。这一次,有了明确的目标和队友的掩护,他们的行动更加果断。 温砚玉笔疾挥,“轻身”、“敛息”、“疾行”等符文不断加持在两人身上。花筝则全力催动右臂的感知,避开能量流动密集的区域,专门寻找守卫薄弱和阵法能量相对滞涩的路径。 厂房内部的警报凄厉地响着,大部分敌人都被A组吸引到了外围,但他们依然遭遇了几波零星的抵抗。温砚的符箓展现了强大的威力,“缚”字符能让敌人瞬间僵直,“火”字符能点燃邪秽,“金刚”符能硬抗攻击。而花筝的“清影”剑更是犀利无比,剑光过处,那些式神纸人和低阶邪术师纷纷溃散。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主控场防御,一个主突击净化,快速向中央主厂房推进。 “花筝,前方右侧通道,能量反应异常,可能有埋伏!”温砚提醒道。 花筝右臂灼热感骤增,她猛地拉住温砚,同时一剑斩向旁边的墙壁!轰!墙壁破开,后面果然藏着两名手持淬毒吹箭的忍者。他们还没来得及发动攻击,就被花筝的剑气和温砚随后跟上的“震”字符轰飞出去。 “谢谢。”温砚松了口气。 “是它的功劳。”花筝晃了晃右臂,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前进。 第65章 摧毁母茧2 终于,他们再次抵达了主厂房那扇巨大的铁门前。此刻,铁门紧闭,门上闪烁着诡异的符文,显然被加强了防御。 “强行破门动静太大,而且可能触发更厉害的反击。”温砚观察着门上的符文,“需要找到机关或者从别处进入。” 花筝的右臂直接贴在了铁门上,仔细感知:“门后的能量核心……在左上角那个通风管道入口下方!那里是阵法的一个能量交汇点,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好!试试那里!”温砚立刻在通风管道口下方书写了一个复杂的“解”字符文。符文亮起,与门上的防御符文产生冲突,发出滋滋的声响。 “不够!能量太强!”温砚额头见汗。 花筝毫不犹豫,将清影剑尖点在那“解”字符文中心,同时调动起体内所有能驱动的灵力,甚至再次引动了右臂那丝灼热力量!清影剑的清光与符文的金光融合,猛地冲击在那能量交汇点上! 咔嚓!一声脆响,门上的一片符文黯淡下去,通风管道口的屏障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走!” 两人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管道内依旧狭窄,但这一次他们目标明确,径直爬向之前花筝观察到的那个通风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时,一股极其恐怖的能量威压猛地从下方传来!同时,一个冰冷、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声音响彻整个空间: “看来,有几只小老鼠,非要来自寻死路。” 通风口的格栅自动融化,花筝和温砚向下望去,心头顿时一沉! 下方,那个山本先生正站在巨大的窃灵法阵中央,他手中的指挥刀插在阵眼上,周身散发着强大的能量波动。而那个巨大的母茧,此刻搏动的频率快得惊人,表面血管虬结,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能量,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发!更糟糕的是,母茧下方,不知何时又出现了十几个较小的子茧,它们如同众星捧月般环绕着母茧,形成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稳固的能量循环体系! “他们提前启动了子茧阵列!能量等级在急剧攀升!”云逍焦急的声音从耳机传来,“d组监测到龙脉异动加剧!必须立刻阻止他们!” “来不及等A组了!”花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温砚,掩护我!我试试能不能直接攻击母茧核心!” “太危险了!能量太强,你会被反噬的!”温砚急道。 “没时间了!赌一把!”花筝深吸一口气,不顾身体的虚弱和警告,将全部精神、全部灵力,乃至右臂那奇异的力量,都灌注到清影剑中!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甚至隐隐有青色的火焰虚影在剑锋流转! “青岚——破邪!” 她从通风口一跃而下,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青色惊鸿,直刺那搏动不休的母茧核心! “愚蠢!”山本冷笑一声,指挥刀一挥,母茧表面瞬间凝聚出一面厚实的、由污秽能量和扭曲龙气构成的护盾!同时,周围的子茧齐齐射出一道道黑色的能量光束,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向花筝笼罩而去! “花筝!”温砚目眦欲裂,玉笔疯狂挥动,“金刚护体!”“神行加速!”“破甲锐金!”一连串辅助符文不要钱般地射向花筝! 轰!!! 青色剑虹与黑色护盾狠狠撞在一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刺眼欲盲的光芒! 花筝感觉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座大山,恐怖的能量反噬瞬间席卷全身!清影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她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 然而,在她被击飞的前一瞬,她清晰地看到,那面坚固的护盾上,被她剑尖刺中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纹!裂纹周围,青色的火焰正在顽强地灼烧、蔓延! “有效!攻击有效!”温砚惊喜地大叫,同时不顾自身安危,一个“移形换位”符将自己传送到花筝落点下方,勉强接住了她。 花筝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右臂更是剧痛钻心,仿佛要再次碎裂开来。但她看着那护盾上的裂纹和青色火焰,眼中却燃起了希望的火苗:“它……怕我的力量……怕青炎……” 就在这时,主厂房的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浑身浴血但剑气更盛的陆明烛率先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山魈和两位伤痕累累的攻坚手。 “攻击那个护盾!花筝已经打开了缺口!”温砚立刻大喊。 “所有人!集中火力!攻击母茧!”山魈组长毫不犹豫地下令! 陆明烛长啸一声,纯阳剑气化作一道凝练至极的金色光柱,狠狠撞向护盾的裂纹!一位攻坚手的符文重机枪喷吐出毁灭性的弹幕!另一位攻坚手的巨斧带着开天辟地之势劈砍而下!温砚也拼尽全力,书写出最强的“雷”字符文,召唤出一道道紫色天雷! 轰!轰!轰! 集火攻击下,那面本已受损的护盾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破碎! “不!!!”山本发出绝望的怒吼,试图用指挥刀强行稳定母茧。 但已经晚了! 失去了护盾保护的母茧,暴露在众人的猛烈攻击之下!剑罡、子弹、斧影、雷符,还有花筝挣扎着射出的最后几道微弱剑气,全部结结实实地轰击在母茧本体上! 噗嗤!如同一个盛满污血的巨大囊肿被戳破!母茧表面瞬间布满了裂痕,粘稠腥臭的黑色液体如同瀑布般喷涌而出!内部那个蜷缩的、扭曲的影子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啸,然后迅速干瘪、消散! 轰隆隆!!! 母茧彻底爆炸了!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席卷而去!整个厂房剧烈摇晃,碎石纷飞!那些子茧也如同连锁反应般接连爆炸! “小心!”陆明烛第一时间冲到花筝和温砚身前,剑气化作屏障,抵挡着爆炸的冲击。山魈组长和另两位攻坚手也各自施展手段防御。 爆炸的余波尚未平息,烟尘中,传来了山本歇斯底里的咆哮:“你们毁了圣茧!毁了帝国百年的心血!你们都要死!” 只见他状若疯魔,挥舞着指挥刀,竟然开始燃烧自己的生命和灵魂,强行引动残存的法阵能量和混乱的龙脉之气,想要发动同归于尽的一击。一股毁灭性的能量正在他刀尖汇聚。 “阻止他!”山魈组长厉声喝道。 但众人刚才的攻击几乎都耗尽了力气,一时难以组织有效的拦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哼!想死?问过你九姐没有!” 孟婆九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本身后!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巨大的、散发着森森寒气的黑色镰刀——那是她的向白哥他们磨了好久才借到的勾魂镰。 “黄泉路引·断魂!” 镰刀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掠过了山本的脖颈。 山本凝聚能量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的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惧和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如同被抽空了骨头般软倒在地,气息全无。那汇聚起来的毁灭性能量也随之溃散。 战斗,戛然而止。 厂房内一片狼藉,只剩下残破的法阵、满地的污秽和弥漫的硝烟。幸存的几个敌方人员见首领伏诛,纷纷失去了斗志,被随后赶来的晏十七和外围队员轻松制服。 “母茧确认摧毁!子茧全部湮灭!主要目标击杀!我方……均有负伤,无人阵亡!”云逍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带着激动和后怕。 花筝在温砚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身体,看着眼前这片废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右臂的剧痛和身体的虚弱阵阵袭来,但她心中却充满了胜利的喜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 龙脉,守住了。 陆明烛走到她身边,递过来一瓶水,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做得很好。没有你打开的缺口,我们不可能这么快摧毁它。” 花筝接过水,虚弱地笑了笑:“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孟婆九扛着勾魂镰,溜溜达达地走过来,拍了拍花筝的肩膀:“行啊舍友!刚才那一下够帅!不过下次别这么玩命了,姐的小心脏受不了!” 晏十七也赶了过来,一边给花筝检查伤势,一边絮叨:“就是!差点又把自己搞报废!回去必须给我卧床休息一个月!” 温砚则默默地将散落的玉笔和符纸收好,看着花筝,温和地笑了笑:“花花同学,这次你的社会实践学分大概是够了。” “终于可以回去上学了,在这么请假怕是很难毕业了。花筝尴尬的笑笑。看着身边这些并肩作战的伙伴,心中暖流涌动。虽然前路必然还有更多挑战,黑羽组织或者说,这个窃取龙脉的境外势力并不会就此罢休,但此刻,她感到无比的安心和充满力量。 山魈组长开始指挥清理战场,收缴证据,救治伤员。远处的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第66章 回学校,补作业 勐拉古镇的行动报告被列为最高机密,后续的清扫、证据固定以及对那个境外风水窃取组织的全球追查,由更专业的部门和力量接手。他们这个行动小队,特别是花筝,得到了总部的高度嘉奖和……一纸措辞严厉又充满关怀的强制休假令。 “鉴于花筝同志身体状况仍需恢复,且近期连续执行高强度任务,精神与肉体均需充分调养,特批准为期三周的疗养休假。务必彻底康复,不得以任何理由提前结束。后面还跟了个括弧,笔迹略显潦草,像是后来加上去的:花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好好在学校待着!——林砚秋。 于是,在晏十七像对待一件珍贵出土文物般,仔细检查了她右臂新生经脉的每一寸跳动,又塞了满满一背包标注着“一日三次”、“温水送服”、“忌辛辣生冷”的瓶瓶罐罐后,花筝被“遣返”回了熟悉的大学校园。陆明烛依旧话不多,但在她临上车前,将那把“清影”剑用素布仔细包好,递到她手中,只说了两个字:“慎用。” 孟婆九则一边帮她扛着那包沉重的“慰问品”,一边拍着胸脯保证会通过“特别通道”随时关注她的动态,顺便哀叹自己因为动用勾魂镰处理后续又被下面的领导扣了绩效,还得写八千字的行动报告。 从弥漫着硝烟、邪气与龙脉震颤的边境战场,骤然空降回充斥着丙烯颜料味、电脑风扇嗡鸣、以及室友追剧外放音的大学宿舍,这种时空切换带来的错位感,让花筝足足懵了两天。 第一天她几乎是在昏睡中度过的,仿佛要把之前透支的精力全部补回来。宿舍里,王诺对着数位屏疯狂赶稿,梅黎捧着平板看综艺笑得花枝乱颤,钱章章则戴着耳机安静地翻着专业课课本。这种平凡而喧闹的日常,竟让花筝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心。她躺在熟悉的床上,听着室友的键盘声、笑声和翻书声,闻着空气中混合着泡面、香水和淡淡颜料的气息,沉沉睡去。 第二天傍晚,她才真正清醒过来,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夕阳将对面教学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暖金色,楼下篮球场的呐喊声隐隐传来,抱着书本的学生三三两两穿梭在林荫道上。这一切如此真实,又如此虚幻。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臂,新生肌肤光滑莹润,触感敏锐,体内那缕微弱的灵力如初春解冻的溪流,虽然细小,却异常清澈坚韧,流淌间带着淬道青炎留下的、若有若无的温热感。只是,当夜深人静,宿舍熄灯后,偶尔脑海中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勐拉古镇那冲天而起的邪气、母茧爆炸的刺目光芒、以及山本那双疯狂而冰冷的眼睛,让她在黑暗中骤然惊醒,需要紧紧握住枕边的雷击木符和放在床头的清影剑,才能驱散那瞬间的寒意,重新入睡。 真正的挑战从第三天正式回归课堂开始。毕竟作为一名大学生,她落下的不仅仅是文化课,还有一堆要命的专业作业。 “花花!你终于活过来了!” 梅黎凑过来,“你这是又去做什么大任务去了? 瞅着这小脸都瘦了。”她顶着一头因为熬夜而格外狂野的头发,抱着一叠厚厚的草图和一沓打印资料,“砰”地一声放在花筝的书桌上,差点震翻了她刚泡好的、晏十七叮嘱必须喝的枸杞养生茶。“不过作业还是要交的!这些都是我们几个去你们班要的作业。‘城市记忆’主题的公共艺术装置方案,下下周就要终期答辩了!还有,构成课的肌理作业你交了吗?色彩构成的那套色稿你再不画,老张就要给你记零分了!” 花筝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任务,又瞥了一眼电脑屏幕上只开了个头的民俗学论文,温砚帮忙选的题,美其名曰与她“兴趣”相关,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如何用剑气精准破坏邪阵节点,或者如何分辨不同性质的阴煞之气上,突然要切换回研究用户痛点、画草图模型、搭配潘通色卡,这种认知上的落差比任何精神冲击都让人眩晕。 “还有啊,”王诺从手绘板里抬起头,插嘴道,“花花,你错过好多八卦!就那个顶流凌曜,他们团要来我们市开演唱会了!听说内部票抢疯了!你之前不是还帮过他吗?有没有门路搞到票啊?” 钱章章也摘下耳机,温和地补充:“是啊,花花,你身体刚好,也别太拼了,作业慢慢补,重要的是休息好。” 花筝:“……” 感觉压力比独自面对一群冥羽死士时还要庞大。至少死士不会催她交色彩构成作业。 她不得不开启疯狂补课模式。白天背着画筒穿梭于各个教室和图书馆,恶补落下的艺术史和设计理论;晚上则扎根在宿舍或者专业教室,对着数位屏画到眼冒金星,或者摆弄那些让她头大的模型材料。右臂虽然灵力恢复缓慢,但用来握笔画画、切割板材却异常稳定精准,仿佛经过青炎淬炼后,对力量和角度的控制达到了一个新的境界,这算是唯一一点安慰。 日子仿佛真的被强行拉回了普通大学生的轨道。偶尔,孟婆九会溜达过来,以“探望病号”的名义拉她去校门口小吃街“改善伙食”,唾沫横飞地跟她分享在渡口镇听到的地府最新八卦,比如某朝代的某个着名贪官终于熬完了油锅刑期,准备投胎成清官了。而花筝会蹭梅黎的零食边吃边赶稿,也会向学霸钱章章请教那些让她头疼的文化课。还有王诺会给她安利她家“功德偶像”凌曜的最新舞台。花筝对追星依旧兴趣缺缺,但不得不承认,在赶稿赶到头秃的时候,看看帅哥唱跳视频,确实能有效缓解视觉疲劳和精神压力。 期间,行动组那边也断断续续传来一些消息。勐拉古镇的后续处理基本完成,那个境外风水窃取组织的几个外围据点被顺利拔除,但核心成员如同泥鳅般狡猾,大多及时切断了线索,潜入更深的水下。关于“黑羽”印记和龙脉窃取计划的调查,转入了由国家层面主导的、更深层更隐秘的阶段,暂时不需要花筝这类“一线人员”介入。处里按照规矩给花筝的账户打了一笔相当丰厚的奖金和营养费,苑烨还特意打了个电话过来,语气很温和,反复叮嘱她“珍惜校园时光,好好吃饭睡觉,暂时把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从脑子里清空,这是命令,也是为你好”。 花筝也确实在努力“清空”。她重新捡起了因受伤和任务而搁置的业余爱好——用数位板画点轻松的小漫画,主要内容是吐槽设计系牲口的日常比如《论deadline前夜的咖啡消耗量》、《与导师沟通的十大酷刑》,或者记录校园里遇到的搞笑瞬间比如图书馆睡觉流口水的学霸、为了抢食堂鸡腿而飞奔的同学们。她还被王诺强行塞了凌曜所在男团的应援手环,虽然从不戴,但偶尔点开推送看看,觉得那些光影变幻的舞台和活力四射的表演,确实充满了生机勃勃的“阳气”,看着挺舒心。 第67章 她的作业可能真的交不上了 就在花筝渐渐开始享受这种“平凡”的烦恼,以为这三周假期就会在这种波澜不惊除了学业压力中度过时,一个意外的电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层层涟漪。 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花筝刚和温砚在图书馆讨论完那个名为《民俗意象在现代建筑设计中的转化与应用——以傩戏面具为例》的课题(温砚总能将一些玄学概念巧妙地融入学术框架,引经据典,让花筝自愧不如,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和画满草图的速写本往回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校园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一切都显得慵懒而惬意。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尾数一连串的“8”透着一种不言而喻的“贵气”和距离感。 “喂,您好?”花筝腾出一只手,疑惑地接通,肩膀和耳朵夹着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澈悦耳、极具辨识度,但此刻带着明显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年轻男声:“请问……是花筝……大师吗?” 大师?花筝愣了一下,这个久违的、与她学生身份格格不入的称呼,让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而且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姓氏后面无论加什么称呼都怪怪的,比如花姑娘、花小姐、花大师。她摇了摇头将稀奇古怪的联想晃出脑子,随即,记忆库迅速匹配——这个声音是……“叫我花筝就好,凌曜。”内心在后面补了一句,“祖师爷金身的有力捐赠者。” “是我!太好了,您还记得我!”凌曜的声音明显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焦虑笼罩,“冒昧打扰您休养,实在万分抱歉!我知道您一定非常忙,但我这边,真的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让人不安的事情,和我新公司的一位非常尊敬的前辈有关……他,他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对劲,我们怀疑……可能是惹上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情况越来越吓人。试过很多常规和非常规的办法,效果都不理想,甚至……经纪人团队都快崩溃了。我……我思来想去,第一个就想到了您。不知您是否方便……能否请您……” 凌曜的语气充满了近乎依赖的信任和真诚的恳求,显然上次事件,花筝给他留下了极其深刻可靠的印象。说好的推荐客户,这不就来了。 花筝停下脚步,将怀里的书抱紧了些,看着远处渐渐被暮色浸染的艺术学院大楼,心中五味杂陈。她才刚刚习惯了几天熬夜赶稿、为色彩搭配头疼的普通艺术生生活,另一个世界的阴影就再次悄无声息地蔓延了过来。娱乐圈那个巨大的名利场,光鲜亮丽之下隐藏的暗流汹涌,她上次虽未真正涉足,却也看到了冰山一角。那里汇聚的极致欲望、复杂人性和高强度压力,确实是滋养各种怪异事件的温床。 她沉默了几秒钟。身体确实远未恢复到最佳状态,灵力也只恢复了三四成,处里的休假命令言犹在耳,林砚秋那句加粗的那些字还在脑海里盘旋。但是,凌曜口中的“大前辈”,想必是圈内地位崇高、影响力巨大的人物,他遇到的“怪事”恐怕绝非寻常。而且,上次凌曜支付的那笔丰厚报酬,虽然绝大部分被她拿去给祖师爷修金身了。还是师父给自己留了点儿零头,也算是一份人情。最关键的是,花筝认为,娱乐圈大概率就那些邪门事,不至于像圣茧这样让她需要耗费大量精力。 “你先别急。”花筝深吸一口气,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现在确实处于休假期,能力也有限,可能无法像上次那样快速解决问题。您能先简单告诉我,那位前辈具体遇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情况吗?目前有没有直接的生命危险?” 她需要先进行初步风险评估。如果只是普通的撞邪、心理压力过大或者同行恶意竞争的小把戏,或许可以推荐组里其他更擅长处理此类“民事纠纷”的同事介入。但如果涉及到更诡异、更危险的东西…… 凌曜连忙道:“具体情况电话里一两句真的说不清楚,而且有些细节……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甚至荒谬。前辈他最近精神状态非常糟糕,情绪极不稳定,总是说在片场、在家里,甚至大白天都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幻影’,听到持续不断的、类似低语或者哭泣的‘怪声音’,晚上根本睡不着觉,整个人消瘦得厉害。最诡异的是,他最近担任男主角的一部大制作电影,剧组从开机起就接二连三地出事,不是昂贵的摄影设备莫名其妙故障,就是演员或工作人员意外受伤,虽然都不致命,但邪门得很,严重影响了拍摄进度。现在圈内已经开始有风言风语,说是……是前辈他带来的晦气,甚至有人暗指他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前辈本身压力就大,再加上这些怪事和流言,都快被逼到崩溃边缘了。我们私下里悄悄请过好几位有名望的‘大师’,有的说是祖坟风水出了问题,有的说是犯了小人被下了降头,办法用了不少,符水也喝了,法事也做了,可情况不但没好转,反而……好像更糟了……” 幻影、怪声、剧组连环事故、流言蜚语……花筝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听起来已经不像是简单的冲煞或者心理问题,倒更像是一种持续性的、带有恶意的纠缠,或者……是某种更阴毒的东西在作祟。这种针对个人并蔓延至其工作环境的模式,让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的右臂此刻没有任何异常的灼热或刺痛感,这说明即便存在邪祟,其能量级别可能目前并不高,或者因为距离原因尚未直接刺激到她的灵觉。但娱乐圈是非之地,很多看似超自然的现象背后,往往隐藏着更复杂的人为阴谋和利益纠葛。 “花大师……花筝,”凌曜改了口,声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我知道您可能有您的规矩和难处。但这位前辈对我有知遇之恩,在我刚出道时给了我很多帮助,我实在不忍心看他这样消沉下去,甚至……毁掉事业和健康。报酬方面您绝对放心,只要您愿意出手相助,条件随您开!就算……就算您只是先过来看看,帮忙分析一下情况,给我们指个方向,我也感激不尽!” 花筝听着电话那头真挚而焦急的恳求,又想起叶昭虽然平时看起来不着调,但遇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时从不推辞的样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这三周的清净假期,注定要提前打折了。就当是……还人情,外加一次特殊的“艺术采风”? “你真的别叫我大师了。”她无奈地笑了笑,语气缓和下来,“这样吧,我明天上午正好没有课。您安排一个安静、隐蔽、方便谈话的地方,我们先见一面,我需要当面详细了解具体情况,最好能接触到那位前辈,或者至少看看他常待的环境。但我必须再说一遍,我目前状态并非最佳,我现在在休假也不方便叫同事来帮忙(怕被骂死),此行仅限于初步调查和评估,不一定能立刻解决问题。如果情况超出我的能力范围,或者存在较高风险,我会如实告知,你放心,那时我会推荐我同事给你,他们很厉害的(骂死就骂死)。” “太好了!谢谢您!花筝!”凌曜的声音瞬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喜悦,“时间地点我来安排,绝对保证隐秘和安全!等下我微信发给您!真的……真的太感谢您了!” 挂断电话,花筝站在渐浓的暮色中,看着校园里陆续亮起的灯火,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平静的校园生活和赶稿地狱,果然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间歇。她将怀里的书往上托了托,感受着背包里清影剑沉静的分量和贴身处雷击木符传来的温润触感。她默默地想,她的作业真的快来不及交了。 第68章 片场1 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对于大多数学生来说,这是赖床的绝佳时机。然而花筝的闹钟却在六点半准时响起。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尽量不打扰还在睡梦中的室友——梅黎的被子卷成了一团,王诺抱着玩偶嘟囔着梦话,钱章章的床铺已经空了大概率是去图书馆晨读了。 花筝走进水房,用冷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残存的睡意。镜子里映出一张略显苍白的脸,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她换上一身深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工装裤,脚上是便于活动的运动鞋。清影剑,被她巧妙地藏进了一个加长的、印着某个小众艺术展标志的画筒里,看起来就像个痴迷艺术的学子。她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破帆布包:里面分门别类地放着晏十七给的各类疗伤解毒丹药,都用小瓷瓶装好,贴了标签、自己绘制的一些静心符、破煞符、金光符等基础符篆、一小盒朱砂、几支特制的毫笔、还有师父给的雷击木符和那瓶珍贵的“万年石钟乳”。想了想,她又塞进去一个速写本和一支炭笔,或许能用上。 准备好一切,她给梅黎留了张纸条说“出门补习,晚归”,便悄悄溜出了宿舍。清晨的校园空气清新,只有零星几个晨练和出早功的学生。她按照凌曜发来的短信,来到学校后门一个僻静的路口。 一辆看似普通、但细节处透着低调奢华的黑色商务车已经静静等候。车窗是深色的,隐私性极好。花筝刚靠近,副驾驶门便打开,一位穿着黑色西装套裙、戴着墨镜、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利落地下车,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确认:“是花筝小姐吗?我是凌曜先生的助理,小杨。请上车。” 花筝点点头,她拉开车门,钻进温暖舒适的车厢。凌曜果然坐在后排,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戴了顶同色系的鸭舌帽和口罩,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当他抬起头,摘下口罩露出面容时,花筝还是清楚地看到了他眉宇间无法掩饰的疲惫和深重的焦虑,眼下的青黑即使有妆容遮掩也依然明显。 “花筝,真的非常感谢你愿意过来。”凌曜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但看起来比哭还让人难受,“我知道这很冒昧,打扰你休养……” “不用客气,情况紧急,我们先处理问题。”花筝在他身旁坐下,将画筒小心地放在脚边,开门见山地问道,“路上方便的话,能不能再详细跟我说说那位前辈遇到的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比如,他看到的‘幻影’有没有更具体的特征?衣着、发型、大概身高?听到的‘怪声’是男是女,有没有具体的词句?剧组出事的顺序和具体情境,有没有什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凌曜见花筝如此专业和直接,也收敛了客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开始详细叙述:“程鹏老师,是圈内公认的戏骨,为人正派,待人温和,几乎没什么负面新闻。大概一个多月前,他接拍了这部民国背景的悬疑剧《夜莺之歌》,饰演男主角,一位表面上是咖啡馆老板,实则身份复杂的进步人士。开机仪式还挺顺利的,但就是从正式拍摄开始,尤其是进入‘夜莺咖啡馆’和‘江边码头’这几个主场景后,怪事就接踵而至。”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程老师说,他看到的那个幻影,总是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颜色看不太清,像是浅色带暗纹的,发型是民国时期常见的那种挽发。始终只有一个背影,身材纤细,但看不清脸,也从没转过身来。出现的位置很不固定,有时在片场搭建的咖啡馆角落阴影里,有时在他休息室的全身镜里一闪而过,甚至有一次,他说在停车场远远看到一个相似的背影坐进一辆老式轿车,但追过去就消失了。” “怪声……”凌曜的脸色更白了,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他说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有时候是女人的哭泣声,呜咽着,很悲伤;有时候又像是在唱戏,咿咿呀呀的,调子很古老,但具体唱词听不清,感觉……很悲凉。这两种声音经常交替出现,尤其是在他独处或者快要睡着的时候,特别清晰,搅得他根本没法休息。” “至于剧组出事,”凌曜的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简直就像中了邪一样。几乎都是发生在有程老师重要戏份的日子,而且出事地点和方式,都隐隐和剧情或者场景元素相关。比如,有一次拍他在‘码头’货堆上追逐的戏,威亚的钢丝绳莫名其妙出现了好几处严重的磨损,差点出事;还有一次,‘咖啡馆’那盏很重要的水晶吊灯,在拍摄间隙突然掉了下来,砸得粉碎,幸亏当时下面没人;‘江边’场景那个水池边的照明电路,也发生过诡异的短路,火花四溅;最邪门的是前几天,一场重头戏,需要用到一面古董穿衣镜,那镜子在拍摄时毫无征兆地突然爆裂,玻璃碎片飞溅,虽然程老师反应快躲开了,但旁边的摄影师和两个场务都被划伤了,现在想想都后怕……现在剧组里人心惶惶,私下里已经开始有流言,说程老师是不是……沾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剧组带来了晦气……” 旗袍女人背影、悲泣声、唱戏声、威亚、吊灯高处坠落的风险、电路短路、镜子碎裂……花筝默默念这些关键词,并尝试将它们串联起来。这些元素高度集中,指向性非常明确——一个很可能生活在民国时期、与咖啡馆、江水、戏曲有关,并且可能死于非命尤其是与高处坠落、溺水的女性亡灵。她的怨念似乎通过剧组搭建的这些特定场景被激活了,而投入最深、气场可能与场景产生共鸣的男主角程鹏,则成了她纠缠的主要目标。 “程老师本人除了看到听到这些,身体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花筝追问细节,这往往是判断纠缠程度和性质的关键。 凌曜努力回想了一下:“他说总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人对着脖子吹气,尤其是晚上在片场或者回到酒店后。还有就是……他最近总抱怨脖子不舒服,又僵又沉,感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着,或者……有什么东西骑在脖子上似的。” 脖子僵硬、沉重感、无形的束缚感?花筝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似乎比普通的鬼魂缠身更进了一步,带有一种明显的“依附”和“压制”的特性,更像是一种……诅咒或者邪术的效果,而不仅仅是无意识的残魂作祟。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逐渐从高楼大厦变为郊区的田园风光,最后,一片规模宏大、充满民国风情的建筑群出现在视野尽头,正是《夜莺之歌》剧组所在的影视基地。 凌曜显然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一切,助理小杨出示了证件后,车辆畅通无阻地驶入了戒备森严的片场区域。虽是周末,但片场里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工作人员扛着器材快步穿梭,演员们在临时搭建的休息区补妆、对词,导演拿着对讲机大声指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创作氛围。然而,花筝敏锐的灵觉却捕捉到,在这片繁忙之下,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和不安,许多工作人员的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眼神闪烁,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第69章 片场2 凌曜直接带着花筝来到了位于片场一隅的、程鹏的独立休息室。敲门后,里面传来一个沙哑而充满疲惫的声音:“请进。” 推开门,休息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出头、身形消瘦、面容憔悴的男人,正是演员程鹏。即使是在如此糟糕的状态下,他眉宇间依然保留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儒雅和沉稳气质,但此刻,这种气质被深重的焦虑、恐惧和疲惫所覆盖。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脸色苍白得不像话,手指不停地捻着沙发扶手的布料,整个人透着一股濒临崩溃的无助感。他身旁坐着一位穿着得体、但此刻同样愁容满面的中年女性,是他的经纪人兰姐。 “程老师,兰姐,这位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花筝小姐。”凌曜轻声介绍道。 程鹏抬起头,目光落在花筝年轻甚至略带学生气的脸庞上时,眼中不可避免地闪过一丝惊讶和隐约的失望。他大概想象中的“大师”应该是仙风道骨的老者,而非这样一个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女孩。但他良好的修养让他迅速掩去了这丝情绪,勉强挤出一个极其疲惫而礼貌的笑容:“花……花小姐,你好,辛苦你跑这一趟,真是……麻烦你了。” 花筝并未在意对方的疑虑,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程鹏周身的气息上。她的右臂没有传来像面对勐拉古镇邪阵时那种强烈的灼热预警,但一种极其细微、阴冷粘稠的能量场,如同无数看不见的蛛丝,正缠绕在程鹏的周围,这种能量非常隐晦,性质阴寒却带着一种怨毒的附着感,正在缓慢地侵蚀着他的生机和精神。它不像勐拉那种狂暴的掠夺,更像是一种水蛭般的叮咬和寄生。 “程老师,您好。放轻松,我先看看。”花筝语气平和,带着一种能让人安心的力量。她走近几步,装作观察他气色的样子,暗中却将一丝微弱的青岚灵力凝聚在指尖,细细感知那阴冷气息的源头和流向。她发现,这股气息的根源似乎并非完全固定在程鹏体内,而是有若干条极其细微的“线”,若有若无地延伸出去,连接着片场的某个或某几个方向。 “程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片场?特别是……‘夜莺咖啡馆’和‘江边码头’那几个主要的拍摄场景?”花筝问道,心中已有猜测。 程鹏和兰姐对视一眼,兰姐叹了口气,代为回答:“是啊,花小姐。鹏哥为这部戏付出了很多心血,几乎以片场为家,吃住都在这里的时间很多。他的戏份最重,情感投入也最深,经常一待就是大半天。” “能带我去这两个地方看看吗?我想感受一下那里的环境。”花筝提出请求。光在休息室看,信息还不够。 于是,在凌曜的陪同下,花筝跟着程鹏和兰姐走向拍摄区。一路上,遇到的工作人员纷纷向程鹏打招呼,但眼神中都带着几分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同情,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恐惧。 “夜莺咖啡馆”是一个搭建得极为逼真的室内景,复古的欧式吊灯、斑驳的留声机、深色的木质卡座、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旧时光的咖啡香气,氛围营造得十分到位。然而,花筝一踏入这个场景,右臂的皮肤就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清晰的、如同冰针刺破般的凉意。她不动声色地移动着位置,发现这种刺痛感在靠近一面装饰着华丽孔雀羽毛的巨大壁镜,以及一个位于角落最深处的、光线总是显得格外昏暗的卡座时,变得尤为明显。那面镜子仿佛一个冰冷的旋涡,不断散发着阴寒的气息;而那个卡座,则像是一个怨念的汇集点。 接着,他们又来到了“江边码头”的场景。这里是半开放式的,有仿制的木质栈桥、堆积如山的旧货箱、以及一片用来模拟江面的人工水池,水面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在这里,那种阴冷粘稠的感觉变得更加弥漫,如同潮湿的雾气,笼罩在整个场景上空,尤其集中在水池边缘和几处堆得极高的货箱顶部。花筝注意到,程鹏在走进这两个场景时,身体明显变得僵硬,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眼神下意识地回避着那面巨大的镜子和幽深的水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程老师,您还记得第一次感到明显不适,大概是什么时候?具体是在哪个场景,发生了什么吗?”花筝低声询问。 程鹏努力地回忆着,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手指紧紧攥着:“好像……就是一个月前,在‘夜莺咖啡馆’拍第一场重要的夜戏之后……那场戏是我和女主角在那个角落的卡座……就是那个光线很暗的卡座……有一段很长的、情绪压抑的对话……拍完之后,我就感觉特别累,心口发闷,然后……然后回到休息室,就在镜子里……第一次看到了那个背影……” 线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问题很可能就出在这些精心搭建、却又无意中契合了某个特定残魂执念的场景上。它们构成了一个强大的能量“场”,而全身心投入角色、与场景产生深度共鸣的程鹏,不幸成为了这个“场”的能量核心和那个残魂纠缠的主要目标。他脖子上的束缚感,很可能就是这种无形纠缠的具体体现。 然而,花筝凭借最近在行动组历练出的直觉,总觉得此事还有蹊跷。如果仅仅是无意识的场景共鸣和残魂作祟,那股缠绕在程鹏身上的怨毒之气似乎过于凝练和具有针对性,剧组接二连三的“意外”也显得太过“精准”和频繁,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中推动,加剧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剧组准备开始下一场在“江边码头”的拍摄。工作人员忙碌地进行着最后的检查和准备。花筝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现场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突然,她的视线在一个负责整理道具的矮个子中年男人身上定格了一瞬。 那个男人穿着普通的工作服,长相毫不起眼,正低头认真地擦拭着程鹏待会儿拍戏要倚靠的一个木质货箱。他的动作看起来自然熟练,与其他忙碌的道具师并无二致。但就在他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货箱表面一个不起眼的榫卯接缝时,花筝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与程鹏身上同源但更加隐晦和冰冷的阴寒气息,如同毒蛇吐信般,一闪而逝,迅速融入了货箱的木质纹理中。 花筝的心猛地一沉,瞳孔微缩。事情果然不简单,这绝不仅仅是一个偶然的灵异事件。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人为的操纵和恶意,那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的道具师……大有问题。 她迅速收回目光,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翻起波澜。她转向凌曜和程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低声道:“程老师的情况我大概有些了解了。问题的根源确实与这片场,尤其是‘夜莺咖啡馆’和‘江边码头’的环境有关。但情况可能比我们一开始想的要复杂一些,或许……不仅仅是‘鬼’的问题。” 凌曜和程鹏闻言,脸色都变了变,眼中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花筝继续道:“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一些更针对性的东西。今天晚上,等片场所有人都收工离开后,能不能想办法安排我单独进来,再仔细勘察一下?特别是‘夜莺咖啡馆’内部和那个道具堆放区。另外,如果可以,我想看看剧组用的道具,尤其是程老师经常接触的那些,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凌曜和程鹏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和不安,但看到花筝沉稳冷静、条理清晰的样子,还是选择了信任。兰姐立刻点头:“没问题,花小姐,我来安排。今晚我会清场,确保绝对安静和安全。” 第70章 古玩街 周六的黄昏,夕阳像打翻了的橘子汽水,把半边天都染得甜滋滋的。商务车平稳地行驶在返程路上,花筝扒着车窗,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街景,眉头却拧成了小麻花。凌曜那副“天要塌了”的愁容、程鹏强装镇定却发白的脸,还有片场里那股子阴恻恻的冷气,仿佛还黏在鼻尖没散。 “唉,早知道片场这么刺激,我就该把温砚那家伙的护身符顺来。”花筝戳了戳手机屏幕,孟婆九的微信对话框停留在“下次见面要不要给你带点地府特供糯米”。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晃了晃,最终还是蔫蔫地收了回去。 林组长那句加粗加红的“花筝!尤其是你!”还在耳边嗡嗡响。 组里强制她休假,本意是让她好好休养,结果她倒好,转头就接了凌曜这活儿。要是被上头知道她不仅在休假期间接私活,还呼朋引伴查案子,别说扣绩效了,估计得被告状给她师父,到时可就不是扫山阶了。 花筝悄悄握了握右拳,感受着经脉里那股微弱却超有韧性的灵力——经过淬道青炎这么一烤,她现在的灵觉灵敏得能隔着三条街闻到邪祟的味儿,根基也稳得像扎了钢筋 。“要不……试试自己来?”她眼睛一亮,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对手看起来也就那样,顶多是个躲在幕后玩阴招的邪术师,再加个被忽悠的怨灵,总不能比勐拉古镇厉害吧?正好试试我现在的实力,说不定还能在温砚面前装个大的!” 想到这儿,她立刻拍了拍司机的椅背:“师傅,麻烦改个道,去古玩一条街!我买点‘文具’!” 半小时后,花筝站在古玩一条街的入口,看着满街挂着“祖传玉佩”“清代符纸”招牌的小店,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种桃木剑,如果真买回去跟怨灵打架,别把怨灵笑到当场消散。 “可得擦亮眼睛。”花筝揣紧钱包,先钻进了街角一家挂着“李记古董铺”的小店。店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爷子,正坐在柜台后用放大镜瞅一块写着“驱邪符”的黄纸,见花筝进来,头也不抬地问:“小姑娘买啥?桃木剑?符纸?还是我家新到的‘怨灵退散香’,点上能让邪祟闻着就想吐。” “老板,我要最好的符纸,能画破煞符和清心符的那种,再要一瓶牛眼泪,要新鲜的。”花筝趴在柜台上,眼神亮晶晶的,“对了,您这儿有活公鸡吗?要那种嗓门大、脾气爆,见了邪祟能追着啄的。” 老爷子终于放下放大镜,上下打量了花筝一番:“小姑娘看着斯斯文文的,咋买这些东西?要去探鬼屋啊?” “不是探鬼屋,是去片场抓‘小调皮’。”花筝含糊了一句,指了指柜台后的一叠黄纸,“您这符纸保真不?上次我朋友在这儿买了把桃木剑,结果是塑料的,差点被怨灵当成零食啃了。” 老爷子脸一红,赶紧摆手:“那都是前几年的事了!现在我这儿的东西绝对正宗!你看这符纸,是用艾草汁泡过的,画符时灵力能顺着纸纹走;这牛眼泪,昨天刚从隔壁养牛场收的,新鲜得很,抹上能看见怨灵的脚印;至于公鸡,我后院正好有一只,上次有个道士来买,它追着道士啄了三条街,脾气爆得很!” 花筝跟着老爷子去后院看公鸡,刚推开后门,就听见“喔喔喔”一声响亮的鸡叫,一只红冠子、花羽毛的大公鸡扑腾着翅膀冲了过来,差点啄到她的裤脚。“就它了!”花筝眼睛一亮,这公鸡的精气神,一看就是“怨灵克星”。 付了钱,花筝把符纸和牛眼泪塞进背包,又费劲地把公鸡装进一个透气的竹笼里。老爷子还贴心地给了她一袋小米,叮嘱道:“这鸡认人,你多喂点小米,它就跟你亲了,到时候见了邪祟,保证比你还积极!” 抱着竹笼走出小店,花筝刚拐过街角,就听见有人喊她:“花小姐?你怎么在这儿?还买了只鸡?” 回头一看,是凌曜的助理小杨,正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路边,一脸困惑地看着她怀里的竹笼。 “我来买‘装备’啊。”花筝晃了晃竹笼,公鸡配合地叫了一声,“这是我的‘得力助手’,叫大红,待会儿去片场,它比我还管用。” 小杨嘴角抽了抽,没敢多问,只是指了指保温桶:“凌哥让我给你带了点吃的,怕你待会儿饿了没力气……” 花筝打开保温桶,里面是香喷喷的红烧肉和米饭,还有一份凉拌黄瓜。“凌曜还挺贴心。”她找了个路边的石凳坐下,一边喂大红吃小米,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大红啄了几口小米,突然抬头对着不远处的一家古董店“喔喔”叫了两声,花筝顺着它的目光看去,只见那家店的橱窗里摆着一面铜镜,镜面泛着淡淡的黑气。 “哟,这儿还有‘好东西’。”花筝咽下嘴里的饭,擦了擦嘴,抱着竹笼走到古董店门口。 店主是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见她盯着铜镜看,赶紧凑过来说:“小姑娘,这可是民国时期的孔雀羽毛镜,据说以前是个女明星的,你看这花纹,多精致!” 花筝眯起眼睛,灵觉探过去,果然感受到镜子里藏着一股微弱的怨气。“老板,这镜子多少钱?” “一口价,五千!”店主搓了搓手,“这可是老物件,绝对值这个价!” 花筝皱了皱眉,她钱包里只剩下三千多了。正想砍价,怀里的大红突然扑腾着翅膀,对着镜子又啄又叫,镜面的黑气明显浓了几分。“老板,你这镜子有点问题啊。”花筝故意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镜子里有个影子晃了一下,该不会是……不干净吧?” 店主脸色一变,赶紧摆手:“小姑娘别瞎说!这镜子干净得很!” “是吗?”花筝从背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纸,在手里晃了晃,“我可是学过两手的,要不要我给这镜子‘净化’一下?要是真有不干净的东西,到时候被我揪出来,你这店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 店主看着她手里的符纸,又看了看那只对着镜子狂叫的公鸡,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下来:“小姑娘,算你厉害!三千,三千卖给你!” 花筝掏出三千块钱递给店主,抱着铜镜和竹笼走出古董店,小杨跟在她身后,一脸崇拜地说:“花小姐,您也太厉害了吧!这都能砍价!” “小意思,对付这种藏着猫腻的店主,就得用点‘特殊手段’。”花筝拍了拍铜镜,“这镜子里的怨气,跟片场的那股子气息有点像,说不定待会儿能派上用场。” 回到车上,花筝把铜镜放在腿上,大红乖乖地蹲在竹笼里,时不时啄两口小米。小杨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问:“花小姐,就你们两个能行吗?”花筝摸了摸大红的头,大红配合地叫了一声,“放心,有大红在,再厉害的怨灵也得绕道走。” 小杨看了一眼那只挺胸抬头的公鸡,心里还是有点没底,但也没再多问。 第71章 解决 车子一路驶向郊外的影视基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的树木变成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影子,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 花筝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夜色,手指轻轻敲着铜镜。她能感觉到,随着车子越来越靠近片场,铜镜里的怨气也越来越浓,大红也变得警惕起来,时不时对着窗外叫两声。 “快到了。”花筝坐直身体,把符纸、牛眼泪和罗盘都掏出来放在腿上,又摸了摸背后的画筒——里面装着清影剑。“大红,待会儿就看你的了,要是见了怨灵,记得追着啄。” 大红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用力点了点头,鸡冠子红得发亮。 车子终于停在了影视基地门口,兰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花筝怀里的竹笼,惊讶地问:“花小姐,您怎么带了只鸡来?” “这是我的‘秘密武器’,叫大红。”花筝抱着竹笼下车,“待会儿进去,它比我还管用。” 兰姐半信半疑,但也没多问,领着她们进了片场。夜色中的片场格外安静,只有几盏路灯亮着,光线昏暗,把道具和布景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看起来阴森森的。风吹过“夜莺咖啡馆”的招牌,发出“吱呀”的响声,像是有人在轻轻推门。 “花小姐,程鹏就在那边的休息室里,我已经让保安守着了。”兰姐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房子,“您要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好,谢谢兰姐。”花筝点了点头,看着兰姐离开后,转头对小杨说:“小杨,你在这儿等着,我跟大红进去看看。” 小杨赶紧点头:“花小姐,您小心点,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花筝抱着竹笼,深吸一口气,朝着片场深处走去。大红在竹笼里探头探脑,眼睛警惕地盯着周围,时不时对着某个方向叫两声。花筝顺着大红叫的方向看去,只见“江边码头”的道具堆放区里,隐隐有黑气在流动。 “看来问题就在那儿。”花筝加快脚步,走到道具堆放区门口,这里堆满了各种道具,有木质的货箱、破旧的渔网、生锈的铁桶,在夜色中像一群蹲在地上的怪兽。花筝没有开灯,凭借着灵觉和过人的目力,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大红突然对着一个堆在角落的木质货箱叫了起来,声音急促,像是发现了什么。 花筝走到货箱前,蹲下身,手指轻轻碰了碰货箱的表面,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指尖传来,比白天在片场感受到的还要浓。 “就是你了。”花筝从背包里掏出罗盘,指针疯狂地转动着,最后稳稳地指向了货箱。 她屏住呼吸,将一丝灵力探进货箱的榫卯接缝里,瞬间,那股阴寒怨毒的能量再次被触动!比白天更加清晰!她甚至能“看”到那小块黑色玉片上符文的细微纹路,以及它如何像蜘蛛吐丝般,延伸出无数无形的能量线,缠绕向片场各处和程鹏的方向。 “找到了,核心阵眼之一。”花筝眼神一凛。她没有急于破坏,而是继续以这个玉片为基点,将自身灵力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仔细感知整个道具区的能量流动。很快,她又定位到了另外三处类似的能量源——分别隐藏在一把扇骨、一件戏服夹层和一个留声机内部。手法隐蔽而恶毒。 “四处节点,构成一个简易却有效的‘四象缚灵阵’的变种,主要作用是锁定目标、汇聚和放大怨气。”花筝迅速在心中做出了判断。这种阵法不算特别高深,但布置得十分巧妙,充分利用了片场环境和道具作为掩护。 接下来,需要处理那个怨灵本身。花筝转身,如同鬼魅般掠向“夜莺咖啡馆”。推开虚掩的门,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和冰冷,那面孔雀羽毛镜在微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花筝没有立刻采取强硬手段。她走到咖啡馆中央,将画筒(清影剑)轻轻立在手边,自己则盘膝坐下,双手结了一个青岚山特有的“清心印”,缓缓闭上双眼。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直接沟通,而是先将自身精纯平和的青岚灵力,如同温润的水流般,缓缓弥漫开来,充盈了整个咖啡馆空间。 这股灵力不带任何攻击性,只有安抚和净化的意味。它轻轻拂过冰冷的镜子,拂过阴暗的卡座,拂过空气中每一丝躁动的怨念。 起初,咖啡馆内一片死寂。但渐渐地,角落的阴影开始蠕动,那个穿着浅色旗袍的女子背影,再次缓缓凝聚。但与之前充满攻击性不同,这一次,她的身影似乎稳定了一些,周身翻涌的怨气也略有平息。 一个充满悲伤和迷茫的意识碎片,断断续续地传入花筝的脑海:“……为什么……打扰……我……” 花筝没有睁眼,而是以神念传递出平和的信息:“无意打扰安眠,只为化解执念。汝之冤屈,吾已感知。然因果循环,害汝者已逝,纠缠无辜,徒增业障,何不放下?” “……无辜?……他像他……一样……负心……”婉卿的怨念依旧强烈,但似乎多了一丝动摇。 “皮相相似,魂灵不同。程鹏乃演绎者,非负心人。汝困于此地数十载,可知外界早已沧海桑田?执着于过往仇恨,只会让你永远沉沦于此,不见天日。”花筝继续以灵力安抚,同时将一段关于现代社会的平和景象比如校园的生机、城市的灯火通过神念传递过去,试图唤醒她尘封的记忆中对“生”的渴望。 “……解脱……真的……可以吗?”婉卿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和深深的疲惫。 “可以。”花筝斩钉截铁地回应,“我以青岚山道统起誓,若你愿放下执念,我可为你诵《往生咒》,助你洗涤怨气,重入轮回。但需你配合,告知是何人引你出来,并加强此阵害人?” 花筝试图套取关于那个道具师的信息。然而,就在婉卿的意识出现一丝松动,即将开口的瞬间—— 异变陡生! 一道极其阴险、迅捷无比的黑色流光,如同毒蛇般从咖啡馆窗外射入,直刺花筝后心!与此同时,咖啡馆门口阴影处,那个矮个子道具师的身影猛地扑出,手中握着一把闪烁着邪异绿光的匕首,脸上带着狰狞的冷笑,目标竟是花筝立在旁边的清影剑! 偷袭!而且是声东击西,目标明确——先阻扰花筝,再夺她法器! “早就防着你了!”花筝心中冷哼,盘坐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凭空横移三尺,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背后的偷袭!那黑色流光打在地板上,腐蚀出一个小洞,发出滋滋声响。 而面对扑向清影剑的道具师,花筝甚至没有起身!她只是并指如剑,隔空对着画筒一点。 “铮——!” 一声清越剑鸣响起,清影剑竟自行从画筒中激射而出,化作一道青色惊鸿,带着凛然正气,主动迎向那柄邪异匕首。 叮! 一声脆响!邪异匕首上的绿光瞬间黯淡,道具师只觉一股浩然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匕首脱手飞出!他本人更是被剑气余波震得踉跄后退,撞翻了好几张椅子,脸上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御……御剑术?!你到底是什么人?!”道具师失声惊呼,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孩竟有如此修为! 花筝缓缓站起身,手握住了飞回身边的清影剑。剑身清光流淌,映照着她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的脸庞。“路过的。” 她刚才看似在超度怨灵,实则一直分神警惕着周围。 “坏我好事!找死!”道具师恼羞成怒,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铃铛,用力摇动!刺耳诡异的铃声响起,咖啡馆内顿时阴风大作,原本稍有平息的婉卿残魂受到铃声刺激,瞬间再次暴走,发出尖锐厉啸,化作一股更加凶戾的黑色怨气,向花筝扑来。 花筝临危不乱,眼神锐利如刀。她左手迅速掐诀,一枚早已准备好的“破煞符”激射而出,精准地打在婉卿所化的怨气旋风上,金光爆闪,暂时阻了阻其势头。 就在这时,大红突然冲了过来,对着婉卿的影子啄了一口。婉卿发出一声惨叫,身影变得模糊了几分。“大红,好样的!”花筝眼前一亮。 道具师见婉卿被伤到了,气得大叫:“疯鸡!我杀了你!”他朝着大红冲了过去,花筝赶紧挥剑挡住他:“你的对手是我!”她右手清影剑划出一道玄奥弧线,剑尖直指那摇铃的道具师! “邪魔歪道,也敢逞凶!” 她脚踏罡步,身随剑走,直刺对方要害。剑速快如闪电,带着一股净化邪祟的凛然正气。 那道具师显然更擅长暗中下咒和操控怨灵,近身搏杀并非其长项。见花筝剑法如此凌厉,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举起铃铛格挡。 咔嚓! 清影剑何等锋利,加上花筝灌注的纯正灵力,那邪异铃铛如同朽木般被一剑劈碎。剑气余势不减,在道具师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啊!”道具师惨叫一声,倒地不起,身上邪气迅速溃散。 几乎在铃铛碎裂的同时,身后婉卿的怨气也如同失去了支撑,骤然减弱了大半,厉啸变成了无助的呜咽。 花筝收剑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交锋并未消耗她太多力气。她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邪术师,又看了看不远处重新变得模糊、充满悲伤的婉卿残魂。 她走到婉卿残魂面前,再次结印,开始轻声吟诵《往生咒》。这一次,没有了外界干扰,咒文的力量温和而坚定地笼罩了那团悲伤的能量…… 第72章 探班 当花筝感觉自己快要被晏十七特供的“十全大补汤”腌出药味,并且对模型腻子的成分产生了学术级别的深入研究兴趣时,她那堪比退休老干部的“模范病号”生活,终于被一个从天而降的邀请打破了平静。 那是一个平凡的夜晚,花筝正对着电脑屏幕上扭曲的线条和意义不明的色块发呆,试图将这些视觉噪音整合成导师口中那个玄而又玄的“城市记忆”抽象装置。就在她考虑要不要把电脑砸了,然后声称自己被外星人劫持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凌曜那个风骚的、尾数一串8的专属号码。 “喂?”花筝有气无力地接通电话,心里已经自动开始播放“前方高能”的bGm,琢磨着这次是僵尸跳井还是狐仙报恩。 “花筝!晚上好!没在忙吧?”出乎意料,凌曜的声音听起来阳光灿烂,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轻快感,跟上次那个愁云惨淡的腔调判若两人,“有个好消息!程鹏老师这边剧组为了表达对你的万分感谢,特意想邀请你这周末来片场探个班!怎么样?你可以带几个朋友,正好拍几场氛围比较轻松的群戏,还可以带你们近距离参观一下拍摄流程,你们不是艺术学院吗?我觉得你能火哦。” 他甚至还开了个小玩笑。 花筝愣住了,探班?这展开有点出乎意料。她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旁边一直竖着雷达耳朵偷听的王诺已经爆发出了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探班?!凌曜的剧组?!《夜莺之歌》吗?!去去去!我们必须去!花花你快答应他!立刻!马上!现在!” 这一嗓子如同战斗号角,瞬间把埋在图纸堆里的梅黎和正在默写单词的钱章章都吸引了过来。梅黎眼睛瞪得像铜铃,闪烁着八卦与兴奋的光芒:“还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能零距离围观明星拍戏?说不定还能亲眼见证大型NG现场,收集表情包素材!” 而一向以淡定学霸美人形象示人的钱章章,虽然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只是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但花筝敏锐地捕捉到她耳根微微泛红,并且用极小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般嘟囔了一句:“……我其实,还挺喜欢凌曜那首《逐光》的,歌词写得很有思想。” 花筝看着眼前瞬间进入亢奋状态的三人组,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这三位亲爱的室友,貌似、好像、大概……都是凌曜不同程度的路人粉乃至隐藏真爱粉?尤其是钱章章,这位平日里只对艺术和赚钱感兴趣的姑娘,居然会主动承认喜欢某首流行歌曲,这简直是堪比太阳从西边升起、食堂阿姨不打抖一样的世界奇迹! “呃……凌先生,那个……”花筝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对着电话那头说,“我室友们的反应……可能比我想象的要热烈一点。” 凌曜在电话那头爽朗地笑了起来,声音透过听筒都带着感染力:“太好了!欢迎之至!人多才热闹嘛!那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周六上午,我让小杨准时去接你们。” 挂了电话,宿舍里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钱章章一个箭步冲到她塞得满满的衣柜前,开始进行灾难性的翻找:“穿什么好呢?这条裙子是不是不够庄重?这条又太普通了!啊啊啊要不要现在下单买条新的?” 梅黎已经迅速打开了购物App,一边搜索“探班穿搭 低调又不失格调”,一边喃喃自语:“得带个本子,万一能要到签名呢?不对,现在是不是都流行用手机扫码关注了?” 王诺则窜到桌前,看似平静地拿起了化妆刷,但花筝瞥见她的手有点颤抖…… 花筝看着兴奋得如同要去春游的小学生般的室友们,心里生出一种“带娃出门”的既视感。带她们去那个不久前才刚清理完“历史遗留问题”的片场,真的没问题吗?虽然核心问题已经解决,婉卿小姐姐也拿着通往新世界的单程票快乐上路了,但难保不会残留点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不过转念一想,有自己这个专业人士在旁边充当人形净化器,应该出不了什么幺蛾子。就当是满足一下少女们的追星梦,带她们去开开眼界吧。 第73章 养小鬼 周六上午,阳光明媚,连空气都透着周末特有的慵懒味道。凌曜的助理小杨,依旧开着那辆低调奢华有内涵的黑色商务车,准时出现在了女生宿舍楼下。三位室友经过一番激烈的内部讨论和互相批判,最终以“不能给筝筝丢脸”为最高指导原则,打扮得既不过分夸张,又恰到好处地体现了青春的朝气,当然也因为钱章章坚持的“得体”原则功不可没。她们怀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激动心情,小心翼翼地上了车。一路上,王诺和梅黎如同两只初次飞出巢穴的麻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可能看到的明星、可能发生的趣事;钱章章虽然依旧话不多,但紧紧攥着的双手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彻底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壮阔。 再次踏入影视基地,感受与上次深夜独自潜入时截然不同。阳光慷慨地洒满每一个角落,片场里人头攒动,充满了井然有序的忙碌感。各种设备车辆、穿着不同工种服装的工作人员、以及对讲机里传来的指令声,构成了一幅鲜活生动的行业图景。程鹏老师自己站在入口处等候,他身穿舒适的便服,气色红润,眼神清亮,身姿挺拔,与之前那个被怨灵折磨得形销骨立、眼神涣散的样子相比,简直是脱胎换骨。 他一见到花筝,便热情地迎上来,紧紧握住她的手,充满了真诚的感激:“花筝同学!可把你盼来了!上次真是……唉,大恩不言谢!今天一定要好好招待你们!” 这热情洋溢的架势,弄得花筝有些招架不住,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 很快,换好了戏服、一身民国长衫显得格外温润儒雅的凌曜也快步赶了过来。他笑容灿烂地跟花筝打招呼,然后目光转向她身后的三位室友,态度亲切自然,丝毫没有顶流的架子:“你们就是花筝的室友吧?欢迎欢迎!今天人多,有什么想看的、想了解的,尽管说!” 这一下,王诺和梅黎激动得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晕厥,连钱章章都忍不住低下头,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 在凌曜和程鹏这两位“超级VIp导游”的带领下,花筝和她的室友们开始了沉浸式片场体验之旅。她们参观了搭建精美的“夜莺咖啡馆”内景,花筝暗中感知了一下,确认阴气散尽,空气清新,观摩了“江边码头”外景的拍摄准备工作,看着演员们如何走位、对词,灯光师和摄影师如何为了一个镜头角度反复调试……所有这些幕后的细节,都让三位普通女大学生感到无比新奇和震撼。花筝也渐渐放松下来,暂时将那些符咒、灵力抛在脑后,享受着这难得的、属于普通年轻人的轻松与欢乐。 中午,剧组非常周到地在演员休息区准备了丰盛的工作餐招待她们。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气氛热闹融洽。演员和工作人员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吃饭、聊天,一片祥和。 就在花筝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听梅黎激动地描述刚才某个群众演员多么有戏时,她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不远处一个相对独立、用简易屏风隔开的小休息区。那里坐着一个穿着戏服的年轻女演员,妆容精致,容貌娇艳,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周围和谐氛围格格不入的倨傲之气。花筝记得宣传海报上见过她,是这部剧的女三号,叫苏晴。她此刻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虔诚,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擦拭、整理着自己戏服腰带上的一个挂饰。 那挂饰很小,并不起眼,看起来像是个做工有些粗糙的、仅有拇指大小的深色木雕娃娃,造型古朴,甚至带着点原始的怪异感,与苏晴那一身剪裁合体、面料讲究的精致戏服搭配在一起,显得十分突兀和扎眼。 起初,花筝也没太在意,演员嘛,有点个人癖好或者信点什么都很正常,说不定是哪个庙里求来的护身符呢。但就在她的目光掠过那个小木雕的下一秒,她的右臂内侧,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冰针猝然刺入般的寒意! 这寒意来得迅猛而尖锐,与之前感知婉卿怨灵时那种弥漫的阴冷,或者邪术师身上那种污秽的能量波动都截然不同。这是一种更加阴邪、更加诡异的感觉,仿佛被一条隐藏在暗处的、吞吐着信子的毒蛇用贪婪而恶意的目光死死盯住,让人从心底泛起一股生理性的不适与警惕。 花筝咀嚼的动作瞬间停滞,心跳漏了一拍,但长期应对非常事件训练出的本能,让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她假装被梅黎讲的笑话逗乐,顺势侧了侧身,调整了一下坐姿,暗中却迅速凝聚起一丝精纯的青岚灵力,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更加仔细地朝那个方向感知过去。 那股阴邪、贪婪气息的源头,百分之百锁定在那个小木雕上。 灵力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她心头一沉——木雕内部,并非实心,而是禁锢着一个极其微弱、但却充满了怨毒、不甘和极度贪婪意识的残缺灵体! 它像是一个无形的、饥饿的黑洞,正在悄无声息地、持续不断地吸收着周围逸散的能量——不仅仅是环境中游离的阴气,甚至隐隐包括附近一些工作人员和演员身上那微弱的、代表个人时运的“气”以及生命力。 这是……养小鬼?! 第74章 追星观光团 花筝的脑海中瞬间警铃大作,闪过这个在行动组内部资料库里被标记为“高危”、“邪术”的词条。这是一种主要在东南亚地区流传的阴毒法门,通过残忍的手段禁锢夭折婴儿或胎儿的魂魄,再以特殊邪法炼制、供养,使其成为帮助供养者达成各种欲望。例如快速提升名气、增强异性吸引力、打压竞争对手等。但此法悖逆人伦,阴损至极,反噬之力极强,稍有不慎便会玩火自焚,而且对被禁锢的婴灵魂魄更是会造成永世不得超生的残忍伤害。 这个苏晴,一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演员,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剧组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用自己的精血和气运养这种东西?难怪她一个戏份不算最多的女三号,能在剧组里拥有相对独立的休息区域,眉宇间也总是带着一股与自身咖位不太相符的、仿佛胜券在握的傲气,恐怕是觉得有小鬼在暗中相助,星途必将一片坦荡吧? 花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一股无名火夹杂着寒意涌上心头。她才刚费劲巴拉地送走一个执着于旧恨的民国怨灵,这还没消停几天,居然又让她撞上一个更阴损、更恶毒的玩意儿?而且这东西就像一颗埋藏在剧组里的定时炸弹,不仅会不断吞噬苏晴自身的福报和生命力,长期以往,它甚至会像病毒一样,污染、侵蚀整个剧组的气场和运势,到时候倒霉的就不止她一个人了! 她迅速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餐盘里的食物,心里却已是翻江倒海,各种念头飞速转动。这事,绝对不能坐视不管。但怎么管?直接冲上去指着对方鼻子说“你养小鬼!交出娃娃!”?对方肯定会把她当成疯子,矢口否认,打草惊蛇反而会让对方把东西藏得更深。告诉凌曜或者程鹏?他们毕竟是圈内人,牵扯到同行,处理起来恐怕顾虑重重。 “花花,你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看你突然不说话了。” 坐在她旁边,心思细腻的钱章章第一个察觉到花筝的异常沉默,凑过来小声问道,语气带着关切。 花筝抬起头,看着眼前三位对此一无所知、脸上还残留着探班兴奋红晕的室友,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那个依旧在神情专注地摆弄腰间木雕、对潜在危险浑然不觉的苏晴,心中瞬间做出了决断。 她凑近三位室友,形成一个紧密的小圈子,用只有她们四人能听到的、极其严肃的语气,低声说道:“姐妹们,看来我们的追星观光团活动,得临时增加一个隐藏任务了。我们好像……又不小心撞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而且这次遇到的家伙,比咱们哐哐……路子要野得多,也邪门得多。” 王诺和梅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钱章章也立刻蹙起了秀气的眉毛。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虽然有瞬间闪过的惊恐,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不出所料”的无奈,以及一种“姐妹有难,火锅同涮,撞鬼同担”的坚定默契。毕竟,在同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这么久,花筝那堪比柯南走哪哪出事的奇特体质,大家早已心照不宣,甚至私下里没少拿这个开玩笑。 “在……在哪儿?是什么东西?”梅黎努力维持着镇定,但声音还是忍不住压低了好几度,紧张中竟然诡异地掺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花筝用眼神极其隐晦地示意了一下苏晴的方向,特别精准地聚焦在她腰间那个不起眼的小木雕上,用气声道:“看见那个女演员,她腰上挂的那个小木人了吗?重点就是那个。那里面,可能……养了个‘小朋友’。这种东西,非常邪性,是靠吸食人的运道和精气活的。” “小……小朋友?!”王诺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看向苏晴的目光瞬间充满了惊惧,以及一丝……对那个无知无觉女演员的复杂同情?“我的妈呀……她怎么敢……” “那……我们这个阚槐有限公司是不是终于可以接新单了……”钱章章眼睛一瞬间有点亮晶晶的。 梅黎翻了个白眼“要不要直接告诉凌曜或者程鹏老师?让他们想办法?”她提出了相对理性的建议。 花筝缓缓摇了摇头,分析道:“暂时先不要。一来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空口无凭,他们未必会完全相信这种玄乎其玄的事情,反而可能觉得我们想多了。二来,容易打草惊蛇。对方如果察觉,把东西藏起来或者用更隐蔽的手段,我们再想找就难了。这东西留在剧组,就像个毒瘤,必须得想办法安全地‘切除’掉。” 钱章章推了推眼镜,镜片像江户川柯南一样闪着冷冷的光。:“所以,按照你的意思,我们这次的‘探班’活动,实际上已经转变为一次阚槐有限公司秘密侦察任务了?目标是确认苏晴是否确实在进行那种危险的……行为,并寻找机会,在不引起骚动和反噬的前提下,安全处理掉那个危险源?” 花筝赞许地点点头,看着眼前三位虽然面色紧张但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的室友,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有这些愿意相信她、支持她,甚至愿意陪她一起“冒险”的伙伴在,仿佛再诡异邪门的事情,也变得没那么可怕了。 “没错。”花筝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如同出鞘的清影剑,“目标,女三号苏晴,以及她腰间的可疑木雕。任务,确认其是否涉及‘养小鬼’邪术,并评估风险,寻找安全、稳妥的处理方案,争取在造成更大危害前将其解决。” 她顿了顿,看着室友们,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行动代号嘛……嗯,就叫 ‘拯救潜在失足少女以及她身上那个被迫营业的小朋友’ 吧!” 。 第75章 阚槐有限公司新任务 午餐时间在一种表面欢声笑语、内里暗流涌动的诡异气氛中结束了。花筝和她的三位室友,此刻心情如同坐上了过山车——前一刻还在为近距离接触偶像而心花怒放,后一秒就被“片场惊现养小鬼”这颗深水炸弹炸得外焦里嫩。 “所以……我们现在是,侦探团了?”王诺压低声音,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苏晴那边瞟,既害怕又好奇,像只看到了薄荷的猫。 “准确地说,是‘非正常现象调查小组’。”钱章章推了推眼镜,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阚槐有限公司新任务。” 梅黎则兴奋地搓着手,艺术生的脑洞开始不受控制地奔腾:“你们说,那个‘小朋友’长什么样?会不会像恐怖片里那样?它平时吃什么?我看恐怖电影里他们喜欢喝可乐?还是说……难不成……是吃苏晴的运气?怪不得她一个女三号气场那么拽,原来是开了‘外挂’!” 花筝听着室友们既紧张又带着点猎奇兴奋的讨论,无奈地扶了扶额。她深吸一口气,将最后一口果汁喝完,感觉那点微弱的糖分正在努力安抚她受到冲击的神经。“好了,各位福尔摩斯·钱、华生·王、还有脑洞担当·梅,收起你们发散的思维。”她压低声音,表情恢复了的冷静与专注,“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观察和证据,不是编撰《片场异闻录》。” 她开始分配任务,思路清晰得如同绘制设计草图:“章章,你负责外围观察。注意苏晴的人际互动,看看她对谁特别客气,或者对谁莫名有敌意,尤其是和凌曜、程鹏老师或者其他主要演员之间。养这小东西的人,心性容易受影响,变得嫉妒猜疑。” “明白!交给我!”钱章章立刻挺直腰板,感觉自己肩负着洞察人心的重任。 “梅黎,你学雕塑的,先假装对服装道具感兴趣,找机会靠近点,看清楚那个木雕的细节。材质、纹路、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气味或者……嗯,不正常的油光。但要自然,别像变态一样盯着看。” “放心吧!论伪装,我可是专业的!”梅黎自信满满,已经开始构思如何“不经意”地路过苏晴身边。 “王诺,你心思最细,记录时间线。苏婉晴什么时候会特别去触碰或者调整那个木雕,是在拍戏前?休息时?还是和某些人接触后?这能帮我们判断她使用这东西的规律和目的。” 王诺点了点头,手机备忘录已经准备好。 接下来的探班活动,画风彻底跑偏。在凌曜和程鹏看来,这四个女孩只是对片场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时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时而又分散开来各自“观光”。然而,在这看似寻常的表象下,一场缜密的侦查正在悄然进行。 花筝假装被一个老式收音机道具吸引,不动声色地移动到能更清晰感知苏晴的方位。她再次凝聚灵力,如同开启了一个无形的能量扫描仪,仔细分析着那股阴邪之气的构成。这一次,她捕捉到了更多细节:那木雕内部禁锢的灵体,能量波动极其微弱且不稳定,充满了痛苦、迷茫和一种被强行扭曲的贪婪。它吸收周围气运和生命力的方式,更像是一种本能驱动下的被动掠夺,而非有意识的邪恶力量。而且,花筝敏锐地察觉到,苏晴自身的能量场也与那木雕紧密缠绕,她的气运如同被扎破的气球,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泄露,并非单纯地被增强。这完全不符合正常“养小鬼”以求运势暴涨的特征,反倒像是一种……两败俱伤的血肉祭献? “这不对劲……”花筝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通常养小鬼是宿主主动供奉,小鬼反馈运势,虽然反噬严重,但初期效果往往是显着的。可苏晴这状态,更像是她自己在不断“喂食”那个木雕,自身根基却在被持续腐蚀。 就在这时,梅黎假装欣赏墙壁上的仿古海报,“不经意”地溜达回了小团体,压低声音,带着发现新大陆的激动:“那木雕是黑褐色的,像是某种沉水木,雕工真的挺糙的,娃娃脸上好像……好像还用某种红色的东西点了两个小点,像是眼睛,看着怪瘆人的。而且,我好像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有点像铁锈又有点甜的怪味!” 红点点睛?铁锈甜味?花筝心中一凛,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以宿主自身精血为引的、约束力极强的邪术契约!苏晴恐怕不是简单的“饲养员”,她更像是把自己和那个被困的灵体捆绑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畸形的共生关系。 另一边,钱章章也带回了她的观察结果:“我看了半天,她跟剧组其他人交流好像都挺正常的,就是……就是对演她丫鬟的那个新人演员,眼神特别冷,有两次那个新人跟她对戏有点紧张NG了,她虽然嘴上没说啥,但那眼神,啧,跟我妈看我高中期末成绩单时一模一样。”钱章章打了个冷颤,摇头晃脑的抱住了弱小的自己。 王诺同步着她的记录:“目标在独自默戏、以及每次导演喊‘卡’之后,都会有一个下意识抚摸腰间木雕的小动作,持续时间约2-3秒。在与凌曜先生有过一次简短交流后,她触碰木雕的频率和力度似乎有轻微增加。” 线索碎片逐渐拼凑起来。一个为了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上位,可能被人蛊惑或自行其是,使用了极其阴损邪术的女演员形象,渐渐清晰。她并非掌控邪术的主人,更像是一个被邪术捆绑、正在不断付出惨痛代价的可怜虫。而那个被困的“小朋友”,也同样是个身不由己、痛苦不堪的受害者。 一股复杂的情绪在花筝心中翻涌。有对苏晴愚蠢行为的愤怒,有对那个被禁锢灵体的怜悯,更有一种必须阻止这场悲剧继续下去的紧迫感。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捉鬼”任务了,而像是一场针对邪术契约的拆弹行动,稍有不慎,可能两个“人”都会魂飞魄散。 “情况比我们想的更麻烦。”花筝将她的分析和推测低声告诉室友们,“苏晴很可能不是自愿或者不完全了解后果地使用了这个东西,她现在和那个灵体是深度绑定的。我们贸然行动,强行分离,可能会引发剧烈的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室友们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先前的猎奇兴奋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和对未知风险的担忧。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她把自己作死吧?”钱章章忧心忡忡地问。 “当然不能。”花筝眼神坚定,“但我们不能硬来。需要找到更稳妥的方法,最好是能弄清楚她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背后有没有其他人指点。如果能找到源头,或许能有更安全的破解之法。” 她看向不远处那个依旧沉浸在自身世界、对腰间“定时炸弹”毫无察觉的苏晴,轻轻叹了口气。这次的“探班”,收获的不仅仅是明星签名和剧组见闻,更是一个沉甸甸的、关乎两条“性命”的棘手难题。 “看来,‘拯救失足少女和她身上那个被迫营业的小朋友’行动,得从‘强攻’模式,切换到‘智取’加‘外交’模式了。”花筝揉了揉额角,感觉自己的假期,似乎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朝着“多事之秋”狂奔而去。“首先,我们得想办法,在不惊动她的前提下,跟她……搭上话。” 第76章 智取 确定了“智取”方针后,花筝小分队立刻进入了“好莱坞间谍片”模式——如果间谍片的主角是四个女大学生,主要任务是在片场接近一个可能养了小鬼的女演员,并且还得装作若无其事的话。 “所以,我们该怎么‘自然’地跟她搭上话?”钱章章皱着眉,啃着指甲,“难道要我去说:‘嗨,苏姐姐,你的木雕娃娃好别致哦,在哪里买的?淘宝链接能分享一下吗?’” 梅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那样问,人家肯定以为你是来砸场子的同行。要我说,就得利用我们的身份优势!我们是凌曜和程鹏老师请来的客人,是‘关系户’!我们可以假装对演戏感兴趣,去请教她一些问题!” 王诺补充道:“请教的问题需要精心设计,既要符合我们‘艺术系学生’的身份,又不能显得太刻意。最好能引出关于‘信念感’、‘角色塑造’或者……‘如何保持拍摄状态’这类话题,观察她的反应,尤其是她对那个木雕的依赖程度。” 花筝听着室友们的讨论,大脑飞速运转。她回忆起刚才感知到的细节——苏晴自身气运的流失与木雕的吸附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这绝非正常的供养关系。一个更大胆,或许也更接近真相的猜测在她脑中形成:苏晴可能并非主动寻求邪术,而是被人欺骗或强迫,用自身根基“喂养”了那个灵体,其目的或许根本不是提升她的运势,而是另有所图! 那个木雕,更像是一个寄生在她身上的“汲取器”! 这一切与当初凌曜遇到的何其相似,这个想法让她背脊发凉。如果真是这样,苏晴的处境比她想象的更危险,那个幕后黑手隐藏的更深也更为阴毒。 “梅黎的主意可行,但需要调整。”花筝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审慎,“我们不能直接问及敏感话题。王诺,我记得你之前做过一个关于‘动画表演中的情感符号与肢体语言’的课题?” 王诺点点头。 “好。”花筝眼中闪过一丝计策落定的光芒,“那我们就以此为切入点。梅黎,你负责开启话题,夸赞她的某个镜头表现力强。王诺,你适时引出关于‘演员如何快速进入并保持特定情绪状态’的学术性问题,表现得像个求知欲旺盛的学霸。章章,你负责打掩护,观察周围,注意有没有其他人特别关注我们和苏晴的接触。而我……” 她顿了顿,轻轻握了握右拳,感受着经脉中灵力的流淌,“我会找机会,进行一次更近距离的‘能量采样’,确认我的猜测。同时,尝试用灵力进行极其温和的‘干扰试探’,看看那个木雕以及她自身的反应。” 计划已定,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眼神,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着苏晴所在的休息区走去。 此刻,苏晴刚结束一场戏的拍摄,正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由化妆师补妆。她的助理站在一旁,递着水。那个诡异的木雕,依旧静静地悬挂在她的腰间,在戏服的褶皱间若隐若现。 梅黎深吸一口气,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带着崇拜和好奇的笑容,率先走了过去:“苏晴老师,打扰一下。刚才您和程鹏老师对戏的那场,情绪真的太有感染力了!我们几个是凌曜的朋友也是艺术学院的学生,特别佩服您这种瞬间入戏的能力!” 苏晴抬起眼皮,瞥了梅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但听到是艺术生兼凌曜的客人,还是勉强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谢谢,主要是剧本和对手演员给得好。”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抚上了腰间的木雕,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花筝和王诺的眼睛。 王诺立刻上前一步,语气认真,像个标准的学术咖:“苏老师,我们正好在做一个关于表演中‘情感锚点’的研究。很好奇像您这样经验丰富的演员,在片场这种嘈杂的环境下,是如何快速找到并锁定角色特定情绪的?是靠回忆个人经历,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嗯,辅助方法?” 她刻意在“辅助方法”上做了微不可察的停顿,目光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学术问题。 苏婉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敷衍:“这个嘛……主要还是靠专业训练和剧本理解。每个人方法不同,没什么固定的模式。” 她放在木雕上的手指,收紧了些。 就在这时,花筝看似随意地上前一步,假装被旁边道具架上的一个复古首饰盒吸引,恰好站到了一个距离苏晴极近,又不会引起过度警惕的位置。她垂下眼睑,将全部心神沉入右臂的感知中,同时,一丝微弱到极致、如同春日暖阳般温和的灵力,被她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探向那个木雕。 这一次,因为距离足够近,感知前所未有的清晰!她“看”到了木雕内部那蜷缩着的、充满痛苦与迷茫的微弱灵光,它像是一盏即将熄灭的残烛,其存在的核心,竟然是与苏婉晴的心口位置(膻中穴,宗气汇聚之所)有着一条极其隐晦的能量输送通道!苏婉晴的生命力和气运,正通过这条通道,被持续不断地抽离,注入木雕,维持着那个灵体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存活”状态!这根本不是互利共生,这是单方面的榨取!而木雕散发出的那股所谓的“增强气场”,更像是一种伪装和刺激,透支着苏婉晴的潜力,制造出短暂的、虚浮的“好运”假象! 果然如此! 花筝心中巨震。这手法太阴毒了!苏晴完全是被当成了“人肉电池”和试验品! 为了验证,花筝操控着那丝温和的灵力,如同羽毛般,轻轻拂过那条能量输送通道的连接处。 “呃!” 苏晴突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脸色瞬间白了一下,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呼吸都停滞了半秒。她腰间的木雕,似乎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散发出的阴邪气息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紊乱! “苏老师,您怎么了?不舒服吗?”她的助理立刻关切地问道。 苏晴甩了甩头,脸上闪过一丝困惑和莫名的烦躁:“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花筝,但花筝此刻正“专心致志”地研究那个首饰盒,脸上写满了“这个花纹好有趣”的无辜。 花筝心中有了底。这木雕与苏婉晴的连接非常脆弱且敏感,对外界的灵力干扰反应剧烈。这也意味着,强行剥离的风险极高,很可能瞬间对苏婉晴造成严重反噬。 “谢谢苏老师的分享,受益匪浅!”王诺见好就收,礼貌地结束了话题。梅黎和钱章章也立刻附和,四人装作收获满满的样子,自然地离开了休息区。 一走到无人角落,梅黎立刻拍着胸口:“我的妈呀,刚才吓死我了!她突然捂胸口那一下,我还以为被发现了!” “她的反应很说明问题。”钱章章冷静地分析,“她对那个木雕的依赖是生理性的,而非单纯的心理寄托。而且,她似乎对自己身体的异常并不完全了解,或者说,她在隐瞒。” 王诺则关注点清奇:“花花,你刚才那一下,是用了什么法术吗?隔空点穴?” 花筝摇了摇头,脸色凝重:“不是点穴,只是用灵力稍微干扰了一下她和那个木雕之间的能量连接。结果你们也看到了,反应很大。这证实了我的猜测,她不是养小鬼,她是被那个东西寄生了。有人用邪术把她变成了一个供养那个灵体的‘炉鼎’,所谓的提升运势,只是透支她生命力和气运制造的假象,目的是维持那个灵体的存在,或者……进行某种我们还不清楚的实验。” 这个结论让气氛瞬间沉重起来。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从一个女演员走歪门邪道,上升到了一个更黑暗、更危险的阴谋。 “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报警吗?这算不算人身伤害?”钱章章的声音带着愤怒和担忧。 “报警怎么说?说怀疑她身上有个木雕在吸她阳气?”梅黎苦笑,“证据呢?警察叔叔会以为我们集体癔症了。” 花筝沉思片刻,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直接揭露风险太大,容易逼狗跳墙。我们需要双管齐下。第一,想办法弄清楚这东西的来历。苏晴不可能凭空得到这东西,背后一定有来源,可能是某个‘大师’,也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送的。找到源头,才能找到安全破解的方法。第二,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这类邪术的信息,看看有没有温和的化 解手段。” 她看向三位室友,语气带着歉意:“抱歉,把你们卷进这么麻烦的事情里。” “说什么呢!”梅黎立刻反驳,“我们是一个宿舍的!再说了,这事太气人了!必须把那幕后黑手揪出来!” 王诺和钱章章也坚定地点头。 第77章 情报搜集 情报搜集工作比想象中顺利——主要归功于钱章章同学卓越的八卦雷达和梅黎同志出色的社交牛逼症。两人借着“凌曜粉丝”和“艺术生请教”的双重身份,在剧组工作人员和其他小演员中旁敲侧击,很快就拼凑出一些关键信息:苏晴大约三个月前经一位“资深经纪人”介绍,认识了一位从东南亚回来的“高人”,据说能帮她“调整运势,稳固气场”。自那以后,她确实接到了一些不错的资源,但人也变得比以前更孤僻易怒,而且总戴着那个据说能“辟邪”的木雕。 “那个经纪人我打听到了,叫赵坤,圈内风评不太好,专门给一些想走捷径的艺人牵线搭桥。”钱章章压低声音,如同地下党接头。 “关键是那个‘高人’,”梅黎补充,“据说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赵坤能联系上。而且苏晴最近状态确实不对,有几个跟她对戏的演员私下说,她有时候眼神空洞得吓人,台词都记不住,全靠后期配音。” 线索指向了那个神秘的经纪人和背后的“高人”。但花筝等不了那么久了。通过后续几天的秘密观察,她发现苏晴与木雕之间的能量连接越来越不稳定,她自身的生命力流失速度在加快,脸色也日渐憔悴,偏偏在镜头前又能强打精神,维持着那种虚浮的“光彩”。这分明是饮鸩止渴,再不干预,恐怕撑不到这部剧拍完,她就要油尽灯枯。 “不能再等了。”花筝看着王诺记录本上那越来越频繁的“苏晴扶额、揉太阳穴”的标记,下定决心,“今晚收工后,我去找她摊牌。必须让她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主动配合我们解决。” 三位室友虽然担心,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直接的办法。于是,月黑风高(其实只是多云)的夜晚,当剧组大部分人员都已离开,只剩下零星几个值班人员时,花筝独自一人,再次潜入了寂静的片场。这一次,她没有带室友们,毕竟摊牌有可能会发生意料之外的冲突,还是人少比较好控制。 她很容易就在苏晴那间独立的休息室外,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阴邪气息。里面还亮着灯。花筝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苏晴略显疲惫和不耐的声音。 “苏小姐,我是白天和您聊过的艺术生,花筝。有点关于……您腰间那个木雕的事情,想和您单独谈谈,很重要。”花筝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严肃。 里面沉默了几秒,然后门被猛地拉开。苏晴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戒备和被打扰的愠怒:“又是你?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一个破木雕而已,有什么重要的?赶紧走,我要休息了。” 她说着就要关门。 花筝伸手抵住了门,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她:“破木雕?苏小姐,你真的觉得,一个需要你用心头精血日日喂养,并且让你精神日渐萎靡、气运如同沙漏般流失的东西,只是一个‘破木雕’吗?” 苏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被戳破秘密的恐慌:“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心头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叫保安?好啊。”花筝毫不退缩,甚至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他们来看看,为什么一个当红女演员,会虚弱到需要依靠这种阴邪之物来维持表面的光鲜?让他们来查查,你背后那个所谓的‘高人’,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苏小姐,你不是在养它,你是在被它啃噬!再这样下去,别说星途,你连命都要搭进去!” 这番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苏晴心上。她身体晃了晃,靠在门框上,眼神挣扎,嘴唇颤抖,似乎心理防线正在崩溃。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第78章 搞定 一股远比木雕本身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邪气,如同潮水般从休息室深处汹涌而来!同时,一个尖锐刺耳、非男非女的声音凭空响起,带着浓浓的恶意: “多管闲事的丫头!找死!” 话音刚落,苏晴腰间那个木雕猛地爆发出浓郁的黑光!黑光中,一个模糊扭曲、充满怨毒的婴儿虚影尖叫着扑出,伸出漆黑的利爪,直抓花筝的面门!而苏晴本人则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神变得空洞无神。 “这就忍不住现身了?”花筝冷哼一声,面对那扑面而来的邪婴厉爪,她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指尖瞬间亮起璀璨的青色光芒,如同凝聚了一轮小小的青色太阳。 嗤——! 青色指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那邪婴的利爪之上。至阳至刚的灵力与阴邪怨气激烈碰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嗤嗤声响!那邪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爪子如同被烙铁烫到般冒出黑烟,猛地缩了回去,虚影都黯淡了几分! “有点道行!可惜,还不够看!”那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恼怒。只见休息室角落的阴影一阵扭曲,一个穿着怪异黑袍、身形干瘦、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下的身影缓缓浮现。他手中握着一面刻画着骷髅和毒蛇的小幡,轻轻一晃,片场内的温度骤然下降,阴风呼啸,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哟……”花筝挑了挑眉,语气带着一丝揶揄,“大晚上穿这么黑,不怕走路撞墙吗?” 那黑袍人似乎被花筝的调侃激怒了,低吼一声:“牙尖嘴利!看我把你的魂抽出来,炼入我的百鬼幡!” 他猛地摇动手中小幡,霎时间,黑气翻滚,数十道面目狰狞、散发着恶臭的怨灵虚影从幡中冲出,张牙舞爪地朝着花筝蜂拥而来。这些怨灵比那邪婴更加凝实,显然是被他害死并拘役的可怜人。 “排场倒是不小。”花筝面对这恐怖的场景,脸上却不见丝毫慌乱。她甚至还有空叹了口气,“唉,本来想文明解决的,非要逼我动手。” 话音未落,她动了。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不定,竟主动迎向了那密密麻麻的怨灵群。她没有使用清影剑,而是双手齐出,指尖青光流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的轨迹! “金光护体,诸邪退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破秽除邪,洞照光明!” 她每念出一句咒文,指尖便射出一道凝练的金光或清光。这些光芒如同拥有灵性,精准地击中那些扑来的怨灵,被击中的怨灵发出痛苦的哀嚎,身上黑气迅速消散,狰狞的面目变得平和,最后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气中——竟是被她直接超度了。 花筝的身影在怨灵群中穿梭,指东打西,步伐灵动,如同在跳一支优雅而致命的舞蹈。青金色的光芒在她周身闪耀,所过之处,怨灵纷纷净化消散。那场面,不像是生死搏杀,倒像是一场别开生面的“超度秀”。 黑袍人看得目瞪口呆,他赖以成名的百鬼幡,在花筝面前竟然如同纸糊的一般!眼看幡中的怨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心疼得滴血,气急败坏地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管我是什么人?”花筝一边轻松地拍散最后一个扑来的怨灵,一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刚丢完垃圾,“专门收拾你这种不走正路、祸害无辜的江湖骗子兼人贩子……啊不…鬼贩子。” “岂有此理!”黑袍人彻底暴怒,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小幡上,那小幡顿时黑光大盛,幡面上的骷髅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咯咯的怪笑,一股更加恐怖、更加凝聚的邪恶能量开始汇聚。 “本来不想用这招的!是你逼我的!万魂噬心!”黑袍人嘶吼着,将小幡对准花筝,一道粗如儿臂、凝聚了无数怨念和邪气的黑色光柱,如同毒龙出洞,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轰向花筝! 这一击,威力远超之前,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花筝脸上的轻松神色终于收敛了一些。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她没有选择硬抗,而是脚下踏出玄妙的步法,身影如同风中柳絮,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间不容发地避开了黑色光柱的正面冲击。 轰! 黑色光柱擦着花筝的衣角掠过,狠狠轰在她身后的墙壁上,竟然将那结实的砖墙腐蚀出了一个大洞,边缘还在滋滋冒着黑烟! “威力不错,可惜打不中。”花筝的声音在黑袍人身后响起。 黑袍人骇然转身,却见花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侧后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朴的青铜短剑,剑身清光大放,将她白皙的脸庞映照得如同谪仙。 “玩够了吧?”花筝手腕一抖,清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该我了!” 她不再留手,体内精纯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剑中!清影剑光芒暴涨,剑身之上,隐约有玄奥的符文流转。 唰! 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如闪电的青色剑罡,如同撕裂夜空的流星,带着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凛然正气,直刺黑袍人手中的那面邪幡。 黑袍人想要抵挡,但那剑罡太快!太利! 咔嚓! 一声脆响!那面被他视为珍宝、以无数生魂祭炼的百鬼幡,在清影剑的剑罡之下,如同纸糊的一般,被从中一剑斩断。幡面上的骷髅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瞬间崩碎,凝聚的邪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疯狂四散逃逸。 “不!我的幡!”黑袍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法器被毁,他自身也受到反噬,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瘫倒在地。 而失去了黑袍人的操控和邪幡的能量支撑,那个从木雕中扑出的邪婴虚影,发出一阵更加凄厉无助的尖叫,身体开始剧烈扭曲、膨胀,似乎要失控爆炸!连带着倒在地上的苏晴也痛苦地蜷缩起来,脸色灰败,仿佛生命走到了尽头! 花筝脸色一变。这邪婴与苏晴性命交修,邪术被破,两者都可能瞬间湮灭! 千钧一发之际,花筝毫不犹豫,左手快速结印,右手清影剑插在地上,双手在胸前合拢,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空灵而肃穆: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后土……” “然汝无需痛苦、哀伤……” “迷失的孩童,踏上通往安息的阶梯吧……” “以青岚之名,敕令往生,急急如律令!” 这是青岚山最高等的安魂往生咒之一!随着咒文响起,一股庞大而温和、充满慈悲与净化力量的清圣光辉以花筝为中心扩散开来,如同母亲的怀抱,温柔地笼罩住那个即将崩溃的邪婴以及痛苦不堪的苏晴。 那邪婴在清圣光辉中,狰狞扭曲的面容渐渐平和,眼中的怨毒与贪婪被迷茫和一丝解脱所取代,它最后看了一眼花筝,虚影化作点点纯净的灵光,如同萤火虫般缓缓升空,最终消散于天地之间,得以解脱。 而苏晴则在光辉的笼罩下,惨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陷入了深度的沉睡。她腰间那个木雕,“啪”地一声轻响,碎裂成了几块普通的木头,再无半点邪异。 花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连续动用高阶法术和剑诀,对她尚未完全恢复的身体来说,负担不小。她走到黑袍人面前,用清影剑挑开他的兜帽,露出一张干瘦蜡黄、充满惊惧的脸。 当花筝拖着既疲惫又轻松的步伐,带着昏迷的苏晴和那个被废掉的黑袍人走出片场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呼……总算搞定了。”花筝看着初升的太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右臂,“下次谁再请我探班,我得先收点‘精神损失费’和‘体力消耗费’才行。” 第79章 审问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如同最顶级的舞台追光灯,精准地打在花筝略显疲惫却写满“搞定收工”的脸上。她左手拎着那个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黑袍邪术师,用剧组闲置的道具绳捆得结结实实,右手搀扶着依旧昏迷但呼吸已趋平稳的苏晴,从片场深处走了出来。 早已焦急等待在片场外围的凌曜、程鹏以及花筝的三位室友,立刻围了上来。看到这“一擒一扶”的组合,众人表情各异。 “我的老天爷!花花你没事吧?”梅黎第一个冲上来,围着花筝转圈检查,仿佛在验收一件刚出土的文物,“这黑咕隆咚的家伙就是幕后黑手?长得跟被风干了的带鱼似的!” 钱章章最为冷静,她已经拿出了手机:“需要叫救护车吗?还是直接联系温砚他们?” 她自动将事件归类到了行动组的业务范围。 凌曜和程鹏则是满脸的震惊与后怕。程鹏看着花筝,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花筝同学,你这……你这简直是……唉,大恩不言谢!这次又多亏了你!” 他看向那黑袍人的眼神里充满了愤怒。 凌曜则更关心花筝的状态:“你没受伤吧?里面刚才动静不小……” 他注意到花筝额角的细汗和略显苍白的脸色。 “没事,就是活动了下筋骨,顺便做了场‘法事’。”花筝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刚晨跑回来,但微微颤抖的右手还是暴露了她的消耗,“这家伙是个玩邪幡养小鬼的,苏晴是被他忽悠瘸了的‘客户兼电池’。先找个安静地方把这货弄醒,问问背后还有没有大鱼。苏小姐只是元气大伤,昏睡过去是身体的自我保护,睡醒调养一阵子就没事了。” 很快,众人移步到程鹏那间更为隔音的专属休息室。黑袍人被扔在角落,由凌曜的那看花筝的眼神充满了敬畏的保镖大哥看着。苏晴被安置在沙发上,盖着毯子,睡得无知无觉。 花筝也没客气,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晏十七出品的“益气丹”吞下,感受着药力化开,滋养着干涸的经脉。然后,她走到黑袍人面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 “喂,醒醒,别装死。坦白从宽,抗拒……你懂的。”花筝的语气带着一种“我赶时间回去补觉”的不耐烦。 黑袍人悠悠转醒,看到眼前阵仗,尤其是花筝那张看似人畜无害却让他心底发寒的脸,顿时哆嗦起来。法器被毁,修为大损,他此刻连个强壮点的普通人都打不过。 “说吧,叫什么?混哪儿的?谁指使你搞这些歪门邪道害人的?除了苏晴,还有哪些倒霉蛋着了你的道?”花筝的问题如同连珠炮,直击要害。 黑袍人,自称“黑蟾法师”(花筝内心oS:这代号真够土的),是个野路子出身的邪修,早年混迹东南亚学了些皮毛,回国后专门靠这些阴损手段捞偏门。他交代,苏晴确实是他通过那个经纪人赵坤物色的“目标”,所谓的“调整运势”根本就是幌子,真实目的是利用苏晴相对纯净的元阴之体作为“温床”,以她的生命力和气运为养料,培育那个被他禁锢的婴灵,试图将其炼制成更厉害的“鬼仔”,方便他以后行事。 “除了她……还……还有两个小模特,不过她们根基浅,效果不好,早就……早就被反噬,星途尽毁了……”黑蟾法师哆哆嗦嗦地交代。 “人渣!”钱章章气得骂出声。梅黎和王诺也是面露怒色。 “赵坤现在在哪儿?”花筝追问。 “他……他平时居无定所,只有他单线联系我……不过,他好像最近搭上了一个更……更厉害的‘大主顾’,据说背景很深,好像在谋划什么大事,需要用到很多……很多像苏晴这样的‘炉鼎’和收集各种阴煞之地孕育的‘材料’……” “大主顾?背景很深?”花筝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具体点!什么背景?谋划什么事?”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黑蟾法师哭丧着脸,“赵坤口风很紧,只说过那个大主顾能量很大,好像跟一个叫什么……‘黑羽’的古老组织有关……” “黑羽?!” 花筝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陡然拔高!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冰冷的开关,瞬间激活了她记忆深处在勐拉古镇、在红星制药厂的所有紧张、危险与愤怒!那个试图窃取龙脉、培育圣茧、行事毫无底线的神秘组织!他们竟然将触角伸到了娱乐圈?利用邪术师和经纪人,物色“炉鼎”和收集“材料”?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休息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凌曜和程鹏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到花筝骤然变化的脸色,也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钱章章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她们还是第一次看到花筝露出如此凝重甚至带着杀气的表情。 第80章 初心 “凌先生,程老师,”花筝转过身,语气严肃无比,“这个人,还有苏小姐的事情,必须立刻上报给有关部门处理。而且,事情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牵扯到一个非常危险的组织。后续可能需要你们的配合,但也请务必注意自身安全,尤其是要小心那个经纪人赵坤!” 凌曜和程鹏见花筝如此郑重,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纷纷点头。 花筝又看向三位室友,眼神复杂:“姐妹们,这次……可能真的捅了马蜂窝了。黑羽组织,就是我之前跟你们提过的,那个非常难缠、手段狠辣的对头。他们现在出现在这里,绝对不是偶然。” 梅黎拍了拍胸脯,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强作镇定:“怕什么!邪不胜正!我们支持你!” 钱章章和王诺也坚定地点头。 花筝心中温暖,但忧虑更深。她不怕黑羽组织,但她担心会连累身边这些关心她、帮助她的普通人。 “我得立刻联系处里。”花筝拿出手机,走到一边,拨通了林砚秋的电话,言简意赅地将情况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黑羽组织”和“赵坤”这两个关键信息。 电话那头的林砚秋沉默了几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知道了。你和你的朋友们立刻撤离片场,注意安全。这边我会立刻安排人手接手,并对赵坤进行布控。花筝……你这次,又立了大功,但也再次把自己推到了风口浪尖。黑羽组织行事睚眦必报,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他们很可能会盯上你。休假……恐怕要提前结束了。” 花筝挂了电话,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边,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抹凝重的阴影。 “走吧,”她对众人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收尾的人马上就到。我们该回学校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天空,低声自语,带着一丝无奈的调侃,却又充满了坚定: “唉,看来想安安稳稳混到毕业,拿个毕业证,还真是不容易。这黑羽组织,是铁了心要给我的大学生涯增加点‘课外实践’的难度啊。” 回到熟悉的大学校园,仿佛从一部紧张刺激的动作片瞬间切换到了青春校园偶像剧。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穿行,远处篮球场的喧闹声隐隐传来……一切都充满了令人心安的日常感。 然而,花筝宿舍的气氛却与这宁静的校园格格不入。 “所以,那个什么‘黑羽组织’,就是之前在西南边境搞风搞雨,现在又把魔爪伸进娱乐圈的超级反派?”梅黎盘腿坐在椅子上,抱着零食袋,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在听评书。 钱章章一边疯狂赶制她那部分作业模型,一边头也不抬地接话:“听着就跟某些漫画里的设定似的……专门收集‘炉鼎’和‘阴煞材料’,他们是想召唤邪神还是炼制不死药啊?” 王诺显得忧心忡忡,她放下手中的漫画书,看向正对着电脑屏幕皱眉的花筝:“花花,你们林队长说他们会处理,意思是不是……这事你就不要再插手了?毕竟太危险了。” 花筝盯着屏幕上行动组内部系统刚刚更新的一条加密简报,关于对经纪人赵坤的监控和排查进展缓慢,对方似乎嗅觉极其灵敏,在黑蟾法师失联后便迅速切断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系,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揉了揉眉心,感觉比连续熬三个通宵赶设计稿还累。 “理论上,是的。”花筝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梅黎贴了星空贴纸的灯,“组里的意思是,我还在休假期,而且上次勐拉古镇的事情之后,我可能已经被黑羽组织列为重点关注对象了,不宜再贸然行动,以免打草惊蛇或者陷入危险。”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显露出内心的不平静:“但是……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等着他们慢悠悠地排查,而那个赵坤,还有他背后那个黑羽组织,可能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物色下一个‘苏晴’,或者进行着更危险的勾当……我做不到干等着。” 一种熟悉的、混合着无力感与强烈责任心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她想起苏晴昏迷前那灰败的脸色,想起黑蟾法师交代的“还有两个小模特早已星途尽毁”,更想起勐拉古镇那试图吞噬龙脉的邪恶法阵……黑羽组织的手段一次比一次隐蔽,一次比一次阴毒。他们就像潜伏在社会毛细血管中的病毒,如果不能及时揪出并清除,天知道还会造成多少伤害。 “可是,你一个人能做什么呢?”钱章章理性地分析,“对方在暗,我们在明。而且你连那个赵坤长什么样、常在哪里活动都不知道。” “是啊花花,”梅黎也放下零食,凑过来担心地说,“你可别再一个人去冒险了!上次是运气好,下次万一对方有枪呢?或者更邪门的东西呢?” 花筝看着室友们写满担忧的脸,心里暖融融的。她知道她们是真心关心她。她不是孤胆英雄,也从未想过要当什么英雄。她只是……没办法对眼皮底下的罪恶视而不见。这是叶昭从小潜移默化灌输给她的理念,也是她选择加入行动组的初心。 第81章 行动开始 “放心吧,我不会蛮干的。”花筝坐直身体,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像只算计着怎么偷到小鱼干的猫,“明的不行,我们可以来暗的。硬闯不行,我们可以智取。组里不让我以官方身份插手,没说不让我以‘普通热心市民’的身份,进行一些‘合理的’凑热闹啊。” 她打开电脑上一个看似普通的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各种资料:“首先,我们要充分利用我们的‘本土优势’和‘技术手段’。” “本土优势?”梅黎好奇地抬头。 “就是我们身处的这个世界啊!”花筝点了点屏幕,“网络,社交媒体,还有……我们庞大的人脉关系(特指孟婆九那个行走的八卦……呃,信息库)。赵坤是娱乐圈的经纪人,他总要活动,总要留下痕迹。苏晴的事情虽然被压下去了,但圈内不可能没有一点风声。我们可以从侧面打听,看看最近还有没有其他艺人行为异常,或者有没有关于赵坤下落的零星信息。” “那‘技术手段’呢?”钱章章追问。 花筝神秘地笑了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有一些……嗯,小工具。是云逍师兄之前闲着没事捣鼓出来的,可以用来在一定范围内,抓取和分析特定关键词的网络信息流,或许能发现点蛛丝马迹。当然,是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她赶紧补充,以免被室友当成黑客。 “哇!听起来好酷!”梅黎眼睛亮了,“就像电影里的那种!” 钱章章则依然保持着冷静:“但是花花,即使我们找到一些线索,又能怎么样呢?我们没有执法权,也无法进行深入的调查。” “我们不需要执法权,我们只需要成为‘眼睛’和‘耳朵’。”花筝解释道,“把筛选过的、有价值的线索,提供给组里,或者……提供给某些‘热心’的媒体朋友前提是确保不会打草惊蛇。很多时候,官方调查受阻,就是因为缺乏精准的切入点。而我们,恰好可以尝试去找到这个切入点。” 她看向三位室友,语气变得认真:“当然,这有风险。黑羽组织不是善茬,一旦被他们察觉我们在调查,可能会引来麻烦。所以,这次行动,完全自愿。你们可以选择退出,我完全理解。这和之前我们在校园里的小打小闹完全不一样。” 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梅黎第一个跳起来:“退出?开什么玩笑!这么刺激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我可是我们班的‘八卦……呃,信息搜集小能手’!” 钱章章也放下手中的材料,拍了拍沾满颜料的手:“就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娱乐圈版,我们艺术生也义不容辞!说不定还能为我的下一个创作找到灵感呢!” 王诺嘴角微微上扬:“为了我的小爱豆!我认为我们有责任阻止更多像苏晴那样的受害者出现。” 花筝看着眼前这三张年轻而坚定的面孔,心中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力量。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好!”花筝一拍桌子,感觉斗志又重新燃烧起来,“那我们的‘阚槐有限公司线索搜集行动’,今天就算正式开始!代号……嗯,就叫‘啄木鸟’吧!专门揪这些藏在木头里的害虫!” “噗——!”钱章章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啄木鸟?能不能起个霸气点的名字?比如‘暗夜行者’、‘都市猎人’之类的?” “低调,低调!”花筝一本正经,“我们是秘密行动,要的就是朴实无华,接地气!”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她们宿舍的画风变成了这样: · 王诺 负责混迹于各大粉丝论坛、娱乐八卦群和社交媒体,利用她强大的“网感”和人脉,小心翼翼地打探着关于赵坤的零星消息和各种“玄学改运”的都市传说,记录下任何可能相关的异常动态。 · 梅黎 则试图从苏晴事件中分析黑羽组织选择“目标”的可能偏好(年龄、气质、近期运势等),并负责将搜集到的杂乱信息进行可视化整理,绘制成关系图和时间线。 · 钱章章 利用她强大的逻辑思维和信息检索能力,负责交叉验证线索的真实性,并尝试从公开的商业信息、航班记录(有限的)等渠道,寻找赵坤可能的活动轨迹,同时负责风险评估,提醒大家注意安全边界。 · 花筝 则作为技术核心和总指挥,一边运行着云逍给的小工具进行网络数据筛查,一边整合所有信息,运用她对黑羽组织行事风格和邪术体系的了解,进行深度分析,试图拼凑出对方可能的行动模式和下一个目标范围。同时,她还要负责与孟婆九进行“跨次元”情报交流。她的行动组室友孟婆九表示,室友之间不能厚此薄彼,而且她对于能从“下面”的角度帮忙筛查某些特定区域的异常死亡或魂魄失踪记录表示出了极大兴趣。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大多数线索都是无效的,如同大海捞针。有时还会遇到故意放出的烟雾弹,或者是一些纯粹为了博眼球的虚假信息。 挫败感时常笼罩着宿舍。 “啊啊啊!又是一个自称见过赵坤的,结果照片拿出来一看,是个卖假货的微商!”王诺哀嚎着摔下鼠标。 “这个数据模型显示,符合条件的目标人群范围太大了,根本没法精准定位。”钱章章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分析结果,眉头紧锁。梅黎瘫在桌子上,眼神空洞。 花筝也感到一阵疲惫和无力。对手太狡猾,隐藏得太深。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种“小打小闹”是否真的有意义。 然而,就在她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这天深夜,花筝正在运行的数据抓取程序,突然发出了微弱的提示音。一条极其隐蔽、在某个小众加密社交平台上短暂出现后又迅速被删除的信息,被程序捕捉并解析了出来。信息内容很短,用的是暗语,但结合花筝对黑羽组织内部通讯习惯的了解,她瞬间解读出了关键内容: “新‘货’已确认,符合‘夜鸦’要求。‘巢穴’筹备中,地点待定。‘清道夫’已就位。” “夜鸦”?“巢穴”?“清道夫”? 花筝的心脏猛地一跳!这很可能是黑羽组织内部关于新目标和新行动地点的通讯! 几乎同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孟婆九发来的消息,语气罕见地严肃: 「舍友!下面刚收到风声,近期有多起非正常死亡的年轻女性生魂未被正常引渡,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截留或……‘吞噬’了。死亡地点分散,但死亡时间很集中。感觉不对劲,你那边小心点!」 多条线索瞬间在花筝脑中碰撞、链接!新的目标……符合要求……巢穴筹备……生魂被截留吞噬……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测浮现在她脑海中:黑羽组织不仅在使用“炉鼎”培育邪灵,他们可能还在进行某种大规模收集生魂的邪恶仪式!“夜鸦”可能就是他们对新目标的代号,而“巢穴”,就是他们准备进行仪式的地点! “姐妹们!”花筝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激动和紧张而有些沙哑,“有重大发现!‘啄木鸟’可能……真的啄到硬木头了!” 宿舍里的疲惫和沮丧瞬间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兴奋和巨大责任感的战栗。她们无意中,似乎触碰到了黑羽组织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阴谋边缘。 第82章 受挫 “啄木鸟”小组捕获的那条加密信息,如同在宿舍这片原本只是漂浮着作业、零食和八卦的平静池塘里,猛地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平静被撕裂,水花四溅,底下隐藏的暗流和淤泥都被翻搅了上来。 “新‘货’已确认……符合‘夜鸦’要求……‘巢穴’筹备中……‘清道夫’已就位……”王诺像复读机一样,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冰冷的词语,每念一遍,脸色就白一分,手里的薯片都不香了,“这、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犯罪片里那些变态杀手的任务日志?还是带黑话的那种!‘夜鸦’?听着就晦气!‘清道夫’?是负责打扫卫生还是……处理‘垃圾’?” 她不敢再往下想,胃里一阵翻腾。 钱章章已经迅速进入了“侦探”模式,她一把抓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触摸板上飞快滑动,调出了本市及其周边的详细电子地图,眉头拧成了一个结:“如果我们的推断正确,‘巢穴’是他们进行邪恶仪式的固定据点,那么这个地点必须满足几个苛刻条件:极度的隐蔽性以避开官方耳目,足够宽敞的空间以容纳人员和可能存在的阵法布置,并且极有可能需要特定的能量场或地理特征——比如历史悠久的凶地、天然形成的聚阴格局、或者地脉灵气紊乱的区域。” 她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道高数题,但紧抿的嘴唇暴露了她内心的紧绷。 梅黎则完全进入了脑补状态,嘴里还念念有词:“‘夜鸦’……乌鸦,黑暗的信使,死亡的预告者……能被他们用这种代号称呼的‘新货’,恐怕不仅仅是运势低迷那么简单,很可能本身就带有某种……容易被黑暗力量侵蚀的特质,或者正处于人生最低谷,心灵防线最脆弱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巢穴’。” 花筝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是被装了个迷你打桩机,突突地跳个不停。一股混合着强烈紧迫感、责任感和一丝被挑战激起的兴奋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激烈地冲撞着,几乎要满溢出来。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股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脑海中浮现出师父那副天塌下来当被子盖的懒散笑容,以及她偶尔正经时说的话:“越是十万火急,越要气定神闲。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对手看笑话。” 对,不能慌。她需要的是清晰的头脑和精准的判断,就像她绘制那些复杂的设计图纸一样,每一步都需要计算,每一笔都不能出错。 “姐妹们,听我安排。”花筝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和凝聚力量,瞬间将宿舍里弥漫的恐慌和杂乱思绪压了下去,“诺子,你的任务最艰巨,继续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个加密平台上。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特别是留意有没有任何可能与地点相关的词汇,哪怕是‘城东’、‘旧厂’、‘河边’、‘桥下’这种模糊的指向,甚至是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数字组合,都有可能隐藏着坐标信息。” 她转向梅黎,语气放缓但依旧坚定:“黎姐,协助诺子进行分析。把你对图像和空间的敏感度用在地图上,重点关注以下几类区域:城市边缘地带大量废弃的工厂、仓库;开发停滞多年、人迹罕至的烂尾楼群;历史上曾发生过火灾、瘟疫或大规模非正常死亡,民间传闻不断的‘凶地’; 还有,根据一些风水学的粗浅原理,常年不见阳光的山坳、断流的河床、或者几股地脉交汇冲撞形成‘煞口’的地方,也都有可能被利用。” 最后,她看向最沉稳的钱章章:“章章,你负责最关键的数据交叉验证和逻辑梳理。把我们初步筛选出的可疑地点列表,与两方面的信息进行重叠比对:一是警方系统里近期年轻女性失踪的报案记录。注意,是活人失踪!;二是孟婆九提供的、那些生魂异常消散或未被引渡的死亡地点。寻找它们在地理位置上的交集点、分布规律或者环绕的中心区域。同时,评估每个可疑地点的可达性、隐蔽程度和周边环境,进行初步的风险和可能性排序。” 花筝自己,则再次坐回电脑前,指尖飞舞,以一种让钱章章眼花缭乱的速度,登录了行动组的内部数据库,动用了一点林队长默许的、介于违规边缘的临时权限。她需要调阅所有关于黑羽组织已知据点、历史行动模式、以及他们偏好利用的能量环境类型的分析报告,试图从中提炼出这个神秘“巢穴”可能具备的 “组织基因”和“行为指纹”。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宿舍彻底变成了一个弥漫着硝烟味混合着泡面味和零食味的临时战情中心。键盘被敲得噼啪作响,鼠标光标在地图上疯狂跳跃,速写本上画满了圈圈叉叉和问号,空气中仿佛凝结着肉眼可见的专注与焦虑。 然而,现实的骨感很快就给了这群热血上头的女大学生沉重一击。 那个神秘的加密平台如同彻底死寂的坟墓,再无任何声息,那条信息仿佛只是黑暗中偶然泄露的一丝微光,转瞬即逝。城市地图上,即使按照最苛刻的条件筛选,符合“隐蔽、宽敞、可能具备特殊能量场”的地点仍然列出了长得让人绝望的清单,足足有上百个之多,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逐一进行实地排查?除非她们能分身成一百个花筝。警方那边的年轻女性失踪报案倒是数量有限,但与孟婆九提供的、那些透着诡异的生魂失踪地点,几乎找不到任何直接的地理关联,仿佛黑羽组织拥有某种能力,能够精准地避开常规的社会监控网络。而行动组的数据库,虽然信息庞杂,但关于黑羽组织核心“巢穴”的具体描述却少得可怜,这个组织就像一条隐藏在深水下的狡猾猎手,你能感受到它触手的存在和力量,却始终难以窥见其主体的真容。 挫败感,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宿舍的每一个角落,让原本高昂的士气渐渐变得潮湿、沉重。 不缺乏热血、智慧、紧密的团队协作,以及……那么一点点必要且灵活的“套路”与“变通”。 第83章 改变方向 “不行了不行了……我感觉我的眼睛已经不是我的眼睛了,它们变成了两个只会转动的玻璃珠子……”王诺第一个败下阵来,像一滩软泥般从椅子上滑落到地面,有气无力地哀嚎,“我刷遍了所有能刷的论坛、群聊和社交媒体小号,除了看到一堆明星出轨、网红翻车的烂瓜,就是些装神弄鬼的假大师,有用的信息屁都没有!我感觉自己像个在信息垃圾场里捡破烂的,还什么都捡不到!” 梅黎也崩溃地把笔一扔,那支笔在桌子上弹跳了几下,滚到了角落。她双手插进自己那一头蓬松卷发里,痛苦地抓挠着:“啊啊啊!我的灵感!我的创造力!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线条和地点标记榨干了!我现在看我们宿舍的墙都像是有隐藏的符文!我需要巧克力!高浓度的!黑巧!不然我的大脑就要宣布永久性罢工了!” 就连一向以冷静理性着称的钱章章,也罕见地显露出了烦躁的情绪。她用力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屏幕上那些错综复杂、却无法形成有效闭环的数据流和地图标记,语气低沉:“数据的有效信息提取率低于百分之五,干扰项和无效数据占比过高。以我们目前所能调动的资源和掌握的技术手段,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目标筛查,无异于企图用粗糙的渔网,在浩瀚的海洋里打捞一颗特定标识的沙粒,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花筝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片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令人绝望的“数据迷雾”,内心同样被巨大的无力感所吞噬。她比谁都清楚,她的室友们已经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努力,她们只是普通的大学生,能做到这一步,已经远远超出了她们的职责和能力范围。面对黑羽组织这种底蕴深厚、行事诡秘的庞然大物,她们这点基于热情和有限技术的“小打小闹”,在真正的黑暗面前,似乎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同螳臂当车。 难道……就这样放弃了吗?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行动组那边可能因为各种繁忙案件进展缓慢的调查上?或者,更糟糕的是,只能被动地等待着,直到某天新闻上出现又一则令人扼腕的悲剧报道,宣告黑羽组织的“巢穴”已经完成了它的血腥使命,又一条无辜的生命甚至灵魂被吞噬殆尽? 不!绝不! 一个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她心底炸响。叶昭的弟子,可以因为力竭而倒下,可以因为重伤而陨落,但绝不能因为前路艰难、希望渺茫就在邪恶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师父平日里总是没个正形、追星看剧一样不落的表象之下,是对“人间正道”和“守护苍生”这八个字近乎偏执的坚守!这份信念,早已如同呼吸一般,融入了花筝的骨血之中。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因为长时间的静坐而有些僵硬,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宝剑,重新绽放出锐利无匹的光芒,径直穿透了宿舍里弥漫的沮丧雾气。 “姐妹们,暂停一下。”花筝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我们可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从外部浩如烟海的数据中寻找一个刻意隐藏的‘巢穴’,就像在迷宫里盲目乱撞。既然此路不通,那我们能不能……换条路走?尝试从内部,或者至少是边缘,去撬开一条缝隙?” “内部?”梅黎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什么意思?难道他们中间有内鬼?” “是那个经纪人,赵坤。”花筝的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她的眼中闪烁着计算和谋划的光芒,“他是连接黑羽组织上层和下游‘猎物’比如苏晴的关键枢纽。他未必知道‘巢穴’的全部秘密,但他一定掌握着与之相关的联络渠道、筛选标准,或者至少知道如何将‘货物’送往下一个环节。组里的专业力量一时分身乏术找不到他,不代表我们这些‘局外人’完全没有机会用一些……嗯,非正规的手段,去碰碰运气。” “你……你想干什么?”王诺倒吸一口凉气,那种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难道你想学电视剧里那样,去……钓、钓鱼执法?假装成潜在客户去勾引他出来?”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花筝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一个带着几分狐狸般狡黠的笑容,“我们只是几个富有正义感的‘热心市民’和‘大学生’,偶然听到了一些关于无良经纪人利用歪门邪道坑害年轻女艺人的风声。我们出于义愤和同情,想要‘提醒’一下其他可能受害的姑娘,顺便……看看能不能在过程中,‘偶然’发现一些关于赵大经纪人的行踪线索,或者‘意外’接触到他的下线,跟他进行一场‘深入浅出’的‘友好交流’。” 梅黎瞬间福至心灵,猛地一拍大腿:“我明白了!我们可以设置一个‘诱饵’!找一个信得过的人,伪装成符合‘夜鸦’特征的目标——比如一个怀揣明星梦却屡屡碰壁、运势低迷到怀疑人生的年轻女孩,然后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巧妙地散布她想要寻求‘非科学力量’帮助改变命运的消息,等着赵坤或者他手下那些搜寻‘猎物’的‘清道夫’自己咬钩!” 钱章章的反应则激烈得多,她立刻斩钉截铁地反对:“绝对不行!这个计划太危险了! 风险完全不可控!第一,我们找不到绝对可靠的‘诱饵’,万一对方临场露怯或者被反套话,立刻就会暴露;第二,赵坤是混迹娱乐圈多年的老油条,警惕性和反侦察能力绝对不低,这种简单的陷阱他很可能一眼看穿;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旦被他或者他背后的黑羽组织识破,参与行动的人将会面临难以预测的人身危险!我们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近乎完美的剧本,天衣无缝的角色塑造,以及……来自技术和外部的双重保险。”花筝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这些风险,她冷静地分析道,“我们不需要‘诱饵’去直接接触赵坤本人,那样目标太大,风险太高。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机会’,一个让赵坤或其手下觉得‘有机可乘’且‘风险较低’的情境,让他们主动来接触我们设定的目标。而且,整个接触过程必须发生在我们能够完全监控和控制的公共场合。” 第84章 完美剧本 她开始细化方案,目光扫过三位室友:“诺子,发挥你社交达人优势,在你庞大的人脉网络里,寻找有没有信得过、口风紧、心理素质过硬,并且有一定表演基础的人选?最好是咱们戏剧学院的学生,或者本身就是跑龙套渴望机会的演员。不需要她去做任何危险的事情,只需要她在我们设定的时间和地点,扮演好那个‘迷茫渴望走捷径的年轻女孩’,并在与特定人群比如其他小经纪人、选角助理等的社交中,‘不经意’地流露出她对玄学改运的感兴趣和近期的不顺即可。” 她又看向梅黎和钱章章:“黎姐,你的任务很关键,负责‘诱饵’的整体形象包装和场景设定。从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到可能出现的社交平台动态,都要精心设计,务必让她看起来真实可信,符合黑羽组织的‘选材’偏好。章章,你负责行动流程设计、风险评估和应急预案制定。我们需要规划好‘诱饵’出现的所有可能场合比如某些影视公司附近的咖啡馆、艺术园区公开活动等,设计好自然的接触由头,制定好一旦有可疑人员接近时的应对话术,以及,最重要的,一旦发现任何不对劲,立刻终止行动、安全撤离的详细步骤和信号系统。” “那你呢?”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花筝身上。 “我?”花筝拍了拍一直立在床边、那个装着清影剑的旧画筒,发出沉闷的声响,又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她与孟婆九和云逍的加密聊天界面,上面已经有了一些关于追踪程序和异常能量波动监控的初步讨论,“我负责提供技术支援比如‘借用’一下云逍师兄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但很好用的小程序,进行远程实时监控确保‘诱饵’始终在我们的视野和保护范围内,以及……充当整个行动的最终安全保障和暴力输出。简单说,一旦情况有变,鱼儿不仅咬钩还想把鱼竿拖走,那我就是那个负责连鱼带锅一起端掉的‘强制退场’机制。” 这个计划无疑是大胆而冒险的,每一步都走在钢丝上,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但它就像黑暗中的一簇火苗,是目前僵局中,唯一能让他们从被动等待转向主动出击的希望。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死寂,而是一种权衡着勇气与恐惧、责任与风险的凝重。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起来。 “干了!” 沉寂中,王诺第一个猛地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近乎壮烈的兴奋,“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总不能真坐在宿舍里,眼睁睁看着那帮丧尽天良的混蛋继续祸害人吧?!我这就去给我那个在戏剧学院、戏瘾比饭瘾还大的表姐打电话!她要是知道能参与这么刺激的‘演出’,估计能兴奋得三天睡不着觉!” 梅黎也立刻摩拳擦掌,冒险基因被彻底激活:“伪装和场景塑造是我的老本行!保证把咱们的‘诱饵’包装得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我很迷茫、我很需要帮助、我很好骗’的气质,连福尔摩斯来了都得愣三秒!” 钱章章紧锁的眉头依然没有完全舒展,她沉默地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花筝冷静的脸庞和另外两位室友激动的神情间逡巡。最终,理性还是为责任和情感让出了一条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清晰:“从最坏的角度评估,这个计划虽然存在诸多变量,但如果我们能把控好‘诱饵’的暴露程度,将接触场景严格限制在人流量稳定的公共区域,并建立多重、可靠的监控和紧急响应机制,其风险系数可以降低到……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内。我会尽快制定出详细的、包含各种突发情况应对方案的 《‘引蛇出洞’行动手册V1.0》。” 看着室友们眼中重新燃起的、混合着恐惧与坚定的光芒,花筝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沉甸甸的责任感。是她,将这三个原本生活在阳光下的女孩,拉进了这个与黑暗搏斗的旋涡。她必须,也一定会,竭尽全力护她们周全,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么我们的‘啄木鸟’计划第二阶段——‘引蛇出洞’行动,此刻正式启动!” 花筝深吸一口气,感觉沉寂已久的冒险血液在血管里重新开始奔腾,但理智如同最坚固的缰绳,牢牢掌控着方向,“我再次强调我们的最高原则:安全第一,情报第二!任何环节,任何参与人员,一旦感觉到任何超出预期的危险信号,或者接收到终止指令,必须毫不犹豫地立刻撤退!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侥幸心理!” 就在“啄木鸟”小组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备这场充满未知的“诱饵行动”时,花筝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林砚秋”三个字。她心头一跳,对室友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调整了一下呼吸,接通了电话。 “喂,林队?”她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电话那头,林砚秋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但语气依旧严肃得像在宣读文件:“花筝,关于赵坤和黑羽组织的线索,组里这边已经有了一些初步进展,但……阻力不小。对方非常狡猾,具备极强的反侦察和隐匿能力,我们几次布控都扑空了。你那边……最近还好吧?没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吧?” 最后的问话,带着明显的试探和不容置疑的警告意味。 花筝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抱怨:“林队您看您说的,我可是严格遵守休假纪律的模范员工!这几天正头悬梁锥刺股地跟我那个‘城市记忆’的模型死磕呢,就是这国产模型胶水质量太差,粘度不行,老是开胶,严重影响我的创作进度和心情!组里要是经费还宽裕,能不能特批点资金给我发个奖金,我好采购点进口模型材料啊?这也算是支持艺术教育,提升未来城市景观的审美水平嘛!” 电话那头的林砚秋沉默了足足有三秒钟,听筒里只能听到他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在极力判断这番鬼话里有几分可信度。最终,他无奈地、几乎是咬着牙叹了口气:“……材料费自己想办法解决!学校没有经费吗?!记住我的话,花筝,别乱来! 有任何情况,必须第一时间向组里报告!这是命令!” “知道啦知道啦,林队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花筝用乖巧无比的语气应承着,迅速挂断了电话。 放下手机,她对着空气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对不起了林队,您老人家就在办公室里运筹帷幄吧。有些时候,面对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热心市民”不得不用一些非常规的、带点“味道”的方法,才能把他们熏出来。为了守护该守护的东西,偶尔踩一踩规则的边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嘛。 一场由四位女大学生主导的、看似异想天开却又充满勇气的,针对庞大黑暗组织的冒险行动,即将在这座繁华都市霓虹灯照耀不到的阴影角落里,悄然拉开序幕。而花筝,这位身兼青岚山真传弟子、国家特别行动组成员、艺术学院学霸等多重身份的“普通”女大学生,即将再次用行动证明,在守护光明、抗击黑暗的漫长道路上,从 第85章 第一天 “引蛇出洞”行动方案一经确立,宿舍四人立刻进入了高速运转状态,其效率堪比期末考试前夜的复习现场,氛围又像是好莱坞大片的选角现场和作战指挥中心的结合体。 王诺的本地人脉网络发挥了关键作用。她那位在戏剧学院读大三的表姐——秦琴,在听说了这个“打击娱乐圈黑暗势力,拯救潜在受害者”的计划后,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兴奋得两眼放光,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这不就是现实版的特工行动吗?我连拿奥斯卡感言都开始构思了!” 其高涨的热情一度让花筝迷惑。 梅黎则为秦琴量身打造了一套“怀才不遇、渴望捷径的迷茫少女”形象:妆容是精心修饰过的“伪素颜”,带着恰到好处的憔悴感;衣着是某快时尚品牌的当季款,略显廉价但紧跟潮流,符合一个有点小钱却又不够富裕的年轻女孩定位;甚至连手机壳和背包挂件都换成了带有“转运”、“招桃花”暗示的小饰品。她还精心编写了秦琴的“人设背景”:一个来自戏剧学院马上毕业的大学生、在几家影视公司当过实习生、参加过选秀却屡屡受挫,近期更是遭遇试镜失败和与男友分手的双重打击,对前途充满迷茫的年轻女孩。 “记住,琴姐,”梅黎拿着小本本,如同导演讲戏,“你的核心情绪是 ‘焦虑’ 和 ‘不甘’ ,底色是 ‘脆弱’ 。和人交谈时,眼神要带着点闪烁和不自信,偶尔流露出对‘命运不公’的抱怨,但要把握好度,不能像个祥林嫂。当别人提到‘运气’、‘大师’、‘改运’这类关键词时,你要表现出一种 ‘将信将疑但又忍不住心动’ 的微妙状态。这是考验你演技的时候!” 王诺则拿出了她堪比学术论文的行动手册,条理清晰道:首先接触地点选定三个目标区域——城东影视产业园区附近的“星光咖啡厅”、几家小型经纪公司聚集的创意园公共休息区、以及一个常有影视圈底层人员聚集的线下剧本杀店。 其次接触对象的主要目标是那些看起来不得志、喜欢吹嘘人脉、可能接触过灰色地带的小经纪人、选角助理或者十八线小艺人。另外她还设计了多种自然引入话题的方式,例如:唉,最近真是诸事不顺,是不是该去庙里拜拜了?听说xx明星之前也运气不好,后来找了位大师就好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时候真觉得,光靠努力好像真的不够…… 最后由花筝和钱章章负责外围监控,花筝将改装过的、带有定位和窃听功能的“充电宝”留在秦琴包里,钱章章则在附近假装路人或顾客,负责望风和策应。 到时王诺和梅黎在宿舍作为后方支援,实时接收监控信息,记录关键对话,并通过加密通讯与秦琴保持单向联系,秦琴佩戴隐蔽耳机,接收指令,但一般不主动通话。 设定安全词——“今天的咖啡好苦”,一旦秦琴说出这句话,或者监控发现任何异常,花筝和钱章章必须立刻介入,以朋友身份强行带走秦琴,终止行动。 所有行动人员身上携带防狼喷雾和简易警报器。 花筝作为总指挥和技术支持,仔细检查了每一环。她不仅确认了云逍提供的追踪程序运行正常,还悄悄在秦琴的随身物品上附着了一丝极微弱的灵力印记,作为最后的保险。看着严阵以待的室友们和跃跃欲试的秦琴,她心里既有对计划可行性的担忧,也有一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决绝。 “琴姐,最后确认一次,”花筝看着眼前这个被梅黎改造一新的女孩,语气格外严肃,“你随时可以退出,这不会有任何问题,我们依然感谢你。” 秦琴深吸一口气,眼中虽然有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和坚定:“花花,你们放心吧!我可是我们表演系这届‘信念感’最强的!为了揪出那些害人的混蛋,这戏我演定了!” 行动第一天,地点选在城东影视产业园区的“星光咖啡厅”。这里环境优雅,客人多是影视行业的从业者,氛围相对开放,适合“偶遇”和闲聊。 花筝和钱章章坐在咖啡厅角落的一个卡座,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书本,伪装成在此自习的学生。花筝的电脑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秦琴包内窃听器传来的音频波动和定位信息。钱章章则紧张地四处张望,像个初次执行任务的蹩脚特工。 秦琴则按照计划,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拿出手机,时而蹙眉叹气,时而刷着招聘软件和演艺群的信息,完美扮演着一个求职无门、心情低落的女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咖啡厅里人来人往,但并没有出现预期的“鱼儿”。秦琴按照剧本,尝试与旁边一位看起来像是小经纪人的女士搭话,抱怨了几句行业难混,对方也只是敷衍地安慰了几句,并未深入。 第一天的行动,在略显沉闷和失望的气氛中结束。 “是不是我们太心急了?”回到宿舍,钱章章有些气馁,“或者赵坤他们根本就不会在这种地方物色目标?” “也有可能我们的‘诱饵’还不够吸引人,或者接触方式不对。”梅黎审视着秦琴,“是不是妆容还不够‘衰’?要不要明天给你加点黑眼圈特效?” 王诺则分析着录音:“接触对象的反应都很正常,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趣。可能需要调整话术,或者更换地点。” 花筝没有说话,她反复听着白天的录音,试图从中找到任何被忽略的细节。她知道,钓鱼需要耐心,尤其是钓这种狡猾的大鱼。“这才只是第一天,如果马上有鱼咬钩我们才要警惕。”她安慰大家。 第86章 变故 第二天,行动转移到创意园的公共休息区。这里环境更嘈杂,人员也更杂。 转机出现在第四天下午。秦琴按照新的话术,与一个自称是“独立制片人”的中年男人聊了起来。对方听她抱怨完最近的“霉运”后,眼神闪烁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小姑娘,我看你条件不错,就是差点运气。这圈子里,有时候光靠努力确实不行,得有点‘门路’。” 监控这边的花筝和钱章章立刻竖起了耳朵。 “门路?”秦琴适时地表现出好奇。 “嘿嘿,有些事不好明说。”男人神秘地笑了笑,“我认识个朋友,有点‘特殊’的门道,帮过不少人。你要是真有兴趣,改天可以介绍你们认识认识,喝个茶。” 秦琴按照耳机里王诺的提示,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表现出适当的警惕和犹豫:“这……靠谱吗?会不会很贵啊?” “放心,都是朋友介绍,讲究个缘分。”男人没有强求,留下了个模糊的承诺和一个微信号码,“你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虽然没有直接提到赵坤,但这个“独立制片人”的言行已经透露出明显的灰色气息。花筝立刻让王诺通过特殊渠道查了这个微信号,发现其注册信息很模糊,且与几个已知的、打着“玄学咨询”幌子的小公司有间接关联。 “这很可能是一条小鱼,或者是最外围的‘侦察兵’。”花筝分析,“他没有立刻深入,说明很警惕。但我们至少证明了,这个方向是有可能接触到那个网络的。” 这个小小的突破让“啄木鸟”小组精神一振。第五天,她们选择了那个剧本杀店。这里环境更封闭,人员关系也更紧密,容易产生信任感。 果然,在这里,秦琴遇到了一个更“热心”的姑娘,自称是某小经纪公司的助理,名叫lily。Lily非常健谈,在听到秦琴的“遭遇”后,深表同情,并主动分享起自己的“经历”: “我跟你讲,我之前也特别倒霉,干啥啥不成。后来也是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位特别厉害的‘老师’。”Lily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位老师可神了!不看面相不算八字,就有办法帮你‘调整’!虽然过程有点……嗯,特别,但效果是真的好!你看我现在,工作顺心多了!” “真的吗?是什么样的老师啊?怎么调整的?”秦琴按捺住激动,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嘛……”Lily显得有些为难,“老师很低调的,不喜欢外人知道。而且方法有点……独特,需要你完全信任和配合。你要是真有心,我可以帮你问问老师愿不愿意见你。不过老师很挑人的,要看缘分和……诚意。” “诚意是指……” “哎呀,就是费用嘛。”Lily笑了笑,“不过比起前途,那点钱算什么,对吧?” 这番对话让监控室这边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不看面相不算八字”、“调整方法独特”、“需要完全信任和配合”、“看缘分和诚意”——这些关键词与苏晴的经历高度吻合!这个Lily,极有可能就是赵坤或者黑羽组织下游的“捕手”之一! “稳住,琴姐。”花筝通过耳机低声指示,“不要表现得太急切。告诉她你需要考虑一下,并且对‘独特的方法’表示一点合理的担忧和好奇,试探她会不会透露更多。” 秦琴完美地执行了指令,她表现出心动但又有些害怕的样子:“真的有效吗?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啊?我有点怕。” Lily安抚道:“放心啦!老师很有分寸的!就是一些……嗯,借助外力的方法,帮你把不好的磁场清理掉,引入好的能量。过程可能稍微有点不舒服,但都是为了你好!等你体验到效果就知道了!” “借助外力”、“清理磁场”、“引入能量”、“稍微不舒服”——这些模糊而诱人的说辞,正是邪术师常用的包装话术,z “鱼儿已经若隐若现了……”花筝盯着屏幕,眼神锐利,“通知秦琴,可以答应进一步接触,但要求先了解更多细节,并且坚持第一次见面必须在绝对的公共场合。我们要看看,他们下一步会怎么走。” 秦琴依言与Lily交换了联系方式,并约定等Lily“请示过老师”后再联系。 首次行动,虽然没有直接抓到赵坤,但成功接触到了目标网络的外围人员,并获得了进一步深入的机会,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进展! 然而,就在“啄木鸟”小组为初步成功而稍感振奋时,花筝接到了孟婆九发来的紧急消息,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舍友!大事不好!下面刚收到准确线报,黑羽组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们的‘清道夫’已经出动,目标很可能就是近期在特定区域活跃的、符合‘夜鸦’特征且试图接触他们网络的‘可疑目标’!他们擅长制造‘意外’!让你们的人立刻停止行动!立刻!尤其保护好那个当‘诱饵’的小姑娘!」 这条消息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刚刚升起的兴奋感彻底扑灭! 花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黑羽组织的反应速度远超她的预期!“清道夫”出动了!秦琴有危险! “行动终止!立刻!”花筝几乎是对着耳机低吼,“章章,马上带秦琴离开剧本杀店,从后门走,绕路回学校!梅黎,王诺,清理所有线上痕迹!快!” 一时间,宿舍和远程行动点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忙乱。侥幸、后怕与强烈的危机感交织在一起。 第87章 打斗 孟婆九那条如同丧钟敲响的紧急信息,瞬间将宿舍四人从“阶段性胜利”的微小喜悦中,狠狠地拽入了冰窟! “行动终止!立刻!所有人,执行紧急撤离预案!重复,立刻执行!”花筝对着隐藏式麦克风低吼,声音因为急促而微微变调,但指令清晰得如同刀劈斧凿。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电脑都来不及合上,一把抓起那个伪装成画筒的清影剑背在身后。 宿舍里的王诺和梅黎反应极快。王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如同演奏死亡交响曲,迅速启动数据清除程序,抹去所有与此次行动相关的线上痕迹;梅黎则一把抓过旁边准备好的背包,里面是应急药品、少量现金和伪装用品。 而在剧本杀店那边,钱章章听到耳机里传来的指令,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她强压下恐慌,一把拉住还沉浸在“角色”里、有些茫然的秦琴,压低声音急促地说:“快走!有危险!跟我从后门撤!” 秦琴被钱章章煞白的脸色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吓到,下意识地跟着她快步走向店铺后方。她们的异常举动引起了不远处那个Lily的注意,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 几乎就在钱章章和秦琴刚刚踏出剧本杀店后门,钻进旁边一条狭窄僻静的后巷时,异变发生了! 一辆原本停在巷口、毫不起眼的破旧面包车,突然引擎轰鸣,如同脱缰的野狗,没有丝毫征兆地朝着她们两人猛冲过来。车速极快,目标明确,就是要将她们撞倒在这无人经过的巷子里!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赤裸裸的、蓄意的谋杀。 “小心!”钱章章尖叫一声,猛地将秦琴往旁边脏兮兮的墙壁上一推,自己却因为惯性,眼看就要被卷入车轮之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般,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速度,从巷子另一头的拐角处疾射而至,正是花筝。她甚至来不及完全卸下画筒,只是单手握着包裹着布条的清影剑鞘,人如流星赶月,在间不容发之际,一把揽住钱章章的腰,脚下步伐玄妙一错,带着她以毫厘之差,与那咆哮的金属怪兽擦身而过。 面包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和轮胎摩擦地面的焦糊味,狠狠撞在了她们刚才站立位置的墙壁上,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车头凹陷,前窗玻璃震碎! “花花!”钱章章惊魂未定,看着近在咫尺的花筝,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花筝没时间安慰她,将她往惊呆的秦琴身边一推,语气急促但沉稳:“带她走!按预定路线回学校!快!” 她的目光如同鹰隼,死死锁定那辆冒着青烟的面包车。 钱章章知道此刻不是矫情的时候,一咬牙,拉起腿软秦琴,踉跄着朝巷子深处跑去。 几乎同时,面包车扭曲的车门被一脚踹开,两个穿着普通工装、但眼神凶戾、动作矫健的男人跳了下来。他们手中没有明显的武器,但指关节粗大,太阳穴鼓起,周身散发着一股经过严格训练的精悍与血腥气,显然不是普通的打手或司机。 “啧,这开车技术比我这驾校新手还烂。”花筝甩了甩因为刚才极限速度冲刺而有些发麻的手臂,将清影剑连鞘横在身前,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试图激怒对方,同时暗中评估着对手的实力。这两个人身上没有邪术波动,是纯粹的练家子,但气息凝练,绝非易与之辈。 那两个男人显然没料到目标身边还有这样的“硬茬子”,互相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被更浓的杀意取代。他们没有废话,一左一右,如同配合默契的猎豹,直接向花筝发起了攻击!一人拳风凌厉,直取面门,另一人则悄无声息地矮身扫腿,攻向下盘,动作干净利落。 花筝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她正愁一肚子火没处发。面对上下夹击,她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微微一晃,便让过了直拳,同时清影剑鞘如同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点向那扫腿之人的膝盖侧后方。 那扫腿之人显然没料到花筝的反应速度和眼力如此惊人,变招已来不及,只觉膝窝一麻,整条腿瞬间失去力量,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另一人见同伴吃亏,怒吼一声,化拳为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花筝持剑的右臂手腕,企图夺械。 “就这?”花筝手腕一抖,清影剑鞘如同活物般划出一道圆弧,不仅巧妙地避开了对方的擒拿,鞘尾更是借势反撩,如同重锤般敲击在对方的手肘关节处。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男人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惨叫着倒退数步,额头上瞬间渗出豆大的汗珠。 仅仅一个照面,两个训练有素的“清道夫”便一残一伤。花筝甚至没有拔剑。 然而,就在花筝准备乘胜追击,将这两人彻底制服时,一股极其隐晦却让她脊背发凉的阴冷邪气,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从巷子深处的阴影中弥漫开来! “废物!连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响起。阴影中,缓缓走出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宽檐帽、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他手中把玩着两颗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珠子,那股令人不适的邪气正是从珠子上散发出来的。这是一个真正的修行者,而且走的绝对是邪路子! “终于来了个像点样的。”花筝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清影剑在她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似乎感应到了同等级别的威胁。她能感觉到,这个风衣男的修为不弱,至少比那个黑蟾法师要强上不少,而且能量性质更加阴毒纯粹。 “牙尖嘴利!坏我好事,今天就把你的魂抽出来,炼成我的‘阴煞珠’!”风衣男冷哼一声,不再废话,双手一扬,那两颗黑色珠子骤然射出,在空中划出两道诡异的弧线,并非直接攻击花筝,而是悬浮在她身体两侧,瞬间散发出浓郁如墨的黑气! 这黑气仿佛拥有生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侵蚀心神、污秽灵力的邪恶力量,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向花筝笼罩而来。同时,黑气中还隐约传出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干扰着她的听觉和精神。 “雕虫小技。”花筝面对这诡异的攻击,丝毫不乱。她深吸一口气,体内精纯的灵力如同江河奔涌,瞬间灌注全身。一层淡淡的、带着暖意的青色光晕在她体表浮现,将那试图侵蚀她的阴邪黑气隔绝在外,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但她知道,被动防御不是办法。这邪异的珠子形成的磁场在持续消耗她的灵力,并且干扰着她的感知。 “看来不拿出点真本事,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了!”花筝眼神一凛,决定不再保留。她右手握住清影剑柄,猛地将剑从布条中抽出! 第88章 渡鸦 “锃——!”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响彻狭窄的后巷!清影剑彻底出鞘!古朴的青铜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并不耀眼,却自然流淌着一股浩然、纯阳、涤荡妖邪的凛然剑意!剑身之上,那些玄奥的符文仿佛活了过来,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清光! 剑光出现的刹那,那弥漫的黑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剧烈地翻腾、退缩,连那两颗黑色珠子都微微颤动起来! 风衣男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花筝的剑器如此克制他的邪术:“纯阳法宝?!你到底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花筝懒得跟他废话,手腕一抖,清影剑划出一道完美的青色弧光。 剑光如电,并非直刺风衣男,而是精准无比地斩向悬浮在左侧的那颗黑色珠子。擒贼先擒王,破了这邪门法器,看他还怎么嚣张! 风衣男大惊,急忙催动珠子闪避,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试图加强黑气的束缚。但花筝的剑太快!太利!蕴含的青岚灵力更是邪祟的天然克星!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清影剑的剑锋毫无阻碍地劈中了那颗黑色珠子!珠子应声而碎,化作一蓬黑色的粉末,其中蕴含的邪气和被困的残魂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随即被纯阳剑气彻底净化、湮灭! 法器被毁,风衣男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大半,周身的邪气也紊乱起来。他看向花筝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怨毒:“你……你竟敢毁我法器?!” “毁你法器?”花筝持剑而立,卫衣无风自动,眼神冷冽如万载寒冰,“我还要把你和你的同伙,一起打包送给警察叔叔当业绩呢!” 她不再给对手喘息之机,清影剑再次扬起,剑尖直指风衣男和那两个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清道夫”打手。 “现在,轮到我问你们了——赵坤在哪儿?‘巢穴’在哪儿?黑羽组织还有什么阴谋?说!”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强大的精神压迫感,如同惊雷炸响在三人耳边。 那两个打手早已被花筝鬼神般的身手和那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古剑吓破了胆,面对质问,眼神闪烁,似乎有开口的迹象。 但那个风衣男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和决绝,他猛地咬破舌尖,似乎要施展什么同归于尽的秘法。 “冥顽不灵!”花筝岂能让他得逞?清影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瞬间点向风衣男的几处大穴,同时左手屈指一弹,一道凝练的灵力打入其体内,强行打断了他的施法前摇! 风衣男身体一僵,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倒在地,眼中只剩下绝望。 花筝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转向那两个面如土色的打手,清影剑的剑尖在他们面前缓缓移动,剑身上流淌的清光仿佛能照进他们内心的恐惧。 “我的耐心有限。谁先说,谁可能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谁不说……”她顿了顿,剑尖轻轻点在地面的一块碎砖上,那砖块悄无声息地化为了齑粉,“这就是榜样。” 在绝对的实力碾压和生死威胁面前,那两个“清道夫”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争先恐后地开始交代他们所知道的信息……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花筝早已功成身退,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纵横交错的城市街巷中。只留下巷子里一片狼藉的面包车、两个精神崩溃不断絮叨的打手、一个被封住修为如同死狗的风衣男,以及闻讯赶来、面面相觑的警察叔叔。 回到宿舍,气氛依旧紧张。钱章章和秦琴已经安全返回,两人都吓得不轻,尤其是秦琴,直到现在还在微微发抖。王诺和梅黎则焦急地等待着花筝的消息。 当花筝推门而入,看到室友们担忧的目光和安然无恙的秦琴时,一直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放松。 “花花!你没事吧?”四人异口同声地围了上来。 “没事,就是活动了下筋骨。”花筝笑了笑,将清影剑重新包好放回画筒,虽然气息平稳,但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凝重,“解决了三个,两个物理攻击的,一个玩邪术的。从他们嘴里撬出点东西。” 她将审讯得到的情报分享给大家:赵坤确实隐藏极深,连这几个“清道夫”都不知道他的具体下落,但他们提供了一个关键信息——赵坤近期频繁通过一个加密的虚拟号码,与一个代号为 “渡鸦” 的人联系,而“渡鸦”,据说是黑羽组织内负责“货物”接收和“巢穴”管理的核心人物之一!此外,他们隐约听说,“巢穴”的筹备似乎进入了最后阶段,地点可能与城市废弃的地下排水系统有关,因为那里阴气重,结构复杂,易于隐藏和布置大型阵法。 “地下排水系统?‘渡鸦’?”王诺迅速记录着关键词,“这个信息非常关键!范围一下子缩小了很多!” “但是,‘清道夫’的失联,肯定会彻底惊动黑羽组织。”花筝泼了一盆冷水,语气严肃,“他们接下来要么疯狂报复,要么立刻转移‘巢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而且……我们可能已经彻底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下了。” 她看向脸上还带着后怕的秦琴,充满歉意地说:“琴姐,这次真的太危险了,把你卷进来,对不起。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处理吧,你不能再参与了。” 秦琴虽然害怕,却摇了摇头:“花花,我不后悔!能帮上忙,揪出那些坏人,我觉得值!你们……你们也要小心啊!” 送走秦琴后,宿舍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虽然挫败了一次袭击,获得了一些情报,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巨大的压力和紧迫感。 花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华灯初上的城市。霓虹闪烁,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然而在这光鲜的表象之下,黑暗的触手正在城市的脉络中悄然蠕动。 “接下来,恐怕是一场硬仗了。”花筝轻声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黑羽组织……‘渡鸦’……地下巢穴……这次,看来是没法善了了。” 她摸了摸贴身收藏的雷击木符和那瓶万年石钟乳,感受着清影剑在画筒中传来的微弱共鸣。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而锐利。 第89章 岳惊弦 “清道夫”事件如同一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特别行动组内部引发了不小的震动。林砚秋打来电话,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后怕并存:“花筝!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擅自行动!以身犯险!要不是你还有点本事,现在我就该去停尸房认领你了!” 林砚秋在电话那头几乎是咆哮,但花筝敏锐地听出了那怒气底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不过……干得漂亮。那三个‘清道夫’提供的线索非常关键,尤其是关于‘渡鸦’和地下排水系统的信息,为我们节省了大量排查时间。” 花筝一边用肩膀和脸颊夹着手机,一边往嘴里塞着王诺递过来的压惊薯片,口齿不清地回应:“林队,您看您这话说的,我这不是秉持着‘热心市民’的优良传统,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再说了,我要是不出手,我那俩同学可就真成交通事故受害者了。这属于紧急避险,对吧?” “少给我贫嘴!”林砚秋没好气地打断她,“根据你提供的线索,结合我们之前的调查,已经基本锁定了几个位于城市废弃排水系统深处的可疑区域。组里决定立刻组织突击行动,趁对方可能还未完全转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花筝瞬间坐直了身体,连薯片都忘了嚼:“行动?什么时候?我也要参加!” “胡闹!你的伤从边境到现在,有好好养过吗?每次都豁命的打法,再让你去冒险。你师父会掀了我们组!而且这次行动危险性极高,‘渡鸦’是黑羽组织核心成员,实力绝非那些外围喽啰可比!你老老实实在学校待着,等我们消息!” “林队!”花筝的语气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恳切,“没有人比我更了解黑羽组织的邪术手段和能量特性!我对他们的阵法、炼鬼术都有过直接交手经验。而且,我师父最爱拔刀相助,我的功法是这些阴邪之气的天然克星。带上我,绝对能提高行动成功率,减少我方伤亡。我保证听从指挥,绝不擅自行动!”最后她赖皮道“反正……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不让我去我就偷偷去……你又不能绑着我。落单…想必更危险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只能听到林砚秋粗重的呼吸声。显然,他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理智和对任务成功的渴望战胜了规章制度的束缚,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无奈和一丝妥协:“……罢了!我就知道拦不住你。听着,花筝,你可以参与此次行动,但必须严格遵守我的条件:第一,你作为‘特别技术顾问’随队,不承担主攻任务;第二,必须全程穿戴标准防护装备,服从现场指挥官的每一个指令;第三,一旦情况超出控制,我授权你……可以使用一切必要手段自保。所有行动的前提是,必须活着回来!明白吗?!”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花筝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 “别高兴的太早!”林砚秋语气严肃,“这次行动由岳惊弦和陆明烛带队,他们正好在附近执行完其他任务。你给我记住了,花筝!你是以‘特别技术顾问’身份随队,主要负责邪术识别与应对,必须全程听从他们的指挥!明白吗?!” 能与熟悉的同事并肩作战,让花筝安心不少。 行动时间就定在当天深夜。花筝提前抵达集结地点,很快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一位身姿挺拔如松,穿着合身的黑色作战服,背后用特制黑布紧紧包裹着一件长条状物事,即使隔着布料,也能隐隐感觉到一股沉凝如山、锋锐内敛的兵戈之气。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同古井无波,正是终南山“破阵子”传人,被同事们戏称为“行走的兵器库”的岳惊弦。他见到花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寡言少语是他一贯的风格。 陆明烛同样也穿着作战服,但他的头发似乎长了些,在头顶挽了个一丝不苟的道髻,腰间悬挂着一柄看似普通、实则蕴含纯阳正气的桃木剑,眼神依然是清澈中带着一丝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的认真。他看到花筝,稽首一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气:“花筝道友,别来无恙。贫道定当竭尽全力,护持左右。” 花筝忍不住笑了:“陆道友,咱们这是去执行现代反恐……呃,反邪术任务,不是下山降妖,你的主要任务也不是保护我,放轻松点。” 她转向岳惊弦,“岳师兄,这次要靠你镇场子了。” 岳惊弦依旧是言简意赅:“分内之事。” 他背后的黑布包裹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仿佛在回应。 参与行动的除了他们三人,还有几名特调处的精锐外勤队员,包括擅长近身格斗与火力支援的突击手、精通电子设备与通讯保障的技术员、以及两位对能量探测和结界破除颇有研究的法职成员。花筝作为编外人员加入,换上了合身的黑色作战服,外面套着带有特调处徽标的防弹背心,清影剑则用特制的磁性锁扣固定在背后,显得英姿飒爽,又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肃杀之气。岳惊弦作为现场指挥,快速部署了行动计划:“我们的目标是位于第三号废弃主排水管道深处的一个疑似枢纽节点。根据热成像和能量扫描,那里有密集的生命体征和强烈的异常能量反应。花筝的任务是协助法职队员识别和应对可能出现的邪术陷阱、能量屏障以及……非物理实体攻击。有问题吗?,陆道友以纯阳正气压制阴邪,我负责攻坚与破阵。行动中保持通讯畅通,遇敌果断处置。” “没有。”花筝言简意赅,她调整了一下耳麦,感受着作战服紧绷而富有弹性的触感,一种久违的、属于战场的感觉逐渐回归。 一行人乘坐伪装成市政工程车的特种车辆,悄无声息地抵达了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排水系统入口。沉重的锈蚀铁盖被液压装置缓缓顶开,一股混合着陈年淤泥、腐烂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入口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巨兽张开的口器。 队员们熟练地戴上防毒面具和头灯,依次沿着湿滑的金属扶梯向下攀爬。花筝紧随岳惊弦和陆明烛之后。她的头灯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黏滑苔藓和不明污渍的混凝土管壁。脚下是及踝深的、散发着恶臭的积水,行走其间,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空旷巨大的管道内回荡,更添几分阴森。陆明烛一下到管道底部,便微微蹙眉,手按桃木剑柄,低声道:“此地阴秽之气甚重,怨念盘踞,绝非善地。” 他周身自然而然地散发出一股温煦而浩大的纯阳气息,如同一个小型太阳,将靠近的阴冷气息驱散了不少,让跟在后面的普通队员感觉好受了许多。 岳惊弦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环境,他背后的黑布包裹中,那股兵戈煞气似乎更加活跃,对环境中弥漫的负面能量产生了本能的排斥。 第90章 万魂噬生阵 管道内部空间巨大,潮湿冰冷,恶臭扑鼻。头灯光柱在无尽的黑暗中摇曳,照亮黏滑的管壁和肮脏的积水。除了脚步声和滴水声,只有远处传来的、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响。 “保持警惕。”岳惊弦低沉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 随着队伍不断深入,花筝右臂传来的阴冷刺痛感越来越明显。“能量浓度在升高,前方可能有警戒结界。”她提醒道。 果然,前行数百米后,前方管道空气中荡漾起一层肉眼难辨的暗红色波纹——“血怨障”。 “是‘血怨障’,强行冲击会引动怨灵反噬。”花筝解释道,准备上前净化。 “让贫道一试。”陆明烛却上前一步,他并未拔剑,而是右手捏了个法诀,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纯阳之气骤然凝聚于指尖,化作一点璀璨夺目、至阳至刚的金色光芒!他屈指一弹,那点金光如同流星般射入“血怨障”中心。 “嗤——!” 如同热刀切油,暗红色波纹在金光照射下迅速消融,其中蕴含的凄厉怨念仿佛被阳光净化的冰雪,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烟消云散。通道恢复畅通。 “陆道友的纯阳功法越发精纯了。”花筝赞道。陆明烛微微一笑,稽首一礼,并未多言。 岳惊弦只是点了点头,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深处,人工痕迹越明显。诡异的符文,暗红的图案,空气中邪异的能量几乎凝成实质,连陆明烛的纯阳气场感觉都被压制得缩小了一圈。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岳惊弦猛地抬手握拳,头灯光柱汇聚处,前方景象让所有人心头巨震。 管道在此处被改造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央是一座由黑色玉石与奇异金属构筑的、结构狰狞的巨大祭坛。七根刻画着恶鬼符文的黑曜石柱环绕祭坛,顶端燃烧着幽绿的幽冥之火,将空间映照得如同鬼域。祭坛周围,是数十名眼神空洞、生命能量正被缓缓抽取的年轻男女。祭坛上方,则悬浮着一个由浓稠黑气与无数痛苦面孔汇聚而成的、搏动着的黑暗魔胎! “万魂噬生阵!”花筝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看来圣婴计划之后他们还是有漏网之鱼不甘心。这次他们在用生魂喂养那东西!” 就在这时,祭坛后方阴影中,传来沙哑阴沉的声音: “呵呵呵……终南山的小娃娃,全真教的小牛鼻子,还有青岚山的小丫头……阵容倒是不小。可惜,来了,就别想走了!” 阴影中,“渡鸦”手持黑宝石骨杖,缓步走出,周身凝练如渊的恐怖邪气席卷开来。 “动手!”岳惊弦冷喝一声,指令简洁。 然而,后面队员的子弹被无形的邪力屏障挡住。“渡鸦”骨杖顿地,幽绿火焰暴涨。黑暗魔胎分化出数十道凝实如黑色巨蟒的怨灵能量,发出撕裂灵魂的尖啸,扑向众人。同时,那些被控制的“活尸”眼中赤光一闪,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疯狂冲来。 “结阵!护持生者!”陆明烛清叱一声,桃木剑瞬间出鞘!剑身之上,七星纹路亮起纯阳金光。他脚踏七星步,剑舞如轮,一道道灼热的金色剑气纵横交错,形成一片剑光壁垒,将最先扑来的几只“活尸”和两条怨灵巨蟒挡在圈外。纯阳剑气触及邪物,发出“嗤嗤”灼烧声,黑气溃散,“活尸”动作僵滞。 但怨灵巨蟒数量太多,力量强横,不断冲击着剑圈。一名外围队员不慎被巨蟒扫中,防护服瞬间腐蚀,人也被重重砸在管壁上,吐血昏迷。 “岳师兄!”花筝看向岳惊弦。 岳惊弦眼神一凝,终于动了。他反手握住背后黑布包裹的柄部,猛地一扯。 “嗡——!” 一声并非金属、却更加苍凉、厚重,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剑鸣响彻空间。黑布滑落,露出一柄样式古朴、剑身似有流水纹路、却散发着斩断江河、破灭万军般惨烈煞气的古剑——正是“破阵子”镇派之宝,断水剑。 剑未完全出鞘,那冲霄的兵戈煞气已让扑近的怨灵发出恐惧的尖啸,动作都为之一滞。 “残魂驻念,英灵不泯。今邪祟当道,苍生泣血……请将军,助我破敌!” 岳惊弦以指轻抚剑身,低声吟诵,仿佛在与剑中灵识沟通。 刹那间,断水剑上流水纹路光芒大放!一股铁血、悲壮、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从岳惊弦身上冲天而起!他原本冷峻的眼神,此刻充满了历经沙场、视死如归的决绝!仿佛一位沉睡的南宋抗元名将,于此刻附身苏醒。 “斩!” 岳惊弦发出一声沙哑的暴喝,断水剑终于完全出鞘!没有炫目的剑光,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开黑暗本身的灰蒙蒙剑气,如同战场上的决绝冲锋,简单、直接、霸道地横斩而出! “嗤啦——!” 剑气过处,三四条怨灵巨蟒如同被无形巨刃从中劈开,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轰然溃散。剑气余势不减,扫过冲来的七八具“活尸”,那些“活尸”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瞬间僵立,然后软软倒地,眼中赤红彻底熄灭。 一剑之威,竟恐怖如斯! “好……好厉害!”就连花筝也看得心惊,这就是“破阵子”兵器召灵的威力吗? “渡鸦”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岳惊弦有如此手段。“哼!倚仗外物!看你能撑多久!”他疯狂摇动骨杖,更多的怨灵从魔胎中涌出,同时,祭坛上的黑曜石柱光芒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倒扣的碗状黑色结界,将整个祭坛和“渡鸦”护在其中,散发着坚不可摧的邪恶气息。 “是‘黑曜护灵阵’!”花筝急道,“不破此阵,很难伤到他本体!” 陆明烛见状,将桃木剑往身前地面一插,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纯阳之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如同一轮金色骄阳在这地下升起。煌煌灼热的正气冲击着黑色结界,发出“滋滋”的剧烈声响,结界表面波纹荡漾,显然在被快速消耗。 “我来破阵!岳师兄,花道友,掩护我!”陆明烛沉声道,他需要集中精神,以纯阳功最大输出冲击结界弱点。 “好!”花筝和岳惊弦同时应道。 岳惊弦手持断水剑,如同门神般挡在陆明烛身前。战魂附体的他,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沙场喋血的惨烈意志,将扑来的怨灵和“活尸”纷纷斩灭,没有一只能够越过他的剑气包围圈。他的战斗方式,与陆明烛的道家剑术、花筝的青岚山法术截然不同,充满了最原始、最直接的暴力美学。 花筝则游走在侧翼,清影剑已然出鞘。她没有像岳惊弦那样硬打硬冲,而是将青岚灵力的净化特性发挥到极致。剑光灵动如青鸾翔空,专门寻找怨灵的能量核心和“活尸”的控制节点,往往一剑点出,便能使其失去威胁。同时,她不断抛出基础净化符箓,辅助陆明烛消磨结界能量,并时刻关注着整个战局。 第91章 清除 在三人的默契配合下,尽管“渡鸦”操控的邪物源源不断,却始终无法突破防线干扰到陆明烛。黑色结界在陆明烛持续不断的纯阳正气冲击下,光芒逐渐黯淡,波动也越来越剧烈。 “差不多了!”花筝敏锐地感知到结界能量已降至临界点,“岳师兄!” 岳惊弦眼中战意燃烧,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将周围所有的兵戈煞气都吸入体内,断水剑上的流水纹路光芒炽盛到极点。他双手握剑,将战魂的力量与自身修为完美融合,对着那摇摇欲坠的结界,发出了至强一击。 “破阵子——断岳!” 一道灰蒙蒙却仿佛蕴含着劈开山岳之力的磅礴剑气,如同彗星袭月,狠狠撞在黑色结界最薄弱的一点。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黑色结界应声破碎,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光点。 结界破碎的瞬间,“渡鸦”受到反噬,身体剧震。而陆明烛抓住机会,拔起桃木剑,人随剑走,化作一道金色长虹,直刺“渡鸦”心口!纯阳剑气未至,那灼热的气息已让“渡鸦”周身的邪气如同沸汤沃雪般消融! “可恶!”“渡鸦”又惊又怒,仓促间举起骨杖格挡! “铛!” 金石交鸣之声响起。桃木剑与骨杖碰撞,纯阳正气与邪恶能量激烈对冲。陆明烛闷哼一声,被震退数步,脸色发白,显然消耗巨大。而“渡鸦”的骨杖上也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就在“渡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心神被陆明烛吸引的刹那——一直蓄势待发的花筝,终于动了。 她知道,这是最好的机会。必须一击必杀,否则等“渡鸦”缓过气来,借助这“万魂噬生阵”的残余力量,后果不堪设想。 她将体内所有恢复的、以及压榨潜能逼出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甚至过度地注入清影剑中。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她浑然不顾。清影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剑鸣声如同九天凤唳,响彻寰宇。连她周身都笼罩在一层氤氲的青色光焰之中。 这一次,她动用的,是淬道青岩的力量。 “邪魔!直视我!此乃——涤荡乾坤之剑!” 花筝的声音仿佛与剑鸣融为一体,带着审判与终结的无上威严。她身形如电,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横贯虚空、仿佛要将这地下世界连同所有污秽一并劈开的煌煌青虹。 目标,直指“渡鸦”,以及他身后那搏动着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暗魔胎! “不!你不能——!”“渡鸦”发出了绝望的、扭曲的嘶吼,他感受到了那股足以将他从存在层面彻底抹除的恐怖力量。他拼命催动骨杖,试图调动魔胎的力量做最后一搏。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和速度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青虹过处,时空仿佛凝滞。 首先被触及的是那黑暗魔胎。它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如同被投入恒星核心的冰晶,瞬间气化、湮灭。其中蕴含的无数痛苦灵魂,在最后一刻发出的不是哀嚎,而是一声混合着极致痛苦与最终解脱的、悠长的叹息,化作漫天纯净的灵光,消散于天地之间。 紧接着,青虹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柄镶嵌着黑宝石的骨杖之上。 “咔嚓——轰!” 骨杖,连同那颗作为力量核心的黑宝石,在清影剑的无上锋锐与青岚禁术的毁灭性能量下,如同纸糊泥塑般,彻底粉碎。 “噗——!”“渡鸦”的嘶吼戛然而止,他整个人如同被定格,随后,道道恐怖的青色剑气从他体内迸射而出。他张着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怨毒以及对彻底消亡的恐惧,最终,在那肆虐的剑气中,他的身体如同风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飞灰,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青虹敛去,花筝的身影重新出现,单膝跪地,以剑拄地,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地喘息着,汗如雨下。清影剑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所有力量。施展禁术的代价巨大,她感觉浑身经脉都在哀嚎,丹田气海空空如也。 随着“渡鸦”的彻底湮灭和核心法器的毁灭,整个“万魂噬生阵”失去了支撑,轰然崩塌。七根黑曜石柱齐齐断裂,幽绿火焰熄灭。空间内残余的怨灵和少数还在活动的“活尸”,也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纷纷倒地,再无动静。 死寂,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动地战斗的地下空间。 陆明烛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花筝,渡过去一丝精纯的纯阳真气,助她稳定紊乱的气息,眼中充满了担忧与敬佩:“花筝道友,你……无恙否?” 他看得出花筝刚才那一剑付出了何等代价。 岳惊弦也走了过来,断水剑已归鞘,重新用黑布包裹,他周身的惨烈气势已然消退,恢复了平时的冷峻。他看着花筝,沉默了片刻,难得地多说了一句:“……剑很好。你,也很好。” 这对他而言,已是极高的评价。 花筝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虚弱:“还……还死不了。就是感觉……身体被掏空……回去得让十七姐给我好好补补……” 岳惊弦通过对讲机,向地面汇报,声音依旧平稳:“目标‘渡鸦’确认清除,‘万魂噬生阵’已破,威胁解除。我方……花筝顾问消耗过度,需紧急医疗支援;其余人员轻伤,无阵亡。” 听着岳惊弦的汇报,看着眼前一片狼藉却再无邪气、那些无辜者虽已逝去却终得解脱的祭坛,花筝心中涌起的,是一种耗尽一切、遍体鳞伤却无比值得的释然与平静。 “呼……总算……搞定了。”她靠在陆明烛的搀扶下,看着岳惊弦冷峻却可靠的背影,感受着体内空空荡荡却莫名轻松的气海,轻声自语,“有靠谱的队友……真好。这下,总该能安心回去赶我的设计作业了吧?” 第92章 宿舍门神 花筝是被一股浓郁诱人、直击灵魂深处的当归黄芪炖排骨汤的香气,从一片混沌虚无的疲惫深渊里,硬生生给勾回现实的。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粘稠沉重的梦境里,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身体无处不在的、如同被拆开重组后又扔进滚筒洗衣机高速旋转了三天三夜的极致酸痛与空虚感,提醒着她还“活着”。尤其是丹田气海,那种被彻底刮过一遍、空空荡荡仿佛能听见回响的感觉,让她连动一下手指头的欲望都没有。 然而,那缕执着钻入鼻腔的、混合着药材甘醇与肉类丰腴的霸道香气,仿佛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治愈魔力,顽强地穿透了疲惫的屏障,轻轻撩拨着她近乎罢工的感官。 她艰难地、如同电影慢镜头般,掀开了仿佛重若千钧的眼皮。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宿舍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因为梅黎某次心血来潮而贴上去的、略显幼稚却带着温馨感的星空贴纸。几缕金黄色的阳光,顽皮地从窗帘缝隙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块跃动跳跃的、温暖的光斑。 身体的抗议依旧强烈,但意识的回归,让她终于能稍微掌控这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醒了醒了!花花你终于醒了!”一个带着惊喜和如释重负的熟悉声音在耳边响起,是梅黎。花筝微微偏头,看到梅黎正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半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脸上混合着担忧和“谢天谢地”的表情。 紧接着,钱章章的脸也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保温桶,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期待:“快!趁热喝!这可是王诺今天天没亮就去菜市场,在一堆大爷大妈的包围中,凭借火眼金睛抢到的最新鲜、肉质最棒的肋排!然后严格按照十七姐远程发来的、标注了精确到克和火候的‘元气大补汤’终极食谱,守着咱们那个小破电砂锅,足足煨了三个多小时才熬出来的精华!我敢保证,绝对原汁原味,一滴水都没敢多加!” 王诺虽然没像她们俩那样咋咋呼呼,但也站在床边,细心地伸手帮花筝把滑下去的枕头重新垫高,让她能更舒服地半坐起来,眼神里流露出的关切清晰可见。 “我……这是怎么回来的?”花筝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砂纸摩擦。她尝试着想用手臂支撑一下身体,却感觉两条胳膊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肢体。 “不然呢?难道你还想在那又脏又臭、堪比生化危机现场的下水道里安家落户啊?”梅黎把剩下的苹果核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投进远处的垃圾桶,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是那个酷哥岳师兄和那个仙气飘飘的陆道长把你送回来的。陆道长当时脸色也不太好看,但还是坚持给你输了一道那个什么……‘纯阳真气’?说是能帮你稳定体内紊乱的气息,固本培元。不过和武侠片输法不太一样。”她比了个手势,“那个岳师兄就更绝了,他就把你那柄宝贝剑往你床边这么一放,”她指了指静静倚在床头的清影剑,“然后就跟两尊门神似的,一声不吭地在咱们宿舍楼下站了足足半小时的岗,那生人勿近的气场,连路过送外卖的小哥都绕道走,确认绝对安全了才离开。” 第93章 礼物 花筝听着室友的描述,脑海里能想象出那副画面,心中不由得涌起一股扎实的暖流。岳惊弦那种沉默却可靠的守护,陆明烛不顾自身消耗的及时援手,都让她在这劫后余生的时刻,倍感温暖与安心。她接过章章递过来的、盛着金黄色浓郁汤汁的汤碗,那扑鼻的香气让她空空如也的胃部开始剧烈地“呐喊”。她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和烫嘴了,小口小口地、却又带着点急切地喝了起来。温热的汤汁带着药材特有的甘醇和排骨炖煮后释放的鲜香,顺着食道滑入胃中,仿佛久旱逢甘霖的龟裂土地,那股萦绕不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似乎真的被这充满爱与关怀的汤汁驱散了一丝。 “慢点喝,别着急,锅里还多着呢。”王诺轻声提醒着,然后拿起花筝手机,“对了,你们林队长之前来过电话,说你醒了之后务必联系他一下。另外,学校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帮你又成功申请了三天的病假,理由是‘重感冒引发急性肠胃炎’,需要卧床静养。” 她感觉这病和下水道也是相关的。 花筝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汤,感觉一股暖流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力气也似乎回来了一点点,这才有心思关注战斗之后的事情:“下水道那边……后来组里是怎么处理的?” “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不过听两位道长说组里的后续支援队伍已经全面接管了现场。他们知道你要问,发了信息给你,你自己看。”王诺递上手机。上面是组里的通告,“那些被邪阵控制的受害者……很遗憾,医学鉴定表明,他们的生命力和灵魂本源已被彻底抽干,现代医学和我们的手段都……无力回天。他们的遗体已经由相关部门妥善处理,并正在陆续通知家属。那个邪恶的‘万魂噬生阵’被你们以雷霆手段彻底摧毁,没有留下任何能量残留或后续隐患。此次行动,成功击毙黑羽组织核心成员‘渡鸦’,摧毁其经营的重要据点,有效遏制了其猖獗势头,经过组里综合评估,定性为……一次重大胜利。” “重大胜利……”花筝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心情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胜利的代价,是几十条原本鲜活、如今却再也无法挽回的年轻生命。她消灭了罪魁祸首“渡鸦”,摧毁了害人的邪阵,阻止了更大的灾难,但那些已然逝去的灵魂,却永远沉寂了。这种沉甸甸的无力感和悲伤,远比身体的疲惫更让她感到窒息和难受。 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瞬间低落的情绪,梅黎赶紧发挥她活跃气氛的特长,咋咋呼呼地岔开话题:“哎呀呀,过去的事情就别再想了。想点开心的,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猜怎么着?凌曜和程鹏老师不知道从哪个渠道听说了你……呃,这次‘生病’的消息,居然托人送来了整整一大箱慰问品。有包装得跟奢侈品一样的高档补品,一堆看起来就很好吃的进口零食,还有……凌曜代言的、据说超级难抢的限量版护肤套装。说是要感谢你之前帮他们解决麻烦,以及这次间接为‘净化行业环境’做出的贡献!” 她说着,兴奋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巨大礼品袋。 花筝看着那堆琳琅满目、几乎能开个小卖部的昂贵礼物,有些哭笑不得。这份来自娱乐圈的、“壕”气冲天的“谢礼”,在这种情境下,着实让她感觉有点无所适从,甚至有点烫手。 第94章 奖励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着“林扒皮”三个字。 “林队。”花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状态,接通了电话。 “醒了?感觉怎么样?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吧?”林砚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听起来比之前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和欣慰? “托您的福,暂时还活着,正在接受室友们爱心投喂的‘终极排骨汤’洗礼。”花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嗯。能贫嘴,说明死不了。”林砚秋难得地没有斥责她,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这次行动,你们三个做得非常出色,远超预期。”他直接给予了高度肯定,“岳惊弦和陆明烛已经提交了详细的战斗报告。尤其是你最后关头,果断动用禁术,一击定乾坤……虽然过程极其鲁莽,对自身损伤巨大,不可复制,但确实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避免了可能出现的更大伤亡。鉴于你在本次行动中的卓越贡献,以及……你目前需要长时间静养恢复的客观情况,组里经过紧急研究,决定正式将你的疗养休假延长两周,并授予个人一等功勋章一枚,相应奖金……嗯,会直接划拨到你的保密账户。” 一等功?奖金?花筝握着手机,愣了一下。这奖励来得有点突然和厚重。不过,能延长假期,对她这个身心俱疲、还要兼顾学业的人来说,倒是实实在在的雪中送炭。 “谢谢林队。那个……关于奖金,”她下意识地开始为自己那进展缓慢、前途堪忧的设计作业争取资源,“能麻烦后勤部帮忙,直接折换成等价的顶级模型材料、进口专业颜料,还有……一台新的数位屏吗?旧的那个,都快被我画冒烟了。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没精力去采购。” 电话那头的林砚秋明显被这跳跃的思维噎了一下,沉默了两秒,才没好气地说:“……随你便!自己跟后勤联系,拿我的批条去。还有,鉴于你此次灵力和身体损耗过度,组里特批,允许你动用一部分A级储备资源辅助恢复。需要什么丹药、药材,直接列清单给后勤部,我会签字。” 这倒是个实实在在的、让她心动的好处。行动组的A级储备库里,还是有些外面根本见不到的、能加速灵力恢复和滋养经脉的好东西。 “另外,”林砚秋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凝重起来,“关于黑羽组织。‘渡鸦’的彻底覆灭,对他们而言绝对是一次伤筋动骨的沉重打击,这点毋庸置疑。但是,根据我们后续技术分析和情报部门截获的极其零散的加密信息,结合岳惊弦尝试与‘断水剑’内灵识沟通时捕捉到的某些模糊片段来看,黑羽组织的真正规模、历史底蕴以及对各层面的渗透程度,可能远远超出我们之前最坏的预估。‘渡鸦’此人,很可能只是他们摆在明面上、负责某个区域或某项具体计划的高级执行官,甚至可能只是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他们真正的核心领导层,依然隐藏在最深的水下。先是破坏龙脉后是夺人气运。他们的阴谋一定不止于此。你这两次算是把他们彻底得罪死了,以后行动,务必万分谨慎,提高警惕。” 花筝的心微微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果然,事情远未结束,甚至可能只是揭开了更大阴谋的冰山一角。 “明白,我会加倍小心的。”她郑重回应。又想起了什么,“对了,林队,我师父之前提过他们或许以前的名字叫幽冥归寂派。” 挂了电话,花筝将林队长传达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黑羽组织潜在威胁的部分,简单转达给了三位室友。提醒她们注意安全,尽量不要落单。但她们仿佛只听到一等功和丰厚奖金,王诺和梅黎兴奋地击掌欢呼,差点把屋顶掀翻,而钱章章则立刻抓住了重点,秀眉微蹙。 “也就是说,打掉一个‘渡鸦’,非但不能高枕无忧,反而可能引来了更狡猾、更强大的敌人?”她的语气中带着忧虑。 “恐怕是的。”花筝叹了口气,感觉刚喝下去、还没来得及完全吸收的排骨汤精华,似乎都随着这个沉重的话题变得不那么香甜了,“不过,俗话说得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嘛……”她摸了摸又开始发出轻微抗议声的肚子,眼巴巴地看向钱章章手里那个仿佛散发着圣光的保温桶,“我这个‘病号’的首要任务是,先把这桶爱的汤喝完,然后继续蒙头大睡,争取早日恢复战斗力。” 在室友们无微不至的轮流照顾和投喂,以及特别行动组后勤部及时送来的、贴着“A级”标签的珍贵丹药和药材辅助下,花筝那近乎枯竭的身体和灵力,展现出了惊人的恢复韧性。几天后,她虽然距离巅峰状态还差得远,灵力恢复不到三成,但至少日常行动已无大碍,苍白的脸色也重新变得红润起来,甚至有了精力重新捡起那些让她头秃的设计软件和建模工具,试图将自己强行塞回“艺术学院普通大学生”的身份壳子里。尽管她那名为“城市记忆”的公共艺术装置方案,还可怜巴巴地停留在最初那几版充满了抽象线条和意义不明色块的草图上,进度堪忧。 第95章 九姐来啦 这天下午,她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那堆仿佛在嘲笑她的混乱线条发呆,努力思考着如何将“记忆的碎片化与重构”这个虚无缥缈的概念,转化为具象的、能通过答辩的实体模型时,宿舍门被“哐当”一声推开,孟婆九如同一阵自带bGm的旋风,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印着诡异符文的纸袋。 “舍友!听说你前几天差点就成为我的新客户了?可以啊你!单枪匹马……哦不,是三人小队就端掉了黑羽的核心干部‘渡鸦’!这名号在咱们下面的恶灵通缉榜上,可是挂着这个数呢!”孟婆九咋咋呼呼地说着,伸出五根手指在花筝面前晃了晃,一脸“与有荣焉”的夸张表情,“可惜啊可惜,那家伙最后魂飞魄散了,连点渣都没剩,不然抓回来托老白交给判官,起码能换这个数的功德点!”她又比划了一下,一脸惋惜。 花筝无奈地看着这位精力过剩的舍友:“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成为你的客户的。” “我这不是心里惦记着你,特地给你送‘抚恤金’……啊呸!是‘慰问品’来了嘛!”孟婆九把那个透着凉气的纸袋往花筝书桌上一放,自己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钱章章的椅子上,顺手捞起她还没开封的薯片,“咔嚓咔嚓”地吃了起来,然后才稍稍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正经了些,“说真的,我在渡口镇听路过的鬼差说,下面因为你们这次搞出的动静,震动也不小。那个‘万魂噬生阵’太过霸道歹毒,强行截留、吞噬了太多本该正常进入轮回序列的生魂,导致好几处重要的往生通道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拥堵和能量紊乱。下面的大佬大发雷霆,已经签发了幽冥追缉令,下令彻查这个组织在阴阳两界的所有关联和据点。” 这倒是个极具价值的新信息。花筝精神一振,连屏幕上的抽象线条都暂时失去了吸引力:“有查到什么实质性的线索吗?” “直接能钉死他们的铁证,暂时还没有。”孟婆九摇了摇头,薯片屑掉了一身,“那帮家伙做事非常老练狡猾,几乎从不直接与幽冥层面的力量打交道,更像是在刻意规避下面的监管和追踪。但是,老白他们动用了一些特殊渠道,交叉比对了不少异常数据,发现了一些零星的、指向性很强的线索,似乎都隐隐指向了几个……表面香火异常鼎盛、信众络绎不绝,但神像本身附着的气息却有些微妙古怪的民间庙宇。” “庙宇?”花筝的眉头蹙了起来,这完全是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对。表面上看,这些都是正经登记在册、对外开放的寺庙或者道观,供奉的也是观音、关公、财神这类家喻户晓的正神。但如果我们这些‘业内人士’仔细去感知,会发现那些被虔诚祭拜的神像上,萦绕的信仰愿力虽然庞大,却并非纯粹祥和的神力,反而掺杂着一丝极其隐晦、难以察觉的、与黑羽组织能量同源的阴冷、扭曲与贪婪。我们高度怀疑,他们可能利用这些鱼龙混杂的庙宇作为收集并过滤庞杂信仰愿力,然后通过某种邪法加以扭曲、窃取的据点,或者作为洗白某些来路不明的巨额资金和特殊物资的中转站。” 窃取信仰?!扭曲愿力?!花筝感到一阵脊背发凉的恶寒。信仰愿力,是世间最纯粹、也最强大的力量之一,源自亿万生灵最真诚的祈愿和寄托。如果这种力量被黑羽组织以邪法利用、污染,那造成的后果,将不仅仅是几十、几百条人命的损失,而是可能动摇社会根基、扭曲世道人心的巨大灾难。 “具体是哪些庙宇有重大嫌疑?”花筝追问道,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紧迫感。 “目前通过多重筛查,本省范围内可疑性最高的几处锁定在这里了。详细资料都在这里面了。其他省份的也有当地的行动组负责。”孟婆九从她那仿佛四次元口袋般的袖子里,抽出一个薄薄的、触手冰凉的册子,递给花筝,“不过我得郑重提醒你,这些地方可不比荒郊野岭或者废弃下水道。那里人多眼杂,三教九流什么样的人都有,信众的信仰往往还很虔诚狂热。探查起来难度和风险都极大,稍有不慎就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引发难以控制的公众恐慌和群体性事件。你可千万别又脑子一热,一个人就莽上去。至少得等岳酷哥和陆道长他们有空陪你一起!” 花筝接过那本散发着淡淡阴凉气息的册子,入手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巨大的秘密与责任。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用特殊的幽冥文字和符号,记录了几个庙宇的名称、大致地理位置、建筑特点以及一些简短的异常描述。 “放心吧,九姐,吃一堑长一智。我可不敢再托大了。”花筝将册子妥善地收进自己贴身的储物法器里,“我会先安心把身体和灵力彻底养回来,然后……再从长计议,制定周密的计划。” 送走来去如风的孟婆九,宿舍里重新安静下来。花筝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西沉、将天边云彩染成一片瑰丽橘红色的落日,心中却是思绪万千,难以平静。黑羽组织的阴影,如同一张无形却又无比坚韧的巨型蛛网,似乎正从现实与超自然的各个维度、各个角落,悄然笼罩而来,步步紧逼。从最初窃取地脉龙气培育诡异的“圣茧”,到利用邪术师控制娱乐圈艺人作为“活体炉鼎”,如今又可能将魔爪伸向了神圣的信仰愿力领域……这个组织如此处心积虑、不择手段地汇聚这些庞大而特殊的能量,他们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上次那个勐拉古镇的负责人是个小鬼国人。会不会和他们有关系,他们从未放弃对我们的觊觎?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隐痛、远未充盈的丹田,感受着其中如同溪流般缓慢滋生的微弱灵力。前方的道路,注定更加崎岖坎坷,布满未知的荆棘与陷阱。但当她回头,看到身边正为了晚上吃什么而“友好”争论的室友,想起岳惊弦那沉默却如山岳般可靠的背影,陆明烛那清澈而坚定的眼神,感受着体内青岚山传承灵力那特有的、如同野草般坚韧不屈、生生不息的特性时,她眼中的迷茫逐渐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愈发清晰的坚定。 至于那份仅仅开了个头、前途未卜的“城市记忆”设计作业?嗯……或许可以尝试着,在其中巧妙地融入一些“于黑暗中追寻光明、在废墟上守护希望”的隐喻性主题元素?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嘛,虽然她的“生活”,对比起普通同学来说,实在是过于“丰富多彩”和……刺激了那么一点点。 “看来,想安安稳稳混到毕业,拿个文凭,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望着窗外华灯初上、逐渐点亮万家灯火的城市,轻声自语,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混合着无奈、自嘲以及面对挑战时不由自主燃起的兴奋与斗志的复杂弧度,“不过,这样跌宕起伏、充满‘惊喜’的大学生活,倒也……不算无聊,对吧?” 第96章 病假生活 花筝的“病假”生活,在浓郁的药膳香气、室友们花样百出的投喂以及A级资源的滋养下,缓慢而坚定地向着“正常”轨道滑行。身体的酸痛感如同退潮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灵力本源的空虚和疲惫,仿佛整个人的精气神被抽走了一大半,需要时间来缓慢重新凝聚。 她像一只过度使用后需要精心回炉重造的精密仪器,大部分时间都窝在宿舍里,不是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就是抱着组里特批下来的、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玉瓶,小心翼翼地炼化其中珍贵的丹药之力。那些贴着“A级”标签的小玩意儿果然非同凡响,入口即化,暖流不再是局限于胃部,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精准地探入她干涸的经脉和空荡的丹田,温和却持续地滋养着,修复着与渡鸦一战留下的暗伤与透支。 “啧啧,看看这待遇,”梅黎一边咔嚓咔嚓地嚼着凌曜送来的、包装精美的进口薯片,一边用脚尖轻轻踢了踢床脚下那个低调奢华的保温箱,“A级丹药当糖豆吃,娱乐圈顶流送的慰问品堆成山。花花,你现在可是咱们宿舍,不,是咱们整个美院最炙手可热的‘病号’了。” 花筝从一堆设计草图里抬起头,有气无力地白了梅黎一眼:“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我现在宁愿用这一切换我丹田里之前那股能一拳打死牛……不,能一剑劈了校门的灵力。” 她内视了一下,那可怜兮兮、细若游丝的能量流,让她无比怀念之前虽然不算磅礴但至少充沛的力量感。 她的书桌,此刻成了混乱的战场。左边堆着小山般的专业书籍——《公共艺术概论》、《城市空间与情感记忆》、《现代装置艺术材料学》;右边则散落着丹药瓶、写满灵力运行笔记的便签,以及那本孟婆九送来的、触手冰凉的幽冥调查册子。屏幕上的设计软件里,那个名为“城市记忆”的公共艺术装置方案,依旧停留在几张充满了抽象线条和意义不明色块的草图上,像一个嘲讽她江郎才尽的鬼脸。 “记忆的碎片化与重构……”花筝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说得轻巧,怎么用实体模型表现出来?难道真堆一堆破铜烂铁在广场上?”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设计灵感比她的灵力恢复得还慢。 “你的‘生活’还不够碎片化?还需要重构?”钱章章端着刚切好的水果拼盘走过来,瞥了一眼她的屏幕,一针见血地指出,“下水道恶战、邪阵求生、灵力枯竭……这经历随便抠一点出来,都比那些无病呻吟的所谓‘记忆’深刻得多。” 一句话如同醍醐灌顶。花筝愣愣地看着屏幕上那些空洞的线条,脑海中却浮现出下水道里冰冷的污水、扭曲的阵法符文、渡鸦那双疯狂而冰冷的眼睛,以及最后时刻,清影剑汲取她全部灵力时那斩断一切的决绝光华。黑暗与光明,毁灭与守护,混乱与秩序……这些极致对立的元素,不正是最强烈的“记忆”吗? 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在她心中萌芽。或许,她的装置可以不必是温馨怀旧的,而是充满张力与对抗的?用扭曲、破碎的形态象征被遗忘、被侵蚀的城市记忆比如那些被战争被贪婪吞噬的生魂,再用一道坚定、锐利的元素比如剑的意象贯穿其中,代表守护与重构的力量? 这个想法让她精神微微一振,连带着看那些抽象线条都顺眼了不少。她开始尝试着在数位屏上勾勒新的草图,将下水道管道的冰冷弧线、阵法符文的神秘轨迹,以及清影剑的凌厉线条,以一种抽象而富有冲击力的方式组合起来。 休养的间隙,她也没完全闲着。通过内部通讯与组里的队友保持着联系。岳惊弦的回复一如既往地简洁,确认他伤势无碍,并告知“断水”剑灵在沉寂,需要时间温养。陆明烛则更细致些,交流了一些快速恢复灵力的道家吐纳心得,并提醒她,黑羽组织善于利用人心弱点,庙宇之事需从长计议,不可操之过急。晏十七又送来了一大堆药丸子,还有温砚送来的一大堆她落下的课堂笔记。 林砚秋也来过一次电话,没催她归队,只确认了她恢复进度,并告知后勤部已将她申请的那些顶级模型材料和数位屏准备好,随时可以凭他的电子批条去领。这种“放养”但支持到位的态度,让花筝松了口气。 时间在她一边“啃”丹药、一边“啃”设计案、一边应付室友们爱心有时是恶作剧投喂中悄然流逝。一周后,花筝终于感觉自己不再是那个一动就喘的瓷娃娃,灵力也恢复到了接近四成的水准,至少日常行动、上个课不再有问题。于是,在室友们“热烈欢送”下,她终于鼓起勇气,重新踏入了久违的课堂。 第97章 名人效应 重返校园的感觉有些微妙。阳光依旧明媚,同学们依旧行色匆匆,讨论着作业、八卦和即将到来的假期。一切都和她“生病”前没什么两样,但花筝却感觉自己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在观察这个世界。经历过生死搏杀、接触过幽冥鬼差,再回到充斥着丙烯颜料味、咖啡因和食堂大妈手抖的打饭节奏的校园环境,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她抱着书本走进“公共艺术设计”的大课教室,立刻感受到了几道异样的目光。有好奇,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敬畏? “看,是花筝……” “她回来了?听说病得很重……” “何止是重,我听隔壁宿舍的说,她那天被送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还有两个超帅的男的护送,气场强的很!” “不会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了吧?” 细碎的议论声隐约传来。花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苦笑。岳惊弦和陆明烛那两位“门神”果然还是太扎眼了。她尽量降低存在感,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授课的李教授是一位颇有艺术家气质的中年女士,对花筝的回归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继续讲解着城市公共空间与市民情感互动的案例。花筝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课件上,但脑子里还不由自主地分析着哪个案例的场地更适合布置防御阵法,或者哪个雕塑的形态可以借鉴来改进攻击符文的效率…… 下课铃响,花筝收拾好东西,正准备溜去后勤部领她的“战略物资”,一个身影却有些犹豫地拦在了她面前。 “那个……花筝同学?” 花筝抬头,看到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脸上带着几分紧张和焦虑的男生。她认得他,是隔壁班的张弛,一个平时话不多,但专业功底很扎实的同学。 “张弛?有事吗?”花筝停下脚步,语气平和。她注意到张弛的眼圈发黑,嘴唇有些干裂,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睡眠不足的萎靡气息,而且……在他的肩颈周围,隐隐缠绕着一丝极其淡薄,却无法忽视的阴冷之气。这气息并非纯粹的鬼气或怨念,更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标记、缠绕后留下的印记。 张弛搓着手,眼神躲闪,压低了声音,仿佛怕被周围的人听见:“花筝同学,我……我听陈阳说……你好像懂一些……那个方面的事情?”他含糊地比划着,脸上混合着尴尬、害怕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希望。 花筝心里咯噔一下。来了。她就知道,之前那些“丰功伟绩”多少会漏点风声出去。她面上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哪个方面?你说建模还是渲染?我最近生病,可能手有点生……” “不是不是!”张弛急忙摆手,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是……是那种不干净的东西!我好像……我好像撞鬼了!” 尽管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同学这么说,花筝还是感到一阵无语。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只是有点好奇的女同学:“张弛,你是不是最近赶作业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要不我去帮你跟辅导员说说?请假这方面我还是很擅长的。” “不是幻觉!我很清醒!”张弛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一点,引来旁边几个同学的侧目。他赶紧又压低声音,语速飞快,“是真的!已经快一个星期了。每天晚上,只要我一闭上眼睛,我就能感觉到……感觉到有东西在看着我!就在我床边,那感觉冷飕飕的……我还能听到……听到那种细细碎碎的,像是指甲刮过木板的声音!吱啦吱啦的……是一样的频率……现在弄的我……我都不敢睡觉了……” 他的描述很具体,配合他此刻糟糕的精神状态和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阴冷印记,花筝基本可以确定,他不是简单的精神紧张。但这里是学校,周围都是普通人。 花筝沉吟了一下,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她需要更多信息,也需要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调查环境。“这里说话不方便。这样吧,我下午没课,如果你信得过我,找个安静的地方,你详细跟我说说具体情况。记住,别声张。”她刻意强调了一下最后三个字。 张弛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知道学校后门那边有个咖啡店,平时人很少,很安静!下午两点,我在那里等你?” “可以。”花筝点了点头。 看着张弛如释重负又忐忑不安离开的背影,花筝揉了揉眉心。得,安稳日子还没过几天,“业务”就上门了。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下午需要带哪些既不显眼又能派上用场的小玩意儿,一边快步走向校门,她要赶去行动组领她的新数位屏和模型材料,现在更是迫在眉睫了,毕竟,说不定一会“办案”也需要经费呢? 第98章 见鬼详述 下午两点,花筝准时出现在了学校后门的咖啡店。这里果然如张弛所说,环境清幽,客人寥寥无几。她找了个最靠里的卡座,点了一杯热牛奶——丹药喝多了,需要点温和的东西安抚一下胃,毕竟她现在可是“娇弱”的病号。 张弛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双手紧张地交握着,不时看向门口。看到花筝进来,他立刻像是看到了救星,几乎是弹了起来。 “花筝同学,你来了!” “坐,别紧张。”花筝在他对面坐下,将背包放在旁边,里面装着几张她随手画的清心符,以及一枚组里配发的、能探测异常能量波动的简易徽章,外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卡通别针。“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除了感觉被注视和听到声音,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东西,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耐心的倾听者,而不是一个审问者。 张弛深吸了几口气,努力组织着语言:“大概是上周三晚上开始的。那天……那天我为了赶那个‘城市记忆’的模型,在专业教室熬到了快凌晨一点才回宿舍。回去的路上,要经过咱们美术学院后面那个小树林,你知道吧?” 花筝点了点头。那片树林,确实有些年头,阴气比别处重些,但通常也不会主动招惹活人。 “我那天走得急,感觉好像……好像被树根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张弛回忆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当时也没在意,就觉得脚踝疼了一下。但是回到宿舍躺下之后,就开始不对劲了。一开始就是觉得冷,盖再多被子也冷。然后……然后就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特别清晰,就在我床头那边!我睁开眼,什么都没有,但一闭上,感觉就又来了!” “声音呢?是什么样的刮擦声?”花筝追问细节。 “就是……很轻,但是很刺耳,一下一下的,有时候像是在刮床板,有时候又像是在……在刮玻璃?”张弛的身体微微发抖,“我试过开灯睡,但没用,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还在。我也跟我室友说了,他们一开始以为我压力大,但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还说我一惊一乍的。后来……后来他们就不太愿意听我说了……只有陈阳给我提起了你,让我来找你……” 他的语气带着委屈和无奈。花筝点了点头,普通人无法感知这种超自然的存在,久而久之,自然会觉得是当事人精神出了问题。 “你刚才说,脚踝疼了一下?”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细节。 “啊,对。”张弛拉起左边的裤脚,露出脚踝,“你看,这里,当时有点淤青,现在快消了。” 花筝凝神看去。淤青确实很淡了,但在她的灵觉感知中,那处皮肤之下,隐约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蛛丝般的阴气缠绕,正是这丝阴气,像是一个信标,将那个“东西”引到了张弛身边。 “你最近除了熬夜,有没有收过什么奇怪的旧物?或者,有没有人送过你什么东西?特别是……木头类的东西?”花筝继续引导。这种持续的、带有物理干扰的灵异现象,往往与某种物品有关。 张弛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一拍脑袋:“有!有一个!大概……就是开始做噩梦的前两天,我在旧货市场淘换模型材料的时候,在一个摊位上看到一个小木雕,造型很别致,像是个……嗯,有点抽象的鸟?摊主说是什么老物件,木材有香味,能安神。我当时觉得挺有意思,而且价格不贵,就买回来了,想着放在书桌上当个摆设。” “木雕呢?现在在哪?”花筝立刻追问。 “就在我宿舍书桌上啊。”张弛茫然道,“我……我没觉得它有什么问题啊?” “问题可能就出在它身上。”花筝沉声道,“那种持续的、带有指向性的骚扰,很可能是依附在物品上的地缚灵或者精怪。你绊的那一下,可能不只是绊到树根,更可能是‘绊’到了它与那个木雕之间某种联系,让它通过木雕这个媒介,缠上了你。” 张弛的脸瞬间变得惨白:“那……那怎么办?把它扔了?” “不能随便扔。”花筝摇头,“如果它已经标记了你,扔掉木雕可能只会激怒它,或者让它失去媒介后直接依附到你本人身上,更麻烦。得先确定它到底是什么,想干什么,然后才能想办法送走或者……处理掉。” 她顿了顿,看着张弛害怕的样子,放缓了语气:“这样吧,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去你宿舍看看那个木雕。放心,我就看看,不会在宿舍里做什么引人注目的事情。” “信得过!当然信得过!”张弛忙不迭地答应,“现在就去吗?” “现在就去。”花筝站起身,将背包背好,那枚探测徽章被她悄悄别在了衣领内侧。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不开眼的东西,敢在她的地盘骚扰她的同学。正好,她也需要一些“实战”来检验一下自己恢复了几成的灵力。 第99章 宿舍里的木雕 来到张弛所在的男生宿舍楼下,花筝登记后,在宿管大叔略带探究的目光中,跟着张弛上了楼。男生宿舍的气味……一如既往地富有“层次感”。 张弛的宿舍是标准的四人间,此时另外两位室友都不在。他的书桌靠窗,上面堆满了建模工具、材料和各种参考书。而在那一堆杂乱中,一个深褐色、约莫巴掌大小的木雕格外显眼。 那木雕的造型确实抽象,线条扭曲,看不出具体是什么鸟,但雕工古朴,木质温润,表面包浆很厚,显然有些年头了。然而,在花筝的灵觉中,这个木雕却散发着与张弛身上同源的、那股淡淡的阴冷气息,像是一个微型的能量旋涡,缓慢地吸收着周围环境中微弱的生命气息,并持续释放出那种令人不适的“被注视”感。 花筝没有立刻伸手去碰。她假装好奇地凑近观察,同时暗中催动一丝微弱的灵力灌注到衣领下的探测徽章。徽章微微发热,反馈回的信息确认了能量的异常,强度不高,大约相当于最低级的游魂水准,但性质很奇特,并非纯粹的恶意,更像是一种……执着的怨念? 她注意到,木雕朝向床铺的方向,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裂纹。 “就是这个?”花筝指了指木雕。 “对,就是它。”张弛紧张地点头,下意识地离书桌远了些。 花筝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计较。这东西不算强大,以她目前恢复的四成灵力,配合一些基础符咒,足以应付。但直接在学校宿舍里动手清除,动静不好控制,而且可能会损坏木雕本身——这东西或许还有研究价值。花筝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空白的黄纸符和一支便携朱砂笔——这是她平时练习画符用的,放在包里不显眼。她凝神静气,调动起一丝柔和的灵力,笔走龙蛇,在符纸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五星封印符”。虽然效果比不上她全盛时期画的,但暂时屏蔽和安抚这个木雕里的东西,应该足够了。她用符纸小心的将木雕包好,又从包里掏出一张提前准备好的护身符,递给张弛,符纸折成一个小小的三角形,“这个你拿着,晚上睡觉的时候,压在枕头底下。应该能让你睡个安稳觉,至少今晚那种被盯着的感觉和刮擦声会消失。” 张弛将信将疑地接过符纸,触手竟然感到一丝温润,让他焦躁的心情莫名平静了几分。“这……这就行了?” “暂时性的。”花筝解释道,“治标不治本。要想彻底解决,需要把这个木雕带走,找个合适的地方处理掉。你愿意把它交给我吗?” “愿意!当然愿意!”张弛如同甩掉烫手山芋般连忙答应,“你拿走,赶紧拿走!需要多少钱?我……” “不用钱。”花筝摆摆手,打断了他,“同学之间互相帮忙而已。不过,记住,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再次叮嘱。她可不想在学院搞出个“驱魔少女”的人设。 刀动剑。而且,收获了一个不错的创作素材……” 第100章 精灵摆渡者 花筝将被符纸包好的木雕放进背包的隔层。在包裹的瞬间,她似乎感觉到木雕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股阴冷的气息被符纸的力量暂时压制了下去。 离开男生宿舍,花筝没有回自己宿舍,而是走到了校园里一个人工湖边的僻静处。她拿出被包裹的木雕,放在石凳上,然后轻轻揭开了符纸。 几乎在符纸揭开的瞬间,那股阴冷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比在宿舍时更清晰了一些。花筝没有感到攻击性,反而感受到一种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和……焦虑? 她尝试着将一丝更细微的灵力探入木雕,同时集中精神,试图捕捉其中可能存在的意识碎片。 模糊的影像和情绪片段涌入她的脑海——一片燃烧的森林……惊慌失措的飞鸟……一个焦急的、不断回望的母性意识……以及,一颗被遗落在焦土中的、带着微弱生命波动的……蛋? 花筝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木雕。她大概明白了。 这木雕的木材,很可能取自一种曾经拥有灵性的古树,而在树木被砍伐或可能是火灾毁坏时,一个依附于古树的、弱小的森林精魄,为了保护自己未出生的后代,将一部分核心意识和守护执念注入了一小块残留的木材中,化为了这个木雕。它并非恶意要害人,而是执着地寻找着能滋养它、或者能帮助它找到安全环境孵化后代的生命气息。张弛熬夜导致自身阳气略弱,又恰好购买了木雕,成为了它下意识依附的对象。那些“注视”和“刮擦声”,是它无意识散发的能量场以及试图沟通的表现。 这只是一个失去了家园、拼命想要守护下一代的可怜精魄。 花筝叹了口气。打打杀杀不适合这种情况。它需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安身之所,以及一点点纯净的自然能量。 她重新用符纸将木雕包裹好,这次画的是一道更温和的“七宝聚灵符”。看来,这个周末她得抽空去一趟市郊的植物园或者森林公园,找个木灵气充裕的地方,好好“超度”一下这位焦虑的“准妈妈”了。这或许,也能成为她“城市记忆”装置中,关于“守护与新生”那一部分灵感的现实注脚。 处理完木雕,花筝感觉心情有些沉重,又有些莫名的释然。与黑羽那种纯粹的邪恶不同,这个世界还存在着许多这样无奈的、挣扎在边缘的非人存在。她的“工作”,似乎不仅仅是斩妖除魔,有时,也需要充当一下“跨物种纠纷调解员”和“灵魂摆渡者”。 她背起装着木雕的背包,迎着傍晚微凉的风,走向宿舍。设计作业的 deadline 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黑羽组织的阴影在远处蛰伏,身边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小麻烦”需要处理。 她的大学日常,就是这样永远充满了“惊喜”与“挑战”。 “好吧,”她自言自语,嘴角却微微上扬,“至少这次,不用动 第101章 暴发户 从挂着“海洋生物研究所第三分部”牌子的楼里走出来时,花筝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劫了设计用品商店和模型材料库的暴发户。怀里抱着崭新到反光的高端数位屏,手里拎着沉甸甸的、装满进口模型专用AbS板材、高级水性漆、精雕油泥以及各种奇形怪状工具的箱子,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腐败,太腐败了……”她一边肉痛着账户里被划走的一等功奖金,一边又忍不住摩挲着数位屏冰凉的金属边框,感受着那流畅的线条和精准的压感反馈,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笔下线条飞舞、设计稿一气呵成的美好未来。“这下看你们这些抽象线条还敢嘲笑我!” 回到宿舍,自然又引来室友们一阵大呼小叫。 “哇塞!花花你这是下血本了啊!”王诺围着那台数位屏转圈,眼睛放光,“这型号我上次在数码城看到,价格够我买三个限量版手办!” 钱章章则更关注那箱材料,拿起一块高密度泡沫板掂了掂:“专业级耗材……看来某人是真的被设计作业逼到绝境,准备在硬件上碾压对手了。” 梅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决定泼一盆冷水,“硬件到位了,软件跟上了吗?我记得某人的‘城市记忆’还停留在幼儿园涂鸦阶段。” 花筝:“……”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没好气地把材料和数位屏在自己划分出的“工作区”——也就是书桌相对整洁的那一半——安置好,仿佛在布置一个神圣的法坛。然后,她郑重地将那个用旧报纸和滋养符包裹着的木雕,放在了工作区最靠里的角落,确保它不会被打翻或者被好奇的室友当成奇怪的艺术品把玩。 “这是什么?新的灵感来源?看起来……挺古朴的。”钱章章注意到了那个被小心翼翼放置的包裹。 “嗯……算是一个……需要特殊照顾的‘素材’。”花筝含糊其辞,决定暂时不把“里面住着一个焦虑的准妈妈精魄”这种惊悚的事实告知室友,以免她们晚上不敢起夜,毕竟哐哐刚来的时候就是这样。“周末我得带它出去‘采风’,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一下。” 接下来的两天,花筝的生活进入了某种奇特的“双线程”模式。白天,她努力扮演一个勤奋或者说,被迫勤奋的艺术学院大学生,抱着新装备穿梭于各个教室,听课、记笔记、在数位屏上尝试将那些黑暗与光明对抗的灵感转化为具体的建筑草图。新的数位屏确实给力,笔触流畅得让她想哭,但设计思路依旧像是陷入泥潭的马车,进展缓慢。那些下水道的冰冷、阵法的诡谲、剑光的凌厉,如何和谐地融入一个面向公众的、需要传递“希望”而非“恐怖”的公共艺术装置,依旧是个巨大的难题。 晚上,她则继续她的“病号”修养大业,炼化丹药,温养灵力。她能感觉到丹田气海里的那涓涓细流正在逐渐变得丰盈,虽然距离曾经的“小河”还差得远,但至少不再是随时会断流的危险状态。同时,她分出一丝心神,关注着那个木雕。滋养符似乎起了一定的作用,木雕散发出的阴冷和焦虑气息减弱了一些,但那种深沉的悲伤和执着的守护意念依旧清晰可辨。 周末终于在她半期待半头疼的心情中到来。周六一早,天刚蒙蒙亮,花筝就背起一个装着木雕、几张基础符箓和一些简单工具的青岚山旅游纪念品帆布包,跟还在睡梦中的室友打了个含糊的招呼,溜出了宿舍。 她的目的地是位于城市北郊的“绿野森林公园”。那里是本市面积最大、植被保存最完好的天然氧吧,据说深处还有几片未经太多开发的原始次生林,木灵气应该相对充裕,是安置这个木雕精魄的理想地点。 第102章 森林深处的低语与“孵化” 清晨的森林公园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晨练的老人、慢跑的年轻人、嬉戏的孩童,构成了一幅生机勃勃的都市休闲图景。花筝避开主路,沿着一条少有人迹的碎石小径,向着公园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人工的痕迹越少,高大的乔木遮天蔽日,只有斑驳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洒下,在林间空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鸟鸣虫嘶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在这里,花筝能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流淌的、微弱的自然灵气,虽然远不如青岚山那般浓郁纯粹,但对于城市环境来说,已是难能可贵。 她找了个看起来特别有“灵气”的地方——一片被几棵巨大香樟树环绕的林间空地,中央还有一块表面长满青苔的巨石。她放下帆布包,小心翼翼地取出那个被符纸包裹的木雕。 揭下符纸的瞬间,木雕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那股悲伤而焦虑的意念再次清晰地传递过来,比在城市环境中活跃了许多。 “好了,别怕。”花筝轻声对着木雕说道,仿佛它能听懂,“这里很安全,树木很多,能量也比你待在宿舍里强。我现在会试着帮你,看能不能让你和你的……‘孩子’,更舒服一点。” 她不确定这种依附于物品的精魄能否理解她的语言,但她觉得,善意和意念的传递应该是相通的。 她先是在巨石周围,用随身携带的朱砂笔和从晏十七那坑来的特制的、蕴含微弱灵力的“药粉”,小心翼翼地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聚灵阵”。这个阵法非常基础,效果也有限,主要作用是缓慢汇聚周围环境中游离的自然木灵之气,形成一个温和的能量场。 然后,她将木雕轻轻放置在阵法中央的巨石上。当木雕接触到大自然的气息和那微弱的汇聚而来的木灵气时,花筝明显感觉到那股焦虑的意念缓和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回家”的孺慕与依赖。 接下来是关键。她需要尝试与精魄更深层次地沟通,了解它具体的需求,或者至少,加强它与这片森林的联系,让它能在这里扎根,慢慢恢复,等待合适的时机“孵化”。 花筝盘膝坐在巨石前,双手结了一个安神印,闭上双眼,将自身恢复了大半的灵觉缓缓探出,如同轻柔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接触木雕。 这一次,她没有再感受到破碎混乱的影像。她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更加清晰的画面:那是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古老森林,浓烟滚滚,无数生灵在哀嚎奔逃。她“看”到一只通体翠绿、形态优美如青鸾却只有巴掌大小的鸟儿,正焦急地围绕着一棵燃烧的古树盘旋,发出凄厉的悲鸣。古树的树洞中,隐约可见一枚散发着柔和微光的鸟蛋。火焰越来越近,小鸟做出了决断,它猛地冲向一块因火焰灼烧而剥落、尚未完全燃烧的带着树洞碎片的木头,将自身大部分精元和那枚鸟蛋的生命印记,强行灌注其中,然后耗尽最后的力量,将这块木头远远地抛出了火海…… 画面至此中断,留下的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离别之痛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跨越了漫长岁月的守护执念。 花筝缓缓睁开眼,心中充满了震撼与同情。这不仅仅是一个精魄,这是一个在灭顶之灾中牺牲自我、保全后代的伟大母亲。那块木雕,就是它的诺亚方舟,承载着它最后的希望。 她明白了,仅仅是汇聚木灵气还不够。这个精魄太虚弱了,它的核心意识与木雕结合得太紧密,几乎成了木雕本身的“器灵”,而那颗“蛋”的生命印记也处于极度沉寂的状态,需要更强大的生机来唤醒。 她想了想,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玉瓶。这是组里A级资源中的一种名为“乙木生华露”的灵液,蕴含着精纯的木系生命能量,对她恢复灵力有辅助作用,但用量需要严格控制。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滴,晶莹剔透如同翡翠的液滴,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勃勃生机。 她将这一滴乙木生华露,滴在了木雕之上,尤其是那道细微的裂纹处。 灵液触碰到木雕,仿佛水滴渗入干燥的海绵,瞬间被吸收殆尽。紧接着,一股柔和而明亮的翠绿色光芒自木雕内部透出,原本古朴的木色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变得温润而富有光泽。那股一直萦绕不散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平和、充满生机的波动。 花筝清晰地感知到,木雕内那个悲伤而焦虑的意识,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幼苗,发出了满足而舒缓的“叹息”。而那枚沉寂的生命印记,也仿佛被注入了活力,开始散发出微弱但稳定的搏动,如同一个沉睡已久的心脏,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跳动。 成功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欣慰感涌上花筝心头,远比她斩灭一个邪物来得更加充实和温暖。她看着在聚灵阵和乙木生华露滋养下仿佛重获新生的木雕,知道它已经在这里扎根了。假以时日,当那颗“蛋”的生命印记积累足够能量,或许就能以一种新的形态,在这片森林中重生。 她最后加固了一下聚灵阵,确保它能持续运转一段时间,然后对着木雕轻声道:“安心在这里休养吧,这里很安全。祝你……早日成功。” 木雕静静地躺在巨石上,散发着淡淡的、充满希望的光晕,仿佛在向她致谢。 第103章 灵感 解决了木雕精魄的问题,花筝感觉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连带着呼吸都顺畅了许多。她沿着来路返回,脚步轻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林间的鸟鸣也变得格外悦耳。 走着走着,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森林边缘。那里,一片在去年山火中被烧毁的区域正在艰难地恢复生机。焦黑的土地与周围郁郁葱葱的绿色形成了刺眼的对比。然而,就在那一片死寂的黑色之中,竟然倔强地冒出了几丛嫩绿的蕨类植物和新生的树苗,它们顽强地穿透焦土,向着阳光伸展。 毁灭与新生,死亡与希望,绝望与顽强…… 这一幕,与她刚刚经历的精魄故事,与她脑海中一直盘旋的下水道之战、邪阵与剑光,奇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一个清晰的设计概念如同闪电般劈中了她的脑海。 她的“城市记忆”装置,为什么不能是一个关于“创伤与愈合”、“毁灭与重生”的隐喻? 装置的主体,可以用扭曲、焦黑、破碎的金属框架和回收建材来构建,象征城市发展中被遗忘、被破坏、承载着伤痛记忆的角落比如那片被烧毁的森林,比如那些被吞噬的生魂,比如下水道里的黑暗与龌龊。而在这些“废墟”之中,贯穿一道凌厉、坚定、由抛光不锈钢或镜面材料构成的、形似剑刃或新芽的锐利形态,代表守护、秩序与斩破黑暗的力量以及那些守护者们。同时,在“废墟”的缝隙里,点缀由半透明树脂或LEd光导纤维模拟的、如同刚才所见的新生嫩芽般的光点,象征希望、生命力与记忆的重构例如那木雕精魄的新生,以及从未被磨灭的普通人的光辉。 整个装置可以设计成互动性的,当人们触摸某些“嫩芽”光点时,可以触发不同的、记录着城市真实变迁包括好的和坏的的声音碎片,像是老人的讲述、孩子的笑声、施工的噪音、历史的回响,形成一种动态的“记忆重构”体验。 这个想法让她激动得几乎颤抖。它既有深刻的象征意义,又具有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公众参与感,完美契合“城市记忆”的主题,并且……融入了她独一无二的、绝不能让导师知道的“生活体验”。 她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将这个灵感记录下来,配上潦草的示意图。之前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各种细节和可能性如同泉水般涌现。 带着解决麻烦的轻松和灵感迸发的兴奋,花筝回到了学校。刚踏进宿舍楼,就被守株待兔的梅黎一把抓住。 “舍得回来了?一大早神秘兮兮地出去‘采风’?”梅黎挤眉弄眼,“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去私会哪个‘道友’了?岳酷哥还是陆道长?或者是温砚?话说好久没见到他了?他不上学了?” 花筝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温砚同志当然是出差了,本来“上学”也只是他的任务之一。”她顿了顿又道,“采风就是采风,收集设计素材而已。你以为都跟你似的,脑子里只有八卦和帅哥?” “切,没劲。”梅黎撇撇嘴,随即又换上八卦的表情,“不过说到帅哥,你猜我昨天在食堂看到谁了?张弛!就那个之前看起来魂不守舍的男生。他今天居然主动跟我打招呼,还问起你,说你给他的那个‘安神小玩意儿’特别管用,他睡了几天好觉,精神好多了,连连说要谢谢你呢!” 花筝笑了笑,心里也替张弛高兴。能帮到同学,总是件好事。看来那张简易隔绝安神符效果不错,至少让他摆脱了即时困扰。 “对了,”梅黎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还有一个八卦,关于你那个木雕‘素材’的。” 花筝也凑近她贼兮兮的好奇道:“什么八卦?” “那木雕你不是说在旧货市场淘的吗?我昨天正好去那边买材料,好奇就跟几个相熟的摊主打听了下。”梅黎说道,“结果你猜怎么着?卖给你……哦不,是卖给张弛那个木雕的摊主,前几天突然就不摆摊了!听旁边的人说,好像是他收东西的渠道有点问题,最近被相关部门约谈了,据说牵扯到什么……违规收购倒卖受保护的古生物化石还是什么宗教文物来着?反正神神秘秘的。” 古生物化石?宗教文物?花筝蹙起了眉。这似乎和木雕精魄的故事有些对不上。但那个摊主突然消失,还是因为“渠道问题”,这让她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劲。黑羽组织的阴影再次浮上心头,他们可是对各种蕴含能量、有年头的东西都很感兴趣。难道那个旧货市场,也是他们收集物资的渠道之一?那个木雕,除了精魄,本身还有什么特殊之处? 她回到宿舍,看着书桌上那台崭新的数位屏和旁边一堆顶级模型材料,又想到脑海中那个刚刚成型、充满力量感的设计方案,以及梅黎说的关于旧货市场摊主的可疑信息。 挑战依旧存在,课业压力山大,黑羽的威胁如芒在背,身边还时不时冒出些超自然的“小插曲”。 但此刻的花筝,感受着体内稳定恢复的灵力,回味着帮助精魄和同学后的充实感,以及灵感迸发带来的创作激情,她深吸一口气,坐在数位屏前,打开了设计软件。 屏幕亮起,映出她坚定而带着一丝跃跃欲试的脸庞。 “好吧,”她握紧了触控笔,嘴角弯起一个锐利的弧度,“先搞定这个‘城市记忆’,然后……再去会会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家伙。” 笔尖落下,一道凌厉的线条在屏幕上绽开,如同斩破黑暗的剑光,又如同穿透废墟的新芽。 第104章 马上猝死的玄学大师 新数位屏的流畅体验,如同给思维插上了翅膀。花筝将自己关在宿舍里,几乎是废寝忘食地投入到“城市记忆”装置的设计中。之前堵塞的灵感闸门被彻底冲开,脑海中那个关于“创伤与愈合”、“毁灭与重生”的概念逐渐变得清晰、丰满。 她将装置暂命名为《蚀·生》。 主体结构,她计划采用回收的、带有灼烧痕迹和锈蚀的旧工业钢材,扭曲焊接成一片抽象的、充满破碎感和压迫感的“废墟”丛林,象征城市发展中被遗忘的伤痛、被摧毁的过往那片焦黑的森林,下水道的冰冷,万魂噬生阵的残忍。在这些暗沉扭曲的金属骨架中,她设计了一道流畅而锐利、由高抛光镜面不锈钢构成的巨大“新芽”,它破土而出,贯穿整个“废墟”,表面映照出周围环境和观众自身扭曲又清晰的影像,代表着斩破黑暗的守护力量、不容忽视的秩序,以及新生的锐气。 而在那些“废墟”的缝隙与阴影处,她巧妙地设计了许多隐藏的、由半透明导光树脂制成的“光之苔藓”和“记忆嫩芽”。这些光点并非恒定发光,而是通过压力传感器或近距离感应装置与观众互动。当有人触摸或靠近这些特定触点时,不仅“嫩芽”会亮起柔和而充满生命力的光芒,隐藏在装置内部的音响系统还会播放预先录制好的、与城市变迁相关的真实声音碎片——可能是老城区清晨的鸟鸣与吆喝,可能是旧工厂机器的轰鸣与工人的歌唱,也可能是街角孩子们的嬉笑声,甚至是经过艺术化处理的施工噪音和暴雨雷鸣……这些声音碎片共同构成一种动态的、由观众参与触发的“记忆重构”体验。 她甚至大胆地设想,能否在“新芽”的顶端,找孟婆九嵌入一小块她家族特产——经过处理的、仅能散发纯净安宁气息的“忘忧萤石”?让这象征希望的核心,不仅拥有视觉上的冲击力,更能潜移默化地抚慰观者心灵,驱散负面情绪。当然,这个想法需要极其谨慎地处理和报备,毕竟牵扯到“玄学”的东西。 连续几天的爆肝,花筝几乎活成了宿舍里的幽灵。眼圈熬得比张弛之前还黑,头发随便抓了个丸子头,桌子上堆满了可乐和咖啡的空罐子以及各种零食包装袋。A级丹药的消耗速度都加快了不少,主要是为了支撑这种不眠不休的高强度脑力劳动。 “我说花花,”梅黎看着仿佛进入“贤者模式”、眼神放空对着屏幕的花筝,忍不住吐槽,“你再这样下去,我怕你‘城市记忆’没做完,自己就先成为咱们宿舍一段‘猝死传说’的恐怖记忆了。” 钱章章则绕着花筝刚刚用油泥捏出来的、足有半米高的初步结构模型转圈,啧啧称奇:“虽然看不懂,但感觉好厉害!这扭曲的劲儿,这破土而出的犀利……花花,你确定你这设计表达的是‘希望’,而不是‘末世废土求生指南’?” 花筝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你不懂……这叫艺术的张力,于绝望中窥见光明,才是最有力量的希望。” 她心里补充:就像在下水道里挥出的那一剑,就像焦土中冒出的新绿,就像那个木雕里挣扎求存的精魄。 王诺最实在,默默地把食堂打来的饭菜放在花筝手边:“张力再强,也得靠碳水化合物支撑。吃完再‘张力’。” 在室友们“爱的供养”和自身“氪命”般的努力下,《蚀·生》的设计方案终于初具雏形。复杂的结构分解图、材料清单、互动程序逻辑框架、以及数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效果图整齐地排列在数位屏上。花筝长舒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感觉身体被掏空,但精神却有一种极度亢奋后的满足感。 第105章 旧货市场 设计稿暂告一段落,花筝终于有精力去思考梅黎带来的那个关于旧货市场摊主的八卦。那个木雕精魄虽然安置好了,但它的来源似乎并不简单。违规收购?受保护文物?甚至可能牵扯到古生物化石?这听起来就很“官方说法”,特别行动组的对外言论就很爱搞这一出。 她决定亲自去那个旧货市场探探情况。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她换上了一身看起来像是经常淘换旧物的休闲装扮,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包,里面只放了几张基础符箓和那枚探测徽章。 这个名为“文昌巷”的旧货市场位于城市的老区,狭窄的巷道两侧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摊位,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旧纸张、铜锈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火混合的复杂气味。摊主们大多神情慵懒,顾客也多是些中老年人和零星猎奇的学生。一切都显得那么市井而平常。 花筝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却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摊位,灵觉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铺开,感知着周围能量的细微波动。她按照梅黎描述的方位,找到了之前出售那个木雕的大致位置。那里现在是一个卖各种老旧收音机、钟表的摊位,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正在拧螺丝的老大爷。 花筝假装对一台复古收音机感兴趣,蹲下身摆弄着,状似无意地问道:“老板,跟您打听个事儿。我记得前阵子这边好像是个卖木雕、旧玩意儿的摊子?怎么换人了?” 老大爷头也没抬,嘟囔道:“你说老常啊?好些天没来了。谁知道呢,神神叨叨的,净收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指不定惹上什么麻烦了。” “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花筝心中一动,“他都收些什么啊?” “那可多了去了。”老大爷终于抬起眼皮,看了花筝一眼,压低了些声音,“什么老玉啊,骨头刻的东西啊,还有那种看起来像石头又像木头的疙瘩……上次还神秘兮兮地跟我说,搞到个什么‘神木心’,能通灵哩!我看他是想钱想疯了!” 神木心?通灵?花筝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描述,似乎与她那蕴含精魄的木雕有些关联,但如果是这样,他又为什么会卖给张驰?她追问道:“那您知道他一般从哪儿收这些东西吗?” 老大爷摇了摇头:“这哪能知道?他们这行,讲究个渠道秘密。不过……”他顿了顿,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我好像听他跟人吹牛提过一嘴,说什么‘獬豸洞’里淘来的宝贝……听着就不像什么好地方。” 獬豸洞?花筝眉头紧锁。獬豸是传说中的神兽,能辨曲直,象征着公正。以它命名的洞穴?这听起来更像某种黑话或者特定的地点代号。 就在这时,花筝衣领下的探测徽章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尖锐的刺痛感!有异常能量反应,而且带着一种…冰冷而扭曲的窥视感!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市场入口的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夹克、戴着鸭舌帽、身形瘦高的男人正站在那里,看似在浏览摊位,但花筝敏锐地捕捉到,他视线的余光正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刚才询问的老大爷的摊位,并且在接触到花筝目光的瞬间,极其自然地移开了。 那人身上,带着一丝与黑羽组织能量同源的、刻意压制过的阴冷气息!虽然极其淡薄,但花筝绝不会认错! 她被盯上了!是因为调查木雕的来源,还是之前“渡鸦”的事件让黑羽的人记住了她? 花筝心中警铃大作,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若无其事地放下收音机,对老大爷笑了笑:“谢谢您啊老板,我再逛逛。” 然后转身,混入熙攘的人群,看似随意地向着市场另一个出口走去。 她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远远地吊在了身后。 第106章 金蝉脱壳 花筝没有选择直接回学校,那等于引狼入室。她保持着平常的速度,拐进了市场旁边一条更加狭窄、错综复杂的老街巷。这里是典型的城中村格局,晾衣杆横七竖八,电线如蛛网般缠绕,充满了生活气息,也极其适合摆脱跟踪。 她一边走,一边迅速从帆布包里摸出手机,快速给岳惊弦发了一条加密信息:【文昌巷旧货市场,疑黑羽外围眼线,我被跟了,正在迂回摆脱。】同时共享了实时位置。 然后,她将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手指悄无声息地夹出一张她自己改进过的、效果更温和的“混淆符”。这种符箓不能直接攻击,但能在小范围内制造细微的感官错乱和方向感迷失,适合在这种环境下使用。 她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拐角处猛地加速,瞬间脱离身后跟踪者的视线,同时指尖灵力微吐,混淆符无声无息地激发,一股无形的波动弥散开来。她则如同灵猫般钻进旁边一栋居民楼半开的楼道门,迅速上楼。 透过楼道窗户的缝隙,她看到那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匆匆追到拐角,却突然像是失去了目标,有些困惑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朝着一个错误的方向快步追去。 花筝松了口气,但没有立刻离开。她在楼道里等了片刻,确认对方没有折返,才小心地下了楼,从另一个方向绕出了城中村。 刚走到主干道,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岳惊弦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收到。位置已记录。陆明烛在附近,已通知接应。自己小心。】 几乎同时,一辆低调的黑色SUV无声地滑到她身边停下。车窗降下,露出陆明烛那张清俊出尘的脸,他今天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服,少了些道袍的仙气,多了几分少年感。 “花筝道友,上车。”陆明烛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花筝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才真正松了口气:“陆道长,麻烦你了。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陆明烛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车流,微笑道:“恰好在附近调查另一起能量异常事件。惊弦通知我时,我距离你不远。”他顿了顿,看向花筝,眼神清澈而带着一丝关切,“你没事吧?对方是什么人?” 花筝将旧货市场的发现和被跟踪的经过快速说了一遍,尤其强调了“老常”、“神木心”和“獬豸洞”这几个关键词。 陆明烛听完,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獬豸洞……我曾在师门的一些古老卷宗中见过类似记载。并非指真正的洞穴,而是一个流传于某些特定圈层内部的暗语,代指一个非法的、专门交易涉及超自然力量物品的地下黑市拍卖会,据说地点每次都会变更,极其隐秘。如果那个摊主老常能接触到‘獬豸洞’,那他失踪的原因恐怕就不简单了,很可能不是被普通部门约谈那么简单。” 地下黑市拍卖会?非法超自然物品交易?花筝的心沉了下去。这无疑将木雕的来源指向了更深的黑暗面。黑羽组织,很可能也是这个“獬豸洞”的参与者,甚至是主导者之一! “那个跟踪我的人……” “应该是黑羽放出的耳目,负责监控可能与‘獬豸洞’或他们其他业务有牵连的人和地点。你询问老常,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陆明烛分析道,语气凝重,“花筝道友,以后行动,务必更加谨慎。” 花筝点了点头,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设计作业还没搞定,黑羽的阴影却已经渗透到了她日常生活的边缘。 陆明烛将花筝安全送到了学校附近一个人流量较大的路口。“需要送你回宿舍吗?”他礼貌地问。 “不用了,陆道长,到这里就安全了。谢谢你。”花筝感激道。上次的门神事变现在还让她偶尔被议论,她实在不想成为扎眼的八卦对象。 “好。那你自己小心。关于‘獬豸洞’和那个摊主老常,我会通过我的渠道继续调查,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和惊弦。”陆明烛说完,驾车离去。 花筝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周围无忧无虑的同学和行人,阳光明媚,岁月静好,但她却清晰地感受到脚下平静水面之下涌动的暗流。那个看似普通的旧货市场,那个失踪的摊主,那个神秘的地下黑市“獬豸洞”,以及阴魂不散的黑羽组织……一切似乎都隐隐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更庞大、更危险的谜团。 她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几张基础符箓,感受着体内稳定在五成左右的灵力。 “真是……一刻都不让人消停啊。”她低声自语,嘴角却习惯性地勾起一抹混合着无奈与挑战意味的弧度。 回到宿舍,她将今天的遭遇选择性的省略了被跟踪和陆明烛接应的细节地告诉了室友,重点强调了旧货市场那个摊主可能牵扯非法交易,提醒她们以后去那边也要小心。 “哇!地下黑市!非法交易!”梅黎的眼睛又开始放光,“听起来比凌曜的八卦还刺激!” 钱章章则比较冷静:“看来你那个‘素材’来历不小。花花,你确定你没惹上什么大麻烦?” 王诺小心翼翼的举了举手,“需要报警吗?” 花筝:“……暂时不用,情况比较复杂。” 她心想,报警怎么说?说怀疑摊主倒卖蕴含精魄的木雕,可能还牵扯到一个专门交易超自然物品的地下黑市,并且被一个邪恶组织盯上了?再说他们才是这类玄学事件的执法单位……哪还能自己报警自己接……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数位屏,《蚀·生》的设计稿依然充满力量感地呈现在屏幕上。现实的复杂与黑暗,与设计中试图表达的希望与新生,形成了奇特的呼应。 她拿起触控笔,开始细化结构图纸。无论如何,作业总要完成。“来吧,”她对着屏幕,也对着未知的挑战,轻声说道,“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第107章 课程答辩日 时间在忙碌与紧绷中悄然流逝,转眼就到了城市记忆的课程方案答辩的日子。花筝的《蚀·生》方案在经过几天近乎疯狂的细化与完善后,终于以一套完整的设计文本、精细的结构图纸和渲染效果图的形式,准备迎接导师和同学们的审视。 答辩安排在他们院最大的阶梯教室进行。教室内座无虚席,空气中弥漫着丙烯颜料、咖啡因和年轻人特有的、混合着焦虑与兴奋的气息。花筝坐在靠后的位置,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关于黑羽、“獬豸洞”和那个被跟踪的阴冷视线暂时屏蔽。今天,她首要的身份是艺术学院的学生花筝,而不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花筝。 她今天特意收拾了一下自己,洗去了连续熬夜的油光,扎了个利落的丸子头,发间插了根枣木簪子,穿了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和牛仔裤,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专注学业的普通大学生。然而,若有有心人仔细观察,或许能发现她眼底深处那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锐利,以及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略显陈旧的小荷包似乎与穿搭并不符,那里装着可以遮蔽她特殊体质的护身符。头上的簪子也是道家七星簪,可以当做法器使用,这一切都能显示出她内心的焦虑与不安。 答辩按学号顺序进行。前面的同学方案五花八门,有温馨怀旧的社区花园,有充满科技感的互动灯光墙,也有抽象晦涩的概念艺术。李教授和另外两位外聘评委时而点头,时而皱眉,提问往往一针见血。 “花筝,《蚀·生》。” 听到自己的名字,花筝站起身,拿着准备好的U盘和打印稿,稳步走向讲台。她将自己的数位屏连接投影,当《蚀·生》那充满破碎感与力量感的主效果图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教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 “哇,这风格……好暗黑!” “但是好酷啊!那个像剑一样的东西是什么?” “感觉有点压抑……” 花筝无视了下方的窃窃私语,清了清嗓子,开始阐述自己的设计理念。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将自己如何从“城市记忆的碎片化与重构”这一命题出发,引申到对“创伤与愈合”、“毁灭与重生”这一更具哲学性和社会性议题的思考。她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玄学相关的不能言说的真实灵感来源,而是用“对城市边缘空间的观察”、“对历史变迁中失落与坚守的感悟”等艺术生常用的术语进行包装。 她指着效果图中扭曲的金属“废墟”:“这部分象征着我们城市快速发展中被忽视、被侵蚀的记忆角落,是工业化留下的疤痕,也是某些集体创伤的隐喻。”她的手指滑向那道镜面“新芽”,“而这贯穿其中的锐利形态,代表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力量,是秩序对混乱的介入,是希望对绝望的撕裂,是新生对腐朽的宣言。”最后,她重点讲解了那些互动的“光之苔藓”和“记忆嫩芽”:“我希望通过观众的触摸与互动,激活这些隐藏在‘废墟’中的生命光点与声音记忆,让观者本身成为记忆重构的一部分,亲身参与从破碎到完整的治愈过程。” 她的阐述逻辑清晰,意象鲜明,既有深刻的概念支撑,又有具体的技术实现路径,尤其是互动环节的设计,让人眼前一亮。 李教授听得十分专注,在她讲述完毕后,率先提问:“花筝,你的方案概念非常大胆,视觉冲击力很强。但我有个疑问,如此强调‘创伤’、‘毁灭’这些相对沉重的主题,是否与当代公共艺术通常追求的‘提升市民幸福感’、‘美化环境’的宗旨有所背离?你如何确保你的装置不会给观者带来过多的负面情绪,反而能引导出你所说的‘治愈’与‘希望’?”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花筝早有准备,她从容答道:“李教授,我认为公共艺术的功能不仅仅是粉饰太平或提供浅层的愉悦。真正的治愈,源于直面伤痛而非回避。我的装置并非为了渲染黑暗,而是为了展现一种在黑暗中依然倔强存在的生命力。那道‘新芽’的镜面设计,会让观者看到自身映照其中,暗示他们自身也拥有冲破困境的力量。而互动带来的光芒与声音,则是这种力量被激活的象征。我相信,当人们亲手‘点亮’希望,听到那些被遗忘却真实存在过的生命回响时,获得的感动和力量,远胜于单纯的视觉美化。” 她的回答不卑不亢,既回应了质疑,又进一步深化了方案的内涵。李教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另外两位评委也问了一些关于结构安全、材料耐候性和互动程序稳定性的技术问题,花筝凭借扎实的前期研究一一给出了令人满意的解答。 答辩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就在花筝以为可以松一口气,准备结束陈述时,一种极其细微但绝不容忽视的异样感,如同冰凉的蛛丝,骤然拂过她的灵觉! 不是明显的阴气或怨念,而是一种……空洞的、带着强烈吸附感的“虚无”之力?方向……来自教室斜后方靠近门口的位置! 花筝的心脏猛地一缩,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个方向。只见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戴着口罩的男生正低着头快速摆弄手机,看起来和周围那些紧张或走神的同学没什么两样。但花筝的灵觉清晰地捕捉到,那股诡异的“虚无”之力,正是以他为中心,极其缓慢地、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空气中游离的、极其微弱的生命气息…… 这是什么鬼东西?新型的邪术?还是某种未知的超自然器物?而且偏偏出现在她的答辩现场?! 第108章 饕餮的碎屑 花筝瞬间进入高度警戒状态。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分成了两个互不干扰的线程:一个线程继续流畅地回答着评委最后一个关于预算的问题,语气平和,逻辑清晰;另一个线程则全力运转,分析着那股“虚无”之力的性质、强度以及可能的来源。 这股力量非常隐蔽,若非她灵觉敏锐远超常人,加之体质特殊对异常能量极其敏感,否则根本无从察觉。它不像黑羽组织的能量那样充满侵略性和恶意,更像是一种被动的、无差别的“吞噬”,目标似乎是生物最基础的“生机”与“灵光”。那个男生看起来面色有些苍白,眼神略显空洞,似乎他自己也受到了这种力量的影响而不自知。 是偶然?还是冲着她来的?如果是后者,对方又有什么图谋?又对她了解多少?是巧合还是特意安排人进入学校的? 花筝不动声色地将一丝极细的灵力凝聚在指尖,悄悄在讲台下方画了一个微型的“清心凝神符”,主要作用于自身,确保自己的思维不受那股吞噬之力的影响。同时,她暗中催动了衣领下的探测徽章。 徽章反馈回的信息极其模糊,能量读数很低,但性质标识为“未知-高优先级”,并附带了一个闪烁的、类似黑洞吞噬物质的简化符号。组里的资料库似乎对这种能量有所记载,但权限不足,无法调阅详情。 不能再让这东西待在教室里!它虽然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但这种缓慢吞噬生机的特性,长期下来对普通学生的健康绝对有害。 花筝快速结束了答辩,在掌声中礼貌的躬身走下讲台。她没有回到自己的座位,而是借着去洗手间的名义,起身向教室后方走去。她的目光锁定在那个灰衣男生身上,灵觉如同无形的锁链,牢牢缠绕住那股“虚无”之力。 当她经过那个男生身边时,故意脚步一个“踉跄”,手“不小心”碰掉了男生放在桌角的笔袋。 “对不起,同学!”花筝连忙道歉,蹲下身帮忙捡拾散落的笔,动作迅速而自然。在手指触碰到一支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笔帽上刻着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漩涡般符文的钢笔时,那股“虚无”的吸附感骤然变得清晰! 就是它! 花筝强忍着将那支笔直接收缴的冲动,将其和其他笔一起放回笔袋,递给男生,同时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人畜无害的微笑:“真是不好意思。” 男生抬起头,口罩上的眼睛显得有些茫然和疲惫,他摇了摇头,低声道:“没关系。”声音也有些干涩。 就在这短暂的接触中,花筝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在那支笔上拂过,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感知的“追踪印记”。这是她在青岚山传承中学到的一种小技巧,只要距离不是太远,她就能凭此感应到目标的大致方位。 做完这一切,花筝若无其事地离开教室,快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立刻拿出手机,快速给林砚秋发送了加密信息: 【美院A301阶梯教室,答辩现场发现异常能量体。载体为一支黑色钢笔,能量性质:未知,具有缓慢吞噬周围生命气息的特性。携带者为一名穿灰衣戴口罩男生,疑似被器物影响而不自知。我已标记。请求支援与分析。】 信息发出后,她靠在洗手池边,深吸了几口气。刚才短暂的接触和暗中操作,看似轻松,实则耗费了她不少心神,尤其是在她灵力尚未完全恢复的情况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几分钟后,林砚秋的回复抵达:【收到。已调取教室监控锁定目标。能量特征已录入数据库,初步比对,疑似与古老禁忌物‘饕餮的碎屑’有关。‘饕餮的碎屑’传闻是上古凶兽饕餮一丝本源之力逸散所化,无形无质,可依附器物,能吞食万物生机与灵性,壮大己身。携带者终将被其吸干,化为行尸走肉。极度危险,我已派陆明烛即刻动身前往学校,设法在不惊动常人的情况下进行处理。勿轻举妄动,等待指令。】 饕餮的碎屑?!上古凶兽?!花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这东西的来头,比想象中还要恐怖得多!它出现在她的答辩现场,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回想起旧货市场那个摊主老常提到的“神木心”,以及黑羽组织对各种蕴含能量物品的兴趣。难道,这支笔也是从“獬豸洞”流出来的?黑羽已经能搞到这种级别的危险物品了? 第109章 渗透 答辩全部结束后,学生们陆续离开教室。花筝混在人群中,灵觉始终锁定着那道微弱的追踪印记。那个灰衣男生收拾好东西,也低着头走出了教室,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携带了多么可怕的东西。 花筝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同时通过加密信道与正在赶来的陆明烛保持联系,共享着目标的实时位置。 男生并没有离开教学楼,而是拐进了同一楼层的一间公共自习室。自习室里人不少,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书本,似乎准备学习,那支黑色的钢笔就随意地放在手边。 花筝在自习室门口徘徊,眉头紧锁。这里人太多了,陆明烛就算来了,也不好动手。而且那“饕餮的碎屑”的吞噬范围虽然小,但持续影响下去,这间自习室里的人恐怕都要倒霉。 必须想办法把他引到人少的地方! 就在花筝苦思冥想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正是梅黎。 “花花!可找到你了!答辩怎么样?过了吗?我觉得你的概念超棒!”梅黎咋咋呼呼地说道,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亮。 花筝心里一动,立刻有了主意。她拉住梅黎,压低声音,快速而严肃地说道:“梅黎,帮个忙,很重要!看到自习室靠窗那个穿灰衣服、戴口罩的男生了吗?” 梅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看到了,怎么了?你认识?” “不认识。但他可能带了危险的东西!可能这一个教室的同学都有危险,他刚刚见过我了,我怕我过去会打草惊蛇。你能不能想办法把他从自习室引开?随便什么理由,把他叫到楼下小花园那边人少的地方就行!拜托了!” 梅黎一听“危险”,正义感瞬间爆棚,眼睛都瞪圆了:“什么?敢伤害我可爱的同学们!看我的!”她摩拳擦掌,一副要去干架的模样。 “别冲动!”花筝赶紧拉住她,“千万别起冲突!就找个借口把他骗出来就行,比如……就说他自行车倒了,或者有老师找他之类的?自然一点!” “明白!看我的表演!”梅黎比了个“oK”的手势,整理了一下表情,换上一副焦急的样子,快步走进了自习室。 花筝紧张地透过门玻璃看着。只见梅黎走到那个灰衣男生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还指了指窗外的方向。男生似乎有些疑惑,但还是站起身,跟着梅黎走出了自习室。 成功了!花筝心中暗赞梅黎的机灵,立刻通过加密信道通知陆明烛:【目标已被引向教学楼东侧小花园,准备接应。】 她自己也悄悄跟了上去。 小花园里绿树成荫,此时正值课间,人并不多。梅黎将男生带到花园中央的石桌旁,又说了几句,然后假装接电话,溜达到了不远处,暗中对花筝比了个手势。 男生独自站在石桌旁,显得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如同清风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男生身后。是陆明烛!他手指如电,迅速在男生后颈某处穴位轻轻一拂,男生身体微微一晃,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然后软软地向下倒去。陆明烛及时扶住他,将他安置在石凳上,看起来就像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陆明烛从男生手中轻轻取过那支黑色钢笔,指尖泛起淡淡的金色道韵,迅速在笔身周围布下了一层紧密的封印符文,将那令人不安的“虚无”吞噬感彻底隔绝。 “解决了。”陆明烛对走过来的花筝微微颔首,将封印好的钢笔收入一个特制的玉盒中,“他只是被器物气息影响,有些精神萎靡,睡一觉就好了,不会记得刚才的事情。” 花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这次看似简单却真是险之又险,若非她灵觉敏锐,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多亏了你反应迅速。”陆明烛看着花筝,眼中带着赞许,“‘饕餮的碎屑’极其罕见,一旦放任其成长,危害极大。这次你又立了大功。” 花筝摇了摇头,心有余悸:“功劳谈不上,差点就在我眼皮底下出事……这东西,会和‘獬豸洞’、黑羽有关吗?” 陆明烛神色凝重:“很有可能。‘饕餮的碎屑’并非寻常之物,能将其封印于器物中流通,绝非普通势力所能为。我会将这支笔带回师门深入研究,希望能找到线索。”他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男生,“这里交给我处理,你先回去吧,免得引人怀疑。” 花筝点了点头,叫上还在不远处望风的梅黎,迅速离开了小花园。 梅黎还在兴奋地追问:“怎么样怎么样?同学们脱离危险了吗?那男的怎么回事?突然就睡着了?” 花筝含糊地应付着:“同学们……应该算没事了吧。他可能有点低血糖,晕倒了,有‘热心同学’照顾他呢。” 她在心里对陆明烛说了声抱歉,把他归为了“热心同学”。 “哦……”梅黎似懂非懂,但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了,“对了,还没恭喜你呢!我刚听李教授跟别的老师夸你,说你的方案很有深度,冲击力强,估计高分稳了!” 花筝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答辩这回事。经历了刚才那一番无声的惊心动魄,学业上的成败似乎都变得有些遥远和不真实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看似平静祥和的小花园,又抬头望向校园澄澈的天空。 《蚀·生》的方案或许能拿高分,但她知道,真正的“蚀”与“生”的较量,从未停止,并且已经以更隐蔽、更危险的方式,渗透到了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她握了握口袋里的手机,那里有岳惊弦刚刚发来的最新信息:【跟踪者身份已确认,系黑羽低级成员‘观察者’。‘獬豸洞’下次拍卖会地点疑似泄露,与本市某座香火鼎盛的庙宇有关联。林队命令:优先恢复,保持静默,等待下一步指示。】 庙宇……果然又绕回到这里了。 花筝深吸一口气,对梅黎笑了笑:“走吧,回宿舍。我想……我需要好好睡一觉。” 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 林砚秋的“保持静默”命令,如同给花筝按下了暂停键。接下来的日子,她被迫过上了相对“正常”的大学生活。灵力在行动组的A级丹药、晏十七的独家秘方和自身的不断调息下稳步恢复到了六成左右,足以应付日常,但距离巅峰状态仍有距离。花筝感觉自从上大学以来短短一年,她似乎一直在不断的受伤和调养,状态从未完全恢复过。 《蚀·生》的设计方案果然如梅黎所说,获得了李教授和其他老师的高度评价,甚至被推荐参加下学期的校级优秀作品评选。这让她在繁重的课业和暗流涌动的双重压力下,总算得到了一丝慰藉。 然而,表面的平静之下,各路信息的暗流却从未停止。特别行动组岳惊弦和陆明烛那边断断续续传来一些关于“獬豸洞”和那支“饕餮的碎屑”钢笔的调查进展。孟婆九也偶尔会发来一些关于“拍卖会”庙宇的相关调查。 第110章 暗流 陆明烛师门的长辈确认,那支笔上的封印手法古老而邪异,并非当代黑羽组织所能独创,更像是某个早已湮灭的邪派传承的遗留物,黑羽很可能只是发掘并利用了它。这印证了花筝师父之前关于“幽冥归寂派”的猜测,黑羽的底蕴远比表面看起来深厚。 而岳惊弦通过特别行动组的情报网络,结合孟婆九从“下面”搞来的、那些指向信仰异常的庙宇名单,交叉比对后,成功锁定了“獬豸洞”下一次地下拍卖会最可能的掩护地点——位于城市东南郊、香火极为鼎盛的“慈航净苑”。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规模宏大的佛教寺院,表面上看是善男信女祈求平安福祉的清净之地,信众涵盖三教九流,其中不乏知名的企业家和社会名流。然而,根据幽冥层面的感知和行动组的秘密侦查,慈航净苑几尊主要佛像上凝聚的信仰愿力,确实掺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与黑羽能量同源的阴冷与贪婪,它们像无形的过滤器,将纯净的愿力扭曲、提纯,汇向未知的所在。 “拍卖会的时间就在下周六晚间,借一场所谓的‘慈善祈福晚宴’的名义进行。”岳惊弦的声音透过加密通讯传来,依旧冷静无波,“受邀者皆为经过筛选的商界精英和社会名流,门槛极高。黑羽利用慈航净苑作为掩护,既能规避常规检查,又能借助那些社会名流的‘气运’和‘影响力’为他们的非法交易洗白,甚至可能借此筛选、控制新的‘合作者’,将触手进一步伸向商界,甚至政界。” 花筝听得心头沉重。黑羽这一手玩得极其高明。借助宗教场所的神圣外衣,行肮脏交易之实,还能利用商界名流的社会资源和旺盛“气运”。在玄学层面,成功人士往往自带某种运势光环,可谓一箭双雕。如果他们真的通过这种手段控制了某些关键领域的商界人物,那对社会经济秩序的潜在危害将不可估量。 “我们有什么计划?”花筝问道,感觉手心有些发痒,清影剑在床头发出微不可察的轻鸣,仿佛也在渴望行动。 “林队的命令依旧是:静默,等待。”岳惊弦的回答毫无意外,“慈航净苑水很深,牵涉太广,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甚至引发公众恐慌。组里正在制定周密的渗透计划,需要时间。你当前的任务是继续恢复,并……利用你的学生身份,留意校园及周边是否有异常资金流动或人员往来,尤其是与艺术圈、收藏圈相关的。” 利用学生身份?花筝看着屏幕上自己那获奖后备受瞩目的《蚀·生》设计方案,又看了看邮箱里几封来自校外艺术机构、表示对她设计“很感兴趣”想约谈的邮件,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也许,“静默”不代表完全被动? 几天后,一个看似偶然的机会出现在了花筝面前。她在一次学院组织的讲座上,“偶遇”了一位名叫周慕瑾的年轻女士。周慕瑾大约三十岁上下,穿着品味高雅干练,自称是“瑾年艺术基金会”的负责人,致力于扶持年轻艺术家。她毫不掩饰对花筝《蚀·生》方案的欣赏。 “花筝同学,你的设计充满了力量感和哲学思辨,非常独特!”周慕瑾在讲座结束后主动找到花筝,递上名片,笑容亲和,“我们基金会近期正在筹备一个关注‘城市变迁与人文精神’的主题展览,我觉得你的《蚀·生》非常契合。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深入聊聊?或许我们可以支持你将这个方案从图纸变为现实。” 第111章 天上掉馅饼 若是平常,花筝会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保持警惕。但结合岳惊弦之前关于“留意艺术圈异常”的提醒,以及周慕瑾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与普通艺术从业者不同的、略带一丝精明世故的气息,让她心中警铃微作。 她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和一丝受宠若惊:“真的吗?周小姐,太感谢您的赏识了!我一直希望能把这个想法做出来。”她接过制作精良的名片,指尖拂过凹凸的烫金Logo时,灵觉微微一动,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高级檀香却又带着点冰冷质感的残留气息——这气息,与她感知到的、被扭曲的信仰愿力有某种程度上的相似! “不知周小姐说的深入聊聊,是指……”花筝试探着问。 “如果方便的话,明天下午如何?”周慕瑾笑容不变,“我们基金会的办公地点就在慈航净苑附近的‘莲心文化创意园区’,环境很清幽,适合谈事情。而且……”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我们基金会与慈航净苑也有些渊源,住持大师对我们扶持年轻艺术家的善举很是赞赏,说不定还能为你的作品加持祈福呢。” 慈航净苑!果然! 花筝心中冷笑,面上却绽放出更灿烂、甚至带着点天真向往的笑容:“慈航净苑?我知道那里!香火很旺的!如果能得到大师的祝福,那真是太好了!明天下午我没课,一定准时到!” 约定好时间地点,周慕瑾优雅离去。花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她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林砚秋和岳惊弦。 【目标已上钩,瑾年艺术基金会,周慕瑾,明日午后约见于慈航净苑附近莲心园区。疑似黑羽外围筛选‘人才’或物色可利用目标的渠道。请求指示。】 林砚秋的回复隔了半小时才来,言简意赅:【批准接触。目标:确认基金会与黑羽关联,摸清拍卖会安保及参与者信息。岳惊弦外围策应,陆明烛远程支援。非必要不动武,优先自保。】 岳惊弦的信息紧随其后:【已锁定莲心园区及周慕瑾背景。瑾年基金会注册资金不明,表面业务清白,但与多家疑似洗钱公司有资金往来。周慕瑾本人有海外艺术管理背景,社交广泛。明日我会在园区外待命。小心。】 陆明烛也发来了信息:【花筝道友,我已在你宿舍楼下石凳布下小型‘清心阵’,你出发前可于彼处静坐片刻,能稳固灵台,抵御一定程度的精神影响与窥探。明日我会在道观静室,以灵符遥观,若感危机,即刻念诵‘净心神咒’。】 感受到来自队友们无声却坚实的支持,花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与兴奋。这不再是简单的驱魔抓鬼或是救人,而是更像一场潜入敌营的侦查行动,对手是隐藏在商业与宗教光环下的狡猾敌人。 第112章 面试 第二天下午,花筝仔细挑选了一身看起来既不失学生气、又带点设计感的衣服,将几张加强版的清心符和一枚微缩爆闪符(非致命,用于制造混乱脱身)巧妙地藏在衣服夹层和发饰里。她按照陆明烛的提示,在宿舍楼下的石凳上静坐了十五分钟,感觉心神一片澄澈,灵觉也更加敏锐。 莲心文化创意园区果然距离慈航净苑不远,步行只需十分钟。园区由几栋改造过的旧厂房组成,环境确实清幽,绿树成荫,但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过于刻意营造的“禅意”感,缺乏真正的生机。 瑾年艺术基金会的办公室占据了其中一栋小楼的整整一层。内部装修极尽简约奢华,白色与原木色为主调,点缀着一些抽象艺术品和佛龛,空气中弥漫着那种花筝在周慕瑾名片上嗅到过的、混合了高级檀香与冰冷质感的奇异香氛。 周慕瑾热情地接待了花筝,将她引到一间视野开阔的会议室。落座后,并没有急于谈论合作细节,反而像是拉家常般问起了花筝的学业、家庭背景以及对艺术和社会的看法。 花筝打起十二分精神,扮演着一个有才华、有野心、略带天真又渴望得到认可的艺术学院学生。她谨慎地组织语言,既展现《蚀·生》方案中的“黑暗”与“力量”元素以吸引对方注意,又巧妙地将动机归结于“对社会的观察与艺术表达”,绝不泄露任何与自身经历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能感觉到,在交谈过程中,周慕瑾那双看似含笑的眼睛,始终带着评估与审视的意味,仿佛在衡量一件商品的价值。同时,一股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触须,试图悄然探知她的情绪和潜意识。 幸好有陆明烛的“清心阵”提前加固灵台,花筝只觉得那波动如同微风拂过磐石,无法撼动她分毫。她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对黑羽组织或者说,这个基金会的手段更加忌惮。 “花筝同学的想法果然很深刻。”周慕瑾似乎结束了初步的“探测”,笑容更深了些,“我们基金会非常看好你的潜力。除了支持你的作品落地,我们其实还有一个更……私人的机会,想提供给像你这样有灵气的年轻人。” 来了!正戏要开场了。花筝适时地露出好奇的表情:“什么…更私人的机会?” “是的。”周慕瑾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分享秘密的氛围,“我们基金会的一些核心赞助人,都是非常有品味、有能量的商界领袖和收藏家。他们偶尔会组织一些小型、高端的私人交流活动,分享一些……寻常渠道见不到的艺术品和收藏心得。如果你有兴趣,本周六晚上,在慈航净苑有一场特别的‘慈善祈福晚宴’,届时会有不少这样的贵宾出席。我可以作为引荐人,带你进去见识一下。” 周六晚,慈航净苑,慈善祈福晚宴!与拍卖会的时间地点完全吻合! 花筝的心脏砰砰直跳,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兴奋或紧张流露出来。她装作犹豫和受宠若惊的样子:“周六晚上吗?慈航净苑……那种场合,我……我一个学生去,合适吗?” “当然合适。”周慕瑾语气肯定,“你的才华就是最好的通行证。而且,这种场合对你未来的发展人脉很有帮助。说不定,还能遇到赏识你作品,愿意投资的金主。”她的话语充满了诱惑,“当然,场合比较私人,需要保持低调,也不便对外宣扬。” 花筝适时地表现出被“金主”和“人脉”打动的样子,带着点忐忑和期待点了点头:“那……那就麻烦周小姐了。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需要特别准备,着装得体即可。”周慕瑾满意地笑了,递给她一张精致的电子邀请函,“这是入场凭证,周六晚上七点,慈航净苑‘般若院’侧门,我会在那里等你。” 接过那张触手冰凉、似乎由某种特殊金属箔片制成的电子邀请函,花筝清晰地感觉到上面附着着一丝微弱的能量印记,既是身份识别,恐怕也带有某种监控或定位功能。 离开莲心园区,走到岳惊弦提前告知的安全距离外,花筝才真正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场“面试”,丝毫不亚于与一个无形的敌人进行了一场精神层面的搏斗。 她立刻通过加密信道汇报情况:【接触完成,已取得拍卖会(伪装成慈善晚宴)入场资格。周慕瑾疑似具备低强度精神探测能力,邀请函附有能量印记。请求下一步行动指令。】 岳惊弦的回复很快:【收到。印记已记录,将尝试反向破解。保持状态,等待周六行动详细计划。】 陆明烛的信息也传来:【灵觉观测无误,对方精神试探已被你成功抵御。邀请函上能量偏向监视与定位,无直接危害。花筝道友临场应变,甚善。】 花筝收起手机,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隐藏在绿树丛中、看似宁静祥和的莲心园区,以及远处慈航净苑依稀可见的飞檐翘角。 慈善晚宴?私人交流?恐怕是一场充斥着金钱、欲望与超自然危险的鸿门宴。 她摸了摸藏在衣内的符箓,感受着体内稳定流淌的灵力。 “好吧,”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就去看看,这场‘盛宴’,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第113章 拍卖会 周六傍晚,华灯初上。慈航净苑在夜色与灯火的装点下,更显宝相庄严,梵唱隐隐,檀香袅袅,仿佛真是一处远离尘嚣的清净佛土。然而,在花筝愈发敏锐的灵觉中,这片区域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油腻而冰冷的薄膜所覆盖,神圣的表象下,涌动着贪婪、欲望与扭曲能量的暗流。 她按照周慕瑾的指示,来到位于寺院后部、相对僻静的“般若院”侧门。这里已有两名穿着黑色西装、耳戴通讯器、气息精悍的保安值守,与寺院的氛围格格不入。检查过她那张特殊的电子邀请函后,保安面无表情地放行。 踏入般若院,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外界的庄严梵音被完全隔绝,内部是极尽现代奢华的装修风格,灯光柔和,铺设着厚厚的天鹅绒地毯,墙壁上挂着的不再是佛教题材,而是一些充满神秘主义气息、笔触癫狂的抽象画作。空气中弥漫着那种花筝已经熟悉的、混合了冰冷檀香的奇异香氛,更浓烈,也更令人心神不宁。 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手持香槟,低声交谈,他们大多气度不凡,眼神中带着商海沉浮历练出的精明与掌控欲,但细看之下,不少人的眉宇间缠绕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与疲惫,仿佛被某种东西悄然侵蚀了精气神。周慕瑾穿梭其中,如鱼得水,看到花筝,立刻迎了上来。 “花筝同学,你很准时。”周慕瑾今晚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礼服,笑容依旧得体,但眼神深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热切与审视,“来,我先带你认识几位对艺术很有见解的朋友。” 她将花筝引荐给几位看起来像是企业高管或收藏家的人。花筝努力扮演着拘谨又带着点野心的艺术生角色,应对着或真诚或虚伪的寒暄,同时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悄无声息地扫描着整个空间。 她发现了更多细节:一些宾客手腕上戴着看似名贵、实则内嵌了微型能量导引符文的檀木手串;角落里看似装饰的青铜香炉,袅袅升起的青烟中蕴含着微弱的精神麻痹成分;甚至有几幅抽象画作的颜料里,掺入了能放大人类贪婪情绪的“惑心砂”粉末……整个会场,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放大负面情绪、削弱意志力、并缓慢汲取宾客“气运”的大型法阵的组成部分! 而能量的核心,以及那种被扭曲、窃取的信仰愿力的最终流向,都隐隐指向大厅最深处,一扇紧闭的、雕刻着繁复莲花与异兽图案的鎏金大门。 那里,应该就是拍卖会的真正场地。 “各位尊贵的来宾,”一个温和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隐藏的音响系统响起,一位身着月白色僧袍、面容慈和、眼神却深邃如古井的中年僧人出现在大厅前方的小型舞台上——正是慈航净苑的住持,明慧法师。“欢迎莅临本次慈善祈福晚宴。愿我佛慈悲,加持诸位善信福慧双增,心想事成。”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有些浮躁的会场稍稍安静下来。但花筝却感觉到,在这慈和的表象下,一股远比周慕瑾强大、阴冷而精纯的精神力量,如同水银泻地,悄然笼罩全场,进一步巩固和强化着那个汲取气运的法阵。 这是个高手!至少是黑羽组织的中层以上干部!花筝心中一凛,更加收敛自身气息,将青岚山灵力的“生生不息、隐于自然”的特性发挥到极致,如同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明慧法师简短致辞后,鎏金大门缓缓开启。“接下来,是今晚的特别环节,一些难得一见的‘珍品’将与诸位结缘,所得善款将全部用于慈善事业。”他微笑着侧身示意。 宾客们鱼贯而入。门后是一个更加私密、灯光聚焦的拍卖厅。正前方是展示台,下方是舒适的座椅。花筝被周慕瑾安排在一个靠后的位置,视野良好。 拍卖开始了。前面几件拍品,大多是些看似古拙的玉器、佛像、经卷,标榜着某某高僧开光或具有历史价值,但在花筝看来,其中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更多是噱头,主要面向那些纯粹来附庸风雅或寻求心理安慰的普通富豪。 然而,随着拍卖进行,拍品的“成色”开始发生变化。 一件据说是从某处千年古墓出土的青铜爵,散发着浓烈的血煞之气,显然是不祥之物,却被鼓吹为能“镇宅辟邪,增强权威”,引得几位商人争相竞价。 一枚黑沉沉、刻满扭曲符文的骨戒,隐隐传出灵魂的哀嚎,被宣传为可“助益决策,窥探先机”,让一位地产大亨眼睛发亮。 花筝越看心越沉。黑羽不仅窃取信仰,还在利用这些沾染了负面能量甚至血祭的邪物,来腐蚀、控制这些商界精英,进一步汲取他们的财富、气运乃至灵魂! “下一件拍品,”明慧法师亲自上台,捧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块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却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奇异矿石,“‘虚空星髓’,传闻乃天外陨星核心所化,蕴含空间之力,于修行、布阵有莫测之妙用。起拍价,三千万。” 这东西一出现,花筝就感觉到自己储物法器里的清影剑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嗡鸣,流露出渴望与警惕交织的情绪。这“虚空星髓”蕴含的能量庞大而纯粹,但同时也带着一种极不稳定的危险感。 竞价瞬间白热化,价格一路飙升。显然,识货的人不少,其中不乏一些身上带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疑似圈内人或其代理。 就在价格突破八千万,即将落槌之际—— “轰!!!” 一声巨响猛地从拍卖厅侧后方传来!厚重的隔音墙壁如同被无形巨力撕开,碎石纷飞中,一道凌厉无匹、裹挟着冰寒剑意的身影疾射而入,目标直指展示台上的明慧法师和那块“虚空星髓”! 岳惊弦!他来了! 第114章 支援到了 岳惊弦的突袭如同雷霆乍现,快得超乎所有人的反应!他手中的“断水”长剑发出清越的龙吟,剑光如匹练般斩向明慧法师,冰冷的杀意瞬间冲散了会场内奢靡颓靡的气氛! “放肆!”明慧法师脸上的慈和瞬间化为狰狞,僧袍鼓荡,一股浑厚阴冷的黑色佛光自他体内爆发,化作一只巨大的、缭绕着怨魂哀嚎的鬼手,硬生生抓向岳惊弦的剑光! 轰隆! 剑光与鬼手悍然相撞,气劲四溢,将靠近的座椅撕得粉碎!那些养尊处优的商界名流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抱头鼠窜,会场乱成一团。 “行动组办案!无关人等,原地趴下!”岳惊弦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试图控制场面。 但混乱中,至少有五六名“宾客”和“保安”眼中凶光毕露,纷纷撕去伪装,露出黑羽组织的标志性黑色羽毛纹身,体内爆发出或阴邪或狂暴的能量,向着岳惊弦围攻而去!其中两人更是直接扑向那块“虚空星髓”! 机会! 花筝不再隐藏,身形如同猎豹般从座椅上弹起!她手腕一翻,一直藏在袖中的清影剑应念而出,化作一道青碧色的流光,直刺一名试图抢夺“虚空星髓”的黑羽成员后心。 “什么?!”那名成员显然没料到看似柔弱的“艺术生”竟是如此高手,仓促间回身格挡,手中一对淬毒的匕首架向清影剑。 叮! 清影剑锋锐无匹,青岚山灵力更是对这些阴邪能量有着先天克制,只听一声脆响,那对匕首应声而断!剑光顺势而入,在那名成员胸前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阴寒剑气瞬间侵入其经脉,让他惨嚎着倒地。 另一名抢夺者见状,怒吼一声,双手结印,召唤出数条由污秽能量构成的黑色触手,如同毒蟒般缠向花筝。 “敕!”花筝早有准备,左手掐诀,一张“破邪符”瞬间激发,化作一团灼热的金色火焰,将那些黑色触手烧得滋滋作响,迅速消散。 她脚步不停,剑随身走,青岚剑法展开,剑光绵密如网,又带着草木生长的韧性与穿透力,将那名黑羽成员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与此同时,拍卖厅的其他方向也爆发出战斗。隐藏在人群中的另外几名行动组成员也纷纷现身,与潜伏的黑羽成员激战在一起。道术的光芒、武技的劲风、邪法的异响交织在一起,将这座奢华的拍卖厅变成了生死搏杀的战场。 周慕瑾早已吓得花容失色,躲到了角落,看着之前还对她笑语盈盈的“艺术新星”此刻如同剑仙降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恐惧。 主战场依旧在岳惊弦与明慧法师之间。岳惊弦的剑法狠辣凌厉,每一剑都直指要害,断水剑的寒意仿佛能冻结灵魂。而明慧法师的手段更是诡异多变,时而化作黑佛金身,硬撼剑锋;时而施展邪音贯脑,干扰心神;时而召唤出扭曲的护法鬼影,从旁偷袭。 两人实力在伯仲之间,战斗余波将拍卖厅破坏得一片狼藉。 “桀桀桀……行动组的小辈,就凭你们,也想坏我圣教大事?”明慧法师怪笑着,突然舍弃岳惊弦,身形如鬼魅般扑向那块因为战斗而被遗忘在展示台上的“虚空星髓”!他似乎想强行夺取这件关键物品,然后撤离! “休想!”岳惊弦岂能让他得逞,剑光暴涨,如影随形! 就在明慧法师的手即将触碰到“虚空星髓”的瞬间—— “乾坤借法,风雷听令!缚!” 一个清越的声音如同九天梵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无数闪烁着雷光的青色符文凭空出现,如同活物般交织成一张大网,瞬间将明慧法师笼罩其中。雷光噼啪作响,灼烧着他的护体黑光,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陆明烛的支援到了。 第115章 跑了 与此同时,花筝也终于抓住对手的一个破绽,清影剑如同毒蛇出洞,点穿了那名黑羽成员的咽喉。她毫不停留,目光锁定了被陆明烛道法暂时困住的明慧法师,以及近在咫尺的“虚空星髓”。 她知道,以自己现在刚刚恢复六成的实力,正面硬撼明慧法师是找骂。但抢夺“虚空星髓”,断绝黑羽的目标,或许可以做到。 她将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催动到极致,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疾电,直射展示台! “小辈!尔敢!”明慧法师目眦欲裂,强行燃烧本源,震碎了部分雷光符文,一只鬼手再次凝聚,抓向花筝! 岳惊弦的剑也到了,直刺明慧法师后心,逼他回防。 电光火石之间,花筝的指尖已然触碰到那冰凉而蕴含着磅礴力量的“虚空星髓”!她毫不犹豫,灵力一吐,就要将其卷入储物法器! 然而,异变再生。 那“虚空星髓”仿佛拥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在花筝灵力接触的刹那,内部蕴含的不稳定空间之力猛然爆发!一个微型的、扭曲的黑色漩涡以它为中心骤然出现,产生出恐怖的吸力。 展示台瞬间被撕碎,靠得最近的花筝首当其冲,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量拉扯着她的身体,要将她吞噬进那未知的虚空乱流之中! “花筝!”岳惊弦脸色骤变,不顾明慧法师的攻击,强行变招,伸手抓向花筝! “定!”陆明烛的喝声再次传来,又一道金光符箓隔空而至,试图稳定那爆发的空间漩涡。 花筝咬紧牙关,将全部灵力灌注双腿,死死钉在原地,清影剑插入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但那吸力实在太强,她的身体依旧在一点点滑向那死亡的漩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胸前那枚一直贴身佩戴的、师父所赠的护身玉符,突然爆发出温润而坚定的青色光华,形成一个光罩,将她护在其中,暂时抵住了空间吸力! 趁此机会,岳惊弦的手终于抓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向后一扯,陆明烛的定空符也发挥了作用,那小型空间漩涡剧烈波动了一下,迅速缩小、消失。 啪嗒。 那块引发危机的“虚空星髓”失去了空间之力的支撑,掉落在地,颜色变得黯淡了许多。 惊魂未定的花筝被岳惊弦拉回身边,大口喘着气,刚才那一刻,她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临近。 而明慧法师,趁着岳惊弦救援花筝、陆明烛分心定空的空隙,硬受了岳惊弦一剑余波,喷出一口黑血,身形却化作一道黑烟,撞破墙壁,遁逃而去!其他残余的黑羽成员见状,也纷纷拼命摆脱对手,四散逃窜。 行动组队员想要追击,却被岳惊弦喝止:“穷寇莫追,优先确保人质安全和收缴证物!” 战斗,暂时告一段落。拍卖厅内一片狼藉,呻吟声、哭喊声不绝于耳。那些幸存的商界名流们,此刻如同惊弓之鸟,看向岳惊弦等人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与复杂。 花筝看着明慧法师逃走的方向,又看了看地上那块恢复平静的“虚空星髓”,心中没有丝毫轻松。 黑羽的一个据点被捣毁,一场非法拍卖被阻止。但他们真正的高层依然隐藏在幕后,他们的触手已经伸向了商界。 她弯腰,小心翼翼地捡起那块“虚空星髓”,感受着其中依旧残留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这东西……”她看向岳惊弦。 岳惊弦抹去嘴角一丝因为强行变招而溢出的血迹,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花筝手中的矿石上。 “带回组里,最高级别封存。”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做得很好。” 花筝沉默地点了点头。她知道,这场风波,远未结束。黑羽的报复,或许很快就会到来。而她和她的队友们,必须做好迎接更猛烈风暴的准备。 第116章 密室逃脱 大学的夜晚,并不总是充斥着浪漫的星空与结伴打闹的同学。对于视觉传达专业的女生孙珍珍而言,过去的一周,仿佛坠入了一个冰冷粘稠、又无法醒来的噩梦。 事情始于上周五,为了庆祝小组作业顺利完成,她和几个同学一时兴起,去了市中心那家新开业不久、以“沉浸式恐怖体验”闻名的密室逃脱——“怨念宅邸”。她们选择的主题是其中最负盛名,也据说最邪门的——《镜中梳影》。 那是一家以废弃女子公寓为背景的密室。昏暗的油灯光晕下,是斑驳的墙壁、老旧的梳妆台、以及无处不在的、擦拭不净的模糊镜面。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脂粉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解谜过程中,需要参与者轮流坐在那面据说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雕花繁复的铜框镜子前,模仿梳头的动作,触发机关。 孙珍珍记得很清楚,当她坐下,拿起那把冰凉油腻的木梳,看向镜中自己那张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有些失真的脸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窜了上来。她似乎……在镜子的倒影边缘,瞥见了一抹不属于她们任何人的、漆黑如瀑的长发影子,一闪而逝。当时只以为是光影错觉或是道具效果,虽然心里发毛,但在同伴的催促和密室紧张的环节推动下,并未深究。 然而,从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开始,怪事就接踵而至。 先是她总能在夜深人静时,听到极其细微的、若有若无的……梳子划过头发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就在她的床边,又像是从墙壁内部传来。她起初以为是隔壁宿舍或者幻听,但几次三番,搅得她心神不宁。 接着,是镜子的异常。无论是宿舍的穿衣镜,还是洗手间的水龙头镜面,她偶尔会瞥见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女子背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可当她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物。这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让她几乎不敢独自照镜子。 她的身体状况也急转直下。明明天气不算冷,她却总觉得四肢冰凉,尤其是脖颈和后脑勺,像是贴着一块永不融化的冰。黑眼圈浓重得如同烟熏妆,脸色苍白,食欲不振,仿佛精气神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最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昨天清晨醒来,她发现自己的枕头上,散落着几根明显不属于她的、又长又黑、带着陈旧发油气息的青丝。而她自己的头发是栗色的及肩短发。 恐惧如同藤蔓,紧紧缠绕住她的心脏。她不敢告诉室友,怕被当成精神病,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着这份日益加剧的惊恐与无助。直到今天下午,她在专业教室赶稿时,因为连续熬夜和精神紧张,眼前一黑差点晕倒,被路过的钱章章扶住。 “孙珍珍,你没事吧?脸色这么差?”钱章章关切地问。 在钱章章的再三追问下,精神濒临崩溃的孙珍珍,终于哽咽着将自己这段时间的恐怖经历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钱章章听完,眉头紧锁,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质疑或安慰,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然后凑近孙珍珍,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兴奋和笃定说道:“你这个情况……听起来不像是简单的压力大。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找个‘专业人士’看看。” “专业人士?”孙珍珍茫然。 “就是我们宿舍的花筝!”钱章章眼睛发亮,“她懂这个!虽然她平时低调,但我们都知道她有点……嗯……‘特殊技能’!之前我们写生那事儿就是她摆平的!你放心,她靠谱得很!” 仿佛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孙珍珍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跟着钱章章来到了花筝的宿舍。 第117章 阚槐有限公司的临时会议 当钱章章带着面色惨白、眼神惶恐的孙珍珍推开宿舍门时,花筝正对着电脑屏幕修改《蚀·生》的模型节点,梅黎在刷购物网站,王诺在用平板看着时下正火的国漫。 “姐妹们!来活儿了!大活儿!”钱章章语气亢奋,仿佛不是带来了一个被鬼缠身的可怜同学,而是接到了什么天大的商业订单。 梅黎瞬间丢开手机,双眼放光:“哦?终于又有机会见证我们‘阚槐有限公司’的实力了吗?” 王诺也默默关上了平板,看向了明显状态不对的孙珍珍,“她咋了?” 花筝揉了揉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发胀的太阳穴,无奈地看向钱章章:“章章,你又给我揽了什么‘业务’?” 她的目光随即落到孙珍珍身上,灵觉微动,立刻感知到对方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祥的阴气,尤其是头顶和肩颈部位,气息格外污浊,带着一股陈腐的怨念,确实是被某种“东西”缠上了,而且气息正在逐渐加深。 “花花,这次是真的!”钱章章把孙珍珍按在花筝对面的椅子上,快速将孙珍珍在密室逃脱后的遭遇说了一遍,重点描述了镜中黑影、梳头声和那来历不明的长发。 孙珍珍在一旁补充细节,声音颤抖,说到恐怖处,忍不住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花筝听完,心中已有初步判断。这应该是一个地缚灵级别的镜中怨灵,能量不算特别强,但怨气执念很深,尤其依附于“梳头”这个行为和相关器物例如镜子、梳子。孙珍珍他们在密室中的模仿梳头行为,很可能在无意间建立了某种微弱的联系,让这个怨灵得以跟随她离开原地,并试图通过重复生前的执念行为来汲取她的生气,甚至……可能想找个“替身”。 “花花,怎么样?能搞定吗?”梅黎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恨不得立刻扛着摄像机去现场直播的架势。 王诺则比较冷静:“需要联系密室负责人吗?” “联系密室?我想他们大概率也不会承认。”花筝摇了摇头,看向孙珍珍,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孙同学,你别怕。你遇到的东西,不算太厉害,我能处理。” 她站起身,走到孙珍珍身边,伸出食指,指尖萦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色灵力,轻轻点向苏晓的眉心。 孙珍珍只觉得一股温润平和的气息涌入额心,如同阳光驱散阴霾,连日来盘踞不散的冰冷感和昏沉感竟然瞬间减轻了大半!她惊愕地看向花筝,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希望的亮光。 “只是暂时帮你稳定一下气息,治标不治本。”花筝收回手,解释道,“根源在于那个缠上你的怨灵,以及它可能依附的媒介。需要找到它,要么化解其怨气送走,要么……彻底清除。” “怎么找?需要我们做什么?”钱章章立刻进入“项目经理”角色。 花筝沉吟片刻:“首先,需要去一趟那家‘怨念宅邸’密室,尤其是《镜中梳影》那个场景,确认怨灵的根源和依附物。其次,要解决孙同学身上已经被沾染的阴气联系。”她看向孙珍珍,“孙同学,你从密室回来后,有没有带出来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感觉特别在意、经常触碰的物品?” 孙珍珍努力回想,突然脸色一变,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密封袋装着的、油腻冰凉的木梳:“这个!我当时觉得这梳子造型很别致,像是老物件,离开时鬼使神差地……偷偷带出来了!”她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的行为简直愚蠢透顶! 花筝接过密封袋,没有直接触碰木梳,隔着袋子都能感受到上面附着的浓重怨念和阴气。这无疑是加强怨灵与孙珍珍联系的重要媒介之一! “果然。”花筝叹了口气,“今晚我们就去会会那个‘镜中梳影’。” 第118章 夜探密逃 当晚十点,密室逃脱场馆结束营业后。凭借王诺的堂姐的大姨的侄子的某个表哥是这里小股东的关系以及一笔“场地维护费”,花筝一行人得以在清场后进入《镜中梳影》主题密室。 空旷的场馆失去了白天的人气,显得格外阴森。只有她们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射出几道孤零零的光柱,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复古走廊里晃动。空气冰冷刺骨,仿佛能渗入骨髓。 梅黎虽然嘴上叫得最凶,此刻却紧紧抓着钱章章的胳膊,嘴里念念有词:“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王诺则拿着手机,既想记录这“历史性的一刻”,又怕拍到什么不该拍的东西,手有点抖。钱章章最为镇定,负责拿着额外的照明设备和花筝可能需要的一些基础工具如盐、红绳等,虽然花筝未必用得上。 孙珍珍更是脸色惨白,几乎是被钱章章半扶半拖着走。 花筝走在最前面,神色平静,灵觉全面展开,如同精准的雷达扫描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越靠近那个核心的梳妆间,阴气就越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怨恨与执拗交织的扭曲情绪。 再次踏入那间布置着老旧梳妆台的房间,强光手电照射下,那面铜框镜子反射出冰冷的光。镜面上似乎蒙着一层擦不掉的污垢,让映出的人影都显得扭曲模糊。 “就是这里……”孙珍珍声音发颤,指向那面镜子。 花筝示意其他人留在门口,自己独自走到梳妆台前。她没有立刻去看镜子,而是先仔细观察那把固定在台上的、作为道具的仿古木梳与孙珍珍偷带出去的那把类似,以及梳妆台抽屉里的一些旧物像是假发、褪色的胭脂盒等。这些物品上都残留着微弱的怨念,但核心不在这里。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面铜框镜子上。 灵觉深入感知,她“看”到了!镜面深处,并非简单的反射,而是蜷缩着一个模糊的、穿着校服的女子虚影!她背对着现实世界,一头漆黑的长发如同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手中似乎握着一把无形的梳子,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机械地梳理着那永远梳不完的长发。强烈的怨念形成了牢固的束缚,将她困在这面镜子之中。 花筝伸出手指轻轻一点镜面。“看到了?”她轻声问,既是对队友,也是对镜中的存在。 镜中的女子虚影似乎察觉到了窥视,梳理头发的动作猛地一停!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开始转过头来…… “啊——!”孙珍珍看到镜中那逐渐转过来的、没有五官的模糊面孔,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差点晕过去。梅黎和王诺也吓得抱成一团,只有钱章章还勉强保持着冷静,但脸色也有些发白。花筝双眼一闭,强行按下自己想跑的双腿。时隔近一年,她又看到如此吓人的鬼了,和恐怖片似的,她宁愿打十个邪僧也不愿和一个小卡拉米鬼对线。 她闭了闭眼,咬咬牙。 就在那怨灵即将完全转过身,释放怨气的瞬间——花筝动了! 她并指如剑,指尖青色灵力凝聚,快如闪电般点向镜面。这次并非物理接触,而是灵力直接穿透物质屏障,精准地刺向镜中怨灵的核心! “尘归尘,土归土,执念已深,何必滞留,惊扰生人!”花筝的声音清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净化之力。 嗡! 镜面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镜中的女子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黑发狂舞,浓郁的阴气如同墨汁般从镜中渗出,试图抵抗! 但花筝的力量,对于这种等级的怨灵可以说是完完全全的克制。青色灵力如同燎原之火,迅速净化着涌出的阴气,并沿着无形的联系,灼烧着怨灵的本体。 那怨灵似乎感受到了巨大的痛苦和威胁,挣扎更加剧烈,镜面上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它试图将怨气通过联系反向侵蚀花筝,但那精纯平和的青色灵力如同坚固的堤坝,将其牢牢阻挡在外。 “冥顽不灵!”花筝眼神一厉,另一只手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她提前画好的“驱邪符”,口诵真言,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猛地打入镜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冷水,镜中爆发出刺目的金青交织的光芒。那女子虚影在金光的冲击下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身形迅速扭曲、淡化,最终如同青烟般消散无踪。弥漫在房间内的阴冷气息和怨念,也随之如同潮水般退去。 镜面的震动停止,上面的污垢仿佛也淡去了些许,虽然依旧老旧,却不再给人诡异之感。 花筝缓缓收回手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对付这种小鬼虽然不费力,但精准控制灵力、确保不破坏镜子本身免得赔钱且彻底净化,还是需要集中精神的。何况屏蔽视线已经让她耗费了很多心神。 第119章 公司前景 一切尘埃落定。密室内的温度似乎都回升了几度。 “结……结束了?”梅黎探出头,心有余悸地问。 “嗯,解决了。”花筝点点头,走到惊魂未定的孙珍珍面前,将她偷带出来的那把木梳接过,同样用一张净化符处理掉上面残留的阴气联系,然后递还给她,“这个现在没问题了。” 孙珍珍感受着身上彻底消失的冰冷感和被窥视感,看着花筝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连连道谢:“花筝同学!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举手之劳。”花筝摆摆手,“以后那种来路不明的老物件,别随便往家带就行了。而且偷偷拿东西是不对的。建议你留下它或者留下钱。” 回去的路上,梅黎三人兴奋地复盘着刚才的“战斗”。 “太帅了!花花你刚才那一下,指尖冒青光!简直就是现实版驱魔少女!” “我们‘阚槐有限公司’终于再次营业,并且一击必胜!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业务拓展了?” “可花花现在是公务员?是不是不能干副业?” 花筝听着室友们不着调的规划,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她们更多是觉得新奇和好玩。真正踏入这个世界,面临的危险远非这种小怨灵可比。 王诺则比较关心后续:“那个密室……会不会还有问题?毕竟她堂姐的大姨的侄子的某个表哥是这里的小股东。” “根源怨灵已经清除,其他残留的微弱气息会随时间慢慢消散。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会建议场馆负责人请真正的僧人或者道士去做一场法事,彻底净化一下场地。”花筝回答道。“你可以提醒一下你堂姐的大姨的侄子的表哥。” 王诺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将孙珍珍安全送回宿舍后,花筝四人回到了自己的小窝。虽然已是深夜,但经历了刚才的刺激,大家都有些兴奋,毫无睡意。 “说真的,花花,”王诺一边泡着方便面当夜宵,一边认真地说,“你这身本事,只用来对付组里的危险任务,危险又伤身。有没有考虑过,真的做点……嗯……‘为民除害’又能有点收入的事情?” 梅黎立刻附和:“对啊对啊!我们可以帮你接单、筛选客户、处理杂事!你只管专心‘砍鬼’!利润分成好说!” 花筝看着眼前这三双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不靠谱热情的眼睛,心中微暖。她知道她们是关心她,想帮她分担,也或许是真的觉得这很酷。 她吸溜了一口面条,含糊地说:“再说吧……我现在的主要任务还是学习和恢复。而且,林队那边……”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特别行动组的身份和纪律,不允许她随意“接私活”。 但内心深处,某个小小的念头,却因为今晚这次顺利而相对轻松的“业务”,悄然萌发了一丝绿芽。或许,在平衡学业、组织任务和个人生活之外,用这种方式帮助一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普通人,也不错? 窗外,月色清冷。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掩盖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花筝知道,慈航净苑和黑羽组织的阴影依旧笼罩,但此刻,与室友们围坐在一起分享着热腾腾的泡面,讨论着看似荒诞却充满活力的未来规划,让她感受到了一种踏实而温暖的力量。 她的“日常”,总是在平凡与非凡之间反复横跳。而今晚,不过是这跌宕起伏乐章中,一个带着些许惊悚、又最终归于温馨的小小插曲。真正的风暴,或许还在远方酝酿。但她,已做好准备。 第120章 名声在外 “阚槐有限公司”虽未正式挂牌营业,但其“首席技术官”花筝同学的名声,却如同插上了翅膀,在学校及其周边的小圈子里悄然传开。毕竟这一年,虽然最初处理学校大蛇这件事不为人知,但不管是405寝室里的秦璐璐还是写生时发生的事以及最近的张弛孙珍珍。花筝的特殊还是被添油加醋得传了出去,最近花筝又顺手处理了几起同学间流传的“小麻烦”——比如某个总在午夜莫名自动播放悲伤情歌的旧收音机,里面住着一个痴情但胆小的地缚灵;又比如某间画室总飘散不去的古怪松节油气味,源于一块被不当处理、附着前辈画家执念的旧调色板。 这些事件规模不大,对手更是弱得可怜,花筝往往只需一道基础净化符箓或几句安抚的言灵便能解决,过程轻松得如同大学生社团活动。室友们也乐得参与,梅黎负责前期“客户”接洽与气氛渲染,王诺凭借其动漫的专业能力,开始煞有介事地设计“阚槐”的Logo和周边仅限于内部传阅,钱章章冷静地记录每次“案件”的始末,美其名曰“建立档案库”。 花筝对此有些哭笑不得,但也默许了室友们的胡闹。这些微不足道的“业务”确实让她在紧张的学习和潜在的巨大威胁之外,找到了一丝奇特的放松和……归属感。看着同学们解决问题后如释重负的笑脸,她也能暂时忘却黑羽组织的阴影。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下午,花筝刚结束一堂关于西方现代艺术史的课程,抱着书本走出教学楼,就被一位衣着得体、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拦住了去路。 “请问,是花筝同学吗?”男士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从容,但花筝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虑。 “我是,您是?”花筝停下脚步,心中警惕。这人身上没有阴邪之气,但萦绕着一股强烈的、近乎绝望的忧虑感,而且,他似乎是通过某种非学生圈的渠道找到她的。 “冒昧打扰,我叫沈渊,是‘博古斋’的负责人。”男士递上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只有店名、地址和一个电话号码,“我通过一些朋友……听说花筝同学在处理某些‘特殊’问题上,颇有能力。我遇到了一件非常棘手、难以理解的事情,恳请你能出手相助,报酬方面绝对不是问题。” 博古斋?花筝听说过这个名字,是本市一家颇有名气的古玩店,主要经营高仿艺术品和一些有年头的文玩,口碑不错。沈渊作为店主,在本地文化圈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 “沈先生,您可能找错人了。”花筝试图婉拒,“我只是个学生,不懂那些……” “花筝同学,请先别急着拒绝。”沈渊语气急切地打断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不是我个人的事,是关于我店里的一件……‘东西’。它……它最近变得很不对劲,已经影响到我的店员和几位老主顾了。我找过寺庙的大师,也请过道观的道长,但他们要么束手无策,要么……反而激化了问题。”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后怕:“那东西,是一张明式的黄花梨梳背椅,来历很干净,我收了有几年了,一直相安无事。但就在上个月,它开始……‘活’过来了。” “活过来?”花筝蹙眉。 “对!”沈渊的声音带着颤音,“夜深人静时,店里监控能拍到它会自己轻微移动位置!靠近它的人,会莫名其妙感到心悸、头晕,甚至产生幻觉,看到一些穿着古装的人影!我店里最资深的老师傅,只是擦拭了它一下,当晚就发高烧说胡话,至今还在医院休养!它散发的气息……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一张会自己移动、能影响人神智、甚至导致人生病的明式椅子?花筝来了兴趣。这听起来可比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怨灵有意思多了。而且,古物生灵或附灵的情况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 “沈先生,您确定找过的人都解决不了?”花筝确认道。 “千真万确!”沈渊苦笑,“有一位道长说其上附着的并非寻常鬼魅,而是一种更古老、更诡异的‘物性之灵’,极难驱除,强行镇压恐遭反噬。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更古老、更诡异的“物性之灵”?花筝心中一动。青岚山的传承中,确实有关于器物年深日久,吸收天地精华或特殊能量后,可能诞生微弱灵智,甚至被强大怨念或执念依附,化为“器灵”或“物怪”的记载。这类存在往往比普通地缚灵更难对付,因为它们与器物本身紧密结合,力量来源更复杂。 她沉吟片刻。这件事听起来确实不简单,可能存在风险。但另一方面,这也是一个深入了解各种超自然存在的好机会。而且,沈渊看起来不像说谎,他那深切的焦虑做不得假。 “沈先生,我需要先亲眼看看那把椅子,才能判断具体情况,以及我是否能够处理。”花筝最终说道,“至于报酬,等我确认能解决再谈不迟。” 沈渊闻言,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好!好!随时都可以!花筝同学你什么时候方便?” “就今晚吧,打烊之后。”花筝决定速战速决,“地址我记下了。” 第121章 诡异的椅子 当晚九点,博古斋已然闭店。沈渊亲自在门口等候,将花筝和坚持要来“观摩学习兼保镖”的三位室友迎了进去。 博古斋内部空间不小,布置得古色古香,多宝阁上陈列着各式瓷器、玉器、铜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旧纸张的味道。然而,一踏入店内,花筝就感觉到一股与其他区域格格不入的、凝滞而阴冷的能量场,源头指向店铺最深处的那个独立展区。 展区用红色的警戒线围着,中央孤零零地摆放着一张造型典雅、线条流畅的明式黄花梨梳背椅。椅子在柔和的射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木质纹理清晰美观,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精品。 但在花筝的灵觉中,这张椅子却像一个不断散发着寒气的黑洞。一股沉重、怨毒、却又带着某种古老威严的气息,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椅子内部延伸出来,盘踞在周围,抗拒着一切外来者的靠近。仅仅是站在警戒线外,梅黎、钱章章和王诺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压抑和心慌,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呼吸。 “就是它……”沈渊脸色发白,指着那把椅子,声音干涩,“平时看起来没问题,但只要入夜,或者有人长时间靠近……” 花筝示意其他人留在警戒线外,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运转起灵力护住周身,迈步跨过了警戒线。 一步踏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了好几度,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变得如有实质,试图钻入她的毛孔。耳边似乎响起了极其细微的、如同木头摩擦般的“吱嘎”声,又像是某种低沉的、充满恶意的呓语。 她凝神看向那把椅子。在“观气术”的视野下,椅子周身笼罩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如同陈年血垢般的暗红色煞气!煞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人脸挣扎哀嚎,更有一种如同磐石般沉重、带着土腥味的古老意念盘踞在椅子核心! 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物灵!这分明是某种极其强大的、充满怨恨的古老存在,其部分残魂或意念,与这张年代久远、木质特殊的黄花梨椅强行融合后形成的诡异之物。那煞气中蕴含的怨念之深、之古老,让花筝都感到一阵心惊! 她尝试将一丝灵力探向椅子,试图更清晰地感知其核心。 就在灵力接触的刹那—— “嗡!!” 那把安静的黄花梨梳背椅猛地一震!椅背上雕刻的螭龙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猩红的光芒。一股狂暴、混乱、充满毁灭意味的精神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花筝探出的灵力,猛地冲向她的识海! 花筝闷哼一声,只觉得脑海中如同被重锤击中,无数充满杀戮与绝望的混乱画面碎片炸开,试图撕裂她的意识。同时,那椅子周围的暗红色煞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疯狂地向她缠绕而来,冰冷刺骨,带着侵蚀血肉与灵魂的力量。 第122章 符号 “花花!”警戒线外的室友们见状失声惊呼。 “别过来!”花筝低喝一声,强忍着识海的剧痛,体内青岚山灵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青碧色的光芒自她体内透出,形成一道坚韧的光罩,勉强抵挡着煞气的侵蚀和精神冲击的余波。 她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东西,比想象中更凶险!绝非善意沟通能够解决! 她毫不犹豫,双手快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正是青岚山传承中一门专破邪祟、稳固心神的“青木镇灵诀”! 随着法诀的完成,她指尖迸发出更加璀璨纯粹的青色光华,如同初春萌发的第一抹新绿,带着无限的生机与净化之力,猛地向前一推! “镇!” 青光化作一道凝实的符印,狠狠地撞向那把躁动不已的黄花梨椅! 轰! 两股力量悍然对撞,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暗红色的煞气与青碧色的灵光激烈交锋,互相侵蚀、消磨!店内卷起一阵无形的气浪,将周围一些较轻的古玩吹得东倒西歪。 那椅子仿佛被激怒了,发出的“吱嘎”声越来越响,椅面上的黄花梨木纹路如同血管般凸起蠕动,那股古老的意念变得更加清晰,充满了暴戾与不甘。 花筝咬紧牙关,感觉灵力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而出。这东西的顽强程度超乎预料,这次是她大意了。她必须速战速决。 她心念一动,一直温养在丹田深处的清影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剑意透体而出,融入那“青木镇灵诀”的符印之中! 剑意加入,符印威力暴涨!青光瞬间大盛,如同利剑般撕裂了浓稠的暗红煞气,直刺椅子核心那股古老的意念! “嗷——!” 一声非人般的、充满了痛苦与暴怒的嘶吼,仿佛从椅子内部、又从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那股古老的意念在剑意与镇灵诀的双重打击下,剧烈地挣扎、扭曲,最终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却,重新龟缩回椅子深处,不再动弹。 弥漫在展区的阴冷煞气也随之消散,温度恢复正常。那把黄花梨梳背椅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又变回了一件普通的古董,只是木质的光泽似乎黯淡了些许。 花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体内灵力消耗了近半。刚才的交锋虽然短暂,却凶险异常,若非她反应及时,动用了剑意,恐怕真要吃亏。 “结……结束了?”沈渊颤声问道,脸上惊魂未定。 “暂时压制住了。”花筝擦了擦汗,脸色凝重地看着那把椅子,“沈先生,这东西的来历,恐怕不像你说的那么‘干净’。它里面寄宿的,绝非普通灵体,而是一道极其古老、充满怨恨的残念,甚至可能牵扯到某些……超出寻常认知的存在。我虽然暂时将它压制,但并未根除。要想彻底解决,可能需要更深入调查它的来历,或者……采用更激烈的手段。” 她走到椅子前,仔细观察。在椅子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榫卯接口处,她发现了一个细微的、并非原装、而是后来刻上去的如同眼睛一样的诡异符号。这个符号,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她拿出手机,对着符号拍了一张照。 沈渊闻言,脸色变幻不定,最终颓然道:“不瞒花筝同学,这把椅子……是我几个月前,通过一个不太熟悉的中间人,从一批‘水货’里挑出来的。当时只觉得品相极佳,价格也合适,就没深究来历……没想到……” 水货?不明来历的中间人?花筝心中的疑虑更深了。她隐隐觉得,这件事,或许并不仅仅是简单的古物闹鬼那么简单。 “这张椅子,我建议你最好暂时封存起来,不要再让任何人靠近。”花筝郑重告诫沈渊,“关于它的来历,我会试着查一下。” 离开博古斋,回到熟悉的校园,花筝看着手机里那个诡异的符号,眉头紧锁。她将图片发给了温砚,附言: 【博古斋遇诡异明式椅,内蕴古老凶戾残念,已暂时压制。发现此符号,似有熟悉感,求辨认。疑与不明来源‘水货’有关。】 很快,温砚的回复抵达,内容让花筝的心猛地一沉: 【符号已确认,与黑羽组织内部用于标记“特殊容器”或“能量载体”的标识高度相似。该椅子极可能是黑羽通过非法渠道散布的、用于测试或储存某种危险能量的“载体”之一。立刻上报林队,并提高警惕,你可能已经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黑羽!又是黑羽!他们竟然将触手伸到了古玩流通领域,利用这些承载着历史气息的古物作为他们邪恶计划的工具。 花筝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感觉一张无形的大网,似乎正从四面八方,向着她,以及她所在的城市,悄然收紧。 第123章 奶茶外卖 温砚关于黑羽标记的信息,像一块冰冷的巨石投入花筝心湖,激起层层寒意。博古斋那把诡异的黄花梨椅,并非偶然的灵异事件,而是黑羽组织有意散布的“特殊容器”。这意味着,像这样的危险物品,可能不止一件流散在外,如同潜伏在城市血管中的定时炸弹。而她自己,因为接连破坏黑羽的计划,以及这次接触被标记的容器,很可能已经正式进入了这个神秘组织的视野,从潜在的麻烦变成了需要关注甚至清除的目标。 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悄然缠绕上来。但花筝深吸一口气,将这份凝重强行压下。恐慌解决不了问题,一次次生死边缘的磨砺,以及身边可靠的队友,都给了她直面危险的底气。 她第一时间通过加密渠道向林砚秋做了详细汇报。而林队长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积极? “黑羽开始利用古玩渠道了?哼,倒是会钻营。”林砚秋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容器’……看来他们之前的据点被我们端掉,损失不小,急需新的‘仓库’和‘试验场’。花筝,你这次歪打正着,算是捅了个马蜂窝。组里会立刻对全市乃至全国范围内的古玩黑市、拍卖行进行秘密排查,重点筛查带有类似标记的物品。你自己近期低调点,校园内外都要提高警惕,我会让岳惊弦加强对你周边环境的监控。” “明白。”花筝应道,心里却琢磨着“歪打正着”这个词,感觉林扒皮似乎对她这种“课外活动”并非全然反对,甚至有点……物尽其用的意味? “另外,”林砚秋顿了顿,语气稍微缓和,“关于那把椅子核心的古老残念,组里的专家初步分析,其能量特征与记载中某种早已消亡的‘神兽之灵’的怨念碎片有相似之处。黑羽可能是在尝试捕捉、囚禁甚至融合这些古老存在的残余力量,用于某种我们尚未知晓的庞大阴谋。这条线索很重要,你立了一功,奖金和贡献点会照旧划拨。” 神兽之灵的怨念碎片?花筝想起那如同磐石般沉重、带着土腥味的古老意念,心中凛然。黑羽的野心,果然远超她的想象。 挂了电话,花筝看着手机里那划入账户的堪称巨款的奖金数字,心情复杂。这钱赚得,真是提着脑袋在玩命。她决定将其大部分继续投入“祖师爷金身”的大事业,毕竟她已经快一个月没联系她那闲云野鹤的师父了。顺便在向师父打听一下“神兽之灵的怨念碎片”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强迫自己回归“正常”的校园节奏。黑羽的威胁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但日子总要过,作业更不能落下。她的《蚀·生》方案进入了实体模型制作阶段,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细的手工。 宿舍里俨然成了一个小型加工厂。切割垫板、各种型号的刻刀、砂纸、胶水、AbS板材、金属线材堆满了她的书桌和部分地面。花筝戴着防割手套和护目镜,正小心翼翼地用热风枪弯曲一块透明亚克力板,试图塑造出那道象征“新芽”的镜面弧线。空气中弥漫着塑料受热后的微妙气味和打磨模型的细碎噪音。 “我说花花,”梅黎捏着鼻子,夸张地在面前扇风,“你这哪是做模型,你这分明是在搞生化实验!这味道,跟修车店里的焊锡味有得一拼!” 王诺则对着花筝刚刚初步拼接起来的、扭曲破碎的“废墟”主体结构啧啧称奇:“虽然味道不太好,但这造型……绝了!这破碎感,这力量感!要是让李教授知道你这灵感部分来源于跟邪僧打架,不知道她会不会直接给你满分然后推荐你去精神病院交流学习。” 钱章章默默起身,打开了宿舍窗户通风,然后递给花筝一杯刚刚外卖到的、插好了吸管的珍珠奶茶:“补充血糖,防止手抖把‘新芽’掰断了。” 花筝接过奶茶,吸了一大口,甜腻冰凉的口感瞬间抚慰了因高度集中而疲惫的神经。她长出一口气,摘下手套,看着初具雏形的模型,心里有点小得意。将出生入死的经历转化为看得见摸得着的艺术作品,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那些黑暗与危险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 “同志们,我宣布!”梅黎突然跳到宿舍中央,挥舞着手机,“为了庆祝我们‘阚槐有限公司’技术总监花筝同学再次为民除害,以及慰劳她连日来的辛勤创作,本cEo决定,今晚火锅走起!我请客!” 宿舍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然而,愉快的火锅计划还没实施,就被一位不速之客打断了。 敲门声响起,离门最近的钱章章过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某知名奶茶店制服、戴着鸭舌帽的年轻配送员,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印着该奶茶店Logo的纸袋。 “您好,请问花筝小姐在吗?有一位先生为她点了我们店的限量版茶饮,指定要她亲自签收。”配送员的声音带着职业化的礼貌。 花筝一愣。谁会突然给她点这么贵的奶茶?她狐疑地走过去:“我是花筝,谁点的?” “下单的先生没有留下姓名,只说是您的……仰慕者?”配送员递过单据和笔,眼神有些闪烁。 仰慕者?花筝心里警铃大作。她接过纸袋,指尖在接触到纸袋提手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奶茶的、阴冷滑腻的能量波动,如同毒蛇般骤然顺着她的指尖钻入! 是追踪印记!而且是非常隐蔽、带有潜伏性质的那种! 花筝脸色不变,体内的灵力瞬间涌动,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在那股阴冷能量尚未扩散开之前,就将其彻底绞碎、净化。整个过程无声无息,甚至连站在她旁边的钱章章都没有察觉。 她不动声色地签收了奶茶,对配送员道了谢。关上门后,她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哇!这奶茶听说要提前好久预约才能买到!”梅黎好奇地凑过来,“花花,你什么时候有这么神秘的仰慕者了?” 花筝没有回答,而是迅速将那个精致的纸袋放在门口的空地上,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符纸,指尖灵力吞吐,快速画了一个简易的“显形符”和“追踪反制符”的复合符箓,拍在纸袋上。 符箓无火自燃,青色的火焰迅速吞噬了纸袋。在火焰中,纸袋表面竟然浮现出几个细小的、如同蝌蚪般游动的黑色符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随即在火焰中化为乌有。空气中残留下一丝极淡的、与博古斋椅子上同源的阴冷气息。 室友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钱章章声音发紧。 “小把戏。”花筝语气平静,但眼神锐利如刀,“用附着了追踪印记的礼物来定位我。看来,他们确实注意到我了,而且开始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试探。” 梅黎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奶茶还能喝吗?” 花筝没好气地白了她们一眼:“你说呢?说不定里面加了什么‘料’。” 她心里补充,就算没加料,经过刚才那股能量污染,也没人敢喝了。 钱章章冷静地分析:“对方很谨慎,用了外卖员,没有亲自露面。而且选择了这种难以追查的方式。” “嗯。”花筝点头,“他们在暗,我们在明。这次失败,他们肯定还会有下一步动作。” 她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目光扫过楼下熙攘的人群。或许,行动组的某个同事此刻就在某个角落注视着这里?或许,那个投放标记的“仰慕者”,也正混在人群中,暗中观察? 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若有若无。 “那……火锅还去吃吗?”梅黎弱弱地问,经历了刚才那一出,她有点发怵。 “去!为什么不去?”花筝放下窗帘,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带着痞气的笑容,“他们越是想吓唬我,我越是要活得自在。不就是吃个火锅吗?还能怕了他们不成?再说了……” 她晃了晃手机,上面是刚刚发给林砚秋的加密信息:【收到黑羽标记外卖试探,已处理。请求监控校区周边所有该品牌奶茶店配送人员及可疑订单。】 “咱们也不是没有保镖。”花筝冲室友们眨眨眼,“走吧,姐妹们,火锅涮起来!今晚我请客,压压惊!” 看着花筝迅速从紧张切换到轻松的状态,室友们面面相觑,随即也笑了起来。是啊,有花花这个“定海神针”在,还有什么好怕的?天塌下来,也得先吃饱了再说! 宿舍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然而,花筝心里清楚,这场看似平静的校园生活之下,暗流已然汹涌。黑羽的触手,比她想象的伸得更快、更隐蔽。接下来的日子,恐怕不会再有任何真正的“静养”了。 她拿起工具,继续打磨她的模型。“新芽”的弧线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就像她此刻的心境,柔软的生活日常之下,是愈发坚韧的、准备随时刺破黑暗的锋芒。 火锅要吃,学业要顾,模型要做,而隐藏在阴影中的敌人……她也绝不会放过。这场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而她,已经做好了奉陪到底的准备。 第124章 牵丝咒 林砚秋的反馈比预想得来的还要快。就在花筝和室友们对着翻滚的红油火锅,暂时将黑羽的阴影就着毛肚鸭肠一同吞下肚时,加密信息如同精准投送的快递,悄无声息地抵达了她的特制手机: 【目标锁定:xx路「茶言蜜语」分店。配送员李哲,23岁,入职半年,无前科。精神波动异常,确认受「牵丝咒」影响——低阶精神操纵符咒,效果:强化指令服从性,模糊特定记忆节点。店铺本体能量场洁净。建议:避免打草惊蛇,持续监控。或,由你以「顾客」身份近距离接触,尝试温和拔除「咒丝」,并采集施术者残留气息。附:李哲排班表及店铺平面图。】 “「牵丝咒」?这名字听起来比‘精神暗示’带感多了!”花筝咬着筷子尖,把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随即敲了敲桌子,引起正为最后一片肥牛“归属权”进行友好磋商的三位室友注意,“同志们,注意!‘阚槐有限公司’战略发展部临时会议现在开始,有新任务。” 瞬间,肥牛的归属不再是问题。三双眼睛“唰”地聚焦过来,闪烁着混合了好奇、兴奋以及“终于又来活了”的光芒。 “外勤?是不是跟那杯价值连城却无福消受的‘奶茶外卖’有关?”梅黎立刻进入状态,压低声音,仿佛在交换特务情报。 “没错。”花筝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言简意赅地转述,“目标,「茶言蜜语」xx路店,配送员李哲,被黑羽用叫做「牵丝咒」的玩意儿控制了,成了他们的快递小哥。我们的任务是,去喝杯奶茶,顺便……给这位倒霉小哥做个‘无痛拆弹’手术。” 钱章章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舞,调出地图和店铺点评:“xx路店,位于学苑路与商业街交汇处,非核心商圈,客流平稳。计划A:正常点单,制造接触机会。计划b:若接触失败,由我假装对奶茶不满意,要求与配送员直接沟通,创造二次接触可能。王诺,你负责记录时间节点和周边环境异常。梅黎,你……负责望风和必要时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她分配起任务来,俨然一副项目经理的派头。 王诺看了看几人,举手提问道:“那个…「牵丝咒」拔除时是否会引起施术者感知?对方是否在店员或店铺内设置了预警机制?” 花筝一边用漏勺捞起一块冻豆腐,一边分析道“「牵丝咒」属于一次性设置的低阶符咒,不具备实时反馈功能,更像是个定时执行的程序。只要拔除过程足够丝滑,像解开一个死结而不是暴力剪断,被反向追踪的可能性低于10%。店铺本身是干净的,预警机制大概率没有,但……”她顿了顿,把豆腐放进碗里,“不排除有暗哨在附近观察。所以,梅黎的‘望风’和‘混乱制造机’角色很重要。” 梅黎立刻挺起胸膛,拍了拍:“包在我身上!必要时候我就假装低血糖晕倒,或者大声控诉奶茶里有蟑螂!” 花筝:“……倒也不必如此敬业。正常发挥你的戏精本色就行。” 一顿原本旨在放松的火锅,愣是被四人吃出了战前动员会的氛围。回去的路上,梅黎已经开始构思各种“意外”剧情,钱章章在研究最优路线和撤退方案,王诺则在备忘录里罗列可能用到的“装备”包括但不限于口罩、帽子、录音笔等等。 第125章 拆弹 第二天下午,恰逢都没什么要紧课。四人组按照计划,来到了位于商业区边缘的「茶言蜜语」xx路分店。店铺装修是时下流行的简约原木风,放着轻快的流行乐,几个学生模样的顾客在等待取餐。一切看起来平静又普通。 花筝一眼就锁定了目标——李哲。他正在前台后面熟练地封装杯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略带点疲惫的打工青年。但在花筝的灵觉视野中,他眉心处那缕几乎微不可察、如同被灰色蛛丝缠绕的异样能量,清晰地标示着他的异常状态。那“咒丝”散发着熟悉的、源自黑羽的阴冷气息,另一端消失在未知的虚空。 “四位美女喝点什么?”另一个笑容甜美的女店员热情招呼。 “四杯你们家的招牌芝士奶盖绿茶,正常冰半糖。”花筝一边点单,一边用余光观察李哲。当她目光扫过他时,李哲封装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有瞬间的放空,那缕“咒丝”也随之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动。果然,施术者设定了对“花筝”这个名字或形象或声音的潜在反应机制。 等待期间,梅黎开始了她的表演,拿着手机对着店铺环境各种角度拍摄,嘴里念叨着“这个灯光角度不错”、“这个背景适合打卡”;钱章章则假装研究菜单,实则默默记下了店内监控摄像头的位置和数量;王诺站在靠门的位置,看似在回消息,实则将进出人员和外面临街情况尽收眼底。 奶茶制作完毕,正是李哲负责打包。当他将袋子递给花筝时,花筝伸出手,指尖“恰好”与他的手背有了一个短暂的、轻微的接触。 接触的瞬间,花筝指尖早已凝聚好的、如同微缩手术刀般精细的青色灵力,悄无声息地透出。这缕灵力蕴含着青岚山特有的生机与净化特性,精准地找到那缕“咒丝”,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轻轻捻住丝线的一端,然后顺着其能量结构逆向一捋—— “啵~” 一声只有花筝能感知到的、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微声响。那缕灰色“咒丝”应声而断,化作点点微光消散于无形。李哲整个人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人从浑浑噩噩的梦中突然泼醒,眼神里的迷茫和呆滞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短暂的混乱和随之而来的、恍若隔世的清明。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看向花筝的眼神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困惑。 “谢……谢谢,请拿好。”他的声音恢复了年轻人应有的活力,虽然还带着点刚清醒的沙哑。 “不客气,辛苦了。”花筝接过奶茶,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任务第一阶段,完美达成。 然而,就在她们转身准备离开店铺的刹那,花筝超乎常人的灵觉,敏锐地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如同毒蛇信子般一闪而逝的窥探感。这感觉来自街对面二楼某个窗户后方,冰冷而充满恶意。虽然瞬间消失,但足以证明,这个投放点确实处于监视之下。 她不动声色,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在手机上快速给林砚秋发了信息:【「咒丝」已拔除,目标恢复。发现监视点,疑似街对面二楼,方位已标记。请求确认并锁定监视者。】 第126章 温砚回来啦 就在花筝四人走出奶茶店,准备功成身退时,身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李哲追了出来,脸上带着后怕、感激,以及浓浓的困惑。 “请……请等一下!那位同学!”李哲跑到花筝面前,有些气喘,眼神却清亮了许多,“刚才……刚才谢谢你!虽然我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是你帮了我!” 花筝心中微动,面上依旧淡定:“帮你?我们只是买了杯奶茶啊。” “不是这个!”李哲有些急切地摆手,“是……是一种感觉!就你碰到我之后,我脑子里那种好像蒙了一层纱、好多事情想不清楚的感觉突然就没了!整个人都轻松了!我这才想起来,前几天……我好像迷迷糊糊帮一个奇怪的人送了件东西到美院,收件人好像……就是你?我当时还收了人家很多小费……现在想想,太不对劲了!”他越说脸色越白,显然恢复的记忆让他感到后怕。 “你还记得那个让你送东西的人什么样吗?”钱章章立刻拿出手机假装记录,“身高?体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口音或者特征?” 李哲努力回忆,眉头紧锁:“他……包裹得很严实,口罩帽子,看不清脸。个子……跟我差不多高?偏瘦。声音压得很低,没什么特点。给了我一个密封好的纸袋和现金,叮嘱我一定要亲自送到,然后就很快走了。其他……真想不起来了。” 线索有限,但也印证了黑羽行事的小心谨慎。 “以后多留个心眼,陌生人给的好处,尤其是让你指定送东西的,多半有蹊跷。”花筝提醒道。 李哲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这个小插曲让花筝心情有些复杂。黑羽就像隐藏在都市阴影里的病毒,利用人性的弱点和普通人的不设防,悄无声息地扩散着他们的影响力。这种无处不在的渗透,比正面的战斗更令人心悸。 回到学校,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宿舍栏杆旁,正低头看着手机。那人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身材挺拔,碎发遮住了部分额头,侧脸线条冷峻。 “哟,这不是我们劳苦功高的温大师吗?公费旅游回来了?”花筝挑眉,走上前去。 温砚抬起头,露出一张棱角分明、却又透着一丝莫名温和的脸,看到花筝和她身后的“娘子军”,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听说我出差这段时间,业务繁忙的花筝同学得了奖又受了伤。” 温砚从身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用符纸封着的木盒抛给花筝:“喏,伴手礼。西北戈壁里找到的‘息壤石’,虽然只有指甲盖大,但土灵气精纯,对你稳定灵力、滋养经脉有点好处。算是慰问你这伤员兼功臣。” 花筝接过,触手温润,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浑厚平和的土系能量,确实是好东西。“谢了。”她也不客气,直接收下。 “说正事,”温砚神色稍正,“林队让我过来,一是看看你这边情况,二是关于博古斋那把椅子,还有这次奶茶店的事,组里有了些新发现,需要我们俩碰一下。另外……”他看了一眼花筝的宿舍楼,“你那个‘城市记忆’的模型,做到哪一步了?或许,我能提供点技术支持。” 第127章 创作 回到宿舍,花筝把温砚带来的“息壤石”妥善收好,然后对着工作台上那几版惨不忍睹的“新芽”部件发愁。那道象征希望与锋芒的弧线,在实际制作中简直成了她的噩梦。AbS板加热过度会变形,金属片切割不够流畅,树脂浇铸又缺乏那种手工的“锐气”感。 “唉,我感觉我做出来的不是‘新芽’,是‘被霜打蔫了的茄子’。”花筝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钱章章凑过来看了看:“材质和工艺问题。要不试试玻璃钢?或者用cNc精雕?” “成本和时间都不允许啊,钱大小姐。”花筝叹气,“而且,那些工业感太强了,不是我想要的。” 正在用花筝的数位板偷偷画“阚槐有限公司”未来办公大楼设计图的王诺头也不抬地插嘴:“要我说,花花你就该用你的‘超能力’,手指一点,哔哩哔哩,模型自己就长好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舍友这个“借用一点点力量”的提议,再次浮现在花筝脑海。而温砚的到来,似乎给了这个疯狂的想法一点微妙的支持。 温砚是知道她底细的,而且他自己也是游走在艺术与超自然之间的存在。 晚上,花筝和温砚在设计学院院那间通宵开放的、堆满了各种石膏像和泥塑的工作室里碰头。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松节油和旧木头的气息。 花筝把自己的困境和那个“离经叛道”的想法告诉了温砚。 温砚正在随手捏着一块油泥,闻言动作一顿,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感兴趣的光芒:“将灵力融入实体创作?有意思。理论上……并非完全不可行。青岚山灵力中正平和,生机勃勃,与‘新生’的意象确有契合之处。难点在于控制,如何让灵力均匀、稳定地渗透材料,而不是把它炸掉或者变成一次性的符箓载体。” 他放下油泥,走到花筝那失败的“新芽”部件前,拿起一个仔细看了看:“你想达到什么效果?仅仅是视觉上的‘神韵’,还是希望它具备某种……极微弱的场域效应?” “最好是两者都有。”花筝眼神发亮,“我希望它不仅仅是个摆设,而是能隐约传递出那种‘破开一切’的信念感。哪怕只有一丝丝,能引起观者心底的共鸣就好。” “野心不小。”温砚轻笑一声,“这相当于最低限度的‘启灵’了。需要对材料本身进行预处理,选择合适的载体,最重要的是——你对自身灵力的掌控必须达到‘微雕’级别,不能多一分,不能少一厘。”他顿了顿,看向花筝,“风险在于,失败会损耗材料和灵力,而且,这绝对是青岚山前辈们没教过的野路子。” “野路子就野路子吧。”花筝拿起一块新的透明亚克力板,指尖无意识地在表面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青色流光随之隐现,“我觉得,我的路,本来也就不该完全照着前人的脚印走。” 她的专业是创造,她的力量是守护。为什么不能将两者结合,创造出独属于她花筝的、承载着真实记忆与信念的作品呢? 温砚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挑战与兴奋的光芒,点了点头:“行,我帮你。雕塑系那边有些特殊的合成材料和处理工具,或许能用上。你可以找梅黎要一下。灵力灌注方面,我可以帮你做个简单的引导和稳定符阵,防止能量暴走。不过,主要输出和控制,得靠你自己。” 窗外月色渐浓。黑羽的威胁依旧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学业的压力分毫未减,而两人在堆满创作素材的工作室里,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低声讨论起各种可能性,从材料分子结构到灵力波动频率,从剑意模拟到情绪共鸣……这场景,不像是在讨论艺术创作,倒像是在进行某种尖端科技的研发会议。 第128章 奇妙实验室 温砚带来的“息壤石”效果远超花筝预期。仅仅一夜,那精纯浑厚的土灵气便如甘霖般滋养了她因连日奔波和灵力实验而略显干涸的经脉,青岚山灵力不仅恢复至巅峰状态的八成,更添了一份以往不曾有过的沉稳与厚重,运转间圆融如意,仿佛与脚下的大地产生了更深层的联系。 “温大师这人情可欠大了。”花筝神清气爽地活动着手腕,感觉现在就算再对上明慧法师,也多了几分硬碰硬的底气。她小心地将那块不起眼的褐色石头收进贴身的小荷包里,这可是关键时刻能保命的好东西。 设计学院的工作室,在深夜时分变成了一个充满玄学与科学碰撞的奇妙实验室。花筝和温砚凑在工作台前,台上摊满了各种材料样品、刻刀、以及温砚从雕塑系“借”来的特殊工具——一台精度极高的激光雕刻机被临时改装,连接上了几个闪烁着微弱符文的附件;几个密封罐里装着掺了不同比例灵石粉末的合成树脂;还有一套温砚自己捣鼓的、能粗略显示能量稳定性的简易场域监测仪。 “首先,载体选择。”温砚拿起一块透光度极高的进口亚克力板,“这东西分子结构相对稳定,对灵力有一定的包容性,不像金属那样容易产生排斥,也比普通树脂更能承载‘意念’的嵌入。我们先尝试用激光在里面雕刻一个微缩的引导符文矩阵,作为灵力的‘骨架’和‘血管’。” 他操作着经过改装的激光机,一道细微的红色光束在亚克力板内部精准移动,刻画出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复杂而优美的纹路。这并非传统符箓,而是温砚结合现代技术和古典符文知识设计的、专门用于引导和固定特定属性灵力的微型结构。 “接下来,是关键一步。”温砚看向花筝,表情严肃了些,“你需要将你的灵力和一丝清影剑的剑意,像注入墨水一样,极其缓慢、均匀地注入这个符文矩阵中。记住,是‘浸润’,不是‘灌注’。想象你是在给一件极其精密的电子元件进行纳米级焊接,力量稍大,就会前功尽弃,这块板子就算不炸,也会裂开,那就是废了。” 花筝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抵在亚克力板边缘。她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调动起那如溪流般的青岚山灵力,同时回忆着清影剑出鞘时那一往无前的锐利感。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混合了生机与锋芒的力量,凝成一股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涓流,缓缓探入亚克力板内部的符文矩阵。 过程远比想象中艰难。灵力不是液体,其流动性和稳定性难以精确掌控。时而滞涩,导致矩阵局部黯淡;时而稍猛,引得监测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亚克力板内部出现细微的、如同冰裂般的能量纹路。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工作台上废弃的亚克力板渐渐堆成了一小摞。花筝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灵力与精神力的双重消耗让她脸色有些发白。温砚则在一旁紧紧盯着监测仪,不时快速调整着某个附件的参数。 “啧,看来这作品,比我想象的烧钱。”花筝看着那些报废的材料,感觉心在滴血,这可比画废几张符纸成本高多了。 “科研哪有不投入的?”温砚装作一副科学家的模样,又从旁边箱子里拿出一块新的板子,“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而且,我感觉你这次的控制力比刚才好多了,有进步。” 第129章 不速之客 就在花筝准备再次尝试时,工作室的门被敲响了。这么晚了,会是谁? 温砚皱了皱眉,示意花筝收起台上的特殊工具和材料,自己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宿管阿姨和……两位穿着黑色西装、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陌生男子。宿管阿姨一脸为难:“这位同学,花筝同学是在这里吧?这两位……先生,说是市文物局的,有紧急事情需要找花筝同学了解情况。” 文物局?花筝心里咯噔一下,和温砚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个时间点,这个身份,太突兀了。 “我是花筝,请问有什么事吗?”花筝走上前,语气平静。 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男子掏出证件晃了一下速度很快,但花筝还是看清了上面的徽记并非文物局,男子语气刻板:“花筝同学,我们接到线索,怀疑你可能与近期几件非法流通的文物案件有关,特别是涉及一件明代黄花梨家具。请你配合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另一名年轻些的男子则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工作室里扫视,最后定格在工作台上那些形态扭曲、带着“废墟”感的模型部件上,眼神微微一凝。 花筝心中冷笑,果然是冲着博古斋那把椅子来的。黑羽的反应好快,而且手段“正规”,直接用疑似官方身份施压,这比派杀手难缠多了。 “明代黄花梨家具?”花筝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几位同志是不是搞错了?我只是个学生,平时接触的都是这些模型材料。”她指了指工作台,“您说的什么黄花梨,我见都没见过。” 年长男子面无表情:“有没有见过,跟我们回去一趟就知道了。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温砚往前半步,挡在花筝侧前方,懒洋洋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两位,协助调查可以,但总得按规矩来吧?深更半夜,在没有确切证据和正式传唤文件的情况下,要带一个女学生走?这不合程序。要不,你们先跟我们学校保卫处联系?或者,直接联系她的导员?” 那两人显然没料到会遇到如此强硬的阻力,脸色沉了下来。年轻男子语气转冷:“我们是在执行公务,希望你们不要妨碍……” 就在这时,花筝的手机非常“适时”地响了起来,铃声是她特意设置的、某首极其洗脑的网络神曲。她“抱歉”地笑了笑,拿起手机走到一旁接听,故意提高了些音量: “喂?林叔叔!哎呀,这么晚您还没休息啊?……什么?您朋友在文物局?……哦哦,没事没事,就是有两位说是文物局的同志来找我了解点情况,可能是误会了……对对,就在学校工作室……好的好的,那我让他们跟您说?” 她说着,就把手机递向那两名黑衣男子,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两位同志,我一位长辈,正好和文物局的领导是朋友,他说想跟你们确认一下情况,免得有什么误会。” 年长男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这种身份,最怕的就是碰到这种“关系硬”或者“门路清”的目标。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这个所谓的“林叔叔”,能量恐怕不小。 他狠狠地瞪了花筝一眼,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温砚,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必了!可能……可能确实是我们搞错了线索。打扰了!” 说完,两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脚步匆忙地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宿管阿姨也松了口气,叮嘱了几句早点休息便离开了。 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 “可以啊花筝,反应够快,‘林叔叔’这招狐假虎威玩得溜。”温砚挑眉,带着几分赞赏。 花筝收起手机,撇撇嘴:“跟我玩这套?林队的名头不用白不用。看来黑羽是真的很在意那把椅子,或者说,在意椅子里的那个‘山岳之灵’残念。这么快就忍不住用这种手段来试探甚至想直接把我控制起来。” “他们越急,说明那东西越重要。”温砚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两个黑衣人驾车离去,眼神深邃,“你以后出门更得小心,明枪易躲,这种‘官方’层面的暗箭难防。” 花筝点点头,感觉肩上的压力又重了一分。但她看着工作台上那块刚刚因为被打断而幸免于难的亚克力板,以及内部那尚未完成的、微光流转的符文矩阵,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又涌了上来。 “他们越是这样,我越是要把这‘新芽’做出来。”花筝重新拿起工具,眼神坚定,“不仅要做得好看,还要做得……让他们膈应!” 第130章 活过来的模型 经历了“文物局”风波,花筝反而更加沉下心来,投入到模型制作中。或许是压力转化为了动力,或许是多次失败积累了经验,在又消耗了五六块亚克力板后,她终于找到了那种玄妙的“手感”。 她的灵力如同最温顺的丝线,沿着激光刻画的符文矩阵缓缓流淌,均匀地填充每一个细微的沟壑,将青岚山的生机与清影剑的锐利完美地融合、固化在其中。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监测仪上的数值稳定得令人惊叹。 当最后一丝灵力完美嵌入,整块亚克力板内部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原本透明的材质内部,隐隐流动着一层极其淡薄的、如同初春新叶脉络般的青碧色光晕,仔细看去,又能感受到一种内敛的、仿佛能切开一切的锋芒。它静静地躺在工作台上,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宁静又充满力量的气场。 “成功了!”花筝长舒一口气,几乎要虚脱,但脸上洋溢着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 温砚拿起那块“新芽”核心部件,仔细感知了一下,眼中也闪过惊艳:“厉害!能量稳定度95%以上,意念嵌入非常成功!这已经不单单是模型部件了,算得上是一件……嗯,‘意念载体’或者‘微灵器’的雏形。虽然没什么实际威力,但这种独特的‘气场’,对敏感的人绝对能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一鼓作气,将这块蕴含着她灵力与意念的“新芽”核心,与之前做好的、“伤痕累累”的“废墟”主体结构结合。当那道流动着青碧光晕的锐利“新芽”,以破竹之势贯穿扭曲暗沉的“废墟”时,整个《蚀·生》装置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静静地立在宿舍中央的工作区,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散发出一种无形的、震撼人心的力量感。那是一种于绝望中挣扎而出的希望,是一种历经摧残而不屈的坚韧。连对能量毫无感知的梅黎、钱章章和王诺,站在它面前时,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感受到一种莫名的触动与鼓舞。 “卧槽……花花,我感觉这模型……它好像是活的?”梅黎绕着模型转圈,啧啧称奇。 “不是活的,是有了‘神’。”钱章章给出了更精准的评价,“花花,你做到了。” 王诺已经拿起相机从各个角度狂拍:“这绝对是降维打击!这模型往那一放,什么语言都是苍白的!” 花筝看着自己的作品,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满足。这不仅是一个作业,更是她将自身经历、力量与艺术理念融合的证明,是她对抗黑暗、守护光明信念的具象化。 关于《蚀·生》公共艺术装置的最终评审,当那纯粹依靠设计、材质和工艺营造出的、充满撕裂感与生命张力的模型呈现在评审会上时,其强大的视觉冲击力和深刻的精神隐喻,征服了所有评委。方案毫无悬念地被定为最高等级,纳入学院展厅。 “花花!你简直是咱们美院的隐藏boSS啊!”从评审会场出来,梅黎兴奋地搂住花筝,晃着她的肩膀,“以后咱们的业务范围可以加上‘艺术顾问’,专治各种设计灵感枯竭!” 钱章章已经在平板上飞快地画着草图:“《蚀·生》的成功证明了暗黑治愈风的商业潜力!我觉得公司Logo可以升级为‘破碎的星辰中孕育出新芽’,既有格调又暗示我们业务范围的……深不可测!” 王诺默默递上一盒洗好的草莓:“补充维生素,保持创作力。” 花筝笑着接过,享受着这难得的轻松时刻。然而,她指尖的草莓还没送入口中,手机的震动便打破了这份惬意。是林砚秋的群发加密通讯,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肃杀与决断。 第131章 兵分三路 “全体成员注意!总部命令,‘惊蛰’行动正式开始!全国范围内,同步清剿黑羽组织所有已知据点!我组负责本市最后三个核心巢穴的清除任务!目标:彻底净化,不留后患!” 花筝精神一振,立刻回复:“花筝收到!” “很好。”林砚秋迅速下达指令,“根据楚星河之前的星象推演和近期能量监测,黑羽残部主要隐匿于西郊废弃化工厂、老城区地下防空洞以及……城西绮园附近的一处隐秘宅院。” 林砚秋继续布置:“兵分三路!第一路,西郊化工厂,苏衔月为主,孟婆九辅助,云逍策应。衔月负责灵体沟通与安抚,婆九准备大规模渡灵,云逍负责破解可能存在的机关陷阱。第二路,老城区防空洞,我亲自带队,陆明烛、夜无声协同。明烛正面强攻,无声听音辨位,我负责符箓压制与净化。第三路……” 他顿了顿,看向花筝和另外几人:“绮园附近宅院,情况最为复杂,疑似黑羽在本市的指挥节点,可能有硬骨头。岳惊弦、温砚、花筝,你们三人为主攻。惊弦负责破坚摧锐,温砚以符笔辅助控场、破解邪阵,花筝,你的灵力擅长净化与持久战,负责策应和清除残余能量。沈辞会在外围布设‘七星困灵大阵’,防止任何能量逃逸!楚星河统筹全局,提供星象支援。晏十七随时待命,准备处理可能出现的阴毒或诅咒。都明白了吗?” “明白!”通讯频道里传来整齐划一的回应。 “行动时间,一小时后!各自检查装备,确保万无一失!” 第一路:西郊化工厂 - 灵渡千魂 锈蚀的管道如同巨兽骸骨,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苏衔月腰间的小葫芦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特制的糯米发出沙沙声响。她停在厂区中央,深吸一口气,用湘西方言轻声吟唱起古老的“安魂咒”。声音空灵婉转,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仿佛能穿透时光。 \"阿婆阿公莫要慌,衔月来送你们回家乡...\" 随着她的吟唱,原本潜伏在阴影中的白色虚影逐渐显现。这些是被黑羽囚禁、被迫成为能量源的灵体,它们脸上扭曲的表情在咒语声中慢慢平和。一个穿着上世纪工装的老工人灵体飘到苏衔月面前,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清泪。 孟婆九紧随其后,从竹篓中抓出一把晒干的\"忘忧草\"。她手指轻捻,草叶无风自燃,化作点点青色光粒,如同萤火虫般飘向灵体们。光粒融入灵体的瞬间,它们发出满足的叹息,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走咯走咯,莫要再留恋。\"孟婆九手中不停绘制着\"往生路引符\"。金色的符文化作一道光桥,延伸向不可见的远方。 苏衔月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这边进度不错,大部分灵体都已经平静下来。只是...东南角有几个灵体怨念特别深,可能需要你过来帮忙破解一下禁锢它们的阵法。\" \"马上到。\"云逍收起工具包,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管道丛中。 第二路:老城区防空洞 - 雷符净邪 防空洞内阴风惨惨,邪气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形成肉眼可见的黑色雾霭。陆明烛一马当先,周身\"纯阳功\"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行走的火炉,所过之处,黑雾纷纷退散。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陆明烛口中念诵金光咒,手中桃木剑划出玄妙轨迹。剑尖过处,隐约有七星图案闪现,将扑上来的一团怨念聚合体绞得粉碎。 夜无声静立在他身后三米处,双目微闭,全凭听觉感知战场。突然,他头微微偏向左侧,手中的鹤骨哨发出一声短促的尖鸣。 几乎同时,陆明烛剑势一转,桃木剑带着灼热的阳气刺向左前方的墙壁。剑身没入水泥墙体,里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股黑烟从裂缝中涌出,很快被纯阳真气蒸发的干干净净。 \"地下五米,有东西在移动。\"夜无声在写字板上快速写下这句话,举给林砚秋看。 林砚秋点头,从黄绸符袋中抽出一张深紫色的\"探地符\"。他指尖轻弹,符纸无声地没入地面。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是只地行尸,已经成了气候。明烛,用雷法!\" 陆明烛会意,桃木剑指天画地,脚踏七星步,口中念念有词:\"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驱雷奔云...开!\" 一道刺目的闪电自剑尖迸发,顺着地面裂缝直贯而下。地下传来沉闷的爆炸声,整个通道都为之震动。 \"清理干净了。\"林砚秋感知着符纸传回的信息,\"继续前进,核心祭坛应该就在前面。\" 越往深处,邪气越重。墙壁上开始出现用鲜血绘制的诡异符文,这些符文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是'血噬阵'。\"林砚秋面色凝重,\"看来这里就是他们炼制那些邪物的核心区域。明烛,护住心神;无声,注意警戒,这里可能还有更棘手的东西。\" 第三路:绮园宅院 - 笔剑合鸣,青岚净世 宅院内的空间极其诡异,明明从外面看只是普通民宅,内部却宽敞得不合常理。空气中檀香与血腥味交织,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气息。 温砚的狼毫笔在虚空中疾书,一个金色的\"清\"字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柔和的光芒,驱散着周围的污浊气息。 \"这里的空间被扭曲过。\"温砚眉头紧锁,\"每一步都要小心,可能下一步就会踏进陷阱。\" 他话音未落,岳惊弦突然挥剑向前横斩!\"断水\"剑带起一道冰蓝弧光,将前方突然从墙壁中伸出的十几只鬼手齐腕斩断。断手落在地上,还在不停抽搐,流出黑色的脓血。 \"雕虫小技。\"岳惊弦冷哼一声,剑尖轻点地面,一股寒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地面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霜。 花筝紧随其后,清影剑虽未出鞘,但剑鞘上已经泛起青碧色的流光。她的灵力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试图渗透过来的精神污染隔绝在外。 \"左边走廊,有东西过来了。\"花筝突然出声提醒。 几乎同时,左侧的廊道中涌出大群扭曲的怪物。它们有着人形的轮廓,但肢体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旋涡。 岳惊弦已经迎了上去。\"断水\"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冰冷的月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它们脸上的旋涡核心。被击中的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如同破裂的气球般干瘪下去。 温砚的狼毫笔在空中划出残影,以狂草笔法写下一个巨大的\"缚\"字。字符化作数十条金光闪闪的锁链,将冲在最前面的几只怪物牢牢捆住。 \"花筝!\"温砚大喊。 花筝会意,清影剑终于出鞘!剑身泛着温润的青光,与她平日里凌厉的剑势不同,这一剑如同春风拂过柳梢,轻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净化之力。剑光过处,被缚住的怪物如同冰雪消融,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三人配合默契,一路突破重重阻碍,终于来到宅院最深处的主屋前。 主屋的大门紧闭,门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诡异图案。那些面孔仿佛还活着,不停地扭曲、哀嚎。 \"就是这里了。\"岳惊弦握紧\"断水\"剑,剑身上的寒意更盛。 温砚的笔尖在虚空中勾勒,一个复杂的破阵符渐渐成型:\"门上有很强的禁制,硬闯可能会触发反噬。\" 花筝闭上眼睛,将灵觉探向门内。她\"看\"到一个身着黑色羽衣的身影正站在祭坛前,手中托着一个不断旋转的黑色能量球。更让她心惊的是,她感知到一条极其隐秘的能量通道,从祭坛下方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绮园方向。 \"他在准备一个强大的邪术,\"花筝睁开眼睛,语气急促,\"而且这里和绮园是相连的!\" 就在她说话的同时,主屋的大门轰然洞开! 黑袍人站在祭坛中央,周身笼罩在黑色的雾气中。他手中的能量球已经膨胀到半人高,里面无数面孔疯狂嘶吼,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邪恶气息。 \"欢迎来到我的领域,\"那人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你们将成为'万灵噬空'最后的祭品!\" 他将能量球猛地砸向地面!黑色旋涡瞬间扩张,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声音、甚至空间本身都在扭曲、碎裂! \"小心!\"温砚大喝一声,狼毫笔以生平最快的速度书写,试图绘制\"定空符\"稳定空间。但符文刚成型就被旋涡吞噬,他本人更是被反震得口喷鲜血,连退数步。 岳惊弦的\"断水\"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寒芒,人剑合一,化作一道冰蓝闪电直刺漩涡中心!但无往不利的剑意在接触到旋涡边缘时竟被扭曲、偏转,仿佛刺入了无尽的泥沼! 花筝感受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疯狂抽取,她一咬牙,将清影剑插入地面,双手结出青岚山最高法印。淬道青炎的力量从她的手臂射出,磅礴的生机以她为中心爆发!青碧色的光华硬生生在黑暗旋涡中撑开一片净土。但她的灵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消耗。 \"这样撑不了多久!\"花筝咬牙喊道,嘴角已经渗出血丝。 岳惊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断水\"剑上!剑身顿时嗡鸣不止,一道模糊的虚影自剑中浮现——那是一个身着南宋盔甲的将军英灵! \"岳家子弟,请先祖助我破敌!\"岳惊弦长啸一声,与剑灵合二为一! 与此同时,温砚强忍内伤,狼毫笔蘸着心头血,以毕生功力写下一个巨大的\"破\"字。这个字融合了他所有的书法造诣与精神意志,带着磅礴的笔墨正气,如同金色山岳般压向那黑袍人。 那人脸色终于变了。他没想到这三个年轻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仓促间,他试图调动黑暗旋涡回防,但已经来不及了! 融合了剑灵的\"断水\"剑无视空间扭曲,化作一道冰蓝细线,瞬间穿透了他的眉心。 金色的\"破\"字如同陨石天降,狠狠砸在他的胸膛! 黑袍人的身体剧烈震动,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的破洞,又看向还在勉力支撑的花筝。 \"不可能...幽冥归寂...怎么会...\"他的话还没说完,身体就开始寸寸碎裂,化作飞灰。 随着黑袍人的死亡,黑暗旋涡失去支撑,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后剧烈坍缩,最终消失不见。 花筝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着气。刚才强行催动淬道青炎几乎抽干了她的所有灵力。 就在此时,她清晰地感知到,祭坛下方那条通往绮园的能量通道,正在迅速闭合... 第132章 下一课 三路战报陆续传回指挥中心。 化工厂那边,苏衔月成功安抚了所有被囚禁的灵体,在孟婆九的引导下,共计三百七十二个灵体平静进入轮回。云逍破解了全部七个能量节点,彻底净化了那片区域的污染。 防空洞内,林砚秋等人摧毁了黑羽炼制邪物的核心祭坛,缴获大量邪术资料和法器。陆明烛的纯阳真气将洞内残留的邪气蒸发的干干净净。 而城西宅院这边,随着黑袍人也就是明慧法师的伏诛和能量通道的关闭,黑羽在本市的最后一个据点被连根拔起。 \"行动成功。\"林砚秋在通讯频道中宣布,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轻松,\"各小组按计划撤离,后勤组进场善后。\" 楚星河的声音接着响起:\"星象显示,本市上空的阴霾正在消散。但绮园方向的星轨依然紊乱,建议保持监测。\" 花筝一手一个搀扶着温砚和岳惊弦站起身,这次她只是脱力却是三人里受伤最轻的,扛着两个受了内伤的同事,最后看了一眼那座正在失去邪异气息的宅院。她知道,黑羽的威胁暂时解除了。惊蛰”行动大获成功。全国范围内,黑羽组织遭到重创,多个核心据点被连根拔起,大量成员被捕获或歼灭。已经很难成气候了。 再次被林砚秋摁回了学校“静养”。不过这次,她心情轻松了许多,黑羽的阴影暂时散去,校园生活似乎可以真正平静一段时间了。 “所以说,你这次是跟着大佬们躺赢了?”梅黎一边嗑瓜子一边问。 “躺赢?”花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试试顶着那个能吞噬空间的黑洞是什么感觉?我感觉自己差点被抽成人干!” 王诺递上一杯温热的蜂蜜水:“修复灵力。” 花筝接过水杯,“蜂蜜水和灵力有啥关系。” 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在摧毁绮园附近那个宅院时,她隐约感觉到,宅院深处似乎有一条极其隐秘的、通向绮园内部的能量通道,在黑袍人伏诛的瞬间就自我封闭了。黑羽选择在那里建立据点,绝非偶然,他们一定也在图谋绮园内的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她的新专业课——园林景观设计的授课老师秦教授,在班级群里发布了通知: “同学们,我们下节课将开始《绮园修复改造项目》的实地考察。请大家提前查阅绮园的历史资料,思考如何在不破坏其历史风貌的前提下,赋予其新的活力与功能。这是我们本学期最重要的实践课题。” 绮园!果然绕不开这里。 花筝看着通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黑羽的威胁暂时解除,但绮园本身的谜团依然存在。那座园子,绝不仅仅是一座普通的荒废园林。它内部那沉睡的“域”,那些古老的能量褶皱,以及黑羽对它的觊觎,都预示着那里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她的校园生活,似乎总是与“普通”二字无缘。刚从一个战场下来,又要踏入另一个未知的领域。 “绮园……”花筝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挑战的光芒,“就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第133章 师父的看望 黑羽组织的覆灭,在城市平静的表象下引起了不小的波澜,但在官方舆论的引导和行动组的周密处理后,并未对普通市民造成恐慌。慈航净苑以及其他和黑羽有关的场所都被暂时封闭,进行彻底的“净化”和调查。 花筝因为在此次最终行动中的表现,再次获得了组内的嘉奖和丰厚的贡献点。但她并没有太多喜悦,反而有些怅然若失。与黑羽的纠缠贯穿了她大学生活的开端,如今这个强大的对手突然在眼前崩塌,虽是大胜,却也让她感到一种阶段性的终结,以及……对未知前路的些许迷茫。 “怎么?打败了反派,反而提不起劲了?”叶昭靠在新的心头好,一辆崭新的机车旁,看着有些出神的花筝,懒洋洋地问。 她刚刚下山帮行动组处理慈航净苑及其他相关寺庙的后续能量清理工作。顺便来看一眼花筝以及把保洁哐哐送回来。 “师父……我只是……是觉得……有点突然。”花筝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他们那么处心积虑,就这么……完了?” “完?”叶昭嗤笑一声。 “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叶昭白了她一眼并没接她的话茬,而是转移了话题。“对了,听说你下个专业课是园林景观设计?” “嗯,怎么?师父你最近不喜欢小爱豆?喜欢建筑师了?开始对园林景观感兴趣了?”花筝有些不满师父强硬的话题转移,有些委屈的答道。 “兴趣谈不上,”叶昭没理会别扭徒弟的阴阳怪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有些年头的、边缘泛黄的图纸复印件,“我之前有个搞古建修复的客户,‘八百年‘前接了个项目,就是西郊那个荒废的‘绮园’。这是他当年参与部分测绘时偷偷留的底稿复印件,有些地方……标注得挺有意思。你不是要去做课程调研吗?或许能用上。” 花筝接过图纸,展开一看。这是一张绮园的局部平面图,笔触精细,但让她瞳孔微缩的是,在一些假山、水榭、古树的旁边,用极细的笔触标注着一些非官方的、带有明显风水格局和能量流向分析的符号和备注!这些符号,绝非普通古建测绘所用! “这是……” “据说说,他当年就觉得那园子‘气’不对,不像普通的荒废,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镇’住了,或者‘锁’住了。”叶昭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后来项目不了了之,他也没再深究。这次你们学校重启修复,还用作学生课题。他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知道我……嗯,神通广大,就托我看看。我觉得,你正好要去,有事弟子服其劳。祖师爷的上半截金身就靠你了。” 花筝有些无奈的看着手里明显不一般的图纸,听着师父鬼话连篇,觉得自己又被糊弄了。“师父……我就知道行动组这点善后的小事怎么能请动你下山,你就说你是不是在下一盘大棋……你就稍微给你最爱的徒儿透露一点嘛!免得我去送菜……” “嗳……我这么疼你,当然是为了来给你送保洁的啦。”叶昭一副天将降大任的表情拍拍花筝的肩,“为师先走了,你不要受伤。”就骑上摩托。只留给花筝一个潇洒的背影和汽车尾气。 第134章 绮园探秘 园林景观设计课的第一次现场踏勘日,天气晴好。大巴车将学生们带到了位于城市西郊的绮园。远远望去,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林木,掩映着些许斑驳的粉墙黛瓦,飞檐翘角,确有一番荒芜中的古意。 然而,在花筝的灵觉中,眼前的绮园却呈现出另一番景象——整个园子的能量场并非一片死寂,也非黑羽那种阴冷邪异,而是一种……沉眠般的凝滞。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厚重的“壳”笼罩着这片天地,将内里的生机与某种更古老、更庞大的存在一同封印其中。偶尔,那“壳”会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泄露出一缕苍茫、厚重,甚至带着一丝……悲伤与愤怒交织的意念。 “大家跟紧我,注意脚下,园子里年久失修,很多地方都不平整。”秦教授拿着扩音器,带着学生们从一道坍塌了近半的月洞门进入了绮园。 园内果然破败不堪。残垣断壁间野草蔓生,池塘干涸见底,露出龟裂的淤泥和残荷枯梗。精美的雕花窗棂大多腐朽脱落,只有那些巨大的太湖石假山和几株参天古树,依旧顽强地屹立着,诉说着往昔的辉煌。 同学们或惊叹,或惋惜,或忙着拍照、测量、记录,沉浸在专业考察的氛围中。 花筝则悄悄放缓脚步,落在队伍后面。她按照师父给的那张图纸的提示,重点感知着几处标注了特殊符号的位置。 在一座巨大假山前,她停下脚步。图纸上标注,此处是园内“地气”的一个“结节”。花筝将手轻轻按在冰凉潮湿的岩石表面,闭目凝神,将一丝极其温和的灵力探入。 瞬间,她的“眼前”不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片浩瀚的、土黄色的能量海洋!但这片“海洋”被无数道无形的枷锁束缚着,翻滚、咆哮,却无法挣脱!那股苍茫、厚重、带着被囚禁的愤怒与无尽悲伤的意念,正是来源于此!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假山!这下面,或者说这假山本身就是……某种庞大“地脉之灵”的一部分被强行拘束、固化于此。整个绮园的诡异气场,这沉眠般的凝滞,都是为了镇压它?而与黑羽战斗那日通道的关闭是因为黑羽在觊觎它? 就在花筝被这发现震撼之时,异变突生。 那沉眠的“地脉之灵”似乎察觉到了她这缕带着生机的、与众不同的灵力,被囚禁的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股狂暴的意念顺着花筝的灵力连接,猛地反冲而来! 轰! 花筝只觉得脑海一阵轰鸣,仿佛被一座大山迎面撞击!无数混乱的、属于大地的记忆碎片——远古的造山运动、河流的改道、草木的枯荣、乃至人类在此筑园、设阵、禁锢它的愤怒与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她的识海! “噗——”花筝喉头一甜,一丝鲜血从嘴角溢出。她猛地切断灵力连接,踉跄后退几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花花!你怎么了?”陪着花筝来蹭课的梅黎立刻扶住她。 “没……没事,”花筝勉强站稳,擦去嘴角的血迹,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座看似平静的假山,“可能是……低血糖,有点晕。” “你家低血糖吐血啊?” 花筝仿佛没有听见梅黎的吐槽,她的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这绮园隐藏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更惊人。这涉及到了山川地脉的本源之灵!当年建造这园子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要如此做?而如今园子荒废,这禁锢似乎也有所松动……而黑羽组织对它的利用又到了哪一步? 秦教授闻声赶来,关切地问:“花筝同学,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不用了教授,我休息一下就好。”花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 第135章 “活”的山水 强行切断与那狂暴地脉意念的连接,让花筝如同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车祸。识海震荡,灵力紊乱,喉头腥甜,眼前阵阵发黑。 “花花!你脸色好难看!”梅黎扶着她,触手一片冰凉,吓了一跳。 班长眼疾手快地拧开一瓶功能性饮料递过来:“先喝点,别是真的中暑了。” “真……真没事,”花筝借着力道喝了几口饮料,甜腻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压下了那翻腾的气血,但脏腑间被巨力震荡的隐痛依旧清晰,“可能就是昨晚没睡好,加上这里……嗯,空气不太流通,有点闷。”她找了个蹩脚的理由,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座沉默的假山,心有余悸。 秦教授见状,也不敢大意,坚持让一位班干部陪同花筝提前结束踏勘,回学校休息。梅黎见状也不再蹭课了,决定一起送花筝回去。花筝没有逞强,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确实需要立刻调息,强行留下只会暴露更多异常。 回到学校,王诺和钱章章去上课了不在宿舍,梅黎帮忙打发走担心的班干部,冲花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就离开了。花筝立刻反锁房门,盘膝坐在床上,全力运转灵力,疏导着体内紊乱的气息,修复着受创的灵觉。那地脉之灵的反噬,带着大地的厚重与亘古的蛮荒,若非她根基还算扎实,青岚山的功法灵力又擅长滋养修复,恐怕就不是吐口血那么简单了。 直到傍晚,花筝才缓缓收功,脸色恢复了些许红润,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疲惫。她拿出手机,给林砚秋发了条加密信息: 【绮园初探,遭遇异常。园内核心假山疑似囚禁一庞大“地脉之灵”,能量层级极高,充满被禁锢的愤怒与悲伤。今日尝试接触遭强烈反噬,已受伤,需休养数日。建议:暂停普通学生深入勘察,该区域危险等级需重新评估。】 很快,林砚秋的回复带着他一贯的简洁风格传来:【收到。已通知校方,后续实践课内容调整。你安心养伤,算工伤假。温砚会接手初步外围调查。详细报告。】 “工伤假……”花筝看着这三个字,哭笑不得。这大概是她加入行动组以来,最离奇的一次“工伤”了。大意了啊。 接下来的几天,花筝老老实实在宿舍又当起了“病号”。在花筝不断的受伤、养伤、再受伤再养伤中,室友们已经很熟练了。王诺说等她毕业如果漫画家这个工作被ai代替了,她就去应聘医院护工。换来了花筝的一顿彩虹屁输出。吐槽归吐槽,室友们还是贴心地把打饭、打水等杂活全包了,还贡献出了各自的零食库存,美其名曰“慰问伤员”。哐哐也正式回归接手寝室保洁一职。花筝也乐得清静,一边调养,一边整理关于绮园和地脉之灵的思绪。顺便以受伤为理由向叶昭发去信息,希望她能透露给自己一些细枝末节,当然如同泥牛入海,除了得到一句“菜就多练。”并没有其他回复。 温砚那边很快有了初步反馈。在不对绮园所困之物造成明显接触和干扰的情况下,根据叶昭提供的图纸进行了一次更深入的探查。 【花筝,你猜得没错。】温砚的信息直接弹到了花筝的手机上,附带着几张模糊但能看出轮廓的照片,【整个绮园的布局,根本不是一个单纯的观赏性园林,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困龙阵’!】 照片拍摄的是绮园一些不引人注目的角落:残破的墙基下隐约露出的特殊石材排列,干涸水池底部刻画的、早已被淤泥覆盖的庞大符文痕迹,以及几处关键位置古树的特殊种植方位。 【根据叶前辈提供的图纸和一些残存的地方志记载,】温砚继续发来信息,【绮园建于明朝嘉靖年间,第一任主人并非普通富商,而是一位致仕归隐的钦天监官员,名叫周守拙。此人精通风水堪舆,据说晚年痴迷于‘定地脉,锁灵枢’之术。绮园,很可能就是他晚年倾尽心力打造的,用于实践其理论的‘作品’。他并非想破坏地脉,据零星记载推测,他似乎是想……‘疏导’或‘借用’此地过于活跃乃至狂暴的地脉之气,福泽一方,甚至……寻求长生?但显然,他玩脱了。阵法失控,地脉之灵被彻底激怒并囚禁,周家也在园子建成后不过两代便迅速败落,绮园随之荒废。】 钦天监官员?困龙阵?寻求长生?花筝看着这些信息,仿佛触摸到了一段被尘埃掩埋的、充满野心与悲剧的历史。周守拙的行为,与其说是邪恶,不如说是一种对自然力量的狂妄干预,最终遭到了反噬。 第136章 地脉之怒 【地脉之灵被囚数百年,其愤怒与怨念已积累到可怕的程度。】温砚最后总结道,【它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就像一个被捆缚了数百年的巨人,任何外界的刺激,尤其是带有‘探查’意味的能量接触,都可能引发它的剧烈挣扎。你的灵觉纯粹而敏感,所以反应尤其强烈。现在的问题是,这个‘困龙阵’历经数百年风雨,已经出现了多处破损和松动。地脉之灵随时可能彻底失控,一旦爆发,引发的将不仅仅是灵异事件,很可能是一场波及整个西郊、本市、甚至更广范围的地质灾难!】 花筝的心沉了下去。原来,绮园的秘密,关乎的不仅仅是一段历史,一座园子。更是悬在整个城市头顶的一把利剑。 在这种压力下,花筝加紧一切时间调息,上次受伤剩下的丹药通通嗑上。 伤愈后,花筝第一时间被林砚秋召到了指挥中心。不大的会议室里,林砚秋、岳惊弦、陆明烛,楚星河、沈辞以及刚刚结束外围调查的温砚都在。 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显示着绮园的3d结构图,上面被温砚用红色的线圈标注出了“困龙阵”的主要节点和破损处,看起来岌岌可危。旁边是地脉能量模拟图,那代表被囚地脉之灵的土黄色光团,正在阵法的束缚下剧烈地翻滚、冲撞。 “情况就是这样。”温砚结束了他的汇报,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但眼神锐利,“要么,我们想办法加固甚至修复‘困龙阵’,把这大家伙继续关着,但这治标不治本,阵法核心原理我们还没完全吃透,而且谁能保证下次它不会在某个深夜自己撞出来?那时候,咱们整个城市恐怕会遭遇一场‘地震’。要么……”他顿了顿,看向花筝,“我们想办法,跟它谈谈,或者……找到周守拙当年没能完成的‘疏导’之法,给它一条出路,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跟一股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充满愤怒的大地意志‘谈谈’?”岳惊弦冷峻地开口,语气带着质疑,“风险过高。它现在的状态,任何沟通尝试都可能被视为挑衅,加速其爆发。” 陆明烛微微颔首:“惊弦所言有理。地脉之灵非妖非鬼,乃自然伟力之显化,其意念混沌而宏大,充斥着最原始的意志,更何况如今看来它的情绪并不稳定。与之沟通,需极其特殊的媒介和时机,稍有不慎,沟通者神魂俱灭亦非不可能。” 林砚秋手指敲着桌面,目光最终落在花筝身上:“花筝,你是我们当中,唯一与它有过直接‘接触’并活下来的。你的灵力中正平和,蕴含生机,或许……是唯一有可能与之建立微弱联系,而非单纯激怒它的力量。你怎么看?” 压力瞬间给到了花筝。她想起那天感受到的、如同整个大地愤怒的浩瀚意念,那几乎将她灵魂碾碎的冲击力,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恐惧是真实的。 但她也想起了那股意念深处,除了愤怒,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如同大地哭泣般的悲伤。被强行从自由的奔流禁锢于一隅,数百年的孤寂与挣扎……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逐渐坚定:“林队,我觉得温砚的第二个方案,虽然风险大,但可能是唯一的长久之计。继续囚禁,等于坐在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的炸药桶上。那时,是整个城市的危机。而且……我觉得,它很痛苦。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不是去‘谈’,而是去‘倾听’,去理解它真正的诉求。青岚山传承讲究‘道法自然’,或许……这就是我的‘道’需要面对的一课。” 会议室里沉默了片刻。 “疯子。”岳惊弦评价道,但没再反对。 “无量天尊。”陆明烛轻诵道号,“若你决意如此,贫道可设法布置‘安土地神咒’,尽量稳固周边地气,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沈辞吹了个口哨:“有魄力!那我负责破解‘困龙阵’的细节,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周守拙设想中的‘疏导’接口。” 林砚秋最终拍板:“好!既然如此那就以‘倾听与疏导’为主。花筝,你为核心,负责与地脉之灵建立初步联系。陆明烛负责场外支援与防护,沈辞负责技术破解,温砚和岳惊弦负责疏散周围群众,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物理意外或超自然威胁。” “收到!”众人齐齐站起。 第137章 谈判 行动组的各项准备紧锣密鼓地进行着。花筝又一次请假了,带着导师的挂科警告回到行动组宿舍,孟婆九回了渡口镇,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正好方便她专心致志地调整状态,将自身灵力打磨得更加圆融通透。陆明烛从师门带来了几样珍贵的法器,与沈辞一起在绮园外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防护和静心阵法。温砚和楚星河则几乎泡在了图纸堆和现场勘测中,试图还原周守拙最初的阵法蓝图。岳惊弦则带着行动组精锐,以“地质灾害隐患排查”的名义,将绮园周边区域进行了秘密封锁和清场。 行动前夜,花筝回学校拿一些落下的工具,听着室友们叽叽喳喳的说笑。独自一人在宿舍阳台,望着窗外的月色。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与那片即将面对古老自然之怒的区域仿佛两个世界。 “紧张了?”钱章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给她一杯温热的牛奶。 花筝接过牛奶,笑了笑:“有点。感觉比对付黑羽的时候还没底。”黑羽是明确的敌人,有形体,有弱点。而地脉之灵,更像是一种天灾般的存在。 梅黎也凑了过来,塞给花筝一个看起来像是儿童玩具的、塑料制成的“幸运符”:“拿着!我特意去庙里……旁边的文创店买的!开过光的……嗯,至少店员说是!” 看着室友们虽然不知内情,却依旧用她们的方式表达着支持,花筝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们。” “是我们该谢谢你,”王诺歪歪头,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达“你让我们拥有了自己的奥特曼,是你们,在保护我们。谢谢你,花花。” “还有你的队友。”钱章章笑着补上。 “md,要哭了。”梅黎抬起头假装扇扇并不存在的眼泪。“不要立这种感性flag啊姐妹们。” 第二天,正午时分。这是一天中阳气最盛,也是大地气息相对平稳的时刻。绮园假山前。 花筝身穿简单的运动服,清影剑并未出鞘,而是横置于膝前。她盘膝坐在陆明烛和沈辞联手精心布置的一个小型“聚灵安神阵”中央,阵眼处摆放着那枚温砚送的“息壤石”,以其精纯土灵气作为沟通的桥梁和缓冲。 陆明烛站在阵外,手持拂尘,神色肃穆。岳惊弦隐在附近的残垣后,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温砚沈辞则在稍远一点的临时指挥点,监控着能量读数。 “花筝道友,可以开始了。”陆明烛的声音通过微型耳机传来,平稳而带有安抚力量,“谨守灵台,如溪流汇海,勿抗拒,勿引导,只是……倾听。” 花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她将全部的灵觉,如同最轻柔的触须,缓缓探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探查目的的刺探,而是如同游子归家般,带着敬畏与安抚的意念,小心翼翼地,再次触碰向那座冰冷的假山,触碰向其中被囚禁的、浩瀚而痛苦的意志。 这一次,没有立刻迎来狂暴的冲击。 她的灵觉仿佛沉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土黄色的混沌之海。愤怒的咆哮依旧存在,但似乎察觉到这缕意念的不同——它不再带有“窥视”的锐利,而是充满了“理解”的柔和。 花筝努力摒弃所有杂念,将自己的情绪放空,如同一个空的容器,只是单纯地“感受”着这片混沌之海传递来的一切。 她“听”到了大地深处熔岩的奔流,听到了远古生灵的嘶鸣,听到了河流切割山谷的轰鸣,也听到了草木根系深入土壤的细微声响……这是地脉之灵亘古的记忆。 然后,她“感受”到了被强行束缚的痛苦,如同四肢被无形的锁链钉死,无法伸展,无法奔腾。数百年的孤寂如同最寒冷的冰,侵蚀着它庞大的意识。愤怒源于此,那深沉的悲伤,也源于此。 它要的,不是毁灭。而是……自由。 一个清晰的、如同无数山峦共鸣般的意念,直接烙印在花筝的识海: 【放……吾……出去……】 这意念单纯而直接,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磅礴力量。 花筝的灵魂在这股宏大的意念面前微微颤抖,但她稳住了。她尝试着,用自己的意念,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传递出回应: 【我……听到了。我们……想帮你。但需要……方法。强行破开,会带来灾难……】 她将温砚发现的关于“困龙阵”和“疏导”的猜想,以及他们的意图,尽可能地化作简单的意念传递过去。 混沌之海剧烈地翻腾了一下,那地脉之灵的意念中充满了怀疑与不耐。 【谎言……人类……皆是谎言……囚禁……欺骗……】 数百年的禁锢,让它对人类充满了极度的不信任。 “它在抗拒!”温砚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带着急促,“能量读数在飙升!花筝,稳住!” 花筝感到压力骤增,那浩瀚的意念仿佛要将她同化、碾碎。她紧守心神,将青岚山灵力运转到极致,如同狂风暴雨中坚韧的青竹,只是不断地、重复地传递着善意和寻求合作的意念,并将周守拙那份试图“疏导”而非纯粹“囚禁”的初始蓝图碎片(由温砚解析出的部分),如同展示一幅残破的地图般,呈现在那混沌的意念之前。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花筝感觉自己的灵觉即将达到极限,快要支撑不住时,那狂暴翻腾的混沌之海,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凝滞。 那地脉之灵的意念,似乎……捕捉到了那幅残破“地图”中的某个关键点。那不再是纯粹的愤怒和怀疑,而是夹杂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源自本能的……悸动? 【那里……是……出口?】 一个模糊的、带着探寻意味的意念传来。 花筝心中一震,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将温砚标记出的、疑似“疏导”接口的阵法节点位置,清晰地反馈过去。 【对!那里!可能是钥匙!我们需要时间……找到正确使用它的方法……】 地脉之灵的意念沉默了。那翻腾的混沌之海虽然依旧汹涌,但那股针对花筝的、毁灭性的压迫感,却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它似乎在权衡,在观察。 良久,一个更加清晰,却带着不容置疑警告的意念传来: 【时间……不多……若再欺骗……毁灭……】 随即,那浩瀚的意念如同退潮般,从花筝的灵觉中剥离,重新蛰伏回假山深处。 花筝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被冷汗浸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它给了我们……时间,但不多。”她对着麦克风,声音带着脱力后的沙哑,却充满了成功的喜悦。 陆明烛松了口气,撤去了部分防护阵法。岳惊弦从隐匿处现身,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温砚兴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太好了!它认可了我们的思路!接下来就是把那个‘钥匙孔’找出来!” 第一步,也是最危险的一步,总算迈出去了。但花筝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他们要做的,是在一个愤怒的古老意志耐心耗尽之前,解开一道连布置者自己都没能完全搞明白的、数百年前的复杂谜题。这无疑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与大地本身的谈判。 第138章 争分夺秒 地脉之灵那声“时间不多”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尖儿都快戳到头皮了。行动组那堆精密的仪器屏幕上,代表绮园核心区域能量压力的曲线,正以一种坚定而执着的姿态,缓慢而持续地向上爬升。那座作为封印核心的假山,表面甚至开始浮现出细微的、如同干旱土地龟裂般的能量纹路,看得人心里发毛。必须在地脉老兄彻底掀桌子,或者这破败的“困龙阵”自己散架之前,找到并打开周守拙老爷子当年没敢或没来得及拉开的那个“泄洪闸”。 行动组临时征用的指挥中心,此刻活脱脱像个跨了界的杂牌军作战室。一边是白板上画满了鬼画符般的风水局、气脉流向;另一边则堆着笔记本电脑、全息投影和嗡嗡作响的服务器机柜。科学和玄学在这儿达成了诡异的和谐。 沈辞和温砚成了绝对的技术扛把子。沈辞整个人几乎要埋进那些泛黄的、带着霉味的古籍影印件和周守拙留下的残缺图纸里,眼镜片上反射着密密麻麻的堪舆术语和奇门遁甲符号,手边的空咖啡罐堆成了小山。 “这位周老爷子,真是个狠人!”沈辞猛地从纸堆里抬起头,顶着一头鸟窝般的乱发,兴奋地一拍大腿,吓醒了旁边正对着能量节点分布图打瞌睡的温砚,“这‘困龙阵’压根不是想弄死地脉,他是想“驯服”它,想把这条暴脾气的地脉龙气,硬生生掰成一条能听他使唤的‘家养宠物龙’。那‘疏导’接口,就是他预留的‘缰绳’和‘食槽’!” 温砚揉着惺忪睡眼凑过来,看着沈辞在图纸上圈出的几个关键方位:“所以,咱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这根‘缰绳’头儿在哪,然后琢磨怎么在不被这‘龙’一口吞了的前提下,把这‘缰绳’给它轻轻套上,再引到个安全地方溜达?” “精辟!”沈辞竖起大拇指,“瞧这儿,假山根儿底下,跟原来水脉交汇的犄角旮旯,气机最乱,阵法结构也最绕,八成就是核心机关所在。可具体怎么启动……图纸到这关键一页偏偏被虫蛀了,周老爷子也没留个使用说明书,愁人!” 另一边,陆明烛负责的是“套缰绳”时的安保和维稳工作。他得确保地脉龙气释放的时候,别像脱缰的野马似的,一脚把绮园乃至半个西郊给踹塌了,同时还得护住关键“套马杆选手”花筝的小命。他调来了行动组压箱底的厚土符石、定山盘等法器,结合道家的“安土地神咒”和“五行镇岳法”,开始和沈辞一起勾画一个层层叠叠、复杂得让人眼晕的防护大阵。 “此举如同疏导积郁数百年的山洪,”陆明烛捻着拂尘,神色肃穆地向林砚秋汇报,“时机、力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我需亲镇阵眼,以自身道元为引,调和阴阳,务求将冲击化于无形。” 岳惊弦则负责最实在的活儿——清场和预备擦屁股。他调动了行动组最能打的外勤小队,配上了重型镇物和物理隔离装备,把绮园外围围得跟铁桶似的。“一旦计划失败,地脉暴走,我们的任务就是第一时间画下止损线,能保多少保多少,同时……”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做好迎接最坏情况的预案。”大家都懂这话里的意思。 而花筝,作为计划里那个要亲自去“套龙”的倒霉……哦不,是关键人物,压力山大。她得在地脉之灵心情稍微好点的间隙,不断进行“友好访问”,一方面安抚这位被关了数百年的“老邻居”的暴躁情绪,通报一下“解救”进度,维持住那脆弱的“停火协议”;另一方面,还得凭借自己跟地脉之间那点微妙的“交情”,配合温砚和沈辞,精准定位“缰绳头儿”并感知其状态。 这简直是把她的精神力和那点刚刚恢复一点的道行放在火上烤。她几乎在行动组基地的静室里安了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打坐调息,锤炼灵觉,盼着下次跟地脉“唠嗑”时,自己能多撑一会儿,话能说得更明白点。 第139章 异常的哐哐 就在这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节骨眼上,花筝宿舍里却出了件蹊跷事——她们那位特殊的舍友,保洁小妹哐哐,最近行为有点诡异。 哐哐,最近不再满足于扫扫地、擦擦桌子了。她开始对宿舍的墙壁,尤其是墙角和踢脚线附近,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她会用那半透明的手,极其细致地、一遍遍拂过墙皮,仿佛在擦拭什么看不见的尘埃。更怪的是,她有时会对着空无一物的墙面,侧着脑袋,做出凝神“倾听”的模样,那模糊不清的脸上,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困惑或怀念的神情。 起初,室友们还觉得挺可乐。 “哐哐这是保洁事业遇到瓶颈,开始钻研建筑修复了?”梅黎咬着薯片点评。 “说不定是受花花做模型的影响,开始追求艺术的更深境界了?”钱章章从设计稿里抬起头猜测。 但花筝却上了心。她想起师父叶昭把哐哐“还”回来时,那笑得像只老狐狸的表情。哐哐虽是游魂,但其魂体纯净,又没害过人作为地缚灵,带着一丝难得的“地灵之气”,或许对大地脉络有着某种本能的感应。 她悄悄运转体内气息,在哐哐又一次对着一面白墙“发呆”时,将一丝灵觉探了过去。果然!在哐哐手掌虚抚的墙面内部,她感应到了一缕极其微弱、却与绮园地脉同根同源、只是更加平和悠远的土行之气!这气息并非墙体自带,倒像是透过某种冥冥中的联系,从遥远之处渗透而来! 难道……哐哐这失忆的阿飘,竟能感应到与绮园地脉相关的、某种被岁月遗忘的“支线”或“印记”? 花筝立刻把这发现告诉了温砚和沈辞。两人一听,眼睛都亮了。 “魂灵之感知,尤其这种身具地灵之气的,往往能触及我等活人难以察觉的层面!”沈辞激动得差点把眼镜推歪,“她感应到的,可能并非实体通道,而是地脉龙气在这城市底下残留的‘气脉痕迹’!如同老树盘根,即使主干被控,细根须仍遍布四方!这些残留的‘气痕’,或许就是周守拙当年设想中,那未完成的疏导网络!” 温砚立马带着他那些宝贝仪器杀到花筝宿舍。在哐哐“重点关注”的那几面墙附近,仪器果然捕捉到了微乎其微、但频谱与绮园地脉高度吻合的背景气场波动! “看来,周守拙当年的手笔,比我们想的还大。”温砚分析道,“他可能试图以绮园为核心,构建一个覆盖全城的‘地气疏导网’,只是功亏一篑。这些残留的‘气痕’,就是证据。而哐哐,现在成了咱们的活体‘寻龙尺’,能帮我们找到这些沉睡的‘毛细血管’!” 这个意外之喜,给“疏导”计划打了一剂强心针。如果能想办法激活这些残存的城市地脉网络,就等于给地脉之灵这条“狂龙”准备了一个更广阔、更平缓的“跑马场”,疏导时的风险和冲击力必将大大降低! 哐哐,这位平日里默默无闻的保洁阿飘,一夜之间成了团队的“战略级宝贝”。花筝给她渡了一丝精纯的青岚山灵气作为“奖励”,哐哐干活更卖力了,甚至开始试图擦拭灯泡。 第140章 最后的准备 有了哐哐这个“人形寻龙尺”提供的线索,结合沈辞对古籍的破译和温砚带着罗盘、鲁班尺的实地反复勘验,周守拙当年那盘大棋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疏导接口”的最终位置被锁定在假山底部,一个与早已干涸的地下暗河入口相连的隐秘石室内。那里布置着一个由青白玉石和某种奇异金属打造的、结构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枢纽机关,正是“困龙阵”的阵眼之一,也是预设的“泄洪闸门”。 启动这“闸门”的方法,也浮出水面。并非靠蛮力硬砸或者念什么拗口的咒语,而是需要一件特殊的“钥匙”——一件既能与地脉之灵核心气机共鸣,又能精准引导其磅礴地气的“媒介”。这媒介,要求极高,需具备极强的灵气亲和性与稳定性,还得能承载特定的“疏导”意念。 “得,绕了一圈,关键还是落你身上,花筝。”沈辞指着图纸上枢纽中心那个凹槽状的结构,“这儿,得放入‘钥匙’。根据气机模型推演,最合适的‘钥匙’……就是你一直贴身温养的那块‘息壤石’。” 花筝一愣,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挂着的那块温砚送的、指甲盖大小、触手温润的土黄色石头。这石头本就是土行精华,又经过她近期一直以青岚山法门温养,最近更是融入了清影剑的一丝斩破意念和新生意境。 “它……能行吗?”花筝心里有点打鼓。毕竟要面对的是积蓄了数百年怒火的地脉龙气。 “不是它行不行的问题,是眼下只有它最合适。”温砚语气肯定,“它材质特殊,能与地脉共鸣;经你心血温养,与你心意相通;内含的青岚山生机可以中和地脉暴戾,内蕴的剑意能在关键时刻‘破开’淤塞。它是我们目前能找到的,唯一有可能在不彻底激怒地脉之灵的前提下,平稳打开‘闸门’的希望。” 陆明烛也颔首认可:“此石确为眼下最佳选择。花筝,届时你需手持此石,置于枢纽核心,以自身为桥梁,引导地脉之灵认可并接纳这枚‘钥匙’,方能启动疏导之局。我自当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最终方案拍板为前期布设由陆明烛布置终极防护大阵;岳惊弦完成外围清场与应急力量部署;沈辞和温砚对枢纽机关进行最后的检查与气机校准。行动执行当然是花筝携“息壤石”进入石室,尝试启动枢纽;陆明烛坐镇阵眼,调控全局气机;温砚、岳惊弦在石室外策应;沈辞在指挥中心监控数据,提供技术支援。目标是平稳开启“疏导接口”,引导地脉龙气沿着周守拙预设的、残存的城市地脉网络痕迹,缓慢释放,化解这场迫在眉睫的劫数。 行动时间,定在三天后的子时。这是一天中阴气最重,但大地气息也最为沉静内敛的时辰,理论上地脉之灵的脾气会相对温和些。 行动前夜,花筝独自在静室调息。她将身心状态调整至巅峰,灵台澄澈,杂念不生。清影剑横于膝上,冰凉的剑身传递着令人心安的力量。那枚“息壤石”在她掌心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仿佛与她自身的呼吸、心跳融为一体。 她想起了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叶昭,想起了宿舍里那几位没心没肺却真心关怀她的活宝室友,想起了行动组里这些刀子嘴豆腐心的同伴,更想起了这座城市里千千万万对此一无所知、正沉浸在梦乡中的普通人。这一次,她要守护的,不再是一人一室的安宁,而是脚下这片土地的平稳。 子时将至,绮园内外万籁俱寂,连夏夜的虫鸣都诡异地消失了。浓云蔽月,只有行动组架设的特殊符灯,在荒芜的园子里投下片片惨淡的光斑,更添几分阴森。 花筝内穿绘有辟邪符文的软甲,外罩利落的作战服,清影剑负于背后,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关乎成败的“息壤石”。在陆明烛、温砚和岳惊弦的护送下,她再次站到了那座压抑的假山前。 假山底部,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被枯藤乱石半掩的洞口已被清理出来,里面黑黢黢的,散发着浓郁的土腥气和令人心悸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地脉波动。 “花筝,务必谨慎。抱元守一,顺势而为即可。”陆明烛手持拂尘,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清气流转,已与提前布下的防护大阵气机相连。 岳惊弦对她微微颔首,眼神依旧冷冽,却传递着无声的信任。温砚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个“你能行”的眼神。 花筝深吸一口带着凉意和土味的空气,不再犹豫,矮身钻进了那幽深的洞口。 通道向下倾斜,狭窄而潮湿。前行约十余步,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约莫二十见方的天然石室。石室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近一人高、由青白玉石与暗沉金属构筑的复杂机关。机关表面密布着玄奥的符文,中心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此刻正散发着微弱而不安的土黄色光芒。这便是“困龙阵”的枢纽,那关键的“泄洪闸门”! 石室内,地脉之灵那庞大而压抑的意志几乎凝成实质,比外界感受更为清晰、更为迫人。花筝能感觉到,那被囚禁了数百年的古老存在,正透过这枢纽,将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她身上。 她稳步走到机关前,将手中的“息壤石”缓缓举起。 “我依约而来。”她在心中默念,同时将自身温和的、带着善意的灵觉,混合着青岚山独有的生机气息,缓缓探向那枢纽,探向其后浩瀚的地脉之灵,“带着‘钥匙’,前来履约。” 地脉之灵的意志如同被触动的火山,发出一阵沉闷的、充满威胁的低吼,整个石室随之轻微震颤。但它似乎辨认出了花筝这熟悉的气息,以及她手中那枚与它同源又带着安抚力量的石头,那狂暴的意念稍稍平息,转为一种审慎的观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花筝稳住略有些加快的心跳,将“息壤石”小心翼翼地对准了枢纽中心的凹槽。 就在石头即将触及凹槽的前一刹那—— 第141章 地脉归流 花筝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她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灵觉如同最柔和的月光,缓缓沉入大地,再次连接上那浩瀚而焦躁的地脉意念。 【我们……准备好了。】她传递出坚定而平和的意念,【请相信我们,跟随引导,归于你应有的路途。】 没有多余的交流。地脉之灵的回应,是猛然增强了数十倍的、如同万千闷雷在地底炸响的轰鸣!整个绮园剧烈地震动起来!几个干涸的井口瞬间崩裂出更多裂缝,浓郁的、近乎实质的土黄色灵气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熔岩,咆哮着要从地底冲出! “引导阵法,启动!”温砚在指挥点大吼。 花筝同时将自身青岚山灵力,如同引路的灯塔,全力注入脚下的引导阵法核心! 嗡——!!! 巨大的复合引导阵法瞬间被激活,光芒大盛!那阵法节点如同被点燃的星辰,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起来,核心符文流转,产生出一股强大而有序的吸力和引导力,精准地对接上那即将喷薄而出的地脉洪流! 轰!!! 粗壮的土黄色光柱,混合着精纯无比的大地灵气和数百年的积郁之气,猛地从绮园底冲天而起!但这一次,它没有肆意扩散,而是如同被驯服的巨龙,一头扎进了那旋转的引导阵法之中! 阵法光芒更盛,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但结构依旧稳固。它将那狂暴的地脉洪流吸纳、梳理、转化,然后按照预设的轨迹,化作一道温和而磅礴的土黄色能量流,如同一条苏醒的地下暗河,向着西北方向奔涌而去! 能量流所过之处,干裂的土地仿佛得到了滋润,枯死的草木根部竟隐隐焕发出一丝微弱的生机。岳惊弦小队传回的报告显示,能量运行平稳,没有造成任何破坏。 成功了!疏导在顺利进行! 花筝身处能量洪流的中心,感受最为深刻。那原本充满愤怒与悲伤的浩瀚意念,在力量得到宣泄、重归自然循环的路径后,那狂暴的情绪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愤怒的咆哮逐渐变成了舒畅的低吟,深沉的悲伤化作了如释重负的叹息。 【自由……】一个无比清晰、带着解脱与一丝茫然的意念,传入花筝脑海,【谢谢……】 随即,那浩瀚的意念如同退潮般,带着满足与平和,缓缓沉入大地深处,顺着那奔流的能量,回归了它本该存在的、广阔的自然循环之中。 绮园的震动停止了。冲天而起的光柱渐渐消散。引导阵法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芒黯淡下去,息壤石也耗尽了能量,化为齑粉。 现场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荒园的呜咽声。 花筝脱力地坐倒在地,脸色苍白,浑身虚脱,但脸上却露出了无比灿烂、如释重负的笑容。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声。 “能量稳定,地质监测无异常!” “地脉能量指数断崖式下降至安全范围!” “困龙阵能量反应……消失了!”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陆明烛撤去了防护光罩,向来平静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温砚从指挥点冲出来,激动地想要给花筝一个拥抱,被岳惊弦用眼神制止。岳惊弦本人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紧绷的下颌线明显松弛了下来。 林砚秋的声音最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行动圆满成功。所有单位,清理现场,有序撤离。花筝,干得漂亮。”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破败的绮园。这座禁锢了大地精灵数百年的牢笼,终于被解开。虽然园子依旧荒芜,但那股沉眠凝滞的死气已经消散,空气中开始流动着自然的、活泼的生机。 花筝在队友们的搀扶下,坐上了回程的车。她回头望去,沐浴在晨光中的绮园,仿佛卸下了沉重的枷锁,虽然残破,却显露出一种宁静与安详。 第142章 灵气复苏的“副作用” 行动的成功,带来的不仅仅是危机解除的轻松,更有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堪称“甜蜜的烦恼”的连锁反应。 被疏导归位的地脉之灵,如同一个沉睡已久的巨人翻了个身,其磅礴而精纯的灵气虽然大部分顺着地脉流向了荒野深处,但仍有少量逸散出来,如同甘霖般滋润了以绮园为中心、辐射周边数公里的区域。这片区域,尤其是他们学院校园,仿佛一夜之间被加了“灵气滤镜”。 最直观的变化是植物。校园里的花草树木像是被打了生长激素,原本这个季节该凋零的,反而抽出了新芽,开出了反季的花朵。老图书馆墙上的爬山虎疯长了半米,郁郁葱葱得几乎要把窗户遮住。就连宿舍楼下的杂草,都显得格外精神抖擞,绿得晃眼。 “我说,你们有没有觉得……咱们学校的绿化最近好得有点过分了?”梅黎咬着早餐包子,看着窗外那棵一夜之间又多了一簇花苞的玉兰树,含糊不清地说。 王诺默默地把阳台上一盆濒临死亡的多肉搬了进来,那多肉不仅缓过了劲,中心还冒出了好几个胖乎乎的新芽。“可能是……风水变好了?”她嘿嘿笑着开了个带着玄学色彩的玩笑。 花筝埋头喝着豆浆,心虚地不敢接话。她当然知道怎么回事,这纯粹是地脉灵气外泄的“副作用”。好在这些灵气非常温和纯净,除了让植物长得快点、空气清新点,暂时没发现对人体有什么不良影响,反而让待在这片区域的人感觉神清气爽,连熬夜赶作业都没那么疲惫了。 她的校园生活似乎终于回归了正轨。园林景观设计课因为绮园的“地质不稳定期”而调整了实践地点,改为研究市中心的现代公园。她可以像普通学生一样,上课、记笔记、和室友插科打诨、为新的设计作业绞尽脑汁,偶尔应付一下慕名而来、小心翼翼询问“运势”的同学,这些人都被她以“科学理性,努力奋斗”为由忽悠走了。 行动组那边也风平浪静。林砚秋给她放了个小长假,除了定期汇报身体状况主要监测地脉灵气对她有无残留影响,几乎没有额外任务。岳惊弦和陆明烛似乎也在忙着处理地脉事件后的其他衍生事务。沈辞则一头扎进了对周守拙阵法理论的深入研究里,据说有了不少新发现。 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然而,平静的水面下,细微的涟漪开始出现。 首先是花筝自己。她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中“气”的流动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以前需要刻意凝神才能察觉的能量变化,现在几乎成了她的被动技能。她能“听”到楼下小草努力钻出泥土的“声音”,能“感觉”到阳光中蕴含的微弱生机能量,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身边同学的情绪波动带来的气场细微变化。 这感觉起初很新奇,但很快就成了困扰。信息过载让她有些精神疲惫,尤其是在人多的教室或食堂,各种杂乱的气息交织,吵得她脑仁疼。她不得不开始学习如何控制这种被动感知,像调节音量一样,需要时放大,不需要时关小。这无疑是对她灵力控制力的新考验。 接着,校园里开始出现一些零星的、不同寻常的“小毛病”报告。 学校论坛的变成了养生堂健康版块,有几个帖子提到,最近有少数同学出现了一种奇怪的“嗜睡症”,明明睡眠时间足够,白天却依然昏昏沉沉,精神不济,检查也查不出什么问题。还有人在匿名版块抱怨,说自己最近总是做光怪陆离的梦,醒来后感觉比没睡还累。 第143章 黑网吧 起初,大家只以为是临近考试周,压力太大导致的普通现象。 但很快,一起更具体的事件引起了花筝的注意。 这天,同班一个平时很活跃、外号“猴子”的男生,在专业课上一反常态地趴在桌子上睡得昏天黑地,怎么叫都叫不醒,最后被同学搀扶着送去了医务室。下课後,花筝出于关心以及一丝职业性的警觉,去医务室看了一眼。 “猴子”还在沉睡,校医也查不出所以然,只能归结为过度疲劳。但在花筝的灵觉中,“猴子”周身的气息非常不对劲——不是生病的那种虚弱紊乱,而是像被一层极淡的、如同灰色薄雾般的能量缠绕着,这层能量正在极其缓慢地汲取着他的“精气神”,尤其是活跃的思维能量! 这种能量属性,与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阴气、怨气、地脉灵气都不同,它更隐蔽,更偏向于精神层面,带着一种……空洞的吸扯感。 “医生,他这种情况,最近多吗?”花筝状似无意地问校医。 校医叹了口气:“唉,别说,这几天还真来了好几个类似的,都是男生,症状差不多,查不出原因,睡一两天自己就好了。可能是打游戏打太晚了,说到底就是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熬夜熬太狠了。” 男生?嗜睡?花筝心中的疑虑更深了。这不像自然现象,更不像是普通的疾病。 她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林砚秋。 【校园内出现异常能量活动迹象,疑似某种精神汲取现象,目前仅影响少数男性学生,症状为嗜睡与思维活力下降。能量属性未知,与地脉灵气无关。请求授权初步调查。】 林砚秋的回复很快:【批准。优先查明能量性质与传播途径,评估威胁等级。温砚可在学校提供支持,保持联系。】 得到授权,花筝立刻行动起来。她先去找了“猴子”的室友,详细了解他近期的活动轨迹和异常表现。 “猴子这几天没啥特别的啊,就是天天泡图书馆赶咱们那个大作业啊。” “对,他睡眠挺好的,昨晚还跟我们吹牛说梦到自己成了游戏里的法神,大杀四方呢!” “非要说异常……就是他最近特别沉迷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幻梦’网咖,说那里的设备爽,氛围好,去了几次。” “幻梦”网咖?花筝记下了这个名字。 她又通过学生会的钱章章,悄悄查阅了最近医务室类似病例的登记信息,发现了一个共同点——这些出现嗜睡症状的男生,近期都频繁光顾过“幻梦”网咖。 目标锁定! 当天晚上,花筝拉上了她的“阚槐有限公司”全体成员,来到了位于学校后街的“幻梦”网咖。 网咖装修得颇具未来感,灯光迷幻,设备崭新,人声鼎沸,似乎没什么不正常。但花筝一踏入大门,灵觉就捕捉到了那熟悉的、极其淡薄的灰色能量雾霭,弥漫在空气中,尤其是在那些沉浸在激烈游戏中的男生周围,更为明显。 这能量似乎与高度集中的精神活动,尤其是沉浸式的娱乐体验有关。 “感觉到了吗?”花筝低声对室友们说,“那股让人昏昏欲睡的空洞感。” 梅黎使劲吸了吸鼻子:“除了烟味、泡面味和汗味,我没闻到别的啊?” 钱章章仔细观察着环境:“灯光和音响都在刻意营造沉浸感,容易让人精神疲劳。但这解释不了那种特定的嗜睡症状。” 王诺则熟练的默默记录着网咖的布局、摄像头位置和人员流动情况。 花筝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假装开机,实则全力收敛自身气息,将灵觉如同蛛网般悄然铺开,仔细感知那灰色能量的源头和运作方式。 她发现,这能量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从网咖深处某个区域隐隐散发出来,如同一个无形的信号发射塔。它似乎能依附在高度活跃的脑电波上,尤其是当人沉浸在虚拟世界或激烈情绪中时,它会像寄生虫一样,悄无声息地渗入,开始缓慢汲取精神能量,导致宿主事后陷入深度睡眠般的疲惫进行补偿,而宿主本人往往毫无察觉,甚至因为梦境被能量干扰而变得光怪陆离。 这像是一种……以人类精神能量为食的“梦境寄生虫”?或者说,是有人利用某种装置或阵法,在规模化地、隐蔽地采集年轻男性的活跃思维能量? 花筝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想发给了温砚。 温砚很快回复:【听起来像是一种蛊术。需要更精确的能量样本进行分析。想办法靠近能量源头,用这个采集器蹭一下。】附上了一个微缩能量采集器的使用说明。 花筝看着网咖深处那疑似能量源头的方向,那里似乎是……贵宾区和员工休息室的方向? 花筝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她的新“业务”,从拯救大地,变成了……整治黑网吧?感觉自己的大学生活,真是充满了各种画风清奇的“社会实践”。她站起身,对室友们使了个眼色。 “走吧,姐妹们,我们去‘考察’一下他们的贵宾区。” 第144章 灵气滋养下的阴影 “幻梦”网咖的贵宾区与外面判若两地。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有几盏幽绿的壁灯投下晦暗的光晕,将整个区域笼罩在一片不自然的阴森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檀香,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的、如同旧木头和湿泥土混合的霉味。那股让花筝灵觉警惕的灰色能量雾霭,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在每一个角落。 花筝假装好奇地打量着环境,实则灵觉如同最敏锐的探针,快速扫描着。能量的源头并非均匀分布,而是从贵宾区最内侧、一个挂着“闲人免进”牌子的雕花木门后渗透出来。那木门古旧,与网咖的现代装修格格不入,上面还贴着一张褪色的、符头模糊的黄色符纸,但符纸已然失效,甚至微微卷曲发黑。 “几位美女,有预约吗?贵宾区需要提前预定。”一个脸色有些苍白、眼袋深重的男服务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们身后,声音带着一种刻板的低沉。 “哦,我们就是好奇,听说这里环境不错,进来看看。”花筝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手指却在身侧悄然掐了个“探阴诀”,一丝极细微的灵力如同无形触须,绕过服务员,轻轻触碰那扇木门。 瞬间,一股更加强烈的阴冷、空洞,带着强烈吸摄感的意念顺着灵力反馈回来。门后,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什么。 “这里不对外开放参观,抱歉。”服务员上前一步, 身体挡住了她们的视线,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动作也略显僵硬。 “好的,打扰了。”花筝点点头,没有坚持,带着室友们若无其事地离开。她已经确定了源头,室友也毫无自保之力,不宜打草惊蛇。 回到宿舍,花筝将感知到的情况详细记录下来。那木门后的气息,绝非善类,更像是一种依托于特定场所、以生灵精神能量为食的“地缚型精怪”。网咖的喧嚣和年轻人高度集中的精神活动,成了它最佳的养料场。 花筝将情况汇报给了林砚秋,并给温砚也发了信息,请他帮忙查一下资料。很快,温砚发来了一段冗长的信息,里面引经据典,分析了各种可能。 【根据你的描述,具吸摄神魂之效,依附于特定场所…此物极似古籍《幽明录》残卷中提及的‘食梦貘’之变种。然正统食梦貘乃祥瑞,食噩梦而佑平安。此物气息污浊,恐是以秘法,强行与地脉阴窍结合,产生的喜好吞噬精神能量的噬魂妖。】 地脉归流,灵气复苏,如同在沉寂的池塘中投下一块巨石,涟漪扩散,影响深远。校园及其周边区域,草木葱茏,空气清新,学生们精神焕发,这自然是好的一面。然而,阴阳相生,福祸相依。这片区域浓郁起来的灵气,不仅滋养着生灵,也唤醒或加速了一些原本潜藏或缓慢存在的“东西”。 第145章 精怪 “幻梦”网咖贵宾区的那扇雕花木门后,阴寒之气日益深重。花筝再次潜入查探时,灵觉感受到的已不仅仅是单一的吸摄感,更夹杂了一种因灵气滋养而蠢蠢欲动的“妖性”。那门上的失效符纸,边缘竟隐隐生出些许霉斑般的幽绿纹路,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借助逸散的灵气,试图重新激活或扭曲它。 “不对劲,”花筝在宿舍里,对着摊开的本子写写画画,上面是她根据记忆描绘的门上符箓残纹和“这东西……好像在‘生长’。” 钱章章凑过来看了一眼:“像某种……真菌感染?” “比那更糟。”花筝蹙眉,“像是某种依附于符箓和地脉阴窍的‘精怪’,正在借助复苏的灵气加速成型。以前它可能只是缓慢地、无意识地汲取路过者的零星精神,现在……它变得‘饥饿’了,而且更有目的性。” 她将新的发现和猜测再次和温砚沟通。温砚的回复很快印证了她的想法: 【天地灵气勃发,于修行者是甘露,于山野精怪是机遇,然于心术不正之辈或某些秉性阴邪之物,亦是催化之毒药。此物借网咖人流精神血气为食,又得地脉逸散灵气滋养,恐已非简单‘噬魂妖’,而是正在向更麻烦的‘梦魇’转化。恐已初步具备灵智,擅造幻境,惑人心智,需尽快处置,否则恐生大变。】 为了更准确地了解对手,温砚建议花筝去拜访美术学院一位喜爱研究民俗学和地方志的老教授——胡教授。胡教授须发皆白,精神矍铄,听说花筝对本地民间传说和精怪故事感兴趣,当然,花筝用的借口是寻找艺术创作灵感,顿时打开了话匣子。 “精怪啊……《礼记·礼运》有云:‘麟、凤、龟、龙,谓之四灵。’ 此乃瑞兽。然山林川泽,更有无数‘倮虫’之属,得天地一点灵机,或循正途修炼,或走邪路速成。”胡教授泡着功夫茶,慢悠悠地说,“咱们这一带,古时是水泽丘陵相交之地,民间传闻有‘魇鬼’,喜食人梦,尤好少年人鲜活之气。还有一种说法,称有些老宅、古井、乃至特定的器物,年深日久,会生出‘器灵’,心性如何,全看机缘与点化。” 他抿了口茶,继续道:“地脉之说,古已有之。据说咱们西郊那片,古时地气就有些特殊,既蕴生机,也藏阴浊。前朝那位致仕的钦天监官员在那建绮园,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观赏。如今地气变动,灵气复苏,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东西,怕是都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喽。” 胡教授的话,虽然没有直接指出网咖里的东西是什么,但却为花筝提供了更广阔的思路和背景。那东西,很可能是一种本地固有的、喜食精神能量的“魇鬼”,原本只是微弱存在,如今借了灵气复苏和网咖特殊环境的“东风”,正在迅速壮大并走向邪路。 第146章 “画皮”幻境 时机紧迫,花筝决定再次夜探网咖。这一次,她做了更充分的准备。除了自制的“灵犀破障符”,她还从陆明烛那里求得了一道“清心守神符”贴身携带,并用朱砂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简易的“雷印”虽不能引动天雷,但蕴含一丝雷霆正气,对阴邪有震慑之效。 子时,阴气最盛,也是那东西最为活跃之时。 网咖贵宾区死寂依旧,但那扇雕花木门仿佛比之前更加黝黑,门上的幽绿纹路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磷光。花筝能感觉到,门后的阴寒能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用灵力震开门锁。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浓郁灵气和腐朽气息的怪风冲出,几乎让她窒息。楼梯似乎十分潮湿,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露珠。 踏入地下室,眼前的景象让花筝瞳孔一缩。 地下室不再是单纯的破败,而是笼罩在一片迷离的、仿佛褪色古画般的昏黄光晕中。那张拔步床变得焕然一新,红漆鲜艳,床帐是崭新的茜素红纱,上面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莲纹。一个身着藕荷色古装、身段窈窕、背对着她的女子,正坐在床沿,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一下一下地梳着那头长及腰际、乌黑如瀑的秀发。 梳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掩盖了原本的霉味。浓郁的灵气与精纯的妖气交织,形成了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场域。 “公子,既来了,何不近前一看?”一个柔媚入骨、带着丝丝慵懒的女声响起,那梳头的女子缓缓转过头来。 花筝心中警铃大作,紧守灵台,“清心守神符”散发出清凉气息,让她保持清醒。她看到那女子转过来的脸上,竟然没有五官!平滑一片,如同尚未绘制面容的纸偶! 但下一刻,那平滑的脸上,如同水墨渲染般,迅速勾勒出了一张倾国倾城、我见犹怜的绝美面容,眉眼含情,唇瓣带笑。然而,在这张完美的脸皮下,花筝的灵觉却“看”到了一张不断扭曲、蠕动着、由无数灰黑色气息构成的、充满饥饿与贪婪的丑陋面孔。 “啖精气鬼。”花筝瞬间明白了这东西的底细,名字是鬼,却是精怪所化。这是一只借助灵气和人类精神能量,正在为自己“画皮”,试图凝聚实体、提升道行的精怪。它已初步具备灵智,懂得利用幻境和美色迷惑人心,汲取更精纯的精神元阳。不过,智商不算太高,不然他就该画一张大帅哥的皮。花筝皱眉想着。 “好个不解风情的郎君。”那“画皮”精怪见花筝不为所动,绝美的面容瞬间扭曲,露出怨毒之色,声音也变得尖利起来,“既然不肯自愿献上神魂,那便成为妾身这身新皮的养料吧。” 话音未落,整个地下室景象再变。温馨的闺房瞬间化为修罗场。墙壁上渗出暗红色的血珠,地上伸出无数苍白腐烂的手臂抓向花筝,耳边响起万千冤魂的哀嚎!那“啖精气鬼”也显露出部分本体,身形暴涨,指甲变得乌黑尖长,带着腥风扑向花筝。它所过之处,连灵气都被染上了一层灰败之色。 这才是它借助灵气复苏后获得的真正力量。制造更逼真、更具攻击性的幻境,并能部分干涉现实。 第147章 啖精气鬼 面对这骇人的景象,花筝虽惊不乱。她左手掌心“雷印”猛然亮起,一丝至阳至刚的雷霆正气迸发,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 “敕!” 伴随着一声清叱,那抓来的苍白手臂和扑面的腥风如同遇到克星,瞬间消散了大半!雷霆正气对这类阴邪之物的克制力极强。 同时,她右手清影剑已然出鞘。没有施展繁复的剑招,只是将精纯的灵力灌注剑身,剑尖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一剑直刺,目标直指那啖精气鬼的核心——那张不断蠕动的、丑陋的本质面孔。 这一剑,蕴含着花筝对“破妄”与“守护”的领悟,剑光纯粹而凛冽。 “吼!” 啖精气鬼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它显然没料到花筝如此难缠,不仅不受幻境迷惑,还身怀克制它的手段。它挥舞着利爪,带起道道污浊的黑气,试图抵挡剑光,同时更加疯狂地催动幻境,各种恐怖景象轮番上演,试图瓦解花筝的心智。 花筝脚踏玄奥步法,身形在狭窄的地下室内飘忽不定,避开黑气的直接冲击。清影剑或点或刺,或挑或抹,剑光如网,将袭来的黑气不断绞碎净化。她谨守灵台,“清心守神符”持续散发清凉,抵御着幻境的精神侵蚀。左手的“雷印”虽不能连续使用,但每次在关键时刻亮起,都能打断精怪的攻势,净化一片区域的污浊之气。 战斗陷入胶着。这啖精气鬼得了灵气滋养,远比预想的难缠,能量仿佛源源不断。而花筝虽然灵力精纯,但久战之下,精神力和灵力都在快速消耗。尤其是维持对抗幻境的心神消耗极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找到它的弱点,一击必杀! 花筝一边周旋,一边将灵觉集中,试图穿透那层层幻象和妖气,锁定精怪的核心。她发现,那精怪的本体面孔虽然不断蠕动,但其能量最凝聚、最黑暗的一点,始终位于眉心位置。 机会稍纵即逝!花筝觑准一个啖精气鬼被“雷印”逼退、幻境出现瞬间凝滞的空当,将全身剩余的灵力,连同那一往无前的剑意,尽数灌注于清影剑中。 剑身青光大盛,仿佛化作一道撕裂一切虚妄的青色长虹!不再是刺,而是如同庖丁解牛般,精准无比地“点”向了那丑陋面孔的眉心! “不——!!!” 啖精气鬼发出了绝望的尖啸!它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试图扭曲面孔,凝聚所有黑气抵挡。 但花筝这一剑,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精气神,快、准、狠到了极致。 “噗!” 一声轻响,仿佛刺破了一个装满污水的气囊。清影剑的剑尖精准地点中了那眉心最黑暗的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那啖精气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抽掉了骨架般瘫软下去。绝美的皮囊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剥落、消散,露出下面那团剧烈扭曲、挣扎的灰黑色核心精怪魂丹。 第148章 魂丹 魂丹被剑意和青岚山灵力侵入,表面的污浊气息如同沸水般翻滚,试图抵抗净化。但失去了幻境和妖身的保护,它已是强弩之末。 花筝没有松懈,她知道这才是最关键的时刻。她强忍着透支的虚弱,维持着剑尖与魂丹的接触,将青岚山灵力那中正平和、蕴含无限生机的特性催发到极致,不再是破坏,而是如同春风化雨,温柔而坚定地洗涤、净化着魂丹内部被污染、扭曲的灵性本源。 她闭上眼睛,将自身青岚山灵力,如同最温和的溪流,带着抚慰与净化的意念,缓缓地、坚定地,流向那黑色的魂丹。 起初,魂丹搏动得更加剧烈,仿佛被激怒的野兽。但花筝不为所动,只是持续地输送着平和、温暖的灵力,如同阳光试图融化坚冰。 她的灵力,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那被禁锢的精魄,洗涤着它被污染的部分,唤醒它沉睡的、属于自然精魄的本性。 这个过程比暴力摧毁更加耗费心神和时间。花筝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逐渐苍白。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看”到了,在那污浊的核心深处,是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初生萤火般的纯净灵光——这才是这精怪未被污染前的本质,一个或许只是偶然得了灵机、本该在山野间自由成长的弱小精怪。 “尘归尘,土归土……邪念已散,灵性当归……”花筝轻声传递着安抚与引导。 那点纯净灵光在青岚山灵力的滋养下,微微闪烁,仿佛听到了呼唤。缠绕它的灰黑色怨气与贪婪执念,在纯净的生机之力面前,如同冰雪消融,逐渐剥离、消散。 最终,当最后一丝污浊被净化,那团灰黑色的魂丹彻底消散,只留下那点纯净的灵光,在空中轻轻摇曳了一下,仿佛对花筝表达着感激,然后如同蒲公英的种子,悄无声息地融入大地,回归了自然的循环。 随着魂丹的净化,地下室的幻境彻底消失,恢复了原本破败废弃的模样。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寒邪气和甜腻香气也荡然无存,只剩下淡淡的土腥味和尘埃气息。 花筝再也支撑不住,以剑拄地,单膝跪倒,大口地喘息着,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 她看着那空荡荡的空间,心中并无多少胜利的喜悦,反而有些复杂。灵气复苏,是机遇也是考验。有多少这样的精怪,会在力量快速增长中迷失本性?又有多少心术不正之人,会利用这股力量为非作歹?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丝力气,花筝仔细清理了现场,确保没有留下任何超自然的痕迹,这才悄然离开。 回到宿舍,天光已微亮。她疲惫地倒在床上,感受着体内近乎枯竭的灵力,思绪却异常清晰。 地脉回归带来的变化,才刚刚开始。她守护的这片校园,乃至这座城市的平静之下,暗流只会更加汹涌。 她闭上眼睛,运转起青岚山基础心法,缓慢地恢复着灵力。窗外的鸟鸣声清脆悦耳,充满了生机。这个看似平凡的清晨,正是她愿意一次次挺身而出的理由。 第149章 大一要结束啦 大一学年的最后几周,学校彻底被一股混合着焦虑、专注与淡淡离愁的氛围笼罩。复习周的到来,让平日里充斥着颜料味和穿着各种华丽演出服的学生们的校园,多了一股图书馆咖啡因过量和熬夜背诵的“知识发酵”气息。 花筝坐在窗明几净的专业教室里,面前摊开的不仅是厚重的《西方现代艺术史》和各种例如英语语文等等的文化课课本,还有她那个刚刚完成最终答辩、获得高度评价的《蚀·生》公共艺术装置的全套设计文本和精致模型照片。模型的“新芽”部分,最终依靠温砚介绍的精密加工技术得以完美呈现,其纯粹依靠设计、材质和工艺所展现出的破茧力量感,更何况那一丝丝被注入的微弱灵力,震撼了评委。这份沉甸甸的大作业成果,算是为她跌宕起伏的大一专业学习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苍天啊!为什么设计概论要考这么多名词解释!‘解构主义’、‘极简主义’、‘后现代性’……我感觉我的脑子已经是一团被解构了的浆糊!”王诺哀嚎着把脸砸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声音闷闷的。 钱章章头也不抬,笔尖在重点清单上快速划过,冷静地吐槽:“根据你过去十六周的出勤率和课堂大作业的完成度分析,你现在的痛苦属于可预见的。建议优先掌握近五年高频考点。” 王诺痛苦地起身挠头,在零食袋里掏出三罐不同口味的功能饮料,默默地放在每人桌角,言简意赅:“战略储备。大家加油!” 而作为宿舍里唯一纯艺专业的梅黎,手握着雕塑刀神情癫狂。“花花,我的专业大作业你能不能也给输送点灵力。让我也速通啊啊啊啊! 花筝从《中国古典园林造园手法》的复习资料中抬起头,揉了揉因长时间阅读而有些干涩的眼睛。只送了一个白眼给她。 其实,相较于应对黑羽组织、疏导地脉、净化精怪那些生死一线的“课外实践”,眼前这些需要死记硬背的理论知识,虽然繁琐,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凡”质感。她珍惜这种可以心无旁骛,只为学业奋斗的纯粹时刻。 她环顾身边三位性格迥异却同样可爱的室友,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温暖的笑意。正是这些日常的、充满烟火气的瞬间——一起熬夜赶稿、互相抽查重点、分享零食和八卦——构成了她拼命想要守护的,属于“普通”女大学生的生活底色。 终于,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如同天籁般响彻教学楼。刹那间,压抑已久的欢呼声、尖叫声、以及行李箱轮子迫不及待滚过走廊的咕噜声,汇成了一曲热烈的暑假序章。 “自由啦——!!!”梅黎第一个冲出考场,双臂高举,仿佛要拥抱整个炽热的天空,“沙滩!阳光!购物!不,先睡他个三天三夜!” 王诺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筛选本市几家心仪动画公司的暑期实习招聘信息。钱章章则平静地整理着行李,心里盘算着给爷爷奶奶带什么特产。 花筝也长舒一口气,感觉肩上的重担卸下了大半。她计划着尽快收拾行李,默默在心里盘算,先买回青岚山的机票。山间清冽的空气、师父、小纸人、还有大白小白和小黑猫,她都十分想念。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青岚山灵域,是她修复身心、沉淀这纷繁一年的最佳归处。然后再回家陪她可爱的爸妈。 第150章 梅黎的忧虑 宿舍里,暑假的兴奋感持续升温,大家一边收拾着行李,一边热烈讨论着各自的假期计划。 “我叔叔给我订了去马尔代夫的机票!说要奖励我顺利度过大一!嘿嘿,到时候给你们直播碧海蓝天!”梅黎兴奋地宣布,她口中的叔叔指的是她妈妈的新男朋友,一位港城的富商。她说着看向花筝。想起大一刚开学,花筝给她算命的情景。笑的更憨了。 “我联系了一家动画公司实习,希望能学到点真东西。”王诺语气带着期待,“毕竟我就在本市上的大学,一直在家呆着,怕我妈烦我。” “我准备回老家,陪外公外婆住一段时间。”钱章章言简意赅。 “我先回青岚山,师父估计等我回去检查功课呢。”花筝笑着将几件轻便的夏装叠进行李箱。 然而,原本兴高采烈的梅黎,在接到一个电话后,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几分,染上了一层显而易见的犹豫和……不安。她蹭到花筝身边,语气不像平时那般咋咋呼呼,反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花花……跟你商量个事儿呗?”梅黎搓着手,眼神有些游移。 “嗯?怎么了?未来的后天富二代零花钱又超支了?”花筝头也没抬,继续收拾。梅黎这种神态,通常意味着有“麻烦事”。 “不是……”梅黎压低声音,凑近了些,“是……关于我暑假的安排。可能……去不了马尔代夫了。” 花筝停下动作,疑惑地看向她。 梅黎叹了口气,解释道:“是我叔叔那边……港城那边的家族传来的消息。说是他们……要重修祖坟。” “重修祖坟?”花筝有些意外,但觉得也算正常,“慎终追远,是好事啊。家族兴旺,修缮先人安息之地,也算积福。” “如果是普通的修葺,我当然不会觉得有什么。”梅黎眉头蹙得更紧,脸上带着困惑和一丝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理解的惶惑,“但我妈在电话里说得有点……含糊其辞。她说这次动静很大,不像是简单的培土立碑,好像涉及到比较大的动土工程,而且请的人也不是普通的建筑公司,神神秘秘的,据说是叔叔亲戚那边的人特意从东南亚请来的什么……‘风水大师’团队。”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而且……妈妈说,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晚上睡不踏实,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着老家那座山似的。你知道的,我叔叔老家在粤闽交界的一片老山区里,听说那边宗族观念很重,规矩也多。那请大师的亲戚原本和我叔叔虽然‘关系’很近,但‘关系’其实一直有点……紧张……我叔叔也说最近总是很不安。” 梅黎抓住花筝的胳膊,眼神里带着恳求:“花花,我知道你……嗯……见识广,懂得多。我听着这事,总觉得心里有点发毛。我叔叔那边亲戚多,关系也复杂,我妈又是个傻白甜,我又常年不在那边……我一个人回去,有点没底。你……你暑假能不能先别回山,陪我去一趟?就当是去体验一下不一样的风土人情?那边靠海,海鲜可便宜了!” 花筝看着梅黎难得流露出的脆弱和依赖,心中快速权衡。重修祖坟本是寻常,但涉及大规模动土,又特意从境外请来身份不明的“风水大师”,再加上梅黎母亲那种玄乎的“心神不宁”和她叔叔那边复杂的关系……这组合起来,确实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地脉复苏,灵气活跃,难保一些原本平静的阴宅之地不会受到扰动,尤其是这种传承多年的家族祖坟,牵一发而动全身,若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她沉吟了片刻。回山修炼固然重要,但室友遇到这种可能涉及超自然风险且家族关系复杂的事情,于情于理她都不能袖手旁观。而且,港岛及周边地区风水文化盛行,其中玄奥,她也颇有兴趣探究。 “具体在什么地方?”花筝问道。 “在Z城!靠近潮汕地区的一个靠海的镇子,叫‘归潼镇’!是我叔叔家族的祖籍地。”梅黎见花筝语气松动,立刻眼睛一亮,语速都快了几分,“我们坐高铁到市里,再转车就能到。” Z城,归潼镇……花筝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相关信息。那边确实宗族文化保留较为完整,民间信仰浓厚,风水玄学氛围也比内地许多地方更甚。 “好吧,”花筝最终点了点头,“我就陪你走一趟。不过咱们事先说好,我就是以你同学的身份去看看,一切见机行事。如果……如果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你得听我的,不能任性。” “没问题!绝对以花大师马首是瞻!”梅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重新恢复了活力,“我这就改签机票……你的机票我也承包了!咱们尽快出发!” 看着梅黎欢天喜地地去打电话联系,钱章章和王诺也投来了关注的目光。 “港城家族,东南亚风水师,重修祖坟……要素很齐全啊,听起来就像一部悬疑片的开场。”钱章章扶了扶眼镜,眼神里闪烁着分析的光芒。 “注意安全,保持联系。”王诺有些担心的说,又将一个小巧的、充满电的充电宝塞进了花筝的行李侧袋。 花筝笑了笑,重新打开行李箱,这次她不仅放入了换洗衣物,还不动声色地将一叠空白的特制黄符纸、一小罐调配好的朱砂墨、几枚常用的基础丹药妥善地安置在夹层中。清影剑太过显眼,她只能将其化入剑符贴身收藏。 大一的生活,在期末考试的紧张忙碌和设计作业的圆满收官中落下了帷幕。原本计划的归家休整,却被另一段充满未知的旅程所替代。花筝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望向窗外。夏日阳光正好,而远在南海之滨的那个名叫“归潼”的小镇,似乎正被一团无形的迷雾所笼罩,等待着她去揭开其中的秘密。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眼神清澈而坚定。嗯,港岛家族的祖坟重修……这次,又会遇到什么呢? 管它呢,她决定还是先跟师父和爸妈报备一下会晚回去几天。不然不管跟梅黎会遇到什么,她必然会先挨一顿骂。 第151章 归潼镇 高铁飞驰,窗外的景致从熟悉的城市轮廓,逐渐演变为绵延的翠绿丘陵与点缀其间的粼粼水塘。空气透过缝隙钻进来,带着南方特有的、湿润而温热的气息。花筝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感受着地脉灵气随着纬度变化而产生的微妙差异——相较于北方的厚重沉凝,此地的灵气更显活跃、湿润,仿佛与无处不在的水汽交融。 梅黎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平时在宿舍里叽叽喳喳的她,此刻安静地刷着手机,偶尔抬头看看窗外,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虑。 “别太担心,”花筝递过去一瓶水,“也许只是你妈妈太敏感了,或者那边宗族规矩多,让她觉得不自在。” 梅黎接过水,叹了口气:“希望是吧。你是不知道,我叔叔那边亲戚……关系挺复杂的。几个叔伯为了生意上的事,明争暗斗不少。我听我妈妈说我叔叔和他们关系并不好。这次重修祖坟,是那位很少露面、据说常年信佛吃斋的三叔公一力主张的,费用大部分也是他出。我叔叔排行老二,平时不太管这些事,但这次也被叫了回来。我妈妈和叔叔是重组家庭,本来就没和他们见过几面,总觉得融不进去,这次也是硬着头皮陪他回来。” 花筝默默听着,对梅黎口中的家族格局有了个模糊的印象。宗族、生意、常年信佛却突然大力主张修坟的三叔公……这些元素组合在一起,确实比单纯的民俗事件多了几分人心叵测的味道。 抵达Z城,没有转乘巴士,而是梅黎的叔叔派了车来接,颠簸了近两个小时,终于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名为“归潼”的临海小镇。 小镇依山傍海,格局紧凑。古老的骑楼建筑与现代的水泥小楼混杂在一起,狭窄的街道上空纵横交错着各种电线,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腥与路边小吃摊传来的、混合着蒜蓉和鱼露的复杂香气。夕阳给一切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显得宁静而富有生活气息。像是九十年代港片电影里的场景。 然而,在花筝的灵觉中,这座小镇却并非表面那般平静。整个镇子的气场流动有些滞涩,尤其是在镇子西面靠山的那片区域,隐隐传来一种……被压抑的、躁动不安的意念,与周围活跃的水汽灵气格格不入。那里,想必就是梅黎家族祖坟的所在地。 梅黎的叔叔派了来接她们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精干寡言的中年本地司机,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车子没有在镇中心停留,而是直接驶向了镇西,沿着一条新修葺不久、但依旧狭窄蜿蜒的水泥路盘山而上。 越往山上走,周围的植被越发茂密苍翠,但那种滞涩压抑的感觉也越发明显。花筝悄悄降下车窗,一丝微弱的、带着土腥和某种陈旧香料混合的异样气息飘了进来。 “快到了。”梅黎指着前方山坳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那里隐约可见一些脚手架和临时工棚的影子,“那就是我们家的祖坟山。” 第152章 林氏祖茔 车子在山坳口的平地停下。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些一看就是本地雇来的工人,更多的是些衣着体面、神情各异的男男女女,应该都是梅黎叔叔家的族人。 梅黎的母亲是一位气质温婉、保养得宜的中年美妇,见到女儿,立刻迎了上来,眼圈有些发红,拉着梅黎的手低声说着什么。梅黎的叔叔叫林永昌,则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带和气生财相的中年男人,他客气地与花筝打了招呼,感谢她陪同梅黎前来,但眉宇间也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无奈。 “这位就是黎黎的同学吧?一路辛苦了,山里条件简陋,多包涵。”林先生语气温和。 “林叔叔客气了,是我打扰了。”花筝礼貌回应,目光却已快速扫过整个场地。 林氏祖茔规模不小,背靠青山,面朝一片开阔的谷地,远眺可见海湾,地势上确有“藏风聚气”之象。原有的坟茔是典型的岭南风格,灰沙夯筑,庄重古朴。然而此刻,大部分老坟茔都被蓝色的施工围挡遮住,空地中央已经挖开了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土坑,旁边堆着新鲜的泥土和大量准备好的石材、水泥。 最引人注目的,是土坑旁站着的那三个人。 为首者是一位穿着杏黄色八卦道袍、头戴混元巾、留着山羊胡的清瘦老者,他手持一个造型古旧的罗盘,正对着土坑方向指指点点,口中念念有词。他身后站着两名穿着黑色劲装、神色冷峻的年轻男子,像是助手或保镖。这三人周身都萦绕着一股与本地灵气迥异的、带着明显人为催动痕迹的能量场,阴冷而锐利,尤其是那老道,能量波动竟隐隐达到了与之前慈航净苑明慧法师相近的层次! “那位就是三叔公从马来西亚请来的玄冥子大师。”林永昌低声介绍,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据说在东南亚华人圈里很有名望。” 花筝心中凛然。这玄冥子大师身上的能量,绝非玄门正宗的平和浩然,反而透着一股子邪戾之气。他选择动土的位置,恰好是这片祖茔风水中“穴眼”所在,也是地气最为凝聚之处。在此处深挖,看似是为了“更接近龙脉,凝聚气运”,实则如同在人的心脏上开口放血,凶险无比。 她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灵觉如同无形的触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深坑。 坑底传来的,并非纯净的地脉之气,而是一股被强行搅动、充满了怨憎与不甘的阴浊地煞。这煞气被某种力量约束在坑底,尚未完全爆发,但已如即将沸腾的岩浆,不断冲击着束缚。更让花筝心惊的是,她在这股煞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她之前净化“啖精气鬼”精怪时感受过的、同源的扭曲灵性。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被这煞气滋养着,或者……正准备被释放出来。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重修祖坟。这更像是一种借助祖茔地气和家族血脉联系,进行的某种邪恶仪式或献祭。 “大师说,此地乃‘潜龙吐珠’之局,需深挖九尺九,引入‘九幽清气’,方能激活龙脉,佑我林家百年昌盛。”旁边一位穿着丝绸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似乎是梅黎的某位叔伯,正向其他人解释着,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表情。 花筝听得暗自冷笑。“九幽清气”?分明是引动地底阴煞!激活龙脉?怕是想要惊扰甚至控制某种沉睡的凶物,与其做交换! 她看向梅黎和她母亲,她们脸上写满了不安,却显然无力反对这位“德高望重”的三叔公和“声名显赫”的大师。 就在这时,那玄冥子大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锐利的目光猛地向花筝这边扫来。花筝立刻收敛所有灵力,装作好奇张望的普通女学生,被他一瞪仿佛受到惊吓般低下了头。 那目光在花筝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审视与疑惑,随即移开,重新投向土坑。 花筝心中警铃大作。这老道感知如此敏锐,绝非易与之辈!她必须尽快弄清楚他们的真实目的,并想办法阻止。但在人生地不熟、对方势大的情况下,贸然揭穿只会打草惊蛇,甚至给梅黎一家带来麻烦。 她需要立即联系当地的特别行动组,既是报备,也是为了寻求帮助。 第153章 夜探祖茔 当晚,林家安排花筝和梅黎住在镇上一家最好的民宿里。梅黎因为旅途劳顿和心中忧虑,早早睡下。花筝却毫无睡意。 待到夜深人静,镇子陷入沉睡,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呜咽声隐隐传来时,花筝换上一身深色运动服,将必要物品贴身藏好,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民宿,再次向林家祖茔所在的山坳潜去。 她已经通过林砚秋联系上了当地的行动组,行动组安排了人在事发现场与她碰面。 夜晚的山间,雾气弥漫,更添几分阴森。白日的施工场地此刻寂静无人,只有几盏临时拉设的孤灯在雾气中投下昏黄的光晕,将那些围挡和土坑映照得如同巨兽的巢穴。 花筝没有贸然靠近中心区域,而是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能够俯瞰整个祖茔的隐蔽树林。她屏息凝神,将自身气息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灵觉全面展开,仔细感知着下方的能量变化。 那深坑如同一个巨大的伤口,不断向外渗出阴冷的煞气。与白天相比,夜晚的煞气更加活跃,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下方苏醒。花筝能清晰地“听”到,那被约束的煞气中,传来阵阵低沉而混乱的嘶吼与呓语,充满了暴戾与饥渴。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察觉到,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无形的能量丝线,正从祖茔四周、尤其是从那几座尚未被完全拆除的老坟中溢出,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汇向那深坑之中。这些能量丝线带着林家血脉特有的气息。 他们在抽取祖茔中残留的先人福泽与血脉灵性,喂养坑底的东西。这是在自毁根基,釜底抽薪! 是真正的坑爹啊。 不知道林叔叔知不知道这一切? 就在花筝一边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全神贯注感知之际,异变突生。 深坑底部那被约束的煞气猛地一阵剧烈翻腾,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煞气如同毒蛇出洞,猛地冲破了一层无形的束缚,朝着花筝藏身的方向激射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它发现了她! 花筝心中大骇,来不及细想,体内青岚山灵力瞬间爆发,在身前布下一道青碧色的灵力屏障,同时身形向后急退。 “轰!” 黑色煞气撞在灵力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屏障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煞气中蕴含的阴冷、侵蚀之力,竟比想象中更加霸道,疯狂地消磨着花筝的灵力。 花筝闷哼一声,感觉气血翻涌,屏障眼看就要破碎。她毫不犹豫,左手早已掐好的“雷印”猛然向前推出。 “嗤啦——!” 一丝至阳至刚的雷霆正气与那黑色煞气悍然相撞,发出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刺耳声响!黑色煞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扭曲,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迅速缩回了坑底。 花筝也借着反震之力,向后飘飞数米,落在一棵大树后,脸色微微发白。仅仅是逸散出来的一缕煞气,就有如此威力,那坑底孕育的东西,该是何等恐怖? “咔嚓——”一声轻响,“谁!出来!”花筝敏锐地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一个小和尚从树后转了出来。小和尚白白胖胖,看着就伙食很好的样子,年龄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一脸的崇拜道:“你就是花筝道友吧?好厉害啊,你刚刚那一招可以再展示给我看看嘛?啊……我……我是行动组派来协助你的,你叫我吃吃就可以了,我是我们本地最有名的千年古刹……”花筝一把捂住他的喋喋不休的嘴,好家伙,这小和尚还是个话唠! “换个地方在自我介绍!” 她不敢再停留,立刻收敛所有气息,如同融入夜色般,揪着小和尚的衣领,迅速撤离了这片危险区域。 回到民宿,花筝的心依旧怦怦直跳。刚才那一下交手,虽然短暂,却让她对那玄冥子和坑底之物的危险程度,有了全新的认知。 对方的目的绝不简单。抽取血脉灵性,滋养阴煞凶物……这手段,狠毒而诡异。必须尽快想办法阻止,否则一旦那东西被彻底释放出来,第一个遭殃的,恐怕就是与祖坟气运相连的林家众人,包括梅黎和她母亲。 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那片被不祥气息笼罩的山峦,眼神变得无比凝重。这次的对手,比之前的精怪更加狡猾,手段也更加狠辣。她需要更周密的计划,或许……她看向面前这个四处张望的外援小和尚,有些无奈的扶额。 这个暑假,注定不会平静了,也注定不会安静了。 第154章 外援竟是小和尚 花筝回到民宿后,就连夜通过加密渠道,将夜探祖茔的惊险经历以及林家祖坟的异常煞气与血脉抽取现象,详细汇报给了林砚秋。顺便提了一嘴小和尚,主要是表达质疑。 林砚秋的回复出乎意料的快,也出乎意料的……别致。 【情况已知。Z城及周边地区隶属东南分局管辖。已协调当地同事前往支援。联系人:释明心,法号‘能吃’。此人虽年幼,然师承南华古寺,于佛法及岭南巫傩之术皆有涉猎,乃南华古寺少年天才。堪当此任。你二人需精诚合作,查明真相,必要时可采取果断措施。切记,安全第一。】 “释明心?法号‘能吃’?”花筝看着屏幕上这几个字,嘴角微微抽搐。这法号……听起来就不太像得道高僧。而且很难成为得道高僧的样子,她抬头看向面前仿佛多动症的小和尚,倒是和法号很相配。 她仔细观察,怀疑自己是不是没有见识过高人才会如此浅薄。努力想要从小和尚身上找到“天才”的影子。“释明心”个子不高,身形圆润,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灰色僧衣,脚下是一双沾满泥点的罗汉鞋。他剃着光溜溜的小脑袋,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透着一股机灵劲儿,此刻正微微喘着气,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珠。 “阿弥陀佛!花筝道友。你跑的太快了,你可以跟我说一声,我可以自己跑的,我跑得很快的,因为我师父总是让我去山上砍柴烧水,我……” 花筝伸出两指夹住他的嘴唇,止住他的话头,另一手又给林砚秋发去“慰问信息”。小和尚似乎知道自己话多,打手势表示这次可以抓住重点。 花筝才松开手,小和尚立即后退两步,迅速说道:“小僧释明心,法号‘能吃’。东南分局行动组临时外聘顾问,奉命前来报到!”小和尚声音清脆,语速极快,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动作倒是标准,但那滴溜溜乱转的眼睛和略显亢奋的状态,实在让人难以将其与“高僧”联系起来。 花筝:“……能吃法师?”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 “哎!道友叫我明心或者小和尚都行!道友愿意的话叫我吃吃也行!‘能吃’是师父说我小时候总也吃不饱,起的诨名,让道友见笑了!”小和尚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脑袋,随即又迫不及待地问道,“花花道友,那林家祖坟到底啥情况?煞气这么冲?攻击你的到底是什么?你有眉目了吗?还有还有,那玄冥子老杂毛现在在哪儿跳大神呢?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这一连串问题如同机关枪,打得花筝有点懵。她定了定神,言简意赅地重点强调了那深坑中孕育的凶物和抽取血脉灵性的现象。 明心小和尚听完,圆脸上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他摸着光滑的下巴虽然并没有胡须,老气横秋地说:“嗯……依小僧看,这不单单是养煞那么简单了。抽取血脉灵性,这是‘窃运’之术中最阴毒的一种——‘血脉夺灵’!” “血脉夺灵?” “对!”明心小和尚用力点头,“寻常窃运,多是盗取他人财运、官运。而这血脉夺灵,则是通过阵法或邪术,强行抽取同宗同源之人的先天本源灵性、福泽寿数,汇聚于一人之身,更是……要将先祖埋入凶恶之地,以先人来世换自己今世荣华富贵!这林家三叔公,所图非小啊!他这是要拿全族人的前程性命,来赌他自己的飞黄腾达,或者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花筝心中一震,之前模糊的猜测被小和尚清晰地点明。难怪梅黎母亲会心神不宁,血脉相连,灵性被窃,自然会有所感应。 “那坑里的东西……” “煞气如此之重,又能吸纳林家血脉灵性,恐怕不是普通的地煞凶灵。”明心小和尚眼神锐利,“极有可能是被人为引导、唤醒的‘尸傀’或者‘煞童’,而且是用林家先祖的遗骸或遗物作为引子炼制的。这样它才能与活着的林家人产生血脉共鸣,更好地汲取灵性。一旦成型,不仅为祸一方,更能被炼制者完全操控,指哪打哪,阴毒无比!” “而且想必在我们来之前,三叔公已经通过各种手段拿到林家其他人带着气血发肤的东西,来不断喂养它。它的力量进展才能如此之快!” 分析到这里,情况已然明朗而严峻。三叔公与玄冥子勾结,以重修祖坟为名,行“血脉夺灵”之实,企图窃取全族气运滋养邪物,反馈自身,其心可诛! “我们必须阻止他们!”花筝语气坚定。 “那是自然!”明心小和尚一拍胸脯,“降妖除魔,护卫苍生,乃我佛门弟子……以及各位道友的本分!花道友,咱们这就去……呃,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小僧一路奔波,这五脏庙都快敲破鼓了!”他摸着肚子,刚才的严肃瞬间被可怜兮兮的表情取代。 花筝:“……” 她总算明白这法号是怎么来的了。 第155章 市集探听 花筝带着这位时刻惦记着“五脏庙”的外援,来到了镇上最热闹的夜市。一方面满足小和尚的口腹之欲,另一方面也想从市井之中探听些关于林家和祖坟的闲言碎语。 明心小和尚对着一碗热气腾腾、配料丰富的青菜砂锅粥埋头苦干,吃得唏哩呼噜,毫无形象可言,引得旁边几位阿婆侧目。 “小师傅,慢点吃,没人和你抢。”花筝无奈地提醒。 “唔唔……花花道友你不懂,这归潼镇的粥,米粒开花,青菜鲜甜,火候恰到好处,乃是人间绝味!比我寺里的斋饭好吃多了!”明心含糊不清地赞美,手下动作不停。 花筝一边小口喝着粥,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旁边茶摊上几个老伯的闲聊。 “……林家这次动静可真不小啊,请了南洋来的大师,说是要改风水。” “改什么风水哦,我看是瞎搞!哪有在祖坟心窝子上动土的道理?惊扰了先人,要倒大霉的!” “听说林家老三最近生意不顺,怕是急了,想走偏门。” “不止呢,我听说啊,他家好几个小辈,最近都病恹恹的,去医院也查不出毛病,邪门得很……” 这些零碎的信息,与花筝和明心的推断相互印证。三叔公果然是因为自身运势不佳,才铤而走险,妄图窃取全族气运。甚至以先人滋养煞气日后所图肯定更大。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哟,这不是黎黎带来的那个女同学吗?怎么,也信这些神神鬼鬼的,跑来听我们林家的墙角?” 花筝抬头,看到一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刻薄的中年女人,正挽着一个同样衣着光鲜的男人站在旁边,显然是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这女人花筝有点印象,是梅黎叔叔那边的一个堂婶,似乎对梅黎母亲这个“外来者”一直不太友善。 “阿姨您好,我只是陪梅黎回来看看,顺便体验一下本地风土人情。”花筝放下勺子,语气平和。 那堂婶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正在猛喝粥的明心小和尚:“还带了个小和尚?怎么,是觉得我们林家祖坟不干净,特意请来做法事的?黎黎那孩子也是,外面待久了,尽信些不着调的东西。” 明心小和尚闻言,猛地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米,他眨巴着大眼睛,一脸天真无邪:“这位女施主,此言差矣。佛曰,万法缘生,因果不空。风水之事,关乎家族气运,谨慎些总是没错的。小僧观您印堂隐有青气,近日是否常感心神不宁,夜梦惊悸?怕是也被那祖坟动土的煞气冲撞到了些许,需得小心呐!” 他这话一出,那堂婶脸色瞬间变了几变,她最近确实睡眠不好,常做噩梦,被小和尚一语道破,心里顿时有些发毛,嘴上却还硬着:“胡……胡说八道!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她身边那男人也皱起眉头,拉了拉她:“少说两句,走了!” 看着那对男女有些仓促离开的背影,明心小和尚得意地冲花筝眨眨眼,压低声音:“吓唬吓唬她,省得她老针对梅黎施主她们。不过我说的可是实话,林家这些人,住在镇上,离祖坟近,多多少少都受了点煞气影响,只是轻重不同而已。” 花筝看着这小和尚机灵搞怪又洞察入微的样子,忍不住莞尔。这个外援,虽然年纪小又贪吃,但似乎……还挺靠谱的? 第156章 制定计划 填饱了五脏庙,花筝和明心回到了民宿房间,各自休息。 第二日天一亮,两人就凑在一起开始商讨对策。 “当务之急,是找到他们‘血脉夺灵’和炼制邪物的核心证据,以及中断他们的仪式。”花筝铺开一张她凭记忆和小和尚一起拼凑绘制出的祖茔简易地形图。 “没错!”明心小和尚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苹果啃着,“直接硬闯肯定不行,那玄冥子老杂毛不是省油的灯,打起来容易伤及无辜,也容易让那林家三叔公狗急跳墙。咱们得智取。” 他指着地图上的深坑:“核心肯定在这里。但那里守卫森严,白天有工人,晚上估计有玄冥子的手下,还有阵法警戒。我们得想办法混进去,或者……把他们引出来。” “引出来?”花筝若有所思。 “对!”明心眼睛一亮,“他们不是在抽取血脉灵性吗?如果我们能暂时干扰或者屏蔽掉这种抽取,阵法必然会出现波动,玄冥子肯定会亲自查看甚至修复。到时候,就是我们潜入调查的最好时机!” “如何干扰?” “这个交给小僧!”明心拍拍胸脯,从随身的百衲布包里掏出几块颜色暗淡、似乎有些年头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刻画着繁复的经文,“这是用雷击枣木刻的‘断缘牌’,专断各种不正当的能量连接。我们找个机会,偷偷埋在祖茔外围,几个关键的气口上。只要阵法一运转,试图抽取血脉,这牌子就能暂时切断联系,够那老杂毛喝一壶的!” 花筝看着那几块看似不起眼的木牌,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纯阳破邪之力,点了点头:“好主意。那我们就分头行动,你负责埋设‘断缘牌’,我负责去和梅黎林叔叔他们提前知会一声,顺便监视玄冥子的动向,一旦他被引开,我立刻潜入深坑调查。” “没问题!”明心干劲十足,“不过花花道友,你潜入的时候千万小心,那坑底的东西不好惹,感觉不对劲立刻撤。小僧我还指望你带我吃遍归潼镇的所有素斋呢!” 花筝:“……” 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 计划定下,两人又仔细推敲了细节和应变方案。明心小和尚虽然年纪小,但思维缜密,对阵法、符箓的了解远超花筝预期,显然是名师出高徒。 等到梅黎终于从睡梦中醒来,花筝带着她先去找林叔叔事先说明事情的严重性。提醒他们的头发、血液、指甲不要随意处置。避免被有心人再次利用。 等到夜幕再次降临。归潼镇华灯初上,而西面的林家祖茔山,却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凶兽,等待着猎食的时机。 花筝和明心如同两道幽灵,借着夜色的掩护,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祖茔外围。 “花花道友,按计划行事!我去也!”明心小和尚压低声音,对着花筝比了个“oK”的手势,身形一晃,便如同灵猴般融入了山林阴影之中,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花筝觉得自己昨夜揪着他后衣领逃跑确实是多此一举。 她摇了摇头也迅速收敛气息,潜伏在之前那片高地的树林里,灵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牢牢锁定着下方灯火阑珊的祖茔工地,尤其是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深坑,以及坑边那个杏黄色道袍的身影。 第157章 明心破阵 夜色如墨,山风穿过林隙,带着海滨特有的咸湿与山林草木的清新,却也裹挟着一丝从祖茔方向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土腥与异样香火气。明心小和尚如同一只灵巧的山猫,在崎岖陡峭的山林间纵跃穿行,灰色的僧衣几乎与夜色阴影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眸子,闪烁着专注而兴奋的光芒。 他手中紧握着那几块雷击枣木刻就的“断缘牌”,指尖能感受到木质内蕴含的、历经天雷洗礼后残留的纯阳破邪之力。根据他们二人共同绘制的地形图和自身对气场的感应,他精准地找到了林家祖茔风水格局的几个关键“气口”——如同人体穴位般,是地气与外界能量交换的重要节点,也是那“血脉夺灵”阵法汲取能量的必经之路。 “嗯,这里是一个,‘青龙吐水’之位,气机活跃,最容易勾连血脉灵性……”明心蹲在一处不起眼的石缝旁,口中念念有词,动作却丝毫不慢。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断缘牌”嵌入石缝深处,并以特殊手法掩盖了所有痕迹,同时指尖逼出一缕精纯的佛力,在木牌上轻轻一点,激活了其中蕴含的“断缘”符文。木牌微微一热,随即光华内敛,如同沉睡般潜伏下来。 他身形再动,悄无声息地掠向下一处。“朱雀衔珠……这里也不能放过!”“白虎踞煞……好家伙,这位置选得真毒,专门吸纳负面情绪增强煞气,看小僧断了你的粮草!” 明心年纪虽小,但师承南华古寺,于风水阵法一道显然下过苦功。他不仅能准确找到气口,更能判断出每个气口在窃运阵法中扮演的具体角色,埋设“断缘牌”的角度和激活手法也略有不同,务求达到最佳干扰效果。 就在他埋设最后一块位于“玄武藏尸”位,此位主阴寂、藏纳,是滋养阴邪之物的关键木牌时,异变陡生。 他刚将木牌埋好,指尖佛力尚未完全注入,就感觉到整个祖茔区域的地气猛地一滞。仿佛一条原本顺畅流淌的溪流突然被投入了几块巨石,水流瞬间变得紊乱而堵塞。 成了!“断缘牌”开始生效了,虽然尚未完全激活,但已对阵法造成了初步干扰。 几乎是同时,祖茔中心区域,那深坑旁边,陡然传来一声又惊又怒的厉喝:“何人胆敢坏我法坛?!” 正是那玄冥子的声音。 只见身穿杏黄色道袍的身影猛地从盘坐状态站起,手中罗盘指针疯狂转动,他目光如电,瞬间扫向明心小和尚大致所在的方位。虽然隔着林木和夜色,他无法直接看到明心,但阵法被干扰的源头,却依然被他敏锐地感知到了。 “不好!被发现了!”明心心中一惊,却并不慌乱。他毫不犹豫地将最后一丝佛力彻底注入木牌,完成激活,随即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扭头就往与花筝约定好的反方向窜去!同时,他故意装作慌不择路,弄出了一些不小的声响,踢动碎石,刮擦树枝,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玄冥子又惊又怒,他苦心布置多日的阵法,眼看就要成功,竟在关键时刻被人干扰,这让他如何不怒?他对着身边两名黑衣助手一挥手,自己则手持一柄黑沉沉的桃木剑,身形一纵,如同夜枭般向着明心弄出声响的方向疾扑而去。他必须尽快抓住这个捣乱者,并修复阵法。 第158章 花筝潜入 就在玄冥子被明心成功引开的刹那,潜伏在另一侧高地的花筝动了。 她如同脱离了弓弦的利箭,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将青岚山灵力催动到极致,收敛所有气息,以最快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掠向那片灯火昏暗的祖茔工地。 工地上的工人早已散去,只剩下那两名黑衣助手跟着玄冥子去追明心了。花筝轻而易举地越过了简陋的围挡,目标明确,直指那个散发着浓郁不祥气息的深坑。 越靠近深坑,那股阴冷、污秽、夹杂着无数负面情绪的煞气便越是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缠绕上来。花筝感到皮肤一阵刺痛,灵觉也受到了强烈的压制和干扰。她立刻将提前画好的“地爻六震符”握在手中,手腕轻晃,符纸点燃。温润厚重的土灵气散发开来,勉强在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防护,抵御着煞气的侵蚀。如果息壤石还在的话效果会更好,可惜…… 她来到坑边,向下望去。 坑深不见底,黑暗中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翻滚,浓郁的黑色煞气如同活物般蠕动。而在那煞气最浓郁的中心,花筝凭借过人的灵觉,隐约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被无数暗红色符文锁链缠绕的物体!那物体大约一人高,形状不规则,不断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周围的煞气一阵翻腾,并有一丝丝无形的、带着林家血脉气息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汇入其中! 这就是被炼制的邪物核心!那些暗红色符文,正是“血脉夺灵”阵法的关键。 花筝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邪异感和精神侵蚀,仔细感知。她发现,那些汇入的血脉能量,并非均匀分布,其中大部分都流向了一个特定的方向,似乎被优先供给着某个“主体”。而还有一小部分,则散逸开来,融入煞气之中,滋养着整个邪物。 “果然是在窃运!大部分血脉灵性被导向特定目标,恐怕就是那三叔公。剩余部分则用来喂养这个邪物。”花筝心中明悟,同时一股怒火升起。为了一己私欲,竟不惜牺牲全族,此等手段,天理难容。 她必须要找到更确凿的证据,或者想办法破坏这个核心。 她尝试将一丝极细的灵力探向那被符文锁链缠绕的核心,试图解析其结构。 然而,她的灵力刚一接触那核心,就如同水滴落入滚油。 “吼——!!!” 一声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充满了无尽暴戾与饥饿的咆哮,猛地从坑底炸响!那被符文锁链束缚的核心剧烈地挣扎起来,暗红色的符文光芒大盛,试图压制,却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与此同时,花筝感到一股远比昨晚更加狂暴、更加精纯的煞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她探出的那丝灵力,猛地反噬而来!这股煞气中,竟然还夹杂着无数混乱、痛苦、充满了怨毒情绪的碎片——那是被强行抽取、炼化的林家先人残留的意念。 花筝如遭重击,脑海中瞬间被各种负面情绪充斥,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了无数林氏先人在痛苦哀嚎。她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强行切断了灵力连接,身形踉跄后退数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这坑底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还要恐怖。它不仅吞噬血脉灵性,更在炼化先人残魂以增强其凶性。玄冥子手段之狠毒,令人发指。 不能再待下去了,刚才那一下反噬和邪物的躁动,肯定已经惊动了玄冥子。必须立刻撤离。 花筝毫不犹豫,强忍着脑海中的混乱和身体的虚弱,转身就走,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向着与明心约定好的汇合点飞掠而去。 第159章 狼狈汇合 花筝按照预定路线,一路疾驰,来到了位于镇子边缘、一处废弃的旧船厂。这里堆满了生锈的船体和破旧的渔网,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铁锈的味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荒凉。 她刚在一艘破船后藏好身形,就听到一阵轻微的、气喘吁吁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明心小和尚如同被狗撵了一般,灰头土脸地跑了过来,僧衣被树枝刮破了好几处,光溜溜的脑袋上沾着草屑,看起来颇为狼狈。 “阿弥陀佛……累……累死小僧了!”明心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那老杂毛追得可真紧!要不是小僧我身手敏捷,熟悉山路,差点就让他给堵住了!” 他看到花筝苍白的脸色和嘴角尚未完全擦净的血迹,吓了一跳:“花花道友!你受伤了?坑底那东西这么厉害?” 花筝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迅速将自己在坑底的发现说了出来,重点强调了那邪物核心在炼化先人残魂,以及大部分血脉灵性被定向窃取的现象。 明心小和尚听完,圆脸上的嬉笑之色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愤怒:“炼化先人残魂?!这玄冥子……简直丧尽天良!还有那林家三叔公,为虎作伥,窃取全族气运滋养自身,就不怕遭天谴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花花道友,你探知到那血脉灵性流向的具体方位了吗?” 花筝闭上眼睛,仔细回忆刚才感知到的能量流向,虽然模糊,但大方向还能确定:“大致是……镇子东南方向,靠近海湾的那片别墅区。” “那就没错了!”明心猛地一拍大腿,“林家三叔公就住在那边!看来他不仅是主谋,更是直接受益人!我们必须拿到确凿证据,否则空口无凭,林家其他人未必会相信,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你有什么想法?”花筝问道。经过刚才的配合,她对这小和尚的能力已是刮目相看。 明心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那老杂毛阵法被我们干扰,邪物又躁动不安,他今晚肯定有的忙了,既要追查我们,又要修复阵法安抚邪物。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什么机会?” “直捣黄龙!”明心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去三叔公家!趁他现在可能心神不宁,或者正在配合玄冥子做法,想办法找到他窃运的证据,比如,接收和转化血脉灵性的法器,或者相关的契约、笔记之类。” 花筝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大胆而直接的办法。风险虽高,但若能找到铁证,便能一举揭穿三叔公和玄冥子的阴谋,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好!就这么办!”花筝当机立断,“你知道三叔公家的具体位置和布局吗?” “来之前做过功课。”明心自信地点头,“跟我来!咱们给他来个‘家访,看看他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两人稍作调息,恢复了些许体力和灵力,便再次融入夜色,向着镇子东南角那片灯火辉煌的别墅区潜行而去。 夜色如墨,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息,吹拂着归潼镇东南角那片临海而建的豪华别墅区。与镇中心的烟火气不同,这里灯火稀疏,静谧得有些过分,唯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衬托出一种异样的沉寂。 花筝与明心小和尚如同两道游弋在阴影中的幽魂,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稀疏的巡逻保安和监控探头,摸到了林家三叔公——林永福那栋气派的三层欧式别墅外围。 别墅黑灯瞎火,唯有二楼一个房间的窗帘缝隙中,隐约透出一点摇曳的、并非电灯的昏黄光晕,像是烛火。 “就是那儿了!”明心小和尚压低声音,指着那扇窗户,“根据情报,那是林永福的书房兼静室。这种老狐狸,见不得光的东西肯定都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花筝凝神感应,果然察觉到那扇窗户周围萦绕着一股与祖坟深坑同源,但更为隐晦、凝练的阴邪能量波动,其中还夹杂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类似铜锈与陈旧香火混合的奇异香气。 “有阵法防护,而且不止一层。”花筝蹙眉,她能“看”到别墅周围笼罩着数层无形的能量屏障,既有迷惑感知的幻阵,也有触发警报的警戒阵,甚至还有一道带着反噬效果的阴损阵法。 “嘿嘿,雕虫小技,看小僧的!”明心小和尚自信满满,从他那看似不起眼的百衲布包里摸索起来。花筝本以为他会掏出什么佛门至宝,结果他却摸出了……一把色泽金黄油亮、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金针菇? 第160章 别墅魅影 “先补充点体力,待会儿说不定要干架!”明心将一把金针菇塞给花筝,自己又拿出一串,啊呜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流油,含混不清地说,“别客气,镇口老陈家的,炭火烤的,滋味一绝!” 花筝:“……” 她看着手里这把还带着余温的烤金针菇,哭笑不得。这位外援,真是随时随地不忘“五脏庙”。“你该不会逃跑的时候还不忘买吃的吗?” 明心胡乱地点着头,嘴里嘟囔着:“气死那老杂毛……” 三下五除二解决完“战略物资”,明心抹了抹嘴,神情一肃,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后,他指尖逼出一滴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檀香的血珠,以血为墨,在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闪烁着柔和金光的“卍”字佛印。 “佛光普照,万法皆空!破!”明心低喝一声,那金色“卍”字印如同拥有生命般,轻飘飘地飞向别墅的防护阵法。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卍”字印接触到阵法屏障时,如同暖阳融雪,那些阴邪的能量屏障竟无声无息地消融出一个可供一人通过的缺口,而且丝毫没有触发警报! “走!”明心一马当先,身形如电,从那缺口钻了进去。花筝紧随其后,心中对这小和尚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这手“佛血破障”的功夫,举重若轻,绝非等闲。 两人如同狸猫般翻过庭院,避开几处不起眼的感应器,轻易地撬开了书房那扇看似坚固的落地窗,潜入了室内。 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靠墙的一张紫檀木供桌上,点着三柱粗大的、冒着袅袅青烟的暗紫色线香,散发出那股令人不适的奇异香气。供桌正中,摆放着一个造型古拙、颜色暗沉、似乎由某种金属打造的……盆? 那盆约莫脸盆大小,内外壁都刻满了扭曲的、如同蝌蚪文般的诡异符咒,盆底似乎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此刻,正有一丝丝极其微弱、但精纯无比的血色能量,从虚空中渗透出来,汇入盆中,使得那盆体微微散发着不祥的红光。 而盆口上方,悬浮着一枚用红绳系着的、刻着林永福生辰八字的和田玉牌,正贪婪地吸收着从盆中升腾而起的大部分血色能量! “聚煞夺运盆!”明心小和尚倒吸一口凉气,圆脸上满是厌恶,“果然是这东西!以邪法铸造,能汇聚阴煞之气,并将其与窃取来的血脉灵性混合,转化为一种扭曲的‘伪运’,滋养特定目标!这林永福,真是疯了!用这种邪器,就算一时得势,最终也必遭反噬,死无全尸!” 花筝也感到一阵恶心,那盆中散发出的能量,充满了不祥与堕落。这就是窃取全族气运的核心法器吗? “快找找还有没有其他证据。”花筝低声道,目光扫向书房的其他角落。 书桌上散落着一些文件,明心迅速翻看起来,很快找到了一份与玄冥子签订的、条款极其苛刻隐秘的“风水服务合同”,以及几本记录着林家其他核心成员生辰八字和近期身体状况的笔记。 这玩意还签合同,可不就是铁证如山。 就在花筝准备用手机拍照留存证据时,书房门把手,突然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第161章 青岚剑舞 门被推开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面色阴沉、眼窝深陷的林家三叔公林永福!他显然没料到书房里有人,尤其是还有一个光头小和尚,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怒交加的狰狞神色! “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书房!”林永福厉声喝道,眼神狠毒地扫过花筝和明心,当他的目光落到那还在微微发光的“聚煞夺运盆”上时,脸色更是变得铁青。 “三叔公,窃取全族气运滋养自身,这手‘血脉夺灵’玩得挺溜啊?”明心小和尚毫无惧色,反而叉着腰,老气横秋地讽刺道,“就不怕祖宗棺材板压不住,晚上来找你谈心吗?” “闭嘴!小秃驴!还有你,是梅黎那个拖油瓶带来的臭丫头吧?真是找死!”林永福眼中凶光毕露,他显然知道事情已经败露,绝不能放这两人离开。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乌黑的、刻着鬼头的铃铛,用力摇晃起来。 “叮铃铃——!” 刺耳诡异的铃声响起,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寒意。伴随着铃声,书房内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地板上,竟然开始渗出粘稠的、如同血液般的暗影。这些暗影扭曲着,凝聚成数个身形模糊、散发着浓郁煞气与怨恨的人形黑影,发出无声的嘶嚎,张牙舞爪地扑向花筝和明心。 “是‘饲鬼’!是用枉死之人的魂魄炼制的邪灵!老杂毛竟将这邪物给了他!”明心小和尚脸色一肃,双手快速结印,口中梵唱响起,周身散发出一圈柔和而坚韧的金色佛光,将最先扑来的两个黑影挡在外面,佛光与煞气碰撞,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但黑影数量不少,而且似乎不畏佛光,前赴后继地冲击着。 “花花道友,这些小喽啰交给我。你去对付那老家伙,别让他再摇那破铃铛了!”明心大喊,同时从布包里抓出一把金光闪闪的佛米,口中念咒,挥手撒出!佛米如同霰弹般打在黑影身上,顿时黑气四溢,发出凄厉的尖啸。 花筝闻言,毫不迟疑。清影剑瞬间出鞘,青碧色的剑光在昏暗的书房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她没有去管那些扑来的黑影,而是身随剑走,如同穿花蝴蝶,灵动无比地避开黑影的抓挠,剑尖直指还在摇动摄魂铃的林永福。 “不知天高地厚!”林永福见花筝攻来,脸上露出一丝狞笑,另一只手迅速从供桌上抓起一把浸泡过黑狗血和符水的朱砂,口中念咒,猛地朝花筝撒来。 这三叔公竟还是有点道行。 那朱砂在空中化作数十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乌鸦,发出呱噪的啼叫,带着腐蚀魂魄的阴邪之力,铺天盖地般罩向花筝。 “魍魉伎俩!”花筝眼神一冷,青岚山灵力澎湃涌出,灌注剑身。她没有选择硬撼,而是将剑法展开。 只见她身形飘忽,剑光时而如绵绵春雨,细密绵长,将那黑色火鸦一一挑落、点灭;时而如狂风骤雨,迅猛凌厉,剑光过处,火鸦纷纷溃散成黑烟。青岚剑法本就擅长以柔克刚,生生不息,此刻在她手中更是发挥得淋漓尽致。 她脚步踏着玄奥的方位,仿佛在跳一支优雅而致命的舞蹈,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攻击,剑尖始终不离林永福周身要害。 林永福越打越是心惊,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文静的女大学生,剑法如此精妙,灵力更是精纯得不像话,对他的邪术有着极强的克制力。那摄魂铃的魔音,似乎也对她的影响不大。 他猛地将摄魂铃往地上一摔,铃铛碎裂,爆发出最后一波强烈的精神冲击,试图干扰花筝,同时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聚煞夺运盆”上! “以血为引,万煞归宗!请‘灵’助我!” 那聚煞夺运盆猛地一震,盆内残留的暗红色污渍仿佛活了过来,疯狂蠕动!一股远比那些黑影更加凝练、更加凶戾的煞气冲天而起,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猩红眼睛格外清晰的巨大鬼首,张开布满獠牙的大口,发出无声的咆哮,带着吞噬一切的凶威,朝着花筝猛扑下来。 这竟是那深坑中邪物的一缕分神,被林永福以自身精血和法器为引,暂时召唤了过来。 第162章 佛道合击 面对这凶威滔天的鬼首分身,花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那纯粹的、凝聚了无数负面情绪的煞气,几乎要冻结她的灵力运转。 “花花道友小心!这是那‘尸傀煞童’的分身,不可硬接!”明心小和尚见状大急,但他被剩下的几个黑影死死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危急关头,花筝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将清影剑横于胸前,左手快速在剑身上划过,指尖逼出的鲜血混合着精纯的青岚山灵力,在剑刃上画下一道殷红而复杂的“破邪灵纹”! “青岚秘传,血荐轩辕!一剑破万邪!” 她清叱一声,将全身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清影剑中!剑身上的血纹骤然亮起,与青碧色的剑光合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污秽的青红色惊鸿,不退反进,悍然迎向那扑下的巨大鬼首! 这是青岚山一门秘传的搏命剑术,以自身精血为引,极大增幅破邪威力,但对自身损耗也是极大。 轰——!!! 青红色剑罡与煞气鬼首悍然相撞,没有实物碰撞的巨响,却爆发出一圈无声的能量涟漪,瞬间席卷整个书房。书架倾倒,文件纷飞,那紫檀供桌也咔嚓一声裂开。 剑罡与鬼首僵持在半空,互相侵蚀、消磨!花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持剑的手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那鬼首分身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 “阿弥陀佛!大威天龙,世尊地藏,般若诸佛,般若巴嘛空!看小僧的!”眼看花筝就要支撑不住,明心小和尚终于解决了那几个难缠的黑影,他瞅准机会,猛地将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看似普通的菩提子佛珠扯下,口中念动真言,将那佛珠如同投掷流星锤般,狠狠砸向那僵持中的鬼首分身。 那菩提子佛珠在空中光芒大放,每一个珠子都浮现出一个微小的金色“卍”字,带着沛然莫御的佛门降魔伟力。 砰!!! 佛珠精准地砸在鬼首分身的侧面。至阳至刚的佛力与至阴至邪的煞气猛烈冲突,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那鬼首分身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嚎,原本凝实的身形瞬间变得虚幻不定。花筝趁此机会,猛提最后一丝灵力,青红色剑罡骤然爆发,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瞬间将那虚幻的鬼首从中劈开。 被劈开的鬼首化作两股黑烟,发出不甘的嘶鸣,迅速消散在空中。而与之心神相连的林永福,更是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脸色灰败地萎顿在地,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怨毒。 那“聚煞夺运盆”在分神被灭的刹那,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盆体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开来,化作一地碎片,其中残留的邪异能量也随之消散。 窃运核心,被摧毁了。 “搞定!”明心小和尚抹了把光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随即又心疼地看着那串已经失去光泽、甚至有几颗出现裂痕的菩提子佛珠,“唉,师父给的宝贝,又废了一件……” 花筝也以剑拄地,大口喘息着,体内灵力几乎耗尽,但看着那碎裂的邪器和萎顿在地的林永福,心中却充满了畅快。 就在这时,别墅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警笛声和嘈杂的人声,显然是刚才的打斗动静和能量波动引起了注意。 “此地不宜久留!”明心小和尚立刻说道,“证据我们已经拿到,这老家伙也废了,剩下的交给警察和林家自己处理吧!咱们快溜!” 花筝点了点头,两人迅速收拾好找到的合同和笔记等证据,再次如同鬼魅般,从窗户翻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回到藏身的废弃船厂,天色已近微明。两人相视一笑,虽然疲惫,却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轻松与成就感。 “合作愉快,能吃法师。”花筝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合作愉快,花花道友!”明心小和尚摸着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可怜巴巴地说,“就是……这忙活了一晚上,又打又跑的,小僧这五脏庙,又快揭竿起义了……咱们是不是,该去犒劳一下它了?” 花筝看着他那圆脸上写满的“饥饿”二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走,我请客,管饱!” 东方海平面上,第一缕晨曦刺破了黑暗,预示着新的一天,也是林家摆脱阴霾、重获新生的一天,即将到来。而花筝与明心这对“佛道”组合的首次合作,也在归潼镇的晨光与素粥的香气中,落下了圆满的帷幕。至于后续如何向林家众人解释,以及玄冥子那边的烂摊子如何收拾,那就是华南分局和当地警方需要头疼的事情了。 第163章 尘埃落定 清晨的归潼镇,在海鸥的鸣叫和渔船的汽笛声中苏醒。依然是镇口,依然是那家老字号粥铺,依然是花筝和明心小和尚,面前依然摆着热气腾腾、配料丰盛的一碗海鲜粥和一碗素粥,以及几碟刚出锅的油条和当地特色的炸鱼饼。 明心小和尚吃得唏哩呼噜,风卷残云,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开胃小菜。花筝则慢条斯理地喝着粥,感受着温热鲜美的粥水滑过喉咙,滋养着消耗过度的身体,同时梳理着昨晚的收获。 铁证在手——毕竟他们作为国家“特别”执法部门也配备了执法记录仪。与三叔公林永福的斗法场景,三叔公与玄冥子的合同、记录族人生辰八字的笔记、以及“聚煞夺运盆”的碎片。这些足以揭穿三叔公林永福与玄冥子的阴谋。 “接下来怎么安排?”花筝问道。 明心咽下嘴里满满的食物,摆了摆油乎乎的手:“不用咱们操心啦!小僧我已经把情况和证据打包发给我们东南分局的后勤处理小组了。他们会以‘商业诈骗及危害公共安全’的名义,协调当地有关部门介入,并且会派专人和林永昌先生沟通。咱们嘛,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毕竟咱们昨晚的行动……咳咳,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合规矩。暴力执法嘛……暴力……”他边说边悄悄看花筝的表情。 花筝点了点头,这样确实最好。毕竟是跨地区合作。 果然,没过多久,花筝就接到了梅黎打来的电话,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后怕:“花花!你猜怎么着?今天一大早来了好多警察,把我那个什么三叔公带走了,说他涉嫌诈骗和非法集资还有什么危害公共安全罪。还说我叔叔公司最近的困境可能也跟他有关,我的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干啥了?!” 花筝和明心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看来后勤小组行动效率极高。 “一会回去跟你说。”花筝含糊地安慰道,“别担心,你和叔叔阿姨没事就好。” “嗯……我妈说,感觉今天心里一下子轻松了好多,好像压着的一块大石头没了。”梅黎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对了,你和那个小师傅去哪了?我叔叔说要好好谢谢你们呢。” “我们……在体验本地早餐文化。”花筝看着对面正在与第三碗粥奋战的明心,嘴角微勾,“道谢就不用了,我们也就是随便逛逛。我一会回去再说。” 挂了电话,花筝感觉心头也轻松了不少。能帮到室友,化解一场潜在的家族灾难,这感觉很不错。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明心法师?”花筝问道。 明心满足地打了个饱嗝,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小僧我得回分局报个到,然后回寺里向师父吹嘘……额……复命。这次毁了那个‘聚煞夺运盆’,又帮林家拔除了隐患,功德簿上应该能记上一笔!说不定师父一高兴,能多给我几天假,让我好好尝尝这归潼镇的美食!”他说着,眼睛又亮了起来。“你呢?花花道友?” 花筝失笑,这小和尚,对“吃”的执念还真是深。 “我?”花筝望向北方,眼神柔和了些,“先回家一趟,然后……带爸妈去山上看看我师父。” “阿弥陀佛,合家团圆,善哉善哉!”明心双手合十,随即又挤挤眼,“不过,花花道友,你那位师父……嘿嘿,小僧有所耳闻,可是位超级厉害的前辈。我还没有见过我师父口中神仙人物的风姿呢!” “那你不如和我一起回去,看看你口中的神仙人物?”花筝调笑道。 “不了不了。”明心小和尚连连摆手。“后会有期了,花花道友。”他站起身,难得正经地行了一礼,“这次合作非常愉快!下次再有这种‘肥差’,记得叫上小僧!保证随叫随到,价格……呃,功德公道!” 花筝也站起身,微笑着还了一礼:“后会有期,明心法师。有机会……真的……邀请你来我们青岚山玩,品尝一下我们青岚山的素斋。” “素斋啊……”明心小和尚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小声嘟囔,“不知道这次师父能不能给我放个假,好想去啊……” 两人在晨光与海风中告别,一个北上归山,一个南下回寺。 第164章 回家 与明心告别后,花筝回到了民宿。梅黎立刻扑了上来,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激动。 “花花!你没事吧?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警察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梅黎连珠炮似的发问。 花筝知道这事必须给梅黎和她家人一个答复,毕竟他们一直很担心。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用他们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道: “简单说,就是你三叔公生意不顺,走了歪路。他请的那个南洋大师,不是什么好人,利用重修祖坟做掩护,布了个害人的风水局。”花筝省略了煞童、炼魂等过于惊悚的细节,“这个局会慢慢影响所有林家人的健康和运气,把好的气运转到他一个人身上。你们可以理解为‘窃运’。” “窃运?!”梅黎的叔叔立刻抓住了关键点,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所以,这次重修祖坟是林永福想要从我们身上拿走所谓气运滋养自身?我公司最近遇到的问题也与这有关?” 花筝点点头。 梅黎听得脸色发白:“所以……所以我妈妈最近心神不宁,还有几个堂兄弟莫名其妙生病,都是因为这个?” “差不多。我和……嗯,明心小师傅,昨晚想办法找到了证据,揭穿了他。那个害人的风水局已经被破了,你三叔公也完了,以后不会再有事了。” 梅黎一把抱住花筝,声音带着哽咽:“花花!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梅黎的叔叔的语气比第一次见面温和真切了许多,“黎黎说的对,真的是多亏了你这次跟着黎黎回来。你平时也一定对她照顾颇多,我听黎黎说你原本打算回山的,我愿捐些香火表达感谢。” “好啦好啦,没事了。”花筝轻轻拍着她的背,梅黎的妈妈也上前感激的轻抚花筝的手,“你叔叔说的对,我们必须要表达感谢,你救了我们全家。” 花筝摇摇头,“叔叔阿姨以后多注意些,这种来路不明的‘大师’,还是敬而远之比较好。另外不要随意将自己的头发、指甲、血液、八字一类物品或信息交给别人,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危机解除,暑假才算刚刚开始。花筝婉拒了梅黎叔叔的大额感谢费。只收了梅黎一块钱。 她笑着道:“叔叔运势刚刚回来,还有一段缓冲时间才能好转,等叔叔起运,不给我们逍遥观修缮一番我可不愿意哦。” 她状似开玩笑,“我和小黎是好朋友,叔叔现在更需要这笔钱。这次我只收一块就好。等叔叔变成大富翁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大敲一笔。叔叔可要加油哦!” 梅黎的叔叔被逗笑,这一刻倒是真把花筝当成了自家小辈。掩下眼里的感激,结下这段善缘。只不断夸着梅黎交了个好朋友。安排人给花筝订了机票。花筝归心似箭,与梅黎以及她的家人告别后,便踏上了回家的旅程。 第165章 带爸妈去青岚山 花筝的家在青岚山和归潼镇中间位置的一个宁静的省城。推开熟悉的家门,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筝筝回来啦!”系着围裙的周安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花明两步迈到门口,接过她手中的行李,“怎么不叫我去接你。” 花筝笑嘻嘻的搂住爸爸的脖子,“当然是怕累着我亲爱的老爸了。” 周安佯装生气的晃了晃手里的锅铲,“来之前点了那么多菜,就不怕累到你老妈?你老妈就不是亲爱的了?!” 花筝立马扑上去抱住周安,“喔……我亲爱的妈妈,我主要是太想你了……还有你做的饭菜。”她又原地转了一圈,“看看你们宝贝女儿是不是饿瘦了,大学食堂可真吃的我够够的。” 周安嗔怪地看她一眼转身回了厨房,“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 没有责怪她晚归,只有热腾腾的饭菜和絮絮叨叨的家常。这种平凡的温暖,是花筝在外面经历了许多妖魔鬼怪后,最渴望的港湾。 饭桌上,花筝斟酌着开口:“爸,妈,过两天,我想带你们去青岚山避暑,咱们这真够热的,你们也好久没见我师父了吧。” “好啊,是好久没去了。”周安给她夹了块红烧肉,“反正我们退休没事干,就当去旅游了。” “嗯,”花筝点点头,语气显得轻松又向往,“青岚山上环境好,空气清新,就当是去度个假,顺便让我师父给你们看看身体,调理一下。” 周安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打扰你师父了?” “不会的,”花筝笑道,“她之前就提过,有机会给你们调理一下。那个小房子也总是收拾着。” 花明沉吟了一下,拍了拍周安的手:“孩子一片心意,就去看看吧。也正好谢谢人家这些年对筝筝的照顾。” 见父母同意,花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她立刻给山上的师父发了条信息: 【师父,过两天我带我爸妈上山小住几日,叨扰啦!(☆▽☆)】 很快,回复来了,言简意赅,透着熟悉的懒散劲儿: 【哦。记得带点山下李记的桂花糕和赵婆婆的卤猪蹄。客房我让小纸人收拾。】 花筝:“……” 果然还是那个师父。 一周后,花筝带着父母,提着大包小包的“贡品”主要是他们城市的特产,来到了青岚山脚下。 望着云雾缭绕、仿佛直插云霄的山峰,花筝父母有些犯怵:“这……这怎么上去?” “前几年来,似乎不是这样吧……” 花筝才想起来,自半年前自己受伤青岚山封山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访客到来,似乎让人忘了解封。 “跟我来。”花筝微微一笑,引着父母走上一条看似寻常、实则暗合阵法的山间小径。她指尖微动,一丝灵力悄然溢出,前方的云雾便如同有了灵性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清晰的山路。父母只觉得眼前一花,山路便显现出来,心中啧啧称奇,对叶昭更添了几分敬畏。如今再次上山,与第一次送花筝来时的心情已经完全不同了。他们的女儿健健康康活了下来,甚至早早吃上了国家饭。他们省人对公务员有执念。女儿也算苦尽甘来。 山路蜿蜒,但走起来却并不十分费力,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托着他们。沿途奇花异草,清泉潺潺,偶尔还有羽毛艳丽的小鸟落在枝头,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快到山顶时,一只额间有一撮红毛的雪白小狐狸突然从竹林里钻出来,嘴里叼着一颗新鲜的野果,放到花筝脚边,“呦呦”叫了两声,又飞快地跑开了。 “这狐狸……”周安惊讶地掩住嘴。 “山里的动物,都不怕人。”花筝弯腰捡起野果,笑了笑,“师父说它们有灵性,与山共生。” 终于来到山顶,一片开阔的平地上,花筝带着父母直接来到师父居住的地方。 几间雅致的竹屋依山而建,四周古木参天,灵气氤氲,宛如世外仙境。 竹屋前的躺椅上,一个身影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月白色道袍,布料却柔软舒适,袍角绣着几片飘逸的纹样。她看起来极为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眉眼疏朗,气质空灵,此刻正闭着眼睛,一手枕在脑后,另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蒲扇,嘴里还哼着最近短视频很火的洗脑bgm。 听到脚步声,她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目光扫过花筝,落在她身后有些拘谨的父母身上,随即慢悠悠地坐起身,打了个哈欠。 “来了?”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却清澈悦耳。 花筝连忙上前:“师父,我和我爸妈来看您啦。” 花筝父母看着眼前这位气质超凡脱俗、十几年模样未变的女子,已经习惯性地很难升起惊讶的情绪。但还是很恭敬的上前,“好久不见,叶观主。” 第166章 谢礼 叶昭似乎看出了他们的局促,随意地摆摆手:“别拘礼,山上没那么多规矩。”她目光在花筝父母身上扫过,点了点头,“身体尚可,看来你们这些年还是有按我说的锻炼身体。既然来了,就在这儿住几天,松快松快。”叶昭满意的点点头。 她的态度自然又随意,仿佛接待的是常来串门的邻居,这种态度反而让花筝父母放松了不少。 “叨扰了。叶观主。”花明连忙说道,将手里的点心盒子递上,“这是筝筝说您爱吃的桂花糕和卤猪蹄。” 叶昭眼睛微微一亮,接过盒子,嘴角勾起一抹真实的笑意:“嗯,李记和赵婆婆家的,味道正。有心了。”她随手打开盒子,拈起一块桂花糕就吃了起来,毫无得道高人的架子。 花筝看着师父那副慵懒又满足的样子,再看看父母逐渐放松的神情,心里也暖暖的。看来,让父母来山上小住,是个非常正确的决定。接下来的日子,在这清幽的青岚山上,应该会很有趣吧?至少,有父母和师父在身边,而她自己,也能在家的温暖和师门的清静中,好好沉淀这个跌宕起伏的大一学年。 回到青岚山,熟悉的云雾缭绕,熟悉的清冽空气,如今地脉复苏,万物修炼都加快了,更别说青岚山本就灵韵丰沛。 大白已经可以重新化形了,化成了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可能是被哐哐影响,留着一头利落短发,神态却温柔,腕间带着一条白绫,是小白。花筝拜托大白送父母去半山间的小院休息,自己则去了逍遥观正殿,“终于知道回来了?”师父负手立于殿门前,语气有些阴阳怪气,但花筝能感觉到她目光中的关切。 “师父。”花筝恭敬行礼,将这段时间的经历,删减了部分过于惊险的细节,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提及了地脉复苏后妖物增多和对林家祖坟事件的处置。 叶昭沉默了片刻,语气不复玩味,略显严肃的缓缓道:“地脉归流,灵气复苏,此乃天地大势。福兮祸之所伏,日后此类事件恐不会少。你需勤加修炼,稳固根基,方能应对自如。”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至于那林家之事,你处理得还不错。不过,你这事情一桩接一桩,损耗不小吧?” 花筝心中一紧,摆出一副苦瓜脸:“师父……可不可以休息几天在加练……” “当然不可以。”叶昭摆了摆手,“你身负淬道青炎,当然不能出去丢了我青岚山的脸。”随即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几日,山下送来个东西,说是给你的‘谢礼’。” “谢礼?”花筝一愣。 叶昭朝不远处勾了勾手,那边探头探脑的小纸人立即举着一个巴掌大小、做工精致的紫檀木盒走过来,递给花筝。 花筝疑惑地接过,打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块色泽温润、形状不规则、仿佛蕴藏着星河流转的深蓝色玉石。玉石触手冰凉,散发着一股精纯而浩瀚的水灵之气,与她体内青岚山木系灵力隐隐呼应,竟让她消耗的灵力恢复速度都加快了一丝! “这是……‘碧波珠’?”花筝惊讶道。这可是极其罕见的水系法宝,对于滋养经脉、平和心绪、甚至传说使用者如果实力强横甚至可以呼风唤雨。 “呼风唤雨有点吹牛……嗯……净化邪祟倒是不错。”叶昭仿佛知道花筝想问什么,“是那个南华古寺的小和尚的师父托人送来的,说是感谢你对东南分局的援手。” 明心小和尚的师父?花筝想起那个可爱贪吃的小和尚笑了笑。“其实我本来就是去帮我室友的,反倒是小和尚帮了我不少。” 叶昭摆摆手,满不在乎道:“那老东西的南华古寺可比咱们逍遥观富裕多了,这狗大户薅就薅了。”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你暑假剩下的时间,也别闲着。后山禁地的阵法年久失修,你去把它重新布置一遍,算是锻炼一下淬道青炎实践能力。我看你最近都没怎么使用,想必是不得要领。” 花筝:“……” 她就知道!师父的“关怀”永远不会缺席,禁地的阵法覆盖范围可不小,这绝对是个耗时耗力的大工程。 看着徒弟瞬间垮下去的小脸,叶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挥了挥衣袖:“去吧,去陪陪你爸妈吧。啊对了帮我去我爱豆的微博超话签到!可别忘啦。” 花筝认命地叹了口气,揣着那块冰凉的碧波珠,向山下走去。只是步伐看起来有些沉重。好吧,至少这个暑假,不会无聊了。修缮阵法,虽然辛苦,但确实是对她阵法知识和崔道青炎操控的绝佳锻炼。 第167章 禁地布阵 青岚山后山禁地,位于一片苍翠的林子深处,旁边有一条山涧潺潺流过,环境清幽雅致。青岚洞天的防护与聚灵阵法因年代久远和地脉变动,确实出现了多处破损和能量流失。 花筝花了几天时间,仔细勘察了禁地每一处角落,绘制出详细的阵法结构图和能量流向图。然后,她又去库房翻出了各种布阵材料——蕴含灵气的玉石、刻画符文的桃木桩、特制的朱砂粉末等等。 接下来的日子,她几乎住在了禁地。白天,她按照图纸,小心翼翼地修复着破损的阵基,更换失效的符文石,调整能量导引线路。晚上,则打坐调息,领悟淬道青炎,恢复消耗的灵力。 这个过程枯燥而繁琐,极其考验耐心和精准度。稍有差错,就可能导致阵法失效甚至反噬。但花筝却乐在其中。每一次成功的修复,每一次感受到阵法重新流畅运转带来的能量波动,都让她对“道”的理解更深一分,对淬道青炎的掌控也更加精妙。 这天傍晚,夕阳给林子镀上了一层金边,花筝刚刚完成一处关键节点的修复,正坐在洞府里休息,擦拭着额角的细汗。 忽然,她耳朵微动,听到竹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不同于山风的窸窣声,以及一种……带着好奇与试探的、微弱的妖气? 花筝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手边的清影剑。 只见林子边缘,一丛茂密的草丛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个小脑袋——是那只通体雪白、唯有额间有一撮火焰状红毛的小狐狸!它眼睛乌溜溜的,充满了灵性,此刻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花筝,以及她身边那些散发着微弱灵光的布阵材料。 这小白狐身上的妖气非常纯净,并不带戾气,更像是山野间得了机缘、刚刚开启灵智不久的小妖。 “小家伙,迷路了吗?”花筝放下警惕,语气温和地问道。青岚山灵气充沛,有精怪修行并不奇怪,只要不为恶,师父当然是懒得管。 那小白狐似乎能听懂人言,犹豫了一下,慢慢从树丛后面走了出来,但它没有靠近花筝,而是围着禁地外围新布置的阵法节点好奇地转悠,时不时用鼻子嗅一嗅,似乎在感受其中流转的能量。 花筝觉得有趣,也没有驱赶它。她继续休息,任由那小狐狸在附近探索。 过了一会儿,那小白狐似乎玩够了,又或者觉得花筝没有恶意,它跑到山涧边,叼来一颗圆润光滑、带着水汽的鹅卵石,放在离花筝不远的地方,然后对她“呦呦”叫了两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转身敏捷地窜入了竹林深处,消失不见。 花筝走过去,捡起那颗鹅卵石。石头入手温润,似乎被那小狐狸把玩已久,沾染了一丝淡淡的灵性。 她看着小白狐消失的方向,笑了笑。看来,这青岚山后山,也并不寂寞。灵气复苏,连山中的小生灵都变得更加灵动了。 她将那颗鹅卵石随手放在洞府的石桌上,继续投入阵法的修复工作中。夕阳彻底沉入山峦,皎洁的月光洒满树林,只有少女专注的身影和阵法流转的微弱灵光,构成了一幅静谧而和谐的画卷。 第168章 碧波珠的小脾气 花筝在禁地的阵法修复工作,进展得比预想中还要缓慢。这倒不是她偷懒或能力不济,实在是这上古流传下来的阵法太过精妙繁复,每一处阵纹的勾勒,每一块灵石的摆放,都蕴含着天地至理,稍有不慎便会前功尽弃。 越到后面,需要动用淬道青炎的力量,她常常为了一个节点的能量平衡,一坐就是大半天,用淬道青炎小心翼翼地灼烧、塑形、连接,精神高度集中,比跟厉鬼打一架还要耗费心神。 时光一晃过去大半个月,这日午后,烈日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花筝刚完成一处复杂的水属性阵眼的修复,感觉体内的灵力几乎被抽空,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连握着刻刀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她想起明心师父送来的那块“碧波珠”,据说能滋养经脉,恢复灵力,便从怀中取出那精致的紫檀木盒。 打开盒盖,深蓝色的玉石静静躺着,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水汽氤氲。花筝将其握在手中,一股清凉精纯的水灵之气顺着手臂经脉缓缓流入,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疲惫感顿时消减了不少。 “果然是好东西。”花筝心中一喜,尝试着将自身一丝灵力探入碧波珠内部,想要更深入地引导这股水灵之力。 然而,那碧波珠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察觉到外来灵力的“入侵”,原本温顺的水灵之气骤然变得汹涌澎湃,一股冰寒刺骨的力量猛地反震回来。 “唔!”花筝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经脉逆冲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差点将碧波珠脱手扔出去。她体内源自青岚山的功法受到这突如其来的寒冰气息刺激,自动运转抵御,一青一蓝两股气息在她体内短暂地冲突起来,让她脸色一阵发白。 “啧,看来这‘谢礼’还挺有脾气。”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花筝一回头,不知何时,叶昭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正倚着一棵古树,手里还拿着个最新款的智能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某个当红爱豆的热门综艺。可她的目光却落在花筝手中的碧波珠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师父!”花筝又是无奈又是委屈,“您来了怎么也不出声?这珠子……它好像不太听使唤。” 叶昭慢悠悠地收起手机,踱步过来,伸出纤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碧波珠:“南华古寺那老秃驴,抠抠搜搜一辈子,能送出这‘碧波珠’胚子,算是大出血了。不过,这玩意儿是深海万年寒玉之心所化,内蕴先天水精,灵性十足,甚至可以说有点‘傲娇’。你当是路边捡的鹅卵石,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这只是块胚子?还傲娇?”花筝看着手里这块差点把她冻伤的“谢礼”,有点傻眼。 “没错。”叶昭解释道,“真正的碧波珠,需以自身灵力日夜温养,心神交融,方能如臂使指。你它现在当然还不算真正的碧波珠。但它也不是一般凡物,你直接拿过来就用,它不给你点颜色看看才怪。那老东西,肯定是自己没功夫温养这麻烦玩意儿,顺手扔给你当人情了。” 花筝:“……” 她突然觉得明心小和尚那贪吃的性子,可能本身也说明他师父也不是多么靠谱。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花筝看着这块“烫手山芋”,扔了吧,舍不得,这可是好东西;用吧,又怕被它“反噬”。 叶昭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地道:“简单。你不是有淬道青炎吗?咱们祖师爷留下的东西当然也不是凡火,乃是道韵所化,兼具生机与毁灭之力。用它慢慢灼烧,炼去碧波珠外层那点自卫的寒煞之气,再以自身灵识烙印其上,初步建立联系。以后每日用灵力温养,久而久之,它自然就听话了。也自然就会变成真正的碧波珠。” 用火烧水属性的法宝?花筝觉得这思路有点清奇。但师父的话,她向来是信的。 她定了定神,重新盘膝坐下,将碧波珠托在掌心。这一次,她没有贸然输入灵力,而是小心翼翼地调动起右臂经脉里那缕青色火焰。 淬道青炎自指尖袅袅升起,颜色纯净,并无灼热之感,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花筝控制着火焰,缓缓将碧波珠包裹。 “嗤……” 一丝极细微的声响传出。碧波珠表面那层无形的冰寒屏障,在淬道青炎的灼烧下,竟如同春阳融雪般,开始慢慢消融。珠子内部流转的星河流光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变得更加温顺柔和,那股抗拒之意明显减弱。 花筝心中一喜,不敢怠慢,持续输出着淬道青炎,同时分出一缕灵识,如同温柔的触手,轻轻探向碧波珠的核心。 这一次,没有再遇到抵抗。她的灵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清凉而浩瀚的蓝色世界,感受到了其中蕴含的磅礴水灵之力,以及一丝初生婴儿般纯净懵懂的灵性。 她小心翼翼地在那核心处,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带着青岚山木系生机与淬道青炎独特气息的灵识烙印。 当烙印完成的那一刻,花筝感觉自己和碧波珠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手中的珠子不再冰凉刺骨,而是变得温润贴合,那股精纯的水灵之气无需引导,便自发地、温和地滋养着她的经脉,之前消耗的灵力正在加速恢复。 “成功了!”花筝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湛蓝的水光,随即隐没。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此刻显得格外乖顺的碧波珠,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潜力——呼风唤雨或许还遥远,但用来辅助修炼、平和心绪、甚至将来对敌时施展一些水属性术法,绝对是如虎添翼。 “马马虎虎。”叶昭瞥了她一眼,语气依旧平淡,但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记住,法宝再强,也是外物。自身修为才是根本。这碧波珠与我们青岚山的木系灵力本就相生,运用得当,事半功倍。若过度依赖,反而落了下乘。” “弟子明白。”花筝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叶昭满意地转过身,挥了挥手,“继续修你的阵法吧。哦,对了,你爸妈下午跟着大白去后山温泉了,说是要体验一下‘灵泉’的滋味。要你晚上记得回去吃饭,你妈说要露一手,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提到父母,花筝脸上露出了真切温暖的笑容。这种修行有进益、家人伴身旁的日子,让她感到无比的充实和幸福。 “知道啦,师父!师父也一起吧。” 叶昭摆摆手,身影晃了晃,便消失在竹林深处,大概是又回去看她爱豆的综艺了。 花筝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充沛了许多的灵力和与碧波珠的心神联系,再次投入到阵法的修复中。这一次,她的动作更加流畅,对灵力的掌控也似乎更加精细入微。碧波珠散发出的清凉水汽,有效地抚平了她因长时间专注而产生的精神疲惫。 第169章 糖醋排骨 夕阳西下,将整片树林染成暖金色时,花筝终于将今天计划内的阵法节点全部修复完毕。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满足。 收拾好工具,她习惯性地看向那块放在石桌上的、小白狐送来的鹅卵石。几天下来,这石头似乎被洞府内流转的灵气浸润得更加光滑莹润了。 她笑了笑,正准备离开,眼角的余光却瞥见竹林边缘,那个白色的身影再次一闪而过。 “这小家伙,还挺闲。”花筝心中莞尔,却没有打扰,径直向山间父母暂住的小院走去。空气中,似乎已经飘来了糖醋排骨的诱人香气。 回到半山腰那座熟悉的小院,还未进门,浓郁的酸甜香气便扑面而来,勾得花筝肚里的馋虫直叫唤。院子里,花明正坐在石凳上泡茶,茶香袅袅,与厨房传来的饭菜香交织在一起,构成最令人安心的生活气息。 “爸,我回来了。”花筝笑嘻嘻地凑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妈还在忙呢?” “可不嘛,”花明看着女儿,眼里满是慈爱,“说是要给你做一顿大餐,犒劳你修阵法的辛苦。非说自己手艺没丢,不让我和大白帮忙。” 正说着,系着围裙的周安端着一盘色泽红亮、勾人食欲的糖醋排骨从厨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忙碌后的红晕和满足:“来来来,开饭了!筝筝快尝尝,看还是不是那个味!这山上的食材感觉都比别的地方要好。” 大白也端着几盘素炒时蔬走出来,温柔笑道:“‘阿姨’的手艺真好,光闻着就香死了。” 花筝听着这声阿姨,瞪了现在逐渐活泼心态也逐渐平和的大白一眼。心道你都几百岁一条大白蛇,叫人阿姨真是不要脸。 大白一脸无辜,满脸写着我现在就三十岁!我永远三十岁! 花筝翻了个白眼,回想起刚刚救回大白小白时的场景,内心其实十分安慰。 四人围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夕阳的余晖洒满小院,远处山峦叠翠,近处饭菜飘香。花筝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外酥里嫩,酸甜适口,正是记忆中最熟悉、最怀念的味道。 “嗯!好吃!妈你的手艺一点都没退步!简直就是厨神!”花筝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夸赞,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周安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高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在山上修行辛苦,你看你都瘦了。” “哪有瘦,我感觉我最近壮实了不少呢。”花筝咽下嘴里的食物,给父母和大白各夹了一筷子菜,“爸,妈,大白姐姐,你们也多吃点。” 花明抿了口茶,看着女儿,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筝筝,你这次回来,感觉和以前不太一样了。不是说样子,是……气质?好像更沉稳了,眼神也更亮了。”他顿了顿,看向大白,“还有这位白姑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这青岚山,确实神奇。” 大白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优雅地吃着蔬菜。 花筝放下筷子,知道父母虽然接受了她的“不普通”,但内心深处始终存着一份担忧。她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或许可以适当让他们知道一些,免得他们胡思乱想。当然总是受伤这件事不能说。 “爸,妈,”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轻松,“我长大了嘛!虽说不是修仙成功拯救世界,但自保没问题。你们不用担心。这次暑假,我不是先跟小黎回了家。我还帮她解决了祖坟的隐患呢。”她省略了斗法的凶险,重点强调了结果,“小黎的叔叔还很感谢我,不过我就收了一块钱,还说等他以后成了大富翁,我再赚他一笔大的。爸,妈,你们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努力帮助身边的人,以后还会赚很多钱,就是现在行动组工资也不少呢。” 她故作轻松地眨眨眼,试图活跃气氛。“看看你们手里的新手机,都是我人生中第一桶金!你们以后就等着享福就行啦。” 周安和花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女儿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他们能感觉到其中的凶险。 “你没事就好。”周安拍了拍女儿的手,语气带着后怕和骄傲,“能帮到朋友是好事,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和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女儿……” “妈,你放心,”花筝反握住母亲的手,语气坚定,“我很厉害的!而且我有师父,有青岚山,还有像大白姐姐这样的朋友。还有行动组的同事。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会保护好自己。” 周安点点头,掩住眼底泪意,“爸爸妈妈不需要你赚多少钱,还是那句话,只希望你快快乐乐健健康康。” 花筝郑重点头看向父母,眼神清澈而认真:“嗯,我会的。爸,妈,我这次带你们来山上,一是想让你们避暑散心,二也是想告诉你们,我在这里很好。修行之路或许不寻常,但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也很喜欢现在的生活。这里,青岚山,还有你们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这番话,她说得真诚而坦然。花明和周安看着女儿,看着她眼中闪烁的自信光芒,看着她身上那股迥异于常人的沉静气质,心中最后那点不安,似乎也在这温馨的晚餐氛围中渐渐消散了。 女儿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世界和追求。作为父母,能做的,就是理解、支持和成为她永远的港湾。 “好,好。我女儿就是最棒的!”花明连连点头,给女儿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来,多吃点!” 大白也微笑着举杯,手指温柔拂过手腕上的白绫:“为家的温暖,为筝筝的成长。” “干杯!”四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融入了青岚山静谧的夜色中。 第170章 阵成 接下来的日子,花筝的生活规律而充实。白天在青岚洞天修复阵法,晚上回小院陪伴父母,偶尔和大白切磋一下术法,或者听叶昭用她那独特的、带着点慵懒和戏谑的语调,讲解一些修行上的疑难。 随着对碧波珠的初步炼化,她修复阵法的效率明显提升。水灵之力滋养着她的经脉,让她能更持久地催动淬道青炎,而她对淬道青炎在精细操控方面也越发得心应手。 她对青岚山传承的阵法之道,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不再仅仅是依葫芦画瓢,开始尝试着理解其中蕴含的阴阳五行、生生不息的至理。 那只额间有红毛的小白狐,似乎成了花筝在禁地修炼的“常客”。它不再像最初那样躲躲闪闪,而是会大大方方地出现在不远处,有时蹲在岩石上梳理毛发,有时追逐着林间飞舞的流光,有时则只是安静地趴着,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花筝布阵,仿佛能看懂那复杂的灵光流转。 花筝觉得有趣,有时会故意将一些不含灵气、但形状好看的边角料玉石丢给它玩。小白狐起初很警惕,会用鼻子嗅很久,确定无害后,才会用爪子扒拉着玩得不亦乐乎。它偶尔也会再次叼来一些“礼物”,有时是沾着露水的野果,有时是色彩斑斓的其它鹅卵石,有一次甚至叼来了一株年份不高、但灵气盎然的紫须参。 花筝每次都笑着收下,将那些野果石头也放在石桌上最初的那颗鹅卵石旁,那株紫须参则被她小心地移植到了洞府旁的一小片灵田里。她感觉到,这小狐狸灵智不低,且对自己并无恶意,这种跨越种族的、懵懂而纯粹的“友谊”,让她在枯燥的修炼之余,感到一丝暖意和趣味。 时间一晃,又半个多月过去。青岚洞天的防护与聚灵阵法,终于在花筝日以继夜的努力下,接近尾声。 最后一道核心阵纹,位于洞天最中心的一块天然玉璧之上。这道阵纹勾连地脉,统御全局,是整个阵法最关键也最复杂的一环。花筝调息了整整一个时辰,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这才凝神静气,指尖淬道青炎凝聚如丝,小心翼翼地向着玉璧点去。 青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刻刀,在温润的玉璧上游走,留下深深浅浅、蕴含着道韵的痕迹。每刻画一笔,花筝都能感觉到自身灵力与脚下地脉、与周围天地灵气的共鸣。她心无旁骛,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这玄妙的刻画之中。 当最后一道阵纹完美闭合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响起。整个青岚洞天轻轻一震,随即,无数道柔和而明亮的灵光自地面、石壁、各个阵法节点冲天而起。这些灵光在空中交织、盘旋,勾勒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立体符文虚影,将整个洞天笼罩其中。 天空中,原本晴朗的日头似乎都黯淡了一瞬,方圆数十里的灵气如同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化作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气流,如同百川归海,向着青岚山巅汇聚而来,融入那巨大的符文虚影之中。虚影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勃勃生机,山林间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欲滴,甚至一些寻常花草都隐隐透出了灵光。 异象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渐渐平息。符文虚影隐没,汇聚的灵气却沉淀了下来,使得青岚山区域的灵气浓度,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花筝站在原地,感受着周身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灵气,以及脚下阵法顺畅运转带来的、与整座青岚山血脉相连般的稳固感,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成就感和喜悦。她成功了!不仅修复了古阵,更是凭借自身之力,让这座古老的法阵重新焕发了生机。 她甚至能感觉到,体内那缕淬道青炎,在这成功布阵、引动天地灵气的反馈下,似乎也壮大凝实了一丝。 “不错,总算没给我丢脸。”叶昭的声音适时响起,她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了洞天入口,看着眼前灵气充盈的景象,点了点头,“引动百里灵气,激发‘乙木青华’异象,这阵法才算是真正活过来了。你这次,功劳不小。” 能得到师父一句“不错”,花筝简直比吃了蜜还甜。她擦了擦额角的汗,虽然疲惫,但精神极度亢奋:“师父,这阵法……” “这阵法以后就交给你维护了。”叶昭打断她,说得理所当然,“算是你的日常功课之一。” 花筝:“……” 好吧,她就知道会这样。 不过,看着这片因她而焕发新生的洞天福地,她心中涌起的更多是责任感和守护的意愿。 这时,那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再次出现。小白狐从树林深处跑来,这一次,它没有远远观望,而是径直跑到花筝脚边,仰起头,“呦呦”叫了两声,声音里似乎带着欢快和……崇敬? 它将嘴里叼着的东西轻轻放在花筝的鞋面上。 花筝低头一看,那是一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呈淡金色的石头,表面光滑,内部仿佛有液态的金光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一股温暖、祥和而又充满生机的气息。 “这是……‘太阳精金’的伴生石?”叶昭微微挑眉,有些讶异地看着那小狐狸,“你这小东西,倒是会找宝贝。这玩意儿虽然不算顶级,但内含一丝纯阳之气,对于温养神魂、淬炼灵力颇有好处,正好适合你现阶段稳固修为。” 花筝弯腰捡起那块温热的金色石头,感受到其中那股与碧波珠的清凉截然不同的温暖力量,心中触动。她蹲下身,平视着小白狐那双纯净灵动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谢谢你,小家伙。” 小白狐似乎听懂了,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然后转身,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苍翠的林子深处。 花筝握着这块意外的“馈赠”,看着小白狐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成功修复的阵法核心玉璧,再感受到青岚山变得更加浓郁的灵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归属感充盈在心间。 第171章 大二 夏末的余热尚未完全褪去,大学校园里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拖着行李箱走在熟悉的林荫道上,看着身边擦肩而过的、洋溢着青春活力的面孔,花筝有种奇异的割裂感。仅仅一个暑假,她在归潼镇与煞童斗法,在青岚山修复古阵,经历了许多同龄人无法想象的事情。此刻重回课堂、宿舍、食堂的三点一线,仿佛从光怪陆离的里世界,骤然切换回了表世界的日常频道。 她的室友梅黎早已在宿舍翘首以盼,一见她进来,立刻扑上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花花!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梅黎叽叽喳喳地说着,“你都不知道,你走了之后,我妈和我叔天天念叨你,说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我叔公司那个项目,之前卡了那么久,你走之后没几天就奇迹般地谈成了。他现在简直把你当小神仙供着!” 花筝被她的热情逗笑,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哪有那么夸张,巧合而已。你叔叔自己能力够,运气回来了自然就好了。”她不想过多渲染那些超自然的部分,轻描淡写地带过。 梅黎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后来仔细想了想,还有那个小和尚……是不是也是你的同事?一般这种形象,是不是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是什么隐世门派的传人?” 花筝无奈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戳了戳梅黎的额头:“少看点网络小说。那就是个贪吃小和尚。”又故作高深的语气道:“毕竟,知道太多……对你不好。” “装!”梅黎一巴掌拍她背上,一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随即又兴奋起来,“那国家是不是各地都有官方机构处理这种事?就像派出所。那咱们怎么给他们报警呢?” “这个真报不了。”花筝失笑,“你可以打110试试?” “切。”梅黎不屑地做了鬼脸。又迎向一脸好奇的望着她的另外两个舍友,一手搂住一个肩膀,声情并茂地讲起了她的暑假奇遇,把花筝描述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她和小和尚两个人孤军奋战对抗和她三叔公和邪道及手下们,打得那叫一个飞沙走石。虽然她并不在现场,但脑补的很精彩。听的王诺和钱章章一愣一愣的。不断发出“哇!啊?然后呢?”等等感叹词。 花筝递过一只画笔道:“笔给你,你来写。” 看着室友活泼的背影,心中温暖。这种平凡的热闹,是她经历风雨后格外珍惜的港湾。她整理着行李,将几块蕴含灵气的清心玉佩悄悄塞进三位室友的枕头下——一年过去总要送点安神辟邪的小礼物,保她们日常安宁。 大学生活按部就班地展开。花筝努力让自己沉浸在专业课的世界里,享受着画画的纯粹乐趣。然而,她敏锐的灵觉总能捕捉到校园里一些不寻常的“气息”。有时是图书馆某个角落积年不散的淡淡怨念——可能来自某位挂科前辈的执念,有时是深夜湖边过于浓郁的湿气中夹杂的细微妖气——可能藏着什么喜湿的小精怪,有时则是来自某些同学身上佩戴的、效果存疑的“转运”饰品散发出的混乱能量场。 这些发现让她意识到,灵气复苏的影响越发广泛深厚了,如今灵气并非只存在于荒山古刹中,它正无声无息地渗透进现代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第172章 不正常研究社 新的一学年,又涌进一批新生。社团招新活动在开始校园主干道两旁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五花八门的社团各显神通,热闹非凡。花筝本来没什么兴趣,却被梅黎硬拉着闲逛。 “看看嘛,万一有合适的呢?大学生活怎么能不参加社团!”梅黎兴致勃勃。 “你大一刚军训完就请假了一个多月,完全错过了这热闹。这次确实得补上。”钱章章认同的点点头。 王诺也附和道:“就是就是,你今年不能再那么忙了,要好好体验大学生活啊。” 就在她们穿过人群时,一个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寒酸的摊位吸引了花筝的注意。摊位后面只摆了一张旧课桌,桌上放着一个手写的牌子——“非正常现象研究与探讨社”,简称“不正常”研究社。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男生,正低头专注地看着一本厚厚的、书页泛黄的旧书,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与其他社团的热情招揽不同,这个摊位前门可罗雀,甚至有人路过时还会投去怪异或戏谑的目光。 但花筝停住了脚步。她清晰地感受到,从那本旧书和那个男生身上,散发出一种非常微弱的、但极其纯正的气息。这种气息并非灵力,更像是一种经由长久专注的阅读、思考和探寻真理而凝聚出的精神力量,类似于“文气”或“慧光”,和温砚身上的气息有些像,但又不如他凝实。但依然对于寻常阴邪之物有一定的天然克制作用。 “同学,对我们社团感兴趣吗?”似乎察觉到有人驻足,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他的眼神清澈而专注,带着一种学者般的纯粹。 “呃……你们社团主要研究什么?”梅黎好奇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这社团名字真怪”的意味。 “我们致力于搜集、验证并尝试合理解释那些无法被现有科学体系完美诠释的现象。”男生语气平静,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客观,“比如,民间传说、超自然事件、无法解释的巧合、以及一些……嗯,个人声称的特殊经历。”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不做迷信的传播者,只做事实的挖掘者和理性的分析者。” “听起来……挺酷的。”梅黎干巴巴地说,显然没太听懂。 “好像和咱们‘阚槐有限公司’有些像啊。”王诺悄悄问钱章章。 钱章章不顾形象的翻了个白眼道:“咱们传播迷信。” 花筝心中一动。这个社团的宗旨,某种程度上,与她正在面对的世界有微妙的交集。虽然他们的“研究”可能大多停留在理论和猜测层面,但那种追求真相的理性态度,让她颇有好感。 “我可以看看你们的资料吗?”花筝问道。 男生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些整理打印的案例报告和分析手稿。花筝随手翻看,里面记录了一些校园怪谈、本地奇闻,甚至还有对某些“大师”骗局的分析,虽然有些结论在她看来略显稚嫩或偏离真相,但资料详实,逻辑清晰,态度严谨。 “我叫陈昀,”男生自我介绍道,“音乐剧系大三。如果你对这些感兴趣,欢迎加入。我们社团人很少,活动也很自由,主要是资料分享和定期讨论。” “花筝,设计学院大二。”花筝合上文件夹,做出了决定,“我加入。” 梅黎瞪大了眼睛,扯了扯花筝的衣袖,小声道:“花花,你没事吧?这个社团听起来……不太好谈恋爱啊。” 花筝猛敲她的头:“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了解一下不同的视角没什么不好。”她看向陈昀,“社长,以后请多指教。” 陈昀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些:“欢迎。这是我们社团的群号和资料库链接。” 离开招新摊位,梅黎还在不解地嘟囔:“你怎么会想加入那种社团啊?你这不就是算加班吗?” 花筝望着远处林立的教学楼,目光有些悠远:“这个世界很大,有很多我们尚未了解的事物。保持一颗开放而理性的心去探索,不是坏事。”她顿了顿,半开玩笑道,“说不定,哪天我能帮上他们呢?毕竟他们研究这个万一遇上危险,就像你说的,都不知道去哪报警。我只能自己来了。” 她有种预感,这个看似不起眼的“不正常”研究社,或许在未来,会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支点。 第173章 深夜求助 平静的校园生活过了几周。花筝逐渐适应了正常而平凡的大学生活。行动组那边最近多是一些小任务,像是处理一些低阶游魂扰民、或者鉴定某些物品是否蕴含有害能量之类,她都没有接。毕竟毕竟暑假叶昭对她的摧残让她逆反的想要摆烂。 她也和明心小和尚保持着联系,得知他回寺后果然被师父“奖励”了抄写一百遍《心经》,正在哀嚎中苦苦挣扎,让她很没同情心地笑了半天。他师父真的谁都要坑一把。 这天晚上,花筝刚结束晚自习,正准备回宿舍,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喂,您好?”花筝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惊恐和无助:“请、请问……是花筝学姐吗?我、我是大一舞蹈系的李萌……是、是‘不正常’研究社的陈昀学长……让我找您的……” 花筝心头一凛,陈昀?他怎么会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给别人?而且听这女孩的状态,非常不对。 “是我,李萌同学,你别急,慢慢说,发生什么事了?”花筝放缓语气,试图安抚对方。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好像……好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李萌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快一个星期没睡好觉了……一闭上眼睛,就、就会做同一个噩梦……一个穿着红衣服、看不清脸的女人……一直跟着我,掐我的脖子……我、我喘不过气……醒来之后,脖子真的会有淤青……” 花筝的眉头微微蹙起。这听起来不像是一般的噩梦或者心理问题。 “白天呢?白天有什么异常吗?”花筝追问。 “白天……白天还好一些,就是总觉得很累,精神恍惚,好像有人在我耳边叹气……而且,我、我总觉得家里有东西……水龙头有时候会自己滴水,东西会莫名其妙移动位置……”李萌越说越害怕,“我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我是精神紧张,开了安眠药,但一点用都没有!吃了药反而感觉那个‘东西’更近了!我、我快要崩溃了……” “你找过其他人吗?比如……道士或者大师?”花筝问。 “找过……”李萌的声音带着绝望和一丝愤怒,“找过一个,他说我撞邪了,要做法事,收了我五千块钱,结果一点用都没有!第二天晚上那个女人又来了,还、还好像更生气了……” 典型的江湖骗子,不仅没解决问题,可能还因为拙劣的“法事”激怒了对方。花筝心中了然。 “你现在人在哪里?安全吗?”花筝当机立断。 “在、在学校外面租的公寓里……我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现在在楼下便利店……” “把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过去。”花筝沉声道,“在我到之前,待在人多明亮的地方,不要回房间。另外,不要再吃安眠药了。” 挂了电话,花筝立刻给陈昀发了条信息确认情况。陈昀很快回复:【李萌是我同系学妹,一周前精神状态急剧恶化,她描述的现象超出常规心理学范畴。我检索过资料库,类似案例有记载,但缺乏实证。我感觉你似乎对这类领域有所了解,冒昧推荐了你。】 花筝回复了一句“明白,我先去看看”,便匆匆向校门外走去。她一边走,一边快速思考。红衣、梦魇、实体伤害、家中异动……这听起来像是一种怨念较强的鬼,但需要亲自去现场勘察才能确定。 夜晚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水马龙。花筝按照地址找到了一栋有些年头的居民楼。在楼下24小时便利店的角落里,她见到了蜷缩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圈深重、眼神惊恐的李萌。 “花筝学姐?”李萌看到花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了起来,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花筝打量了她一下,目光敏锐地捕捉到李萌印堂处缠绕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黑灰色秽气,以及周身散发出的、因长期恐惧和精神透支而形成的微弱“负面能量”。她颈侧确实有几道淡淡的、不自然的青紫色痕迹,不像人为掐痕,倒像是阴气侵蚀留下的印记。 “是我。”花筝点点头,语气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带我上去看看你的房间。” “现、现在上去吗?”李萌显然十分恐惧。 “嗯,必须去源头才能解决问题。”花筝语气坚定,“放心,有我在。” 或许是花筝平静而自信的态度感染了她,李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带着花筝走向那栋让她噩梦连连的居民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时好时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老楼特有的潮湿和尘埃气味。越靠近李萌租住的四楼房间,花筝感受到的那股阴冷、黏腻的怨念气息就越发明显。 站在304室门口,李萌拿着钥匙的手抖得厉害,几乎对不准锁孔。 花筝接过钥匙,温和地说:“我来吧。”她指尖悄然运转一丝微不可察的灵力,轻轻打开了房门。 一股比楼道里更浓郁的阴寒之气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朽物质的腥甜气味。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比外面低了几度。 花筝眼神一凝,踏入了这个被“不干净”东西缠绕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