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富大贵》 第1章 新年做新衣 冰城的这个冬天格外冷,西北风凌厉如刻刀,刺得人脸颊火辣辣的。利民裁缝店前排起长队,春节快要到了,很多人拿着布料,来裁缝店定制新衣。 11岁的富锦华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红蓝相间的花布,不时低头看一眼,心里满是喜悦和憧憬。她幻想着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小华,你妈舍得给你做新衣服了?”身后,是邻居周玉梅的声音。 富锦华转身,仰头骄傲道:“那当然了,婶儿!我妈最稀罕我了!” “我家小华长得漂亮,你妈乐意打扮你!”周玉梅称赞道。 听周玉梅夸她,富锦华更高兴,也更骄傲了,她探头向队伍前边看,盼着尽快排到自己。 富家,汪秀云一早发现女儿不见了。见大儿子富俊阳在院里舞动他的木刀,她推门出去,大声问道:“小阳,看到你姐没?” “我姐出去了!”富俊阳答着母亲的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你姐去哪儿了?”汪秀云又问。 “不知道她干啥去了。她手里好像拿着块花里胡哨的布!”富俊阳漫不经心道。 听儿子说到布料,汪秀云回屋打开衣柜,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之前买的那块布。她料想女儿是拿着布料去裁缝店了。 “这丫头,不说一声自己去做衣服了!你别乱跑,我去裁缝店找你姐!”汪秀云叮嘱完儿子,就赶紧出门了。 富家距离裁缝店不远,汪秀云小跑着,很快就到了。看到寒风中那瘦瘦小小的身影,汪秀云很心疼。可转念一想,她不得不狠下心来,下定决心把布退了换钱。 “富锦华!”汪秀云厉声喊着女儿的名字,快步走过去。 还有几个人就轮到富锦华了,她看到母亲过来,既惊讶又胆怯:“妈,你咋来了?” “我不来你这衣服都要做好了!你这丫头,怎么不告诉我,自己偷拿着布出来了,是不是还拿了钱?”汪秀云再压不住怒火。 富锦华原本就因为私自拿布和钱出来,很难为情,这会儿听母亲说到“偷”字,面子上更挂不住,高声反驳道:“妈,不是你说的,这布是给我做新衣服的吗?你早就同意了!是要说话不算数吗?” “没错,我是说这布是给你做衣服的!不过,你不能偷拿布和钱出来!你这是什么行为?和小偷有啥区别?你要是坚持做衣服也行,做了衣服你就和衣服过去吧,别回家了!”汪秀云知道女儿一直穿用她的旧衣服改的衣服,从没穿过新衣服,而且,她之前的确答应过女儿,这布用来给她做新衣服。但以现在的情况,她不能答应她。 “小华,这就是你不对了,就算布是给你做衣服的,你咋能偷家里的钱呢?”周玉梅忍不住上前搭话。 “我没偷家里的钱,我不是小偷!我拿出来的钱是我自己糊灯笼挣的!我糊了好多好多灯笼,手都肿了,我把赚的钱攒起来了,就想过年做新衣服……”富锦华越说越委屈,抬手抹了一把泪,语调也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气得直发抖。 周玉梅听汪秀云说富锦华偷钱,原本是站在汪秀云一边的,如今看到富锦华红肿的小手,听到她说的话,心里一酸,替她说话道:“秀云,你们娘俩说的话,我听明白了。小华没错,你给孩子买了布,答应给她做新衣服,孩子还自己赚了给裁缝店的钱。我是看在眼里,小华这么大了,还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既然早就答应了,就给孩子做吧!”一旁的周玉梅忍不住替富锦华说话。 “玉梅,我不是不给她做衣服。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三个大的、四个小的,七张嘴都等着吃饭呢!她一个小孩子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寻思先把这布退了,等有钱了,我再给她做!”听周玉梅搭话,汪秀云向她诉苦。 汪秀云的话让周玉梅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母女俩像是都没错,怪就怪她们家里太穷。 说了这半天话,汪秀云渐渐平静下来。女儿说的没错,她买布就是要给女儿做新衣服的,而且,给裁缝店的钱,也是女儿做灯笼挣的。大冬天的,女儿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糊灯笼,糊了几十个灯笼,小手冻的通红,却没叫一声苦。可是,她能怎么办? “你们娘俩儿这是干啥呢?怎么站外边不进去?”富伯成的声音,打破了汪秀云的思绪。 “二大爷,你咋来了?”汪秀云没料到富伯成会跟过来。 “我听小阳说,你出来找小华了。咋了,不是来做衣服的吗?都排到你们了,咋不进去?”富伯成追问。 “我妈不让我做衣服了,说要把布退了!”富锦华赌气抢着说道。 “为啥?我记得你说过,这布就是要给小华做新衣服的!小华都11了,也知道美了,不能总穿你改过的旧衣服,黑了吧唧的,不好看!”富伯成替孙女抱不平。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二大爷,家里真没多余的钱做这个了。”汪秀云无奈解释道。 “家里没钱,我有钱!这布不能退!”说完,富伯成掏出有点发黄的白布袋,从里边拿出一叠钱,有五分的、一毛的、也有五毛的,“你查查,看够不够!” “二大爷,我不能要您的钱,您留着,这钱还得买药呢!”汪秀云心里不忍。 “你收着!先给小华做衣服!”不容汪秀云反对,富伯成把钱硬塞给她。 “妈、二爷,我不做新衣服了!”富锦华大声道,泪如雨下。 富锦华知道二爷宠她,却没想到,二爷可以把自己辛苦存的钱拿出来。平静下来,她心疼母亲,也理解母亲,更知道自己做错了。母亲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为了照顾她和三个弟弟、还有终身未婚的二爷,母亲不能出去上班,但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做饭、洗衣、喂猪。她就是太想要一件新衣服了,才一时冲动,拿着布料和钱出了家门。 二爷的话,让她感动,更让她醒悟。 “妈,我真不做衣服了。这布拿去退了吧!”富锦华用手擦干了脸上的泪,郑重对母亲道,这一刻,她是发自内心地不想做衣服了。 “小华……”听了女儿的话,汪秀云很自责,后悔自己刚才的态度过于强硬,伤了女儿。 “退什么退!不退!咱这就进去,给孩子量尺,裁新衣服!”富伯成不顾自己腿脚不好,抢着往裁缝店里走。 富伯成很奇怪,汪秀云一向心疼女儿,这会儿怎么这么执拗,坚持要把布退了? 第2章 买肉 汪秀云了解二大爷,知道他一辈子强硬惯了,说一不二,他拿定主意的事儿,很少有人能劝动他。没有办法,她只得拉着女儿,跟着富伯成进了裁缝店,给富锦华量了尺寸,定做了衣服。 虽然做了新衣服,但富锦华并不开心,她是真不想做衣服了。 三人回到家时,富文兴正给几个孩子分冻梨、冻柿子。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在农机局上班,汪秀云有些好奇,丈夫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早上出门,碰到卫生所的小张大夫了,他说吃梨能润肺,我听你和二大爷、孩子们都有点咳嗽,就去买了点。”富文兴边说边拿了个冻梨递给妻子。 汪秀云看到丈夫的眼里闪着泪光。她知道,丈夫和她一样,心疼二大爷和孩子们。几天前,若不是丈夫夜里加班回来及时打开窗,他们一家人险些煤烟中毒,这让她和富文兴都心有余悸。 他们一家七口住在只有30多平米的房子里,屋里除了一铺炕、一个柜子、一张方桌,就是简单的灶台。看着孩子们挤在一起吃完冻梨、冻柿子,富文兴准备回去上班,被妻子拉住了。 “你下班去趟咱爸那儿,把这钱给他送去吧。”汪秀云手里攥着用手帕包好的钱。 “那布退了?”富文兴问。 汪秀云蹙眉道:“没退成。二大爷不让。他还出钱给裁缝店,给小华裁了衣服。我也不好和他说咱爸老胃病犯了,得买药,怕他着急上火!” “行,做了就做了吧。小华这么大了,还没穿过新衣服呢!”富文兴轻轻叹了口气,接过钱出了门。 虽然他和大哥商量好了,父亲和大哥一家过,二大爷和他们一家过,但父亲有病,他不能不管。可他也很心疼妻子和孩子们,把这些钱给父亲买药,他们后半个月就要吃紧了,更别说买过年的肉和面了。能吃上肉,是孩子们最盼望的事儿,而且,终身未婚的二大爷富伯成这几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吃了不少苦,他也想给二大爷改善改善伙食。 琢磨了片刻,富文兴转身回了屋,对妻子说:“剩下的钱,买点肉吧。过年吃!” “买肉?咱剩下的钱不多了,再买肉,恐怕后半个月就难过了。”汪秀云低声对丈夫说。 “先买肉吧!好好过个年!”富文兴坚持道,说完就出了门。 汪秀云默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妈,买肉吧,我再糊灯笼挣钱给我爷买药!”富锦华年纪小,耳朵尖,父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傻丫头,钱的事儿,妈和你爸想办法。你再不能糊灯笼了,手肿了,等开学了没法写字了!”汪秀云没上过学,深知不识字的苦楚,所以很在乎孩子们的学习。 “我知道了,妈!”富锦华答应着,心里却琢磨该怎么找点活儿干。 第二天一早,天空纷纷扬扬地下起大雪,更添了几分寒意。汪秀云纠结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去排队买肉。春节前肉类供应紧张,价格也会上涨,而且限量供应,她怕去晚了肉卖光了。邻居们基本都是让孩子们去排队,等快排到了家里的大人再过去。汪秀云心疼孩子,怕他们冻着,自己去排队。 临近中午,见母亲还没回家,二大爷出去串门了,富俊阳打起家里唯一的一颗咸鸭蛋的主意。他借帮母亲做饭为由,把玉米碴放进锅里,煮了一锅粥,咸鸭蛋被他藏在粥里。 “富俊阳,你就作吧,等妈回来,非得打你!”富锦华无力阻止弟弟,只得用母亲吓唬他。 “姐,等咸鸭蛋好了,我多分你点蛋黄,把你嘴堵上,看你还告不告诉妈?”富俊阳对姐姐狡猾一笑,料定姐姐和他关系好,绝不会告状。 富锦华本就疼弟弟,再想到香喷喷的蛋黄,很快动摇了,打消了向母亲告状的念头。 咸鸭蛋煮熟后,富俊阳分给姐姐和二弟吃了,还用筷子沾了一点蛋黄,给小弟富俊凯抿了一口。 下午,汪秀云提着一条五花肉回来,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带着补丁的棉袄也被雪浸湿。 她一进门大女儿富锦华就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水果糖。 “妈,你可回来了,陈叔给我的,我和弟弟说,等你回来一起吃!”富锦华小心翼翼把糖纸扒掉,把糖果送到母亲嘴边。 富家的邻居陈玉田在市供销社工作,临近过年给家里的孩子买了几块糖,回家的路上遇到富锦华,给了她一块。富锦华舍不得吃,想和母亲、弟弟分着吃。 汪秀云只轻轻舔了下,就把糖果递给女儿。 “妈,你咬一口!”富锦华坚持道。 汪秀云拗不过她,只得咬了小小一口。 富锦华满意地笑了,回屋把糖分给弟弟,才把剩下的放进自己嘴里。 汪秀云既愧疚又心酸,就这样一块小小的糖,她都买不起。女儿明明很喜欢吃,却懂事地把一块糖分给他们几个人。 汪秀云进屋后,富俊阳向母亲炫耀他自己做了一锅粥。汪秀云刚想夸他,突然发现灶台上的咸鸭蛋不见了。 “你做粥的时候,是不是没洗米?咸鸭蛋是不是你吃了?”看着颜色不太对劲儿的一锅粥,汪秀云接连问了大儿子两个问题。 “我忘了洗米,不过这米看着一点都不埋汰……妈,你把咸鸭蛋放这儿,不就是让人吃的吗?”富俊阳狡辩。 “这咸鸭蛋是给你爸留的。你们几个小馋猫都吃过了,他还没吃上呢!”汪秀云叹气道。 听母亲这么说,富俊阳有些愧疚,他一时馋,没留意这个。 “妈,咸鸭蛋是我吃的。我把它藏粥里了。要知道爸还没吃过,我一定不吃!” “吃就吃了吧。就是给你爸,他也不一定舍得吃。”看到二儿子富俊杰嘴角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蛋黄渍,汪秀云料想不是大儿子一个人吃的。想到他能主动担当,汪秀云很欣慰,没再多说。 傍晚,富文兴回来了。汪秀云把做好的苞米面饼子放在桌上。一家人刚坐下吃饭,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3章 送白面 富文兴放下饼子走过去开门,只见二妹妹富红霞顶着一头白雪,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麻布袋。 几个孩子见姑姑来了,都起身围过来。 “姑姑,我可想你了!”富锦华抱住富红霞,撒娇道。 “姑姑也想你们,这不来看你们了!”富红霞在富锦华粉嫩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下,满眼爱怜。 未等富文兴说话,富伯成问道:“这晚了,二丫头,你咋来了?” “我给你们送白面来了,过年包饺子吃!”富红霞说着,便把麻布袋递给哥哥。 富文兴愣了一下,把妹妹让进屋里,一边拍打着她身上的雪,一边埋怨道:“你要过来也不早点,这天都黑了,万一出事儿可怎么办?” 富红霞笑着说:“二哥,我没事儿。这不快过年了,怕你和二嫂买不到白面,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给你们送点来,让孩子们吃上饺子。” 富文兴听了,眼圈微微泛红,嘴里念叨着:“你嫂子买肉了,吃不上饺子,还能吃上肉,你说这天冷路滑的,你还特意过来送面。你把面给我们了,你们一家子够吃吗?” 汪秀云给富红霞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暖暖身子。富红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答哥哥的话,而是拉着嫂子的手说:“二嫂,这些年你们不容易,你跟着我哥吃了不少苦,我都看着呢!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过年说啥也得吃顿饺子。” 听了富红霞这些话,汪秀云的眼睛也红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甜,也有酸涩。 他们说话的时候,富锦华几个孩子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麻布袋,寻思着里面还有什么好吃的。 富红霞看到孩子们馋嘴的模样,笑着打开布袋,里面不仅有白面,还有一包炸好的油梭子。 富俊阳看了一眼母亲,见母亲没反对,上前抓了一把油梭子,先给二爷送去,又分给了姐姐和弟弟。 “姑姑,你炸的油梭子真好吃!”富锦华的小嘴塞满了,还不忘夸姑姑。 富红霞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小馋猫!” 汪秀云问:“你送这么多东西来,自己家留了吗?” 富红霞说:“留了,你妹夫在粮站上班,别的不敢说,吃点白面还行。” 富文兴坐在一旁,看着妹妹,还是忍不住埋怨:“以后可别这样了,这么远的路,又下着雪,你一个女人家,让人不放心。” 富红霞看着哥哥,眼神中满是感激和温暖,动情道:“二哥,你忘了我小时候常生病,要不是你背着我去看病,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我能帮衬你们一点,心里踏实。” 富文兴听了妹妹的话,沉默了许久。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妹妹一起长大的日子。 那时候,家里更穷,但是他和大哥、大姐、二妹妹、老妹妹感情很好。 富红霞生病的时候,家里没钱请大夫,富文兴背着她走好几里路去镇上的医院。 一路上,富红霞趴在二哥背上,有气无力地说着话,富文兴不断安慰她,鼓励她要坚强。 那些艰难的日子,成为他们心中最难忘的回忆,也是他们深厚兄妹情谊的见证。 富红霞接着说:“你妹夫在粮站上班,能买到白面,这也是个便利。咱们有多多吃,有少少吃,没准明年大丰收,过年大米白面管够吃呢。” 富红霞话落,富文兴沉默了,没再说什么。 晚上,富文兴和汪秀云留妹妹在家里住下。汪秀云把她洗好的被褥给妹妹铺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聊了会儿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富红霞就要回去,临走前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她打开手帕,里面卷着一些零钱,她数了5元钱给汪秀云。 汪秀云拒绝道:“二妹,你这是干嘛?你大老远的送这多东西来,还给我们钱?我和你哥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富红霞坚持道:“二嫂,拿着钱明天去供销社买两条鱼回来吧,过年大人孩子吃点鱼,预示着来年富富有余(鱼)。剩钱给孩子买点小鞭,摔炮啥的。” 汪秀云道:“买啥买,能吃饱就行,买小鞭听个响图啥?你快点把钱收起来!你没有工作,就妹夫一个人挣钱,让他知道你拿钱贴补我们,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你妹夫知道我要过来。我们家人少,用不了多少钱。而且我和大哥说了,爸买药的钱不能只你们出,我们几个都有份。下个月,我给爸钱!”见嫂子执意不拿,富红霞把钱放枕头下。 富文兴道:“别让来让去了,收下吧。” 虽说还没到大年三十,但外面时不时响起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但富家不足40平米的小屋里却很温暖。想到饺子和鱼,孩子们更盼着过年。 汪秀云收下钱,去菜窖拿了两颗大白菜,又捞出两颗酸菜,让富红霞带上。夫妻俩把妹妹送到胡同口才回家。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汪秀云点着蜡烛,借着烛光剪窗花,准备过年的时候贴在窗上。汪秀云从小就心灵手巧,不仅家务活干得好,还会做衣服、做鞋。她还向邻居张婶行拜师礼,学习了剪纸这门技艺。张巧珍不到六十岁,为人随和,邻居们都亲切地叫她张婶儿。她老家在方正县,十几年前随丈夫来到冰城。她十岁时开始执剪,四十多年间创作了很多剪纸作品,她的作品淳朴豪放、细致流畅、简洁明朗。汪秀云听师父说,方正剪纸的历史可追溯到清代中叶,如今已历经两百余年的发展。 临近过年,每晚孩子们都睡了,汪秀云就在灯下剪窗花,经过一天繁重的家务劳动,剪纸是她的乐趣,也是她最好的精神慰藉。她还多剪了一些,准备送给邻居们。 年三十下午,汪秀云把富红霞带来的白面活成面团,擀成饺子皮,又剁了一棵大白菜,剁了肉。 富锦华和富俊阳、富俊杰在一旁帮忙摆饺子,虽然笨手笨脚的,但特别开心。 看着一个个饺子在母亲手中成型,富俊阳馋得眼睛都直了。 第4章 年夜饭 “妈,我想吃二十个饺子。”富俊阳边咽口水边说道。 “就你那小肚子,还能吃二十个,眼睛大肚子小!”汪秀云在大儿子额头上轻轻戳了下,留下了沾着白面的手指印。 富俊阳用力吸了吸鼻子,感觉生面粉都是香甜的。 傍晚,富文兴回来了,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了。富俊阳用手抓了饺子放进嘴里,烫的直咧嘴,却忍不住大声道:“妈,这饺子太香了!还是白面好吃!” 在冰城,粮店里七成都是粗粮,蒸出来的窝窝头硬得能在桌上敲出坑,咽下去喉咙像被砂纸刮过似的。为了让粗粮不那么难以下咽,汪秀云想了各种办法:玉米面掺麸皮蒸“金银卷”,高粱米煮成稠粥就着咸萝卜条,呼噜呼噜能喝两大碗。可是,就像富俊阳说的,就算她再费心费力,用粗粮做出的食物也没有白面做的饺子香。 买回来的猪肉,汪秀云不仅用来包饺子,还把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块,加入家里自制的红薯粉条,做了猪肉炖粉条。粉条吸收了肉汤的浓郁味道,筋道入味,猪肉更是香而不腻。汪秀云把菜从锅里盛出来时,满屋飘香。 剩下的一块肥肉,汪秀云也派上用处,她将肥肉切成片状,炸出油脂,用剩下的猪油渣和萝卜干一起炒,做了一大碗油梭子萝卜干。萝卜干的咸脆与油渣的酥香形成层次感,猪油渗透使食材呈现出油润光泽,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 除夕时,冰城家家户户都会煎猪油渣,香味十足,让人回味无穷。平日里,经济条件好一些的人家也喜欢买肥肉吃,因为肥肉油脂更多,可以榨出猪油,猪油可以拿去炒菜,剩下的猪油渣还可以给孩子们解馋。 猪肉炖粉条、猪油渣萝卜干、炖鲤鱼,汪秀云准备的年夜饭虽菜品简单,但分量足,每样菜都盛个两、三碗。 富文兴的二大爷富伯成虽然快七十了,但身体硬朗,富文兴和汪秀云上班的时候,他不仅帮忙照顾家里最小的孩子富俊凯,闲暇时还会挑水、砍柴火。为了犒劳二大爷,富文兴特意买来半瓶散装白酒,和富伯成一人喝一杯。 富文兴不善表达,很少说心里话,可这日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先是看向二大爷,而后看向妻子,动情道:“二大爷、秀云,这一年辛苦你们了,多亏你们顾着咱们这个家,照顾孩子们,不然我也不能在外边安心工作……” 话说一半,富文兴有些哽咽。 富伯成不胜酒力,脸涨的发红,摆手阻止道:“文兴,咱一家人,不说这外道话。喝酒!” 汪秀云也示意他不用再说了。富文兴更加感动,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个夜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口饺子,吃口肉,满嘴留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汪秀云也给小儿子挑了块瘦肉,又夹了两个饺子喂给他吃。大人孩子们都放开肚皮吃,直吃得两嘴抹油、肚皮滚圆。 虽只是猪肉、鱼这种普通食材,也没有什么复杂、精致的烹饪方式,但相对于日常寒酸清贫的生活,富家年夜饭算得上“豪华”和“奢侈”的饕餮盛宴,在困难年代,给了他们无限慰藉和向前的动力。 吃完饭,汪秀云又变戏法似的端来一盘炒瓜子,瓜子上还放着几颗花花绿绿的糖球。 “糖!还有糖!妈,你什么时候买的糖?我怎么不知道?你藏哪儿了?”富俊阳兴奋得语无伦次。 “藏哪儿了能告诉你?告诉你早没了!”汪秀云白了大儿子一眼,没好气道。 富俊阳憨憨地笑了,他知道母亲说的是他偷吃咸鸭蛋的事儿。 冰城商店里卖的水果硬糖很少有带包装皮的,俗称“光腚糖”。橙色月牙状的是桔子糖,白色冒凉风是薄荷糖,还有汪秀云买的这种果味糖球,放在嘴里能含小半天,仿佛能甜到心里。 汪秀云给二大爷和丈夫各拿了一颗糖,把剩下的糖分给了三个孩子。 “妈,你和小凯咋不吃糖?”富锦华见母亲把糖都分光了,忙问道。 “小凯还小,不能吃,妈吃不惯这个,太甜,你们吃吧!”汪秀云舍不得多买,只买了五颗糖,没算上自己这份。 “妈,你吃我这个,我不吃了!”富俊阳刚把糖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品尝滋味,见母亲没糖,忙把糖吐出来。 看到一向馋嘴的大儿子舍得把到嘴的糖吐出来,汪秀云既感动、又心酸。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去,孩子们什么时候能想吃多少糖就有多少糖。 在母子俩谦让的时候,富文兴趁妻子不留神,把糖塞到她嘴里,笑道:“秀云,我是真不爱吃这个,齁得厉害!我还是爱嗑瓜子。” 汪秀云没拒绝,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爷俩。一家人互相关心,日子虽苦,却温馨。 大年初一,汪秀云带着自己做的玉米糕,到师父张巧珍家拜年。她拿起装糕点的纸袋,觉得重量好像轻了些,仔细看了下,发现纸袋的开口处微微翘起来一些。她料想,是大儿子偷偷拿了,除了他,家里没人干这事儿。 见徒弟来了,张巧珍十分高兴。但汪秀云能看出来,师父精神状态不好。 “师父,宝国咋一早就出去了?”见屋里就师父一个人,汪秀云问道。 周宝国是张巧珍唯一的儿子,几年前,她丈夫过世,儿子周宝国是她在冰城唯一的亲人。 “宝国没回来,在部队过年了。”张巧珍神色黯然。 汪秀云明白了,师父状态不好是因为儿子没回来。她一个人过除夕,当时的心境可想而知。 汪秀云十分懊恼,早知道师父一个人在家,她一定接她去自己家过节。 “师父,你收拾收拾,上我家去,咱们一起过年。你要是去了,那几个孩子肯定高兴!”汪秀云笑着邀请。 “这都初一了,我不去了。不就是个年吗,没几天就过去了。”张巧珍知道汪秀云家里人多、不宽敞,不想给她添麻烦。 “走吧,师父!晚上我再送你回来!” 汪秀云坚持让师父和她一起回家,张巧珍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了。 第5章 千层底 如汪秀云所说,张巧珍的到来让孩子们十分高兴。张巧珍一进屋,几个孩子就把她围住了,连最小的富俊凯都兴奋得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像要展翅高飞。 “张奶奶,你给我们剪个蝴蝶吧,你剪的蝴蝶太好看了,像活了一样!”富锦华小嘴很甜。 “再剪个狼,张奶奶,我二爷说他见过狼,可吓人了!”富俊阳说。 “好好,剪个蝴蝶,再剪个狼!”张巧珍满眼宠爱。 见富俊杰不说话,张巧珍问道:“小杰,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解放军。我最喜欢解放军叔叔了!”富俊杰突然说道。他在书上看过穿军装的解放军叔叔,印象深刻。 “解放军!” 对富俊杰的回答,大家都很吃惊。 “秀云,看来咱们小杰以后能当解放军呀!张奶奶这就给小杰剪个解放军叔叔。”张巧珍轻轻摸了摸富俊杰的脸,眼里满是喜欢。因为自己儿子在当兵,听富俊杰说喜欢解放军,她格外高兴。 汪秀云想,如果二儿子长大了能当兵也不错,不过她没多想,眼下能让家里的大人孩子都吃饱是最要紧的事儿。 张巧珍被孩子们围绕着,剪了穿军装的解放军头像、一只可爱的小狼和栩栩如生的蝴蝶。 富俊阳突然想到之前包着糕点的纸包,难为情地问母亲:“妈,你做的糕点,是不是给张奶奶的?” 汪秀云假装不知情,憋着笑道:“是呀,我刚拿给你张奶奶了,怎么了?” “哎,早知道你是给张奶奶的,我就不吃了!”富俊阳一时没忍住,说漏了嘴。 汪秀云和张巧珍都忍不住笑了。 张巧珍道:“没事儿,我们家小阳吃了,奶奶高兴。秀云呀,孩子们爱吃,你多做点,别只给我一个人。我那儿还有点白面,晚点你拿回来给孩子们做糕点!” “好,我给他们做!师父,您就惯着他们吧!”汪秀云笑道。 富文兴出去拜年了,不回家吃饭。临近中午,汪秀云把前一晚剩的一小块五花三层肉蒸了,捣了蒜泥,又用油渣炒了酸菜。虽然不如除夕夜的丰盛,但有肉有菜,也比平日好许多。 吃完饭,汪秀云和张巧珍坐在炕上聊天,富锦华凑过来说,她也想向张奶奶学剪纸,张巧珍欣然同意。 富锦华虽然年纪小,但心灵手巧,似乎比母亲悟性更高,对剪纸也很感兴趣。张巧珍一边给她讲解,一边给她示范剪纸的技巧。 虽然是第一次剪纸,在张巧珍的指点下,富锦华剪出来的蝴蝶也有模有样。 春节过后,汪秀云经人介绍,到市鞋厂上班,主要的工作就是做鞋。 汪秀云在厂里做鞋,在家里也做鞋。一家老小的鞋都是汪秀云“拼凑”出来的。碎布头在大铁锅熬的浆糊里滚一遭,红的、蓝色、绿的……各种颜色的布片像叠千层饼似的摞起来。做的多了,汪秀云有了经验,掌握了鞋底的合适厚度,半指厚最合适。不然太厚了走路晃悠,太薄了走路硌脚。 晒得硬邦邦的布壳子,被她用大剪刀剪成鞋底。夜里,孩子们都睡了,她常常一边用铅笔在边缘画圈,一边自言自语:“小阳脚长得快,得多放半指。” 做布鞋最费时费力的就是纳鞋底,汪秀云从商店买回比麻绳细一点的线。那线粗粝得很,非得配又长又粗的大针才行。 昏暗的灯光下,汪秀云戴着铜顶针,把鞋底抵在膝盖上,左手攥紧锥子,锥尖碰上硬邦邦的鞋底直打滑。她咬紧嘴唇,眉头紧皱,手腕猛发力,左拧右拧,才将锥子艰难地扎进去。因为鞋底太厚、太硬,她每扎深一分都要铆足劲儿。额头的汗珠沿着发梢滴在鞋面上,晕染成一个个水渍,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小花。好不容易穿透鞋底,她顾不上擦汗,右手将穿好的粗针顺着锥眼儿塞进去,食指上的顶针拼力向前一顶,随着“咔哒”一声闷响,针尖穿透层层布片。随后,她向后仰着身子,咬着牙扯麻绳,麻绳勒进手掌,在她的掌心留下深红的勒痕,也在鞋底绷出一道道凹痕。 锥子拧动时的摩擦声,顶针与针尾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交织着麻绳摩擦布面的“沙沙”声,像一首动听的摇篮曲,让孩子们睡得很踏实。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的发丝上。那轻柔的呢喃,仿佛是与岁月对话。她把对儿女的疼爱,揉进了每一处裁剪的线条里。 这日夜里,富锦华起来小便,还没走到尿盆前,就看到母亲靠着墙,歪头打盹,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微弱的灯光摇曳,在墙上投下她疲惫的身影。 “妈,你躺下睡吧!”富锦华半眯着眼睛,轻轻拍了拍母亲。 汪秀云恍然醒来,睁开眼,才知道自己坐着睡着了。 富锦华很心疼的母亲,可瘦小的她根本没有力气,不能像母亲这样,为家里人做鞋。 汪秀云连续几个晚上赶工,开学前夕,给富锦华和富俊阳做了新鞋。穿着新鞋的富俊阳拉着姐姐,去和邻居们的孩子炫耀。 一到开学或者过年,他们这些小伙伴就跟约好了似的,呼啦啦聚一块儿,把裤腿卷得老高,争着比谁的新鞋好看。 富俊阳胸脯一挺,底气十足地指着姐姐富锦华的鞋面:“看,我妈绣的!” 孩子们都围过来,发自内心地欣赏。 汪秀云做的鞋面,在街坊邻里,那叫一个绝!如果用黑灯芯绒做鞋面,她就绣红牡丹配绿叶子,还在花瓣边缘滚上金线。在阳光的映射下,像真花儿似的;如果用红缎子做鞋帮,她就绣嫩黄的迎春花,顺着鞋口爬,花蕊上再点缀几颗亮晶晶的玻璃珠,风一吹,好像能闻到花香。 那些细密的针脚绣出来的花儿,不仅陪着富锦华走街串巷,更在她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永不凋零的风景。在时光的长河里,熠熠生辉。 上学时,老师让以“我的妈妈”为题写作文,富锦华特意写到母亲在灯下做鞋的情形。她写道:“每当低头,我仿佛看见妈妈坐在煤油灯下,穿针引线,把她对我们的爱,都织进千层底里,织成了我们一生也走不出的牵挂。” 富锦华的作文得到老师的称赞,还被抄在黑板上,供全班同学学习。 第6章 小可怜 汪秀云上班的鞋厂离家较远,中午休息时间短,她来不及回家做午饭。富伯成主动承担给几个孩子做饭的任务,但他只会做些简单的饭菜,诸如煮一锅大碴粥,蒸几个粘豆包,再拌点萝卜咸菜。 富锦华和富俊阳上学时,富伯成带着富俊杰、富俊凯两个孩子在家。他没上过学,也不识字,但是能讲几个有趣的民间故事。他刚讲的时候,孩子们都围着他,听的津津有味,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故事,孩子们渐渐听腻了,也不再围着他听故事了。 富俊杰憨厚、老实,话不多,很爱看书,小小年纪就熟读了《三国演义》、《水浒传》、《小兵张嘎》、《林海雪原》、《敌后武工队》这些小人书。 这日,富伯成淘米准备做饭,让富俊杰看着弟弟富俊凯。为免弟弟乱跑,富俊杰拿出一本小人书,寻思给他讲故事,让他安静下来。 “小凯,哥哥要给你讲的是发生在咱们东北的故事,特别好看,说的是东北民主联军的一个小队伍,在一片广阔无边的雪林里,和土匪们斗聪明、比勇敢的事情……”富俊杰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学着父亲的语气说道。 富文兴虽然很忙,但一有闲暇就会给二儿子讲小儿书上的故事,还一边讲故事一边教他识字。富俊杰虽然没上学,但认识的字不比大姐和大哥少。 和二哥富俊杰的安静、好学相比,富俊凯则很活泼、好动。二哥的故事并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依旧精力旺盛,在炕上跑来跑去,活像个小马达,完全不知疲惫。 “小凯,你慢点跑,别摔地上!”看弟弟完全不受管束,富俊杰有点着急。 富俊凯完全没理会二哥,他已不再满足于在炕上跑,而是跑向炕沿。 富俊杰怕弟弟掉下去,更着急了,向二爷富伯成求助:“二爷,你快来看看呀!小凯要疯了,我管不住他!” 富伯成刚把大碴子放进锅里,正要盖锅盖,对富俊杰道:“小杰,你先看着小凯,等二爷拌好萝卜就过去!” 富俊凯一贯活泼、调皮,在家里上窜下跳是常事儿,富伯成已经习惯,不觉得会有什么事儿,依旧忙着做饭。 就在二人说话间,富俊凯已从炕沿掉下去,跌落在旁边的炉子上,随即便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富俊杰吓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 富伯成闻声踏着小碎步过来,也慌了神,微微顿了下,才把富俊凯抱起来。他低头一看,更慌了。富俊凯的鼻子,下巴和一双小手都烫得通红。 “这可咋办,这孩子咋烫成这样!” “砰砰砰,砰砰砰……”富伯成正不知所措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他二爷,小凯咋地了,咋哭这么大声?”门外,是邻居王春凤的声音。 富伯成如遇救星般,抱着富俊凯去开门。 一看到小脸、小手通红的富俊凯,王春凤也吓坏了,不过她毕竟年轻、反应快,很快想到送孩子去医院。 “二大爷,您在家等着,我抱小凯去市医院。您找个人去秀云鞋厂,让她赶紧去市医院找我。”王春凤知道,富俊凯一向皮实,平时摔个跟头,磕两下,哭两声就好了。可这会儿他的哭声响亮、尖锐,一直没停,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料想,他一定伤的很重。 富伯成答应着,目送王春凤抱着孩子离开,去隔壁陈玉田家找人帮忙。陈玉田媳妇刘红梅正在做饭,听富伯成说富俊凯受伤了,叮嘱两个孩子别乱跑,将灶膛的火熄了,披上棉袄,推着自行车就出门了。 刘红梅和汪秀云关系极好,两个人常一起纳鞋底、腌咸菜。富家的几个孩子中,她又最喜欢老小富俊凯,听说孩子烫伤了,她心急如焚,不顾天冷路滑,差点将自行车蹬冒烟,没多久就到了鞋厂。 汪秀云只知道小儿子活泼好动且调皮,却没想过他能跑到炉子上去。一时间既着急,又懊恼,各种揪心的感觉几乎将她吞噬。 “秀云,你先别急,咱先去医院看看。说不定就是皮外伤呢!小孩恢复的快!我家大壮小时候脑门磕桌角上了,我还以为得留疤呢,结果啥事儿没有!”看汪秀云一脸担忧,刘红梅劝慰道。 汪秀云勉强点了点头,坐上刘红梅车的后座。 虽然汪秀云只有90多斤重,但刘红梅毕竟是个女人,力气有限,加上从鞋厂到市医院的路不好走,她的车速明显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到了市医院,汪秀云几经打听才找到王春凤和小儿子。 富俊凯摔倒时脸先着地,手只是下意识撑了一下,所以烫伤主要集中在鼻子和下颌上,手上的伤并不严重。医生上药的时候,富俊凯哭的厉害,惹得汪秀云的心揪着疼,恨不得这伤是在自己身上。 “大夫,我儿子的脸上会不会留疤?”上完药,看着儿子的小脸,汪秀云忧心道。 “现在还不好说,先看看恢复情况吧。”年轻的男医生道。 富俊凯有个双胞胎哥哥,汪秀云生下他们后,营养不良,奶水不足,心里清楚两个孩子恐怕不能都活。不出她所料,老大出生十几天就夭折了,为此,汪秀云难过了许久。如今小儿子受这么重的伤,还有可能脸上留疤,汪秀云更加心疼、自责。回去的路上,她神思恍惚,要不是刘红梅一再劝慰,她差点崩溃。 汪秀云抱着富俊凯到家时,富文兴也刚到家。见母子二人回来了,富文兴和富伯成、富俊杰都围过来询问富俊凯的伤势。 “妈,我弟这伤啥时候能好?”富俊杰先问。 “大夫说,上几次药就好了。没啥事儿。”汪秀云已平复情绪,怕二儿子担心,她说的很轻松。 “都怪我,一门心思做饭,没看着孩子。小杰烫成这样,可遭罪了……”富伯成满心自责,语调都带着哭腔。 第7章 二大爷失踪 “二大爷,您就放心吧,小凯没事儿。小凯调皮,自打会走就到处乱跑,别说是您,就是我在家都看不住他。再说,男孩子皮实,很快就好了!”汪秀云心疼孩子,却不得不安慰富伯成。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个意外,不是他的错。 “是呀,二大爷,您可别乱想。小凯一向调皮,谁能看得住他!”富文兴附和道。 听他们这么说,富伯成很感动,但依旧很自责。小凯是他的心头肉,他受伤,比他自己受伤还难受。 好在如汪秀云所说,富俊凯很皮实。除了刚烫伤时和上药时哭了许久,回家后再没哭过。 富锦华和富俊阳放学回家,看到小弟的样子都吓坏了。富锦华从包里掏出颗糖,塞到弟弟的小手里。 这是她作文获奖,老师给的奖励,她本想和全家人分着吃,如今看到脸上、手上都敷着药的小可怜弟弟,只把糖给他一个人吃。 “姐姐……姐姐……” 富俊凯会说的话不多,偶尔能蹦出些词儿。这是他第一次叫“姐姐”,一屋子人都很惊讶,特别是富锦华,激动、兴奋得跳起来。 “妈,小凯会叫姐姐了!小凯叫的多好听!” 富俊阳在一旁有些吃醋,心想,这小东西怎么不会叫“哥哥”。看来,小凯也是个吃货,有好吃的就叫“姐姐”。 他寻思着,也找点什么试试,也许,富俊凯就会叫“哥哥”了。 汪秀云本想和鞋厂请假一天,在家照顾小儿子,可第二天看小儿子状态不错,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依旧把他交给二大爷富伯成照顾。 汪秀云按照医生的要求,按时给富俊凯换药,他脸上和手上的烫伤渐渐好了。只是,鼻尖像是少了块肉。她记得医生说过,富俊凯的脸上很可能留疤。她料想,鼻子上这块疤痕恐怕是无法消除了。 三月春光正好,暖阳洒满大地,微风轻拂带来丝丝温柔的气息。 鞋厂难得放两天假,汪秀云把家里的被单都洗了,放在阳光下晾晒。趁汪秀云在家,富伯成说去邻居老李头家下棋,中午吃饭回来。 前两天,一条街上的邻居李桂枝送来一只野鸡,是她丈夫在山上打的。临近中午,汪秀云干完活,开始收拾野鸡,准备做个野鸡汤,再用鸡胸肉做个小炒野鸡。 饭做好了,也不见富伯成回来,汪秀云让富俊杰去李爷爷家找二爷吃饭。 富俊杰出去没多久就跑回来了,气喘吁吁道:“妈,我没找到二爷,李爷爷说二爷没去过他家!” 汪秀云很纳闷,富伯成是个老实人,从来不会撒谎,他既然没去李家,为什么要骗她说去找老李头下棋呢? “小杰,你看好弟弟,妈出去找你二爷!”汪秀云不放心,把锅铲放下就出门了。 她去了富伯成常去串门的几个邻居家,都说没看到富伯成。直到到了李桂枝家,李桂枝说富伯成早上来过,向她借了她丈夫金大山打猎用的工具就走了。 汪秀云慌了,难道二大爷去山上打猎了? 富文兴不在家,她不能把两个孩子扔在家,所以即便是知道富伯成上山打猎了,她也不能去找他。 汪秀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盛了些鸡汤和炒鸡肉放在桌上,让二儿子过来吃饭,又用白面做了点面汤,喂小儿子吃。 她不时向门口看,希望富伯成能尽快回来。 看出母亲的心神不宁,富俊杰问:“妈,你知道二爷去哪儿了吗?我去找他!” “你二爷可能去山上打猎了。”低头看着儿子面前的野鸡汤,汪秀云想明白了。她料想二大爷应该是看到邻居送来的野鸡,才动了去山上打猎的念头。可是,邻居李桂枝的丈夫金大山不过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富伯成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步行十来公里去郊外的山上,还要冒着被野兽袭击的风险去打猎,谈何容易? 汪秀云越想越害怕,照顾两个儿子吃完饭,就去邻居家找刘红梅,让她帮忙照看两个孩子,她去市农机局找丈夫富文兴。 汪秀云到农机局的时候,扑了个空,看门的大爷说,看到富文兴刚出去。 汪秀云正犯愁怎么找到丈夫,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门口这边走,她定睛一看,来人是富文兴的同事郑有才。郑有才和富文兴关系很好,还到家里吃过饭。 “弟妹,你怎么来了?”见到汪秀云,郑有才诧异道。 “我来找文兴。二大爷好像上山了,我实在不放心,想让他去找找!”汪秀云道。 “二大爷上山了!他一个人去的?”郑有才问。 “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自己去的,还是和别人一起去的。他早上出门说去下棋,我去邻居家问才知道他借了打猎的工具。”汪秀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郑有才听。 郑有才思忖道:“目前看,二大爷极有可能是去打猎了。他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我估计他想的很简单,以为中午就能带着猎物回来,给你和孩子们个惊喜,结果中午没回来。” “是,我也觉得是这样。可我听人说,那山上有野兽。而且就算顺利,来回要十几里路,我真怕他出事儿。”汪秀云越说越担忧。 “文兴出去办事了,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我这有自行车,我快点骑,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山脚下。那山不大,我站在山下喊一声,要是二大爷在,一准儿能听到。你在这儿等文兴回来,等他回来,你们一起去找我!”郑有才琢磨了一会儿,想到这个办法。不过,他心里也没底,林峰山那么大,不是喊一嗓子山上的人就能听到的。他这样说,无非是想安慰汪秀云。 “有才哥,不用你去!你把自行车借我,我去山上!等文兴回来,你让他去找我!”汪秀云不忍麻烦郑有才,很快拒绝道。 “好了,秀云,你就别和我见外了,就这么定了!我去找二大爷,你在这儿等文兴。对了,你拿着这个,去旁边的面馆吃碗面,可别饿坏了!”和汪秀云说话的时候,郑有才清楚地听到她肚子咕咕的响声,从兜里掏出张饭票给她。 第8章 惊心动魄 郑有才说的面馆是农机局的内部食堂,主要功能是服务于自家工作人员,价格很亲民,尤其是面食,种类还挺多,馒头、面条、窝头等一应俱全。 汪秀云担心二大爷,没顾上吃饭就出来,又一口气小跑着到农机局,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见郑有才给她饭票,她没拒绝,笑着收下了。 郑有才走后,她匆匆吃了碗面便在农机局门口等富文兴。富文兴回来已是一个多小时后,见汪秀云在门口,他顿时惊了。他知道,妻子不会随便过来找他,除非家里出事了。他首先想到小儿子富俊凯。 “你咋来了,秀云?”富文兴慌忙从车上下来。 “二大爷不见了!她上桂枝家借了打猎的工具,我猜他去山上打猎了。我刚碰到有才,他骑车去山上找二大爷,让我在这儿等你。”见到丈夫,汪秀云心里踏实了许多。 听到夫妻二人的对话,司机小杨道:“富哥,我送你去山下,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司机小杨听人说过富文兴和一生未婚的二大爷生活在一起,给他养老,感动于他的孝顺,非常乐意帮忙找回老人。 “不用,小杨,我不能用公家的车!你进院吧,我骑车去!”富文兴当即拒绝。 “富哥,人命关天,还说什么公家的车!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万一出事儿咋办?”小杨坚持道。 想了想,富文兴没再说什么,心想等找到二大爷,回来和局长认错。 夫妻二人上了车,小杨加快了速度,车向郊外的林峰山驶去。 林峰山下,郑有才向从山上下来的人询问,没有人说见过富伯成。他又大喊了几声富伯成的名字,也没有人回应。没办法,他只好把车放在山脚下,去山上找人。 林峰山风光壮美,自然资源极其丰富,自古以来就是猎人们最喜爱的宝地。山间小路两旁,青松苍劲挺拔,岩石形态各异,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为静谧的山林增添了无限生机。 金大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松针和泥土的芬芳。对他来说,这是个打猎的好日子。 他把猎枪擦得锃亮,子弹装得满满当当,腰间别着锋利的猎刀,背包里装着水壶和干粮。 “老伙计,今天咱们去北坡转转。“金大山对着陪伴了他近十年的猎犬黑子说道。 听到主人的话,黑子兴奋地摇着尾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人一犬沿着熟悉的山路向北坡进发。林间格外安静,只能听到脚踩在泥土上的声音。 金大山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打猎最重要的就是耐心。突然,黑子的耳朵竖起来,鼻子不停地嗅着。 金大山立刻警觉起来,顺着黑子示意的方向望去。在一处灌木丛后,隐约能看到一团棕色的身影。 “是只野兔。“金大山轻声念叨。 野兔难打,但味道要比野鸡鲜美。他上次打到野兔拿回家,让媳妇李桂枝做了烤兔肉,一家人饱餐了一顿,别提有多满足、多惬意。 他示意黑子原地待命,自己悄悄绕到上风处。 野兔的嗅觉很灵敏,一闻到人的气味就会立刻逃跑。金大山屏住呼吸,慢慢举起猎枪。就在这时,野兔猛地跳起来。 枪声响起,野兔应声倒地。黑子立刻冲过去,叼着猎物跑回来。 “好样的!“金大山摸了摸黑子的头,把野兔装进背包。这是他今天的第一份收获。 金大山带着黑子继续向北坡前进,发现一些新鲜的野猪脚印。脚印很深,说明是只成年野猪,而且脚印间距很大,说明它很可能正在奔跑。 金大山的心跳加快了,野猪可是难得的好猎物。他顺着脚印追踪,很快就听到野猪的哼叫声。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他心跳加速的一幕——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正在拱地觅食。 金大山知道,野猪是极其危险的猎物。它们皮糙肉厚,一旦受伤就会疯狂反击。他必须一击毙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慢慢举起猎枪,瞄准野猪的要害。就在这时,野猪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枪声响起,子弹正中野猪头部。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倒在地上抽搐。金大山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它较远的地方等待。 在确认野猪已经死亡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他目测这只野猪至少有200斤重,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了。而且,他还可以把野猪肉分给邻居们,给大家改善伙食。 金大山处理完野猪,砍了些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拖架,将野猪放在上面。正当他准备出发时,突然听到黑子发出吠叫。金大山立刻警觉起来,举枪缓步往前走。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在他身边,还有一柄猎枪。 这几年,郑有才很少上山,但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常和几个小伙伴来山上玩,对山路比较熟悉。他一边走,一边呼唤富伯成的名字。久久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富伯成的回应,郑有才不免有些着急。他只希望富伯成没上山,或者从山上下来,已经到家了。 他依稀记得父亲说过,猎户打猎,多去北坡,所以他才走到北坡,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二大爷、富伯成!二大爷、富伯成……”郑有才依旧边走边喊。 喊了几声,他停下脚步,他听到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树林中回荡,好像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 郑有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料想,这声音不是富伯成发出的,若是他,听到他喊他的名字,一定会回应。可这会什么发出的声音呢,是人,还是动物?他急着进山找人,并没想过这山可能有野猪,或者狼这些动物。 他知道,如果是野猪,或者狼,他的处境将十分危险。他迅速跑到一棵大树下,背靠树干,随时准备爬到树上。 第9章 有惊无险 在树林深处,他看到了几双发光的眼睛——是狼群!狼群慢慢逼近,大约有三、四只。领头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眼神凶狠。 郑有才吓傻了,即便他料到可能是狼,但没想过是好几只狼。一瞬间,他腿软了,根本不听使唤,心里想着赶紧爬树,却动弹不得。 眼看着狼群渐渐逼近,他闭上眼,准备承受可能出现的后果。 突然,一声巨大的枪声传来。郑有才被吓得一激灵,狼群更是被吓得后退几步。 郑有才睁开眼,看到不远处举枪的身影,也看到了希望。 可即便被枪声吓到了,那只灰狼似乎不甘心,依然虎视眈眈地盯着郑有才。就在这时,黑子突然冲了出去,对着灰狼狂吠。 灰狼被激怒了,扑向黑子。黑子和灰狼撕咬在一起,其他狼则在一旁观望。就在这时,又一声枪响。这次子弹打在灰狼旁边的树上,木屑飞溅。灰狼被吓到了,夹着尾巴逃走了。 其他狼见状,也纷纷退去。郑有才长舒一口气。 金大山跑过来查看黑狗的情况。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给黑子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好样的,黑子!“金大山紧紧抱住爱犬,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如果不是黑子勇敢地冲出去,他们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郑有才踉跄着过去,差点站不稳。他向金大山抱拳道:“兄弟,多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恐怕这会儿被那几只狼吃光了!” 金大山转过身,看向他,道:“不用客气,我是在山上打猎的,刚巧路过。我刚才听到有人喊富伯成的名字,是你喊的吗?” “是我喊的,富伯成是我朋友的二大爷,我来山上找他!”郑有才答道。 “二大爷在我这儿,他老人家昏迷了,我正琢磨怎么背他下山,就看到了你,又看到了那几头狼。”金大山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没发生过。 “二大爷昏迷了?他在哪儿?”郑有才忙问。 “在那儿!” 循着金大山指的方向,郑有才不仅看到了富伯成,还看到了一只野猪。不同的是,富伯成躺在地上,野猪躺在树枝上。 他快步上前,半跪在地上,轻唤富伯成:“二大爷,二大爷……” “他老人家应该是饿晕了。我刚给他喝了点水,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不过,他脚上有伤,得赶紧送他去看大夫!”金大山道。 “我来背他,从南坡下山。也许能碰到文兴。”郑有才提议。 “好,你背他,我拉着这野猪,咱们一起从南坡下山。”有了帮手,金大山很兴奋。在遇到郑有才之前,他正要丢掉刚打到的野猪,背富伯成下山。因为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同时背一个人,拉一头猪。如今有郑有才,他就不用舍弃刚打到的野猪了。 两人相互照应着,一同向南坡走去。金大山力气大,拉着近200斤的野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郑有才虽然在农机局上班,但小时候家在农村,他常和父亲下地干农活,练就了一身好体力,背着一百多斤的富伯成,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山脚下。富伯成渐渐恢复意识,发出痛苦的呻吟。 郑有才将他轻轻放在一棵树旁,让他倚靠着树干坐下,询问道:“二大爷,你感觉怎么样?” “你是谁?我怎么在这儿?”富伯成警惕道。 “二大爷,你忘了,我是有才呀,文兴的朋友。秀云说你一早出去,可能上山了,我就过来找你了。”郑有才柔声道。 富伯成向四周望了望,才想起来自己一早借了猎枪,寻思上山打个野鸡给孩子们吃。本以为这不是什么难事儿,中午就能回去,却不想他年轻时候打猎的本事已经丢的差不多了,加上年纪大了眼花,别说打野鸡,就是找野鸡都困难。后来,他好像是头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冲郑有才笑了笑,难为情道:“是你背我下山的?累坏了吧?” 听富伯成这么说,郑有才放心了许多,他暗想,看来老人家真的只是饿晕了。他笑道:“二大爷,我身体好,有劲儿,背你不算啥。是这位兄弟救了你,也救了我,要不是他,咱爷俩恐怕都被狼吃了。” 这时候郑有才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富伯成循着郑有才的目光仰头看过去,一看是金大山,似在意料之中,金大山隔三差五就会来山上打猎,遇到他并不意外。 “大山,谢谢你!”富伯成由衷道。 “这不算啥!二大爷,您没事儿,比啥都强!”金大山憨憨一笑。 和金大山道完谢,富伯成向郑有才介绍了金大山,还说了他上山打猎的原因。 听他说,金大山才知道富伯成是因为看到自己媳妇送去的野鸡,才萌生了上山打猎的想法。 他笑道:“二大爷,我隔三差五就来山上打猎,您老人家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打了让桂枝给您送去,您可千万别再自己上山了。” 富伯成感动又带着几分无奈道:“放心吧,大山,我再不来了。人老了,体格子不行,眼睛也不行,啥都看不清。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么晚没回去,我那侄儿媳妇得急坏了!” “秀云去农机局找文兴,我让她等文兴回来,和他一起过来,我估计他们这会儿快到了。”郑有才边说边向远处望。 郑有才料想富文兴能坐车过来,又看富伯成没什么大事儿,便打算等一等。 “你看,那边好像有车,像是绿色的吉普!”金大山指向不远处。 郑有才闻言起身,定睛一看,果真有辆吉普车过来,看上去,就像是他们单位那辆。 “应该是文兴他们来了!”郑有才振奋道。 “是文兴!”金大山眼睛明亮,随着车越来越近,他看清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富文兴。 富伯成想见到侄子、侄媳妇,又怕见到他们。他很后悔,一时冲动没告诉他们就上山了。他低下头,恨不得自己这会儿是昏迷的。 第10章 欢聚 富文兴也看到了郑有才和金大山,看到坐在地上的富伯成时,他不由得神色一滞。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二大爷富伯成果真上山了,而且看样子还受伤了。 夫妻二人下车后,直奔三人而去。见富伯成精神状态还好,富文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二大爷没啥大事儿,就是腿受伤了,没伤到骨头,只是皮外伤。”金大山看过富伯成的腿,很确定自己判断。 富文兴点了点头,对富伯成道:“二大爷,你可吓死我们,可再不能不声不响地自己出来了!” 富伯成没敢直视侄子,沉声道:“老了,再不出来了。” 富文兴皱着眉,表情也比较严肃,惹得富伯成更难为情了。 “好了,文兴,二大爷没事儿就好!”汪秀云知道富伯成最要面子,怕丈夫再说什么,忙说道。 富文兴明白她的意思,没再说什么,转而看向金大山和郑有才,感激道:“大山、有才,多亏你们了!晚上上我家吃饭,让秀云给你们做几个菜!” “行,晚上我带着野猪肉和兔肉去你家,桂枝和孩子也一起去,咱们烤肉吃!”金大山爽朗道。 “我家里有瓶好酒,今晚带去。给二大爷活活血!”郑有才说道。 富文兴被他们说乐了,明明是要请客感谢他们,他们却自己带菜、带酒。 富文兴和郑有才合力把富伯成抬上车。金大山需要把猎来的野猪和野兔送回家,吉普车放不下,便和他们告辞,独自离开了。 富文兴几人带富伯成到医院做了检查,和金大山判断的一样,富伯成的腿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富伯成没事,让富文兴和汪秀云二人彻底松了口气。 汪秀云回家后就开始忙碌,捞酸菜、?猪油,和面。富文兴去街头的小铺买了点干豆腐丝、咸鸭蛋和粉肠。想到金大山家的孩子晚上也过来,富文兴又买了点糖块。 夫妻俩置办了一桌饭菜,竟比过年还丰盛。 夜幕降临,金大山一家和郑有才相继到了。金大山不仅带来串好的野猪肉、兔肉,还带了自制的烤炉。他把烤炉放在院子中央,准备开始烤肉串。 富锦华和富俊阳、富俊杰几个孩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成串的肉,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大山叔,这是啥东西,能吃吗?”富锦华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这是猪肉和兔肉,不仅能吃,还很好吃!”金大山笑着回答。 “野猪是啥?”富锦华又问。 “野猪是山上的动物,是大山叔今天上山打的。”金大山耐心道。 “野猪是不是很大?”富俊杰也凑过来问。 “当然了,野猪非常大,一只野猪有200多斤呢!”金大山笑道。 “大山叔,你可真厉害!”富俊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金大山。 “大山叔,给我们讲讲你打猎的事儿吧!”富锦华提议。 “打猎的事儿,你们都想听吗?”金大山问。 “想听!”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金大山的儿子金志强也挤过来。 “好,那就给你们讲讲。” 金大山叫妻子李桂枝接替他烤串,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孩子们中间。 月光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显得他的形象越发高大。 金大山从第一次跟父亲进山打猎讲,讲到他打了人生中第一只猎物,一只肥硕的野鸡,又讲了他在集市上偶遇黑子的场景,以及后来是如何训练黑子的。孩子们听的津津有味,以至于烤串的香气飘来,都没人离开小板凳。 金大山说,训练黑子并不容易,起初,它总是追着野兔乱跑,完全不听指挥。他没有放弃,每天带着它进山,用食物和耐心一点点教导。最难忘的是那次黑子救了他的命。那天他们遇到一头受伤的野猪,野猪发疯似的冲向他。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黑子扑上去咬住野猪的后腿,为他争取了开枪的时间。那以后,黑子不仅是他的猎犬,更是他的救命恩人。在林峰山,金大山经历过太多难忘的时刻。 “他大山叔,饭好了,串也烤好了,你和孩子们进屋吃饭吧!”房门口,汪秀云高声道。 “大山叔,你再讲一个故事吧!”富俊阳没听够,一向馋嘴的他,对美食都失去了兴趣。 “先去吃饭,咱们边吃边讲故事,要不然大家都得等着咱们。”金大山柔声对孩子们说。 几个孩子没再坚持,乖乖地跟着金大山进了屋。 简陋的屋子的小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酸菜炒肉、五香豆腐丝、粉肠、炒花生米、白面馒头,还有烤的滋滋冒油的兔肉、野猪肉。 富锦华几个孩子都看呆了,即便是除夕夜,他们也没吃过如此丰盛的美食。 富文兴扶富伯成在中间的位置坐下,而后大人、孩子们相继坐下,晚饭就开始了。 富伯成不善言辞,也不胜酒力,但发自内心感谢金大山和郑有才救了他,他倒了一小杯白酒,动情道:“我老头子今儿犯糊涂了,一门心思要去打野鸡,野鸡没打着,差点把命搭进去。多亏了大山和有才,你们都是我的大恩人……” “二大爷,都是自家人,您说这些客套话干啥!再说,您老打到野鸡了,我看您躺地上,一时着急,没帮您拿回来!”金大山看出富伯成很自责,忙说道。 “是呀,二大爷,千万别和我们客气,文兴可是我们的好哥们儿,您就和我们亲大爷一样。”郑有才也说道。 “二大爷,您没事儿,比啥都强。”富文兴不忍看他太过自责,也跟着说道。 “二爷,我要和大山叔学打猎,等我学会了,给你上山打野鸡、野猪、野兔,你在家等着吃就行!”富俊阳突然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道。 孩子们的孝顺、善解人意,让富伯成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只抬起酒杯,将杯中酒一口喝下。 这个夜晚,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家长里短,分享着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孩子们则在一旁玩耍,追逐嬉戏。这不到四十平米的土房,简陋,甚至有点透风,却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儿。 “来,大家坐好了,我来拍张照片!”郑有才话音一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对他们来说,拍照片是太稀罕的事儿了。 郑有才像变戏法似的,从随身带的绿色挎包里拿出相机。 “有才,你在哪儿弄的这个?”富文兴好奇地抢过他的相机。 “我找人借的。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咱二大爷没事儿,不得好好庆祝下,拍张照。”郑有才兴奋地说。 富文兴摆弄着相机,无从下手,把他还给了郑有才。 待大人孩子都坐好了,郑有才按下快门,拍下这其乐融融一幕。富文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让老人妻子孩子想吃啥就吃啥。 第11章 下乡 时光仿佛凝固在泛黄的照片里,老屋的瓦片上还残留着岁月的痕迹,门前的石板路也见证了无数个日升月落。时光荏苒,转眼间,富文兴已离开农机局,到冰城组织部上班;汪秀云离开鞋厂,到市第二招待所上班。随着夫妻俩收入的提高,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 暑假,初中毕业的富锦华在家待得无聊,出去找同学刘绍丽玩。街口,她遇到了同学宋晓霞。 “晓霞!”富锦华兴奋地跑上前。 未想,宋晓霞脸上却没有笑意,而是一脸严肃。 “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富锦华问。 宋晓霞一脸纠结,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般道:“锦华,昨天晚上我听我爸妈说话,好像提到了你。” 富锦华知道,宋晓霞的父亲是她父亲的同事,和父亲关系很不错。所以,听宋晓霞说父母谈话提到她,富锦华并不奇怪。 “宋叔说我啥了?”富锦华随口问。 “我爸说,你爸想让你响应号召下乡。”宋晓霞面带忧色。 “下乡?下乡干啥?我得上学,咋下乡?”富锦华听说过上山下乡的号召,但对此并不了解。对她来说,这是遥不可及的。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不过我觉得这是个大事儿,就悄悄来问你了。敢情你还不知道呀?”宋晓霞没想到好友不知情。 “我不知道呀,我爸没和我说!我妈给了我2块钱,我还寻思去买块橡皮、买笔买本呢!”富锦华很困惑。 “你赶紧回去问问你爸吧,是不是真让你下乡。你要是下乡了,咱就不能一起上学了!”宋晓霞很着急。 “我爸上班呢,等他下班我就问他!”下乡、工厂,这些词汇,对富锦华来说都很陌生。可即便她不了解,她也清楚,如果去这些地方,她就没法上学了,而她,还是很渴望上学的。 傍晚,汪秀云下班回来。富锦华一看到母亲,就问父亲让她下乡的事儿,汪秀云也很惊讶,她从没听丈夫提过这事儿。 “妈,我不想下乡,我想上学。”富锦华先向母亲表明自己的态度。 “妈也不想让你下乡。等你爸回来,我问问他。我就不信,这事儿他就自己定了!”汪秀云不能确定女儿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以她对丈夫的了解,他完全有可能自作主张,安排女儿的事儿。 富文兴依旧很晚才回来,他进屋的时候,富锦华已经睡了。汪秀云不放心,一直没睡,特意等丈夫回来,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让女儿下乡。 听妻子问,富文兴一脸惊讶,他只和朋友提过此事,并没有和家里人说。想了想,他沉声道:我最近看报纸上报道,很多高中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无所事事,只能在家待着,时间久了难免有怨气。所以我就想,咱们家小华即便是读完高中,毕业了也可能找不到工作,还不如现在就去乡下的工厂里锻炼锻炼。不仅能早点学会知识、技能,还能知道什么叫人民、什么叫生活、更能体会到劳动人民的艰辛。对她以后肯定是有好处的!” “你怎么认准了我闺女毕业找不到工作?再说,小华学习这么好,不让她上学不白瞎了吗?我不同意小华去工厂!”怕把孩子们吵醒,汪秀云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坚决。 “你呀,就是见识短!上工厂锻炼,不比上学强?工厂里能学到的东西,可不是上学能学到的!”富文兴不为所动,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就犟吧,反正我不同意!你别想把我闺女送乡下去!”汪秀云别过身去,不再理他。 这个晚上,夫妻俩都没再说话,但都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汪秀云强撑着从炕上爬起来,煮了粥,热了几个玉米面锅贴。富文兴顶着黑眼圈,没来得及吃早饭,一起来就去上班了。他单位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市里的领导都参加。 富锦华睡得很沉,醒来一睁眼看父亲不在,忙问道:“妈,我爸走了?” “你爸上班去了。昨天晚上我问他了,他说让你去厂里,我没同意!你放心吧,妈不会让你去厂里的!我家小华得好好上学!上学多认字才能有出息!”汪秀云一边盛粥,一边赌气道。 “谢谢我的好妈妈,有妈帮我,我就放心了!”富锦华披上棉袄,从炕上蹦下来,感激地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 “你这孩子!快穿上衣服吃饭!”汪秀云被女儿逗乐了,因为丈夫惹得怒气也少了许多。 因为有母亲帮忙,富锦华彻底放心了,吃完早饭,就跑去好友宋晓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富俊阳年龄大一些,基本听明白母亲和姐姐说的是什么事儿了,他也不希望姐姐去工厂上班。他虽然不爱上学,学习也不太好,但他觉得上学至少比去工厂干活有趣,而且也不会很辛苦。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眼看着暑假就要过去了,富锦华收拾好书包,把之前买的钢笔、笔记本、橡皮放进书包。母亲给的零用钱她舍不得花,都买了这些文具。 这日,富文兴下班很早,回来时还带了富锦华最爱吃的老鼎丰糕点。 富锦华从父亲手里接过糕点,开心道:“爸,今儿也不过节、过年的,你咋买这个?” “我闺女喜欢吃,管它过不过节的!”富文兴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谢谢爸!” 富锦华把糕点分给二爷、母亲和三个弟弟,才拿起一块自己吃。 她边吃糕点边看向父亲,发现他像是有话要说,便问道:“爸,你咋啦?” “小华呀,爸给你报了名,长岭乡的厂子已经录用你了。”富文兴紧蹙着眉头,不敢正眼看女儿。 “爸,你咋给我报名了?我没说要去厂子,我要上学!”富锦华把糕点放到一边,再没了吃的兴致。 汪秀云正在和面,听了丈夫的话,心头一惊,把面盆往锅台上一摔,大步走过去。 第12章 艰难的决定 “富文兴,我们娘俩儿的话都白说了,你都没听进去是吧?小华说,她不想去厂子上班,她想去上学,你没听到吗?”汪秀云一向性格好,从来没直呼过富文兴的大名,可这一刻,她怒火中烧,感觉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小华小,不懂事,我让她去厂子上班,是为她好。她就算再上两年学,高中毕业了不也还是去厂子上班?还不如早点去!”富文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听妻子这样和他说话,心里很委屈。 “爸,就算念完高中还得去厂子,我也想上学。宋晓霞、刘绍丽她们都上学,凭什么我不能上学?”富锦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尽量克制不让它流出来。她有她的倔强和尊严,不想在父亲面前哭。 “小华,你觉得爸会害你吗?爸真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收拾收拾行李,下周去厂子报到!”富文兴不想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你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后天我送小华去学校!”对着丈夫的背影,汪秀云高声道。 富锦华再也绷不住了,豆大的泪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红色的棉袄被浸出一朵朵花一样的印记。 富锦华心情坏透了,她隐隐觉得,就算母亲支持她,站在她这一边,她们最终也不得不向父亲妥协。 富文兴一夜未归,再回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屋子里很静,富伯成和几个孩子吃过了午饭,正在睡午觉。 富文兴轻轻走到富锦华身边,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熟睡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可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主席在《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中曾明确指出,农村是青年大显身手的广阔天地,他铭记于心。作为政府干部,他觉得他有责任、有义务响应号召,让自己孩子到农村的工厂学习技术,为农村的发展做贡献。他相信,女儿经历过艰苦环境的锤炼,一定能成为建设祖国的栋梁之材。 富文兴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富锦华才醒来。她睁眼看到父亲,先是一愣,随即转过身去不理他。 “小华,昨天爸一晚上没睡,想了一夜,爸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你想想,你早点工作,早点学技术,早点锻炼,等你同学们都毕业了,要找工作了,你已经是一名熟练的老工人了。多好!”富文兴想了一夜,虽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也反思了自己的态度,他觉得女儿不理解,他应该好好和她说,而不是强制、命令,用粗暴的方式让女儿同意。 富锦华从来不是个任性的孩子,听父亲好好和她说,她转过身来,委屈道:“爸,也许你说的对,但我真的很想上学。” “你可以先去厂里,要是实在不想去,爸再想办法,好不好?”富文兴柔声劝女儿,“再说,上山下乡,可是你最敬爱的毛主席说的话,你不想听毛主席的话吗?” 提到毛主席,富锦华很动容,想了想,她说道:“爸,我不是一定不想去,只是我不知道去厂里要干什么,怕自己不懂,干不了厂里的活儿。” “小华,我感觉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闺女这么聪明,学习好,厂里的活儿也能干好!”富文兴鼓励道。 他想,女儿才十六岁,对一个陌生的环境感到陌生、忐忑,很正常,他应该积极引导,帮助她。 “好吧,那我去试试,爸。”富锦华答应了。 “好,那爸出去给你买点脸盆和饭盒啥的,再买点你爱吃的东西。”富文兴起身就要出门。 “爸,不用买了,我拿家里的就行。”富锦华不想让父亲多花钱。 “厂里每周能休一天,你还能来回拎着脸盆?”富文兴逗女儿道。 “也是,那爸给我买个脸盆吧。”听说每周有休假,富锦华高兴了许多。 傍晚,汪秀云下班回家,看到父女俩和谐的一幕,十分惊讶。 富文兴自知前一天惹怒了妻子,愧疚上前道:“秀云,我刚在供销社买了点肉,咱们今天做顿红烧肉。” “你想吃你做!”汪秀云白了他一眼。 “我倒是想做,就是怕浪费这么好的肉。还是你做的好吃!”富文兴赔笑道。 “怎么,你同意小华去上学了?”汪秀云问。 “不是我同意小华去上学了,是小华同意去厂里上班了。”富文兴的语气里透着几分骄傲。 “你又逼她了?”汪秀云不敢相信女儿会同意。 “你想多了,是咱闺女想通了!我是她爸,哪有当爸的会害自己闺女的?”富文兴反问。 “妈,我决定响应主席的号召,去厂里锻炼锻炼。”富锦华对母亲说。 见女儿状态很好,脸上还有笑容,没有任何被勉强的样子,汪秀云没再说什么。可她还是不放心,女儿年龄小,从没离开过家,离开过冰城,突然要一个人到乡下的厂里上班,她怕她不适应,怕她受人欺负。总之,她头脑中想的都是不好的事情。 “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爸说了,去厂里能学技术、学本领,不比上学差。”想通了以后,富锦华对未知的地方满怀憧憬。 “好吧,既然你想去,就去吧。不过要是受了委屈,或者干活太累,一定别硬抗,回来和妈说,妈给你做主!”汪秀云叮嘱女儿,下意识瞥了丈夫一眼。 “姐,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和我几个哥们儿去揍他!”富俊阳插话道。 他看似没留意,但自从父亲进屋,他一直听他和姐姐的谈话。他舍不得姐姐离家,但听她同意去厂里,而且觉得父亲说的也有道理,便没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他时刻准备着保护姐姐,若是姐姐到了那边有人敢欺负她,他一定不会罢休。 “好了,就你厉害!有你这么个豪横弟弟,谁敢欺负你姐!”汪秀云原本绷着脸,这会儿被大儿子逗乐了。 看着父母和弟弟,富锦华心里很温暖。她舍不得离家,舍不得家人,可既然决定去兰乡塑料厂了,她只能义无反顾。 第13章 初到塑料厂 几天后,在父亲的陪伴下,富锦华到塑料厂报到。在报到处,富文兴发现很多来报到的都是十、八九岁,甚至二十出头的青年,自己女儿的年龄最小。一时间,他有点质疑自己的决定,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早下乡、早学技术、早返城,他的女儿算是领先一步,不是坏事儿。 塑料厂的居住条件很差,一间宿舍,五个人,住一个大通铺。虽然在家里她也是和父亲、母亲、弟弟们几个人住在一铺炕上,但那都是自己家人,早就习惯了。如今和几个陌生人住在一起,富锦华一时无法适应。而且,她很想妈妈,在家里的炕上,她一直挨着妈妈睡。 这个晚上,她几乎没睡,眼睁睁看着天色变亮。第二天一早,她感觉昏昏沉沉的,却也睡意全无。 “你昨晚上没睡着吧?”同屋的工友主动和她搭话。 富锦华尴尬笑了笑:“我第一次出来住,不太习惯。” “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你看上去好像比我们都小些,你多大了?”工友问。 “我快十六了。”富锦华说。 “你还不到十六?你怎么这么小就来厂里了?我们这些人,基本都是高中毕业来的。”李娟很吃惊。 “我爸说我早点下乡,早点来厂里,能早点学技术。”富锦华清晰地记得父亲的话。 “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叫李娟,差不多是咱们厂里年级最大的了。你和她们一样,叫我娟姐吧。你叫啥?”潜意识里,李娟有点心疼这个小妹妹。 “我叫富锦华,家里人都叫我小华。娟姐也可以叫我小华!”富锦华答道。 “好,我就叫你小华!你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找姐!”李娟爽朗道。 “娟姐,谢谢你!”富锦华感激道。 李娟的眼里透着真诚和怜爱,让刚刚离家的富锦华感受到家人般的温暖,也缓解了她内心深处的孤寂感。 富锦华这批新人,被分配到不同的小组,由老师傅带着学技术。 接触了塑料厂的工作,富锦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这工作看着简单,其实门道不少,也极为考验人的体力。 机器一开,她就得一直盯着,有时候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幸好她年轻,有精力,不然根本撑不下来。车间里机器轰鸣声不断,噪音很大,时间长了她耳朵不舒服;塑料加热的时候有刺鼻的味道,她鼻子也很不舒服。而且,他们需要两班倒,上白班的时候还好说,夜班简直是对她身体和心理的考验。 刚开始上夜班的几天,富锦华整个人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感觉轻飘飘的,记忆力也明显下降。为了保持清醒,她拿了本书到车间里看,但即便如此,打瞌睡的情况仍有发生。下了夜班后,她感到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可想睡却睡不着。 李娟劝慰她,说她刚上夜班的时候也这样,时间长了,习惯了就好了。富锦华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坚持。 好不容易盼到放假的这天,富锦华归心似箭,不到六点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拿着盆到水房洗漱。水房里很安静,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如同她此时的心情,轻松、愉悦。 她本以为只有她一个人醒了,等她回屋的时候,发现李娟已经穿好衣服。 “小华,你快收拾,我送你去车站!”怕吵醒同屋的工友,李娟压低声音说。 “不用,娟姐,我自己去。”富锦华不想麻烦李娟。 “我不送你你能找到车站吗?别再走丢了!我送你一次,下次就不送了!”李娟道。 富锦华微微思索了下,答应了。李娟说的没错,她对这里还很陌生,不熟路,而且从没去过车站,很可能找不到。 等富锦华收拾完,李娟就拉着她出门了。 她这个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是冰城的,其他人不是外市就是外省的,离家远,要等过年放假才能回家。为此,她们都很羡慕她。 富锦华虽然能回家,但回家的路很耗时。从厂里出来后,要走3公里的路到车站,搭乘汽车到冰城汽车站,从汽车站出来后,骑她停在附近的自行车回家。一番折腾下来,需要三四个小时。 富锦华到家的时候,二大爷、母亲和弟弟们都在家,只有父亲不在。 许久不见姐姐,几个弟弟都围过来,富俊凯最会撒娇,张开手臂让姐姐抱。 富锦华弯下腰,抱起小弟弟,对母亲道:“妈,小凯好像又胖了,怎么这么重!” “小凯胖了,我看你倒是瘦了,是不是厂里吃的不好?”见女儿瘦了、也黑了,还有黑眼圈,汪秀云十分心疼,她本就不同意女儿去塑料厂上班,这会儿更加懊恼。 “厂里吃的挺好的,我就是刚去有点不习惯。妈,你放心吧!”富锦华不想让母亲担心,没说实话。实际上,塑料厂的伙食并不好,差不多每天都是白菜土豆,一点荤腥都没有。 不过,吃的不好只是富锦华越来越瘦的原因之一。白、夜两班倒,让她出现了睡眠障碍,即便是上白班,晚上也很难入睡。夜班就更不用说了,下了夜班回到宿舍,各种嘈杂的声音,严重影响她的睡眠质量,就算是睡着了,也会被吵醒。这些,她都不想对母亲说,说了母亲无能为力,只能跟着着急。 “秀云呀,我出去买点肉,给大丫头做点好吃的,补补。”富伯成嘴上不说,看到自己孙女这样,心里不是滋味。 “我去吧,二爷,我给我姐买肉去!”富俊阳虽然依旧调皮,但对家人是极好的,他知道二爷腿脚不好,不想让他走太多路。 “二大爷,让小阳去,买点肉、买点白面,再去街口那家小铺买点他姐爱吃的东西!”汪秀云从兜里掏出粮票和零钱,递给儿子。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富俊阳向母亲敬了个礼,跑出了门。 富俊阳走后,富俊杰爬上炕,从他的小包里掏出一颗糖,“姐,这是我去二强家玩,他奶奶给我的,我看这个橘子味是你喜欢的,就没吃,一直给你留着!” 富锦华笑了,眼睛却湿润了,二弟从小就憨厚老实,也很细心,连她最爱吃什么味道的糖都清楚。 “谢谢二弟,姐姐吃不了这么多,咱们分着吃!” “姐,这是我给你留的,我不吃!”富俊杰态度很坚决。 第14章 夜半的声音 “小华,你就吃了吧,小杰念叨好几天了,说大姐怎么还不回来。他怕糖化了,又怕被他哥偷吃了。”富伯成一边笑一边说。 富锦华原本感动得想哭,一听二爷说,怕被富俊阳偷吃,忍不住笑了。看来,他大弟弟喜欢偷吃东西的事儿,家里人都知道。 不忍辜负二弟的心意,富锦华接过糖,含在嘴里。 “好吃不,姐?”富俊杰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好吃,特别甜,都甜到心里了!”富锦华轻轻摸了摸二弟的头。 富锦华知道,二弟也很喜欢吃糖,却能忍着不吃,给她留着。她暗想,等赚钱了,一定给弟弟买很多糖,让他们吃个够。 没过多久,富俊阳捧着一堆东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妈,你看我买的,都是我姐爱吃的!”富俊阳把怀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向母亲邀功道。 汪秀云看过去,桌子上除了有肉、白面,还有粉肠、爆米花和一瓶橘子罐头。 汪秀云笑问:“小阳,你是不是把妈给你粮票和钱都花了?” 富俊阳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粮票和钱都花了,但钱不够,我和小铺的刘叔说,先欠着,晚上我爸回来给。” “哈哈哈……” 富俊阳话落,除了富俊凯,一屋子的人都笑了。汪秀云更是哭笑不得,想说他都没力气。 “这小阳,最会坑他爸!”富伯成笑出了眼泪。 富俊阳向二大爷扮了鬼脸,边往外跑边说:“妈,我去大壮家一趟,他家有糖块,我给我姐拿两块!” 大壮是陈玉田的儿子,也是富俊阳的朋友。陈玉田家条件远比富文兴家好,大壮手里有零钱,常能买些麦芽糖、水果糖这些零食。 “这混小子!”看着儿子一溜烟消失的背影,汪秀云笑了。 富文兴是临近傍晚时回来的。知道女儿放假回来,他特意到国营饭店买了溜肉段,用饭盒装回来,还带回了陈有才送的粘豆包。 看着女儿瘦削的身影,富文兴紧锁着眉头,心像被细针轻轻刺过,每一下都那么清晰,那么疼。 “爸,这粘豆包真好吃!我有才叔手艺真好!”看着圆滚滚、金灿灿的粘豆包,富锦华忍不住抓了一个吃了,粘豆包香甜黏糯、软滑油润,十分可口。 “你有才叔有这手艺可好了!这是你婶子做的。我这几天和他念叨你放假回来,他让你婶子给你做的。”富文兴虽然不够心细,但女儿的喜好他还清楚。 而且,他知道不止女儿爱吃,妻子也喜欢吃这种黏糯的东西。 “爸,你替我谢谢有才婶,等我挣钱了,给她买好吃的!”说话间,富锦华又抓起一个粘豆包。 “少吃点这个,锅里炖着肉呢!面也好了,妈等会儿还包饺子!”汪秀云怕女儿吃饱了肚子没地方,提醒道。 “我吃完这个就不吃了!”富锦华笑嘻嘻地对着母亲。 这个夜晚,富家的饭菜很丰盛,猪肉炖粉条、溜肉段、酸菜馅饺子……如同过年一般。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家人团聚、共享美食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了。 住在家里的这个晚上,富锦华睡得很踏实。弟弟们发出鼾声,像是动人的交响曲,伴她入眠。 第二天,汪秀云早早起来,用前一天剩的白面,掺了玉米面给女儿烙了几张饼,又用肥肉?了点油梭子,让女儿回厂里的时候带着。相聚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中午吃完饭,汪秀云送女儿去车站。 目送女儿上车、车发动,汪秀云才离开。 隔着车玻璃,望着母亲的背影,富锦华十分不舍。她好想跑下车,奔向母亲,和她一起回家,从此再不分开,可她不能够,只能任凭泪水从眼底滑落,流在脸上,也流进心里。 富锦华在塑料厂主要负责注塑、搬运制作好的塑料,白班夜班两班倒。注塑考验的是耐心和细心,搬运塑料考验的则是体力。富锦华年纪小力气很小,每次搬运几十斤的塑料几乎耗尽她全部力气。 注塑机的原理并不复杂:将塑料颗粒加热融化后注入模具,冷却成型后脱模。富锦华原本觉得这活儿很简单,可听师父周春芳讲过才知道,要是没点技术基础,上手很难。 周春芳说,外行人以为注塑就是把塑料往模具里一倒就完事了,可里面的学问可大了。你得会调机器的参数,像温度、压力、时间这些,都得调得恰到好处,不然做出来的产品质量不达标。模具也得会看,出了问题得知道咋解决。注塑工作是个细致活,一个小疏忽,可能一批产品就报废了。你得时刻盯着机器,看看产品有没有瑕疵,有没有缺料、变形。而且,注塑的流程比较繁琐,从原料准备到产品成型,再到后续的修剪、检验,每一步都得认真对待。没耐心、粗心大意的人,干这活很容易出错。 富锦华把师父的话都记在了随身带的小本子上,也记在了心里。她很快学会了控制温度、压力等参数。周春芳说,富锦华是她带的徒弟当中年级最小的,也是最聪明、最能干、最能吃苦的。有了师父的肯定,富锦华干的更起劲儿了,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想家了。 上夜班时,和富锦华搭班的是同宿舍的工友刘继红。她们商量好了,夜班时轮流休息,谁困了就眯一会儿,另一个人盯着机器。随着两人搭班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熟悉,关系越来越好。 这日,夜里十一点多,宿舍的人都入睡了,一片寂静,富锦华披衣起夜,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一惊,这个声音格外清晰,但不在屋里,循着声音,她发现声音是从对面宿舍里传来的。她很奇怪,对面宿舍的张姐和孙姐都回长春探亲了,胡姐和宋姐出差了,门上锁了,怎么会有声音?这声音很小很小,很是飘渺。 她顿时觉得头皮发炸,身上爆起鸡皮疙瘩,跑着去上了厕所,回来后慌忙钻进被窝,侧耳再听,那声音还在。 第15章 撞见 看大家都睡得很熟,富锦华不忍叫醒同屋的工友,一个人在床上战战兢兢,到12点以后没声了,才迷迷糊糊入睡。 一大早,富锦华看李娟、刘继红都醒了,凑过去问道:“娟姐、红姐,你们昨晚听没听到对面宿舍有声音?” “对面宿舍?不会吧,我记得她们有回家探亲的,有公出办事的,都不在呀!怎么能有声音?你是不是做梦了,听错了?”李娟疑惑道。 “我也没听到声音。可能是我睡得太沉了。”刘继红也说没听到。 听两位大姐这样说,富锦华更紧张了。她笃定,她不是在做梦,更不是幻听,她真真切切听到对面有声音,但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无法描述。 “要不这样,今晚上我俩都不睡了,咱仨一起看看,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声音。是妖是魔,咱姐仨儿一起会会!”李娟提议。 “我看行,就这么定了!瞧把小华吓得!小华别怕,有姐姐们呢!”刘继红轻抚富锦华的大辫子,调笑道。 富锦华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小题大做了? 同屋的工友孙丽红和周晓莉洗漱回来,听到她们的谈话,也说晚上一起过去看,人多能壮胆。 富锦华很感动,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她和同屋的工友们相处越来越融洽,也能感受到姐姐们很照顾她这个小妹妹。 晚上,她们几人强撑着不睡,也不敢发出声音,紧张等待那“诡异”的声音。十点以后,百籁俱静,那个声音又开始出现了。 李娟胆子比较大,她率先下炕,披上衣服,到对面宿舍门口,贴着门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断定是里面发出的声音。 她蹑手蹑脚地走回来,沉声道:“小华说的没错,是对面宿舍的声音。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好像里边有人,还不像是一个人!” “不对呀,我今儿早上去洗漱,也没见里边出来人。她们都不在,这屋里能是谁呢?”刘继红回忆。 “别是进贼了吧?偷东西呢!”孙丽红说。 “很有可能!”富锦华说。 “走,咱们进去看看,要是有贼,咱们把他逮住交给厂里!”李娟提议。 “好,咱们一起去!”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她们几人,拿上屋里的笤帚、拖布、脸盆,由李娟带头,一起向对面宿舍走去。 到了门口,李娟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门是锁着的,她壮着胆子,大喝一声:“谁在里边,快开门!” 宿舍没有窗户,门是唯一的出口。李娟想,如果里边的人不开门,就来个瓮中捉鳖,他们总不能一直在里边吧! 李娟话落,里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叫人来把门砸开!”李娟威慑道。 “对,叫人把门砸开!”富锦华几人纷纷附和。 很快,李娟的话有了效果,门被从里边打开。 李娟几人举起手中的“武器”,做好和“贼”作斗争的准备。 然而,出来的男人脸通红、一脸窘迫,完全没有要攻击她们的意思。 李娟几人定睛一看,竟是工友陈卫东。他的衬衫扣子扣串了,还少扣了一颗。头发乱糟糟的,不像是偷东西,倒像是刚从炕上爬起来。 “怎么是你?你不在自己宿舍待着,来人家宿舍干什么?”李娟问道。 “娟姐,你们小点声,千万别叫人!”陈卫东往走廊里看去,很紧张。 “你先说你为啥在这儿?我们再考虑叫不叫人!”李娟厉声道。虽然是工友,但在大是大非、原则问题面前,李娟不会讲情面。 “我……”陈卫东一时语塞。 李娟突然想起,刚屋里的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她猛地越过陈卫东,进了宿舍。 “你们别进!”陈卫东一着急,脸更红了。 富锦华几人不顾他的阻拦,撞开他,跟进去,打开了灯。 眼前的一幕,让她们几个人都愣住了。炕上躺着一个人,用棉被盖住身体和脸,只漏出头发在外边。那头发长长的,乌黑柔顺,一看就是女人的头发。 李娟和刘继红年龄大些,瞬间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若是他们偷东西,她们知道该怎么办,可如今她们明显是在偷情,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陈卫东慌忙从外面走来,关上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娟姐、红姐,几位姐姐,你们行行好,千万别把今天看到的说出去!要不然我们就完了!” 李娟渐渐稳住神,但富锦华和刘继红几个年轻姑娘都没见识过这场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被窝里的人披着被子,也扑通一声在炕上跪下,和陈卫东一起求他们。 让她们没想到了,和陈卫东在一起的女人竟然是厂花王春花。王春花眼睛清澈明亮,眉毛弯弯如柳叶,皮肤白皙,透着淡淡的红润,清新得像一幅风景画,是厂里人公认的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此时的她,仅以棉被裹身,露出娇嫩的脖颈。秀发凌乱,脸颊因紧张、焦虑、害羞而变得绯红。眼里泪光莹莹,越发衬得她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看到她的第一眼,李娟几人心就软了,更何况她还跪在炕上。 眼前的一幕,让李娟想起前年秋天,她老家李家庄大队发生的“捉奸事件”。民兵连长董大龙带领两名基干民兵闯进寡妇刘月娥家,把光棍张宝田五花大绑绑到了大队部,引得村里的父老乡亲都来围观,议论纷纷。 那时候,李娟刚吃完午饭准备睡个午觉,挑水回来的二哥气喘吁吁地告诉她:“董大龙和民兵绑了张宝田,押到大队部去了,听说是从月娥嫂子家绑走的……”她觉得情况不妙,赶忙叫上大家,小跑着去了月娥嫂子家。 如今回想起来,她还心有余悸。若不是她们及时赶到月娥嫂子家,再晚一会儿,恐怕就出大事了。她们跑进月娥嫂子家院子时,她正把拴在枣树杈上的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 亲历过这样的事儿,李娟不忍悲剧再发生,她把富锦华几人叫到一边。 第16章 放他们走 “你们说,该怎么办?”李娟问。 “要不然咱们走吧,就当没看着。”刘继红先表态。 “我同意。”富锦华表示赞同。 “我也同意。”孙丽红和周晓莉也表态。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样,就这么定了。咱们要是把他们交出去,他们就完了。就这样吧,就当没看见吧!”大家的态度,让李娟拿定了主意,一定不把今天看到的事儿说出去,更不能把他们交给厂里。 李娟转过身去,见陈卫东和王春花都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们几人,心更软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没表现出来,而是板着脸道:“我们几个商量了,今天的事儿我们不会说出去。但请你们两个自重,厂里不让搞对象,更不让……没结婚就住在一起。还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撬门还是你们有宿舍的钥匙?” “我们……有钥匙。”王春花目光闪烁。 “这屋里的人给你的钥匙?”李娟问。 王春花没说话,点了点头。李娟没再多问。 “我们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要是让别人发现了,不一定像我们这样!”李娟好心提醒。 “是,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来了!”陈卫东连忙答应。 回到宿舍,几个人窝在被窝里,再也睡不着了。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对面的关门声,随即是仓促的脚步声。看来,他们很听话,已经走了。 “娟姐,你说王春花有钥匙,是不是说,对面宿舍有人知道他们的事儿?”刘继红问。 “我猜是。王春花和对面的小张关系不错,应该是小张把钥匙给她了。这几天没人,他们可以在宿舍约会。”李娟道。 “娟姐,你说他们这样,算不算是搞破鞋?”孙丽红问。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叫搞破鞋?太晚了,明天还得上工呢,都睡吧!”李娟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作为宿舍的老大,她觉得有义务管好这几个妹妹,免得她们受今天的事儿影响,也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来。且不说厂里不允许搞对象,就是允许,没结婚就睡在一起,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这日的事儿,富锦华或多或少懂一些,但是懵懵懂懂的。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确定不是妖魔鬼怪,她彻底放松了,这一夜,睡得格外好。反倒是李娟失眠了,她隐隐为王春花担心。 自女儿到兰乡塑料厂上班后,汪秀云一直很担心她,夜里常常睡不好。清晨,汪秀云强打精神起来做早饭。镜子里的她,双眼有明显的黑眼圈。她照顾孩子们吃完早饭后,自己才去上班。晚饭后,她通常去师父家学习剪纸,沉浸在剪纸的世界里,她才暂时忘记对女儿的惦念。 这日,她依旧和师姐张秀英约好了,一起到师父家。往常这个时候,师父都会在门口迎接她们。而这会儿,师父家的大门紧锁,可见师父并不在家。 “奇怪了,师父知道咱们来,怎么出去了?”汪秀云心里犯嘀咕。 “师父可能有事儿吧,咱们等等,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张秀英道。 汪秀云知道师父心脏不好,不禁有些着急,只得耐着性子等。 两人等了许久,也不见张巧珍的身影,汪秀云提议,两人分头找,看师父是不是去邻居家了。可她们走了附近的几家,都说张巧珍没去过,姐妹俩开始有点慌了。 “秀云,你看街口有人过来了,是不是师父?”天色暗了,张秀云眼睛不太好,有点看不清楚。 “不是师父,不过看那人有点眼熟!”汪秀云说。 “是胜利大叔!”随着来人越来越近,汪秀云看清他的长相。 武胜利的儿子武大刚和张巧珍的儿子周宝国是战友,介于这层关系,平日里,武胜利对张巧珍很照顾。武胜利也是一个人,汪秀云曾试图撮合师父和武胜利,被师父拒绝了。 “这个时候胜利大叔过来,也是来找师父的?”汪秀云心想。 “秀云、秀英,你们都在,太好了!咱们一起去医院!”武胜利小跑着过来的,有些气喘。 去医院?汪秀云和张秀英看向彼此,都愣住了。 “你师父住院了,大夫说是心脏病!待会儿我再和你们说是咋回事儿。我先取点东西,咱们一起去医院!”武胜利边说边掏出钥匙要开门。 慌乱中,汪秀云二人跟着武胜利进了屋,收拾完脸盆、毛巾等生活用品,就跟着武胜利一起出门了。 他们三人到医院的时候,张巧珍已经入睡,她神色安然,但脸色有些发白。 汪秀云心里一酸,差点哭出来,终究还是忍住了。哭不能解决问题,她要好好照顾师父,直到他康复。 三个人当中,武胜利年龄最大,一时间成了大家的主心骨儿。武胜利说,张巧珍住院这几天由他照顾,汪秀云和张秀英下班后有时间过来看看就行。 汪秀云不放心,坚持要请假一天,确定师父没事再去上班,张秀英也要请假。武胜利拧不过她们,只得同意了。不过要求她们,一旦张巧珍脱离危险,她们必须好好上班。 这一晚,武胜利留下。汪秀云和张秀英一起回家。第二天,汪秀云早早起来,做好饭,将白粥、馒头和咸菜用饭盒装好,未等孩子们吃饭就出门了。 她到医院的时候,张巧珍已经醒了,看起来气色比前一日好了许多。 “秀云,你怎么这一大早就过来了?给孩子们做饭没?”张巧珍首先想到汪秀云的几个孩子。 “给他们留饭了,也给师父带饭了。昨天您可吓死我们了!”汪秀云把饭盒放在小桌子上,坐到床边,打量着师父。 “我已经没事儿了,放心吧!昨天我在屋里摔了一下,心里就开始不舒服。幸亏你胜利大叔来了,把我送医院来了。”张巧珍笑着说。 “好好的,怎么摔了呢?”汪秀云忙问。 听汪秀云问,张巧珍神色黯然,沉声道:“我昨天收到宝国战友寄来的信。” 第17章 重点培养 “宝国战友的信?信里怎么说的?”汪秀云的心像提到嗓子眼儿,心想,为什么寄信人不是宝国,而是宝国的战友?难道,宝国出事了? “信上说,宝国在训练的时候受伤了。他说宝国不让人告诉我,但是他觉得宝国肯定想见我。我看完信,想拿钱去车站买票,脚下一滑,就摔了。也不知道宝国现在怎么样了。”相对于自己的身体,张巧珍更担心儿子的安危。 “巧珍,我这就给大刚写信,让他好好照顾宝国,你就放心吧!你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才能照顾儿子。不然宝国知道你这样,还得担心你!”武胜利劝道。 “是呀,师父,你得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宝国。这几天你就好好养着,啥都别想!”汪秀云随着他说。 张巧珍笑道:“听你们的,我好好养着!我去不了,着急也没用!” “胜利叔,我带了早饭,你和师父一起吃点就回家休息吧,今天我陪师父!”汪秀云分好粥和馒头,将其中一个饭盒递给武胜利。 “你和你师父吃吧,我回家吃去。我去睡一觉,下午来换你!”武胜利边说边往外走。 “胜利叔,你明天来就行,我今天不走!”汪秀云忙叫住他。 “不用,我下午来,不来不放心!”武胜利态度很坚决。 汪秀云没多说什么,看着他离开,才坐下来和师父一起吃饭。 “师父,你这次发病,可把胜利叔吓坏了,跑前跑后的,还陪了你一宿。我看他头发好像更白了!”汪秀云咬了一口馒头,试探着说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他头发早就白了。”张巧珍低头吃粥,没看她。 “像胜利叔这么好的人,太难找了。更何况,他儿子还和宝国是战友。”汪秀云趁机又说道。 以往每次提到和武胜利相关的话题,师父要么不让她说,要么表现的有点不耐烦,这一次则不同,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汪秀云觉得有戏。 她师徒二人吃完早饭,先是医生过来查房,之后护士过来输液。等医生、护士走后,张巧珍睡了一觉,再醒来已临近中午。 见屋里没有外人,张巧珍拉住汪秀云的手,叮嘱道:“秀云呀,你师父我从十岁起开始剪纸,到现在四十多年了。这些年家里的日子一度艰难,但我从未放弃过剪纸。我知道你家里孩子多,还要照顾老人,但师父希望你别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空闲时间,都要潜心钻研剪纸的手法与技巧。师父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 张巧珍似是有点激动,话没说完,已开始咳嗽。 “师父,你放心吧,我不会放弃,我喜欢和你学剪纸。剪纸给我带来很多乐趣。小华也喜欢剪纸,她说等放假回来,要接着和你学。”汪秀云劝慰师父,但说的也是真心话。 对她来说,剪纸是她的一种精神寄托。而且,她虽然没上过学,不认识几个字,但她明白,这门技艺要想传下去,必须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千万不能断了。 听爱徒这么说,张巧珍心里踏实了。她身体不好,眼睛也花了,没有精力再带更多的徒弟,她有意重点培养汪秀云,让她带徒弟,把剪纸技艺传给冰城的年轻人和孩子。 三天后,张巧珍出院了。她收到儿子的来信,说他腿上的伤好多了,很快就能归队。 为了庆祝师父康复出院,汪秀云在家里准备了一桌饭菜,邀请师父、师姐和武胜利到家里吃饭。恰巧富锦华也放假回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分外热闹,唯独缺了富文兴。他去市政府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事关冰城经济发展。 这几年,冰城十年九春旱,粮食生产始终上不去。年初,原肇城市委副书记张为民来冰城任市官员。上任伊始,他便带队沿着大林河经树城、前乡、兰乡、银城、韩村、红门、百隆公社进行踏查,调研地形地貌。 冰城市三面环水,南部面对着大林河,西面和北面以江水为邻。因为境内地势高于江河水面,虽然建设了一些灌溉工程,但收效不大,只能望水兴叹。在掌握大量第一手资料后,张为民立即召开常委会,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从肇城的大林河开渠引水,建设引林渠,牵来蛟龙落冰城市,并命名为“引林工程”。引林渠包括干渠,东分干渠和西分干渠。西分干渠在百隆乡吴家村注入大林河,东分干渠注入百隆乡石云水库。 工程指挥部成立后,张为民从各单位抽调了精英。富文兴被抽调参加引林工程,和他一共被抽调的还有郑有才。 富文兴回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多。孩子们都睡了,只有汪秀云等他。 “锅里给你留了馒头和几块肉,你去吃点吧。”汪秀云接过丈夫的外套,压低声音说。 “不吃了,睡吧!我这几天可能都回来晚,你不用等我。过些天,我可能不能回家了。”每次回来晚,妻子都会等他,还给他留饭,让富文兴很过意不去。 “咋不回家?啥事儿这么忙?”汪秀云忙问。 “我得参加市里的一个工程,我们都去乡下。应该会住在那儿。”富文兴用手巾沾水,抹了把脸。 “好不容易搬来城里,又要回去了?”汪秀云心里不是滋味。在乡下马棚、草房住的日子,她记忆犹新。 “这次的工程肯定很艰苦,但是个大好事儿,一旦工程竣工,粮食产量上来了,还愁以后的日子不红火?”富文兴用妻子能理解的,通俗易懂的话,将引林工程的好处告诉她。 “那粮食产的多了,是不是就总能吃大米、白面了?”汪秀云激动道。 “那当然了!吃啥都不愁,想吃啥就吃啥!”富文兴笑道。 “那可真是个大好事儿!”憧憬着以后能随便吃大米白面的日子,汪秀云更加振奋。她觉得,她应该做好丈夫的后盾,支持他好好工作。她也为自己丈夫能参加这么重要的工程而自豪。 第18章 伟大的事业 军人出身的张为民,将这项事关民生福祉的水利工程视作“攻坚战”。他组织召开誓师大会,号召全市人民团结一心,立即投身这一伟大事业。 年底,在总指挥张为民的带领下,在众人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引林工程第一期全面启动。来自各行各业的冰城人民顶风冒雪,拉着粮草、行李、劳动工具浩浩荡荡开赴冰城市红旗公社工地现场,安营扎寨,投身建设。这冰城市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修建引水工程,没有机械化施工,全靠干部群众的双手创造!他们工作的地方十分艰苦,吃的是玉米面大饼子、大碴子粥、萝卜、白菜、咸菜,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士气和热情。 富文兴担任引林工程政工处主任,郑有才任副主任。除了参加工程建设,他们还有一项重要职责是带领政工处的人做好思想工作,宣传工程建设中涌现的好人好事,树立典型。 到工地的第一天,富文兴组织政工处的人开会,研究怎么做好工地的宣传工作。会上,大家畅所欲言。 “文兴,我觉得咱们可以找块空地,做个宣传板,把一些重要的通知和好人好事登出来。”郑有才先说。 “这是个好主意,可以马上落实!”富文兴表示赞同。 “我觉得咱们可以办一个战地报纸,随时宣传我们引林工程的意义,表彰先进……”冯祥说。 “还可以宣传咱们的工程进度、公布一些技术革新的信息。”刘春生补充道。 “办报这个想法也不错。可以落实。不错咱们先考虑一下,多久出一期报纸。”富文兴说。 “一个星期出一期怎么样?”冯祥问。 “有点太久了。”富文兴摇摇头。 “我建议3-4天出一期,一个星期出两期。”郑有才说。 “可以考虑。咱们可以按照一个星期出两期的标准,先把这件事做起来!至于要不要一直每个星期出两期,可以摸索着来!”富文兴说。 “好,我赞成!”郑有才表态。 “我也赞成!”冯祥和刘春生几乎一起说道。 “好,那就这么办!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做起来!大干一场!”富文兴很振奋。 很快,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有了一份人们争先传阅的刊物:《引林工程工地战报》,主要宣传引林工程的意义和工程进度,表彰先进,公布技术革新信息等。一份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战报,鼓舞着人们奋勇向前。 富文兴吃住都在工地,接连多日没回家。富锦华放假回家不见父亲,有些失落。 “妈,你说咱去工地看看我爸咋样?”她对母亲提议。 “你爸那儿忙,咱去了你爸也没空看咱们。”汪秀云笑道。 “那咱们去给爸送点吃的就回来。他那儿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我爸肯定饿瘦了。”富锦华很心疼父亲。 “晚点看看吧,没准儿你爸过几天就回来了。”汪秀云心想,丈夫这都在工地住一个多月了,怎么不得回家看看。 “好吧。”富锦华听话地应道。 “秀云!秀云!” 母女俩说话间,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急切。 “妈,好像是陈婶!”透过窗户,富锦华看到邻居陈玉田的妻子刘红梅进院了,一边走一边喊汪秀云的名字。 “这是咋啦,红梅?”汪秀云忙去开门。 “快看看你家大小子吧!坐我家门口不走了!”刘红梅哭笑不得。 “这孩子又作啥?我去看看!”汪秀云以为大儿子又惹事了。 她随刘红梅到了她家门口,看到富俊阳坐在门槛上,翘着二郎腿,眼睛斜吊着,眸子里闪着坚定与倔强。 “富俊阳,你在人家门口坐着干啥?快给我滚回家!”汪秀云大声喝道。 富俊阳似是预料到母亲会来,不觉意外,他拍打了一下裤子上的灰,起身道:“妈,大壮把我弟的鞋拿走了,我来要鞋!” “你咋知道是大壮拿的?胡说!”汪秀云下意识看了刘红梅一眼,有些尴尬。 “只有他去过咱家,不是他拿的谁拿的?我弟的鞋还能长翅膀飞了?”富俊阳理直气壮道。 “大壮出去帮我买酱油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他?要是他拿的,我一定饶不了他!你先回家等着,行不,小阳?”刘红梅商量道。 她听富俊阳嚷嚷了半天,脑瓜仁都疼。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大壮回来!”富俊阳目光炯炯,丝毫不肯妥协。 “富俊阳,你走不走?”汪秀云强压着怒气。 “我不走!”富俊阳扬起头。 “不走是吧!不走我就牵着你走!”汪秀云边说边揪住富俊阳的耳朵,拉着他往家里走。 “哎呦呦,疼,疼,妈,你怎么这样,胳膊肘往外拐……哎呦……”富俊阳疼得直呲牙,被迫跟着母亲回到家。 “秀云,你轻点,别伤着孩子!”见富俊阳挨骂,还被揪耳朵,刘红梅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儿,他皮糙肉厚着呢!”汪秀云道。 母子俩进了门,都气呼呼的。 “妈,我弟这是咋啦?”见大弟弟被连掐带骂地带回家,富锦华问。 “大壮拿了咱弟的鞋,我去要鞋!咱妈非得拉我回来!咱妈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向着自己孩子!还揪我耳朵!”未等母亲回答,富俊阳便向姐姐诉苦。 “你怀疑人家拿了你弟的鞋,可以等大壮回来去找他,你在陈叔家门口坐着嚷嚷啥?”汪秀云被大儿子气乐了。 “妈,这不奇怪,这是我弟的风格!我记得那次,张婶家小刚抢小凯的爆米花,他塞了一大把爆米花放进人家嘴里,差点没把小刚呛过去!”回想当时那一幕,富锦华忍俊不禁。 “咋?他欺负我弟弟,我收拾他不应该?姐,你不会也和咱妈一样,胳膊肘往外拐吧?”富俊阳不服气道。 “秀云、小阳,我把大壮给你们带来了!”姐弟俩说话间,门外传来刘红梅的声音。 汪秀云推门一看,刘红梅揪着大壮的耳朵,母子俩一前一后地过来了,大壮手里拿着一只花布小鞋。 她不禁笑了,看来儿子说的没错,鞋是大壮拿的。 第19章 小弟的鞋 富俊阳腾地一下从炕上起来,冲了出去。 看到大壮手里拿的弟弟的鞋,他一把抢过来,理直气壮道:“我就说吧,这鞋是大壮偷的,我……” “好了,你这孩子,别得理不饶人了!”汪秀云和刘红梅关系一向很好,怕她难堪,她忙阻止儿子继续说。 “小阳说的没错。要不是小阳,我还真发现不了这鞋。快说,为啥要偷小凯弟弟的鞋?”刘红梅的手更用力了些,惹得大壮连连叫疼。 “妈,我没偷,我就是觉得鞋挺好看的,拿回来给你看看,让你照这样给我做一双!你做的鞋太难看了,同学们都笑话我!”大壮不敢正眼看母亲,忍着疼说道。 因为儿子偷鞋,刘红梅本就觉得不好意思,听大壮这么说,她脸更红了。恼怒道:“你一个臭小子,有鞋穿就行呗!还要好看的,你当你是大姑娘?” 说完,她更用力地揪住儿子的耳朵,还拧了两下。 “妈,你这是恼羞成怒!下手这么狠!你不厚道!”大壮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汪秀云被大壮逗乐了,心想,这孩子和自己大儿子还真像,都很调皮,还嘴硬不服软。 “好了,大壮,别气你妈了。这样,你喜欢小凯的鞋,婶子跟你做一双一样的,你说咋样?”汪秀云不想母子俩再僵持下去,和大壮商量道。 汪秀云话落,刘红梅住手了,大壮也不再嚷嚷了,两人都愣住了。 “妈,不给他做,你这一天够忙的了!还给他做鞋,多累!”富俊阳首先反应过来,他可不忍母亲挨累,即便大壮是他最好的朋友也不行。 “是呀,秀云,你别听他乱说。他有好几双鞋,给他做什么鞋!我可知道,做一双鞋多费功夫。”刘红梅也说道。 “就这么定了,我给孩子做一双。今儿这事儿就算了。”汪秀云果断道。 “哎,瞧这事儿闹的!大壮,你还不快谢谢你婶子!”刘红梅越发不好意思。 “谢谢婶子!”大壮笑嘻嘻地看着汪秀云,似忘了耳朵上的疼痛。 汪秀云和刘红梅说话的时候,富俊阳把大壮拉到一边,低声威胁道:“陈大壮,我妈给你做鞋这事儿我记下了。你要是再敢打我家东西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举起拳头挥向他,唬得大壮连忙说道:“小阳,我再不敢了。婶儿做的鞋太好看了,我就是一时手痒,再不敢了!” 见他面露惧色,连连求饶,富俊阳没再说什么。 在这条街道,富俊阳绝对是孩子王。他天不怕地不怕,爬树、抓鸡、打鸟,对什么都抱有热情与好奇,颇有一番带头“闯荡”的老大作风。不过,他从来不干欺软怕硬的事儿,还很照顾街坊邻居家的小孩儿,孩子们打架,他还从中调停,邻居的孩子们都很敬畏他。 所以,虽然并无恶意,但对偷拿了老大家一只鞋这件事儿,大壮心存愧疚。 跟着母亲回家后,大壮琢磨着,该给“老大”送点什么,表达歉意。 想了想,他拿了父亲给他的零钱,带富俊阳去百货商店,让他随便选吃的,他付钱。富俊阳本想多买点,但看着他手帕里仅有的两块钱,终究是没忍心,只选了几块麦芽糖、几块桃酥,准备回家分给母亲、姐姐和弟弟。 虽然有了糖和桃酥,但看母亲在灯下纳鞋底,富俊阳还是很难受,含在嘴里的糖似乎都不那么甜了。 在家休假两天后,富锦华回到塑料厂。一进厂子大门,她就看到厂里的工友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像是在议论什么。李娟和刘继红几人也在其中。 富锦华好奇地走过去,拍了一下李娟道:“娟姐,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陈卫东出事儿了,被送去医院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李娟忧心道。 “出事儿了,不会是他们被发现了吧?”富锦华还以为和那天的事儿有关,不免有点担心,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这事儿。前天王春花发了高烧,身上发冷,陈卫东和周勇把她送卫生所去了,卫生所的大夫说她是得了疟疾。昨天王春花高烧退了,但脸色惨白惨白的。陈卫东想给她买点营养品,但供销社里虽然有白糖、红糖,可都要凭票供应,没有票是买不到的。大家都在想,怎么给王春花增加营养呢?还是周勇想出了个主意,他说山上应该有野鸡,可以抓回来炖汤喝,那可是高级的营养品。”李娟说了许多,微微歇了口气。 “这主意不错呀,野鸡肉炖汤肯定补!”富锦华听金大山说过,野鸡肉很滋补。 “是,这个主意很不错,大家也都觉得不错,周勇他们说和陈卫东一起山上打野鸡,陈卫东拒绝了。他说他自己去就行,不麻烦大家。”李娟接着说。 “他说不麻烦大家,自己去,说的这么直白,不会是大家都知道他和王春花的事儿了吧?”富锦华听出了弦外之音。 “没错,厂里的很多人都知道,大家都假装不知道,替他们瞒着。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知道他们在宿舍私会的事儿。”李娟判断道。 “那后来了,陈卫东自己去了?”富锦华追问。 “没错,昨儿晚上的时候陈卫东回来了,竹篓里装着两只野鸡。我们借厂里的厨房给王春花炖了鸡汤。她喝了汤、吃了鸡腿精神了许多。我们把剩下的野鸡肉分了。”李娟说。 “这不挺好吗?那陈卫东咋被送医院去了?”富锦华不解。 “本来是挺好的,可今天一大早,陈卫东又去山上了。过了中午,他还没有回来,王春花急了,周勇几个人急忙出去寻找,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把陈卫东带了回来。”说到这儿,李娟下意识叹了口气。她有点后悔,不该听陈卫东的话把剩下的野鸡肉分了,也许他就不会再去山上了。 “他咋了?受伤了?”富锦华心头一惊,忙问道。 第20章 有孕 “他被蛇咬了!听说他左腿上有一块乌青,一看就是毒蛇咬的!他们说,看他那伤口,蛇应该不是很毒,不然陈卫东可能早没命了。” 李娟讲的绘声绘色,富锦华听的越发紧张。 “幸好没事儿,要不然春花姐可要哭死了。不过陈卫东真是个好人。为了给春花姐补身体,什么都肯做。”富锦华不由得称赞道。 “怎么,羡慕了,小丫头?”刘继红逗富锦华。 “我才不羡慕呢!我又不找对象!”富锦华微微红了脸。 “哈哈,也是,咱们小华还小,还没成年呢!”周晓莉坏笑。 “你们几个姐姐没正行儿!不和你们说了!”说完,富锦华抛下她们几个,回宿舍送东西。 周勇从医院带回消息,说陈卫东已经脱离危险,王春花正在照顾他。 因为这件事儿,王春花对陈卫东的感情更深了,她觉得,陈卫东为了自己差点连命都丢了,是一个值得信赖、值得托付的人。 两个人经常偷偷地约会,对于他们俩的关系,工友们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乱说话,都替他们向厂里保密。 富锦华越来越觉得,厂子是个很温暖的地方,当初刚离家时的失落感已不复存在。 自那件事后,王春花对富锦华宿舍的几个人心存感激。她家里条件不错,常给她寄来一些好吃的,她除了给陈卫东,每次都会和富锦华几人分享。 这日,王春花带着东西来宿舍,李娟几人都不在,只有富锦华一个人在屋。 一看到王春花来了,怀了还捧着东西,富锦华乐颠颠地迎上前,“春花姐,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一股香味。让我猜猜,是不是麦乳精?” “你这丫头,鼻子贼灵!不过你是怎么闻到味儿的,这盖子盖着,也没什么味儿呀!王春花边说边打开麦乳精的盒盖。 “呕——”随着盒盖被打开,王春花一歪头,“哇”的一下吐了。 “你这是咋啦,春花姐?”她这一吐,把富锦华吓坏了。 “我……可能吃坏肚子了吧。”王春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中午吃饭,她也差点吐了。 富锦华忙去拿笤帚,相帮她清理呕吐物。 “小华,我自己来!”王春花抢了过来。 “这是咋啦?”李娟从外边走进来。 “春花姐吐了。她说吃坏肚子了。娟姐,你有没有药?”富锦华忙说。 “春花,你这样多久了?”李娟微微迟疑了一下,若有所思道。 “我今天中午吃饭就恶心,吃不下。这会儿有点饿,想和你们一起喝点麦乳精,结果一闻这味儿,又恶心了。”王春花道。 “那你拉肚子吗?”李娟问。 “不拉肚子,就是恶心。”王春花道。 李娟是家里的老二,大姐怀孕期间,和王春花现在的情况一样,吃饭时候恶心,闻到特别的气味也恶心。听王春花说她不拉肚子,她基本排除了她吃错东西的可能,觉得她可能是怀孕了。可是她不敢说,王春花虽然和陈卫东在一起,但毕竟还没结婚。未婚怀孕,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她把她拉到一边,悄声道:“你这个月那个来了吗?” 王春花摇了摇头:“还没来,比往常推迟了好几天。” 听她这样说,更引起李娟的怀疑,她索性直白问她:“春花,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王春花慌了,不知该怎么办。 “娟姐,咱们带春花姐去看大夫吧。悄悄地去。”富锦华凑近道。 “我认识个老中医,和她还挺熟的。咱先不去医院,去她那儿看看。”李娟怕这事儿影响不好,不敢带王春花去医院。寻思先带她去熟人那儿看看,如果王春花真怀孕了,熟人至少能帮着保密。 “好,咱这就去吧!”富锦华有点理解李娟的顾虑,附和道。 王春花有点为难,她内心很纠结。她和陈卫东情投意合,若是有了他的孩子,她是高兴的,可他们还没结婚。这孩子,对她来说,也许是个灾难。 富锦华和李娟陪着王春花看了老中医,老中医很有经验,一把脉,就笃定地说是喜脉。 “娟姐,你说该怎么办呀?”富锦华替王春花着急。 “这得看你春花姐怎么想。”李娟从没遇到这样的事儿,不过,她觉得这事儿,外人说没用,还得看王春花自己怎么想。 “我……”王春花完全懵了,根本没主意。 “春花,要不然你和卫东商量下,这也不是你一个人事儿。”李娟建议。 “嗯,我和卫东商量下。娟姐、小华,你们陪我去好不好?”王春花苦着脸。她很紧张,不敢单独面对陈卫东。 此时此刻,在她的世界里,天塌了。 “行,我们陪你去!”李娟看了眼富锦华,说道。 中午下工后,王春花在李娟和富锦华的陪伴下,找到陈卫东,把她怀孕的事儿告诉他。 “你真怀孕了,春花?”陈卫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像是有几分喜色。 “咋,你还不信?这事儿春花能骗你?”李娟担心陈卫东不认账。 “我信,娟姐!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我和春花有孩子了。”陈卫东连忙解释。 “你打算怎么办?”李娟替王春花问。 “我想春花把孩子生下来,可我们现在结不了婚。”陈卫东很为难。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时间,这个问题无解。 不过,李娟和富锦华都很欣慰,至少,陈卫东没说不要孩子。 星期天,富锦华不放心王春花,打算留在厂里,不回家了。在李娟和王春花的催促下,她才出发去车站。 外面飘着小雪,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富锦华把脖子缩在厚重的棉袄里,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很想买一条围巾,可上次回家的时候去第一百货商店看过价格,便断了这想法。 “富锦华,等等我!” 她刚出门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到周勇正往她这边跑。周勇是陈卫东最好的朋友,她是王春花的朋友,因为陈卫东和王春花,她和周勇有过几次交集,不过也就是说几句话。她很好奇,周勇找她做什么? 第21章 探望 “富锦华,我刚去你宿舍找你,娟姐说你出来了,我就追过来了!这个给你!”周勇把手里的东西递向富锦华。 “这是啥?”富锦华问。 “这几天挺凉的,我看你没有围巾,给你买了条。”周勇笑着说。 “这东西太贵了,我不要!”富锦华拒绝的很干脆。 “不贵,还挺适合你的,你戴上一定好看!”周勇的手悬在半空中,并未收回。富锦华白嫩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看上去越发可爱。他有些失神。 “我真不要!我着急赶车,先走了!”富锦华仍旧没接。 拒绝了周勇送的围巾,富锦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面对周勇,她有点紧张。而且,她也无法接受对她来说很贵重的礼物。 周勇没再强求,看着富锦华慌张离开的背影,他无奈地笑了笑。 一路上,富锦华回想着刚才那一幕,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围巾固然漂亮,也很实用,但她无功不受禄,不能接受周勇的礼物。她暗想,如果这是娟姐送的,她也许会接受。 富锦华下了汽车,直奔自己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她把随身的背包挂在车把手上,上了车,用力向前蹬。迎面来的风凌厉如刀子,刮在她脸上,生疼生疼的。 雪越来越大,富锦华加快速度,只想尽快到家。忽然,随着“哐当”一声巨响,自行车的前轮突然与车身分离,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滚向路边,车身猛地向前倾斜,差点没把富锦华甩出去。 好在她反应迅速,动作敏捷,在车身倒地的前一秒,一跃跳了下来。 “好险!”看着孤零零躺在几米之外的前车轮,富锦华心有余悸。 她不会修车,而且手头也没有工具,只能把前轮搭在后座上,推着单轮车往家走。 这个时候,她格外想念父亲。以往她休假回家的时候,若是父亲在家,一定会来接她。他们会在半路遇见。 富锦华很沮丧,只能冒着雪,艰难地往前走。 “姐!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不远处有人向她挥手。她定睛一看,是大弟弟富俊阳。 富锦华瞬间振奋起来,也向他挥手。 富俊阳小跑着过来,看姐姐一脸狼狈,笑问:“姐,你这车咋啦?咋成单轮车了?” “你就别贫了,我这车不知道咋回事儿,骑到半路轮子掉了,我差点没摔地上。你快帮我看看是咋回事儿?”富锦华道。 “咱爸这破车,看着就像要散架了,你能骑这么长时间没坏就不错了!”富俊阳边说边低头查看。 他很快找到原因,发现是连接轮圈与轮胎的螺丝松动,造成了轮胎脱圈。只是,他没有工具,修不了车。 “姐,等到家我帮你修。你先歇会儿,我帮你推车!”富俊阳从大姐手里接过车。 天很冷,因为大弟弟的突然出现,富锦华的心却很暖。姐弟俩并肩前行,边走边聊,回家的路也不再漫长。 姐弟俩到家时,汪秀云蒸的包子刚出锅。香喷喷的包子冒着热气,馋得富俊阳忍不住伸手去拿。 “小心,烫手!”汪秀云笑着拍了一下儿子的手。 “不烫,妈,这样吃最香!”富俊阳忍着烫捏起一个包子,一口咬掉那层又软又韧的面皮,滚烫的油汁顿时火山爆发似的涌出来,带着浓郁深沉的肉香,一下子占满他整个嘴巴。 “妈,这包子太香了!”富俊阳一脸享受。 “香你就多吃点!吃完这个,你去你大山叔家叫你二爷,让他回来吃包子!”汪秀云说。 “我这就去,这么好吃的包子,得趁热吃!”富俊阳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跑着出门了。 没过多久,富伯成和富俊阳一起回来了,他们身后,跟着邻居陈玉田,几个人都面露急色。 “妈,陈叔说,我爸干活的工地,有人受伤了!”富俊阳一进屋就急不可待地说。 “谁受伤了,咱们认识吗?”汪秀云看向陈玉田。 “听说是个领导。我怕是文兴,就赶紧过来问问。”陈玉田说。 “说起来,他得有快一个月没回家了,也没和我们说咋样了。”汪秀云心里也急,却强作镇定。 “妈,咱去工地看看我爸吧!看他没事儿,咱们就放心了。而且,咱们还能给他带点好吃的,改善下伙食。”富锦华提议。 “对,去看看爸,给他带几个肉包子!”富俊阳雀跃道。 “是呀,去看看文兴吧。我这心里不踏实。”富伯成也表示赞同。 “行!小华、小阳,跟着妈去工地看你爸!多给你爸拿几个包子,让他和你有才叔分着吃。”汪秀云雷厉风行,说话间就开始装包子。 “好,咱这就走,我和你们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陈玉田知道没有直达工地的汽车,从最近的村子下车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放心她们娘仨儿,便毫不犹豫地说要送她们去。 “我们就拿点包子,没啥重的东西,不用你去,玉田!”汪秀云不好意思麻烦他,拒绝道。 “就这么定了,你们先收拾东西,我回家和红梅说一声就来找你们!”陈玉田着急忙慌地走了。 汪秀云几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汽车,又走了5公里路,到红旗公社的时候已是傍晚。 虽然天色已暗,但坝上仍旧很热闹,大家干的热火朝天,根本没人留意到他们几人。 “同志,我想问一下,富文兴在哪儿?”陈玉田走到一个男人跟前,客气询问。汪秀云拉着两个孩子,跟了过去。 “你找文兴呀?他这会儿不在坝上,你们先坐那儿等会儿吧,应该快回来了。”听说他们是来找富文兴的,男人脸上露出笑容,也十分热情。 “文兴没事吧?”汪秀云问。 “你咋这么问?文兴挺好的呀!就是瘦了,也黑了!”对他的问话,男人有点奇怪。 “那就好,我们上那边等着他去!”听男人这么说,陈玉田彻底放了心,汪秀云也长长舒了口气。 “姐,受伤的不是咱爸!”富俊阳兴奋地看向姐姐。 “嗯!”富锦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来的路上,富俊阳一直担心父亲,一向多言的他,几乎没说话。这会儿听说父亲没事儿,彻底放开了,又开始叽里呱啦地说起来。 不远处,一个人向他们走过来。 “听老张说,你们是来找文兴的,你们是文兴什么人呀?”来人问道。 “我是他邻居,这是他媳妇和闺女、儿子!”郑有才向他介绍。 “是弟妹呀!失敬失敬!文兴和有才去采访了,估计得很晚才能到这边来,我带你们去找他!”来人笑道。 “不用去找他,我们在这儿等着,可千万别耽误他工作!”汪秀云忙阻止道。 “我估计采访应该很快就结束了,文兴写稿子快,剩下的有才一人就能搞定。你们跟我走就行了!”来人语气很坚决,不容他们拒绝。 “妈,我想爸了,咱们跟着去吧,就在一边看着,不影响爸工作!”看母亲还在犹豫,富俊阳说道。 “那好,我们跟着去,就在一旁看着。”汪秀云同意了。 “哈哈,好!”来人爽朗笑道。 第22章 振奋 工地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富文兴和郑有才正在和引林工程“铁娘子突击队”的队长孙家男说话。他们要写一篇对“铁娘子突击队”的报道,作为工地战报的第150期,印刷之后发出去。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挑土篮子,把土从河底挑到坝上。一段时间后,肩膀肿得像馒头一样高。后来,我们想出了一种新的运土方法,就是在横杆上一头挂土篮,另一头拴绳,利用杠杆原理,一收绳,土篮便被吊到空中,旋转横杆,使得土篮转到岸上。”孙家男骄傲地对富文兴说。 孙家男是市妇联的主任,联合了参加引林工程的二十几个女同志,组成了这支“铁娘子突击队”。她们虽然体力不如男同志,但冲锋在前,从不叫苦、喊累,丝毫不比男同志差。 “你们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准备写在报纸上,在整个工地推广!”富文兴振奋地说。 “那太好了,文兴同志!以后我们再有好点子,就来告诉你!你也推广出去!”孙家男也很振奋。 “我打算和为民书记说,开展一次竞赛活动,鼓励大家多发明创造提高效率的工具!向你们铁娘子突击队学习!”富文兴笑着说。 “文兴同志,你这个主意太好了!等竞赛开始了,我们突击队一定参加!”孙家男保证道。 送走了孙家男后,富文兴开始写稿。 和孙家男的谈话,让他激情满怀,稿子一气呵成。 郑有才看过后,称赞道:“文兴,你这文采是越来越好了,看得我心里好像有一团火,恨不得一晚上就把这堤坝建起来!” “你要有这本事就好了,省的大家伙儿这么多人,贪黑起早的!”富文兴逗他。 “文兴,有才!” 两人说的正热闹,听到帐篷外有人叫他们。 “好像是张书记的声音!”郑有才兴奋道。 “还真是!张书记来了!”富文兴也听出来。 他们把稿子放到一边,去迎接张为民。 帐篷外的路很窄,要是两人并肩同行就有些挤。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帐篷。 “张书记,您怎么来了?”富文兴笑问。 “我给你带人来了!你看谁来了!”张为民走到一边,看向身后。 此时此刻,富文兴和汪秀云都很吃惊。 富文兴吃惊的是,妻子竟然带着孩子来了;汪秀云吃惊的是,带他们过来的人竟是市官员、工程总指挥张为民! “爸!” “爸!” 未及父亲和母亲说话,富锦华和富俊阳就控制不住,一起大声唤父亲。 “你们咋来了?”富文兴压抑着激动,问道。 “我们不放心你,过来看看。玉田送我们过来的。”汪秀云道。 听妻子说,富文兴留意到他们身后的陈玉田,感激道:“谢谢你玉田!” “谢啥,瞎客气!”陈玉田笑着说。 “爸,我们给你带了包子,可好吃了!你快吃点吧!”富俊阳先想到包裹里的包子。 “你先拿着,爸等会儿再吃!”富文兴轻抚儿子的头,笑道。 “真没想到您是张书记,还麻烦您带我们过来,走这么远的路!”汪秀云感激地对张为民说。 她早听富文兴说张为民人好,很随和,却没想到这般有亲和力,完全没有领导架子。汪秀云之前很担心丈夫,但今天见到了张为民,想到丈夫能在这样一位好书记、好领导的带领下干活儿,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麻烦什么?我正要过来找他们,看看他们的报纸做的怎么样,就顺道带你们过来了!你们先说话,我和有才去我那儿聊聊报纸的事儿!”张为民料想他们一家人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说,拉着郑有才离开了。 “走,进帐篷说话吧。”有妻儿和好友过来探望,富文兴心里暖暖的。 “爸,你不会住这儿吧?”看着帐篷里一张简易的小床,富锦华问。 “咋,这儿不能住?”富文兴笑着反问。 “爸,这帐篷里啥也没有,多冷呀!”富锦华很心疼父亲。 “有炉子,这会儿忘了生火。爸把火生上,你和你妈、你弟,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一早就回去吧!我和你玉田叔住旁边的帐篷。”富文兴虽不忍心妻儿、朋友和他在这儿吃苦,可天色已晚,没有回市区的汽车,只能让她们将就一晚。 “爸,先吃包子吧,这包子可香了。”富俊阳还惦记着带来的包子。 “就想着吃!冰凉的包子,你爸咋吃?快帮你爸生火,热包子!”汪秀云被儿子逗得哭笑不得。 富俊阳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这才意识到,过了这么久包子早凉了。 包子热好后,富文兴先拿了几个,给张为民和郑有才送去。 他回来和妻儿一起吃完包子后,便带陈玉田去隔壁的帐篷找郑有才。他还要校对一遍之前写好的宣传稿,确定没问题了,明天得尽快排版、印刷,发放到各个工地。 这些天,他们住窝棚、睡帐篷、搭地窨子,嚼窝头、吃玉米碴子、喝冻菜汤……日子十分艰苦。可虽是寒冬腊月,他们每个人心里都燃着一团火,一定要引大林河水灌溉农田,在曾经的旱地插下水稻秧苗…… 第二天一早,富文兴刚起来就被人叫走了。 汪秀云能看得出,丈夫虽然瘦了、黑了,但精神头儿似乎更好了,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她虽然很想留下来照顾他两天再走,但不忍影响他工作。他们四人喝完了玉米碴子粥,就离开了工地。 对富锦华来说,来到引林工程工地,像是给她上了一课。她原本还觉得厂里的环境差,吃的不好,但和父亲比起来,她在厂里吃的那点苦根本不算什么,至少,她还能吃上茄子、土豆,能喝上热乎乎的汤,睡温暖的火炕。 她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父亲在这里生活、工作这么久,但她听邻居们说过,引林工程一旦建成了,他们再不愁吃大米、白面了,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她想,父亲应该是为了这个吧。能随便吃大米白面的日子,一定很美好! 第23章 解决大难题 汪秀云带着孩子们回家后,邻居们都来询问富文兴的情况。富文兴本就人缘好,因为参加引林工程,更成了邻居们心中的大英雄。张巧珍也来了,她和汪秀云商量,也想为引拉工程做点什么。 “妈、张奶奶,不如咱们做个剪纸吧,就剪我爸他们在工地上干活的画面。”富锦华灵机一动,提议道。 “这孩子和我想到一块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可以做引拉工程的剪纸。不过,剪纸不是简单地拿剪刀‘咔嚓咔嚓’剪几下,需要我们仔细观察。”张巧珍对富锦华说。 “张奶奶,你是说咱们得去工地看看?”富锦华问。 “奶奶这腿脚不行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你可以把你这次去工地看到的画出来,或者讲给奶奶听。”张巧珍笑着说。 “好,我给奶奶画出来!等我爸回家,我让我爸给咱们讲讲工地的故事。”富锦华很快想到这儿。 “不错,这是个好主意!”张巧珍表示赞同。 富锦华把背包拿过来,从里边掏出一本书,书里夹着她最近的剪纸作品,“张奶奶,我在厂里没事儿的时候,也爱剪纸。我拿来给你看看,你看好不好。” 张巧珍接过书,戴上花镜,仔细翻看,一边看一边点头,“小华进步很大,比上次剪得好多了,就鸟像活了似的!” 张巧珍叮嘱过富锦华,让她从花鸟鱼虫、人物、走兽,到植物、风景,每个花样至少练习几十遍才能出徒。如今看来,富锦华快要出徒了。 “师父,你可别夸她了,再夸她要飞起来了。”见女儿一脸傲气的小表情,汪秀云笑道。 “孩子剪得好,就得夸。上次她给我看她剪得蝴蝶,我怎么没夸她?这次看,孩子进步很大,必须夸!不仅夸,还要奖励!等下次来,奶奶把用了二十年的剪子给你,那可是奶奶的师父给奶奶的。”想到师父传给她的剪纸技艺后继有人,张巧珍既激动又兴奋,差点流下泪来。 “谢谢张奶奶,我一定好好练习!”富锦华向她保证。 张巧珍欣慰地笑了,汪秀云和富锦华,让她看到了将剪纸技艺发扬、传承下去的希望。 引林工程工地上,富文兴和郑有才带着几个人分发完报纸,去张为民的帐篷开会。参会的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引林工程的副总指挥马南山。 “目前,咱们引林工程最大的难题,是修筑渠首拦河重力坝工程。按照市水利勘测设计院的设计,拦河重力坝坝体全长260米,高6.5米,由混凝土浇筑而成。重力坝是整个工程的关键节点,混凝土可以使坝体更加牢固,能够抵挡水流的冲击并成功将大林河水拦截,让更多的河水通过灌渠流到冰城的土地。而混凝土必须要保持在30度以上才能浇筑……”张为民皱着眉,一脸严肃。 正值冬日,寒风凛冽刺骨,大林河两岸升腾着白色的雾气。看着帐篷外,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叹气。 “是呀,温度太低了,刚拌好的混凝土,转眼就被冻上了,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铁疙瘩’!”马南山很无奈。 “吊装队还等着吊装呢!不能耽误施工进度!可这混凝土冻上可咋办呢?”郑有才边说边琢磨。 “一定要把铁疙瘩拿下!”张为民目光炯炯。 富文兴没说话,突然,他看到远处农家的小草棚!有了! 他起身,拿着工程图纸跑出帐篷。 “文兴这是咋啦?咋出去了?”张为民一脸惊讶。 “书记,我猜他是想到了什么主意,有灵感了!这些天他常这样!”郑有才对好友最了解,笑着对张为民解释。 “那咱跟出去看看,看他有啥灵感?”张为民提议。 “好!” “好!” 马南山和郑有才异口同声道。 堤坝上,富文兴正对照施工数据,反复研究,渐渐有了头绪。 见张为民他们过来了,他振奋道:“书记、副总指挥、有才,我有个想法,我感觉能行!” “有想法就快说!墨迹啥!”张为民笑着说。 “我觉得咱们可以搭个大帐篷,将整个工地围罩起来。用蒸汽锅炉控制帐篷里的温度,然后咱们在帐篷里制作好混凝土,直接运到河道里。这样既能节省运输时间,还能避免混凝土温度过低不能用。”富文兴一口气说道。 “好!好!这是个好办法!你是怎么想到的?”张为民连说了两个“好”字,比富文兴还振奋。 富文兴笑了笑,指向不远处的茅草屋。 “哈哈哈,不错!老乡的茅草房给你灵感了!南山、有才,你们觉得怎么样?”张为民把目光转向马南山和郑有才。 “我觉得完全可行!咱们可以立即行动了!”马南山似是铆足了劲儿,蓄势待发。 “我也觉得完全可行,书记!搭帐篷我在行,我申请加入!不过,在浇筑混凝土之前,咱们还得给河道除冰。可以用钢钎、铁锤砸,再用喷灯烘烤把河道里的冰层清理干净,直到露出下面的岩石,这样可以防止混凝土凝固后留下缝隙。”郑有才不仅同意富文兴的建议,还补充上自己的想法。 “好!好!你和文兴不愧是老搭档了,文兴出主意,你做补充!既然大家意见一致,就马上干起来!工程进度不等人呀!”张为民心里豁然开朗,眉头也舒展开。 张为民说干就干,亲力亲为,带领干部和民工们昼夜奋战,很快搭建好了大帐篷,各项工作也准备就绪。 大帐篷里,民工们忙着把砂石、水泥烘热,再倒入搅拌机中,加上热水搅拌,确保混凝土达到30度以上。外面是冰天雪地,帐篷里却像是个大蒸笼。内外的温差,让很多民工不适应,出现了感冒症状。 孙家男和几个女同志,熬了一大锅姜水,给感冒的民工送去。老乡们常年赶体力活,身体素质好,喝了姜水,很快就康复了。 大帐篷外,运送混凝土的民工们推上几车后,汗水从额头、后背蒸腾而出,大家纷纷脱下棉袄和棉裤,甩掉帽子,穿着线衣线裤,推着手推车从帐篷到河道一趟趟往返。 就这样,他们不知疲惫,连续作战,仅用3天时间就完成了混凝土浇筑工作,为整个工程的建设打响了关键的一炮! 第24章 提防他 富文兴在工地上忙得不可开交,汪秀云在家里也没闲着,除了干家里的活儿,她每天都去师父张巧珍那儿,和师父、师姐一起讨论、设计剪纸图样。 年初的时候,她利用后院的空地,又搭建了一个猪圈,多养了一头猪,如今两头猪都快出栏了。她寻思过年的时候把猪杀了,给家里人改善伙食,再灌点血肠,带些肉和酸菜到工地上,给大家做杀猪菜。富文兴说,为了赶进度,引林工程过年不能停工,他和大家伙儿都在工地过年。 临近过年,塑料厂也很忙。厂里加班,富锦华已经连续两个休息日没回家了。 王春花不能和陈卫东结婚,就想把孩子做掉,可人工流产要有结婚证,没有结婚证,医院不给做。王春花每天蹦蹦跳跳,想把孩子跳下来,可这个孩子就是命硬,无论他怎么蹦,就是不下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只好用布带把自己的肚子缠得紧紧的。 这日,富锦华和李娟用省下来的钱给王春花买了两瓶水果罐头,去宿舍看她。 因为有心事,睡不好,王春花看上去很憔悴,全然没有昔日厂花的明媚、靓丽。 “小华、娟姐,你们花钱买这个干啥!快拿回去,你们分着吃!”王春花知道她们条件都不好,不忍心让她们花钱。 “春花姐,你得好好补补,我看你都瘦了。听我妈说,怀孩子得多吃,吃好的,叫什么一个人两个身子。”看着王春花,富锦华一脸忧色。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他不该来!”话未落,王春花的眼泪便流出来。她满心的无奈、委屈,在好友面前,她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春花,想开点。这事儿你还是得和陈卫东商量。在孩子出生前,你俩得把婚结了。”李娟劝她。结婚,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要不然,这孩子流不了,王春花未婚生孩子,传出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王春花苦笑道:“按照厂里的政策,下乡知青不能结婚。我俩要想结婚,就得离厂。而且,我爸妈不同意我俩结婚。” 李娟听王春花说过,她是南方人,父亲是当地有名的老裁缝,手艺好,生意特别火,找他做衣服都要排队。她哥哥、嫂子、姐姐都工作。她是家里的老幺,家里人都很疼她,爸妈更是把她当成宝贝。而陈卫东是冰城附近的m县人,父亲在街道工厂上班,母亲在草编厂打零工,他是家里的老大,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家境很困难。 王春花父母不同意他们婚事,在李娟的意料之中。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劝慰她,让她不要多想,身体要紧。 从王春花宿舍出来,她们遇见了拎着东西过来的陈卫东和周勇。 想到王春华的痛苦都是陈卫东造成的,李娟不想理他。 “娟姐、锦华,你们也来看春花呀?”看出李娟脸色不好,陈卫东主动搭话。 “嗯,看完了,我们要走了!”李娟没好气道。 “娟姐、锦华,这个我们买的多,你们拿去吃!”陈卫东把手里的一个纸包递给李娟,讨好道。 “我们不吃,我们不需要补,你给春华吧!”李娟果断拒绝。 “锦华,你拿着!”见李娟不肯收,陈卫东又递给富锦华。 “我也不吃!你给春花姐吧!”富锦华也拒绝得很痛快。 见她们二人都不收,陈卫东有些尴尬。 “锦华,你不吃他的,吃我的!这个糕点是我刚买的,可好吃了!”周勇越过李娟,直接把手里的纸包给富锦华。 “我不要!”富锦华向后退了一步,想躲开他。 “锦华,你……哎……怎么像我给你的是毒药似的!”周勇很无奈。他上次给富锦华送围巾,她拒绝的也是毫不留余地。 “你们去看春花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李娟不容他们再说什么,拉着富锦华的手就走。 周勇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勇,你不会是喜欢富锦华吧?”看出兄弟的心思,陈卫东问。 周勇憨笑了一下,没否认。 “大勇,我劝你还是断了这念头吧。富锦华才多大呀,还没成年呢!”陈卫东劝好友。 “没成年怎么了?再过两三年不也成年了?”周勇不以为然。 “哎,你呀,真是一根筋!”陈卫东没再说什么,去宿舍找王春花了。 李娟拉着富锦华走出一段距离,放开她的手,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方才说道:“小华,以后你离周勇远点,防着他点,我看他没安好心!” 因为陈卫东,李娟也对周勇另眼相看。而且,她看得出,周勇对富锦华有好感。 听李娟说,富锦华想到周勇给她送围巾的事儿,告诉了李娟。 “看来我没看错,这周勇真对你动了歪心思。以后你吃饭上厕所都跟着我,别单独走!”李娟叮嘱道。 富锦华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娟姐,我就跟着你!” 春节前两天,塑料厂放假,富锦华依旧是搭乘汽车回家。 下了车,在汽车站门口,她看到了弟弟富俊阳和富俊凯。 “姐!”他们一起向她挥手。 “你俩咋来了?”一到冰城就见到弟弟,富锦华格外兴奋,心里像开了朵花。 “妈让我俩给咱爷送点肉,我们送完肉就过来接你了。我还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桃酥!”富俊阳晃了晃手里的纸包。 “还是我弟好,知道姐爱吃啥!”富锦华伸手要拍富俊阳的头,发现他又长高了。 “姐,我给你买书了,放家里了,你回去就能看!”听大姐夸大哥,富俊凯忙说道。 “好!小凯也好!咱们回去边吃桃酥边看书!多舒服!”富锦华揽着两个弟弟,一起往她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走。 姐弟三人到家时,汪秀云正在忙着灌血肠、蒸白肉。 见女儿回来了,她忙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过来。 “妈,我可想你了!”富锦华上前抱住母亲。 “这丫头,都多大了,别让你弟弟笑话!”汪秀云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妈,我们就当没看见,不笑话!”富俊阳夸张地捂住眼睛。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小华回来了!”敞开的门外,传来一熟悉的男声。 第25章 香喷喷的杀猪菜 “是我玉田叔!”富锦华一下就听出陈玉田的声音。 “听玉梅说小华今天回家,我给我大侄女送点好吃的!”陈玉田进门,手里拎着个纸袋。 富锦华兴奋地接过来,确定地说道:“叔,我猜这里是糖!” “嗯,是糖,但是你从来没吃过的糖!”陈玉田卖了个关子。 听他这么说,富锦华瞬间好奇心暴涨,三下五除二打开纸袋。面前精致的小铁盒,让富锦华眼睛都看直了。 盒子是绿色的,盒面上有两只可爱的小白兔,一只在前边拉着小竹筐,另一只在后边推,竹筐里装着几颗糖果。糖果的上方,是一行字,写着“大白兔奶糖”。 “叔,啥是奶糖?”富锦华问。 “啥是奶糖叔也说不清楚,你打开吃一颗就知道了!”陈玉田笑道。 富锦华闻言打开铁盒,盒里的糖和她之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是圆柱形的,用漂亮的糖纸包裹着,糖纸上有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她拆开糖纸,里边露出一层近乎透明的纸,她刚想拨开这层纸,陈玉田忙说道:“小华,这叫糯米纸,能吃,还很好吃!” “这纸真能吃,你没逗我吧,叔?”陈玉田平日里喜欢逗他们几个孩子,富锦华有点不敢相信。 “真能吃,叔骗你干啥!你尝尝!”陈玉田笑道。 在陈玉田的注视下,富锦华将奶糖放入口中,那层糯米纸很快融化得软软的。顿时,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道在她口腔中弥漫开来,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味觉享受。 她觉得大白兔奶糖的口感非常特别,既有嚼劲,又有软糯。当她用力咬下去的时候,奶糖会发出一种清脆的声音,而当她轻轻地咀嚼时,奶糖又会变得越来越软,最后化为一股甜蜜的汁液,滋润着她的味蕾。 富锦华忙拿了糖,分给母亲和弟弟们。 “妈,这糖真好吃,比糖球好吃多了!”见母亲不肯接,富锦华扒开糖纸,把糖硬塞到母亲口中。 “姐,这糖可真香!”富俊阳用手拿着糖,慢慢舔,慢慢咬,满嘴浓郁甘甜的奶香味。 “就知道说好吃,还不谢谢你叔!”汪秀云对几个孩子说。 “谢谢叔!” 富锦华几个孩子齐声看向陈玉田,笑开了花。 “哈哈,叔没啥本事,也就能给你们弄点糖吃!”陈玉田爽朗道。 吃完糖,富锦华认真地把糖纸压平,小心翼翼地塞进铁盒里。 “秀云,你和孩子们春节去工地看文兴吧?”陈玉田问。 “我们和二大爷过除夕。初一我送二大爷去文兴二妹妹家,然后我们就去工地了。”汪秀云说。 “要不然让二大爷上我家吧,省的折腾。”陈玉田和刘红梅都想到富伯成。他这会儿过来,不只是想给富锦华送奶糖,也想和汪秀云说让富伯成去他家过年。 “不用了,玉田。正好二大爷挺想二妹妹的,平时难得见,他过去住几天,二妹妹也高兴。”汪秀云明白陈玉田夫妇的用意,心存感激。 “那也好,那就去二妹妹家待几天!我先回了,晚点红梅来给你们送酱菜,你给文兴带去,也好下饭。”陈玉田边说边往出走。 “叔,你吃完再走呗!”富锦华留他。 “不吃了,你婶儿在家等我帮她腌酱菜呢!”陈玉田笑着离开了。 这个春节,周宝国依旧在部队,不能回家过年。汪秀云接师父张巧珍到家里过除夕,孩子们都很高兴,围着张奶奶,让她剪这个,剪那个的。张巧珍乐此不疲,对她来说,孩子们喜欢她的剪纸作品,这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张奶奶,你去我们学校当老师吧,教我同学剪纸,他们一定喜欢学。”富俊杰一本正经地对张巧珍说。 “小杰这个主意很好。可是学校不邀请奶奶去,奶奶也没法去呀!”张巧珍笑眯眯地说。 “我和老师说,让老师找校长,邀请张奶奶去!”富俊杰的表情更加严肃、认真。 富俊杰和哥哥富俊阳、弟弟富俊凯不一样,他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成熟、稳重和踏实。张巧珍知道,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去做。 想了想,她收敛了笑容,郑重道:“小杰可以去试试,如果你们学校让奶奶去讲课,奶奶就去给你们上一堂剪纸课。” “好,开学了我就和老师说!”富俊杰保证道。 “小华,你带着弟弟收拾桌子,咱们该吃饭了!”汪秀云对女儿说。 她已掀开锅,准备把杀猪菜盛出来。一瞬间,屋子里溢满浓郁的肉香。 “妈,这也太香了吧,你都放了啥?”富俊阳放下手中的剪纸,走到锅边。 “大骨头、头肉、五花肉,血肠,你们爱吃的都放了!”汪秀云看着快要流口水的大儿子,笑着说。 在冰城市,每年过年,很多人家都会做上这样一道杀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这热情腾腾的美食,既温馨,又暖和。 杀猪菜几乎将猪身上的所有部位都化作美味,猪骨的醇厚、头肉的软糯、手撕肉的鲜香、五花肉的肥嫩、猪血肠的爽滑、酸菜白肉的清爽……还有全套猪下水做成的“灯笼挂”,每一种食材都独具风味。各种食材在锅中相互交融,酸菜吸收了肉的油脂,变得更加开胃,肉又染上了酸菜的清香,肥而不腻。吃上一口,满满的都是东北人的热情与豪爽。 杀猪菜的食材中,最费功夫的血肠。年前,汪秀云就灌好了血肠,放在外边的水缸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切一截,再切成3到5厘米的厚片,放进锅里和其他的食材一起炖。 “妈,你做的这杀猪菜太香了,我感觉我能吃一盆!”富俊阳有个习惯,每次吃好吃的,都要和母亲报数。而实际上,他是眼睛大,肚子小,根本吃不了这么多。 “好,那我就给你盛一盆,吃不完你不许出门!也不许跟我们去工地看你爸!就给我在家待着!”汪秀云指着家里的最大的脸盆,逗他道。 “哈哈哈……” 汪秀云话落,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第26章 满心期待 富俊阳不敢顶嘴,小声嘀咕:“妈就知道欺负人,我又没说能吃这么大一盆。” 汪秀云不理会他,把杀猪菜端上桌,又开始煮饺子。因为自己家养了猪,过年的猪肉格外宽裕,饺子馅肉放的多。 虽然肉多了,还能吃上一锅杀猪菜,但汪秀云还是把肥肉用油锅煎了,做了焦黄脆香的油梭子,又撒了点盐。这是孩子们的最爱,也能给二大爷当下酒菜。 她早就让大儿子去百货商店买了酒。平日里,富伯成很少喝酒,但除夕这天,他通常会喝上二两。富文兴不在家,汪秀云打算陪富伯成喝点。 每逢佳节倍思亲,因为儿子不在,张巧珍都没心情过节了,但到了汪秀云这儿,她又感受到家的温暖。 富家屋子虽小,但被汪秀云打扫得干干净净。炕头烤焦的地方糊上了牛皮纸,棚顶破洞的地方也用报纸修补了。窗户的玻璃上贴着她们精心剪制的窗花。窗花形态各异,有人物、花草、鸟兽,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把喜庆的气氛传递到屋子的每个角落,也浸润到他们每个人心里。 大年初一,汪秀云照顾一家人吃完饭,准备送富伯成去二妹妹家。 她刚收拾好给富伯成带的东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富俊阳正在院里打冰嘎,放下鞭子跑过去开门。 门外,富红霞冻得脸通红。 “二姑!”富俊阳兴奋地扑过去。 “你妈和你二爷没走呢吧?”富红霞问得很急切。 “没呢,不过收拾好了,正要走呢!”富俊阳拉着姑姑进了屋。 “红霞,你咋来了?我们正要去你家呢!”汪秀云惊讶道。 “我寻思我来接二大爷,你们能早点去二哥那儿。”富红霞笑道。 “二姑,你可真好!我们现在走,中午就能到我爸那儿,他中午就能吃上我妈做的杀猪菜了!”富锦华欢喜得上前搂住富红霞,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她人在家里,心早就飞到父亲那儿了。这会儿姑姑来接二爷,她和弟弟们就不用等母亲回来再出发了。 “这丫头,小嘴最甜!”富红霞轻轻拍了拍侄女的脑袋,满心喜欢。 富锦华拿出她最心爱的糖盒,拿了两块大白兔奶糖给姑姑,还叮嘱她一定要自己吃,不能给别人。 “二姑,你可真幸福,我姐最宝贝她这糖盒子,只拿了一块糖给我们!”富俊阳在一旁酸唧唧地说。 “富俊阳,你还好意思说你只吃了一块糖。你没趁我不在的时候偷拿?”富锦华早就发现糖少了两块,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拿的。 “我看到了,大哥从姐的糖盒子里掏了两块糖,还让我别告诉姐!”富俊凯奶声奶气地说。 “富俊凯,你……这个叛徒!”富俊阳指着小弟弟,做出要打他屁股的姿势。 “妈,哥要打我!”富俊凯吓得赶紧躲到母亲身后。 “好了好了,别闹了,穿好衣服,咱们这就走,看你爸去!”二妹富红霞来接二大爷,汪秀云不想耽搁,拿着收拾好的东西,就要出发。 在母亲的喝令下,几个孩子停止了嬉闹,很快穿好棉袄,戴上了帽子、手套。 “二妹,灶上的肉是我今儿早上新烀的,你带着!还有袋子里的馒头,也是我新蒸的,你也带着!”汪秀云虽急着走,但没忘记让富红霞带上她准备好的东西。 “二嫂,我不拿,你们留着吃吧!”富红霞知道二哥一家的情况,果断拒绝了。 “二妹,二大爷不去你家,我也打算给你送这些东西过去。今年家里杀猪了,肉多了,我还给邻居们分了些。你拿着,你不拿我心里不痛快!”汪秀云态度很坚决。 “是呀,二丫头,你就拿着吧!这都是你二嫂特意给你做的!”富伯成也跟着说。 “好,那我就拿着!我二嫂做的,肯定好吃!”富红霞一直羡慕二嫂汪秀云的厨艺,即便是简单的食材,她也能做的很香。 送走了富红霞和富伯成,汪秀云锁好门就带着几个孩子出发了。 去车站需要走几公里的路,汪秀云和富锦华牵着富俊凯,富俊阳和富俊杰一起提着带到工地的东西。 想到一家人很快就团聚了,汪秀云和几个孩子的脚步都十分轻快,一路上不知疲惫,仿佛几个小时的路程都过得很快。 他们到工地的时候,富文兴正带着队里的人扛石头,不在帐篷里。但工地的人都认识他们,知道他们是富文兴的家人,都对他们很热情。 “嫂子,你们去帐篷里等等,我这就去找富哥,让他赶紧回来!”一小伙子过来,对汪秀云说。 汪秀云下意识打量他,只见他的面庞棱角分明,微深的眸子宛如荒野中闪烁的篝火,眉毛如浓墨重笔,鼻梁高挺笔直,嘴唇紧抿,散发出一种冷静而坚定的气质,让人感觉很踏实。 “不用叫他,我们在这儿等着就行。别耽误你们干活儿!”汪秀云不想麻烦他。 “嫂子,你千万别和我客气。富哥对我们可好了,就像亲哥一样!”小伙子憨憨地笑道。 他的笑容,与富文兴有几分神似,汪秀云顿觉亲切。 “要不这样,你先不用去找他,你帮我找个能做饭的地方。我从家里带了肉、酸菜,还有自己做的血肠,给大家伙儿做个杀猪菜。”汪秀云寻思不如先做菜,等丈夫和大家伙儿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了。 “嫂子,你还会做杀猪菜呢?还会做血肠?我们可有口福了!”听汪秀云说会做杀猪菜,小伙子很兴奋。 “做的不好吃,你们将就吃点吧!”汪秀云谦虚道。 汪秀云又和他聊了几句,知道他叫孟凡强,是富文兴的下属,刚到农机局上班没多久,就被抽调来参加引林工程。 对富文兴,他很钦佩,不仅钦佩他的工作能力,更钦佩他的为人。听他说,汪秀云才知道,富文兴前些日子受过伤,却瞒着没告诉她。 第27章 工地聚餐 “他现在好了吗?”汪秀云忐忑问。 “我看没啥事了,富哥走路看着挺正常的!”孟志超笑着说。和他黑灿灿的皮肤比起来,他的牙显得格外的白。 汪秀云松了口气,带着几个孩子,跟着孟志超到了工地的临时小厨房。 说是小厨房,也不过是一口锅、一把铲子、一个小桌子,还有个木桩,上边放着几样简单的佐料。汪秀云把从家里带来的猪肉、血肠都一一放在木桩上,准备开始做杀猪菜。富锦华给她打下手,富俊杰生火,富俊阳看着富俊凯,不让他乱跑。 孟志超没听汪秀云的,趁着她做饭的功夫,把富文兴找了回来。 富文兴知道妻子要带着孩子过来,却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来了。远远看着妻子和孩子们忙碌的身影,闻着渐渐飘出来的肉香,他的心无比熨帖。 富俊凯最先看到父亲,不顾哥哥阻拦,乐颠颠地跑向父亲。 “爸!”富俊凯小脸胖乎乎的,脸上的肉随着他的跑动一颤一颤的,格外可爱。 富文兴三步并做两步过去抱起他,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下,“我的老儿子,爸可想死你了!” “爸,我也要抱!”富俊阳逗父亲。 “你都多大了,还抱?想把你爸累死?”富文兴在大儿子脑袋上拍了下。 富锦华和富俊杰见父亲回来了,也都围过来。 “爸,这是玉田叔给的糖,可好吃了,我给你带来两块!”富锦华从兜里掏出用手帕包裹的糖,递给父亲。 富文兴能看出女儿很珍爱这糖,想把糖留给她吃,笑道:“这种糖爸可不爱吃,前几天有人给过我一块,太齁人了!你留着吃吧!” “齁人?不会呀,爸,这可是大白兔奶糖!”富锦华不解。 “你吃吧!爸过去看看你妈!”富文兴抱着小儿子,凑到妻子跟前。 汪秀云早看到他回来,但不放心锅里的杀猪菜,正看着锅。 “你们咋这早就来了?不是得送二大爷去二妹家吗?”富文兴问。 “二妹一大早就来接二大爷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就过来了。这不,杀猪菜都要好了,我再热热馒头,你们就能吃饭了。”汪秀云看向丈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富文兴更瘦了,也更黑了,不过眼里闪着光,看上去神采飞扬,充满了干劲儿。 “辛苦你了,秀云!我去叫他们带饭盒过来盛菜。这肉闻着可香!”富文兴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在工地上,他已经几个月没见荤腥了。别说是肉,就是菜都没有。每日就是大碴子粥、窝头、咸菜。 “你先吃两口再去叫他们!”汪秀云先盛了几块白肉、血肠给丈夫。 “行,我先吃两口!”富文兴把小儿子放在地上,接过妻子递来的碗。他馋了,也饿了,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先吃了。 富文兴匆忙吃完,就和孟志超一起去找附近的工友过来吃饭。还叫上了总指挥张为民和副总指挥马南山。 得知汪秀云带着孩子们过来给大家做饭,张为民带头对汪秀云表示感谢,大家都纷纷道谢。 “书记,我不识字,但我听文兴和邻居们说过,咱们这个引林工程是造福冰城的大工程,要是工程修好了,以后咱就不愁吃白面、大米了,能管够吃!我帮不上啥忙,也就能给大家做点吃的!大家伙儿都别客气,都多吃点!”汪秀云的脸被杀猪菜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为她平添了几分温柔气质。 听她这一番话,众人都十分感动,也更有干劲儿了。 张为民低声对富文兴说:“文兴呀,你可娶了贤惠能干的好媳妇呀!” 富文兴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却乐开了花。 汪秀云掀开锅盖,杀猪菜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酸菜的酸香、猪肉的醇厚、血肠的嫩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味道。 “咱就拿着饭盒,围着锅吃吧,热闹!你说咋样,书记?”富文兴提议。 “这个主意好,大家都围着锅坐,热乎,还能唠唠嗑!”张为民笑着表示同意。 “我们先给大家伙儿盛菜,一人一个馒头,不够再填。蒜泥在那边盆里,大家自己盛。”汪秀云拿着铲子,大声对众人说道。 在张为民的带领下,大家都自觉排队,等着汪秀云给他们分菜。 汪秀云负责盛菜,富锦华则站在母亲身旁,给大家发馒头。 这会儿,富锦华和弟弟们都饿了,但都忍着,连年级最小的富俊凯都没嚷着要吃东西。 倒是张为民发现了,说道:“秀云,你先给孩子们盛完菜,再给我们盛。孩子们都小,可不能饿着!” 汪秀云看了几个孩子一眼,对女儿说:“小华,你盛点菜,带弟弟们到一边吃。” “我不去,叫小阳去吧,我帮你发馒头,妈!”富锦华早就饿透了,但她不忍心留母亲一个人在这儿。 “去吧,小华,爸给大家发馒头,你带弟弟们去吃饭!”富文兴知道女儿心疼母亲,他也不忍妻子太辛苦。 富锦华想了想,答应了,用从家里带来的小盆盛了菜,又捡了几个馒头,带着弟弟们进了帐篷。 众人领完菜和馒头后,都坐在地上,准备享受这一顿丰盛的午餐。 张为民先夹起一筷子酸菜,酸爽脆嫩的口感让他欲罢不能。酸菜在炖煮过程中充分吸收了猪肉的油脂和汤汁的鲜美,吃起来既有酸菜本身的酸味,又有肉香和汤香,层次丰富。他又吃了一块五花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每一口都充满肉的醇厚香味。 “嫂子,你这厨艺太好了!这杀猪菜做的太好吃了,特别是这血肠!”孟志超边吃边夸赞汪秀云,说话的时候都没住嘴。 他说话的时候,张为民也吃了块血肠,汪秀云灌的血肠如豆腐般嫩滑,他轻轻一咬,鲜美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着淡淡的猪血香味和调料的香气。 “秀云,你这血肠做的真不错!我家你嫂子也做血肠,但和你做的比起来差老了。有没有啥窍门?我回去告诉她!”张为民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第28章 挺身相护 “我做血肠,是和我妈学的。就是把鲜猪血加入葱花、盐这些调料,然后灌到肠衣里,放锅里煮,煮的时候拿根长针,时不时在血肠上扎一下,等针眼不冒血了就出锅,这样煮出来的血肠比较嫩。还有,煮好的血肠要想切成型,还要够鲜嫩,就不能像平时切菜那样,得反着切,就是拉锯式切法,一手提着肠皮,一手拿着快刀。”汪秀云笑着对他说。 “原来是这样,你嫂子煮的时候我看过,直接放锅里,然后就不管了,我回去得把这个窍门告诉她!”张为民恍然大悟。 “嫂子杀猪菜、血肠做的好,调的蒜酱也好吃。把这血肠和猪肉在蒜泥酱油中蘸一蘸,蒜的辛辣、酱油的咸香、肉的香味相互交织,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酸菜汤,这浓郁的酸味和鲜味在舌尖上跳跃,真是暖身又开胃!”不远处,文绉绉的声音传来,大家都不用自主地看向他。 富文兴笑着向妻子介绍:“这是我们这儿的大诗人,宋国泰。我们的战地报纸上常有他写的诗,特别有才华!” 汪秀云闻言向他笑道:“大兄弟喜欢吃就多吃点,杀猪菜没了,但酸菜汤管够!” “蒜酱也管够!”富俊阳随着母亲说道。 “哈哈哈……”大家都被他逗乐了,工地上,笑声此起彼伏。 在寒气袭人的工地,能围坐在一起,吃上这样一顿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他们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温暖和力量。对他们来说,杀猪菜不仅是一道美味佳肴,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是友谊的桥梁。 吃完杀猪菜,张为民和马南山带着大家伙儿继续干活,特批富文兴陪汪秀云和几个孩子,富文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汪秀云善解人意道:“你这儿忙,我们没打算多待,寻思给你们做炖好吃的就走了。” “也好。工地这儿靠着河,比家里那边更冷。咱们大人还好,别冻着几个孩子,特别是小凯。”虽然舍不得妻子和孩子,但工地的环境差,他不想她们娘几个在这儿遭罪。 他们一家人在帐篷里说了会儿话,汪秀云就和孩子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个时候出发,能趁着天黑前到家。 在帐篷外,他们看到了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孟志超,他身后,是一架马车。 “富哥,书记让我送嫂子和孩子们去车站。”孟志超笑着说。 “不用送,我们自个儿去就行,可别耽误你们干活!”未等丈夫说话,汪秀云就拒绝道。 “不耽误,嫂子!马车快,咱们很快就能到,来回也用不上多长时间!”说完,孟志超看了一眼富文兴。 富文兴读懂了他目光里的含义,对妻子说:“带着孩子们上车吧,秀云!别辜负书记的心意!”。 “好,那我带着孩子上车!谢谢志超了!”听丈夫发话了,汪秀云没再坚持。 因为搭乘了马车,他们只用几十分钟就到了车站,回到家时天还亮着。 富伯成不在,没生火。他们推开家门,感觉屋里透着寒意。 “妈,我有点想二爷了。”富俊阳说。 “你二爷说想在你姑家住两天,后天就回来了!”汪秀云说。 富俊阳没再说什么,只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春节假期过后,富锦华回到塑料厂。 出发前,母亲给她带了油梭子和咸菜。进了宿舍,她就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分给李娟、刘继红几人。 “小华,我姨做的油梭子真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李娟一脸满足。 “这咸菜也好吃,就着粥吃肯定更香。”刘继红说。 “还没吃饭呢,你怎么吃上咸菜了?”李娟笑她。 “我看姨做的咸菜颜色好看,就忍不住尝了口。真好吃!不信你尝尝!”刘继红把富锦华的咸菜罐子送到李娟跟前。 “富锦华在吗?” 还没等李娟夹咸菜,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谁找咱小华?”孙丽红好奇。 “听这声,像是周勇!”刘继红道。 “我出去看看!”李娟把筷子放在一边,出了门。 “周勇呀,还真是你!你找我们小华干啥?”因为王春花怀孕的事儿,李娟一直对陈卫东和他这个朋友有敌意。 “我刚从家里回来,给小华带了点她爱吃的东西!”看出李娟脸色不好,周勇陪笑道。 “小华自己从家带了,我们也带了东西给她,你自己留着吃吧!”李娟知道富锦华不会收周勇的东西,替她拒绝了。 “娟姐,让小华出来,我当面给她。这奶糖可是我家里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她一定喜欢吃!”周勇没有要走的意思。 听他们说到这儿,富锦华不想给李娟添麻烦,出了宿舍。 “周勇,我从家里带东西了,你拿回去自己吃吧,谢谢你!”富锦华尽量客气。 听她这么说,周勇仍不死心,从包里拿出糖盒,笑着对富锦华道:“小华,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看这个,这可是上海的大白兔奶糖,很难买的!你吃一块,可甜了,一股奶香味儿,比糖块好吃多了!” 富锦华低头看了眼糖盒,发现和陈玉田送她的一样,也是有两只小白兔。想了想,她更有了拒绝的理由。 “周勇,这糖是挺好吃的,但我叔给我买了,我吃过了。你拿回去吃吧!这糖挺贵的,我不能要!” “你叔给你买了?那你叔给你买你要,我给你买你为啥不要?”周勇抓住富锦华话里的重点。 “我……我叔是我叔,你……”富锦华想说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但觉得这样说太伤人。 “周勇,你还是拿回去吧。我虽然没吃过,但一猜就知道这糖挺贵。小华不会收的。”刘继红也出来,替富锦华解围。 “小华,这糖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我没人送,自己也不爱吃,你就当帮忙吧!”说完,周勇把糖盒放在宿舍的窗台上,扭头就走。 “周勇,我不要!”富锦华抓起糖盒就要去追她。 “别追了,小华。晚点我给他送回去。你这一追,厂里的人都知道周勇给你送糖了!”李娟阻止道。 周勇对富锦华的心意李娟早就看明白了,但她知道富锦华对他没心思。而且富锦华年龄小,她不想让她早早搞对象。作为大姐,李娟觉得有责任保护好这个小妹妹。 第29章 暖心弟弟 富锦华听李娟的,没去追他,而且,她觉得以她的体力,根本追不上周勇。厂里组织的运动会,周勇每次都是第一名。 “这周勇,看来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小华好。”刘继红叹了口气,说道。 “铁了心也没用!他以为他是谁,想和小华好就好?我不同意!”李娟霸气道。 “对,我也不同意!”刘继红附和道。 虽然周勇的举动让富锦华有些不安,但有两个姐姐撑腰,她感觉很踏实。她想,周勇应该是不敢再对她有想法了。 如她所料,在这之后的很长时间,周勇都没单独找她,更没给她送东西。 时光飞逝,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麦芽糖,铺洒在街口的小路上。国营工厂的烟囱吐出灰白的烟,与广播里《东方红》的旋律交织,缓缓飘进匆匆走过的行人耳朵里。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追逐着卖冰棍的木箱,铝盖掀开的瞬间,甜腻的糖水味混着蝉鸣弥漫开来。 第一百货商店门口,富锦华带着大弟弟富俊阳焦急地等待商店开门。汪秀云快过生日了,富锦华准备用母亲之前给她做衣服的布票买一块布,给母亲做件新衣服。距离开门还有几分钟,很多人都跃跃欲试,富俊阳也有点着急。 “姐,等会儿开门了,我先冲进去,到卖布的柜台。你赶紧跟过去,可别拖后腿!”富俊阳主动要求跟姐姐来,就是觉得这种大场面,他姐应付不来。 “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富锦华笑道。 她紧紧赚着手里的布票,对他们来说,这布票比钱还金贵。她看到母亲每次领到布票后都如获珍宝,小心翼翼地把布票包在手帕里,然后在放到柜子的最下面。因为布票有限,这两年,为了多给她做衣服,母亲很少做新衣,一件衣服常常是破了缝,缝了再补。 “姐,开门了!我进去了!”富俊阳大喊,随即像个泥鳅似的,穿过人群,进了百货商店大门。 富锦华忙跟过去,不过,等她到了卖布的柜台,找到弟弟,两条辫子都快被挤散了。 “姐,你可真笨!快到咱们了,你看看那些布,你相中哪个了?”富俊阳无奈地看向姐姐,心想,女孩就是不行,幸亏自己跟来了。 富锦华看过去,一匹匹布料缠绕在一米长的木板条上,斜倚在柜台后的架子上,花色繁多。她一时挑花了眼,不知道该选哪个。 看了一会儿,富锦华相中了一匹深绿色的布,布的颜色、质地与军装相仿。她听娟姐说,军装可是最时髦的服装,谁要有件“的确良”军装或军帽,大家伙儿都能羡慕得眼睛发直。 售货员是一个很清秀的姑娘,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扎着两条辫子。她的动作很熟练,拿起布来抖一抖,然后用尺子仔细量。 轮到富锦华的时候,她紧张又兴奋地把手里的布票递过去。 “您好,我要买三尺布做一件衬衫,请把绿色的那个拿来给我看看!” 售货员接过布票,点点头,然后从柜台后面拿出富锦华需要的布。 “这匹布质量不错,你看看!”售货员说。 富锦华摸了摸,布料柔软、滑爽,她想,母亲穿上这布料做的衣服,一定既凉快,又舒服,又好看。 “我就要这个了!”富锦华果断决定。 富锦华话落,售货员开始量布,一尺、两尺、三尺…… 富锦华突然有点羡慕售货员,柜台前的他们,看上去很神气,仿佛这些布料都掌握在他们手中,任他们分配、摆布。 从百货商店出来,富俊阳乐滋滋道:“姐,我听大壮说,他表姐要来一百上班了,到时候,咱要想来一百买啥可以找他姐。” “咱要买啥自己来买呗,找她姐干啥?”富锦华不解。 富俊阳“噗嗤”一声笑了,解释道:“姐,我看你是在塑料厂待傻了,都不知道这里边的门道。大壮说,售货员可以把品相不错的货物提前给自家熟人留一部分,特别是有些紧俏的东西,就算手里有钱,也有票,也未必能买到,这时候,商店里有熟人就好办了。” “还有这回事儿?”听弟弟说,富锦华才知道其中的门道。 “大壮说的,准没错!玉田叔不是在供销社吗,他就常把一些边角料带回家,比摆在货架上卖的便宜多了。”富俊阳笃定道。 “你怕是没少吃大壮的东西吧?”富锦华笑问。 “那当然!我们是好哥们儿,他有啥吃的都给我!”富俊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姐弟俩边说话边往家走,不觉间到了裁缝店门口。 富锦华突然想到个主意,拉着弟弟说:“小阳,你说咱去裁缝店把这布做了怎么样?” “把布做了?姐,你不说这布是给咱妈做衣服的吗?”富俊阳不解,以为姐姐改了主意。 “我和咱妈的尺寸一样,我的衣服妈都能穿。你忘了,我的旧衣服妈没舍得丢,都缝缝自己穿了。”富锦华道。 “哦,我想起来了,妈是穿过你的衣服!那咱就去做吧,要不然这布给咱妈,她肯定留着,舍不得做。”富俊阳也对母亲很了解,知道她省吃俭用,从来不舍得做新衣服。 姐弟俩意见一致,大步走向裁缝铺,量了尺寸,给母亲订做了一件和军装同样颜色、质地的衬衫。 下午,富俊阳去车站送大姐。富锦华上车前,他把一个布包硬塞给她就跑了。富锦华打开一看,里边是一本书和一盒午餐肉。 紧紧抱着布包,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富锦华心里很暖,也有那么一点酸涩。弟弟长大了,虽然调皮,但很细心,也很贴心,有这样一个好弟弟,她很满足。 到塑料厂一年多了,她虽然已经适应那里的工作、生活,但她依然希望能早点回到冰城市,每天都能看到父母、二爷和弟弟们。这样分别的场景,总是让她有点感伤。 富锦华回到塑料厂时,天还没黑。宿舍里,只有李娟和刘继红在,正聊得热闹。 “娟姐,咱过会儿去送送春花吧。她这次回去,恐怕一时半刻不会回来了。”刘继红声音低沉,透着些许无奈。 第30章 大会战 “为啥不回来?”听到她们的谈话,富锦华很着急。 “小华回来了!” 李娟和刘继红转头,一起看向富锦华。 “你们刚才说春花姐不回来了,咋回事儿呀?”富锦华追问。 “她肚子太大了,藏不住了,只能回家了。这一回去,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李娟边说边叹气。 “那陈卫东呢?和她一起回去吗?”富锦华忙问。 李娟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咱们先去看看春花吧。” 听了李娟的话,富锦华的心情有些沉重。她可以想象王春花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她未婚怀孕,是万万不能让厂里知道的。而从待产到坐月子,需要很长时间,她需要和厂里请假,但没有合适的理由。离开,也许是她唯一的选择。 “走吧,小华,咱去看看你春花姐!别胡思乱想了!”看富锦华神情呆滞,李娟说道。 富锦华答应着,和她们一起往外走。 她们到王春华宿舍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李。 王春花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很乐于助人,在工友中人缘很好。除了富锦华和李娟几人,同宿舍的工友都知道她怀孕的事儿,但都帮她瞒着。厂领导和其他工友都不知情。 “娟姐、小华、红姐,你们坐。我这儿马上收拾完了就和你们说话!”看她们来了,李娟热情道。 “春花姐,你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富锦华还抱着一丝希望。 王春花拿东西的手微微顿了下,勉强笑道:“不回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陈卫东呢?他和你一起走吗?”富锦华又问。 “我们一起走,他也不回来了。”王春花把最后两件衣服硬塞进布包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家里同意你们结婚了?”李娟试探着问。她知道王春花家里反对她和陈卫东在一起,可如今形势有变,李娟以为她家里人改了主意。 王春花眉头微微一皱,无奈道:“他们不同意,我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春花,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你想呀,你爸妈虽然现在不同意,但看到大外孙子,也许就改主意了。”李娟劝王春花。 “娟姐说的有理。等孩子出生了,你们就抱着孩子回家,保不准你爸妈就心软了!”刘继红随着李娟说道。 王春花心里猛地一热,含泪道:“娟姐、红姐、小华,谢谢你们替我和卫东瞒着,还一直照顾我。你们不用担心,我和卫东既然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就不在乎我爸妈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对突然到来的孩子,王春花曾一度想尽办法让他消失,可经历了几个不眠之夜的纠结和痛苦挣扎后,她觉得这个小生命是无辜的,她无权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听王春花这么说,李娟三人都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她们一起上前抱住她,想再给她一些安慰。 没过多久,陈卫东拿着行李来找王春花。 李娟本因为王春花意外怀孕的事儿,对他有意见,但想到他能对王春花不离不弃,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改变。 “陈卫东,你记住了,我和继红、小华都是春花的姐妹,你要是敢欺负她,对她不好,我们一定好好教训你!”李娟盯着陈卫东,仗义道。 “娟姐,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教训我的机会!我会对春花好,也会对孩子好!”陈卫东目光坚定如磐。 “好,我们都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李娟严肃道。 知道陈卫东和王春花要走,厂里的很多工友都来送他们。有的工友还给他们带了东西。富锦华想到从家里带来的麦芽糖,从宿舍取来,尽数给了王春花,让她在路上吃。 站在厂子门口,看着陈卫东和王春花的背影渐行渐远,富锦华怅然若失,王春花转身冲她笑的那刻仿佛定格在她脑海中。她知道,冰城市和c市有2000多公里的距离,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她们这一分别,也许就是一生。 时间在指尖悄然滑落,深秋时节,金黄的落叶轻舞飞扬,凉爽的秋风拂过脸庞,带来一丝丝寒意。为了加快引林工程进度,冰城市政府在各生产队抽调部分青壮劳动力全面展开大会战。每个生产队通过报名方式,各挑选十人,准备好大镐、铁铣、篇担、土蓝子等,坐着马车来到丰和村驻扎,伙食点设在老吴家。工程段在村后,离村不到三里地。 每个生产队分有十多米工段,都是走着上、下工,中午在工地吃饭。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精力十足,每天早出晚归。早饭吃的是年糕,抗饿,晚上喝的是大碴粥。 随着工程进展,渠道越挖越深,往上挑土非常吃力。这段工程地势高,需要挖近30米深才能达到工程要求,大伙就轮班装铣、扛土方。 富文兴除了做好宣传阵地,还带领一个生产队,带头挑土。他们一个跟着一个往上登,一挑土有近80斤重,他们还要扛着它登陡坡,非常吃力。富文兴每挑一挑土到坡上都会出一身汗,累得直喘粗气。 “文兴!” 富文兴刚要下坡挑土,就听到有人叫他。他转身一看,是郑有才。 “文兴,张书记让我来找你!”郑有才一走近就说道。 “书记找我啥事儿?”富文兴问。 “书记说要宣传几个工地上的先进典型,让咱们拟定几个人选。”郑有才说。 “我现在去?”富文兴面露难色。 “对呀,现在!咋,你有事儿?”郑有才问。 “我们几个生产队比赛呢,我走了得耽误进度,容易让其他队撵上!”富文兴有些担心。 “哈哈,不至于吧?不差你一人儿了!”郑有才笑道。 “还真差我一人儿!我算过,我今天挑了五十挑土,平均一小时能挑……” “好了,别算了,就开个会,用不了多久就让你回来了!”郑有才催促道。 说话间,他打量了好友一番,发现他又瘦了。原本有些圆润的脸,变得棱角分明。而且,他看上去像是营养不良。 一时间,郑有才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记得富文兴应该有快三个月没回家了,一直吃住在工地。 第31章 偷鸡 “好,那咱这就走!”富文兴下意识拢了拢衣服。 一阵寒风袭来,富文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越发觉得凉。 他把挑土的篮子放在地上,起身时突然有些头晕,眼前一黑,猛地一歪,膝盖像被抽走所有螺丝般弯曲。他努力想站稳,却还是无力地倒下了,意识逐渐模糊。 “文兴!”郑有才心头骤然一紧,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扶富文兴。 富文兴虽然很瘦,但也有120多斤,郑有才有些吃力,他用手护着他的头,怕自己撑不住,他们一起摔倒在地上。 坡上已有人注意到他们,都放下手上的篮子跑过来。 “文兴这是怎么了?” “富哥怎么了?” “文兴!” 大伙儿都上前帮郑有才扶住富文兴。 富文兴虽是政工处主任,还是工程指挥部的领导,但很有亲和力,吃住都和大伙儿在一起。有困难时,他总是抢着冲在前面,冬日里,他几次奋不顾身跳进冰凉刺骨的水里,手脚冻僵了,上来缓一缓再下去,裤子划破了,大腿刮出血也全然不顾。这种种,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所以,看到富文兴有事,他们都发自内心地着急。 “有才,文兴这衣服湿透了,这么冷的天,他别是冻感冒了吧?”一人说。 “文兴发烧了!”郑有才摸了一下富文兴的头,感觉很烫。 “郑哥,我力气大,我来背富哥,咱们送他去卫生所吧!”孟志超主动要求道。 “好,咱们送文兴去卫生所!”郑有才料想富文兴是太过劳累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但还是很心慌。 他和来帮忙的人一起把富文兴扶到孟志超背上,往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到了卫生所,医生听他们说了富文兴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检查后,推断他是疲劳过度、感冒发烧导致的昏迷,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听他这么说,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郑有才让众人都会工地干活,只留孟志超和他一起照顾富文兴。 “郑哥,你说咱们用不用告诉嫂子,让她过来看看富哥?”看着在病床上输液的富文兴,孟志超问道。 “先看看再说吧,要是文兴没事儿,就不告诉你嫂子了。她过来一趟不容易,来回要坐几个小时的车,还得走六七里地。”郑有才了解富文兴家里的情况,也知道汪秀云每天上班、照顾老人孩子很辛苦,不想她过于劳心劳力。 “好,那咱守着富哥。要我说,富哥就是太累了,我们这些人干活就行,富哥可不止干活,还和我们操心,还要办报纸,啥人能受得了。而且咱工地的伙食还不好,连点荤腥都见不到。最近一次吃肉,还是嫂子给咱们做的杀猪菜呢!”孟志超每天都跟在富文兴身边,了解他都做什么,也知道他为了引林工程劳神劳力,从来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等文兴醒了,你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点白糖,再买点肉,咱给他开小灶,补补。”郑有才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两张票,递给孟志超。 孟志超接过票,说道:“我这儿还有张粮票,可以给富哥多买点。” 郑有才微笑着点了点头,有这么多人关心好友,他很欣慰。 富家,富俊阳刚放学就被陈大壮叫走了。 看大壮神秘兮兮的,富俊阳好奇问:“你这着急叫我干啥?我妈没下班,我还得帮二爷看我弟呢!” “我叫你当然是好事儿,等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陈大壮不说话,只抿着嘴笑。 富俊阳懒得再追问,跟着他走,直到他们的秘密基地,陈大壮停下脚步。 他们几个孩子的秘密基地,是苏大鹏家后院的一块空地,平时他们聚会多是在这里。苏大鹏父母都在外地,他和奶奶生活在一起。老人家就这一个孙子,很宠他,很少管他。 富俊阳和陈大壮到的时候,苏大鹏和王晓斌正用棍子扎了鸡,放到火上烤,发出“咝咝”的响声。 “你俩这是在哪儿整的鸡呀?”富俊阳笑问。 “我和大壮、晓斌昨天放学出去玩,看到这只鸡像是在找食吃,我俩看它挺可怜的,就回家拿了点小米给它吃。它就跟着我们来了。”苏大鹏向富俊阳解释道。 “你看它可怜,咋把它吃了?”富俊阳哭笑不得。 “老大,你别听他瞎编,鸡还能跟着我们来?这鸡是我们勾来的!”王晓斌当即戳穿了苏大鹏。 “勾来的?咋勾的?”富俊阳疑惑。 “我们出去玩的时候看到几只鸡在找食,就回去拿了小米和鱼钩,然后把小米散地上,把小米和挂着小米的鱼钩混在一起。我们几个在一边躲着,看着母鸡吃小米,突然有一只母鸡跳了起来,我们知道它把鱼钩吃掉了,就赶紧收线。”王晓斌得意洋洋地向富俊阳炫耀。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们这不是偷鸡吗?”富俊阳在王晓斌额头上用力拍了一下。 “老大,我们可不是偷鸡。这鸡在大街上溜达,谁知道是谁家养的!没准儿是野鸡呢!”王晓斌疼得皱眉,却不忘狡辩。 “野鸡?还野鸡!谁家野鸡在街上溜达?你们这三个偷鸡贼!赶紧把鸡给我送回去!”富俊阳觉得有必要好好管管他这几个小弟。 “小阳,这鸡可退不回去了,都快烤好了!我们昨天晚上就把鸡杀了,拔了毛,今天放学回来就开始生火、穿棍。你看,过会儿香味儿就出来了!”陈大壮站在一旁,盯着烤架上的鸡,直流口水。 “算了,这次就先饶了你们,以后可不能再偷鸡了!听到没有?”富俊阳一脸严肃。 “知道了,老大。”几个人一起说道。 苏大鹏继续烤鸡,可和他们预料的不一样,鸡没有变成油汪汪、香喷喷的烤鸡,而是被烤成了黑炭,而且,里面还是生的。 “这东西怎么吃呀?”王晓斌很失望。 “这是咋回事儿呢?火也不大呀!”苏大鹏找不到原因。 “这东西是不是得抹点油呀?”陈大壮思索道。 “算了,不能吃扔了吧,这黑乎乎的!”富俊阳一怒之下,将这漆黑一团的东西扔出几米远。 “可惜了……哎……”看这烤焦的鸡,苏大鹏忍不住叹息。 傍晚,吃过晚饭,门前街道上的寂静被打破了,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几乎响彻整条街。 “谁偷了我们家下蛋的鸡?还给烤了!” 第32章 坦白 富俊阳正在炕上陪小弟玩,听到这声音,心想,完了,他们几个偷鸡的事儿还是被发现了! “门外这是谁喊呢?这么大的声?”富伯成推门想往外走。 “二爷,我出去看看咋回事儿!你别出去了,怪冷的!”富俊阳一骨碌下了炕,穿上鞋就往外跑。 在门口,他看到了鬼鬼祟祟的陈大壮,也看清了在街上大喊的女人是邻居周玉梅。她和母亲关系不错,平日里,他们几个孩子都叫她周婶。 “你在我家门口干啥?”富俊阳问。 “小阳,周婶的侦查能力可真强,竟然找到了咱们那只烧焦的鸡!”陈大壮悄声说。 “你还好意思说呢!我看周婶早晚能发现是你们偷的。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办!你妈不把你屁股打肿了!”富俊阳一本正经地责怪道。他平日里只是调皮、爱玩,但对偷鸡摸狗这样的事儿嗤之以鼻。 “小阳,你就别吓唬我了!我看我还是赶紧回家吧!”陈大壮有些心虚,撇下富俊阳,跑回了家。 富俊阳虽然不赞同他们的行为,但也不希望他们被发现。毕竟,被父母教训一顿的滋味并不好受。 想了想,他也关上大门,回了院。 “咋回事儿呀,小阳?”富俊阳一进屋,富伯成就问道。 “好像是周婶家的鸡丢了。”富俊阳轻描淡写道。 “怪了,前两天我还看那几只鸡在街上溜达呢!这咋就丢了?能是谁偷的呢?保不准是哪家孩子馋了,偷鸡吃!”富伯成嘀咕着。 “二爷,你咋知道是孩子干的?咋不能是大人偷的呢?”富俊阳替他的几个小弟心虚。 “你周婶喊了半天了,也没人搭话吧?其实大伙儿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嘴上没长毛的人干的,可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孩子,都不敢去搭话。一搭话,要真是自家孩子干的,不丢人了?”富伯成笃定地分析道。 富俊阳听二爷说的有理,没再接话。她知道周婶的性子,她要是知道是谁干的,非把他那几个小弟活活吃了不可。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喊累了,周玉梅安静下来。 陈大壮几人以为风波已经过去了,都松了口气。 翌日,学校放假,陈大壮来找富俊阳去街口的小铺买零食,两人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陈大壮,是不是你偷了我家的鸡?” 富俊阳和陈大壮回头,看到周玉梅的女儿蒋丽萍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盯着陈大壮。 陈大壮虽然心虚,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蒋丽萍,你可别血口喷人!你啥时候看到我偷了你家的鸡?” 听了陈大壮的话,蒋丽萍气得脑袋里冒烟,怒气冲冲地喊道:“不用亲眼看见我也知道是你干的,咱这条街上就你嫌疑最大!” 富俊阳暗自叹气,看来好哥们给邻居们的印象不太好。出了这事儿,人家首先想到他。 蒋丽萍说完,陈大壮顿时生气了。他虽然参与了偷鸡,但这主意是苏大鹏出的,他也就是帮帮忙,他觉得蒋丽萍没有根据就首先怀疑他,简直是侮辱他的人格。 他大声道:“蒋丽萍,你这是侮辱我,你要是再侮辱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以为他这样说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却没想到蒋丽萍一点儿也不退让,反而挑衅道:“怎么,你恼羞成怒了,还想打人?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啥本事,偷我家鸡,还想打我!” 看到蒋丽萍那嚣张的样子,陈大壮忍无可忍,上前就要动手。蒋丽萍毫不示弱,和他扭打在一起。 陈大壮毕竟是男孩子,力气比蒋丽萍大很多。很快,蒋丽萍就被推倒在地,头也流血了。。 富俊阳在一旁呆住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都没来得及阻止。 蒋丽萍躺在地上不肯起来,哭个不停。看到这一幕,陈大壮顿时没了刚才的气势,吓坏了,拔腿就想跑。 富俊阳按住陈大壮,厉声道:“陈大壮,你是个爷们儿不?惹了事儿就想跑!她头都破了!你赶紧去周婶家报信儿,我送她去医院!” 陈大壮被他震慑住了,没敢动,怯生生道“:“小阳,要不你去报信儿,我送她去医院,我怕周婶打我。” “好,我去报信儿。瞅你这熊包样儿!”富俊阳没好气道。 事到如今,富俊阳不想替几个小弟瞒着了,他决定替他们向周玉梅道歉。而且,他觉得他也有责任,他对他们管教不严,还包庇他们的行为,他自己也该向周玉梅道歉。 到了周玉梅家,得知女儿受伤了,她匆忙和富俊阳一起赶到医院。 好在蒋丽萍只是皮外伤,没伤到脑子。 处理好蒋丽萍的伤口,富俊阳带着陈大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周玉梅。陈大壮躲在富俊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你们几个小崽子偷了我家鸡,还伤了我闺女!你们也太不像话了!”周玉梅勃然大怒,一把推开富俊阳,就要打陈大壮。 “周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周玉梅还没靠近,陈大壮就“哇”的一声哭了,惹得医院的人都看向他们。 周玉梅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眼前的毕竟是和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娃娃,她一时下不去手。 “婶儿,这事儿是我们不好,但请婶儿消消气儿,看在玉田叔的面子上,咱回去再说!大壮肯定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干这样的事儿了!”富俊阳在一旁劝道。 周玉梅虽然对陈大壮还有气,但想到陈玉田和刘红梅,渐渐冷静下来。平日里,他们关系都不错,要是因此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她放下了手,拉着女儿往门口走。富俊阳和陈大壮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出了医院。 路过街口的小铺,富俊阳停下脚步,对周玉梅说:“婶儿,丽萍爱吃啥?我和大壮进去给她买点吃的,补补。” “我爱吃……” 蒋丽萍刚要说话,被周玉梅止住了,绷着脸道:“哪儿也别去,先去你玉田叔家!” 富俊阳没说话,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心想,大壮恐怕是逃不了一顿揍了。 第33章 长记性 他们几人到陈玉田家时,只有刘红梅正在扫门前的落叶。远远地,看到周玉梅过来,她还以为她过来窜门。直到他们都走近了,她发现周玉梅脸色不好,蒋丽萍额头上贴着纱布。 “玉梅,这孩子是咋啦,咋伤了?”刘红梅关切道。 “婶儿,陈大壮偷了我家的鸡,还把我推倒了!”未及母亲回答,蒋丽萍抢着说道。 “啥?这混蛋小子干这事儿了?”刘红梅看向她们身后的陈大壮。 陈大壮低垂着头,不敢看母亲。不用确认,刘红梅全都明白了。她这混蛋儿子又给他惹事了。不过,这次惹得事儿比以往的大,把人家女孩子的头弄伤了。 “陈大壮,你个败家玩意!你说,你为啥偷你玉梅婶儿家鸡,还把丽萍给推倒了?你丢不丢人,这么大小子欺负人家小姑娘?你臊不臊?”刘红梅上前揪住儿子的耳朵,把他拉到自己跟前。 “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道歉,我给蒋丽萍做牛做马都行!我耳朵要掉了!”和每次犯了错一样,陈大壮虽然疼,但嘴里说个不停。 “婶儿,这事儿我也有错,我没管住他们,刚才他们打起来,我也没及时拦住。你别打大壮了,我和大壮都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弥补!以后我们护着蒋丽萍,谁也不能欺负她!”富俊阳是发自内心地愧疚,看到蒋丽萍额头上的伤疤。他心想,陈大壮不仅偷了别人的鸡,还伤了人家,这很不道德。 刘红梅知道富俊阳是他们几个孩子的头儿,自己儿子很听他的话。但陈大壮是她儿子,她不能放任不管。她放开陈大壮的耳朵,随手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打他。 “好了,红梅!别打了,孩子也知道错了,就这样吧!”周玉梅虽然心疼自己女儿,但看刘红梅要打陈大壮,不忍心不管。 “玉梅,你不用管,这孩子不揍他一顿,怕他以后不长记性!”刘红梅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和以往不一样,陈大壮没躲,一掸子下去,他疼得哎呦哎呦叫。 周玉梅忙上前拉住刘红梅,“好了,红梅,这孩子知道错了,可别打了!” 刘红梅没理会,用力挣脱开周玉梅,接连打了几下才住手。 富俊阳在一旁看着,却无力阻止,心想,大壮这屁股,恐怕要挂彩了。 教训完儿子,刘红梅又询问蒋丽萍的伤势。周玉梅早就消了气,说道:“大夫看了,就是磕破了皮,也没伤到脑子,上几天药就好了。” “会不会留疤?”刘红梅皱眉道。 “应该不会吧。”周玉梅不确定道。 “陈大壮,看你干得这是什么事儿,对一个小姑娘下手。丽萍这脸上要是留疤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蒋丽萍是个女孩儿,刘红梅很担心她脸上留疤,以后影响嫁人。 “妈,你不就是怕她脸上留疤了以后嫁不了人吗?要是留疤了嫁不了人就嫁我,行了吧?”陈大壮明白母亲的意思,带着哭腔说。 他话一落,把周玉梅和刘红梅都逗乐了。 周玉梅笑道:“看你儿子,还要对我家闺女负责呢!” “妈,我可不嫁他,他除了偷鸡,就是打人,我可不干!”蒋丽萍嫌弃地看了陈大壮一眼,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 除了尴尬站在原地的陈大壮,屋里的人都乐翻了。 刘红梅从柜里掏出一盒奶糖、一包桃酥,又进厨房捡了十个鸡蛋,拿了一条五花肉,装在篮子里,让周玉梅带回去,给蒋丽萍补身体。 周玉梅坚决不收,刘红梅硬塞给她:“玉梅,你要是收下了,我就安心了,不然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咱街里街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想让我一看到你就不好意思吧?” “好,那我就收下。不过说好了,我走了,你可不行再打孩子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周玉梅叮嘱道。 刘红梅看向儿子,说道:“看在你玉梅婶儿的面子上,今儿就这样了。不过你以后给我老实点,要不然我和你爸都饶不了你!听到没?” 陈大壮大声道:“知道了,妈!” 刘红梅把周玉梅母女俩送出门外,看她们走远了才回来。 “婶儿,玉梅婶儿不能去找大鹏和晓斌他们吧?”富俊阳问。 “不能了!你玉梅婶儿脾气大,但也心善,她看我这样打大壮,怕那俩孩子挨打,不能去找了。不过,小阳,你得把今天的事儿告诉那两个孩子,可不能再让他们做偷鸡摸狗的事儿了,知道不?”刘红梅语重心长道。 “放心吧,婶儿,他们都听我的!我就和他们说,他们要是再敢干这样的事儿,我定饶不了他们,也再不和他们玩了!”富俊阳向刘红梅保证。 “好,婶儿知道小阳是个好孩子,只是有点贪玩。”刘红梅笑着说。 听刘红梅夸他,富俊阳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小阳,等等我!”陈大壮追了出来。 “咋啦?你怕你妈打你?我看婶儿不能再打你了!”富俊阳笃定道。 “你是要去找大鹏和晓斌吗?”陈大壮问。 “我得回家吃饭了,下午再去找他们。”富俊阳说。 “他们都怕你,你可别对他们太厉害了。”陈大壮道。 “知道了,我会和他们好好说的。那两个人,骂他们没用。”富俊阳无奈道。 听他这么说,陈大壮放心了,转身进了院。他想他们几个好哥们儿从小玩到大,不想富俊阳因为这事儿伤了兄弟感情。 而他,被母亲打了一顿也越发清醒。富俊阳说的对,平时玩闹归玩闹,偷鸡摸狗的事儿他们不能干。 卫生所,富文兴刚睡了一觉醒来,感觉头晕乎乎的,身上也没力气。他抬眼一看,屋里没有人,病床旁的桌子上,放着一瓶打开的桃罐头。 他依稀记得自己很冷、很晕,然后就倒下了,再之后的事儿都不记得了。他这是在哪儿,谁给他送到这儿的?他的头脑中有很多个疑问。 “文兴同志醒了吗?”正在他困惑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34章 革新 “还睡着呢,不知道这会儿醒没醒!” 富文兴听出,这声音是郑有才的。 他刚想叫他们,却发现自己虚弱得根本没法大声说话,只好等他们进来。 很快,门被推开。郑有才和一个女人进了病房。富文兴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孙家男。 想到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被女同志看到,富文兴有点不好意思。 “文兴同志,你咋样了?好点没?”见富文兴醒着,孙家男问道。 “我好多了,就是有点迷糊,没劲儿。”富文兴笑着说。 “我和队里的姑娘们到镇上供销社给你买了两瓶罐头,你等会儿吃点,保不准吃完就好了!”孙家男晃了晃手里的网兜,爽朗笑了。 “我生个病,还让大家破费。我看这桌上有瓶罐头,够吃了。这个你拿回去给队里的同志们吃吧!”富文兴知道她们赚钱不容易,不想收她们的东西。 “文兴同志,你没听老人们常说:‘罐头罐头,吃了病走’。这糖水罐头可是‘治病神药’,你吃了,病就好了。咱工地可离不开你,都盼着你好了早点回去呢!”孙家男把两瓶罐头放在桌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子投射在孙家男身上,越发衬得她容光焕发,矫健的身姿似乎有无尽的活力。 富文兴被她的话感染,振奋道:“请同志们放心,我一定尽快好起来,回去和大家一起干活儿!” “好了,你先别想着干活儿,先把药吃了。病好了,你才有力气干活儿!”郑有才从抽屉里拿出药,塞给富文兴,又倒了一杯水给他。 孙家男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是代表铁娘子突击队来看望富文兴的,工程施工到了关键时期,时间紧、任务重,她不敢多在医院停留。 富文兴吃过药,又睡了一觉,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翌日清晨,他早早起来,坚持回工地。郑有才拗不过他,只得让他回去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鏖战,富文兴他们完成这一阶段的任务。指挥部给大家放了三天假,富文兴终于回到家。 他的归来,不仅让家里人高兴,也得到了朋友、邻居们的热烈欢迎,他们陆续带着东西过来看他,都说他是冰城老百姓的大功臣。 “文兴呀,你这次回来可得让秀云好好给你补补。这咋瘦这么多!”张巧珍把富文兴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他这样,她很心疼。 “师父,你放心,保准给他喂胖了。”汪秀云笑着对张巧珍说。 “师父,我听秀云说,你们正在做我们引林工程的剪纸。辛苦你们了!我代表指挥部,谢谢您和师姐了!”富文兴早就随着妻子称呼张巧珍为师父。对她们的剪纸作品,他很期待。 “谢什么谢!我们这算什么,不过就是在屋里动动手。你们才是真的辛苦,风餐露宿的。”张巧珍由衷道。 “是呀,文兴,你真得好好补补。我从家里拿来只野鸡,让秀云给你炖汤,最补!你有力气了,再好好干活儿,我们还盼着咱冰城粮食大丰收呢!”金大山向富文兴投去钦佩的目光。 “放心吧,大山,我看着瘦,但有的是力气!”富文兴笑道。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富家小屋里格外温馨,热闹。 短暂的休假后,富文兴回到工地。自引林工程开工以来,他们攻克了一个又个“卡脖子”问题。如今,他们已完成槽墩的砌建任务,即将投入吊装U形钢筋混凝土渡槽的战斗。 按照常规,要把渡槽吊装到20米高的槽墩上,并且使它们合龙,必须有一台大型塔式起重机和一整套吊装设备。可是,工地上除了几部钢丝绳土绞车外,没有任何吊装机械。 张为民在指挥部组织开会,共同探讨该怎么解决这个大难题。张为民发言后,是一阵沉寂。 “大家都说说,有什么好办法!不要有顾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是办法好、可行,我带头全力支持!”见众人都不说话,张为民又说道。 张为民话落,“革新小组”组长刘冠军先发言:“书记,我有个想法,我建议咱们就地取材,把钢丝绳土绞车和30米高的‘Λ’字形龙门吊架结合,做成‘独木丁字架’,再把一节节渡槽吊装到槽墩上。” “这个办法好!冠军不愧是革新小组组长,总是有好办法、好点子!大家觉得怎么样,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张为民环顾一周,示意在场的人发表意见。 “我也觉得冠军这个办法可行。这两年冠军可是贡献了不少好点子。冠军带领的革新小组,不但付出了血汗,还奉献了智慧,发明创造了‘三角凿土法’、‘斜坡耙土法’,还有土设备龙门吊、丁字架、吊杆等,可以说极大提高了施工效率,缩短了工期。”马南山随即表示赞同,还提到了革新小组以往做出的贡献。 “是呀,冠军还常带着问题深入工地,拜群众为师,根据水车木厢壁的结构原理,设计出‘轻型、薄壁、大流量、瘦身、空心’的新型渡槽和槽墩,不仅节省了约40%的石料,还大大加快了工程进度,为兴建石拱渡槽闯出一条新路。这些我们工地战报都做过报道。”身为政工处主任和工地战报主编,富文兴对刘冠军的贡献更为了解。 “还有,他们小组还首创了‘双铰矩形夹合木拱架’:把17片0.2米宽、0.03米厚的木板,夹合成为一条长23米的弧形拱架,在底模上加上“U”字形钢框,防止被木板的反弹力崩坏。后来,他们又把古代木拱桥的‘三铰桁式木拱架’技术运用到砌石渡槽上,在提高木拱架稳定性的同时,还节省了约70%的木材和50%的铁件。”富文兴说完,郑有才补充道。 “哈哈,你们就别再夸冠军了,你看他脸红的!”张为民已注意到刘冠军的脸色,调笑道。 刘冠军一心扎在技术革新上,性格内敛,话不多。听富文兴几人这么夸他,他的脸早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第35章 巨幅剪纸 四季更迭,一年光景,转瞬即逝。次年年底,引林渠竣工通水。滔滔的大林河水顺着新开挖的向水渠奔腾直泻,形成一条“人工天河”。水流到哪里,哪里就人声鼎沸。 富文兴担任主编的战地报纸发表了最后一期,冰城市各大电台、报纸纷纷报道:三万民工,三度寒暑,在没有机械力量辅助的情况下,硬是靠着血肉之躯,肩扛人抬,完成土方1026.32万立方米,石方8.46万立方米,混凝土2.23万立方米。修起了一条全长300华里,途径冰城14个乡镇99个村屯的引林渠,修筑了生命渠、幸福渠、友谊渠! 引林渠的竣工,推动了冰城农业的发展。这三年,富文兴更瘦了,更黑了,但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竣工庆典这天,张巧珍和汪秀云高1.5米,长3.6米的巨幅剪纸作品《引林颂》送到工程指挥部。 张为民和富文兴几人,沿着剪纸从头到尾仔细观摩,发现每一幅画面都栩栩如生,神韵十足。 “文兴,你看,这还有咱们围着锅吃饭的画面呢!这让我想到了那次秀云来工地给咱们做杀猪菜,那顿饭是我吃的最香的一顿饭。”回忆起往事,张为民眼含泪光。 “书记好眼力,我和师父剪的就是当时的场景。”汪秀云笑道。 “这个场景好,让我又想起了杀猪菜的味道,好像都能闻到香味儿了。”张为民略显夸张道。 “书记,你要是想吃杀猪菜,改天到我家,让秀云给你做!”富文兴道。 张为民摆了摆手,“可不能再麻烦秀云了,去我家,你们也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富文兴看了一眼妻子,道:“好,有机会我带秀云去吃饭,也见见嫂子。” 他们正说着话,马南山和郑有才从门外进来。 “听说秀云和师父给咱们送剪纸来了,我们赶紧回来看看!”马南山笑着看向张巧珍和汪秀云。 郑有才快步上前,指着剪纸中夜间扛石块的场景,激动地说:“这一篮子石块,差不多得有六、七十斤重,咱这一天,也能扛个几十次了吧!” 马南山接话道:“是呀,咱这渠是血汗修的,更是情义筑的!全凭咱冰城人的硬骨头!” 张巧珍听着众人感慨,轻声道:“剪到你们抬石头,我手都在抖,我能想象到你们肩上压出的血印子。” 张为民点头:“老人家,能看得出,你们的剪纸不光是手艺,更是心气儿。每一刀下去,都带着对咱这条渠的感情呀!” 富文兴默默望着剪纸作品中熟悉的画面,忽然觉得,那渠水潺潺流淌,也流进了千家万户的心田。它不仅滋养着庄稼,也润泽着人们心底的希望。 此刻,阳光斜照进屋,映在剪纸人物粗粝的面容上,仿佛为每一道皱纹镀上了金边。 引林渠,让干涸的土地重新泛起油亮的绿意,也会让农民的腰包一年比一年鼓起来。孩子们在渠边奔跑嬉戏,老人们坐在树荫下讲述着修渠的故事。这渠,早已不只是灌溉工程,更是冰城人不屈不挠、团结奋斗的精神图腾。 富文兴将目光投向剪纸的最后——那是他们冒雪破冰的画面,火把照亮了寒夜,也点燃了希望。 张为民凝视良久,感慨道:“这剪纸剪的是过去,照的却是未来是冰城人心之所向!” 窗外,渠水依旧汩汩向前,映着朝阳,也映着未来。那流水声里,有祖辈的呐喊,也有时代的回响。 剪纸在墙上微颤,光影斑驳,仿佛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热土的变迁。 剪刀游走,纸屑如雪,每一片都落成记忆的印记。为了剪出满意的作品,汪秀云已记不清画了多少张草图,剪了多少幅样稿,经历了多少次不眠之夜。只为那每一处线条都能诉说修渠人的坚韧与信念。她指尖磨出的薄茧,是岁月留下的勋章,也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情的告白。 富文兴凝望作品中那蜿蜒如龙的引林渠,仿佛看见无数身影在风雪中并肩前行。这剪纸,不只是纸上风景,更是刻进血脉的记忆。每一幅画面都在低语:唯有坚守,才能破荒;唯有团结,方可克难。它将修渠人的脊梁化作线条,把冰城人的信念凝成图景,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汪秀云和师父创作的剪纸作品得到市委宣传部的高度重视,作品被刊登在各大报纸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富俊杰上学的学校主动邀请张巧珍和汪秀云给孩子们上了一堂剪纸课。这不仅让富俊杰实现了愿望,也让他倍感荣耀。 兰乡塑料厂,富锦华和工友们也在当天的报纸上看到了张巧珍和汪秀云的剪纸作品。 “小华,听说这剪纸是你妈妈和师父一起剪的。姨也太厉害了,她这双手太巧了,能洗衣、做饭、养家、做鞋,还能剪出引林渠的风雪夜战图,剪出你们冰城人不服输的劲儿来!能剪这么大一幅剪纸,这得费多少功夫呀,想想都难!小华,你也好好和姨学,这手艺传下去,比啥都强。”李娟啧啧称赞。 “是呀,小华,我看过你剪的花儿呀,蝴蝶什么的,剪的都挺好!你这手也巧,是剪纸的料!不过,你和姨比起来还有距离,你得多向她学习学习!手艺这东西,不怕慢,就怕断。”车间主任刘英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引林渠修了多少年?整整三年!风雪压不垮,严寒冻不裂,靠的就是大家伙儿咬牙接着干。你们年轻人接下这剪子,就像修渠人接过铁锹一样,要把那股劲儿剪进心里去。” 车间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热烈而真挚。富锦华红着脸低头不语,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工作服口袋里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剪刀。 富锦华默默看着报纸上的剪纸,眼眶微热。她想起母亲深夜就着昏暗的灯剪纸的侧影,想起父亲修渠归来冻得发紫的手背,心中蓦然涌起一股热流。 这把剪刀,曾剪过窗花、鞋样,也该剪出属于她们这一代人的故事了。 第36章 好险 夜里,富锦华和刘继红一起在制塑车间值班。 昏黄的灯光下,富锦华掏出小剪刀,借着机器运转的微光,轻轻在纸上勾勒轮廓。 刘继红凑过来,看着她一剪一折,车间机器的样子渐渐成形。 “你这是……要把咱们也剪进去?”她低声问。 富锦华点头:“张奶奶说,要用老手艺剪新故事,她们剪了引林渠,我剪咱们塑料厂、剪咱们车间。” 刘继红默默递过一张纸,低声道:“把咱们上夜班也剪进去吧。” 富锦华轻轻一笑,指尖微顿,旋即沿着光影勾出一扇明亮的窗。 夜里的凉风掠过厂区,她手中的剪刀未停,仿佛正与母亲的指尖隔空呼应。剪刀轻巧地游走,纸上渐渐浮现出厂房的轮廓,还有那穿梭其中的身影。 窗外是一片寂静,窗内是灯火长明。 深夜,刘继红出去上厕所,富锦华坐在机器旁,由于太困一不小心睡着了。梦里她听见母亲哼着歌,手把手教她剪雪花的纹样。 车间的灯光忽明忽暗,机器声化作儿时风箱的节奏,那扇被剪出的窗竟透进一抹灯光。 忽然,机器突兀的异响惊醒了她,富锦华猛地睁开眼,心跳骤然加快。 设备正在异常运转,制作好的塑料正要掉下来,她腾地一下起来,伸手一把托住,手臂碰触到滚烫的边缘,她顾不得疼痛,迅速调整模具,重新启动生产线,心跳仍如鼓点般急促。 窗外夜色深沉,厂房内只剩机器低鸣。她咬紧牙关,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额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手臂被烫出的水泡,才感觉到锥心的疼。 刘继红回来时正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惊呼道:“小华,你这是咋了?快和我去水房冲一下!我找娟姐来替班!” 富锦华摇摇头,轻声说:“没事儿,好在这匹塑料没事儿。可别找娟姐,这大半夜的叫她,得把她吓坏了!” 富锦华咬着嘴唇,忍痛站起身,继续守在机器旁。刘继红急得直跺脚,却拗不过她的倔强,只得悄悄打来凉水,帮她冷敷手臂。 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动那张未完成的剪纸,厂房的轮廓在灯下轻轻颤动,仿佛也在默默注视着这寂静中的坚守。 听富锦华说了刚才的情况,刘继红惊魂未定,脸色煞白,连声说“好险”。 富锦华笑了笑,这一瞬,她忽然明白,这深夜里的坚守,不只是为了一份工作,更是对责任的无声承诺。 窗外,东方已隐隐透出微光。她轻轻抚过烫伤的手臂,疼痛依旧,却像一种烙印,铭刻着属于她的坚韧与担当。 清晨,工友们来上班,看到富锦华的手臂都吓了一跳。 李娟轻声问:“很疼吧,小华?” 富锦华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不打紧,干活哪有不碰点伤的。” 李娟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这傻丫头,都伤成这样了,咋不叫我?这么大一片,怕是以后要留疤了!” 富锦华低头看了看那片红肿,“留疤就留疤吧,反正藏在袖子里,不影响干活儿。只要机器不停,活儿不误,这点疼真不算啥。” 李娟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富锦华转身又检查了一遍机器,动作依旧利落,只是额角沁出的汗珠出卖了她的隐忍。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流水线上,映得塑料布泛着微光。这一刻,她感到疲惫,却无比踏实。 “娟姐,我送小华去卫生所,她这伤必须好好处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勇凑了过来。 富锦华想推辞,周勇已拿过她的工作帽递给她:“别硬撑了,厂里谁不知道你这性子?身体是自己的!听话,赶紧跟我去卫生所!” 刘继红和李娟也在一旁附和,语气坚定。 富锦华不得不点头,任由她二人揽着她往外走。晨光洒在走廊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卫生所的药味很浓,医生轻叹:“又是烫伤的老毛病。” “看来,我们车间总有烫伤的?”李娟问。 “可不是吗,她可不是第一个!不过,她这伤挺严重,搞不好得留疤!回去得按时换药,不能沾水!还有,这几天别干活了,好好养养!”医生叮嘱道。 擦拭药水的刺痛让富锦华微微蹙眉,却未出声。听医生这么说,她急了,忙摆手:“不行,我们厂还有新一批订单等着交付,我哪能躺下!” 医生一边上药一边摇头:“你们这些工人啊,拼起来真是不要命。” “不差你一个,你的班我顶上!”周勇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坚定。 李娟也连连点头:“对,你安心养伤,流水线不会停,我们几个轮流顶你的班。” 富锦华眼眶发热,想再说什么,却被李娟和刘继红一左一右扶出卫生所。 晨光正漫过厂区围墙,洒在富锦华微颤的肩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缠上纱布的手,忽然觉得这层纱布像一种无声的托付,暖意从心底漫上来。她没再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走廊尽头,工友们已经悄然站成一排,有人递来热腾腾的馒头,有人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这一刻,她明白这伤疤不只是疼痛的印记,更是被理解、被守护的见证。 风依旧凉,但富锦华觉得心是热的。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脚步沉稳地走向宿舍楼。 伤口的疼痛仍隐隐牵动神经,却已被晨间蓬勃的生机冲淡。远处的烟囱缓缓吐出一缕白烟,与朝霞交融成一片温润的橘红。 “小华,等我一下!”身后,是周勇的喊声。 他快步追上来,手里攥着一瓶药,“医生说这个每天擦三次,别忘了!” 李娟笑道:“我们急着往回走,竟把最重要的事儿忘了!” 周勇把药递给李娟,认真道:“娟姐,盯着她按时擦,别让她逞强!” “好,我记着呢!”李娟接过药。经过这一次,她对周勇多了些好感。她能看得出,他是真心为富锦华着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这一刻,她有点动摇了。她想,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本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牵挂里。也许富锦华和周勇在一起也不错。她不再急于抵制周勇,反而希望富锦华能有人这样默默守护。 第37章 考大学 车间主任刘英知道了富锦华受伤的事儿,批准她休假,好好养伤,康复后再回厂上班。富锦华不想给同宿舍的人添麻烦,打算回家待几天。 富锦华刚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天色有些暗,她骑车到半路,突然下起雨,雨点砸在车上噼啪作响。 她没带雨衣,衣服被雨水浸湿,寒意顺着湿透的衣衫渗进骨头,她缩着身子艰难往前蹬。路灯在雨幕中晕出昏黄光圈,她脚下突然打滑,自行车重重砸向路边。 富锦华跪倒在积水里,膝盖磕在石子上生疼,可她顾不上多想,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扶车,尽快回家。 她进屋的时候,全家人都在。先是看到女儿狼狈的样子,又看到她手臂上的纱布,汪秀云和富文兴都很心疼。 富锦华强笑着安慰父母只是小伤,不碍事。汪秀云却红了眼眶,一眼就看出女儿强撑的笑意下藏着委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富锦华刚接过碗,指尖触到暖意,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汪秀云轻轻拍着她的背,嗓音发颤:“傻丫头,有啥事儿和爸妈说,别一个人扛。” 屋外雨声未歇,屋里却渐渐暖了起来。富锦华倚在母亲肩头,啜饮着姜汤,辣意顺着喉咙暖到胃里,连带冻结了一路的寒气也慢慢化开。 富文兴默默拿来干毛巾搭在她肩上,又蹲下身检查她湿透的裤脚。 灯光映着三人身影,在墙上摇曳成一片温情。富锦华忽然觉得,伤口再疼、风雨再大,终究敌不过屋檐下的这一盏灯火。 “姐,你这伤是咋回事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富俊阳攥紧了拳头,眼里闪着怒意。 富锦华摇摇头,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嗓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没有的事,干活时不小心碰的。” 她不想让家人担心,更不愿因一点苦楚惊动亲人。可这句轻描淡写,却让汪秀云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谁都没再说话,可那份沉默里的疼惜与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屋檐滴落的雨珠敲打着石板。 富锦华换下湿衣服,低头看着母亲为她换药,缠纱布。 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的双手布满岁月的刻痕,却稳稳地一圈圈绕着纱布,动作轻柔怕弄疼她。 窗外雨声渐疏,她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她把脸埋进母亲肩头,喉咙哽咽得发烫。 那双手抚过她的头发,带着茧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稳稳环住她,像小时候一样。 “姐,你一定很疼吧?”看到姐姐发红的伤口,富俊杰轻声问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纱布。 富锦华笑了笑,摇头说:“早就不疼了。”可话音未落,母亲的手指轻轻碰到伤口边缘,她还是下意识缩了一下。 富俊杰咬着嘴唇,忽然转身上炕,不一会儿捧出他存钱的铁皮盒,递给姐姐:“姐,等你好了,我请你吃糖。” 富锦华眼眶又热了起来,接过铁皮盒抱在怀里,像抱着整个世界的温柔。 雨停了,云缝里漏出半缕月光,静静落在窗台。月光渐渐铺满小屋,映照在铁皮盒上,折射出微弱却温暖的光。 富锦华将脸轻轻贴在铁皮盒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与心底涌动的暖意交织。她知道,那里面装的不只是零钱,是弟弟省下的每一口糖、每一份牵挂。 夜里,几个孩子都睡熟了,汪秀云却无法入睡,她突然对丈夫说:“小华不能在塑料厂干了,让她回来吧。” 富文兴先是没说话,片刻后,他低沉开口:“厂里确实不安全,我琢磨琢磨。不然让小华考大学试试。有才家孩子明年考大学。” 汪秀云点头,目光落在熟睡的富锦华脸上,窗外的月光正缓缓移过她的眉梢。她不想让女儿再吃苦,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第二天,考虑成熟后,富文兴向女儿说出了想让她参加高考的想法。富锦华怔住了,指尖攥紧了衣角,喉咙滚动着说不出的酸涩。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读书的机会,仿佛命运在黑暗中推开了一扇门。 她抬头望向父亲,眼中却闪着坚定的光,“爸,我听你的,参加高考!只是我没上过高中,别的学科还好说,数学可是个大难题。” “这个爸想办法,我记得你有才叔说过,他有个同学是高中数学老师,爸找你有才叔,让他请他同学来给你补补课。我闺女上学时候学习好,这点困难不算啥吧?”富文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坚定。 富锦华重重点头,眼中的光愈发明亮。 富文兴一到单位就去找郑有才,让他去请那位数学老师,郑有才爽快答应了。当天傍晚,老师就按照郑有才给的地址到了富家。 老师姓陈,说话慢条斯理,却把复杂的公式讲得通俗易懂。他不仅给富锦华讲数学课程,还给她带来了其他学科的教材。 富锦华坐在小桌前,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完全忘了手臂上的疼,像春蚕啃食桑叶,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点知识。 她知道,这不仅是补课,更是命运的转机。 连续多日,陈老师每天下班都来,风雨无阻。富锦华白天养伤,学习语文等课程,傍晚的时候听陈老师讲课,夜里就在灯下演算习题。 草稿纸堆成小山。她手指磨出了茧,眼睛熬得通红,却从未喊过一声累。每道错题都被她用红笔圈起,反复琢磨到深夜。 寒冬里呵气成霜,她搓着手继续写,困了就喝冷水洗脸。陈老师带来的课本边角已卷,却被她视若珍宝。她知道,这张脆弱的纸承载着通往外面世界的桥。她不再只是塑料厂里低头劳作的女工,而是握住了命运舵盘的追光者。月光洒在泛黄的书页上,映出她倔强的剪影。 她在日记本写下:“我要努力,让爸、妈、二爷和弟弟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她相信,考大学不仅能改写人生,更能照亮家的未来。 第38章 他们的战场 回到厂里后,为了不影响同宿舍的李娟几人休息,富锦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走廊的窗边,借着厂区微弱的灯光看书。夜风穿过走廊,带来阵阵凉意,她却浑然不觉。 李娟和刘继红几人轮番叫她回宿舍,她坚持不回去。没办法,她们只得由她去了。 为了支持她学习,李娟和刘继红商量,轮流替她值夜班,让她多点时间学习。周勇知道后,也加入她们的队伍,这让富锦华非常感动。她暗暗发誓,一定不辜负他们。 夜色渐深,书页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黄晕,富锦华的笔尖沙沙作响,像在与时间赛跑。她知道,每一页翻过,都是离梦想更近一步。工友们的守护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也让她明白,这条路虽孤独,却从不孤单。她将这份情谊默默藏进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 清晨五点,厂区还笼罩在薄雾中,富锦华合上书本,指尖微微发颤。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际,眼中泛着微光。一夜未眠,却毫无倦意。 李娟递来一碗热粥,轻声说:“别熬坏了身子。” 富锦华接过碗,热气氤氲了视线,她点点头,喉咙哽咽。 远处机器轰鸣声响起,新一天的劳作即将开始。她喝完粥,将碗轻轻放在窗台,掏出笔记温习昨夜所学。晨光如金线般织入走廊,映在她的侧脸,透出几分坚毅与宁静。 “锦华,这是我托人找的复习资料,你看看,也许对你有帮助!”周勇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攥着一叠纸。 富锦华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糙,心头猛地一颤。她抬头看他,晨光里,周勇额角沁着汗珠,笑意憨厚。 “谢谢你,周勇!”富锦华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机器声吞没。她知道,这薄薄一叠纸,他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你学吧,我不打扰你了,先走了!”周勇摆摆手,转身匆匆离去。富锦华低头翻看资料,字迹虽略显潦草,却工整有序,页边还标注着细密注解。 她忽然发现一张夹在其中的纸条:“别太累了,要考大学,也要注意身体。”没有署名,但她猜这就是周勇的笔迹。 晨风拂过,纸页轻颤,如同她此刻的心弦。她将纸条悄悄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紧贴心跳的位置。远处太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厂区,照亮了她坚定的脸庞。 望着周勇远去的背影,富锦华心头一热,仿佛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清晨的微光里。她知道,通往未来的路不会平坦,但有这般情谊相伴,便无所畏惧。 天气越来越冷,富锦华备考的日子也越来越艰难。寒冬腊月,她的指尖冻得通红,笔的墨水也被冻上了,她用嘴呵热笔尖,继续书写。夜里,李娟给她送来暖水袋,她搁在手边,热意微弱却持久;清晨,李娟和刘继红、周晓莉、周勇轮流给她送粥和窝头,她咬一口窝头,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 这些细碎的暖,如炭火煨着她的梦想。她咬牙坚持,笔耕不辍。春天到来时,她已能解出整套数学卷,成绩从零分到及格。 转眼间,到了六月。富锦华在工友们的目送下,离开厂区,回家准备第二天参加高考。 “娟姐,我希望小华考上,又怕她考上。”周勇心里很矛盾,如实对李娟说。 “咋?你对小华还有念想?”李娟笑问。 “娟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周勇不满道。 “你要想和小华在一起很难。我猜她就算考不上大学,也不会留在咱们厂了。”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李娟更加认可周勇的为人,但是她心里清楚,富锦华不属于这里,她早晚得离开。 周勇沉默了,他没想好,若是富锦华离开塑料厂,他会不会追随她,和他一起去冰城。对他来说,冰城是个陌生的城市,陌生到他只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来没去过。 在学子们的期盼中,这年的高考拉开了帷幕。 考完政治和语文,富锦华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数学考场。她凝视试卷,深吸一口气。数学无法速成,来参加高考的考生学了三年,她只不过学了几个月。她发现她有很多题都不会。她稳了稳心神,从第一题开始逐行读题,能做的先做,不会的暂时跳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草稿纸上晕开墨迹。铃响交卷时,她填完最后一个答案,笔尖轻颤。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她望着天空,长吁了一口气。 在考场外,她遇到了刘绍丽、宋晓霞和几个高中同学。她们都不知道富锦华回来参加高考,见到她既吃惊,又欣喜。 “锦华,你能参加高考简直太好了!你上学时候学习多好,早就恢复高考了,你不参加可惜了!”刘绍丽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说,眼里闪着泪光。 “我数学不行,只学了几个月,不会的题太多了。”因为数学的失利,富锦华完全没有信心。 宋晓霞在旁道:“锦华,我还记得初一的时候,你数学考了100分呢,全班就你一个100分!我们都觉得你高考一定能行!”她握着她的手,眼里闪着光。 “别想结果了,先歇会儿,你已经很勇敢了。”刘绍丽劝她。 富锦华望着她们,喉头微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远处树影斑驳,风掠过耳畔,带起一丝久违的轻松。 富锦华轻轻回握宋晓霞的手,指尖仍残留着笔杆的压痕,却不再颤抖,“我先不想结果了!这几个月我没有一天虚度,我尽力了!”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坚定。 她知道,这一战未必赢,但她终于站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无愧于心。风吹起发梢,带着夏日的温热,也吹散了几个月来的压抑与孤独。 高考结束后,富锦华又回到厂里,她原本以为备考的日子很难熬,却不知最难的是等待。成绩单未到的日子里,她每日照常上班,心里却总想着这事儿。 厂门口的邮递员成了她眼中的希望,每一次铃响都让她屏息。 第39章 不放弃 黄昏时分,她站在厂区铁门前望向天空,云卷云舒,一如她起伏的心绪。在一阵“铃铃”声中,她看到邮递员向她挥手。 “富锦华,有你的邮件!” 按时间推算,富锦华猜测,这该是她的成绩单了。 从邮递员手中接过邮件,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成绩单就在她面前,她却没立即去看。 由于准备仓促,各科基础不扎实,数学又考的不好。她已经做好落榜的准备,只希望成绩不那么差,特别是数学。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翻开成绩单,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列列分数,心跳随着每一科的成绩起伏。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数学那一栏——及格了,虽不高,却足以让她眼眶发热。 风轻轻吹动纸张。她紧攥着成绩单,指尖微微发颤,将成绩单轻轻折好,放进衣兜,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影。 夕阳正缓缓沉落,天边泛起橙红的光晕,像是为她悄然点亮的前路。那一刻,她明白,这不只是及格,更是对自己不放弃的证明。 她转身朝厂区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工友远远瞧见她脸上的笑意,打趣道:“锦华,有啥喜事?” 她只是摇摇头,没说话,心里却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漾着微光。 明天还要早起上工,可今晚,她想多走一段路,多看一眼这染着余晖的天空。她知道,有些努力未必即时开花,但那条深夜执笔、晨光赶考的路,已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不是命运的逃兵,而是悄然前行的勇者。她的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纸角。 回到宿舍,她掏出成绩单,轻轻压在枕下,仿佛安放一段沉甸甸的过往。 窗外月光如洗,洒在书桌上那支几乎用尽墨水的钢笔上,笔尖微微泛着光。富锦华翻开日记本,写下一行小字:“虽然落榜了,差十几分,但我觉得我赢了。” 李娟从外边回来,看富锦华脸色不错,还以为她考上大学了,欣喜问道:“看我家小华这么高兴,是考上了,要当大学生了吧?” 富锦华摇摇头,笑着把成绩单递过去,“没考上,不过数学及格了。” 李娟愣了一下,翻看成绩,眼眶忽然红了,“你都没上高中,突击学了几个月,考这样已经很好了,而且数学这么难,你都及格了。要是换做我,做数学题估计像看天书一样。别灰心,小华,明年再考!” 富锦华轻声说:“我也没想好要不要再考,但是我尽力了,这比我预想的成绩好。”富锦华这样说并非劝慰自己,而是真实的想法。她心中没有不甘,只有踏实。 窗外月色静谧,照着两张年轻的脸,一张写满遗憾,一张却燃着微光。 李娟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传来暖意,“不急,你年轻,有的是机会。” 富锦华点点头,目光落在桌角那摞翻旧的教材上,边角卷起,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她知道,落榜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那些熬过的夜、算尽的草稿、默背的公式,早已在她心里种下光。她不再惧怕前路崎岖,因为已走过最暗的巷。 几天后,富锦华休假回家,把成绩单拿给父亲看。 富文兴激动地接过,昏黄的灯下,他反复摩挲那张纸,许久未语。 富锦华以为父亲会失望,却见他缓缓抬头,眼里闪着光:“好,好,我闺女不孬。只学习几个月就考的这么好!特别是数学,都过及格线了。我听说,很多考上的,数学分数的也不是很高。”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咱们老富家这几辈都没出过读书人,爸也只是上了几年私塾,你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富锦华低头看着鞋尖,眼眶发热。富文兴将成绩单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柜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和富锦华的初中毕业证并排放着。 “爸,我没想好,要不要再考一年。”富锦华低着头说。 “你想考,爸就供你;不想考,咱也不勉强。”富文兴拍拍她的肩,声音低沉却坚定,“只要你觉得值,爸就是砸锅卖铁也陪你闯。” 富锦华抬起头,月光正斜斜地照进屋内,落在父亲眼角的鱼尾纹上。 她忽然明白,那铁盒里锁住的从不只是几张纸,而是这个家沉默却滚烫的希望。她轻轻说:“爸,我再想想。”话未落定,心里却已有一粒种子悄然发芽。 次日,刘绍丽和宋晓霞来找富锦华。她们也收到高考成绩单了。宋晓霞考上了师范学校,刘绍丽则差了几分,眼圈泛红。 三人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蝉鸣四起,风拂过树梢,也拂过她们未干的泪痕。 “我打算复读一年,来年再考一次!”刘绍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惊飞了草间的雀鸟。 “我还没想好,我再琢磨琢磨。我爸说让我自己拿主意。要是我能考上,他说啥都供我。”富锦华说。 刘绍丽握紧她的手,眼神亮得像夜里的繁星,“你要是考,咱们一起复习,我这里有很多资料,都给你看。咱们不比谁更聪明,只比谁更敢拼。” “嗯,我再想想!”即便是此刻,好友说要复读,富锦华也没拿定注意。 “你俩要是复读,我可以帮你们。我回家收拾收拾,复习资料、教材都给你们。你俩学习都好,不上大学可惜了!”宋晓霞笑着拍了拍两位好友的肩膀,想给她们鼓励。 富锦华和刘绍丽都笑了。不管未来如何,这一刻的相视而笑,已胜过千言万语。 夕阳西沉时,三人并肩走向街口的大柳树,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10月的一个清晨,兰乡塑料厂广播里传来了一则消息,瞬间点燃了所有知青的心。 “各位同志请注意,根据最新政策,符合条件的知青可以申请返城……” 话音未落,整个厂区沸腾了。 一个工人冲出宿舍,一路狂奔到厂区的操场,抓起一把黑土,紧紧攥在手心,高呼:“再见了!这片我们用青春浇灌的黑土地!” “娟姐,你听到了吗?咱们可以回家了!“刘继红激动得手舞足蹈。 李娟喜极而泣:“是呀,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相对于李娟和刘继红,富锦华的心情有点复杂。当初来厂里,她很不适应,可如今能回家了,她心里竟有些不舍…… 第40章 送别的滋味 周勇在第一批返城的知青名单中。临行前,他去宿舍找富锦华。 宿舍门虚掩着,富锦华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周勇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只挤出一句“我要走了,来看看你!” 富锦华怔了一下,随即轻轻合上书,目光落在桌角,轻声说:“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一路平安,周勇。” 周勇望着她低垂的睫毛,紧张道:“锦华,留个地址吧,以后恐怕很难见面了,但咱……工友们通通信,别断了联系。”潜意识里,他很怕她拒绝。 “行,留个地址。”富锦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低头写下几行清秀的小字,递过去时指尖微微顿了顿,“这是我家的地址。” 周勇接过信纸,指尖触到她残留的温度,心头猛地一颤。他攥紧信纸,仿佛握住了某种沉甸甸的承诺。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给了富锦华,“留个纪念吧,锦华,这上边有我的地址。如果你明年参加高考,就祝你金榜题名吧!” 富锦华接过笔记本,笑道:“谢谢,我会好好收藏的!”她慢慢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 周勇站在原地,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她指尖在抽屉边缘顿了顿,像在犹豫,片刻,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书签,递过去:“带着它,这是我自己做的。”书签上是一片压干的树叶,脉络清晰,色泽沉静,似乎还带着那年秋日的温度。 周勇接过书签,指尖拂过树叶的纹路,仿佛碰触到时光深处那一片寂静的林间黄昏。他郑重地将书签和信纸放进背包,抬眼望她,嘴唇微动,未曾言语,却已将千言万语封存在眼底。 “锦华,这个给你,上次你没收,这次请不要拒绝,好吗?”微微顿了顿,他又从包里掏出一盒大白兔奶糖,双手递过去,声音微颤。 富锦华望着这熟悉的铁盒,指尖触到盒面上那只大白兔的刹那,眼眶骤然发热。她低声道:“我收下,周勇。” 窗外的风掠过屋檐,吹动桌面上那本书,沙沙作响,如同岁月深处未及说出的情话。 富锦华轻声道:“回去收拾行李吧,别误了车。” 周勇点点头,喉头滚动几下,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转身推门而去,背影消失在晨光渐亮的走廊尽头。 屋里恢复寂静,富锦华缓缓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给锦华——愿我们都不负岁月。周勇。”她指尖抚过那行字迹,微微颤抖。 门外风正急,周勇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树叶书签,凝视片刻,又小心翼翼放回背包。 他知道,他们这一别,便是经年。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而身后那扇门,缓缓合拢,仿佛关上了某个未曾开启的可能。 在北方飘雪的季节,漫长的返乡之路终于开始了。火车站里,人山人海。 “注意安全!“ “保重!“ “记得写信,常联系!” 泪水中,兰乡塑料厂第一批知青登上了返乡的列车。 李娟约了富锦华和刘继红去车站送周勇。她知道,她们若是不去,富锦华很可能不会单独去送他。 站台上,汽笛嘶鸣,卷起一片离愁。人群涌动,蒸汽缭绕。 周勇站在车窗边,目光在富锦华脸上久久停留。 “周勇,你这眼睛怎么像带钩子似的,就看小华,也不看看我们!”眼看着富锦华有点难为情,李娟想调节气氛,却不想,她这一说,富锦华更不好意思了。 周勇咧嘴一笑,正要说话,列车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他急忙将头探出车窗,喊道:“锦华、娟姐、红姐,咱们常写信!”话音未落,车轮已缓缓启动, 周勇举起手,向她们挥动。富锦华僵在原地,终喊出一句:“常写信!” 她声音被风撕碎,却见周勇猛然探身,用力点头。他的笑容在晨光中定格,随即被疾驰的列车拖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列车渐行渐远,周勇的身影缩成一个黑点。 李娟搂住富锦华的肩膀。这些日子,她能看出妹妹对周勇态度的变化。但如今二人将分隔两地,她也不想挑明,只是轻抚着她的肩膀,想给她安慰。 风卷起雪沫扑向站台的铁皮檐角。列车消失在风雪尽头,唯余来送行的人伫立的身影。 铁轨延伸向远方,承载着无数告别与期盼,车窗外的雪依旧纷飞,像是未完的絮语。周勇靠在窗边,闭上眼,富锦华递书签时低垂的眼睫在眼前浮现,那句“我收下,周勇”在耳畔回响。 雪落无声,覆盖了站台上的脚印,也掩去了离别的温度。 送走周勇后没多久,就迎来了第二批次的知青返城。让富锦华高兴的是,她和李娟、刘继红被分在同一批。这就意味着,她不用再去车站送别,她们可以一起出发。因为李娟和刘继红都要搭乘汽车去冰城市,然后从冰城转车回各自的城市。 临行的前一天,她们到供销社买了些好吃的,在宿舍里一边吃一边聊天。午餐肉、桃罐头和糖块堆在桌上,宿舍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回忆起在兰乡的点点滴滴。富锦华剥开一颗水果糖,慢慢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冲不淡心底那丝离愁。 她忽然想起周勇临走时的笑容,心里轻轻一颤,却又抿嘴不语。李娟见她发呆,笑着推她一下:“想什么呢?”富锦华摇摇头,把糖纸仔细折好,放进衣兜。 “你们还记得小华刚来厂里时的样子吗?小脸蛋白白的,还透着点红,一看就很小,像个小娃娃,特别招人稀罕!如今这小娃娃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是咱厂里干活的好手!”李娟笑着夹起一块桃罐头放进嘴里,目光温柔地落在富锦华身上。 刘继红接过话茬:“可不是嘛,她能干了,还懂事了,心里都开始藏人了!” 话音刚落,屋里哄笑一片。 第41章 五年之约 富锦华涨红了脸,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糖纸,却不自觉抿出了笑意。 窗外北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炉火映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富锦华抬头环视几位姐姐,举起搪瓷缸,感激道:“这几年,姐姐们照顾我太多了,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疼!娟姐、继红姐、晓莉姐、丽红姐,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这一路,有你们,真好!” “看我们小华,说话文绉绉的,我爱听!”刘继红笑着说。 “我也爱听!”李娟笑着把一块糖塞进富锦华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像这几年她们共用的暖水袋,热乎得让人心头发烫。富锦华含着糖说不出话,眼眶微热。 李娟话落,大家纷纷举起搪瓷缸,笑声在小屋里漾开。 李娟高举搪瓷缸,动情道:“咱们虽然分开了,但不能断了联系。回去以后常写信。谁有啥难事儿,别自己扛,和姐妹们说说,姐妹们都帮衬帮衬!” “一言为定!”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哽咽。 炉火噼啪一响,映得满屋生辉,仿佛连风雪也被这份情谊挡在窗外。富锦华攥紧搪瓷缸,心中默念:纵使山高水长,此情不渝。 “青葱岁月啊,就这么过去了。“周晓莉轻声感叹。 “过去什么过去,咱们还年轻呢!特别是小华,还没到20岁呢!别多愁善感,像个林妹妹似的!”孙丽红笑着反驳。 “谁说不是呢,日子还长着呢!”刘继红把桃罐头的汁倒进嘴里,咂了下嘴里甜丝丝的汁水。 “要我说,咱约定个时间,到时候聚聚,比如两年、三年、五年后,咱们还在这老地方见!”周晓莉提议。 “两、三年有点太赶,不如五年吧!五年后,就在这个屋子,谁不来谁是小狗!”富锦华跳起来举手发誓,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李娟擦着笑出的眼泪点头:“好,那就五年,不见不散!” 孙丽红掏出本子记下约定日期,刘继红一拍桌子:“到时候谁有本事带好酒来!咱一醉方休!”她笑着将搪瓷缸举得更高,仿佛要让誓言随着热气升腾入心。 “好,就这么定了!”大家齐声说道。 富锦华抬头笑了,有荧光在她眼里跳动,像那年百货商店玻璃柜后的糖块,亮晶晶的,透着甜。 北风撞着窗框,屋里的笑声却没断过,仿佛要将这最后短暂的相聚拉得更长。 她们知道,这一走或许再难聚首,可此刻的笑泪交加,已将岁月钉成永恒。这一夜,她们挤在一起,说着未来的梦,声音渐渐低下去。 富锦华早就收拾好行李,放在炕头,行李的最深处是周勇送的大白兔奶糖和笔记本,她把它们深深藏起,仿佛藏起一颗不敢直视的心。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结霜的窗棂上,宛如他们未曾言尽的诺言。 因为知青返城,往日里冷清的车站分外热闹,行李堆满货架。 富锦华和李娟、刘继红挤着坐在一起。李娟望着结霜的玻璃,用指尖画了个笑脸。寒风撞得车身“哐哐”响,却压不住她们轻声哼起的知青小调。 车轮碾过冰辙,颠簸中刘继红的搪瓷缸滚落,富锦华连忙俯身替她拾起,缸上“先进生产者”的红字已有些褪色。刘继红接过缸子,笑着道了声谢。 车厢里弥漫着窝头的气息,三人相视一笑。车窗外,雪仍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北方的冬天都揉进这一刻。 富锦华望着玻璃上那个被指尖划出的笑脸,模糊了窗外飞逝的枯林与荒原。她没有再回头望兰乡,却将它刻进每一次心跳。 漫长的旅程中,充满了欢笑,也有泪水。 经过长途跋涉,兰乡塑料厂返城的知青们陆续到达家乡。站台上,熟悉的方言如细雨般扑面而来。 火车站里,无数亲人翘首以盼。 “爸!妈!“ “儿子!“ “囡囡!“ 相拥而泣的场面处处可见。多年的分别,在这一刻化作泪水。 富锦华拖着行李走出站台,寒风扑面,母亲和三个弟弟的身影在人群中颤抖着靠近。 看到亲人的这一刻,她的眼泪瞬间涌出,脚步踉跄地冲进母亲怀里。母亲的手粗糙而温暖,紧紧搂住她。三个弟弟围着她,争着接过行李,七嘴八舌地和她说话。 “姐,你以后你每天都能在家,太好了!”富俊阳说。 “姐,我给你留了糖!”富俊杰兴奋道。 “姐,你是不是以后不走了,总能陪我玩?”富俊凯问。 “不走了不走了,以后天天能看到小凯!”富锦华在小弟脸上掐了一下。 站台上人声鼎沸,可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团簇拥的影子。富锦华低头看着脚边的积雪被踩碎,像三年前离家时散落的花瓣。如今她回来了,心终于落定。 返城后,富锦华被安排到市涤纶厂,成为一名普通工人,依旧是每日穿梭于机器轰鸣的车间。在涤纶厂,她也是年龄最小的。富文兴朋友的儿子刘江也在这家厂子上班,对她很照顾。 几经思索,富锦华决定不再参加高考了。家里本就不宽裕,她不想给父母增加负担。 因为对引林工程做出的突出贡献,富文兴得到上级单位的嘉奖。省里准备组织一批人员,到南方水利工程发达的地区学习,巩固引林工程的成果,张为民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富文兴,让他负责挑选人,并带领这些人去南方。 富文兴深知肩上责任重大,又开始忙碌起来。他最终在各单位选中了20名骨干,带领他们踏上南下的列车。郑有才和孟志超也在其中。 他们这些人几乎都是第一次离开冰城市,这次出来学习,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南方的绿意盎然扑面而来,与北国的苍茫截然不同。河道纵横如网,水车轻转,稻田连片,仿佛铺展的锦绣。他们在苏州参观了古老的运河闸口,在无锡学习了现代排灌系统,每到一处,富文兴都默默记下细节。每天夜里,他们都围坐讨论当天的学习感受。 在招待所,富文兴和郑有才、孟志超住一个屋,这日晚上,他们刚躺下,关灯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敲门,随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睡了吗?” 这大夜里的,一个女人在门口叫人,富文兴不敢搭话,心想,这是谁呢?一个女同志,大半夜的在男同志门口叫人,太有伤风化了! 第42章 夜半敲门声 孟志超翻了个身,压低声音道:“富哥,这是谁,你能听出来不?” “听不出来!她这是来找谁?有才,不会是找你的吧?”富文兴忍不住逗他。 “别胡说!我可不认识这声音。大半夜的,我咋能约女同志!”郑有才腾地起身,为自己辩解,声音略显慌乱。 富文兴憋着笑,正要再调侃几句,敲门声突然停了。三人屏息凝神,只听那女子低声唤了一句:“有才同志……你在吗?” 郑有才浑身一僵,额角渗出冷汗。一个女同志,大半夜的来找他,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下,富文兴彻底憋不住了,发出阵阵笑声。不过他相信好友,他作风一定没问题。只是,这女同志到底是谁呢?这个时候来找他。 想了想,富文兴道:“你们两个在屋里,我开门看看。”富文兴怕这女同志再叫,把其他房间的同志们叫出来就不好了。 “文兴,你先别去,等我穿上衣服的!”郑有才急忙压低声音阻拦,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富文兴笑了,他差点忘了,郑有才有不穿衣服睡觉的习惯。刚刚那会儿应该是光溜溜的。 见他穿好衣服,富文兴打开门,一道微弱的光随着门缝铺展进来,映出门外女人的身影。女人穿的很单薄,头发散乱,身体有些发抖。 “小孙,你咋来了?” 富文兴没想到,来人竟是孙家男。 “文兴同志,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影响你们休息了。我在306住,我们一个屋的几个女同志出来上厕所,忘了带钥匙,我记得备用钥匙在有才这里保管,想找他要下钥匙。”孙家男声音颤抖,脸上带着焦急与羞怯。 富文兴一听是为钥匙而来,连忙回头朝屋里喊:“有才,小孙她们钥匙锁屋里了,快把备用钥匙给她!” 郑有才应声起来,打开灯,从衣兜里掏出钥匙递给了孙家男。 孙家男接过钥匙,连声道谢,转身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屋内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笑作一团,但笑声很快又被压了下来,生怕惊扰了其他房间的宁静。 富文兴轻轻带上门,回身瞥见郑有才仍愣在原地,耳根通红,双手还僵在半空,仿佛那串钥匙仍悬在指尖。 他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有才,幸亏你动作快,穿好了衣服,不然我一开门,你可就是‘光’明正大了。” “哈哈哈……”孟志超笑着从床上坐起身,“富哥,这个成语用在这儿,亏你想得出来!” 郑有才也回过神来,抬脚作势要踹他,脸上的窘迫却渐渐化作笑意。三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笑声再度翻涌,却又被刻意压低。 因为前一晚的事儿,富文兴三人早上起来都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可眉梢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路过306门口时,孙家男正提着水壶低头往外走,看到他们,她慌忙点头便快步离去,脸颊微红。 招待所的小食堂里,三人挤在角落里吃饭,孟志超夹起一块咸菜故意感叹道:“昨晚那场‘紧急救援’,比小说还精彩。” 话音未落,彼此眼神交汇,笑意再也憋不住。郑有才抿着嘴扒拉饭粒,忽然抬眼:“你们说,咱半天才给她开门,她会不会以为咱们仨没穿衣服睡觉?” 富文兴呛了一口,孟志超笑得差点打翻粥碗。 这次出来学习水利工程,富文兴本以为日日是图纸与数据的枯燥堆砌,却没料到在偏僻的招待所里,撞见这般鲜活的人间烟火。白日里听的是蓄洪拦沙,晚上回招待所却上演一出“钥匙惊魂”。 吃完饭,富文兴几人回招待所收拾行李,下一站,他们要去S省学习c县的水利工程建设经验。 行李收拾妥当,三人退了房。其他房间的人也都陆续退了房。在富文兴的带领下,他们这个大部队集体向车站进发。 清晨的车站,人影稀疏,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声。他们登上绿皮火车,车窗映出彼此带着笑意的脸。 富文兴望着窗外,忽然觉得,那些被反复丈量的河道、堤坝,在此刻都有了温度。这趟旅途带来的不只是技术经验,更是岁月深处悄然回响的温情片段,足以在日后无数个伏案的深夜,化作一盏不灭的灯。 他们每到一处考察,最大的难题就是住宿问题,但往往最简陋的招待所里,反倒藏着最热络的人情。一间房挤三张床,被褥泛着阳光晒透后的味道,桌上的茶杯还留着前客的手印,水管哗啦一响,整栋楼的人都得竖耳听谁在用水。 富文兴靠在座位上,望着同伴们熟睡的脸,耳畔是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上面密密麻麻绘着草图与批注,这都是他们带回去的宝贵经验和财富。 冰城市涤纶厂,车间外墙上“安全生产”的标语刚刚被雨水洗得发白,厂房深处传来机器低沉的轰鸣。工人们穿着深蓝色工装穿梭其间,额头沁着细密汗珠。 富锦华他们这批刚进厂的新人接到通知,集体到距离冰城1000多公里的石城涤纶厂学习技术。富锦华有些懊恼,她刚回家没多久,又要离开。可她知道,这次学习关乎前程。 临行前,母亲给她包了她最爱吃的酸菜馅饺子,让她在路上吃。大弟和二弟到百货商店买了糖、麦乳精和午餐肉等零食,放进她随身带的布包里。二爷拄着拐棍,把手帕里的十块钱硬塞给了她。 “姐,你在外边小心点,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写信告诉我,我过去教训他!”这两年,富俊阳的个子窜了不少,说话做事也愈发有担当。 “好!有我弟,谁也不敢欺负我!”富锦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大丫头,有啥事儿给家里写信。”富伯成叮嘱道。 “放心吧,二爷,我会照顾好自己。您在家也要注意身体,小阳和小杰都大了,让他们劈柴,您别管!”富锦华怕二爷逞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不放心地说道。 “是呀,二爷,有我和二弟呢!”富俊阳接话道。 富伯成点了点头,欣慰地笑了。 吃完早饭,汪秀云带着富俊阳和富俊杰送富锦华去车站。站台上寒风凛冽,富锦华紧紧裹着棉衣,回头看见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眶不由得一热。 列车缓缓进站,喷出一团白雾,模糊了亲人的身影。 第43章 远行 富锦华用力挥着手,听见弟弟在风中喊:“姐,早点回来!”那一声穿透凛冽的晨光,落在她心底最柔软处。 上了车,富锦华将装满饺子的铝饭盒抱在胸前。火车晃荡了几个小时,酸菜的香气早裹着热气钻了出来。 中午,她打开饭盒,邻座的老太太看了一眼,笑着说:“闺女,你这饺子长得俊。是你妈给你包的吧?” 富锦华笑了,重重地点了下头:“我妈包的饺子最好看了,我们家邻居都和我妈学,都学不上来!” 她眼眶一热,夹起一个饺子放进老太太的饭盒里:“大娘,您尝尝,很好吃。”老太太连连道谢,咬了一口直说香。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暖黄的光斑在饭盒上轻轻晃动,富锦华也夹起一个饺子,一口咬下去,酸菜脆爽,油花在唇边化开,恍惚觉得母亲就坐在对面。 她记得母亲说:“花边捏紧了,馅儿才不散。”如今这褶子依旧匀称细密,仿佛把牵挂一并封进了面皮里。 她低头望着饭盒,眼睛湿润了,月牙一样的饺子冒着香气,在车厢里缓缓升腾。 火车继续向南疾驰,窗外的雪色渐渐被稻浪取代。富锦华望着玻璃上自己淡淡的倒影,耳边还回响着老太太的话,心里忽然明白,所谓前程,并不只是技术的精进,更是扛起一家人的期盼。她摸了摸口袋,那十块钱似乎还带着二爷的体温,心便定了几分。 她默默许诺:一定要努力,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 吃完午饭,富锦华倚靠着椅背,渐渐有些睡意。同去的工友中有人低声哼起《咱们工人有力量》,那旋律在车厢里回荡,仿佛为这段未知旅途奏响序曲。 火车缓缓驶入石城站时,是第二天早上。下了车,富锦华紧了紧衣服,跟随队伍踏进凛冽的清晨。 石城涤纶厂坐落在石城市东,灰墙红顶,和兰乡塑料厂有些相像。红砖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灰泥,门口立着块水泥牌,字迹被风霜磨得模糊。 他们报到后,厂里给他们分配了宿舍。 富锦华和工友周淑贞、吴玉芳、李秋燕分在同一间宿舍。屋里有上下铺四张床,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枯的花,墙皮泛潮,隐约有霉斑爬在角落。 周淑贞嘟囔着把行李搁在下铺,富锦华则默默爬上上铺。 周淑贞给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也住下铺,富锦华笑了笑,没说话。 另外两个工友出去后,周淑贞低声问富锦华:“咱俩先进来的,你咋不把行李放下铺,住下铺多方便!” 富锦华轻声说:“吴姐和李姐都比我大好几岁,我住上铺没事,爬几阶而已。” 周淑贞笑了,“你呀,可真是高风亮节!不过你住我上铺也好,咱俩说话方便!” 富锦华笑了笑,开始整理随身带的行李。行李的最下边,压着一个花布手帕,她打开一看,是红纸剪的“平安”二字。“平安”二字剪得工整细密,边角圆润,一看就是母亲的手笔。她指尖轻轻抚过那红纸的折痕,仿佛看到母亲在灯光下执剪。她小心地将它贴床边的墙上,用一枚生锈的图钉固定。 报到的第一天,工友陆续收拾完毕,有人抱怨水太凉,有人念叨饭菜咸淡,富锦华只默默把饭盒收好,打算等会儿去水房打点热水。她提着热水壶走出宿舍,路过厂区公告栏时,瞥见一张新贴的通知,他们的学习从明日开始,车间主任强调了纪律与安全。 她驻足片刻,将每一行字都牢牢记下,转身朝水房走去。水汽氤氲中,她忽然觉得这陌生的地方,正一点点透出熟悉的温度。 打完水回到宿舍,富锦华坐在上铺边缘,吹着搪瓷缸口升腾的热气,耳边是远处机器低沉的声音。这声音不似兰乡塑料厂的喧闹,却更显厚重。 回来以后,周勇给她写过一次信,说的都是新工作的事儿,她没回信。她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他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不如少给他些念想。时间长了,也许他就把她忘了。 夜里睡不着时,她偶尔会摸出那封信,指尖划过周勇的字迹,又迅速藏回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想过去的事,石城的风沙太大,心若不硬,便扛不住日子。 机器声日夜不息,像在催人往前走。她渐渐习惯了早起打卡、换工服、听车间主任训话。每一次经过公告栏,她都多看一眼,生怕漏掉什么。她开始学着记生产数据,把不懂的词写在本子上,夜里借着昏黄的灯泡翻新华字典。 这日中午,她打完水回屋,看周淑贞坐在床上,傻乎乎地笑。富锦华笑着问:“傻笑啥呢?” 周淑贞看向她,眼睛弯成月牙:“我刚才往宿舍走,看到一个人,长得可带劲儿了!” “男的?”富锦华故意问。 “当然是男的,不然我看女的干啥?”周淑贞被逗乐了。 富锦华嗤地笑了,把搪瓷缸搁在床沿,“你呀,刚来就想搞对象?” 周淑贞翻身躺倒,双手枕在脑后,“谁想搞对象了?就是觉得他站在那儿,像棵挺拔的树,叫人挪不开眼。” 富锦华没再接话,望向窗外。阳光斜切过厂房的屋顶,远处天光灰蓝,她忽然想起那天送周勇上车,他的背影融入远方,像一张泛黄的照片。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了!哪天再看到他,你指给我,让我看看他长啥样!”富锦华忍不住又逗她。 “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心怦怦跳!”周淑贞笑嘻嘻地说。 第二天午休时分,周淑贞突然拽着富锦华袖子,朝厂区东门方向努嘴。富锦华顺着望去,一个高个子男工友正拎着工具箱走过。他肩背挺直,步伐沉稳,侧脸轮廓被阳光勾出一道利落的线条。他工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油污。一眼望去,是个俊朗帅气的男人。 富锦华心头微微一颤,那人侧脸竟与周勇有几分相似,可眉宇间又多了些沉着与坚毅。她急忙低下头,攥紧了衣角,生怕被周淑贞看出端倪。 她怔了一下,那人恰好抬头,目光远远撞过来,她急忙偏头躲过。 周淑贞在旁窃笑,轻推她,“瞧见没?我说得没错吧?” 第44章 邂逅帅工友 “是,长得是挺带劲儿,你说的没错。咋,你有啥想法?”富锦华收敛思绪,笑着问她。 “我找机会打听打听,看他是哪个车间的。不过,看他穿的衣服,好像是机修的,哎,我也不知道!”周淑贞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惆怅。 富锦华压低声音,“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可别惹出麻烦来。” 周淑贞垂下眼帘,指尖绕着发梢轻轻一卷,“他长这样,保不准早被人惦记了,我得抓紧,可不能让人抢了去!”她抬眼一笑,脸颊微红,却透着倔强,“你懂什么,这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慢一步就得后悔一辈子。” 富锦华叹了口气,望着她那副执拗模样,竟不知该劝还是该笑。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阵阵传来,仿佛在为这份悄然萌动的心事打着节拍。 周淑贞攥紧了衣角,目光投向远处那排红砖厂房,眼神里燃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光。她知道,这厂里不止是流水线在转,还有无数颗心在悄悄跳动。她不怕竞争,也不怕流言,只怕错过那个对的人。 在石城涤纶厂,机器24小时运作,工人们实行四班三运转,一个工人轮早班、中班、晚班,三天一轮回。晚班从11点至第二天早上7点,从深夜忙到天明,待遇还算不错,刚进去的学徒工一个月有十八、九块的收入,一级工二十四、五块,二级工可以到三十块。 在兰乡塑料厂工作了三年,这里的工作强度,对富锦华话来说不算什么。最让她的头疼的是距离宿舍几百米的厕所。 夜里,要想去厕所,他们都得摸黑穿过那条没灯的小道,冷风一吹,裤脚贴着小腿直打颤。厂区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野猫窜过,富锦华每次去上厕所,都吓得攥紧手电筒不敢回头。周淑贞胆子大,知道她夜里上厕所害怕后,总是主动陪她去。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心也更近了。 她们一起上工、一起学习、一起在宿舍昏黄的灯下缝补工装,聊家里长短,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亲密。 富锦华知道,好姐妹一直惦记着那天看到的男工友,可厂子这么大,要想找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而且,厂里的男工多是机修、电工或搬运,人数少,自然成了姑娘们眼中的“香饽饽”。她想帮周淑贞,却不知从何下手。 她记得那天周淑贞说他可能是修机器的,富锦华悄悄在交接班时留意过几个年轻机修工,可一个个看去,又怕认错了人闹出笑话。她知道周淑贞表面倔强,实则心思细腻,若真被人抢了先,夜里怕是要翻来覆去睡不着。 思来想去,她决定从车间台账入手——白班交班记录里常有维修登记,姓甚名谁、哪个班组,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趁着轮休那天清晨,她溜进值班室,借着晨光一页页翻找,心跳竟比当初收到周勇的大白兔奶糖时还快。 台账本上字迹密密麻麻,富锦华指尖缓缓划过一行行维修记录,毫无头绪。 这日中午,她们下了工,排队到食堂打饭。富锦华抬头间,突然看到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男工友,端着饭盒站在队伍里,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透着股沉静劲儿,是周淑贞看中的人无疑! 我瞅着他看了好几回,确定是那人,便拉着周淑贞,“周姐,你快看前边!” 那人正低头盛汤,勺子在铁盆沿上轻轻一磕,动作利落。周淑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手里的饭盒差点滑落,耳朵瞬间艳如红霞。 富锦华只觉心口一热,想起《诗经》里“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的句子,眼前这情景,恰似那千年吟咏的邂逅。 她轻推周淑贞后背,“去啊,还愣着干啥?” 风掠过食堂门口的垂柳,吹起一角蓝布工装。周淑贞却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半晌,终究没挪动一步。 富锦华叹了口气,心想,这大姐也就敢背后想想,一见到真人反而怕了。想了想,她把饭盒塞进她手里,鼓足勇气径直走上前,“同志,你的汤要洒了。” 那人一愣,抬头看她,富锦华笑着指了指他歪斜的饭盆。 富锦华心一紧,生怕他察觉自己是刻意搭话。可他只低头看了看汤盆,扶正后,温和地说:“谢谢,多亏你提醒。” 富锦华松了口气,顺势问:“师傅,你是机修班的吧?” 他点点头,“三班倒,刚下夜班。” 他话不多,却让人觉得踏实。富锦华回头望了周淑贞一眼,见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便豁出去了,介绍道:“我叫富锦华,是来厂子学习的。这位是我朋友,叫周淑贞——” 她侧身一让,周淑贞猝不及防被推到前头,两人目光一碰,周淑贞慌得差点打翻饭盒,脸霎时红到耳根。 那人却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周淑贞脸上,“我叫赵嘉盛,是机修一班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春水漫过青石。 周淑贞低着头,指尖发烫,却忍不住偷看他一眼。 富锦华悄悄退后半步,唇角微扬,心知这根红线,总算系上了扣。 赵嘉盛又道:“改天机修班做保养,欢迎你们来看看。”话落,转身离去。 食堂的喧闹声忽远忽近,富锦华望着那个背影融入人群。周淑贞仍低着头,可眼角眉梢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富锦华轻推她一下,“发什么愣?下次我帮你再搭句话。” 周淑贞抬手拂了下额前的碎发,耳尖还泛着红,却小声嘀咕:“不用你帮,我自己……也能行。” 富锦华笑着摇头,走过去打饭了。 广播里响起《咱们工人有力量》的前奏,节奏明快。工人们端着饭盒三三两两聚在桌边,有人跟着哼唱,声音粗犷而热烈。 在歌声的感染下,周淑贞像是有了斗志,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一个月挣十八块六毛,不算多也不算少,可要想在这群姑娘中脱颖而出,光靠脸蛋和工资可不够。她得寻个机会,再靠近他,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 第45章 他给的饭盒 石城涤纶厂的伙食不好,青菜泡在寡淡的汤里泛着水光,米饭常夹生,工人们戏称“铁饭碗盛着泥饭粒”。 富锦华本就瘦,来涤纶厂这半个月,又瘦了不少,只是腮边那点倔强的红晕还透着精气神儿。 富文兴从南方回来后,给女儿寄了几张粮票,还附了一封信,叮嘱女儿用粮票买点爱吃的东西。可富锦华根本不舍得用,她把粮票叠成小方块塞进枕套里。 这日,夜班结束后,她蹲在车间后门的水泥台阶上,就着晨光啃窝头,窝头粗糙,她一口一口咬得认真。她后半夜就饿了,早上能有口吃的就很满足了。 “富锦华?” 她抬头,看见刘江提着铝饭盒站在台阶上,眉头皱成一团。 “真的是你呀,你怎么坐这儿吃东西,吃一肚子风!还有,你咋吃这个,这能咽下去吗?”刘江眼里透着疑惑,还有一丝心疼。 “我太饿了,有东西吃就行。”富锦华笑了笑,无所谓道。 “你没和富叔说厂里伙食不好,让他给你寄点钱?或者寄点吃的?”刘江问。 “我没说,说了也没用,我爸没钱给我,而且我也不想让家里着急。不过,我爸给我寄了粮票。我不想用,回家再给他。省下粮票,能给家里换点大米、白面,我妈还能给我弟他们包顿饺子。”富锦华低头摩挲着窝头边缘的碎屑,声音很轻却坚定。 刘江怔了怔,默默蹲下身,打开饭盒,热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我不太饿,这个给你吃吧,早知道你省着粮票不肯吃好的,我早给你送饭了。” 富锦华张嘴想推辞,刘江却直接把饭盒塞进她手里,“吃,不然我天天在这儿堵你。” 话落,刘江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富锦华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的热气氤氲上来,烫了一下她的睫毛。她低头咬着,热气顺着鼻尖往上爬,眼眶竟有些发酸。 刘江忽然说:“以后我买吃的,就给你带一份。你别总啃窝头了,没营养!” 富锦华没应声,吃了一个包子后,把饭盒推给了他。 晨光里,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像两株在风里彼此支撑的草。 刘江瞥了她一眼,没动那饭盒,只低声说:“你再推,我就写信找富叔告状,说你没用粮票,都偷着存起来了。” 富锦华肩膀一僵,慢慢收回手,把另一个包子也吃了。 刘江收走饭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走了,今儿是白班,干活去!” 车间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人流渐次涌动,工友们踩着晨光走进车间,新的一天开始了。 富锦华深吸一口气,望着刘江的背影消失在车间深处,唇角微微翘起,又很快抿成一条线。 她起身正要往回走,突然看到周淑贞在不远处看着她,笑得很意味深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周淑贞走近,嬉笑道:“我可远远看到了,你和刘江一起吃饭。我怕打扰你们,没敢过来。” 富锦华脸一红,正要解释,周淑贞却笑着摆摆手:“别紧张,我守口如瓶,不和别人说。” “周姐,你想啥呢!刘江是我爸朋友的儿子,是刘叔让他多照顾我的!”富锦华急了。 富锦华话没说完,周淑贞已经笑出声,指尖轻轻点她额头:“傻丫头,我瞧着刘江那眼神,可不是单纯照顾。我听说刘江前几天还拒绝了车间主任给介绍的对象呢!” 富锦华心头一颤,不知如何回她。她只觉耳根发烫,低头看着脚下被晨露打湿的水泥地,半晌才憋出一句:“周姐,别瞎说了。” 周淑贞叹了口气,挽起她的胳膊轻轻一捏,“我可真羡慕你,有人惦记,有人照顾。我和赵嘉盛,也就只说过几句话。” “他把吃的给我,是看不了我吃窝头。我告诉他我爸给我寄粮票了,但我没舍得用。”富锦华低声辩解, “看不了你吃窝头,我看咱厂里,也不止你一个人吃窝头,他咋不管?”周淑贞抿嘴一笑,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他管不管别人,我不管,我只看到他把包子给你吃了。你省下的粮票,是想留给家里吧?” 富锦华猛地抬头,眼眶骤然发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淑贞语气轻柔下来:“有个人这样惦着你,是福气。你别总想着家里,也想想你自己,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也就脸上还有点肉。” 富锦华低头攥紧衣角,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辩解。 晨风掠过厂区空地,吹散了她鬓边一缕碎发。周淑贞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她望着车间门口那片被踩得发亮的水泥地,仿佛还能看见刘江背影晃过的痕迹。 富锦华回到寝室睡了一觉,临近中午,她被周淑贞叫醒。 “别睡了,小华!刘江让我把这饭盒给你,说不想让你再吃窝头。”周淑贞把饭盒塞进她手里,还有点烫手。 富锦华怔怔地捧着,周淑贞却转身要走,嬉笑道:“人家特意到厂外的小饭店买的,就怕凉了,让我赶紧给你送来。你快吃吧!没人给我打饭,我得赶紧自己去打饭了!” 周淑贞走后,富锦华打开饭盒,白米饭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油星还微微颤动,香气扑鼻。 她心跳悄然加快,慢慢咬了一口蛋,滚烫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心底。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不肯落下半粒米,生怕辜负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傍晚,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得斜长,富锦华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饭盒的边缘,又想到早上坐在刘江身边吃包子的情形。 “砰!” 门突然被撞开,周淑贞喘着气站在门口,“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还有这样的人!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咋啦?这气呼呼的?”富锦华忙问。 第46章 我爱BJ天安门 “张美花仗着家里有钱,就想霸占赵嘉盛!”周淑贞气得脸通红,身体都微微发颤。 “霸占?”听她说到这个词,富锦华忍不住笑了。 “可笑吗?一点都不可笑!她今天当着全车间的面,给赵嘉盛送了大白兔奶糖、麦乳精、午餐肉,还有我没见过的那种糕点,说是家里给她寄的,就差把人往家里领了!赵嘉盛不接,她还硬塞,脸皮厚得没边了。我看着都替他难受,你倒好,还笑得出来?”周淑贞越说越生气。 富锦华收住笑,轻声道:“别人怎么争,是别人的事。赵嘉盛心里有数,他不接,就是心不在她那儿。赵嘉盛若真被夺走,也不是因为几颗糖。” 周淑贞低头望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恍然大悟,是啊,不接就是回答,何必争那一时长短?她想起赵嘉盛递还糖时微微皱眉的样子,那皱眉不是厌烦张美花,而是嫌这场面让人难堪。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松,仿佛压着的石头被风吹走。 “小华,我的好妹妹,没想到你年纪小,看问题倒很透彻!你让我明白了,感情不是抢来的,也不是靠礼物堆出来的。而是用真心换来的!”周淑贞仿佛一瞬间被点醒,刚才的气也消了。 富锦华虽然这样劝好友,但她对张美花有所了解,她虽然长相一般,个子也不高,但家里条件好。听她同宿舍的人说,她家里寄来的东西,她们都没见过。也正因如此,她向来习惯用物质表达心意,未必存心挑衅。富锦华料想,张美花的张扬背后是缺乏安全感,而真正的感情较量,终究是两颗心的相互认同,不是糖纸堆叠的虚热闹。 她虽然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但觉得真心比什么都重要,她劝周淑贞不要气馁,这种事儿,急不得,也争不来。 月底,厂里给他们这批学员放了五天假。富锦华建议周淑贞回趟家,散散心。周淑贞起初不肯,怕错过赵嘉盛的值班,富锦华笑着推她:“他若值得等,自会等你回来。” 周淑贞笑道:“不如咱先去bJ看看,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带回家。”富锦华拍手赞同,两人拿着平时攒的钱,挤上了清晨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弥漫着臭汗味儿,她们却笑得像飞出笼的鸟。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就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bJ了,……”快到站的时候,舒缓的音乐响起,广播员开始播报。 富锦华激动地站起来,这个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城市,终于在晨光中掀开面纱。她想起父亲说过,bJ是心脏,跳动着新中国的脉搏。 晨光透过布满水汽的车窗斜斜地洒进来,站台上人影匆匆,远处传来小贩吆喝豆汁儿的声音。 待车轮缓缓停稳,富锦华攥紧帆布包带,和周淑贞一起下了车。她心跳快了一拍,心里默喊:“天安门,我来了!” 她们快步向前,穿过出站的人流。街角的报亭正在售卖当日的《人民日报》,周淑贞抽出一张报纸,指尖触到油墨未干的边角。头版照片里,钢铁厂女工正扶着天车操纵杆微笑,那身蓝布工装和她们在厂里穿的一模一样。 富锦华忽然越过报亭,踮起脚尖,国营照相馆的橱窗正映出一张泛红的脸庞。一切都比想象中更鲜活。 “小华,你看那有个面馆,咱去吃碗面吧?”周淑贞提议。 “咱问问多少钱,要是贵就不吃了。”富锦华笑着说。 “你呀,多钱都吃,姐这儿有钱!”周淑贞豪迈道。 周淑贞拉着富锦华走进面馆。问过面的价钱,富锦华退缩了。 “周姐,这太贵了,咱不吃了,我包里有食堂的窝头,咱吃这个。”富锦华掏出窝头,说道。 周淑贞一把抢过她的帆布包,把窝头塞回去,正色道:“出来一趟,要吃就吃碗热乎的。” 进了面馆,老板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葱香扑面而来。周淑贞掏出布包里的零钱,数了又数,刚好够买两碗素汤面。面端上来时,腾腾热气模糊了她们的视线,也融化了心底那点拘谨与不安。 “姐,下顿饭我付钱。请你吃好的!”富锦华觉得把钱给周淑贞不太好,显得太生分,便打算回请她吃饭。 周淑贞笑着摆手,筷子尖在碗里轻轻一挑,拉起一绺细面,热气拂过她的脸颊,“你这丫头,和我还外道!姐比你有钱。安心吃面,别想这些。” 面条滑入口中,咸香的汤汁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富锦华咬着筷子头笑了。 她们边吃面边商量了这日的计划,先去天安门广场,再去前门大街逛逛,听说那里的老字号最地道,可以在那里买特产带回家。 富锦华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每一样要买的东西:稻香村的点心、红星二锅头、果脯、酥糖。 周淑贞指着本子笑她像开清单的会计,富锦华说:“这都是带回家的心意,一点都不能忘。” 吃完面,两人抹了嘴,将碗底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这才起身拍去衣角的碎屑,汇入长安街清晨的人流中。 阳光正好,照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映出对这座城市的无限憧憬。她们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脚步轻快,目光被两侧高大的建筑群吸引。爽朗的笑声与街头自行车铃声交织在一起。 富锦华忽然拉住周淑贞的袖子,指着前方金瓦红墙的城楼:“姐,那就是天安门!” 晨光洒在城楼檐角,琉璃瓦闪着温润的光,仿佛历史在低语。她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步伐也庄重起来。 人群在国旗下缓缓流动,她们站在汉白玉栏杆旁,望着旗杆上微微飘动的国旗,心潮如潮水般起伏。 这一刻,仿佛千言万语都凝在喉头,只化作眼角一滴滚烫的泪。风吹起她们的衣角,却吹不散那份庄重与敬畏。 富锦华胸口似有激情涌动,她坚定地对周淑贞说:“姐,等回厂后,我还要写入党申请书。bJ让我明白了,人得有方向。” 周淑贞侧过头看她,眼里闪着光,轻轻点头:“好啊,咱们一起写。” 第47章 特产 周淑贞点头,眼中闪过光亮。风把她俩的围巾吹起,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 从天安门广场出来,已是中午,两人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她们本想找个地方吃饭,却闻到一股香甜的烤地瓜的味道。顺着香味寻去,她们看到街角处停着一辆烤地瓜的小推车,炭火未熄,地瓜裂开的表皮下渗出琥珀色的糖汁。 “周姐,这次我请你!咱一人一个烤地瓜好不?”富锦华抢先掏出钱。周淑贞笑着点头。 富锦华付了钱,将热腾腾的地瓜捧在手里,烫得来回倒手。她们并肩坐在路边,咬一口焦香的外皮,甜软的瓤心暖到胃里,仿佛把整个春日的阳光都吃了进去。 吃完地瓜,她们去前门大街,买了计划要买的特产。周淑贞买了酥糖、果脯、几块点心,还买了两瓶红星二锅头。富锦华只买了酥糖和一瓶二锅头。 “小华,我这儿有钱,你要不要多买点?”周淑贞问。 富锦华摆摆手,“姐,这些够了,糖给我妈和我弟,酒给我爸和二爷。” 周淑贞点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斜洒在街面,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知道女儿要回来,富文兴下班后到商店买了麻花、烧饼和肉。汪秀云做了蒸肉、炒酸菜、炸丸子、还炖了一锅金黄软糯的倭瓜。做完一桌子丰盛的美食,一家人便坐在桌边等富锦华回来。 “妈,我饿了。”看着盘子里的肉,富俊凯忍不住流口水。 “饿什么饿?等咱姐回来一起吃!”富俊阳知道他的小心思,瞪了他一眼,顺手把肉盘往中间挪了挪。富俊凯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 饭菜飘香,一家人说说笑笑,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汪秀云把饭菜热了又热,终于等到推门的声音。 富锦华进来,脸上还带着风刮过的红晕,手里紧紧攥着装着酥糖和二锅头的纸袋。 “妈、爸、二爷,我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汪秀云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纸袋,眼眶微热。 富俊凯早就按捺不住,扒着桌边探头看菜,富俊阳和富俊杰则默默把碗筷摆好。富文兴笑着拍拍她肩头,富伯成颤巍巍起身。 屋外的风带着凉意,屋里则暖意融融,酒香与饭菜气交织成一片团圆的声响。 “爸、二爷,我和周姐去了趟bJ,这酒是bJ产的,你们尝尝!”富锦华从纸袋里拿出酒。 富文兴接过酒瓶,仔细端详着红底金字的商标,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打开酒,先给二大爷倒了一盅。 富伯成眯着眼轻抿一口,连连点头:“地道,真是地道!” 富锦华笑着给父亲和母亲添上一小杯,屋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灯火映着每个人的脸庞,暖意融融。 汪秀云夹了一筷子蒸肉放进女儿碗里,声音轻颤:“快吃吧,多吃点。”看到女儿更瘦了,汪秀云很心疼。 富锦华低头咬了一口,热气裹着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眼眶不由得一酸。她望了望桌边每一张脸,仿佛要把这一刻的光与暖都刻进心里。 弟弟们叽叽喳喳说着家里趣事,父亲和二爷一杯接一杯地品着二锅头,笑声一阵阵荡漾开来。这顿饭吃了很久,谁也不愿散席。富锦华觉得,这一盏灯、一碗汤、一声呼唤,便是她漂泊在外时最深的牵挂。 吃完饭,她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闻着那熟悉而久违的皂角香气,仿佛又变回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儿。 院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子轻响,而屋内的笑声却愈发温厚。这一晚,话不必多说,只需坐着,便已团圆。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院子,富锦华早早起身,帮母亲扫院、喂鸡,动作娴熟。 “秀云呀,小华是不是回来了?”门外,刘红梅探头。 “回来了,昨儿晚上到的。”汪秀云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刘红梅脸上堆着笑:“玉田单位有事儿,一早就出去了,他昨儿买了面,让我给小华做点啥。我寻思小华爱吃饼,就做了几张。” 刘红梅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还有些烫手的发面饼。 “谢谢婶儿!”富锦华接过,眼眶一热,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红梅,你中午来家里吃饭,带大壮一起过来,咱聚聚!”汪秀云说。 刘红梅摆手笑道:“大壮今儿上学呢,中午怕是来不了。” “那就晚上,玉田下班你们一起过来。小华在bJ买了二锅头,让他玉田叔也尝尝!”汪秀云拉着刘红梅的手,眼里满是暖意。 “成,那就晚上过来,聚聚!”刘红梅笑着答应,转身离去。汪秀云目送她走出院门,回身看见女儿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还冒着热气的饼,眼圈微红。 “小华,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厂里伙食不行?你这次回来,看着比在兰乡的时候还瘦。” “妈,我没事儿,就是最近忙。”富锦华低下头,掰了一块饼,热气模糊了眼。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在石城的日子并不像她信里说得那样顺遂,熬夜是常事,菜里没有油水,窝头也常是凉的。她挤出笑道:“妈,我婶儿做的饼,和你做的一样香。” 汪秀云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心里已了然。 傍晚,夕阳将院角的柳树染成橘红,炊烟袅袅升起时,陈玉田和刘红梅带着大壮来了。 饭桌上的二锅头刚被打开,香气便窜了满屋。大壮叽叽喳喳讲着学校趣事,逗得众人直笑。 陈玉田带来了从荣华饭店买的粉肠和卤猪耳,摆上桌时还冒着热气。几人围坐,话头热络。 “天都快黑了,我爸咋还不回来?”富锦华看着门外,有些着急。 “你爸单位忙,不急,咱等等!”陈玉田说。 又过了许久,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隐去了,屋里点了灯。终于,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秀云,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富文兴进院,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第48章 珍贵的礼物 “刘叔!” 未等母亲出来,富锦华已看清来人,是刘江的父亲刘永昌。 “听你爸说你回来了,我就跟着他过来看看。”刘永昌笑道。 “永昌来了!”汪秀云赶紧招呼道,“快屋里坐,正好今儿做了些菜,一起吃个饭。”她边说边抹了抹手,脸上堆着笑,语气里透着久违的热络。 进屋后,富文兴把刘永昌介绍给陈玉田夫妇,又笑着向刘永昌介绍了陈玉田一家。寒暄后,刘永昌掏出一包酱肉,说给孩子们改善伙食,又拿了一瓶酒给富伯成,说是孝敬他的。 汪秀云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收下,连声道谢。 自孙女回来,富伯成脸上便一直挂着掩不住的喜气,连眼神都比往日亮了几分。这会儿又收了刘永昌的酒,更是精神焕发。 富文兴笑道:“我们路过副食店,他非要买,我拦都拦不住!” 刘永昌摆摆手:“一点心意,哪里用得着拦?锦华回来是大事,我这做长辈的也高兴啊!” 刘永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多了许多。他拍拍富伯成的肩,“二大爷,今晚我陪您喝两盅,不醉不归!” 屋内顿时笑声一片,暖意融融,仿佛连窗外渐起的风也染上了几分温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永昌忽然放下杯筷,望着富锦华认真道:“丫头,刘江来信说,看你总不好好吃饭,这可不行呀!总干吃窝头咋能有营养?” 富锦华心想,坏了,这刘江是把她吃窝头的事儿告诉他爸了,这下她舍不得花粮票的事儿要露馅了。 她低头抿嘴,不敢接话。刘永昌顿了顿,声音放柔:“江子总惦记你,你说你俩小时候一块儿玩泥巴,现在他粗粗壮壮的,你还瘦得跟枝条似的,他能不操心?” 富锦华眼眶一热,强压住鼻尖的酸意,轻声道:“刘叔,我没事的,我就干吃过一次窝头,被他看到了。平时我都买菜吃的。” “小华,爸不是给你粮票了吗?食堂伙食不好,就出去买点啥吃的。别省着!”富文兴随着刘永昌说。 富锦华点点头,不敢再多说话,怕被父亲识破。 刘永昌从怀里掏出一张粮票,压低声音说:“江子这次没回来,但告诉我,务必要把这个给你。” “叔,我不要。”富锦华连忙拒绝。 “拿着吧,孩子!知道你节俭,可身体要紧。你收着,别推辞,不然江子知道得怪我了!”刘永昌将粮票塞进她手里,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永昌,这可不行,我每月都给小华寄粮票,可不能要你的!”富文兴连忙摆手推辞,脸上露出几分局促。 刘永昌却执意不肯收回,只淡淡一笑:“文兴,江子说了,这是他做哥的该尽的心意。你给再多,也挡不住当哥的惦记妹妹。”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坚定,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慈爱。 “哎,行,那这次就让小华收下,仅此一次,可再不能给了!”富文兴只得笑着点头,举起酒杯遮住眼底的动容。 富锦华攥着还带着体温的粮票,指尖微微发颤,喉头哽咽,终究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话音,刘永昌又给富伯成斟上酒,笑着岔开话题,“二大爷,喝酒喝酒,这可是老烧刀子,劲儿大着呢!”屋内重新热闹起来,炉火映着每个人的笑脸,仿佛将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也一并煨暖了。 富锦华在家休假这几天,总有人过来看她,还带了她喜欢吃的东西,不过,让富锦华最喜欢的,还是郑有才带来的一件摘了肩章的军装。富锦华虽然不热衷打扮,但她知道,如今军装是最流行的款式。谁家要是有亲戚退伍,得了一件摘了肩章的旧军装,都要高兴好几天。 郑有才笑呵呵地说:“这是我外甥女在部队时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你要是不嫌弃就留着穿。” 富锦华接过军装,布料虽微微洗的有些发白,却仍挺括有型,袖口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缝补痕迹。 她轻轻抚过肩部被剪去肩章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披上的不仅是一件衣裳,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意。 她抬头看向郑有才,感激道:“谢谢有才叔,这衣服……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郑有才摆摆手,憨厚地笑着,“穿得暖和就行,别拘着。” “姐,你穿上让我们看看吧!”富俊阳凑过来,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富锦华笑着点点头,当即把军装套在身上。衣服略大,袖子遮住了半截手掌,她将袖口轻轻挽起,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一层暖光。大家齐声叫好,说她穿上格外精神。 几天的假期很快过去,富锦华收拾好行装,将那件军装细心地压在布包的最底下。母亲手里提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华,把这鞋也带着,换着穿。” 富锦华低头看着那细密针脚,眼眶一热,心想,母亲肯定又是熬夜给她做的。 父亲则反复检查着她的行李,生怕遗漏了什么,还往他包里塞了几张粮票。叮嘱她路上小心。她一一应下,将父母的叮咛和牵挂牢牢系在心间。 晨光微亮,大门口,陈玉田、刘红梅、周玉梅、金大山等几个邻居已等候多时,纷纷递上自家备好的吃食,塞进富锦华的布包里。富锦华眼眶湿润,连连道谢,却觉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陈玉田看着她说:“小华,在外头要是累了,别硬抗,身体要紧。常写信回来!” 刘红梅随着丈夫说道:“馋了就买点好的,别委屈自己,你爸给你的粮票,别给他省着。” 金大山爽朗叮嘱:“华,放假就回来,等你再回来,叔给你烤兔肉!” 周玉梅红着眼眶,塞给她一包晒干的枣子:“路上吃,补气血。” 富锦华用力点头,把每一张脸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走出几步,回望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故乡不仅藏在布鞋的针脚里、军装的褶皱中,更在这牵挂里。她好想尽快结束学习,不再经历这离别。 回到石城,富锦华将布包轻轻放在床头,取出千层底布鞋,抚摸着细密的针脚,仿佛看见母亲在灯下穿针引线的身影。 她又把军装展开,细细打量着,越看越欢喜。 第49章 衣服上的划痕 周淑贞从外面进来,看到她正凝神,突然凑上前道:“傻丫头,想啥呢?” 她回过神来,听见周淑贞的笑声才发觉自己竟怔了许久。 “周姐,你看看,我这衣服好看不?”富锦华把军装展示给周淑贞看。阳光斜照在衣襟上,铜扣熠熠生辉。 周淑贞细细抚过平整的布料,眼底泛起温柔:“这衣服也太帅气了!小华,你快穿上让我看看!” 富锦华笑着换上军装。周淑贞上下打量,不禁拍手:“小华,你穿这个衣服太好看了!英姿飒爽,真像女兵!”富锦华挺直腰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逗得周淑贞笑弯了眼。 过了一会儿,吴玉芳和李秋燕进屋,看到穿着军装的富锦华,也愣住了。 “哎哟,这是要参军去啊”?吴玉芳笑着摇头,“就差戴顶军帽了!” 李秋燕也凑上前,眼里闪着光,“小华,你这身打扮,站街上都能当宣传画!” 富锦华昂着头,目光坚定,“要是真能去部队,我一定不怕苦不怕累!”窗外的风轻轻拂起窗帘,阳光洒在肩章上,仿佛镀了一层荣光。 周淑贞忽然压低声音,伏在富锦华耳边道:“他要是看到你,肯定舍不得移开眼。” 富锦华知道她说的“他”是谁,推了她一下,“姐,别瞎说!” 周淑贞笑着躲开她的推搡,笑得更欢了。 下工的时候,富锦华换上了军装,很多工友都过来围观,纷纷赞叹不已。 有人打趣说她该去当女英雄,有人则羡慕地问这军装是从哪儿借来的。富锦华笑着解释说是自己叔叔的亲戚在部队当兵时的旧制服。 工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待工友们散了以后,和她同一车间的宋涛却没有离开,笑着上前道:“富锦华,你这衣服挺好看的,我也有一件。不过我那件没你这件新,咱俩换一下吧。我可以给你五块钱。” 富锦华一愣,随即笑道:“这是我叔叔给我的,我不能和你换。”她语气坚定,却仍带着笑意。 听了富锦华的话,宋涛没放弃,接着说道:“富锦华,你再想想,五块钱可够你好好改善改善伙食了。我看你总吃窝头,你就不想要这五块钱?” 富锦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指尖轻轻摩挲着铜扣,片刻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宋涛,你说的没错,五块钱能让我改善伙食,吃顿好的,但这衣服对我来说比吃重要的多。” 说完,她看也没看他,撇下他离开了。 “富锦华,你个穷棒子,真不识趣!”宋涛沉声骂道。 富锦华脚步未停,背影挺直如松。对这样的人,她嗤之以鼻,随便他怎么说,她心中自有分寸。 因为太喜欢这件衣服,接下来的几天,除了上工的时候,她都穿着这件军装,哪怕夜里睡觉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 几天后的清晨,她发现衣服有点脏了,便洗干净了,挂在宿舍区门口的晾衣绳上。阳光斜照,军装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几个路过的女工驻足赞叹,说她穿这衣服有股英气,不像涤纶厂的姑娘,倒像是画报里的女兵。富锦华听见了,低头抿嘴一笑,心里像被风吹开的衣角,轻快地扬了一下。 傍晚收衣服时,她突然发现衣角少了一颗铜扣,还被划了一道口子。她的心里猛地一沉。她慌忙翻找晾衣绳周围,又挨个询问邻近的工友,却一无所获。那枚铜扣像是凭空消失了,可她分明记得早上挂出去时还完好无损。她盯着空落落的扣眼和那道刺目的划痕,指尖微微发颤,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珍视的重量。 她料想,也许是有人嫉妒她,所以故意损坏她的衣服来泄愤。回想起前几天宋涛那番话,她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可是,这只是她的猜测,她没有证据,也不能就这样指认他。 夜风渐凉,她站在晾衣绳下,心里很纠结。 “小华,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在这儿呀?”周淑贞突然从身后跑来,手里还提着个饭盒,“我给你带了热粥,快趁热喝点。” 她语气亲热,目光却无意扫过那件破损的军服,眉头微蹙,“哎,你这衣服……怎么弄的?”富锦华没说话,只是默默取下衣服抱在怀里。 周淑贞见状,压低声音:“别是宋涛干的吧?你不是说他要和你换衣服吗?你没答应,他就破坏你的衣服泄愤!” 富锦华依旧沉默,指尖抚过那道划痕,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不否认,也不确认,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证据的事,我也没办法。” 周淑贞叹了口气,把饭盒塞进她手里,“你就是太要强,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天底下不是所有委屈都要证据才能认。”她顿了顿,心里有了主意。 风吹起她们的发丝,夜色渐浓,富锦华攥紧衣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不语,只是将衣服裹得更紧了些。 回到宿舍,她找出针线,一针一线缝补那道划痕,手指被针尖刺破也浑然不觉。昏黄灯下,她将一枚备用的普通金属扣牢牢钉上,虽不如原扣精致,却更显结实。针脚细密,像她压在心底的倔强。 看着富锦华低头专注的模样,周淑贞很心疼,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趁着她不注意,悄悄走出了宿舍。 翌日清晨,富锦华一醒来就看到周淑贞冲她笑。 “这一大早上的,你咋啦,姐?”富锦华揉了揉眼睛,一脸困惑。 你猜我昨晚去了哪儿?”周淑贞神秘地凑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熟悉的铜扣,“我在宋涛宿舍后窗下的草丛里找到的,和你衣服上掉的那颗一模一样。”她压低声音。 富锦华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那枚铜扣边缘沾着泥,却清晰可见细微的刻痕。 “你先洗漱,然后咱们去男工宿舍!”周淑贞神秘笑道。 富锦华更困惑了,周淑贞不仅找到了铜扣,还要带她去男工宿舍,她到底要干啥呢?她来不及细问,周淑贞已拽着她出了门。晨光微露,男工宿舍静悄悄的。 第50章 把他揪出来 在男工宿舍门口,刘江站在阳光下,微风拂过他的发梢,阳光洒落在他肩头,影子被拉得很长。 看到富锦华和周淑贞过来了,他快步迎上前,“你们可来了!周姐,快把东西给我!” 周淑贞笑着把纽扣递给他,“刘江同志,拜托你了!” 刘江一把接过纽扣,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保证把破坏锦华衣服的人揪出来,给锦华一个交代!” 富锦华本一头雾水,这才明白,他们这是要帮她找割坏她衣服的真凶。 “周姐,你什么时候把这事儿告诉刘江的?”富锦华笑问。 “昨儿晚上。你不是说没证据吗,我就去找证据了。不过这也靠运气,我没想到能看到这扣子。我猜这人把你衣服上的扣子拽下来,怕被人发现,就随手扔了。”周淑贞说得很起劲。 “周姐,你可太好了,竟然能找到这个扣子!”富锦华感动得差点想抱住她。 “只找到扣子没用,还得让宋涛认罪。这事儿我就做不到了,得靠刘江同志了!”周淑贞看向刘江。 刘江攥紧扣子,目光坚定地说:“周姐放心,我这就去找宋涛,当面对质。锦华、周姐,你俩等着我!”他转身朝男工宿舍走去,步伐沉稳有力。 阳光依旧洒在宿舍前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富锦华望着他的背影,心怦怦直跳。 刘江原本要去宋涛宿舍找他,却不想,在门口撞见他。 “宋涛!”刘江叫住他。 宋涛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脸色略显不自然,“刘江?你找我有事?” 刘江上前一步,手掌摊开,露出那枚纽扣,“这东西,在你宿舍窗户下找到的。你解释一下,它怎么会在那儿?” 宋涛眼神闪躲,“这东西……我怎么知道?这不就是一个扣子吗?” “是啊,就是一个扣子。但是,这是富锦华那件军装的扣子,怎么会在你窗户底下?”刘江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是你把富锦华军装的扣子扯下来,还把军装划了个大口子,我没说错吧?” 宋涛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刘江逼近一步,“那你为什么不敢看这扣子?”空气凝固了一瞬,远处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宋涛猛地抬头,强作镇定,“刘江,你别血口喷人!就凭一个扣子,能说明什么?” 富锦华和周淑贞虽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听得不十分清楚,便往前走了走。富锦华神色凌厉,完全没有往日温和的模样。 她死死盯着宋涛,声音微微发颤:“宋涛,你说呀,我衣服的扣子怎么会出现在你窗下?” 看到富锦华,宋涛的脸色瞬间变白,手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刘江冷笑一声,逼近半步,“宋涛,你不承认也没事儿。我可以把这个扣子送到公安局,请警察同志验一下指纹,看上边有没有你的!” 宋涛额角渗出冷汗,后退半步差点撞上匆匆经过的工友,“你……你别血口喷人!” 刘江目光如刀,厉声道:“宋涛,我来找你,是给你机会主动承认,省得当众揭穿你这张皮!要是让工友们、车间主任,或者厂长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就不好了吧?” 刘江话落,宋涛面如死灰,“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想和富锦华换衣服,我不白和她换,我还给她钱,她不同意。我心里不忿,就想吓她一吓。”他垂下头。 刘江冷冷道:“为了一己私怨毁人衣物,这不只是鬼迷心窍!” 看他们几人站在一起,路过的工友都好奇,纷纷驻足张望。有人低声议论。 周淑贞冷眼看宋涛,眼中满是鄙夷。富锦华攥紧那枚纽扣,指尖发白,强压怒意。 “富锦华,我赔你衣服,还赔你钱!我求求你了,可千万别让工友们知道!”宋涛压低声音,向富锦华求饶。 富锦华冷笑一声,将扣子紧紧攥在掌心,“你毁的不只是衣服,是我的尊严!” 周淑贞上前一步,对富锦华道:“小华,不能惯着这种人。” “锦华,你想怎么处置他都行,我听你的!”刘江上前道。 富锦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冰,看了一眼颤抖的宋涛,沉声道,“就按照他说的,让他赔我衣服!一模一样的!但我不要他的臭钱!” 说完,她又转头对宋涛说:“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若敢再近我一步,定让全厂知晓你的行径。”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周淑贞和刘江都不想轻易饶了宋涛,想把他交给厂里处理,但听富锦华已做出决定,便不再多言。 周淑贞冷哼一声,挽住富锦华的手臂,转身便走。 刘江盯着宋涛,撂下一句:“以后手放干净些,别再打什么歪主意。” 三人离去的背影坚定,留下宋涛呆立原地,冷汗直流。围观的工友渐渐散去,窃语却如蛛丝蔓延。 厂区院里渐渐起风,吹动墙上报栏的纸页,仿佛也卷走了他们方才的压抑。 富锦华走在前头,步履沉稳,神色肃然,谁都能看出她内心的决绝。 “刘江、周姐,这次真谢谢你们了。”走出一段距离,富锦华郑重对刘江和周淑贞说道。 “谢啥谢,咱们还用说这外道话。”刘江语气沉稳。 周淑贞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往后小心些,车间里人多眼杂,但有我们在,没人敢轻易欺负你。” 富锦华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她笑了笑,眉间坚毅未散,“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 风掠过她微颤的发梢,阳光斜照在三人并行的身影上。富锦华抬手将纽扣轻轻放入口袋,仿佛封存一段耻辱。 几天后,宋涛果真给她送来一件军装,和之前被他划坏那件差不多。因为这件事,富锦华很感激刘江,周淑贞对他的印象越越来越好,总是有意无意撮合他们。 这日,富锦华收到家里的来信,看到信的内容,她心头一喜,不过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感伤。 第51章 离愁 父亲在信中说道,他的工作发生了变动,过一段时间,他们全家将搬家。新房子比现在的大很多,还有宽敞的院子。而且,他有了电视票,搬家后会买一台电视机。 对富锦华来说,这些都是好消息。可想到要离开多年的街坊邻里,她心中又泛起难舍之情。特别是陈玉田和刘红梅,就像是她的亲叔、亲婶一样。 坐在床上,她攥着信纸发呆。周淑贞问:“小华,你这是咋啦?像丢了魂儿似的!” “姐,我爸说我家要搬家了,搬到大一些的房子住。”她轻声说。 周淑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是好事啊,你咋还愁眉苦脸的?” 富锦华抬起头,眼眶微红:“搬家是好事儿,可我舍不得邻居们,陈叔陈婶,还有我们那条街……一砖一瓦我都舍不得。” 周淑贞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人啊,总有离别时,而且你家也不可能一直住一个地方。就拿我家来说,我们都搬两次家了。可街坊的情分在心里,搬得走吗?等安顿好了,让他们常去你家里聚聚,热热闹闹的,不还是亲人?” 富锦华把脸埋进周淑贞怀里,一滴泪悄然滑落。她想起陈玉田常给她带的糖块,刘红梅雨天送来的热姜汤,还有巷口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日子虽清贫,心却暖得像冬日里的炉火。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看着斑驳的墙皮,耳边回响周淑贞的话。窗外暮色渐沉,像极了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旧时光。她闭上眼,仿佛看见新院落里阳光洒在空地上,父亲在装电视机,母亲在晾衣服,二爷在抽旱烟,弟弟们在玩耍。她忽然明白,搬家不是结束,而是把牵挂种向更远的地方。只要心还记着巷口的风、门楣的光,那些情谊便永远不会走散。 月末放假,富锦华回到家。母亲正在收拾东西,把能用的东西打成包裹。父亲坐在院子里整理杂物,大弟和二弟在一旁帮忙。 “姐,你回来了!咱爸说,等你回来就搬家!”富俊凯先看到姐姐。 “小华,你要饿了先吃点锅里的馒头,妈等会儿做饭!”母亲汪秀云在屋里对她说。 “我不饿,妈,我帮你收拾!”富锦华把包放到一边,进屋帮母亲整理柜子里的衣物,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 她摸出自己小时候穿过的蓝布衫,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折好。 “妈,这些衣服留着吧,将来弟弟们还能翻新着穿。” 汪秀云抬眼看了看她,点头笑着说:“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 屋外传来富文兴叮咛的声音:“绳子要捆结实点,别路上散了!” “放心吧,爸,捆得可结实了!”富锦华高声道。 吃完晚饭,富锦华对母亲说:“妈,我想去看看陈叔和婶儿,道个别。” 汪秀云点点头,摸着她的头发:“去吧,昨儿你婶儿来还说想你了呢。” 富锦华走出家门。暮色渐染,街口炊烟袅袅,她朝着陈家走去,脚步轻却坚定。 院门半掩,她轻轻推开,看见陈玉田正坐在小凳上修理一把椅子,刘红梅在灶台边忙碌。听见响动,两人抬头,脸上漾起笑意。 “小华来啦?”刘红梅招手让她进屋。 富锦华鼻子一酸,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叔、婶儿,这是我家新地址。你俩有时间就过去,让我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玉田接过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点点头:“好孩子!你们新家距离咱这儿不远,我和你婶儿骑车,很快就能到!” “那太好了,你俩常去!我放假回来就来看你们!”听陈玉田这么说,富锦华原本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 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离别的愁绪。 “就这么定了!咱两家不住一起了,也常走动。就和现在一样!”刘红梅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对富锦华说。 富锦华用力点头,眼眶湿着,却笑了。她在心中默念:这不是告别,而是约定。未来的日子,她会带着这份温暖继续前行,也会把新家的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搬家这天,富锦华早早梳洗完,捧着一包母亲烙的葱花饼走到陈家门口。刘红梅打开门的瞬间,她猛地扑进她怀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陈玉田闻声出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孩子,又不是见不着了。” 富锦华抽泣着点头,把脸埋在婶子肩头,仿佛要将这份温暖刻进记忆深处。 她松开手,将葱花饼塞进刘红梅手里,哽咽着说:“婶儿,等我们安顿好了,您一定要来看我。” 刘红梅眼圈发红,连连点头:“一定去,小华要常回来啊。” 陈玉田默默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只木雕的小兔子递给她:“小华,你看这像不像奶糖盒上那个小兔子?叔这两天做出来的,你拿着,放新家,也算是个摆设。” “叔,你手艺太好了,和奶糖盒上那个简直一摸一样!”富锦华捧着木雕小兔,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纹路,心头滚烫。 晨光斜照进院门,映在陈玉田布满老茧的手上,那双手曾修过多少木椅、换过多少灯泡、扶起过多少跌倒的孩童,富锦华不清楚,但她知道,她陈叔是这条街上最热心,最善良的人,温暖了她年少的时光。 在邻居们的帮助下,他们一家将东西都装上车。富锦华站在院中央,把木雕小兔放进随身背的布包里,伸手摸了摸墙根那道自己小时候刻下的身高线。她最后望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小院,阳光正洒在门楣上,斑驳如旧梦。 车子缓缓启动,刘红梅、陈玉田、周玉梅、金大山等邻居们朝他们挥手。 “大壮,你放学去找我玩!”富俊阳突然喊道。 “好,咱还和以前一样,小阳!”陈大壮大声回应。 “老大,别忘了我们!”苏大鹏和王晓斌也喊道。 “一定!你们也别忘了我!”富俊阳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车子渐行渐远,泪水再次模糊了富锦华的视线。熟悉的街道、房屋、树影一一后退,如同少年时光般渐行渐远。她握紧布包里的木雕小兔,仿佛握住了一段不会褪色的岁月。 第52章 无憾 富家的新家位于城东,院里有两户,他们住在北侧,对门的邻居是冰城第七小学的校长,叫韩芸芝,丈夫早逝,带着一个男孩儿。他们隔壁是一个独院,住着一对夫妇,丈夫叫赵光友,妻子叫周桂兰,夫妇俩有一个女孩儿,刚满五岁,常扎着羊角辫在院门口跳皮筋。 韩芸芝为人谦和,善良、热心,平日里总是轻声细语的,院子里的大小事务她常主动帮忙调停。孩子们玩耍吵闹,她从不呵斥,而是蹲下身来耐心教导。 富家的儿子与韩家儿子年纪相仿,偶有嬉戏打闹,成了院中最活泼的风景。 这些日子,因为赵嘉盛,周淑贞的心情起伏不定,时好时坏。 她条件虽没张美花好,不能像她那样,常给赵嘉盛送好吃的,但她总把家里寄来的最好的东西留给赵嘉盛,甚至悄悄省下自己的布票,为他做了一件新衣服。 她虽然没明说,但她料想赵嘉盛一定会明白她的心意。她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柜底,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可是,她突然听到一个消息,说赵嘉盛即将被调往城西的工厂。 “小华,你听说了吗,赵嘉盛要调走了!”周淑贞风一样进了宿舍,对富锦华说。 “调走?啥时候的事儿?”富锦华一头雾水。 “都传开了,说很快就要去报到。”周淑贞声音发颤。 “说去干啥了吗?干原来的活儿,还是升职了?”富锦华问。 “听说是升职了,当组长。”周淑贞知道升职是好事,可她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姐,城西的厂子离咱这儿虽然有点远,但你得空还是能过去的。而且当组长是好事儿,你该替他高兴才是!”富锦华劝她。 周淑贞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半晌才喃喃道:“升职是好事儿,可这一走,怕就再也见不着了。” 窗外夕阳斜照,一如往日,可她心里有预感,有些东西,终究要随风散了。 “咋就见不着了,你可以去找他,他也能来找你!你心里有他,难道他就看不见?可光靠这点念想撑着,到底也不是个长久的事儿。他有没有和你说啥?”富锦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周淑贞的肩。 周淑贞摇摇头,眼眶微微发红,“他没和我说什么,我也没敢问。” 富锦华鼓励道:“姐,他不说你说,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这样他走了,你也有理由找他。”你要是不说,他怎么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你带着衣服去找他,亲手交给他。别怕丢脸,喜欢一个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算他要走,也要让他带着你的心意走,不至于后悔一辈子。趁着还来得及,去见他一面吧,把话说明白。” 周淑贞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跳如鼓。她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手指从衣角松开,转而攥紧了床沿。 那件新衣的布料还带着洗衣粉的清香,像她藏了许久却从未出口的话。她不能等,也不敢再等。她决定明日一早便去找他,哪怕只有一面,也要让他知道这几个月的点滴牵挂不是风,吹过就散。 她要他记得,有人曾默默为他留着最好的东西,包括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淑贞便抱着包裹出门。 晨风微凉,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脚步却坚定如铁。 厂门口的老榆树下,她远远看见赵嘉盛正低头看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声音轻却清晰:“赵嘉盛,我有话对你说。” 他抬头,惊讶写在脸上。 她不等回应,将布包递出,“这是我给你做的衣服,……你带去新地方,别忘了穿。” 人群渐聚,他怔住,眼底泛起微光。她不再逃避他的目光,像卸下千斤重担。风依旧吹,可有些话,终于落地生根。 他喉头动了动,接过布包的手微微发颤,“淑贞……我……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 “我对你好是自愿的,你不用有压力。”有了好姐妹的支持,周淑贞终于敢直视他眼里的波澜。 “对不起,我……”拒绝的话,赵嘉盛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我懂。你不用说,我都懂了。不过这衣服你还是收下吧,你不收我也没人给。就当留个纪念吧!”周淑贞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眼里却蓄着泪光。 晨光斜照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愧疚。她知道,他终究要走,可此刻,心已无憾。她把衣服塞给他,便转身离开。 “周淑贞……”赵嘉盛捧着衣服,越发愧疚。 此刻的他,和拒绝张春花时的心情截然不同。他知道,周淑贞是真心对他。 周淑贞的脚步轻缓却坚定,不再回头。她想,那件衣服或许穿不久,或者,赵嘉盛不会穿,但她的真心,已随他而去。她知道,城西不只是地理上的远,更是人心之间的距离。 回到宿舍,她反而没有想哭的感觉,而是仿佛卸下了心里的担子。 “衣服给他了,姐?”富锦华问。 “给了!”周淑贞洒脱道。 “那就好,心里的话说开了,比啥都强。”富锦华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与欣慰。周淑贞点点头。 “姐,赵嘉盛是石城涤纶厂的,咱是冰城涤纶厂的。等咱学习完了,是要回冰城的。既然注定会分开,你们不在一起是好事儿。要不然分开的时候多难受!”为了劝慰周淑贞,富锦华想尽了各种说辞。 周淑贞理解她的心意,笑道:“放心吧,小华,我没事儿。等咱回去,说不定能遇到比他更俊的人呢!” 富锦华笑了,看来,她这个姐姐真是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几个月后,富锦华在石城涤纶厂的学习结束,和工友们回到冰城涤纶厂。因为学习的时候很用功,富锦华完全掌握了操作技巧,有不明白的问题,工友都会请教她。 这一年,富俊阳高考失利,没能考上大学,到铁路货运站当搬运工。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衣服差不多每天都被汗水浸湿。他没法换衣服,只能用自己的体温把衣服捂干。寒冬来临,冷风刺骨,湿衣贴在身上,像冰片般折磨着他。可他咬牙挺着,从不抱怨一声。 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脸庞,汪秀云格外心疼,默默把他换下的棉袄放在炉子上烘干。 因为又多一个人赚钱,家里的生活得到改善。富俊阳下工的时候,路过副食店,都会买一斤豆腐或几张烧饼,偶尔攒几天钱买块肉,让家里饭桌多点荤腥。 春节前夕,富锦华收到李娟的来信,她在信里说,周勇给她写信了,告诉她家里给他介绍了对象,是纺织厂的姑娘,父母都很喜欢。富锦华读完信,心里微微有些酸涩,她知道,他对她,当初的感情是真的,但这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他们无法跨越。 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她忽然明白,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在记忆里,像冬日的炉火,温暖过便足够。 第53章 救命恩人 回到冰城后,刘江依旧对富锦华很好。厂里渐渐多了关于他们的传闻,特别是刘江的好友们都说他们在处对象。刘江从不辩解,也不否认,只是默默地把好吃的塞进富锦华包里。 寒冬清晨,他总在她家巷口出现,手里攥着两根烤地瓜,热气在冷风中升腾成白雾。地瓜的甜香裹着暖意,富锦华接过时指尖轻触他冻红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 这日,刘江下定决心,准备向富锦华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站在她家门口,心跳如鼓,手中的烤地瓜换成了她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刘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富锦华,声音微颤却坚定:“锦华,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要不,咱俩处对象吧!” 富锦华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她许久未语,风卷着糖纸的窸窣声在耳畔轻响。 刘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见她忽然抬眼,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蝇:“你……能不能再问一遍?” 刹那间,雪落无声,世界只剩彼此的呼吸。 刘江喉头一滚,指尖捏紧糖纸,又缓缓松开。他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笑了,将那包大白兔奶糖轻轻塞进她的手心,“锦华,”他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带着笑意,“咱俩处对象吧?” 她攥着糖,唇角微微翘起,像藏了整冬的暖阳终于破云而出,轻声应道:“嗯。”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融成点点微光。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浅浅叠在一起,像一行未写完的诗。 富锦华悄悄将奶糖分了一半塞进刘江口袋,指尖沾着一小块糯米纸,触到了他掌心的温热。 春暖花开的时候,邻居周桂兰的肚子越来越大,眼看就要临盆。汪秀云常去探望,给她带吃的,也顺便帮着收拾屋子。 周桂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说:“婶儿,这段时间可多亏你了。我家赵光友每天就知道上班,都顾不上我!” 汪秀云摆摆手笑道:“你这孩子,可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说着,她轻轻抚了抚周桂兰的背,“等孩子生下来,咱们这一片更热闹了。” 窗外的风裹着春意,吹动门楣上褪色的红布帘。汪秀云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件小衣服,“瞧我这记性,前几日缝的,你看看。” 周桂兰接过来,眼眶一热,“婶儿,您比赵光友还细心,这些日子,他都没想过这些,家里的活儿,他啥也不会干。” 两人说着笑着,阳光斜洒在屋内,照见浮尘轻舞,也照见岁月静好。 汪秀云轻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我生小华的时候,你叔也这样,跟木头似的,连热水都不会烧。”说着,她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过时光,落在那些早已泛黄的岁月里。 周桂兰笑着靠在枕头上,轻声问:“那后来呢?” 汪秀云抿嘴一笑,眼角微微泛起的皱纹里盛满柔光,“后来啊,他学会了烧热水,也会做点简单的饭菜了。我知道他单位忙,这也不怪他!”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脚步声,正是赵光友提着菜回来了。汪秀云站起身。 赵光友笑着招呼:“婶儿又来看桂兰了?” 汪秀云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菜篮,“都快当爹的人了,也该学着做做饭。” 周桂兰笑出声,屋里暖意融融。赵光友挠挠头,憨憨地笑:“婶儿说得是,我一定学,从明天开始!” 汪秀云望着他那副憨样,眼角笑意未散。 几天后,汪秀云正在洗菜,突然听见院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赵光友带着哭腔的声音:“婶儿!桂兰要生了,可怎么办啊?” 汪秀云立刻站起身,沉声道:“别慌,你去叫接生婆,我来照看她。” 她快步走进赵家小院,进了屋,握住周桂兰颤抖的手,轻声说:“不怕,有我在。” 窗外春雨淅沥,屋内灯火通明,几个小时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夜空。汪秀云轻轻将婴儿裹进洗净的小被,眼中泛起泪光。 看着孩子,汪秀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孩子的样子,和当初她夭折的儿子,也就是富俊凯的双胞胎哥哥儿竟有几分相似,都看上去很弱小,像是不太好,不好活。 “这孩子太弱了,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接生婆怕周桂兰受不了,低声对汪秀云说。 汪秀云紧紧攥着床沿,心如刀绞。她望着那瘦小的身躯,默默将孩子抱紧了些,指尖轻抚过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头一阵发酸。 窗外雨声未歇,灯光摇曳间,仿佛映出多年前那个没能留住的婴儿的影子。她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孩子,这一回,我一定护住你。” 她起身添了把柴,将炉火拨得更旺,又低声对虚弱的周桂兰说:“孩子很好,你放心睡吧。” 赵光友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婶儿,这孩子……能行吗?” 汪秀云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能行,只要咱们不放手,他就死不了。”她将孩子放在棉袄里裹着,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眼里没有一丝倦意,只有执拗的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雨也终于停了。汪秀云抱着孩子在窗前静坐,晨光一点点爬上她的肩头,映在婴儿微颤的睫毛上。她看着那张小脸,竟在啼哭间隙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猛地一松,仿佛多年未解的心结被轻轻拂开。 “孩子应该没事儿了,活过来了。”汪秀云对守在一旁的赵光友说。 赵光友哽咽着点头,“婶儿,你是这孩子的救命恩人,给他取个名字吧!” 汪秀云低头想了片刻,低声道:“就叫赵德明吧。希望这孩子健康成长,有德行,为人光明磊落。” “德明,好名字啊……”赵光友喃喃重复着,泪水滑进嘴角。 屋内炉火未熄,暖意缓缓流淌。孩子在汪秀云怀里动了动,小嘴微微嚅动,像是回应。 汪秀云把孩子递给赵光友,轻声道:“我回去给桂兰做点小米粥,再煮两个鸡蛋。你守着她娘俩儿,有事儿找我!” “唉!谢谢婶儿!”赵光友接过孩子,双手微微发抖,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汪秀云披上外衣推门而出,晨光渐亮,院中积水映着天色,像一面模糊的镜子。屋外雨后的泥土味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一只麻雀跳上院墙,叽喳叫了两声,仿佛在报晓新一天的平安。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朝自家灶房走去。 第54章 劫后余生 赵德明的出生,给赵家带来了欢乐。这个消息很快传遍这条街上的每家每户,邻居们纷纷前来道贺。 赵光友整日脸上挂着笑容,还在家里摆了一桌酒菜,招待前来祝贺的亲朋邻里。 汪秀云闲暇时,常去帮忙照看赵德明,赵光友和周桂兰都十分感激,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这日,汪秀云抱着赵德明在院中晒太阳,忽然门外进来一个人,看到汪秀云就大声说道:“婶儿,你快去铁路看看吧,小阳让车板给砸啦!” 汪秀云定睛一看,认出来人是富俊阳在铁路的朋友吴建国,心猛地一沉,手一抖,差点把赵德明摔在地上。 “婶儿你快去看看吧!你别太担心,小阳不会有事儿的!”周桂兰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劝慰道。 汪秀云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跟着吴建国便往铁路方向奔去,耳边嗡嗡作响,眼泪瞬间涌出来。大儿子要是真出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妈,你这是干啥去?”富锦华刚从外边回来,见母亲神色慌张,一把拉住她的衣袖。 汪秀云只觉眼前发黑,喘着气道:“小阳出事了,被车板砸了!”说罢挣脱女儿的手,继续往前狂奔。 富锦华愣在原地,随即也拔腿跟上。 当母女俩赶到铁路的时候,见铁轨旁已围了一圈人。汪秀云冲进人群,看见富俊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扑过去跪倒在地,颤抖着伸手摸他的脸,声音嘶哑:“小阳!小阳你醒醒!” 周围人七嘴八舌说着“已经叫了救护车”,“人还有气,别急”。 汪秀云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呢喃:“老天爷,求你保佑他……” 富锦华也挤进来,蹲下身抱住母亲,自己却吓得脸色发白。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风很大,吹乱了母女俩的头发,也吹不散心头的恐惧。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划破了铁轨旁凝重的空气。医护人员迅速将富俊阳抬上担架,汪秀云死死攥着儿子的手不放,直到被护士劝着上了车。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轮碾过街道,也碾在母女俩的心上。 一路上,汪秀云不停地轻声呼唤着“小阳”,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那苍白的脸。 富锦华紧紧搂住母亲,嘴唇发抖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到达医院后,医生立即展开抢救,母女俩被拦在门外。 汪秀云瘫坐在走廊长椅上,脑海中不断回放儿子幼时的点点滴滴。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映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 富锦华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走廊灯影昏黄,滴答声碎,每一刻都如刀割心肠。 走廊那边,富文兴和郑有才匆匆赶来。 “小阳咋样了?”富文兴颤抖着问。 汪秀云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还不知道……还在抢救……” 富文兴拍了拍她的肩,咬着牙说:“没事儿,人在就好。” 郑有才默默蹲在一旁,双手抱头,脸色凝重。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依旧亮着,红光映在墙上,像一团悬而未决的火。时间仿佛被拉长,呼吸都变得艰难。 良久,手术室门开,医生出来说道:“放心吧,命保住了,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以后也不能劳力。” 汪秀云闻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泪如泉涌,口中连念“阿弥陀佛”。 富锦华也跪在地上,抱住母亲,母女相拥而泣,恍若劫后重生。 富文兴长舒一口气,背过身去抹了把脸,郑有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从手术室出来后,富俊阳被送往普通病房。病房里灯光柔和,富俊阳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却平稳。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仿佛重新校准了时间的节奏。 想到二大爷和二儿子、小儿子都在家,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富文兴让郑有才回去报信。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人。 汪秀云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指尖感受着那一丝温热,再也不敢松开。富锦华披衣倚门,目光一刻不曾离开母亲和弟弟。 “小华,你看着你妈和小阳,爸出去给你们买点吃的。”富文兴低声说完,转身走出病房,走廊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又长又瘦。 医院外夜色渐浓,街边的饭馆亮着昏黄的灯,他买了粥和包子。 回来时他站在门口,看见妻子仍守在床前,女儿轻轻为她披上外套,三人静默相依。他喉头一紧,默默将食物放在窗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富文兴凝视着儿子沉睡的面容,心中涌起千斤重的愧疚。这些年他一直忙于工作,家里都是妻子照顾,他错过了多少与孩子共度的时光? 他默默立下誓愿:以后一定多关心妻子和孩子们。从此刻起,他不再做那个只懂工作的父亲,而是要真正成为家人的依靠。 窗外月光悄然漫进,洒在一家四口相依的身影上,静默如画,却藏着最深的坚韧与希望。月光下,床头的药瓶静静反射着微光,像一颗不敢惊扰的星。 夜里,富俊阳苏醒过来,睁开眼,虚弱地扫过亲人的脸。 他动了动手指,想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声响。 汪秀云立即惊醒,握住他的手,泪光闪动:“小阳,醒了……” 富俊阳轻轻点头,嘴角微扬,眼神落在父亲通红的眼眶上,终于费力地挤出几个字:“爸、妈、姐,别担心……我没事了。” 富文兴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哽咽。窗外月色依旧,病房内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仿佛时间终于开始向前流淌。 富俊阳的苏醒让病房里的空气悄然回暖,希望如细流渗入干涸的心田。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之前的幻觉,说梦见自己漂在一片漆黑的海上,喊不出声,也游不动,直到听见母亲一声声的呼唤。 那一刻,他拼尽全力想回应,仿佛只要睁开眼,就能回到这个温暖的夜晚。 富锦华轻轻握住弟弟的手,泪水滑落却不肯擦,只是反复念着“回来了就好”。 汪秀云将额头抵在儿子手背上,无声啜泣。富文兴站在窗边,望着月光下一家人的影子,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55章 躲避的眼神 几天后,富俊阳出院,回到家中静养。 大儿子的受伤,让汪秀云心有余悸。她和丈夫商量,让儿子换个工作。 “我琢磨琢磨吧。”富文兴轻声回应,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爸、妈,我想试试,再参加一次高考!”听到父母的谈话,富俊阳突然从房间走出来,声音虽弱却坚定。 富文兴愕然,目光落在他苍白却执拗的脸上,喉头一紧,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你要是真想考,就试试吧!” 汪秀云眼眶微红,轻轻握住儿子的手,“想好了,就考吧。要是真能考上,也能找个好工作。”汪秀云望着儿子脸上尚未消退的淤青,心头像被石头压着,格外难受。 富俊阳点了点头,他知道,距离高考只有几个月,时间紧迫,但心中那团火重新燃起。卧床的这几天,他的脑海中常常浮现车厢的铁板砸向他的一瞬间。他很后悔,若不是这些年贪玩,他也可能正在读大学。一番痛定思痛,他决定专心复习,再考大学。 得知富俊阳的决定,家里人都很支持他。富锦华向宋晓霞要来了她高考时的复习资料。富俊杰主动腾出自己房间的书桌,让大哥和自己一起学习。汪秀云还特意订了一份牛奶,给大儿子补充营养。邻居也常嘘寒问暖,整个小院仿佛被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希望笼罩。 寒冬来临,窗上结满冰花,富俊阳裹着厚毯伏案苦读,灯光映在玻璃上,与夜空星辰交相辉映。他不畏惧失败,只想拼力一搏,因为重来本身已是胜利。 备考的这段时间,家里人都发现富俊阳变了,他不再和之前那几个混混朋友联系,也更加稳重。 休息日,富锦华拉着二弟去副食商店,想给大弟弟买点吃的。 富俊杰指着货架上一包饼干对姐姐说:“姐,买这个吧,大哥爱吃。” 富锦华点点头,掏出攒下的零钱买下那包饼干。 “姐,咱再去饭店给我哥买点肉吧,他最爱吃肉!”富俊杰提议。 富锦华笑道:“行,咱再买盘锅包肉,买点炒花生米,家里人一起吃。” 从副食商店出来,姐弟俩走进国营饭店,找服务员点了菜,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餐。 “姐,你看那边,好像是刘江哥!”富俊杰像是有重大发现,眼睛瞪得很大。 富锦华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刘江,正坐在角落低头吃饭。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女的。 那女人穿着碎花棉袄,低头搅动碗里的热汤,面露羞涩。富锦华心头一紧,认出是厂里的工友张彩琴。 她下意识拽了拽弟弟的袖子,示意他别声张。 富俊杰却已脱口喊出:“刘江哥!” 刘江猛然抬头,脸色骤变,筷子掉在桌上。他慌忙站起身,眼神闪烁,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张口结舌。 张彩琴也抬起头,面色通红,一脸尴尬地看向富锦华。 富锦华拉紧弟弟的手,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饭馆里人不多,可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望过来。 刘江终于挤出一丝苦笑:“小华、小杰,你们……怎么在这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富锦华勉强笑了笑:“我们来买点肉,给小阳补补身子。” 空气凝滞了几秒,刘江道:“等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去看看小阳。” “不用了,小阳已经好多了。”富锦华拒绝的很干脆。 他二人说话间,服务员端着锅包肉和花生米走过来,放在桌上,热气腾腾。富锦华点头道谢,目光仍避着刘江。 张彩琴已默默站起身,低声道:“我先走了。” 刘江没拦她,只是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才重新坐下。 富俊杰睁大眼看看姐姐,又看看刘江,欲言又止。 富锦华沉默片刻,轻声说:“刘江,我们得回去了,小阳还等着。” 刘江点点头,没再挽留,只低声说:“替我问候他。” 富锦华拉着弟弟,提着饭菜走出小饭店,心事沉沉。 走到半路,富俊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小声问:“姐,刘江哥和那个女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富锦华脚步没停,轻声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瞎说。” 风卷着残叶掠过脚边,富锦华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预感。她甚至不敢深想,刘江眼底那抹慌乱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闷。 张彩琴家里条件好,平日里就喜欢打扮,和厂里的几个男工友走的都很近。难道,她也看上了刘江?富锦华不想探究,她知道有些事一旦揭开,便再难回到从前。 富锦华握着温热的饭盒,指尖却泛凉,仿佛那锅包肉的香气里,混进了某种说不清的苦涩。 她忽然想起刘江从前在院门口等她时的模样,笑得坦荡,手里攥着从副食商店买来的糖炒栗子。不过几个月,他竟然单独和女工友一起吃饭。难道,他这么快就变了?她只觉胸口闷得发疼。她甚至不敢放慢脚步,生怕一停,眼泪就会落下来。 富俊杰察觉到姐姐的异样,紧紧攥着她的手,却懂事地没再问一句。雪地上两行脚印并排延伸,渐渐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屋檐下冰棱垂着,阳光照在上面,闪出短暂的光,就像刘江躲闪的眼神,像碎在风里的诺言。 回到家,富锦华轻轻推开门,屋里暖气扑面,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富俊阳正在书桌前学习,见他们回来,忙迎了出来:“姐,听二爷说,你们俩出去买吃的了?” 她强打精神应了一声,将饭盒打开,菜的雾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眼眶。 “锅包肉!姐,你竟然买了这个!” 富俊阳惊喜地叫出声,可话到一半却顿住了,看着姐姐泛红的眼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姐,你怎么了?” 富锦华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姐没事儿,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杰,咱姐咋了?”见姐姐不说,富俊阳转头问二弟。 “我们刚才在饭店,看到刘江哥和一个女的一起吃饭。”富俊杰从来不会撒谎,将看到的情形,如实告诉了大哥。 第56章 变心 富俊阳想拿锅包肉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姐,刘江哥和那女的……也许只是碰巧遇见。”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富锦华低头拨弄着饭盒边缘,没说话。这顿饭,他们吃得格外安静,锅包肉的甜酸味在嘴里散开,却再也品不出往日的滋味。 饭后,富锦华独自走到院外,冷风灌进衣领,她却觉得清醒了些。 门轴轻响,富俊阳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富锦华转头看向弟弟,平静地说:“明天我去找刘江,当面问清楚。如果他真的有了别人,我也不拦着,但得给我个痛快话。” “姐,我陪你去,别一个人扛着。”富俊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月光洒在他微颤的肩膀上,映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心疼。 富锦华望着弟弟,眼底泛起一丝温润的光,强笑道:“你好好复习,别操心这事儿。也许就像你说的,他们只是偶然遇见,一起吃顿饭。” “姐,我知道你在强撑着。可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弟弟呢!如果刘江真负了你,我绝不会让他好过。”富俊阳拳头紧握,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富锦华心头一颤,轻轻抚上弟弟的肩:“小阳,有些事儿,不是靠拳头能解决的。”她望向远处沉沉夜色,低声道:“明日见了刘江,一切自会有分晓。”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墙角打转。远处狗吠几声,衬得小院愈发寂静。 第二天到了厂里,富锦华直奔车间办公室。刘江正低头填写生产报表,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手猛地一抖,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富锦华平静道:“刘江,咱们谈谈。”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骤然凝滞的空气。刘江避开她的目光,喉结动了动:“锦华!” “刘江,我还是想问问你,你和张彩琴到底是什么关系?”富锦华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刘江耳中。 他手一颤,笔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他垂下眼,半晌才开口:“锦华,你想多了,我们就是一起吃顿饭,什么关系都没有。” 富锦华笑问:“一起吃顿饭?厂里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只单独和她吃饭?” 刘江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击,试图组织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锦华,昨天我刚好和她在工作上有一些交接的事儿,事情处理完已经很晚了,而且厂里的食堂已经没饭了,所以才一起吃了个饭。真没别的意思。” 富锦华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分辨出真假:“刘江,你觉得我会信吗?如果是工作交接,为什么不叫上其他同事一起?而且你昨天看到我和小杰的时候,那慌张的样子,怎么解释?” 刘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双手摊开,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锦华,我当时就是怕你误会,才有些慌乱。你要相信我!” 富锦华冷笑一声:“刘江,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要是心里坦荡,为啥当时看到我会是那种反应?而且你回答我的时候,眼神一直躲闪,你觉得我会察觉不到吗?” 刘江的额头沁出更多的汗,他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语气有些焦急:“锦华,你别钻牛角尖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对你的感情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富锦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刘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和张彩琴之间,到底有没有超出普通工友的关系?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实话!”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决定命运的答案。 刘江的身体僵住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不敢与富锦华对视,只是盯着桌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锦华,我……我和她有了感情。” 富锦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狂舞。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不愿相信的事情,竟然真的成了现实。她强忍着心中的痛,声音颤抖道:“刘江,咱俩刚在一起没多久,你就这样,你变得也太快了!” 刘江不敢看她的眼睛,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锦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控制不了。我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和你在一起,我总是觉得压力很大。你对我要求太高了!” “压力大?”富锦华苦笑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是因为我总鼓励你好好工作吗?我希望你上进,能有更好的未来,这也成了你的压力?”富锦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失望。 富锦华只觉得满心的苦涩,她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没想到在刘江眼里,却成了一种负担。 刘江低下头,沉默不语。富锦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刘江,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那我们好聚好散。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说完,富锦华转身向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刘江,祝你幸福。”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富锦华的泪水夺眶而出。她靠在门上,身体慢慢地滑落,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 这一天,富锦华都是昏昏沉沉的,周淑贞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前一晚没睡好。厂里的同事们也察觉到富锦华的变化,周淑贞几次想和她深入聊聊,可看到她强装平静,又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富锦华下班回到家,富俊阳看到姐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紧,忙问:“姐,怎么样了?刘江怎么说?” 第57章 金榜题名 富锦华看着弟弟关切的眼神,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富俊阳,富俊阳听后,气得满脸通红:“姐,这个刘江太不是东西了!我就说他有问题,你还一直帮着他说话。姐,你别伤心,他不值得你这样。” 富锦华擦了擦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小阳,姐没事儿。这只能说明我们不合适。你别为我担心,好好复习。” 富俊阳看着姐姐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让姐姐过上好日子,绝不让她再受这样的委屈。 富文兴和汪秀云知道了刘江的事儿,都觉得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刘江平时待人谦和,言语得体,怎会做出这般薄情之事。 汪秀云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富锦华的手说:“闺女,这事儿不怪你,是那人没福气。你别太往心里去。” 富文兴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才道:“这个张彩琴,好像是省里领导的孩子,她爸比你爸官大多了。难怪刘江会动摇,权势面前,人心易变呀!” 富锦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却握紧了水杯,“爸、妈,我明白。你们放心吧,我没事儿。这样的人不值得我留恋。”她的声音轻,却像钉子般钉进夜色里。 这日,富锦华在车间里干活,张彩琴突然趾高气昂地出现在她面前,假模假样道:“锦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事儿不能强求。刘江现在喜欢的人是我,你就别再纠缠了。”周围的同事们听到这话,都停下手中的活,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富锦华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站起身,直视着张彩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想多了,我可没纠缠过他。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他太容易变心了。” 张彩琴被她的气势镇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仍嘴硬道:“你就嘴硬吧,刘江现在和我在一起,过得可开心了,他是不会变心的。” 富锦华冷笑一声:“开心不开心,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只希望你能珍惜,别到时候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说完,她不再理会张彩琴,转身继续工作。 张彩琴站在原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呼呼地走了。 周围的工友们向富锦华投来敬佩的目光,周淑贞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锦华,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 富锦华挤出一丝微笑,说:“我没事儿,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富锦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她的技术越来越好,工友们都很佩服她。而刘江和张彩琴的感情,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一帆风顺。 有一次,厂里组织大家一起去郊外游玩。刘江和张彩琴也在其中,一路上,张彩琴总是对刘江颐指气使,稍有不如意就发脾气。刘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开始怀念和富锦华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的富锦华善解人意,总是鼓励他、支持他。而张彩琴在追到他之后完全变了,再不似当初那般乖巧懂事。 回到厂里,刘江找到富锦华,欲言又止。 富锦华看出他的心思,平静地说:“刘江,过去的就过去了,你不用再说什么。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也能好好的。”说完,她转身离开,留给刘江一个决绝的背影。 富锦华知道,自己的生活不能再被过去的感情牵绊,她要勇敢地向前走。 在富俊阳的期盼和忐忑中,终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高考,考试结束后,一家人都期盼着发榜这天,希望富俊阳能如愿以偿。 当收到冰城经济管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富俊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飞奔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 富锦华高兴得抱住弟弟,眼中满是骄傲和欣慰:“小阳,你太棒了!姐就知道你一定行。” 富文兴和汪秀云、富伯成都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之中。 为了庆祝富俊阳考上大学,富文兴和汪秀云特意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邀请亲戚、朋友、邻居们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大家纷纷向富俊阳表示祝贺,也夸赞富文兴和汪秀云教子有方。 富伯成端起酒杯,激动地说:“我活了八十多岁,咱们老富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这在过去,是要有官府的人敲锣打鼓来报喜的啊!这是祖上积德,家门有幸!”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掌声与笑声交织成一片。 富锦华看着弟弟,认真地说:“小阳,上了大学要好好学习,别松懈。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姐说。” 富俊阳重重地点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等我毕业找到好工作,让咱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姐、哥,我也要好好学习,也考上大学!”富俊杰握着筷子,眼眶红红地说。 “小杰肯定能考上,姐相信你!”富锦华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轻声说道。 富俊阳开学那天,全家人一起送他去学校。看着弟弟背着行囊走进校园,富锦华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失落。从前那个莽撞少年,已在挫折中完成蜕变。她暗暗发誓,弟弟有了更好的未来,自己也要继续努力,让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 富锦华更加专注于工作。她凭借出色的技术和认真负责的态度,得到了厂长的赏识,被提拔为车间组长。工作上的成就让富锦华越来越自信,她的生活也逐渐有了新的色彩。 而刘江和张彩琴的感情则越来越糟糕。张彩琴的任性和骄纵让刘江不堪重负,两人三天两头就吵架。最终,刘江和张彩琴分了手。分手后的刘江,看着富锦华越来越好,心中满是懊悔,但富锦华早已将他抛在脑后,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的生活而奋斗。 周末,家里来了个客人,是富家的远房亲戚,叫富宏远,年龄比富锦华大几岁,在国营饭店上班。他带来了一瓶白酒和一包点心,坐下便聊起饭店里的新鲜事儿,言语间透着对工作的得意。 第58章 锅包肉 “宏远哥,你会做锅包肉不?”聊着聊着,富锦华突然问。 富宏远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说:“会倒是会,不过我做的口味不太正宗,我正和我师父学呢。我之前跟我妈学过,但是手法啥的肯定没饭店大厨那么地道。咋了,你突然问这个,是想吃锅包肉啦?” 富锦华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点头说:“对啊,我突然想这口了。宏远哥,你要是会做,给我露一手呗,我可太期待尝尝你做的锅包肉啥味儿了。” 富宏远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行啊,包在我身上。等找个空闲时间,我去买点肉,好好给你做一顿锅包肉,保证让你吃得满意。” 富锦华兴奋地搓搓手,“我来买肉,你做就行!”接着又好奇地问道:“宏远哥,你说这锅包肉为啥叫锅包肉啊,这里面有啥讲究不?” 富宏远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说道:“这锅包肉啊,据说最早是为适应外宾口味,把咸鲜口味的‘焦烧肉条’改成了酸甜口味。因为要把炸好的肉片用锅铲包起来,所以就叫锅包肉啦。而且它还有个别名叫锅爆肉,以前这道菜刚出来的时候,上菜的时候声音特别大,噼里啪啦跟爆炸似的,所以也叫锅爆肉。” 富锦华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满是好奇,又接着问道:“那这锅包肉一般都用啥肉做啊,除了猪肉,其他肉能做不?” 富宏远笑着解释道:“传统的锅包肉用的是猪里脊肉,因为这个部位肉质鲜嫩,没什么筋,炸出来口感好。其他肉也能做,但做出来味道和口感肯定跟用猪里脊肉做的不太一样。” 富锦华一边点头一边说:“原来是这样啊,感觉这锅包肉背后的学问还不少呢。宏远哥,你能教教我不?我也想跟着学学。” 富宏远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啊,等做的时候我一步一步教你,保证让你学会。等你学会了,以后想吃锅包肉自己就能做啦。” 富锦华开心得手舞足蹈,“太好啦,以后我想吃就自己做,家里人一起吃。宏远哥,做锅包肉除了肉,还得准备啥配菜和调料呀?” 富宏远耐心地说:“配菜一般准备点胡萝卜丝、香菜段就行,能让颜色更好看,吃起来口感也更好。调料的话,醋、糖、盐、淀粉这些肯定是必不可少的,醋最好用白醋,这样炒出来的汁颜色清亮。还得准备点葱丝、姜丝、蒜片,爆锅的时候用,能增添香味。” 富锦华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又问道:“宏远哥,做这锅包肉有啥关键的步骤不,别到时候我学了,做出来不好吃。” 富宏远笑着说:“关键步骤可不少呢。切肉的时候要切得粗细均匀,这样炸的时候才能受热均匀。挂糊也很重要,淀粉和水的比例得掌握好,太稀了炸出来的肉不酥脆,太稠了口感不好。炸肉的时候要炸两遍,第一遍小火炸熟,第二遍大火复炸,这样炸出来的肉才外酥里嫩。还有调汁,糖醋的比例要合适,不然味道就不对了。” 富锦华眼睛里闪着光,充满期待地说:“宏远哥,我感觉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跟着你学做锅包肉了,等你有空再来点,咱们就行动起来!” 富宏远看富锦华这么急切,便说:“行,那咱也别等了,我看今天时间就挺合适,咱现在就去买猪里脊肉,还有配菜和调料,咱俩回来就开工!” 富锦华兴奋地站起身,干劲十足地说:“好,我和你一起去。” “小华,你宏远哥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还麻烦他做这个!”汪秀云嗔怪道。 “没事儿,婶儿,正好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富宏远笑着说。 汪秀云拗不过他们,只得笑着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爱折腾。” 富锦华已经麻利地穿好外套,催促道:“宏远哥,咱们走吧,早去早回,早点吃上热乎的!” 两人买完东西,很快回到家。富宏远一进厨房,就开始展示他的刀工,只见他熟练地将猪里脊肉切成粗细均匀的薄片,动作干净利落。富锦华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接着,富宏远开始调面糊,他一边往碗里加入淀粉和水,一边用筷子搅拌,还不时用手指感受面糊的浓稠度。调好面糊后,他将切好的肉片放入面糊中,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面糊。 富锦华在一旁跃跃欲试,富宏远便让她来炸第一遍肉。富锦华小心翼翼地将肉片一片一片放入油锅中,看着肉片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她既紧张又兴奋。 富宏远在旁边耐心指导:“注意控制火候,别炸焦了。” 第一遍炸好后,肉片变得金黄酥脆。接着,贲宏远进行第二遍复炸,这一遍炸出来的肉片更加外酥里嫩。 接下来就是调汁环节,富宏远在锅里倒入适量的油,放入葱丝、姜丝、蒜片爆香,然后加入白醋、白糖和盐,再加入适量的水淀粉勾芡。看着锅里的汤汁变得浓稠,散发出酸甜的香味,富锦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最后,富宏远将炸好的肉片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裹上酸甜的汤汁。 一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锅包肉做好了,富宏远把它端上桌。 富锦华给母亲和二爷夹了一块,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后,眼睛瞬间亮起来,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竖起大拇指说:“宏远哥,你做的锅包肉太好吃了,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富宏远笑着说:“好吃就行,以后想吃随时做。” “姐,看你这样,不会是想改行当厨师吧?”富俊杰夹了块锅包肉放入口中,边吃边说。 “你姐当厨师可惜了,可以开饭馆,自己当老板!”贲宏远调笑道。 “现在还能自己开饭馆?”富锦华好奇问。 “能,我听说已经有私营饭馆了,但不多。不过,按现在的形势看,以后私营饭馆会越来越多!政策在逐步放开,个体经营的路子会越来越宽。咱们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得抓住机会,勇敢去闯一闯!”富宏远意气风发道。 富锦华眼里闪着光,仿佛看到无数可能性在眼前铺展。她握紧筷子,心中悄然种下一颗梦想的种子——或许有一天,她真能拥有一家属于自己饭馆,用美食传递温暖与幸福。 第59章 突然出现的他 这日,富锦华下班到家,一进门二弟富俊杰就兴奋道:“姐,我刚在门口看到个哥哥,是海军,他穿军装可神气了!” 富锦华脱下外套,闻言抬头问道:“真的?二弟,你可看清楚了,别是你看错了。咱这附近,可没听说谁家有海军。” 富俊杰眼睛亮晶晶的,使劲儿点头:“姐,我没看错,他还跟我说话了呢,声音可洪亮了。他长得可精神,肩章上的星星我都看得真真儿的。” 富锦华笑了笑,打趣道:“哟,把你稀罕成这样。那人家一个海军军官,怎么跑到咱这小院子来了?” 富俊杰挠挠头,说道:“听咱妈说,他是对门韩姨的侄子,来这边休假,顺道来看看她。姐,我跟你说,他身上还有一股特别的味儿,就是那种很正的味儿。” 富锦华被弟弟说得也来了兴趣,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行,等有空见着了,姐也瞧瞧这海军军官啥样。” 富俊杰紧跟在姐姐身后,叽叽喳喳地继续说着:“姐,他走路都跟咱不一样,腰板挺得倍儿直,步子又大又稳。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当解放军,穿那样的军装。” 富锦华摸摸弟弟的头,鼓励道:“好啊,那你可得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军校,说不定真能当上军官呢。” 说话间,两人走进屋里,富锦华和母亲一起准备晚饭,富俊杰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描述着那个海军军官的模样。 吃过晚饭,富锦华在院子里乘凉,脑海中想到弟弟说的海军军官。 这时,对门韩芸芝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门打开了,一个身着海军军装的身影走出来。 富锦华下意识地站起身,只见那军官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更添了几分英气和俊朗。他路过富锦华身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富锦华心跳莫名加快,有些慌乱地也回了一个微笑。 那军官开口道:“我刚听我姑说你们家也有个想参军的弟弟,这很难得。”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和弟弟形容的一样洪亮好听。 富锦华定了定神,回答道:“是啊,我二弟今天见着你,可崇拜你了,一直念叨着以后也要当解放军。” 军官笑着说:“参军是个很好的选择,能锻炼人,也能为国家做贡献。让他好好学习,以后有机会可以报考军校。”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军校和军队生活的话题,还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富锦华知道他叫韩长林,在南方海军某部服役。 富锦华发现他不仅有着军人的英武,还十分健谈,知识也很渊博。不知不觉中,夜已深了,韩长林礼貌地告别。富锦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竟有些期待二弟以后也能像他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回到屋里,富俊杰还没睡,缠着姐姐问和韩长林聊了什么。富锦华把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富俊杰听后眼睛里满是憧憬,更加坚定了要当解放军的决心。 此后的几天里,富锦华偶尔还能在院子里碰到韩长林,每次两人都会打个招呼,简单聊上几句,彼此也渐渐熟悉起来。而富俊杰只要一看到他,就会跑过去请教一些关于军队的问题,他总是耐心地解答。 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因为韩长林的到来,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氛围,也为富俊杰的梦想种下了更加坚实的种子。 得知韩芸芝的侄子来了,汪秀云特意邀请他们一家过来吃饭。 到了约定的日子,韩长林和韩芸芝来到富家。 一进门,富俊杰就兴奋地拉着韩长林的手,带他参观家里。富锦华和母亲在厨房忙碌着,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满桌子。富锦华还特意做了她刚学会的锅包肉。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汪秀云热情地招呼着韩长林和韩芸芝,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菜。富锦华也不时地给韩长林递擦手的毛巾,眼神中带着羞涩。 吃饭间,大家聊起军队的生活,韩长林讲述着在部队里训练、执行任务的经历,大家都听得入了迷。富俊杰更是眼睛放光,满脸向往。 韩长林鼓励富俊杰道:“小杰,只要你努力,以后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军队是个大熔炉,能让人变得更加坚强和成熟。” 富锦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对韩长林又多了几分敬佩。 饭后,富俊杰缠着韩长林教他一些简单的军事动作。韩长林欣然答应,带着富俊杰来到院子里,认真地教他如何站军姿、行军礼。富锦华和母亲、韩芸芝则在一旁看着,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着弟弟那有模有样的动作,富锦华觉得弟弟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天色渐暗,韩长林和韩芸芝起身告辞。富锦华把他们送到门口。 韩长林真诚地说:“今天很开心能和你们一起吃饭,希望小杰能坚持自己的梦想,我相信他以后会有出息的。” 富锦华微笑着点点头,说道:“长林哥,谢谢你的鼓励,俊杰有你这样的榜样,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看着韩长林远去的背影,富锦华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她知道,这个优秀的海军军官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富俊杰更是坚定了自己参军的信念,回到屋里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学习资料,准备为将来报考军校努力奋斗。 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夜晚,富锦华一家因为韩长林的到来,生活变得更加有了盼头。 休息日,富锦华准备带着几个弟弟去附近摘柿子,那是原本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不知道谁在那里种了柿子,附近的孩子们都去摘。富俊杰提议,叫上韩长林一起去。 富锦华心里有些心动,可又觉得贸然邀请他不太合适,犹豫了一下说:“人家是客人,不一定有时间跟咱们去呢。” 富俊杰却不依不饶:“姐,你就问问嘛,说不定他也喜欢摘柿子。” 富锦华架不住弟弟的软磨硬泡,只好说:“行吧,我去问问韩姨。” 第60章 别样的情愫 富锦华来到对门,韩芸芝热情地把她迎进屋里。 富锦华红着脸说明了来意,韩芸芝笑着说:“大林这孩子,最喜欢亲近大自然了,你们去摘柿子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他肯定乐意去。我这就叫他。” 不一会儿,韩长林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便装,依旧显得格外精神。听说要去摘柿子,他欣然答应:“好啊,咱们一起去!” 富锦华带着富俊杰和几个弟弟,与韩长林会一起朝着柿子地出发。一路上,富俊杰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韩长林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富锦华看着弟弟那兴奋的模样,又偷偷瞥了一眼韩长林,心中不禁有些甜蜜。 到了柿子地,只见熟透的柿子像一个个红灯笼,在阳光下格外诱人。富俊杰迫不及待地冲进去,韩长林笑着提醒他:“小心点儿,别摔着。” 随后,大家都分散开来开始摘柿子。富锦华刚想摘柿子,被一只虫子吓得缩回了手。 韩长林看到后,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来帮你。”说着,他轻松地伸手摘下那个柿子,递给富锦华。 富锦华接过柿子,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连忙说:“谢谢长林哥。” 几个小时过去了,大家的篮子都装满了柿子。 富俊杰提议来一场柿子比赛,看谁的柿子最大最红。大家纷纷响应,各自拿出自己认为最好的柿子进行比较。最终,韩长林摘到的柿子赢得了比赛。 富俊杰不服气地说:“长林哥,下次我一定能赢你。” 韩长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啊,我等着你挑战。” 夕阳西下,大家带着满满的收获往回走。一路上,欢声笑语回荡在小路上。 富锦华看着身边的韩长林和弟弟们,心中充满了温暖。她知道,这个夏天因为有了韩长林,变得格外美好。而她对韩长林,似乎也在这一次次的接触中,慢慢滋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随着假期临近尾声,韩长林的归期也越来越近。富锦华心里竟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 一天傍晚,富锦华在院子里晾衣服,韩长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军事历史的书,笑着对富锦华说:“这本书给小杰吧,里面有很多关于军队和军校的知识,对他会有帮助。” 富锦华接过书,感激地说:“谢谢你,长林哥,你总是这么热心。这本书小杰肯定会喜欢的。” 韩长林看着富锦华,目光真诚:“不用客气,我也很喜欢和你们一家人相处,假期过得很充实。” 富锦华微微低头,脸颊泛起红晕:“我们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你给我们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感觉。” 两人正说着,富俊杰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看到韩长林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长林哥!” 韩长林把书递给富俊杰:“小杰,这书给你,好好看,以后争取考上军校。” 富俊杰激动地接过书,连连点头:“我一定会的,长林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富锦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温暖。 分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几天后的清晨,韩长林提着行李准备离开。富锦华一家都出来送他。富俊杰紧紧拉着韩长林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长林哥,你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啊?” 韩长林摸了摸富俊杰的头:“等下次休假,我一定再来。你要好好学习,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后他又看向富锦华,“锦华,保重!” 富锦华微微点头,轻声说:“你一路顺风,到了部队好好工作。” 韩长林转身离去,步伐依然坚定有力。富锦华一家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富俊杰小声说:“姐,我会努力的,以后我也要成为让你们骄傲的军人。” 富锦华搂着弟弟的肩膀:“姐相信你,咱们一起为你的梦想努力。” 韩长林走后,富锦华时常会想起他,富俊杰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他把对韩长林的崇拜化作学习的动力,每天早起晚睡,勤奋刻苦。 看着弟弟的努力,富锦华心中既欣慰又感慨,她知道这一切都与韩长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她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让韩长林留下他的通信地址,这样,她即便不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也可以给他写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富锦华对韩长林的思念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减,反而愈发浓烈。每到夜晚,她总会对着星空发呆,回忆着和韩长林相处的点点滴滴。 姐姐的异样,引起了富俊阳的注意,这日,趁着家里没别人,他问道:“姐,你是不是喜欢长林哥?” 富锦华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有些慌乱地别过脸,嗫嚅着说:“哪有,你别乱说。” 富俊阳却不依不饶,笑嘻嘻地说:“姐,你就别瞒我了,你看你,自从长林哥走后,整天魂不守舍的,还老是对着星空发呆,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富锦华被弟弟说得无言以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就算我喜欢他又能怎样,他都走了,而且我们连他的通信地址都没有。” 富俊阳挠了挠头,突然眼睛一亮,说:“姐,咱们可以去问韩姨啊,她肯定有长林哥的地址。” 富锦华犹豫了一下,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而且就算问到地址,我又该给他写些什么呢?” 富俊阳拍了拍姐姐的肩膀,鼓励道:“姐,有什么不好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表达出来。你就把你心里想的都写给他,说不定长林哥也喜欢你呢。” 在富俊阳的劝说下,富锦华终于下定决心。第二天,她鼓起勇气来到韩芸芝家。韩芸芝看到富锦华,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小华啊,你可是好久没过来了,快进来坐。” 富锦华坐在沙发上,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紧张。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韩姨,我……我想问问您,有长林哥的通信地址吗?” 第61章 无法说出口 “有,我这就写给你!”韩芸芝爽快道。 “谢谢韩姨!”富锦华感激道。 韩芸芝笑着说:“这有什么,长林这孩子也经常跟我提起你们一家人呢。他还向我问起小杰的学习,我说听你富婶儿说,小杰学习一直用功,成绩也好。”说着,韩芸芝便把韩长林的通信地址给了富锦华。 “韩姨,我把地址给小杰,让他给长林哥写信。”富锦华不好意说自己想给韩长林写信,便找了这个由头。 “好,收到小杰的信,长林一定会很高兴呢!他还说呢,等他结婚的时候,一定邀请小杰和你们一家参加婚礼。”韩芸芝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目光里透出几分期待。 “长林哥要结婚了?他有对象?”富锦华一愣,脱口而出。 韩芸芝点点头,轻声道:“是军区医院的护士,叫林婉秋,人温柔又踏实,长林很中意。” 她顿了顿,眼里笑意更深,“两人前几天刚领了证,婚事定在明年开春。” 富锦华怔了片刻,心头忽如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竟不知该喜该忧。她低下头,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仿佛能触到岁月深处那一缕未说出口的悸动。 过了好一会儿,富锦华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恭喜长林哥,也恭喜韩姨您要有侄儿媳妇啦。这姑娘一听就很不错,跟长林哥肯定特别般配。”她的笑容有些僵硬,话语里虽满是祝福,声音却微微发颤。 韩芸芝没察觉到富锦华的异样,依旧笑着说:“是啊,我也觉得这姑娘好。对长林体贴得很,而且还会照顾人。等他们结婚了,我大哥大嫂也就放心了。”她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富锦华强忍着心里那股酸涩,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韩姨,到时候小杰和我家里人肯定都会参加长林哥的婚礼,好好热闹热闹。”她紧紧攥着纸条,指节都泛了白。 韩芸芝轻轻拍了拍富锦华的手,“那就好,到时候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才像个样子。你和小杰也能跟长林好好聚聚。” 富锦华应了一声,思绪却早已飘远。曾经那些和韩长林相处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不断闪现。但她知道,她没来及说出口的话,终究只能埋进心底。韩长林有了自己的幸福,而自己只能默默祝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韩芸芝说:“韩姨,我回去就把地址给小杰,让他尽快给长林哥写信。”说完,她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 韩芸芝也站起身,笑着送她,“等小杰的信到了,长林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富锦华走出韩家,望着天空中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晚霞,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该放下那些过去的情感,去面对新的生活了。但那藏在心底的一丝眷恋,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在不经意间拉扯着她的心。 回到家,富俊杰正坐在桌前写作业,看到她回来,欢快地跑过来,“姐,你回来啦!” 富锦华强颜欢笑,“小杰,韩姨给了长林哥的地址,你有空给长林哥写封信。” 富俊杰眼睛一亮,“好呀,我可太想长林哥了,我明天就写。” 富锦华点点头,走进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 “姐,你咋啦,不是要到地址了吗?”富俊阳推门进来,问道。 富锦华连忙背过身去,用手快速抹了抹眼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富俊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边坐下,“姐,你别瞒我了,我看你从韩姨家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长林哥那边出啥事儿了?” 富锦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韩长林结婚的事告诉了他。 富俊阳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富锦华的肩膀,“姐,我知道你一直对长林哥有感情,可现在他都结婚了,你也得往前看。” 富锦华苦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只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富俊阳接着说:“姐,说不定你以后能遇到更适合你的人呢。长林哥有了自己的生活,咱们也得好好过咱们的日子。” 富锦华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嗯,我会的。”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富锦华还是强打起精神起来,和母亲一起做早饭。 富俊杰兴奋地写了满满几页纸,诉说着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还有对韩长林的思念。富锦华看着二弟认真的模样,心里也渐渐平静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富俊杰的信寄出去了,可一直没有收到韩长林的回信。富锦华表面上安慰二弟,说可能是部队里事情多,回信会晚一些。但她心里却忍不住猜测,韩长林是不是已经沉浸在新婚的幸福里,把他们都忘了。 直到有一天,富俊杰放学回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妈、姐,长林哥回信了!” 富锦华的心猛地一颤,急忙接过信。信里,韩长林言辞恳切,感谢富俊杰的来信,还分享了自己在部队的生活和新婚的喜悦。他说很期待小杰和富锦华一家能参加他的婚礼,还邀请他们去部队玩。 富锦华看完信,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韩长林并没有忘记他们。也许,这就足够了。 虽然已经劝好了自己,但心中的波澜却不会立刻平息。连日来,富锦华总是睡不好,上班时感觉头晕晕的,没精神。 这日值夜班,她一不小心被设备砸伤了手,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她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工友们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看到她受伤的手都吃了一惊。有人赶忙去叫厂医务室的医生,有人则帮她找来干净的纱布先简单包扎一下。 富锦华咬着牙,强忍着疼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医生赶来后,对她的伤口进行了仔细的处理,确定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但还是叮嘱她要好好休息,伤口不能沾水。 富锦华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心里一阵委屈。这段时间她心里本就难受,睡眠不好,工作时也总是走神,没想到还出了这样的意外。她想起韩长林,想起他的婚礼,又看看自己受伤的手,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第62章 他的婚礼 工友们安慰她,让她别太担心,好好养伤。富锦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感谢大家的关心。接下来的几天,她只能在家养伤,不能去上班。 富俊杰看到姐姐受伤,心疼得不得了,主动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富俊阳也时常回来陪她聊天,开导她。 在家人的陪伴和照顾下,富锦华的心情渐渐好起来。她的手也在慢慢恢复,伤口不再那么疼了。 富锦华在家休养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客人,是富文兴的朋友张德新,他说可以推荐富锦华去电影公司上班,有一个岗位很适合她。 富锦华又惊又喜,虽然她对去电影公司上班很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自己没有相关工作经验。 张德新看出她的顾虑,耐心地告诉她,这个岗位主要负责一些行政方面的事务,不需要太多电影行业的专业知识,而且电影公司的待遇很不错,工作环境也很好。 听着张德新的描述,富锦华心里的天平逐渐倾斜。她想到自己现在这份工作每天都很辛苦,收入也不算高。如果能去电影公司工作,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发展,也能改善家里的生活。 然而,她又担心自己受伤的手会影响工作。张德新笑着安慰她,说等她手完全好了再去上班也来得及。 富锦华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富俊杰兴奋地跳起来,觉得姐姐去电影公司上班肯定特别有趣。富俊阳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鼓励她去尝试一下。 在家人的支持下,富锦华最终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她开始期待着自己能顺利进入电影公司,开启一段全新的工作旅程。对她来说,电影公司是个让人充满遐想的地方,她甚至想,去这里上班,是不是就能常看电影。她早就想去看一场电影,但一直舍不得花钱。 周淑贞来家里探望她的时候,富锦华把她要去电影公司上班的事儿告诉了她。 周淑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她紧紧握住富锦华的手,激动地说:“小华,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啊!电影公司多好呀,你去那儿上班,以后肯定有出息。” 接着她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描绘起电影公司的美好,说里面的人肯定都穿着漂亮的衣服,工作也一定特别有意思。富锦华听着周淑贞的夸赞,心里甜滋滋的,对未来的工作更加憧憬了。 周淑贞越说越起劲儿,突然想起什么,严肃地对富锦华说:“小华,到新单位,你可得留个心眼儿,别被人欺负了。” 富锦华认真地点点头,说:“周姐,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我只盼着能好好工作。” 周淑贞接着又说道:“你去了之后,要尽快熟悉工作环境和同志,主动跟大家交流交流,这样能更快融入集体。要是遇到不懂的问题,别不好意思问,多向老同志请教。” 富锦华一边听,一边用心记着,她明白周淑贞都是为她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淑贞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她再三叮嘱富锦华好好养伤,等手好了风风光光地去上班。 富锦华把周淑贞送到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她觉得有这么多关心自己的人,去电影公司上班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韩长林的婚礼也越来越近。韩芸芝代表侄子,正式邀请富家一家去参加婚礼。富锦华很纠结,她知道自己应该去,毕竟韩长林邀请了他们一家,而且这也是对他的祝福。但她又有些害怕,害怕看到韩长林和他的新娘站在一起,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最终,富锦华还是决定和家人一起去参加韩长林的婚礼。她精心挑选了一件衣服,还找周淑贞借了口红。当他们一家人来到婚礼现场时,富锦华看到了韩长林和他美丽的新娘林婉秋。韩长林穿着笔挺的军装,显得格外精神,林婉秋穿着大红色的外套,温柔又美丽。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婚礼现场布置得十分喜庆,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断。富锦华和家人在座位上坐下,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她的思绪却有些飘远。她回忆起曾经和韩长林相处的短暂时光,那些瞬间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他却要和别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这时,婚礼仪式正式开始。韩长林的战友担任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新人,讲述着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韩长林和林婉秋手牵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深情相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爱意。 富锦华看着这一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地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富俊阳注意到姐姐的异样,他悄悄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姐,别难过,你以后也会遇到更好的人。” 富锦华感激地看了弟弟一眼,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富俊阳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无声的鼓励。 富家一家和韩芸芝坐一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聊天说笑。富锦华强打起精神,和家人、周围的亲朋好友交流。期间,韩长林和林婉秋来给各桌的宾客敬酒。 当他们来到富家人这桌时,韩长林笑着对富锦华说:“小华,多吃点,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富锦华微笑着回应:“放心吧,长林哥,你们也别太辛苦了。” 林婉秋也友善地说道:“小华,我听长林提过你,他说你是很好的小妹妹。以后你也是我妹妹,咱们有空常联系。” 富锦华点点头,说道:“好的,嫂子,祝你和长林哥永远幸福。” 敬完酒后,韩长林和林婉秋又去了其他桌。富锦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那份伤感渐渐淡去。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她应该放下过去,勇敢地面对未来。 婚宴结束后,富家人离开婚礼现场。回家的路上,富锦华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不再沉浸在过去的情感中,而是开始期待即将迎来的电影公司的工作。 第63章 军校生活 一路上,她和家人谈论着电影公司的工作,想象着未来的生活。回到家后,富锦华更加坚定了好好养伤、尽快投入新工作的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富锦华的手伤基本痊愈。到电影公司报到这天,她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一番,穿上自己最得体的衣服。公司的办公环境比她想象中要好,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来来往往的同志们都穿的时髦又精神。 她牢记周淑贞的话,主动和大家交流,很快就和同志们熟悉起来。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虽然行政事务有些繁琐,但富锦华凭借着自己的认真和努力,逐渐上手。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也会虚心向老同志请教,大家都很乐意帮助这个积极上进的新同志。 随着对工作的深入了解,富锦华发现电影公司的工作远比她想象中有趣。她不仅能了解电影项目的一些前期筹备工作,还能接触到不同类型的电影资料。有时候,她会在休息时间和同事们讨论电影,从大家的交流中,她学到了很多关于电影的知识。 转眼间,富俊杰即将参加高考。富俊杰自己想报考军校,富文兴和汪秀云没反对。富锦华也全力支持弟弟的想法,在富俊杰备考的日子里,她工作之余就帮着父母一起给弟弟营造一个良好的备考环境,为他准备营养丰富的饭菜。 高考成绩揭晓,富俊杰的分数远超军校录取线,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日子在期待中又过了一段时间,富俊杰终于收到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富俊杰很期待韩长林能来,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自己考上军校的好消息。然而,直到亲朋好友都来道贺,韩长林也没回信。 看出二弟的失落,富锦华劝慰道:“你以前写信,长林哥都很快回信。我猜他肯定是有事儿,也许有任务,不在部队,没收到你的信。” 富俊杰听了姐姐的话,心里好受了一些,点了点头说:“希望是这样吧,我真的很想和长林哥分享这个喜悦。”富文兴和汪秀云也在一旁安慰着富俊杰,让他别太往心里去。 就在富俊杰即将启程去军校的前几天,家里突然收到一封来自海军某部的信。富俊杰激动地拆开信,发现正是韩长林写来的。信中,韩长林为没能及时回信道歉,原来他前段时间确实接到一项紧急任务,去了一个偏远且通讯不便的地方执行任务,所以才没收到富俊杰的信。他在信里表达了对富俊杰考上军校的祝贺,还分享了自己在部队的一些经历和感悟,鼓励富俊杰在军校里好好锻炼,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富俊杰看完信后,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把信拿给家人看,一家人都为韩长林的祝福感到高兴。 富锦华笑着说:“你看,我就说长林哥肯定有原因的。现在他的祝福到了,你就安心去上学吧。” 富俊杰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富俊杰不会说好听、漂亮的话,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经过军校的历练,他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保家卫国,也让家里人以他为傲。 到了富俊杰出发的这天,一家人早早就起来为他送行。富锦华和富俊阳帮弟弟把行李搬上车,又仔细叮嘱他到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富文兴和汪秀云站在一旁,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为儿子骄傲。 列车启动,载着富俊杰对未来的期盼和对家人的眷恋驶向远方。 富俊杰知道军校的训练很严格,也很艰苦,早做好心里准备。可当他成为一名真正的军校学生后,发现一切远超乎他的想象。 军校里的作息时间严格得近乎苛刻,每天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出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一个接着一个,队列训练中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精准无误。学习上,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军事理论、战术知识等内容既深奥又复杂,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 刚开始,富俊杰有些不适应,高强度的训练让他浑身酸痛,学习上的压力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想起韩长林信里的鼓励,想起自己对家人许下的承诺,咬着牙坚持下来。 在训练中,他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加练;在学习上,他认真做好每一堂课的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主动向教员和战友请教。渐渐地,他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军事技能也越来越熟练,学习成绩在班里也名列前茅。 随着时间的推移,富俊杰和战友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互相帮助、互相鼓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这个集体里,富俊杰感受到团结的力量,也明白了作为一名军人的责任和担当。 这日,炙热的阳光烘烤着训练场,富俊杰和战友们一起进行400米障碍训练。 跑道上设置着高低杠、独木桥、深坑等各种障碍,每一处都充满挑战。富俊杰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盯着前方,随着教官一声令下,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开始,他顺利通过了几个相对简单的障碍,速度保持很快。然而,当来到高低杠前时,他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身体在杠上的平衡感没有把握好,差点摔下来。但他迅速调整状态,稳住身体,借力翻过了高低杠。 紧接着是独木桥,桥面又窄又晃,富俊杰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落点。突然,旁边一位战友不小心晃动了一下桥身,富俊杰的身体跟着摇晃起来。他赶紧蹲下身子,双手抓住桥边,等桥身稳定后,才继续向前。 越过独木桥,前面是一个深坑。富俊杰助跑几步,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坑的另一边。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不小心崴了一下脚,一阵剧痛传来。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着牙继续向前冲。 后面还有几个障碍在等着他,富俊杰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他强忍着脚上的疼痛,加快速度冲向剩下的障碍。在翻越最后一个障碍时,他拼尽全力,一个漂亮的翻身越过,然后朝着终点线冲刺而去。 当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整个人头朝下跌倒在地上…… “俊杰!” “俊杰!” 战友们惊呼,纷纷围了过来。 第64章 信念 只见富俊杰紧闭双眼,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教官也快速跑过来,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富俊杰的状况。他发现富俊杰的脚肿得老高,脚踝处一片青紫。 “快,把他送到医务室!”教官果断下达命令。 两名战友小心翼翼地将富俊杰抬起来,快速送往医务室。一路上,富俊杰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仍能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不过他心里想着不能因为这点伤痛就倒下。 到了医务室,医生迅速对富俊杰进行检查,诊断结果是脚踝严重扭伤,需要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大夫,他头朝下倒下的,肯定是摔到头了,会不会有事儿?”富俊杰的好友刘春生十分担心。 医生再次仔细查看了富俊杰的头部,安慰道:“头部没有明显的损伤,应该问题不大,主要还是脚踝的伤。” 刘春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里依旧满是担忧。 富俊杰躺在病床上,强忍着脚踝的剧痛,挤出一丝微笑对刘春生说:“没事的,这点伤不算啥。” 教官在一旁严肃又关切地说:“富俊杰,你这次受伤也给大家提了个醒,训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过你这股子韧劲儿值得表扬。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继续训练。” 富俊杰用力地点点头,尽管身体难受,但心里却因为教官的认可而充满力量。 之后的几天,战友们轮流到宿舍看望富俊杰。给他带来水果罐头、午餐肉、苹果,还和他分享训练中的趣事,宿舍充满了温馨的氛围。 富俊杰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他的心却和大家紧紧连在一起。他每天都会询问训练的进度,想象着自己如果没受伤,现在也正和大家一起在操场上挥洒汗水。 在卧床休息的日子里,富俊杰没有闲着。他让刘春生给他带来训练资料,在病床上认真学习理论知识,还在脑海中不断模拟训练动作。他心里暗暗发誓,等伤一好,就要以更好的状态回归训练场,绝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父亲来信询问他的情况,富俊杰怕家里担心,只字没提受伤的事儿。但刘春生在给父亲刘景奇写信的时候,说到了富俊杰的伤。刘景奇和富文兴在一个大院上班,看到富文兴,他一时没忍住,把富俊杰受伤的事儿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富文兴心里“咯噔”一下,焦急和心疼瞬间涌上心头。晚上下班回家,他和妻子商量着要去军校看望富俊杰,富锦华也决定一同前往。 他们三口人匆匆赶到军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富俊杰,汪秀云心疼得眼泪直流。 “小杰,疼不疼啊,怎么这么不小心。”汪秀云拉着富俊杰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 富俊杰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丝笑容说:“妈,我没事儿,就是崴了一下脚,休息几天就好了。爸、妈,你们咋知道我受伤了?” “你刘叔和我说的。我和你妈一商量就来了!你这孩子,受伤了咋不跟家里说?”富文兴担忧道。 ”富俊杰低着头,嗫嚅着:“我怕你们担心,不想让你们操心。” 他瞅了旁边的刘春生一眼,心想,准是他泄的密。 富文兴坐在床边,仔细询问了富俊杰受伤的经过和医生的诊断。他认真地对儿子说:“小杰,你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爸和妈支持你,也为你骄傲。但在训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蛮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更好地训练。” 富俊杰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爸,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富锦华安慰道:“二弟,你放心养伤,落下的训练和学习,等你好了想办法补上。” 听了家人温暖的话语,富俊杰心中满是感动。他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康复。 在父母和姐姐的陪伴下,富俊杰度过了几日温馨又难忘的时光。每天,富锦华都会变着花样给弟弟带好吃的,还会陪他聊天,让他暂时忘记了脚踝的伤痛。 一个月后,富俊杰的脚踝已经基本恢复,他终于可以重回训练场。回到集体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战友们热烈的欢迎和鼓励的目光。富俊杰心中满是激动,他更加刻苦地训练,决心要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赶上来。他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也感染了身边的战友,大家都以他为榜样,在训练和学习中更加努力。 在一次战术演练中,富俊杰所在的小分队接到一项重要任务——攻占敌方的一个高地。他们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穿过一片复杂的地形,突破敌人的防线,占领高地。作为队长,富俊杰和战友们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然后趁着夜色出发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丛林中前进,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富俊杰立刻示意大家停下,然后悄悄地向前侦察。原来是敌人的一个巡逻小队,富俊杰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行动路线,然后和战友们商量了一个伏击方案。 当敌人进入他们的伏击圈时,富俊杰一声令下,大家迅速出击,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他们成功地消灭了敌人的巡逻小队,继续向高地前进。 在接近高地时,他们遇到了敌人的顽强抵抗。敌人在高地上设置了坚固的防御工事,“火力”十分猛烈。富俊杰和战友们利用地形掩护,寻找敌人的“火力”弱点。然后,他带领一小队战友迂回到敌人的侧翼,发起了突然攻击。 在正面部队和侧翼部队的配合下,他们成功地突破敌人的防线,攻占了高地。当胜利的旗帜在高地上飘扬时,富俊杰和战友们欢呼起来。 这次战斗让富俊杰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团结协作的重要性,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作为一名军人的信念。 他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不断挑战自我,在军队这个大熔炉里,努力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而家人的关爱和支持,就像一盏明灯,始终照亮着他前行的道路。 第65章 意外之喜 一日下午,周淑贞到电影公司找富锦华,富锦华以为她来看她,却不想她是来邀请她参加她的婚礼。富锦华早知道她和厂里新来的工友在处对象,却没想他们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 “姐,你们这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要结婚!”富锦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也没想这么急,但他家里着急,说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赶紧把婚事办了。他家在西安,父母年纪大了,总念着想早点抱孙子,我们俩也处得差不多了,顺其自然吧。”周淑贞说着,脸上浮起一丝羞涩的笑,眼波低垂,仿佛已看见未来的日子在眼前铺展。 “你呀,还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怕人家被别的工友抢跑了!”富锦华打趣道,指尖轻轻戳了下周淑贞的脸颊。 周淑贞脸颊微红,掐住她的脸蛋,“就你话多,我看你是嫉妒了!”周淑贞笑着轻拧她的脸,眼里却透着一丝得意。 富锦华“哎哟”叫唤一声,顺势往后一仰,笑倒在沙发里,“我可不嫉妒,你那未来郎君还能有唐国强帅?”她抓起一颗喜糖塞进嘴里。糖纸在她指尖翻飞,甜香在空气里漾开。 周淑贞斜睨她一眼,“你倒是惦记唐国强,可人家也得看得上你。”两人笑作一团,旧风扇吱呀转着,吹起墙角泛黄的《大众电影》。 两人闹够了,周淑贞正色道:“小华,等有合适的,姐给你介绍个,你也找个长得好看的。” 富锦华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不急不急,我这工作还没站稳脚跟呢,先不急。” 她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光影映在脸上,仿佛镀了一层柔金,片刻后轻声道:“姐,我真心为你高兴,你以后可一定要幸福呀!” 周淑贞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温润的光,握紧了她的手。 周淑贞的婚礼在一周之后,富锦华用攒的钱给周淑贞买了被单,还和母亲一起剪了喜庆的龙凤呈祥图案的剪纸,作为结婚礼物送给她。 婚礼那天,阳光洒在院子的青砖上,富锦华站在人群外静静望着披红戴花的周淑贞,唇边笑意温柔。她将剪纸贴在新房窗棂时,指尖轻颤,仿佛贴上去的不只是吉祥,还有自己未说出口的向往。 学校假期,富俊杰放假回家,从连城带回了当地的特产黄桃。黄桃色泽金黄,果香浓郁,剥开外皮后汁水四溢,一家人尝了一口便赞不绝口。 富锦华也尝了一小块,只觉甜中带酸,满口生津,不禁笑道:“这东西可真甜,水分也足!咱们这儿要是有这个就好了。” 富俊凯突然问:“二哥,你说黄桃罐头是用这个做的吗?” 富俊杰点点头,“应该是的,连城那边气候适宜,种得多,收成好了就运到各地加工。” 富俊杰看着大家吃得开心,脸上也露出满足的笑容,“这黄桃是连城那边特有的品种,又大又甜,可惜不好保存,不然还能多带点回来。” 汪秀云看着儿子,心疼道:“小杰,你不用总想着往家里带东西。你爸给你寄的粮票,你想吃啥就买点啥,别省着。” 富俊杰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妈,我知道你们都舍不得吃好的,我们学校伙食还不错,我看到这黄桃新鲜,就想着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富锦阳在一旁说道:“妈,这是二弟的心意,你就别担心了,吃桃!” 汪秀云轻轻叹了口气,又叮嘱富俊杰道:“小杰啊,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富俊杰重重地点点头,“妈,你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而且在学校里,学习和生活都挺充实的。连城是个好地方,风景也不错,等你们再去,我带你去好好逛逛。” 富俊凯在一旁插了句嘴,“二哥,你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儿?” 富俊杰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道:“有啊,我们学校最近组织了一场大比武,可热闹了。” 大家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纷纷围过来让他详细说说。富俊杰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比武的过程。 富俊凯听着,心里不禁有些向往,“二哥,你参加比武肯定特别厉害吧?” 富俊杰谦虚地笑了笑,“还行吧,哥尽力了,最后也得了个不错的名次。” 富俊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二哥,你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富俊杰摸了摸他的头,“你只要好好学习,以后肯定比二哥还厉害。”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黄桃,听着富俊杰讲学校里的事儿,温馨的氛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窗外,微风轻轻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美好的时刻伴奏。 自引林渠建成以来,发挥了巨大作用,冰城市过去的盐碱地、涝洼塘、荒草甸子都成了鱼米之乡,粮食产量逐年提高。 改革开放以来,冰城市加快本地区经济发展,通过税收优惠、基础设施配套和公共服务等举措进行全面的招商引资。他们采用政府组团招商和小组招商的做法,吸引外商来冰城投资。 冰城各级领导班子以小组为单位,不定期到京城、粤城等地去洽谈项目。富文兴就是招商小组的一员,他被安排到京城这一组,担任小组长,带领组里的人到京城招商引资,介绍冰城的区位优势与发展潜力。他常说:“咱们不拼资源拼服务,只要企业肯来,我们就全力保障。” 因为负责招商引资,富文兴更忙了,经常出差,或是接待来考察的投资者。 周末,他难得休息一天,坐在小沙发上,和郑有才边喝茶边看报纸。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京城商贸局副局长韩志坚到连城考察。” 富文兴不由得感叹:“韩志坚副局长要是能来冰城考察就好了,看看咱冰城,给咱投资。”他放下报纸,目光仍停留在那则新闻上,思绪早已飞向京城。 郑有才点点头:“韩志坚主管商贸,若能搭上线,对咱们引进商业项目大有裨益。” 房间的另一测,韩芸芝正和汪秀云学剪窗花,听到他俩的谈话,韩芸芝手里的剪刀一顿,抬头插话道:“文兴,我认识韩志坚,她是我二哥。” 韩芸芝话落,富文兴眼睛顿时一亮,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与郑有才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欣喜。 窗外阳光斜照,映在那张尚未完成的窗花上,宛如一朵即将绽放的希望之花。 第66章 机遇 富文兴连忙放下茶杯,语气急切却不失恭敬:“芸芝,若能请动你二哥来冰城走一走、看一看,咱们的招商工作就迈出了关键一步。” 韩芸芝微微一笑,剪刀轻转,红纸翻飞,“我二哥这人特别正,最重实绩,只要冰城真有诚意、真有潜力,他定会认真考虑。” 富文兴抚掌笑道:“天助冰城也!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我和书记说一声,过两天我就去京城拜访韩局长!”他望向窗外,阳光洒落庭院,心中已绘就一幅发展蓝图,只待东风吹来,万木竞春。 富文兴当下便开始在脑海中盘算着去京城拜访韩志坚的事宜。他深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绝不能有丝毫闪失。接下来的两天里,他精心准备相关资料,详细梳理冰城的各项优势,包括地理位置、政策扶持、产业基础等,力求能在与韩志坚的交流中全面且精准地展现冰城的魅力与潜力。 出发去京城前,富文兴特意去了趟单位,与上级领导仔细沟通了此次行程。他们都对他寄予厚望,鼓励他好好把握机会,争取为冰城引进优质的商业项目。富文兴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全力以赴。 到了京城后,富文兴通过韩芸芝联系上韩志坚。韩志坚很爽快地答应和他见上一面。见面这天,富文兴提前到达约定地点,怀揣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等待着。当韩志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富文兴赶忙起身,礼貌地迎上去,恭敬地说明了来意。 在交谈过程中,富文兴条理清晰地介绍了冰城的情况,还不时结合一些具体的数据和实例,增强说服力。韩志坚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富文兴都一一耐心解答。随着交流的深入,富文兴明显感觉到韩志坚对冰城有了更浓厚的兴趣。 “韩局长,冰城这几年变化很大,营商环境也持续优化。我们不仅出台了多项扶持政策,还设立了专项服务小组,为投资人提供一条龙服务。相信以冰城的资源禀赋和区位优势,加上您对产业发展的深刻洞察,一定能碰撞出新的机遇。我诚挚邀请您抽空莅临考察,亲眼看看这座城市的蓬勃生机。” 韩志坚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富市长所言务实有据,难得的是做事有章法、有诚意。”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京城渐黄的银杏树,“下月初初我有个调研任务在北线,若时间允许,可顺道去冰城走一趟。你回去后把你们最新的发展规划和重点项目清单整理一份,我先看看。” 富文兴心中一振,连忙应下。 谈话末了,韩志坚站起身来,拍了拍富文兴的肩膀:“年轻人有思路、有干劲儿。你的这份热忱,我很欣赏。” 富文兴深受鼓舞,郑重承诺一定尽快呈报材料,并做好接待准备。 临别之际,韩志坚又叮嘱:“文兴,我希望你们的材料能注重细节,实事求是!切忌空谈!” 韩志坚的话深深印在富文兴心里,让他更加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与责任。 富文兴走出大楼,秋阳正暖,风里已有希望的气息。他立即联系市发改委调取最新资料,当晚便组织团队核对数据、完善方案。 次日清晨,从京城回来后,富文兴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上级领导和同志们。大家都备受鼓舞,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韩志坚来冰城考察的各项事宜。富文兴更是全身心投入其中,从考察路线的规划到接待方案的制定,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把关,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冰城市政府上下都充满期待,仿佛看到了经济腾飞的曙光。富文兴也深知,接下来的日子至关重要,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忙碌着,只为能让韩志坚看到一个最具活力和潜力的冰城。 风拂过江面,点点碎玉随波轻荡。富文兴站在江畔,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心中涌动着难言的豪情。 这不仅是对一座城市未来的期许,更是对自己坚守信念的回应。他深知,机遇从来只青睐有准备的人,而冰城已如这江水,蓄势待发。只要方向不偏、步履不停,万木争荣之景,必将在北国大地铺展。 他转身迈步,脚下的泥土松软而富有生机,仿佛正孕育着新一季的希望。 考察团到来的日子日益临近,富文兴逐项核对接待细节,连讲解词都反复打磨三遍。他知道,韩志坚看中的不只是政策与资源,更是这座城市的诚意与格局。而冰城所展现的每一分温度,都将化作投资信心的基石,生根发芽。 十几天后,韩志坚如约而至,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家名为云巢的外资企业负责人,名叫马克。云巢公司是一家主营牛奶制品的公司,在全世界都很有名。 富文兴热情地迎接了他们,带领他们参观了冰城精心准备的考察项目。 他们首先来到一片规划整齐的园区,这里土壤肥沃,气候适宜,非常适合奶牛养殖。富文兴详细介绍了园区的发展规划和政策支持,云巢公司负责人听得十分专注,不时询问一些细节问题。 接着,他们又前往一处正在建设中的食品加工厂。园区内基础设施完备,交通便利,周边配套设施也在逐步完善。 富文兴介绍说,冰城政府将为入驻企业提供一系列优惠政策,包括税收减免、土地使用优惠等,以吸引更多像云巢这样的优质企业。 参观过程中,韩志坚不时对冰城的发展成果表示肯定,这让富文兴倍感欣慰。马克也对冰城的投资环境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表示云巢公司一直希望在中国拓展市场,冰城的资源和政策优势让他们看到了很好的发展机会。 富文兴虽然很希望促成这次投资,但他对云巢公司不了解,对他们经营的奶制品更是一无所知,只能依靠专家团队提供的资料来应对交流。 想了想,他决定安排一次深入的座谈会,邀请本地乳业专家和云巢团队面对面交流。 座谈会上,专家们用数据和案例详尽分析了冰城奶源优势与发展潜力,马克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 韩志坚也感慨道:“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扎实的准备与真诚的对接。” 散会后,马克主动握住富文兴的手,用欣赏的口气说道:“我们看到了冰城在乳业发展上的专业态度,这正是云巢寻求长期合作的关键。接下来,我会把今天的考察情况,向总部做详细的汇报。” 第67章 投资冰城 听到马克的话,富文兴心中一阵激动,但仍保持沉稳和淡定,微笑着说:“非常感谢您对冰城的认可,我们也期待能与云巢公司达成合作。如果您在汇报过程中有任何疑问,或者需要再了解什么,随时找我们。” 当天晚上,冰城市政府为考察团举办了欢迎晚宴。富文兴在晚宴上再次表达了对韩志坚和云巢公司的欢迎,并希望云巢公司能够考虑在冰城投资建厂。云巢公司负责人对富文兴说,他们会尽快对此次考察的情况进行评估,并与公司总部沟通,争取早日做出决策。 晚宴结束后,富文兴并没有放松,他组织相关人员对当天考察过程中云巢公司提出的问题和建议进行了梳理和分析,连夜制定了详细的解决方案。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至关重要,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让云巢公司坚定在冰城投资的决心。 在随后的几天里,富文兴全程陪同考察团,带他们深入了解冰城的各个方面。他们去了牧场,了解奶牛的养殖情况和奶产品的运输能力,还与科研机构交流,探讨技术合作的可能性。 随着考察的深入,云巢公司对冰城的了解越来越全面,投资的意向也越来越明确。富文兴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但他依然不敢有丝毫懈怠,继续以最高标准做好各项服务工作。 韩志坚也对富文兴的工作给予高度评价,拍着他的肩膀说:“文兴,我这一趟没白跑,冰城有你这样有干劲、有能力的干部,未来发展大有可为。云巢公司在投资选址上很谨慎,也很有前瞻性,你们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富文兴坚定地答道:“请韩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争取和云巢达成合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富文兴一边等待云巢公司马克的消息,一边继续推进冰城各项工作。他带领小组的同志们对冰城乳品行业进行了更深入的调研,以便为可能的合作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韩志坚的叮嘱,不断优化投资环境,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提升政府服务效率,为云巢公司以及其他潜在投资者提供更有利的发展条件。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富文兴接到马克的电话。马克在电话中兴奋地说:“富市长,总部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在冰城投资建设一座现代化的奶制品加工厂,并且设立我们的分公司!这不仅是因为冰城的资源和政策优势,更是因为你们的专业和诚意打动了我们。” 富文兴听到这个好消息,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他激动地说:“太好了!这是冰城发展的一个重要机会,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云巢公司,为项目的顺利推进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富文兴带领同志们日夜奋战,与云巢公司就投资规模、项目选址、合作模式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和协商。每一个细节他们都反复斟酌,力求达成双方都满意的合作方案。 经过数轮艰苦的谈判,双方终于达成一致意见。冰城市政府与云巢公司正式签订了投资协议。 协议签订后,冰城政府立即成立了专门的项目推进小组,由富文兴亲自担任组长。他们与云巢公司的团队紧密合作,共同制定了详细的项目建设计划,并明确了各个阶段的目标和任务。 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富文兴经常到施工现场进行实地考察,了解工程进度和遇到的问题,并及时协调解决。他还积极组织相关部门为项目提供优质的服务,确保施工过程中不会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干扰。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巢公司在冰城的奶制品加工厂逐渐拔地而起。这座现代化的工厂不仅采用了最先进的生产技术和设备,还注重保护环境。它的建成,将为冰城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和税收收入,还将推动冰城乳业的快速发展,提升冰城在全国乳业市场的知名度和竞争力。 看着眼前这座充满希望的工厂,富文兴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成功,更是冰城发展的一个新起点。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继续带领冰城人民努力奋斗,为实现冰城的繁荣富强而不懈努力。 此后,富文兴并未因云巢项目的成功而沾沾自喜,反而将此作为新的动力,继续为冰城的发展殚精竭虑。 他带队前往南方一些城市,参加各类招商活动,积极宣传冰城的优势和发展潜力。每到一处,他都热情地向企业家们介绍冰城的政策环境、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邀请他们到冰城考察投资。 在富文兴和他带领的招商小组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关注北方城市冰城,陆续有一些优质企业表达了投资意向,富文兴又像对待云巢项目一样,认真对待每一个潜在的合作机会。他带领小组成员与企业进行深入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和顾虑,并及时协调相关部门解决问题。 随着职位越来越高,总有人来拜访富文兴,富文兴和汪秀云都热情接待,但是送来的礼物一律不收。 他们认为,廉洁是为官的基本准则,不能因为一点私利而违背原则。 每次有人试图留下礼物,富文兴都会耐心地向他们解释,投资和合作要靠公平竞争和自身实力,而不是靠送礼走捷径。他还会强调冰城良好的营商环境和政府的公正态度,鼓励对方以正当方式参与发展建设。 有一次,冰城豆制品加工厂的厂长陈树彬趁着拜访时,悄悄将一个装有两瓶好酒的盒子放在客厅角落。 富文兴发现后,交给女儿富锦华个任务,让他下班时间在陈树彬的必经之路守着,把酒还给他。 富锦华虽然觉得父亲给自己安排的这个任务有点“奇怪”,但还是打算乖乖照做。 第68章 相亲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守在陈树彬经常路过的那条路上。等了没多久,就看到陈树彬从远处走来。 富锦华赶紧迎上去,礼貌地说道:“陈厂长,您好!我是富文兴的女儿,我爸让我把这两瓶酒还给您。他说投资和合作要靠公平竞争和自身实力,不能靠送礼走捷径,希望您能理解。” 陈树彬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道:“富市长真是公私分明啊,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就是想着感谢一下富市长对我们豆制品厂的关心和支持,也没别的意思。” 富锦华微笑着说:“陈厂长,我爸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希望大家都能在公平公正的环境下发展。其实您好好经营豆制品厂,把企业做大做强,就是对我爸工作最大的支持了。” 陈树彬听了,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姑娘,你说得对。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富市长的期望。这酒我就收回了,也希望你代我向富市长道个歉。” 富锦华把酒瓶递到陈树彬手中,说道:“陈厂长,您别往心里去,我爸不会怪您的。那我就先走啦,祝您生意兴隆!”说完,富锦华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后,富锦华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富文兴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闺女做得好,说的也好。咱们家一直坚持的原则不能变,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汪秀云也全力支持富文兴的做法,她会帮忙留意那些可能存在送礼意图的人,提醒富文兴保持警惕。她知道,富文兴的廉洁形象不仅代表着他个人,更关系到冰城市政府的公信力。她时常听富文兴说,要让冰城成为一个风清气正、公平竞争的投资热土,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优质企业,实现长远发展。 自从和刘江分开后,富锦华拒绝了几个追求者,亲戚朋友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也不看。富文兴和汪秀云都很着急,他们觉得女儿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合适的对象成家了。 这日,富文兴的朋友向他介绍了一个人,说他是退休老财政局长的儿子,叫韩志伟,家世好,人也长得精神。富文兴听着挺满意,决定找个机会让女儿和他见面。 富文兴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汪秀云,汪秀云也觉得韩志伟不错,便催促富文兴赶紧安排见面。 富文兴选了个周末的时间,让富锦华和韩志伟在一家国营饭店碰面。 他先给女儿透露了这个消息:“小华啊,周末有个小伙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和你妈觉得你可以见一见。” 富锦华一开始有些抵触,皱着眉头说:“爸,我现在不想找对象,没那个心思。” 富文兴耐心地劝道:“闺女,这就是见个面认识一下,又不是马上就要怎么样。多认识个人也没坏处嘛!” 富锦华拗不过父亲,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到了周末,富锦华怀着不太情愿的心情来到饭店。韩志伟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候,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有着浓密的眉毛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彰显着俊朗的轮廓,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一看就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富锦华不得不承认,对他的外表,她竟意外有些好感,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 见到富锦华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礼貌地迎上前,伸出手说道:“你好,富锦华,我是韩志伟,很高兴见到你。” 富锦华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礼貌性地回应:“你好。”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韩志伟很有绅士风度地为富锦华拉开椅子,还细心地为她倒了一杯水。富锦华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抵触这次见面,但也不得不承认,韩志伟的这些举动让她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 韩志伟主动开启了话题,他聊起了自己的工作,他现在财政局上班,工作稳定且有发展前景。他还分享了一些工作中有趣的事情,言语幽默风趣,让富锦华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富锦华也慢慢参与到对话中,她讲述了自己在电影公司的日常,以及一些工作上的小成就。韩志伟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表示认同,还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 随着交流的深入,富锦华发现韩志伟不仅外表出众,内在也很有有趣。无论是时事政治,还是文化艺术,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用餐过程中,韩志伟始终照顾着富锦华的口味和感受,他细心地为她推荐饭店的特色菜,还会聊到比较轻松的话题,让富锦华不会感到有压力。 一顿饭下来,富锦华对韩志伟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抵触这次见面了。饭后,韩志伟提出送富锦华回家,富锦华没有拒绝。 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继续愉快地交谈着。韩志伟询问富锦华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富锦华说自己喜欢织毛衣和看电影。韩志伟便和她分享了自己喜欢的电影,两人发现彼此在这方面有很多共同的喜好,越聊越投机。 很快就到了富家门口,韩志伟真诚且郑重说:“锦华,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 富锦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我也一样。” 看着富锦华上楼的背影,韩志伟心里充满了期待。 富锦华回到家后,富文兴和汪秀云都急切地询问她见面的情况。富锦华有些羞涩地说:“他还不错,长得挺好看的,也挺有礼貌。”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好姐妹周淑贞影响,也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富文兴和汪秀云听了,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这次的安排或许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之后的日子里,韩志伟时不时约富锦华出去,看电影、吃饭、散步,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富锦华也越来越觉得韩志伟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他们的感情在相处中逐渐升温,富锦华的脸上也渐渐有了幸福的笑容。 富文兴和汪秀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觉得女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 第69章 首都之行 富锦华很喜欢韩志伟,但是对他的父母,她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韩志伟是小儿子,有三个姐姐,大姐比富文兴还大一岁。他的父母韩爱国、宋春芳已经六十多岁了。 富锦华隐隐觉得韩志伟父母的年龄和家庭结构可能会给未来的相处带来一些挑战。 一次,韩志伟邀请富锦华去家里吃饭,富锦华内心既期待又有些忐忑。到了韩家,韩爱国和宋春芳热情地迎接了她,但富锦华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来自长辈的审视目光。 饭后,韩志伟的三姐韩雅丽过来和富锦华聊天,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的威严,和富锦华聊起了家庭责任和传统观念。富锦华表面上微笑倾听,心里却有些发怵。 回去的路上,富锦华有些沉默。 韩志伟察觉到她的情绪,拉着她的手温柔地问:“怎么啦,是不是今天在我家不开心了?” 富锦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觉得你父母和三姐人都很好,但是他们问的那些问题,还有说的那些话,让我有点压力。” 韩志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想太多,他们就是太关心我,也想多了解你。以后我会和他们说,让他们别给你压力。” 尽管韩志伟这样说,富锦华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融入这样一个传统且长辈观念较重的家庭。但她又舍不得和韩志伟的感情,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未来能和韩志伟的家人和谐相处。 此后的一段时间,富锦华和韩志伟的感情依旧甜蜜,可每次想到要面对韩志伟的家人,她心里就会犯嘀咕。韩志伟也确实履行了承诺,和父母、三姐谈过,让他们别给富锦华太大压力。再去韩家时,氛围似乎轻松了一些,但富锦华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约束。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韩志伟打算和富锦华一同前往bJ旅游,顺便探望在bJ定居的二姐一家。韩志伟的二姐韩雅臻及其二姐夫林峰均就职于航天某公司,是杰出的航天科研人员。他们育有一子,名叫林晓毅,目前在小学二年级就读。 在韩雅臻家,韩雅臻和林峰夫妇热情地招待了他们。韩雅臻家布置得简洁而温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航天相关的书籍和荣誉证书,墙上挂着他们在工作现场的照片,处处都彰显着他们对航天事业的热爱和奉献。 韩雅臻拉着富锦华的手,笑着说:“锦华啊,听志伟说你在电影公司工作,这工作一定挺有意思吧?” 富锦华笑着点了点头,给韩雅臻讲起她了解到的电影拍摄过程中的趣事,说得绘声绘色。韩雅臻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一旁的林峰也被吸引过来,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致地听着。 林晓毅听到他们的交谈,也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道:阿姨,你们拍的电影里有没有火箭啊?我长大了也要发射火箭!” 富锦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现在没有,但以后说不定可以拍一部讲火箭发射的电影呢!” 林峰闻言眼中一亮,接过话道:“这主意不错,咱们中国航天的故事,也该让更多人知道。” 韩雅臻连连点头,屋内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富锦华望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中那丝不安悄然淡去几分。 韩雅臻还带着富锦华去看了她收藏的一些老照片,照片里有她在航天基地门口拍的照片,还有和同事们一起攻克难题时的场景。 韩雅臻感慨地说:“我们这一行啊,就是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为了国家的航天事业,吃再多苦也值得。” 富锦华听着,心里对二姐和二姐夫又多了几分敬意。 相册里还有韩志伟小时候的照片和他们一家人的合影。看着这些照片,富锦华心里渐渐放松下来,她觉得韩志伟的家人虽然有着不同的性格和生活背景,但都很亲切、很温暖。 林峰是个幽默风趣的人,不时讲笑话逗大家开心。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他还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说要好好庆祝一下家人相聚。 大家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聊着天,从航天事业聊到电影文化,从家庭琐事聊到人生理想。 韩志伟在一旁看着他们聊得如此开心,也感到十分欣慰。 这一晚,富锦华在韩雅臻家度过了一段愉快而难忘的时光。她对未来和韩志伟的感情以及和他家人的相处,多了一份信心和期待。 在bJ游玩时,他们去了故宫,看着宏伟的宫殿建筑,富锦华被古代皇家的气派所震撼。他们还爬了长城,富锦华气喘吁吁却兴奋不已,韩志伟紧紧拉着她的手,鼓励她坚持。在颐和园,他们租了一艘小船,在湖面上悠然飘荡,享受着惬意的时光。 富锦华围上韩志伟给她买的红围巾,对着湖面上的倒影照了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鲜艳的红色衬得她的脸庞愈发红润,眼神也更加明亮。 韩志伟看着她,忍不住夸赞道:“锦华,你真好看,这条围巾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富锦华羞涩地笑了笑,轻轻拉了拉围巾,靠在韩志伟的肩膀上。 在bJ的最后一天,他们又回到韩雅臻家。韩雅臻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一家人再次围坐在一起。这次,富锦华主动和大家分享了在bJ游玩的感受,她兴奋地说着故宫的壮丽、长城的雄伟,还提到了国营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林晓毅拉着富锦华的手,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你们以后再来,我陪你们在bJ玩,带你们去更多的地方。” 富锦华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好呀,晓毅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饭后,韩雅臻拿出一些bJ特产,让他们带回去。她拉着富锦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锦华,你和志伟好好的,一家人在一起难免会有小摩擦,但只要大家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第70章 我们的婚礼 富锦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二姐,我记住了,我会努力和大家好好相处的。” 第二天,他们踏上了返程的火车。坐在火车上,富锦华靠在韩志伟的肩膀上,回想着在bJ的这段日子,心中满是温暖。 她知道,虽然未来和韩志伟家人相处可能还会遇到一些问题,但只要有韩志伟的支持和陪伴,她有信心去面对一切。 韩志伟轻轻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锦华,以后我们还会一起去更多的地方,有更多美好的回忆。” 富锦华微笑着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火车窗外,风景不断后退,而他们的爱情,也在这一路的旅程中,变得更加坚定和美好。 旅游结束回到冰城后,富锦华和韩志伟的感情又加深了一步,但富锦华心里对于韩志伟家庭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除。她和周淑贞说起这件事。 周淑贞劝她:“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你和韩志伟感情这么好,别因为他家人的问题就轻易放弃。你慢慢和他们磨合,说不定以后会相处得很好呢。” 听了周淑贞的话,富锦华也觉得有道理。她决定再给彼此一些时间,努力去尝试融入韩志伟的家庭。 年底,云巢公司在冰城的分公司正式成立。富文兴作为将云巢公司引进冰城的功臣,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但富文兴不想居功,只说这是他该做的。 市里的领导和同志们都对富文兴竖起大拇指,称赞他不仅能力出众,而且品德高尚。 富文兴的事业蒸蒸日上,也让富锦华感到十分骄傲。与此同时,富锦华也积极融入韩志伟的家庭,和韩志伟家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富锦华和韩志伟的感情愈发深厚,双方家长开始商议他们的婚事。富文兴和汪秀云对韩志伟十分满意,觉得他是个可靠的好青年,能给自己女儿幸福。韩志伟的家人也很认可富锦华,认为她善良、懂事,是个理想的儿媳。在两家人的共同努力下,婚礼的各项事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想到她和李娟、刘继红几个姐妹的五年之约,富锦华准备写信邀请她们来参加婚礼。 她认真地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思索片刻后,便开始书写起来。在信中,她深情地回忆起与姐妹们一起度过的青春岁月,那些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一起奋斗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她讲述了自己和韩志伟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言语中满是甜蜜与幸福。她诚恳地表达了对姐妹们的思念,希望她们能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来到自己身边,共同见证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富锦华写得很用心,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的真情实感。写完后,她反复阅读了几遍,仔细斟酌着语句,生怕有哪句话表达得不够恰当。确认无误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几封信分别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邮筒。 之后的日子里,富锦华一边期待着姐妹们的回信,一边继续为婚礼做最后的准备。她想象着婚礼那天,姐妹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出现在自己面前,大家拥抱、欢笑,那将是多么美好的场景。 随着婚礼日期的临近,富锦华收到了姐妹们的回信。李娟和刘继红在信中说,她们为富锦华感到无比高兴,一定会放下手中的工作,赶来参加婚礼。周晓莉和孙丽红也在信中表达了对富锦华的祝福,还开玩笑说要在婚礼上好好闹一闹,让富锦华和韩志伟留下难忘的回忆。 看到姐妹们热情洋溢的回信,富锦华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更加期待婚礼的到来,期待着与姐妹们再次相聚,一起迎接人生新的篇章。 想到姐姐就要嫁人了,富俊阳十分不舍。他从小和姐姐感情深厚,习惯了有姐姐在身边的日子。他知道姐姐嫁人是幸福的事,可想到他以后不能一回家就看到姐姐,心里就空落落的。 富锦华察觉到大弟弟的情绪,来到富俊阳的房间,温柔地坐在他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肩膀说:“小阳,我知道你舍不得姐,可姐就算嫁人了,也永远是你的姐呀,以后还是会经常回家的。” 富俊阳红着眼圈,抽抽搭搭地说:“姐,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就是难受。” 富锦华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志伟家离咱家不远,我随时可以回来,你想去看我也方便。姐又不是嫁到外地去了,你说是不?” 富俊阳听了姐姐的话,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吸了吸鼻子说:“姐,那你以后可一定要经常回家!” 富锦华用力点点头,说:“一定,姐保证!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在富锦华的安慰下,富俊阳的心情好了许多,积极地帮着姐姐为婚礼做准备。 婚礼当天,冰城的天空格外晴朗,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富锦华穿着大红的外套,头戴红盖头,被众人簇拥着走出家门。鞭炮声此起彼伏,映得整个院落一片喜庆的红。 韩志伟穿着笔挺的西装,帅气又精神。富锦华在他身旁,脚步轻盈却心潮翻涌,二十几年的光阴仿佛就在一瞬之间。 富文兴和汪秀云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眼眶湿润,心中百感交集。他们为女儿找到幸福而欣慰,又因她即将开启新生活而难舍。 汪秀云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富文兴则默默握紧妻子的手,以眼神传递着宽慰。看着接亲的车缓缓驶离,他们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远方,仿佛看见那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小女孩在院子里奔跑欢笑。如今,她已长大成家,承载着爱与祝福走向新的人生旅程。 富俊阳和富俊杰、富俊凯看着姐姐幸福的模样,心里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为姐姐感到高兴。他们在心里默默祝福姐姐和姐夫能够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富伯成站在院门口,心中不舍,却也满心欢喜,他望着远去的车队,嘴里念叨着:“华这丫头,总算是有个好归宿了,以后的日子啊,要和志伟好好过。” 邻居们也都纷纷点头,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彼此交谈着,都说两个孩子般配,以后的日子指定差不了。 富锦华坐在婚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家,心中五味杂陈,但当她转头看到身旁韩志伟那温柔且坚定的眼神时,又觉得无比安心。她知道,未来的路,有他相伴,定会充满幸福。 姐妹们早已在婚礼现场等候,李娟悄悄抹泪,周晓莉笑着张罗宾客,刘继红和孙丽红、周淑贞则忙着布置新房,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撒在崭新的床单上,寓意“早生贵子”。新房里洋溢着欢声笑语,每一颗干果都承载着亲人们、朋友们最真挚的祝愿。 窗外阳光正暖,映照在红绸缎被面上,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新婚生活的美满与希望。 婚礼仪式开始时,主持人的祝福声与亲友的掌声交织在一起。富锦华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向韩志伟,每一步都像踏在时光的河流上,回望着童年嬉戏的院落、母亲灯下的缝补、弟弟们打闹的喧哗。她的脚步轻缓而坚定,眼中闪烁着泪光,却不曾落下。 “咱们让新郎把新娘抱起来,原地转一圈怎么样?”婚礼现场,突然有人提议。 第71章 陌生电话 “这个主意不错!抱起来,抱起来!”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大家纷纷鼓掌起哄。 韩志伟笑着看了看富锦华,眼神里满是爱意与宠溺,他轻轻弯下腰,双手稳稳地将富锦华抱了起来。 富锦华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韩志伟的脖子,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 韩志伟抱着她,开始慢慢地旋转,现场的欢呼声和掌声震耳欲聋。富锦华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韩志伟有力的双臂和温暖的怀抱,心中满是幸福与甜蜜。 转完圈后,韩志伟轻轻将富锦华放下,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主持人走上前来,笑着说:“现在,请新郎新娘喝下交杯酒,从此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服务员端上两杯美酒,韩志伟和富锦华双手交缠,喝下了交杯酒。那一刻,他们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爱意在心中蔓延。 到了新人致辞环节。富锦华接过话筒,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充满真诚:“今天,我站在这里,成为韩志伟的妻子,我感到无比幸福。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你们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给了我无尽的爱和支持。我还要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们,在我成长的道路上,一直陪伴着我。我也要感谢我的丈夫韩志伟,我会和你一起,携手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日子。” 韩志伟也接过话筒,深情地说:“锦华,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今天,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我要感谢咱爸咱妈,谢谢你们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 他们的致辞让现场的亲朋好友都为之动容,许多人都流下感动的泪水。随后,婚礼进入用餐环节,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大家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欢声笑语,共同庆祝这对新人的幸福结合。 婚礼在热闹而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富锦华和韩志伟沉浸在这幸福的时刻里,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携手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共同创造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已是深秋,富文兴和招商小组到外地出差。几天后,汪秀云接到电话,对方说富文兴受伤了,很严重。说完这句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汪秀云回拨过去,就无人接听了。 汪秀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的手不住地颤抖,脸色变得煞白,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强撑着给富俊阳的学校打电话,请老师帮忙找富俊阳接电话。她很庆幸,二大爷去二妹妹家了,若是他在家,恐怕更受不了。 富俊阳接到电话时,声音慌乱得几乎听不清话。他立即向老师请假,匆匆赶回家。 回到家,看到母亲汪秀云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电话还握在手中。富俊阳强忍内心的慌乱,轻声安慰道:“妈,别怕,爸一定会没事的。我去爸单位,问问他单位的人,也许他们了解情况呢。” “你去吧,小阳,快去快回!”汪秀云无力道。 “妈,我马上回来,你千万别急,等我回来!”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去,骑上自行车,顶着风疾驰向父亲单位。 汪秀云在家里坐立不安,她不停地祈祷着丈夫能平安无事。她回想着和丈夫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那些平凡而又温馨的日子此刻都变得无比珍贵。她后悔没在丈夫出差前多叮嘱他几句,没让他注意安全。想起他临行前那抹淡淡的笑容,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到了父亲单位大院,富俊阳找到了郑有才。 听富俊阳说富文兴受伤了,郑有才十分惊讶:“不对呀,小阳,你妈是不是听错了?我们早上还通过话,他那会儿还好好的呢!” 富俊阳一听,心里也是一惊,但他还是急切地说道:“有才叔,电话里那人说完我爸受伤,就挂断了电话,我妈再拨过去,就没人接了。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郑有才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早上和富文兴通话的细节,突然一拍脑袋,“对了,当时他说要和当地一家化肥厂的厂长见面,不会是路上……” 富俊阳心里一沉,声音颤抖:“有才叔,你知道是哪家化肥厂吗?咱可以打电话过去问问!” “你爸没说,就说去化肥厂!哎,我当时问问好了!”郑有才懊悔地摇头。 富俊阳强忍着内心的焦急,对郑有才说道:“有才叔,你看能不能联系一下和我爸一起出差的其他人,问问他们有没有线索。” 郑有才连忙点头,“行,咱去我办公室,我这就打电话联系。” 回到办公室,郑有才给富文兴住的宾馆打电话,让前台帮忙找人。可前台说,和富文兴在一起的人都出去了。郑有才又拨通了当地招商局的电话,请求对方协助查找富文兴的下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针扎在心上。富俊阳站在窗前,手指紧紧掐着掌心,脑海中不断浮现父亲的身影。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招商局的人回电,说富文兴确实是去了一家化肥厂,但化肥厂的人说富文兴早就离开了,他们也不知道他接下来去哪儿了。 富俊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咬着嘴唇,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他不断地在心里祈祷父亲能够平安无事。 就在富俊阳心急如焚的时候,郑有才又想到一个办法。他说:“小阳,咱们联系一下当地的交警,看看路上有没有发生和你爸有关的事故。” 富俊阳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连忙催促郑有才赶紧打电话。郑有才迅速查找电话簿,拨通了当地交警部门的电话,向对方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稍等,查询后回复。 富俊阳在一旁紧紧盯着郑有才,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了,电话铃声终于再次响起,郑有才得到了回复。 第72章 造谣者是谁? 交警那边说近期没有接到和富文兴相关的事故报告。富俊阳紧绷的心一放松,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小阳,交警那边说没事是好事儿,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总能找到你爸的。”郑有才拍了拍富俊阳的肩膀安慰道。 富俊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父亲可能去的地方。 突然,富俊阳想到父亲出差是为了招商,说不定他去了其他有意向合作的企业。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郑有才,郑有才觉得很有道理,两人又开始联系当地其他可能和富文兴有接触的企业。 他们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询问富文兴的下落。每一次电话接通,富俊阳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可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答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汪秀云在家里坐立不安,她不停地看着时钟,每过一分钟都觉得无比煎熬。她一会儿走到窗边张望,一会儿又回到沙发上坐下,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担忧。 几个小时的等待,汪秀云几乎是在煎熬中度过,临近傍晚,家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手颤抖着。话筒里传来富文兴的声音:“秀云,我刚回宾馆,听宾馆的人说,有才给我电话了。我刚给他回电话才知道,有人说我受伤了。我好好的,啥事儿也没有,根本没受伤!” 听丈夫说自己没事儿,汪秀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哽咽着说:“你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啊,小阳都快急疯了,到处找你呢。” “我刚才已经告诉他们我没事儿了。放心吧。”富文兴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一股暖流注入了这个濒临崩溃的家庭。 挂了电话,汪秀云泪如雨下,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原来最深的恐惧,往往源于未知,而真相,哪怕只是平凡的“平安”二字,也足以击碎千斤重压。 郑有才办公室里,富俊阳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郑有才释然道:“这下好了,你爸没事,咱们也可以松口气了。” 富俊阳缓过神来,站起身说:“有才叔,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陪着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郑有才摆摆手,笑着说:“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嘛!”他拍拍富俊阳的肩膀,目光温和,“你爸平安就好,接下来赶紧回家陪陪你妈,她肯定担惊受怕了一整天。不过,有一件事儿咱得搞清楚,是谁造谣你爸受伤了,咱得把这个人揪出来!” 富俊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有才叔,这个人太可恶了。咱们一定要找出这个造谣者,让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郑有才点头赞同,他沉吟片刻,说道:“小阳,这件事不能急,咱们要从长计议。我猜,估计是你爸太正了,得罪了什么人。这人可能是哪家企业的,也可能是他下属。” 富俊阳眉头紧锁,仔细思索着郑有才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父亲一直秉持公正做事,确实有可能因此得罪了一些人。他握紧了拳头,语气坚定地说:“有才叔,不管是谁,我们都要查个水落石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郑有才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首先,我们可以从你爸最近接触的企业和人入手,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另外,也可以问问你爸的下属,说不定他们能提供一些线索。” 富俊阳认真地点点头:“好,我先回家看我妈,然后咱们再找时间一起分析分析。” 富俊阳和郑有才简单道别后,便匆匆往家赶去。一路上,他的心情既因为父亲平安而轻松了几分,又因为要找出造谣者而多了几分凝重。 回到家,他看到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富俊阳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轻声安慰道:“妈,爸没事了,您别太担心。我和有才叔说了,一定要把造谣的人揪出来,给他点教训!” 汪秀云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这么多年,你爸从没害过人,反倒总替别人着想,如今竟被人这样说。”她顿了顿,望着儿子,“你们查吧,但别走歪路。” 富俊阳郑重应下,心中更坚定了追查到底的决心。 晚上,富锦华回家看母亲,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儿,也是怒火中烧。说一定要和弟弟一起,揪出造谣的人。 然而,在追查造谣者这件事上,他们并没有立刻找到头绪。富锦华和富俊阳姐弟俩,还有郑有才,三人聚在一起反复商讨,从富文兴近期接触的每一个企业、每一个人开始梳理。 他们先是列出了富文兴出差期间接触过的几家企业名单,然后逐一分析这些企业与富文兴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冲突或者矛盾点。可是,经过一番仔细的排查,并没有发现哪家企业有明显的造谣动机。 接着,他们又将目光转向富文兴的下属。富俊阳和富锦华分别找了一些与富文兴接触比较多的下属。这些下属们大多表示对造谣的事情一无所知,也觉得富文兴平时为人和善、公正无私,不太可能会有人因为私人恩怨而造这样的谣。 就在他们感到有些迷茫和无助的时候,富俊阳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他在与父亲通话时,父亲提到过在宾馆里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没等富文兴搭话就挂断了。富俊阳觉得这个陌生电话很可能与造谣的事情有关。 于是,他们开始尝试从宾馆方面入手,查找那个陌生电话的来源。可是,宾馆方面表示由于过去了一段时间,而且当时的通话记录并没有详细保存,所以很难查找到具体的号码信息。 这个线索的中断让他们的追查工作再次陷入了困境。富俊阳和富锦华、郑有才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焦虑。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决定暂时休息一下,调整调整思路,再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第73章 生活的不易 一天后,富文兴回到冰城,得知他们在调查打电话造谣的人,笑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就算查到是谁了,咱去找他,他也不会承认的。别耽误时间查这个了,以后我再出差,每天定时给你妈打电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儿了!” 富俊阳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爸,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造谣让您和妈妈担惊受怕,还让我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追查,必须得让他付出代价。” 富锦华也在一旁附和:“爸,小阳说得对,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不然他以后还可能去害别人。” 郑有才也点头表示赞同:“老富啊,孩子们说得在理,这事儿得查清楚,给造谣者一个教训,也免得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儿。” 富文兴看着孩子们和郑有才坚定的眼神,劝说道:“你们说的都有理,但是真没必要为这种小人耗费时间。听我的,别查了。这人就算再恨我,这种招数也就只能用一次,不能再用了!” “爸,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查!”富俊阳攥紧了拳头。 富文兴拍了拍富俊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的心情,爸十分理解。但是爸处在这个位置,要想公平、公正,免不了要得罪一些人。这次,这人只是嘴上过过瘾,说我受伤了,那就让他过过瘾。我不是好好的吗?要是真查到他,闹大了,他说不定会做出更极端的事儿来。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富俊阳眼眶泛红,依然倔强地摇头:“爸,我知道您是怕惹麻烦,可要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忍气吞声,那坏人不是更肆无忌惮了吗?我们不能纵容这种行为。” 富锦华也在一旁帮腔:“爸,小阳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因为怕事儿就放弃追查,总得有人站出来维护正义。” 郑有才看着这一家子,沉思片刻后说道:“小阳、小华,就听你爸的,你们别查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既能不激化矛盾,又能让他长点记性。我在公安系统还有几个老战友,可以私下请他们帮忙查一下通话记录,不声张,也不追究法律责任,但能摸清这人底细。万一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咱们手里也有个底牌。老富,你说得对,眼下以和为贵,可也不能真让小人骑到头上。咱们防患未然,才是长久之计。” 富文兴闻言,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见郑有才摆了摆手:“老富,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事儿我来操作,绝不牵连你们。查清了人,也不闹大,但心里得有数。谁背后捅刀子,咱记着,将来他若再犯,决不轻饶。” 富俊阳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低声道:“有才叔,只要能查到真相,不声张也行。至少让我爸知道,谁在暗处害他。” 富文兴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老郑,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但切记不可张扬。” 郑有才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心里有数。” 事隔三日,郑有才传来消息,汪秀云接到的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拨出的。一时间,线索再度中断,难以追踪具体源头。 富文兴得知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轻轻叹了口气。 郑有才沉默片刻,低声道:“虽查不到人,但能确定,这人对你的行踪极为熟悉,绝非外人。内部有问题。” 富文兴心头一震,眼神骤然冷峻——信任的人中藏着刀,比明枪更可怕。他握紧茶杯,“有才,这就样吧。我以后注意点。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身边人。” 郑有才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呀,就是太正了,容易得罪人!” 富文兴苦笑一声,“有时候我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心里过不去。做事凭良心,怎么反倒成了软肋?” 郑有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两人默然相对,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心头沉甸甸的寒意。 婚后的富锦华深切地感受到生活的不易。因为韩家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宋春芳虽然为人善良、随和,但花钱方面完全没计划,韩家常常是没到月底,钱就花的差不多了,只能吃粥、吃咸菜。 富锦华不好说婆婆什么,也不好和娘家开口,只能和他们一起吃着粗茶淡饭,默默把委屈咽下。 她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天花板发呆,想起母亲曾叮嘱“嫁人是过日子,不是攀富贵”,心里才稍稍安定。可每当看见丈夫韩志伟为钱发愁、眉头紧锁,她便忍不住犯愁。 韩志伟也知道自己家里的状况让妻子受委屈了,心里很是愧疚。 一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韩志伟轻轻握住富锦华的手说:“锦华,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过这样的苦日子。” 富锦华转过身,看着丈夫疲惫又自责的脸,温柔地说:“志伟,别这么说,咱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而且,妈其实挺好的,就是花钱没个准头。” 韩志伟叹了口气,“我知道妈那样不好,可她一辈子都这样过来了,也很难改。我会努力多赚些钱,让咱们的日子宽松点。” 富锦华靠着韩志伟,轻声说:“我相信你,咱们一起努力。”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富锦华和韩志伟的感情也在这些共同奋斗的日子里越来越深厚。他们知道,只要两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而富锦华也渐渐明白了,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庭的融合,需要相互理解、包容和共同努力,才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富锦华每周都会回娘家几次,帮母亲料理家务。 汪秀云看得出女儿眼中的疲惫与隐忍,却从不点破,只是时常拿些肉和米面,让她带回去。 每次富锦华推脱,汪秀云都会佯装生气地说:“跟妈还客气啥,你婆家日子紧巴,这些东西带回去能改善改善。” 富锦华拗不过母亲,只好带着东西回家,心里满是温暖与酸涩交织的复杂滋味。 韩志伟看到妻子带回来的东西,心里明白这是岳母对他们的关怀,眼眶微微泛红,对富锦华说:“锦华,咱得好好过日子,以后等咱条件好了,一定好好孝顺咱爸妈。” 第74章 新生命 富锦华微笑着点头,她知道,丈夫和自己一样,都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这年的春天来的早,富锦华站在窗前晾太阳,听着院外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她轻抚着逐渐隆起的肚子,对即将出生的孩子充满了期待。她忽然觉得,生活虽琐碎艰辛,却也藏着细水长流的希望。 自从怀孕后,富锦华有些嘴馋,特别是想吃水果,但她和韩志伟的收入不高,她舍不得买新鲜的水果,便买来冻梨、冻柿子吃。 韩志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个周末,他早早出了门,说是去单位加班,实则去了城郊的批发市场。那里有卖便宜水果的摊位,虽然水果不算特别新鲜,但价格实惠。他在各个摊位间来回比对,精心挑选了一些相对较好的苹果和橘子,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里,生怕磕着碰着。 回到家时,富锦华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韩志伟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把装着水果的袋子递到她面前,笑着说:“锦华,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富锦华又惊又喜,看着袋子里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橘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嗔怪道:“你怎么乱花钱呀,咱们现在得省着点。” 韩志伟轻轻为她擦去眼角的泪花,说:“别舍不得吃,你现在怀着孩子,得补充营养。” 富锦华吃着丈夫买来的水果,心里满是甜蜜。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不善言辞,但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和这个家。日子虽然不富裕,可这份相互的关怀与牵挂,让生活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孩子出生在冬日的一个清晨,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产房里却暖意融融。 汪秀云抱着刚出生的外孙女,眼里泛着泪光。 富锦华疲惫地靠在床头,望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她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那微弱的触感仿佛将她整个生命都牵动起来。韩志伟站在床边,眼眶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这一刻,所有的辛苦与等待都有了意义。 富俊杰恰好赶上军校放假,和家里人一起在产房外守着,这会儿得到允许,也进来看姐姐和小外甥女。 “姐,你一定很疼吧?”趴在富锦华床头,富俊杰眼里满是心疼。 富锦华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脸,虚弱地摇了摇头,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姐,我看她长得像姐夫!”富俊阳说着,咧嘴笑起来。 韩志伟凑近婴儿的脸瞧了又瞧,憨憨地附和道:“像,像,眼睛像我。” 宋春芳也说道:“这孩子和志伟小时候差不多一样,都是大眼睛,白皮肤。”一家人围着婴儿低声细语,屋内洋溢着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与祖辈的慈爱。 小婴儿忽然在襁褓中动了动,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着甜梦。 富俊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外甥女的小手,那细嫩的触感让他鼻尖一酸。原来,做舅舅的感觉,竟如此美妙! 富锦华和孩子从医院回到家后,富家人时常去探望,特别是富俊阳,对这个小外甥女,他格外喜欢,恨得的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富文兴也很宠爱外孙女,为她取名韩冉玥,小名玥玥。他解释说,“冉”字意为缓缓上升,寓意外孙女未来发展越来越好;“玥”字象征吉祥如意。冉玥组合,寓意福气满满、平安喜乐。 韩爱国和宋春芳都将孙女视为掌上明珠,富锦华上班的时候,常常是宋春芳负责做饭、韩爱国照顾孙女。 韩冉玥百天这日,富俊阳找了摄影师,为外甥女拍照。一家人其乐融融,还拍了大合影。 照片洗出来后,每一张都定格了家人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尤其是小冉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仿佛能说话,引得大家争相观看,笑声不断。 富锦华看着这些照片,心中充满感激,她知道,是家人的爱和支持,让这个家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韩冉玥成为了家里的小开心果。她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妈妈”,第一个学会的动作是给家人一个甜甜的拥抱。每当这时,富锦华和韩志伟都会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蹒跚学步时,牵着舅舅富俊阳的手,一步一晃地向前走,富俊阳蹲下身子,耐心地牵引着她,眼里满是宠溺。每当她摇摇欲坠时,他总及时扶住,嘴里轻声鼓励:“玥玥真棒,再走几步就到妈妈那里了!” 小冉玥听着,咯咯笑着,努力迈着小腿,终于扑进富锦华的怀抱。那一刻,掌声与笑声在屋里响起。家的温暖,在这简单的一步一牵中,悄然延续。 渐渐地,韩冉玥多了一项新技能,就是扶着凳子在屋里走,一圈又一圈,遇到障碍,她还会很利落地绕过去,惹得家人咯咯直笑,连声夸她聪明伶俐。她那双小手紧抓凳沿,脚步虽不稳却充满探索的勇气,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这个家的温暖边界。 一次绕开茶几后,她忽然回头看向舅舅富俊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在炫耀自己的小成就。 富俊阳心头一热,轻声道:“玥玥真厉害!” 富俊阳每次来看外甥女,总会带上各种小玩具和零食,仿佛要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而富俊杰虽然军校学业繁忙,但只要回家,就会给外甥女买漂亮的小裙子,逗得她咯咯直笑。 汪秀云和富文兴也时常过来,带着自己种的蔬菜,说是给小冉玥补充营养。他们看着孙女一天天长大,心里满是欣慰和期待,希望她能健康快乐地成长,将来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在这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韩冉玥就像一颗璀璨的小星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心房。而富锦华和韩志伟也更加珍惜彼此,他们知道,是这份相互的理解和支持,让他们的婚姻更加坚固,也让这个家更加温馨和幸福。 这日,韩志伟用攒下的钱买了台洗衣机。洗衣机被送到家这天,家里人都围着看。韩志伟一边拆着包装,一边给家人介绍洗衣机的功能和使用方法,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他说有了这台洗衣机,以后家里人就不用辛苦地手洗衣物了,尤其是冬天,水凉,把手都冻红了。 小冉玥似乎也感受到这份喜悦,拍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也在为家里添置了新物件而高兴。 宋春芳摸着洗衣机,感慨地说:“现在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洗衣服都不用手了。” 一家人围着洗衣机,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充满整个屋子。 突然,“哇”的一声哭声从卧室的方向传来,惹得富锦华心头一惊。 第75章 乡友联谊会 大家这才想起,他们都出来看洗衣机,忘了小冉月一个人在屋里。 富锦华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卧室,只见小冉玥从床上摔下来,小脸涨得通红。她一把将孩子抱起,轻拍她的背安抚,见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韩爱国闻声赶来,满脸愧疚地摸着孙女的小脑袋,自责道:“都怪我,非要出去看洗衣机。我也不用那东西,看什么看!” “爸,不怪你,是我太粗心了,忘了孩子还在屋里!”富锦华轻声安慰公公。 她抱着韩冉玥轻轻摇晃,柔声道:“玥玥没事,摔得不重。” 韩志伟赶紧拿来温水毛巾,帮女儿擦了擦脸,见她渐渐止住哭声,大家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宋春芳也跟进屋,自责没看好孩子,随即提议今后绝不能留孩子一个人在屋。富锦华三人纷纷点头,一致同意家中必须有人时刻照看孩子。 富锦华哄了韩冉玥一会儿,等她睡着了,将熟睡的她轻轻放回床上,拉过小被子盖好,目光满是疼惜。 韩爱国站在床边低声说:“以后我守着我孙女,哪儿也不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冉玥渐渐长大,开始学会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事。她会在家人面前表演唱歌、跳舞,引得大家阵阵掌声和欢笑。每当这时,富锦华和韩志伟都会感到无比的骄傲和幸福,他们知道,这个家因为有了小冉玥而变得更加完整和温馨。 这日,省里组织开会,需要各市县领导汇报工作,富文兴的上级领导张启和让富文兴代表他去参会。 富文兴诧异道:“启和,我看通知说是正职参会,我是副职,去参会不合适吧?” 张启和拍了拍富文兴的肩膀,笑着说:“文兴啊,我这两天心脏不舒服,你能力出众,代表咱们市去最合适不过了。而且这也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好好把握。” 富文兴听后,心中虽还有些忐忑,勉强答应下来。不过,他还是心存疑问。张启和看上去精神矍铄,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他询问张启和是否要准备汇报材料,张启和告诉他通知里没说让准备,只要按时参会就可以了。 开会这天,富文兴发现情况和张启和说的完全不一样。参会的都是各市的一把手,而且大家都带着材料来参会,要在会上做工作汇报。 富文兴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自己没准备材料,这汇报可怎么进行。他强装镇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开始琢磨自己该向省里领导汇报什么工作。 他很庆幸,自己对市里的各项工作都很了解,特别是对自己负责的招商引资工作,更是了如指掌。他迅速在脑海中梳理出重点,将近期引进的重大项目、投资总额、落地进展以及带动就业等情况一一归纳。虽然没有书面材料,但他凭借扎实的工作积累,条理清晰地拟出了汇报提纲。 轮到他发言时,他沉稳起身,用简洁准确的语言介绍了本市招商引资的成效与举措,数据详实、案例生动,赢得省里领导频频点头。 会后,几个周边市县的领导主动与他交流经验,富文兴的表现意外获得广泛认可。 富文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会场的时候,省里的领导李宗学叫住他,面带赞许地说:“小富,你的临场发挥很出色,没有材料还能讲得这么清楚,可见平时工作扎实。希望你们市能多出这样的干部。” 富文兴忙问:“书记,您怎么知道我是临场发挥的?” 李宗学微笑着指了指会场后排的记录员,“刚才你的发言,他们都在认真记录。我特意问了,说你桌上没有汇报材料,全靠现场梳理思路。” 富文兴这才注意到,几位年轻记录员正朝他点头微笑,其中一人还竖起大拇指。 他连忙谦虚道:“书记过奖了,主要是平时对工作熟悉。不过,这次是我疏忽了,没提前准备好材料。” 李宗学点点头,“比起提前准备材料的人,你心里有数,更让我欣赏。对了,下个月省里有个招商经验交流会,我推荐你做典型发言,好好准备。” 富文兴心头一热,刚要推辞,却见李宗学已经转身与其他领导交谈,只好将感谢的话咽回肚里,暗暗攥紧了拳头。他意识到,这次“替会”或许是考验,也可能是转机。 回到市里,他未提张启和托病之事,只将会议精神如实传达。此后,他更加注重积累与准备,无论是会议材料还是应急方案,皆提前谋划。他明白,在仕途上,偶然的机遇往往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年,亚运会首次来到中国,大街小巷都能听到“亚洲雄风震天吼”的歌声,“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我们亚洲树都根连根……”韦唯的歌声让人激情澎湃。 开幕式这天,富家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开幕式的盛况。每天看比赛,为中国健儿加油,也成了大家最开心的事儿。汪秀云和师父张巧珍还创作了很多亚运会相关的剪纸作品,组织了迎亚运剪纸作品展,吸引了很多市民来参观。 为了推进冰城的招商引资工作,促进冰城的经济发展,富文兴提议组织冰城乡友联谊会,邀请在全国各地有一定成就的乡友参加。他的想法得到上级领导的认可,特别是李宗学,给予他大力支持。 乡友联谊会如期召开,韩志伟的二姐韩雅臻也参加了联谊会,这时的她在京城某航天公司工作,负责卫星的研制。 富文兴作为联谊会的组织者,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各位乡友,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李宗学也来到现场,与乡友们亲切交谈,鼓励大家多为冰城的发展出谋划策、贡献力量。 联谊会上,来自全国各地的乡友们欢聚一堂,回忆着在冰城的点点滴滴,围绕冰城经济社会发展展开热烈讨论,他们结合自身在外发展的经验和视野,为家乡发展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富文兴作为主抓经济的副市长和联谊会的组织者,在会上作了发言,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礼堂:“今天,我们怀着对故乡的深情厚谊,欢聚一堂,共叙乡音、共话乡情、共谋发展。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联谊会筹备组,向在百忙中莅临的各位乡友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向始终心系家乡、支持家乡建设的每一位同乡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我们不会忘记,在座的许多乡友虽身处异乡,却始终心系故土。有人为家乡捐资助学,有人带回项目与技术,有人为乡亲们铺就就业之路……正是你们的无私奉献,让家乡的发展步伐更加坚实。在此,我谨代表家乡父老,向所有为家乡倾注心血的同乡深深鞠躬……” 他的发言,引来阵阵掌声。很多乡友都是热泪盈眶。 第76章 二姐回家 韩雅臻身着得体的职业装,气质干练。在联谊会上,她也作了发言,她结合自己在航天领域的工作经验,提出可以利用冰城的一些高校的资源优势,发展相关的航天配套产业,为家乡开辟新的经济增长点。她的话得到了不少乡友的认同,大家纷纷就这个话题展开更深入的探讨。 聚餐的时候,富文兴穿梭在各桌,和许久未见的乡友们热情拥抱、互致问候,还时不时向大家介绍着冰城这些年的新变化、新机遇。联谊会结束后,不少乡友都表示愿意为冰城的招商引资工作牵线搭桥,助力家乡经济发展。韩雅臻也找到富文兴和李宗学,表示会利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为冰城在航天相关领域的合作与发展提供帮助。 看着联谊会上热烈的氛围,富文兴心里十分欣慰,他觉得这次联谊会不仅增进了乡友之间的情谊,更为冰城的未来发展汇聚了众多智慧和力量。 联谊会结束后,韩雅臻没有急着回京城,她想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父母和家人。 当她走进家门,看到熟悉的一切,心中满是温暖。韩爱国和宋春芳看到二女儿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问这问那,关心她在京城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韩雅臻笑着回答父母的问题,还把在联谊会上大家为冰城发展提出的建议简单说了一些,韩爱国听后连连点头,说这些在外面有出息的孩子就是能为家乡着想。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韩冉玥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二姑,但一点都不认生,对她特别亲热,一直往韩雅臻怀里钻,要她抱。 韩雅臻笑着把韩冉玥抱在怀里,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哟,我们玥玥真可爱,来,看二姑给你带什么了。”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玩偶,是亚运会的吉祥物盼盼。 韩冉玥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接过盼盼,奶声奶气地说:“谢谢二姑。” 饭桌上,大家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韩雅臻跟父母讲着在京城工作的一些趣事,韩爱国和宋春芳听得津津有味。韩雅琴和韩雅丽也时不时插上几句,分享着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韩志伟笑着对韩雅臻说:“二姐,你这次回来可得多待几天,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韩雅臻点点头说:“好呀,我也想多陪陪爸妈,还有咱们这一大家子人。” 这时,韩冉玥突然指着窗外说:“月月。” 富锦华笑了,解释道:“她还不会说月亮,看到月亮就叫月月。”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中,洒下银白的光辉。 韩雅臻感慨地说:“这月亮啊,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可今天看,感觉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回家了,心里格外踏实吧。” 她轻轻搂着怀里的韩冉玥,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思绪仿佛回到儿时的夏夜,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父亲讲故事,母亲端来热腾腾的粥。 这故乡的月光,照过童年,也照亮了归途。 联谊会的召开,给冰城带来了商机,经乡友引荐,有两家企业打算在冰城投资建厂。上级领导想嘉奖富文兴,被他拒绝了。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李宗学对他的印象更好了,萌生了想给他提职的想法。 周岁后的韩冉玥越来越漂亮,像个粉雕玉彻的小团子。富锦华带女儿回娘家的时候,汪秀云常抱着外孙女在大门口站着。 邻居们围着小冉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有的说这孩子眼睛大得像葡萄,灵动有神;有的说她皮肤白得像雪,细腻光滑。 汪秀云听着这些夸赞,笑得合不拢嘴,还不时亲亲小冉玥的脸蛋。小冉玥也不认生,对着邻居们咯咯地笑着,露出还没长齐的小牙,模样十分可爱。 富锦华在一旁看着女儿、母亲与邻居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 这样的温馨场景,常常让富锦华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娘家的日子。那时候,她也像小冉玥一样,被左邻右舍的叔叔阿姨们围着,听他们夸赞自己的乖巧和聪慧。如今,时光流转,自己已经成为母亲,女儿正在经历着同样的幸福时刻。 富锦华的思绪飘得更远,她想到了自己和韩志伟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相识相知,到后来的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再到如今拥有了这个温馨的小家,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而珍贵。而小冉玥的到来,更是为这个家增添了无尽的欢乐和希望。 “妈、姐,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富锦华的回忆。 富锦华闻声抬头,只见富俊杰拎着个大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笑意。 “小杰,你咋突然回来了?”汪秀云惊喜地迎上去。 富俊杰将包放下,笑道:“妈,你忘了,快过春节了,我们学校放假了。” 他低头逗外甥女,小冉玥认得舅舅,伸手要抱。 富俊杰一把将小冉玥抱起,举过头顶,惹得孩子咯咯直笑,奶声喊着“舅舅”。 汪秀云在一旁连声叮嘱:“慢点,别摔着孩子!” 富俊杰又给外甥女买了漂亮的小棉袄,红格子的,衬得孩子脸蛋愈发粉嫩。 他轻轻捏了捏冉玥的小鼻子,笑着说:“穿新衣裳就是漂亮,明年舅舅还给你买。” 汪秀云看着外孙女在儿子怀里笑得开心,眼角眉梢也染上了暖意。 “玥玥,你知不知道你二舅舍不得花钱买吃的,都饿瘦了,却舍得给你买新衣服。你二舅自己省吃俭用,就怕你冻着。”富锦华轻叹一声,很心疼而二弟。 富俊杰摸低头看怀里的小冉玥,眼神更加温柔,“只要我家玥玥穿得漂亮,舅舅心里就踏实。”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姐,咱小时候家里穷,你的衣服都是补丁叠补丁的。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玥玥得穿的漂漂亮亮的!” 汪秀云听着这话,眼眶微微泛红,想起往昔岁月,不禁感慨万千,“是啊,那时候日子苦,现在好了,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第77章 会亲家 富锦华也在一旁点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我二弟知道疼外甥女,也更顾家了。” 富俊杰笑着将韩冉玥放下来,让她自己去玩,走到母亲身边,轻声说道:“妈,以后我会让你们过得更好的,不会再让你们吃苦了。” 汪秀云拍了拍儿子的手,满是欣慰,“妈相信你,只要你们都过得好,妈就知足了。” 年初二,富锦华和韩志伟带着韩冉玥回娘家。 阳光斜照进院门,韩志伟提着礼物走在前头,富锦华抱着韩冉玥跟在后面。 一进院子,汪秀云便迎出来,张开双臂将韩冉玥搂住,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小宝贝来了!” 桌上早已摆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韩冉玥奶声奶气地喊着“姥姥”,逗得汪秀云直乐。 这一日,富家门庭若市,格外热闹。亲戚、朋友、邻居纷纷前来拜年。富文兴的老领导伊得福和女儿伊小茹、女婿刘景堂,带着孩子们一同前来;赵光友、周玉兰也领着女儿赵红丽、赵德明来了。 大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聊着家常。 伊小茹看着活泼可爱的韩冉玥,笑着对富锦华说:“你家这丫头可真招人喜欢,以后肯定是个小美人。” 富锦华听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刘景堂在一旁打趣道:“这丫头不仅长得好,以后肯定还特别聪明,说不定能成为大才女呢。”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富俊阳和富俊杰、富俊凯早就准备好了外甥女爱吃的东西,一边哄她玩,一边给她吃的。韩冉玥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富俊阳递来的糖果,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果汁洒了一桌。孩子们尖叫着躲开,大人们却笑得更欢。 富伯成捋了捋胡子,眼里闪着慈爱的光:“这孩子有灵气,像当年锦华小时候。” 周玉兰也接话道:“可不是,聪明又活泼,将来定有出息。”屋外鞭炮声零星响起,暖阳照在院子里,映得每个人的笑脸都格外明亮。 富文兴看着像家人一样的朋友、邻居们,心中满是感慨。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说道:“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我特别高兴。咱们富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离不开各位亲朋的关心和支持。这杯酒,我敬大家,感谢一路来的陪伴与厚爱。”众人纷纷举杯回应,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富文兴的脸上泛起了红光,他拉着伊得福的手,感慨地说:“老领导啊,当年你对我多有提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伊得福笑着拍拍他的背,连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看你家这日子,红红火火的,我也替你高兴。” 富锦华见父亲与老领导聊得投机,便悄悄退到一旁,与韩志伟低声交谈。她轻声说:“志伟,你看咱家现在多热闹。爸妈辛苦一辈子了,咱以后得更加努力,让爸妈享享清福。” 韩志伟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你说得对,咱们一定得让爸妈过上更好的日子。” 赵光友和刘景堂都很开朗、幽默,刘景堂拿了两条毛巾,给自己和赵光友裹在头上当头巾,装扮起来唱东北二人转。 他们绘声绘色的表演引得大家阵阵欢笑,孩子们看他滑稽的样子,都被逗得咯咯笑。院子里充满了欢乐祥和的气氛。 汪秀云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角闪烁着泪光。她轻声对富文兴说:“老头子,你看咱们家现在多好啊,孩子们都孝顺,亲戚朋友也常来往。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富文兴笑着点头,说:“是啊,咱们的日子还会更好。” 阳光映照着每一张笑脸,仿佛将这份团圆的温情定格在这个春意渐浓的午后。 这年七月,富俊阳从冰城经济管理学院毕业,到m银行上班。因为长得俊,工作单位好,很招人喜欢。富文兴的老朋友赵云生看中了富俊阳,把二女儿赵慧芳介绍给他认识。赵慧芳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富俊阳对她一见钟情。 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感情愈发深厚,富文兴和汪秀云也很喜欢赵慧芳,心里乐开了花。他们特意选了个好日子,把赵云生一家请到家里吃饭。饭桌上,两家人相谈甚欢。 席间,汪秀云不断给赵慧芳夹菜,亲热地问起她的工作和生活。赵慧芳羞涩地低头笑着,一一回应着长辈的关切。饭桌上的笑声不断,暖意在每个人心中流淌。 富俊阳目光温柔地看着赵慧芳,眼神里满是爱意。 赵慧芳感受到富俊阳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她偷偷抬眼看了下富俊阳,又迅速低下头,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蹦跶。 富文兴看着两人这含情脉脉的样子,笑着对赵云生说:“云生啊,我看这两个孩子挺投缘的,咱们做长辈的也乐见其成,要不就把他们的事儿给定下来?” 赵云生听了,连连点头,说道:“我正有此意呢,这两个孩子般配,咱们就顺水推舟,先把这事儿定下来。” 两亲家碰了杯,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汪秀云在一旁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赵慧芳的手说:“慧芳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俊阳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姨说,姨帮你收拾他。” 赵慧芳甜甜地笑着,说道:“姨,俊阳对我可好了,不会欺负我的。” 富俊阳也在一旁赶忙表态:“妈,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慧芳的。”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 在爸爸妈妈和家人的呵护下,韩冉玥越来越聪明、可爱。她常抓着舅舅送的童话书,奶声奶气地念着故事,逗得全家人笑意不断。 周末,韩雅丽和韩雅琴姐俩,相约带着孩子一起回娘家。她们一进门,恰巧赶上韩爱国和宋春芳、富锦华、韩冉玥吃饭,只有韩志伟不在。 见两个女儿空手来的,韩爱国面露不悦,低声道:“这个点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可没带你们的饭!还空着手来,像什么样子!” 韩雅丽和韩雅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韩雅丽笑着走上前,挽住韩爱国的胳膊,挤笑道:“爸,我们这不是想着给您个惊喜嘛!我们出来的急,没买啥,下次来,一定给玥玥买好吃的!” 说着,她给韩雅琴使了个眼色,韩雅琴会意,也随着她说道。 韩爱国这才脸色稍缓,嘴里却还嘟囔着:“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这时,韩雅琴的女儿郭博跑过来,瞪着大眼睛说:“姥爷,你偏心,就喜欢玥玥,不喜欢我们!” 第78章 拍照风波 韩爱国一听乐了,故意板起脸说:“哟,小郭博还吃醋啦,姥爷谁都喜欢。不过玥玥小,是你们的妹妹,你们得让着她点。” 郭博噘起小嘴,不太服气。 韩雅琴轻轻拍了拍郭博的头,笑道:“玥玥小,你是姐姐,要疼她。” 郭博听了妈妈的话,虽然还是有些不乐意,但没再吭声。 富锦华已经拿来碗筷,让两个大姑姐和三个孩子坐下来吃饭。 因为不知道她们来,饭菜确实准备得不多,富锦华便悄悄去厨房下面条,又炒了个鸡蛋,端上来笑着说:“三姐、四姐,一起吃饭吧!”韩雅丽和韩雅琴笑着道谢。 韩冉玥看到两个姑姑和哥哥、姐姐们来了,特别高兴。她的小手拉着姑姑们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春日的星光。 韩雅丽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笑道:“你这小尾巴,粘人精转世的!” 韩雅琴忍不住将她抱起,转了个圈,引得韩冉玥咯咯直笑,笑声如铃铛般在屋内回荡。 吃完饭,韩雅琴和韩雅丽在院里聊天,韩雅琴低声对姐姐抱怨道:“姐,我看咱爸就是偏心,他眼里就只有他的宝贝孙女!” “你不说我也感觉到了,他只围着玥玥转,咱们的孩子他都不爱搭理。” 韩雅丽叹了口气,低头整理着包里的童话书,“可爸那脾气,咱也改不了,只能尽量不让孩子们计较。” 韩雅琴点点头,望着院子里追闹的几个孩子,轻声说:“只希望他们别把这份偏心疼变成隔阂,手足之间,最怕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今天这顿饭,说到底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可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不过就是来吃个饭,咱爸就这样。不过锦华真不错,不管爸说啥,她给咱下了面条,还炒了鸡蛋。” “是呀,锦华人好,玥玥也可爱。别管咱爸说啥了,别跟他计较了!”韩雅丽劝妹妹。 韩雅琴苦笑了一下,没再言语。晚风轻轻吹过院墙,卷起几片落叶,她望着厨房门口富锦华忙碌的身影,心里略感宽慰。 这时,韩志伟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水果,一进门就感受到院里有些微妙的气氛。 他笑着把水果拿给外甥和外甥女,说道:“哟,都在这玩呢,看舅舅带什么好吃的了。” 孩子们欢呼着围过来,郭博也暂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开心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水果。 韩志伟走到韩雅丽和韩雅琴身边,问道:“三姐、四姐,你们啥时候来的呀?咋不提前说一声呢!” 韩雅丽笑着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下,韩志伟听后,拍了拍韩雅琴的肩膀,说:“四姐,别往心里去,爸就是那样,他心里其实疼着每个孩子呢,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再说了,锦华肯定得好好招待你们。” 韩雅琴听了韩志伟的话,心里舒服了一些,点点头说:“嗯,我知道,就是刚才心里有点委屈。锦华给我们下了面条,还炒了鸡蛋。” 韩志伟笑着说:“走,咱们进屋坐,别在这吹风了。”说着,他拉着韩雅琴和韩雅丽进了屋。 韩爱国看到女儿们和儿子有说有笑地进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道:“你们呀,就别为刚才那点小事计较了,都是一家人。” 韩雅丽和韩雅琴都笑着点头,说:“爸,我们知道,不会往心里去的。” 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聊起家常,刚才那点不愉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临近年底,富俊阳和赵慧芳的婚礼在家里的小院举行。富文兴只邀请了家里的亲戚和几个朋友。 富锦华给女儿穿上了富俊杰从连城买的小棉袄,红彤彤的棉袄,绣着梅花图案,衬得韩冉玥越发漂亮、可爱,就像年画上的娃娃。 富俊凯站在一旁直夸外甥女漂亮,满眼都是宠爱。婚礼简单却温馨,鞭炮声在小院外响起时,韩冉玥被吓得一激灵,随即扑进母亲怀里。 拍照的时候,富文兴的朋友刘连举阻止富锦华和韩冉玥参加,他说这是富家的合照,富锦华已经出嫁了,不该算富家人。 富锦华听了,心里一阵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紧了韩冉玥的小手。 “妈妈,我也想照相!”韩冉玥仰起小脸,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富锦华蹲下身将她搂进怀里,强忍着酸涩笑了笑:“乖,玥玥不哭,咱们在旁边看大舅拍照好不好?” 富文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眉头微皱:“连举,说什么话呢?锦华是我闺女,玥玥是我们富家的宝贝,照全家福,怎么少得了她们娘俩。” 刘连举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行,听你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于是,大家重新站好位置,富文兴和汪秀云坐在第一排,新人富俊阳和赵慧芳站第二排的中间,富锦华抱着韩冉玥,和家人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随着相机“咔嚓”一声,这温馨的一刻被永远定格。 婚礼结束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聊着家常。富文兴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心里满是感慨。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联谊会的成功举办、家乡的发展、孩子们的成长,都让他觉得无比欣慰。 而富锦华,也在这次家庭聚会中,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和包容,心中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她知道,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富家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赵慧芳嫁入富家后,和家里人相处很融洽,平日里还和汪秀云一起做家务,和富锦华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一起织毛衣。韩冉玥更是黏上了这个新舅妈,总爱躲在她身后偷吃糖果。富俊阳很庆幸,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娶了个好媳妇。 日子在温馨与平淡中缓缓流淌,转瞬便到了春节。富家小院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院子的红灯笼,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除夕这天,一家人早早就起来忙碌。富文兴和富俊阳负责贴春联,他们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将春联对齐,然后用力按上去,那红底金字的春联,仿佛给小院注入了满满的生机与希望。 汪秀云和赵慧芳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洗菜、切菜、炒菜,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欢快的厨房交响曲。 傍晚时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有象征着年年有余的红烧鱼,有寓意着团团圆圆的丸子,还有各种美味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富文兴端起酒杯,感慨地说:“这一年,咱们富家经历了不少事儿,希望咱们一家人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大家纷纷举杯,相互祝福,欢声笑语回荡在小院里。 韩家,韩爱国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坐在客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这个年,韩家难得团聚,韩志伟的大姐、二姐一家都回来过节。精彩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韩冉玥靠在母亲怀里,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烟花声。 第79章 红呢子大衣 春节过后,生活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富文兴被提升为冰城市市长,身居高位,他更不敢松懈,整日忙碌于工作,为冰城的发展奔波操劳。李宗学时常与他联系,探讨如何进一步推动冰城的发展。 而韩冉玥,就像一颗茁壮成长的小树苗,在富家、韩家这两个温暖的大家庭里,快乐地成长着。她总是蹦蹦跳跳地,给家里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她的每一个进步,都让家人感到无比的欣慰和自豪。 她咿呀学语时喊出的第一声“爷爷”,曾让韩爱国红了眼眶,如今,她已经能清晰地说很多话了。她的笑声总在屋檐下回荡,像一串清脆的风铃,串起日子的每一份温情。 天气渐暖,冰城的经济也和天气一样迎来融冰后的蓬勃生机。 这日,富文兴要到距离冰城一个多小时车程的春城市出差。赵慧芳和富锦华说:“姐,咱和爸说,搭他的车去春城吧,去逛逛那儿的商店。” 富锦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答应,“我去和咱爸说!” 富文兴正整理材料,准备出发,听到女儿的请求,抬起头正色道:“我这是办公事,带着你俩干啥?” “爸,就让我们搭下车吧,我们保证不耽误您工作!”富锦华语气软下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富文兴望着女儿恳切的眼神和期待的模样,沉默片刻,坚定道:“我是公家人,不能搞特权,不能带头坏了规矩!你们要真想去,自己坐客车去,又安全又合规。现在我得赶紧出发了,不能误了下午的会议。”说完,他继续整理材料,不再搭理女儿。 富锦华知道父亲的脾气,便不再多言,拉着赵慧芳的手,轻声说:“爸说得对,咱们不能给他添麻烦。” 赵慧芳笑道:“姐,我有个办法。咱可以躲车后边,等到地方偷偷下车。” 想到父亲坐的吉普车后排有很大的空间,富锦华忍不住笑了,“这倒是个好办法。咱快走,先上车,不然爸就发现了。” 趁着富文兴还没出门,富锦华和赵慧芳溜了出去,让司机小刘打开车门,钻进吉普车后排。两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上车后没多久,富文兴提着公文包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丝毫未察觉后座的异样。 小刘发动车,车子缓缓驶出街道。春城方向的公路蜿蜒向前,阳光斜照在车厢内,尘埃在光束中轻轻浮游。富锦华和赵慧芳蜷缩在后座,心跳如鼓。赵慧芳紧握她的手,眼中满是兴奋与忐忑。 抵达目的地后,等父亲下车办事,姐妹俩迅速溜下车,相视一笑,直奔公交车站。 “姐,刚才也太惊险了,我都不敢喘气了!”赵慧芳拍着胸口,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紧张,“不过,能来春城逛逛,这点冒险也值了!” 富锦华轻轻舒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啊,听说春城的商店里有很多冰城买不到的新鲜玩意儿,咱们可得好好逛逛。” 两人和路人打听后,上了36路公交车,驶向春城热闹的商业区。 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时尚的衣物到精致的饰品,无一不吸引着她们的目光。她们兴奋地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时而试穿新衣,时而挑选小饰品,享受这份难得的自由与快乐。 “姐,我看这红呢子大衣挺好看,咱俩一人买一件吧。”赵慧芳提议。 富锦华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犹豫了一下,“这大衣是好看,就是太贵了。” 赵慧芳知道大姐家里的条件,便拿出钱包,让她看里边的钱,“姐,俊阳给我钱了,够咱俩花了,咱俩一人一件!” 富锦华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拍了拍赵慧芳的手背,“慧芳,谢谢你,不过这钱你留着自己用吧,姐不能要。” 赵慧芳笑着摇摇头,“姐,咱俩谁跟谁呀,再说我来春城就是想和你一起买件新衣服,开开心心地玩一天。” 富锦华拗不过她,只好和赵慧芳一起走进店里,试穿了那件红呢子大衣。 穿上新衣的两人站在镜子前,互相打量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店员在一旁夸赞道:“你们皮肤白、长得漂亮,穿上这大衣真好看,跟港剧里的大明星一样。” 富锦华听着店员的夸奖,脸上泛起一丝羞涩,但目光仍忍不住在镜中多停留了几秒。 赵慧芳转了个圈,大衣下摆轻轻扬起,像极了电影里的女演员。她调皮地挽住姐姐的胳膊,“姐,咱们今天可真是姐妹花。” 富锦华笑着点头,心头暖流涌动,这抹红色,仿佛燃起了她心底的希望和热情。 赵慧芳抢着付了钱,姐妹俩穿着新衣走出店铺,走在春城的街道上,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她们继续在商业区里逛,还品尝了春城的特色小吃。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富锦华看了看天色,对赵慧芳说:“慧芳,咱们该回去了,不然赶不上末班车了。” 赵慧芳有些不舍地看着周围的店铺,“姐,等有时间咱再来!”她拉着富锦华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公交站走去,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新衣的暖意和一天的欢喜。 路过一家唱片店时,橱窗里正放着罗大佑的《恋曲1990》,歌声悠悠飘来,赵慧芳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富锦华也笑了,两人在暮色中轻轻哼唱,仿佛将整个春城的温柔都装进心里。 夜灯渐次亮起,映照着她们并肩的身影,那抹红在街灯下格外鲜明,像一团不灭的火苗,燃在平凡岁月里。 她们登上末班车,车厢里人不多。坐在车上,富锦华看着窗外闪烁的灯光,心里满是温暖和满足。这一天,虽然有些冒险,但却让她和弟媳的感情更加深厚,也让她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姐,我突然有个想法,你说你做菜这么好吃,咋不开个饭店?专做家常菜,肯定有人喜欢!”看着车窗外的小饭店,赵慧芳转过头,眼里闪着光。 富锦华一愣,随即轻笑:“开饭店哪有那么容易,本钱、手续、选址,哪一样都不简单。”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悄然动了一下。 赵慧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说:“本钱的话,咱们可以先从小做起呀,就租个小店面,不用太大。手续嘛,让俊阳帮着打听打听,他认识的人多,肯定能问清楚流程。选址也好办,咱们就在冰城找个热闹点的地方,人流量大,生意肯定差不了。” 富锦华听着弟媳这一番话,心里那股子被点燃的热情愈发浓烈了。她想着自己平日里就喜欢研究做菜,看着家人吃得开心,自己也特别有成就感。要是真能开个饭店,把自己做的家常菜端上更多人的餐桌,那该多好啊。 第80章 难关 “小芳,你说得我有点心动了。不过,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咱们回去好好规划规划。”富锦华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饭店开张,客人满座的热闹场景。 赵慧芳用力地点点头,“好呀姐,咱们回去就列个计划,把每一步都考虑周全。我相信,只要咱们用心去做,肯定能成功的。” 两人一路聊着开饭店的事儿,不知不觉就到了冰城。下了车,她们手牵着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红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她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回家后,赵慧芳把鼓励富锦华开饭店的想法说给丈夫听,富俊阳想了想,说道:“姐的条件你该知道,她应该没本钱。等一等吧,等咱们攒够了钱,跟姐一起开饭店。” 赵慧芳听了眼睛一亮,连忙凑到丈夫身边,“那咱们可得抓紧攒钱!你好好干,争取多拿点奖金,我也省着点花,把家里的开支再压缩压缩。等攒够了本金,咱们就去找姐,把这事儿定下来!” 富俊阳看着妻子兴奋的样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都听你的。不过开饭店可不是小事,得一步一步来,咱先帮姐了解下,看看咱们冰城人喜欢啥口味,再选个合适的地段。” 赵慧芳用力点头,“嗯!明天我就去街上转悠转悠,看看哪家饭馆生意好,他们都卖啥菜!” 夜里,富锦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和弟媳逛街的场景、赵慧芳说的开饭店的话,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打转。她起身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借着灯光开始写写画画,把自己会做的拿手菜一一列出来:红烧肉、糖醋排骨、锅包肉、杀猪菜、家常豆腐、粘豆包……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已经闻到了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她想,如果开了饭店,也许能改善家里的生活,让孩子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还想到,饭店的名字得亲切点,就叫“大富大贵”吧,听着就吉利、喜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笔记本上,字迹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把这份对未来的期盼刻进纸里。 床上传来韩冉玥均匀的呼吸声,富锦华放下笔,走到床边轻轻掖了掖被角,心里暗下决心: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也为了心底那团刚燃起的火苗,一定要把这件事做成。 几个月后,赵慧芳怀孕了,富俊阳陪她去做产检,医生神色凝重地告诉他们,赵慧芳这一胎是宫外孕。两人瞬间如坠冰窟,医生的话像一把利刃刺进心口。赵慧芳紧紧抓住丈夫的手,指节泛白,眼泪无声滑落。 富俊阳强忍着内心的恐慌,颤抖着声音问医生:“大夫,这……这可怎么办啊?有没有危险?” 医生看着他们焦急的模样,语气尽量放缓:“宫外孕很危险,胚胎在输卵管里着床发育,随时可能撑破输卵管导致大出血,必须马上手术终止妊娠。你们别太紧张,现在医疗技术成熟,只要及时手术,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以后怀孕可能会受些影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富俊阳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脸色苍白的赵慧芳,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机械地去办住院手续,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病房里,赵慧芳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她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本该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富俊阳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小芳,别怕,有我呢,一切都会好的。”可他心里清楚,这句话说得多么苍白无力。 富锦华接到电话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她冲到病床边,握住赵慧芳的手:“小芳,你怎么样?别吓姐啊!” 赵慧芳看到富锦华,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抱着她失声痛哭:“姐,我的孩子就要没了……我对不起俊阳……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生孩子了?” 富锦华心疼地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好好休养,以后还有机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别想。” 办理完相关手续后,手术很快安排在次日上午。富锦华一直守在赵慧芳身边,寸步不离。 富文兴和汪秀云也闻讯赶来,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儿媳和愁容满面的儿子,富文兴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口气。 汪秀云给儿媳带来了鸡汤,赵慧芳没有胃口,一口也喝不下,只是默默摇头。 汪秀云眼眶泛红,轻轻摸着她的额头:“孩子,别憋在心里,想哭就哭出来,妈在这儿陪着你。” 赵慧芳忍不住,在婆婆怀中放声痛哭,哭声里夹杂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汪秀云紧紧搂着她,眼泪无声滑落,却仍强撑着安慰她:“芳呀,咱们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养好了身子,一切都会有的。”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剩下微弱的灯光,富俊阳跪在床前紧紧抱住赵慧芳,泪水终于决堤。 翌日,手术室外,富家人焦急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富锦华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富俊阳则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像一尊雕塑。富文兴背着手,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眼神里充满担忧。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好好休养就行。” 所有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富俊阳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富锦华连忙扶住他。 当赵慧芳被推出手术室时,麻药还没过去,她安静地睡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富俊阳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慧芳,手术做完了,你安全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富锦华看着弟媳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几个月前两人穿着红呢子大衣在春城逛街的情景,那时的赵慧芳笑得那么灿烂,对未来充满憧憬。可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这个家蒙上了一层阴影。她暗暗下决心,一定好好照顾情如姐妹的弟媳,帮她渡过难关。 第81章 心底的涟漪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慧芳的身体渐渐恢复,但心里的创伤却很难愈合。她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发呆,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眼神里充满羡慕和失落。富锦华每天都来家里陪她,变着花样给她做可口的饭菜,陪她说话,想逗她开心,可赵慧芳总是强颜欢笑。 富俊阳也比以前更加体贴,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只要不上班就陪着妻子,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生怕再触碰到她的伤心处。 富锦华看着弟媳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起当初两人商量开饭店的事,那时的赵慧芳是那么有干劲儿。她想或许重新提起这件事,能让她振作起来? 一个周末的下午,富锦华炖了鸡汤送到娘家。看着赵慧芳喝完汤,她试探着说:“小芳,你还记得咱们之前说的想开饭店的事吗?” 赵慧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随即摇了摇头:“姐,还提那个干啥?我现在这样……” 富锦华握住她的手:“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要找点事做啊。你想想,等咱们的饭店开起来了,每天忙忙碌碌的,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而且,你不是想帮姐把饭店开起来吗?咋,你不想帮了?” 赵慧芳沉默了,富锦华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一圈涟漪。是啊,开饭店是她和姐姐共同的梦想,难道就因为这次意外,就要放弃吗? 富俊阳也在一旁帮腔:“小芳,姐说得对,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不是一直喜欢研究做菜吗?开个饭店,把你和咱姐的拿手菜做给大家吃,多好啊。你要是担心身体,前期我多辛苦点,你就在家指挥就行。” 赵慧芳看着富锦华期待的眼神和丈夫鼓励的目光,心里那团熄灭的火苗,似乎又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她轻轻点了点头:“姐、俊阳,我…我想试试。” 富锦华和富俊阳相视一笑,都松了一口气。 富锦华说:“这就对了!咱们从头开始,慢慢来,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然后咱们再一起规划。”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三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赵慧芳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很淡,却像一缕春风,吹散了笼罩在这个小家庭上空的阴霾。 富锦华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开饭店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只要她们姐妹同心,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她仿佛又看到那件红呢子大衣,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暖的光芒,像一团不灭的火苗,在平凡的岁月里,继续燃烧着希望和力量。 富俊凯考上了冰城工程大学,他因为长得帅气,打扮得时髦,一上学就很受欢迎,不时有女同学到家里来找他。 富文兴和汪秀云看着儿子被姑娘们簇拥着的样子,嘴上嗔怪着“臭小子,刚上大学就不学好”,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 富俊凯每次都大大咧咧地把同学请进家门,汪秀云总会热情地端出水果、点心,拉着女同学问长问短,弄得富俊凯哭笑不得,私下里跟父母抱怨:“妈,你别跟查户口似的,人家姑娘都被你问不好意思了。” 汪秀云瞪他一眼:“你妈我这是关心你,看看你交的都是啥朋友。” 富文兴则在一旁慢悠悠地说:“孩子大了,别管太严。” 话虽如此,他还是会悄悄观察那些来找儿子的女同学,偶尔还会跟汪秀云小声嘀咕:“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姑娘看着挺文静,学习肯定好。” “你说这小凯,刚上学就这样。小杰都毕业了,也没见领家里个姑娘来!”汪秀云心生感慨。 富俊杰毕业后被分配到冰城某部队任参谋,一心都扑在工作上,早出晚归,连周末都难得在家休息一天。 富文兴和汪秀云每次打电话想让他回家吃饭,他总是说“爸、妈,我有事走不开,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 汪秀云心疼二儿子,却也知道部队纪律严明,只能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富文兴对妻子说:“我们单位有人说要给小杰介绍对象,有合适的我让小杰看看。” 汪秀云叹了口气,“介绍也行,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空见人家姑娘。” 富文兴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急也没用,等他稍微空一点,我跟他好好说说。咱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帮他搭搭线,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流淌。北方的冬天来得早,清晨窗上已结了一层薄霜。 富俊杰依旧在部队里埋头工作,连轴转的日子里,他几乎忘了自己也该有个家。直到某个雪后的傍晚,家里来了个一个姑娘,是富文兴的老朋友介绍的,姑娘叫王晓薇,在法院上班,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富文兴和汪秀云见王晓薇谈吐大方、举止得体,心里先有了几分满意。富俊杰本是被父亲硬叫回来的,脸上带着几分工作后的疲惫。 王晓薇也打量着富俊杰,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虽有倦色,却难掩军人的沉稳与刚毅。 汪秀云热情地招呼着王晓薇坐下,又给富俊杰使了个眼色,让他陪姑娘说话。富文兴则在一旁沏茶,时不时插上一两句,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王晓薇性子爽朗,主动开口问起富俊杰在部队的工作,富俊杰谈起工作,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话也多了几分。 回去以后,王晓薇给富俊杰写了一封长信。富俊杰这才知道,她和他是高中同学,她上学的时候就对他有好感,只是没表达。那时富俊杰一心扑在学习上,对身边的情愫毫无察觉。 收到信的这晚,富俊杰在灯下反复读着,字里行间的真诚与细腻,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了涟漪。他想起高中时那个总坐在教室前排、认真听讲的女孩,想起她偶尔抬头时清澈的眼神,原来有些缘分,早已在时光里埋下伏笔。 第1章 新年做新衣 冰城的这个冬天格外冷,西北风凌厉如刻刀,刺得人脸颊火辣辣的。利民裁缝店前排起长队,春节快要到了,很多人拿着布料,来裁缝店定制新衣。 11岁的富锦华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红蓝相间的花布,不时低头看一眼,心里满是喜悦和憧憬。她幻想着自己穿上新衣服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小华,你妈舍得给你做新衣服了?”身后,是邻居周玉梅的声音。 富锦华转身,仰头骄傲道:“那当然了,婶儿!我妈最稀罕我了!” “我家小华长得漂亮,你妈乐意打扮你!”周玉梅称赞道。 听周玉梅夸她,富锦华更高兴,也更骄傲了,她探头向队伍前边看,盼着尽快排到自己。 富家,汪秀云一早发现女儿不见了。见大儿子富俊阳在院里舞动他的木刀,她推门出去,大声问道:“小阳,看到你姐没?” “我姐出去了!”富俊阳答着母亲的话,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你姐去哪儿了?”汪秀云又问。 “不知道她干啥去了。她手里好像拿着块花里胡哨的布!”富俊阳漫不经心道。 听儿子说到布料,汪秀云回屋打开衣柜,把衣柜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之前买的那块布。她料想女儿是拿着布料去裁缝店了。 “这丫头,不说一声自己去做衣服了!你别乱跑,我去裁缝店找你姐!”汪秀云叮嘱完儿子,就赶紧出门了。 富家距离裁缝店不远,汪秀云小跑着,很快就到了。看到寒风中那瘦瘦小小的身影,汪秀云很心疼。可转念一想,她不得不狠下心来,下定决心把布退了换钱。 “富锦华!”汪秀云厉声喊着女儿的名字,快步走过去。 还有几个人就轮到富锦华了,她看到母亲过来,既惊讶又胆怯:“妈,你咋来了?” “我不来你这衣服都要做好了!你这丫头,怎么不告诉我,自己偷拿着布出来了,是不是还拿了钱?”汪秀云再压不住怒火。 富锦华原本就因为私自拿布和钱出来,很难为情,这会儿听母亲说到“偷”字,面子上更挂不住,高声反驳道:“妈,不是你说的,这布是给我做新衣服的吗?你早就同意了!是要说话不算数吗?” “没错,我是说这布是给你做衣服的!不过,你不能偷拿布和钱出来!你这是什么行为?和小偷有啥区别?你要是坚持做衣服也行,做了衣服你就和衣服过去吧,别回家了!”汪秀云知道女儿一直穿用她的旧衣服改的衣服,从没穿过新衣服,而且,她之前的确答应过女儿,这布用来给她做新衣服。但以现在的情况,她不能答应她。 “小华,这就是你不对了,就算布是给你做衣服的,你咋能偷家里的钱呢?”周玉梅忍不住上前搭话。 “我没偷家里的钱,我不是小偷!我拿出来的钱是我自己糊灯笼挣的!我糊了好多好多灯笼,手都肿了,我把赚的钱攒起来了,就想过年做新衣服……”富锦华越说越委屈,抬手抹了一把泪,语调也带着哭腔,小小的身体气得直发抖。 周玉梅听汪秀云说富锦华偷钱,原本是站在汪秀云一边的,如今看到富锦华红肿的小手,听到她说的话,心里一酸,替她说话道:“秀云,你们娘俩说的话,我听明白了。小华没错,你给孩子买了布,答应给她做新衣服,孩子还自己赚了给裁缝店的钱。我是看在眼里,小华这么大了,还没穿过一件新衣服,既然早就答应了,就给孩子做吧!”一旁的周玉梅忍不住替富锦华说话。 “玉梅,我不是不给她做衣服。我们家的情况你也知道,三个大的、四个小的,七张嘴都等着吃饭呢!她一个小孩子家,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寻思先把这布退了,等有钱了,我再给她做!”听周玉梅搭话,汪秀云向她诉苦。 汪秀云的话让周玉梅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母女俩像是都没错,怪就怪她们家里太穷。 说了这半天话,汪秀云渐渐平静下来。女儿说的没错,她买布就是要给女儿做新衣服的,而且,给裁缝店的钱,也是女儿做灯笼挣的。大冬天的,女儿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糊灯笼,糊了几十个灯笼,小手冻的通红,却没叫一声苦。可是,她能怎么办? “你们娘俩儿这是干啥呢?怎么站外边不进去?”富伯成的声音,打破了汪秀云的思绪。 “二大爷,你咋来了?”汪秀云没料到富伯成会跟过来。 “我听小阳说,你出来找小华了。咋了,不是来做衣服的吗?都排到你们了,咋不进去?”富伯成追问。 “我妈不让我做衣服了,说要把布退了!”富锦华赌气抢着说道。 “为啥?我记得你说过,这布就是要给小华做新衣服的!小华都11了,也知道美了,不能总穿你改过的旧衣服,黑了吧唧的,不好看!”富伯成替孙女抱不平。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二大爷,家里真没多余的钱做这个了。”汪秀云无奈解释道。 “家里没钱,我有钱!这布不能退!”说完,富伯成掏出有点发黄的白布袋,从里边拿出一叠钱,有五分的、一毛的、也有五毛的,“你查查,看够不够!” “二大爷,我不能要您的钱,您留着,这钱还得买药呢!”汪秀云心里不忍。 “你收着!先给小华做衣服!”不容汪秀云反对,富伯成把钱硬塞给她。 “妈、二爷,我不做新衣服了!”富锦华大声道,泪如雨下。 富锦华知道二爷宠她,却没想到,二爷可以把自己辛苦存的钱拿出来。平静下来,她心疼母亲,也理解母亲,更知道自己做错了。母亲的付出她都看在眼里。为了照顾她和三个弟弟、还有终身未婚的二爷,母亲不能出去上班,但每天都是从早忙到晚,做饭、洗衣、喂猪。她就是太想要一件新衣服了,才一时冲动,拿着布料和钱出了家门。 二爷的话,让她感动,更让她醒悟。 “妈,我真不做衣服了。这布拿去退了吧!”富锦华用手擦干了脸上的泪,郑重对母亲道,这一刻,她是发自内心地不想做衣服了。 “小华……”听了女儿的话,汪秀云很自责,后悔自己刚才的态度过于强硬,伤了女儿。 “退什么退!不退!咱这就进去,给孩子量尺,裁新衣服!”富伯成不顾自己腿脚不好,抢着往裁缝店里走。 富伯成很奇怪,汪秀云一向心疼女儿,这会儿怎么这么执拗,坚持要把布退了? 第2章 买肉 汪秀云了解二大爷,知道他一辈子强硬惯了,说一不二,他拿定主意的事儿,很少有人能劝动他。没有办法,她只得拉着女儿,跟着富伯成进了裁缝店,给富锦华量了尺寸,定做了衣服。 虽然做了新衣服,但富锦华并不开心,她是真不想做衣服了。 三人回到家时,富文兴正给几个孩子分冻梨、冻柿子。每天这个时候,他都在农机局上班,汪秀云有些好奇,丈夫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早上出门,碰到卫生所的小张大夫了,他说吃梨能润肺,我听你和二大爷、孩子们都有点咳嗽,就去买了点。”富文兴边说边拿了个冻梨递给妻子。 汪秀云看到丈夫的眼里闪着泪光。她知道,丈夫和她一样,心疼二大爷和孩子们。几天前,若不是丈夫夜里加班回来及时打开窗,他们一家人险些煤烟中毒,这让她和富文兴都心有余悸。 他们一家七口住在只有30多平米的房子里,屋里除了一铺炕、一个柜子、一张方桌,就是简单的灶台。看着孩子们挤在一起吃完冻梨、冻柿子,富文兴准备回去上班,被妻子拉住了。 “你下班去趟咱爸那儿,把这钱给他送去吧。”汪秀云手里攥着用手帕包好的钱。 “那布退了?”富文兴问。 汪秀云蹙眉道:“没退成。二大爷不让。他还出钱给裁缝店,给小华裁了衣服。我也不好和他说咱爸老胃病犯了,得买药,怕他着急上火!” “行,做了就做了吧。小华这么大了,还没穿过新衣服呢!”富文兴轻轻叹了口气,接过钱出了门。 虽然他和大哥商量好了,父亲和大哥一家过,二大爷和他们一家过,但父亲有病,他不能不管。可他也很心疼妻子和孩子们,把这些钱给父亲买药,他们后半个月就要吃紧了,更别说买过年的肉和面了。能吃上肉,是孩子们最盼望的事儿,而且,终身未婚的二大爷富伯成这几年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吃了不少苦,他也想给二大爷改善改善伙食。 琢磨了片刻,富文兴转身回了屋,对妻子说:“剩下的钱,买点肉吧。过年吃!” “买肉?咱剩下的钱不多了,再买肉,恐怕后半个月就难过了。”汪秀云低声对丈夫说。 “先买肉吧!好好过个年!”富文兴坚持道,说完就出了门。 汪秀云默默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妈,买肉吧,我再糊灯笼挣钱给我爷买药!”富锦华年纪小,耳朵尖,父母的对话她都听到了。 “傻丫头,钱的事儿,妈和你爸想办法。你再不能糊灯笼了,手肿了,等开学了没法写字了!”汪秀云没上过学,深知不识字的苦楚,所以很在乎孩子们的学习。 “我知道了,妈!”富锦华答应着,心里却琢磨该怎么找点活儿干。 第二天一早,天空纷纷扬扬地下起大雪,更添了几分寒意。汪秀云纠结了一个晚上,还是决定去排队买肉。春节前肉类供应紧张,价格也会上涨,而且限量供应,她怕去晚了肉卖光了。邻居们基本都是让孩子们去排队,等快排到了家里的大人再过去。汪秀云心疼孩子,怕他们冻着,自己去排队。 临近中午,见母亲还没回家,二大爷出去串门了,富俊阳打起家里唯一的一颗咸鸭蛋的主意。他借帮母亲做饭为由,把玉米碴放进锅里,煮了一锅粥,咸鸭蛋被他藏在粥里。 “富俊阳,你就作吧,等妈回来,非得打你!”富锦华无力阻止弟弟,只得用母亲吓唬他。 “姐,等咸鸭蛋好了,我多分你点蛋黄,把你嘴堵上,看你还告不告诉妈?”富俊阳对姐姐狡猾一笑,料定姐姐和他关系好,绝不会告状。 富锦华本就疼弟弟,再想到香喷喷的蛋黄,很快动摇了,打消了向母亲告状的念头。 咸鸭蛋煮熟后,富俊阳分给姐姐和二弟吃了,还用筷子沾了一点蛋黄,给小弟富俊凯抿了一口。 下午,汪秀云提着一条五花肉回来,她的脸被风吹得通红,带着补丁的棉袄也被雪浸湿。 她一进门大女儿富锦华就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水果糖。 “妈,你可回来了,陈叔给我的,我和弟弟说,等你回来一起吃!”富锦华小心翼翼把糖纸扒掉,把糖果送到母亲嘴边。 富家的邻居陈玉田在市供销社工作,临近过年给家里的孩子买了几块糖,回家的路上遇到富锦华,给了她一块。富锦华舍不得吃,想和母亲、弟弟分着吃。 汪秀云只轻轻舔了下,就把糖果递给女儿。 “妈,你咬一口!”富锦华坚持道。 汪秀云拗不过她,只得咬了小小一口。 富锦华满意地笑了,回屋把糖分给弟弟,才把剩下的放进自己嘴里。 汪秀云既愧疚又心酸,就这样一块小小的糖,她都买不起。女儿明明很喜欢吃,却懂事地把一块糖分给他们几个人。 汪秀云进屋后,富俊阳向母亲炫耀他自己做了一锅粥。汪秀云刚想夸他,突然发现灶台上的咸鸭蛋不见了。 “你做粥的时候,是不是没洗米?咸鸭蛋是不是你吃了?”看着颜色不太对劲儿的一锅粥,汪秀云接连问了大儿子两个问题。 “我忘了洗米,不过这米看着一点都不埋汰……妈,你把咸鸭蛋放这儿,不就是让人吃的吗?”富俊阳狡辩。 “这咸鸭蛋是给你爸留的。你们几个小馋猫都吃过了,他还没吃上呢!”汪秀云叹气道。 听母亲这么说,富俊阳有些愧疚,他一时馋,没留意这个。 “妈,咸鸭蛋是我吃的。我把它藏粥里了。要知道爸还没吃过,我一定不吃!” “吃就吃了吧。就是给你爸,他也不一定舍得吃。”看到二儿子富俊杰嘴角还没来得及擦干的蛋黄渍,汪秀云料想不是大儿子一个人吃的。想到他能主动担当,汪秀云很欣慰,没再多说。 傍晚,富文兴回来了。汪秀云把做好的苞米面饼子放在桌上。一家人刚坐下吃饭,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第3章 送白面 富文兴放下饼子走过去开门,只见二妹妹富红霞顶着一头白雪,满脸通红地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一个麻布袋。 几个孩子见姑姑来了,都起身围过来。 “姑姑,我可想你了!”富锦华抱住富红霞,撒娇道。 “姑姑也想你们,这不来看你们了!”富红霞在富锦华粉嫩的脸蛋上轻轻掐了下,满眼爱怜。 未等富文兴说话,富伯成问道:“这晚了,二丫头,你咋来了?” “我给你们送白面来了,过年包饺子吃!”富红霞说着,便把麻布袋递给哥哥。 富文兴愣了一下,把妹妹让进屋里,一边拍打着她身上的雪,一边埋怨道:“你要过来也不早点,这天都黑了,万一出事儿可怎么办?” 富红霞笑着说:“二哥,我没事儿。这不快过年了,怕你和二嫂买不到白面,我就想着无论如何也得给你们送点来,让孩子们吃上饺子。” 富文兴听了,眼圈微微泛红,嘴里念叨着:“你嫂子买肉了,吃不上饺子,还能吃上肉,你说这天冷路滑的,你还特意过来送面。你把面给我们了,你们一家子够吃吗?” 汪秀云给富红霞倒了一杯热水,让她暖暖身子。富红霞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答哥哥的话,而是拉着嫂子的手说:“二嫂,这些年你们不容易,你跟着我哥吃了不少苦,我都看着呢!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过年说啥也得吃顿饺子。” 听了富红霞这些话,汪秀云的眼睛也红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有甜,也有酸涩。 他们说话的时候,富锦华几个孩子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麻布袋,寻思着里面还有什么好吃的。 富红霞看到孩子们馋嘴的模样,笑着打开布袋,里面不仅有白面,还有一包炸好的油梭子。 富俊阳看了一眼母亲,见母亲没反对,上前抓了一把油梭子,先给二爷送去,又分给了姐姐和弟弟。 “姑姑,你炸的油梭子真好吃!”富锦华的小嘴塞满了,还不忘夸姑姑。 富红霞笑了,“好吃就多吃点,小馋猫!” 汪秀云问:“你送这么多东西来,自己家留了吗?” 富红霞说:“留了,你妹夫在粮站上班,别的不敢说,吃点白面还行。” 富文兴坐在一旁,看着妹妹,还是忍不住埋怨:“以后可别这样了,这么远的路,又下着雪,你一个女人家,让人不放心。” 富红霞看着哥哥,眼神中满是感激和温暖,动情道:“二哥,你忘了我小时候常生病,要不是你背着我去看病,我都不知道能不能挺过来,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现在我能帮衬你们一点,心里踏实。” 富文兴听了妹妹的话,沉默了许久。他想起了小时候和妹妹一起长大的日子。 那时候,家里更穷,但是他和大哥、大姐、二妹妹、老妹妹感情很好。 富红霞生病的时候,家里没钱请大夫,富文兴背着她走好几里路去镇上的医院。 一路上,富红霞趴在二哥背上,有气无力地说着话,富文兴不断安慰她,鼓励她要坚强。 那些艰难的日子,成为他们心中最难忘的回忆,也是他们深厚兄妹情谊的见证。 富红霞接着说:“你妹夫在粮站上班,能买到白面,这也是个便利。咱们有多多吃,有少少吃,没准明年大丰收,过年大米白面管够吃呢。” 富红霞话落,富文兴沉默了,没再说什么。 晚上,富文兴和汪秀云留妹妹在家里住下。汪秀云把她洗好的被褥给妹妹铺上,一家人围坐在炕上聊了会儿天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富红霞就要回去,临走前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她打开手帕,里面卷着一些零钱,她数了5元钱给汪秀云。 汪秀云拒绝道:“二妹,你这是干嘛?你大老远的送这多东西来,还给我们钱?我和你哥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富红霞坚持道:“二嫂,拿着钱明天去供销社买两条鱼回来吧,过年大人孩子吃点鱼,预示着来年富富有余(鱼)。剩钱给孩子买点小鞭,摔炮啥的。” 汪秀云道:“买啥买,能吃饱就行,买小鞭听个响图啥?你快点把钱收起来!你没有工作,就妹夫一个人挣钱,让他知道你拿钱贴补我们,会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你妹夫知道我要过来。我们家人少,用不了多少钱。而且我和大哥说了,爸买药的钱不能只你们出,我们几个都有份。下个月,我给爸钱!”见嫂子执意不拿,富红霞把钱放枕头下。 富文兴道:“别让来让去了,收下吧。” 虽说还没到大年三十,但外面时不时响起鞭炮声,年味越来越浓了。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但富家不足40平米的小屋里却很温暖。想到饺子和鱼,孩子们更盼着过年。 汪秀云收下钱,去菜窖拿了两颗大白菜,又捞出两颗酸菜,让富红霞带上。夫妻俩把妹妹送到胡同口才回家。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汪秀云点着蜡烛,借着烛光剪窗花,准备过年的时候贴在窗上。汪秀云从小就心灵手巧,不仅家务活干得好,还会做衣服、做鞋。她还向邻居张婶行拜师礼,学习了剪纸这门技艺。张巧珍不到六十岁,为人随和,邻居们都亲切地叫她张婶儿。她老家在方正县,十几年前随丈夫来到冰城。她十岁时开始执剪,四十多年间创作了很多剪纸作品,她的作品淳朴豪放、细致流畅、简洁明朗。汪秀云听师父说,方正剪纸的历史可追溯到清代中叶,如今已历经两百余年的发展。 临近过年,每晚孩子们都睡了,汪秀云就在灯下剪窗花,经过一天繁重的家务劳动,剪纸是她的乐趣,也是她最好的精神慰藉。她还多剪了一些,准备送给邻居们。 年三十下午,汪秀云把富红霞带来的白面活成面团,擀成饺子皮,又剁了一棵大白菜,剁了肉。 富锦华和富俊阳、富俊杰在一旁帮忙摆饺子,虽然笨手笨脚的,但特别开心。 看着一个个饺子在母亲手中成型,富俊阳馋得眼睛都直了。 第4章 年夜饭 “妈,我想吃二十个饺子。”富俊阳边咽口水边说道。 “就你那小肚子,还能吃二十个,眼睛大肚子小!”汪秀云在大儿子额头上轻轻戳了下,留下了沾着白面的手指印。 富俊阳用力吸了吸鼻子,感觉生面粉都是香甜的。 傍晚,富文兴回来了,热气腾腾的饺子出锅了。富俊阳用手抓了饺子放进嘴里,烫的直咧嘴,却忍不住大声道:“妈,这饺子太香了!还是白面好吃!” 在冰城,粮店里七成都是粗粮,蒸出来的窝窝头硬得能在桌上敲出坑,咽下去喉咙像被砂纸刮过似的。为了让粗粮不那么难以下咽,汪秀云想了各种办法:玉米面掺麸皮蒸“金银卷”,高粱米煮成稠粥就着咸萝卜条,呼噜呼噜能喝两大碗。可是,就像富俊阳说的,就算她再费心费力,用粗粮做出的食物也没有白面做的饺子香。 买回来的猪肉,汪秀云不仅用来包饺子,还把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块,加入家里自制的红薯粉条,做了猪肉炖粉条。粉条吸收了肉汤的浓郁味道,筋道入味,猪肉更是香而不腻。汪秀云把菜从锅里盛出来时,满屋飘香。 剩下的一块肥肉,汪秀云也派上用处,她将肥肉切成片状,炸出油脂,用剩下的猪油渣和萝卜干一起炒,做了一大碗油梭子萝卜干。萝卜干的咸脆与油渣的酥香形成层次感,猪油渗透使食材呈现出油润光泽,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 除夕时,冰城家家户户都会煎猪油渣,香味十足,让人回味无穷。平日里,经济条件好一些的人家也喜欢买肥肉吃,因为肥肉油脂更多,可以榨出猪油,猪油可以拿去炒菜,剩下的猪油渣还可以给孩子们解馋。 猪肉炖粉条、猪油渣萝卜干、炖鲤鱼,汪秀云准备的年夜饭虽菜品简单,但分量足,每样菜都盛个两、三碗。 富文兴的二大爷富伯成虽然快七十了,但身体硬朗,富文兴和汪秀云上班的时候,他不仅帮忙照顾家里最小的孩子富俊凯,闲暇时还会挑水、砍柴火。为了犒劳二大爷,富文兴特意买来半瓶散装白酒,和富伯成一人喝一杯。 富文兴不善表达,很少说心里话,可这日在酒精的作用下,他先是看向二大爷,而后看向妻子,动情道:“二大爷、秀云,这一年辛苦你们了,多亏你们顾着咱们这个家,照顾孩子们,不然我也不能在外边安心工作……” 话说一半,富文兴有些哽咽。 富伯成不胜酒力,脸涨的发红,摆手阻止道:“文兴,咱一家人,不说这外道话。喝酒!” 汪秀云也示意他不用再说了。富文兴更加感动,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个夜晚,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口饺子,吃口肉,满嘴留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汪秀云也给小儿子挑了块瘦肉,又夹了两个饺子喂给他吃。大人孩子们都放开肚皮吃,直吃得两嘴抹油、肚皮滚圆。 虽只是猪肉、鱼这种普通食材,也没有什么复杂、精致的烹饪方式,但相对于日常寒酸清贫的生活,富家年夜饭算得上“豪华”和“奢侈”的饕餮盛宴,在困难年代,给了他们无限慰藉和向前的动力。 吃完饭,汪秀云又变戏法似的端来一盘炒瓜子,瓜子上还放着几颗花花绿绿的糖球。 “糖!还有糖!妈,你什么时候买的糖?我怎么不知道?你藏哪儿了?”富俊阳兴奋得语无伦次。 “藏哪儿了能告诉你?告诉你早没了!”汪秀云白了大儿子一眼,没好气道。 富俊阳憨憨地笑了,他知道母亲说的是他偷吃咸鸭蛋的事儿。 冰城商店里卖的水果硬糖很少有带包装皮的,俗称“光腚糖”。橙色月牙状的是桔子糖,白色冒凉风是薄荷糖,还有汪秀云买的这种果味糖球,放在嘴里能含小半天,仿佛能甜到心里。 汪秀云给二大爷和丈夫各拿了一颗糖,把剩下的糖分给了三个孩子。 “妈,你和小凯咋不吃糖?”富锦华见母亲把糖都分光了,忙问道。 “小凯还小,不能吃,妈吃不惯这个,太甜,你们吃吧!”汪秀云舍不得多买,只买了五颗糖,没算上自己这份。 “妈,你吃我这个,我不吃了!”富俊阳刚把糖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品尝滋味,见母亲没糖,忙把糖吐出来。 看到一向馋嘴的大儿子舍得把到嘴的糖吐出来,汪秀云既感动、又心酸。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能过去,孩子们什么时候能想吃多少糖就有多少糖。 在母子俩谦让的时候,富文兴趁妻子不留神,把糖塞到她嘴里,笑道:“秀云,我是真不爱吃这个,齁得厉害!我还是爱嗑瓜子。” 汪秀云没拒绝,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爷俩。一家人互相关心,日子虽苦,却温馨。 大年初一,汪秀云带着自己做的玉米糕,到师父张巧珍家拜年。她拿起装糕点的纸袋,觉得重量好像轻了些,仔细看了下,发现纸袋的开口处微微翘起来一些。她料想,是大儿子偷偷拿了,除了他,家里没人干这事儿。 见徒弟来了,张巧珍十分高兴。但汪秀云能看出来,师父精神状态不好。 “师父,宝国咋一早就出去了?”见屋里就师父一个人,汪秀云问道。 周宝国是张巧珍唯一的儿子,几年前,她丈夫过世,儿子周宝国是她在冰城唯一的亲人。 “宝国没回来,在部队过年了。”张巧珍神色黯然。 汪秀云明白了,师父状态不好是因为儿子没回来。她一个人过除夕,当时的心境可想而知。 汪秀云十分懊恼,早知道师父一个人在家,她一定接她去自己家过节。 “师父,你收拾收拾,上我家去,咱们一起过年。你要是去了,那几个孩子肯定高兴!”汪秀云笑着邀请。 “这都初一了,我不去了。不就是个年吗,没几天就过去了。”张巧珍知道汪秀云家里人多、不宽敞,不想给她添麻烦。 “走吧,师父!晚上我再送你回来!” 汪秀云坚持让师父和她一起回家,张巧珍拗不过她,只得答应了。 第5章 千层底 如汪秀云所说,张巧珍的到来让孩子们十分高兴。张巧珍一进屋,几个孩子就把她围住了,连最小的富俊凯都兴奋得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像要展翅高飞。 “张奶奶,你给我们剪个蝴蝶吧,你剪的蝴蝶太好看了,像活了一样!”富锦华小嘴很甜。 “再剪个狼,张奶奶,我二爷说他见过狼,可吓人了!”富俊阳说。 “好好,剪个蝴蝶,再剪个狼!”张巧珍满眼宠爱。 见富俊杰不说话,张巧珍问道:“小杰,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解放军。我最喜欢解放军叔叔了!”富俊杰突然说道。他在书上看过穿军装的解放军叔叔,印象深刻。 “解放军!” 对富俊杰的回答,大家都很吃惊。 “秀云,看来咱们小杰以后能当解放军呀!张奶奶这就给小杰剪个解放军叔叔。”张巧珍轻轻摸了摸富俊杰的脸,眼里满是喜欢。因为自己儿子在当兵,听富俊杰说喜欢解放军,她格外高兴。 汪秀云想,如果二儿子长大了能当兵也不错,不过她没多想,眼下能让家里的大人孩子都吃饱是最要紧的事儿。 张巧珍被孩子们围绕着,剪了穿军装的解放军头像、一只可爱的小狼和栩栩如生的蝴蝶。 富俊阳突然想到之前包着糕点的纸包,难为情地问母亲:“妈,你做的糕点,是不是给张奶奶的?” 汪秀云假装不知情,憋着笑道:“是呀,我刚拿给你张奶奶了,怎么了?” “哎,早知道你是给张奶奶的,我就不吃了!”富俊阳一时没忍住,说漏了嘴。 汪秀云和张巧珍都忍不住笑了。 张巧珍道:“没事儿,我们家小阳吃了,奶奶高兴。秀云呀,孩子们爱吃,你多做点,别只给我一个人。我那儿还有点白面,晚点你拿回来给孩子们做糕点!” “好,我给他们做!师父,您就惯着他们吧!”汪秀云笑道。 富文兴出去拜年了,不回家吃饭。临近中午,汪秀云把前一晚剩的一小块五花三层肉蒸了,捣了蒜泥,又用油渣炒了酸菜。虽然不如除夕夜的丰盛,但有肉有菜,也比平日好许多。 吃完饭,汪秀云和张巧珍坐在炕上聊天,富锦华凑过来说,她也想向张奶奶学剪纸,张巧珍欣然同意。 富锦华虽然年纪小,但心灵手巧,似乎比母亲悟性更高,对剪纸也很感兴趣。张巧珍一边给她讲解,一边给她示范剪纸的技巧。 虽然是第一次剪纸,在张巧珍的指点下,富锦华剪出来的蝴蝶也有模有样。 春节过后,汪秀云经人介绍,到市鞋厂上班,主要的工作就是做鞋。 汪秀云在厂里做鞋,在家里也做鞋。一家老小的鞋都是汪秀云“拼凑”出来的。碎布头在大铁锅熬的浆糊里滚一遭,红的、蓝色、绿的……各种颜色的布片像叠千层饼似的摞起来。做的多了,汪秀云有了经验,掌握了鞋底的合适厚度,半指厚最合适。不然太厚了走路晃悠,太薄了走路硌脚。 晒得硬邦邦的布壳子,被她用大剪刀剪成鞋底。夜里,孩子们都睡了,她常常一边用铅笔在边缘画圈,一边自言自语:“小阳脚长得快,得多放半指。” 做布鞋最费时费力的就是纳鞋底,汪秀云从商店买回比麻绳细一点的线。那线粗粝得很,非得配又长又粗的大针才行。 昏暗的灯光下,汪秀云戴着铜顶针,把鞋底抵在膝盖上,左手攥紧锥子,锥尖碰上硬邦邦的鞋底直打滑。她咬紧嘴唇,眉头紧皱,手腕猛发力,左拧右拧,才将锥子艰难地扎进去。因为鞋底太厚、太硬,她每扎深一分都要铆足劲儿。额头的汗珠沿着发梢滴在鞋面上,晕染成一个个水渍,像是一朵朵盛开的小花。好不容易穿透鞋底,她顾不上擦汗,右手将穿好的粗针顺着锥眼儿塞进去,食指上的顶针拼力向前一顶,随着“咔哒”一声闷响,针尖穿透层层布片。随后,她向后仰着身子,咬着牙扯麻绳,麻绳勒进手掌,在她的掌心留下深红的勒痕,也在鞋底绷出一道道凹痕。 锥子拧动时的摩擦声,顶针与针尾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响声,交织着麻绳摩擦布面的“沙沙”声,像一首动听的摇篮曲,让孩子们睡得很踏实。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她的发丝上。那轻柔的呢喃,仿佛是与岁月对话。她把对儿女的疼爱,揉进了每一处裁剪的线条里。 这日夜里,富锦华起来小便,还没走到尿盆前,就看到母亲靠着墙,歪头打盹,手里还攥着没纳完的鞋底。微弱的灯光摇曳,在墙上投下她疲惫的身影。 “妈,你躺下睡吧!”富锦华半眯着眼睛,轻轻拍了拍母亲。 汪秀云恍然醒来,睁开眼,才知道自己坐着睡着了。 富锦华很心疼的母亲,可瘦小的她根本没有力气,不能像母亲这样,为家里人做鞋。 汪秀云连续几个晚上赶工,开学前夕,给富锦华和富俊阳做了新鞋。穿着新鞋的富俊阳拉着姐姐,去和邻居们的孩子炫耀。 一到开学或者过年,他们这些小伙伴就跟约好了似的,呼啦啦聚一块儿,把裤腿卷得老高,争着比谁的新鞋好看。 富俊阳胸脯一挺,底气十足地指着姐姐富锦华的鞋面:“看,我妈绣的!” 孩子们都围过来,发自内心地欣赏。 汪秀云做的鞋面,在街坊邻里,那叫一个绝!如果用黑灯芯绒做鞋面,她就绣红牡丹配绿叶子,还在花瓣边缘滚上金线。在阳光的映射下,像真花儿似的;如果用红缎子做鞋帮,她就绣嫩黄的迎春花,顺着鞋口爬,花蕊上再点缀几颗亮晶晶的玻璃珠,风一吹,好像能闻到花香。 那些细密的针脚绣出来的花儿,不仅陪着富锦华走街串巷,更在她心底生根发芽,长成了永不凋零的风景。在时光的长河里,熠熠生辉。 上学时,老师让以“我的妈妈”为题写作文,富锦华特意写到母亲在灯下做鞋的情形。她写道:“每当低头,我仿佛看见妈妈坐在煤油灯下,穿针引线,把她对我们的爱,都织进千层底里,织成了我们一生也走不出的牵挂。” 富锦华的作文得到老师的称赞,还被抄在黑板上,供全班同学学习。 第6章 小可怜 汪秀云上班的鞋厂离家较远,中午休息时间短,她来不及回家做午饭。富伯成主动承担给几个孩子做饭的任务,但他只会做些简单的饭菜,诸如煮一锅大碴粥,蒸几个粘豆包,再拌点萝卜咸菜。 富锦华和富俊阳上学时,富伯成带着富俊杰、富俊凯两个孩子在家。他没上过学,也不识字,但是能讲几个有趣的民间故事。他刚讲的时候,孩子们都围着他,听的津津有味,但翻来覆去就这么几个故事,孩子们渐渐听腻了,也不再围着他听故事了。 富俊杰憨厚、老实,话不多,很爱看书,小小年纪就熟读了《三国演义》、《水浒传》、《小兵张嘎》、《林海雪原》、《敌后武工队》这些小人书。 这日,富伯成淘米准备做饭,让富俊杰看着弟弟富俊凯。为免弟弟乱跑,富俊杰拿出一本小人书,寻思给他讲故事,让他安静下来。 “小凯,哥哥要给你讲的是发生在咱们东北的故事,特别好看,说的是东北民主联军的一个小队伍,在一片广阔无边的雪林里,和土匪们斗聪明、比勇敢的事情……”富俊杰像个小大人儿似的,学着父亲的语气说道。 富文兴虽然很忙,但一有闲暇就会给二儿子讲小儿书上的故事,还一边讲故事一边教他识字。富俊杰虽然没上学,但认识的字不比大姐和大哥少。 和二哥富俊杰的安静、好学相比,富俊凯则很活泼、好动。二哥的故事并没能吸引他的注意力,他依旧精力旺盛,在炕上跑来跑去,活像个小马达,完全不知疲惫。 “小凯,你慢点跑,别摔地上!”看弟弟完全不受管束,富俊杰有点着急。 富俊凯完全没理会二哥,他已不再满足于在炕上跑,而是跑向炕沿。 富俊杰怕弟弟掉下去,更着急了,向二爷富伯成求助:“二爷,你快来看看呀!小凯要疯了,我管不住他!” 富伯成刚把大碴子放进锅里,正要盖锅盖,对富俊杰道:“小杰,你先看着小凯,等二爷拌好萝卜就过去!” 富俊凯一贯活泼、调皮,在家里上窜下跳是常事儿,富伯成已经习惯,不觉得会有什么事儿,依旧忙着做饭。 就在二人说话间,富俊凯已从炕沿掉下去,跌落在旁边的炉子上,随即便是他撕心裂肺的哭声。 富俊杰吓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该怎么办。 富伯成闻声踏着小碎步过来,也慌了神,微微顿了下,才把富俊凯抱起来。他低头一看,更慌了。富俊凯的鼻子,下巴和一双小手都烫得通红。 “这可咋办,这孩子咋烫成这样!” “砰砰砰,砰砰砰……”富伯成正不知所措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敲门声响起。 “他二爷,小凯咋地了,咋哭这么大声?”门外,是邻居王春凤的声音。 富伯成如遇救星般,抱着富俊凯去开门。 一看到小脸、小手通红的富俊凯,王春凤也吓坏了,不过她毕竟年轻、反应快,很快想到送孩子去医院。 “二大爷,您在家等着,我抱小凯去市医院。您找个人去秀云鞋厂,让她赶紧去市医院找我。”王春凤知道,富俊凯一向皮实,平时摔个跟头,磕两下,哭两声就好了。可这会儿他的哭声响亮、尖锐,一直没停,震得她耳朵“嗡嗡”响。她料想,他一定伤的很重。 富伯成答应着,目送王春凤抱着孩子离开,去隔壁陈玉田家找人帮忙。陈玉田媳妇刘红梅正在做饭,听富伯成说富俊凯受伤了,叮嘱两个孩子别乱跑,将灶膛的火熄了,披上棉袄,推着自行车就出门了。 刘红梅和汪秀云关系极好,两个人常一起纳鞋底、腌咸菜。富家的几个孩子中,她又最喜欢老小富俊凯,听说孩子烫伤了,她心急如焚,不顾天冷路滑,差点将自行车蹬冒烟,没多久就到了鞋厂。 汪秀云只知道小儿子活泼好动且调皮,却没想过他能跑到炉子上去。一时间既着急,又懊恼,各种揪心的感觉几乎将她吞噬。 “秀云,你先别急,咱先去医院看看。说不定就是皮外伤呢!小孩恢复的快!我家大壮小时候脑门磕桌角上了,我还以为得留疤呢,结果啥事儿没有!”看汪秀云一脸担忧,刘红梅劝慰道。 汪秀云勉强点了点头,坐上刘红梅车的后座。 虽然汪秀云只有90多斤重,但刘红梅毕竟是个女人,力气有限,加上从鞋厂到市医院的路不好走,她的车速明显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 到了市医院,汪秀云几经打听才找到王春凤和小儿子。 富俊凯摔倒时脸先着地,手只是下意识撑了一下,所以烫伤主要集中在鼻子和下颌上,手上的伤并不严重。医生上药的时候,富俊凯哭的厉害,惹得汪秀云的心揪着疼,恨不得这伤是在自己身上。 “大夫,我儿子的脸上会不会留疤?”上完药,看着儿子的小脸,汪秀云忧心道。 “现在还不好说,先看看恢复情况吧。”年轻的男医生道。 富俊凯有个双胞胎哥哥,汪秀云生下他们后,营养不良,奶水不足,心里清楚两个孩子恐怕不能都活。不出她所料,老大出生十几天就夭折了,为此,汪秀云难过了许久。如今小儿子受这么重的伤,还有可能脸上留疤,汪秀云更加心疼、自责。回去的路上,她神思恍惚,要不是刘红梅一再劝慰,她差点崩溃。 汪秀云抱着富俊凯到家时,富文兴也刚到家。见母子二人回来了,富文兴和富伯成、富俊杰都围过来询问富俊凯的伤势。 “妈,我弟这伤啥时候能好?”富俊杰先问。 “大夫说,上几次药就好了。没啥事儿。”汪秀云已平复情绪,怕二儿子担心,她说的很轻松。 “都怪我,一门心思做饭,没看着孩子。小杰烫成这样,可遭罪了……”富伯成满心自责,语调都带着哭腔。 第7章 二大爷失踪 “二大爷,您就放心吧,小凯没事儿。小凯调皮,自打会走就到处乱跑,别说是您,就是我在家都看不住他。再说,男孩子皮实,很快就好了!”汪秀云心疼孩子,却不得不安慰富伯成。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个意外,不是他的错。 “是呀,二大爷,您可别乱想。小凯一向调皮,谁能看得住他!”富文兴附和道。 听他们这么说,富伯成很感动,但依旧很自责。小凯是他的心头肉,他受伤,比他自己受伤还难受。 好在如汪秀云所说,富俊凯很皮实。除了刚烫伤时和上药时哭了许久,回家后再没哭过。 富锦华和富俊阳放学回家,看到小弟的样子都吓坏了。富锦华从包里掏出颗糖,塞到弟弟的小手里。 这是她作文获奖,老师给的奖励,她本想和全家人分着吃,如今看到脸上、手上都敷着药的小可怜弟弟,只把糖给他一个人吃。 “姐姐……姐姐……” 富俊凯会说的话不多,偶尔能蹦出些词儿。这是他第一次叫“姐姐”,一屋子人都很惊讶,特别是富锦华,激动、兴奋得跳起来。 “妈,小凯会叫姐姐了!小凯叫的多好听!” 富俊阳在一旁有些吃醋,心想,这小东西怎么不会叫“哥哥”。看来,小凯也是个吃货,有好吃的就叫“姐姐”。 他寻思着,也找点什么试试,也许,富俊凯就会叫“哥哥”了。 汪秀云本想和鞋厂请假一天,在家照顾小儿子,可第二天看小儿子状态不错,便打消了这个想法,依旧把他交给二大爷富伯成照顾。 汪秀云按照医生的要求,按时给富俊凯换药,他脸上和手上的烫伤渐渐好了。只是,鼻尖像是少了块肉。她记得医生说过,富俊凯的脸上很可能留疤。她料想,鼻子上这块疤痕恐怕是无法消除了。 三月春光正好,暖阳洒满大地,微风轻拂带来丝丝温柔的气息。 鞋厂难得放两天假,汪秀云把家里的被单都洗了,放在阳光下晾晒。趁汪秀云在家,富伯成说去邻居老李头家下棋,中午吃饭回来。 前两天,一条街上的邻居李桂枝送来一只野鸡,是她丈夫在山上打的。临近中午,汪秀云干完活,开始收拾野鸡,准备做个野鸡汤,再用鸡胸肉做个小炒野鸡。 饭做好了,也不见富伯成回来,汪秀云让富俊杰去李爷爷家找二爷吃饭。 富俊杰出去没多久就跑回来了,气喘吁吁道:“妈,我没找到二爷,李爷爷说二爷没去过他家!” 汪秀云很纳闷,富伯成是个老实人,从来不会撒谎,他既然没去李家,为什么要骗她说去找老李头下棋呢? “小杰,你看好弟弟,妈出去找你二爷!”汪秀云不放心,把锅铲放下就出门了。 她去了富伯成常去串门的几个邻居家,都说没看到富伯成。直到到了李桂枝家,李桂枝说富伯成早上来过,向她借了她丈夫金大山打猎用的工具就走了。 汪秀云慌了,难道二大爷去山上打猎了? 富文兴不在家,她不能把两个孩子扔在家,所以即便是知道富伯成上山打猎了,她也不能去找他。 汪秀云怀着忐忑的心情回到家,盛了些鸡汤和炒鸡肉放在桌上,让二儿子过来吃饭,又用白面做了点面汤,喂小儿子吃。 她不时向门口看,希望富伯成能尽快回来。 看出母亲的心神不宁,富俊杰问:“妈,你知道二爷去哪儿了吗?我去找他!” “你二爷可能去山上打猎了。”低头看着儿子面前的野鸡汤,汪秀云想明白了。她料想二大爷应该是看到邻居送来的野鸡,才动了去山上打猎的念头。可是,邻居李桂枝的丈夫金大山不过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富伯成一个七十多岁的老爷子,步行十来公里去郊外的山上,还要冒着被野兽袭击的风险去打猎,谈何容易? 汪秀云越想越害怕,照顾两个儿子吃完饭,就去邻居家找刘红梅,让她帮忙照看两个孩子,她去市农机局找丈夫富文兴。 汪秀云到农机局的时候,扑了个空,看门的大爷说,看到富文兴刚出去。 汪秀云正犯愁怎么找到丈夫,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往门口这边走,她定睛一看,来人是富文兴的同事郑有才。郑有才和富文兴关系很好,还到家里吃过饭。 “弟妹,你怎么来了?”见到汪秀云,郑有才诧异道。 “我来找文兴。二大爷好像上山了,我实在不放心,想让他去找找!”汪秀云道。 “二大爷上山了!他一个人去的?”郑有才问。 “我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自己去的,还是和别人一起去的。他早上出门说去下棋,我去邻居家问才知道他借了打猎的工具。”汪秀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郑有才听。 郑有才思忖道:“目前看,二大爷极有可能是去打猎了。他怕你担心,所以没告诉你。我估计他想的很简单,以为中午就能带着猎物回来,给你和孩子们个惊喜,结果中午没回来。” “是,我也觉得是这样。可我听人说,那山上有野兽。而且就算顺利,来回要十几里路,我真怕他出事儿。”汪秀云越说越担忧。 “文兴出去办事了,恐怕一时半刻回不来。我这有自行车,我快点骑,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山脚下。那山不大,我站在山下喊一声,要是二大爷在,一准儿能听到。你在这儿等文兴回来,等他回来,你们一起去找我!”郑有才琢磨了一会儿,想到这个办法。不过,他心里也没底,林峰山那么大,不是喊一嗓子山上的人就能听到的。他这样说,无非是想安慰汪秀云。 “有才哥,不用你去!你把自行车借我,我去山上!等文兴回来,你让他去找我!”汪秀云不忍麻烦郑有才,很快拒绝道。 “好了,秀云,你就别和我见外了,就这么定了!我去找二大爷,你在这儿等文兴。对了,你拿着这个,去旁边的面馆吃碗面,可别饿坏了!”和汪秀云说话的时候,郑有才清楚地听到她肚子咕咕的响声,从兜里掏出张饭票给她。 第8章 惊心动魄 郑有才说的面馆是农机局的内部食堂,主要功能是服务于自家工作人员,价格很亲民,尤其是面食,种类还挺多,馒头、面条、窝头等一应俱全。 汪秀云担心二大爷,没顾上吃饭就出来,又一口气小跑着到农机局,这会儿早已饥肠辘辘。见郑有才给她饭票,她没拒绝,笑着收下了。 郑有才走后,她匆匆吃了碗面便在农机局门口等富文兴。富文兴回来已是一个多小时后,见汪秀云在门口,他顿时惊了。他知道,妻子不会随便过来找他,除非家里出事了。他首先想到小儿子富俊凯。 “你咋来了,秀云?”富文兴慌忙从车上下来。 “二大爷不见了!她上桂枝家借了打猎的工具,我猜他去山上打猎了。我刚碰到有才,他骑车去山上找二大爷,让我在这儿等你。”见到丈夫,汪秀云心里踏实了许多。 听到夫妻二人的对话,司机小杨道:“富哥,我送你去山下,差不多二十多分钟就能到!” 司机小杨听人说过富文兴和一生未婚的二大爷生活在一起,给他养老,感动于他的孝顺,非常乐意帮忙找回老人。 “不用,小杨,我不能用公家的车!你进院吧,我骑车去!”富文兴当即拒绝。 “富哥,人命关天,还说什么公家的车!老人家那么大岁数,万一出事儿咋办?”小杨坚持道。 想了想,富文兴没再说什么,心想等找到二大爷,回来和局长认错。 夫妻二人上了车,小杨加快了速度,车向郊外的林峰山驶去。 林峰山下,郑有才向从山上下来的人询问,没有人说见过富伯成。他又大喊了几声富伯成的名字,也没有人回应。没办法,他只好把车放在山脚下,去山上找人。 林峰山风光壮美,自然资源极其丰富,自古以来就是猎人们最喜爱的宝地。山间小路两旁,青松苍劲挺拔,岩石形态各异,不时传来清脆的鸟鸣声,为静谧的山林增添了无限生机。 金大山深吸了一口气,山间清新的空气夹杂着松针和泥土的芬芳。对他来说,这是个打猎的好日子。 他把猎枪擦得锃亮,子弹装得满满当当,腰间别着锋利的猎刀,背包里装着水壶和干粮。 “老伙计,今天咱们去北坡转转。“金大山对着陪伴了他近十年的猎犬黑子说道。 听到主人的话,黑子兴奋地摇着尾巴,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一人一犬沿着熟悉的山路向北坡进发。林间格外安静,只能听到脚踩在泥土上的声音。 金大山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打猎最重要的就是耐心。突然,黑子的耳朵竖起来,鼻子不停地嗅着。 金大山立刻警觉起来,顺着黑子示意的方向望去。在一处灌木丛后,隐约能看到一团棕色的身影。 “是只野兔。“金大山轻声念叨。 野兔难打,但味道要比野鸡鲜美。他上次打到野兔拿回家,让媳妇李桂枝做了烤兔肉,一家人饱餐了一顿,别提有多满足、多惬意。 他示意黑子原地待命,自己悄悄绕到上风处。 野兔的嗅觉很灵敏,一闻到人的气味就会立刻逃跑。金大山屏住呼吸,慢慢举起猎枪。就在这时,野兔猛地跳起来。 枪声响起,野兔应声倒地。黑子立刻冲过去,叼着猎物跑回来。 “好样的!“金大山摸了摸黑子的头,把野兔装进背包。这是他今天的第一份收获。 金大山带着黑子继续向北坡前进,发现一些新鲜的野猪脚印。脚印很深,说明是只成年野猪,而且脚印间距很大,说明它很可能正在奔跑。 金大山的心跳加快了,野猪可是难得的好猎物。他顺着脚印追踪,很快就听到野猪的哼叫声。 透过灌木丛的缝隙,他看到了令他心跳加速的一幕——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猪正在拱地觅食。 金大山知道,野猪是极其危险的猎物。它们皮糙肉厚,一旦受伤就会疯狂反击。他必须一击毙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慢慢举起猎枪,瞄准野猪的要害。就在这时,野猪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头。枪声响起,子弹正中野猪头部。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倒在地上抽搐。金大山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距离它较远的地方等待。 在确认野猪已经死亡后,他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他目测这只野猪至少有200斤重,够家里吃上好一阵子了。而且,他还可以把野猪肉分给邻居们,给大家改善伙食。 金大山处理完野猪,砍了些树枝,做了个简易的拖架,将野猪放在上面。正当他准备出发时,突然听到黑子发出吠叫。金大山立刻警觉起来,举枪缓步往前走。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猎物,而是一个躺在地上的人。在他身边,还有一柄猎枪。 这几年,郑有才很少上山,但他十五六岁的时候,常和几个小伙伴来山上玩,对山路比较熟悉。他一边走,一边呼唤富伯成的名字。久久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富伯成的回应,郑有才不免有些着急。他只希望富伯成没上山,或者从山上下来,已经到家了。 他依稀记得父亲说过,猎户打猎,多去北坡,所以他才走到北坡,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二大爷、富伯成!二大爷、富伯成……”郑有才依旧边走边喊。 喊了几声,他停下脚步,他听到嘎吱嘎吱的脚步声在静谧的树林中回荡,好像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近。 郑有才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料想,这声音不是富伯成发出的,若是他,听到他喊他的名字,一定会回应。可这会什么发出的声音呢,是人,还是动物?他急着进山找人,并没想过这山可能有野猪,或者狼这些动物。 他知道,如果是野猪,或者狼,他的处境将十分危险。他迅速跑到一棵大树下,背靠树干,随时准备爬到树上。 第9章 有惊无险 在树林深处,他看到了几双发光的眼睛——是狼群!狼群慢慢逼近,大约有三、四只。领头的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灰狼,眼神凶狠。 郑有才吓傻了,即便他料到可能是狼,但没想过是好几只狼。一瞬间,他腿软了,根本不听使唤,心里想着赶紧爬树,却动弹不得。 眼看着狼群渐渐逼近,他闭上眼,准备承受可能出现的后果。 突然,一声巨大的枪声传来。郑有才被吓得一激灵,狼群更是被吓得后退几步。 郑有才睁开眼,看到不远处举枪的身影,也看到了希望。 可即便被枪声吓到了,那只灰狼似乎不甘心,依然虎视眈眈地盯着郑有才。就在这时,黑子突然冲了出去,对着灰狼狂吠。 灰狼被激怒了,扑向黑子。黑子和灰狼撕咬在一起,其他狼则在一旁观望。就在这时,又一声枪响。这次子弹打在灰狼旁边的树上,木屑飞溅。灰狼被吓到了,夹着尾巴逃走了。 其他狼见状,也纷纷退去。郑有才长舒一口气。 金大山跑过来查看黑狗的情况。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药粉,给黑子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 “好样的,黑子!“金大山紧紧抱住爱犬,眼眶有些湿润。 他知道,如果不是黑子勇敢地冲出去,他们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郑有才踉跄着过去,差点站不稳。他向金大山抱拳道:“兄弟,多谢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我恐怕这会儿被那几只狼吃光了!” 金大山转过身,看向他,道:“不用客气,我是在山上打猎的,刚巧路过。我刚才听到有人喊富伯成的名字,是你喊的吗?” “是我喊的,富伯成是我朋友的二大爷,我来山上找他!”郑有才答道。 “二大爷在我这儿,他老人家昏迷了,我正琢磨怎么背他下山,就看到了你,又看到了那几头狼。”金大山说的云淡风轻,就好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没发生过。 “二大爷昏迷了?他在哪儿?”郑有才忙问。 “在那儿!” 循着金大山指的方向,郑有才不仅看到了富伯成,还看到了一只野猪。不同的是,富伯成躺在地上,野猪躺在树枝上。 他快步上前,半跪在地上,轻唤富伯成:“二大爷,二大爷……” “他老人家应该是饿晕了。我刚给他喝了点水,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不过,他脚上有伤,得赶紧送他去看大夫!”金大山道。 “我来背他,从南坡下山。也许能碰到文兴。”郑有才提议。 “好,你背他,我拉着这野猪,咱们一起从南坡下山。”有了帮手,金大山很兴奋。在遇到郑有才之前,他正要丢掉刚打到的野猪,背富伯成下山。因为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同时背一个人,拉一头猪。如今有郑有才,他就不用舍弃刚打到的野猪了。 两人相互照应着,一同向南坡走去。金大山力气大,拉着近200斤的野猪,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郑有才虽然在农机局上班,但小时候家在农村,他常和父亲下地干农活,练就了一身好体力,背着一百多斤的富伯成,对他来说也不算什么。 两人边走边聊,很快到了山脚下。富伯成渐渐恢复意识,发出痛苦的呻吟。 郑有才将他轻轻放在一棵树旁,让他倚靠着树干坐下,询问道:“二大爷,你感觉怎么样?” “你是谁?我怎么在这儿?”富伯成警惕道。 “二大爷,你忘了,我是有才呀,文兴的朋友。秀云说你一早出去,可能上山了,我就过来找你了。”郑有才柔声道。 富伯成向四周望了望,才想起来自己一早借了猎枪,寻思上山打个野鸡给孩子们吃。本以为这不是什么难事儿,中午就能回去,却不想他年轻时候打猎的本事已经丢的差不多了,加上年纪大了眼花,别说打野鸡,就是找野鸡都困难。后来,他好像是头晕,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冲郑有才笑了笑,难为情道:“是你背我下山的?累坏了吧?” 听富伯成这么说,郑有才放心了许多,他暗想,看来老人家真的只是饿晕了。他笑道:“二大爷,我身体好,有劲儿,背你不算啥。是这位兄弟救了你,也救了我,要不是他,咱爷俩恐怕都被狼吃了。” 这时候郑有才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恩人的名字。 富伯成循着郑有才的目光仰头看过去,一看是金大山,似在意料之中,金大山隔三差五就会来山上打猎,遇到他并不意外。 “大山,谢谢你!”富伯成由衷道。 “这不算啥!二大爷,您没事儿,比啥都强!”金大山憨憨一笑。 和金大山道完谢,富伯成向郑有才介绍了金大山,还说了他上山打猎的原因。 听他说,金大山才知道富伯成是因为看到自己媳妇送去的野鸡,才萌生了上山打猎的想法。 他笑道:“二大爷,我隔三差五就来山上打猎,您老人家想吃什么,尽管告诉我,我打了让桂枝给您送去,您可千万别再自己上山了。” 富伯成感动又带着几分无奈道:“放心吧,大山,我再不来了。人老了,体格子不行,眼睛也不行,啥都看不清。给你们添麻烦了!我这么晚没回去,我那侄儿媳妇得急坏了!” “秀云去农机局找文兴,我让她等文兴回来,和他一起过来,我估计他们这会儿快到了。”郑有才边说边向远处望。 郑有才料想富文兴能坐车过来,又看富伯成没什么大事儿,便打算等一等。 “你看,那边好像有车,像是绿色的吉普!”金大山指向不远处。 郑有才闻言起身,定睛一看,果真有辆吉普车过来,看上去,就像是他们单位那辆。 “应该是文兴他们来了!”郑有才振奋道。 “是文兴!”金大山眼睛明亮,随着车越来越近,他看清了坐在副驾驶上的富文兴。 富伯成想见到侄子、侄媳妇,又怕见到他们。他很后悔,一时冲动没告诉他们就上山了。他低下头,恨不得自己这会儿是昏迷的。 第10章 欢聚 富文兴也看到了郑有才和金大山,看到坐在地上的富伯成时,他不由得神色一滞。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二大爷富伯成果真上山了,而且看样子还受伤了。 夫妻二人下车后,直奔三人而去。见富伯成精神状态还好,富文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二大爷没啥大事儿,就是腿受伤了,没伤到骨头,只是皮外伤。”金大山看过富伯成的腿,很确定自己判断。 富文兴点了点头,对富伯成道:“二大爷,你可吓死我们,可再不能不声不响地自己出来了!” 富伯成没敢直视侄子,沉声道:“老了,再不出来了。” 富文兴皱着眉,表情也比较严肃,惹得富伯成更难为情了。 “好了,文兴,二大爷没事儿就好!”汪秀云知道富伯成最要面子,怕丈夫再说什么,忙说道。 富文兴明白她的意思,没再说什么,转而看向金大山和郑有才,感激道:“大山、有才,多亏你们了!晚上上我家吃饭,让秀云给你们做几个菜!” “行,晚上我带着野猪肉和兔肉去你家,桂枝和孩子也一起去,咱们烤肉吃!”金大山爽朗道。 “我家里有瓶好酒,今晚带去。给二大爷活活血!”郑有才说道。 富文兴被他们说乐了,明明是要请客感谢他们,他们却自己带菜、带酒。 富文兴和郑有才合力把富伯成抬上车。金大山需要把猎来的野猪和野兔送回家,吉普车放不下,便和他们告辞,独自离开了。 富文兴几人带富伯成到医院做了检查,和金大山判断的一样,富伯成的腿只是皮外伤,没伤到骨头。 富伯成没事,让富文兴和汪秀云二人彻底松了口气。 汪秀云回家后就开始忙碌,捞酸菜、?猪油,和面。富文兴去街头的小铺买了点干豆腐丝、咸鸭蛋和粉肠。想到金大山家的孩子晚上也过来,富文兴又买了点糖块。 夫妻俩置办了一桌饭菜,竟比过年还丰盛。 夜幕降临,金大山一家和郑有才相继到了。金大山不仅带来串好的野猪肉、兔肉,还带了自制的烤炉。他把烤炉放在院子中央,准备开始烤肉串。 富锦华和富俊阳、富俊杰几个孩子,从来没见过这种成串的肉,都好奇地围过来看。 “大山叔,这是啥东西,能吃吗?”富锦华忽闪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这是猪肉和兔肉,不仅能吃,还很好吃!”金大山笑着回答。 “野猪是啥?”富锦华又问。 “野猪是山上的动物,是大山叔今天上山打的。”金大山耐心道。 “野猪是不是很大?”富俊杰也凑过来问。 “当然了,野猪非常大,一只野猪有200多斤呢!”金大山笑道。 “大山叔,你可真厉害!”富俊杰用崇拜的眼神看着金大山。 “大山叔,给我们讲讲你打猎的事儿吧!”富锦华提议。 “打猎的事儿,你们都想听吗?”金大山问。 “想听!”几个孩子异口同声地说。金大山的儿子金志强也挤过来。 “好,那就给你们讲讲。” 金大山叫妻子李桂枝接替他烤串,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孩子们中间。 月光洒在他脸上,镀上一层银色的光辉,显得他的形象越发高大。 金大山从第一次跟父亲进山打猎讲,讲到他打了人生中第一只猎物,一只肥硕的野鸡,又讲了他在集市上偶遇黑子的场景,以及后来是如何训练黑子的。孩子们听的津津有味,以至于烤串的香气飘来,都没人离开小板凳。 金大山说,训练黑子并不容易,起初,它总是追着野兔乱跑,完全不听指挥。他没有放弃,每天带着它进山,用食物和耐心一点点教导。最难忘的是那次黑子救了他的命。那天他们遇到一头受伤的野猪,野猪发疯似的冲向他。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黑子扑上去咬住野猪的后腿,为他争取了开枪的时间。那以后,黑子不仅是他的猎犬,更是他的救命恩人。在林峰山,金大山经历过太多难忘的时刻。 “他大山叔,饭好了,串也烤好了,你和孩子们进屋吃饭吧!”房门口,汪秀云高声道。 “大山叔,你再讲一个故事吧!”富俊阳没听够,一向馋嘴的他,对美食都失去了兴趣。 “先去吃饭,咱们边吃边讲故事,要不然大家都得等着咱们。”金大山柔声对孩子们说。 几个孩子没再坚持,乖乖地跟着金大山进了屋。 简陋的屋子的小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酸菜炒肉、五香豆腐丝、粉肠、炒花生米、白面馒头,还有烤的滋滋冒油的兔肉、野猪肉。 富锦华几个孩子都看呆了,即便是除夕夜,他们也没吃过如此丰盛的美食。 富文兴扶富伯成在中间的位置坐下,而后大人、孩子们相继坐下,晚饭就开始了。 富伯成不善言辞,也不胜酒力,但发自内心感谢金大山和郑有才救了他,他倒了一小杯白酒,动情道:“我老头子今儿犯糊涂了,一门心思要去打野鸡,野鸡没打着,差点把命搭进去。多亏了大山和有才,你们都是我的大恩人……” “二大爷,都是自家人,您说这些客套话干啥!再说,您老打到野鸡了,我看您躺地上,一时着急,没帮您拿回来!”金大山看出富伯成很自责,忙说道。 “是呀,二大爷,千万别和我们客气,文兴可是我们的好哥们儿,您就和我们亲大爷一样。”郑有才也说道。 “二大爷,您没事儿,比啥都强。”富文兴不忍看他太过自责,也跟着说道。 “二爷,我要和大山叔学打猎,等我学会了,给你上山打野鸡、野猪、野兔,你在家等着吃就行!”富俊阳突然站起来,慷慨激昂地说道。 孩子们的孝顺、善解人意,让富伯成的眼睛瞬间湿润了,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只抬起酒杯,将杯中酒一口喝下。 这个夜晚,大人们围坐在一起,谈论着家长里短,分享着生活中的喜怒哀乐。孩子们则在一旁玩耍,追逐嬉戏。这不到四十平米的土房,简陋,甚至有点透风,却充满了浓浓的人情味儿。 “来,大家坐好了,我来拍张照片!”郑有才话音一落,屋子里瞬间安静了。对他们来说,拍照片是太稀罕的事儿了。 郑有才像变戏法似的,从随身带的绿色挎包里拿出相机。 “有才,你在哪儿弄的这个?”富文兴好奇地抢过他的相机。 “我找人借的。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咱二大爷没事儿,不得好好庆祝下,拍张照。”郑有才兴奋地说。 富文兴摆弄着相机,无从下手,把他还给了郑有才。 待大人孩子都坐好了,郑有才按下快门,拍下这其乐融融一幕。富文兴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家里的日子好起来,让老人妻子孩子想吃啥就吃啥。 第11章 下乡 时光仿佛凝固在泛黄的照片里,老屋的瓦片上还残留着岁月的痕迹,门前的石板路也见证了无数个日升月落。时光荏苒,转眼间,富文兴已离开农机局,到冰城组织部上班;汪秀云离开鞋厂,到市第二招待所上班。随着夫妻俩收入的提高,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 暑假,初中毕业的富锦华在家待得无聊,出去找同学刘绍丽玩。街口,她遇到了同学宋晓霞。 “晓霞!”富锦华兴奋地跑上前。 未想,宋晓霞脸上却没有笑意,而是一脸严肃。 “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富锦华问。 宋晓霞一脸纠结,过了一会儿,像是下定决心般道:“锦华,昨天晚上我听我爸妈说话,好像提到了你。” 富锦华知道,宋晓霞的父亲是她父亲的同事,和父亲关系很不错。所以,听宋晓霞说父母谈话提到她,富锦华并不奇怪。 “宋叔说我啥了?”富锦华随口问。 “我爸说,你爸想让你响应号召下乡。”宋晓霞面带忧色。 “下乡?下乡干啥?我得上学,咋下乡?”富锦华听说过上山下乡的号召,但对此并不了解。对她来说,这是遥不可及的。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儿。不过我觉得这是个大事儿,就悄悄来问你了。敢情你还不知道呀?”宋晓霞没想到好友不知情。 “我不知道呀,我爸没和我说!我妈给了我2块钱,我还寻思去买块橡皮、买笔买本呢!”富锦华很困惑。 “你赶紧回去问问你爸吧,是不是真让你下乡。你要是下乡了,咱就不能一起上学了!”宋晓霞很着急。 “我爸上班呢,等他下班我就问他!”下乡、工厂,这些词汇,对富锦华来说都很陌生。可即便她不了解,她也清楚,如果去这些地方,她就没法上学了,而她,还是很渴望上学的。 傍晚,汪秀云下班回来。富锦华一看到母亲,就问父亲让她下乡的事儿,汪秀云也很惊讶,她从没听丈夫提过这事儿。 “妈,我不想下乡,我想上学。”富锦华先向母亲表明自己的态度。 “妈也不想让你下乡。等你爸回来,我问问他。我就不信,这事儿他就自己定了!”汪秀云不能确定女儿说的是不是真的,但以她对丈夫的了解,他完全有可能自作主张,安排女儿的事儿。 富文兴依旧很晚才回来,他进屋的时候,富锦华已经睡了。汪秀云不放心,一直没睡,特意等丈夫回来,问问他是不是真的让女儿下乡。 听妻子问,富文兴一脸惊讶,他只和朋友提过此事,并没有和家里人说。想了想,他沉声道:我最近看报纸上报道,很多高中毕业生找不到工作,无所事事,只能在家待着,时间久了难免有怨气。所以我就想,咱们家小华即便是读完高中,毕业了也可能找不到工作,还不如现在就去乡下的工厂里锻炼锻炼。不仅能早点学会知识、技能,还能知道什么叫人民、什么叫生活、更能体会到劳动人民的艰辛。对她以后肯定是有好处的!” “你怎么认准了我闺女毕业找不到工作?再说,小华学习这么好,不让她上学不白瞎了吗?我不同意小华去工厂!”怕把孩子们吵醒,汪秀云把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坚决。 “你呀,就是见识短!上工厂锻炼,不比上学强?工厂里能学到的东西,可不是上学能学到的!”富文兴不为所动,依旧坚持自己的看法。 “你就犟吧,反正我不同意!你别想把我闺女送乡下去!”汪秀云别过身去,不再理他。 这个晚上,夫妻俩都没再说话,但都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汪秀云强撑着从炕上爬起来,煮了粥,热了几个玉米面锅贴。富文兴顶着黑眼圈,没来得及吃早饭,一起来就去上班了。他单位早上有个很重要的会,市里的领导都参加。 富锦华睡得很沉,醒来一睁眼看父亲不在,忙问道:“妈,我爸走了?” “你爸上班去了。昨天晚上我问他了,他说让你去厂里,我没同意!你放心吧,妈不会让你去厂里的!我家小华得好好上学!上学多认字才能有出息!”汪秀云一边盛粥,一边赌气道。 “谢谢我的好妈妈,有妈帮我,我就放心了!”富锦华披上棉袄,从炕上蹦下来,感激地在母亲脸上亲了一下。 “你这孩子!快穿上衣服吃饭!”汪秀云被女儿逗乐了,因为丈夫惹得怒气也少了许多。 因为有母亲帮忙,富锦华彻底放心了,吃完早饭,就跑去好友宋晓霞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富俊阳年龄大一些,基本听明白母亲和姐姐说的是什么事儿了,他也不希望姐姐去工厂上班。他虽然不爱上学,学习也不太好,但他觉得上学至少比去工厂干活有趣,而且也不会很辛苦。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眼看着暑假就要过去了,富锦华收拾好书包,把之前买的钢笔、笔记本、橡皮放进书包。母亲给的零用钱她舍不得花,都买了这些文具。 这日,富文兴下班很早,回来时还带了富锦华最爱吃的老鼎丰糕点。 富锦华从父亲手里接过糕点,开心道:“爸,今儿也不过节、过年的,你咋买这个?” “我闺女喜欢吃,管它过不过节的!”富文兴脸上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谢谢爸!” 富锦华把糕点分给二爷、母亲和三个弟弟,才拿起一块自己吃。 她边吃糕点边看向父亲,发现他像是有话要说,便问道:“爸,你咋啦?” “小华呀,爸给你报了名,长岭乡的厂子已经录用你了。”富文兴紧蹙着眉头,不敢正眼看女儿。 “爸,你咋给我报名了?我没说要去厂子,我要上学!”富锦华把糕点放到一边,再没了吃的兴致。 汪秀云正在和面,听了丈夫的话,心头一惊,把面盆往锅台上一摔,大步走过去。 第12章 艰难的决定 “富文兴,我们娘俩儿的话都白说了,你都没听进去是吧?小华说,她不想去厂子上班,她想去上学,你没听到吗?”汪秀云一向性格好,从来没直呼过富文兴的大名,可这一刻,她怒火中烧,感觉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小华小,不懂事,我让她去厂子上班,是为她好。她就算再上两年学,高中毕业了不也还是去厂子上班?还不如早点去!”富文兴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听妻子这样和他说话,心里很委屈。 “爸,就算念完高中还得去厂子,我也想上学。宋晓霞、刘绍丽她们都上学,凭什么我不能上学?”富锦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尽量克制不让它流出来。她有她的倔强和尊严,不想在父亲面前哭。 “小华,你觉得爸会害你吗?爸真是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懂呢!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收拾收拾行李,下周去厂子报到!”富文兴不想再多说,转身出了门。 “你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后天我送小华去学校!”对着丈夫的背影,汪秀云高声道。 富锦华再也绷不住了,豆大的泪珠一颗颗顺着脸颊滚落,红色的棉袄被浸出一朵朵花一样的印记。 富锦华心情坏透了,她隐隐觉得,就算母亲支持她,站在她这一边,她们最终也不得不向父亲妥协。 富文兴一夜未归,再回来已是第二天中午。 屋子里很静,富伯成和几个孩子吃过了午饭,正在睡午觉。 富文兴轻轻走到富锦华身边,坐在炕沿上,看着女儿熟睡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 可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主席在《中国农村的社会主义》中曾明确指出,农村是青年大显身手的广阔天地,他铭记于心。作为政府干部,他觉得他有责任、有义务响应号召,让自己孩子到农村的工厂学习技术,为农村的发展做贡献。他相信,女儿经历过艰苦环境的锤炼,一定能成为建设祖国的栋梁之材。 富文兴就这样坐着,不知过了多久,富锦华才醒来。她睁眼看到父亲,先是一愣,随即转过身去不理他。 “小华,昨天爸一晚上没睡,想了一夜,爸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你想想,你早点工作,早点学技术,早点锻炼,等你同学们都毕业了,要找工作了,你已经是一名熟练的老工人了。多好!”富文兴想了一夜,虽然坚持自己的想法,但也反思了自己的态度,他觉得女儿不理解,他应该好好和她说,而不是强制、命令,用粗暴的方式让女儿同意。 富锦华从来不是个任性的孩子,听父亲好好和她说,她转过身来,委屈道:“爸,也许你说的对,但我真的很想上学。” “你可以先去厂里,要是实在不想去,爸再想办法,好不好?”富文兴柔声劝女儿,“再说,上山下乡,可是你最敬爱的毛主席说的话,你不想听毛主席的话吗?” 提到毛主席,富锦华很动容,想了想,她说道:“爸,我不是一定不想去,只是我不知道去厂里要干什么,怕自己不懂,干不了厂里的活儿。” “小华,我感觉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我闺女这么聪明,学习好,厂里的活儿也能干好!”富文兴鼓励道。 他想,女儿才十六岁,对一个陌生的环境感到陌生、忐忑,很正常,他应该积极引导,帮助她。 “好吧,那我去试试,爸。”富锦华答应了。 “好,那爸出去给你买点脸盆和饭盒啥的,再买点你爱吃的东西。”富文兴起身就要出门。 “爸,不用买了,我拿家里的就行。”富锦华不想让父亲多花钱。 “厂里每周能休一天,你还能来回拎着脸盆?”富文兴逗女儿道。 “也是,那爸给我买个脸盆吧。”听说每周有休假,富锦华高兴了许多。 傍晚,汪秀云下班回家,看到父女俩和谐的一幕,十分惊讶。 富文兴自知前一天惹怒了妻子,愧疚上前道:“秀云,我刚在供销社买了点肉,咱们今天做顿红烧肉。” “你想吃你做!”汪秀云白了他一眼。 “我倒是想做,就是怕浪费这么好的肉。还是你做的好吃!”富文兴赔笑道。 “怎么,你同意小华去上学了?”汪秀云问。 “不是我同意小华去上学了,是小华同意去厂里上班了。”富文兴的语气里透着几分骄傲。 “你又逼她了?”汪秀云不敢相信女儿会同意。 “你想多了,是咱闺女想通了!我是她爸,哪有当爸的会害自己闺女的?”富文兴反问。 “妈,我决定响应主席的号召,去厂里锻炼锻炼。”富锦华对母亲说。 见女儿状态很好,脸上还有笑容,没有任何被勉强的样子,汪秀云没再说什么。可她还是不放心,女儿年龄小,从没离开过家,离开过冰城,突然要一个人到乡下的厂里上班,她怕她不适应,怕她受人欺负。总之,她头脑中想的都是不好的事情。 “妈,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爸说了,去厂里能学技术、学本领,不比上学差。”想通了以后,富锦华对未知的地方满怀憧憬。 “好吧,既然你想去,就去吧。不过要是受了委屈,或者干活太累,一定别硬抗,回来和妈说,妈给你做主!”汪秀云叮嘱女儿,下意识瞥了丈夫一眼。 “姐,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告诉我,我和我几个哥们儿去揍他!”富俊阳插话道。 他看似没留意,但自从父亲进屋,他一直听他和姐姐的谈话。他舍不得姐姐离家,但听她同意去厂里,而且觉得父亲说的也有道理,便没发表自己的意见。但是,他时刻准备着保护姐姐,若是姐姐到了那边有人敢欺负她,他一定不会罢休。 “好了,就你厉害!有你这么个豪横弟弟,谁敢欺负你姐!”汪秀云原本绷着脸,这会儿被大儿子逗乐了。 看着父母和弟弟,富锦华心里很温暖。她舍不得离家,舍不得家人,可既然决定去兰乡塑料厂了,她只能义无反顾。 第13章 初到塑料厂 几天后,在父亲的陪伴下,富锦华到塑料厂报到。在报到处,富文兴发现很多来报到的都是十、八九岁,甚至二十出头的青年,自己女儿的年龄最小。一时间,他有点质疑自己的决定,不过他很快就想明白了,早下乡、早学技术、早返城,他的女儿算是领先一步,不是坏事儿。 塑料厂的居住条件很差,一间宿舍,五个人,住一个大通铺。虽然在家里她也是和父亲、母亲、弟弟们几个人住在一铺炕上,但那都是自己家人,早就习惯了。如今和几个陌生人住在一起,富锦华一时无法适应。而且,她很想妈妈,在家里的炕上,她一直挨着妈妈睡。 这个晚上,她几乎没睡,眼睁睁看着天色变亮。第二天一早,她感觉昏昏沉沉的,却也睡意全无。 “你昨晚上没睡着吧?”同屋的工友主动和她搭话。 富锦华尴尬笑了笑:“我第一次出来住,不太习惯。” “我刚来的时候也不习惯,时间长了就好了。你看上去好像比我们都小些,你多大了?”工友问。 “我快十六了。”富锦华说。 “你还不到十六?你怎么这么小就来厂里了?我们这些人,基本都是高中毕业来的。”李娟很吃惊。 “我爸说我早点下乡,早点来厂里,能早点学技术。”富锦华清晰地记得父亲的话。 “哎,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叫李娟,差不多是咱们厂里年级最大的了。你和她们一样,叫我娟姐吧。你叫啥?”潜意识里,李娟有点心疼这个小妹妹。 “我叫富锦华,家里人都叫我小华。娟姐也可以叫我小华!”富锦华答道。 “好,我就叫你小华!你以后有啥事儿尽管找姐!”李娟爽朗道。 “娟姐,谢谢你!”富锦华感激道。 李娟的眼里透着真诚和怜爱,让刚刚离家的富锦华感受到家人般的温暖,也缓解了她内心深处的孤寂感。 富锦华这批新人,被分配到不同的小组,由老师傅带着学技术。 接触了塑料厂的工作,富锦华才意识到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这工作看着简单,其实门道不少,也极为考验人的体力。 机器一开,她就得一直盯着,有时候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幸好她年轻,有精力,不然根本撑不下来。车间里机器轰鸣声不断,噪音很大,时间长了她耳朵不舒服;塑料加热的时候有刺鼻的味道,她鼻子也很不舒服。而且,他们需要两班倒,上白班的时候还好说,夜班简直是对她身体和心理的考验。 刚开始上夜班的几天,富锦华整个人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感觉轻飘飘的,记忆力也明显下降。为了保持清醒,她拿了本书到车间里看,但即便如此,打瞌睡的情况仍有发生。下了夜班后,她感到整个人都软绵绵的,一点精气神儿都没有,可想睡却睡不着。 李娟劝慰她,说她刚上夜班的时候也这样,时间长了,习惯了就好了。富锦华没有办法,只能咬牙坚持。 好不容易盼到放假的这天,富锦华归心似箭,不到六点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炕,拿着盆到水房洗漱。水房里很安静,哗啦哗啦的流水声如同她此时的心情,轻松、愉悦。 她本以为只有她一个人醒了,等她回屋的时候,发现李娟已经穿好衣服。 “小华,你快收拾,我送你去车站!”怕吵醒同屋的工友,李娟压低声音说。 “不用,娟姐,我自己去。”富锦华不想麻烦李娟。 “我不送你你能找到车站吗?别再走丢了!我送你一次,下次就不送了!”李娟道。 富锦华微微思索了下,答应了。李娟说的没错,她对这里还很陌生,不熟路,而且从没去过车站,很可能找不到。 等富锦华收拾完,李娟就拉着她出门了。 她这个宿舍,只有她一个人是冰城的,其他人不是外市就是外省的,离家远,要等过年放假才能回家。为此,她们都很羡慕她。 富锦华虽然能回家,但回家的路很耗时。从厂里出来后,要走3公里的路到车站,搭乘汽车到冰城汽车站,从汽车站出来后,骑她停在附近的自行车回家。一番折腾下来,需要三四个小时。 富锦华到家的时候,二大爷、母亲和弟弟们都在家,只有父亲不在。 许久不见姐姐,几个弟弟都围过来,富俊凯最会撒娇,张开手臂让姐姐抱。 富锦华弯下腰,抱起小弟弟,对母亲道:“妈,小凯好像又胖了,怎么这么重!” “小凯胖了,我看你倒是瘦了,是不是厂里吃的不好?”见女儿瘦了、也黑了,还有黑眼圈,汪秀云十分心疼,她本就不同意女儿去塑料厂上班,这会儿更加懊恼。 “厂里吃的挺好的,我就是刚去有点不习惯。妈,你放心吧!”富锦华不想让母亲担心,没说实话。实际上,塑料厂的伙食并不好,差不多每天都是白菜土豆,一点荤腥都没有。 不过,吃的不好只是富锦华越来越瘦的原因之一。白、夜两班倒,让她出现了睡眠障碍,即便是上白班,晚上也很难入睡。夜班就更不用说了,下了夜班回到宿舍,各种嘈杂的声音,严重影响她的睡眠质量,就算是睡着了,也会被吵醒。这些,她都不想对母亲说,说了母亲无能为力,只能跟着着急。 “秀云呀,我出去买点肉,给大丫头做点好吃的,补补。”富伯成嘴上不说,看到自己孙女这样,心里不是滋味。 “我去吧,二爷,我给我姐买肉去!”富俊阳虽然依旧调皮,但对家人是极好的,他知道二爷腿脚不好,不想让他走太多路。 “二大爷,让小阳去,买点肉、买点白面,再去街口那家小铺买点他姐爱吃的东西!”汪秀云从兜里掏出粮票和零钱,递给儿子。 “得令!保证完成任务!”富俊阳向母亲敬了个礼,跑出了门。 富俊阳走后,富俊杰爬上炕,从他的小包里掏出一颗糖,“姐,这是我去二强家玩,他奶奶给我的,我看这个橘子味是你喜欢的,就没吃,一直给你留着!” 富锦华笑了,眼睛却湿润了,二弟从小就憨厚老实,也很细心,连她最爱吃什么味道的糖都清楚。 “谢谢二弟,姐姐吃不了这么多,咱们分着吃!” “姐,这是我给你留的,我不吃!”富俊杰态度很坚决。 第14章 夜半的声音 “小华,你就吃了吧,小杰念叨好几天了,说大姐怎么还不回来。他怕糖化了,又怕被他哥偷吃了。”富伯成一边笑一边说。 富锦华原本感动得想哭,一听二爷说,怕被富俊阳偷吃,忍不住笑了。看来,他大弟弟喜欢偷吃东西的事儿,家里人都知道。 不忍辜负二弟的心意,富锦华接过糖,含在嘴里。 “好吃不,姐?”富俊杰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好吃,特别甜,都甜到心里了!”富锦华轻轻摸了摸二弟的头。 富锦华知道,二弟也很喜欢吃糖,却能忍着不吃,给她留着。她暗想,等赚钱了,一定给弟弟买很多糖,让他们吃个够。 没过多久,富俊阳捧着一堆东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妈,你看我买的,都是我姐爱吃的!”富俊阳把怀里的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向母亲邀功道。 汪秀云看过去,桌子上除了有肉、白面,还有粉肠、爆米花和一瓶橘子罐头。 汪秀云笑问:“小阳,你是不是把妈给你粮票和钱都花了?” 富俊阳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道:“粮票和钱都花了,但钱不够,我和小铺的刘叔说,先欠着,晚上我爸回来给。” “哈哈哈……” 富俊阳话落,除了富俊凯,一屋子的人都笑了。汪秀云更是哭笑不得,想说他都没力气。 “这小阳,最会坑他爸!”富伯成笑出了眼泪。 富俊阳向二大爷扮了鬼脸,边往外跑边说:“妈,我去大壮家一趟,他家有糖块,我给我姐拿两块!” 大壮是陈玉田的儿子,也是富俊阳的朋友。陈玉田家条件远比富文兴家好,大壮手里有零钱,常能买些麦芽糖、水果糖这些零食。 “这混小子!”看着儿子一溜烟消失的背影,汪秀云笑了。 富文兴是临近傍晚时回来的。知道女儿放假回来,他特意到国营饭店买了溜肉段,用饭盒装回来,还带回了陈有才送的粘豆包。 看着女儿瘦削的身影,富文兴紧锁着眉头,心像被细针轻轻刺过,每一下都那么清晰,那么疼。 “爸,这粘豆包真好吃!我有才叔手艺真好!”看着圆滚滚、金灿灿的粘豆包,富锦华忍不住抓了一个吃了,粘豆包香甜黏糯、软滑油润,十分可口。 “你有才叔有这手艺可好了!这是你婶子做的。我这几天和他念叨你放假回来,他让你婶子给你做的。”富文兴虽然不够心细,但女儿的喜好他还清楚。 而且,他知道不止女儿爱吃,妻子也喜欢吃这种黏糯的东西。 “爸,你替我谢谢有才婶,等我挣钱了,给她买好吃的!”说话间,富锦华又抓起一个粘豆包。 “少吃点这个,锅里炖着肉呢!面也好了,妈等会儿还包饺子!”汪秀云怕女儿吃饱了肚子没地方,提醒道。 “我吃完这个就不吃了!”富锦华笑嘻嘻地对着母亲。 这个夜晚,富家的饭菜很丰盛,猪肉炖粉条、溜肉段、酸菜馅饺子……如同过年一般。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家人团聚、共享美食更让人觉得幸福的了。 住在家里的这个晚上,富锦华睡得很踏实。弟弟们发出鼾声,像是动人的交响曲,伴她入眠。 第二天,汪秀云早早起来,用前一天剩的白面,掺了玉米面给女儿烙了几张饼,又用肥肉?了点油梭子,让女儿回厂里的时候带着。相聚的时光总是很短暂,中午吃完饭,汪秀云送女儿去车站。 目送女儿上车、车发动,汪秀云才离开。 隔着车玻璃,望着母亲的背影,富锦华十分不舍。她好想跑下车,奔向母亲,和她一起回家,从此再不分开,可她不能够,只能任凭泪水从眼底滑落,流在脸上,也流进心里。 富锦华在塑料厂主要负责注塑、搬运制作好的塑料,白班夜班两班倒。注塑考验的是耐心和细心,搬运塑料考验的则是体力。富锦华年纪小力气很小,每次搬运几十斤的塑料几乎耗尽她全部力气。 注塑机的原理并不复杂:将塑料颗粒加热融化后注入模具,冷却成型后脱模。富锦华原本觉得这活儿很简单,可听师父周春芳讲过才知道,要是没点技术基础,上手很难。 周春芳说,外行人以为注塑就是把塑料往模具里一倒就完事了,可里面的学问可大了。你得会调机器的参数,像温度、压力、时间这些,都得调得恰到好处,不然做出来的产品质量不达标。模具也得会看,出了问题得知道咋解决。注塑工作是个细致活,一个小疏忽,可能一批产品就报废了。你得时刻盯着机器,看看产品有没有瑕疵,有没有缺料、变形。而且,注塑的流程比较繁琐,从原料准备到产品成型,再到后续的修剪、检验,每一步都得认真对待。没耐心、粗心大意的人,干这活很容易出错。 富锦华把师父的话都记在了随身带的小本子上,也记在了心里。她很快学会了控制温度、压力等参数。周春芳说,富锦华是她带的徒弟当中年级最小的,也是最聪明、最能干、最能吃苦的。有了师父的肯定,富锦华干的更起劲儿了,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想家了。 上夜班时,和富锦华搭班的是同宿舍的工友刘继红。她们商量好了,夜班时轮流休息,谁困了就眯一会儿,另一个人盯着机器。随着两人搭班的次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熟悉,关系越来越好。 这日,夜里十一点多,宿舍的人都入睡了,一片寂静,富锦华披衣起夜,突然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她一惊,这个声音格外清晰,但不在屋里,循着声音,她发现声音是从对面宿舍里传来的。她很奇怪,对面宿舍的张姐和孙姐都回长春探亲了,胡姐和宋姐出差了,门上锁了,怎么会有声音?这声音很小很小,很是飘渺。 她顿时觉得头皮发炸,身上爆起鸡皮疙瘩,跑着去上了厕所,回来后慌忙钻进被窝,侧耳再听,那声音还在。 第15章 撞见 看大家都睡得很熟,富锦华不忍叫醒同屋的工友,一个人在床上战战兢兢,到12点以后没声了,才迷迷糊糊入睡。 一大早,富锦华看李娟、刘继红都醒了,凑过去问道:“娟姐、红姐,你们昨晚听没听到对面宿舍有声音?” “对面宿舍?不会吧,我记得她们有回家探亲的,有公出办事的,都不在呀!怎么能有声音?你是不是做梦了,听错了?”李娟疑惑道。 “我也没听到声音。可能是我睡得太沉了。”刘继红也说没听到。 听两位大姐这样说,富锦华更紧张了。她笃定,她不是在做梦,更不是幻听,她真真切切听到对面有声音,但说不清那是什么声音,无法描述。 “要不这样,今晚上我俩都不睡了,咱仨一起看看,到底是什么发出的声音。是妖是魔,咱姐仨儿一起会会!”李娟提议。 “我看行,就这么定了!瞧把小华吓得!小华别怕,有姐姐们呢!”刘继红轻抚富锦华的大辫子,调笑道。 富锦华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心想,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小题大做了? 同屋的工友孙丽红和周晓莉洗漱回来,听到她们的谈话,也说晚上一起过去看,人多能壮胆。 富锦华很感动,随着接触越来越多,她和同屋的工友们相处越来越融洽,也能感受到姐姐们很照顾她这个小妹妹。 晚上,她们几人强撑着不睡,也不敢发出声音,紧张等待那“诡异”的声音。十点以后,百籁俱静,那个声音又开始出现了。 李娟胆子比较大,她率先下炕,披上衣服,到对面宿舍门口,贴着门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断定是里面发出的声音。 她蹑手蹑脚地走回来,沉声道:“小华说的没错,是对面宿舍的声音。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好像里边有人,还不像是一个人!” “不对呀,我今儿早上去洗漱,也没见里边出来人。她们都不在,这屋里能是谁呢?”刘继红回忆。 “别是进贼了吧?偷东西呢!”孙丽红说。 “很有可能!”富锦华说。 “走,咱们进去看看,要是有贼,咱们把他逮住交给厂里!”李娟提议。 “好,咱们一起去!”几个人异口同声道。 她们几人,拿上屋里的笤帚、拖布、脸盆,由李娟带头,一起向对面宿舍走去。 到了门口,李娟轻轻推了推门,发现门是锁着的,她壮着胆子,大喝一声:“谁在里边,快开门!” 宿舍没有窗户,门是唯一的出口。李娟想,如果里边的人不开门,就来个瓮中捉鳖,他们总不能一直在里边吧! 李娟话落,里边的声音戛然而止。 “快开门,再不开门我叫人来把门砸开!”李娟威慑道。 “对,叫人把门砸开!”富锦华几人纷纷附和。 很快,李娟的话有了效果,门被从里边打开。 李娟几人举起手中的“武器”,做好和“贼”作斗争的准备。 然而,出来的男人脸通红、一脸窘迫,完全没有要攻击她们的意思。 李娟几人定睛一看,竟是工友陈卫东。他的衬衫扣子扣串了,还少扣了一颗。头发乱糟糟的,不像是偷东西,倒像是刚从炕上爬起来。 “怎么是你?你不在自己宿舍待着,来人家宿舍干什么?”李娟问道。 “娟姐,你们小点声,千万别叫人!”陈卫东往走廊里看去,很紧张。 “你先说你为啥在这儿?我们再考虑叫不叫人!”李娟厉声道。虽然是工友,但在大是大非、原则问题面前,李娟不会讲情面。 “我……”陈卫东一时语塞。 李娟突然想起,刚屋里的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她猛地越过陈卫东,进了宿舍。 “你们别进!”陈卫东一着急,脸更红了。 富锦华几人不顾他的阻拦,撞开他,跟进去,打开了灯。 眼前的一幕,让她们几个人都愣住了。炕上躺着一个人,用棉被盖住身体和脸,只漏出头发在外边。那头发长长的,乌黑柔顺,一看就是女人的头发。 李娟和刘继红年龄大些,瞬间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若是他们偷东西,她们知道该怎么办,可如今她们明显是在偷情,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陈卫东慌忙从外面走来,关上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娟姐、红姐,几位姐姐,你们行行好,千万别把今天看到的说出去!要不然我们就完了!” 李娟渐渐稳住神,但富锦华和刘继红几个年轻姑娘都没见识过这场面,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过了半晌,被窝里的人披着被子,也扑通一声在炕上跪下,和陈卫东一起求他们。 让她们没想到了,和陈卫东在一起的女人竟然是厂花王春花。王春花眼睛清澈明亮,眉毛弯弯如柳叶,皮肤白皙,透着淡淡的红润,清新得像一幅风景画,是厂里人公认的数一数二的美人儿。 此时的她,仅以棉被裹身,露出娇嫩的脖颈。秀发凌乱,脸颊因紧张、焦虑、害羞而变得绯红。眼里泪光莹莹,越发衬得她楚楚动人,惹人怜惜。 看到她的第一眼,李娟几人心就软了,更何况她还跪在炕上。 眼前的一幕,让李娟想起前年秋天,她老家李家庄大队发生的“捉奸事件”。民兵连长董大龙带领两名基干民兵闯进寡妇刘月娥家,把光棍张宝田五花大绑绑到了大队部,引得村里的父老乡亲都来围观,议论纷纷。 那时候,李娟刚吃完午饭准备睡个午觉,挑水回来的二哥气喘吁吁地告诉她:“董大龙和民兵绑了张宝田,押到大队部去了,听说是从月娥嫂子家绑走的……”她觉得情况不妙,赶忙叫上大家,小跑着去了月娥嫂子家。 如今回想起来,她还心有余悸。若不是她们及时赶到月娥嫂子家,再晚一会儿,恐怕就出大事了。她们跑进月娥嫂子家院子时,她正把拴在枣树杈上的绳子套在自己脖子上…… 亲历过这样的事儿,李娟不忍悲剧再发生,她把富锦华几人叫到一边。 第16章 放他们走 “你们说,该怎么办?”李娟问。 “要不然咱们走吧,就当没看着。”刘继红先表态。 “我同意。”富锦华表示赞同。 “我也同意。”孙丽红和周晓莉也表态。 “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样,就这么定了。咱们要是把他们交出去,他们就完了。就这样吧,就当没看见吧!”大家的态度,让李娟拿定了主意,一定不把今天看到的事儿说出去,更不能把他们交给厂里。 李娟转过身去,见陈卫东和王春花都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们几人,心更软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没表现出来,而是板着脸道:“我们几个商量了,今天的事儿我们不会说出去。但请你们两个自重,厂里不让搞对象,更不让……没结婚就住在一起。还有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撬门还是你们有宿舍的钥匙?” “我们……有钥匙。”王春花目光闪烁。 “这屋里的人给你的钥匙?”李娟问。 王春花没说话,点了点头。李娟没再多问。 “我们走了,你们赶紧回去吧!要是让别人发现了,不一定像我们这样!”李娟好心提醒。 “是,我们这就走,再也不来了!”陈卫东连忙答应。 回到宿舍,几个人窝在被窝里,再也睡不着了。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对面的关门声,随即是仓促的脚步声。看来,他们很听话,已经走了。 “娟姐,你说王春花有钥匙,是不是说,对面宿舍有人知道他们的事儿?”刘继红问。 “我猜是。王春花和对面的小张关系不错,应该是小张把钥匙给她了。这几天没人,他们可以在宿舍约会。”李娟道。 “娟姐,你说他们这样,算不算是搞破鞋?”孙丽红问。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叫搞破鞋?太晚了,明天还得上工呢,都睡吧!”李娟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 作为宿舍的老大,她觉得有义务管好这几个妹妹,免得她们受今天的事儿影响,也生出什么不好的想法来。且不说厂里不允许搞对象,就是允许,没结婚就睡在一起,绝不是什么好事儿。 对这日的事儿,富锦华或多或少懂一些,但是懵懵懂懂的。终于找到声音的来源,确定不是妖魔鬼怪,她彻底放松了,这一夜,睡得格外好。反倒是李娟失眠了,她隐隐为王春花担心。 自女儿到兰乡塑料厂上班后,汪秀云一直很担心她,夜里常常睡不好。清晨,汪秀云强打精神起来做早饭。镜子里的她,双眼有明显的黑眼圈。她照顾孩子们吃完早饭后,自己才去上班。晚饭后,她通常去师父家学习剪纸,沉浸在剪纸的世界里,她才暂时忘记对女儿的惦念。 这日,她依旧和师姐张秀英约好了,一起到师父家。往常这个时候,师父都会在门口迎接她们。而这会儿,师父家的大门紧锁,可见师父并不在家。 “奇怪了,师父知道咱们来,怎么出去了?”汪秀云心里犯嘀咕。 “师父可能有事儿吧,咱们等等,说不定过会儿就回来了。”张秀英道。 汪秀云知道师父心脏不好,不禁有些着急,只得耐着性子等。 两人等了许久,也不见张巧珍的身影,汪秀云提议,两人分头找,看师父是不是去邻居家了。可她们走了附近的几家,都说张巧珍没去过,姐妹俩开始有点慌了。 “秀云,你看街口有人过来了,是不是师父?”天色暗了,张秀云眼睛不太好,有点看不清楚。 “不是师父,不过看那人有点眼熟!”汪秀云说。 “是胜利大叔!”随着来人越来越近,汪秀云看清他的长相。 武胜利的儿子武大刚和张巧珍的儿子周宝国是战友,介于这层关系,平日里,武胜利对张巧珍很照顾。武胜利也是一个人,汪秀云曾试图撮合师父和武胜利,被师父拒绝了。 “这个时候胜利大叔过来,也是来找师父的?”汪秀云心想。 “秀云、秀英,你们都在,太好了!咱们一起去医院!”武胜利小跑着过来的,有些气喘。 去医院?汪秀云和张秀英看向彼此,都愣住了。 “你师父住院了,大夫说是心脏病!待会儿我再和你们说是咋回事儿。我先取点东西,咱们一起去医院!”武胜利边说边掏出钥匙要开门。 慌乱中,汪秀云二人跟着武胜利进了屋,收拾完脸盆、毛巾等生活用品,就跟着武胜利一起出门了。 他们三人到医院的时候,张巧珍已经入睡,她神色安然,但脸色有些发白。 汪秀云心里一酸,差点哭出来,终究还是忍住了。哭不能解决问题,她要好好照顾师父,直到他康复。 三个人当中,武胜利年龄最大,一时间成了大家的主心骨儿。武胜利说,张巧珍住院这几天由他照顾,汪秀云和张秀英下班后有时间过来看看就行。 汪秀云不放心,坚持要请假一天,确定师父没事再去上班,张秀英也要请假。武胜利拧不过她们,只得同意了。不过要求她们,一旦张巧珍脱离危险,她们必须好好上班。 这一晚,武胜利留下。汪秀云和张秀英一起回家。第二天,汪秀云早早起来,做好饭,将白粥、馒头和咸菜用饭盒装好,未等孩子们吃饭就出门了。 她到医院的时候,张巧珍已经醒了,看起来气色比前一日好了许多。 “秀云,你怎么这一大早就过来了?给孩子们做饭没?”张巧珍首先想到汪秀云的几个孩子。 “给他们留饭了,也给师父带饭了。昨天您可吓死我们了!”汪秀云把饭盒放在小桌子上,坐到床边,打量着师父。 “我已经没事儿了,放心吧!昨天我在屋里摔了一下,心里就开始不舒服。幸亏你胜利大叔来了,把我送医院来了。”张巧珍笑着说。 “好好的,怎么摔了呢?”汪秀云忙问。 听汪秀云问,张巧珍神色黯然,沉声道:“我昨天收到宝国战友寄来的信。” 第17章 重点培养 “宝国战友的信?信里怎么说的?”汪秀云的心像提到嗓子眼儿,心想,为什么寄信人不是宝国,而是宝国的战友?难道,宝国出事了? “信上说,宝国在训练的时候受伤了。他说宝国不让人告诉我,但是他觉得宝国肯定想见我。我看完信,想拿钱去车站买票,脚下一滑,就摔了。也不知道宝国现在怎么样了。”相对于自己的身体,张巧珍更担心儿子的安危。 “巧珍,我这就给大刚写信,让他好好照顾宝国,你就放心吧!你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才能照顾儿子。不然宝国知道你这样,还得担心你!”武胜利劝道。 “是呀,师父,你得身体好了才能照顾宝国。这几天你就好好养着,啥都别想!”汪秀云随着他说。 张巧珍笑道:“听你们的,我好好养着!我去不了,着急也没用!” “胜利叔,我带了早饭,你和师父一起吃点就回家休息吧,今天我陪师父!”汪秀云分好粥和馒头,将其中一个饭盒递给武胜利。 “你和你师父吃吧,我回家吃去。我去睡一觉,下午来换你!”武胜利边说边往外走。 “胜利叔,你明天来就行,我今天不走!”汪秀云忙叫住他。 “不用,我下午来,不来不放心!”武胜利态度很坚决。 汪秀云没多说什么,看着他离开,才坐下来和师父一起吃饭。 “师父,你这次发病,可把胜利叔吓坏了,跑前跑后的,还陪了你一宿。我看他头发好像更白了!”汪秀云咬了一口馒头,试探着说道。 “哪有你说的那么邪乎,他头发早就白了。”张巧珍低头吃粥,没看她。 “像胜利叔这么好的人,太难找了。更何况,他儿子还和宝国是战友。”汪秀云趁机又说道。 以往每次提到和武胜利相关的话题,师父要么不让她说,要么表现的有点不耐烦,这一次则不同,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汪秀云觉得有戏。 她师徒二人吃完早饭,先是医生过来查房,之后护士过来输液。等医生、护士走后,张巧珍睡了一觉,再醒来已临近中午。 见屋里没有外人,张巧珍拉住汪秀云的手,叮嘱道:“秀云呀,你师父我从十岁起开始剪纸,到现在四十多年了。这些年家里的日子一度艰难,但我从未放弃过剪纸。我知道你家里孩子多,还要照顾老人,但师父希望你别放弃,哪怕只有一点空闲时间,都要潜心钻研剪纸的手法与技巧。师父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 张巧珍似是有点激动,话没说完,已开始咳嗽。 “师父,你放心吧,我不会放弃,我喜欢和你学剪纸。剪纸给我带来很多乐趣。小华也喜欢剪纸,她说等放假回来,要接着和你学。”汪秀云劝慰师父,但说的也是真心话。 对她来说,剪纸是她的一种精神寄托。而且,她虽然没上过学,不认识几个字,但她明白,这门技艺要想传下去,必须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千万不能断了。 听爱徒这么说,张巧珍心里踏实了。她身体不好,眼睛也花了,没有精力再带更多的徒弟,她有意重点培养汪秀云,让她带徒弟,把剪纸技艺传给冰城的年轻人和孩子。 三天后,张巧珍出院了。她收到儿子的来信,说他腿上的伤好多了,很快就能归队。 为了庆祝师父康复出院,汪秀云在家里准备了一桌饭菜,邀请师父、师姐和武胜利到家里吃饭。恰巧富锦华也放假回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分外热闹,唯独缺了富文兴。他去市政府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事关冰城经济发展。 这几年,冰城十年九春旱,粮食生产始终上不去。年初,原肇城市委副书记张为民来冰城任市官员。上任伊始,他便带队沿着大林河经树城、前乡、兰乡、银城、韩村、红门、百隆公社进行踏查,调研地形地貌。 冰城市三面环水,南部面对着大林河,西面和北面以江水为邻。因为境内地势高于江河水面,虽然建设了一些灌溉工程,但收效不大,只能望水兴叹。在掌握大量第一手资料后,张为民立即召开常委会,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从肇城的大林河开渠引水,建设引林渠,牵来蛟龙落冰城市,并命名为“引林工程”。引林渠包括干渠,东分干渠和西分干渠。西分干渠在百隆乡吴家村注入大林河,东分干渠注入百隆乡石云水库。 工程指挥部成立后,张为民从各单位抽调了精英。富文兴被抽调参加引林工程,和他一共被抽调的还有郑有才。 富文兴回家时,已是夜里十点多。孩子们都睡了,只有汪秀云等他。 “锅里给你留了馒头和几块肉,你去吃点吧。”汪秀云接过丈夫的外套,压低声音说。 “不吃了,睡吧!我这几天可能都回来晚,你不用等我。过些天,我可能不能回家了。”每次回来晚,妻子都会等他,还给他留饭,让富文兴很过意不去。 “咋不回家?啥事儿这么忙?”汪秀云忙问。 “我得参加市里的一个工程,我们都去乡下。应该会住在那儿。”富文兴用手巾沾水,抹了把脸。 “好不容易搬来城里,又要回去了?”汪秀云心里不是滋味。在乡下马棚、草房住的日子,她记忆犹新。 “这次的工程肯定很艰苦,但是个大好事儿,一旦工程竣工,粮食产量上来了,还愁以后的日子不红火?”富文兴用妻子能理解的,通俗易懂的话,将引林工程的好处告诉她。 “那粮食产的多了,是不是就总能吃大米、白面了?”汪秀云激动道。 “那当然了!吃啥都不愁,想吃啥就吃啥!”富文兴笑道。 “那可真是个大好事儿!”憧憬着以后能随便吃大米白面的日子,汪秀云更加振奋。她觉得,她应该做好丈夫的后盾,支持他好好工作。她也为自己丈夫能参加这么重要的工程而自豪。 第18章 伟大的事业 军人出身的张为民,将这项事关民生福祉的水利工程视作“攻坚战”。他组织召开誓师大会,号召全市人民团结一心,立即投身这一伟大事业。 年底,在总指挥张为民的带领下,在众人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引林工程第一期全面启动。来自各行各业的冰城人民顶风冒雪,拉着粮草、行李、劳动工具浩浩荡荡开赴冰城市红旗公社工地现场,安营扎寨,投身建设。这冰城市第一次依靠自己的力量修建引水工程,没有机械化施工,全靠干部群众的双手创造!他们工作的地方十分艰苦,吃的是玉米面大饼子、大碴子粥、萝卜、白菜、咸菜,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士气和热情。 富文兴担任引林工程政工处主任,郑有才任副主任。除了参加工程建设,他们还有一项重要职责是带领政工处的人做好思想工作,宣传工程建设中涌现的好人好事,树立典型。 到工地的第一天,富文兴组织政工处的人开会,研究怎么做好工地的宣传工作。会上,大家畅所欲言。 “文兴,我觉得咱们可以找块空地,做个宣传板,把一些重要的通知和好人好事登出来。”郑有才先说。 “这是个好主意,可以马上落实!”富文兴表示赞同。 “我觉得咱们可以办一个战地报纸,随时宣传我们引林工程的意义,表彰先进……”冯祥说。 “还可以宣传咱们的工程进度、公布一些技术革新的信息。”刘春生补充道。 “办报这个想法也不错。可以落实。不错咱们先考虑一下,多久出一期报纸。”富文兴说。 “一个星期出一期怎么样?”冯祥问。 “有点太久了。”富文兴摇摇头。 “我建议3-4天出一期,一个星期出两期。”郑有才说。 “可以考虑。咱们可以按照一个星期出两期的标准,先把这件事做起来!至于要不要一直每个星期出两期,可以摸索着来!”富文兴说。 “好,我赞成!”郑有才表态。 “我也赞成!”冯祥和刘春生几乎一起说道。 “好,那就这么办!从今天开始,咱们就做起来!大干一场!”富文兴很振奋。 很快,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有了一份人们争先传阅的刊物:《引林工程工地战报》,主要宣传引林工程的意义和工程进度,表彰先进,公布技术革新信息等。一份份散发着油墨香气的战报,鼓舞着人们奋勇向前。 富文兴吃住都在工地,接连多日没回家。富锦华放假回家不见父亲,有些失落。 “妈,你说咱去工地看看我爸咋样?”她对母亲提议。 “你爸那儿忙,咱去了你爸也没空看咱们。”汪秀云笑道。 “那咱们去给爸送点吃的就回来。他那儿肯定吃不好睡不好,我爸肯定饿瘦了。”富锦华很心疼父亲。 “晚点看看吧,没准儿你爸过几天就回来了。”汪秀云心想,丈夫这都在工地住一个多月了,怎么不得回家看看。 “好吧。”富锦华听话地应道。 “秀云!秀云!” 母女俩说话间,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急切。 “妈,好像是陈婶!”透过窗户,富锦华看到邻居陈玉田的妻子刘红梅进院了,一边走一边喊汪秀云的名字。 “这是咋啦,红梅?”汪秀云忙去开门。 “快看看你家大小子吧!坐我家门口不走了!”刘红梅哭笑不得。 “这孩子又作啥?我去看看!”汪秀云以为大儿子又惹事了。 她随刘红梅到了她家门口,看到富俊阳坐在门槛上,翘着二郎腿,眼睛斜吊着,眸子里闪着坚定与倔强。 “富俊阳,你在人家门口坐着干啥?快给我滚回家!”汪秀云大声喝道。 富俊阳似是预料到母亲会来,不觉意外,他拍打了一下裤子上的灰,起身道:“妈,大壮把我弟的鞋拿走了,我来要鞋!” “你咋知道是大壮拿的?胡说!”汪秀云下意识看了刘红梅一眼,有些尴尬。 “只有他去过咱家,不是他拿的谁拿的?我弟的鞋还能长翅膀飞了?”富俊阳理直气壮道。 “大壮出去帮我买酱油了,等他回来我问问他?要是他拿的,我一定饶不了他!你先回家等着,行不,小阳?”刘红梅商量道。 她听富俊阳嚷嚷了半天,脑瓜仁都疼。 “我不走,我就在这儿等大壮回来!”富俊阳目光炯炯,丝毫不肯妥协。 “富俊阳,你走不走?”汪秀云强压着怒气。 “我不走!”富俊阳扬起头。 “不走是吧!不走我就牵着你走!”汪秀云边说边揪住富俊阳的耳朵,拉着他往家里走。 “哎呦呦,疼,疼,妈,你怎么这样,胳膊肘往外拐……哎呦……”富俊阳疼得直呲牙,被迫跟着母亲回到家。 “秀云,你轻点,别伤着孩子!”见富俊阳挨骂,还被揪耳朵,刘红梅有点过意不去。 “没事儿,他皮糙肉厚着呢!”汪秀云道。 母子俩进了门,都气呼呼的。 “妈,我弟这是咋啦?”见大弟弟被连掐带骂地带回家,富锦华问。 “大壮拿了咱弟的鞋,我去要鞋!咱妈非得拉我回来!咱妈胳膊肘往外拐,不知道向着自己孩子!还揪我耳朵!”未等母亲回答,富俊阳便向姐姐诉苦。 “你怀疑人家拿了你弟的鞋,可以等大壮回来去找他,你在陈叔家门口坐着嚷嚷啥?”汪秀云被大儿子气乐了。 “妈,这不奇怪,这是我弟的风格!我记得那次,张婶家小刚抢小凯的爆米花,他塞了一大把爆米花放进人家嘴里,差点没把小刚呛过去!”回想当时那一幕,富锦华忍俊不禁。 “咋?他欺负我弟弟,我收拾他不应该?姐,你不会也和咱妈一样,胳膊肘往外拐吧?”富俊阳不服气道。 “秀云、小阳,我把大壮给你们带来了!”姐弟俩说话间,门外传来刘红梅的声音。 汪秀云推门一看,刘红梅揪着大壮的耳朵,母子俩一前一后地过来了,大壮手里拿着一只花布小鞋。 她不禁笑了,看来儿子说的没错,鞋是大壮拿的。 第19章 小弟的鞋 富俊阳腾地一下从炕上起来,冲了出去。 看到大壮手里拿的弟弟的鞋,他一把抢过来,理直气壮道:“我就说吧,这鞋是大壮偷的,我……” “好了,你这孩子,别得理不饶人了!”汪秀云和刘红梅关系一向很好,怕她难堪,她忙阻止儿子继续说。 “小阳说的没错。要不是小阳,我还真发现不了这鞋。快说,为啥要偷小凯弟弟的鞋?”刘红梅的手更用力了些,惹得大壮连连叫疼。 “妈,我没偷,我就是觉得鞋挺好看的,拿回来给你看看,让你照这样给我做一双!你做的鞋太难看了,同学们都笑话我!”大壮不敢正眼看母亲,忍着疼说道。 因为儿子偷鞋,刘红梅本就觉得不好意思,听大壮这么说,她脸更红了。恼怒道:“你一个臭小子,有鞋穿就行呗!还要好看的,你当你是大姑娘?” 说完,她更用力地揪住儿子的耳朵,还拧了两下。 “妈,你这是恼羞成怒!下手这么狠!你不厚道!”大壮嘴里叽里呱啦说个不停。 汪秀云被大壮逗乐了,心想,这孩子和自己大儿子还真像,都很调皮,还嘴硬不服软。 “好了,大壮,别气你妈了。这样,你喜欢小凯的鞋,婶子跟你做一双一样的,你说咋样?”汪秀云不想母子俩再僵持下去,和大壮商量道。 汪秀云话落,刘红梅住手了,大壮也不再嚷嚷了,两人都愣住了。 “妈,不给他做,你这一天够忙的了!还给他做鞋,多累!”富俊阳首先反应过来,他可不忍母亲挨累,即便大壮是他最好的朋友也不行。 “是呀,秀云,你别听他乱说。他有好几双鞋,给他做什么鞋!我可知道,做一双鞋多费功夫。”刘红梅也说道。 “就这么定了,我给孩子做一双。今儿这事儿就算了。”汪秀云果断道。 “哎,瞧这事儿闹的!大壮,你还不快谢谢你婶子!”刘红梅越发不好意思。 “谢谢婶子!”大壮笑嘻嘻地看着汪秀云,似忘了耳朵上的疼痛。 汪秀云和刘红梅说话的时候,富俊阳把大壮拉到一边,低声威胁道:“陈大壮,我妈给你做鞋这事儿我记下了。你要是再敢打我家东西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举起拳头挥向他,唬得大壮连忙说道:“小阳,我再不敢了。婶儿做的鞋太好看了,我就是一时手痒,再不敢了!” 见他面露惧色,连连求饶,富俊阳没再说什么。 在这条街道,富俊阳绝对是孩子王。他天不怕地不怕,爬树、抓鸡、打鸟,对什么都抱有热情与好奇,颇有一番带头“闯荡”的老大作风。不过,他从来不干欺软怕硬的事儿,还很照顾街坊邻居家的小孩儿,孩子们打架,他还从中调停,邻居的孩子们都很敬畏他。 所以,虽然并无恶意,但对偷拿了老大家一只鞋这件事儿,大壮心存愧疚。 跟着母亲回家后,大壮琢磨着,该给“老大”送点什么,表达歉意。 想了想,他拿了父亲给他的零钱,带富俊阳去百货商店,让他随便选吃的,他付钱。富俊阳本想多买点,但看着他手帕里仅有的两块钱,终究是没忍心,只选了几块麦芽糖、几块桃酥,准备回家分给母亲、姐姐和弟弟。 虽然有了糖和桃酥,但看母亲在灯下纳鞋底,富俊阳还是很难受,含在嘴里的糖似乎都不那么甜了。 在家休假两天后,富锦华回到塑料厂。一进厂子大门,她就看到厂里的工友们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像是在议论什么。李娟和刘继红几人也在其中。 富锦华好奇地走过去,拍了一下李娟道:“娟姐,你们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陈卫东出事儿了,被送去医院了,还不知道怎么样呢!”李娟忧心道。 “出事儿了,不会是他们被发现了吧?”富锦华还以为和那天的事儿有关,不免有点担心,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这事儿。前天王春花发了高烧,身上发冷,陈卫东和周勇把她送卫生所去了,卫生所的大夫说她是得了疟疾。昨天王春花高烧退了,但脸色惨白惨白的。陈卫东想给她买点营养品,但供销社里虽然有白糖、红糖,可都要凭票供应,没有票是买不到的。大家都在想,怎么给王春花增加营养呢?还是周勇想出了个主意,他说山上应该有野鸡,可以抓回来炖汤喝,那可是高级的营养品。”李娟说了许多,微微歇了口气。 “这主意不错呀,野鸡肉炖汤肯定补!”富锦华听金大山说过,野鸡肉很滋补。 “是,这个主意很不错,大家也都觉得不错,周勇他们说和陈卫东一起山上打野鸡,陈卫东拒绝了。他说他自己去就行,不麻烦大家。”李娟接着说。 “他说不麻烦大家,自己去,说的这么直白,不会是大家都知道他和王春花的事儿了吧?”富锦华听出了弦外之音。 “没错,厂里的很多人都知道,大家都假装不知道,替他们瞒着。但我觉得他们应该不知道他们在宿舍私会的事儿。”李娟判断道。 “那后来了,陈卫东自己去了?”富锦华追问。 “没错,昨儿晚上的时候陈卫东回来了,竹篓里装着两只野鸡。我们借厂里的厨房给王春花炖了鸡汤。她喝了汤、吃了鸡腿精神了许多。我们把剩下的野鸡肉分了。”李娟说。 “这不挺好吗?那陈卫东咋被送医院去了?”富锦华不解。 “本来是挺好的,可今天一大早,陈卫东又去山上了。过了中午,他还没有回来,王春花急了,周勇几个人急忙出去寻找,一个多小时以后,他们把陈卫东带了回来。”说到这儿,李娟下意识叹了口气。她有点后悔,不该听陈卫东的话把剩下的野鸡肉分了,也许他就不会再去山上了。 “他咋了?受伤了?”富锦华心头一惊,忙问道。 第20章 有孕 “他被蛇咬了!听说他左腿上有一块乌青,一看就是毒蛇咬的!他们说,看他那伤口,蛇应该不是很毒,不然陈卫东可能早没命了。” 李娟讲的绘声绘色,富锦华听的越发紧张。 “幸好没事儿,要不然春花姐可要哭死了。不过陈卫东真是个好人。为了给春花姐补身体,什么都肯做。”富锦华不由得称赞道。 “怎么,羡慕了,小丫头?”刘继红逗富锦华。 “我才不羡慕呢!我又不找对象!”富锦华微微红了脸。 “哈哈,也是,咱们小华还小,还没成年呢!”周晓莉坏笑。 “你们几个姐姐没正行儿!不和你们说了!”说完,富锦华抛下她们几个,回宿舍送东西。 周勇从医院带回消息,说陈卫东已经脱离危险,王春花正在照顾他。 因为这件事儿,王春花对陈卫东的感情更深了,她觉得,陈卫东为了自己差点连命都丢了,是一个值得信赖、值得托付的人。 两个人经常偷偷地约会,对于他们俩的关系,工友们都心知肚明,但没有人乱说话,都替他们向厂里保密。 富锦华越来越觉得,厂子是个很温暖的地方,当初刚离家时的失落感已不复存在。 自那件事后,王春花对富锦华宿舍的几个人心存感激。她家里条件不错,常给她寄来一些好吃的,她除了给陈卫东,每次都会和富锦华几人分享。 这日,王春花带着东西来宿舍,李娟几人都不在,只有富锦华一个人在屋。 一看到王春花来了,怀了还捧着东西,富锦华乐颠颠地迎上前,“春花姐,你一进来我就闻到一股香味。让我猜猜,是不是麦乳精?” “你这丫头,鼻子贼灵!不过你是怎么闻到味儿的,这盖子盖着,也没什么味儿呀!王春花边说边打开麦乳精的盒盖。 “呕——”随着盒盖被打开,王春花一歪头,“哇”的一下吐了。 “你这是咋啦,春花姐?”她这一吐,把富锦华吓坏了。 “我……可能吃坏肚子了吧。”王春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中午吃饭,她也差点吐了。 富锦华忙去拿笤帚,相帮她清理呕吐物。 “小华,我自己来!”王春花抢了过来。 “这是咋啦?”李娟从外边走进来。 “春花姐吐了。她说吃坏肚子了。娟姐,你有没有药?”富锦华忙说。 “春花,你这样多久了?”李娟微微迟疑了一下,若有所思道。 “我今天中午吃饭就恶心,吃不下。这会儿有点饿,想和你们一起喝点麦乳精,结果一闻这味儿,又恶心了。”王春花道。 “那你拉肚子吗?”李娟问。 “不拉肚子,就是恶心。”王春花道。 李娟是家里的老二,大姐怀孕期间,和王春花现在的情况一样,吃饭时候恶心,闻到特别的气味也恶心。听王春花说她不拉肚子,她基本排除了她吃错东西的可能,觉得她可能是怀孕了。可是她不敢说,王春花虽然和陈卫东在一起,但毕竟还没结婚。未婚怀孕,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她把她拉到一边,悄声道:“你这个月那个来了吗?” 王春花摇了摇头:“还没来,比往常推迟了好几天。” 听她这样说,更引起李娟的怀疑,她索性直白问她:“春花,你是不是怀孕了?” “我……”王春花慌了,不知该怎么办。 “娟姐,咱们带春花姐去看大夫吧。悄悄地去。”富锦华凑近道。 “我认识个老中医,和她还挺熟的。咱先不去医院,去她那儿看看。”李娟怕这事儿影响不好,不敢带王春花去医院。寻思先带她去熟人那儿看看,如果王春花真怀孕了,熟人至少能帮着保密。 “好,咱这就去吧!”富锦华有点理解李娟的顾虑,附和道。 王春花有点为难,她内心很纠结。她和陈卫东情投意合,若是有了他的孩子,她是高兴的,可他们还没结婚。这孩子,对她来说,也许是个灾难。 富锦华和李娟陪着王春花看了老中医,老中医很有经验,一把脉,就笃定地说是喜脉。 “娟姐,你说该怎么办呀?”富锦华替王春花着急。 “这得看你春花姐怎么想。”李娟从没遇到这样的事儿,不过,她觉得这事儿,外人说没用,还得看王春花自己怎么想。 “我……”王春花完全懵了,根本没主意。 “春花,要不然你和卫东商量下,这也不是你一个人事儿。”李娟建议。 “嗯,我和卫东商量下。娟姐、小华,你们陪我去好不好?”王春花苦着脸。她很紧张,不敢单独面对陈卫东。 此时此刻,在她的世界里,天塌了。 “行,我们陪你去!”李娟看了眼富锦华,说道。 中午下工后,王春花在李娟和富锦华的陪伴下,找到陈卫东,把她怀孕的事儿告诉他。 “你真怀孕了,春花?”陈卫东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但像是有几分喜色。 “咋,你还不信?这事儿春花能骗你?”李娟担心陈卫东不认账。 “我信,娟姐!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我和春花有孩子了。”陈卫东连忙解释。 “你打算怎么办?”李娟替王春花问。 “我想春花把孩子生下来,可我们现在结不了婚。”陈卫东很为难。 几个人都沉默了,一时间,这个问题无解。 不过,李娟和富锦华都很欣慰,至少,陈卫东没说不要孩子。 星期天,富锦华不放心王春花,打算留在厂里,不回家了。在李娟和王春花的催促下,她才出发去车站。 外面飘着小雪,寒冷的空气吸入肺腑,富锦华把脖子缩在厚重的棉袄里,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她很想买一条围巾,可上次回家的时候去第一百货商店看过价格,便断了这想法。 “富锦华,等等我!” 她刚出门没多久,就听到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 她回头,看到周勇正往她这边跑。周勇是陈卫东最好的朋友,她是王春花的朋友,因为陈卫东和王春花,她和周勇有过几次交集,不过也就是说几句话。她很好奇,周勇找她做什么? 第21章 探望 “富锦华,我刚去你宿舍找你,娟姐说你出来了,我就追过来了!这个给你!”周勇把手里的东西递向富锦华。 “这是啥?”富锦华问。 “这几天挺凉的,我看你没有围巾,给你买了条。”周勇笑着说。 “这东西太贵了,我不要!”富锦华拒绝的很干脆。 “不贵,还挺适合你的,你戴上一定好看!”周勇的手悬在半空中,并未收回。富锦华白嫩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看上去越发可爱。他有些失神。 “我真不要!我着急赶车,先走了!”富锦华仍旧没接。 拒绝了周勇送的围巾,富锦华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面对周勇,她有点紧张。而且,她也无法接受对她来说很贵重的礼物。 周勇没再强求,看着富锦华慌张离开的背影,他无奈地笑了笑。 一路上,富锦华回想着刚才那一幕,毫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围巾固然漂亮,也很实用,但她无功不受禄,不能接受周勇的礼物。她暗想,如果这是娟姐送的,她也许会接受。 富锦华下了汽车,直奔自己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她把随身的背包挂在车把手上,上了车,用力向前蹬。迎面来的风凌厉如刀子,刮在她脸上,生疼生疼的。 雪越来越大,富锦华加快速度,只想尽快到家。忽然,随着“哐当”一声巨响,自行车的前轮突然与车身分离,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滚向路边,车身猛地向前倾斜,差点没把富锦华甩出去。 好在她反应迅速,动作敏捷,在车身倒地的前一秒,一跃跳了下来。 “好险!”看着孤零零躺在几米之外的前车轮,富锦华心有余悸。 她不会修车,而且手头也没有工具,只能把前轮搭在后座上,推着单轮车往家走。 这个时候,她格外想念父亲。以往她休假回家的时候,若是父亲在家,一定会来接她。他们会在半路遇见。 富锦华很沮丧,只能冒着雪,艰难地往前走。 “姐!姐!”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不远处有人向她挥手。她定睛一看,是大弟弟富俊阳。 富锦华瞬间振奋起来,也向他挥手。 富俊阳小跑着过来,看姐姐一脸狼狈,笑问:“姐,你这车咋啦?咋成单轮车了?” “你就别贫了,我这车不知道咋回事儿,骑到半路轮子掉了,我差点没摔地上。你快帮我看看是咋回事儿?”富锦华道。 “咱爸这破车,看着就像要散架了,你能骑这么长时间没坏就不错了!”富俊阳边说边低头查看。 他很快找到原因,发现是连接轮圈与轮胎的螺丝松动,造成了轮胎脱圈。只是,他没有工具,修不了车。 “姐,等到家我帮你修。你先歇会儿,我帮你推车!”富俊阳从大姐手里接过车。 天很冷,因为大弟弟的突然出现,富锦华的心却很暖。姐弟俩并肩前行,边走边聊,回家的路也不再漫长。 姐弟俩到家时,汪秀云蒸的包子刚出锅。香喷喷的包子冒着热气,馋得富俊阳忍不住伸手去拿。 “小心,烫手!”汪秀云笑着拍了一下儿子的手。 “不烫,妈,这样吃最香!”富俊阳忍着烫捏起一个包子,一口咬掉那层又软又韧的面皮,滚烫的油汁顿时火山爆发似的涌出来,带着浓郁深沉的肉香,一下子占满他整个嘴巴。 “妈,这包子太香了!”富俊阳一脸享受。 “香你就多吃点!吃完这个,你去你大山叔家叫你二爷,让他回来吃包子!”汪秀云说。 “我这就去,这么好吃的包子,得趁热吃!”富俊阳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跑着出门了。 没过多久,富伯成和富俊阳一起回来了,他们身后,跟着邻居陈玉田,几个人都面露急色。 “妈,陈叔说,我爸干活的工地,有人受伤了!”富俊阳一进屋就急不可待地说。 “谁受伤了,咱们认识吗?”汪秀云看向陈玉田。 “听说是个领导。我怕是文兴,就赶紧过来问问。”陈玉田说。 “说起来,他得有快一个月没回家了,也没和我们说咋样了。”汪秀云心里也急,却强作镇定。 “妈,咱去工地看看我爸吧!看他没事儿,咱们就放心了。而且,咱们还能给他带点好吃的,改善下伙食。”富锦华提议。 “对,去看看爸,给他带几个肉包子!”富俊阳雀跃道。 “是呀,去看看文兴吧。我这心里不踏实。”富伯成也表示赞同。 “行!小华、小阳,跟着妈去工地看你爸!多给你爸拿几个包子,让他和你有才叔分着吃。”汪秀云雷厉风行,说话间就开始装包子。 “好,咱这就走,我和你们一起去,路上有个照应!”陈玉田知道没有直达工地的汽车,从最近的村子下车后,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不放心她们娘仨儿,便毫不犹豫地说要送她们去。 “我们就拿点包子,没啥重的东西,不用你去,玉田!”汪秀云不好意思麻烦他,拒绝道。 “就这么定了,你们先收拾东西,我回家和红梅说一声就来找你们!”陈玉田着急忙慌地走了。 汪秀云几人,坐了两个多小时的汽车,又走了5公里路,到红旗公社的时候已是傍晚。 虽然天色已暗,但坝上仍旧很热闹,大家干的热火朝天,根本没人留意到他们几人。 “同志,我想问一下,富文兴在哪儿?”陈玉田走到一个男人跟前,客气询问。汪秀云拉着两个孩子,跟了过去。 “你找文兴呀?他这会儿不在坝上,你们先坐那儿等会儿吧,应该快回来了。”听说他们是来找富文兴的,男人脸上露出笑容,也十分热情。 “文兴没事吧?”汪秀云问。 “你咋这么问?文兴挺好的呀!就是瘦了,也黑了!”对他的问话,男人有点奇怪。 “那就好,我们上那边等着他去!”听男人这么说,陈玉田彻底放了心,汪秀云也长长舒了口气。 “姐,受伤的不是咱爸!”富俊阳兴奋地看向姐姐。 “嗯!”富锦华重重地点了点头。 来的路上,富俊阳一直担心父亲,一向多言的他,几乎没说话。这会儿听说父亲没事儿,彻底放开了,又开始叽里呱啦地说起来。 不远处,一个人向他们走过来。 “听老张说,你们是来找文兴的,你们是文兴什么人呀?”来人问道。 “我是他邻居,这是他媳妇和闺女、儿子!”郑有才向他介绍。 “是弟妹呀!失敬失敬!文兴和有才去采访了,估计得很晚才能到这边来,我带你们去找他!”来人笑道。 “不用去找他,我们在这儿等着,可千万别耽误他工作!”汪秀云忙阻止道。 “我估计采访应该很快就结束了,文兴写稿子快,剩下的有才一人就能搞定。你们跟我走就行了!”来人语气很坚决,不容他们拒绝。 “妈,我想爸了,咱们跟着去吧,就在一边看着,不影响爸工作!”看母亲还在犹豫,富俊阳说道。 “那好,我们跟着去,就在一旁看着。”汪秀云同意了。 “哈哈,好!”来人爽朗笑道。 第22章 振奋 工地临时搭建的小帐篷里,富文兴和郑有才正在和引林工程“铁娘子突击队”的队长孙家男说话。他们要写一篇对“铁娘子突击队”的报道,作为工地战报的第150期,印刷之后发出去。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挑土篮子,把土从河底挑到坝上。一段时间后,肩膀肿得像馒头一样高。后来,我们想出了一种新的运土方法,就是在横杆上一头挂土篮,另一头拴绳,利用杠杆原理,一收绳,土篮便被吊到空中,旋转横杆,使得土篮转到岸上。”孙家男骄傲地对富文兴说。 孙家男是市妇联的主任,联合了参加引林工程的二十几个女同志,组成了这支“铁娘子突击队”。她们虽然体力不如男同志,但冲锋在前,从不叫苦、喊累,丝毫不比男同志差。 “你们这个办法很好。我们准备写在报纸上,在整个工地推广!”富文兴振奋地说。 “那太好了,文兴同志!以后我们再有好点子,就来告诉你!你也推广出去!”孙家男也很振奋。 “我打算和为民书记说,开展一次竞赛活动,鼓励大家多发明创造提高效率的工具!向你们铁娘子突击队学习!”富文兴笑着说。 “文兴同志,你这个主意太好了!等竞赛开始了,我们突击队一定参加!”孙家男保证道。 送走了孙家男后,富文兴开始写稿。 和孙家男的谈话,让他激情满怀,稿子一气呵成。 郑有才看过后,称赞道:“文兴,你这文采是越来越好了,看得我心里好像有一团火,恨不得一晚上就把这堤坝建起来!” “你要有这本事就好了,省的大家伙儿这么多人,贪黑起早的!”富文兴逗他。 “文兴,有才!” 两人说的正热闹,听到帐篷外有人叫他们。 “好像是张书记的声音!”郑有才兴奋道。 “还真是!张书记来了!”富文兴也听出来。 他们把稿子放到一边,去迎接张为民。 帐篷外的路很窄,要是两人并肩同行就有些挤。他们一前一后出了帐篷。 “张书记,您怎么来了?”富文兴笑问。 “我给你带人来了!你看谁来了!”张为民走到一边,看向身后。 此时此刻,富文兴和汪秀云都很吃惊。 富文兴吃惊的是,妻子竟然带着孩子来了;汪秀云吃惊的是,带他们过来的人竟是市官员、工程总指挥张为民! “爸!” “爸!” 未及父亲和母亲说话,富锦华和富俊阳就控制不住,一起大声唤父亲。 “你们咋来了?”富文兴压抑着激动,问道。 “我们不放心你,过来看看。玉田送我们过来的。”汪秀云道。 听妻子说,富文兴留意到他们身后的陈玉田,感激道:“谢谢你玉田!” “谢啥,瞎客气!”陈玉田笑着说。 “爸,我们给你带了包子,可好吃了!你快吃点吧!”富俊阳先想到包裹里的包子。 “你先拿着,爸等会儿再吃!”富文兴轻抚儿子的头,笑道。 “真没想到您是张书记,还麻烦您带我们过来,走这么远的路!”汪秀云感激地对张为民说。 她早听富文兴说张为民人好,很随和,却没想到这般有亲和力,完全没有领导架子。汪秀云之前很担心丈夫,但今天见到了张为民,想到丈夫能在这样一位好书记、好领导的带领下干活儿,她心里踏实了许多。 “麻烦什么?我正要过来找他们,看看他们的报纸做的怎么样,就顺道带你们过来了!你们先说话,我和有才去我那儿聊聊报纸的事儿!”张为民料想他们一家人见面一定有很多话说,拉着郑有才离开了。 “走,进帐篷说话吧。”有妻儿和好友过来探望,富文兴心里暖暖的。 “爸,你不会住这儿吧?”看着帐篷里一张简易的小床,富锦华问。 “咋,这儿不能住?”富文兴笑着反问。 “爸,这帐篷里啥也没有,多冷呀!”富锦华很心疼父亲。 “有炉子,这会儿忘了生火。爸把火生上,你和你妈、你弟,今晚就住这儿吧,明天一早就回去吧!我和你玉田叔住旁边的帐篷。”富文兴虽不忍心妻儿、朋友和他在这儿吃苦,可天色已晚,没有回市区的汽车,只能让她们将就一晚。 “爸,先吃包子吧,这包子可香了。”富俊阳还惦记着带来的包子。 “就想着吃!冰凉的包子,你爸咋吃?快帮你爸生火,热包子!”汪秀云被儿子逗得哭笑不得。 富俊阳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这才意识到,过了这么久包子早凉了。 包子热好后,富文兴先拿了几个,给张为民和郑有才送去。 他回来和妻儿一起吃完包子后,便带陈玉田去隔壁的帐篷找郑有才。他还要校对一遍之前写好的宣传稿,确定没问题了,明天得尽快排版、印刷,发放到各个工地。 这些天,他们住窝棚、睡帐篷、搭地窨子,嚼窝头、吃玉米碴子、喝冻菜汤……日子十分艰苦。可虽是寒冬腊月,他们每个人心里都燃着一团火,一定要引大林河水灌溉农田,在曾经的旱地插下水稻秧苗…… 第二天一早,富文兴刚起来就被人叫走了。 汪秀云能看得出,丈夫虽然瘦了、黑了,但精神头儿似乎更好了,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她虽然很想留下来照顾他两天再走,但不忍影响他工作。他们四人喝完了玉米碴子粥,就离开了工地。 对富锦华来说,来到引林工程工地,像是给她上了一课。她原本还觉得厂里的环境差,吃的不好,但和父亲比起来,她在厂里吃的那点苦根本不算什么,至少,她还能吃上茄子、土豆,能喝上热乎乎的汤,睡温暖的火炕。 她不知道是什么支撑父亲在这里生活、工作这么久,但她听邻居们说过,引林工程一旦建成了,他们再不愁吃大米、白面了,想吃多少就有多少。 她想,父亲应该是为了这个吧。能随便吃大米白面的日子,一定很美好! 第23章 解决大难题 汪秀云带着孩子们回家后,邻居们都来询问富文兴的情况。富文兴本就人缘好,因为参加引林工程,更成了邻居们心中的大英雄。张巧珍也来了,她和汪秀云商量,也想为引拉工程做点什么。 “妈、张奶奶,不如咱们做个剪纸吧,就剪我爸他们在工地上干活的画面。”富锦华灵机一动,提议道。 “这孩子和我想到一块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咱们可以做引拉工程的剪纸。不过,剪纸不是简单地拿剪刀‘咔嚓咔嚓’剪几下,需要我们仔细观察。”张巧珍对富锦华说。 “张奶奶,你是说咱们得去工地看看?”富锦华问。 “奶奶这腿脚不行了,走不了那么远的路。你可以把你这次去工地看到的画出来,或者讲给奶奶听。”张巧珍笑着说。 “好,我给奶奶画出来!等我爸回家,我让我爸给咱们讲讲工地的故事。”富锦华很快想到这儿。 “不错,这是个好主意!”张巧珍表示赞同。 富锦华把背包拿过来,从里边掏出一本书,书里夹着她最近的剪纸作品,“张奶奶,我在厂里没事儿的时候,也爱剪纸。我拿来给你看看,你看好不好。” 张巧珍接过书,戴上花镜,仔细翻看,一边看一边点头,“小华进步很大,比上次剪得好多了,就鸟像活了似的!” 张巧珍叮嘱过富锦华,让她从花鸟鱼虫、人物、走兽,到植物、风景,每个花样至少练习几十遍才能出徒。如今看来,富锦华快要出徒了。 “师父,你可别夸她了,再夸她要飞起来了。”见女儿一脸傲气的小表情,汪秀云笑道。 “孩子剪得好,就得夸。上次她给我看她剪得蝴蝶,我怎么没夸她?这次看,孩子进步很大,必须夸!不仅夸,还要奖励!等下次来,奶奶把用了二十年的剪子给你,那可是奶奶的师父给奶奶的。”想到师父传给她的剪纸技艺后继有人,张巧珍既激动又兴奋,差点流下泪来。 “谢谢张奶奶,我一定好好练习!”富锦华向她保证。 张巧珍欣慰地笑了,汪秀云和富锦华,让她看到了将剪纸技艺发扬、传承下去的希望。 引林工程工地上,富文兴和郑有才带着几个人分发完报纸,去张为民的帐篷开会。参会的除了他们二人,还有引林工程的副总指挥马南山。 “目前,咱们引林工程最大的难题,是修筑渠首拦河重力坝工程。按照市水利勘测设计院的设计,拦河重力坝坝体全长260米,高6.5米,由混凝土浇筑而成。重力坝是整个工程的关键节点,混凝土可以使坝体更加牢固,能够抵挡水流的冲击并成功将大林河水拦截,让更多的河水通过灌渠流到冰城的土地。而混凝土必须要保持在30度以上才能浇筑……”张为民皱着眉,一脸严肃。 正值冬日,寒风凛冽刺骨,大林河两岸升腾着白色的雾气。看着帐篷外,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叹气。 “是呀,温度太低了,刚拌好的混凝土,转眼就被冻上了,成了一块块硬邦邦的‘铁疙瘩’!”马南山很无奈。 “吊装队还等着吊装呢!不能耽误施工进度!可这混凝土冻上可咋办呢?”郑有才边说边琢磨。 “一定要把铁疙瘩拿下!”张为民目光炯炯。 富文兴没说话,突然,他看到远处农家的小草棚!有了! 他起身,拿着工程图纸跑出帐篷。 “文兴这是咋啦?咋出去了?”张为民一脸惊讶。 “书记,我猜他是想到了什么主意,有灵感了!这些天他常这样!”郑有才对好友最了解,笑着对张为民解释。 “那咱跟出去看看,看他有啥灵感?”张为民提议。 “好!” “好!” 马南山和郑有才异口同声道。 堤坝上,富文兴正对照施工数据,反复研究,渐渐有了头绪。 见张为民他们过来了,他振奋道:“书记、副总指挥、有才,我有个想法,我感觉能行!” “有想法就快说!墨迹啥!”张为民笑着说。 “我觉得咱们可以搭个大帐篷,将整个工地围罩起来。用蒸汽锅炉控制帐篷里的温度,然后咱们在帐篷里制作好混凝土,直接运到河道里。这样既能节省运输时间,还能避免混凝土温度过低不能用。”富文兴一口气说道。 “好!好!这是个好办法!你是怎么想到的?”张为民连说了两个“好”字,比富文兴还振奋。 富文兴笑了笑,指向不远处的茅草屋。 “哈哈哈,不错!老乡的茅草房给你灵感了!南山、有才,你们觉得怎么样?”张为民把目光转向马南山和郑有才。 “我觉得完全可行!咱们可以立即行动了!”马南山似是铆足了劲儿,蓄势待发。 “我也觉得完全可行,书记!搭帐篷我在行,我申请加入!不过,在浇筑混凝土之前,咱们还得给河道除冰。可以用钢钎、铁锤砸,再用喷灯烘烤把河道里的冰层清理干净,直到露出下面的岩石,这样可以防止混凝土凝固后留下缝隙。”郑有才不仅同意富文兴的建议,还补充上自己的想法。 “好!好!你和文兴不愧是老搭档了,文兴出主意,你做补充!既然大家意见一致,就马上干起来!工程进度不等人呀!”张为民心里豁然开朗,眉头也舒展开。 张为民说干就干,亲力亲为,带领干部和民工们昼夜奋战,很快搭建好了大帐篷,各项工作也准备就绪。 大帐篷里,民工们忙着把砂石、水泥烘热,再倒入搅拌机中,加上热水搅拌,确保混凝土达到30度以上。外面是冰天雪地,帐篷里却像是个大蒸笼。内外的温差,让很多民工不适应,出现了感冒症状。 孙家男和几个女同志,熬了一大锅姜水,给感冒的民工送去。老乡们常年赶体力活,身体素质好,喝了姜水,很快就康复了。 大帐篷外,运送混凝土的民工们推上几车后,汗水从额头、后背蒸腾而出,大家纷纷脱下棉袄和棉裤,甩掉帽子,穿着线衣线裤,推着手推车从帐篷到河道一趟趟往返。 就这样,他们不知疲惫,连续作战,仅用3天时间就完成了混凝土浇筑工作,为整个工程的建设打响了关键的一炮! 第24章 提防他 富文兴在工地上忙得不可开交,汪秀云在家里也没闲着,除了干家里的活儿,她每天都去师父张巧珍那儿,和师父、师姐一起讨论、设计剪纸图样。 年初的时候,她利用后院的空地,又搭建了一个猪圈,多养了一头猪,如今两头猪都快出栏了。她寻思过年的时候把猪杀了,给家里人改善伙食,再灌点血肠,带些肉和酸菜到工地上,给大家做杀猪菜。富文兴说,为了赶进度,引林工程过年不能停工,他和大家伙儿都在工地过年。 临近过年,塑料厂也很忙。厂里加班,富锦华已经连续两个休息日没回家了。 王春花不能和陈卫东结婚,就想把孩子做掉,可人工流产要有结婚证,没有结婚证,医院不给做。王春花每天蹦蹦跳跳,想把孩子跳下来,可这个孩子就是命硬,无论他怎么蹦,就是不下来。她的肚子越来越大,她只好用布带把自己的肚子缠得紧紧的。 这日,富锦华和李娟用省下来的钱给王春花买了两瓶水果罐头,去宿舍看她。 因为有心事,睡不好,王春花看上去很憔悴,全然没有昔日厂花的明媚、靓丽。 “小华、娟姐,你们花钱买这个干啥!快拿回去,你们分着吃!”王春花知道她们条件都不好,不忍心让她们花钱。 “春花姐,你得好好补补,我看你都瘦了。听我妈说,怀孩子得多吃,吃好的,叫什么一个人两个身子。”看着王春花,富锦华一脸忧色。 “这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他不该来!”话未落,王春花的眼泪便流出来。她满心的无奈、委屈,在好友面前,她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春花,想开点。这事儿你还是得和陈卫东商量。在孩子出生前,你俩得把婚结了。”李娟劝她。结婚,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决办法。要不然,这孩子流不了,王春花未婚生孩子,传出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王春花苦笑道:“按照厂里的政策,下乡知青不能结婚。我俩要想结婚,就得离厂。而且,我爸妈不同意我俩结婚。” 李娟听王春花说过,她是南方人,父亲是当地有名的老裁缝,手艺好,生意特别火,找他做衣服都要排队。她哥哥、嫂子、姐姐都工作。她是家里的老幺,家里人都很疼她,爸妈更是把她当成宝贝。而陈卫东是冰城附近的m县人,父亲在街道工厂上班,母亲在草编厂打零工,他是家里的老大,还有年幼的弟弟、妹妹,家境很困难。 王春花父母不同意他们婚事,在李娟的意料之中。一时间,她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劝慰她,让她不要多想,身体要紧。 从王春花宿舍出来,她们遇见了拎着东西过来的陈卫东和周勇。 想到王春华的痛苦都是陈卫东造成的,李娟不想理他。 “娟姐、锦华,你们也来看春花呀?”看出李娟脸色不好,陈卫东主动搭话。 “嗯,看完了,我们要走了!”李娟没好气道。 “娟姐、锦华,这个我们买的多,你们拿去吃!”陈卫东把手里的一个纸包递给李娟,讨好道。 “我们不吃,我们不需要补,你给春华吧!”李娟果断拒绝。 “锦华,你拿着!”见李娟不肯收,陈卫东又递给富锦华。 “我也不吃!你给春花姐吧!”富锦华也拒绝得很痛快。 见她们二人都不收,陈卫东有些尴尬。 “锦华,你不吃他的,吃我的!这个糕点是我刚买的,可好吃了!”周勇越过李娟,直接把手里的纸包给富锦华。 “我不要!”富锦华向后退了一步,想躲开他。 “锦华,你……哎……怎么像我给你的是毒药似的!”周勇很无奈。他上次给富锦华送围巾,她拒绝的也是毫不留余地。 “你们去看春花吧,我们还有事,先走了!”李娟不容他们再说什么,拉着富锦华的手就走。 周勇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们的背影,若有所思。 “大勇,你不会是喜欢富锦华吧?”看出兄弟的心思,陈卫东问。 周勇憨笑了一下,没否认。 “大勇,我劝你还是断了这念头吧。富锦华才多大呀,还没成年呢!”陈卫东劝好友。 “没成年怎么了?再过两三年不也成年了?”周勇不以为然。 “哎,你呀,真是一根筋!”陈卫东没再说什么,去宿舍找王春花了。 李娟拉着富锦华走出一段距离,放开她的手,向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方才说道:“小华,以后你离周勇远点,防着他点,我看他没安好心!” 因为陈卫东,李娟也对周勇另眼相看。而且,她看得出,周勇对富锦华有好感。 听李娟说,富锦华想到周勇给她送围巾的事儿,告诉了李娟。 “看来我没看错,这周勇真对你动了歪心思。以后你吃饭上厕所都跟着我,别单独走!”李娟叮嘱道。 富锦华用力点了点头,“放心吧,娟姐,我就跟着你!” 春节前两天,塑料厂放假,富锦华依旧是搭乘汽车回家。 下了车,在汽车站门口,她看到了弟弟富俊阳和富俊凯。 “姐!”他们一起向她挥手。 “你俩咋来了?”一到冰城就见到弟弟,富锦华格外兴奋,心里像开了朵花。 “妈让我俩给咱爷送点肉,我们送完肉就过来接你了。我还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桃酥!”富俊阳晃了晃手里的纸包。 “还是我弟好,知道姐爱吃啥!”富锦华伸手要拍富俊阳的头,发现他又长高了。 “姐,我给你买书了,放家里了,你回去就能看!”听大姐夸大哥,富俊凯忙说道。 “好!小凯也好!咱们回去边吃桃酥边看书!多舒服!”富锦华揽着两个弟弟,一起往她停放自行车的地方走。 姐弟三人到家时,汪秀云正在忙着灌血肠、蒸白肉。 见女儿回来了,她忙往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了过来。 “妈,我可想你了!”富锦华上前抱住母亲。 “这丫头,都多大了,别让你弟弟笑话!”汪秀云嘴上这样说,心里却美滋滋的。 “妈,我们就当没看见,不笑话!”富俊阳夸张地捂住眼睛。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小华回来了!”敞开的门外,传来一熟悉的男声。 第25章 香喷喷的杀猪菜 “是我玉田叔!”富锦华一下就听出陈玉田的声音。 “听玉梅说小华今天回家,我给我大侄女送点好吃的!”陈玉田进门,手里拎着个纸袋。 富锦华兴奋地接过来,确定地说道:“叔,我猜这里是糖!” “嗯,是糖,但是你从来没吃过的糖!”陈玉田卖了个关子。 听他这么说,富锦华瞬间好奇心暴涨,三下五除二打开纸袋。面前精致的小铁盒,让富锦华眼睛都看直了。 盒子是绿色的,盒面上有两只可爱的小白兔,一只在前边拉着小竹筐,另一只在后边推,竹筐里装着几颗糖果。糖果的上方,是一行字,写着“大白兔奶糖”。 “叔,啥是奶糖?”富锦华问。 “啥是奶糖叔也说不清楚,你打开吃一颗就知道了!”陈玉田笑道。 富锦华闻言打开铁盒,盒里的糖和她之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是圆柱形的,用漂亮的糖纸包裹着,糖纸上有一只白色的小兔子。 她拆开糖纸,里边露出一层近乎透明的纸,她刚想拨开这层纸,陈玉田忙说道:“小华,这叫糯米纸,能吃,还很好吃!” “这纸真能吃,你没逗我吧,叔?”陈玉田平日里喜欢逗他们几个孩子,富锦华有点不敢相信。 “真能吃,叔骗你干啥!你尝尝!”陈玉田笑道。 在陈玉田的注视下,富锦华将奶糖放入口中,那层糯米纸很快融化得软软的。顿时,一股浓郁的奶香味道在她口腔中弥漫开来,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味觉享受。 她觉得大白兔奶糖的口感非常特别,既有嚼劲,又有软糯。当她用力咬下去的时候,奶糖会发出一种清脆的声音,而当她轻轻地咀嚼时,奶糖又会变得越来越软,最后化为一股甜蜜的汁液,滋润着她的味蕾。 富锦华忙拿了糖,分给母亲和弟弟们。 “妈,这糖真好吃,比糖球好吃多了!”见母亲不肯接,富锦华扒开糖纸,把糖硬塞到母亲口中。 “姐,这糖可真香!”富俊阳用手拿着糖,慢慢舔,慢慢咬,满嘴浓郁甘甜的奶香味。 “就知道说好吃,还不谢谢你叔!”汪秀云对几个孩子说。 “谢谢叔!” 富锦华几个孩子齐声看向陈玉田,笑开了花。 “哈哈,叔没啥本事,也就能给你们弄点糖吃!”陈玉田爽朗道。 吃完糖,富锦华认真地把糖纸压平,小心翼翼地塞进铁盒里。 “秀云,你和孩子们春节去工地看文兴吧?”陈玉田问。 “我们和二大爷过除夕。初一我送二大爷去文兴二妹妹家,然后我们就去工地了。”汪秀云说。 “要不然让二大爷上我家吧,省的折腾。”陈玉田和刘红梅都想到富伯成。他这会儿过来,不只是想给富锦华送奶糖,也想和汪秀云说让富伯成去他家过年。 “不用了,玉田。正好二大爷挺想二妹妹的,平时难得见,他过去住几天,二妹妹也高兴。”汪秀云明白陈玉田夫妇的用意,心存感激。 “那也好,那就去二妹妹家待几天!我先回了,晚点红梅来给你们送酱菜,你给文兴带去,也好下饭。”陈玉田边说边往出走。 “叔,你吃完再走呗!”富锦华留他。 “不吃了,你婶儿在家等我帮她腌酱菜呢!”陈玉田笑着离开了。 这个春节,周宝国依旧在部队,不能回家过年。汪秀云接师父张巧珍到家里过除夕,孩子们都很高兴,围着张奶奶,让她剪这个,剪那个的。张巧珍乐此不疲,对她来说,孩子们喜欢她的剪纸作品,这比什么都让她高兴。 “张奶奶,你去我们学校当老师吧,教我同学剪纸,他们一定喜欢学。”富俊杰一本正经地对张巧珍说。 “小杰这个主意很好。可是学校不邀请奶奶去,奶奶也没法去呀!”张巧珍笑眯眯地说。 “我和老师说,让老师找校长,邀请张奶奶去!”富俊杰的表情更加严肃、认真。 富俊杰和哥哥富俊阳、弟弟富俊凯不一样,他有着这个年龄的孩子少有的成熟、稳重和踏实。张巧珍知道,他既然说了,就一定会去做。 想了想,她收敛了笑容,郑重道:“小杰可以去试试,如果你们学校让奶奶去讲课,奶奶就去给你们上一堂剪纸课。” “好,开学了我就和老师说!”富俊杰保证道。 “小华,你带着弟弟收拾桌子,咱们该吃饭了!”汪秀云对女儿说。 她已掀开锅,准备把杀猪菜盛出来。一瞬间,屋子里溢满浓郁的肉香。 “妈,这也太香了吧,你都放了啥?”富俊阳放下手中的剪纸,走到锅边。 “大骨头、头肉、五花肉,血肠,你们爱吃的都放了!”汪秀云看着快要流口水的大儿子,笑着说。 在冰城市,每年过年,很多人家都会做上这样一道杀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这热情腾腾的美食,既温馨,又暖和。 杀猪菜几乎将猪身上的所有部位都化作美味,猪骨的醇厚、头肉的软糯、手撕肉的鲜香、五花肉的肥嫩、猪血肠的爽滑、酸菜白肉的清爽……还有全套猪下水做成的“灯笼挂”,每一种食材都独具风味。各种食材在锅中相互交融,酸菜吸收了肉的油脂,变得更加开胃,肉又染上了酸菜的清香,肥而不腻。吃上一口,满满的都是东北人的热情与豪爽。 杀猪菜的食材中,最费功夫的血肠。年前,汪秀云就灌好了血肠,放在外边的水缸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切一截,再切成3到5厘米的厚片,放进锅里和其他的食材一起炖。 “妈,你做的这杀猪菜太香了,我感觉我能吃一盆!”富俊阳有个习惯,每次吃好吃的,都要和母亲报数。而实际上,他是眼睛大,肚子小,根本吃不了这么多。 “好,那我就给你盛一盆,吃不完你不许出门!也不许跟我们去工地看你爸!就给我在家待着!”汪秀云指着家里的最大的脸盆,逗他道。 “哈哈哈……” 汪秀云话落,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第26章 满心期待 富俊阳不敢顶嘴,小声嘀咕:“妈就知道欺负人,我又没说能吃这么大一盆。” 汪秀云不理会他,把杀猪菜端上桌,又开始煮饺子。因为自己家养了猪,过年的猪肉格外宽裕,饺子馅肉放的多。 虽然肉多了,还能吃上一锅杀猪菜,但汪秀云还是把肥肉用油锅煎了,做了焦黄脆香的油梭子,又撒了点盐。这是孩子们的最爱,也能给二大爷当下酒菜。 她早就让大儿子去百货商店买了酒。平日里,富伯成很少喝酒,但除夕这天,他通常会喝上二两。富文兴不在家,汪秀云打算陪富伯成喝点。 每逢佳节倍思亲,因为儿子不在,张巧珍都没心情过节了,但到了汪秀云这儿,她又感受到家的温暖。 富家屋子虽小,但被汪秀云打扫得干干净净。炕头烤焦的地方糊上了牛皮纸,棚顶破洞的地方也用报纸修补了。窗户的玻璃上贴着她们精心剪制的窗花。窗花形态各异,有人物、花草、鸟兽,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把喜庆的气氛传递到屋子的每个角落,也浸润到他们每个人心里。 大年初一,汪秀云照顾一家人吃完饭,准备送富伯成去二妹妹家。 她刚收拾好给富伯成带的东西,听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富俊阳正在院里打冰嘎,放下鞭子跑过去开门。 门外,富红霞冻得脸通红。 “二姑!”富俊阳兴奋地扑过去。 “你妈和你二爷没走呢吧?”富红霞问得很急切。 “没呢,不过收拾好了,正要走呢!”富俊阳拉着姑姑进了屋。 “红霞,你咋来了?我们正要去你家呢!”汪秀云惊讶道。 “我寻思我来接二大爷,你们能早点去二哥那儿。”富红霞笑道。 “二姑,你可真好!我们现在走,中午就能到我爸那儿,他中午就能吃上我妈做的杀猪菜了!”富锦华欢喜得上前搂住富红霞,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下。 她人在家里,心早就飞到父亲那儿了。这会儿姑姑来接二爷,她和弟弟们就不用等母亲回来再出发了。 “这丫头,小嘴最甜!”富红霞轻轻拍了拍侄女的脑袋,满心喜欢。 富锦华拿出她最心爱的糖盒,拿了两块大白兔奶糖给姑姑,还叮嘱她一定要自己吃,不能给别人。 “二姑,你可真幸福,我姐最宝贝她这糖盒子,只拿了一块糖给我们!”富俊阳在一旁酸唧唧地说。 “富俊阳,你还好意思说你只吃了一块糖。你没趁我不在的时候偷拿?”富锦华早就发现糖少了两块,不用猜也知道是谁拿的。 “我看到了,大哥从姐的糖盒子里掏了两块糖,还让我别告诉姐!”富俊凯奶声奶气地说。 “富俊凯,你……这个叛徒!”富俊阳指着小弟弟,做出要打他屁股的姿势。 “妈,哥要打我!”富俊凯吓得赶紧躲到母亲身后。 “好了好了,别闹了,穿好衣服,咱们这就走,看你爸去!”二妹富红霞来接二大爷,汪秀云不想耽搁,拿着收拾好的东西,就要出发。 在母亲的喝令下,几个孩子停止了嬉闹,很快穿好棉袄,戴上了帽子、手套。 “二妹,灶上的肉是我今儿早上新烀的,你带着!还有袋子里的馒头,也是我新蒸的,你也带着!”汪秀云虽急着走,但没忘记让富红霞带上她准备好的东西。 “二嫂,我不拿,你们留着吃吧!”富红霞知道二哥一家的情况,果断拒绝了。 “二妹,二大爷不去你家,我也打算给你送这些东西过去。今年家里杀猪了,肉多了,我还给邻居们分了些。你拿着,你不拿我心里不痛快!”汪秀云态度很坚决。 “是呀,二丫头,你就拿着吧!这都是你二嫂特意给你做的!”富伯成也跟着说。 “好,那我就拿着!我二嫂做的,肯定好吃!”富红霞一直羡慕二嫂汪秀云的厨艺,即便是简单的食材,她也能做的很香。 送走了富红霞和富伯成,汪秀云锁好门就带着几个孩子出发了。 去车站需要走几公里的路,汪秀云和富锦华牵着富俊凯,富俊阳和富俊杰一起提着带到工地的东西。 想到一家人很快就团聚了,汪秀云和几个孩子的脚步都十分轻快,一路上不知疲惫,仿佛几个小时的路程都过得很快。 他们到工地的时候,富文兴正带着队里的人扛石头,不在帐篷里。但工地的人都认识他们,知道他们是富文兴的家人,都对他们很热情。 “嫂子,你们去帐篷里等等,我这就去找富哥,让他赶紧回来!”一小伙子过来,对汪秀云说。 汪秀云下意识打量他,只见他的面庞棱角分明,微深的眸子宛如荒野中闪烁的篝火,眉毛如浓墨重笔,鼻梁高挺笔直,嘴唇紧抿,散发出一种冷静而坚定的气质,让人感觉很踏实。 “不用叫他,我们在这儿等着就行。别耽误你们干活儿!”汪秀云不想麻烦他。 “嫂子,你千万别和我客气。富哥对我们可好了,就像亲哥一样!”小伙子憨憨地笑道。 他的笑容,与富文兴有几分神似,汪秀云顿觉亲切。 “要不这样,你先不用去找他,你帮我找个能做饭的地方。我从家里带了肉、酸菜,还有自己做的血肠,给大家伙儿做个杀猪菜。”汪秀云寻思不如先做菜,等丈夫和大家伙儿回来就能吃上热乎饭了。 “嫂子,你还会做杀猪菜呢?还会做血肠?我们可有口福了!”听汪秀云说会做杀猪菜,小伙子很兴奋。 “做的不好吃,你们将就吃点吧!”汪秀云谦虚道。 汪秀云又和他聊了几句,知道他叫孟凡强,是富文兴的下属,刚到农机局上班没多久,就被抽调来参加引林工程。 对富文兴,他很钦佩,不仅钦佩他的工作能力,更钦佩他的为人。听他说,汪秀云才知道,富文兴前些日子受过伤,却瞒着没告诉她。 第27章 工地聚餐 “他现在好了吗?”汪秀云忐忑问。 “我看没啥事了,富哥走路看着挺正常的!”孟志超笑着说。和他黑灿灿的皮肤比起来,他的牙显得格外的白。 汪秀云松了口气,带着几个孩子,跟着孟志超到了工地的临时小厨房。 说是小厨房,也不过是一口锅、一把铲子、一个小桌子,还有个木桩,上边放着几样简单的佐料。汪秀云把从家里带来的猪肉、血肠都一一放在木桩上,准备开始做杀猪菜。富锦华给她打下手,富俊杰生火,富俊阳看着富俊凯,不让他乱跑。 孟志超没听汪秀云的,趁着她做饭的功夫,把富文兴找了回来。 富文兴知道妻子要带着孩子过来,却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来了。远远看着妻子和孩子们忙碌的身影,闻着渐渐飘出来的肉香,他的心无比熨帖。 富俊凯最先看到父亲,不顾哥哥阻拦,乐颠颠地跑向父亲。 “爸!”富俊凯小脸胖乎乎的,脸上的肉随着他的跑动一颤一颤的,格外可爱。 富文兴三步并做两步过去抱起他,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下,“我的老儿子,爸可想死你了!” “爸,我也要抱!”富俊阳逗父亲。 “你都多大了,还抱?想把你爸累死?”富文兴在大儿子脑袋上拍了下。 富锦华和富俊杰见父亲回来了,也都围过来。 “爸,这是玉田叔给的糖,可好吃了,我给你带来两块!”富锦华从兜里掏出用手帕包裹的糖,递给父亲。 富文兴能看出女儿很珍爱这糖,想把糖留给她吃,笑道:“这种糖爸可不爱吃,前几天有人给过我一块,太齁人了!你留着吃吧!” “齁人?不会呀,爸,这可是大白兔奶糖!”富锦华不解。 “你吃吧!爸过去看看你妈!”富文兴抱着小儿子,凑到妻子跟前。 汪秀云早看到他回来,但不放心锅里的杀猪菜,正看着锅。 “你们咋这早就来了?不是得送二大爷去二妹家吗?”富文兴问。 “二妹一大早就来接二大爷了,等他们走了,我们就过来了。这不,杀猪菜都要好了,我再热热馒头,你们就能吃饭了。”汪秀云看向丈夫,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富文兴更瘦了,也更黑了,不过眼里闪着光,看上去神采飞扬,充满了干劲儿。 “辛苦你了,秀云!我去叫他们带饭盒过来盛菜。这肉闻着可香!”富文兴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在工地上,他已经几个月没见荤腥了。别说是肉,就是菜都没有。每日就是大碴子粥、窝头、咸菜。 “你先吃两口再去叫他们!”汪秀云先盛了几块白肉、血肠给丈夫。 “行,我先吃两口!”富文兴把小儿子放在地上,接过妻子递来的碗。他馋了,也饿了,抵不住美食的诱惑,先吃了。 富文兴匆忙吃完,就和孟志超一起去找附近的工友过来吃饭。还叫上了总指挥张为民和副总指挥马南山。 得知汪秀云带着孩子们过来给大家做饭,张为民带头对汪秀云表示感谢,大家都纷纷道谢。 “书记,我不识字,但我听文兴和邻居们说过,咱们这个引林工程是造福冰城的大工程,要是工程修好了,以后咱就不愁吃白面、大米了,能管够吃!我帮不上啥忙,也就能给大家做点吃的!大家伙儿都别客气,都多吃点!”汪秀云的脸被杀猪菜的热气熏得红扑扑的,为她平添了几分温柔气质。 听她这一番话,众人都十分感动,也更有干劲儿了。 张为民低声对富文兴说:“文兴呀,你可娶了贤惠能干的好媳妇呀!” 富文兴不好意思地笑了,心里却乐开了花。 汪秀云掀开锅盖,杀猪菜浓郁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让人垂涎欲滴。酸菜的酸香、猪肉的醇厚、血肠的嫩滑,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而诱人的味道。 “咱就拿着饭盒,围着锅吃吧,热闹!你说咋样,书记?”富文兴提议。 “这个主意好,大家都围着锅坐,热乎,还能唠唠嗑!”张为民笑着表示同意。 “我们先给大家伙儿盛菜,一人一个馒头,不够再填。蒜泥在那边盆里,大家自己盛。”汪秀云拿着铲子,大声对众人说道。 在张为民的带领下,大家都自觉排队,等着汪秀云给他们分菜。 汪秀云负责盛菜,富锦华则站在母亲身旁,给大家发馒头。 这会儿,富锦华和弟弟们都饿了,但都忍着,连年级最小的富俊凯都没嚷着要吃东西。 倒是张为民发现了,说道:“秀云,你先给孩子们盛完菜,再给我们盛。孩子们都小,可不能饿着!” 汪秀云看了几个孩子一眼,对女儿说:“小华,你盛点菜,带弟弟们到一边吃。” “我不去,叫小阳去吧,我帮你发馒头,妈!”富锦华早就饿透了,但她不忍心留母亲一个人在这儿。 “去吧,小华,爸给大家发馒头,你带弟弟们去吃饭!”富文兴知道女儿心疼母亲,他也不忍妻子太辛苦。 富锦华想了想,答应了,用从家里带来的小盆盛了菜,又捡了几个馒头,带着弟弟们进了帐篷。 众人领完菜和馒头后,都坐在地上,准备享受这一顿丰盛的午餐。 张为民先夹起一筷子酸菜,酸爽脆嫩的口感让他欲罢不能。酸菜在炖煮过程中充分吸收了猪肉的油脂和汤汁的鲜美,吃起来既有酸菜本身的酸味,又有肉香和汤香,层次丰富。他又吃了一块五花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每一口都充满肉的醇厚香味。 “嫂子,你这厨艺太好了!这杀猪菜做的太好吃了,特别是这血肠!”孟志超边吃边夸赞汪秀云,说话的时候都没住嘴。 他说话的时候,张为民也吃了块血肠,汪秀云灌的血肠如豆腐般嫩滑,他轻轻一咬,鲜美的汁水在口中爆开,带着淡淡的猪血香味和调料的香气。 “秀云,你这血肠做的真不错!我家你嫂子也做血肠,但和你做的比起来差老了。有没有啥窍门?我回去告诉她!”张为民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 第28章 挺身相护 “我做血肠,是和我妈学的。就是把鲜猪血加入葱花、盐这些调料,然后灌到肠衣里,放锅里煮,煮的时候拿根长针,时不时在血肠上扎一下,等针眼不冒血了就出锅,这样煮出来的血肠比较嫩。还有,煮好的血肠要想切成型,还要够鲜嫩,就不能像平时切菜那样,得反着切,就是拉锯式切法,一手提着肠皮,一手拿着快刀。”汪秀云笑着对他说。 “原来是这样,你嫂子煮的时候我看过,直接放锅里,然后就不管了,我回去得把这个窍门告诉她!”张为民恍然大悟。 “嫂子杀猪菜、血肠做的好,调的蒜酱也好吃。把这血肠和猪肉在蒜泥酱油中蘸一蘸,蒜的辛辣、酱油的咸香、肉的香味相互交织,再喝上一口热乎乎的酸菜汤,这浓郁的酸味和鲜味在舌尖上跳跃,真是暖身又开胃!”不远处,文绉绉的声音传来,大家都不用自主地看向他。 富文兴笑着向妻子介绍:“这是我们这儿的大诗人,宋国泰。我们的战地报纸上常有他写的诗,特别有才华!” 汪秀云闻言向他笑道:“大兄弟喜欢吃就多吃点,杀猪菜没了,但酸菜汤管够!” “蒜酱也管够!”富俊阳随着母亲说道。 “哈哈哈……”大家都被他逗乐了,工地上,笑声此起彼伏。 在寒气袭人的工地,能围坐在一起,吃上这样一顿热气腾腾的杀猪菜,他们感觉浑身都充满了温暖和力量。对他们来说,杀猪菜不仅是一道美味佳肴,更是一种情感的寄托,是友谊的桥梁。 吃完杀猪菜,张为民和马南山带着大家伙儿继续干活,特批富文兴陪汪秀云和几个孩子,富文兴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汪秀云善解人意道:“你这儿忙,我们没打算多待,寻思给你们做炖好吃的就走了。” “也好。工地这儿靠着河,比家里那边更冷。咱们大人还好,别冻着几个孩子,特别是小凯。”虽然舍不得妻子和孩子,但工地的环境差,他不想她们娘几个在这儿遭罪。 他们一家人在帐篷里说了会儿话,汪秀云就和孩子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这个时候出发,能趁着天黑前到家。 在帐篷外,他们看到了早就等候在这里的孟志超,他身后,是一架马车。 “富哥,书记让我送嫂子和孩子们去车站。”孟志超笑着说。 “不用送,我们自个儿去就行,可别耽误你们干活!”未等丈夫说话,汪秀云就拒绝道。 “不耽误,嫂子!马车快,咱们很快就能到,来回也用不上多长时间!”说完,孟志超看了一眼富文兴。 富文兴读懂了他目光里的含义,对妻子说:“带着孩子们上车吧,秀云!别辜负书记的心意!”。 “好,那我带着孩子上车!谢谢志超了!”听丈夫发话了,汪秀云没再坚持。 因为搭乘了马车,他们只用几十分钟就到了车站,回到家时天还亮着。 富伯成不在,没生火。他们推开家门,感觉屋里透着寒意。 “妈,我有点想二爷了。”富俊阳说。 “你二爷说想在你姑家住两天,后天就回来了!”汪秀云说。 富俊阳没再说什么,只是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春节假期过后,富锦华回到塑料厂。 出发前,母亲给她带了油梭子和咸菜。进了宿舍,她就把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分给李娟、刘继红几人。 “小华,我姨做的油梭子真好吃,比我妈做的好吃。”李娟一脸满足。 “这咸菜也好吃,就着粥吃肯定更香。”刘继红说。 “还没吃饭呢,你怎么吃上咸菜了?”李娟笑她。 “我看姨做的咸菜颜色好看,就忍不住尝了口。真好吃!不信你尝尝!”刘继红把富锦华的咸菜罐子送到李娟跟前。 “富锦华在吗?” 还没等李娟夹咸菜,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这谁找咱小华?”孙丽红好奇。 “听这声,像是周勇!”刘继红道。 “我出去看看!”李娟把筷子放在一边,出了门。 “周勇呀,还真是你!你找我们小华干啥?”因为王春花怀孕的事儿,李娟一直对陈卫东和他这个朋友有敌意。 “我刚从家里回来,给小华带了点她爱吃的东西!”看出李娟脸色不好,周勇陪笑道。 “小华自己从家带了,我们也带了东西给她,你自己留着吃吧!”李娟知道富锦华不会收周勇的东西,替她拒绝了。 “娟姐,让小华出来,我当面给她。这奶糖可是我家里人从上海带回来的,她一定喜欢吃!”周勇没有要走的意思。 听他们说到这儿,富锦华不想给李娟添麻烦,出了宿舍。 “周勇,我从家里带东西了,你拿回去自己吃吧,谢谢你!”富锦华尽量客气。 听她这么说,周勇仍不死心,从包里拿出糖盒,笑着对富锦华道:“小华,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看这个,这可是上海的大白兔奶糖,很难买的!你吃一块,可甜了,一股奶香味儿,比糖块好吃多了!” 富锦华低头看了眼糖盒,发现和陈玉田送她的一样,也是有两只小白兔。想了想,她更有了拒绝的理由。 “周勇,这糖是挺好吃的,但我叔给我买了,我吃过了。你拿回去吃吧!这糖挺贵的,我不能要!” “你叔给你买了?那你叔给你买你要,我给你买你为啥不要?”周勇抓住富锦华话里的重点。 “我……我叔是我叔,你……”富锦华想说你又不是我什么人,但觉得这样说太伤人。 “周勇,你还是拿回去吧。我虽然没吃过,但一猜就知道这糖挺贵。小华不会收的。”刘继红也出来,替富锦华解围。 “小华,这糖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我没人送,自己也不爱吃,你就当帮忙吧!”说完,周勇把糖盒放在宿舍的窗台上,扭头就走。 “周勇,我不要!”富锦华抓起糖盒就要去追她。 “别追了,小华。晚点我给他送回去。你这一追,厂里的人都知道周勇给你送糖了!”李娟阻止道。 周勇对富锦华的心意李娟早就看明白了,但她知道富锦华对他没心思。而且富锦华年龄小,她不想让她早早搞对象。作为大姐,李娟觉得有责任保护好这个小妹妹。 第29章 暖心弟弟 富锦华听李娟的,没去追他,而且,她觉得以她的体力,根本追不上周勇。厂里组织的运动会,周勇每次都是第一名。 “这周勇,看来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小华好。”刘继红叹了口气,说道。 “铁了心也没用!他以为他是谁,想和小华好就好?我不同意!”李娟霸气道。 “对,我也不同意!”刘继红附和道。 虽然周勇的举动让富锦华有些不安,但有两个姐姐撑腰,她感觉很踏实。她想,周勇应该是不敢再对她有想法了。 如她所料,在这之后的很长时间,周勇都没单独找她,更没给她送东西。 时光飞逝,七月的阳光像融化的麦芽糖,铺洒在街口的小路上。国营工厂的烟囱吐出灰白的烟,与广播里《东方红》的旋律交织,缓缓飘进匆匆走过的行人耳朵里。孩子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追逐着卖冰棍的木箱,铝盖掀开的瞬间,甜腻的糖水味混着蝉鸣弥漫开来。 第一百货商店门口,富锦华带着大弟弟富俊阳焦急地等待商店开门。汪秀云快过生日了,富锦华准备用母亲之前给她做衣服的布票买一块布,给母亲做件新衣服。距离开门还有几分钟,很多人都跃跃欲试,富俊阳也有点着急。 “姐,等会儿开门了,我先冲进去,到卖布的柜台。你赶紧跟过去,可别拖后腿!”富俊阳主动要求跟姐姐来,就是觉得这种大场面,他姐应付不来。 “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富锦华笑道。 她紧紧赚着手里的布票,对他们来说,这布票比钱还金贵。她看到母亲每次领到布票后都如获珍宝,小心翼翼地把布票包在手帕里,然后在放到柜子的最下面。因为布票有限,这两年,为了多给她做衣服,母亲很少做新衣,一件衣服常常是破了缝,缝了再补。 “姐,开门了!我进去了!”富俊阳大喊,随即像个泥鳅似的,穿过人群,进了百货商店大门。 富锦华忙跟过去,不过,等她到了卖布的柜台,找到弟弟,两条辫子都快被挤散了。 “姐,你可真笨!快到咱们了,你看看那些布,你相中哪个了?”富俊阳无奈地看向姐姐,心想,女孩就是不行,幸亏自己跟来了。 富锦华看过去,一匹匹布料缠绕在一米长的木板条上,斜倚在柜台后的架子上,花色繁多。她一时挑花了眼,不知道该选哪个。 看了一会儿,富锦华相中了一匹深绿色的布,布的颜色、质地与军装相仿。她听娟姐说,军装可是最时髦的服装,谁要有件“的确良”军装或军帽,大家伙儿都能羡慕得眼睛发直。 售货员是一个很清秀的姑娘,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扎着两条辫子。她的动作很熟练,拿起布来抖一抖,然后用尺子仔细量。 轮到富锦华的时候,她紧张又兴奋地把手里的布票递过去。 “您好,我要买三尺布做一件衬衫,请把绿色的那个拿来给我看看!” 售货员接过布票,点点头,然后从柜台后面拿出富锦华需要的布。 “这匹布质量不错,你看看!”售货员说。 富锦华摸了摸,布料柔软、滑爽,她想,母亲穿上这布料做的衣服,一定既凉快,又舒服,又好看。 “我就要这个了!”富锦华果断决定。 富锦华话落,售货员开始量布,一尺、两尺、三尺…… 富锦华突然有点羡慕售货员,柜台前的他们,看上去很神气,仿佛这些布料都掌握在他们手中,任他们分配、摆布。 从百货商店出来,富俊阳乐滋滋道:“姐,我听大壮说,他表姐要来一百上班了,到时候,咱要想来一百买啥可以找他姐。” “咱要买啥自己来买呗,找她姐干啥?”富锦华不解。 富俊阳“噗嗤”一声笑了,解释道:“姐,我看你是在塑料厂待傻了,都不知道这里边的门道。大壮说,售货员可以把品相不错的货物提前给自家熟人留一部分,特别是有些紧俏的东西,就算手里有钱,也有票,也未必能买到,这时候,商店里有熟人就好办了。” “还有这回事儿?”听弟弟说,富锦华才知道其中的门道。 “大壮说的,准没错!玉田叔不是在供销社吗,他就常把一些边角料带回家,比摆在货架上卖的便宜多了。”富俊阳笃定道。 “你怕是没少吃大壮的东西吧?”富锦华笑问。 “那当然!我们是好哥们儿,他有啥吃的都给我!”富俊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姐弟俩边说话边往家走,不觉间到了裁缝店门口。 富锦华突然想到个主意,拉着弟弟说:“小阳,你说咱去裁缝店把这布做了怎么样?” “把布做了?姐,你不说这布是给咱妈做衣服的吗?”富俊阳不解,以为姐姐改了主意。 “我和咱妈的尺寸一样,我的衣服妈都能穿。你忘了,我的旧衣服妈没舍得丢,都缝缝自己穿了。”富锦华道。 “哦,我想起来了,妈是穿过你的衣服!那咱就去做吧,要不然这布给咱妈,她肯定留着,舍不得做。”富俊阳也对母亲很了解,知道她省吃俭用,从来不舍得做新衣服。 姐弟俩意见一致,大步走向裁缝铺,量了尺寸,给母亲订做了一件和军装同样颜色、质地的衬衫。 下午,富俊阳去车站送大姐。富锦华上车前,他把一个布包硬塞给她就跑了。富锦华打开一看,里边是一本书和一盒午餐肉。 紧紧抱着布包,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富锦华心里很暖,也有那么一点酸涩。弟弟长大了,虽然调皮,但很细心,也很贴心,有这样一个好弟弟,她很满足。 到塑料厂一年多了,她虽然已经适应那里的工作、生活,但她依然希望能早点回到冰城市,每天都能看到父母、二爷和弟弟们。这样分别的场景,总是让她有点感伤。 富锦华回到塑料厂时,天还没黑。宿舍里,只有李娟和刘继红在,正聊得热闹。 “娟姐,咱过会儿去送送春花吧。她这次回去,恐怕一时半刻不会回来了。”刘继红声音低沉,透着些许无奈。 第30章 大会战 “为啥不回来?”听到她们的谈话,富锦华很着急。 “小华回来了!” 李娟和刘继红转头,一起看向富锦华。 “你们刚才说春花姐不回来了,咋回事儿呀?”富锦华追问。 “她肚子太大了,藏不住了,只能回家了。这一回去,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李娟边说边叹气。 “那陈卫东呢?和她一起回去吗?”富锦华忙问。 李娟摇了摇头:“还不知道呢,咱们先去看看春花吧。” 听了李娟的话,富锦华的心情有些沉重。她可以想象王春花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她未婚怀孕,是万万不能让厂里知道的。而从待产到坐月子,需要很长时间,她需要和厂里请假,但没有合适的理由。离开,也许是她唯一的选择。 “走吧,小华,咱去看看你春花姐!别胡思乱想了!”看富锦华神情呆滞,李娟说道。 富锦华答应着,和她们一起往外走。 她们到王春华宿舍的时候,她正在收拾行李。 王春花长得漂亮,性格也好,还很乐于助人,在工友中人缘很好。除了富锦华和李娟几人,同宿舍的工友都知道她怀孕的事儿,但都帮她瞒着。厂领导和其他工友都不知情。 “娟姐、小华、红姐,你们坐。我这儿马上收拾完了就和你们说话!”看她们来了,李娟热情道。 “春花姐,你这次走了,就不回来了?”富锦华还抱着一丝希望。 王春花拿东西的手微微顿了下,勉强笑道:“不回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那陈卫东呢?他和你一起走吗?”富锦华又问。 “我们一起走,他也不回来了。”王春花把最后两件衣服硬塞进布包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家里同意你们结婚了?”李娟试探着问。她知道王春花家里反对她和陈卫东在一起,可如今形势有变,李娟以为她家里人改了主意。 王春花眉头微微一皱,无奈道:“他们不同意,我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春花,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你想呀,你爸妈虽然现在不同意,但看到大外孙子,也许就改主意了。”李娟劝王春花。 “娟姐说的有理。等孩子出生了,你们就抱着孩子回家,保不准你爸妈就心软了!”刘继红随着李娟说道。 王春花心里猛地一热,含泪道:“娟姐、红姐、小华,谢谢你们替我和卫东瞒着,还一直照顾我。你们不用担心,我和卫东既然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就不在乎我爸妈同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对突然到来的孩子,王春花曾一度想尽办法让他消失,可经历了几个不眠之夜的纠结和痛苦挣扎后,她觉得这个小生命是无辜的,她无权剥夺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权利。 听王春花这么说,李娟三人都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她们一起上前抱住她,想再给她一些安慰。 没过多久,陈卫东拿着行李来找王春花。 李娟本因为王春花意外怀孕的事儿,对他有意见,但想到他能对王春花不离不弃,对他的态度也有所改变。 “陈卫东,你记住了,我和继红、小华都是春花的姐妹,你要是敢欺负她,对她不好,我们一定好好教训你!”李娟盯着陈卫东,仗义道。 “娟姐,你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教训我的机会!我会对春花好,也会对孩子好!”陈卫东目光坚定如磐。 “好,我们都记着你今天说的话!”李娟严肃道。 知道陈卫东和王春花要走,厂里的很多工友都来送他们。有的工友还给他们带了东西。富锦华想到从家里带来的麦芽糖,从宿舍取来,尽数给了王春花,让她在路上吃。 站在厂子门口,看着陈卫东和王春花的背影渐行渐远,富锦华怅然若失,王春花转身冲她笑的那刻仿佛定格在她脑海中。她知道,冰城市和c市有2000多公里的距离,十几个小时的车程。她们这一分别,也许就是一生。 时间在指尖悄然滑落,深秋时节,金黄的落叶轻舞飞扬,凉爽的秋风拂过脸庞,带来一丝丝寒意。为了加快引林工程进度,冰城市政府在各生产队抽调部分青壮劳动力全面展开大会战。每个生产队通过报名方式,各挑选十人,准备好大镐、铁铣、篇担、土蓝子等,坐着马车来到丰和村驻扎,伙食点设在老吴家。工程段在村后,离村不到三里地。 每个生产队分有十多米工段,都是走着上、下工,中午在工地吃饭。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精力十足,每天早出晚归。早饭吃的是年糕,抗饿,晚上喝的是大碴粥。 随着工程进展,渠道越挖越深,往上挑土非常吃力。这段工程地势高,需要挖近30米深才能达到工程要求,大伙就轮班装铣、扛土方。 富文兴除了做好宣传阵地,还带领一个生产队,带头挑土。他们一个跟着一个往上登,一挑土有近80斤重,他们还要扛着它登陡坡,非常吃力。富文兴每挑一挑土到坡上都会出一身汗,累得直喘粗气。 “文兴!” 富文兴刚要下坡挑土,就听到有人叫他。他转身一看,是郑有才。 “文兴,张书记让我来找你!”郑有才一走近就说道。 “书记找我啥事儿?”富文兴问。 “书记说要宣传几个工地上的先进典型,让咱们拟定几个人选。”郑有才说。 “我现在去?”富文兴面露难色。 “对呀,现在!咋,你有事儿?”郑有才问。 “我们几个生产队比赛呢,我走了得耽误进度,容易让其他队撵上!”富文兴有些担心。 “哈哈,不至于吧?不差你一人儿了!”郑有才笑道。 “还真差我一人儿!我算过,我今天挑了五十挑土,平均一小时能挑……” “好了,别算了,就开个会,用不了多久就让你回来了!”郑有才催促道。 说话间,他打量了好友一番,发现他又瘦了。原本有些圆润的脸,变得棱角分明。而且,他看上去像是营养不良。 一时间,郑有才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记得富文兴应该有快三个月没回家了,一直吃住在工地。 第31章 偷鸡 “好,那咱这就走!”富文兴下意识拢了拢衣服。 一阵寒风袭来,富文兴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他的衣服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越发觉得凉。 他把挑土的篮子放在地上,起身时突然有些头晕,眼前一黑,猛地一歪,膝盖像被抽走所有螺丝般弯曲。他努力想站稳,却还是无力地倒下了,意识逐渐模糊。 “文兴!”郑有才心头骤然一紧,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上前去扶富文兴。 富文兴虽然很瘦,但也有120多斤,郑有才有些吃力,他用手护着他的头,怕自己撑不住,他们一起摔倒在地上。 坡上已有人注意到他们,都放下手上的篮子跑过来。 “文兴这是怎么了?” “富哥怎么了?” “文兴!” 大伙儿都上前帮郑有才扶住富文兴。 富文兴虽是政工处主任,还是工程指挥部的领导,但很有亲和力,吃住都和大伙儿在一起。有困难时,他总是抢着冲在前面,冬日里,他几次奋不顾身跳进冰凉刺骨的水里,手脚冻僵了,上来缓一缓再下去,裤子划破了,大腿刮出血也全然不顾。这种种,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所以,看到富文兴有事,他们都发自内心地着急。 “有才,文兴这衣服湿透了,这么冷的天,他别是冻感冒了吧?”一人说。 “文兴发烧了!”郑有才摸了一下富文兴的头,感觉很烫。 “郑哥,我力气大,我来背富哥,咱们送他去卫生所吧!”孟志超主动要求道。 “好,咱们送文兴去卫生所!”郑有才料想富文兴是太过劳累了,应该没什么大事儿,但还是很心慌。 他和来帮忙的人一起把富文兴扶到孟志超背上,往卫生所的方向走去。 到了卫生所,医生听他们说了富文兴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检查后,推断他是疲劳过度、感冒发烧导致的昏迷,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听他这么说,在场的人都松了口气。 郑有才让众人都会工地干活,只留孟志超和他一起照顾富文兴。 “郑哥,你说咱们用不用告诉嫂子,让她过来看看富哥?”看着在病床上输液的富文兴,孟志超问道。 “先看看再说吧,要是文兴没事儿,就不告诉你嫂子了。她过来一趟不容易,来回要坐几个小时的车,还得走六七里地。”郑有才了解富文兴家里的情况,也知道汪秀云每天上班、照顾老人孩子很辛苦,不想她过于劳心劳力。 “好,那咱守着富哥。要我说,富哥就是太累了,我们这些人干活就行,富哥可不止干活,还和我们操心,还要办报纸,啥人能受得了。而且咱工地的伙食还不好,连点荤腥都见不到。最近一次吃肉,还是嫂子给咱们做的杀猪菜呢!”孟志超每天都跟在富文兴身边,了解他都做什么,也知道他为了引林工程劳神劳力,从来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等文兴醒了,你去镇上的供销社买点白糖,再买点肉,咱给他开小灶,补补。”郑有才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两张票,递给孟志超。 孟志超接过票,说道:“我这儿还有张粮票,可以给富哥多买点。” 郑有才微笑着点了点头,有这么多人关心好友,他很欣慰。 富家,富俊阳刚放学就被陈大壮叫走了。 看大壮神秘兮兮的,富俊阳好奇问:“你这着急叫我干啥?我妈没下班,我还得帮二爷看我弟呢!” “我叫你当然是好事儿,等会儿到了你就知道了!”陈大壮不说话,只抿着嘴笑。 富俊阳懒得再追问,跟着他走,直到他们的秘密基地,陈大壮停下脚步。 他们几个孩子的秘密基地,是苏大鹏家后院的一块空地,平时他们聚会多是在这里。苏大鹏父母都在外地,他和奶奶生活在一起。老人家就这一个孙子,很宠他,很少管他。 富俊阳和陈大壮到的时候,苏大鹏和王晓斌正用棍子扎了鸡,放到火上烤,发出“咝咝”的响声。 “你俩这是在哪儿整的鸡呀?”富俊阳笑问。 “我和大壮、晓斌昨天放学出去玩,看到这只鸡像是在找食吃,我俩看它挺可怜的,就回家拿了点小米给它吃。它就跟着我们来了。”苏大鹏向富俊阳解释道。 “你看它可怜,咋把它吃了?”富俊阳哭笑不得。 “老大,你别听他瞎编,鸡还能跟着我们来?这鸡是我们勾来的!”王晓斌当即戳穿了苏大鹏。 “勾来的?咋勾的?”富俊阳疑惑。 “我们出去玩的时候看到几只鸡在找食,就回去拿了小米和鱼钩,然后把小米散地上,把小米和挂着小米的鱼钩混在一起。我们几个在一边躲着,看着母鸡吃小米,突然有一只母鸡跳了起来,我们知道它把鱼钩吃掉了,就赶紧收线。”王晓斌得意洋洋地向富俊阳炫耀。 “你还好意思说呢!你们这不是偷鸡吗?”富俊阳在王晓斌额头上用力拍了一下。 “老大,我们可不是偷鸡。这鸡在大街上溜达,谁知道是谁家养的!没准儿是野鸡呢!”王晓斌疼得皱眉,却不忘狡辩。 “野鸡?还野鸡!谁家野鸡在街上溜达?你们这三个偷鸡贼!赶紧把鸡给我送回去!”富俊阳觉得有必要好好管管他这几个小弟。 “小阳,这鸡可退不回去了,都快烤好了!我们昨天晚上就把鸡杀了,拔了毛,今天放学回来就开始生火、穿棍。你看,过会儿香味儿就出来了!”陈大壮站在一旁,盯着烤架上的鸡,直流口水。 “算了,这次就先饶了你们,以后可不能再偷鸡了!听到没有?”富俊阳一脸严肃。 “知道了,老大。”几个人一起说道。 苏大鹏继续烤鸡,可和他们预料的不一样,鸡没有变成油汪汪、香喷喷的烤鸡,而是被烤成了黑炭,而且,里面还是生的。 “这东西怎么吃呀?”王晓斌很失望。 “这是咋回事儿呢?火也不大呀!”苏大鹏找不到原因。 “这东西是不是得抹点油呀?”陈大壮思索道。 “算了,不能吃扔了吧,这黑乎乎的!”富俊阳一怒之下,将这漆黑一团的东西扔出几米远。 “可惜了……哎……”看这烤焦的鸡,苏大鹏忍不住叹息。 傍晚,吃过晚饭,门前街道上的寂静被打破了,一个女人愤怒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几乎响彻整条街。 “谁偷了我们家下蛋的鸡?还给烤了!” 第32章 坦白 富俊阳正在炕上陪小弟玩,听到这声音,心想,完了,他们几个偷鸡的事儿还是被发现了! “门外这是谁喊呢?这么大的声?”富伯成推门想往外走。 “二爷,我出去看看咋回事儿!你别出去了,怪冷的!”富俊阳一骨碌下了炕,穿上鞋就往外跑。 在门口,他看到了鬼鬼祟祟的陈大壮,也看清了在街上大喊的女人是邻居周玉梅。她和母亲关系不错,平日里,他们几个孩子都叫她周婶。 “你在我家门口干啥?”富俊阳问。 “小阳,周婶的侦查能力可真强,竟然找到了咱们那只烧焦的鸡!”陈大壮悄声说。 “你还好意思说呢!我看周婶早晚能发现是你们偷的。到时候看你们怎么办!你妈不把你屁股打肿了!”富俊阳一本正经地责怪道。他平日里只是调皮、爱玩,但对偷鸡摸狗这样的事儿嗤之以鼻。 “小阳,你就别吓唬我了!我看我还是赶紧回家吧!”陈大壮有些心虚,撇下富俊阳,跑回了家。 富俊阳虽然不赞同他们的行为,但也不希望他们被发现。毕竟,被父母教训一顿的滋味并不好受。 想了想,他也关上大门,回了院。 “咋回事儿呀,小阳?”富俊阳一进屋,富伯成就问道。 “好像是周婶家的鸡丢了。”富俊阳轻描淡写道。 “怪了,前两天我还看那几只鸡在街上溜达呢!这咋就丢了?能是谁偷的呢?保不准是哪家孩子馋了,偷鸡吃!”富伯成嘀咕着。 “二爷,你咋知道是孩子干的?咋不能是大人偷的呢?”富俊阳替他的几个小弟心虚。 “你周婶喊了半天了,也没人搭话吧?其实大伙儿都知道,这事儿肯定是嘴上没长毛的人干的,可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孩子,都不敢去搭话。一搭话,要真是自家孩子干的,不丢人了?”富伯成笃定地分析道。 富俊阳听二爷说的有理,没再接话。她知道周婶的性子,她要是知道是谁干的,非把他那几个小弟活活吃了不可。 过了一会儿,也许是喊累了,周玉梅安静下来。 陈大壮几人以为风波已经过去了,都松了口气。 翌日,学校放假,陈大壮来找富俊阳去街口的小铺买零食,两人正走着,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大喊:“陈大壮,是不是你偷了我家的鸡?” 富俊阳和陈大壮回头,看到周玉梅的女儿蒋丽萍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盯着陈大壮。 陈大壮虽然心虚,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蒋丽萍,你可别血口喷人!你啥时候看到我偷了你家的鸡?” 听了陈大壮的话,蒋丽萍气得脑袋里冒烟,怒气冲冲地喊道:“不用亲眼看见我也知道是你干的,咱这条街上就你嫌疑最大!” 富俊阳暗自叹气,看来好哥们给邻居们的印象不太好。出了这事儿,人家首先想到他。 蒋丽萍说完,陈大壮顿时生气了。他虽然参与了偷鸡,但这主意是苏大鹏出的,他也就是帮帮忙,他觉得蒋丽萍没有根据就首先怀疑他,简直是侮辱他的人格。 他大声道:“蒋丽萍,你这是侮辱我,你要是再侮辱我,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以为他这样说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却没想到蒋丽萍一点儿也不退让,反而挑衅道:“怎么,你恼羞成怒了,还想打人?今天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啥本事,偷我家鸡,还想打我!” 看到蒋丽萍那嚣张的样子,陈大壮忍无可忍,上前就要动手。蒋丽萍毫不示弱,和他扭打在一起。 陈大壮毕竟是男孩子,力气比蒋丽萍大很多。很快,蒋丽萍就被推倒在地,头也流血了。。 富俊阳在一旁呆住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他都没来得及阻止。 蒋丽萍躺在地上不肯起来,哭个不停。看到这一幕,陈大壮顿时没了刚才的气势,吓坏了,拔腿就想跑。 富俊阳按住陈大壮,厉声道:“陈大壮,你是个爷们儿不?惹了事儿就想跑!她头都破了!你赶紧去周婶家报信儿,我送她去医院!” 陈大壮被他震慑住了,没敢动,怯生生道“:“小阳,要不你去报信儿,我送她去医院,我怕周婶打我。” “好,我去报信儿。瞅你这熊包样儿!”富俊阳没好气道。 事到如今,富俊阳不想替几个小弟瞒着了,他决定替他们向周玉梅道歉。而且,他觉得他也有责任,他对他们管教不严,还包庇他们的行为,他自己也该向周玉梅道歉。 到了周玉梅家,得知女儿受伤了,她匆忙和富俊阳一起赶到医院。 好在蒋丽萍只是皮外伤,没伤到脑子。 处理好蒋丽萍的伤口,富俊阳带着陈大壮,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周玉梅。陈大壮躲在富俊阳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什么?你们几个小崽子偷了我家鸡,还伤了我闺女!你们也太不像话了!”周玉梅勃然大怒,一把推开富俊阳,就要打陈大壮。 “周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周玉梅还没靠近,陈大壮就“哇”的一声哭了,惹得医院的人都看向他们。 周玉梅扬起的手停在半空中,落下也不是,收回也不是。眼前的毕竟是和自己女儿年纪差不多的娃娃,她一时下不去手。 “婶儿,这事儿是我们不好,但请婶儿消消气儿,看在玉田叔的面子上,咱回去再说!大壮肯定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干这样的事儿了!”富俊阳在一旁劝道。 周玉梅虽然对陈大壮还有气,但想到陈玉田和刘红梅,渐渐冷静下来。平日里,他们关系都不错,要是因此伤了和气就不好了。 她放下了手,拉着女儿往门口走。富俊阳和陈大壮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出了医院。 路过街口的小铺,富俊阳停下脚步,对周玉梅说:“婶儿,丽萍爱吃啥?我和大壮进去给她买点吃的,补补。” “我爱吃……” 蒋丽萍刚要说话,被周玉梅止住了,绷着脸道:“哪儿也别去,先去你玉田叔家!” 富俊阳没说话,尴尬地吐了吐舌头,心想,大壮恐怕是逃不了一顿揍了。 第33章 长记性 他们几人到陈玉田家时,只有刘红梅正在扫门前的落叶。远远地,看到周玉梅过来,她还以为她过来窜门。直到他们都走近了,她发现周玉梅脸色不好,蒋丽萍额头上贴着纱布。 “玉梅,这孩子是咋啦,咋伤了?”刘红梅关切道。 “婶儿,陈大壮偷了我家的鸡,还把我推倒了!”未及母亲回答,蒋丽萍抢着说道。 “啥?这混蛋小子干这事儿了?”刘红梅看向她们身后的陈大壮。 陈大壮低垂着头,不敢看母亲。不用确认,刘红梅全都明白了。她这混蛋儿子又给他惹事了。不过,这次惹得事儿比以往的大,把人家女孩子的头弄伤了。 “陈大壮,你个败家玩意!你说,你为啥偷你玉梅婶儿家鸡,还把丽萍给推倒了?你丢不丢人,这么大小子欺负人家小姑娘?你臊不臊?”刘红梅上前揪住儿子的耳朵,把他拉到自己跟前。 “妈,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道歉,我给蒋丽萍做牛做马都行!我耳朵要掉了!”和每次犯了错一样,陈大壮虽然疼,但嘴里说个不停。 “婶儿,这事儿我也有错,我没管住他们,刚才他们打起来,我也没及时拦住。你别打大壮了,我和大壮都知道错了,以后一定好好弥补!以后我们护着蒋丽萍,谁也不能欺负她!”富俊阳是发自内心地愧疚,看到蒋丽萍额头上的伤疤。他心想,陈大壮不仅偷了别人的鸡,还伤了人家,这很不道德。 刘红梅知道富俊阳是他们几个孩子的头儿,自己儿子很听他的话。但陈大壮是她儿子,她不能放任不管。她放开陈大壮的耳朵,随手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要打他。 “好了,红梅!别打了,孩子也知道错了,就这样吧!”周玉梅虽然心疼自己女儿,但看刘红梅要打陈大壮,不忍心不管。 “玉梅,你不用管,这孩子不揍他一顿,怕他以后不长记性!”刘红梅完全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和以往不一样,陈大壮没躲,一掸子下去,他疼得哎呦哎呦叫。 周玉梅忙上前拉住刘红梅,“好了,红梅,这孩子知道错了,可别打了!” 刘红梅没理会,用力挣脱开周玉梅,接连打了几下才住手。 富俊阳在一旁看着,却无力阻止,心想,大壮这屁股,恐怕要挂彩了。 教训完儿子,刘红梅又询问蒋丽萍的伤势。周玉梅早就消了气,说道:“大夫看了,就是磕破了皮,也没伤到脑子,上几天药就好了。” “会不会留疤?”刘红梅皱眉道。 “应该不会吧。”周玉梅不确定道。 “陈大壮,看你干得这是什么事儿,对一个小姑娘下手。丽萍这脸上要是留疤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蒋丽萍是个女孩儿,刘红梅很担心她脸上留疤,以后影响嫁人。 “妈,你不就是怕她脸上留疤了以后嫁不了人吗?要是留疤了嫁不了人就嫁我,行了吧?”陈大壮明白母亲的意思,带着哭腔说。 他话一落,把周玉梅和刘红梅都逗乐了。 周玉梅笑道:“看你儿子,还要对我家闺女负责呢!” “妈,我可不嫁他,他除了偷鸡,就是打人,我可不干!”蒋丽萍嫌弃地看了陈大壮一眼,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下意识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 除了尴尬站在原地的陈大壮,屋里的人都乐翻了。 刘红梅从柜里掏出一盒奶糖、一包桃酥,又进厨房捡了十个鸡蛋,拿了一条五花肉,装在篮子里,让周玉梅带回去,给蒋丽萍补身体。 周玉梅坚决不收,刘红梅硬塞给她:“玉梅,你要是收下了,我就安心了,不然我这心里可过意不去。咱街里街坊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不想让我一看到你就不好意思吧?” “好,那我就收下。不过说好了,我走了,你可不行再打孩子了!这事儿就过去了!”周玉梅叮嘱道。 刘红梅看向儿子,说道:“看在你玉梅婶儿的面子上,今儿就这样了。不过你以后给我老实点,要不然我和你爸都饶不了你!听到没?” 陈大壮大声道:“知道了,妈!” 刘红梅把周玉梅母女俩送出门外,看她们走远了才回来。 “婶儿,玉梅婶儿不能去找大鹏和晓斌他们吧?”富俊阳问。 “不能了!你玉梅婶儿脾气大,但也心善,她看我这样打大壮,怕那俩孩子挨打,不能去找了。不过,小阳,你得把今天的事儿告诉那两个孩子,可不能再让他们做偷鸡摸狗的事儿了,知道不?”刘红梅语重心长道。 “放心吧,婶儿,他们都听我的!我就和他们说,他们要是再敢干这样的事儿,我定饶不了他们,也再不和他们玩了!”富俊阳向刘红梅保证。 “好,婶儿知道小阳是个好孩子,只是有点贪玩。”刘红梅笑着说。 听刘红梅夸他,富俊阳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小阳,等等我!”陈大壮追了出来。 “咋啦?你怕你妈打你?我看婶儿不能再打你了!”富俊阳笃定道。 “你是要去找大鹏和晓斌吗?”陈大壮问。 “我得回家吃饭了,下午再去找他们。”富俊阳说。 “他们都怕你,你可别对他们太厉害了。”陈大壮道。 “知道了,我会和他们好好说的。那两个人,骂他们没用。”富俊阳无奈道。 听他这么说,陈大壮放心了,转身进了院。他想他们几个好哥们儿从小玩到大,不想富俊阳因为这事儿伤了兄弟感情。 而他,被母亲打了一顿也越发清醒。富俊阳说的对,平时玩闹归玩闹,偷鸡摸狗的事儿他们不能干。 卫生所,富文兴刚睡了一觉醒来,感觉头晕乎乎的,身上也没力气。他抬眼一看,屋里没有人,病床旁的桌子上,放着一瓶打开的桃罐头。 他依稀记得自己很冷、很晕,然后就倒下了,再之后的事儿都不记得了。他这是在哪儿,谁给他送到这儿的?他的头脑中有很多个疑问。 “文兴同志醒了吗?”正在他困惑的时候,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第34章 革新 “还睡着呢,不知道这会儿醒没醒!” 富文兴听出,这声音是郑有才的。 他刚想叫他们,却发现自己虚弱得根本没法大声说话,只好等他们进来。 很快,门被推开。郑有才和一个女人进了病房。富文兴定睛一看,来人竟是孙家男。 想到自己这狼狈的样子被女同志看到,富文兴有点不好意思。 “文兴同志,你咋样了?好点没?”见富文兴醒着,孙家男问道。 “我好多了,就是有点迷糊,没劲儿。”富文兴笑着说。 “我和队里的姑娘们到镇上供销社给你买了两瓶罐头,你等会儿吃点,保不准吃完就好了!”孙家男晃了晃手里的网兜,爽朗笑了。 “我生个病,还让大家破费。我看这桌上有瓶罐头,够吃了。这个你拿回去给队里的同志们吃吧!”富文兴知道她们赚钱不容易,不想收她们的东西。 “文兴同志,你没听老人们常说:‘罐头罐头,吃了病走’。这糖水罐头可是‘治病神药’,你吃了,病就好了。咱工地可离不开你,都盼着你好了早点回去呢!”孙家男把两瓶罐头放在桌上。 秋日的阳光透过窗子投射在孙家男身上,越发衬得她容光焕发,矫健的身姿似乎有无尽的活力。 富文兴被她的话感染,振奋道:“请同志们放心,我一定尽快好起来,回去和大家一起干活儿!” “好了,你先别想着干活儿,先把药吃了。病好了,你才有力气干活儿!”郑有才从抽屉里拿出药,塞给富文兴,又倒了一杯水给他。 孙家男只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她是代表铁娘子突击队来看望富文兴的,工程施工到了关键时期,时间紧、任务重,她不敢多在医院停留。 富文兴吃过药,又睡了一觉,感觉身体恢复了许多。翌日清晨,他早早起来,坚持回工地。郑有才拗不过他,只得让他回去了。 经过一个多月的鏖战,富文兴他们完成这一阶段的任务。指挥部给大家放了三天假,富文兴终于回到家。 他的归来,不仅让家里人高兴,也得到了朋友、邻居们的热烈欢迎,他们陆续带着东西过来看他,都说他是冰城老百姓的大功臣。 “文兴呀,你这次回来可得让秀云好好给你补补。这咋瘦这么多!”张巧珍把富文兴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看他这样,她很心疼。 “师父,你放心,保准给他喂胖了。”汪秀云笑着对张巧珍说。 “师父,我听秀云说,你们正在做我们引林工程的剪纸。辛苦你们了!我代表指挥部,谢谢您和师姐了!”富文兴早就随着妻子称呼张巧珍为师父。对她们的剪纸作品,他很期待。 “谢什么谢!我们这算什么,不过就是在屋里动动手。你们才是真的辛苦,风餐露宿的。”张巧珍由衷道。 “是呀,文兴,你真得好好补补。我从家里拿来只野鸡,让秀云给你炖汤,最补!你有力气了,再好好干活儿,我们还盼着咱冰城粮食大丰收呢!”金大山向富文兴投去钦佩的目光。 “放心吧,大山,我看着瘦,但有的是力气!”富文兴笑道。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着,富家小屋里格外温馨,热闹。 短暂的休假后,富文兴回到工地。自引林工程开工以来,他们攻克了一个又个“卡脖子”问题。如今,他们已完成槽墩的砌建任务,即将投入吊装U形钢筋混凝土渡槽的战斗。 按照常规,要把渡槽吊装到20米高的槽墩上,并且使它们合龙,必须有一台大型塔式起重机和一整套吊装设备。可是,工地上除了几部钢丝绳土绞车外,没有任何吊装机械。 张为民在指挥部组织开会,共同探讨该怎么解决这个大难题。张为民发言后,是一阵沉寂。 “大家都说说,有什么好办法!不要有顾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要是办法好、可行,我带头全力支持!”见众人都不说话,张为民又说道。 张为民话落,“革新小组”组长刘冠军先发言:“书记,我有个想法,我建议咱们就地取材,把钢丝绳土绞车和30米高的‘Λ’字形龙门吊架结合,做成‘独木丁字架’,再把一节节渡槽吊装到槽墩上。” “这个办法好!冠军不愧是革新小组组长,总是有好办法、好点子!大家觉得怎么样,都说说自己的想法。”张为民环顾一周,示意在场的人发表意见。 “我也觉得冠军这个办法可行。这两年冠军可是贡献了不少好点子。冠军带领的革新小组,不但付出了血汗,还奉献了智慧,发明创造了‘三角凿土法’、‘斜坡耙土法’,还有土设备龙门吊、丁字架、吊杆等,可以说极大提高了施工效率,缩短了工期。”马南山随即表示赞同,还提到了革新小组以往做出的贡献。 “是呀,冠军还常带着问题深入工地,拜群众为师,根据水车木厢壁的结构原理,设计出‘轻型、薄壁、大流量、瘦身、空心’的新型渡槽和槽墩,不仅节省了约40%的石料,还大大加快了工程进度,为兴建石拱渡槽闯出一条新路。这些我们工地战报都做过报道。”身为政工处主任和工地战报主编,富文兴对刘冠军的贡献更为了解。 “还有,他们小组还首创了‘双铰矩形夹合木拱架’:把17片0.2米宽、0.03米厚的木板,夹合成为一条长23米的弧形拱架,在底模上加上“U”字形钢框,防止被木板的反弹力崩坏。后来,他们又把古代木拱桥的‘三铰桁式木拱架’技术运用到砌石渡槽上,在提高木拱架稳定性的同时,还节省了约70%的木材和50%的铁件。”富文兴说完,郑有才补充道。 “哈哈,你们就别再夸冠军了,你看他脸红的!”张为民已注意到刘冠军的脸色,调笑道。 刘冠军一心扎在技术革新上,性格内敛,话不多。听富文兴几人这么夸他,他的脸早就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第35章 巨幅剪纸 四季更迭,一年光景,转瞬即逝。次年年底,引林渠竣工通水。滔滔的大林河水顺着新开挖的向水渠奔腾直泻,形成一条“人工天河”。水流到哪里,哪里就人声鼎沸。 富文兴担任主编的战地报纸发表了最后一期,冰城市各大电台、报纸纷纷报道:三万民工,三度寒暑,在没有机械力量辅助的情况下,硬是靠着血肉之躯,肩扛人抬,完成土方1026.32万立方米,石方8.46万立方米,混凝土2.23万立方米。修起了一条全长300华里,途径冰城14个乡镇99个村屯的引林渠,修筑了生命渠、幸福渠、友谊渠! 引林渠的竣工,推动了冰城农业的发展。这三年,富文兴更瘦了,更黑了,但他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竣工庆典这天,张巧珍和汪秀云高1.5米,长3.6米的巨幅剪纸作品《引林颂》送到工程指挥部。 张为民和富文兴几人,沿着剪纸从头到尾仔细观摩,发现每一幅画面都栩栩如生,神韵十足。 “文兴,你看,这还有咱们围着锅吃饭的画面呢!这让我想到了那次秀云来工地给咱们做杀猪菜,那顿饭是我吃的最香的一顿饭。”回忆起往事,张为民眼含泪光。 “书记好眼力,我和师父剪的就是当时的场景。”汪秀云笑道。 “这个场景好,让我又想起了杀猪菜的味道,好像都能闻到香味儿了。”张为民略显夸张道。 “书记,你要是想吃杀猪菜,改天到我家,让秀云给你做!”富文兴道。 张为民摆了摆手,“可不能再麻烦秀云了,去我家,你们也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富文兴看了一眼妻子,道:“好,有机会我带秀云去吃饭,也见见嫂子。” 他们正说着话,马南山和郑有才从门外进来。 “听说秀云和师父给咱们送剪纸来了,我们赶紧回来看看!”马南山笑着看向张巧珍和汪秀云。 郑有才快步上前,指着剪纸中夜间扛石块的场景,激动地说:“这一篮子石块,差不多得有六、七十斤重,咱这一天,也能扛个几十次了吧!” 马南山接话道:“是呀,咱这渠是血汗修的,更是情义筑的!全凭咱冰城人的硬骨头!” 张巧珍听着众人感慨,轻声道:“剪到你们抬石头,我手都在抖,我能想象到你们肩上压出的血印子。” 张为民点头:“老人家,能看得出,你们的剪纸不光是手艺,更是心气儿。每一刀下去,都带着对咱这条渠的感情呀!” 富文兴默默望着剪纸作品中熟悉的画面,忽然觉得,那渠水潺潺流淌,也流进了千家万户的心田。它不仅滋养着庄稼,也润泽着人们心底的希望。 此刻,阳光斜照进屋,映在剪纸人物粗粝的面容上,仿佛为每一道皱纹镀上了金边。 引林渠,让干涸的土地重新泛起油亮的绿意,也会让农民的腰包一年比一年鼓起来。孩子们在渠边奔跑嬉戏,老人们坐在树荫下讲述着修渠的故事。这渠,早已不只是灌溉工程,更是冰城人不屈不挠、团结奋斗的精神图腾。 富文兴将目光投向剪纸的最后——那是他们冒雪破冰的画面,火把照亮了寒夜,也点燃了希望。 张为民凝视良久,感慨道:“这剪纸剪的是过去,照的却是未来是冰城人心之所向!” 窗外,渠水依旧汩汩向前,映着朝阳,也映着未来。那流水声里,有祖辈的呐喊,也有时代的回响。 剪纸在墙上微颤,光影斑驳,仿佛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片热土的变迁。 剪刀游走,纸屑如雪,每一片都落成记忆的印记。为了剪出满意的作品,汪秀云已记不清画了多少张草图,剪了多少幅样稿,经历了多少次不眠之夜。只为那每一处线条都能诉说修渠人的坚韧与信念。她指尖磨出的薄茧,是岁月留下的勋章,也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情的告白。 富文兴凝望作品中那蜿蜒如龙的引林渠,仿佛看见无数身影在风雪中并肩前行。这剪纸,不只是纸上风景,更是刻进血脉的记忆。每一幅画面都在低语:唯有坚守,才能破荒;唯有团结,方可克难。它将修渠人的脊梁化作线条,把冰城人的信念凝成图景,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汪秀云和师父创作的剪纸作品得到市委宣传部的高度重视,作品被刊登在各大报纸上,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富俊杰上学的学校主动邀请张巧珍和汪秀云给孩子们上了一堂剪纸课。这不仅让富俊杰实现了愿望,也让他倍感荣耀。 兰乡塑料厂,富锦华和工友们也在当天的报纸上看到了张巧珍和汪秀云的剪纸作品。 “小华,听说这剪纸是你妈妈和师父一起剪的。姨也太厉害了,她这双手太巧了,能洗衣、做饭、养家、做鞋,还能剪出引林渠的风雪夜战图,剪出你们冰城人不服输的劲儿来!能剪这么大一幅剪纸,这得费多少功夫呀,想想都难!小华,你也好好和姨学,这手艺传下去,比啥都强。”李娟啧啧称赞。 “是呀,小华,我看过你剪的花儿呀,蝴蝶什么的,剪的都挺好!你这手也巧,是剪纸的料!不过,你和姨比起来还有距离,你得多向她学习学习!手艺这东西,不怕慢,就怕断。”车间主任刘英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引林渠修了多少年?整整三年!风雪压不垮,严寒冻不裂,靠的就是大家伙儿咬牙接着干。你们年轻人接下这剪子,就像修渠人接过铁锹一样,要把那股劲儿剪进心里去。” 车间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气氛热烈而真挚。富锦华红着脸低头不语,手指不自觉摩挲着工作服口袋里那把随身携带的小剪刀。 富锦华默默看着报纸上的剪纸,眼眶微热。她想起母亲深夜就着昏暗的灯剪纸的侧影,想起父亲修渠归来冻得发紫的手背,心中蓦然涌起一股热流。 这把剪刀,曾剪过窗花、鞋样,也该剪出属于她们这一代人的故事了。 第36章 好险 夜里,富锦华和刘继红一起在制塑车间值班。 昏黄的灯光下,富锦华掏出小剪刀,借着机器运转的微光,轻轻在纸上勾勒轮廓。 刘继红凑过来,看着她一剪一折,车间机器的样子渐渐成形。 “你这是……要把咱们也剪进去?”她低声问。 富锦华点头:“张奶奶说,要用老手艺剪新故事,她们剪了引林渠,我剪咱们塑料厂、剪咱们车间。” 刘继红默默递过一张纸,低声道:“把咱们上夜班也剪进去吧。” 富锦华轻轻一笑,指尖微顿,旋即沿着光影勾出一扇明亮的窗。 夜里的凉风掠过厂区,她手中的剪刀未停,仿佛正与母亲的指尖隔空呼应。剪刀轻巧地游走,纸上渐渐浮现出厂房的轮廓,还有那穿梭其中的身影。 窗外是一片寂静,窗内是灯火长明。 深夜,刘继红出去上厕所,富锦华坐在机器旁,由于太困一不小心睡着了。梦里她听见母亲哼着歌,手把手教她剪雪花的纹样。 车间的灯光忽明忽暗,机器声化作儿时风箱的节奏,那扇被剪出的窗竟透进一抹灯光。 忽然,机器突兀的异响惊醒了她,富锦华猛地睁开眼,心跳骤然加快。 设备正在异常运转,制作好的塑料正要掉下来,她腾地一下起来,伸手一把托住,手臂碰触到滚烫的边缘,她顾不得疼痛,迅速调整模具,重新启动生产线,心跳仍如鼓点般急促。 窗外夜色深沉,厂房内只剩机器低鸣。她咬紧牙关,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紧贴额头。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头看着手臂被烫出的水泡,才感觉到锥心的疼。 刘继红回来时正看见这一幕,愣了一下,惊呼道:“小华,你这是咋了?快和我去水房冲一下!我找娟姐来替班!” 富锦华摇摇头,轻声说:“没事儿,好在这匹塑料没事儿。可别找娟姐,这大半夜的叫她,得把她吓坏了!” 富锦华咬着嘴唇,忍痛站起身,继续守在机器旁。刘继红急得直跺脚,却拗不过她的倔强,只得悄悄打来凉水,帮她冷敷手臂。 夜风从窗缝钻入,吹动那张未完成的剪纸,厂房的轮廓在灯下轻轻颤动,仿佛也在默默注视着这寂静中的坚守。 听富锦华说了刚才的情况,刘继红惊魂未定,脸色煞白,连声说“好险”。 富锦华笑了笑,这一瞬,她忽然明白,这深夜里的坚守,不只是为了一份工作,更是对责任的无声承诺。 窗外,东方已隐隐透出微光。她轻轻抚过烫伤的手臂,疼痛依旧,却像一种烙印,铭刻着属于她的坚韧与担当。 清晨,工友们来上班,看到富锦华的手臂都吓了一跳。 李娟轻声问:“很疼吧,小华?” 富锦华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不打紧,干活哪有不碰点伤的。” 李娟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这傻丫头,都伤成这样了,咋不叫我?这么大一片,怕是以后要留疤了!” 富锦华低头看了看那片红肿,“留疤就留疤吧,反正藏在袖子里,不影响干活儿。只要机器不停,活儿不误,这点疼真不算啥。” 李娟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富锦华转身又检查了一遍机器,动作依旧利落,只是额角沁出的汗珠出卖了她的隐忍。阳光透过高窗洒在流水线上,映得塑料布泛着微光。这一刻,她感到疲惫,却无比踏实。 “娟姐,我送小华去卫生所,她这伤必须好好处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勇凑了过来。 富锦华想推辞,周勇已拿过她的工作帽递给她:“别硬撑了,厂里谁不知道你这性子?身体是自己的!听话,赶紧跟我去卫生所!” 刘继红和李娟也在一旁附和,语气坚定。 富锦华不得不点头,任由她二人揽着她往外走。晨光洒在走廊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卫生所的药味很浓,医生轻叹:“又是烫伤的老毛病。” “看来,我们车间总有烫伤的?”李娟问。 “可不是吗,她可不是第一个!不过,她这伤挺严重,搞不好得留疤!回去得按时换药,不能沾水!还有,这几天别干活了,好好养养!”医生叮嘱道。 擦拭药水的刺痛让富锦华微微蹙眉,却未出声。听医生这么说,她急了,忙摆手:“不行,我们厂还有新一批订单等着交付,我哪能躺下!” 医生一边上药一边摇头:“你们这些工人啊,拼起来真是不要命。” “不差你一个,你的班我顶上!”周勇斩钉截铁地说,目光坚定。 李娟也连连点头:“对,你安心养伤,流水线不会停,我们几个轮流顶你的班。” 富锦华眼眶发热,想再说什么,却被李娟和刘继红一左一右扶出卫生所。 晨光正漫过厂区围墙,洒在富锦华微颤的肩头。她低头看着自己缠上纱布的手,忽然觉得这层纱布像一种无声的托付,暖意从心底漫上来。她没再推辞,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任由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走廊尽头,工友们已经悄然站成一排,有人递来热腾腾的馒头,有人默默拍了拍她的肩。这一刻,她明白这伤疤不只是疼痛的印记,更是被理解、被守护的见证。 风依旧凉,但富锦华觉得心是热的。她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气,脚步沉稳地走向宿舍楼。 伤口的疼痛仍隐隐牵动神经,却已被晨间蓬勃的生机冲淡。远处的烟囱缓缓吐出一缕白烟,与朝霞交融成一片温润的橘红。 “小华,等我一下!”身后,是周勇的喊声。 他快步追上来,手里攥着一瓶药,“医生说这个每天擦三次,别忘了!” 李娟笑道:“我们急着往回走,竟把最重要的事儿忘了!” 周勇把药递给李娟,认真道:“娟姐,盯着她按时擦,别让她逞强!” “好,我记着呢!”李娟接过药。经过这一次,她对周勇多了些好感。她能看得出,他是真心为富锦华着想,没有半分虚情假意。 这一刻,她有点动摇了。她想,人与人之间的温情,本就藏在这些细碎的牵挂里。也许富锦华和周勇在一起也不错。她不再急于抵制周勇,反而希望富锦华能有人这样默默守护。 第37章 考大学 车间主任刘英知道了富锦华受伤的事儿,批准她休假,好好养伤,康复后再回厂上班。富锦华不想给同宿舍的人添麻烦,打算回家待几天。 富锦华刚从车站出来的时候,天色有些暗,她骑车到半路,突然下起雨,雨点砸在车上噼啪作响。 她没带雨衣,衣服被雨水浸湿,寒意顺着湿透的衣衫渗进骨头,她缩着身子艰难往前蹬。路灯在雨幕中晕出昏黄光圈,她脚下突然打滑,自行车重重砸向路边。 富锦华跪倒在积水里,膝盖磕在石子上生疼,可她顾不上多想,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扶车,尽快回家。 她进屋的时候,全家人都在。先是看到女儿狼狈的样子,又看到她手臂上的纱布,汪秀云和富文兴都很心疼。 富锦华强笑着安慰父母只是小伤,不碍事。汪秀云却红了眼眶,一眼就看出女儿强撑的笑意下藏着委屈,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 富锦华刚接过碗,指尖触到暖意,眼泪便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汪秀云轻轻拍着她的背,嗓音发颤:“傻丫头,有啥事儿和爸妈说,别一个人扛。” 屋外雨声未歇,屋里却渐渐暖了起来。富锦华倚在母亲肩头,啜饮着姜汤,辣意顺着喉咙暖到胃里,连带冻结了一路的寒气也慢慢化开。 富文兴默默拿来干毛巾搭在她肩上,又蹲下身检查她湿透的裤脚。 灯光映着三人身影,在墙上摇曳成一片温情。富锦华忽然觉得,伤口再疼、风雨再大,终究敌不过屋檐下的这一盏灯火。 “姐,你这伤是咋回事儿,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富俊阳攥紧了拳头,眼里闪着怒意。 富锦华摇摇头,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嗓音还带着哽咽后的沙哑:“没有的事,干活时不小心碰的。” 她不想让家人担心,更不愿因一点苦楚惊动亲人。可这句轻描淡写,却让汪秀云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眼角。 一家人围坐在灯下,谁都没再说话,可那份沉默里的疼惜与守护,比任何言语都沉重。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屋檐滴落的雨珠敲打着石板。 富锦华换下湿衣服,低头看着母亲为她换药,缠纱布。 昏黄的灯光下,母亲的双手布满岁月的刻痕,却稳稳地一圈圈绕着纱布,动作轻柔怕弄疼她。 窗外雨声渐疏,她轻轻反握住母亲的手,掌心传递着彼此的温度。她把脸埋进母亲肩头,喉咙哽咽得发烫。 那双手抚过她的头发,带着茧子的指尖微微颤抖,却始终稳稳环住她,像小时候一样。 “姐,你一定很疼吧?”看到姐姐发红的伤口,富俊杰轻声问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块纱布。 富锦华笑了笑,摇头说:“早就不疼了。”可话音未落,母亲的手指轻轻碰到伤口边缘,她还是下意识缩了一下。 富俊杰咬着嘴唇,忽然转身上炕,不一会儿捧出他存钱的铁皮盒,递给姐姐:“姐,等你好了,我请你吃糖。” 富锦华眼眶又热了起来,接过铁皮盒抱在怀里,像抱着整个世界的温柔。 雨停了,云缝里漏出半缕月光,静静落在窗台。月光渐渐铺满小屋,映照在铁皮盒上,折射出微弱却温暖的光。 富锦华将脸轻轻贴在铁皮盒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与心底涌动的暖意交织。她知道,那里面装的不只是零钱,是弟弟省下的每一口糖、每一份牵挂。 夜里,几个孩子都睡熟了,汪秀云却无法入睡,她突然对丈夫说:“小华不能在塑料厂干了,让她回来吧。” 富文兴先是没说话,片刻后,他低沉开口:“厂里确实不安全,我琢磨琢磨。不然让小华考大学试试。有才家孩子明年考大学。” 汪秀云点头,目光落在熟睡的富锦华脸上,窗外的月光正缓缓移过她的眉梢。她不想让女儿再吃苦,只想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第二天,考虑成熟后,富文兴向女儿说出了想让她参加高考的想法。富锦华怔住了,指尖攥紧了衣角,喉咙滚动着说不出的酸涩。她从未想过自己还能有读书的机会,仿佛命运在黑暗中推开了一扇门。 她抬头望向父亲,眼中却闪着坚定的光,“爸,我听你的,参加高考!只是我没上过高中,别的学科还好说,数学可是个大难题。” “这个爸想办法,我记得你有才叔说过,他有个同学是高中数学老师,爸找你有才叔,让他请他同学来给你补补课。我闺女上学时候学习好,这点困难不算啥吧?”富文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坚定。 富锦华重重点头,眼中的光愈发明亮。 富文兴一到单位就去找郑有才,让他去请那位数学老师,郑有才爽快答应了。当天傍晚,老师就按照郑有才给的地址到了富家。 老师姓陈,说话慢条斯理,却把复杂的公式讲得通俗易懂。他不仅给富锦华讲数学课程,还给她带来了其他学科的教材。 富锦华坐在小桌前,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完全忘了手臂上的疼,像春蚕啃食桑叶,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点知识。 她知道,这不仅是补课,更是命运的转机。 连续多日,陈老师每天下班都来,风雨无阻。富锦华白天养伤,学习语文等课程,傍晚的时候听陈老师讲课,夜里就在灯下演算习题。 草稿纸堆成小山。她手指磨出了茧,眼睛熬得通红,却从未喊过一声累。每道错题都被她用红笔圈起,反复琢磨到深夜。 寒冬里呵气成霜,她搓着手继续写,困了就喝冷水洗脸。陈老师带来的课本边角已卷,却被她视若珍宝。她知道,这张脆弱的纸承载着通往外面世界的桥。她不再只是塑料厂里低头劳作的女工,而是握住了命运舵盘的追光者。月光洒在泛黄的书页上,映出她倔强的剪影。 她在日记本写下:“我要努力,让爸、妈、二爷和弟弟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她相信,考大学不仅能改写人生,更能照亮家的未来。 第38章 他们的战场 回到厂里后,为了不影响同宿舍的李娟几人休息,富锦华搬了个小凳子,坐在走廊的窗边,借着厂区微弱的灯光看书。夜风穿过走廊,带来阵阵凉意,她却浑然不觉。 李娟和刘继红几人轮番叫她回宿舍,她坚持不回去。没办法,她们只得由她去了。 为了支持她学习,李娟和刘继红商量,轮流替她值夜班,让她多点时间学习。周勇知道后,也加入她们的队伍,这让富锦华非常感动。她暗暗发誓,一定不辜负他们。 夜色渐深,书页在微光下泛着淡淡的黄晕,富锦华的笔尖沙沙作响,像在与时间赛跑。她知道,每一页翻过,都是离梦想更近一步。工友们的守护成了她最坚实的后盾,也让她明白,这条路虽孤独,却从不孤单。她将这份情谊默默藏进心底,化作前行的力量。 清晨五点,厂区还笼罩在薄雾中,富锦华合上书本,指尖微微发颤。她望向窗外渐亮的天际,眼中泛着微光。一夜未眠,却毫无倦意。 李娟递来一碗热粥,轻声说:“别熬坏了身子。” 富锦华接过碗,热气氤氲了视线,她点点头,喉咙哽咽。 远处机器轰鸣声响起,新一天的劳作即将开始。她喝完粥,将碗轻轻放在窗台,掏出笔记温习昨夜所学。晨光如金线般织入走廊,映在她的侧脸,透出几分坚毅与宁静。 “锦华,这是我托人找的复习资料,你看看,也许对你有帮助!”周勇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攥着一叠纸。 富锦华接过资料,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糙,心头猛地一颤。她抬头看他,晨光里,周勇额角沁着汗珠,笑意憨厚。 “谢谢你,周勇!”富锦华的声音轻得几乎被机器声吞没。她知道,这薄薄一叠纸,他一定费了不少心思。 “你学吧,我不打扰你了,先走了!”周勇摆摆手,转身匆匆离去。富锦华低头翻看资料,字迹虽略显潦草,却工整有序,页边还标注着细密注解。 她忽然发现一张夹在其中的纸条:“别太累了,要考大学,也要注意身体。”没有署名,但她猜这就是周勇的笔迹。 晨风拂过,纸页轻颤,如同她此刻的心弦。她将纸条悄悄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紧贴心跳的位置。远处太阳跃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厂区,照亮了她坚定的脸庞。 望着周勇远去的背影,富锦华心头一热,仿佛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清晨的微光里。她知道,通往未来的路不会平坦,但有这般情谊相伴,便无所畏惧。 天气越来越冷,富锦华备考的日子也越来越艰难。寒冬腊月,她的指尖冻得通红,笔的墨水也被冻上了,她用嘴呵热笔尖,继续书写。夜里,李娟给她送来暖水袋,她搁在手边,热意微弱却持久;清晨,李娟和刘继红、周晓莉、周勇轮流给她送粥和窝头,她咬一口窝头,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 这些细碎的暖,如炭火煨着她的梦想。她咬牙坚持,笔耕不辍。春天到来时,她已能解出整套数学卷,成绩从零分到及格。 转眼间,到了六月。富锦华在工友们的目送下,离开厂区,回家准备第二天参加高考。 “娟姐,我希望小华考上,又怕她考上。”周勇心里很矛盾,如实对李娟说。 “咋?你对小华还有念想?”李娟笑问。 “娟姐,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周勇不满道。 “你要想和小华在一起很难。我猜她就算考不上大学,也不会留在咱们厂了。”通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李娟更加认可周勇的为人,但是她心里清楚,富锦华不属于这里,她早晚得离开。 周勇沉默了,他没想好,若是富锦华离开塑料厂,他会不会追随她,和他一起去冰城。对他来说,冰城是个陌生的城市,陌生到他只听过这个名字,却从来没去过。 在学子们的期盼中,这年的高考拉开了帷幕。 考完政治和语文,富锦华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数学考场。她凝视试卷,深吸一口气。数学无法速成,来参加高考的考生学了三年,她只不过学了几个月。她发现她有很多题都不会。她稳了稳心神,从第一题开始逐行读题,能做的先做,不会的暂时跳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草稿纸上晕开墨迹。铃响交卷时,她填完最后一个答案,笔尖轻颤。 走出考场,阳光刺眼,她望着天空,长吁了一口气。 在考场外,她遇到了刘绍丽、宋晓霞和几个高中同学。她们都不知道富锦华回来参加高考,见到她既吃惊,又欣喜。 “锦华,你能参加高考简直太好了!你上学时候学习多好,早就恢复高考了,你不参加可惜了!”刘绍丽激动地拉着她的手说,眼里闪着泪光。 “我数学不行,只学了几个月,不会的题太多了。”因为数学的失利,富锦华完全没有信心。 宋晓霞在旁道:“锦华,我还记得初一的时候,你数学考了100分呢,全班就你一个100分!我们都觉得你高考一定能行!”她握着她的手,眼里闪着光。 “别想结果了,先歇会儿,你已经很勇敢了。”刘绍丽劝她。 富锦华望着她们,喉头微动,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远处树影斑驳,风掠过耳畔,带起一丝久违的轻松。 富锦华轻轻回握宋晓霞的手,指尖仍残留着笔杆的压痕,却不再颤抖,“我先不想结果了!这几个月我没有一天虚度,我尽力了!”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却像钉子般坚定。 她知道,这一战未必赢,但她终于站到了属于自己的战场,无愧于心。风吹起发梢,带着夏日的温热,也吹散了几个月来的压抑与孤独。 高考结束后,富锦华又回到厂里,她原本以为备考的日子很难熬,却不知最难的是等待。成绩单未到的日子里,她每日照常上班,心里却总想着这事儿。 厂门口的邮递员成了她眼中的希望,每一次铃响都让她屏息。 第39章 不放弃 黄昏时分,她站在厂区铁门前望向天空,云卷云舒,一如她起伏的心绪。在一阵“铃铃”声中,她看到邮递员向她挥手。 “富锦华,有你的邮件!” 按时间推算,富锦华猜测,这该是她的成绩单了。 从邮递员手中接过邮件,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打开,成绩单就在她面前,她却没立即去看。 由于准备仓促,各科基础不扎实,数学又考的不好。她已经做好落榜的准备,只希望成绩不那么差,特别是数学。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翻开成绩单,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列列分数,心跳随着每一科的成绩起伏。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数学那一栏——及格了,虽不高,却足以让她眼眶发热。 风轻轻吹动纸张。她紧攥着成绩单,指尖微微发颤,将成绩单轻轻折好,放进衣兜,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影。 夕阳正缓缓沉落,天边泛起橙红的光晕,像是为她悄然点亮的前路。那一刻,她明白,这不只是及格,更是对自己不放弃的证明。 她转身朝厂区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工友远远瞧见她脸上的笑意,打趣道:“锦华,有啥喜事?” 她只是摇摇头,没说话,心里却像被晚风拂过的湖面,漾着微光。 明天还要早起上工,可今晚,她想多走一段路,多看一眼这染着余晖的天空。她知道,有些努力未必即时开花,但那条深夜执笔、晨光赶考的路,已让她重新认识了自己——不是命运的逃兵,而是悄然前行的勇者。她的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纸角。 回到宿舍,她掏出成绩单,轻轻压在枕下,仿佛安放一段沉甸甸的过往。 窗外月光如洗,洒在书桌上那支几乎用尽墨水的钢笔上,笔尖微微泛着光。富锦华翻开日记本,写下一行小字:“虽然落榜了,差十几分,但我觉得我赢了。” 李娟从外边回来,看富锦华脸色不错,还以为她考上大学了,欣喜问道:“看我家小华这么高兴,是考上了,要当大学生了吧?” 富锦华摇摇头,笑着把成绩单递过去,“没考上,不过数学及格了。” 李娟愣了一下,翻看成绩,眼眶忽然红了,“你都没上高中,突击学了几个月,考这样已经很好了,而且数学这么难,你都及格了。要是换做我,做数学题估计像看天书一样。别灰心,小华,明年再考!” 富锦华轻声说:“我也没想好要不要再考,但是我尽力了,这比我预想的成绩好。”富锦华这样说并非劝慰自己,而是真实的想法。她心中没有不甘,只有踏实。 窗外月色静谧,照着两张年轻的脸,一张写满遗憾,一张却燃着微光。 李娟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掌心传来暖意,“不急,你年轻,有的是机会。” 富锦华点点头,目光落在桌角那摞翻旧的教材上,边角卷起,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她知道,落榜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那些熬过的夜、算尽的草稿、默背的公式,早已在她心里种下光。她不再惧怕前路崎岖,因为已走过最暗的巷。 几天后,富锦华休假回家,把成绩单拿给父亲看。 富文兴激动地接过,昏黄的灯下,他反复摩挲那张纸,许久未语。 富锦华以为父亲会失望,却见他缓缓抬头,眼里闪着光:“好,好,我闺女不孬。只学习几个月就考的这么好!特别是数学,都过及格线了。我听说,很多考上的,数学分数的也不是很高。”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咱们老富家这几辈都没出过读书人,爸也只是上了几年私塾,你能走到这一步,不容易。” 富锦华低头看着鞋尖,眼眶发热。富文兴将成绩单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柜里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里,和富锦华的初中毕业证并排放着。 “爸,我没想好,要不要再考一年。”富锦华低着头说。 “你想考,爸就供你;不想考,咱也不勉强。”富文兴拍拍她的肩,声音低沉却坚定,“只要你觉得值,爸就是砸锅卖铁也陪你闯。” 富锦华抬起头,月光正斜斜地照进屋内,落在父亲眼角的鱼尾纹上。 她忽然明白,那铁盒里锁住的从不只是几张纸,而是这个家沉默却滚烫的希望。她轻轻说:“爸,我再想想。”话未落定,心里却已有一粒种子悄然发芽。 次日,刘绍丽和宋晓霞来找富锦华。她们也收到高考成绩单了。宋晓霞考上了师范学校,刘绍丽则差了几分,眼圈泛红。 三人坐在院门口的台阶上,蝉鸣四起,风拂过树梢,也拂过她们未干的泪痕。 “我打算复读一年,来年再考一次!”刘绍丽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惊飞了草间的雀鸟。 “我还没想好,我再琢磨琢磨。我爸说让我自己拿主意。要是我能考上,他说啥都供我。”富锦华说。 刘绍丽握紧她的手,眼神亮得像夜里的繁星,“你要是考,咱们一起复习,我这里有很多资料,都给你看。咱们不比谁更聪明,只比谁更敢拼。” “嗯,我再想想!”即便是此刻,好友说要复读,富锦华也没拿定注意。 “你俩要是复读,我可以帮你们。我回家收拾收拾,复习资料、教材都给你们。你俩学习都好,不上大学可惜了!”宋晓霞笑着拍了拍两位好友的肩膀,想给她们鼓励。 富锦华和刘绍丽都笑了。不管未来如何,这一刻的相视而笑,已胜过千言万语。 夕阳西沉时,三人并肩走向街口的大柳树,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10月的一个清晨,兰乡塑料厂广播里传来了一则消息,瞬间点燃了所有知青的心。 “各位同志请注意,根据最新政策,符合条件的知青可以申请返城……” 话音未落,整个厂区沸腾了。 一个工人冲出宿舍,一路狂奔到厂区的操场,抓起一把黑土,紧紧攥在手心,高呼:“再见了!这片我们用青春浇灌的黑土地!” “娟姐,你听到了吗?咱们可以回家了!“刘继红激动得手舞足蹈。 李娟喜极而泣:“是呀,咱们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相对于李娟和刘继红,富锦华的心情有点复杂。当初来厂里,她很不适应,可如今能回家了,她心里竟有些不舍…… 第40章 送别的滋味 周勇在第一批返城的知青名单中。临行前,他去宿舍找富锦华。 宿舍门虚掩着,富锦华正低头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二人目光交汇的瞬间,周勇喉咙发紧,想说些什么,却只挤出一句“我要走了,来看看你!” 富锦华怔了一下,随即轻轻合上书,目光落在桌角,轻声说:“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一路平安,周勇。” 周勇望着她低垂的睫毛,紧张道:“锦华,留个地址吧,以后恐怕很难见面了,但咱……工友们通通信,别断了联系。”潜意识里,他很怕她拒绝。 “行,留个地址。”富锦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泛黄的信纸,低头写下几行清秀的小字,递过去时指尖微微顿了顿,“这是我家的地址。” 周勇接过信纸,指尖触到她残留的温度,心头猛地一颤。他攥紧信纸,仿佛握住了某种沉甸甸的承诺。 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给了富锦华,“留个纪念吧,锦华,这上边有我的地址。如果你明年参加高考,就祝你金榜题名吧!” 富锦华接过笔记本,笑道:“谢谢,我会好好收藏的!”她慢慢把笔记本放进抽屉里。 周勇站在原地,还想说些什么,却见她指尖在抽屉边缘顿了顿,像在犹豫,片刻,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枚书签,递过去:“带着它,这是我自己做的。”书签上是一片压干的树叶,脉络清晰,色泽沉静,似乎还带着那年秋日的温度。 周勇接过书签,指尖拂过树叶的纹路,仿佛碰触到时光深处那一片寂静的林间黄昏。他郑重地将书签和信纸放进背包,抬眼望她,嘴唇微动,未曾言语,却已将千言万语封存在眼底。 “锦华,这个给你,上次你没收,这次请不要拒绝,好吗?”微微顿了顿,他又从包里掏出一盒大白兔奶糖,双手递过去,声音微颤。 富锦华望着这熟悉的铁盒,指尖触到盒面上那只大白兔的刹那,眼眶骤然发热。她低声道:“我收下,周勇。” 窗外的风掠过屋檐,吹动桌面上那本书,沙沙作响,如同岁月深处未及说出的情话。 富锦华轻声道:“回去收拾行李吧,别误了车。” 周勇点点头,喉头滚动几下,终究没能再说出什么,转身推门而去,背影消失在晨光渐亮的走廊尽头。 屋里恢复寂静,富锦华缓缓拉开抽屉,取出笔记本,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给锦华——愿我们都不负岁月。周勇。”她指尖抚过那行字迹,微微颤抖。 门外风正急,周勇忽然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树叶书签,凝视片刻,又小心翼翼放回背包。 他知道,他们这一别,便是经年。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而身后那扇门,缓缓合拢,仿佛关上了某个未曾开启的可能。 在北方飘雪的季节,漫长的返乡之路终于开始了。火车站里,人山人海。 “注意安全!“ “保重!“ “记得写信,常联系!” 泪水中,兰乡塑料厂第一批知青登上了返乡的列车。 李娟约了富锦华和刘继红去车站送周勇。她知道,她们若是不去,富锦华很可能不会单独去送他。 站台上,汽笛嘶鸣,卷起一片离愁。人群涌动,蒸汽缭绕。 周勇站在车窗边,目光在富锦华脸上久久停留。 “周勇,你这眼睛怎么像带钩子似的,就看小华,也不看看我们!”眼看着富锦华有点难为情,李娟想调节气氛,却不想,她这一说,富锦华更不好意思了。 周勇咧嘴一笑,正要说话,列车忽然发出一声长鸣。 他急忙将头探出车窗,喊道:“锦华、娟姐、红姐,咱们常写信!”话音未落,车轮已缓缓启动, 周勇举起手,向她们挥动。富锦华僵在原地,终喊出一句:“常写信!” 她声音被风撕碎,却见周勇猛然探身,用力点头。他的笑容在晨光中定格,随即被疾驰的列车拖成一道模糊的剪影。 列车渐行渐远,周勇的身影缩成一个黑点。 李娟搂住富锦华的肩膀。这些日子,她能看出妹妹对周勇态度的变化。但如今二人将分隔两地,她也不想挑明,只是轻抚着她的肩膀,想给她安慰。 风卷起雪沫扑向站台的铁皮檐角。列车消失在风雪尽头,唯余来送行的人伫立的身影。 铁轨延伸向远方,承载着无数告别与期盼,车窗外的雪依旧纷飞,像是未完的絮语。周勇靠在窗边,闭上眼,富锦华递书签时低垂的眼睫在眼前浮现,那句“我收下,周勇”在耳畔回响。 雪落无声,覆盖了站台上的脚印,也掩去了离别的温度。 送走周勇后没多久,就迎来了第二批次的知青返城。让富锦华高兴的是,她和李娟、刘继红被分在同一批。这就意味着,她不用再去车站送别,她们可以一起出发。因为李娟和刘继红都要搭乘汽车去冰城市,然后从冰城转车回各自的城市。 临行的前一天,她们到供销社买了些好吃的,在宿舍里一边吃一边聊天。午餐肉、桃罐头和糖块堆在桌上,宿舍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回忆起在兰乡的点点滴滴。富锦华剥开一颗水果糖,慢慢放入口中,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冲不淡心底那丝离愁。 她忽然想起周勇临走时的笑容,心里轻轻一颤,却又抿嘴不语。李娟见她发呆,笑着推她一下:“想什么呢?”富锦华摇摇头,把糖纸仔细折好,放进衣兜。 “你们还记得小华刚来厂里时的样子吗?小脸蛋白白的,还透着点红,一看就很小,像个小娃娃,特别招人稀罕!如今这小娃娃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是咱厂里干活的好手!”李娟笑着夹起一块桃罐头放进嘴里,目光温柔地落在富锦华身上。 刘继红接过话茬:“可不是嘛,她能干了,还懂事了,心里都开始藏人了!” 话音刚落,屋里哄笑一片。 第41章 五年之约 富锦华涨红了脸,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糖纸,却不自觉抿出了笑意。 窗外北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炉火映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富锦华抬头环视几位姐姐,举起搪瓷缸,感激道:“这几年,姐姐们照顾我太多了,把我当亲妹妹一样疼!娟姐、继红姐、晓莉姐、丽红姐,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这一路,有你们,真好!” “看我们小华,说话文绉绉的,我爱听!”刘继红笑着说。 “我也爱听!”李娟笑着把一块糖塞进富锦华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像这几年她们共用的暖水袋,热乎得让人心头发烫。富锦华含着糖说不出话,眼眶微热。 李娟话落,大家纷纷举起搪瓷缸,笑声在小屋里漾开。 李娟高举搪瓷缸,动情道:“咱们虽然分开了,但不能断了联系。回去以后常写信。谁有啥难事儿,别自己扛,和姐妹们说说,姐妹们都帮衬帮衬!” “一言为定!”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哽咽。 炉火噼啪一响,映得满屋生辉,仿佛连风雪也被这份情谊挡在窗外。富锦华攥紧搪瓷缸,心中默念:纵使山高水长,此情不渝。 “青葱岁月啊,就这么过去了。“周晓莉轻声感叹。 “过去什么过去,咱们还年轻呢!特别是小华,还没到20岁呢!别多愁善感,像个林妹妹似的!”孙丽红笑着反驳。 “谁说不是呢,日子还长着呢!”刘继红把桃罐头的汁倒进嘴里,咂了下嘴里甜丝丝的汁水。 “要我说,咱约定个时间,到时候聚聚,比如两年、三年、五年后,咱们还在这老地方见!”周晓莉提议。 “两、三年有点太赶,不如五年吧!五年后,就在这个屋子,谁不来谁是小狗!”富锦华跳起来举手发誓,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李娟擦着笑出的眼泪点头:“好,那就五年,不见不散!” 孙丽红掏出本子记下约定日期,刘继红一拍桌子:“到时候谁有本事带好酒来!咱一醉方休!”她笑着将搪瓷缸举得更高,仿佛要让誓言随着热气升腾入心。 “好,就这么定了!”大家齐声说道。 富锦华抬头笑了,有荧光在她眼里跳动,像那年百货商店玻璃柜后的糖块,亮晶晶的,透着甜。 北风撞着窗框,屋里的笑声却没断过,仿佛要将这最后短暂的相聚拉得更长。 她们知道,这一走或许再难聚首,可此刻的笑泪交加,已将岁月钉成永恒。这一夜,她们挤在一起,说着未来的梦,声音渐渐低下去。 富锦华早就收拾好行李,放在炕头,行李的最深处是周勇送的大白兔奶糖和笔记本,她把它们深深藏起,仿佛藏起一颗不敢直视的心。 窗外雪停了,月光照在结霜的窗棂上,宛如他们未曾言尽的诺言。 因为知青返城,往日里冷清的车站分外热闹,行李堆满货架。 富锦华和李娟、刘继红挤着坐在一起。李娟望着结霜的玻璃,用指尖画了个笑脸。寒风撞得车身“哐哐”响,却压不住她们轻声哼起的知青小调。 车轮碾过冰辙,颠簸中刘继红的搪瓷缸滚落,富锦华连忙俯身替她拾起,缸上“先进生产者”的红字已有些褪色。刘继红接过缸子,笑着道了声谢。 车厢里弥漫着窝头的气息,三人相视一笑。车窗外,雪仍纷纷扬扬,像是要把整个北方的冬天都揉进这一刻。 富锦华望着玻璃上那个被指尖划出的笑脸,模糊了窗外飞逝的枯林与荒原。她没有再回头望兰乡,却将它刻进每一次心跳。 漫长的旅程中,充满了欢笑,也有泪水。 经过长途跋涉,兰乡塑料厂返城的知青们陆续到达家乡。站台上,熟悉的方言如细雨般扑面而来。 火车站里,无数亲人翘首以盼。 “爸!妈!“ “儿子!“ “囡囡!“ 相拥而泣的场面处处可见。多年的分别,在这一刻化作泪水。 富锦华拖着行李走出站台,寒风扑面,母亲和三个弟弟的身影在人群中颤抖着靠近。 看到亲人的这一刻,她的眼泪瞬间涌出,脚步踉跄地冲进母亲怀里。母亲的手粗糙而温暖,紧紧搂住她。三个弟弟围着她,争着接过行李,七嘴八舌地和她说话。 “姐,你以后你每天都能在家,太好了!”富俊阳说。 “姐,我给你留了糖!”富俊杰兴奋道。 “姐,你是不是以后不走了,总能陪我玩?”富俊凯问。 “不走了不走了,以后天天能看到小凯!”富锦华在小弟脸上掐了一下。 站台上人声鼎沸,可这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团簇拥的影子。富锦华低头看着脚边的积雪被踩碎,像三年前离家时散落的花瓣。如今她回来了,心终于落定。 返城后,富锦华被安排到市涤纶厂,成为一名普通工人,依旧是每日穿梭于机器轰鸣的车间。在涤纶厂,她也是年龄最小的。富文兴朋友的儿子刘江也在这家厂子上班,对她很照顾。 几经思索,富锦华决定不再参加高考了。家里本就不宽裕,她不想给父母增加负担。 因为对引林工程做出的突出贡献,富文兴得到上级单位的嘉奖。省里准备组织一批人员,到南方水利工程发达的地区学习,巩固引林工程的成果,张为民把这一任务交给了富文兴,让他负责挑选人,并带领这些人去南方。 富文兴深知肩上责任重大,又开始忙碌起来。他最终在各单位选中了20名骨干,带领他们踏上南下的列车。郑有才和孟志超也在其中。 他们这些人几乎都是第一次离开冰城市,这次出来学习,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南方的绿意盎然扑面而来,与北国的苍茫截然不同。河道纵横如网,水车轻转,稻田连片,仿佛铺展的锦绣。他们在苏州参观了古老的运河闸口,在无锡学习了现代排灌系统,每到一处,富文兴都默默记下细节。每天夜里,他们都围坐讨论当天的学习感受。 在招待所,富文兴和郑有才、孟志超住一个屋,这日晚上,他们刚躺下,关灯没多久,就听到有人敲门,随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睡了吗?” 这大夜里的,一个女人在门口叫人,富文兴不敢搭话,心想,这是谁呢?一个女同志,大半夜的在男同志门口叫人,太有伤风化了! 第42章 夜半敲门声 孟志超翻了个身,压低声音道:“富哥,这是谁,你能听出来不?” “听不出来!她这是来找谁?有才,不会是找你的吧?”富文兴忍不住逗他。 “别胡说!我可不认识这声音。大半夜的,我咋能约女同志!”郑有才腾地起身,为自己辩解,声音略显慌乱。 富文兴憋着笑,正要再调侃几句,敲门声突然停了。三人屏息凝神,只听那女子低声唤了一句:“有才同志……你在吗?” 郑有才浑身一僵,额角渗出冷汗。一个女同志,大半夜的来找他,他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下,富文兴彻底憋不住了,发出阵阵笑声。不过他相信好友,他作风一定没问题。只是,这女同志到底是谁呢?这个时候来找他。 想了想,富文兴道:“你们两个在屋里,我开门看看。”富文兴怕这女同志再叫,把其他房间的同志们叫出来就不好了。 “文兴,你先别去,等我穿上衣服的!”郑有才急忙压低声音阻拦,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 富文兴笑了,他差点忘了,郑有才有不穿衣服睡觉的习惯。刚刚那会儿应该是光溜溜的。 见他穿好衣服,富文兴打开门,一道微弱的光随着门缝铺展进来,映出门外女人的身影。女人穿的很单薄,头发散乱,身体有些发抖。 “小孙,你咋来了?” 富文兴没想到,来人竟是孙家男。 “文兴同志,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影响你们休息了。我在306住,我们一个屋的几个女同志出来上厕所,忘了带钥匙,我记得备用钥匙在有才这里保管,想找他要下钥匙。”孙家男声音颤抖,脸上带着焦急与羞怯。 富文兴一听是为钥匙而来,连忙回头朝屋里喊:“有才,小孙她们钥匙锁屋里了,快把备用钥匙给她!” 郑有才应声起来,打开灯,从衣兜里掏出钥匙递给了孙家男。 孙家男接过钥匙,连声道谢,转身匆匆离去,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屋内三人面面相觑,片刻后终于忍不住笑作一团,但笑声很快又被压了下来,生怕惊扰了其他房间的宁静。 富文兴轻轻带上门,回身瞥见郑有才仍愣在原地,耳根通红,双手还僵在半空,仿佛那串钥匙仍悬在指尖。 他拍了拍他的肩,低声道:“有才,幸亏你动作快,穿好了衣服,不然我一开门,你可就是‘光’明正大了。” “哈哈哈……”孟志超笑着从床上坐起身,“富哥,这个成语用在这儿,亏你想得出来!” 郑有才也回过神来,抬脚作势要踹他,脸上的窘迫却渐渐化作笑意。三人挤在狭小的房间里,笑声再度翻涌,却又被刻意压低。 因为前一晚的事儿,富文兴三人早上起来都显得有些精神不济,可眉梢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路过306门口时,孙家男正提着水壶低头往外走,看到他们,她慌忙点头便快步离去,脸颊微红。 招待所的小食堂里,三人挤在角落里吃饭,孟志超夹起一块咸菜故意感叹道:“昨晚那场‘紧急救援’,比小说还精彩。” 话音未落,彼此眼神交汇,笑意再也憋不住。郑有才抿着嘴扒拉饭粒,忽然抬眼:“你们说,咱半天才给她开门,她会不会以为咱们仨没穿衣服睡觉?” 富文兴呛了一口,孟志超笑得差点打翻粥碗。 这次出来学习水利工程,富文兴本以为日日是图纸与数据的枯燥堆砌,却没料到在偏僻的招待所里,撞见这般鲜活的人间烟火。白日里听的是蓄洪拦沙,晚上回招待所却上演一出“钥匙惊魂”。 吃完饭,富文兴几人回招待所收拾行李,下一站,他们要去S省学习c县的水利工程建设经验。 行李收拾妥当,三人退了房。其他房间的人也都陆续退了房。在富文兴的带领下,他们这个大部队集体向车站进发。 清晨的车站,人影稀疏,远处传来火车进站的鸣笛声。他们登上绿皮火车,车窗映出彼此带着笑意的脸。 富文兴望着窗外,忽然觉得,那些被反复丈量的河道、堤坝,在此刻都有了温度。这趟旅途带来的不只是技术经验,更是岁月深处悄然回响的温情片段,足以在日后无数个伏案的深夜,化作一盏不灭的灯。 他们每到一处考察,最大的难题就是住宿问题,但往往最简陋的招待所里,反倒藏着最热络的人情。一间房挤三张床,被褥泛着阳光晒透后的味道,桌上的茶杯还留着前客的手印,水管哗啦一响,整栋楼的人都得竖耳听谁在用水。 富文兴靠在座位上,望着同伴们熟睡的脸,耳畔是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他轻轻摩挲着笔记本边缘,上面密密麻麻绘着草图与批注,这都是他们带回去的宝贵经验和财富。 冰城市涤纶厂,车间外墙上“安全生产”的标语刚刚被雨水洗得发白,厂房深处传来机器低沉的轰鸣。工人们穿着深蓝色工装穿梭其间,额头沁着细密汗珠。 富锦华他们这批刚进厂的新人接到通知,集体到距离冰城1000多公里的石城涤纶厂学习技术。富锦华有些懊恼,她刚回家没多久,又要离开。可她知道,这次学习关乎前程。 临行前,母亲给她包了她最爱吃的酸菜馅饺子,让她在路上吃。大弟和二弟到百货商店买了糖、麦乳精和午餐肉等零食,放进她随身带的布包里。二爷拄着拐棍,把手帕里的十块钱硬塞给了她。 “姐,你在外边小心点,要是有人敢欺负你,写信告诉我,我过去教训他!”这两年,富俊阳的个子窜了不少,说话做事也愈发有担当。 “好!有我弟,谁也不敢欺负我!”富锦华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大丫头,有啥事儿给家里写信。”富伯成叮嘱道。 “放心吧,二爷,我会照顾好自己。您在家也要注意身体,小阳和小杰都大了,让他们劈柴,您别管!”富锦华怕二爷逞能,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不放心地说道。 “是呀,二爷,有我和二弟呢!”富俊阳接话道。 富伯成点了点头,欣慰地笑了。 吃完早饭,汪秀云带着富俊阳和富俊杰送富锦华去车站。站台上寒风凛冽,富锦华紧紧裹着棉衣,回头看见母亲欲言又止的模样,眼眶不由得一热。 列车缓缓进站,喷出一团白雾,模糊了亲人的身影。 第43章 远行 富锦华用力挥着手,听见弟弟在风中喊:“姐,早点回来!”那一声穿透凛冽的晨光,落在她心底最柔软处。 上了车,富锦华将装满饺子的铝饭盒抱在胸前。火车晃荡了几个小时,酸菜的香气早裹着热气钻了出来。 中午,她打开饭盒,邻座的老太太看了一眼,笑着说:“闺女,你这饺子长得俊。是你妈给你包的吧?” 富锦华笑了,重重地点了下头:“我妈包的饺子最好看了,我们家邻居都和我妈学,都学不上来!” 她眼眶一热,夹起一个饺子放进老太太的饭盒里:“大娘,您尝尝,很好吃。”老太太连连道谢,咬了一口直说香。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暖黄的光斑在饭盒上轻轻晃动,富锦华也夹起一个饺子,一口咬下去,酸菜脆爽,油花在唇边化开,恍惚觉得母亲就坐在对面。 她记得母亲说:“花边捏紧了,馅儿才不散。”如今这褶子依旧匀称细密,仿佛把牵挂一并封进了面皮里。 她低头望着饭盒,眼睛湿润了,月牙一样的饺子冒着香气,在车厢里缓缓升腾。 火车继续向南疾驰,窗外的雪色渐渐被稻浪取代。富锦华望着玻璃上自己淡淡的倒影,耳边还回响着老太太的话,心里忽然明白,所谓前程,并不只是技术的精进,更是扛起一家人的期盼。她摸了摸口袋,那十块钱似乎还带着二爷的体温,心便定了几分。 她默默许诺:一定要努力,给家里人更好的生活! 吃完午饭,富锦华倚靠着椅背,渐渐有些睡意。同去的工友中有人低声哼起《咱们工人有力量》,那旋律在车厢里回荡,仿佛为这段未知旅途奏响序曲。 火车缓缓驶入石城站时,是第二天早上。下了车,富锦华紧了紧衣服,跟随队伍踏进凛冽的清晨。 石城涤纶厂坐落在石城市东,灰墙红顶,和兰乡塑料厂有些相像。红砖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灰泥,门口立着块水泥牌,字迹被风霜磨得模糊。 他们报到后,厂里给他们分配了宿舍。 富锦华和工友周淑贞、吴玉芳、李秋燕分在同一间宿舍。屋里有上下铺四张床,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枯的花,墙皮泛潮,隐约有霉斑爬在角落。 周淑贞嘟囔着把行李搁在下铺,富锦华则默默爬上上铺。 周淑贞给她使眼色,意思是让她也住下铺,富锦华笑了笑,没说话。 另外两个工友出去后,周淑贞低声问富锦华:“咱俩先进来的,你咋不把行李放下铺,住下铺多方便!” 富锦华轻声说:“吴姐和李姐都比我大好几岁,我住上铺没事,爬几阶而已。” 周淑贞笑了,“你呀,可真是高风亮节!不过你住我上铺也好,咱俩说话方便!” 富锦华笑了笑,开始整理随身带的行李。行李的最下边,压着一个花布手帕,她打开一看,是红纸剪的“平安”二字。“平安”二字剪得工整细密,边角圆润,一看就是母亲的手笔。她指尖轻轻抚过那红纸的折痕,仿佛看到母亲在灯光下执剪。她小心地将它贴床边的墙上,用一枚生锈的图钉固定。 报到的第一天,工友陆续收拾完毕,有人抱怨水太凉,有人念叨饭菜咸淡,富锦华只默默把饭盒收好,打算等会儿去水房打点热水。她提着热水壶走出宿舍,路过厂区公告栏时,瞥见一张新贴的通知,他们的学习从明日开始,车间主任强调了纪律与安全。 她驻足片刻,将每一行字都牢牢记下,转身朝水房走去。水汽氤氲中,她忽然觉得这陌生的地方,正一点点透出熟悉的温度。 打完水回到宿舍,富锦华坐在上铺边缘,吹着搪瓷缸口升腾的热气,耳边是远处机器低沉的声音。这声音不似兰乡塑料厂的喧闹,却更显厚重。 回来以后,周勇给她写过一次信,说的都是新工作的事儿,她没回信。她不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他们没有在一起的可能,不如少给他些念想。时间长了,也许他就把她忘了。 夜里睡不着时,她偶尔会摸出那封信,指尖划过周勇的字迹,又迅速藏回去。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想过去的事,石城的风沙太大,心若不硬,便扛不住日子。 机器声日夜不息,像在催人往前走。她渐渐习惯了早起打卡、换工服、听车间主任训话。每一次经过公告栏,她都多看一眼,生怕漏掉什么。她开始学着记生产数据,把不懂的词写在本子上,夜里借着昏黄的灯泡翻新华字典。 这日中午,她打完水回屋,看周淑贞坐在床上,傻乎乎地笑。富锦华笑着问:“傻笑啥呢?” 周淑贞看向她,眼睛弯成月牙:“我刚才往宿舍走,看到一个人,长得可带劲儿了!” “男的?”富锦华故意问。 “当然是男的,不然我看女的干啥?”周淑贞被逗乐了。 富锦华嗤地笑了,把搪瓷缸搁在床沿,“你呀,刚来就想搞对象?” 周淑贞翻身躺倒,双手枕在脑后,“谁想搞对象了?就是觉得他站在那儿,像棵挺拔的树,叫人挪不开眼。” 富锦华没再接话,望向窗外。阳光斜切过厂房的屋顶,远处天光灰蓝,她忽然想起那天送周勇上车,他的背影融入远方,像一张泛黄的照片。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好奇了!哪天再看到他,你指给我,让我看看他长啥样!”富锦华忍不住又逗她。 “好啊,到时候你可别心怦怦跳!”周淑贞笑嘻嘻地说。 第二天午休时分,周淑贞突然拽着富锦华袖子,朝厂区东门方向努嘴。富锦华顺着望去,一个高个子男工友正拎着工具箱走过。他肩背挺直,步伐沉稳,侧脸轮廓被阳光勾出一道利落的线条。他工服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油污。一眼望去,是个俊朗帅气的男人。 富锦华心头微微一颤,那人侧脸竟与周勇有几分相似,可眉宇间又多了些沉着与坚毅。她急忙低下头,攥紧了衣角,生怕被周淑贞看出端倪。 她怔了一下,那人恰好抬头,目光远远撞过来,她急忙偏头躲过。 周淑贞在旁窃笑,轻推她,“瞧见没?我说得没错吧?” 第44章 邂逅帅工友 “是,长得是挺带劲儿,你说的没错。咋,你有啥想法?”富锦华收敛思绪,笑着问她。 “我找机会打听打听,看他是哪个车间的。不过,看他穿的衣服,好像是机修的,哎,我也不知道!”周淑贞抿了抿嘴,眼神里闪过一丝惆怅。 富锦华压低声音,“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可别惹出麻烦来。” 周淑贞垂下眼帘,指尖绕着发梢轻轻一卷,“他长这样,保不准早被人惦记了,我得抓紧,可不能让人抢了去!”她抬眼一笑,脸颊微红,却透着倔强,“你懂什么,这厂里多少双眼睛盯着,慢一步就得后悔一辈子。” 富锦华叹了口气,望着她那副执拗模样,竟不知该劝还是该笑。车间的机器轰鸣声阵阵传来,仿佛在为这份悄然萌动的心事打着节拍。 周淑贞攥紧了衣角,目光投向远处那排红砖厂房,眼神里燃着一股不肯退让的光。她知道,这厂里不止是流水线在转,还有无数颗心在悄悄跳动。她不怕竞争,也不怕流言,只怕错过那个对的人。 在石城涤纶厂,机器24小时运作,工人们实行四班三运转,一个工人轮早班、中班、晚班,三天一轮回。晚班从11点至第二天早上7点,从深夜忙到天明,待遇还算不错,刚进去的学徒工一个月有十八、九块的收入,一级工二十四、五块,二级工可以到三十块。 在兰乡塑料厂工作了三年,这里的工作强度,对富锦华话来说不算什么。最让她的头疼的是距离宿舍几百米的厕所。 夜里,要想去厕所,他们都得摸黑穿过那条没灯的小道,冷风一吹,裤脚贴着小腿直打颤。厂区的狗吠声此起彼伏,偶尔还有野猫窜过,富锦华每次去上厕所,都吓得攥紧手电筒不敢回头。周淑贞胆子大,知道她夜里上厕所害怕后,总是主动陪她去。两人并肩走在夜色里,心也更近了。 她们一起上工、一起学习、一起在宿舍昏黄的灯下缝补工装,聊家里长短,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亲密。 富锦华知道,好姐妹一直惦记着那天看到的男工友,可厂子这么大,要想找一个人,不是件容易的事儿。而且,厂里的男工多是机修、电工或搬运,人数少,自然成了姑娘们眼中的“香饽饽”。她想帮周淑贞,却不知从何下手。 她记得那天周淑贞说他可能是修机器的,富锦华悄悄在交接班时留意过几个年轻机修工,可一个个看去,又怕认错了人闹出笑话。她知道周淑贞表面倔强,实则心思细腻,若真被人抢了先,夜里怕是要翻来覆去睡不着。 思来想去,她决定从车间台账入手——白班交班记录里常有维修登记,姓甚名谁、哪个班组,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趁着轮休那天清晨,她溜进值班室,借着晨光一页页翻找,心跳竟比当初收到周勇的大白兔奶糖时还快。 台账本上字迹密密麻麻,富锦华指尖缓缓划过一行行维修记录,毫无头绪。 这日中午,她们下了工,排队到食堂打饭。富锦华抬头间,突然看到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男工友,端着饭盒站在队伍里,侧脸轮廓分明,眉眼间透着股沉静劲儿,是周淑贞看中的人无疑! 我瞅着他看了好几回,确定是那人,便拉着周淑贞,“周姐,你快看前边!” 那人正低头盛汤,勺子在铁盆沿上轻轻一磕,动作利落。周淑贞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手里的饭盒差点滑落,耳朵瞬间艳如红霞。 富锦华只觉心口一热,想起《诗经》里“有美一人,清扬婉兮”的句子,眼前这情景,恰似那千年吟咏的邂逅。 她轻推周淑贞后背,“去啊,还愣着干啥?” 风掠过食堂门口的垂柳,吹起一角蓝布工装。周淑贞却低着头,脚尖在地上蹭了半晌,终究没挪动一步。 富锦华叹了口气,心想,这大姐也就敢背后想想,一见到真人反而怕了。想了想,她把饭盒塞进她手里,鼓足勇气径直走上前,“同志,你的汤要洒了。” 那人一愣,抬头看她,富锦华笑着指了指他歪斜的饭盆。 富锦华心一紧,生怕他察觉自己是刻意搭话。可他只低头看了看汤盆,扶正后,温和地说:“谢谢,多亏你提醒。” 富锦华松了口气,顺势问:“师傅,你是机修班的吧?” 他点点头,“三班倒,刚下夜班。” 他话不多,却让人觉得踏实。富锦华回头望了周淑贞一眼,见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便豁出去了,介绍道:“我叫富锦华,是来厂子学习的。这位是我朋友,叫周淑贞——” 她侧身一让,周淑贞猝不及防被推到前头,两人目光一碰,周淑贞慌得差点打翻饭盒,脸霎时红到耳根。 那人却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落在周淑贞脸上,“我叫赵嘉盛,是机修一班的。”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春水漫过青石。 周淑贞低着头,指尖发烫,却忍不住偷看他一眼。 富锦华悄悄退后半步,唇角微扬,心知这根红线,总算系上了扣。 赵嘉盛又道:“改天机修班做保养,欢迎你们来看看。”话落,转身离去。 食堂的喧闹声忽远忽近,富锦华望着那个背影融入人群。周淑贞仍低着头,可眼角眉梢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富锦华轻推她一下,“发什么愣?下次我帮你再搭句话。” 周淑贞抬手拂了下额前的碎发,耳尖还泛着红,却小声嘀咕:“不用你帮,我自己……也能行。” 富锦华笑着摇头,走过去打饭了。 广播里响起《咱们工人有力量》的前奏,节奏明快。工人们端着饭盒三三两两聚在桌边,有人跟着哼唱,声音粗犷而热烈。 在歌声的感染下,周淑贞像是有了斗志,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一个月挣十八块六毛,不算多也不算少,可要想在这群姑娘中脱颖而出,光靠脸蛋和工资可不够。她得寻个机会,再靠近他,哪怕只是说上一句话。 第45章 他给的饭盒 石城涤纶厂的伙食不好,青菜泡在寡淡的汤里泛着水光,米饭常夹生,工人们戏称“铁饭碗盛着泥饭粒”。 富锦华本就瘦,来涤纶厂这半个月,又瘦了不少,只是腮边那点倔强的红晕还透着精气神儿。 富文兴从南方回来后,给女儿寄了几张粮票,还附了一封信,叮嘱女儿用粮票买点爱吃的东西。可富锦华根本不舍得用,她把粮票叠成小方块塞进枕套里。 这日,夜班结束后,她蹲在车间后门的水泥台阶上,就着晨光啃窝头,窝头粗糙,她一口一口咬得认真。她后半夜就饿了,早上能有口吃的就很满足了。 “富锦华?” 她抬头,看见刘江提着铝饭盒站在台阶上,眉头皱成一团。 “真的是你呀,你怎么坐这儿吃东西,吃一肚子风!还有,你咋吃这个,这能咽下去吗?”刘江眼里透着疑惑,还有一丝心疼。 “我太饿了,有东西吃就行。”富锦华笑了笑,无所谓道。 “你没和富叔说厂里伙食不好,让他给你寄点钱?或者寄点吃的?”刘江问。 “我没说,说了也没用,我爸没钱给我,而且我也不想让家里着急。不过,我爸给我寄了粮票。我不想用,回家再给他。省下粮票,能给家里换点大米、白面,我妈还能给我弟他们包顿饺子。”富锦华低头摩挲着窝头边缘的碎屑,声音很轻却坚定。 刘江怔了怔,默默蹲下身,打开饭盒,热腾腾的包子,香气扑鼻,“我不太饿,这个给你吃吧,早知道你省着粮票不肯吃好的,我早给你送饭了。” 富锦华张嘴想推辞,刘江却直接把饭盒塞进她手里,“吃,不然我天天在这儿堵你。” 话落,刘江一屁股在她旁边坐下,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富锦华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包子的热气氤氲上来,烫了一下她的睫毛。她低头咬着,热气顺着鼻尖往上爬,眼眶竟有些发酸。 刘江忽然说:“以后我买吃的,就给你带一份。你别总啃窝头了,没营养!” 富锦华没应声,吃了一个包子后,把饭盒推给了他。 晨光里,两人的影子挨得很近,像两株在风里彼此支撑的草。 刘江瞥了她一眼,没动那饭盒,只低声说:“你再推,我就写信找富叔告状,说你没用粮票,都偷着存起来了。” 富锦华肩膀一僵,慢慢收回手,把另一个包子也吃了。 刘江收走饭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走了,今儿是白班,干活去!” 车间的铁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人流渐次涌动,工友们踩着晨光走进车间,新的一天开始了。 富锦华深吸一口气,望着刘江的背影消失在车间深处,唇角微微翘起,又很快抿成一条线。 她起身正要往回走,突然看到周淑贞在不远处看着她,笑得很意味深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周淑贞走近,嬉笑道:“我可远远看到了,你和刘江一起吃饭。我怕打扰你们,没敢过来。” 富锦华脸一红,正要解释,周淑贞却笑着摆摆手:“别紧张,我守口如瓶,不和别人说。” “周姐,你想啥呢!刘江是我爸朋友的儿子,是刘叔让他多照顾我的!”富锦华急了。 富锦华话没说完,周淑贞已经笑出声,指尖轻轻点她额头:“傻丫头,我瞧着刘江那眼神,可不是单纯照顾。我听说刘江前几天还拒绝了车间主任给介绍的对象呢!” 富锦华心头一颤,不知如何回她。她只觉耳根发烫,低头看着脚下被晨露打湿的水泥地,半晌才憋出一句:“周姐,别瞎说了。” 周淑贞叹了口气,挽起她的胳膊轻轻一捏,“我可真羡慕你,有人惦记,有人照顾。我和赵嘉盛,也就只说过几句话。” “他把吃的给我,是看不了我吃窝头。我告诉他我爸给我寄粮票了,但我没舍得用。”富锦华低声辩解, “看不了你吃窝头,我看咱厂里,也不止你一个人吃窝头,他咋不管?”周淑贞抿嘴一笑,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他管不管别人,我不管,我只看到他把包子给你吃了。你省下的粮票,是想留给家里吧?” 富锦华猛地抬头,眼眶骤然发热,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周淑贞语气轻柔下来:“有个人这样惦着你,是福气。你别总想着家里,也想想你自己,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也就脸上还有点肉。” 富锦华低头攥紧衣角,喉头滚动了几下,终究没再辩解。 晨风掠过厂区空地,吹散了她鬓边一缕碎发。周淑贞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她望着车间门口那片被踩得发亮的水泥地,仿佛还能看见刘江背影晃过的痕迹。 富锦华回到寝室睡了一觉,临近中午,她被周淑贞叫醒。 “别睡了,小华!刘江让我把这饭盒给你,说不想让你再吃窝头。”周淑贞把饭盒塞进她手里,还有点烫手。 富锦华怔怔地捧着,周淑贞却转身要走,嬉笑道:“人家特意到厂外的小饭店买的,就怕凉了,让我赶紧给你送来。你快吃吧!没人给我打饭,我得赶紧自己去打饭了!” 周淑贞走后,富锦华打开饭盒,白米饭上卧着两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油星还微微颤动,香气扑鼻。 她心跳悄然加快,慢慢咬了一口蛋,滚烫的热气顺着喉咙滑下,一直暖到心底。她一口一口慢慢吃着,不肯落下半粒米,生怕辜负了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傍晚,夕阳把厂房的影子拉得斜长,富锦华站在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空饭盒的边缘,又想到早上坐在刘江身边吃包子的情形。 “砰!” 门突然被撞开,周淑贞喘着气站在门口,“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还有这样的人!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咋啦?这气呼呼的?”富锦华忙问。 第46章 我爱BJ天安门 “张美花仗着家里有钱,就想霸占赵嘉盛!”周淑贞气得脸通红,身体都微微发颤。 “霸占?”听她说到这个词,富锦华忍不住笑了。 “可笑吗?一点都不可笑!她今天当着全车间的面,给赵嘉盛送了大白兔奶糖、麦乳精、午餐肉,还有我没见过的那种糕点,说是家里给她寄的,就差把人往家里领了!赵嘉盛不接,她还硬塞,脸皮厚得没边了。我看着都替他难受,你倒好,还笑得出来?”周淑贞越说越生气。 富锦华收住笑,轻声道:“别人怎么争,是别人的事。赵嘉盛心里有数,他不接,就是心不在她那儿。赵嘉盛若真被夺走,也不是因为几颗糖。” 周淑贞低头望着自己洗得发白的袖口,恍然大悟,是啊,不接就是回答,何必争那一时长短?她想起赵嘉盛递还糖时微微皱眉的样子,那皱眉不是厌烦张美花,而是嫌这场面让人难堪。她忽然觉得心头一松,仿佛压着的石头被风吹走。 “小华,我的好妹妹,没想到你年纪小,看问题倒很透彻!你让我明白了,感情不是抢来的,也不是靠礼物堆出来的。而是用真心换来的!”周淑贞仿佛一瞬间被点醒,刚才的气也消了。 富锦华虽然这样劝好友,但她对张美花有所了解,她虽然长相一般,个子也不高,但家里条件好。听她同宿舍的人说,她家里寄来的东西,她们都没见过。也正因如此,她向来习惯用物质表达心意,未必存心挑衅。富锦华料想,张美花的张扬背后是缺乏安全感,而真正的感情较量,终究是两颗心的相互认同,不是糖纸堆叠的虚热闹。 她虽然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的,但觉得真心比什么都重要,她劝周淑贞不要气馁,这种事儿,急不得,也争不来。 月底,厂里给他们这批学员放了五天假。富锦华建议周淑贞回趟家,散散心。周淑贞起初不肯,怕错过赵嘉盛的值班,富锦华笑着推她:“他若值得等,自会等你回来。” 周淑贞笑道:“不如咱先去bJ看看,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带回家。”富锦华拍手赞同,两人拿着平时攒的钱,挤上了清晨的绿皮火车。 车厢里弥漫着臭汗味儿,她们却笑得像飞出笼的鸟。 “各位旅客,前方到站,就是我们伟大祖国的首都bJ了,……”快到站的时候,舒缓的音乐响起,广播员开始播报。 富锦华激动地站起来,这个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城市,终于在晨光中掀开面纱。她想起父亲说过,bJ是心脏,跳动着新中国的脉搏。 晨光透过布满水汽的车窗斜斜地洒进来,站台上人影匆匆,远处传来小贩吆喝豆汁儿的声音。 待车轮缓缓停稳,富锦华攥紧帆布包带,和周淑贞一起下了车。她心跳快了一拍,心里默喊:“天安门,我来了!” 她们快步向前,穿过出站的人流。街角的报亭正在售卖当日的《人民日报》,周淑贞抽出一张报纸,指尖触到油墨未干的边角。头版照片里,钢铁厂女工正扶着天车操纵杆微笑,那身蓝布工装和她们在厂里穿的一模一样。 富锦华忽然越过报亭,踮起脚尖,国营照相馆的橱窗正映出一张泛红的脸庞。一切都比想象中更鲜活。 “小华,你看那有个面馆,咱去吃碗面吧?”周淑贞提议。 “咱问问多少钱,要是贵就不吃了。”富锦华笑着说。 “你呀,多钱都吃,姐这儿有钱!”周淑贞豪迈道。 周淑贞拉着富锦华走进面馆。问过面的价钱,富锦华退缩了。 “周姐,这太贵了,咱不吃了,我包里有食堂的窝头,咱吃这个。”富锦华掏出窝头,说道。 周淑贞一把抢过她的帆布包,把窝头塞回去,正色道:“出来一趟,要吃就吃碗热乎的。” 进了面馆,老板掀开锅盖,热气腾腾的白雾裹着葱香扑面而来。周淑贞掏出布包里的零钱,数了又数,刚好够买两碗素汤面。面端上来时,腾腾热气模糊了她们的视线,也融化了心底那点拘谨与不安。 “姐,下顿饭我付钱。请你吃好的!”富锦华觉得把钱给周淑贞不太好,显得太生分,便打算回请她吃饭。 周淑贞笑着摆手,筷子尖在碗里轻轻一挑,拉起一绺细面,热气拂过她的脸颊,“你这丫头,和我还外道!姐比你有钱。安心吃面,别想这些。” 面条滑入口中,咸香的汤汁顺着喉咙暖到胃里,富锦华咬着筷子头笑了。 她们边吃面边商量了这日的计划,先去天安门广场,再去前门大街逛逛,听说那里的老字号最地道,可以在那里买特产带回家。 富锦华掏出小本子,认真记下每一样要买的东西:稻香村的点心、红星二锅头、果脯、酥糖。 周淑贞指着本子笑她像开清单的会计,富锦华说:“这都是带回家的心意,一点都不能忘。” 吃完面,两人抹了嘴,将碗底的汤也喝得干干净净,这才起身拍去衣角的碎屑,汇入长安街清晨的人流中。 阳光正好,照在她们年轻的脸庞上,映出对这座城市的无限憧憬。她们沿着长安街一路向西,脚步轻快,目光被两侧高大的建筑群吸引。爽朗的笑声与街头自行车铃声交织在一起。 富锦华忽然拉住周淑贞的袖子,指着前方金瓦红墙的城楼:“姐,那就是天安门!” 晨光洒在城楼檐角,琉璃瓦闪着温润的光,仿佛历史在低语。她们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步伐也庄重起来。 人群在国旗下缓缓流动,她们站在汉白玉栏杆旁,望着旗杆上微微飘动的国旗,心潮如潮水般起伏。 这一刻,仿佛千言万语都凝在喉头,只化作眼角一滴滚烫的泪。风吹起她们的衣角,却吹不散那份庄重与敬畏。 富锦华胸口似有激情涌动,她坚定地对周淑贞说:“姐,等回厂后,我还要写入党申请书。bJ让我明白了,人得有方向。” 周淑贞侧过头看她,眼里闪着光,轻轻点头:“好啊,咱们一起写。” 第47章 特产 周淑贞点头,眼中闪过光亮。风把她俩的围巾吹起,像一面面小小的旗帜。 从天安门广场出来,已是中午,两人的肚子又“咕咕”叫起来。 她们本想找个地方吃饭,却闻到一股香甜的烤地瓜的味道。顺着香味寻去,她们看到街角处停着一辆烤地瓜的小推车,炭火未熄,地瓜裂开的表皮下渗出琥珀色的糖汁。 “周姐,这次我请你!咱一人一个烤地瓜好不?”富锦华抢先掏出钱。周淑贞笑着点头。 富锦华付了钱,将热腾腾的地瓜捧在手里,烫得来回倒手。她们并肩坐在路边,咬一口焦香的外皮,甜软的瓤心暖到胃里,仿佛把整个春日的阳光都吃了进去。 吃完地瓜,她们去前门大街,买了计划要买的特产。周淑贞买了酥糖、果脯、几块点心,还买了两瓶红星二锅头。富锦华只买了酥糖和一瓶二锅头。 “小华,我这儿有钱,你要不要多买点?”周淑贞问。 富锦华摆摆手,“姐,这些够了,糖给我妈和我弟,酒给我爸和二爷。” 周淑贞点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两人相视一笑。阳光斜洒在街面,映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知道女儿要回来,富文兴下班后到商店买了麻花、烧饼和肉。汪秀云做了蒸肉、炒酸菜、炸丸子、还炖了一锅金黄软糯的倭瓜。做完一桌子丰盛的美食,一家人便坐在桌边等富锦华回来。 “妈,我饿了。”看着盘子里的肉,富俊凯忍不住流口水。 “饿什么饿?等咱姐回来一起吃!”富俊阳知道他的小心思,瞪了他一眼,顺手把肉盘往中间挪了挪。富俊凯缩了缩脖子,讪讪地笑了。 饭菜飘香,一家人说说笑笑,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汪秀云把饭菜热了又热,终于等到推门的声音。 富锦华进来,脸上还带着风刮过的红晕,手里紧紧攥着装着酥糖和二锅头的纸袋。 “妈、爸、二爷,我回来了!” “可算回来了!”汪秀云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纸袋,眼眶微热。 富俊凯早就按捺不住,扒着桌边探头看菜,富俊阳和富俊杰则默默把碗筷摆好。富文兴笑着拍拍她肩头,富伯成颤巍巍起身。 屋外的风带着凉意,屋里则暖意融融,酒香与饭菜气交织成一片团圆的声响。 “爸、二爷,我和周姐去了趟bJ,这酒是bJ产的,你们尝尝!”富锦华从纸袋里拿出酒。 富文兴接过酒瓶,仔细端详着红底金字的商标,眼里闪过一丝欣慰。他打开酒,先给二大爷倒了一盅。 富伯成眯着眼轻抿一口,连连点头:“地道,真是地道!” 富锦华笑着给父亲和母亲添上一小杯,屋里的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窗外天色渐暗,灯火映着每个人的脸庞,暖意融融。 汪秀云夹了一筷子蒸肉放进女儿碗里,声音轻颤:“快吃吧,多吃点。”看到女儿更瘦了,汪秀云很心疼。 富锦华低头咬了一口,热气裹着熟悉的味道在口中化开,眼眶不由得一酸。她望了望桌边每一张脸,仿佛要把这一刻的光与暖都刻进心里。 弟弟们叽叽喳喳说着家里趣事,父亲和二爷一杯接一杯地品着二锅头,笑声一阵阵荡漾开来。这顿饭吃了很久,谁也不愿散席。富锦华觉得,这一盏灯、一碗汤、一声呼唤,便是她漂泊在外时最深的牵挂。 吃完饭,她将头轻轻靠在母亲肩上,闻着那熟悉而久违的皂角香气,仿佛又变回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儿。 院外的风又起了,吹得窗子轻响,而屋内的笑声却愈发温厚。这一晚,话不必多说,只需坐着,便已团圆。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棂洒进院子,富锦华早早起身,帮母亲扫院、喂鸡,动作娴熟。 “秀云呀,小华是不是回来了?”门外,刘红梅探头。 “回来了,昨儿晚上到的。”汪秀云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刘红梅脸上堆着笑:“玉田单位有事儿,一早就出去了,他昨儿买了面,让我给小华做点啥。我寻思小华爱吃饼,就做了几张。” 刘红梅递过一个布包,里面是还有些烫手的发面饼。 “谢谢婶儿!”富锦华接过,眼眶一热,熟悉的香气扑面而来。 “红梅,你中午来家里吃饭,带大壮一起过来,咱聚聚!”汪秀云说。 刘红梅摆手笑道:“大壮今儿上学呢,中午怕是来不了。” “那就晚上,玉田下班你们一起过来。小华在bJ买了二锅头,让他玉田叔也尝尝!”汪秀云拉着刘红梅的手,眼里满是暖意。 “成,那就晚上过来,聚聚!”刘红梅笑着答应,转身离去。汪秀云目送她走出院门,回身看见女儿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还冒着热气的饼,眼圈微红。 “小华,你和妈说实话,是不是厂里伙食不行?你这次回来,看着比在兰乡的时候还瘦。” “妈,我没事儿,就是最近忙。”富锦华低下头,掰了一块饼,热气模糊了眼。她不想让母亲担心。 在石城的日子并不像她信里说得那样顺遂,熬夜是常事,菜里没有油水,窝头也常是凉的。她挤出笑道:“妈,我婶儿做的饼,和你做的一样香。” 汪秀云笑了笑,没再追问,但心里已了然。 傍晚,夕阳将院角的柳树染成橘红,炊烟袅袅升起时,陈玉田和刘红梅带着大壮来了。 饭桌上的二锅头刚被打开,香气便窜了满屋。大壮叽叽喳喳讲着学校趣事,逗得众人直笑。 陈玉田带来了从荣华饭店买的粉肠和卤猪耳,摆上桌时还冒着热气。几人围坐,话头热络。 “天都快黑了,我爸咋还不回来?”富锦华看着门外,有些着急。 “你爸单位忙,不急,咱等等!”陈玉田说。 又过了许久,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隐去了,屋里点了灯。终于,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回来了!秀云,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富文兴进院,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第48章 珍贵的礼物 “刘叔!” 未等母亲出来,富锦华已看清来人,是刘江的父亲刘永昌。 “听你爸说你回来了,我就跟着他过来看看。”刘永昌笑道。 “永昌来了!”汪秀云赶紧招呼道,“快屋里坐,正好今儿做了些菜,一起吃个饭。”她边说边抹了抹手,脸上堆着笑,语气里透着久违的热络。 进屋后,富文兴把刘永昌介绍给陈玉田夫妇,又笑着向刘永昌介绍了陈玉田一家。寒暄后,刘永昌掏出一包酱肉,说给孩子们改善伙食,又拿了一瓶酒给富伯成,说是孝敬他的。 汪秀云推辞不过,只好笑着收下,连声道谢。 自孙女回来,富伯成脸上便一直挂着掩不住的喜气,连眼神都比往日亮了几分。这会儿又收了刘永昌的酒,更是精神焕发。 富文兴笑道:“我们路过副食店,他非要买,我拦都拦不住!” 刘永昌摆摆手:“一点心意,哪里用得着拦?锦华回来是大事,我这做长辈的也高兴啊!” 刘永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多了许多。他拍拍富伯成的肩,“二大爷,今晚我陪您喝两盅,不醉不归!” 屋内顿时笑声一片,暖意融融,仿佛连窗外渐起的风也染上了几分温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永昌忽然放下杯筷,望着富锦华认真道:“丫头,刘江来信说,看你总不好好吃饭,这可不行呀!总干吃窝头咋能有营养?” 富锦华心想,坏了,这刘江是把她吃窝头的事儿告诉他爸了,这下她舍不得花粮票的事儿要露馅了。 她低头抿嘴,不敢接话。刘永昌顿了顿,声音放柔:“江子总惦记你,你说你俩小时候一块儿玩泥巴,现在他粗粗壮壮的,你还瘦得跟枝条似的,他能不操心?” 富锦华眼眶一热,强压住鼻尖的酸意,轻声道:“刘叔,我没事的,我就干吃过一次窝头,被他看到了。平时我都买菜吃的。” “小华,爸不是给你粮票了吗?食堂伙食不好,就出去买点啥吃的。别省着!”富文兴随着刘永昌说。 富锦华点点头,不敢再多说话,怕被父亲识破。 刘永昌从怀里掏出一张粮票,压低声音说:“江子这次没回来,但告诉我,务必要把这个给你。” “叔,我不要。”富锦华连忙拒绝。 “拿着吧,孩子!知道你节俭,可身体要紧。你收着,别推辞,不然江子知道得怪我了!”刘永昌将粮票塞进她手里,力道温和却不容拒绝。 “永昌,这可不行,我每月都给小华寄粮票,可不能要你的!”富文兴连忙摆手推辞,脸上露出几分局促。 刘永昌却执意不肯收回,只淡淡一笑:“文兴,江子说了,这是他做哥的该尽的心意。你给再多,也挡不住当哥的惦记妹妹。”他语气平和,却字字坚定,眼神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慈爱。 “哎,行,那这次就让小华收下,仅此一次,可再不能给了!”富文兴只得笑着点头,举起酒杯遮住眼底的动容。 富锦华攥着还带着体温的粮票,指尖微微发颤,喉头哽咽,终究没再说出拒绝的话。 话音,刘永昌又给富伯成斟上酒,笑着岔开话题,“二大爷,喝酒喝酒,这可是老烧刀子,劲儿大着呢!”屋内重新热闹起来,炉火映着每个人的笑脸,仿佛将那些藏在心底的牵挂,也一并煨暖了。 富锦华在家休假这几天,总有人过来看她,还带了她喜欢吃的东西,不过,让富锦华最喜欢的,还是郑有才带来的一件摘了肩章的军装。富锦华虽然不热衷打扮,但她知道,如今军装是最流行的款式。谁家要是有亲戚退伍,得了一件摘了肩章的旧军装,都要高兴好几天。 郑有才笑呵呵地说:“这是我外甥女在部队时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的,你要是不嫌弃就留着穿。” 富锦华接过军装,布料虽微微洗的有些发白,却仍挺括有型,袖口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缝补痕迹。 她轻轻抚过肩部被剪去肩章的地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仿佛披上的不仅是一件衣裳,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情意。 她抬头看向郑有才,感激道:“谢谢有才叔,这衣服……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郑有才摆摆手,憨厚地笑着,“穿得暖和就行,别拘着。” “姐,你穿上让我们看看吧!”富俊阳凑过来,眼里闪着好奇的光。 富锦华笑着点点头,当即把军装套在身上。衣服略大,袖子遮住了半截手掌,她将袖口轻轻挽起,整个人仿佛被镀上一层暖光。大家齐声叫好,说她穿上格外精神。 几天的假期很快过去,富锦华收拾好行装,将那件军装细心地压在布包的最底下。母亲手里提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华,把这鞋也带着,换着穿。” 富锦华低头看着那细密针脚,眼眶一热,心想,母亲肯定又是熬夜给她做的。 父亲则反复检查着她的行李,生怕遗漏了什么,还往他包里塞了几张粮票。叮嘱她路上小心。她一一应下,将父母的叮咛和牵挂牢牢系在心间。 晨光微亮,大门口,陈玉田、刘红梅、周玉梅、金大山等几个邻居已等候多时,纷纷递上自家备好的吃食,塞进富锦华的布包里。富锦华眼眶湿润,连连道谢,却觉喉咙发紧,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陈玉田看着她说:“小华,在外头要是累了,别硬抗,身体要紧。常写信回来!” 刘红梅随着丈夫说道:“馋了就买点好的,别委屈自己,你爸给你的粮票,别给他省着。” 金大山爽朗叮嘱:“华,放假就回来,等你再回来,叔给你烤兔肉!” 周玉梅红着眼眶,塞给她一包晒干的枣子:“路上吃,补气血。” 富锦华用力点头,把每一张脸都牢牢记在心里。 她走出几步,回望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故乡不仅藏在布鞋的针脚里、军装的褶皱中,更在这牵挂里。她好想尽快结束学习,不再经历这离别。 回到石城,富锦华将布包轻轻放在床头,取出千层底布鞋,抚摸着细密的针脚,仿佛看见母亲在灯下穿针引线的身影。 她又把军装展开,细细打量着,越看越欢喜。 第49章 衣服上的划痕 周淑贞从外面进来,看到她正凝神,突然凑上前道:“傻丫头,想啥呢?” 她回过神来,听见周淑贞的笑声才发觉自己竟怔了许久。 “周姐,你看看,我这衣服好看不?”富锦华把军装展示给周淑贞看。阳光斜照在衣襟上,铜扣熠熠生辉。 周淑贞细细抚过平整的布料,眼底泛起温柔:“这衣服也太帅气了!小华,你快穿上让我看看!” 富锦华笑着换上军装。周淑贞上下打量,不禁拍手:“小华,你穿这个衣服太好看了!英姿飒爽,真像女兵!”富锦华挺直腰板,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逗得周淑贞笑弯了眼。 过了一会儿,吴玉芳和李秋燕进屋,看到穿着军装的富锦华,也愣住了。 “哎哟,这是要参军去啊”?吴玉芳笑着摇头,“就差戴顶军帽了!” 李秋燕也凑上前,眼里闪着光,“小华,你这身打扮,站街上都能当宣传画!” 富锦华昂着头,目光坚定,“要是真能去部队,我一定不怕苦不怕累!”窗外的风轻轻拂起窗帘,阳光洒在肩章上,仿佛镀了一层荣光。 周淑贞忽然压低声音,伏在富锦华耳边道:“他要是看到你,肯定舍不得移开眼。” 富锦华知道她说的“他”是谁,推了她一下,“姐,别瞎说!” 周淑贞笑着躲开她的推搡,笑得更欢了。 下工的时候,富锦华换上了军装,很多工友都过来围观,纷纷赞叹不已。 有人打趣说她该去当女英雄,有人则羡慕地问这军装是从哪儿借来的。富锦华笑着解释说是自己叔叔的亲戚在部队当兵时的旧制服。 工友们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待工友们散了以后,和她同一车间的宋涛却没有离开,笑着上前道:“富锦华,你这衣服挺好看的,我也有一件。不过我那件没你这件新,咱俩换一下吧。我可以给你五块钱。” 富锦华一愣,随即笑道:“这是我叔叔给我的,我不能和你换。”她语气坚定,却仍带着笑意。 听了富锦华的话,宋涛没放弃,接着说道:“富锦华,你再想想,五块钱可够你好好改善改善伙食了。我看你总吃窝头,你就不想要这五块钱?” 富锦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指尖轻轻摩挲着铜扣,片刻后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宋涛,你说的没错,五块钱能让我改善伙食,吃顿好的,但这衣服对我来说比吃重要的多。” 说完,她看也没看他,撇下他离开了。 “富锦华,你个穷棒子,真不识趣!”宋涛沉声骂道。 富锦华脚步未停,背影挺直如松。对这样的人,她嗤之以鼻,随便他怎么说,她心中自有分寸。 因为太喜欢这件衣服,接下来的几天,除了上工的时候,她都穿着这件军装,哪怕夜里睡觉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 几天后的清晨,她发现衣服有点脏了,便洗干净了,挂在宿舍区门口的晾衣绳上。阳光斜照,军装在风中轻轻摆动,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几个路过的女工驻足赞叹,说她穿这衣服有股英气,不像涤纶厂的姑娘,倒像是画报里的女兵。富锦华听见了,低头抿嘴一笑,心里像被风吹开的衣角,轻快地扬了一下。 傍晚收衣服时,她突然发现衣角少了一颗铜扣,还被划了一道口子。她的心里猛地一沉。她慌忙翻找晾衣绳周围,又挨个询问邻近的工友,却一无所获。那枚铜扣像是凭空消失了,可她分明记得早上挂出去时还完好无损。她盯着空落落的扣眼和那道刺目的划痕,指尖微微发颤,仿佛被抽走了一部分珍视的重量。 她料想,也许是有人嫉妒她,所以故意损坏她的衣服来泄愤。回想起前几天宋涛那番话,她心中已有几分猜测。 可是,这只是她的猜测,她没有证据,也不能就这样指认他。 夜风渐凉,她站在晾衣绳下,心里很纠结。 “小华,我到处找你,你怎么在这儿呀?”周淑贞突然从身后跑来,手里还提着个饭盒,“我给你带了热粥,快趁热喝点。” 她语气亲热,目光却无意扫过那件破损的军服,眉头微蹙,“哎,你这衣服……怎么弄的?”富锦华没说话,只是默默取下衣服抱在怀里。 周淑贞见状,压低声音:“别是宋涛干的吧?你不是说他要和你换衣服吗?你没答应,他就破坏你的衣服泄愤!” 富锦华依旧沉默,指尖抚过那道划痕,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她不否认,也不确认,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证据的事,我也没办法。” 周淑贞叹了口气,把饭盒塞进她手里,“你就是太要强,被人欺负了也不吭声。”天底下不是所有委屈都要证据才能认。”她顿了顿,心里有了主意。 风吹起她们的发丝,夜色渐浓,富锦华攥紧衣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不语,只是将衣服裹得更紧了些。 回到宿舍,她找出针线,一针一线缝补那道划痕,手指被针尖刺破也浑然不觉。昏黄灯下,她将一枚备用的普通金属扣牢牢钉上,虽不如原扣精致,却更显结实。针脚细密,像她压在心底的倔强。 看着富锦华低头专注的模样,周淑贞很心疼,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她趁着她不注意,悄悄走出了宿舍。 翌日清晨,富锦华一醒来就看到周淑贞冲她笑。 “这一大早上的,你咋啦,姐?”富锦华揉了揉眼睛,一脸困惑。 你猜我昨晚去了哪儿?”周淑贞神秘地凑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熟悉的铜扣,“我在宋涛宿舍后窗下的草丛里找到的,和你衣服上掉的那颗一模一样。”她压低声音。 富锦华瞳孔骤缩,指尖猛地掐进掌心。那枚铜扣边缘沾着泥,却清晰可见细微的刻痕。 “你先洗漱,然后咱们去男工宿舍!”周淑贞神秘笑道。 富锦华更困惑了,周淑贞不仅找到了铜扣,还要带她去男工宿舍,她到底要干啥呢?她来不及细问,周淑贞已拽着她出了门。晨光微露,男工宿舍静悄悄的。 第50章 把他揪出来 在男工宿舍门口,刘江站在阳光下,微风拂过他的发梢,阳光洒落在他肩头,影子被拉得很长。 看到富锦华和周淑贞过来了,他快步迎上前,“你们可来了!周姐,快把东西给我!” 周淑贞笑着把纽扣递给他,“刘江同志,拜托你了!” 刘江一把接过纽扣,郑重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保证把破坏锦华衣服的人揪出来,给锦华一个交代!” 富锦华本一头雾水,这才明白,他们这是要帮她找割坏她衣服的真凶。 “周姐,你什么时候把这事儿告诉刘江的?”富锦华笑问。 “昨儿晚上。你不是说没证据吗,我就去找证据了。不过这也靠运气,我没想到能看到这扣子。我猜这人把你衣服上的扣子拽下来,怕被人发现,就随手扔了。”周淑贞说得很起劲。 “周姐,你可太好了,竟然能找到这个扣子!”富锦华感动得差点想抱住她。 “只找到扣子没用,还得让宋涛认罪。这事儿我就做不到了,得靠刘江同志了!”周淑贞看向刘江。 刘江攥紧扣子,目光坚定地说:“周姐放心,我这就去找宋涛,当面对质。锦华、周姐,你俩等着我!”他转身朝男工宿舍走去,步伐沉稳有力。 阳光依旧洒在宿舍前的空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息。 富锦华望着他的背影,心怦怦直跳。 刘江原本要去宋涛宿舍找他,却不想,在门口撞见他。 “宋涛!”刘江叫住他。 宋涛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脸色略显不自然,“刘江?你找我有事?” 刘江上前一步,手掌摊开,露出那枚纽扣,“这东西,在你宿舍窗户下找到的。你解释一下,它怎么会在那儿?” 宋涛眼神闪躲,“这东西……我怎么知道?这不就是一个扣子吗?” “是啊,就是一个扣子。但是,这是富锦华那件军装的扣子,怎么会在你窗户底下?”刘江盯着他,声音冷了下来,“是你把富锦华军装的扣子扯下来,还把军装划了个大口子,我没说错吧?” 宋涛脸色骤变,额角渗出冷汗,下意识后退半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刘江逼近一步,“那你为什么不敢看这扣子?”空气凝固了一瞬,远处有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宋涛猛地抬头,强作镇定,“刘江,你别血口喷人!就凭一个扣子,能说明什么?” 富锦华和周淑贞虽然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但听得不十分清楚,便往前走了走。富锦华神色凌厉,完全没有往日温和的模样。 她死死盯着宋涛,声音微微发颤:“宋涛,你说呀,我衣服的扣子怎么会出现在你窗下?” 看到富锦华,宋涛的脸色瞬间变白,手指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刘江冷笑一声,逼近半步,“宋涛,你不承认也没事儿。我可以把这个扣子送到公安局,请警察同志验一下指纹,看上边有没有你的!” 宋涛额角渗出冷汗,后退半步差点撞上匆匆经过的工友,“你……你别血口喷人!” 刘江目光如刀,厉声道:“宋涛,我来找你,是给你机会主动承认,省得当众揭穿你这张皮!要是让工友们、车间主任,或者厂长都知道你是怎样的人,就不好了吧?” 刘江话落,宋涛面如死灰,“我……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想和富锦华换衣服,我不白和她换,我还给她钱,她不同意。我心里不忿,就想吓她一吓。”他垂下头。 刘江冷冷道:“为了一己私怨毁人衣物,这不只是鬼迷心窍!” 看他们几人站在一起,路过的工友都好奇,纷纷驻足张望。有人低声议论。 周淑贞冷眼看宋涛,眼中满是鄙夷。富锦华攥紧那枚纽扣,指尖发白,强压怒意。 “富锦华,我赔你衣服,还赔你钱!我求求你了,可千万别让工友们知道!”宋涛压低声音,向富锦华求饶。 富锦华冷笑一声,将扣子紧紧攥在掌心,“你毁的不只是衣服,是我的尊严!” 周淑贞上前一步,对富锦华道:“小华,不能惯着这种人。” “锦华,你想怎么处置他都行,我听你的!”刘江上前道。 富锦华深吸一口气,目光如冰,看了一眼颤抖的宋涛,沉声道,“就按照他说的,让他赔我衣服!一模一样的!但我不要他的臭钱!” 说完,她又转头对宋涛说:“从今往后,你我形同陌路,若敢再近我一步,定让全厂知晓你的行径。”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 周淑贞和刘江都不想轻易饶了宋涛,想把他交给厂里处理,但听富锦华已做出决定,便不再多言。 周淑贞冷哼一声,挽住富锦华的手臂,转身便走。 刘江盯着宋涛,撂下一句:“以后手放干净些,别再打什么歪主意。” 三人离去的背影坚定,留下宋涛呆立原地,冷汗直流。围观的工友渐渐散去,窃语却如蛛丝蔓延。 厂区院里渐渐起风,吹动墙上报栏的纸页,仿佛也卷走了他们方才的压抑。 富锦华走在前头,步履沉稳,神色肃然,谁都能看出她内心的决绝。 “刘江、周姐,这次真谢谢你们了。”走出一段距离,富锦华郑重对刘江和周淑贞说道。 “谢啥谢,咱们还用说这外道话。”刘江语气沉稳。 周淑贞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往后小心些,车间里人多眼杂,但有我们在,没人敢轻易欺负你。” 富锦华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暖意,她笑了笑,眉间坚毅未散,“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 风掠过她微颤的发梢,阳光斜照在三人并行的身影上。富锦华抬手将纽扣轻轻放入口袋,仿佛封存一段耻辱。 几天后,宋涛果真给她送来一件军装,和之前被他划坏那件差不多。因为这件事,富锦华很感激刘江,周淑贞对他的印象越越来越好,总是有意无意撮合他们。 这日,富锦华收到家里的来信,看到信的内容,她心头一喜,不过随之而来的,是莫名的感伤。 第51章 离愁 父亲在信中说道,他的工作发生了变动,过一段时间,他们全家将搬家。新房子比现在的大很多,还有宽敞的院子。而且,他有了电视票,搬家后会买一台电视机。 对富锦华来说,这些都是好消息。可想到要离开多年的街坊邻里,她心中又泛起难舍之情。特别是陈玉田和刘红梅,就像是她的亲叔、亲婶一样。 坐在床上,她攥着信纸发呆。周淑贞问:“小华,你这是咋啦?像丢了魂儿似的!” “姐,我爸说我家要搬家了,搬到大一些的房子住。”她轻声说。 周淑贞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这是好事啊,你咋还愁眉苦脸的?” 富锦华抬起头,眼眶微红:“搬家是好事儿,可我舍不得邻居们,陈叔陈婶,还有我们那条街……一砖一瓦我都舍不得。” 周淑贞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人啊,总有离别时,而且你家也不可能一直住一个地方。就拿我家来说,我们都搬两次家了。可街坊的情分在心里,搬得走吗?等安顿好了,让他们常去你家里聚聚,热热闹闹的,不还是亲人?” 富锦华把脸埋进周淑贞怀里,一滴泪悄然滑落。她想起陈玉田常给她带的糖块,刘红梅雨天送来的热姜汤,还有巷口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日子虽清贫,心却暖得像冬日里的炉火。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枕头底下,看着斑驳的墙皮,耳边回响周淑贞的话。窗外暮色渐沉,像极了记忆里永不褪色的旧时光。她闭上眼,仿佛看见新院落里阳光洒在空地上,父亲在装电视机,母亲在晾衣服,二爷在抽旱烟,弟弟们在玩耍。她忽然明白,搬家不是结束,而是把牵挂种向更远的地方。只要心还记着巷口的风、门楣的光,那些情谊便永远不会走散。 月末放假,富锦华回到家。母亲正在收拾东西,把能用的东西打成包裹。父亲坐在院子里整理杂物,大弟和二弟在一旁帮忙。 “姐,你回来了!咱爸说,等你回来就搬家!”富俊凯先看到姐姐。 “小华,你要饿了先吃点锅里的馒头,妈等会儿做饭!”母亲汪秀云在屋里对她说。 “我不饿,妈,我帮你收拾!”富锦华把包放到一边,进屋帮母亲整理柜子里的衣物,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 她摸出自己小时候穿过的蓝布衫,嘴角微微上扬,轻轻折好。 “妈,这些衣服留着吧,将来弟弟们还能翻新着穿。” 汪秀云抬眼看了看她,点头笑着说:“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 屋外传来富文兴叮咛的声音:“绳子要捆结实点,别路上散了!” “放心吧,爸,捆得可结实了!”富锦华高声道。 吃完晚饭,富锦华对母亲说:“妈,我想去看看陈叔和婶儿,道个别。” 汪秀云点点头,摸着她的头发:“去吧,昨儿你婶儿来还说想你了呢。” 富锦华走出家门。暮色渐染,街口炊烟袅袅,她朝着陈家走去,脚步轻却坚定。 院门半掩,她轻轻推开,看见陈玉田正坐在小凳上修理一把椅子,刘红梅在灶台边忙碌。听见响动,两人抬头,脸上漾起笑意。 “小华来啦?”刘红梅招手让她进屋。 富锦华鼻子一酸,从口袋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叔、婶儿,这是我家新地址。你俩有时间就过去,让我妈给你们做好吃的!” 陈玉田接过纸条,仔细折好放进胸前口袋,点点头:“好孩子!你们新家距离咱这儿不远,我和你婶儿骑车,很快就能到!” “那太好了,你俩常去!我放假回来就来看你们!”听陈玉田这么说,富锦华原本沉重的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 晚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离别的愁绪。 “就这么定了!咱两家不住一起了,也常走动。就和现在一样!”刘红梅从屋里走出来,笑着对富锦华说。 富锦华用力点头,眼眶湿着,却笑了。她在心中默念:这不是告别,而是约定。未来的日子,她会带着这份温暖继续前行,也会把新家的门永远为他们敞开。 搬家这天,富锦华早早梳洗完,捧着一包母亲烙的葱花饼走到陈家门口。刘红梅打开门的瞬间,她猛地扑进她怀里,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陈玉田闻声出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傻孩子,又不是见不着了。” 富锦华抽泣着点头,把脸埋在婶子肩头,仿佛要将这份温暖刻进记忆深处。 她松开手,将葱花饼塞进刘红梅手里,哽咽着说:“婶儿,等我们安顿好了,您一定要来看我。” 刘红梅眼圈发红,连连点头:“一定去,小华要常回来啊。” 陈玉田默默转身,从屋里拿出一只木雕的小兔子递给她:“小华,你看这像不像奶糖盒上那个小兔子?叔这两天做出来的,你拿着,放新家,也算是个摆设。” “叔,你手艺太好了,和奶糖盒上那个简直一摸一样!”富锦华捧着木雕小兔,指尖轻轻抚过那细腻的纹路,心头滚烫。 晨光斜照进院门,映在陈玉田布满老茧的手上,那双手曾修过多少木椅、换过多少灯泡、扶起过多少跌倒的孩童,富锦华不清楚,但她知道,她陈叔是这条街上最热心,最善良的人,温暖了她年少的时光。 在邻居们的帮助下,他们一家将东西都装上车。富锦华站在院中央,把木雕小兔放进随身背的布包里,伸手摸了摸墙根那道自己小时候刻下的身高线。她最后望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小院,阳光正洒在门楣上,斑驳如旧梦。 车子缓缓启动,刘红梅、陈玉田、周玉梅、金大山等邻居们朝他们挥手。 “大壮,你放学去找我玩!”富俊阳突然喊道。 “好,咱还和以前一样,小阳!”陈大壮大声回应。 “老大,别忘了我们!”苏大鹏和王晓斌也喊道。 “一定!你们也别忘了我!”富俊阳声音哽咽却带着笑。 车子渐行渐远,泪水再次模糊了富锦华的视线。熟悉的街道、房屋、树影一一后退,如同少年时光般渐行渐远。她握紧布包里的木雕小兔,仿佛握住了一段不会褪色的岁月。 第52章 无憾 富家的新家位于城东,院里有两户,他们住在北侧,对门的邻居是冰城第七小学的校长,叫韩芸芝,丈夫早逝,带着一个男孩儿。他们隔壁是一个独院,住着一对夫妇,丈夫叫赵光友,妻子叫周桂兰,夫妇俩有一个女孩儿,刚满五岁,常扎着羊角辫在院门口跳皮筋。 韩芸芝为人谦和,善良、热心,平日里总是轻声细语的,院子里的大小事务她常主动帮忙调停。孩子们玩耍吵闹,她从不呵斥,而是蹲下身来耐心教导。 富家的儿子与韩家儿子年纪相仿,偶有嬉戏打闹,成了院中最活泼的风景。 这些日子,因为赵嘉盛,周淑贞的心情起伏不定,时好时坏。 她条件虽没张美花好,不能像她那样,常给赵嘉盛送好吃的,但她总把家里寄来的最好的东西留给赵嘉盛,甚至悄悄省下自己的布票,为他做了一件新衣服。 她虽然没明说,但她料想赵嘉盛一定会明白她的心意。她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柜底,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可是,她突然听到一个消息,说赵嘉盛即将被调往城西的工厂。 “小华,你听说了吗,赵嘉盛要调走了!”周淑贞风一样进了宿舍,对富锦华说。 “调走?啥时候的事儿?”富锦华一头雾水。 “都传开了,说很快就要去报到。”周淑贞声音发颤。 “说去干啥了吗?干原来的活儿,还是升职了?”富锦华问。 “听说是升职了,当组长。”周淑贞知道升职是好事,可她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 “姐,城西的厂子离咱这儿虽然有点远,但你得空还是能过去的。而且当组长是好事儿,你该替他高兴才是!”富锦华劝她。 周淑贞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半晌才喃喃道:“升职是好事儿,可这一走,怕就再也见不着了。” 窗外夕阳斜照,一如往日,可她心里有预感,有些东西,终究要随风散了。 “咋就见不着了,你可以去找他,他也能来找你!你心里有他,难道他就看不见?可光靠这点念想撑着,到底也不是个长久的事儿。他有没有和你说啥?”富锦华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周淑贞的肩。 周淑贞摇摇头,眼眶微微发红,“他没和我说什么,我也没敢问。” 富锦华鼓励道:“姐,他不说你说,你得让他知道你的心意。这样他走了,你也有理由找他。”你要是不说,他怎么知道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你带着衣服去找他,亲手交给他。别怕丢脸,喜欢一个人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就算他要走,也要让他带着你的心意走,不至于后悔一辈子。趁着还来得及,去见他一面吧,把话说明白。” 周淑贞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心跳如鼓。她咬了咬唇,终于下定决心,手指从衣角松开,转而攥紧了床沿。 那件新衣的布料还带着洗衣粉的清香,像她藏了许久却从未出口的话。她不能等,也不敢再等。她决定明日一早便去找他,哪怕只有一面,也要让他知道这几个月的点滴牵挂不是风,吹过就散。 她要他记得,有人曾默默为他留着最好的东西,包括心。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周淑贞便抱着包裹出门。 晨风微凉,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脚步却坚定如铁。 厂门口的老榆树下,她远远看见赵嘉盛正低头看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声音轻却清晰:“赵嘉盛,我有话对你说。” 他抬头,惊讶写在脸上。 她不等回应,将布包递出,“这是我给你做的衣服,……你带去新地方,别忘了穿。” 人群渐聚,他怔住,眼底泛起微光。她不再逃避他的目光,像卸下千斤重担。风依旧吹,可有些话,终于落地生根。 他喉头动了动,接过布包的手微微发颤,“淑贞……我……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 “我对你好是自愿的,你不用有压力。”有了好姐妹的支持,周淑贞终于敢直视他眼里的波澜。 “对不起,我……”拒绝的话,赵嘉盛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我懂。你不用说,我都懂了。不过这衣服你还是收下吧,你不收我也没人给。就当留个纪念吧!”周淑贞看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浅笑,眼里却蓄着泪光。 晨光斜照在他脸上,映出几分愧疚。她知道,他终究要走,可此刻,心已无憾。她把衣服塞给他,便转身离开。 “周淑贞……”赵嘉盛捧着衣服,越发愧疚。 此刻的他,和拒绝张春花时的心情截然不同。他知道,周淑贞是真心对他。 周淑贞的脚步轻缓却坚定,不再回头。她想,那件衣服或许穿不久,或者,赵嘉盛不会穿,但她的真心,已随他而去。她知道,城西不只是地理上的远,更是人心之间的距离。 回到宿舍,她反而没有想哭的感觉,而是仿佛卸下了心里的担子。 “衣服给他了,姐?”富锦华问。 “给了!”周淑贞洒脱道。 “那就好,心里的话说开了,比啥都强。”富锦华握住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与欣慰。周淑贞点点头。 “姐,赵嘉盛是石城涤纶厂的,咱是冰城涤纶厂的。等咱学习完了,是要回冰城的。既然注定会分开,你们不在一起是好事儿。要不然分开的时候多难受!”为了劝慰周淑贞,富锦华想尽了各种说辞。 周淑贞理解她的心意,笑道:“放心吧,小华,我没事儿。等咱回去,说不定能遇到比他更俊的人呢!” 富锦华笑了,看来,她这个姐姐真是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几个月后,富锦华在石城涤纶厂的学习结束,和工友们回到冰城涤纶厂。因为学习的时候很用功,富锦华完全掌握了操作技巧,有不明白的问题,工友都会请教她。 这一年,富俊阳高考失利,没能考上大学,到铁路货运站当搬运工。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让他的衣服差不多每天都被汗水浸湿。他没法换衣服,只能用自己的体温把衣服捂干。寒冬来临,冷风刺骨,湿衣贴在身上,像冰片般折磨着他。可他咬牙挺着,从不抱怨一声。 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的脸庞,汪秀云格外心疼,默默把他换下的棉袄放在炉子上烘干。 因为又多一个人赚钱,家里的生活得到改善。富俊阳下工的时候,路过副食店,都会买一斤豆腐或几张烧饼,偶尔攒几天钱买块肉,让家里饭桌多点荤腥。 春节前夕,富锦华收到李娟的来信,她在信里说,周勇给她写信了,告诉她家里给他介绍了对象,是纺织厂的姑娘,父母都很喜欢。富锦华读完信,心里微微有些酸涩,她知道,他对她,当初的感情是真的,但这两千多公里的距离,他们无法跨越。 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她忽然明白,有些人注定只能留在记忆里,像冬日的炉火,温暖过便足够。 第53章 救命恩人 回到冰城后,刘江依旧对富锦华很好。厂里渐渐多了关于他们的传闻,特别是刘江的好友们都说他们在处对象。刘江从不辩解,也不否认,只是默默地把好吃的塞进富锦华包里。 寒冬清晨,他总在她家巷口出现,手里攥着两根烤地瓜,热气在冷风中升腾成白雾。地瓜的甜香裹着暖意,富锦华接过时指尖轻触他冻红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什么也没说。 这日,刘江下定决心,准备向富锦华表明自己的心意。 他站在她家门口,心跳如鼓,手中的烤地瓜换成了她最爱吃的大白兔奶糖。 两人并肩走出一段距离,刘江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富锦华,声音微颤却坚定:“锦华,我……我喜欢你很久了。要不,咱俩处对象吧!” 富锦华怔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她许久未语,风卷着糖纸的窸窣声在耳畔轻响。 刘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见她忽然抬眼,脸颊泛红,声音细若蚊蝇:“你……能不能再问一遍?” 刹那间,雪落无声,世界只剩彼此的呼吸。 刘江喉头一滚,指尖捏紧糖纸,又缓缓松开。他望着她低垂的睫毛,忽然笑了,将那包大白兔奶糖轻轻塞进她的手心,“锦华,”他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带着笑意,“咱俩处对象吧?” 她攥着糖,唇角微微翘起,像藏了整冬的暖阳终于破云而出,轻声应道:“嗯。” 雪花落在他们肩头,融成点点微光。他们并肩走在雪地里,脚印浅浅叠在一起,像一行未写完的诗。 富锦华悄悄将奶糖分了一半塞进刘江口袋,指尖沾着一小块糯米纸,触到了他掌心的温热。 春暖花开的时候,邻居周桂兰的肚子越来越大,眼看就要临盆。汪秀云常去探望,给她带吃的,也顺便帮着收拾屋子。 周桂兰摸着圆滚滚的肚子笑说:“婶儿,这段时间可多亏你了。我家赵光友每天就知道上班,都顾不上我!” 汪秀云摆摆手笑道:“你这孩子,可别说这些见外的话。”说着,她轻轻抚了抚周桂兰的背,“等孩子生下来,咱们这一片更热闹了。” 窗外的风裹着春意,吹动门楣上褪色的红布帘。汪秀云忽然想起什么,从布包里掏出件小衣服,“瞧我这记性,前几日缝的,你看看。” 周桂兰接过来,眼眶一热,“婶儿,您比赵光友还细心,这些日子,他都没想过这些,家里的活儿,他啥也不会干。” 两人说着笑着,阳光斜洒在屋内,照见浮尘轻舞,也照见岁月静好。 汪秀云轻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我生小华的时候,你叔也这样,跟木头似的,连热水都不会烧。”说着,她望向窗外,目光仿佛穿过时光,落在那些早已泛黄的岁月里。 周桂兰笑着靠在枕头上,轻声问:“那后来呢?” 汪秀云抿嘴一笑,眼角微微泛起的皱纹里盛满柔光,“后来啊,他学会了烧热水,也会做点简单的饭菜了。我知道他单位忙,这也不怪他!” 话音落下,院外传来脚步声,正是赵光友提着菜回来了。汪秀云站起身。 赵光友笑着招呼:“婶儿又来看桂兰了?” 汪秀云点点头,接过他手中的菜篮,“都快当爹的人了,也该学着做做饭。” 周桂兰笑出声,屋里暖意融融。赵光友挠挠头,憨憨地笑:“婶儿说得是,我一定学,从明天开始!” 汪秀云望着他那副憨样,眼角笑意未散。 几天后,汪秀云正在洗菜,突然听见院外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赵光友带着哭腔的声音:“婶儿!桂兰要生了,可怎么办啊?” 汪秀云立刻站起身,沉声道:“别慌,你去叫接生婆,我来照看她。” 她快步走进赵家小院,进了屋,握住周桂兰颤抖的手,轻声说:“不怕,有我在。” 窗外春雨淅沥,屋内灯火通明,几个小时后,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夜空。汪秀云轻轻将婴儿裹进洗净的小被,眼中泛起泪光。 看着孩子,汪秀云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孩子的样子,和当初她夭折的儿子,也就是富俊凯的双胞胎哥哥儿竟有几分相似,都看上去很弱小,像是不太好,不好活。 “这孩子太弱了,能不能活过来,就看他的造化了。”接生婆怕周桂兰受不了,低声对汪秀云说。 汪秀云紧紧攥着床沿,心如刀绞。她望着那瘦小的身躯,默默将孩子抱紧了些,指尖轻抚过那张皱巴巴的小脸,心头一阵发酸。 窗外雨声未歇,灯光摇曳间,仿佛映出多年前那个没能留住的婴儿的影子。她咬了咬牙,在心里默念:“孩子,这一回,我一定护住你。” 她起身添了把柴,将炉火拨得更旺,又低声对虚弱的周桂兰说:“孩子很好,你放心睡吧。” 赵光友站在门口,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婶儿,这孩子……能行吗?” 汪秀云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坚定,“能行,只要咱们不放手,他就死不了。”她将孩子放在棉袄里裹着,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眼里没有一丝倦意,只有执拗的光。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雨也终于停了。汪秀云抱着孩子在窗前静坐,晨光一点点爬上她的肩头,映在婴儿微颤的睫毛上。她看着那张小脸,竟在啼哭间隙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心猛地一松,仿佛多年未解的心结被轻轻拂开。 “孩子应该没事儿了,活过来了。”汪秀云对守在一旁的赵光友说。 赵光友哽咽着点头,“婶儿,你是这孩子的救命恩人,给他取个名字吧!” 汪秀云低头想了片刻,低声道:“就叫赵德明吧。希望这孩子健康成长,有德行,为人光明磊落。” “德明,好名字啊……”赵光友喃喃重复着,泪水滑进嘴角。 屋内炉火未熄,暖意缓缓流淌。孩子在汪秀云怀里动了动,小嘴微微嚅动,像是回应。 汪秀云把孩子递给赵光友,轻声道:“我回去给桂兰做点小米粥,再煮两个鸡蛋。你守着她娘俩儿,有事儿找我!” “唉!谢谢婶儿!”赵光友接过孩子,双手微微发抖,却不敢有半分松懈。 汪秀云披上外衣推门而出,晨光渐亮,院中积水映着天色,像一面模糊的镜子。屋外雨后的泥土味混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一只麻雀跳上院墙,叽喳叫了两声,仿佛在报晓新一天的平安。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朝自家灶房走去。 第54章 劫后余生 赵德明的出生,给赵家带来了欢乐。这个消息很快传遍这条街上的每家每户,邻居们纷纷前来道贺。 赵光友整日脸上挂着笑容,还在家里摆了一桌酒菜,招待前来祝贺的亲朋邻里。 汪秀云闲暇时,常去帮忙照看赵德明,赵光友和周桂兰都十分感激,两家的关系也越来越亲近。 这日,汪秀云抱着赵德明在院中晒太阳,忽然门外进来一个人,看到汪秀云就大声说道:“婶儿,你快去铁路看看吧,小阳让车板给砸啦!” 汪秀云定睛一看,认出来人是富俊阳在铁路的朋友吴建国,心猛地一沉,手一抖,差点把赵德明摔在地上。 “婶儿你快去看看吧!你别太担心,小阳不会有事儿的!”周桂兰从她怀里接过孩子,劝慰道。 汪秀云顾不得多想,转身就跟着吴建国便往铁路方向奔去,耳边嗡嗡作响,眼泪瞬间涌出来。大儿子要是真出事了,她不知道该怎么活! “妈,你这是干啥去?”富锦华刚从外边回来,见母亲神色慌张,一把拉住她的衣袖。 汪秀云只觉眼前发黑,喘着气道:“小阳出事了,被车板砸了!”说罢挣脱女儿的手,继续往前狂奔。 富锦华愣在原地,随即也拔腿跟上。 当母女俩赶到铁路的时候,见铁轨旁已围了一圈人。汪秀云冲进人群,看见富俊阳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扑过去跪倒在地,颤抖着伸手摸他的脸,声音嘶哑:“小阳!小阳你醒醒!” 周围人七嘴八舌说着“已经叫了救护车”,“人还有气,别急”。 汪秀云紧紧握住儿子的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呢喃:“老天爷,求你保佑他……” 富锦华也挤进来,蹲下身抱住母亲,自己却吓得脸色发白。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风很大,吹乱了母女俩的头发,也吹不散心头的恐惧。 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划破了铁轨旁凝重的空气。医护人员迅速将富俊阳抬上担架,汪秀云死死攥着儿子的手不放,直到被护士劝着上了车。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车轮碾过街道,也碾在母女俩的心上。 一路上,汪秀云不停地轻声呼唤着“小阳”,眼神一刻也不敢离开那苍白的脸。 富锦华紧紧搂住母亲,嘴唇发抖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到达医院后,医生立即展开抢救,母女俩被拦在门外。 汪秀云瘫坐在走廊长椅上,脑海中不断回放儿子幼时的点点滴滴。窗外夕阳西沉,余晖映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 富锦华双手合十,默默祈祷。走廊灯影昏黄,滴答声碎,每一刻都如刀割心肠。 走廊那边,富文兴和郑有才匆匆赶来。 “小阳咋样了?”富文兴颤抖着问。 汪秀云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声音哽咽:“还不知道……还在抢救……” 富文兴拍了拍她的肩,咬着牙说:“没事儿,人在就好。” 郑有才默默蹲在一旁,双手抱头,脸色凝重。 走廊尽头的手术室灯依旧亮着,红光映在墙上,像一团悬而未决的火。时间仿佛被拉长,呼吸都变得艰难。 良久,手术室门开,医生出来说道:“放心吧,命保住了,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以后也不能劳力。” 汪秀云闻言,扑通一下跪在地上,泪如泉涌,口中连念“阿弥陀佛”。 富锦华也跪在地上,抱住母亲,母女相拥而泣,恍若劫后重生。 富文兴长舒一口气,背过身去抹了把脸,郑有才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 从手术室出来后,富俊阳被送往普通病房。病房里灯光柔和,富俊阳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却平稳。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仿佛重新校准了时间的节奏。 想到二大爷和二儿子、小儿子都在家,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富文兴让郑有才回去报信。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一家四人。 汪秀云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指尖感受着那一丝温热,再也不敢松开。富锦华披衣倚门,目光一刻不曾离开母亲和弟弟。 “小华,你看着你妈和小阳,爸出去给你们买点吃的。”富文兴低声说完,转身走出病房,走廊的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又长又瘦。 医院外夜色渐浓,街边的饭馆亮着昏黄的灯,他买了粥和包子。 回来时他站在门口,看见妻子仍守在床前,女儿轻轻为她披上外套,三人静默相依。他喉头一紧,默默将食物放在窗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 富文兴凝视着儿子沉睡的面容,心中涌起千斤重的愧疚。这些年他一直忙于工作,家里都是妻子照顾,他错过了多少与孩子共度的时光? 他默默立下誓愿:以后一定多关心妻子和孩子们。从此刻起,他不再做那个只懂工作的父亲,而是要真正成为家人的依靠。 窗外月光悄然漫进,洒在一家四口相依的身影上,静默如画,却藏着最深的坚韧与希望。月光下,床头的药瓶静静反射着微光,像一颗不敢惊扰的星。 夜里,富俊阳苏醒过来,睁开眼,虚弱地扫过亲人的脸。 他动了动手指,想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声响。 汪秀云立即惊醒,握住他的手,泪光闪动:“小阳,醒了……” 富俊阳轻轻点头,嘴角微扬,眼神落在父亲通红的眼眶上,终于费力地挤出几个字:“爸、妈、姐,别担心……我没事了。” 富文兴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压抑着哽咽。窗外月色依旧,病房内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仿佛时间终于开始向前流淌。 富俊阳的苏醒让病房里的空气悄然回暖,希望如细流渗入干涸的心田。他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之前的幻觉,说梦见自己漂在一片漆黑的海上,喊不出声,也游不动,直到听见母亲一声声的呼唤。 那一刻,他拼尽全力想回应,仿佛只要睁开眼,就能回到这个温暖的夜晚。 富锦华轻轻握住弟弟的手,泪水滑落却不肯擦,只是反复念着“回来了就好”。 汪秀云将额头抵在儿子手背上,无声啜泣。富文兴站在窗边,望着月光下一家人的影子,终于轻轻舒了一口气。 第55章 躲避的眼神 几天后,富俊阳出院,回到家中静养。 大儿子的受伤,让汪秀云心有余悸。她和丈夫商量,让儿子换个工作。 “我琢磨琢磨吧。”富文兴轻声回应,眉头却始终没有舒展。 “爸、妈,我想试试,再参加一次高考!”听到父母的谈话,富俊阳突然从房间走出来,声音虽弱却坚定。 富文兴愕然,目光落在他苍白却执拗的脸上,喉头一紧,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你要是真想考,就试试吧!” 汪秀云眼眶微红,轻轻握住儿子的手,“想好了,就考吧。要是真能考上,也能找个好工作。”汪秀云望着儿子脸上尚未消退的淤青,心头像被石头压着,格外难受。 富俊阳点了点头,他知道,距离高考只有几个月,时间紧迫,但心中那团火重新燃起。卧床的这几天,他的脑海中常常浮现车厢的铁板砸向他的一瞬间。他很后悔,若不是这些年贪玩,他也可能正在读大学。一番痛定思痛,他决定专心复习,再考大学。 得知富俊阳的决定,家里人都很支持他。富锦华向宋晓霞要来了她高考时的复习资料。富俊杰主动腾出自己房间的书桌,让大哥和自己一起学习。汪秀云还特意订了一份牛奶,给大儿子补充营养。邻居也常嘘寒问暖,整个小院仿佛被一种沉默而坚韧的希望笼罩。 寒冬来临,窗上结满冰花,富俊阳裹着厚毯伏案苦读,灯光映在玻璃上,与夜空星辰交相辉映。他不畏惧失败,只想拼力一搏,因为重来本身已是胜利。 备考的这段时间,家里人都发现富俊阳变了,他不再和之前那几个混混朋友联系,也更加稳重。 休息日,富锦华拉着二弟去副食商店,想给大弟弟买点吃的。 富俊杰指着货架上一包饼干对姐姐说:“姐,买这个吧,大哥爱吃。” 富锦华点点头,掏出攒下的零钱买下那包饼干。 “姐,咱再去饭店给我哥买点肉吧,他最爱吃肉!”富俊杰提议。 富锦华笑道:“行,咱再买盘锅包肉,买点炒花生米,家里人一起吃。” 从副食商店出来,姐弟俩走进国营饭店,找服务员点了菜,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餐。 “姐,你看那边,好像是刘江哥!”富俊杰像是有重大发现,眼睛瞪得很大。 富锦华顺着弟弟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是刘江,正坐在角落低头吃饭。不过他不是一个人,在他身边,还有一个女的。 那女人穿着碎花棉袄,低头搅动碗里的热汤,面露羞涩。富锦华心头一紧,认出是厂里的工友张彩琴。 她下意识拽了拽弟弟的袖子,示意他别声张。 富俊杰却已脱口喊出:“刘江哥!” 刘江猛然抬头,脸色骤变,筷子掉在桌上。他慌忙站起身,眼神闪烁,似乎想解释什么,却张口结舌。 张彩琴也抬起头,面色通红,一脸尴尬地看向富锦华。 富锦华拉紧弟弟的手,轻轻摇头,示意他别再说话。饭馆里人不多,可这一刻仿佛所有人都望过来。 刘江终于挤出一丝苦笑:“小华、小杰,你们……怎么在这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富锦华勉强笑了笑:“我们来买点肉,给小阳补补身子。” 空气凝滞了几秒,刘江道:“等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回去,去看看小阳。” “不用了,小阳已经好多了。”富锦华拒绝的很干脆。 他二人说话间,服务员端着锅包肉和花生米走过来,放在桌上,热气腾腾。富锦华点头道谢,目光仍避着刘江。 张彩琴已默默站起身,低声道:“我先走了。” 刘江没拦她,只是望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外,才重新坐下。 富俊杰睁大眼看看姐姐,又看看刘江,欲言又止。 富锦华沉默片刻,轻声说:“刘江,我们得回去了,小阳还等着。” 刘江点点头,没再挽留,只低声说:“替我问候他。” 富锦华拉着弟弟,提着饭菜走出小饭店,心事沉沉。 走到半路,富俊杰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小声问:“姐,刘江哥和那个女的……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富锦华脚步没停,轻声道:“大人的事儿,小孩别瞎说。” 风卷着残叶掠过脚边,富锦华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预感。她甚至不敢深想,刘江眼底那抹慌乱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闷。 张彩琴家里条件好,平日里就喜欢打扮,和厂里的几个男工友走的都很近。难道,她也看上了刘江?富锦华不想探究,她知道有些事一旦揭开,便再难回到从前。 富锦华握着温热的饭盒,指尖却泛凉,仿佛那锅包肉的香气里,混进了某种说不清的苦涩。 她忽然想起刘江从前在院门口等她时的模样,笑得坦荡,手里攥着从副食商店买来的糖炒栗子。不过几个月,他竟然单独和女工友一起吃饭。难道,他这么快就变了?她只觉胸口闷得发疼。她甚至不敢放慢脚步,生怕一停,眼泪就会落下来。 富俊杰察觉到姐姐的异样,紧紧攥着她的手,却懂事地没再问一句。雪地上两行脚印并排延伸,渐渐被新落的雪花覆盖。屋檐下冰棱垂着,阳光照在上面,闪出短暂的光,就像刘江躲闪的眼神,像碎在风里的诺言。 回到家,富锦华轻轻推开门,屋里暖气扑面,却驱不散她心头的寒意。 富俊阳正在书桌前学习,见他们回来,忙迎了出来:“姐,听二爷说,你们俩出去买吃的了?” 她强打精神应了一声,将饭盒打开,菜的雾气氤氲上来,模糊了眼眶。 “锅包肉!姐,你竟然买了这个!” 富俊阳惊喜地叫出声,可话到一半却顿住了,看着姐姐泛红的眼眶,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姐,你怎么了?” 富锦华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姐没事儿,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小杰,咱姐咋了?”见姐姐不说,富俊阳转头问二弟。 “我们刚才在饭店,看到刘江哥和一个女的一起吃饭。”富俊杰从来不会撒谎,将看到的情形,如实告诉了大哥。 第56章 变心 富俊阳想拿锅包肉的手顿在半空,脸色微微发白。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声说:“姐,刘江哥和那女的……也许只是碰巧遇见。”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不信。 富锦华低头拨弄着饭盒边缘,没说话。这顿饭,他们吃得格外安静,锅包肉的甜酸味在嘴里散开,却再也品不出往日的滋味。 饭后,富锦华独自走到院外,冷风灌进衣领,她却觉得清醒了些。 门轴轻响,富俊阳出来抬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富锦华转头看向弟弟,平静地说:“明天我去找刘江,当面问清楚。如果他真的有了别人,我也不拦着,但得给我个痛快话。” “姐,我陪你去,别一个人扛着。”富俊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月光洒在他微颤的肩膀上,映出几分少年人特有的执拗与心疼。 富锦华望着弟弟,眼底泛起一丝温润的光,强笑道:“你好好复习,别操心这事儿。也许就像你说的,他们只是偶然遇见,一起吃顿饭。” “姐,我知道你在强撑着。可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弟弟呢!如果刘江真负了你,我绝不会让他好过。”富俊阳拳头紧握,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富锦华心头一颤,轻轻抚上弟弟的肩:“小阳,有些事儿,不是靠拳头能解决的。”她望向远处沉沉夜色,低声道:“明日见了刘江,一切自会有分晓。”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在墙角打转。远处狗吠几声,衬得小院愈发寂静。 第二天到了厂里,富锦华直奔车间办公室。刘江正低头填写生产报表,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她,手猛地一抖,钢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富锦华平静道:“刘江,咱们谈谈。”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两人之间骤然凝滞的空气。刘江避开她的目光,喉结动了动:“锦华!” “刘江,我还是想问问你,你和张彩琴到底是什么关系?”富锦华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刘江耳中。 他手一颤,笔掉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他垂下眼,半晌才开口:“锦华,你想多了,我们就是一起吃顿饭,什么关系都没有。” 富锦华笑问:“一起吃顿饭?厂里这么多人,你为什么只单独和她吃饭?” 刘江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眼神闪烁不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敲击,试图组织出一个合理的解释:“锦华,昨天我刚好和她在工作上有一些交接的事儿,事情处理完已经很晚了,而且厂里的食堂已经没饭了,所以才一起吃了个饭。真没别的意思。” 富锦华紧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的神情中分辨出真假:“刘江,你觉得我会信吗?如果是工作交接,为什么不叫上其他同事一起?而且你昨天看到我和小杰的时候,那慌张的样子,怎么解释?” 刘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双手摊开,做出一副无辜的样子:“锦华,我当时就是怕你误会,才有些慌乱。你要相信我!” 富锦华冷笑一声:“刘江,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要是心里坦荡,为啥当时看到我会是那种反应?而且你回答我的时候,眼神一直躲闪,你觉得我会察觉不到吗?” 刘江的额头沁出更多的汗,他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语气有些焦急:“锦华,你别钻牛角尖了。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对你的感情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 富锦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刘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和张彩琴之间,到底有没有超出普通工友的关系?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实话!”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决绝,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决定命运的答案。 刘江的身体僵住了,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嘴唇微微颤抖,几次欲言又止。最终,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却不敢与富锦华对视,只是盯着桌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锦华,我……我和她有了感情。” 富锦华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狂舞。她的身子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不愿相信的事情,竟然真的成了现实。她强忍着心中的痛,声音颤抖道:“刘江,咱俩刚在一起没多久,你就这样,你变得也太快了!” 刘江不敢看她的眼睛,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锦华,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可我也控制不了。我和她在一起,很开心,很轻松。和你在一起,我总是觉得压力很大。你对我要求太高了!” “压力大?”富锦华苦笑着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是因为我总鼓励你好好工作吗?我希望你上进,能有更好的未来,这也成了你的压力?”富锦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更多的却是失望。 富锦华只觉得满心的苦涩,她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未来,没想到在刘江眼里,却成了一种负担。 刘江低下头,沉默不语。富锦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刘江,既然你已经做出选择,那我们好聚好散。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说完,富锦华转身向门口走去。她的脚步有些踉跄,但她还是努力挺直了脊背。走到门口时,她停住脚步,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刘江,祝你幸福。”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富锦华的泪水夺眶而出。她靠在门上,身体慢慢地滑落,蹲在地上,无声地哭泣着。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却无法温暖她冰冷的心。 这一天,富锦华都是昏昏沉沉的,周淑贞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前一晚没睡好。厂里的同事们也察觉到富锦华的变化,周淑贞几次想和她深入聊聊,可看到她强装平静,又把话咽了回去。 傍晚,富锦华下班回到家,富俊阳看到姐姐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一紧,忙问:“姐,怎么样了?刘江怎么说?” 第57章 金榜题名 富锦华看着弟弟关切的眼神,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富俊阳,富俊阳听后,气得满脸通红:“姐,这个刘江太不是东西了!我就说他有问题,你还一直帮着他说话。姐,你别伤心,他不值得你这样。” 富锦华擦了擦眼泪,强挤出一丝笑容:“小阳,姐没事儿。这只能说明我们不合适。你别为我担心,好好复习。” 富俊阳看着姐姐故作坚强的样子,心里一阵心疼,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让姐姐过上好日子,绝不让她再受这样的委屈。 富文兴和汪秀云知道了刘江的事儿,都觉得不可思议。在他们看来,刘江平时待人谦和,言语得体,怎会做出这般薄情之事。 汪秀云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富锦华的手说:“闺女,这事儿不怪你,是那人没福气。你别太往心里去。” 富文兴坐在一旁,眉头紧锁,沉默良久才道:“这个张彩琴,好像是省里领导的孩子,她爸比你爸官大多了。难怪刘江会动摇,权势面前,人心易变呀!” 富锦华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微发颤却握紧了水杯,“爸、妈,我明白。你们放心吧,我没事儿。这样的人不值得我留恋。”她的声音轻,却像钉子般钉进夜色里。 这日,富锦华在车间里干活,张彩琴突然趾高气昂地出现在她面前,假模假样道:“锦华,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这事儿不能强求。刘江现在喜欢的人是我,你就别再纠缠了。”周围的同事们听到这话,都停下手中的活,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富锦华原本低垂的头缓缓抬起,眼中闪过一丝愤怒,但很快又恢复平静。她站起身,直视着张彩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想多了,我可没纠缠过他。不过,你也别太得意,他太容易变心了。” 张彩琴被她的气势镇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仍嘴硬道:“你就嘴硬吧,刘江现在和我在一起,过得可开心了,他是不会变心的。” 富锦华冷笑一声:“开心不开心,只有他自己知道。我只希望你能珍惜,别到时候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说完,她不再理会张彩琴,转身继续工作。 张彩琴站在原地,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气呼呼地走了。 周围的工友们向富锦华投来敬佩的目光,周淑贞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锦华,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 富锦华挤出一丝微笑,说:“我没事儿,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 富锦华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她的技术越来越好,工友们都很佩服她。而刘江和张彩琴的感情,并没有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一帆风顺。 有一次,厂里组织大家一起去郊外游玩。刘江和张彩琴也在其中,一路上,张彩琴总是对刘江颐指气使,稍有不如意就发脾气。刘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开始怀念和富锦华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的富锦华善解人意,总是鼓励他、支持他。而张彩琴在追到他之后完全变了,再不似当初那般乖巧懂事。 回到厂里,刘江找到富锦华,欲言又止。 富锦华看出他的心思,平静地说:“刘江,过去的就过去了,你不用再说什么。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也能好好的。”说完,她转身离开,留给刘江一个决绝的背影。 富锦华知道,自己的生活不能再被过去的感情牵绊,她要勇敢地向前走。 在富俊阳的期盼和忐忑中,终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高考,考试结束后,一家人都期盼着发榜这天,希望富俊阳能如愿以偿。 当收到冰城经济管理学院的录取通知书时,富俊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他飞奔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家人。 富锦华高兴得抱住弟弟,眼中满是骄傲和欣慰:“小阳,你太棒了!姐就知道你一定行。” 富文兴和汪秀云、富伯成都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之中。 为了庆祝富俊阳考上大学,富文兴和汪秀云特意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邀请亲戚、朋友、邻居们来家里吃饭。 饭桌上,大家纷纷向富俊阳表示祝贺,也夸赞富文兴和汪秀云教子有方。 富伯成端起酒杯,激动地说:“我活了八十多岁,咱们老富家终于出了个大学生!这在过去,是要有官府的人敲锣打鼓来报喜的啊!这是祖上积德,家门有幸!”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掌声与笑声交织成一片。 富锦华看着弟弟,认真地说:“小阳,上了大学要好好学习,别松懈。以后有什么困难就跟姐说。” 富俊阳重重地点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等我毕业找到好工作,让咱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姐、哥,我也要好好学习,也考上大学!”富俊杰握着筷子,眼眶红红地说。 “小杰肯定能考上,姐相信你!”富锦华揉了揉弟弟的头发,轻声说道。 富俊阳开学那天,全家人一起送他去学校。看着弟弟背着行囊走进校园,富锦华心里既高兴又有些失落。从前那个莽撞少年,已在挫折中完成蜕变。她暗暗发誓,弟弟有了更好的未来,自己也要继续努力,让家里的生活越来越好! 富锦华更加专注于工作。她凭借出色的技术和认真负责的态度,得到了厂长的赏识,被提拔为车间组长。工作上的成就让富锦华越来越自信,她的生活也逐渐有了新的色彩。 而刘江和张彩琴的感情则越来越糟糕。张彩琴的任性和骄纵让刘江不堪重负,两人三天两头就吵架。最终,刘江和张彩琴分了手。分手后的刘江,看着富锦华越来越好,心中满是懊悔,但富锦华早已将他抛在脑后,全心全意地为自己的生活而奋斗。 周末,家里来了个客人,是富家的远房亲戚,叫富宏远,年龄比富锦华大几岁,在国营饭店上班。他带来了一瓶白酒和一包点心,坐下便聊起饭店里的新鲜事儿,言语间透着对工作的得意。 第58章 锅包肉 “宏远哥,你会做锅包肉不?”聊着聊着,富锦华突然问。 富宏远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说:“会倒是会,不过我做的口味不太正宗,我正和我师父学呢。我之前跟我妈学过,但是手法啥的肯定没饭店大厨那么地道。咋了,你突然问这个,是想吃锅包肉啦?” 富锦华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点头说:“对啊,我突然想这口了。宏远哥,你要是会做,给我露一手呗,我可太期待尝尝你做的锅包肉啥味儿了。” 富宏远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说:“行啊,包在我身上。等找个空闲时间,我去买点肉,好好给你做一顿锅包肉,保证让你吃得满意。” 富锦华兴奋地搓搓手,“我来买肉,你做就行!”接着又好奇地问道:“宏远哥,你说这锅包肉为啥叫锅包肉啊,这里面有啥讲究不?” 富宏远摸了摸下巴,思索了一下说道:“这锅包肉啊,据说最早是为适应外宾口味,把咸鲜口味的‘焦烧肉条’改成了酸甜口味。因为要把炸好的肉片用锅铲包起来,所以就叫锅包肉啦。而且它还有个别名叫锅爆肉,以前这道菜刚出来的时候,上菜的时候声音特别大,噼里啪啦跟爆炸似的,所以也叫锅爆肉。” 富锦华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里满是好奇,又接着问道:“那这锅包肉一般都用啥肉做啊,除了猪肉,其他肉能做不?” 富宏远笑着解释道:“传统的锅包肉用的是猪里脊肉,因为这个部位肉质鲜嫩,没什么筋,炸出来口感好。其他肉也能做,但做出来味道和口感肯定跟用猪里脊肉做的不太一样。” 富锦华一边点头一边说:“原来是这样啊,感觉这锅包肉背后的学问还不少呢。宏远哥,你能教教我不?我也想跟着学学。” 富宏远爽快地答应道:“没问题啊,等做的时候我一步一步教你,保证让你学会。等你学会了,以后想吃锅包肉自己就能做啦。” 富锦华开心得手舞足蹈,“太好啦,以后我想吃就自己做,家里人一起吃。宏远哥,做锅包肉除了肉,还得准备啥配菜和调料呀?” 富宏远耐心地说:“配菜一般准备点胡萝卜丝、香菜段就行,能让颜色更好看,吃起来口感也更好。调料的话,醋、糖、盐、淀粉这些肯定是必不可少的,醋最好用白醋,这样炒出来的汁颜色清亮。还得准备点葱丝、姜丝、蒜片,爆锅的时候用,能增添香味。” 富锦华听得认真,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着,又问道:“宏远哥,做这锅包肉有啥关键的步骤不,别到时候我学了,做出来不好吃。” 富宏远笑着说:“关键步骤可不少呢。切肉的时候要切得粗细均匀,这样炸的时候才能受热均匀。挂糊也很重要,淀粉和水的比例得掌握好,太稀了炸出来的肉不酥脆,太稠了口感不好。炸肉的时候要炸两遍,第一遍小火炸熟,第二遍大火复炸,这样炸出来的肉才外酥里嫩。还有调汁,糖醋的比例要合适,不然味道就不对了。” 富锦华眼睛里闪着光,充满期待地说:“宏远哥,我感觉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跟着你学做锅包肉了,等你有空再来点,咱们就行动起来!” 富宏远看富锦华这么急切,便说:“行,那咱也别等了,我看今天时间就挺合适,咱现在就去买猪里脊肉,还有配菜和调料,咱俩回来就开工!” 富锦华兴奋地站起身,干劲十足地说:“好,我和你一起去。” “小华,你宏远哥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还麻烦他做这个!”汪秀云嗔怪道。 “没事儿,婶儿,正好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富宏远笑着说。 汪秀云拗不过他们,只得笑着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爱折腾。” 富锦华已经麻利地穿好外套,催促道:“宏远哥,咱们走吧,早去早回,早点吃上热乎的!” 两人买完东西,很快回到家。富宏远一进厨房,就开始展示他的刀工,只见他熟练地将猪里脊肉切成粗细均匀的薄片,动作干净利落。富锦华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 接着,富宏远开始调面糊,他一边往碗里加入淀粉和水,一边用筷子搅拌,还不时用手指感受面糊的浓稠度。调好面糊后,他将切好的肉片放入面糊中,让每一片肉都均匀地裹上面糊。 富锦华在一旁跃跃欲试,富宏远便让她来炸第一遍肉。富锦华小心翼翼地将肉片一片一片放入油锅中,看着肉片在油锅里滋滋作响,她既紧张又兴奋。 富宏远在旁边耐心指导:“注意控制火候,别炸焦了。” 第一遍炸好后,肉片变得金黄酥脆。接着,贲宏远进行第二遍复炸,这一遍炸出来的肉片更加外酥里嫩。 接下来就是调汁环节,富宏远在锅里倒入适量的油,放入葱丝、姜丝、蒜片爆香,然后加入白醋、白糖和盐,再加入适量的水淀粉勾芡。看着锅里的汤汁变得浓稠,散发出酸甜的香味,富锦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最后,富宏远将炸好的肉片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裹上酸甜的汤汁。 一盘色泽金黄、香气扑鼻的锅包肉做好了,富宏远把它端上桌。 富锦华给母亲和二爷夹了一块,便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放入口中,咀嚼了几下后,眼睛瞬间亮起来,腮帮子鼓得像个小包子,竖起大拇指说:“宏远哥,你做的锅包肉太好吃了,外酥里嫩,酸甜可口。” 富宏远笑着说:“好吃就行,以后想吃随时做。” “姐,看你这样,不会是想改行当厨师吧?”富俊杰夹了块锅包肉放入口中,边吃边说。 “你姐当厨师可惜了,可以开饭馆,自己当老板!”贲宏远调笑道。 “现在还能自己开饭馆?”富锦华好奇问。 “能,我听说已经有私营饭馆了,但不多。不过,按现在的形势看,以后私营饭馆会越来越多!政策在逐步放开,个体经营的路子会越来越宽。咱们年轻人赶上了好时候,得抓住机会,勇敢去闯一闯!”富宏远意气风发道。 富锦华眼里闪着光,仿佛看到无数可能性在眼前铺展。她握紧筷子,心中悄然种下一颗梦想的种子——或许有一天,她真能拥有一家属于自己饭馆,用美食传递温暖与幸福。 第59章 突然出现的他 这日,富锦华下班到家,一进门二弟富俊杰就兴奋道:“姐,我刚在门口看到个哥哥,是海军,他穿军装可神气了!” 富锦华脱下外套,闻言抬头问道:“真的?二弟,你可看清楚了,别是你看错了。咱这附近,可没听说谁家有海军。” 富俊杰眼睛亮晶晶的,使劲儿点头:“姐,我没看错,他还跟我说话了呢,声音可洪亮了。他长得可精神,肩章上的星星我都看得真真儿的。” 富锦华笑了笑,打趣道:“哟,把你稀罕成这样。那人家一个海军军官,怎么跑到咱这小院子来了?” 富俊杰挠挠头,说道:“听咱妈说,他是对门韩姨的侄子,来这边休假,顺道来看看她。姐,我跟你说,他身上还有一股特别的味儿,就是那种很正的味儿。” 富锦华被弟弟说得也来了兴趣,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行,等有空见着了,姐也瞧瞧这海军军官啥样。” 富俊杰紧跟在姐姐身后,叽叽喳喳地继续说着:“姐,他走路都跟咱不一样,腰板挺得倍儿直,步子又大又稳。我以后也要像他一样,当解放军,穿那样的军装。” 富锦华摸摸弟弟的头,鼓励道:“好啊,那你可得好好学习,以后考个好军校,说不定真能当上军官呢。” 说话间,两人走进屋里,富锦华和母亲一起准备晚饭,富俊杰还在一旁滔滔不绝地描述着那个海军军官的模样。 吃过晚饭,富锦华在院子里乘凉,脑海中想到弟弟说的海军军官。 这时,对门韩芸芝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接着门打开了,一个身着海军军装的身影走出来。 富锦华下意识地站起身,只见那军官身姿挺拔,步伐稳健,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更添了几分英气和俊朗。他路过富锦华身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 富锦华心跳莫名加快,有些慌乱地也回了一个微笑。 那军官开口道:“我刚听我姑说你们家也有个想参军的弟弟,这很难得。”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和弟弟形容的一样洪亮好听。 富锦华定了定神,回答道:“是啊,我二弟今天见着你,可崇拜你了,一直念叨着以后也要当解放军。” 军官笑着说:“参军是个很好的选择,能锻炼人,也能为国家做贡献。让他好好学习,以后有机会可以报考军校。” 两人又聊了几句关于军校和军队生活的话题,还互相做了自我介绍。富锦华知道他叫韩长林,在南方海军某部服役。 富锦华发现他不仅有着军人的英武,还十分健谈,知识也很渊博。不知不觉中,夜已深了,韩长林礼貌地告别。富锦华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竟有些期待二弟以后也能像他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回到屋里,富俊杰还没睡,缠着姐姐问和韩长林聊了什么。富锦华把对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富俊杰听后眼睛里满是憧憬,更加坚定了要当解放军的决心。 此后的几天里,富锦华偶尔还能在院子里碰到韩长林,每次两人都会打个招呼,简单聊上几句,彼此也渐渐熟悉起来。而富俊杰只要一看到他,就会跑过去请教一些关于军队的问题,他总是耐心地解答。 在这小小的院子里,因为韩长林的到来,充满了积极向上的氛围,也为富俊杰的梦想种下了更加坚实的种子。 得知韩芸芝的侄子来了,汪秀云特意邀请他们一家过来吃饭。 到了约定的日子,韩长林和韩芸芝来到富家。 一进门,富俊杰就兴奋地拉着韩长林的手,带他参观家里。富锦华和母亲在厨房忙碌着,不一会儿,一桌丰盛的饭菜就摆满桌子。富锦华还特意做了她刚学会的锅包肉。 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汪秀云热情地招呼着韩长林和韩芸芝,不停地往他们碗里夹菜。富锦华也不时地给韩长林递擦手的毛巾,眼神中带着羞涩。 吃饭间,大家聊起军队的生活,韩长林讲述着在部队里训练、执行任务的经历,大家都听得入了迷。富俊杰更是眼睛放光,满脸向往。 韩长林鼓励富俊杰道:“小杰,只要你努力,以后一定能实现自己的梦想。军队是个大熔炉,能让人变得更加坚强和成熟。” 富锦华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对韩长林又多了几分敬佩。 饭后,富俊杰缠着韩长林教他一些简单的军事动作。韩长林欣然答应,带着富俊杰来到院子里,认真地教他如何站军姿、行军礼。富锦华和母亲、韩芸芝则在一旁看着,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看着弟弟那有模有样的动作,富锦华觉得弟弟离梦想又近了一步。 天色渐暗,韩长林和韩芸芝起身告辞。富锦华把他们送到门口。 韩长林真诚地说:“今天很开心能和你们一起吃饭,希望小杰能坚持自己的梦想,我相信他以后会有出息的。” 富锦华微笑着点点头,说道:“长林哥,谢谢你的鼓励,俊杰有你这样的榜样,一定会更加努力的。” 看着韩长林远去的背影,富锦华心中泛起了一丝涟漪。她知道,这个优秀的海军军官已经在她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富俊杰更是坚定了自己参军的信念,回到屋里就开始整理自己的学习资料,准备为将来报考军校努力奋斗。 在这个充满希望的夜晚,富锦华一家因为韩长林的到来,生活变得更加有了盼头。 休息日,富锦华准备带着几个弟弟去附近摘柿子,那是原本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不知道谁在那里种了柿子,附近的孩子们都去摘。富俊杰提议,叫上韩长林一起去。 富锦华心里有些心动,可又觉得贸然邀请他不太合适,犹豫了一下说:“人家是客人,不一定有时间跟咱们去呢。” 富俊杰却不依不饶:“姐,你就问问嘛,说不定他也喜欢摘柿子。” 富锦华架不住弟弟的软磨硬泡,只好说:“行吧,我去问问韩姨。” 第60章 别样的情愫 富锦华来到对门,韩芸芝热情地把她迎进屋里。 富锦华红着脸说明了来意,韩芸芝笑着说:“大林这孩子,最喜欢亲近大自然了,你们去摘柿子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他肯定乐意去。我这就叫他。” 不一会儿,韩长林从屋里走出来,他穿着便装,依旧显得格外精神。听说要去摘柿子,他欣然答应:“好啊,咱们一起去!” 富锦华带着富俊杰和几个弟弟,与韩长林会一起朝着柿子地出发。一路上,富俊杰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韩长林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富锦华看着弟弟那兴奋的模样,又偷偷瞥了一眼韩长林,心中不禁有些甜蜜。 到了柿子地,只见熟透的柿子像一个个红灯笼,在阳光下格外诱人。富俊杰迫不及待地冲进去,韩长林笑着提醒他:“小心点儿,别摔着。” 随后,大家都分散开来开始摘柿子。富锦华刚想摘柿子,被一只虫子吓得缩回了手。 韩长林看到后,走到她身边,轻声说:“我来帮你。”说着,他轻松地伸手摘下那个柿子,递给富锦华。 富锦华接过柿子,脸一下子红到耳根,连忙说:“谢谢长林哥。” 几个小时过去了,大家的篮子都装满了柿子。 富俊杰提议来一场柿子比赛,看谁的柿子最大最红。大家纷纷响应,各自拿出自己认为最好的柿子进行比较。最终,韩长林摘到的柿子赢得了比赛。 富俊杰不服气地说:“长林哥,下次我一定能赢你。” 韩长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啊,我等着你挑战。” 夕阳西下,大家带着满满的收获往回走。一路上,欢声笑语回荡在小路上。 富锦华看着身边的韩长林和弟弟们,心中充满了温暖。她知道,这个夏天因为有了韩长林,变得格外美好。而她对韩长林,似乎也在这一次次的接触中,慢慢滋生出一种别样的情愫。 随着假期临近尾声,韩长林的归期也越来越近。富锦华心里竟生出一丝淡淡的不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会有这样的情绪。 一天傍晚,富锦华在院子里晾衣服,韩长林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军事历史的书,笑着对富锦华说:“这本书给小杰吧,里面有很多关于军队和军校的知识,对他会有帮助。” 富锦华接过书,感激地说:“谢谢你,长林哥,你总是这么热心。这本书小杰肯定会喜欢的。” 韩长林看着富锦华,目光真诚:“不用客气,我也很喜欢和你们一家人相处,假期过得很充实。” 富锦华微微低头,脸颊泛起红晕:“我们也很高兴能认识你,你给我们带来了很多不一样的感觉。” 两人正说着,富俊杰蹦蹦跳跳地跑出来,看到韩长林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长林哥!” 韩长林把书递给富俊杰:“小杰,这书给你,好好看,以后争取考上军校。” 富俊杰激动地接过书,连连点头:“我一定会的,长林哥,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富锦华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满是温暖。 分别的日子终究还是到了,几天后的清晨,韩长林提着行李准备离开。富锦华一家都出来送他。富俊杰紧紧拉着韩长林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长林哥,你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啊?” 韩长林摸了摸富俊杰的头:“等下次休假,我一定再来。你要好好学习,实现自己的梦想。” 而后他又看向富锦华,“锦华,保重!” 富锦华微微点头,轻声说:“你一路顺风,到了部队好好工作。” 韩长林转身离去,步伐依然坚定有力。富锦华一家站在门口,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富俊杰小声说:“姐,我会努力的,以后我也要成为让你们骄傲的军人。” 富锦华搂着弟弟的肩膀:“姐相信你,咱们一起为你的梦想努力。” 韩长林走后,富锦华时常会想起他,富俊杰也没有忘记自己的诺言,他把对韩长林的崇拜化作学习的动力,每天早起晚睡,勤奋刻苦。 看着弟弟的努力,富锦华心中既欣慰又感慨,她知道这一切都与韩长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她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不让韩长林留下他的通信地址,这样,她即便不能说出自己的心里话,也可以给他写信。 日子一天天过去,富锦华对韩长林的思念并未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减,反而愈发浓烈。每到夜晚,她总会对着星空发呆,回忆着和韩长林相处的点点滴滴。 姐姐的异样,引起了富俊阳的注意,这日,趁着家里没别人,他问道:“姐,你是不是喜欢长林哥?” 富锦华的脸瞬间红透了,她有些慌乱地别过脸,嗫嚅着说:“哪有,你别乱说。” 富俊阳却不依不饶,笑嘻嘻地说:“姐,你就别瞒我了,你看你,自从长林哥走后,整天魂不守舍的,还老是对着星空发呆,不是喜欢他是什么?” 富锦华被弟弟说得无言以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就算我喜欢他又能怎样,他都走了,而且我们连他的通信地址都没有。” 富俊阳挠了挠头,突然眼睛一亮,说:“姐,咱们可以去问韩姨啊,她肯定有长林哥的地址。” 富锦华犹豫了一下,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而且就算问到地址,我又该给他写些什么呢?” 富俊阳拍了拍姐姐的肩膀,鼓励道:“姐,有什么不好的,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表达出来。你就把你心里想的都写给他,说不定长林哥也喜欢你呢。” 在富俊阳的劝说下,富锦华终于下定决心。第二天,她鼓起勇气来到韩芸芝家。韩芸芝看到富锦华,热情地拉着她的手说:“小华啊,你可是好久没过来了,快进来坐。” 富锦华坐在沙发上,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脸上带着一丝羞涩和紧张。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开口:“韩姨,我……我想问问您,有长林哥的通信地址吗?” 第61章 无法说出口 “有,我这就写给你!”韩芸芝爽快道。 “谢谢韩姨!”富锦华感激道。 韩芸芝笑着说:“这有什么,长林这孩子也经常跟我提起你们一家人呢。他还向我问起小杰的学习,我说听你富婶儿说,小杰学习一直用功,成绩也好。”说着,韩芸芝便把韩长林的通信地址给了富锦华。 “韩姨,我把地址给小杰,让他给长林哥写信。”富锦华不好意说自己想给韩长林写信,便找了这个由头。 “好,收到小杰的信,长林一定会很高兴呢!他还说呢,等他结婚的时候,一定邀请小杰和你们一家参加婚礼。”韩芸芝脸上漾着温和的笑意,目光里透出几分期待。 “长林哥要结婚了?他有对象?”富锦华一愣,脱口而出。 韩芸芝点点头,轻声道:“是军区医院的护士,叫林婉秋,人温柔又踏实,长林很中意。” 她顿了顿,眼里笑意更深,“两人前几天刚领了证,婚事定在明年开春。” 富锦华怔了片刻,心头忽如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竟不知该喜该忧。她低下头,指尖不自觉摩挲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仿佛能触到岁月深处那一缕未说出口的悸动。 过了好一会儿,富锦华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真是太好了,恭喜长林哥,也恭喜韩姨您要有侄儿媳妇啦。这姑娘一听就很不错,跟长林哥肯定特别般配。”她的笑容有些僵硬,话语里虽满是祝福,声音却微微发颤。 韩芸芝没察觉到富锦华的异样,依旧笑着说:“是啊,我也觉得这姑娘好。对长林体贴得很,而且还会照顾人。等他们结婚了,我大哥大嫂也就放心了。”她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富锦华强忍着心里那股酸涩,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韩姨,到时候小杰和我家里人肯定都会参加长林哥的婚礼,好好热闹热闹。”她紧紧攥着纸条,指节都泛了白。 韩芸芝轻轻拍了拍富锦华的手,“那就好,到时候大家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才像个样子。你和小杰也能跟长林好好聚聚。” 富锦华应了一声,思绪却早已飘远。曾经那些和韩长林相处的点点滴滴,像电影片段一样在脑海中不断闪现。但她知道,她没来及说出口的话,终究只能埋进心底。韩长林有了自己的幸福,而自己只能默默祝福。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对韩芸芝说:“韩姨,我回去就把地址给小杰,让他尽快给长林哥写信。”说完,她站起身,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 韩芸芝也站起身,笑着送她,“等小杰的信到了,长林肯定开心得不得了。” 富锦华走出韩家,望着天空中那片渐渐暗下去的晚霞,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该放下那些过去的情感,去面对新的生活了。但那藏在心底的一丝眷恋,却像一根细细的丝线,在不经意间拉扯着她的心。 回到家,富俊杰正坐在桌前写作业,看到她回来,欢快地跑过来,“姐,你回来啦!” 富锦华强颜欢笑,“小杰,韩姨给了长林哥的地址,你有空给长林哥写封信。” 富俊杰眼睛一亮,“好呀,我可太想长林哥了,我明天就写。” 富锦华点点头,走进房间,把自己关在里面。 “姐,你咋啦,不是要到地址了吗?”富俊阳推门进来,问道。 富锦华连忙背过身去,用手快速抹了抹眼角,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富俊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她身边坐下,“姐,你别瞒我了,我看你从韩姨家回来就不对劲。是不是长林哥那边出啥事儿了?” 富锦华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韩长林结婚的事告诉了他。 富俊阳听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拍了拍富锦华的肩膀,“姐,我知道你一直对长林哥有感情,可现在他都结婚了,你也得往前看。” 富锦华苦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只是心里还是有点难受。” 富俊阳接着说:“姐,说不定你以后能遇到更适合你的人呢。长林哥有了自己的生活,咱们也得好好过咱们的日子。” 富锦华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嗯,我会的。” 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富锦华还是强打起精神起来,和母亲一起做早饭。 富俊杰兴奋地写了满满几页纸,诉说着自己的学习和生活,还有对韩长林的思念。富锦华看着二弟认真的模样,心里也渐渐平静了一些。 日子一天天过去,富俊杰的信寄出去了,可一直没有收到韩长林的回信。富锦华表面上安慰二弟,说可能是部队里事情多,回信会晚一些。但她心里却忍不住猜测,韩长林是不是已经沉浸在新婚的幸福里,把他们都忘了。 直到有一天,富俊杰放学回来,手里挥舞着一封信,“妈、姐,长林哥回信了!” 富锦华的心猛地一颤,急忙接过信。信里,韩长林言辞恳切,感谢富俊杰的来信,还分享了自己在部队的生活和新婚的喜悦。他说很期待小杰和富锦华一家能参加他的婚礼,还邀请他们去部队玩。 富锦华看完信,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知道,韩长林并没有忘记他们。也许,这就足够了。 虽然已经劝好了自己,但心中的波澜却不会立刻平息。连日来,富锦华总是睡不好,上班时感觉头晕晕的,没精神。 这日值夜班,她一不小心被设备砸伤了手,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面,她才感觉到钻心的疼痛。 工友们听到动静纷纷围过来,看到她受伤的手都吃了一惊。有人赶忙去叫厂医务室的医生,有人则帮她找来干净的纱布先简单包扎一下。 富锦华咬着牙,强忍着疼痛,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医生赶来后,对她的伤口进行了仔细的处理,确定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但还是叮嘱她要好好休息,伤口不能沾水。 富锦华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受伤的手,心里一阵委屈。这段时间她心里本就难受,睡眠不好,工作时也总是走神,没想到还出了这样的意外。她想起韩长林,想起他的婚礼,又看看自己受伤的手,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第62章 他的婚礼 工友们安慰她,让她别太担心,好好养伤。富锦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感谢大家的关心。接下来的几天,她只能在家养伤,不能去上班。 富俊杰看到姐姐受伤,心疼得不得了,主动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富俊阳也时常回来陪她聊天,开导她。 在家人的陪伴和照顾下,富锦华的心情渐渐好起来。她的手也在慢慢恢复,伤口不再那么疼了。 富锦华在家休养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客人,是富文兴的朋友张德新,他说可以推荐富锦华去电影公司上班,有一个岗位很适合她。 富锦华又惊又喜,虽然她对去电影公司上班很心动,但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自己没有相关工作经验。 张德新看出她的顾虑,耐心地告诉她,这个岗位主要负责一些行政方面的事务,不需要太多电影行业的专业知识,而且电影公司的待遇很不错,工作环境也很好。 听着张德新的描述,富锦华心里的天平逐渐倾斜。她想到自己现在这份工作每天都很辛苦,收入也不算高。如果能去电影公司工作,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发展,也能改善家里的生活。 然而,她又担心自己受伤的手会影响工作。张德新笑着安慰她,说等她手完全好了再去上班也来得及。 富锦华把这件事告诉了家人,富俊杰兴奋地跳起来,觉得姐姐去电影公司上班肯定特别有趣。富俊阳也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鼓励她去尝试一下。 在家人的支持下,富锦华最终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她开始期待着自己能顺利进入电影公司,开启一段全新的工作旅程。对她来说,电影公司是个让人充满遐想的地方,她甚至想,去这里上班,是不是就能常看电影。她早就想去看一场电影,但一直舍不得花钱。 周淑贞来家里探望她的时候,富锦华把她要去电影公司上班的事儿告诉了她。 周淑贞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她紧紧握住富锦华的手,激动地说:“小华,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机会啊!电影公司多好呀,你去那儿上班,以后肯定有出息。” 接着她又开始兴致勃勃地描绘起电影公司的美好,说里面的人肯定都穿着漂亮的衣服,工作也一定特别有意思。富锦华听着周淑贞的夸赞,心里甜滋滋的,对未来的工作更加憧憬了。 周淑贞越说越起劲儿,突然想起什么,严肃地对富锦华说:“小华,到新单位,你可得留个心眼儿,别被人欺负了。” 富锦华认真地点点头,说:“周姐,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我只盼着能好好工作。” 周淑贞接着又说道:“你去了之后,要尽快熟悉工作环境和同志,主动跟大家交流交流,这样能更快融入集体。要是遇到不懂的问题,别不好意思问,多向老同志请教。” 富锦华一边听,一边用心记着,她明白周淑贞都是为她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淑贞看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辞。她再三叮嘱富锦华好好养伤,等手好了风风光光地去上班。 富锦华把周淑贞送到门口,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力量。她觉得有这么多关心自己的人,去电影公司上班一定会顺顺利利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韩长林的婚礼也越来越近。韩芸芝代表侄子,正式邀请富家一家去参加婚礼。富锦华很纠结,她知道自己应该去,毕竟韩长林邀请了他们一家,而且这也是对他的祝福。但她又有些害怕,害怕看到韩长林和他的新娘站在一起,害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 最终,富锦华还是决定和家人一起去参加韩长林的婚礼。她精心挑选了一件衣服,还找周淑贞借了口红。当他们一家人来到婚礼现场时,富锦华看到了韩长林和他美丽的新娘林婉秋。韩长林穿着笔挺的军装,显得格外精神,林婉秋穿着大红色的外套,温柔又美丽。他们站在一起,真的很般配。 婚礼现场布置得十分喜庆,张灯结彩,欢声笑语不断。富锦华和家人在座位上坐下,看着周围热闹的场景,她的思绪却有些飘远。她回忆起曾经和韩长林相处的短暂时光,那些瞬间仿佛还在眼前。可如今,他却要和别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这时,婚礼仪式正式开始。韩长林的战友担任主持人,热情洋溢地介绍着新人,讲述着他们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韩长林和林婉秋手牵手,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深情相望,每一个动作都充满爱意。 富锦华看着这一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地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 富俊阳注意到姐姐的异样,他悄悄地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姐,别难过,你以后也会遇到更好的人。” 富锦华感激地看了弟弟一眼,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富俊阳拍了拍她的肩膀,给她无声的鼓励。 富家一家和韩芸芝坐一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家一边品尝着美食,一边聊天说笑。富锦华强打起精神,和家人、周围的亲朋好友交流。期间,韩长林和林婉秋来给各桌的宾客敬酒。 当他们来到富家人这桌时,韩长林笑着对富锦华说:“小华,多吃点,今天一定要吃好喝好。” 富锦华微笑着回应:“放心吧,长林哥,你们也别太辛苦了。” 林婉秋也友善地说道:“小华,我听长林提过你,他说你是很好的小妹妹。以后你也是我妹妹,咱们有空常联系。” 富锦华点点头,说道:“好的,嫂子,祝你和长林哥永远幸福。” 敬完酒后,韩长林和林婉秋又去了其他桌。富锦华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那份伤感渐渐淡去。她知道,过去的已经过去,她应该放下过去,勇敢地面对未来。 婚宴结束后,富家人离开婚礼现场。回家的路上,富锦华的心情平静了许多,她不再沉浸在过去的情感中,而是开始期待即将迎来的电影公司的工作。 第63章 军校生活 一路上,她和家人谈论着电影公司的工作,想象着未来的生活。回到家后,富锦华更加坚定了好好养伤、尽快投入新工作的决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富锦华的手伤基本痊愈。到电影公司报到这天,她早早起床,精心打扮一番,穿上自己最得体的衣服。公司的办公环境比她想象中要好,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来来往往的同志们都穿的时髦又精神。 她牢记周淑贞的话,主动和大家交流,很快就和同志们熟悉起来。在接下来的工作中,虽然行政事务有些繁琐,但富锦华凭借着自己的认真和努力,逐渐上手。遇到不懂的问题,她也会虚心向老同志请教,大家都很乐意帮助这个积极上进的新同志。 随着对工作的深入了解,富锦华发现电影公司的工作远比她想象中有趣。她不仅能了解电影项目的一些前期筹备工作,还能接触到不同类型的电影资料。有时候,她会在休息时间和同事们讨论电影,从大家的交流中,她学到了很多关于电影的知识。 转眼间,富俊杰即将参加高考。富俊杰自己想报考军校,富文兴和汪秀云没反对。富锦华也全力支持弟弟的想法,在富俊杰备考的日子里,她工作之余就帮着父母一起给弟弟营造一个良好的备考环境,为他准备营养丰富的饭菜。 高考成绩揭晓,富俊杰的分数远超军校录取线,一家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日子在期待中又过了一段时间,富俊杰终于收到军校的录取通知书。 富俊杰很期待韩长林能来,给他写了封信,告诉他自己考上军校的好消息。然而,直到亲朋好友都来道贺,韩长林也没回信。 看出二弟的失落,富锦华劝慰道:“你以前写信,长林哥都很快回信。我猜他肯定是有事儿,也许有任务,不在部队,没收到你的信。” 富俊杰听了姐姐的话,心里好受了一些,点了点头说:“希望是这样吧,我真的很想和长林哥分享这个喜悦。”富文兴和汪秀云也在一旁安慰着富俊杰,让他别太往心里去。 就在富俊杰即将启程去军校的前几天,家里突然收到一封来自海军某部的信。富俊杰激动地拆开信,发现正是韩长林写来的。信中,韩长林为没能及时回信道歉,原来他前段时间确实接到一项紧急任务,去了一个偏远且通讯不便的地方执行任务,所以才没收到富俊杰的信。他在信里表达了对富俊杰考上军校的祝贺,还分享了自己在部队的一些经历和感悟,鼓励富俊杰在军校里好好锻炼,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 富俊杰看完信后,眼中闪烁着光芒,他把信拿给家人看,一家人都为韩长林的祝福感到高兴。 富锦华笑着说:“你看,我就说长林哥肯定有原因的。现在他的祝福到了,你就安心去上学吧。” 富俊杰坚定地点了点头,说道:“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的!” 富俊杰不会说好听、漂亮的话,但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经过军校的历练,他一定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保家卫国,也让家里人以他为傲。 到了富俊杰出发的这天,一家人早早就起来为他送行。富锦华和富俊阳帮弟弟把行李搬上车,又仔细叮嘱他到了学校要照顾好自己。富文兴和汪秀云站在一旁,眼中满是不舍,但更多的是为儿子骄傲。 列车启动,载着富俊杰对未来的期盼和对家人的眷恋驶向远方。 富俊杰知道军校的训练很严格,也很艰苦,早做好心里准备。可当他成为一名真正的军校学生后,发现一切远超乎他的想象。 军校里的作息时间严格得近乎苛刻,每天天还没亮就得起床出操,高强度的体能训练一个接着一个,队列训练中每一个动作都要做到精准无误。学习上,课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军事理论、战术知识等内容既深奥又复杂,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钻研。 刚开始,富俊杰有些不适应,高强度的训练让他浑身酸痛,学习上的压力也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他想起韩长林信里的鼓励,想起自己对家人许下的承诺,咬着牙坚持下来。 在训练中,他不断挑战自己的极限,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加练;在学习上,他认真做好每一堂课的笔记,遇到不懂的问题主动向教员和战友请教。渐渐地,他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军事技能也越来越熟练,学习成绩在班里也名列前茅。 随着时间的推移,富俊杰和战友们的关系也越来越融洽。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学习、一起生活,互相帮助、互相鼓励,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这个集体里,富俊杰感受到团结的力量,也明白了作为一名军人的责任和担当。 这日,炙热的阳光烘烤着训练场,富俊杰和战友们一起进行400米障碍训练。 跑道上设置着高低杠、独木桥、深坑等各种障碍,每一处都充满挑战。富俊杰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盯着前方,随着教官一声令下,他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开始,他顺利通过了几个相对简单的障碍,速度保持很快。然而,当来到高低杠前时,他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身体在杠上的平衡感没有把握好,差点摔下来。但他迅速调整状态,稳住身体,借力翻过了高低杠。 紧接着是独木桥,桥面又窄又晃,富俊杰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眼睛紧紧盯着前方的落点。突然,旁边一位战友不小心晃动了一下桥身,富俊杰的身体跟着摇晃起来。他赶紧蹲下身子,双手抓住桥边,等桥身稳定后,才继续向前。 越过独木桥,前面是一个深坑。富俊杰助跑几步,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在了坑的另一边。可就在他落地的瞬间,不小心崴了一下脚,一阵剧痛传来。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咬着牙继续向前冲。 后面还有几个障碍在等着他,富俊杰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他强忍着脚上的疼痛,加快速度冲向剩下的障碍。在翻越最后一个障碍时,他拼尽全力,一个漂亮的翻身越过,然后朝着终点线冲刺而去。 当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突然感觉到一阵眩晕,整个人头朝下跌倒在地上…… “俊杰!” “俊杰!” 战友们惊呼,纷纷围了过来。 第64章 信念 只见富俊杰紧闭双眼,额头上满是汗珠,脸色苍白如纸。 教官也快速跑过来,蹲下身子,仔细查看富俊杰的状况。他发现富俊杰的脚肿得老高,脚踝处一片青紫。 “快,把他送到医务室!”教官果断下达命令。 两名战友小心翼翼地将富俊杰抬起来,快速送往医务室。一路上,富俊杰虽然意识有些模糊,但仍能感觉到钻心的疼痛,不过他心里想着不能因为这点伤痛就倒下。 到了医务室,医生迅速对富俊杰进行检查,诊断结果是脚踝严重扭伤,需要卧床休息一段时间。 “大夫,他头朝下倒下的,肯定是摔到头了,会不会有事儿?”富俊杰的好友刘春生十分担心。 医生再次仔细查看了富俊杰的头部,安慰道:“头部没有明显的损伤,应该问题不大,主要还是脚踝的伤。” 刘春生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眼神里依旧满是担忧。 富俊杰躺在病床上,强忍着脚踝的剧痛,挤出一丝微笑对刘春生说:“没事的,这点伤不算啥。” 教官在一旁严肃又关切地说:“富俊杰,你这次受伤也给大家提了个醒,训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过你这股子韧劲儿值得表扬。好好养伤,等伤好了再继续训练。” 富俊杰用力地点点头,尽管身体难受,但心里却因为教官的认可而充满力量。 之后的几天,战友们轮流到宿舍看望富俊杰。给他带来水果罐头、午餐肉、苹果,还和他分享训练中的趣事,宿舍充满了温馨的氛围。 富俊杰虽然身体不能动弹,但他的心却和大家紧紧连在一起。他每天都会询问训练的进度,想象着自己如果没受伤,现在也正和大家一起在操场上挥洒汗水。 在卧床休息的日子里,富俊杰没有闲着。他让刘春生给他带来训练资料,在病床上认真学习理论知识,还在脑海中不断模拟训练动作。他心里暗暗发誓,等伤一好,就要以更好的状态回归训练场,绝不能拖大家的后腿。 父亲来信询问他的情况,富俊杰怕家里担心,只字没提受伤的事儿。但刘春生在给父亲刘景奇写信的时候,说到了富俊杰的伤。刘景奇和富文兴在一个大院上班,看到富文兴,他一时没忍住,把富俊杰受伤的事儿告诉了他。 听到这个消息,富文兴心里“咯噔”一下,焦急和心疼瞬间涌上心头。晚上下班回家,他和妻子商量着要去军校看望富俊杰,富锦华也决定一同前往。 他们三口人匆匆赶到军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富俊杰,汪秀云心疼得眼泪直流。 “小杰,疼不疼啊,怎么这么不小心。”汪秀云拉着富俊杰的手,声音颤抖地说道。 富俊杰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丝笑容说:“妈,我没事儿,就是崴了一下脚,休息几天就好了。爸、妈,你们咋知道我受伤了?” “你刘叔和我说的。我和你妈一商量就来了!你这孩子,受伤了咋不跟家里说?”富文兴担忧道。 ”富俊杰低着头,嗫嚅着:“我怕你们担心,不想让你们操心。” 他瞅了旁边的刘春生一眼,心想,准是他泄的密。 富文兴坐在床边,仔细询问了富俊杰受伤的经过和医生的诊断。他认真地对儿子说:“小杰,你想成为一名优秀的军人,爸和妈支持你,也为你骄傲。但在训练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能蛮干。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把身体养好了,才能更好地训练。” 富俊杰认真地点了点头,说:“爸,我知道了,以后我会小心的。 富锦华安慰道:“二弟,你放心养伤,落下的训练和学习,等你好了想办法补上。” 听了家人温暖的话语,富俊杰心中满是感动。他看着家人关切的眼神,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尽快康复。 在父母和姐姐的陪伴下,富俊杰度过了几日温馨又难忘的时光。每天,富锦华都会变着花样给弟弟带好吃的,还会陪他聊天,让他暂时忘记了脚踝的伤痛。 一个月后,富俊杰的脚踝已经基本恢复,他终于可以重回训练场。回到集体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战友们热烈的欢迎和鼓励的目光。富俊杰心中满是激动,他更加刻苦地训练,决心要把之前落下的进度赶上来。他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也感染了身边的战友,大家都以他为榜样,在训练和学习中更加努力。 在一次战术演练中,富俊杰所在的小分队接到一项重要任务——攻占敌方的一个高地。他们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穿过一片复杂的地形,突破敌人的防线,占领高地。作为队长,富俊杰和战友们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然后趁着夜色出发了。 他们小心翼翼地在丛林中前进,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突然,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富俊杰立刻示意大家停下,然后悄悄地向前侦察。原来是敌人的一个巡逻小队,富俊杰冷静地观察着敌人的行动路线,然后和战友们商量了一个伏击方案。 当敌人进入他们的伏击圈时,富俊杰一声令下,大家迅速出击,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经过一番激烈的战斗,他们成功地消灭了敌人的巡逻小队,继续向高地前进。 在接近高地时,他们遇到了敌人的顽强抵抗。敌人在高地上设置了坚固的防御工事,“火力”十分猛烈。富俊杰和战友们利用地形掩护,寻找敌人的“火力”弱点。然后,他带领一小队战友迂回到敌人的侧翼,发起了突然攻击。 在正面部队和侧翼部队的配合下,他们成功地突破敌人的防线,攻占了高地。当胜利的旗帜在高地上飘扬时,富俊杰和战友们欢呼起来。 这次战斗让富俊杰更加深刻地体会到了团结协作的重要性,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作为一名军人的信念。 他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不断挑战自我,在军队这个大熔炉里,努力实现着自己的人生价值。而家人的关爱和支持,就像一盏明灯,始终照亮着他前行的道路。 第65章 意外之喜 一日下午,周淑贞到电影公司找富锦华,富锦华以为她来看她,却不想她是来邀请她参加她的婚礼。富锦华早知道她和厂里新来的工友在处对象,却没想他们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 “姐,你们这也太快了吧?这么快就要结婚!”富锦华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我也没想这么急,但他家里着急,说我们年纪也不小了,赶紧把婚事办了。他家在西安,父母年纪大了,总念着想早点抱孙子,我们俩也处得差不多了,顺其自然吧。”周淑贞说着,脸上浮起一丝羞涩的笑,眼波低垂,仿佛已看见未来的日子在眼前铺展。 “你呀,还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怕人家被别的工友抢跑了!”富锦华打趣道,指尖轻轻戳了下周淑贞的脸颊。 周淑贞脸颊微红,掐住她的脸蛋,“就你话多,我看你是嫉妒了!”周淑贞笑着轻拧她的脸,眼里却透着一丝得意。 富锦华“哎哟”叫唤一声,顺势往后一仰,笑倒在沙发里,“我可不嫉妒,你那未来郎君还能有唐国强帅?”她抓起一颗喜糖塞进嘴里。糖纸在她指尖翻飞,甜香在空气里漾开。 周淑贞斜睨她一眼,“你倒是惦记唐国强,可人家也得看得上你。”两人笑作一团,旧风扇吱呀转着,吹起墙角泛黄的《大众电影》。 两人闹够了,周淑贞正色道:“小华,等有合适的,姐给你介绍个,你也找个长得好看的。” 富锦华摆摆手,笑得眉眼弯弯,“不急不急,我这工作还没站稳脚跟呢,先不急。” 她望向窗外渐沉的夕阳,光影映在脸上,仿佛镀了一层柔金,片刻后轻声道:“姐,我真心为你高兴,你以后可一定要幸福呀!” 周淑贞点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温润的光,握紧了她的手。 周淑贞的婚礼在一周之后,富锦华用攒的钱给周淑贞买了被单,还和母亲一起剪了喜庆的龙凤呈祥图案的剪纸,作为结婚礼物送给她。 婚礼那天,阳光洒在院子的青砖上,富锦华站在人群外静静望着披红戴花的周淑贞,唇边笑意温柔。她将剪纸贴在新房窗棂时,指尖轻颤,仿佛贴上去的不只是吉祥,还有自己未说出口的向往。 学校假期,富俊杰放假回家,从连城带回了当地的特产黄桃。黄桃色泽金黄,果香浓郁,剥开外皮后汁水四溢,一家人尝了一口便赞不绝口。 富锦华也尝了一小块,只觉甜中带酸,满口生津,不禁笑道:“这东西可真甜,水分也足!咱们这儿要是有这个就好了。” 富俊凯突然问:“二哥,你说黄桃罐头是用这个做的吗?” 富俊杰点点头,“应该是的,连城那边气候适宜,种得多,收成好了就运到各地加工。” 富俊杰看着大家吃得开心,脸上也露出满足的笑容,“这黄桃是连城那边特有的品种,又大又甜,可惜不好保存,不然还能多带点回来。” 汪秀云看着儿子,心疼道:“小杰,你不用总想着往家里带东西。你爸给你寄的粮票,你想吃啥就买点啥,别省着。” 富俊杰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妈,我知道你们都舍不得吃好的,我们学校伙食还不错,我看到这黄桃新鲜,就想着带回来给你们尝尝。” 富锦阳在一旁说道:“妈,这是二弟的心意,你就别担心了,吃桃!” 汪秀云轻轻叹了口气,又叮嘱富俊杰道:“小杰啊,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累着。” 富俊杰重重地点点头,“妈,你放心吧,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能照顾好自己。而且在学校里,学习和生活都挺充实的。连城是个好地方,风景也不错,等你们再去,我带你去好好逛逛。” 富俊凯在一旁插了句嘴,“二哥,你在学校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的事儿?” 富俊杰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道:“有啊,我们学校最近组织了一场大比武,可热闹了。” 大家都被他的话吸引住了,纷纷围过来让他详细说说。富俊杰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了比武的过程。 富俊凯听着,心里不禁有些向往,“二哥,你参加比武肯定特别厉害吧?” 富俊杰谦虚地笑了笑,“还行吧,哥尽力了,最后也得了个不错的名次。” 富俊凯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二哥,你太厉害了,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 富俊杰摸了摸他的头,“你只要好好学习,以后肯定比二哥还厉害。”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黄桃,听着富俊杰讲学校里的事儿,温馨的氛围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窗外,微风轻轻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这美好的时刻伴奏。 自引林渠建成以来,发挥了巨大作用,冰城市过去的盐碱地、涝洼塘、荒草甸子都成了鱼米之乡,粮食产量逐年提高。 改革开放以来,冰城市加快本地区经济发展,通过税收优惠、基础设施配套和公共服务等举措进行全面的招商引资。他们采用政府组团招商和小组招商的做法,吸引外商来冰城投资。 冰城各级领导班子以小组为单位,不定期到京城、粤城等地去洽谈项目。富文兴就是招商小组的一员,他被安排到京城这一组,担任小组长,带领组里的人到京城招商引资,介绍冰城的区位优势与发展潜力。他常说:“咱们不拼资源拼服务,只要企业肯来,我们就全力保障。” 因为负责招商引资,富文兴更忙了,经常出差,或是接待来考察的投资者。 周末,他难得休息一天,坐在小沙发上,和郑有才边喝茶边看报纸。报纸上的一则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京城商贸局副局长韩志坚到连城考察。” 富文兴不由得感叹:“韩志坚副局长要是能来冰城考察就好了,看看咱冰城,给咱投资。”他放下报纸,目光仍停留在那则新闻上,思绪早已飞向京城。 郑有才点点头:“韩志坚主管商贸,若能搭上线,对咱们引进商业项目大有裨益。” 房间的另一测,韩芸芝正和汪秀云学剪窗花,听到他俩的谈话,韩芸芝手里的剪刀一顿,抬头插话道:“文兴,我认识韩志坚,她是我二哥。” 韩芸芝话落,富文兴眼睛顿时一亮,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顿,与郑有才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欣喜。 窗外阳光斜照,映在那张尚未完成的窗花上,宛如一朵即将绽放的希望之花。 第66章 机遇 富文兴连忙放下茶杯,语气急切却不失恭敬:“芸芝,若能请动你二哥来冰城走一走、看一看,咱们的招商工作就迈出了关键一步。” 韩芸芝微微一笑,剪刀轻转,红纸翻飞,“我二哥这人特别正,最重实绩,只要冰城真有诚意、真有潜力,他定会认真考虑。” 富文兴抚掌笑道:“天助冰城也!此乃千载难逢之机!我和书记说一声,过两天我就去京城拜访韩局长!”他望向窗外,阳光洒落庭院,心中已绘就一幅发展蓝图,只待东风吹来,万木竞春。 富文兴当下便开始在脑海中盘算着去京城拜访韩志坚的事宜。他深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绝不能有丝毫闪失。接下来的两天里,他精心准备相关资料,详细梳理冰城的各项优势,包括地理位置、政策扶持、产业基础等,力求能在与韩志坚的交流中全面且精准地展现冰城的魅力与潜力。 出发去京城前,富文兴特意去了趟单位,与上级领导仔细沟通了此次行程。他们都对他寄予厚望,鼓励他好好把握机会,争取为冰城引进优质的商业项目。富文兴拍着胸脯保证,定会全力以赴。 到了京城后,富文兴通过韩芸芝联系上韩志坚。韩志坚很爽快地答应和他见上一面。见面这天,富文兴提前到达约定地点,怀揣着紧张又期待的心情等待着。当韩志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进来,富文兴赶忙起身,礼貌地迎上去,恭敬地说明了来意。 在交谈过程中,富文兴条理清晰地介绍了冰城的情况,还不时结合一些具体的数据和实例,增强说服力。韩志坚认真地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富文兴都一一耐心解答。随着交流的深入,富文兴明显感觉到韩志坚对冰城有了更浓厚的兴趣。 “韩局长,冰城这几年变化很大,营商环境也持续优化。我们不仅出台了多项扶持政策,还设立了专项服务小组,为投资人提供一条龙服务。相信以冰城的资源禀赋和区位优势,加上您对产业发展的深刻洞察,一定能碰撞出新的机遇。我诚挚邀请您抽空莅临考察,亲眼看看这座城市的蓬勃生机。” 韩志坚微微颔首,目光中流露出赞许之色:“富市长所言务实有据,难得的是做事有章法、有诚意。”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窗外京城渐黄的银杏树,“下月初初我有个调研任务在北线,若时间允许,可顺道去冰城走一趟。你回去后把你们最新的发展规划和重点项目清单整理一份,我先看看。” 富文兴心中一振,连忙应下。 谈话末了,韩志坚站起身来,拍了拍富文兴的肩膀:“年轻人有思路、有干劲儿。你的这份热忱,我很欣赏。” 富文兴深受鼓舞,郑重承诺一定尽快呈报材料,并做好接待准备。 临别之际,韩志坚又叮嘱:“文兴,我希望你们的材料能注重细节,实事求是!切忌空谈!” 韩志坚的话深深印在富文兴心里,让他更加明确了下一步的方向与责任。 富文兴走出大楼,秋阳正暖,风里已有希望的气息。他立即联系市发改委调取最新资料,当晚便组织团队核对数据、完善方案。 次日清晨,从京城回来后,富文兴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了上级领导和同志们。大家都备受鼓舞,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韩志坚来冰城考察的各项事宜。富文兴更是全身心投入其中,从考察路线的规划到接待方案的制定,每一个细节他都亲自把关,力求做到尽善尽美。 冰城市政府上下都充满期待,仿佛看到了经济腾飞的曙光。富文兴也深知,接下来的日子至关重要,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日夜忙碌着,只为能让韩志坚看到一个最具活力和潜力的冰城。 风拂过江面,点点碎玉随波轻荡。富文兴站在江畔,望着波光粼粼的江水,心中涌动着难言的豪情。 这不仅是对一座城市未来的期许,更是对自己坚守信念的回应。他深知,机遇从来只青睐有准备的人,而冰城已如这江水,蓄势待发。只要方向不偏、步履不停,万木争荣之景,必将在北国大地铺展。 他转身迈步,脚下的泥土松软而富有生机,仿佛正孕育着新一季的希望。 考察团到来的日子日益临近,富文兴逐项核对接待细节,连讲解词都反复打磨三遍。他知道,韩志坚看中的不只是政策与资源,更是这座城市的诚意与格局。而冰城所展现的每一分温度,都将化作投资信心的基石,生根发芽。 十几天后,韩志坚如约而至,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家名为云巢的外资企业负责人,名叫马克。云巢公司是一家主营牛奶制品的公司,在全世界都很有名。 富文兴热情地迎接了他们,带领他们参观了冰城精心准备的考察项目。 他们首先来到一片规划整齐的园区,这里土壤肥沃,气候适宜,非常适合奶牛养殖。富文兴详细介绍了园区的发展规划和政策支持,云巢公司负责人听得十分专注,不时询问一些细节问题。 接着,他们又前往一处正在建设中的食品加工厂。园区内基础设施完备,交通便利,周边配套设施也在逐步完善。 富文兴介绍说,冰城政府将为入驻企业提供一系列优惠政策,包括税收减免、土地使用优惠等,以吸引更多像云巢这样的优质企业。 参观过程中,韩志坚不时对冰城的发展成果表示肯定,这让富文兴倍感欣慰。马克也对冰城的投资环境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他表示云巢公司一直希望在中国拓展市场,冰城的资源和政策优势让他们看到了很好的发展机会。 富文兴虽然很希望促成这次投资,但他对云巢公司不了解,对他们经营的奶制品更是一无所知,只能依靠专家团队提供的资料来应对交流。 想了想,他决定安排一次深入的座谈会,邀请本地乳业专家和云巢团队面对面交流。 座谈会上,专家们用数据和案例详尽分析了冰城奶源优势与发展潜力,马克频频点头,眼中流露出赞赏。 韩志坚也感慨道:“真正打动人的,从来不是宏大的口号,而是扎实的准备与真诚的对接。” 散会后,马克主动握住富文兴的手,用欣赏的口气说道:“我们看到了冰城在乳业发展上的专业态度,这正是云巢寻求长期合作的关键。接下来,我会把今天的考察情况,向总部做详细的汇报。” 第67章 投资冰城 听到马克的话,富文兴心中一阵激动,但仍保持沉稳和淡定,微笑着说:“非常感谢您对冰城的认可,我们也期待能与云巢公司达成合作。如果您在汇报过程中有任何疑问,或者需要再了解什么,随时找我们。” 当天晚上,冰城市政府为考察团举办了欢迎晚宴。富文兴在晚宴上再次表达了对韩志坚和云巢公司的欢迎,并希望云巢公司能够考虑在冰城投资建厂。云巢公司负责人对富文兴说,他们会尽快对此次考察的情况进行评估,并与公司总部沟通,争取早日做出决策。 晚宴结束后,富文兴并没有放松,他组织相关人员对当天考察过程中云巢公司提出的问题和建议进行了梳理和分析,连夜制定了详细的解决方案。他知道,接下来的几天至关重要,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让云巢公司坚定在冰城投资的决心。 在随后的几天里,富文兴全程陪同考察团,带他们深入了解冰城的各个方面。他们去了牧场,了解奶牛的养殖情况和奶产品的运输能力,还与科研机构交流,探讨技术合作的可能性。 随着考察的深入,云巢公司对冰城的了解越来越全面,投资的意向也越来越明确。富文兴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但他依然不敢有丝毫懈怠,继续以最高标准做好各项服务工作。 韩志坚也对富文兴的工作给予高度评价,拍着他的肩膀说:“文兴,我这一趟没白跑,冰城有你这样有干劲、有能力的干部,未来发展大有可为。云巢公司在投资选址上很谨慎,也很有前瞻性,你们要好好把握这次机会。” 富文兴坚定地答道:“请韩局长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以赴,争取和云巢达成合作。” 接下来的日子里,富文兴一边等待云巢公司马克的消息,一边继续推进冰城各项工作。他带领小组的同志们对冰城乳品行业进行了更深入的调研,以便为可能的合作做好更充分的准备。 同时,他也没有忘记韩志坚的叮嘱,不断优化投资环境,加强基础设施建设,提升政府服务效率,为云巢公司以及其他潜在投资者提供更有利的发展条件。 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富文兴接到马克的电话。马克在电话中兴奋地说:“富市长,总部经过慎重考虑,决定在冰城投资建设一座现代化的奶制品加工厂,并且设立我们的分公司!这不仅是因为冰城的资源和政策优势,更是因为你们的专业和诚意打动了我们。” 富文兴听到这个好消息,心中的喜悦难以言表。他激动地说:“太好了!这是冰城发展的一个重要机会,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云巢公司,为项目的顺利推进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富文兴带领同志们日夜奋战,与云巢公司就投资规模、项目选址、合作模式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讨论和协商。每一个细节他们都反复斟酌,力求达成双方都满意的合作方案。 经过数轮艰苦的谈判,双方终于达成一致意见。冰城市政府与云巢公司正式签订了投资协议。 协议签订后,冰城政府立即成立了专门的项目推进小组,由富文兴亲自担任组长。他们与云巢公司的团队紧密合作,共同制定了详细的项目建设计划,并明确了各个阶段的目标和任务。 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富文兴经常到施工现场进行实地考察,了解工程进度和遇到的问题,并及时协调解决。他还积极组织相关部门为项目提供优质的服务,确保施工过程中不会受到任何不必要的干扰。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巢公司在冰城的奶制品加工厂逐渐拔地而起。这座现代化的工厂不仅采用了最先进的生产技术和设备,还注重保护环境。它的建成,将为冰城带来大量的就业机会和税收收入,还将推动冰城乳业的快速发展,提升冰城在全国乳业市场的知名度和竞争力。 看着眼前这座充满希望的工厂,富文兴心中感慨万千。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成功,更是冰城发展的一个新起点。在未来的日子里,他将继续带领冰城人民努力奋斗,为实现冰城的繁荣富强而不懈努力。 此后,富文兴并未因云巢项目的成功而沾沾自喜,反而将此作为新的动力,继续为冰城的发展殚精竭虑。 他带队前往南方一些城市,参加各类招商活动,积极宣传冰城的优势和发展潜力。每到一处,他都热情地向企业家们介绍冰城的政策环境、资源禀赋和产业基础,邀请他们到冰城考察投资。 在富文兴和他带领的招商小组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企业开始关注北方城市冰城,陆续有一些优质企业表达了投资意向,富文兴又像对待云巢项目一样,认真对待每一个潜在的合作机会。他带领小组成员与企业进行深入沟通,了解他们的需求和顾虑,并及时协调相关部门解决问题。 随着职位越来越高,总有人来拜访富文兴,富文兴和汪秀云都热情接待,但是送来的礼物一律不收。 他们认为,廉洁是为官的基本准则,不能因为一点私利而违背原则。 每次有人试图留下礼物,富文兴都会耐心地向他们解释,投资和合作要靠公平竞争和自身实力,而不是靠送礼走捷径。他还会强调冰城良好的营商环境和政府的公正态度,鼓励对方以正当方式参与发展建设。 有一次,冰城豆制品加工厂的厂长陈树彬趁着拜访时,悄悄将一个装有两瓶好酒的盒子放在客厅角落。 富文兴发现后,交给女儿富锦华个任务,让他下班时间在陈树彬的必经之路守着,把酒还给他。 富锦华虽然觉得父亲给自己安排的这个任务有点“奇怪”,但还是打算乖乖照做。 第68章 相亲 下班时间一到,她就守在陈树彬经常路过的那条路上。等了没多久,就看到陈树彬从远处走来。 富锦华赶紧迎上去,礼貌地说道:“陈厂长,您好!我是富文兴的女儿,我爸让我把这两瓶酒还给您。他说投资和合作要靠公平竞争和自身实力,不能靠送礼走捷径,希望您能理解。” 陈树彬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他有些尴尬地挠挠头,说道:“富市长真是公私分明啊,是我考虑不周了。我就是想着感谢一下富市长对我们豆制品厂的关心和支持,也没别的意思。” 富锦华微笑着说:“陈厂长,我爸一直都是这样的,他希望大家都能在公平公正的环境下发展。其实您好好经营豆制品厂,把企业做大做强,就是对我爸工作最大的支持了。” 陈树彬听了,认真地点点头,说道:“姑娘,你说得对。我回去以后一定好好干,不辜负富市长的期望。这酒我就收回了,也希望你代我向富市长道个歉。” 富锦华把酒瓶递到陈树彬手中,说道:“陈厂长,您别往心里去,我爸不会怪您的。那我就先走啦,祝您生意兴隆!”说完,富锦华便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后,富锦华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父亲。富文兴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我闺女做得好,说的也好。咱们家一直坚持的原则不能变,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清清白白做人,干干净净做事。” 汪秀云也全力支持富文兴的做法,她会帮忙留意那些可能存在送礼意图的人,提醒富文兴保持警惕。她知道,富文兴的廉洁形象不仅代表着他个人,更关系到冰城市政府的公信力。她时常听富文兴说,要让冰城成为一个风清气正、公平竞争的投资热土,这样才能吸引更多优质企业,实现长远发展。 自从和刘江分开后,富锦华拒绝了几个追求者,亲戚朋友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也不看。富文兴和汪秀云都很着急,他们觉得女儿年龄也不小了,该找个合适的对象成家了。 这日,富文兴的朋友向他介绍了一个人,说他是退休老财政局长的儿子,叫韩志伟,家世好,人也长得精神。富文兴听着挺满意,决定找个机会让女儿和他见面。 富文兴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汪秀云,汪秀云也觉得韩志伟不错,便催促富文兴赶紧安排见面。 富文兴选了个周末的时间,让富锦华和韩志伟在一家国营饭店碰面。 他先给女儿透露了这个消息:“小华啊,周末有个小伙子,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和你妈觉得你可以见一见。” 富锦华一开始有些抵触,皱着眉头说:“爸,我现在不想找对象,没那个心思。” 富文兴耐心地劝道:“闺女,这就是见个面认识一下,又不是马上就要怎么样。多认识个人也没坏处嘛!” 富锦华拗不过父亲,只好勉强答应下来。 到了周末,富锦华怀着不太情愿的心情来到饭店。韩志伟已经早早在那里等候,他穿着一身整洁的中山装,有着浓密的眉毛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彰显着俊朗的轮廓,嘴角挂着温和的笑意,一看就是个很英俊的男人。 富锦华不得不承认,对他的外表,她竟意外有些好感,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 见到富锦华进来,他立刻站起身,礼貌地迎上前,伸出手说道:“你好,富锦华,我是韩志伟,很高兴见到你。” 富锦华轻轻握了握他的手,礼貌性地回应:“你好。”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韩志伟很有绅士风度地为富锦华拉开椅子,还细心地为她倒了一杯水。富锦华虽然心里还是有些抵触这次见面,但也不得不承认,韩志伟的这些举动让她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 韩志伟主动开启了话题,他聊起了自己的工作,他现在财政局上班,工作稳定且有发展前景。他还分享了一些工作中有趣的事情,言语幽默风趣,让富锦华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富锦华也慢慢参与到对话中,她讲述了自己在电影公司的日常,以及一些工作上的小成就。韩志伟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表示认同,还给出一些中肯的建议。 随着交流的深入,富锦华发现韩志伟不仅外表出众,内在也很有有趣。无论是时事政治,还是文化艺术,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 用餐过程中,韩志伟始终照顾着富锦华的口味和感受,他细心地为她推荐饭店的特色菜,还会聊到比较轻松的话题,让富锦华不会感到有压力。 一顿饭下来,富锦华对韩志伟的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她不再像一开始那样抵触这次见面了。饭后,韩志伟提出送富锦华回家,富锦华没有拒绝。 在回家的路上,两人继续愉快地交谈着。韩志伟询问富锦华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富锦华说自己喜欢织毛衣和看电影。韩志伟便和她分享了自己喜欢的电影,两人发现彼此在这方面有很多共同的喜好,越聊越投机。 很快就到了富家门口,韩志伟真诚且郑重说:“锦华,今天和你聊天很开心,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再见面。” 富锦华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我也一样。” 看着富锦华上楼的背影,韩志伟心里充满了期待。 富锦华回到家后,富文兴和汪秀云都急切地询问她见面的情况。富锦华有些羞涩地说:“他还不错,长得挺好看的,也挺有礼貌。”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好姐妹周淑贞影响,也喜欢长的好看的人。 富文兴和汪秀云听了,相视一笑,他们知道,这次的安排或许有了一个好的开端。 之后的日子里,韩志伟时不时约富锦华出去,看电影、吃饭、散步,两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多,富锦华也越来越觉得韩志伟是个值得交往的人。他们的感情在相处中逐渐升温,富锦华的脸上也渐渐有了幸福的笑容。 富文兴和汪秀云看在眼里,喜在心头,觉得女儿终于找到了合适的人。 第69章 首都之行 富锦华很喜欢韩志伟,但是对他的父母,她有种说不清的感觉。韩志伟是小儿子,有三个姐姐,大姐比富文兴还大一岁。他的父母韩爱国、宋春芳已经六十多岁了。 富锦华隐隐觉得韩志伟父母的年龄和家庭结构可能会给未来的相处带来一些挑战。 一次,韩志伟邀请富锦华去家里吃饭,富锦华内心既期待又有些忐忑。到了韩家,韩爱国和宋春芳热情地迎接了她,但富锦华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来自长辈的审视目光。 饭后,韩志伟的三姐韩雅丽过来和富锦华聊天,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姐姐的威严,和富锦华聊起了家庭责任和传统观念。富锦华表面上微笑倾听,心里却有些发怵。 回去的路上,富锦华有些沉默。 韩志伟察觉到她的情绪,拉着她的手温柔地问:“怎么啦,是不是今天在我家不开心了?” 富锦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我觉得你父母和三姐人都很好,但是他们问的那些问题,还有说的那些话,让我有点压力。” 韩志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你别想太多,他们就是太关心我,也想多了解你。以后我会和他们说,让他们别给你压力。” 尽管韩志伟这样说,富锦华心里还是有些担忧。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融入这样一个传统且长辈观念较重的家庭。但她又舍不得和韩志伟的感情,只能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未来能和韩志伟的家人和谐相处。 此后的一段时间,富锦华和韩志伟的感情依旧甜蜜,可每次想到要面对韩志伟的家人,她心里就会犯嘀咕。韩志伟也确实履行了承诺,和父母、三姐谈过,让他们别给富锦华太大压力。再去韩家时,氛围似乎轻松了一些,但富锦华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约束。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韩志伟打算和富锦华一同前往bJ旅游,顺便探望在bJ定居的二姐一家。韩志伟的二姐韩雅臻及其二姐夫林峰均就职于航天某公司,是杰出的航天科研人员。他们育有一子,名叫林晓毅,目前在小学二年级就读。 在韩雅臻家,韩雅臻和林峰夫妇热情地招待了他们。韩雅臻家布置得简洁而温馨,书架上摆满了各种航天相关的书籍和荣誉证书,墙上挂着他们在工作现场的照片,处处都彰显着他们对航天事业的热爱和奉献。 韩雅臻拉着富锦华的手,笑着说:“锦华啊,听志伟说你在电影公司工作,这工作一定挺有意思吧?” 富锦华笑着点了点头,给韩雅臻讲起她了解到的电影拍摄过程中的趣事,说得绘声绘色。韩雅臻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一旁的林峰也被吸引过来,放下手中的书,饶有兴致地听着。 林晓毅听到他们的交谈,也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道:阿姨,你们拍的电影里有没有火箭啊?我长大了也要发射火箭!” 富锦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现在没有,但以后说不定可以拍一部讲火箭发射的电影呢!” 林峰闻言眼中一亮,接过话道:“这主意不错,咱们中国航天的故事,也该让更多人知道。” 韩雅臻连连点头,屋内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富锦华望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家人,心中那丝不安悄然淡去几分。 韩雅臻还带着富锦华去看了她收藏的一些老照片,照片里有她在航天基地门口拍的照片,还有和同事们一起攻克难题时的场景。 韩雅臻感慨地说:“我们这一行啊,就是要耐得住寂寞,守得住初心,为了国家的航天事业,吃再多苦也值得。” 富锦华听着,心里对二姐和二姐夫又多了几分敬意。 相册里还有韩志伟小时候的照片和他们一家人的合影。看着这些照片,富锦华心里渐渐放松下来,她觉得韩志伟的家人虽然有着不同的性格和生活背景,但都很亲切、很温暖。 林峰是个幽默风趣的人,不时讲笑话逗大家开心。晚上吃饭的时候,大家围坐在一起,气氛十分融洽。他还拿出自己珍藏的好酒,说要好好庆祝一下家人相聚。 大家一边吃着美食,一边聊着天,从航天事业聊到电影文化,从家庭琐事聊到人生理想。 韩志伟在一旁看着他们聊得如此开心,也感到十分欣慰。 这一晚,富锦华在韩雅臻家度过了一段愉快而难忘的时光。她对未来和韩志伟的感情以及和他家人的相处,多了一份信心和期待。 在bJ游玩时,他们去了故宫,看着宏伟的宫殿建筑,富锦华被古代皇家的气派所震撼。他们还爬了长城,富锦华气喘吁吁却兴奋不已,韩志伟紧紧拉着她的手,鼓励她坚持。在颐和园,他们租了一艘小船,在湖面上悠然飘荡,享受着惬意的时光。 富锦华围上韩志伟给她买的红围巾,对着湖面上的倒影照了照,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鲜艳的红色衬得她的脸庞愈发红润,眼神也更加明亮。 韩志伟看着她,忍不住夸赞道:“锦华,你真好看,这条围巾就像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 富锦华羞涩地笑了笑,轻轻拉了拉围巾,靠在韩志伟的肩膀上。 在bJ的最后一天,他们又回到韩雅臻家。韩雅臻准备了丰盛的晚餐,一家人再次围坐在一起。这次,富锦华主动和大家分享了在bJ游玩的感受,她兴奋地说着故宫的壮丽、长城的雄伟,还提到了国营商店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大家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林晓毅拉着富锦华的手,奶声奶气地说:“阿姨,你们以后再来,我陪你们在bJ玩,带你们去更多的地方。” 富锦华摸了摸他的头,笑着说:“好呀,晓毅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饭后,韩雅臻拿出一些bJ特产,让他们带回去。她拉着富锦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锦华,你和志伟好好的,一家人在一起难免会有小摩擦,但只要大家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的。” 第70章 我们的婚礼 富锦华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感激:“二姐,我记住了,我会努力和大家好好相处的。” 第二天,他们踏上了返程的火车。坐在火车上,富锦华靠在韩志伟的肩膀上,回想着在bJ的这段日子,心中满是温暖。 她知道,虽然未来和韩志伟家人相处可能还会遇到一些问题,但只要有韩志伟的支持和陪伴,她有信心去面对一切。 韩志伟轻轻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锦华,以后我们还会一起去更多的地方,有更多美好的回忆。” 富锦华微笑着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温馨的时刻。 火车窗外,风景不断后退,而他们的爱情,也在这一路的旅程中,变得更加坚定和美好。 旅游结束回到冰城后,富锦华和韩志伟的感情又加深了一步,但富锦华心里对于韩志伟家庭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除。她和周淑贞说起这件事。 周淑贞劝她:“两个人在一起不容易,你和韩志伟感情这么好,别因为他家人的问题就轻易放弃。你慢慢和他们磨合,说不定以后会相处得很好呢。” 听了周淑贞的话,富锦华也觉得有道理。她决定再给彼此一些时间,努力去尝试融入韩志伟的家庭。 年底,云巢公司在冰城的分公司正式成立。富文兴作为将云巢公司引进冰城的功臣,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但富文兴不想居功,只说这是他该做的。 市里的领导和同志们都对富文兴竖起大拇指,称赞他不仅能力出众,而且品德高尚。 富文兴的事业蒸蒸日上,也让富锦华感到十分骄傲。与此同时,富锦华也积极融入韩志伟的家庭,和韩志伟家人的关系越来越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富锦华和韩志伟的感情愈发深厚,双方家长开始商议他们的婚事。富文兴和汪秀云对韩志伟十分满意,觉得他是个可靠的好青年,能给自己女儿幸福。韩志伟的家人也很认可富锦华,认为她善良、懂事,是个理想的儿媳。在两家人的共同努力下,婚礼的各项事宜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想到她和李娟、刘继红几个姐妹的五年之约,富锦华准备写信邀请她们来参加婚礼。 她认真地坐在书桌前,铺开信纸,拿起笔,思索片刻后,便开始书写起来。在信中,她深情地回忆起与姐妹们一起度过的青春岁月,那些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一起奋斗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她讲述了自己和韩志伟相识相知相爱的过程,言语中满是甜蜜与幸福。她诚恳地表达了对姐妹们的思念,希望她们能在这个重要的时刻来到自己身边,共同见证她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富锦华写得很用心,每一个字都饱含着她的真情实感。写完后,她反复阅读了几遍,仔细斟酌着语句,生怕有哪句话表达得不够恰当。确认无误后,她小心翼翼地将几封信分别装进信封,贴上邮票,投进邮筒。 之后的日子里,富锦华一边期待着姐妹们的回信,一边继续为婚礼做最后的准备。她想象着婚礼那天,姐妹们穿着漂亮的衣服出现在自己面前,大家拥抱、欢笑,那将是多么美好的场景。 随着婚礼日期的临近,富锦华收到了姐妹们的回信。李娟和刘继红在信中说,她们为富锦华感到无比高兴,一定会放下手中的工作,赶来参加婚礼。周晓莉和孙丽红也在信中表达了对富锦华的祝福,还开玩笑说要在婚礼上好好闹一闹,让富锦华和韩志伟留下难忘的回忆。 看到姐妹们热情洋溢的回信,富锦华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更加期待婚礼的到来,期待着与姐妹们再次相聚,一起迎接人生新的篇章。 想到姐姐就要嫁人了,富俊阳十分不舍。他从小和姐姐感情深厚,习惯了有姐姐在身边的日子。他知道姐姐嫁人是幸福的事,可想到他以后不能一回家就看到姐姐,心里就空落落的。 富锦华察觉到大弟弟的情绪,来到富俊阳的房间,温柔地坐在他身边,轻轻搂住他的肩膀说:“小阳,我知道你舍不得姐,可姐就算嫁人了,也永远是你的姐呀,以后还是会经常回家的。” 富俊阳红着眼圈,抽抽搭搭地说:“姐,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就是难受。” 富锦华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志伟家离咱家不远,我随时可以回来,你想去看我也方便。姐又不是嫁到外地去了,你说是不?” 富俊阳听了姐姐的话,情绪渐渐平复了一些,他吸了吸鼻子说:“姐,那你以后可一定要经常回家!” 富锦华用力点点头,说:“一定,姐保证!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分开。” 在富锦华的安慰下,富俊阳的心情好了许多,积极地帮着姐姐为婚礼做准备。 婚礼当天,冰城的天空格外晴朗,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富锦华穿着大红的外套,头戴红盖头,被众人簇拥着走出家门。鞭炮声此起彼伏,映得整个院落一片喜庆的红。 韩志伟穿着笔挺的西装,帅气又精神。富锦华在他身旁,脚步轻盈却心潮翻涌,二十几年的光阴仿佛就在一瞬之间。 富文兴和汪秀云看着女儿离开的背影,眼眶湿润,心中百感交集。他们为女儿找到幸福而欣慰,又因她即将开启新生活而难舍。 汪秀云悄悄擦去眼角的泪水,富文兴则默默握紧妻子的手,以眼神传递着宽慰。看着接亲的车缓缓驶离,他们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远方,仿佛看见那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小女孩在院子里奔跑欢笑。如今,她已长大成家,承载着爱与祝福走向新的人生旅程。 富俊阳和富俊杰、富俊凯看着姐姐幸福的模样,心里虽然不舍,但更多的是为姐姐感到高兴。他们在心里默默祝福姐姐和姐夫能够白头偕老,永远幸福。 富伯成站在院门口,心中不舍,却也满心欢喜,他望着远去的车队,嘴里念叨着:“华这丫头,总算是有个好归宿了,以后的日子啊,要和志伟好好过。” 邻居们也都纷纷点头,脸上带着祝福的笑容,彼此交谈着,都说两个孩子般配,以后的日子指定差不了。 富锦华坐在婚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家,心中五味杂陈,但当她转头看到身旁韩志伟那温柔且坚定的眼神时,又觉得无比安心。她知道,未来的路,有他相伴,定会充满幸福。 姐妹们早已在婚礼现场等候,李娟悄悄抹泪,周晓莉笑着张罗宾客,刘继红和孙丽红、周淑贞则忙着布置新房,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撒在崭新的床单上,寓意“早生贵子”。新房里洋溢着欢声笑语,每一颗干果都承载着亲人们、朋友们最真挚的祝愿。 窗外阳光正暖,映照在红绸缎被面上,熠熠生辉,仿佛预示着新婚生活的美满与希望。 婚礼仪式开始时,主持人的祝福声与亲友的掌声交织在一起。富锦华挽着父亲的手缓缓走向韩志伟,每一步都像踏在时光的河流上,回望着童年嬉戏的院落、母亲灯下的缝补、弟弟们打闹的喧哗。她的脚步轻缓而坚定,眼中闪烁着泪光,却不曾落下。 “咱们让新郎把新娘抱起来,原地转一圈怎么样?”婚礼现场,突然有人提议。 第71章 陌生电话 “这个主意不错!抱起来,抱起来!”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现场的气氛,大家纷纷鼓掌起哄。 韩志伟笑着看了看富锦华,眼神里满是爱意与宠溺,他轻轻弯下腰,双手稳稳地将富锦华抱了起来。 富锦华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韩志伟的脖子,脸上泛起羞涩的红晕。 韩志伟抱着她,开始慢慢地旋转,现场的欢呼声和掌声震耳欲聋。富锦华紧紧闭着眼睛,感受着韩志伟有力的双臂和温暖的怀抱,心中满是幸福与甜蜜。 转完圈后,韩志伟轻轻将富锦华放下,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主持人走上前来,笑着说:“现在,请新郎新娘喝下交杯酒,从此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服务员端上两杯美酒,韩志伟和富锦华双手交缠,喝下了交杯酒。那一刻,他们仿佛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爱意在心中蔓延。 到了新人致辞环节。富锦华接过话筒,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充满真诚:“今天,我站在这里,成为韩志伟的妻子,我感到无比幸福。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是你们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给了我无尽的爱和支持。我还要感谢我的家人和朋友们,在我成长的道路上,一直陪伴着我。我也要感谢我的丈夫韩志伟,我会和你一起,携手走过未来的每一个日子。” 韩志伟也接过话筒,深情地说:“锦华,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要找的人。今天,我终于把你娶回家了。我要感谢咱爸咱妈,谢谢你们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女儿,我们一定会好好孝顺你们。” 他们的致辞让现场的亲朋好友都为之动容,许多人都流下感动的泪水。随后,婚礼进入用餐环节,餐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大家一边品尝美食,一边欢声笑语,共同庆祝这对新人的幸福结合。 婚礼在热闹而温馨的氛围中进行着,富锦华和韩志伟沉浸在这幸福的时刻里,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将携手走过人生的每一个阶段,共同创造属于他们的美好未来……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已是深秋,富文兴和招商小组到外地出差。几天后,汪秀云接到电话,对方说富文兴受伤了,很严重。说完这句话,对方就挂断了电话,汪秀云回拨过去,就无人接听了。 汪秀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她的手不住地颤抖,脸色变得煞白,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她强撑着给富俊阳的学校打电话,请老师帮忙找富俊阳接电话。她很庆幸,二大爷去二妹妹家了,若是他在家,恐怕更受不了。 富俊阳接到电话时,声音慌乱得几乎听不清话。他立即向老师请假,匆匆赶回家。 回到家,看到母亲汪秀云坐在沙发上,神情恍惚,电话还握在手中。富俊阳强忍内心的慌乱,轻声安慰道:“妈,别怕,爸一定会没事的。我去爸单位,问问他单位的人,也许他们了解情况呢。” “你去吧,小阳,快去快回!”汪秀云无力道。 “妈,我马上回来,你千万别急,等我回来!”他抓起外套冲出门去,骑上自行车,顶着风疾驰向父亲单位。 汪秀云在家里坐立不安,她不停地祈祷着丈夫能平安无事。她回想着和丈夫一起走过的点点滴滴,那些平凡而又温馨的日子此刻都变得无比珍贵。她后悔没在丈夫出差前多叮嘱他几句,没让他注意安全。想起他临行前那抹淡淡的笑容,她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到了父亲单位大院,富俊阳找到了郑有才。 听富俊阳说富文兴受伤了,郑有才十分惊讶:“不对呀,小阳,你妈是不是听错了?我们早上还通过话,他那会儿还好好的呢!” 富俊阳一听,心里也是一惊,但他还是急切地说道:“有才叔,电话里那人说完我爸受伤,就挂断了电话,我妈再拨过去,就没人接了。你再仔细想想,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郑有才皱着眉头,努力回想着早上和富文兴通话的细节,突然一拍脑袋,“对了,当时他说要和当地一家化肥厂的厂长见面,不会是路上……” 富俊阳心里一沉,声音颤抖:“有才叔,你知道是哪家化肥厂吗?咱可以打电话过去问问!” “你爸没说,就说去化肥厂!哎,我当时问问好了!”郑有才懊悔地摇头。 富俊阳强忍着内心的焦急,对郑有才说道:“有才叔,你看能不能联系一下和我爸一起出差的其他人,问问他们有没有线索。” 郑有才连忙点头,“行,咱去我办公室,我这就打电话联系。” 回到办公室,郑有才给富文兴住的宾馆打电话,让前台帮忙找人。可前台说,和富文兴在一起的人都出去了。郑有才又拨通了当地招商局的电话,请求对方协助查找富文兴的下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针扎在心上。富俊阳站在窗前,手指紧紧掐着掌心,脑海中不断浮现父亲的身影。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招商局的人回电,说富文兴确实是去了一家化肥厂,但化肥厂的人说富文兴早就离开了,他们也不知道他接下来去哪儿了。 富俊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咬着嘴唇,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一样,七上八下的。他不断地在心里祈祷父亲能够平安无事。 就在富俊阳心急如焚的时候,郑有才又想到一个办法。他说:“小阳,咱们联系一下当地的交警,看看路上有没有发生和你爸有关的事故。” 富俊阳眼睛一亮,觉得这是个可行的办法,连忙催促郑有才赶紧打电话。郑有才迅速查找电话簿,拨通了当地交警部门的电话,向对方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让他们稍等,查询后回复。 富俊阳在一旁紧紧盯着郑有才,眼神里满是期待和紧张。 漫长的几分钟过去了,电话铃声终于再次响起,郑有才得到了回复。 第72章 造谣者是谁? 交警那边说近期没有接到和富文兴相关的事故报告。富俊阳紧绷的心一放松,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小阳,交警那边说没事是好事儿,咱们再想想其他办法,总能找到你爸的。”郑有才拍了拍富俊阳的肩膀安慰道。 富俊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思考着父亲可能去的地方。 突然,富俊阳想到父亲出差是为了招商,说不定他去了其他有意向合作的企业。他把这个想法告诉了郑有才,郑有才觉得很有道理,两人又开始联系当地其他可能和富文兴有接触的企业。 他们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地打,询问富文兴的下落。每一次电话接通,富俊阳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可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答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汪秀云在家里坐立不安,她不停地看着时钟,每过一分钟都觉得无比煎熬。她一会儿走到窗边张望,一会儿又回到沙发上坐下,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担忧。 几个小时的等待,汪秀云几乎是在煎熬中度过,临近傍晚,家里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她几乎是扑过去抓起话筒,手颤抖着。话筒里传来富文兴的声音:“秀云,我刚回宾馆,听宾馆的人说,有才给我电话了。我刚给他回电话才知道,有人说我受伤了。我好好的,啥事儿也没有,根本没受伤!” 听丈夫说自己没事儿,汪秀云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哽咽着说:“你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啊,小阳都快急疯了,到处找你呢。” “我刚才已经告诉他们我没事儿了。放心吧。”富文兴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像一股暖流注入了这个濒临崩溃的家庭。 挂了电话,汪秀云泪如雨下,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释然。原来最深的恐惧,往往源于未知,而真相,哪怕只是平凡的“平安”二字,也足以击碎千斤重压。 郑有才办公室里,富俊阳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郑有才释然道:“这下好了,你爸没事,咱们也可以松口气了。” 富俊阳缓过神来,站起身说:“有才叔,今天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陪着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郑有才摆摆手,笑着说:“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嘛!”他拍拍富俊阳的肩膀,目光温和,“你爸平安就好,接下来赶紧回家陪陪你妈,她肯定担惊受怕了一整天。不过,有一件事儿咱得搞清楚,是谁造谣你爸受伤了,咱得把这个人揪出来!” 富俊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有才叔,这个人太可恶了。咱们一定要找出这个造谣者,让他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郑有才点头赞同,他沉吟片刻,说道:“小阳,这件事不能急,咱们要从长计议。我猜,估计是你爸太正了,得罪了什么人。这人可能是哪家企业的,也可能是他下属。” 富俊阳眉头紧锁,仔细思索着郑有才的话,觉得很有道理,父亲一直秉持公正做事,确实有可能因此得罪了一些人。他握紧了拳头,语气坚定地说:“有才叔,不管是谁,我们都要查个水落石出。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做呢?” 郑有才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后说道:“首先,我们可以从你爸最近接触的企业和人入手,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另外,也可以问问你爸的下属,说不定他们能提供一些线索。” 富俊阳认真地点点头:“好,我先回家看我妈,然后咱们再找时间一起分析分析。” 富俊阳和郑有才简单道别后,便匆匆往家赶去。一路上,他的心情既因为父亲平安而轻松了几分,又因为要找出造谣者而多了几分凝重。 回到家,他看到母亲正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富俊阳快步走到母亲身边,轻声安慰道:“妈,爸没事了,您别太担心。我和有才叔说了,一定要把造谣的人揪出来,给他点教训!” 汪秀云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这么多年,你爸从没害过人,反倒总替别人着想,如今竟被人这样说。”她顿了顿,望着儿子,“你们查吧,但别走歪路。” 富俊阳郑重应下,心中更坚定了追查到底的决心。 晚上,富锦华回家看母亲,听说了白天发生的事儿,也是怒火中烧。说一定要和弟弟一起,揪出造谣的人。 然而,在追查造谣者这件事上,他们并没有立刻找到头绪。富锦华和富俊阳姐弟俩,还有郑有才,三人聚在一起反复商讨,从富文兴近期接触的每一个企业、每一个人开始梳理。 他们先是列出了富文兴出差期间接触过的几家企业名单,然后逐一分析这些企业与富文兴之间是否存在利益冲突或者矛盾点。可是,经过一番仔细的排查,并没有发现哪家企业有明显的造谣动机。 接着,他们又将目光转向富文兴的下属。富俊阳和富锦华分别找了一些与富文兴接触比较多的下属。这些下属们大多表示对造谣的事情一无所知,也觉得富文兴平时为人和善、公正无私,不太可能会有人因为私人恩怨而造这样的谣。 就在他们感到有些迷茫和无助的时候,富俊阳突然想起一个细节。他在与父亲通话时,父亲提到过在宾馆里接到过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了几句难听的话,没等富文兴搭话就挂断了。富俊阳觉得这个陌生电话很可能与造谣的事情有关。 于是,他们开始尝试从宾馆方面入手,查找那个陌生电话的来源。可是,宾馆方面表示由于过去了一段时间,而且当时的通话记录并没有详细保存,所以很难查找到具体的号码信息。 这个线索的中断让他们的追查工作再次陷入了困境。富俊阳和富锦华、郑有才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和焦虑。但他们并没有放弃,而是决定暂时休息一下,调整调整思路,再继续寻找新的线索。 第73章 生活的不易 一天后,富文兴回到冰城,得知他们在调查打电话造谣的人,笑道:“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就算查到是谁了,咱去找他,他也不会承认的。别耽误时间查这个了,以后我再出差,每天定时给你妈打电话,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儿了!” 富俊阳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爸,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造谣让您和妈妈担惊受怕,还让我们浪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追查,必须得让他付出代价。” 富锦华也在一旁附和:“爸,小阳说得对,不能让这种人逍遥法外,不然他以后还可能去害别人。” 郑有才也点头表示赞同:“老富啊,孩子们说得在理,这事儿得查清楚,给造谣者一个教训,也免得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儿。” 富文兴看着孩子们和郑有才坚定的眼神,劝说道:“你们说的都有理,但是真没必要为这种小人耗费时间。听我的,别查了。这人就算再恨我,这种招数也就只能用一次,不能再用了!” “爸,我不甘心!我一定要查!”富俊阳攥紧了拳头。 富文兴拍了拍富俊阳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的心情,爸十分理解。但是爸处在这个位置,要想公平、公正,免不了要得罪一些人。这次,这人只是嘴上过过瘾,说我受伤了,那就让他过过瘾。我不是好好的吗?要是真查到他,闹大了,他说不定会做出更极端的事儿来。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精力放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富俊阳眼眶泛红,依然倔强地摇头:“爸,我知道您是怕惹麻烦,可要是每个人都像您这样忍气吞声,那坏人不是更肆无忌惮了吗?我们不能纵容这种行为。” 富锦华也在一旁帮腔:“爸,小阳说得没错。我们不能因为怕事儿就放弃追查,总得有人站出来维护正义。” 郑有才看着这一家子,沉思片刻后说道:“小阳、小华,就听你爸的,你们别查了。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既能不激化矛盾,又能让他长点记性。我在公安系统还有几个老战友,可以私下请他们帮忙查一下通话记录,不声张,也不追究法律责任,但能摸清这人底细。万一以后再有类似的事,咱们手里也有个底牌。老富,你说得对,眼下以和为贵,可也不能真让小人骑到头上。咱们防患未然,才是长久之计。” 富文兴闻言,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见郑有才摆了摆手:“老富,你先别急着拒绝。这事儿我来操作,绝不牵连你们。查清了人,也不闹大,但心里得有数。谁背后捅刀子,咱记着,将来他若再犯,决不轻饶。” 富俊阳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低声道:“有才叔,只要能查到真相,不声张也行。至少让我爸知道,谁在暗处害他。” 富文兴沉默良久,终于缓缓点头:“老郑,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但切记不可张扬。” 郑有才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心里有数。” 事隔三日,郑有才传来消息,汪秀云接到的电话,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亭拨出的。一时间,线索再度中断,难以追踪具体源头。 富文兴得知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轻轻叹了口气。 郑有才沉默片刻,低声道:“虽查不到人,但能确定,这人对你的行踪极为熟悉,绝非外人。内部有问题。” 富文兴心头一震,眼神骤然冷峻——信任的人中藏着刀,比明枪更可怕。他握紧茶杯,“有才,这就样吧。我以后注意点。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身边人。” 郑有才无奈地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你呀,就是太正了,容易得罪人!” 富文兴苦笑一声,“有时候我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这心里过不去。做事凭良心,怎么反倒成了软肋?” 郑有才叹了口气,没再说话。两人默然相对,茶香袅袅,却压不住心头沉甸甸的寒意。 婚后的富锦华深切地感受到生活的不易。因为韩家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宋春芳虽然为人善良、随和,但花钱方面完全没计划,韩家常常是没到月底,钱就花的差不多了,只能吃粥、吃咸菜。 富锦华不好说婆婆什么,也不好和娘家开口,只能和他们一起吃着粗茶淡饭,默默把委屈咽下。 她常在夜深人静时望着天花板发呆,想起母亲曾叮嘱“嫁人是过日子,不是攀富贵”,心里才稍稍安定。可每当看见丈夫韩志伟为钱发愁、眉头紧锁,她便忍不住犯愁。 韩志伟也知道自己家里的状况让妻子受委屈了,心里很是愧疚。 一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韩志伟轻轻握住富锦华的手说:“锦华,是我没本事,让你跟着我过这样的苦日子。” 富锦华转过身,看着丈夫疲惫又自责的脸,温柔地说:“志伟,别这么说,咱们还年轻,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而且,妈其实挺好的,就是花钱没个准头。” 韩志伟叹了口气,“我知道妈那样不好,可她一辈子都这样过来了,也很难改。我会努力多赚些钱,让咱们的日子宽松点。” 富锦华靠着韩志伟,轻声说:“我相信你,咱们一起努力。”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富锦华和韩志伟的感情也在这些共同奋斗的日子里越来越深厚。他们知道,只要两人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而富锦华也渐渐明白了,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更是两个家庭的融合,需要相互理解、包容和共同努力,才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富锦华每周都会回娘家几次,帮母亲料理家务。 汪秀云看得出女儿眼中的疲惫与隐忍,却从不点破,只是时常拿些肉和米面,让她带回去。 每次富锦华推脱,汪秀云都会佯装生气地说:“跟妈还客气啥,你婆家日子紧巴,这些东西带回去能改善改善。” 富锦华拗不过母亲,只好带着东西回家,心里满是温暖与酸涩交织的复杂滋味。 韩志伟看到妻子带回来的东西,心里明白这是岳母对他们的关怀,眼眶微微泛红,对富锦华说:“锦华,咱得好好过日子,以后等咱条件好了,一定好好孝顺咱爸妈。” 第74章 新生命 富锦华微笑着点头,她知道,丈夫和自己一样,都怀揣着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这年的春天来的早,富锦华站在窗前晾太阳,听着院外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她轻抚着逐渐隆起的肚子,对即将出生的孩子充满了期待。她忽然觉得,生活虽琐碎艰辛,却也藏着细水长流的希望。 自从怀孕后,富锦华有些嘴馋,特别是想吃水果,但她和韩志伟的收入不高,她舍不得买新鲜的水果,便买来冻梨、冻柿子吃。 韩志伟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个周末,他早早出了门,说是去单位加班,实则去了城郊的批发市场。那里有卖便宜水果的摊位,虽然水果不算特别新鲜,但价格实惠。他在各个摊位间来回比对,精心挑选了一些相对较好的苹果和橘子,小心翼翼地装进袋子里,生怕磕着碰着。 回到家时,富锦华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韩志伟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把装着水果的袋子递到她面前,笑着说:“锦华,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富锦华又惊又喜,看着袋子里红彤彤的苹果和黄澄澄的橘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嗔怪道:“你怎么乱花钱呀,咱们现在得省着点。” 韩志伟轻轻为她擦去眼角的泪花,说:“别舍不得吃,你现在怀着孩子,得补充营养。” 富锦华吃着丈夫买来的水果,心里满是甜蜜。她知道,这个男人虽然不善言辞,但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爱着她和这个家。日子虽然不富裕,可这份相互的关怀与牵挂,让生活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孩子出生在冬日的一个清晨,窗外飘着细碎的雪花,产房里却暖意融融。 汪秀云抱着刚出生的外孙女,眼里泛着泪光。 富锦华疲惫地靠在床头,望着孩子皱巴巴的小脸,心里涌起一阵柔软。她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那微弱的触感仿佛将她整个生命都牵动起来。韩志伟站在床边,眼眶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紧紧握着妻子的手。这一刻,所有的辛苦与等待都有了意义。 富俊杰恰好赶上军校放假,和家里人一起在产房外守着,这会儿得到允许,也进来看姐姐和小外甥女。 “姐,你一定很疼吧?”趴在富锦华床头,富俊杰眼里满是心疼。 富锦华笑着摸了摸弟弟的脸,虚弱地摇了摇头,眼里闪着温柔的光。 “姐,我看她长得像姐夫!”富俊阳说着,咧嘴笑起来。 韩志伟凑近婴儿的脸瞧了又瞧,憨憨地附和道:“像,像,眼睛像我。” 宋春芳也说道:“这孩子和志伟小时候差不多一样,都是大眼睛,白皮肤。”一家人围着婴儿低声细语,屋内洋溢着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与祖辈的慈爱。 小婴儿忽然在襁褓中动了动,嘴角微微翘起,像是做着甜梦。 富俊杰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外甥女的小手,那细嫩的触感让他鼻尖一酸。原来,做舅舅的感觉,竟如此美妙! 富锦华和孩子从医院回到家后,富家人时常去探望,特别是富俊阳,对这个小外甥女,他格外喜欢,恨得的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给她。 富文兴也很宠爱外孙女,为她取名韩冉玥,小名玥玥。他解释说,“冉”字意为缓缓上升,寓意外孙女未来发展越来越好;“玥”字象征吉祥如意。冉玥组合,寓意福气满满、平安喜乐。 韩爱国和宋春芳都将孙女视为掌上明珠,富锦华上班的时候,常常是宋春芳负责做饭、韩爱国照顾孙女。 韩冉玥百天这日,富俊阳找了摄影师,为外甥女拍照。一家人其乐融融,还拍了大合影。 照片洗出来后,每一张都定格了家人脸上洋溢的幸福笑容,尤其是小冉玥,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仿佛能说话,引得大家争相观看,笑声不断。 富锦华看着这些照片,心中充满感激,她知道,是家人的爱和支持,让这个家充满了温暖和力量。 韩冉玥成为了家里的小开心果。她学会的第一句话是“妈妈”,第一个学会的动作是给家人一个甜甜的拥抱。每当这时,富锦华和韩志伟都会感到无比的幸福和满足,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蹒跚学步时,牵着舅舅富俊阳的手,一步一晃地向前走,富俊阳蹲下身子,耐心地牵引着她,眼里满是宠溺。每当她摇摇欲坠时,他总及时扶住,嘴里轻声鼓励:“玥玥真棒,再走几步就到妈妈那里了!” 小冉玥听着,咯咯笑着,努力迈着小腿,终于扑进富锦华的怀抱。那一刻,掌声与笑声在屋里响起。家的温暖,在这简单的一步一牵中,悄然延续。 渐渐地,韩冉玥多了一项新技能,就是扶着凳子在屋里走,一圈又一圈,遇到障碍,她还会很利落地绕过去,惹得家人咯咯直笑,连声夸她聪明伶俐。她那双小手紧抓凳沿,脚步虽不稳却充满探索的勇气,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这个家的温暖边界。 一次绕开茶几后,她忽然回头看向舅舅富俊阳,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在炫耀自己的小成就。 富俊阳心头一热,轻声道:“玥玥真厉害!” 富俊阳每次来看外甥女,总会带上各种小玩具和零食,仿佛要把世界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而富俊杰虽然军校学业繁忙,但只要回家,就会给外甥女买漂亮的小裙子,逗得她咯咯直笑。 汪秀云和富文兴也时常过来,带着自己种的蔬菜,说是给小冉玥补充营养。他们看着孙女一天天长大,心里满是欣慰和期待,希望她能健康快乐地成长,将来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 在这个充满爱的家庭里,韩冉玥就像一颗璀璨的小星星,照亮了每一个人的心房。而富锦华和韩志伟也更加珍惜彼此,他们知道,是这份相互的理解和支持,让他们的婚姻更加坚固,也让这个家更加温馨和幸福。 这日,韩志伟用攒下的钱买了台洗衣机。洗衣机被送到家这天,家里人都围着看。韩志伟一边拆着包装,一边给家人介绍洗衣机的功能和使用方法,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神情。 他说有了这台洗衣机,以后家里人就不用辛苦地手洗衣物了,尤其是冬天,水凉,把手都冻红了。 小冉玥似乎也感受到这份喜悦,拍着小手,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也在为家里添置了新物件而高兴。 宋春芳摸着洗衣机,感慨地说:“现在这日子真是越过越好了,洗衣服都不用手了。” 一家人围着洗衣机,你一言我一语,欢声笑语充满整个屋子。 突然,“哇”的一声哭声从卧室的方向传来,惹得富锦华心头一惊。 第75章 乡友联谊会 大家这才想起,他们都出来看洗衣机,忘了小冉月一个人在屋里。 富锦华三步并做两步冲进卧室,只见小冉玥从床上摔下来,小脸涨得通红。她一把将孩子抱起,轻拍她的背安抚,见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韩爱国闻声赶来,满脸愧疚地摸着孙女的小脑袋,自责道:“都怪我,非要出去看洗衣机。我也不用那东西,看什么看!” “爸,不怪你,是我太粗心了,忘了孩子还在屋里!”富锦华轻声安慰公公。 她抱着韩冉玥轻轻摇晃,柔声道:“玥玥没事,摔得不重。” 韩志伟赶紧拿来温水毛巾,帮女儿擦了擦脸,见她渐渐止住哭声,大家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 宋春芳也跟进屋,自责没看好孩子,随即提议今后绝不能留孩子一个人在屋。富锦华三人纷纷点头,一致同意家中必须有人时刻照看孩子。 富锦华哄了韩冉玥一会儿,等她睡着了,将熟睡的她轻轻放回床上,拉过小被子盖好,目光满是疼惜。 韩爱国站在床边低声说:“以后我守着我孙女,哪儿也不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冉玥渐渐长大,开始学会说更多的话,做更多的事。她会在家人面前表演唱歌、跳舞,引得大家阵阵掌声和欢笑。每当这时,富锦华和韩志伟都会感到无比的骄傲和幸福,他们知道,这个家因为有了小冉玥而变得更加完整和温馨。 这日,省里组织开会,需要各市县领导汇报工作,富文兴的上级领导张启和让富文兴代表他去参会。 富文兴诧异道:“启和,我看通知说是正职参会,我是副职,去参会不合适吧?” 张启和拍了拍富文兴的肩膀,笑着说:“文兴啊,我这两天心脏不舒服,你能力出众,代表咱们市去最合适不过了。而且这也是个锻炼的好机会,好好把握。” 富文兴听后,心中虽还有些忐忑,勉强答应下来。不过,他还是心存疑问。张启和看上去精神矍铄,不像是有病的样子。 他询问张启和是否要准备汇报材料,张启和告诉他通知里没说让准备,只要按时参会就可以了。 开会这天,富文兴发现情况和张启和说的完全不一样。参会的都是各市的一把手,而且大家都带着材料来参会,要在会上做工作汇报。 富文兴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自己没准备材料,这汇报可怎么进行。他强装镇定,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开始琢磨自己该向省里领导汇报什么工作。 他很庆幸,自己对市里的各项工作都很了解,特别是对自己负责的招商引资工作,更是了如指掌。他迅速在脑海中梳理出重点,将近期引进的重大项目、投资总额、落地进展以及带动就业等情况一一归纳。虽然没有书面材料,但他凭借扎实的工作积累,条理清晰地拟出了汇报提纲。 轮到他发言时,他沉稳起身,用简洁准确的语言介绍了本市招商引资的成效与举措,数据详实、案例生动,赢得省里领导频频点头。 会后,几个周边市县的领导主动与他交流经验,富文兴的表现意外获得广泛认可。 富文兴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会场的时候,省里的领导李宗学叫住他,面带赞许地说:“小富,你的临场发挥很出色,没有材料还能讲得这么清楚,可见平时工作扎实。希望你们市能多出这样的干部。” 富文兴忙问:“书记,您怎么知道我是临场发挥的?” 李宗学微笑着指了指会场后排的记录员,“刚才你的发言,他们都在认真记录。我特意问了,说你桌上没有汇报材料,全靠现场梳理思路。” 富文兴这才注意到,几位年轻记录员正朝他点头微笑,其中一人还竖起大拇指。 他连忙谦虚道:“书记过奖了,主要是平时对工作熟悉。不过,这次是我疏忽了,没提前准备好材料。” 李宗学点点头,“比起提前准备材料的人,你心里有数,更让我欣赏。对了,下个月省里有个招商经验交流会,我推荐你做典型发言,好好准备。” 富文兴心头一热,刚要推辞,却见李宗学已经转身与其他领导交谈,只好将感谢的话咽回肚里,暗暗攥紧了拳头。他意识到,这次“替会”或许是考验,也可能是转机。 回到市里,他未提张启和托病之事,只将会议精神如实传达。此后,他更加注重积累与准备,无论是会议材料还是应急方案,皆提前谋划。他明白,在仕途上,偶然的机遇往往留给有准备的人。 这年,亚运会首次来到中国,大街小巷都能听到“亚洲雄风震天吼”的歌声,“我们亚洲山是高昂的头,我们亚洲河像热血流,我们亚洲树都根连根……”韦唯的歌声让人激情澎湃。 开幕式这天,富家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开幕式的盛况。每天看比赛,为中国健儿加油,也成了大家最开心的事儿。汪秀云和师父张巧珍还创作了很多亚运会相关的剪纸作品,组织了迎亚运剪纸作品展,吸引了很多市民来参观。 为了推进冰城的招商引资工作,促进冰城的经济发展,富文兴提议组织冰城乡友联谊会,邀请在全国各地有一定成就的乡友参加。他的想法得到上级领导的认可,特别是李宗学,给予他大力支持。 乡友联谊会如期召开,韩志伟的二姐韩雅臻也参加了联谊会,这时的她在京城某航天公司工作,负责卫星的研制。 富文兴作为联谊会的组织者,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各位乡友,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李宗学也来到现场,与乡友们亲切交谈,鼓励大家多为冰城的发展出谋划策、贡献力量。 联谊会上,来自全国各地的乡友们欢聚一堂,回忆着在冰城的点点滴滴,围绕冰城经济社会发展展开热烈讨论,他们结合自身在外发展的经验和视野,为家乡发展提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富文兴作为主抓经济的副市长和联谊会的组织者,在会上作了发言,他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礼堂:“今天,我们怀着对故乡的深情厚谊,欢聚一堂,共叙乡音、共话乡情、共谋发展。首先,请允许我代表联谊会筹备组,向在百忙中莅临的各位乡友表示最热烈的欢迎!向始终心系家乡、支持家乡建设的每一位同乡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我们不会忘记,在座的许多乡友虽身处异乡,却始终心系故土。有人为家乡捐资助学,有人带回项目与技术,有人为乡亲们铺就就业之路……正是你们的无私奉献,让家乡的发展步伐更加坚实。在此,我谨代表家乡父老,向所有为家乡倾注心血的同乡深深鞠躬……” 他的发言,引来阵阵掌声。很多乡友都是热泪盈眶。 第76章 二姐回家 韩雅臻身着得体的职业装,气质干练。在联谊会上,她也作了发言,她结合自己在航天领域的工作经验,提出可以利用冰城的一些高校的资源优势,发展相关的航天配套产业,为家乡开辟新的经济增长点。她的话得到了不少乡友的认同,大家纷纷就这个话题展开更深入的探讨。 聚餐的时候,富文兴穿梭在各桌,和许久未见的乡友们热情拥抱、互致问候,还时不时向大家介绍着冰城这些年的新变化、新机遇。联谊会结束后,不少乡友都表示愿意为冰城的招商引资工作牵线搭桥,助力家乡经济发展。韩雅臻也找到富文兴和李宗学,表示会利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为冰城在航天相关领域的合作与发展提供帮助。 看着联谊会上热烈的氛围,富文兴心里十分欣慰,他觉得这次联谊会不仅增进了乡友之间的情谊,更为冰城的未来发展汇聚了众多智慧和力量。 联谊会结束后,韩雅臻没有急着回京城,她想趁这个机会回家看看父母和家人。 当她走进家门,看到熟悉的一切,心中满是温暖。韩爱国和宋春芳看到二女儿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她的手问这问那,关心她在京城的工作和生活情况。 韩雅臻笑着回答父母的问题,还把在联谊会上大家为冰城发展提出的建议简单说了一些,韩爱国听后连连点头,说这些在外面有出息的孩子就是能为家乡着想。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韩冉玥虽然是第一次见到二姑,但一点都不认生,对她特别亲热,一直往韩雅臻怀里钻,要她抱。 韩雅臻笑着把韩冉玥抱在怀里,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哟,我们玥玥真可爱,来,看二姑给你带什么了。”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玩偶,是亚运会的吉祥物盼盼。 韩冉玥眼睛亮晶晶的,开心地接过盼盼,奶声奶气地说:“谢谢二姑。” 饭桌上,大家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天。韩雅臻跟父母讲着在京城工作的一些趣事,韩爱国和宋春芳听得津津有味。韩雅琴和韩雅丽也时不时插上几句,分享着家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韩志伟笑着对韩雅臻说:“二姐,你这次回来可得多待几天,咱们一家人好好聚聚。” 韩雅臻点点头说:“好呀,我也想多陪陪爸妈,还有咱们这一大家子人。” 这时,韩冉玥突然指着窗外说:“月月。” 富锦华笑了,解释道:“她还不会说月亮,看到月亮就叫月月。” 大家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轮明月挂在夜空中,洒下银白的光辉。 韩雅臻感慨地说:“这月亮啊,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可今天看,感觉不太一样。也许是因为回家了,心里格外踏实吧。” 她轻轻搂着怀里的韩冉玥,望着窗外那轮明月,思绪仿佛回到儿时的夏夜,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父亲讲故事,母亲端来热腾腾的粥。 这故乡的月光,照过童年,也照亮了归途。 联谊会的召开,给冰城带来了商机,经乡友引荐,有两家企业打算在冰城投资建厂。上级领导想嘉奖富文兴,被他拒绝了。因为他觉得,这是他的职责所在。李宗学对他的印象更好了,萌生了想给他提职的想法。 周岁后的韩冉玥越来越漂亮,像个粉雕玉彻的小团子。富锦华带女儿回娘家的时候,汪秀云常抱着外孙女在大门口站着。 邻居们围着小冉玥,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有的说这孩子眼睛大得像葡萄,灵动有神;有的说她皮肤白得像雪,细腻光滑。 汪秀云听着这些夸赞,笑得合不拢嘴,还不时亲亲小冉玥的脸蛋。小冉玥也不认生,对着邻居们咯咯地笑着,露出还没长齐的小牙,模样十分可爱。 富锦华在一旁看着女儿、母亲与邻居们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满是幸福。 这样的温馨场景,常常让富锦华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娘家的日子。那时候,她也像小冉玥一样,被左邻右舍的叔叔阿姨们围着,听他们夸赞自己的乖巧和聪慧。如今,时光流转,自己已经成为母亲,女儿正在经历着同样的幸福时刻。 富锦华的思绪飘得更远,她想到了自己和韩志伟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相识相知,到后来的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再到如今拥有了这个温馨的小家,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而珍贵。而小冉玥的到来,更是为这个家增添了无尽的欢乐和希望。 “妈、姐,我回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富锦华的回忆。 富锦华闻声抬头,只见富俊杰拎着个大包站在门口,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笑意。 “小杰,你咋突然回来了?”汪秀云惊喜地迎上去。 富俊杰将包放下,笑道:“妈,你忘了,快过春节了,我们学校放假了。” 他低头逗外甥女,小冉玥认得舅舅,伸手要抱。 富俊杰一把将小冉玥抱起,举过头顶,惹得孩子咯咯直笑,奶声喊着“舅舅”。 汪秀云在一旁连声叮嘱:“慢点,别摔着孩子!” 富俊杰又给外甥女买了漂亮的小棉袄,红格子的,衬得孩子脸蛋愈发粉嫩。 他轻轻捏了捏冉玥的小鼻子,笑着说:“穿新衣裳就是漂亮,明年舅舅还给你买。” 汪秀云看着外孙女在儿子怀里笑得开心,眼角眉梢也染上了暖意。 “玥玥,你知不知道你二舅舍不得花钱买吃的,都饿瘦了,却舍得给你买新衣服。你二舅自己省吃俭用,就怕你冻着。”富锦华轻叹一声,很心疼而二弟。 富俊杰摸低头看怀里的小冉玥,眼神更加温柔,“只要我家玥玥穿得漂亮,舅舅心里就踏实。”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姐,咱小时候家里穷,你的衣服都是补丁叠补丁的。现在不一样了,我们玥玥得穿的漂漂亮亮的!” 汪秀云听着这话,眼眶微微泛红,想起往昔岁月,不禁感慨万千,“是啊,那时候日子苦,现在好了,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第77章 会亲家 富锦华也在一旁点头,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我二弟知道疼外甥女,也更顾家了。” 富俊杰笑着将韩冉玥放下来,让她自己去玩,走到母亲身边,轻声说道:“妈,以后我会让你们过得更好的,不会再让你们吃苦了。” 汪秀云拍了拍儿子的手,满是欣慰,“妈相信你,只要你们都过得好,妈就知足了。” 年初二,富锦华和韩志伟带着韩冉玥回娘家。 阳光斜照进院门,韩志伟提着礼物走在前头,富锦华抱着韩冉玥跟在后面。 一进院子,汪秀云便迎出来,张开双臂将韩冉玥搂住,笑得合不拢嘴:“哎哟,我的小宝贝来了!” 桌上早已摆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扑鼻。韩冉玥奶声奶气地喊着“姥姥”,逗得汪秀云直乐。 这一日,富家门庭若市,格外热闹。亲戚、朋友、邻居纷纷前来拜年。富文兴的老领导伊得福和女儿伊小茹、女婿刘景堂,带着孩子们一同前来;赵光友、周玉兰也领着女儿赵红丽、赵德明来了。 大人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一边聊着家常。 伊小茹看着活泼可爱的韩冉玥,笑着对富锦华说:“你家这丫头可真招人喜欢,以后肯定是个小美人。” 富锦华听了,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女儿的头。 刘景堂在一旁打趣道:“这丫头不仅长得好,以后肯定还特别聪明,说不定能成为大才女呢。” 大家听了,都哈哈大笑起来。 富俊阳和富俊杰、富俊凯早就准备好了外甥女爱吃的东西,一边哄她玩,一边给她吃的。韩冉玥咯咯笑着,伸手去抓富俊阳递来的糖果,一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果汁洒了一桌。孩子们尖叫着躲开,大人们却笑得更欢。 富伯成捋了捋胡子,眼里闪着慈爱的光:“这孩子有灵气,像当年锦华小时候。” 周玉兰也接话道:“可不是,聪明又活泼,将来定有出息。”屋外鞭炮声零星响起,暖阳照在院子里,映得每个人的笑脸都格外明亮。 富文兴看着像家人一样的朋友、邻居们,心中满是感慨。他端起酒杯,站起身来说道:“今天大家能聚在一起,我特别高兴。咱们富家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离不开各位亲朋的关心和支持。这杯酒,我敬大家,感谢一路来的陪伴与厚爱。”众人纷纷举杯回应,笑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暖意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富文兴的脸上泛起了红光,他拉着伊得福的手,感慨地说:“老领导啊,当年你对我多有提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伊得福笑着拍拍他的背,连声说:“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看你家这日子,红红火火的,我也替你高兴。” 富锦华见父亲与老领导聊得投机,便悄悄退到一旁,与韩志伟低声交谈。她轻声说:“志伟,你看咱家现在多热闹。爸妈辛苦一辈子了,咱以后得更加努力,让爸妈享享清福。” 韩志伟点头,眼中满是坚定:“你说得对,咱们一定得让爸妈过上更好的日子。” 赵光友和刘景堂都很开朗、幽默,刘景堂拿了两条毛巾,给自己和赵光友裹在头上当头巾,装扮起来唱东北二人转。 他们绘声绘色的表演引得大家阵阵欢笑,孩子们看他滑稽的样子,都被逗得咯咯笑。院子里充满了欢乐祥和的气氛。 汪秀云看着这热闹的场景,眼角闪烁着泪光。她轻声对富文兴说:“老头子,你看咱们家现在多好啊,孩子们都孝顺,亲戚朋友也常来往。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了。” 富文兴笑着点头,说:“是啊,咱们的日子还会更好。” 阳光映照着每一张笑脸,仿佛将这份团圆的温情定格在这个春意渐浓的午后。 这年七月,富俊阳从冰城经济管理学院毕业,到m银行上班。因为长得俊,工作单位好,很招人喜欢。富文兴的老朋友赵云生看中了富俊阳,把二女儿赵慧芳介绍给他认识。赵慧芳人长得漂亮,性格也好,富俊阳对她一见钟情。 两人相处一段时间后,感情愈发深厚,富文兴和汪秀云也很喜欢赵慧芳,心里乐开了花。他们特意选了个好日子,把赵云生一家请到家里吃饭。饭桌上,两家人相谈甚欢。 席间,汪秀云不断给赵慧芳夹菜,亲热地问起她的工作和生活。赵慧芳羞涩地低头笑着,一一回应着长辈的关切。饭桌上的笑声不断,暖意在每个人心中流淌。 富俊阳目光温柔地看着赵慧芳,眼神里满是爱意。 赵慧芳感受到富俊阳的目光,脸颊微微泛红,她偷偷抬眼看了下富俊阳,又迅速低下头,心里像有只小兔子在蹦跶。 富文兴看着两人这含情脉脉的样子,笑着对赵云生说:“云生啊,我看这两个孩子挺投缘的,咱们做长辈的也乐见其成,要不就把他们的事儿给定下来?” 赵云生听了,连连点头,说道:“我正有此意呢,这两个孩子般配,咱们就顺水推舟,先把这事儿定下来。” 两亲家碰了杯,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汪秀云在一旁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赵慧芳的手说:“慧芳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俊阳要是敢欺负你,你跟姨说,姨帮你收拾他。” 赵慧芳甜甜地笑着,说道:“姨,俊阳对我可好了,不会欺负我的。” 富俊阳也在一旁赶忙表态:“妈,您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对慧芳的。” 大家听了,又是一阵欢快的笑声。 在爸爸妈妈和家人的呵护下,韩冉玥越来越聪明、可爱。她常抓着舅舅送的童话书,奶声奶气地念着故事,逗得全家人笑意不断。 周末,韩雅丽和韩雅琴姐俩,相约带着孩子一起回娘家。她们一进门,恰巧赶上韩爱国和宋春芳、富锦华、韩冉玥吃饭,只有韩志伟不在。 见两个女儿空手来的,韩爱国面露不悦,低声道:“这个点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可没带你们的饭!还空着手来,像什么样子!” 韩雅丽和韩雅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 韩雅丽笑着走上前,挽住韩爱国的胳膊,挤笑道:“爸,我们这不是想着给您个惊喜嘛!我们出来的急,没买啥,下次来,一定给玥玥买好吃的!” 说着,她给韩雅琴使了个眼色,韩雅琴会意,也随着她说道。 韩爱国这才脸色稍缓,嘴里却还嘟囔着:“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们好准备准备。” 这时,韩雅琴的女儿郭博跑过来,瞪着大眼睛说:“姥爷,你偏心,就喜欢玥玥,不喜欢我们!” 第78章 拍照风波 韩爱国一听乐了,故意板起脸说:“哟,小郭博还吃醋啦,姥爷谁都喜欢。不过玥玥小,是你们的妹妹,你们得让着她点。” 郭博噘起小嘴,不太服气。 韩雅琴轻轻拍了拍郭博的头,笑道:“玥玥小,你是姐姐,要疼她。” 郭博听了妈妈的话,虽然还是有些不乐意,但没再吭声。 富锦华已经拿来碗筷,让两个大姑姐和三个孩子坐下来吃饭。 因为不知道她们来,饭菜确实准备得不多,富锦华便悄悄去厨房下面条,又炒了个鸡蛋,端上来笑着说:“三姐、四姐,一起吃饭吧!”韩雅丽和韩雅琴笑着道谢。 韩冉玥看到两个姑姑和哥哥、姐姐们来了,特别高兴。她的小手拉着姑姑们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春日的星光。 韩雅丽捏了捏她粉嘟嘟的小脸,笑道:“你这小尾巴,粘人精转世的!” 韩雅琴忍不住将她抱起,转了个圈,引得韩冉玥咯咯直笑,笑声如铃铛般在屋内回荡。 吃完饭,韩雅琴和韩雅丽在院里聊天,韩雅琴低声对姐姐抱怨道:“姐,我看咱爸就是偏心,他眼里就只有他的宝贝孙女!” “你不说我也感觉到了,他只围着玥玥转,咱们的孩子他都不爱搭理。” 韩雅丽叹了口气,低头整理着包里的童话书,“可爸那脾气,咱也改不了,只能尽量不让孩子们计较。” 韩雅琴点点头,望着院子里追闹的几个孩子,轻声说:“只希望他们别把这份偏心疼变成隔阂,手足之间,最怕的就是一碗水端不平。”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今天这顿饭,说到底也不是多大的事儿,可心里总觉得堵得慌。不过就是来吃个饭,咱爸就这样。不过锦华真不错,不管爸说啥,她给咱下了面条,还炒了鸡蛋。” “是呀,锦华人好,玥玥也可爱。别管咱爸说啥了,别跟他计较了!”韩雅丽劝妹妹。 韩雅琴苦笑了一下,没再言语。晚风轻轻吹过院墙,卷起几片落叶,她望着厨房门口富锦华忙碌的身影,心里略感宽慰。 这时,韩志伟从外面回来,手里还提着刚买的水果,一进门就感受到院里有些微妙的气氛。 他笑着把水果拿给外甥和外甥女,说道:“哟,都在这玩呢,看舅舅带什么好吃的了。” 孩子们欢呼着围过来,郭博也暂时忘了刚才的不愉快,开心地挑选着自己喜欢的水果。 韩志伟走到韩雅丽和韩雅琴身边,问道:“三姐、四姐,你们啥时候来的呀?咋不提前说一声呢!” 韩雅丽笑着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下,韩志伟听后,拍了拍韩雅琴的肩膀,说:“四姐,别往心里去,爸就是那样,他心里其实疼着每个孩子呢,只是表达方式不一样。再说了,锦华肯定得好好招待你们。” 韩雅琴听了韩志伟的话,心里舒服了一些,点点头说:“嗯,我知道,就是刚才心里有点委屈。锦华给我们下了面条,还炒了鸡蛋。” 韩志伟笑着说:“走,咱们进屋坐,别在这吹风了。”说着,他拉着韩雅琴和韩雅丽进了屋。 韩爱国看到女儿们和儿子有说有笑地进来,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道:“你们呀,就别为刚才那点小事计较了,都是一家人。” 韩雅丽和韩雅琴都笑着点头,说:“爸,我们知道,不会往心里去的。” 一家人又围坐在一起,聊起家常,刚才那点不愉快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临近年底,富俊阳和赵慧芳的婚礼在家里的小院举行。富文兴只邀请了家里的亲戚和几个朋友。 富锦华给女儿穿上了富俊杰从连城买的小棉袄,红彤彤的棉袄,绣着梅花图案,衬得韩冉玥越发漂亮、可爱,就像年画上的娃娃。 富俊凯站在一旁直夸外甥女漂亮,满眼都是宠爱。婚礼简单却温馨,鞭炮声在小院外响起时,韩冉玥被吓得一激灵,随即扑进母亲怀里。 拍照的时候,富文兴的朋友刘连举阻止富锦华和韩冉玥参加,他说这是富家的合照,富锦华已经出嫁了,不该算富家人。 富锦华听了,心里一阵委屈,眼眶瞬间就红了,她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拉紧了韩冉玥的小手。 “妈妈,我也想照相!”韩冉玥仰起小脸,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 富锦华蹲下身将她搂进怀里,强忍着酸涩笑了笑:“乖,玥玥不哭,咱们在旁边看大舅拍照好不好?” 富文兴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眉头微皱:“连举,说什么话呢?锦华是我闺女,玥玥是我们富家的宝贝,照全家福,怎么少得了她们娘俩。” 刘连举听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着说:“行,听你的,是我考虑不周了。” 于是,大家重新站好位置,富文兴和汪秀云坐在第一排,新人富俊阳和赵慧芳站第二排的中间,富锦华抱着韩冉玥,和家人一起,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随着相机“咔嚓”一声,这温馨的一刻被永远定格。 婚礼结束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聊着家常。富文兴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人,心里满是感慨。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联谊会的成功举办、家乡的发展、孩子们的成长,都让他觉得无比欣慰。 而富锦华,也在这次家庭聚会中,感受到家人的温暖和包容,心中的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她知道,无论自己走到哪里,富家永远都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赵慧芳嫁入富家后,和家里人相处很融洽,平日里还和汪秀云一起做家务,和富锦华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一起织毛衣。韩冉玥更是黏上了这个新舅妈,总爱躲在她身后偷吃糖果。富俊阳很庆幸,他的选择是正确的,他娶了个好媳妇。 日子在温馨与平淡中缓缓流淌,转瞬便到了春节。富家小院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院子的红灯笼,映得每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 除夕这天,一家人早早就起来忙碌。富文兴和富俊阳负责贴春联,他们踩着梯子,小心翼翼地将春联对齐,然后用力按上去,那红底金字的春联,仿佛给小院注入了满满的生机与希望。 汪秀云和赵慧芳在厨房里忙得不可开交,洗菜、切菜、炒菜,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欢快的厨房交响曲。 傍晚时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摆上了桌。有象征着年年有余的红烧鱼,有寓意着团团圆圆的丸子,还有各种美味的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富文兴端起酒杯,感慨地说:“这一年,咱们富家经历了不少事儿,希望咱们一家人在新的一年里,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 大家纷纷举杯,相互祝福,欢声笑语回荡在小院里。 韩家,韩爱国一家人吃完年夜饭,坐在客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这个年,韩家难得团聚,韩志伟的大姐、二姐一家都回来过节。精彩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韩冉玥靠在母亲怀里,眼睛紧紧盯着电视屏幕,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当新年的钟声敲响时,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烟花声。 第79章 红呢子大衣 春节过后,生活又恢复往日的平静。富文兴被提升为冰城市市长,身居高位,他更不敢松懈,整日忙碌于工作,为冰城的发展奔波操劳。李宗学时常与他联系,探讨如何进一步推动冰城的发展。 而韩冉玥,就像一颗茁壮成长的小树苗,在富家、韩家这两个温暖的大家庭里,快乐地成长着。她总是蹦蹦跳跳地,给家里带来了无尽的欢乐。她的每一个进步,都让家人感到无比的欣慰和自豪。 她咿呀学语时喊出的第一声“爷爷”,曾让韩爱国红了眼眶,如今,她已经能清晰地说很多话了。她的笑声总在屋檐下回荡,像一串清脆的风铃,串起日子的每一份温情。 天气渐暖,冰城的经济也和天气一样迎来融冰后的蓬勃生机。 这日,富文兴要到距离冰城一个多小时车程的春城市出差。赵慧芳和富锦华说:“姐,咱和爸说,搭他的车去春城吧,去逛逛那儿的商店。” 富锦华眼睛一亮,连忙点头答应,“我去和咱爸说!” 富文兴正整理材料,准备出发,听到女儿的请求,抬起头正色道:“我这是办公事,带着你俩干啥?” “爸,就让我们搭下车吧,我们保证不耽误您工作!”富锦华语气软下来,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富文兴望着女儿恳切的眼神和期待的模样,沉默片刻,坚定道:“我是公家人,不能搞特权,不能带头坏了规矩!你们要真想去,自己坐客车去,又安全又合规。现在我得赶紧出发了,不能误了下午的会议。”说完,他继续整理材料,不再搭理女儿。 富锦华知道父亲的脾气,便不再多言,拉着赵慧芳的手,轻声说:“爸说得对,咱们不能给他添麻烦。” 赵慧芳笑道:“姐,我有个办法。咱可以躲车后边,等到地方偷偷下车。” 想到父亲坐的吉普车后排有很大的空间,富锦华忍不住笑了,“这倒是个好办法。咱快走,先上车,不然爸就发现了。” 趁着富文兴还没出门,富锦华和赵慧芳溜了出去,让司机小刘打开车门,钻进吉普车后排。两人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他们上车后没多久,富文兴提着公文包出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丝毫未察觉后座的异样。 小刘发动车,车子缓缓驶出街道。春城方向的公路蜿蜒向前,阳光斜照在车厢内,尘埃在光束中轻轻浮游。富锦华和赵慧芳蜷缩在后座,心跳如鼓。赵慧芳紧握她的手,眼中满是兴奋与忐忑。 抵达目的地后,等父亲下车办事,姐妹俩迅速溜下车,相视一笑,直奔公交车站。 “姐,刚才也太惊险了,我都不敢喘气了!”赵慧芳拍着胸口,脸上还残留着几分紧张,“不过,能来春城逛逛,这点冒险也值了!” 富锦华轻轻舒了口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是啊,听说春城的商店里有很多冰城买不到的新鲜玩意儿,咱们可得好好逛逛。” 两人和路人打听后,上了36路公交车,驶向春城热闹的商业区。 商店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商品,从时尚的衣物到精致的饰品,无一不吸引着她们的目光。她们兴奋地穿梭在各个店铺之间,时而试穿新衣,时而挑选小饰品,享受这份难得的自由与快乐。 “姐,我看这红呢子大衣挺好看,咱俩一人买一件吧。”赵慧芳提议。 富锦华摸了摸口袋里的钱,犹豫了一下,“这大衣是好看,就是太贵了。” 赵慧芳知道大姐家里的条件,便拿出钱包,让她看里边的钱,“姐,俊阳给我钱了,够咱俩花了,咱俩一人一件!” 富锦华眼眶微微泛红,轻轻拍了拍赵慧芳的手背,“慧芳,谢谢你,不过这钱你留着自己用吧,姐不能要。” 赵慧芳笑着摇摇头,“姐,咱俩谁跟谁呀,再说我来春城就是想和你一起买件新衣服,开开心心地玩一天。” 富锦华拗不过她,只好和赵慧芳一起走进店里,试穿了那件红呢子大衣。 穿上新衣的两人站在镜子前,互相打量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店员在一旁夸赞道:“你们皮肤白、长得漂亮,穿上这大衣真好看,跟港剧里的大明星一样。” 富锦华听着店员的夸奖,脸上泛起一丝羞涩,但目光仍忍不住在镜中多停留了几秒。 赵慧芳转了个圈,大衣下摆轻轻扬起,像极了电影里的女演员。她调皮地挽住姐姐的胳膊,“姐,咱们今天可真是姐妹花。” 富锦华笑着点头,心头暖流涌动,这抹红色,仿佛燃起了她心底的希望和热情。 赵慧芳抢着付了钱,姐妹俩穿着新衣走出店铺,走在春城的街道上,引来不少人的目光。她们继续在商业区里逛,还品尝了春城的特色小吃。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富锦华看了看天色,对赵慧芳说:“慧芳,咱们该回去了,不然赶不上末班车了。” 赵慧芳有些不舍地看着周围的店铺,“姐,等有时间咱再来!”她拉着富锦华的手,脚步轻快地往公交站走去,晚风拂过脸颊,带着新衣的暖意和一天的欢喜。 路过一家唱片店时,橱窗里正放着罗大佑的《恋曲1990》,歌声悠悠飘来,赵慧芳忍不住跟着哼了两句,富锦华也笑了,两人在暮色中轻轻哼唱,仿佛将整个春城的温柔都装进心里。 夜灯渐次亮起,映照着她们并肩的身影,那抹红在街灯下格外鲜明,像一团不灭的火苗,燃在平凡岁月里。 她们登上末班车,车厢里人不多。坐在车上,富锦华看着窗外闪烁的灯光,心里满是温暖和满足。这一天,虽然有些冒险,但却让她和弟媳的感情更加深厚,也让她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 “姐,我突然有个想法,你说你做菜这么好吃,咋不开个饭店?专做家常菜,肯定有人喜欢!”看着车窗外的小饭店,赵慧芳转过头,眼里闪着光。 富锦华一愣,随即轻笑:“开饭店哪有那么容易,本钱、手续、选址,哪一样都不简单。”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悄然动了一下。 赵慧芳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兴致勃勃地说:“本钱的话,咱们可以先从小做起呀,就租个小店面,不用太大。手续嘛,让俊阳帮着打听打听,他认识的人多,肯定能问清楚流程。选址也好办,咱们就在冰城找个热闹点的地方,人流量大,生意肯定差不了。” 富锦华听着弟媳这一番话,心里那股子被点燃的热情愈发浓烈了。她想着自己平日里就喜欢研究做菜,看着家人吃得开心,自己也特别有成就感。要是真能开个饭店,把自己做的家常菜端上更多人的餐桌,那该多好啊。 第80章 难关 “小芳,你说得我有点心动了。不过,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咱们回去好好规划规划。”富锦华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饭店开张,客人满座的热闹场景。 赵慧芳用力地点点头,“好呀姐,咱们回去就列个计划,把每一步都考虑周全。我相信,只要咱们用心去做,肯定能成功的。” 两人一路聊着开饭店的事儿,不知不觉就到了冰城。下了车,她们手牵着手,朝着家的方向走去,红色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她们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憧憬。 回家后,赵慧芳把鼓励富锦华开饭店的想法说给丈夫听,富俊阳想了想,说道:“姐的条件你该知道,她应该没本钱。等一等吧,等咱们攒够了钱,跟姐一起开饭店。” 赵慧芳听了眼睛一亮,连忙凑到丈夫身边,“那咱们可得抓紧攒钱!你好好干,争取多拿点奖金,我也省着点花,把家里的开支再压缩压缩。等攒够了本金,咱们就去找姐,把这事儿定下来!” 富俊阳看着妻子兴奋的样子,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好,都听你的。不过开饭店可不是小事,得一步一步来,咱先帮姐了解下,看看咱们冰城人喜欢啥口味,再选个合适的地段。” 赵慧芳用力点头,“嗯!明天我就去街上转悠转悠,看看哪家饭馆生意好,他们都卖啥菜!” 夜里,富锦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和弟媳逛街的场景、赵慧芳说的开饭店的话,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打转。她起身打开台灯,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借着灯光开始写写画画,把自己会做的拿手菜一一列出来:红烧肉、糖醋排骨、锅包肉、杀猪菜、家常豆腐、粘豆包……想着想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仿佛已经闻到了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她想,如果开了饭店,也许能改善家里的生活,让孩子过上更好的日子。 她还想到,饭店的名字得亲切点,就叫“大富大贵”吧,听着就吉利、喜庆。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笔记本上,字迹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握着笔的手微微用力,仿佛要把这份对未来的期盼刻进纸里。 床上传来韩冉玥均匀的呼吸声,富锦华放下笔,走到床边轻轻掖了掖被角,心里暗下决心: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也为了心底那团刚燃起的火苗,一定要把这件事做成。 几个月后,赵慧芳怀孕了,富俊阳陪她去做产检,医生神色凝重地告诉他们,赵慧芳这一胎是宫外孕。两人瞬间如坠冰窟,医生的话像一把利刃刺进心口。赵慧芳紧紧抓住丈夫的手,指节泛白,眼泪无声滑落。 富俊阳强忍着内心的恐慌,颤抖着声音问医生:“大夫,这……这可怎么办啊?有没有危险?” 医生看着他们焦急的模样,语气尽量放缓:“宫外孕很危险,胚胎在输卵管里着床发育,随时可能撑破输卵管导致大出血,必须马上手术终止妊娠。你们别太紧张,现在医疗技术成熟,只要及时手术,不会有生命危险,但以后怀孕可能会受些影响,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富俊阳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脸色苍白的赵慧芳,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机械地去办住院手续,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病房里,赵慧芳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浸湿了枕巾。她摸着自己的小腹,这里本该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富俊阳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重复:“小芳,别怕,有我呢,一切都会好的。”可他心里清楚,这句话说得多么苍白无力。 富锦华接到电话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她冲到病床边,握住赵慧芳的手:“小芳,你怎么样?别吓姐啊!” 赵慧芳看到富锦华,积压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抱着她失声痛哭:“姐,我的孩子就要没了……我对不起俊阳……我以后是不是都不能生孩子了?” 富锦华心疼地拍着她的背,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医生不是说了吗,只要好好休养,以后还有机会的。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别想。” 办理完相关手续后,手术很快安排在次日上午。富锦华一直守在赵慧芳身边,寸步不离。 富文兴和汪秀云也闻讯赶来,看着病床上虚弱的儿媳和愁容满面的儿子,富文兴眉头紧锁,重重地叹了口气。 汪秀云给儿媳带来了鸡汤,赵慧芳没有胃口,一口也喝不下,只是默默摇头。 汪秀云眼眶泛红,轻轻摸着她的额头:“孩子,别憋在心里,想哭就哭出来,妈在这儿陪着你。” 赵慧芳忍不住,在婆婆怀中放声痛哭,哭声里夹杂着无尽的委屈与绝望。 汪秀云紧紧搂着她,眼泪无声滑落,却仍强撑着安慰她:“芳呀,咱们还年轻,日子长着呢,养好了身子,一切都会有的。” 夜深人静,病房里只剩下微弱的灯光,富俊阳跪在床前紧紧抱住赵慧芳,泪水终于决堤。 翌日,手术室外,富家人焦急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富锦华不停地在走廊里踱步,富俊阳则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像一尊雕塑。富文兴背着手,望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眼神里充满担忧。 终于,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病人好好休养就行。” 所有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地,富俊阳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富锦华连忙扶住他。 当赵慧芳被推出手术室时,麻药还没过去,她安静地睡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富俊阳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慧芳,手术做完了,你安全了,我在这儿陪着你。” 富锦华看着弟媳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几个月前两人穿着红呢子大衣在春城逛街的情景,那时的赵慧芳笑得那么灿烂,对未来充满憧憬。可现在,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这个家蒙上了一层阴影。她暗暗下决心,一定好好照顾情如姐妹的弟媳,帮她渡过难关。 第81章 心底的涟漪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慧芳的身体渐渐恢复,但心里的创伤却很难愈合。她变得沉默寡言,常常一个人发呆,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眼神里充满羡慕和失落。富锦华每天都来家里陪她,变着花样给她做可口的饭菜,陪她说话,想逗她开心,可赵慧芳总是强颜欢笑。 富俊阳也比以前更加体贴,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只要不上班就陪着妻子,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生怕再触碰到她的伤心处。 富锦华看着弟媳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她想起当初两人商量开饭店的事,那时的赵慧芳是那么有干劲儿。她想或许重新提起这件事,能让她振作起来? 一个周末的下午,富锦华炖了鸡汤送到娘家。看着赵慧芳喝完汤,她试探着说:“小芳,你还记得咱们之前说的想开饭店的事吗?” 赵慧芳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随即摇了摇头:“姐,还提那个干啥?我现在这样……” 富锦华握住她的手:“正因为这样,咱们才更要找点事做啊。你想想,等咱们的饭店开起来了,每天忙忙碌碌的,就没时间胡思乱想了。而且,你不是想帮姐把饭店开起来吗?咋,你不想帮了?” 赵慧芳沉默了,富锦华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沉寂的心湖里激起一圈涟漪。是啊,开饭店是她和姐姐共同的梦想,难道就因为这次意外,就要放弃吗? 富俊阳也在一旁帮腔:“小芳,姐说得对,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你不是一直喜欢研究做菜吗?开个饭店,把你和咱姐的拿手菜做给大家吃,多好啊。你要是担心身体,前期我多辛苦点,你就在家指挥就行。” 赵慧芳看着富锦华期待的眼神和丈夫鼓励的目光,心里那团熄灭的火苗,似乎又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亮。她轻轻点了点头:“姐、俊阳,我…我想试试。” 富锦华和富俊阳相视一笑,都松了一口气。 富锦华说:“这就对了!咱们从头开始,慢慢来,不着急,先把身体养好,然后咱们再一起规划。”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洒在三人身上,带来一丝暖意。赵慧芳的脸上,终于露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很淡,却像一缕春风,吹散了笼罩在这个小家庭上空的阴霾。 富锦华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开饭店的过程中肯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但只要她们姐妹同心,就没有攻克不了的难关。她仿佛又看到那件红呢子大衣,在阳光下闪耀着温暖的光芒,像一团不灭的火苗,在平凡的岁月里,继续燃烧着希望和力量。 富俊凯考上了冰城工程大学,他因为长得帅气,打扮得时髦,一上学就很受欢迎,不时有女同学到家里来找他。 富文兴和汪秀云看着儿子被姑娘们簇拥着的样子,嘴上嗔怪着“臭小子,刚上大学就不学好”,眼角眉梢却藏不住笑意。 富俊凯每次都大大咧咧地把同学请进家门,汪秀云总会热情地端出水果、点心,拉着女同学问长问短,弄得富俊凯哭笑不得,私下里跟父母抱怨:“妈,你别跟查户口似的,人家姑娘都被你问不好意思了。” 汪秀云瞪他一眼:“你妈我这是关心你,看看你交的都是啥朋友。” 富文兴则在一旁慢悠悠地说:“孩子大了,别管太严。” 话虽如此,他还是会悄悄观察那些来找儿子的女同学,偶尔还会跟汪秀云小声嘀咕:“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姑娘看着挺文静,学习肯定好。” “你说这小凯,刚上学就这样。小杰都毕业了,也没见领家里个姑娘来!”汪秀云心生感慨。 富俊杰毕业后被分配到冰城某部队任参谋,一心都扑在工作上,早出晚归,连周末都难得在家休息一天。 富文兴和汪秀云每次打电话想让他回家吃饭,他总是说“爸、妈,我有事走不开,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 汪秀云心疼二儿子,却也知道部队纪律严明,只能在电话里反复叮嘱他注意身体,按时吃饭。 富文兴对妻子说:“我们单位有人说要给小杰介绍对象,有合适的我让小杰看看。” 汪秀云叹了口气,“介绍也行,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空见人家姑娘。” 富文兴拍了拍妻子的肩膀,“急也没用,等他稍微空一点,我跟他好好说说。咱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帮他搭搭线,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流淌。北方的冬天来得早,清晨窗上已结了一层薄霜。 富俊杰依旧在部队里埋头工作,连轴转的日子里,他几乎忘了自己也该有个家。直到某个雪后的傍晚,家里来了个一个姑娘,是富文兴的老朋友介绍的,姑娘叫王晓薇,在法院上班,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富文兴和汪秀云见王晓薇谈吐大方、举止得体,心里先有了几分满意。富俊杰本是被父亲硬叫回来的,脸上带着几分工作后的疲惫。 王晓薇也打量着富俊杰,一身笔挺的军装衬得他身姿挺拔,眉宇间虽有倦色,却难掩军人的沉稳与刚毅。 汪秀云热情地招呼着王晓薇坐下,又给富俊杰使了个眼色,让他陪姑娘说话。富文兴则在一旁沏茶,时不时插上一两句,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王晓薇性子爽朗,主动开口问起富俊杰在部队的工作,富俊杰谈起工作,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话也多了几分。 回去以后,王晓薇给富俊杰写了一封长信。富俊杰这才知道,她和他是高中同学,她上学的时候就对他有好感,只是没表达。那时富俊杰一心扑在学习上,对身边的情愫毫无察觉。 收到信的这晚,富俊杰在灯下反复读着,字里行间的真诚与细腻,让他冰封的心湖泛起了涟漪。他想起高中时那个总坐在教室前排、认真听讲的女孩,想起她偶尔抬头时清澈的眼神,原来有些缘分,早已在时光里埋下伏笔。 第82章 饭店开业 几天后,富俊杰借着午休时间,给王晓薇回了信,字斟句酌地写下自己的近况,也小心翼翼地提起对未来的期许。一来二去的书信往来,成了两人之间最特别的连接,在忙碌的工作和生活中,为彼此增添了一份温暖的牵挂。 富锦华和韩志伟的收入都不高,加上宋春芳花钱依旧没有计划,韩家的生活并不宽裕。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让孩子过上好日子,富锦华下定决心,等攒够本钱,就把饭店开起来。 她开始更频繁地去市场考察,留意不同季节的食材价格和供应情况,还特意去几家口碑好的饭店吃饭,仔细琢磨人家的菜品搭配和服务细节。 韩志伟虽然话不多,但看妻子如此上心,也默默支持,下班后会主动帮她照看孩子,周末还陪着她去看合适的门面。 富锦华把之前列在旧笔记本上的菜谱反复修改,结合冰城人的口味偏好,调整了菜量和调味,比如红烧肉要多放冰糖收浓汤汁,锅包肉的糖醋汁比例要恰到好处,外酥里嫩还得带着点果香。她甚至开始练习记账,把每天的开销和可能的盈利都一笔一笔记下来,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迹,都是她对未来的精打细算。 赵慧芳身体好转后,也常常过来帮她参谋,两个女人凑在一起,从店名的最终敲定到餐具的挑选,都讨论得热火朝天,仿佛之前的阴霾从未出现过,那份对生活的热情,又重新在她们眼中闪耀起来。 经过一番筹备,加上丈夫和弟弟、弟媳的支持,富锦华辞去了电影公司的工作,“大富大贵”择日便可开始营业。 开业前夕,汪秀云把她和师父张巧珍的剪纸作品装裱起来,挂在小饭店的墙上。 剪纸色彩浓烈,图案鲜活,一幅“年年有余”里的红鲤仿佛要从纸上跃出,另一幅“花开富贵”的牡丹开得正艳,给素净的墙面添了不少喜气。 富锦华看着墙上的剪纸,又看看身边忙前忙后的家人,心里既踏实又温暖,仿佛已经看到餐馆客似云来的热闹景象。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拂过剪纸边缘,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期待。 因为资金有限,饭店暂时没雇人,富锦华做厨师,赵慧芳做服务员。韩志伟则负责采购每日新鲜的食材,确保每一份菜品都用料实在。 开业当天,富锦华凌晨三点就起床备菜,切配、腌制、熬汤。赵慧芳早早换上干净的围裙,把桌椅擦得锃亮,还在每张桌子上摆了一小碟自家腌的酸黄瓜开胃。富俊阳特意请了半天假,帮忙招待客人。 附近的老街坊听说新开了家常菜馆,都好奇地过来看看热闹,有的还当场点了菜,想尝尝富锦华的手艺。第一锅红烧肉刚出锅,浓郁的香气就飘出店门,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探头往店里张望。 “姐,我刚才问了几个客人,都说你做的菜好吃,味道地道!”富俊阳倒了杯水,兴冲冲地跑进后厨,对姐姐说。 富锦华正在颠勺的手顿了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用围裙擦了擦手,接过富俊阳递来的水杯抿了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难掩兴奋,“那就好,咱们做的就是家常味道,能让大家吃得满意,比啥都强。” 话音刚落,前厅又传来赵慧芳清亮的招呼声:“三位里面请,看看想吃点啥?我们这儿的锅包肉和杀猪菜都是招牌!” 富锦华听着动静,赶紧转身掀开另一口锅的锅盖,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锅咕嘟作响,酸香混着肉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未来的日子或许会更忙碌,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协力,这“大富大贵”饭店,一定能像墙上的剪纸一样,红火起来。 因为忙着饭店的事儿,富锦华每天都很晚回家。到家时,女儿已经睡了。 她轻轻坐在女儿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仔细端详孩子熟睡的脸庞。韩冉玥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嘴角还微微上扬,仿佛在做什么美梦。看着可爱的女儿,富锦华的疲惫在这一刻似乎都消散了,只剩下满心的柔软。 “锦华,要不然咱再找个厨师吧,你一个人在后厨太累了。”韩志伟从身后抱住妻子,心疼道。 富锦华摇摇头,转过身靠在丈夫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坚定:“现在刚起步,能省一点是一点。等饭店生意稳定了,赚了钱,别说雇厨师,咱再添两个服务员都没问题。你看现在,虽然累,但每天看着客人吃得开心,听他们夸咱的菜味道好,我这心里啊,比吃了蜜还甜。”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拍了拍韩志伟的手背,“再说了,这饭店就像咱的孩子,我得多费心看着,才能放心。” 韩志伟听着妻子的话,不再多言,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心里默默想着,一定要更努力地帮她,让她不用这么辛苦。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亮了两人依偎的身影,也照亮了这个小家里无声的温暖与默契。 随着富俊杰和王晓薇感情的加深,他们的婚事被提上日程。 王晓薇的父母对富俊杰这个踏实肯干的年轻人很是满意,几次见面后,两家人便坐在一起商量起具体的细节。 富俊杰特意请了两天假,陪王晓薇去挑选结婚时要穿的衣服。淡粉色的连衣裙衬得她肤色白皙,富俊杰看着镜子里笑靥如花的女孩,心里像揣了颗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王晓薇的母亲亲手绣了一对鸳鸯枕套,针脚细密,配色雅致,说是给孩子们的新婚贺礼,富俊杰接过时,双手都有些颤抖,连声道谢,眼眶微微发热。 富锦华也忙里偷闲帮二弟准备新房,把家里闲置的衣柜和书桌都擦拭干净,又去市场挑了块喜庆的红床单,打算铺在新房的床上,还打趣说要让弟弟弟媳的小日子过得像这红床单一样红火。 两家人分工合作,订酒店、发请柬、采买喜糖,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忙碌又幸福的笑容,仿佛空气里都漂浮着甜甜的喜气。 第83章 纷乱的心绪 婚礼这天,格外热闹,富俊杰在连城的战友结伴过来,坐了整整两桌。他们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迎接宾客,成了婚礼上一道格外亮眼的风景线。 王晓薇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进宴会厅,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笑容。富俊杰站在红毯的另一端,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心里像揣了只兔子般怦怦直跳。 交换戒指的瞬间,宴会厅里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富锦华坐在亲友席上,看着弟弟弟媳相视而笑的模样,眼眶忍不住湿润了。她悄悄握紧身旁韩志伟的手,对方回以一个温暖的眼神,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从这对新人身上看到自己一路走来的影子。 婚礼上,富俊阳和富俊杰忙前忙后,一会儿帮着递烟倒酒,一会儿又带着小孩子们做游戏,脸上的笑容比谁都灿烂。 富俊杰和王晓薇一桌桌敬酒,每到一桌,都能收获满满的祝福,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和着宾客们的欢声笑语,交织成一首热闹而温馨的交响曲。 富家又有了喜事,富伯成脸上了乐开了花。心里盼着能早点抱上重孙子。然而,他终究没等到这一天。次年年初,他在睡梦中离世,享年91岁。 汪秀云说,二大爷这一生,都献给了家里。年轻的时候干苦力,老了在他们家帮忙带孩子、劈柴,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人老了,咬不动东西,也走不动路了。 她时常摩挲着富伯成生前常用的那把旧藤椅,回想起他佝偻着背劈柴时的身影,或是抱着孩子在门口晒太阳时满足的笑容。如今,藤椅还在,只是再也等不到那个会坐在上面抽着旱烟、眯着眼看孩子们嬉闹的老人了。 家里的日子越过越红火,孩子们也渐渐长大,可每当饭桌上摆上软烂的饭菜,汪秀云总会习惯性地往旁边空着的座位上看一眼,然后轻轻叹口气,眼眶就红了。 富伯成没留下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磨得发亮的木匣子,里面装着他们平时给他的零花钱,还有几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他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却笑得比谁都灿烂。这些,成了家里人最珍贵的念想,也成了富伯成这一生默默奉献的最好见证。 饭店的生意日益兴隆,富俊阳不忍姐姐和妻子太过操劳,决定再招聘人手。富锦华找到在国营饭店当厨师的富宏远,让他帮忙物色一位厨师。没想到,富宏远毛遂自荐,表示要来“大富大贵”饭店做厨师。富锦华欣然同意。 除了厨师,他们还新招了一个服务员。服务员叫苏丽丽,长得很漂亮,也很机灵,富锦华很喜欢她。自从她来饭店的生意像是更好了。 一天晚上,有个喝醉酒的客人结完账,说让苏丽丽陪她走。苏丽丽不答应,他就开始用强。 富俊阳正好从后厨出来,见状立刻上前将苏丽丽护在身后,厉声呵斥醉汉住手。 醉汉被酒精冲昏了头,不仅不听劝,反而挥拳朝富俊阳打去。 富俊阳身体强壮,力气本就不小,加上护人心切,侧身躲过拳头后,一把将醉汉推开。 醉汉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旁边的桌子,桌上的酒杯碗筷摔了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周围的宾客纷纷围拢过来,有的指责醉汉无理取闹,有的则劝说富俊阳别跟醉鬼一般见识。 富锦华和赵慧芳也闻声赶来,富锦华先安抚吓坏了的苏丽丽,赵慧芳则上前与醉汉沟通,试图让他冷静下来。但醉汉依旧不依不饶,嘴里骂骂咧咧,还想冲上去找富俊阳算账。 富俊阳站在原地,目光沉稳,并未还手,只是牢牢挡在苏丽丽前方。 关键时刻,富宏远从后厨冲出,一把抄起扫帚横在醉汉面前,声音冷峻:“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了。” 醉汉见众人团结一致,气势顿时弱了几分,嘴里仍嘟囔着,被两名热心的顾客架着带出了门。 夜风拂过,店内一片寂静,碗碟碎片散落一地,如同方才那场冲突的余烬。富锦华看着苏丽丽苍白的脸,轻声安慰她别怕,以后遇到这种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喊人。 苏丽丽点点头,仰头看向富俊阳,眼眶泛红地说了声谢谢。富俊阳摆摆手,转身去拿扫帚收拾残局。赵慧芳悄悄拉过丈夫,低声问他有没有受伤,富俊阳摇了摇头。 顾客们见事情平息,也渐渐散去。苏丽丽站在原地,看着富俊阳宽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愫,刚才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安全感取代。 进了后厨,赵慧芳低声和富锦华说:“姐,你说咱要不要换个服务员,太漂亮的不安全。” 富锦华沉默片刻,望着厨房门口那抹忙碌的身影,摇了摇头:“越是这样,越不能换。漂亮不是错。”她顿了顿,声音轻却坚定,“丽丽留下来,咱更要护好她。咱这家店,要让客人吃得安心,也要让在咱这儿干活的人心里踏实。” “行,我听你的,姐!”赵慧芳点头应下,转身去灶台边继续忙碌。 日子一天天过去,苏丽丽在饭店里愈发得心应手,她不仅手脚麻利,服务周到,还总能恰到好处地化解一些客人的小矛盾,客人们对她赞不绝口。只是,她对富俊阳那份情愫也像春日里的藤蔓,悄悄滋长着,她开始期待每天来店里上班,期待能看到那个沉稳可靠的身影。 富宏远将后厨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的厨艺精湛,推出的几道新菜深受食客喜爱,饭店的生意比以前更加红火,“大富大贵”饭店的名声在冰城也越来越响亮。 一个周末的傍晚,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餐桌上,暖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店面,苏丽丽端着托盘穿过走道,一位老人颤巍巍地起身,突然脚下一滑。 苏丽丽惊呼一声,托盘脱手,却见富俊阳如离弦之箭冲上前,一把扶住老人,自己却被溅出的热汤烫得眉头紧皱。 “大爷,你没事吧?”富俊阳大声关切地问道,手稳稳扶着老人。 老人摇摇头,连声道谢,富俊阳这才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自己被烫红的手背。 店内顿时骚动,赵慧芳急忙拿来药膏,富俊阳却只摆手说没事。 苏丽丽眼眶发红,默默蹲下拾起碎片,指尖微颤。她将碎片一片片捡起,仿佛拾掇着自己纷乱的心绪。 第84章 借酒浇愁愁更愁 几个月后,赵慧芳又怀孕了,她很紧张,因为还没到医生说的可以怀孕的月份。做过检查后,医生说她可以定期做产检,看情况。 赵慧芳几次产检一路绿灯,孩子终于在他们的期盼中出生。富文兴为他取名富昊辰。韩冉玥很喜欢弟弟,还为光着小屁股的弟弟画了一幅画。赵慧芳说,一定要珍藏起来,等富昊辰长大了给他看。 时光流淌,富昊辰从咿呀学语到蹒跚学步,韩冉玥总是像个小大人一样跟在弟弟身后,提醒他“慢点跑,别摔了”,有时还会把自己的零食偷偷塞给弟弟,两个孩子之间的互动成了家里最温馨的日常。 赵慧芳把韩冉玥画的那幅画装裱起来挂在富昊辰的房间里,每次看到画里那个线条稚嫩却充满童趣的小人儿,她都会想起富昊辰刚出生时的样子,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热。 秋日的一个清晨,韩爱国突然心脏病发作,倒在自家院子的海棠果树下,手中还紧紧攥着尚未打开的救心丸。 晨光斜斜地洒落,药瓶滚落至落叶之间。韩志伟循着声响跑过来,只见父亲面色青白、呼吸微弱,他赶忙给父亲喂药,并拨打了120。他跪在父亲身旁,紧紧握着父亲的手,那指尖冰冷彻骨。 二十分钟后,急救车赶到,韩爱国被送往医院。心电图显示他患的是急性心肌梗死,虽经全力抢救,仍回天乏术,于当日上午九时四十七分与世长辞,永远离开了家人,离开了他视若珍宝的孙女。 处理完丧事后,韩志伟的二姐韩雅臻担心母亲过于悲伤,伤了身体,接她去京城住一段时间。富锦华在饭店,韩冉玥没人照顾,被送到姥姥家。 年幼的韩冉玥还不知道死亡是怎么回事儿,只念叨着要找爷爷。姥姥汪秀云搂着她坐在炕头,指着窗台上韩爱国生前为她削的木陀螺说:“爷爷变成天上的星星啦,晚上你抬头看,最亮的那颗就是他在眨眼睛呢。“ 韩冉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摸着冰凉的木陀螺,突然仰起脸问:“那爷爷什么时候下来陪我玩呀?他说要教我抽陀螺的。” 汪秀云的眼圈瞬间红了,别过脸去用围裙擦了擦眼角,声音有些哽咽:“等玥玥长大了,爷爷就会在梦里来看你了。” 夜里,韩冉玥躺在床上,悄悄爬起来扒着窗户看星星,果然看见一颗星星特别亮,正一闪一闪的,她以为,那是爷爷在对她眨眼。 父亲的突然离世,让韩志伟受到极大的刺激,借酒浇愁,一蹶不振。他整日在家里喝酒,酒瓶堆满角落,醉眼昏沉中他反复翻看旧相册,看着父亲慈爱的笑容,泪如雨下。母亲来电劝慰,他只沉默挂断;女儿想见爷爷,他也无心回应。 富锦华担心他,劝他不要再喝酒,会伤了身体。可他只是呆坐在昏暗的客厅里,手握酒瓶,眼神空洞地望着墙上的老照片。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枯叶,仿佛时光也在为他悲鸣。 富锦华轻轻抱住他,声音颤抖:“为了咱妈,为了我和玥玥,你也得撑住啊。” 韩志伟神色黯然,对她的话,浑然不觉。 连日的饮酒,使他的身体迅速垮下来,胃疼得整夜无法入睡,脸色蜡黄,手也止不住地发抖。 富锦华连夜送韩志伟去医院,医生诊断他患上了酒精性胃炎并伴有轻度肝损伤,劝他立即戒酒。富锦华握着病历单站在走廊尽头,泪如雨下。 因为韩志伟住院,富锦华忙得恨不得能分身。她要照顾丈夫,还要顾及饭店,更要照顾女儿,几乎撑不住。 她本想把女儿暂时送到母亲家,可想到母亲还要照顾侄子,怕她忙不过来,便听韩雅丽的建议,找了韩志伟的表姑姚凤芹来家里帮忙照顾韩冉玥。 姚凤芹年近花甲,是个不善言辞的女人。她每日都会按时为韩冉玥做饭、照料其洗漱,却不懂得如何哄孩子开心。这一天,富锦华匆忙出门,忘记给她留钱。姚凤芹翻遍抽屉,连一分钱都没找到,而且厨房里的米袋也已空空如也。无奈之下,她只得和韩冉玥一同挨饿。 等富锦华回到家的时候,韩冉玥正坐在院子里哭,嘴里喊着:“妈妈,我饿……” 富锦华冲过去一把抱住女儿,心如刀绞,连声问怎么了。 韩冉玥抽泣着说:“姑奶奶找不到钱,饭也没吃上……”话未说完便又埋进母亲怀里大哭起来。 姚凤芹站在一旁低着头,双手局促地攥着围裙。 富锦华强忍泪水,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心里却像被什么狠狠揪住——生活的重担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也不能停下。 “姑,今天都怪我,忘了给你们留钱。再有这种情况,您可以到对面的小卖店拿吃的,记我的账,回来我去付钱。”富锦华连忙安抚姚凤芹,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 姚凤芹点点头,眼里泛着愧意的光。她低声说:“是我没想周到,害孩子挨饿了。” 富锦华抱起女儿,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到对面的小卖店买了点心,喂她吃,又给姚风芹拿了两块。 韩冉玥吃完点心后渐渐止住哭声,富锦华将她轻轻搂在怀里,感受到那小小的身躯仍在微微颤抖。 富锦华又出去买了米、面和菜,给女儿和姚风芹做了饭菜。饭桌上,韩冉玥大口扒着米饭,姚凤芹默默吃着青菜,屋内只有碗筷轻响。 富锦华看着她们,喉头一紧,却又强迫自己扬起笑容,轻声对韩冉玥说:“妈妈以后一定会安排好,不会再让玥玥饿肚子了。” 韩冉玥似懂非懂地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富锦华的胳膊说道:“妈妈,我不怕饿,我怕你累。” 这句话像一根温柔的针,轻轻刺中富锦华的心,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水憋回去,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妈妈不累,只要玥玥乖乖的,妈妈就有使不完的劲儿。” 吃完饭,富锦华收拾好碗筷,又匆匆赶往医院。韩志伟病房的护士一看到她就大声说:“你可算来了!韩志伟不见了!” 第85章 不想去幼儿园 “他什么时候不见的?”富锦华忙问。 “大约二十多分钟钱吧,我去给他输液,发现他不在病房!”护士说道。 富锦华脑中“轰”地一声,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我去找他!”她冲出医院大门,寒风扑面而来,夜色如墨。她一时间不知从何找起。 她忽然想起门口的保安,便急忙冲到门卫室询问,向保安详细描述了韩志伟的长相和穿着。保安无奈地摇摇头,表示并未留意他是否出入。听闻此言,富锦华的心又往下沉了几分。 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突然想到,他会不会没出医院?她转身冲进大厅,目光疯狂扫过每一排座椅、每一个角落。 “韩志伟家属,不用找了,人找到了!”正在富锦华就要绝望的时候,医护人员推着轮椅从走廊尽头走来,韩志伟蜷坐在上面,脸色苍白,手中还紧紧攥着一个空酒瓶。 富锦华冲上前,声音颤抖:“你怎么这么傻?医生都说了不能喝酒!” 韩志伟抬起浑浊的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手中的酒瓶“啪”地摔在地上。 医护人员低声说:“他在病房藏了酒,拿着酒去卫生间了,有病人上厕所,闻到很大的酒味儿,这才找到他!” 富锦华蹲下身,握住他冰凉的手,眼泪终于失控滑落:“你怎还喝呢?不想活了?玥玥还等着你回家呢!” 韩志伟的喉咙动了动,终于挤出沙哑的一句:“对不起……” 富锦华紧紧攥住他的手,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推他回到病房,关上门,情绪彻底崩溃:“韩志伟,我告诉你,你要是再喝,我就和你离婚,带着玥玥走,让你再也看不到女儿!” 韩志伟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这句话钉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缓缓滑落。 富锦华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仍死死盯着他。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呼吸声。许久,韩志伟才缓缓起身,抬起手,颤抖着抚上富锦华的脸颊,指腹擦过她的泪痕,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锦华……我……我错了……”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悔恨与痛苦,那空洞的瞳孔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映出富锦华憔悴的面容。 富锦华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韩志伟用力将她揽入怀中,这个曾经高大挺拔的男人,此刻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该……不该这么浑……让你受委屈了……”他的声音哽咽着,“爸走了,我心里难受,就像天塌了一样……我不敢想,不敢面对……只能靠喝酒麻痹自己……” 富锦华在他怀里,听着他断断续续的话语,心中的愤怒渐渐被心疼取代。她知道他心里苦,父亲的突然离世对他打击太大,可他用错了方式,不仅伤害了自己,也险些把整个家拖入深渊。 她轻轻推开他,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难受咱们可以一起扛,但是你不能再这样作践自己了。你是这个家的男人,是玥玥的爸爸,你倒下了,我和玥玥怎么办?” 韩志伟看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我知道了……锦华,我再也不喝了……再也不喝了……”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富锦华的手,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看着他眼中的恳求与决心,富锦华心中百感交集。她吸了吸鼻子,用力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点了点头:“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但是志伟,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犯,我说到做到。” 韩志伟重重地“嗯”了一声,将头埋在富锦华的肩膀上,像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回家的路。 窗外的寒风依旧呼啸,但病房里,两颗濒临破碎的心,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找到依靠。 几天后,韩志伟出院。他站在医院门口,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仿佛经历了一次重生。 富锦华牵着女儿玥玥站在一旁,孩子怯生生地望着他,手里攥着一张满是涂鸦的纸——那是她画的一家三口。 韩志伟蹲下身,接过画,指尖微微颤抖,喉咙发紧:“玥玥……爸爸回家了。”他将母女俩紧紧搂入怀中,阳光穿过云层,洒在三人身上,影子连成一片,再不分彼此。 转眼间,韩冉玥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可富锦华把她送到幼儿园,她抱着她的腿死活不肯松手,哭得撕心裂肺:“妈妈不要走,我不要上幼儿园……” 富锦华心疼得眼眶发红,蹲下身轻声哄着,可无论怎么劝,孩子就是不肯进教室。 韩志伟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幕,突然蹲下来,轻轻揽着女儿,声音低沉却坚定:“玥玥,爸爸陪你进去,好不好?你看,这里有小朋友在玩积木,还有小滑梯。这滑梯一看就很好玩。” 韩冉玥抽泣着望向他,小手慢慢松了些力道。 韩志伟牵着女儿的手一步步走向教室,她紧紧贴着他,眼神仍带着怯意。 他蹲下身,把她的书包轻轻背上,又整理了一下她翘起的衣领,“爸爸妈妈轮流来接你,每天都在门口等你放学,咱们说好了。” 韩冉玥咬着嘴唇点点头,终于松开了手。 韩冉玥勉强答应留在幼儿园。到了放学时分,富锦华去接她,老师告知富锦华,韩冉玥十分乖巧,只是不爱睡午觉。别的小朋友都已入睡,她却依旧睁着眼睛。老师询问她为何不睡觉,她说自己想妈妈,所以睡不着。 富锦华听得心里酸酸的,回家和母亲说到这事,汪秀云叹了口气:“孩子是怕你们不要她了,怕你们把她一个人留在不熟悉的地方。别让玥玥去幼儿园了,我看着她。玥玥和辰辰一起玩,挺好的。 富锦华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妈,你一起看两个孩子,太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