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外见闻录》 第1章 见鞍思马,睹物思人。忽有所感,偶得一文。嫌烦屏蔽,不喜轻拍。若有冒犯,幸勿生嗔。 我会参与户外登山这项活动,那完全是一个意外。 这里的板栗很好吃,这里的长城很有名。水长城在这里,十八蹬在这里,慕田峪在这里,箭扣在这里,但还有更多我知道或不知道的长城线路也在这里。 小天领队就是他们嘴里常说的那种\"墙队\",他搞得绝大部分登山活动都与长城有关。西起嘉峪关东至老龙头,据说这几年他组织了一两百次的长城观光活动。当然,随着名气越来越大,参加他活动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一般他在周一发布周六或周日的活动,到了周四要还能有空余名额的话,那都得算他组织的这次活动“不成功”! 他岁数不大,看样子能有三十出头。皮肤嘛,户外活动多的人的皮肤都似田间劳作的农民一般,焦黄发黑。不过他的牙很白,第一眼看见时我觉得白得疹人,所以我猜测他一定是洗过牙。他个头大概有一米七五左右,身材比较结实。手臂明显比普通人长一些,这可能是他比较擅于攀爬的一个先天优势。 今天的活动是两车人,一辆五十五座的宇通,一辆二十三座的考斯特,应该是报名的人多了,坐不下了,临时又加了一辆车。 早上集合时因为人多,场面一度也是有些混乱的,但好在路上没怎么堵车,我们在八点四十五就到了一处村口。靠着村边是一条石板路,五十五座的大车是进不去的,宽度不够,于是我们坐大车的人就只好在此下车,需要多走一公里左右的石板路。而他们乘坐考斯特的人则相对舒服一些,可以坐车直接进去,少走这一公里的路途。 石板路是依村而建的,一侧是一条小河,另一侧是村庄,走了一会儿,村庄这一侧就看不到房屋而尽是山地了。在山坡上到处都是栽种的栗子树,此时已是初冬季节,栗子都被采收完了,只有树下还能看到不少毛茸茸的栗子外壳。 在路边竖立着一排铁丝网,明显是防止过路人随意偷摘栗子用的。这些铁丝网高约两米左右,被刷成了绿色或蓝色,每隔几十米或一两百米就换一种颜色,这应该是属于不同的主人,为了区分界限所为。在铁丝网的一些地方还加装上了小门,可以开合供人员进出用的小门。 铁丝网上的警示标语牌不少,所写的内容更是五花八门:“禁止偷摘,违者重罚!”“偷盗是犯罪!”“内有恶犬,后果自负!”“伸手必被捉!”“此处禁止大小便!”…… 正当我边走边欣赏这些警示牌时,手台中忽然传来了声音:“天哥,我是孤星,你得过来一下,这里有村民拦路不让我们走。” “你们和人家客气点儿,不行就绕一下呗。”领队小天在手台中答道。 “不行,绕不了。我本来就是想绕一下的,不行就多走两公里绕一下,可我们刚一下车就被这女的给拦住了。”自称孤星的男人继续在手台中说道。 “哎呀,那你们就和人家好好说说,别和人家起冲突。”小天在手台中说道。 “说不了,她拿大棍子要拍我们呢!” “哦,那你等一下,我赶过去。” 什么?有热闹可看?这哪能不去看看啊!我当即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也加快了脚步向前赶去,行了不到两百米,转过一个拐弯,就看到了那辆考斯特客车。车就停在石板路上,车前车后围着二十来人,应该都是我们今天同行的队员。 司机此时正蹲在前后轮之间的地上朝车底盘下边看着什么,我紧走了几步赶到近前,发现车前空地上扔着一截树干,有人的大臂粗细,约有三米长短,而车下露出了两条人腿,应该是有人正躺在车底下的石板路上。 我不禁吃了一惊:难道还撞人了?撞得是谁呢?难道把拦路的女村民给撞了?那这个司机也有点儿太愣了吧!这是惹上大麻烦了,在人家村子边上把人家村民给撞了,光赔钱就得把司机给赔哭了。于是我随口问站在身边的一个男队员道:“怎么了这是?把拦路的女村民给撞了?” “没有!她自己躺车底下去的!”身边戴鸭舌帽的男青年答道。 旁边一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说道:“就是不讲理,上来就拦人,非说踩了她家的栗子树让赔钱。我们都还没上山呢,哪里踩得到嘛!” 另一个年轻的女队员说道:“可凶了刚才,我们说绕开她走吧,她举着大木头就追我们,我们没办法就退回到车这里,她就直接躺车底下去了。这个人……” “这怎么说呢,感觉就是讹人吧。”队伍中一个中年男人说道。 这时只听司机说道:“大姐,别躺着了,出来吧,我车都熄火了,没动地方,肯定没碰着你。” “你说没碰就没碰啊?!我说碰着了!”车底下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说咱们俩也没冤没仇的,你何必找我的麻烦呢?”司机说道。 “没说找你,叫你们领队来,我和你们领队谈!”车底下的女人大声地说道。 “我就是领队,你和我说行吗?”一个二十多岁高高瘦瘦的男生蹲下身子对车底下的女人说道:“大婶,你先出来吧,我和你说。” 第2章 “那也行,这么着噢,你们这么多人踩了我家的栗子树得赔钱。我也不管你多要,每人二十,不贵吧?你把现钱拿来,我就让你把车开走,否则我也不是吓唬你,我能让你这车今天走不了,你信吗?” “大婶,你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啊!我们刚下车就碰上你了,连山都没上呢,怎么可能踩到你家的栗子树啊?这么多人都看着呢,你也不能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啊!”高高瘦瘦的男人说道。 “哎,小伙子,你可别这么说。大婶我现在是和你好说好量,我还没说你们上个月来偷我们家栗子的事情呢。那事儿我可都报了案了,公安局现在正破案呢!那案值都上万了,我没讹你说是你们偷的吧?我是讲道理的人,你要是不同意你可别后悔!没准一会儿我想明白了,不是每人二十了,我改每人五十了呢!”车底下的女人不徐不疾地说道。 “大姐,你这是想到哪儿是哪儿了,怎么还上个月偷栗子呢?!我们今天刚下车,怎么还和上个月的事情扯上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也蹲下身和车底下的女人交涉道。 “那上个月也是你们这些爬山的,从我家栗子园经过后我家栗子就没了,不是你们偷的那还能是谁偷的?!”这个女人的逻辑似乎很神奇,但只要她能借此要到钱她就觉得没问题。 “大婶,要不你看这样成不?我呢,掏五十,表示一下心意,你也就别难为我们了。”高高瘦瘦自称领队的男人说道。 “五十?你打发要饭的呐?!少说也得五百啊!我这大冷天出来一趟你五十就把我打发回去了,那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呐?”女人又一次表明了她的价格。 “哎,孤星,不要搭理她,就让她在这里躺着,我看她能躺多久,我就不信她能躺一整天。”一个穿红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说道。 “一天?我最多躺过三天两夜呢!我还不是吹牛,我一会儿把我们家孩子都叫来,我们轮着班和你耗上了,这周你们都别想走了!”女人大声叫嚣着。 “哎,别别别。”司机冲孤星说道:“你们别就这么走了,剩我一个人更弄不了这事了。” “报警,报警解决!”穿红色冲锋衣的男人喊道。 “136xxxxxxxx”女人立即在车底下报出了一个手机号码,“打这个,梁所长电话,他们所离这儿最近,你们打这个吧。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们一声啊,他们那副所长是我姑爷,兴许今天还是他值班呢,到时候你们可别说我们一家子欺负你们啊!你们这么多人一会排队作笔录时可别怕耽误功夫,慢,他们所人少,慢!”女人似乎胸有成竹,一点儿也不在乎报警解决问题。 “我们要报也是报交警,你拦车我们肯定喊交警啊。”一个四十来岁的女队员说道。 “大妹子,我给你补一课啊,这是村内道路,不是公路,这儿不归交警管,不信你就打电话试试吧。”车下的女人很有底气地说道。 “哎,你看这个人还无法无天了,这也太气人了!”队伍中有人说道。 “不是我不懂法,是你们不太了解情况。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在这儿这么多年了……”女人似乎还要继续讲述她的光辉历史业绩。 “嗨,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甄姐嘛!哎呀,又出来逗我们玩来了?”此时领队小天到了,也蹲下身来和女人攀谈道。 “哟,这是谁啊?我怎么听这声儿这么耳熟呢?”车底下的女人问道。 “我,小天!怎么还把我也给忘了呢?”小天笑着说道。 “嘿,怎么是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啊?”一个五十多岁身材略显臃肿的女人边说边从车底下钻了出来,起身上前一把拉住了小天的手说道:“走,家走,给你弄点水去。哦……要不你先去,我这儿忙完生意就去。”女人似乎有点分身乏术进退难两全了。 “哎呀,就别家走了,这是我带的队伍,误会啦。”小天说道。 “哎呀!你看我,怎么把你的队伍给拦了,这多不好意思啊!”女人一只手拉着小天的手,另一只手在空中不自觉地随意挥舞着,还有些腼腆的笑着,“闹误会了……哎,不对啊,我昨天还上绿野网查来着,你没发这边的活动啊,只有一个什么新丰队是来这里的,你怎么也改这里了?” “嗨,是这么回事,我这次没在绿野上发活动,其它队的事我也不清楚。”小天解释道。 “噢,那我还以为你们这些人是新丰队的呢,我想这不是也不认识他们嘛,就出来试试呗。”女人笑呵呵地说道。 “你也不对呀,甄姐,这两年不都是柱子哥出来嘛,怎么今天改你出来了?”小天问道。 “这不是那啥嘛,今天他们两口子去参加同事婚礼了,一大早就过去帮忙了。我想闲着也是闲着,这不就出来转转嘛,要不然还撞不上你呢。”女人解释道。 “要不说咱俩有缘份呢,那这么着,你帮帮忙,这两百你先拿着,别嫌少,下次有机会我再补你。”说着小天把两百元钱塞入女人手中。 “哎呀,你每次都这么客气……那,那行,姐这儿先谢谢你了。”女人装好了钱,去车前把那截树干抱了起来,回身对小天说道,“走,姐给你们开门去。”说着她就抱起树干向前走去。 小天和司机说道:“师傅,找地儿调头快走吧,下午到咱们说好的地方接我们。” “行,好嘞!”司机答应着跳上了车,立刻发动了车子。 我们在小天的引领下跟着这个胖女人又向前走了不到一百米,女人打开了铁丝网上的一道小门,向山上一指说道:“走这儿近,省得你们绕路了,从那边绕少说多出二里地去。” “孤星,你带着他们先上,我等等后边的队员。”小天转身对孤星交待道。 “行。”孤星不再多说什么,当先顺着栗子林中的土路向上而行。 “你下次来先给姐来个电话,就省得闹误会了。”女人对小天说道。 “嗨,这不怕打扰你嘛,大冷天的。再说车程说不准,有时一堵车就两三个小时呐,今天是没堵车所以到的早。我估计你说的那什么新丰队最多九点半以前也能到,他们好像是从五棵松那边出发,可能会晚一会儿。”小天边目视着队员们鱼贯而行边和胖女人闲聊着。 “得嘞,那我就再等等,一会再找找他们。”女人拄着树干问小天道:“哎,你和他们队有什么关系吗?” 我这时也随着大多数人走进了栗子林,身后断断续续地还能听到小天和女人的几句交谈:“没有。我不认识他们,你该怎么来就怎么来,千万别耽误了你……” 这条栗子林中的道路就是村民干活时踩出来的土路,现在刚收完栗子没多久,自然是比较清晰好认。刚开始坡度也不大,所以我们行进的速度都比较快,也没什么人说话,耳中只能听到自己和其他人渐渐粗重的呼吸声与脚踏枯枝发出的咔嚓声。 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山坡开始变陡,身边渐渐也没有了栗子树,取而代之的是野生枣树和六棱木以及更多我叫不出名字的灌木。道路也开始变窄,不能再容人并行或超车了。在这样的道路上行走,行进的速度取决于队伍中最慢的那个人,而非体力最好的。 吃力的爬升大约持续了十五分钟,我们终于从狭窄的土路进入到了一片开阔地,地势豁然变得开阔让所有人都心情大好。这时我才发现,前方距我们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巨大的墙体,长城的墙体。穿过一片巨石散布的平地,我们就到了墙下。这段长城墙体看上去很新,应该是有人新修葺过的。两米左右低矮的墙体根本算不上是困难,墙下有很多被人搬过来垫脚的巨大石头和一摞一摞的墙砖,我踩着这些石头和墙砖轻松的爬上了城墙。 队员们分做两队在两个地方依次上墙,我爬上城墙之后四下打量着:我们现在应该是处于一处人工修建的景区当中,整段墙体翻修过的痕迹随处可见。一些坡道的地方还在墙体内侧加装了铁制扶手栏杆,给我的感觉是翻修不到十年吧,很新。尤其是脚下平整宽阔的地面,让人有一种行走于柏油马路上的感觉。 孤星立在墙体上接应着正在陆续上墙的队员,有时还要帮爬墙吃力的队员拿背包和登山杖,一时之间还走不开。于是他就向我们先上墙的几个人招呼道:“走那边,一直在墙上走就行。一会儿我等人上来得差不多了就去追你们。”说着他伸手向西边指了指。 我们先上来的几个人点头称是,顺着城墙就向西而行。孤星可能还有些不放心,在我们身后大声喊道:“之村大哥,你帮忙照看一下,把手台开着,有事就喊我!”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点头应道:“好的,放心,有事咱们手台联系。” 我们今天的计划是沿着长城先向西,然后再向南行走一段,最后离开长城。长城很长,走长城的人一般都是从某处上到长城之上或贴到长城近前,沿着长城的墙体走上一段路,或是几公里或是几天,然后离开长城去补给,谁也不可能一直在长城上行走。像我们这样单天出来游览长城的人,自然是只能制订几公里或几十公里的行走计划,如果等到天黑还不离开的话就只能在长城上露宿了。 我们脚下的这段长城大体上呈东西走向,位于山巅,四周视野极好。北边,与北京近郊数一数二的滑雪场隔河对峙。正值初冬,滑雪场营业旺季到了,门前的停车场是车满为患,雪道上也是人来人往的极其热闹。南边,是山地环绕中的一大片村镇,此时正在北方冬季特有的冷雾中缓缓地苏醒着。由于山势的阻挡,这片村镇是西北风不能直达的,相对温暖宜居,因此显得生活气息浓郁。此时叫卖声、车辆来往声、犬吠声此起彼伏,唯一相对幽静之处反而是我们所立足的长城墙体之上。空旷的城墙,高起的山势,足以隔绝纷乱的嘈杂,想来喜欢安静的人一定对此颇感满意。 之村快步走在了最前边,我们跟随着他前行不到五百米就来到了一处下坡路段。从这里向远处望去,只见长城墙体随着山势的起伏形成了类似w型的路段,目光所及之处我们就有两下两上的行程要走。 我不禁摇头叹气道:“这是要折腾死咱们啊,这么反复上下的路,一会儿就腿软了。” 之村闻声边下台阶边对我说道:“你别这么说啊,咱们这刚起步你就没信心了,那一会儿可怎么办?看样子你比我还年轻呢,你要是都腿软了,那我还不得累趴下了?” 第3章 我跟着之村往下行去,边走边顺口说道:“我就是抱怨几句,你可别当真。我叫马克,之村哥,你以前走过这里吗?” 之村答道:“我是前年走过这里一次,这次算是第二次吧。” “那以前这里也是这样吗?”我拍了拍墙上的铁制扶手说道:“这都装上护栏了。” “我来的那次这些就都有了,这里修好能有好几年了吧?少龙哥,你来得多,还能记得吗?”之村扭头向身后一个五十来岁面色红润的男人问道。 “这里啊,”被称为少龙的男人想了想说道:“我记得是零几年修的,大概……是零六零七年那时候修的,反正那段时间我来时这里正动工呢。” “那现在这里算修好了吗?”我望了望安静得有些出奇的城墙,在我目光所及的范围之内,除了我们这几个正在拾阶而下的人之外,什么其他人都没有看到,我不禁有些疑惑地问道。 “这你要说修好了呢,也行,基本上墙体上的路面都修平整了,该复建的敌楼啊,塌方的墙体啊,这些都弄好了。可要说没修好呢,那也还差得远了。这路上没有安垃圾箱,敌楼上的避雷针都没有装,该封堵的上下山土路都没堵死,离做为旅游景区那还差得远了。”少龙答道。 “那就是说以后来这里就必须要买门票才能进来了?”一个戴着花帽子的年轻女孩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这自打停工到现在也有五六年了,一直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咱不知道人家是怎么安排的。”少龙边走边说道。 “被喊停了。”一个穿蓝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接口说道:“这些村民自建的景区都被喊停了,不让他们再建了,短期内也不会让他们营业的。” “为什么啊?”我不禁问道。 “这不是未经批准就私搭乱建嘛,谁想圈块地当景区就当景区那也不行啊,这种事你得办手续的啊。”中年男人答道。 “嗨,靠山吃山嘛,附近村民不就是想挣点儿钱嘛,你也不能挡人家财路啊。”我有些不能理解这种做法,随口说道,“修个景区卖点门票有收入啊,还能解决十几个人的就业吧。你哪怕当个售票员或者安全巡逻员什么的,那每个月也能有笔收入啊。” “话可不是这么说,他们挣钱是一回事,破坏文物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时一个年纪与我相仿,三十多岁的男人在我们身后插口说道。 “啊?破坏文物?”我有些没听明白,不禁问道,“不是,兄弟,你怎么称呼啊?他们怎么还破坏文物了?” “叫我怡龄就好。你看啊,这些村民觉得他们家就在这附近,天天守着这些城墙,因此他们就觉得这是他们自己家的东西了,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其实不对,这是国家的,是全国人民的,更是全世界的文化遗产,不能你说破坏就破坏啊!”怡龄似乎挺能说的,继续阐述着他的观点道,“你看这长城啊,咱们今天能在北京境内看到的大多数都是明代的长城,到今天怎么也有四五百年了,都算得上是文物了。你说他们私建景区收费也就算了,可他们不能随意改建明代的建筑啊,而且为了省钱就偷工减料,居然大量用水泥当建筑材料,这简直是太疯狂了!” “水泥?盖房砌墙不都是用水泥嘛。”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也有些好奇的问道。 “倾城,听人家说,别插嘴。”那个戴花帽子的女孩制止他说道。 “水泥的使用寿命短啊!这都不清楚吗?”怡龄大声地说道。 “这一点他说得对。”之村接口说道,“咱们这民用水泥吧,一般也就用个五六十年,那高标号的军用水泥也超不过百年。也就是说咱们脚下的这段新修的长城,一百年之内就得再次重修,否则就又得垮塌。” “一百年还短啊?”我没太理解他们的意思,忍不住反问道,“有几个人能活到一百岁啊?修成一百年的工程还不够吗?!” “问题是长城不光是我们这代人的啊,它也是子孙后代的啊!你让咱们的后代一百年之后上哪儿看长城去呢?”怡龄说道,“这就是乱用水泥的恶果:一代货,一代毁,不带给子孙留东西的。” “不是,怡龄,那不用水泥用什么啊?”倾城还是没忍住插口问道。 “用三合土就比用水泥强啊!不仅结实,关键是持久,你看古代修长城修城墙基本上都是用三合土的嘛。”怡龄说道。 “那他们为什么不用呢?”倾城问道。 “叫你别插嘴,你怎么还这么多话?”戴花帽子的年轻女孩说道。 “我不是不明白所以才问的嘛,梦冰,你要是明白你告诉我。”倾城有些不耐烦了,那个年轻女孩没说话白了他一眼,两个年轻人都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哎呀,这就是他们在偷工减料省钱嘛!现在水泥相对便宜,三合土贵啊,关键是用三合土的人工费贵。”怡龄解释道。 “贵很多吗?能比水泥贵多少?”我也有些困惑地问道。 “怎么还和你们说不明白了呢,那个……佩佩,你和他们解释吧,你比我专业。”怡龄向我们身后叫道。 一个二十多岁带着脖套的女人从我们身后紧赶了几步说道:“人工费贵。水泥施工方便,时间短,三小时就初凝,二十八天全部凝固。用三合土要人工反复敲打,施工周期长。你动用那么多工人天天蹲在这里反复敲打,工钱、饭钱、住宿钱,那可都是天文数字,尤其是赶上阴天下雨,工期就有可能要翻倍,工钱也要翻倍,现在没有哪个建筑公司愿意这么干。”这个叫佩佩的女人似乎是干建筑的,对这些东西好像非常地熟悉。 这时我们几个人下到了一处相对低洼之地,接下去是一个大上坡要爬。怡龄指着地面说道:“你们看,他们为了图省事,把墙体上的其它建筑基本都拆除了,也不补建,搞得这里像个小广场,上下台阶就像是爬楼梯,简直会让人以为长城是公园,不是以前的军用工事。这才是最让人生气和着急的地方,都面目全非了!” 我四下看了看,又回头望了望我们刚刚下来的陡坡,有些疑惑的问道:“以前的长城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不是,绝对不是这个样子!”怡龄大声地叫道,他用手边比划边说道:“这种宽度的通道绝对不应该出现在长城上。还有这地面,跳广场舞都够了,以前的长城怎么可能是这个样子!?”说罢,他似乎有些生气地开始向坡上爬去。 “别说,我还真见过以前这段长城的样子。”少龙慢慢地说道,“怎么说呢,按他们以前人说的吧,这长城上应该是地无三尺平,并肩不能行。说的就是人在长城上几乎走不到什么平地,所有的通道呢都很窄,两个人不侧身是不能并排行进或相向而行的。”他边说边指着我们立足之处的西侧说道:“像以前的墙体,这种位置左右两侧一定会有女墙之类的墙垛反复隔断,把整个长城分割成无数个单独的小格子,就像咱们现在的办公室那样,每一个工位都有一个小隔断。” “哦……那就是说现在还没修完,还没有把隔断修上?”我边向上爬台阶边问道。 “不会修的,你在哪个长城景区里看到过修上隔断的?那种女墙隔断很密集的,大概一米五到一米七就有一堵,而且一旦修上了也就不再适合做为景区开放了,太难走也太危险了。”少龙说道。 “有什么危险的?新修的也危险吗?”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两侧女墙一夹,中间就留下几十公分的通道,上边随便掉下来一个背包都有可能把下面的人给砸到,你说危险不危险?”少龙说道,“我也别解释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我也说不清楚,今天咱们下长城的那段路你仔细地看看就什么都明白了。那边有段长城还没怎么大动过,样子保留得完整些。”少龙边说边爬坡,也开始有些气喘吁吁了。 “那么难走还危险,那还修成那样做什么呢?”倾城问道。 “修旧如旧啊!古代建筑的抢救都应该按照这个标准来,不能把旧的建筑一拆了之啊!那不叫保护,应该叫破坏和毁灭。”佩佩说道,“要是把所有的旧建筑都拆了,那咱们的损失可就太大了。” 倾城解释道:“不是,我是说当初修长城的时候修成这么危险这么难走干什么?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嘛,自己人在长城上走来走去地就不危险、不吃力了吗?” “军用工事啊,不是为了让自己方便的,而是为了让敌人不方便的。万里长城万里长,处处设防处处难防。万一敌人从哪个地方也爬到长城上边来了,这城墙上就变成敌我双方同时占据和要反复争夺的战场了。你见过战场上的坑道吧,双方士兵在坑道中那是要拼命地,尤其是同时在一条狭窄的坑道之中。这边是我那边是你,无数个隔断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隔断中有没有人,有人的话是敌是友也不能确定。”怡龄滔滔不绝地说道,“看过战争片吧,有很多城市巷战和废墟争夺战。这长城就是几百年前提前修好的废墟,专门为了对付对方骑兵准备的山巅废墟。马匹上来了也寸步难行,因为地无三尺平;人在城墙上也只能逐个隔断逐个隔断的进行肉搏战拼刺刀,这就是所谓的搅肉机战术,无论你来了多少人,都要一个一个的通过,人多了也有力气使不上,因为并肩不能行啊。这里是战场,没有人会把战场修成操场的。” “对,而且一般的女墙高度在一米八左右,就算是神箭手站在远处也对墙后的敌人束手无策。就是怡龄说的,这长城就是要逼着所有人在城墙上进行类似房间内的白刃作战,不断的通过人员伤亡来消耗敌人。”少龙补充道。 “那自己人就不伤亡了吗?”我问道。 “自己人肯定也会伤亡啊,哪有战争中自己人不伤亡的啊。关键是守长城的都是步兵啊,在古代步兵算低技术兵种,而敌人来的如果是骑兵,那可算是高技术兵种,用低技术兵种去消耗对方的高技术兵种,这是很划算的。而且还能拖延时间,能为后方争取到预警时间那就更有意义了。”少龙说道。 “要按你们这么说,这长城根本就不适合做为景区,太血腥了,也太恐怖了。”梦冰说道。 “你说得有道理。”少龙表示赞同道,“严格意义上的确不适合做景区,因为长城以前就是军用工事,修它不是为了让人参观的,修它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带有恐吓敌人的军用目的。你们看高处的那个敌楼,”少龙用手指了指高处的一个敌楼说道:“看上去很有威慑感吧,把它修成这个样子就是要起到吓阻作用。” “那有什么用?光凭恐吓能有用吗?”倾城有些不屑地说道。 “心理战嘛!人在看到冰冷的子弹和雪亮的刺刀时所产生的心理反应是不一样的。军队是由人组成的,每个人都有心理活动,敌人也是人,也有心理活动。一个建筑如果在外形上能让敌人的每个士兵都产生恐惧感就是最大的成功,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暴力美学在建筑上的终极体现,最好让敌人在看到这些城墙和敌楼时就联想到痛苦、失败和死亡。如果说现在咱们修建景区时所想体现的潜台词是欢迎光临的话,那么以前在修筑长城时的潜台词就应该是敢来就弄死你!”少龙说道。 “修成那样还能有人来买票参观吗?”我觉得少龙有些言过其实了。 “所以现在都不愿意忠实于原貌的复建了嘛,就是怕修成那个样子没人爱来,至少大多数人是不爱来的。毕竟和平年代没什么人爱看那么恐怖的东西,一般人谁愿意天天看刺刀、看炸弹、看核弹头啊。”之村接口说道,“那话怎么说来着?凡是存在的就有其合理性是吧。这新修的长城景区都是这个逻辑,你得迎合大多数人的心理,不能泥古不化,是不是?” 第4章 “问题这是古代建筑,不能随意改建的,得有保护文物的意识。”怡龄反驳道,“为了迎合游客的心理就去改造古建筑,那是会犯大错的。” “你看你这个人就是顽固,现在哪个景区不是按照改建思路来新建的?哪个是完完全全按照原貌去复建的?真修成原貌的样子还能天天有那么多人去吗?!”之村坚持着自己的观点说道。 “所以这是有争议的事情嘛,双方都有自己的道理,一时半会儿谁也说服不了谁。”佩佩打圆场道,“专家们为这事也没少争论啊。” “要我说,改建一批、保留一批、复建一批,这就都满意了,也省得大家争论来争论去的。愿意看改建的就去看改建的,愿意看旧貌的看旧貌,各取所需好啦。”我插嘴说道。 “你想得是挺好,但实际上做不到。”穿蓝色冲锋衣的男人说道。 “为什么?哦对了,你怎么称呼啊?”我问道。 “叫我异乡人吧。关键是无论你怎么做都有人不满意,他们都觉得自己有理而对方是错的,这就是矛盾扯皮的地方。”异乡人说道,“你看咱们今天走的这里就是这样,有人想改建,有人想阻拦,结果是干到一半直接烂尾了。改建吧没改建完,保留吧也没保留住,到头来双方还都觉得不满意,都觉得是对方搞砸了一切,所以……” “所以就让他们先暂时搁置吧,咱们顺便来免费游览游览,挺好的。”倾城接口说道。 “哦对,这个你说得对,便宜咱们了。”之村笑道。 这时我们爬上了一个高处的平台,从这里向前望去又能看到绵延不断的墙体。之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指着远处说道:“看,到了那个扁楼那里咱们就算出这个景区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大约两个下降一个上升之后的一处墙体转弯处屹立着一个形状略显不同的敌楼。一般长城上的敌楼大多是方形的,虽说不是标准的正方体,但基本上都是比较方正的长方体。但那个敌楼明显就像是被压扁的样子,看上去非常地怪异。 我不禁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还有这种样子的敌楼?这……这也是他们偷工减料搞出来的吗?” “不是。这个没改建之前就是这个样子了,改建时应该是没怎么动它,以前就是这样。”少龙看了一眼说道。 “这倒有点儿奇怪了,建成这样是为了什么啊?”我继续问道。 “地基,”佩佩这时也爬到了平台上,边看边说道,“地基只能做成那个样子,地基决定上层建筑的高度和形状。这一带的长城大多是修在山巅和山脊之上的,能施工的地基面积都很有限,所以很多时候只能随形就势,没有选择。” “有道理。山顶面积有限,再怎么折腾也得承认现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正当我还想感叹几句之时,突然听到倾城在那边大声叫道:“哎,这墙上还有字呢,万历六年德州……这后面的几个字看不太清了。” “是吗?让我看看。”少龙闻声凑了过去边看边说道,“好像是的,这像是以前烧造墙砖时烧制上去的。” “这应该是当时负责制造墙砖的单位标记,有点像咱们今天的某某工厂生产制造之类的。”怡龄也看了看说道,“这在古代叫做物勒工名,便于质保和追究责任用的。” “哥,那这个算是文物吗?”倾城仰头问道。 “应该算啊,万历六年,那应该是……是1578年吧,到今天怎么也有四百多年啦,这应该算是文物的。”怡龄想了想肯定地说道。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也低头到身边的墙上仔细看了看。果然,在不少墙砖上都有字,我边看边说道:“真的唉,这里还有人名呐,李国平永远爱孔珍珍,一九……” “哎呀,你这是什么啊!”身旁的之村笑道,“这是现代人乱刻着玩的。” “嗨,我说怎么读起来这么顺嘴呢,原来是现代人新刻的啊!”我也不禁哑然失笑道。 “这刻的是什么?这是在破坏文物!其实我最恨的就是这种乱涂乱刻了,好好的文物古迹都让他们给毁了。还有那个什么‘到此一游’,也不知道是谁最先发明的,现在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几个字就糟蹋一面墙,简直毫无道德,没素质,不讲公德!”怡龄气愤地说道。 我边听怡龄唠叨边看其它的墙砖,的确,有很多墙砖上都有某某到此一游的刻字,这都快成新时代的标语口号了。 “哦,不过也有不一样的,这段刻的就还挺文绉绉的。”我忽然发现了一段略有不同的刻字就边看边随口念道,“宋皇重文臣胡虏,国运昌六…...国恶秦,风倭寇跨海来长……”渐渐地我又有点儿念不下去了。 少龙凑过来低头看了看说道:“你读错了,这应该是五个字五个字的念。” “啊?五个字五个字……可它这也没有标点符号啊,那我可不是想怎么念就怎么念嘛,谁让它没写清楚呢!”我有些尴尬地狡辩道。 少龙没有再搭理我,自顾自地念道:“宋皇重文臣,胡虏国运昌,六国恶秦风,倭寇跨海来,长城今犹在,羞道狼居胥,中州久无人……” “这是什么?”怡龄也走了过来,蹲下身子看了看义愤填膺地说道,“这种更可恶!那些某某到此一游也就是六七个字,某某某爱某某某最多也就是八九个字,除非赶上了复姓,否则一般都不会超过十个字的。这可倒好,一来就弄出了上百个字,他跑这儿写作文来了?!太没素质了!”说着他从背包中掏出了一小袋东西,里面有小刷子、砂纸、锉刀和几个装了不明液体的小瓶子,蹲在地上就对那几块墙砖是又擦又抹的忙个不停,佩佩也赶过来帮他一起忙。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说你也真是的,这字数少的吧你不满意,这字数多的呢你也不满意,你也有点太挑剔了吧,没必要,反正你都要擦掉的嘛。” 怡龄可能是过于专注的在清除墙上的这些垃圾,竟对我说的话充耳不闻。我感到有些无趣,便跟着之村他们继续向前走去,留下怡龄他们俩在这里忙碌。 长城上这种上上下下的行程很像是在楼梯间做爬楼运动,一会儿上楼梯一会儿又下楼梯,膝盖总是不得闲,时间稍久就会有些酸痛。但和爬楼梯不同的是风景好,毕竟这是在山脊之上行走,两侧也没有树木遮挡视线,只要天气晴好,视野那是非常开阔的。 山北河谷中的河流正值枯水期,河水虽未上冻但河道现在是极窄的,从山上望去可谓只余一线尚存,更衬托出山高水浅之势。南侧山势逐渐走低,但余势不绝,在蓝天之下显得格外地恢宏壮丽。 我们脚下的这段路大体上呈东高西低的态势,虽然常有反复地爬升,但总体上是累计下降大于累计爬升的。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行进,我们终于到达了刚才之村指示给我们看的那个扁形敌楼。 这是一个只保留了一层的敌楼,在宽的一侧开有三个窗口,窄的一侧只有一道门,连开窗的地方都没有,在形体上真是扁的出奇。进入一层在一个砖柱后面还保留着通往二楼的台阶,拾阶而上就到了二层平台,但二层之上的建筑物都被移除拆毁了,现在只能当做观景平台使用。 之村指了指西南方对我们说道:“那边就是一会儿咱们要走的残长城,还没怎么翻修过,一会儿得开始当心了,路到了那边就开始不好走了。” 我们又下到一层回到墙体上稍做休整,我喝了几口水点上了一支烟问之村道:“咱们在这里等等大部队吗?刚才在楼上好像没看到咱们的队伍跟上来啊。” 之村说道:“等不等都行,反正只要上到长城上基本就不会迷路了,方向没走错你就顺着城墙走呗,问题都不大,后面人肯定也走这个方向,没问题的。” 异乡人说道:“我看别等了,今天人太多了,真要是大队伍上来了肯定会堵车的。那不是还有其它什么队伍今天也要走这条路线嘛,人多更得排队了。” “哦对,一会儿过那块大石头时非堵死不可,光咱们队就有七十多人呢,还不得过一个小时啊。我看别等后队了,咱们先走,不行上车等他们吧,反正都是等,还不如早早地下山在车上等呢,山上这小北风吹得人也挺凉的。”少龙表示赞同的说道。 “那怡龄他们俩呢?”倾城问道。 “他们俩?他们要是想把那墙上的乱涂乱刻都擦干净了,那还不得干到明年去啊!”之村摇了摇头说道。 “不能。他们最多把那一片擦一擦,哪能都擦了,那还不得累死啊!”少龙边起身边对我们说道,“走吧,别等了。” “我抽完这支烟就走,你们先走,完事儿我顺着城墙追你们去。”我坐在地上说道。 “那行,那我们就前边先慢慢蹓跶着。”之村边说边和异乡人起身追随着少龙出发了。 倾城扭头对梦冰说道:“在这儿歇会儿,抽支烟再走,咱们不着急的。” 梦冰说道:“最多给你五分钟。” 倾城点头应道:“没问题!”他边拿出支香烟点上边问我道:“马……马克大哥,你是第一次走这里吗?” “第一次。没事的,之村说得对,一会咱们就沿着墙城走就行,不怕迷路,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我也下好轨迹了。”我心不在焉地应付道。 “我们也是第一次走这里,你说之村他们走过这里的人怎么还会再来这里啊?要是我的话,肯定会换条新路线看看新风景的。”倾城说道。 第5章 “这个真不好说,兴许他们念旧?我反正是更喜欢走没走过的路线,这走过的路线再走一遍似乎也没什么意思,可能这就是我喜新厌旧的缘故吧。”我想了想摇头答道。 “请问你们是跟小天领队一起来的吗?”突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们身后响起,我们三个人都回头看去。 我边回头边顺嘴搭音地说道:“对,我们是跟小天……“ 当我回过头的那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呼吸停顿了那么五六秒,因为身后的这个女人绝对不在我喜新厌旧的行列!同时我的内心猛地紧了一紧,暗道怪事,今天来时在车上我怎么就没有看见她呢? 在我们身后三米开外站着一个年轻的女孩,看样子二十来岁,人长得很白净。身高一米六五左右,体型纤细,属于现下流行的那种瘦美人。上下肢比例匀称,穿一件红色的冲锋衣,戴着一顶棒球帽。至于别的,对不起,我不记得了。 我刚才话没说完就停住了,过了几秒钟还没说话,这个女孩多少有点困惑的看着我。当然,我也正在看着她,但我早就忘了刚才说什么了,或许都忘记了我刚才曾经说过话。这一阵沉默在旁人看来是奇怪的,是尴尬的,但对于我来说是毫无觉察的。 还是梦冰最先反应了过来,一边开口说道:“对,咱们是一个队的。”一边用手狠狠地捅了倾城一下。 倾城被捅了这一下才回过神来,赶紧开口答道:“哦对,一个队的,咱们一起走吧。”话一出口自然是又被狠狠地捅了一下,这次他疼得没能忍住,“哎呦”一声喊了出来。 这些发生在身边的事我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但感觉这些事似乎又都没听到、没看到。这时我下意识地开口问道:“姑娘,你怎么称呼啊?怎么今天来时车上没看到你啊?” 女孩看到我的样子微微一笑,没有马上回答,反倒是安静地坐了下来。这时梦冰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百世修得同船渡,就不允许人家是和你坐两辆车来的吗?” “噢,原来是……”倾城刚想接口说话,结果又被梦冰狠狠地捅了一下,只好尴尬地闭上了嘴。 按理说我被梦冰这么个不相干的女人嘲讽了,应该感到不好意思、脸红、尴尬、或是恼羞成怒才对,但我此时这些情绪都没有,因为我觉得我心中并没有那种男性对女性的欲望或邪念之类的想法,我只是深深地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很漂亮,很清新,很脱俗,但也让我无欲。她应该属于那种只宜远观不宜亵玩的女性,这样的人自从我工作以后见到得是越来越少了。 “你们叫我余生好了。”女孩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倾城本想开口插话的,但看到梦冰严厉的表情只好把张开的嘴又闭上了。这种沉默显得多少有些尴尬,我想了想又问道:“余生?你才多大啊?怎么就叫余生这种名字啊?” “人家那是网名,又不是真名。”梦冰冷冷地说道。 “芋呢是滥竽充数的竽,笙是笙管笛箫的笙,不是你说的那两个字。”女孩自己答道。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大脑中根本没能反应出她说的这两个字的写法,最近我感觉我的脑子是越来越不记字了。 “有文化,看看人家这名字就显得有文化。我叫倾城,这位是马克大哥,这是我女朋友梦冰。”倾城似乎已经恢复到正常状态了,从旁搭话道。 “那一会儿咱们就一起走吧,我刚才走了半天就没瞧见一个人,感觉怪怪地,这里好像冷清地厉害。”女孩说道。 “那好,一起走,没问题。”倾城爽快地答道。 我这时把目光从女孩身上收了回来,向来时的长城上望了望,的确,一个人影都没有看到,真不明白他们后边的队员怎么会走得这么慢。之前的路我刚走过,觉得算不上有多难走啊,想到这里我不禁摇了摇头。 “呦,马克,你还不同意了?”梦冰又一次嘲讽我道。 “不同意?我怎么……我那是对后面队员的速度不太满意,他们今天似乎真的是太慢了。”我不得不解释了一句,同时也狠狠地白了梦冰一眼,又瞧了瞧倾城。 没想到倾城也正瞪大眼睛看着我,见我瞧向了他,就眼珠向上翻了一翻,然后又快速地眨了眨眼,似乎是在表示他也很无奈。 没出息的家伙,怎么关键时刻让女人管成这个样子!这个梦冰也是有病,我对着美女发发呆碍她什么事了?她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我心中暗暗思忖着,将手上的烟头狠狠地掐灭在了地上,又踩了一脚,顺势站起了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说道:“走吧,咱们也不等他们后边的人了。” 说完我就当先而行,他们三个人也收拾起身,尾随着我继续向前赶路。 出了景区我就发现路开始变得没那么好走了,这一段路虽说也被人修整过,但明显没有达到刚才景区中道路的标准。这里只是把城墙上的各种墙垛、碎砖、倒塌的建筑以及灌木丛和树木给移走了,使得城墙表面大体保持了平整,很多大块大块的老旧墙体得以继续保存在原地。 地面上很多地方都裸露出了黄色的夯土层,我们现在所走的道路就是在这些夯土层上踩出来的。土层中有不少杂草和低矮的灌木正在生长着,所以道路是被杂草和灌木包裹着的。我猜这应该是当初想修造景区的人从一开始就规划要施工的一段路,原先他们可能打算多修几公里的路出来,但被突然叫停了工程,所以这里也就彻底停工荒废了。由于当初施工时把城墙上大一些的树木都砍掉了,所以现在我们在墙基上只能看到杂草和这几年刚刚生长出来的低矮灌木。 思索中我来到了一个保存相对完整的敌楼,还没有进入一层的门洞我就被一股浓重的臭味熏得直捂鼻子。“真够味儿的”我心中暗暗地骂了一句,但由于这条道路就是穿敌楼而过的,所以我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敌楼的一层。一进门洞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我低下头仔细看了看,一粒粒细小发黑的东西,很像是小颗的中药丸子。 “这是什么?好臭啊!”倾城在我身后也抱怨道。 “羊粪。”我嘟囔了一句,快步在敌楼中寻找着出口。这种长城上敌楼的两个门洞很少会在一条直线上,即便是在一条直线上,中间也一定会有砖柱阻隔,不会让你一眼就看到另一个门洞的。这可能就是少龙他们说的军用工事的原因,怕有人在一边门洞用弓弩或火枪直接威胁到另一边门洞附近的人。 果然,转过了两排砖柱,我在另一侧看到了敌楼的另一个门洞。 “这里能上二层,咱们上去看看吗?”倾城在我身后问道。 “你想去你就去吧,我受不了这味儿,先出去了。”说着我就冲出了敌楼。这味道真是受不了,估计是附近哪个放羊的村民把这里当成可以临时休息的简易羊圈了,在山上放羊时碰上阴天下雨至少能有个遮风蔽雨的地方休息。 我边跺着脚边向前走去,为的是把鞋底沾到的羊粪震落掉。不承想我这么一阵跺脚,把砖缝草丛中的好几条四脚蜥蜴吓得跑了出来。这些小家伙一般只有五到十厘米长短,对地面的震动极为敏感,在地面上和草丛中跑得极快。虽然不知道它们在长城上以何为食,但这里显然已经成为了它们的乐园。按理说这个季节它们都应该找地方冬眠了,但也许是今天的温度还高,或是还需要几天才到它们的冬眠期?亦或这里本就是它们的冬眠之所,但被我这一阵折腾把它们都给惊醒了?总之,它们开始四处乱窜,有两条蜥蜴竟慌不择路的冲出了墙沿,径直地摔落下了城墙。 我看得有些吃惊,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这绝非我的本意,这些小家伙似乎反应过度了,但愿它们比较抗摔,不过我看这里墙基表面到墙外的地面少说也有六七米落差的样子,估计这么摔一下是够呛啊。 当我正在向墙外地面张望时,身前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是马克和倾城吗?” 奇怪,我眼前没有看到人啊,是谁在说话呢?我一边思索着一边答应道:“对,我是马克,您是哪位?” 我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才发现,出了敌楼所立之处是个小平台,再往前就是一段连续的急下坡,都是台阶路。人站在平台上视线受阻,离得稍远一点就看不到平台下面的情况,此时在平台下方大约五六级的台阶上坐着的人是少龙。 他扭回头看我走到了平台的边沿就有气无力地说道:“是我,少龙。” “呦,少龙哥,您在这儿休息呐。”我边说边下到了他的身边。 这条下降的台阶路只有靠我们右手的一侧还保留着直立的墙体,左侧不要说墙了,连路基都大半无存了,很多坍塌的地方连可以立足的地面都少得可怜。 “唉,歇会儿。”少龙低声答道。 我听他声音有些不对,一点底气都没有的样子,便低下头仔细地看了看他。只见少龙此时无精打采地坐着,脸色显得很苍白。我不禁问道:“怎么了少龙哥?有哪儿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胃有点不舒服,休息一会儿就好。”少龙小声地答道。 “胃不舒服?是胃炎吗?你带药了吗?”我追问了一句。 “没那么严重,应该就是早饭没吃好吧。刚才有些恶心,吐了几次,但也没吐出什么,就是有点儿难受,歇了一会儿感觉好些了。”少龙低着头答道。 这时倾城他们三个人也到了,看到少龙在这里坐着也觉得奇怪,倾城问道:“少龙哥,之村和异乡人呢?” “他们先走了,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白耽误时间。”少龙摇了摇头说道。 “你们谁有胃药?少龙哥的胃突然有点不舒服了。”我说道。 “胃药?没有。平时也没想过随身常带胃药啊。”倾城摇头说道。 我又看了看梦冰和竽笙,她们两个也一齐摇头。这就不好办了,总不能就这么扔下少龙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吧。我想了想说道:“那这样,我也在这儿再歇会儿,你们几个先走,我一会儿和少龙哥再去追你们。” “哦……要不咱们也歇儿会再走?”倾城回头问梦冰道。 第6章 “都行,我没意见,反正今天咱们走得挺快的。\"梦冰说道。 “不用,走你们的,我没事。”少龙坐着对我们几个人说道,还挥了挥手,示意让我们超过他先走。 “要不让我看看吧。”芋笙忽然说道。 “你?你懂医吗?”我有些疑惑地问道。 “久病成医听说过吗?”芋笙边说边下到少龙和我立足的地方,这一来搞得我只能再向下走了三四个台阶寻找新的立足点。没办法,这段长城太过残破了,可供人立足的地方太有限了。 竽笙蹲到了少龙的面前,要少龙张开嘴给她看看舌头,又小心地用手翻了翻少龙的两只眼皮,然后问少龙早饭吃了些什么。少龙的回答和刚才告诉我的一般无二,竽笙微微点了点头,将少龙的右手握住,然后低声的对少龙说着什么。由于她说话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我根本听不清她对少龙又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她的后背在轻轻地颤动着,而少龙居然微合上了双目,显出了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 这是在搞什么?我有些困惑了,不禁向站在高处平台上的倾城和梦冰望去,得到的回答却是同样大瞪着的四只眼睛,看眼神就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们两个人似乎也搞不懂竽笙在做什么。倾城还做出了一个耸肩摊手的动作,但又怕竽笙在他下边的位置看见,所以动作很快,还向我又微微摇了摇头。 这难道是什么治病的方法吗?太奇怪了吧,少龙得的也不是什么心理疾病啊,光凭对话就能缓解和治疗吗?这有些超出了我的医学常识。难道竽笙是在安慰少龙?可看样子也不像啊。于是我们就在这种一人低声说话,一人闭目享受,剩下的三个人一脸茫然中度过了接下去的三分钟。忽然,我觉得少龙的脸色在发生变化,由刚才的异常苍白重新又透出了一丝红润。 这是什么情况?我不禁吃惊的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又反复闭合了几下眼睛,确保自己不是眼花或只是一厢情愿的想像。没错,少龙的脸色正在迅速的恢复红润和光泽!这下可把我给看呆了,我下意识的张大嘴巴合不上了。这是什么神奇的事情?我正在目睹什么? 高处平台上方的倾城和梦冰似乎也察觉到了我脸上的表情变化,他们俩时不时的向台阶下张望着。但他们待得那个位置看到的竽笙应该没有什么显着的变化,因为我没有从他们两人的面部读出什么惊讶的信号。 又过了两分钟左右,少龙的脸色是愈发的红润了,和我今天第一次见到他时几乎没有差别。突然,少龙睁开了双眼,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与此同时竽笙也松开了少龙的手。少龙有些诧异地看着在他面前的竽笛没有说话,倒是竽笙先开口说话了:“好了,再喝些水,过一会儿就能恢复了,别着急。” 从我站立的角度看不到竽笙的面部,但我能看到少龙的面部,他现在的脸色绝对不是几分钟前我见到的那个样子,这一点我能百分之百地肯定。 这个竽笙究竟对少龙做了什么呢?她……她是干什么的?是跳大绳的吗?不像啊。听说一般跳大绳的动作会很多,虽说嘴里也不停地念叨着,但肢体语言应该更丰富一些才对。心理医生?也不像啊。心理医生需要和病人面对面的交谈啊,还没听说过全程不需要病人说话就能治愈疾病的心理医生呢。巫医?巫术?似乎也不对。据说那些治疗方法都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的,不会是这种什么提前准备都不做,什么道具法器也不使,直接握握手就能把病人治好的。摸顶赐福吗?那个如名所示,至少需要用手去摸病人的头顶或头部才行吧,不会是这样拉拉手就 oK的! 那这到底是什么呢?竽笙她到底是什么人呢?现在的我与其说是困惑不如说是惊讶,准确的讲应该是被竽笙惊吓到了。 倾城在高处忍不住问道:“少龙哥,你感觉怎么样?好些了吗?” 少龙拿出水瓶喝了几口水,朗声答道:“好多了,感觉基本恢复了。”说着就站了起来,看样子是想准备出发了。 说实话,我听他说话的声音就觉得他恢复的差不多了,因为此时的他底气十足,比我都足,已经不是刚才那种有气无力的样子了。于是我试探的问道:“少龙哥,你不是在和我们开玩笑吧,你和芋笙是在演戏逗我们玩吗?” “演戏?演什么戏?竽笙吗?这个小姑娘叫芋笙?小姑娘怎么叫竽笙……”少龙显出莫名其妙的神态,反问我道:“马克,你们怎么还不出发?还需要继续休息吗?” “我……”一时间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了。 “对,她是叫竽笙,是滥竽充数的竽,笙管笛箫的笙,不是那个余生。”倾城此时在平台上面顺口答道。 “噢,我说嘛,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叫那种名字。”少龙说着就举步向下朝我这里走了过来。他先是越过了竽笙又来到了我的面前,我在错愕之中下意识地将身子侧了一侧,让他先过去了。在他经过我站立之处的时候,我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此时的少龙既无撒谎作伪的神态,也无病体初痊后的倦意,更无神志迷失的状态,完完全全是精神正常身体硬朗的样子,看得我是做声不得,他真的这么快就恢复了? “我认识路,你们跟着我就好,需要休息时就喊我停下。”少龙边说边向下走去,我这时反而只剩下原地发呆了。 突然耳边传来了竽笙的声音:“那我也先走了,你们跟上。”说着她就从我身边挤过,向下追随少龙而去了。 此时我实在是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脱口问道:“你刚才对少龙做了什么?他怎么能恢复得这么快?你这可比什么兴奋剂见效快多了!” “他本来就没什么病,就是一时不舒服了,休息几分钟就好了,我最多也就是帮他休息了一下。”芋笙边说边走,头都没回。 “我……”我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反驳她了,似乎也没什么证据能证明她是在撒谎骗我,可我怎么就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看着少龙在前方生龙活虎的走着,芋笙静静地在他后边跟着,恍惚间我感觉自己刚才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这时倾城和梦冰也来到了我的身后,倾城忍不住对我说道:“这两个人可够邪的,马克大哥,少龙刚才是装病吗?” 我摇了摇头说道:“好像不是。我主要觉得竽笙够邪的,就这么握了会儿少龙的手,少龙就完全恢复了?这无论如何也让人难以置信啊!” “你听见竽笙刚才嘴里说什么了吗?”梦冰小声地问道。 “没有,声音太低了,我只能听见她在低声地说话,但具体说的是什么我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此时我见少龙和竽笙已经和我们拉开有三四十米远的距离了,就也开始下台阶赶路,边下边问梦冰道:“梦冰,你们俩刚才是面朝着竽笙的,没看见她有什么别的动作吗?” “别的动作?你具体指的是什么?”梦冰问道。 “就是……比如偷偷地喂少龙吃药,或是她手中还有什么能治病的仪器之类的东西。”我解释道。 “没有,绝对没有。”倾城肯定的答道:“我们两个刚才也看傻了,我还以为这是什么心理治疗术呢,但我也没听见少龙哥说话啊!” “少龙根本就没开过口,他是闭着眼睛的。”我边走边补充道:“所以我才觉得奇怪,怎么可能啊!太让人惊讶了,这根本就超出了我的理解范畴了。” “可是少龙哥的确是好了,至少看上去现在是活蹦乱跳的,不是吗?”倾城说道。 “奇怪就奇怪在这里啊!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芋笙她究竟对少龙做了什么,让一个刚刚还很虚弱很痛苦的人立刻就恢复体力了。这也太神奇了,这要真是门治疗技术那可不得了,比什么医院的强心针也差不了多少了。”我忍不住说道。 “可现在咱们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啊,她能让少龙哥立刻恢复不是件好事嘛,想太多也没必要。少龙哥都没说什么,咱们就不用这么杞人忧天了吧。”倾城说道。 第7章 “我也不是那种爱替别人操心的人,我就是觉得遇到了超出我理解范围的事情应该保持相应的好奇心和警惕性。”我不得不为自己解释道。 “那你可以直接去问竽笙啊。”梦冰插嘴说道。 我向前下方看了看正在不断下降的少龙和竽笙说道:“问她?她能告诉我吗?这里面要真有什么秘密的话她能告诉我吗?再说她就是说了,估计我也不敢完全相信吧。” “不是,马克,你是不是见到美女就想方设法的要搭讪啊,故意在这儿找借口呢?要不要我帮你去问问啊?”倾城也明显有些想多了。 “你看,你也开始误会我了。我还真不是那种见了美女就想上的人,要搭讪我自己早就找好……”我觉得必须要表明一下我自己的清白了。 “你们怎么老爱谈这个?是不是男人都有这个毛病?”梦冰不耐烦地插嘴打断了我们说道,“不过你要说秘密,我倒还真发现了个秘密,关于竽笙的秘密。” “芋笙的秘密?”我边走边问道:“什么秘密?说来听听。” “她的头发好像是……”梦冰正说着,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啊!” 我走在他们两个人的前边,此时猛听身后梦冰惊呼,就停下脚步迅速转身向后望去。我身后大约五米外是梦冰,再往上两个台阶是倾城,他们两个人现在都是原地站立着的,而我的目光被一块正在快速翻滚而下的墙砖吸引住了。 这是一块长约三十公分,宽有十五公分随处可见的长城墙砖,正从我上方的斜坡上急速翻滚着下落,看它移动的轨迹应该是直奔我的胸口或哽嗓而来。好在刚才梦冰的一声惊呼变相地提醒了我,否则这块墙砖会悄无声息地直直地砸向我的后颈或后背。但即便如此,现在留给我做出反应的时间也已经不多了。 我猛地将上半身侧着向我右侧的城墙上全力贴了过去,仓促间我的计划是背靠城墙,将身体侧过来躲开这块翻滚着砸下来的墙砖,但问题是我忘记了背包!我出门爬山是背着登山包的,虽然是单天的登山活动,但我也会背一个四十升或五十升的背包,里面有我这一天的吃喝饮食和可供换洗的干衣服,以及很多用得上的户外装备。现在这个五十升的背包就背在我的背上,我全力将背部向城墙上贴去,“嘭”地一声,我的双肩和颈部是贴到了城墙上,但背部和腰部却被背包顶在了距离城墙还有十公分左右的位置上,再也无法靠近城墙一分了。 这个变故超出了我的想象,完全不在我的计划之内,与此同时,从斜坡上方翻滚而下的墙砖已经到了!我眼睁睁地看着这块墙砖贴着我的胸口滑了过去,似乎都能看到自己胸前的冲锋衣已经蹭到了墙砖上携带的灰尘了。我的天呐!这一刻我又一次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生死只在一顺肩”的感觉。 可就在这时,我脑海中突然又冒出了一个念头:芋笙和少龙还在我的前下方呢!这块长城墙砖要是就这么继续飞下去了,中途又没有碰到什么障碍物改变它的方向,那它飞到竽笙和少龙背后时就还是高空坠物。别说是块十几斤重的墙砖了,就是枚鸡蛋也能砸伤人。念及此处我右手一抬,全力向墙砖挥去。匆忙之间只来得及扫到了墙砖的一个边沿,力气虽然没大到可以阻止墙砖下落,但却改变了它下落的角度和轨迹。 只见墙砖在我一拂之下顿时翻滚着朝侧向移动了,离开了我们行走的台阶通道上方的空间,斜斜地向台阶外侧飞去。“啪”的一声撞到了墙体外侧的一棵小树的树干上,彻底改变了飞行方向,随后直直地落向了长城外侧的地面。 “侥幸!”我心中暗道了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头向台阶上看了一眼梦冰,突然,我发现她脸上好像多了些什么东西在动。 “血!”我不禁失声叫道。 “啊?我流血了!”梦冰闻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也惊呼道。 “什么?哪里受伤了?”倾城急急地跑下台阶凑到了梦冰近前去查看她的情况。 “怎么了?”脚下传来了芋笙的声音。 “没事吧?”少龙这时也转回身朝我们大声地喊道。 “先别谎,是梦冰受了点外伤,我先看看再说,你们稍等一下!”我边喊着边向台阶上走去,去查看梦冰伤得重不重。 此时倾城正在用纸巾帮梦冰把脸上的血水抹掉,原来梦冰的脸上只有淡淡的擦痕,并无出血的伤口。她身上唯一正在冒血的地方是左侧的耳朵,在耳廓和耳垂交界的地方有一块皮被蹭破了。这里的毛细血管比较丰富,但应该没什么大事,既没有骨头内脏也没有大血管,肯定不会是什么致命伤。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忙去背包中取出了几片创可贴递给了倾城说道:“应该没大事,擦破了一块皮,快把血止住吧,回去再找地方消消毒。” 倾城一边接过创可贴为梦冰贴住了耳朵上的伤口一边问道:“这是怎么弄的啊?一眼没看到怎么就受伤了?” “是那块砖头。”梦冰指着城墙外那块墙砖坠落的方向说道:“我刚才在下台阶,手就扶着身边的墙走,没想到那块砖头突然就松了,从我头顶上一下子就翻过去了,在翻转的时候好像先蹭到了我的耳朵,估计就是那时候……哎,我耳朵上的伤口大吗?”说着,梦冰又忍不住询问倾城道。 “不大,拿创可贴贴上了,已经不出血了。”倾城安慰她说道。 “刚才真是吓死我了,那块砖头腾地就翻起来了,我只来得及喊了一声,它就翻过头顶砸到了我的肩膀,然后就开始往下落。幸亏马克躲开了,要不然他也得受伤。”梦冰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边比划边说道。 “没错,要不是你的那声喊,估计现在我就该在城墙下边等着你们给我收尸了。那么大的一块墙砖要是砸到我的后背或后脑勺上,那我肯定当时就晕了,接着就是身体失去平衡。这么窄的城墙台阶路,想想我都后怕,我觉得这次咱们绝对算是侥幸成功避险。”我也忍不住说道。 倾城看了看墙砖原先待得的信置说道:“可恶!怎么这么危险?” “这也正常,它们都在这里站了几百年的岗了,你还不允许人家偷懒换个位置啊。这长城上松动的墙砖太多了,根本就数不过来,脚下踩得也是。”不知何时少龙竟然又爬了回来,他站在我们下方不远的台阶上说道,“人没事就是万幸,要不然怎么会有人戴着头盔爬长城呢,就是怕遇到这种事。”说罢他见我们都没有大事,便又转身向下走去。 “戴着头盔爬长城?有那么夸张吗?”我不禁好奇的问道。 “多了,好多人都怕这种落石,就戴着那种骑自行车的骑行头盔。我认识的两个朋友就是这样,只要爬长城就戴着,那头盔还是专门去买的呢。”少龙边走边答道。 “那管用吗?”我见梦冰没什么事了,也就跟着少龙继续向下走,边走边问道。 “这怎么说呢,也管点儿用,反正小石子小石块是能防住的,但大块的墙砖或大石头肯定还是不行。就算能防住外伤不出血,也防不住撞击和脑震荡啊,所以这种残长城走起来就是危险,没办法的。”少龙说道。 “少龙哥,那你走了这几年的长城,遇到过什么危险吗?”我随口问道。 “嗯……有几次,经常走长城的人谁还没遇到过几次危险啊,不过多数时候都没有造成什么大的问题,但有两次我也是印象深刻啊。”少龙沉吟着说道。 “能和我们说说吗?”我说道。 “行啊,反正咱们也没有别的什么事,边走边聊吧。”少龙说着,我们下到了竽笙所在的位置。我们五个人重新排了一下队,一男一女间隔开,还是少龙打头,他边走边和我们念叨起他遭遇到的两次经历,“一次是在十八蹬,那是四五年前了,当时我也是第一次去十八蹬那里。我们那次是倒着下十八蹬,一般多数的队伍都是正着爬,那次我们的领队是带着我们倒着下……” 第8章 “……事后回想起来我都有些后怕,我们那次的那个领队绝对算是脑子进水的,人太实在了,那可真是带着我们去挑战高难度啊。十八蹬的台阶路就那么宽,向下走比向上难。结果有一个女队员,也背着像我今天背得这种四十升的背包,她的登山杖就挂在背包外边。走长城有些路段用登山杖不方便,所以当时她就把登山杖收起来挂在背包上了,结果下台阶时她的登山杖一不小心顶在台阶上了。她当时是侧着身子正向下一级台阶下呢,但她的一支登山杖的杖尖顶在上一层的台阶上了,结果就这么一顶,她身体失去平衡就直接摔下去了。她当时就在我斜上方两级台阶的地方,就像竽笙和我现在的这种距离。等我听到声音不对向上看的时候,她几乎是直挺挺地从我眼前掉下去的,连声喊都没来得及发出,可怜啊。”少龙摇头叹息着说道。 “死了?”我试探着问道。 “死倒是没死,残了。从第几节脊椎以下都瘫痪了,大小便都……唉,反正之后生活都不能自理了。”少龙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哦,那是够可怜的。”倾城也颇为惋惜地说道。 “那她有多大啊?”梦冰问道。 “听他们说不到四十吧,应该也就三十多岁。”少龙想了想说道。 “听着都让人揪心啊。”竽笙也叹息道。 “这个女的好歹是意外,或者说是自己没注意出的事故,怪不得旁人。第二件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故那就更是没法说了,那次是在单边墙出的事。我们那队人是由东向西走,结果走到一半时遇到了另一队人,他们是由西向东走,双方都不肯等待或是礼让,结果两支队伍就在单边墙上相向交错而行,吓得胆子稍微小些的队员全都坐在墙上不敢动了。你们要是走过那里的人就都知道,那条路上最窄的地方也就三四十厘米宽,自己走都够悬的,还想在墙上\"错车”?那绝对是开玩笑啊!结果这种事还就让我们给赶上了。最可气的是对方队伍中的一个男的,喝得是醉醺醺的,完全处于醉酒的状态。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反正他和我交错而过的时候我闻着他身上的那股酒味都想吐,结果他刚跨过我就重心不稳摔到城墙下边去了。他摔下去就摔下去吧,自作自受而已,可谁承想他摔下去的时候还把我身后我们队的一个男孩给一起拽下去了,那绝对叫坑人啊!”少龙继续说道。 “这两个人也都……”我忍不住询问道。 “都没大事。那次虽说惊险,但好在没出大事啊。我们队的那个男孩是一条小腿的腿骨骨折,外带肋骨断了两根。最可气的是他们队的那个醉汉,那个家伙居然只是擦破点皮,连骨头都没折一根,真是让人越想越气,不公平啊!”少龙说到这里显得颇为气愤。 “那就这么完了?责任也不用负吗?”我忍不住追问道。 “怎么可能,打官司了,听说最后才赔了一万多块钱的医药费。可问题这就不是钱不钱的事情,太气人了,本来那次的事故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嘛。”少龙大声地说道。 “怎么你去的地方都是这么爱出事故的地方啊?十八蹬、单边墙,这都是出了名的危险路线啊。”芋笙说道。 “嗨,这不都是名气大的地方嘛,名气越大越想去看看啊。我也和很多人一样,就是想去知名的地方看看,要是没什么名气的地方我还不一定去呢,这可能也是凑热闹的从众心理在作怪吧。”少龙说道。 “这没错,要不然名山大川去的人多呢,越出名就越有人去,越不出名去的人就越少。”倾城接口说道。 “可是这些户外的知名路线都有些危险啊。”竽笙说道。 少龙点了点头说道:“你这句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户外路线越是有名的就越是危险。我一直觉得这些地方的名气几乎就是靠出事故、出意外死人死出来的。不信你们看箭扣那里,这几年几乎年年都出事故吧,可去的人是越来越多。没办法,大家还是爱凑热闹,爱挑战自我,搞得当地政府都要彻底重修那里啦。” “这不成飞蛾扑火了嘛。”梦冰说道。 “你要这么想也行,可能就是很多人喜欢这种刺激吧,越危险就越能刺激自己肾上腺素的分泌,慢慢就上瘾了,习惯了,时间一长没刺激了他还不适应呢。”少龙说道。 “那你也有这个瘾吗?”竽笙问道。 “嗯,说实话,我觉得我多少也是有些的。”少龙想了想说道,“我现在应该是有瘾的,几周不出来爬一次山走一走就难受,要是一两个月不走一次危险点儿的路线,我这心里就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似的,估计这就是上瘾了吧。” “几周不出来爬山就难受?真的吗?”倾城问道。 “对,时间一长不出来就浑身不舒服。身体也形成习惯了,突然一改变它就不适应。有些像……像是抽烟喝酒,有瘾了,一时半会儿的戒不掉了。”少龙答道。 “真有这么厉害啊?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瘾的?”梦冰也好奇的问道。 “这个还真说不好,感觉能有几年了吧。”少龙边走边说道,“具体多久真记不清了,关键一开始肯定是没这感觉的,是最近这两年偶尔家里有事情忙,出不来,才慢慢有点儿感觉到的。不过说是上瘾,但这个瘾也不是真的像抽烟喝酒的那种瘾,一上来就要死要活的。这应该是一种……更多算是一种心理反应吧,反正我感觉心理上的反应大于身体上的反应,所以我说它有点儿像烟瘾酒瘾的样子。” “那也够可怕的了,这不等于形成依赖性了吗。”我有些担心的说道:“你是爬了多久之后就有这个瘾了?” “真说不清啊。”少龙摇了摇头说道,“反正肯定不是头一两年,那时候我出来爬山也是偶尔的,断断续续,不像现在这么频繁。所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上瘾的,我也不知道。” “你是在担心你自己也会上瘾吗?“芋笙回头问我道。 “我……算是吧。我爬山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担心我也会上瘾啊。像这种成瘾的东西都不好戒,我现在有个烟瘾就够头疼的了,想戒都戒不掉,这要是再染上个爬山的瘾,那不就更麻烦啦!”我严肃地答道。 “也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少龙语气郑重地说道,“我说像烟瘾酒瘾那就是个比喻,没有那么严重的。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爬山成瘾很厉害,那它也比烟瘾酒瘾强多了啊,至少不会带给人那么多种疾病吧!” “总之有瘾的事情都不好,上瘾了就不好戒掉了。”我坚持着自己的观点。 “这话也分怎么说,”倾城插口说道:“体育锻炼也有上瘾的,挣钱也有上瘾的,那当官也有当出官瘾的,干什么事情只要真干进去了,都可能有瘾、上瘾,你不能说有瘾就不好,这话太绝对了。” “哦……你说得好像也有那么点儿道理,不过我觉得你好像是在偷换概念。”我边沉吟着边寻找着反对倾城观点的措辞。 “我看这应该算是一种心理问题,人如果太过痴迷于某一种事物那就叫上瘾,如果自己不加控制就会对自己身心造成伤害。”竽笙说道。 “那锻炼上瘾有什么危害呢?”倾城反驳道:“难道不锻炼反而对身体更好?” “你这是抬杠,不过不要紧,我可以告诉你锻炼上瘾的最大危害是什么。”芋笙笑着说道。 “是什么?”倾城好奇的问道。 “耽误时间!”芋笙一字一句的说道,“每个人每天只有二十四个小时,多一分钟都没有。无论你是什么人,无论你是何种身份地位,无论你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你每天都只有二十四个小时。你花在锻炼身体上一个小时,那你花在别处的时间就会少一个小时。天长日久,你或许会比别人身体好一些,但其它方面就会比别人差一些,难道不是这样吗?比如咱们今天出来爬山锻炼身体一共花了十个小时,那就等于咱们比别人少了十个小时的读书学习的时间,或是比别人少了十个小时努力工作的……” 第9章 “你这才叫抬杠呢!要按你这个逻辑,做任何事情都是如此。”梦冰突然插口说道,“就算是努力学习也可以用浪费时间来形容,因为你学习的时候就干不了别的事情了,做不了家务,完成不了工作任务,也锻炼不了身体了,对吗?” “哦……我怎么觉得你们说得这些和上瘾不上瘾这件事无关了呢。”我打断了她们说道:“你们这还是在讨论上瘾和上瘾造成的危害问题吗?” “也是,也不是。”竽笙接口说道,“不加控制地痴迷于一件事物就是上瘾,肯定会有很大的坏处。就算最终能在这件事上有所成就,那也会危害自身的很多方面。” “照你这么说,所有在某一方面有所成就,或是在某一方面投入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的人都会对自身造成很大的危害吗?”我问道。 “对,肯定的。”竽笙坚定地说道,“甚至可以说一个人的优点有多大,他的缺点就会有多大;强项有多强,弱项就会有多弱。人无完人,就是这个原因。因为每个人的时间都是有限的,不可能面面俱到都很优秀。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完人的话,那他一定活不了太久,因为他太累了。” “哎,注意脚下啊。”少龙这时大声地提醒道,“这段路变得更窄了,走起来要更小心。” 我在少龙的提醒下才意识到,我们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走上了一条狭窄的土路,脚下已经看不到长城的台阶和墙砖了,只有土路,严格意义上说是嵌在大石头缝之中的土路。 “少龙哥,这路对吗?怎么咱们不再继续沿着长城走了?”倾城也发现脚下的路况产生了变化,不禁开口问道。 “没错,这段路没城墙了,墙都塌没了,咱们就是要在坍塌的长城路线上行走,这一段咱们是看不到长城城墙的。”少龙停了下来用手指着我们来时的方向解说道,“咱们刚才顺着下坡那段路下到了谷底,现在又要向上开始爬坡了。但这一段的城墙早就塌没了,现在什么墙体遗迹都看不出来了,等咱们爬回到上边时才能重新看见城墙和敌楼。” “原来是这么回事,还是你熟悉这里,否则我还以为走错路了呢。”倾城点了点头说道。 少龙喝了口水说道:“走吧,这段路是连续地爬升。”说罢他就当先开始爬坡。 我感觉我们脚下是巨大的山岩,所谓的土路不过是长年累月累积在山石之上的一些浮土而已,和巨大的山石相比,这点浮土显得太微不足道了。但就是靠着这些山石之上和山石之间累积的浮土,再依靠人或者动物的踩踏,就逐渐形成了现在的这条上山土路。因为土层不深,所以这里别说树木了,就连灌木丛都没怎么看到,偶尔的一两把野草长得还都不高,估计还是因为这里可被植物利用的土壤太贫瘠了。 我们顺着土路不断地向上攀升,坡度不算太陡,但一路上急转弯很多。虽说两侧没有植被阻碍视线,可身处山谷之中,四周围能看到的只有巨大的山体,在这里谈不上有什么风景可以欣赏。这一段上升的道路刚好处于山阴,即便现在是上午,太阳已经升起得老高了,但这里依然晒不到一丝阳光,体感温度很低。唯一幸运的是没有风,巨大的山体不仅阻挡住了阳光也阻挡住了冬季的寒风。 这样的爬升大约持续了二十多分钟,在踩着由两根大木头绑成的木梯子越过了一条大石缝之后,我们才又一次回到了阳光直射的大地上,至此我们也上到了山梁之上。 山梁上的视野重新开阔了起来,阳光和西北风也都回来了。我感觉这里比刚才山谷中上坡时的那段路要舒服一些,山梁上有更多的土层和植被,当我们前行穿过几丛密集的灌木之后就看到了异乡人,他正坐在路边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喝着水。 他看见我们来了就主动地打招呼道:“上来啦,感觉你们走得也不慢啊。” “唉,体力不行了。”少龙说道:“现在走得比以前慢多了。” “可以了,”异乡人说道,“你是和他们几个大姑娘小伙子一起走的,不慢了。” “之村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少龙停住脚问道。 “他走前边去了,应该刚走没有十分钟,”异乡人答道,“我想在这里歇会儿喝口水再去追他。”说着异乡人整理了一下背包站了起来,似乎要跟在我们身后继续前进。 少龙见状回头问我们几个人道:“那咱们接着走?” “没问题,我感觉我还能坚持。”我答道。 “可以,接着走吧。”倾城也应道。 “好。”少龙边说边又开始向前走去,前行不到十几米,只见少龙抬腿迈步上了一块大石头继续向上爬去。 当我随着竽笙也走到这块大石头上之后,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算是什么路啊?! 只见脚下所谓的路,其实就是一块巨大山石裸露在山脊之上的部分。向上的坡度也从最开始的二十几度,逐渐过渡到远处三十米开外接近五十度左右的倾斜角度。 最让我发怵的还是这块山石的高处,也就是这条路上我们需要落脚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尖状的岩石,只有少部分是圆形的岩石,全程就没有平整的路面可以落脚。 这条石头路全长大概有近五十米左右,上面没有任何的树木或杂草。路中间尖凸狭窄,两侧呈一定弧度向外延伸,再往外就是两侧的山崖了。这里的山崖虽说还不是那种壁立千仞的绝壁悬崖,但如果有人从这条石头路上失足滑落下去,估计也是九死一生,因为现在我站在大石头上面根本就看不清山崖下面的情况,连最基本的垂直高度都无法估算出来。 从总体上看,这段石头路的外形就像人们平时吃鱼剩下的鱼骨头架子,还是竖起来放置的鱼骨头架子,而我们需要在这骨头架子般的道路上行走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这……这就是咱们要走的路吗?”我不禁疑惑地问道。 少龙此时没有回头,大声地答道:“对!这就是咱们要走的路,不长,走过这段就好走了。别怕,小心脚下就行,保持好身体平衡。” “我……这不是玩命嘛!”倾城和梦冰这时也上到了大石头之上,看见了这副情景,倾城也不禁有些犹豫地说道:“少龙哥,你不是和我们开玩笑吧,这路也太危险啦!” “没开玩笑。”这回少龙停了下来,只见他微曲着双膝、弯着腰,双手下垂,指尖几乎都能够碰到石头上了,他转回头对我们说道,“没和你们开玩笑,这就是咱们今天要走的路,不信你们可以看轨迹嘛。我就是为了走这段路才来的啊,要不然今天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报名呢,都是为了走这段路才来的。今天全程最刺激的就这么一小段儿,你们难道不是为了走这段路才来的吗?” “不是,绝对不是!”我当即答道,“要知道有这段路我可能就不来了!” “对啊,我们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还有这么危险的路啊。”梦冰也说道,“这段儿路也太危险了!” “你们有恐高症吗?”竽笙回头问道。 我下意识的答道:“没有啊。” 倾城和梦冰也摇头说道:“没有。” “没有就应该可以走,那么多人都能走过去咱们应该也能走过去。”竽笙似乎比较有信心地说道。 “对,芋笙说得对嘛,你们都比我年轻,我都能走你们怎么就不行呢?要对自己有信心!”说着少龙就转过身继续弓着腰向上一步步走去。 “这和年龄没有关系啊,这和……”我还想说一些自己不敢走的理由,却被芋笙打断了。 “这和心理有关,忘不掉自己的生死就忘不掉利害,就更不可能达到忘我和无我的境界。我今天就是要试试,看看自己能不能忘掉这些。”竽笙说着也曲着膝弓着腰向前走去。 “你……你这是唯心主义啊!”倾城大声地叫道,“这不在于我们怎么想,关键是有没有这个能力!” “那你们就回去吧,原路退回去,没有谁强迫你们!但我觉得你们几个人都能行的,坚持一下,试试嘛。”芋笙边走边说,没有回头。 “马克大哥,你怎么样?敢走不敢走?”梦冰忽然问道。 第10章 “我……”我回头看了看梦冰和倾城,又看了看前边的少龙和芋笙,心里着实有点纠结了。走吧,真没有把握。不走,原路回?似乎又真有些伤面子。毕竟少龙都那岁数了还敢走呢,芋笙比我小,还是个女孩子也敢走。我个大老爷们儿居然不敢走掉头回去?不行!裤子湿了可以不告诉别人,但面子可不能就这么丢了。 想到这里我咽了口唾沫说道,“我不怕,试试就试试,我还就不信我过不去了!”说着我就向前迈步开始了这段冒险的行程。 从踏上这条路之后我心里就开始后悔,真是不好走啊。我虽然没有恐高症,但我的身体似乎有严重的不平衡感和不协调感。走在如此狭窄凸起的石头上,我感觉自己的重心始终不稳,不由自主的开始左右摇摆起来,拼命寻找着平衡点。 腰部不由自主地就弯曲了,把重心放低一些我才能有一丝的安全感。我将膝盖尽力曲成九十度角,双手在身体两侧已经时不时地能摸到地面的大石头了。在最开头的这十几米的距离上,我基本上是以半蹲着的姿态在前进。 突然身后传来了“啊”的一声尖叫,吓得我心脏瞬间一阵紧缩,呆呆地顿在了原地。只听身后的倾城大声问道:“怎么了?” 梦冰答道:“没事,刚才突然感觉重心有点儿不稳,所以就……” “没事别乱叫!差点把我给吓晕过去。”我忍不住抱怨道。没敢回头说话,因为我感觉现在脚下道路的坡度在进一步倾斜,坡度还在变陡。 这时还想继续蹲着前进已经不行了,因为重心虽低,但身体还是非常容易向后仰。于是我学着少龙和芋笙的样子,将身体努力地向前倾,双手下探,扶着脚下的石头,屁股撅了起来,双腿尽量向下弯曲着行进,只能用小碎步向前挪动。 但这个姿式坚持了不到十米我就又感觉不行了,因为随着坡度的进一步抬升,身体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双脚的足尖,而上肢的双手已经不能再为下肢分担什么压力了。 额头上渗出的汗水已经开始顺着眉毛和睫毛滴到了眼镜片上,搞得我眼前的视线一片模糊。现在是冬天,我出汗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恐惧,对身体失去平衡的恐惧,或者说是对失足摔落山谷的恐惧,我果然还是怕死的啊!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这么走太慢了吧,能不能停一下,让我先过去啊?”听起来像是异乡人的声音。 “我说你别闹行吗?这里这么窄我们怎么让你过去啊?!”倾城明显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没事的,你们只要停下不动就可以了,我能蹭过去的。”异乡人说道。 “我停下了,你过吧,这么窄你怎么过?”倾城大声叫道。 “稍微低一下身就好,好的,这不就过来了嘛。”听声音异乡人似乎已经超过了倾城,“小姑娘,你也低一些,再低一些,好的。” 听到此时我不禁有些好奇,异乡人真能在这么狭窄的斜坡上完成过人超车吗?我将身子也停了下来,直接双膝着地,干脆跪伏在了地上,然后才勉强转回头向后观瞧。 只见异乡人此时已经超过了梦冰,迈步向我走来,他几乎是在以接近正常的步速走向我。要在平地上这很正常,但现在我们是在坡道上,而且可用于立足的地方宽度还极其有限。异乡人竟然还能踩着小碎步,上身基本保持着直立的姿态走向了我。 “很好,你的这个姿势很标准。”他边说边接近我,一只脚插到我双手和双足之间的石头上,另一只脚直接从我身上跨了过去,落足处已到了我脑袋的正前方,他这一下等于是一条腿迈过了我的全身。我目光扫到了身后的梦冰和倾城,他们俩现在也基本是全身都跪伏在石头之上的姿势。 “好的,你们慢慢走,我先走一步了。”异乡人似乎语带讥讽的说着,迅速地超过了我向前走去。 一股无名大火突然在我的胸中升起,要不是我现在腿软得厉害,就冲他刚才迈步跨过我头顶的这一下,我非收拾他一顿不可。他这简直就是挑衅作死嘛!我要是能在这石头上保持住身体平衡,绝饶不了他。但现在我不能妄动,因为我连最基本的保持平衡都吃力,所以我只能低声地骂道:“臭显摆什么?!没素质!” “这人有病吧!”梦冰也低声地骂道:“非要在这里超过别人吗?” “臭流氓一个!别搭理他。”倾城在梦冰身后说道。 就在此时,我突然感受到了来自侧向的一股力量,几乎将我正在努力保持着的身体平衡彻底破坏掉。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开始向相反的方向使劲,在我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之际,就听见异乡人在身前十几米处大声叫道:“起风啦!小心啊!” 果然,是风,大风!我感觉这阵风真的是很大。 也许是我们所处的位置是山脊,所以风速较快。也许是因为我现在很紧张,所以各种判断都失常了。总之,我感觉这阵大风足有七八级,就算是在平地上突遭这等大风那也是要停步回避的,更何况现在是在如此狭窄难行的大石头之上呢。 我顿时感到了一阵绝望,这是要我命的风啊,来的可真不是时候,也真不是地方。 念及于此,我的腰不知不觉地就塌了下去。我本来就是双膝跪地双手前撑的姿式,现在腰再这么一塌,我感到胸腹前的衣服已经蹭到地面了。我突然发觉自己好笨,站立着不行,跪着也不行,但我可以彻底地趴下啊!之前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一手呢。 人趴在地面上受力面积就可以降到最少,大风对我的影响力自然也就变小了,这样我或许可以撑到这阵大风刮过去为止。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身体前趴,双腿逐渐叉开,将两只脚向后慢慢移动,边趴下边向身后的梦冰和倾城喊道:“趴下!趴到石头上,这样安全。”说实话,喊是喊了,但我不能确定他们俩听没听到我的喊话,因为此时的风太大了! 当我彻底趴在石头上之后,发现风对我的作用力变小了很多,虽然风依旧很大,但我的身体几乎感受不到侧向的推力了,只有我的帽子边沿还在狂风中摇晃着。这时我也顾不上形象了,又大声地喊道:“趴下!趴下安全!别冒险继续走动啦!” 只有狂风在耳边掠过,迟迟没有听到倾城他们的答复。我现在自我感觉是安全的,于是慢慢地手撑地面将肩部微抬,转头向后看去。 只见梦冰和倾城也四肢叉开趴在大石头上,紧紧地贴在地面上,丝毫不敢乱动,看来他们两个暂时也能自保。我又扭头向前上方望去,只见少龙和竽笙两个人也已经蹲下了身,半跪在石头上不能再向前移动了。但一时之间我竟然没有看到异乡人的身影。他去哪里了?难道……他被这阵大风刮跑了?这个家伙虽然惹人讨厌,但要就这么被狂风吹下山崖摔成肉饼似乎也够悲惨的。不过我现在是自顾不暇,无法对他施以援手。要怪只能怪他自己爱逞能,非要在这种路段上超车,这不是找死嘛,怪不得旁人啊。 此时的风力还在加强,我不得不又将上半身趴回到了石头上不敢移动分毫。随着风力的加强,我渐渐地感到背上的背包开始受力了。它一受力,我的肩部和腰部也被牵扯着受力。我的天啊,看来我必须要舍包保命了。 就在我刚打算将背包的背带从肩膀上卸下之时,一阵狂风袭来,几乎将我的上半身掀离了地面。这一瞬间我吓得是魂飞天外,这得是多大的风啊!真要在今天收了我吗?我还不想死呢! 这一次惊吓过后,我紧紧地趴在地上,双臂伸开,尽量增加和地面的接触面积,再也不敢做什么动作了。好在身下的石头是中间凸起两侧向左右延伸,只要将躯干趴在中间,四肢尽量在身体两侧打开保持平衡就还能再坚持一会儿。这就像趴在骆驼背上,虽说趴得不平整、很硌人,但大体上还能承受。 现在的我就是在苟延残喘,坚持一刻是一刻。我还不打算放弃,不打算放弃自己的性命。我能体会到当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体内所产生的那种应激力有多么的强大,我的求生欲是多么的强烈。 第11章 我突然有了一种排除万难坚持活下去的念头,而且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牢牢地占据了我的大脑,其它任何杂念都被它赶到角落里去了。问题是我怎么才能活下去呢?怎么才能摆脱眼前的困境呢?我可以试着让自己勇敢起来,也可以咬牙继续坚持下去,问题是我能做些什么?我能为改变现状做些什么呢?答案似乎很清楚:除了坚持,我似乎什么也做不了,因为风,太大了。 我突然想起了一句俚语“这风真大,快把我吹回到姥姥家了。”我记得我第一次听到这话时很好奇,就问说这话的那个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就和我解释,说这就是形容风大到自己没有任何安全感了,都开始怀念起自己待在母亲肚子里时的安全感了,而自己母亲也和自己一样,也怀念起她在她母亲肚子里的时候了。无外乎就是形容风太大,人被风吹得太难受、太没安全感的意思。当我继续问那个人,一个人的姥姥,就是外婆了,姥姥的姥姥或是外婆的外婆应该怎么称呼时,那人就白了我两眼,然后说我有病。我当时很郁闷,因为对于很多人,你真要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话,他们都会用“你有病”这句话来终止你的请教。 但这些粗俗的回答并不能打断我努力求学的欲望,每当我处于无能为力又无所事事的时候,我就多了一项活动,思考和计算各种亲戚的称谓问题。比如问自己:舅舅的舅舅应该叫什么,姑姑的姑姑又该如何称呼呢,甚至于自己外甥的外甥又该怎么叫他。总之,有些称呼我能查到,但有些称谓,到今天我也没能搞清楚。 现在我孤立无援的趴在大石头上,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如果这大风一直这么刮下去,我又该怎么办呢? 当然,我也听说过飘风不终朝的名言,问题是这个风如果再刮下去,哪怕是再刮半个小时,我都坚持不下去了,因为现在我的右手右腿连带着右半边身体都已经被大风吹得发麻了。这可是冬天,西北风呼啸而来,我右半边身子和右手右腿正在迎风坡这一侧。从一开始的受力,再到后来的发冷,现在都已经被吹到发麻,身体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失去知觉的,到那时我就会手足发麻滚落下悬崖摔死的。 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无休无止的和大风对耗下去,身体不允许我这么做。可我不这样趴着我还能做什么呢?起身前行?别开玩笑了,那等于直接送死。那我能不能原路退回去呢?想到这里我打算试一试。 活动了一下右腿,好在它还听话,还能勉强的移动。我想将右腿向下移动就必须将上身和腰部抬离地面,否则无法继续向下移动腿部。就在我刚用双手撑起上半身的那一刻,又是一阵大风从侧向袭来,直接把我刚刚离开地面的上半身重新压回到了地上。失败了,这样起身向后倒退着爬和起身向前爬似乎都一样,都会被这恐怖的大风吹得失去重心。 这种时刻我能不能向旁人求助呢?少龙和竽笙比我要强,他们好歹还能跪在石头上,没有像我这样趴下,但想让他们返身回来帮我显然是不现实的。脚下这条大石头路是向前容易向后难,典型的好上不好下。向上眼睛好歹能看到路,手和脚知道往哪里放;如果往下走,那就是头在上脚在下,绝对看不清落脚的位置,只能凭脚部的触觉去碰运气,太危险了。如果头在下脚在上的往下爬,倒是可以准确的看清楚手脚该放的位置,可那需要绝对强悍的上肢力量和腰腹的核心力量做支撑,没有充分训练的人是肯定做不到的。 我身后的梦冰和倾城也是指望不上的,他们俩和我半斤八两,连自保都困难又怎么可能来帮我呢。这时要有异乡人在或许还能有些希望,因为他的胆量和控制身体平衡的能力比我们强很多了。可惜,他已经被大风吹到山崖下边去了。再说就算他还在,他又会先帮谁呢?看他那个样子,肯定先帮美女再帮少龙,而我和倾城一定是他最后考虑的对象,这个结果我用脚趾头都能想明白。 似乎只能寄希望于老天爷了,希望他能停下这场大风。一想到老天爷我就不禁又想到了上帝、耶酥、真主、佛陀、菩萨、太上老君和各路神仙以及妖魔鬼怪,但这一众中外神明,他们能帮我吗? 应该能,从能力上来说没有问题。可我平时对他们都不虔诚,也从来没按他们教导的去做人或做事,在这关键时刻他们又怎么会有兴趣来帮我呢。如果换做我是神明的话,是决不会去救助一个平时对我不理不睬的家伙的。 这时我突然体会到了什么叫“获罪于天无所祷也”,真是个人福祸个人修,莫到临头后悔迟。但即便卑微猥琐如我这般的人,在生死关头依然有着强烈的求生欲,这可能也是绝大多数迷茫而不知觉醒的生物的本能,求生的本能。 难道今天被困在大石头之上的五个人里连一个值得被挽救的人都没有吗?这可真是遇人不淑啊,我究竟是在和一群什么样的灵魂一起出行啊。念及于此,我不禁失声大叫道:“我错了!我真的错啦!” “什么?马克,你什么错了?”这好像是倾城的声音,他的声音我能听到了?那我的声音他也应该能听到了,那不就意味着……这时我又听到了倾城在喊叫:“快看,风变小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被风吹糊涂了,人的眼睛怎么可能看得见风,更不可能看到风是在变大还是在变小。不过他说得情况似乎是对的,因为风,真的是变小了! 身体上传来的感觉在告诉我,风正在不断地减弱。终于,我感觉到风似乎有了要停歇的迹象。谢天谢地,我们终于要有救了。这时在前方传来一声大叫:“抓紧过来,不要等风再来了,那就麻烦了!” 这应该是异乡人的声音啊,我抬头向前上方望去。只见异乡人站在少龙的前边,面向着我们大喊道:“抓紧时间,别拖延啦,快!”他没被大风吹到山崖下边去?真是邪门,便宜这个家伙了。 看来他是赶在大风到来之前就超过了竽笙和少龙,跑到前边相对平缓的路段躲过了这阵大风的袭扰。现在看到安全了,他又跑出来装好人了,刚才干什么去了?现在说漂亮话来了,这谁不会?!我在心里又把他臭骂了好几遍,同时我在奋力的起身,但我突然发觉我的四肢现在多少有些不太听指挥了。 一是因为刚才的大风降低了躯干和四肢的温度,它们太凉了。四肢一旦温度过低就不太受大脑神经的支配了,反应速度开始变慢,肌肉变得僵直,动作极其生硬。二是因为我趴得太久了,血液循环过慢,现在想迅速的恢复活动实在是困难。三是因为现在这坡度比刚上大石头时的坡度大了许多,我在惊魂未定之际实在是无力起身,我需要缓一缓才行。 冬日的阳光在没有狂风打扰的情况下显得格外地宝贵,我在大石头上后背朝天晒着太阳,我身前十几米远的竽笙和少龙又开始继续向前移动了,他们两个人似乎基本恢复正常了。 这时我听到梦冰在我身后喊我:“马克,怎么样?咱们也继续向前走吗?” 我没好意思告诉她我现在是有心无力不能马上动弹,就回问了她一句:“你和倾城有把握继续向前走吗?这坡度是越来越陡啊。” “那……那你什么意思啊?咱们也不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啊!不走还能怎么办呢?”梦冰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们能退回去吗?”我问道。 “啊?退回去?”梦冰没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你要我们退回去?那刚才不是都白爬了嘛!”倾城有些不甘心的说道。 “你们看,咱们三个人在这条路上才爬了十几米,接下去还有二十多米要爬呢,而剩下的那二十多米比刚才的路更难爬、更危险,因为后面路的坡度更陡!另外你们想过没有,万一一会儿再来一阵狂风,咱们还没爬完那二十多米的路,怎么办?前边那块石头比咱们现在呆的地方还危险呐!”我努力向他们阐释着理由。 第12章 “不是,那咱们退回去就没事了吗?咱们彻底放弃了?要走回头路回去吗?”倾城还是有些不甘心地反问道。 “安全第一!好嘛?你们要是不听劝我也没办法。那……那你们就跨过我继续向前去吧,我没意见!”我干脆摆出了耍赖的姿态。 “可……可是退回去也太丢人了吧!”倾城似乎有些动摇了。 “可我.……我不可能跨过你,你不动我也没办法跨过去,我肯定不行的。”梦冰终于承认她没有异乡人的本领了。 “丢什么人?你也不想一想,今天咱们全队七十多人,能个个都像异乡人那样吗?绝大多数人还不如咱们呐!谁让咱们今天遇上了大风天,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刚才那阵大风,谁来了也过不去啊。现在咱们谁都没有把握这风就不会再来了,你们说是不是?”我继续努力帮倾城寻找着说服他自己的理由。 “那……那我试试,看能不能退回去,稍等一下啊。”倾城终于妥协了,开始慢慢尝试着向后退去。 我回头看着倾城慢慢向后蠕动着,还行,毕竟他走在最后边,是最后一个走上大石头路的,因此他身下那段路的坡度是最小的。看到倾城顺利的移动了,梦冰也开始向后退去,我长舒出了一口气,转回头活动了一下四肢,准备也向后倒退回去。没想到梦冰在我身后又是“啊!”的一声惊呼,吓得我手足一软,又俯身趴回到了大石头上。 “什么情况?”我忍不住回头问道,却看见梦冰还趴在大石头上,似乎没出什么意外啊。 “怎么了?”倾城也停下身子仰头问道。 “不行,我……我左脚刚才踩空了,不敢动了。”梦冰的脸上此时一片惨白,几乎看不到血色,她应该是被吓到了。 “受伤了吗?”倾城关切地问道。 “那好像没有,应该没受伤。”梦冰缓慢地活动着左腿。 从我这里扭头往回瞧也看不清梦冰左脚的位置,于是我试探着问道:“那你还能继续向下移动吗?” “我试试。”梦冰答道,然后她就开始向后挪动起双腿,身体又离开了地面,但似乎出了什么问题,因为我迟迟没见到她的躯干向后移动。几秒钟之后她说道:“不行,我这里看不见落脚点,不敢迈步。” 她说的这个问题是所有向下爬行者都会遇到的难题,头在上边看不清脚下的情况,一般人都不敢随意移动脚步。 倾城在她身后叫道:“你左脚向左边一点,再向下一点,那里有个凸起,能蹬上力。”他在试图帮梦冰寻找落脚的位置,但从梦冰仍未移动的身体判断,这种帮助起到的作用基本就是零。 “不行,看不清就是不敢乱动。”梦冰尝试了几次都没敢再次移动,她转而对我说道,“要不马克你从我身上迈过去吧,你退回去,我……我还是向上爬吧。我感觉我向上爬的把握还大一些,至少我看得见该向哪里下脚啊。” “这……我哪有本事在这里过人啊,有那个本事我早就走了,唉!”我无奈地说出了实情。 “那怎么办?我反正不敢退着走了。”梦冰也摆出了一副癞皮狗的架式,居然反过来威胁起了我。 “不是,你们俩快点儿,统一拿出个方案来,咱们到底是向前还是向后?我不能一直长在这里啊。上上下下的,我体力也有限啊!”倾城有些焦躁了起来。 “我……”不知为何,我突然想起了那几个小家伙,那几只蜥蜴,那几只在长城上被我惊吓得四处乱跑的蜥蜴。它们的脚上没有壁虎那样的吸盘,但它们在地面和草丛间奔跑的速度绝对够快,比体型大很多的人的速度还快。它们虽不能像壁虎一样在直立的墙壁上行走,但对付这种只有三四十度的斜坡应该没有问题。想到这里我重新振作了起来,回头对倾城和梦冰说道,“给我一分钟,我试试,都别着急。” 说罢我就转回头,调整了一下呼吸,四肢用力将身体撑离了地面。把右腿向前屈膝上提半步,凭着脚部的感觉,为右脚寻找到了一处立足点。试了试,感觉这里的摩擦力足以支撑右腿。随后我将左手向前移动了半米,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重新撑住,然后移动右手,再然后是左腿上提,为左脚寻找落足点。大致顺序是右腿先动,左右手跟着移动,最后再移动左腿。没想到我一试成功,顺利地在斜坡上前进了半米左右,欣喜之下我又重新试了一遍,结果又向前移动出了半米多。 随着身体逐渐适应了这种运动顺序和发力模式,我爬动得越来越顺畅,身躯在左右摇摆中向上、向前平稳地移动着。如果这时从正上方向下观看我的身体运动形态,估计一定会将我看成一只没有尾巴的大蜥蜴,正在摇头摆胯的前进,而且光看移动的姿态就透露出了一种莫名的喜悦之情。 “哦……马……马克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吃兴奋剂了吗?怎么突然爬得这么快还这么稳啊?”倾城在身后吃惊的问道。 我停下身子回头对他和梦冰叫道:“我也是才想起来,我以前学过一种功夫,叫壁虎功。多年未操练了,这不刚想起来嘛,一试,果然好用。你们要是走这里费力就也学着我的样子一起爬过去吧,这样相对安全一些。万一在中途再遇上大风,咱们手一松,”说着我双臂一软,将身体又趴在了石头上说道,“就可以趴在石头上,能够随时随地迅速避险,你们看这个办法怎么样?” “你说得是真的吗?不是骗我们吧?”梦冰有些将信将疑地问道。 “唉,你怎么还怀疑我的真诚啊?!不信你看我爬得怎么样,”说着我又将提右腿、移左手、接右手、上左腿的顺序做了一遍,然后停下来回头对她说道,“不瞒你说,要不是今天被这鬼地方和这场大风困在了这里,我连这功夫的名字和练功的姿势都不可能告诉你们,这都是法不传六耳的秘密。你们应该谢天谢地,连学费都没交就能学到真本事,上辈子你们准定没少做好事。” 说完我也不再废话了,继续向前爬去。大概行进了十米左右,我两臂开始在些酸麻了,因为这种姿势的爬行需要身躯离地,对于上肢力量的要求是很高的。但累了也好办,只要松手趴在地上休息一会儿就好了,反正重心压得很低,不用担心身体平衡的问题,更不用担心会有失足摔落悬崖的危险。 在喘息休息之际我扭头向后看去,只见梦冰和倾城果然也学着我的样子在石头上扭动着身躯前进。不过他们的姿势模仿得不太到位,显得非常地不协调,与其说是爬行还不如说是在蠕动。尤其是梦冰,明显平时上肢力量训练不足,爬两步就要休息一下,动作速率非常地慢。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现在很多女性都不愿意做上肢力量的训练,生怕胳膊练粗了被人喊作“女汉子”。但危急时刻上肢没有力量是会送命的,两难啊。我忍不住出言指点道:“保持呼吸的平稳和节奏,牢记动作顺序:右、左、右、左。对,一、二、三、四。反复重复,别着急,慢慢来。累了就趴下休息十秒钟,千万别着急,咱们安全第一!” 说罢我就又开始向前爬去,没过两分钟就感觉这套动作实在是完美,我完全可以依靠它渡过眼下的难关,并且今后我又多了一套遇险保命的方法。欣喜之余我是越爬越顺畅、越爬越快。突然,我的面前出现了两条人腿,穿着棕色的登山裤,两只粉红色的登山鞋大概是三十七码的样子。 是竽笙吗?这时我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这样走路?” 听这声音绝不是竽笙,同时我也想起竽笙的裤子与鞋子的颜色和这个人穿的完全不一样。于是我将腹部贴地,扭着脸向上望去,只见一个身穿黄色冲锋衣的女人站在了我的右前方,她正脸朝下疑惑地看着我呢。 第13章 “你……你是哪位?我好像不认识你啊。”顺口说出这句话时我的确颇为困惑,因为我不记得除了竽笙之外在我们身前还有个女生啊,这个女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呢? 女人似乎挺开朗,开口答道:“我也是来爬山的,但和你们不是一个队的。我的方向和你们的正好相反,所以……” “噢,你是别的队的。”我点了点头应道,终于有些想明白了。在一条路线上有正穿的队伍,也有反穿的队伍,这种事不稀奇。于是我尽量保持着男士应有的风度说道,“幸会。我们是小天领队的队伍,这不是刚才遇到大风了嘛,为了保障安全,所以我们决定压低重心……” “可是现在没风了啊。”女人还是揪住我走路姿势的问题不放。 面对这种惹人嫌的家伙我觉得我必须要扞卫自己的形象,于是我郑重地告诉她道:“大风随时都有可能再来,应有的谨慎一点少不得,小心驶得万年船。另外你往下走,过这段大石头路时也要万分小心才行,向下走比向上走更危险!” 话一出口我心头一动,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可以啊!她要从上往下走这段大石头路,这种保持身体平衡的能力岂不是比异乡人还要高?关键是心理素质需要非常过硬才行。于是我又重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人,奈何我现在是趴在地上的,她是站立着的,虽然我仰着脸向上仔细地看,但因为视角的问题,我始终看不清她的眉眼高低,只能看个大概。 她估摸能有三十来岁,没化什么妆,嘴唇不太鲜红,但脸还是相当白皙的。长相……实在是看不出她长得如何,因为我很少从这个角度看女人,所以无法做出美丑的判断。 女人又面朝下看了看我说道:“是你先走还是我先走?” “Lady first!”我突然冒出了一句发音不太标准的洋文。其实我也是有些累了,正好借机休息一会儿,于是我趴在地上不动,任由这个女人跨步迈过了我的身躯。 她走到了我的身后又慢悠悠地说道:“其实你们要是觉得走这段大石头路吃力的话,只要退回去十几米,从大石头左侧的小土路走就可以绕开这段路,没必要走得这么辛苦的。” 这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卖乖,站着说话不腰疼,当着矬人说矮话,指着鼻子当面骂我。我要是能站着走上来还用这么费劲地爬上来嘛?!我不得不反击道:“你懂什么!我们这其实是在练功呢!正好拿这块大石头练练,检验一下我们这功夫平时练得怎么样,不懂行的人别乱说话!” “噢,好吧,那是我打扰你们了。”女人终于不再刁难我向后走去了,不一会儿又传来了她对梦冰和倾城的说话声:“对不起二位,借过一下,不好意思,打扰了。” 这个讨厌的女人终于是走掉了,不过我刚才有点儿被她气到了,心想我百年难得一遇的在山巅上爬行,还偏偏被这样不识趣的女人撞见,真是够倒霉的。今天是什么日子啊,糟心的事情都赶到一起了。 我边生气边准备继续向前爬,身后的梦冰突然小声的说道:“马克,那个女人刚才说有条小路能绕开大石头,是真的吗?” “啊?!有路能绕开大石头?那……那咱们这……”我失声惊呼道,这时才反应过来那个女人话中的意思。真有其它路可以避开这条差点让我们跌落山崖的石头路吗? “咱们是不是被耍了?”倾城突然生气地说道,“少龙怎么没和咱们提起过呢?他走过这里好几次了,应该知道啊!” “可能少龙也不知道吧,他不是说他每次来这里都是来爬这块大石头的嘛,兴许他从来就没注意到还有别的路线可以绕开大石头。”梦冰有些不相信地说道。 “娘的!”我这下彻底压不住火了,破口大骂道:“少龙这个老东西,装死狗有一套,骗人上当也有一套,算咱们瞎了眼,他肯定知道!他就是装蒜,想看咱们出洋相!你们说,要是刚才那阵大风把咱们几个吹到山崖下边去了,他能负得起这个责吗?!” “我靠!真不是个东西!他的心是不是黑的?!”倾城这时也忍不住骂道。 “算了吧,咱们没有证据,他完全可以否认的,他死不承认自己知道有别的路咱们又能怎么办呢?”梦冰还能保持理智地说道。 “我上去非捶这个老东西一顿不可!”我咬牙切齿地说道,“太可气了!” “不行。你捶他,别人会说你欺负老人、欺负病人。万一他再讹上了你,下半辈子他都吃上你了。”梦冰劝道,“冷静。咱们要报复也得找机会,不能这么直接来硬的,那会吃亏的。” “嗯,你说得对,是得防着他讹我。但我不抽他一顿我出不来这口气啊,他太可恶了!”我既赞同梦冰的观点又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别急,慢慢想办法。”梦冰说道。 “马克大哥,听梦冰的,她主意多,肯定能想出办法来收拾这个老东西的,别着急。”倾城也出声解劝道。 “好吧,听你们的,一会儿我先不动手,等你们的好消息。”我想了想也只能先忍耐下来,毕竟直接动手会让不知内情的队友觉得我不仗义,于是我对梦冰和倾城说道,“你们有合适的计划就告诉我,要是有动手的事情就全都交给我。” 我们三个人又趴在地上小声地讨论了几分钟,定下了伺机报复少龙的意向,随后我们就接着向前爬去。越过了几丛低矮的灌木,我就看到了少龙、竽笙还有异乡人,之村也和他们在一起。他们几个人正坐在地上吃东西呢,见到我们的到来脸上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之村抢先问道:“马克,你们这是怎么了?干嘛爬着走啊?” “不爬着走还能怎么走?这大石头坡度太陡了,危险!”倾城在后边抢着说道。 “就是,爬着走虽然累些,但安全啊。”梦冰也接口说道。 少龙边摇头边说道:“但这么走太脏了啊,你们的衣服都弄脏了。” 老东西!还敢说漂亮话。别说衣服了,老子刚才差点让大风吹山崖下边去,哪里还管得了衣服脏不脏!我在心里大骂少龙的祖宗十九代,但嘴上还是很平静地答道:“练功嘛,衣服脏点儿算什么,关键是它安全,而且不怕刮大风,还能顺便复习一下当年学过的功夫,一举多得嘛。” 芋笙没有说话,站起来直接跃过了正在爬行中的我,走到了我的身后,伸手去搀扶梦冰。 “哎,别!起来危险!”梦冰惊呼道,“我怕保持不了身体的平衡。” “你们是不是累糊涂了?”芋笙双手扯着梦冰说道:“现在这里是平地了,站起来没有危险的!” “什么?平……平地了吗?”我不禁脱口问道。 “早就是平地了,你才发现吗?我说你们怎么还爬着走呢,原来真是累糊涂啦!”异乡人笑着说道。 “这……”我有些不敢完全相信他说的话,于是慢慢地停了下来,尝试着向上起身。嗯,好像是比较平稳的平地了,似乎向上倾斜的坡度也消失了,我们真的是已经顺利地爬过了那段倾斜的大石头路了。我缓慢地站了起来,活动了活动累得发酸的肩膀。在地上爬的时间久了,手臂和肩膀用力过度,一时半会儿还真就缓解不过来。 梦冰也被竽笙扶着站了起来,倾城看到我们都站起身了,他也慢慢地站了起来。回头看了看我们来时的路,终于忍不住抱怨道:“我去!咱们在平地上又多爬了几十米啊!” “嗨,看出来了,他们这不是累糊涂了,是被吓糊涂了!”少龙大声地说道。 我此时觉得脸上无光,还被少龙这个老坏蛋嘲讽了,于是只好狡辩道:“我这就是想多复习一会儿功夫,顺便也多教教他们俩,让他们记忆深刻一点儿。你们不懂的人别乱说,教不会他们俩你们能负责吗?!”我边说边朝倾城和梦冰挤眉弄眼,表示我是在和少龙斗嘴,希望他们俩千万别生我的气。 第14章 虽说他们两个未必能读懂我的面部动作语言,但好在刚刚爬过险路重上坦途的喜悦让他们两个人没有发脾气迁怒于我。倾城活动了一下腿脚,一屁股坐到了路边说道:“真是累死人了,这路走的,太累了。” 梦冰和芋笙手拉手地坐到了一起,她还朝我微微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示意她理解了我刚才的用意。我见状找了块干净的平地坐了下去,顺口试探道:“刚才路上遇到个女的,她说……” “哦对,那个女人你们也看到了?”之村接口问道。 “看到了,那么个大活人还能看不到嘛。她是朝下走,我们……”我刚要接着说下去。 “活人,你能确定吗?”之村突然问道。 “什么……什么意思?不是活人还能是什么?能说能动,腿脚……”我本来想说腿脚比我还利索呢,但转念一想就改口道:“腿脚比咱们所有人都利索,不是活人还能是什么?!” “就是,你这话问得有毛病吧。”倾城也在一旁插话道。 之村和少龙与异乡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顿了一顿说道:“活人就好啊。” “哦,不是,你这话怎么说得让我有点糊涂了呢。”我被之村说话的语气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就忍不住说道,“你们有事就直说,别老绕来绕去欲言又止的,打什么哑谜啊!” “我们几个刚才正在这里说那个女人的事情……”之村说道。 异乡人忽然打断了之村的话说道:“刚才少龙看到那个女人觉得面熟,但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了。” “嗨,见到美女都觉得面熟。”倾城顺口搭音地说道。 “别乱说!”梦冰制止道,“你听人家说。” 异乡人将口中的食物完全咽了下去才接着说道:“我让少龙哥这么一捉醒吧,我也觉得那个女的是有点儿面熟,但就是想不起来以前在哪里见过了。开始我还以为大家都是经常出来爬山的人,可能之前见过几次但互相不认识,也就没多想什么。可谁承想少龙哥翻手机翻出那个女人的照片了。你们看,就是这张。”说着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我,让我看手机里的照片。 我伸手接过他的手机扫了一眼,没错,应该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那个女人,衣服穿得都和照片里的一样。不过面容我不能确定,因为当时我看她的角度有些问题,但我没好意思提起这个细节。 我漫不经心的将手机递给了梦冰,口中对异乡人说道:“好像是这个女人,衣着都一样。你们还给人家拍照了?不是,少龙有她的私房照,你怎么也有人家的照片啊?看来你们这岁数还都没有丧失对美……对美的追求啊!” “不是!这不是我们拍的,这是网上的照片!”少龙接口说道,边说边还边将他的手机也递给了我。 我接过来一看,是同一张照片,同一个人同一个背景拍的照片。于是我说道:“什么意思?这是一张照片啊,干嘛给我看两遍啊?”我见没什么别的异常就又将手机还给了少龙。 “问题就在这里!”异乡人接口说道,“这是网上传的登山失事者的照片,就是今年春天出的事!” “什么意思?”倾城从梦冰手里接过异乡人的手机看了一眼,听到异乡人的话后开口追问道,“你是说咱们刚才遇见今年春天登山失事者了?那不是好事嘛,赶紧把她找回来啊,联系她的家属啊!” “你脑子怎么了?失事者,不是失踪者!听清楚了。”梦冰说道。 倾城毫不在意地说道:“失事……我听清楚了,失事者是不是就是说出事……” “失事者指的是死人!”之村说道。 “也有可能是被别人误以为死掉的人!”倾城提高了嗓门,将手机扔还给了异乡人继续说道,“以前就出过这种事情,大家以为某个人死了,结果人家没死,活着呢,活得还挺好呐!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吗?” “我……这……”之村被倾城反驳得接不上话了。 “对啊,那个鲁宾逊的故事是不是说的就是这种事啊?”我忍不住赞同道。 “可问题是她的尸体早就被找到了,不可能还活着啊!”少龙忽然说道。 “那……那你还念叨她干什么啊?!”我借机发怒道,“一个连尸体都被找到了的死人,你说你还拿她出来说事,有意思嘛?吓唬小孩子玩吗?!” “你是不是头脑不清楚啦?!我问你,你刚才见到的女人是不是这个人?”少龙也提高了嗓门冲我喊道,边喊他还边举起自己的手机,冲着我晃了晃屏幕。 “是……是啊。”我多少有点儿被少龙的气势逼住了,不对,是我的大脑开始有点儿混乱了。一个尸体都被找到了的死人怎么可能刚刚被我们遇到呢?这中间好像是有那么点儿小问题,我一时想不明白陷入了沉默。 “尸体也有可能被错认啊!脸被摔得血肉模糊了,谁能分得清呢?你们是不是都没在殡仪馆干过啊?这种……”倾城还要继续说下去。 “少说两句,你怎么总是抢着说话啊?!”梦冰又一次打断了倾城的话。 不过少龙听了倾城的话之后愣了一下,沉吟着说道:“这……这错认尸体的事情我倒真没有想过,但死者家属和警方都确认过了,难道真有可能错认了?” “你怎么了少龙哥,”异乡人开口说道,“就算是家属和警方都错认了,那尸体是别人的,那个女的还活着。可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还不联系她自己的家人啊?就算她不联系家人,玩人间蒸发,那她还能有兴致继续出来爬山吗?还穿着同样的衣服,走出事当天同样的路线?这……这可能吗?反正我是不信!” “我也觉得这种事不可信。就算她和她家属串通起来玩诈死,那她也不可能再跑出来爬山乱转了。这才半年多的时间,她就不怕暴露吗?”之村也点头赞同异乡人的观点。 “问题是如果咱们相信她已经死了,那咱们就得相信是她的鬼魂又出来爬山了,还刚刚撞见咱们了。”少龙边说边摇头道,“这不是更难以置信的事情嘛!” “鬼魂?”我吃惊地说道,“你说我们刚才撞到的是鬼魂?不可能!那女的能说能动,怎么可能是鬼魂!” “等等,你把手机再给我看一眼。”倾城对异乡人说道。 异乡人不知道他什么用意,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倾城又仔细地看了看手机中的照片,然后缓缓地说道:“别的我不敢说啊,但我能肯定一点,咱们刚才遇见的女人就是这张照片中的这个女人!你们看她的左耳,上边有三颗耳钉,这个错不了,我刚才看得是清清楚楚的。” 听他这么一说,我将少龙的手机又拿了过来,对着照片仔细地看了看,又将照片放大了一些,就清楚的看到照片中的女人左边耳朵上的确是镶了三颗耳钉,还都是在耳廓上。 倾城继续说道:“我当时心里觉得这个女孩挺酷的,上了三个耳钉。因为她们女生一般的耳环耳钉都是戴在耳垂上,只有少数特别年轻的女孩才把耳钉戴在耳廓上,她还一口气戴了三个,所以我印象比较深。” 听倾城这么一说,少龙和异乡人都拿回了各自的手机仔细看照片,之村也凑过去看了看说道:“要按你这么说,咱们真撞上鬼魂了?” “我说了,不可能是鬼魂的。”我一口否定了之村的判断。 “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肯定……”之村似乎有些不服气,还想同我争论一番。 “中午,中午好嘛,现在是中午啦!哪个刚死半年的鬼魂能在中午跑出来啊?!再说她还有影子呐!你听说过哪个鬼在大白天出来还能在太阳底下有影子的?你要是听说过,我把我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我忍不住大声地说道。 第15章 “我……鬼在太阳底下没有影子吗?这我可不知道啊。”之村将信将疑地说道。 “你确定你看见她有影子吗?”少龙插口问道,“我们几个当时可没注意这个细节。” “确定!你们想啊,当时她站着,我趴着,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她有影子,我离她影子很近的嘛!”我肯定的答道。 “马克,那你看清楚她有几个影子了吗?”梦冰突然问道。 “我看……什么?几个影……”我真的被梦冰问懵了,不禁说道,“你什么意思?咱们每个人都只有一个影子啊……哦不对,有时也能同时拥有好几个影子,不过那需要同时有好几个光源才有可能。比如在球场或者舞台上,四面八方同时存在有好几个强光源。但像是现在这种大白天,天上只有太阳一个光源,地上肯定只有一个影子啊!” “可我刚才好像看到她有两个影子。”梦冰缓缓的说道。 “什么?两个影子?!”我和倾城不约而同地叫道。 “这怎么可能?!”我率先反应了过来说道,“绝对不可能!无论她是人是鬼,都不可能白天出来两个影子啊!她要是鬼,没有影子;她要是人,一个影子。怎么可能出来两个?!” “我看到的也是两个。”这时竽笙突然开口说话了,她的声音虽然不高,但语气很坚定,“一大一小,两个影子。” “对。我刚才就想说是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但担心是我自己没有看清楚,所以就一直忍着没敢说出来。”梦冰冲芋笙点了点头说道。 听她们两个女的这么一说,我们剩下的五个男的都彻底傻眼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一时之间都作声不得。过了约有一分钟左右,之村才开口问道:“竽笙,你要是刚才就看到她有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那怎么不和我们说呢?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呢?” “哦,对啊!”异乡人也反应了过来开口说道,“我们和少龙在这里讨论了半天那个女人是人是鬼,这些你也都听到了,你怎么一直不说她有两个影子的事情呢?” “我不和你们说不是要瞒着你们,是我一直觉得奇怪,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马克说得没错,是鬼的话,她应该没有影子;是人的话,她应该只有一个影子。她为什么会同时有两个影子,我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刚遇到那个女人时我就发现她有两个影子,我当时没说是怕她伤害你们,后来她走远了我还没说,是怕吓到你们,不是要瞒着你们。” “伤害我们?你是说那个女人会伤害我们?”少龙惊讶地说道。 “她会不会是妖精啊?”倾城忽然说道,“大白天带着两个影子出门,她……她这是要干什么?!吓唬人玩吗?还是要找吃的东西填饱肚子?” “哦……”之村的脑子似乎还够用,冷静了一下说道,“可咱们大家现在都好好的啊,她应该不是要伤害咱们吧。” “这世上真有妖精吗?你们能确定吗?”异乡人问道。 没有人能回答这种问题,至少现在是没人能回答。众人在沉默中思索着,似乎都没有什么头绪。 忽地,我头脑中好像闪过了一丝光亮,于是慢慢地开口说道:“少龙,你们要是能确定那个女人就是今年春天失事死掉的人,我觉得我就能确定她不是鬼。一来鬼在白天是没有影子的,二来才死半年的鬼也修炼不到中午就能出来乱转的境界。” “那要是妖精呢?”倾城问道。 “妖精倒是能变幻人形,也能制造出幻觉让咱们误以为看到了影子。但既然是要迷惑咱们,都变幻出人形来迷惑咱们了,那它为什么还要制造出两个影子来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嘛,反倒把自己给暴露了。要骗人肯定伪装得越正常越好,弄出两个影子谁还会相信她是个正常的人呢?所以我觉得它也不是妖精。”我越说越有自信。 “那它是什么呢?”异乡人开口问道。 “我说不好,但我觉得它有点像是……”我感到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只好停下来开始拼命地抽烟。 “那它为什么会有两个影子呢?还一大一小?”少龙问道。 “一大一小……对!一大一小!”我一拍大腿扭头问梦冰和芋笙道:“你们看到一大一小两个影子,那个小影子是什么样子的?或者说你们觉得那个小影子像……像是什么东西吗?” “哦……”梦冰看了芋笙一眼后才慢慢地说道:“我觉得啊,那个小影子像是……像是……” “婴儿,应该像是一个婴儿。”芋笙说道。 “对!像是个婴儿,在大影子的身前。”梦冰听了竽笙的话后也坚定了口气说道,“但不是被大影子抱着,倒像是它在抱着大影子。” “孕妇!”我猛吸了一口烟点了点头说道,“怀孕的孕妇。死掉的那个女人应该是个怀着孩子的孕妇。” “什么?孕……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之村显得有些难以置信,转头问少龙道,“少龙哥,失事的那个女人是孕妇吗?照片上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我……我估计除了她的家人谁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孕妇吧,当时网上也没人说起过她是孕妇啊。”少龙摇着头说道。 “对啊,当时网上只是传有人失足摔死了,根本就没听说有孕妇的事情啊。要是知道出事的是个孕妇,那当时不得更轰动了嘛!”异乡人也补充道。 之村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是,除了她的家人以外应该没人知道。如果是孕妇,应该怀孕的时间也不长,从外表上看不出来外人就不会知道,出事后她的家人肯定也不会再提这伤心事了。” “对,即便警察后来知道了,也没必要对外说这种事。”倾城也赞同道。 “等等,那不就是说还是鬼嘛!只不过是一大一小两个鬼魂,不是一个而已。”异乡人想了想说道。 “和你说了,鬼没有影子!说多少次了,你怎么就是不信呐!”我觉得异乡人根本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他太固执己见了,不愿意相信别人。 “如果不是鬼,那是什么呢?”异乡人反问我道。 “我还不知道。”我转头问少龙道:“少龙哥,你能把那个女人出事的大概情形和我们几个人再讲一遍吗?” “哦……没问题。”少龙愣了一下,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今年春天,大概是四月份的时候吧。我在网上,其实就是我经常参加活动的那几个群里,看到他们有的人在说,说有人从这块大石头这里失足掉下去了,生死未卜。当天夜里最开始有人说这里出事了,但没说掉下去的人怎么样了。第二天早上六七点钟他们就有人“人肉”出了是谁出的事,当时就有人上传了这个女人的照片到网上,说出事的人就是她,那时我才确定这里真出事了。但没想到到了晚上,等于是第二天晚上了,他们群里人说救援队还没找到人呢。这不就等于说人还有可能活着呢嘛,只是摔伤了,或是暂时被困在哪里了。他们群里有人就起哄说要是明天早上还没有找到人或者尸体,他们就也上山来一起帮着找。你们想啊,如果多发动点儿人来找,不是找到的可能性就大嘛,至少找到的速度快啊。人要是只受了伤但没有死,那越早找到生还的希望就越大啊,所以当时他们好多人就到处传失事者的照片,说比对着照片找人才方便,否则上山了都不知道该找谁。我就是那天晚上把这张照片下到手机上的,我还去别的群里上传过这张照片呢,所以我对这件事和这张照片上的女人有印象。当时我也仔细看过照片,我肯定是不认识这个女人的,以前肯定也没有见过。但我当时对这个女人的相貌大致有了个印象,所以今天再次见到她本人……她……再次见到这个女人时,我就感觉面熟嘛!” “那这个女人最后到底找没找到啊?”倾城忍不住问道。 第16章 “肯定是找到了,尸体都找到了嘛,你听我慢慢说啊。这等转过天来,上午了,他们群里有人说还没有找到人呢,群里有几个闲得无聊的家伙就真上山找人去了,但也没有找到。这时我才更加关注这个事情,反正听说是还有其它很多群的人也都上山找人去了。但我没去,因为那几天它不是周末,我还要正常地上班呐,不可能和他们一起跑山上找人去。而且我一直认为,专业救援队都找不到,凭我们这些业余爬山爱好者怎么可能找得到呢。这又不是一次性有好多人同时遇难,专业救援队人手不够了,这业余人员能临时充当个劳动力去帮帮忙的事,所以我压根就不打算跟他们上山凑这个热闹。但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又过了四五天,他们说还没找到人呢,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好几天了,这算怎么一回事啊。还有人说出事这个女人的家属围着这一带山下的各个村子,在村口和公路路边到处张贴寻人启示呐。结果到了出事后的第一个周末,这条路线就彻底人满为患了,好多户外队伍都发这里的活动,还怎么规划路线的都有,简直变成热门路线爆红景点了。据说那个周末两天的时间里吧,得有二十多支队伍,上千人来这一带爬山找人。我是没敢来啊,怕人太多回头一不小心再有谁把谁给挤下山去的事情发生。” “我来了,就是那个周末。”异乡人插口说道:“我就是那时候才知道这个事情的,当天上车以后我们领队就给我们发了这个女人的照片,要求人手一张,下载到自己的手机里,说今天让我们顺便找人。结果就是瞎胡闹,那普通的爬山路线怎么可能找到摔到山崖下边的人呢?那不成笑话了嘛。还是少龙哥说得对,要是好找,人家专业救援队早就找到了,还能轮得到我们嘛?!” “你们啰嗦了半天,能不能直接说重点?什么时间找到的?谁找到的?在哪里找到的?找到时的具体情形又是什么?你们漫无目的的说来说去还都是道听途说,对咱们解决现在遇到的情况是一点帮助都没有啊。”我有些沉不住气地说道。 “我……我基本都是道听途说的啊!出事时我不在现场,后来也没有亲力亲为的参与搜救。反正我听说找到的时间应该是五一之后了,大约离最开始传说出事的时间得有一个多月了,将近四十多天的样子。”少龙颇显无奈地说道。 “出事后四十多天才找到尸体?”倾城略感意外地说道,“这时间间隔也太久了吧。” “谁说不是嘛,但这个时间是错不了的,就是四十多天后才找到的尸体。当时我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是听他们群里有人说发现尸体了,说是当地村民最先路过时看到山坡上有鲜艳的衣服,然后才有人喊来的警察和救援队。至于后来怎么通知的家属,怎么确认的身份,那我就不知道了。你想这种事到了警察局基本也就是闲人莫问了,他们群里也没人能说清楚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说实话,要不是我刚才觉得那个女人面熟去翻手机,这件事我都快忘得差不多了。”少龙絮絮叨叨地说道。 我感觉什么重要的信息都没有,至少对我们有帮助的信息是什么都没有,白耽误半天的时间听他们瞎唠叨了。 “咱们好像把重点搞错了。”梦冰开口说道:“她是谁不重要,她是什么也不太重要,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做才是最重要的。” “哦对!咱们怎么做才最重要嘛!”倾城点头赞同道。 “怎么做?咱们什么都没做啊!因为咱们都不知道遇见的是什么,自然也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之村说道。 “要不咱们追上去问问?”异乡人突然提议道。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我抽了口烟点了点头说道:“也行,你去追吧,正好你平衡能力强,体力也不错。换成我们几个人,追到大石头那里就得停下,只有你能去追,我看行,我支持你!” “就……就我一个人去追啊?”异乡人见状又有点犹豫了,没有动地方。 “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倾城说道。 “你傻啦?!不怕吗?”梦冰出言反对道。 “怕什么?她不是鬼我怕什么!马克不是说了嘛,那女的一不是鬼二不是妖精……”倾城居然一本正经地开始解释起来。 “三还不一定是人呐!你没听出这是马克他在……在开玩笑嘛!”梦冰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脑子里是不是缺根弦儿啊!?” “问题是你们追上了又能怎么样呢?难道你们还能……还能把她怎么样了吗?”少龙这时开口说道,“那个女人现在要真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还不得回来连我们也一起给收拾啦!我看你们还是少去惹麻烦吧。” “也对,那女的要是个正常的人呢,仅仅是因为长得像照片里的人,你们就追过去,那很容易让人家误会你们这是在骚扰人家。万一她真是什么咱们都不知道的东西,那……那收拾起咱们来肯定不费劲。”之村比较赞同少龙的观点,也倾向于不能去追。 “我说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过过脑子啊?!”我冲异乡人说道,“就你还去追那个女的?她没来追咱们你就烧高香吧!你这念头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啊?”提到念头这两个字时我心中一动:难道是那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还有怨念吗?不甘心就那么死去?想到这里我不禁脱口低声说道:“行走在大地上的怨念吗?” “什么?行走的……怨念?”异乡人没听明白我最后一句话的意思,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没什么,我胡说的。”对于自己都没有绝对把握的事情自然是无法对别人解释清楚的,我只好摇头敷衍道。 “我看咱们还是走吧,离那个女人越远是不是应该就越安全一些啊?”梦冰说道。 “对,我看也是,咱们快走,少惹麻烦为妙。”少龙说着就起身开始收拾东西准备要出发。 “那咱们用不用跟孤星他们后面的队员说一声啊?让他们也提高点警惕啊。”之村问道。 “提高什么警惕?咱们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还让人家提高警惕?他们要是问咱们为什么呢,咱们怎么说啊?你总不能说咱们遇到个女的,是半年前就失事死掉的人,但她现在好像既不是鬼也不是妖精,更不像是正常的活人。这话你说出去谁能信啊?人家还不得觉得你有病啊!”异乡人摇头反对之村的计划。 “对,有道理。我看也是,咱们走咱们的,反正那女的也没动咱们,咱们也没必要非……非去举报她嘛。她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呗,咱们安全了就行。”倾城说着也站了起来准备出发。 “那她要伤害咱们后边的队员呢?”之村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 “你要这么不放心后队的话你就回去呗,没人阻拦你。不过你怎么总爱把别人看成坏人呢?就算那女的现在不是人了,那她就一定是坏……坏妖怪或坏鬼吗?她就不能是好妖怪或好鬼吗?”倾城说道,“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都没有意见,反正我们是要抓紧赶路的。”说着他就走到了梦冰的身边。 少龙这时走上两步拉住之村的胳膊语重心长地说道:“走吧,别再担心别人了,要出事早就出事了,你还是赶紧带着我们走吧。”边说他边拉着之村向前就走,根本不容之村再坚持己见了。 异乡人见少龙和之村率先出发了,忙起身跟随而去。我见状反而没有急着起身,继续坐在地上抽烟。 “马克大哥,你还不准备走吗?”倾城问道。 “不着急,你们也不用害怕。刚才那女的都未必是个实体,而且刚才她没对咱们下手就证明她对咱们没什么敌意,否则咱们现在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我正说着话,忽然发现竽笙向大石头那个方向走出了几米,找了块干净的平地盘腿坐了下去,上身保持得笔直。 我觉得竽笙的举动有些奇怪,刚想开口问问她这是要做什么,耳中就听到了一连串地声响:“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 第17章 “她这是在干嘛?”倾城有些困惑的问道。 “好像是……是在念经。”我顺口答道,因为芋笙发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当我听到“如是我闻”这几个字时还是比较耳熟的。 “师傅在诵经,你们都别打扰,咱们先走吧。”梦冰拉起倾城就走,同时还对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跟着他们一起走,我只好掐灭了烟头起身出发。 我们三个人在沉默中走下了山梁,开始了又一段的下坡道路,不久我们就重新回到了长城的墙基之上,又开始顺着长城前进了。 大概走了十多分钟之后,我终于忍不住问道:“师傅?梦冰,竽笙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师傅了?” “哦对啊,我怎么不知道呢?”倾城也好奇地问道。 “谁说她是我的师傅了?我喊她师傅是对她的尊称,尊称。”梦冰说道,“你们进到寺庙和道观里,见了僧人不就是叫师傅嘛,见了道士就喊道长或神仙,对不对?” “可她也不是僧人啊。”倾城说道。 “我觉得她就是僧人。”梦冰说道,“她头上戴的那是假发,你们都没看出来吗?” “假发?呦,这个还真没看出来。”我闻言不禁一愣,之前的确是没有注意观察这个细节,于是我想了想说道,“哎,那也不对啊,戴假发就能说明她是僧人吗?” “另外那也不叫僧人吧,那应该叫尼姑。”倾城插口说道。 “不管具体叫什么吧,总之不能因为她戴了顶假发就认定她是僧人吧。”我说道,“兴许人家只是头顶发量有些稀少,想……” “气质!行为!我认定她就是个出家的僧人。”梦冰说道,“相信我,我的感觉很准的,肯定没错。再说你们有谁会诵经吗?普通人有这个本事吗?” “这……这当然没有了,我肯定不会。”倾城似乎提不出反驳的意见了。 我没有马上说话,一边走路一边回想着:要说气质嘛,可能,非常有可能;行为嘛,难道之前她给少龙治病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倒是体现了她有慈悲心,这个不能否定。还有什么呢?思索中我有些走神了,不知不觉就和倾城与梦冰拉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哎,马克大哥,来,过来!”倾城忽然在前边大声地招呼我过去。 “怎么了?”我紧走了几步追上了他们俩。 他们两个此时正蹲在地上察看着什么,我靠近他们朝地上看了看,除了一些散落于地的墙砖和乱石之外也没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 “有什么?是什么小动物吗?”我不禁问道。 “不是,是字!你看这个。”说着倾城抄起半块墙砖递到了我的眼前。 “噢,看见了,砖头上是有字。这是……嘉靖三十一年……”我边看边小声地念道。 “对,这和咱们上午看到的那些砖头一样,有字!”倾城略带兴奋地说道:“当时我问这算不算是文物,怡龄不是说应该算嘛。” “哦对,有印象,他当时是这么说的。”我点着头回想起了之前的情景。 “既然是文物,是不是就应该有点价值啊?你说咱们能不能让这些文物也下山去发挥发挥余热呢?”梦冰忽然幽幽地问道。 “有道理!你怎么不早说啊?!”我突然有了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脱口说道,“真是这么回事,与其让这些文物在这里抛尸荒野,不如让它们下山去发挥发挥贡献嘛!”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倾城笑着把手中的半块砖头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上午人多时不太方便,我怕他们有些人理解不了……”梦冰见状似乎还想要解释几句。 “现在没时间解释了,咱们赶紧分头行动吧,能多挽救一批文物就多挽救一批吧。”我顾不上再听她说什么了,立刻展开了行动。 不找不知道,一找才发现,原来这带字的墙砖和石头也不好找。而且即便好不容易找到了那么一两块,要么还被砌在墙里很难取下带走;要么就是字迹模糊,很难判定价值的高低;或者是有字的墙砖与石头体积和重量过于庞大,明显就不是一两个人能抬得动的。 但最关键的还是倾城他们两个人。我是一个人,他们俩在前我在后,这里即便有什么好东西肯定也会让他们俩先捎走了,基本不会有我的什么机会。而且我又不好意思和他们争抢,因为这毕竟是他们想出来的点子嘛,我纯属是跟着人家发财的,总不能和人家直接抢生意吧。 到最后我干脆借口饿了,在长城上找了个地方休息吃饭,先不和他们俩一起寻宝了。 看着他们两个人在前边走走停停地搜寻着,越走越远,我啃着面包忽然想起了一个我小时候听过的故事。 故事讲得是路边李子的事情,说是有一群小朋友在路边看到一棵树上结了一堆李子,于是都纷纷跑去采摘,唯独有一个小朋友不为所动。别人问他为什么不去摘,他说这么显眼地方的李子要是好吃的话,早就被别的过路人摘走了,哪里轮得到咱们来摘呢,所以现在咱们能摘到的李子一定是不好吃的。其他的小朋友自然是不相信的,结果他们采摘之后一吃,果然是又涩又苦很不好吃的李子。 我这时觉得这些带字的墙砖就很像那个故事中路边的李子,它们要真是很值钱的话,别人不早就捡走了嘛,能轮到我们今天来捡拾吗?毕竟这些墙砖在这里好几百年了,路过的人也不止我们几个,之前见到它们的人都是笨蛋不识货吗?都是有觉悟不贪财的好人吗?他们为什么没捡走这些墙砖呢? 想到这里我觉得不用着急了,这些有字的墙砖应该不值什么钱。当然,这仅仅是我个人的猜测,毕竟我不是文物鉴定专家。我觉得把包里的那两块有字的墙砖背下山带回家就够了,别的先不捡了。如果回去问了,它们不值钱,那就算我白忙一场,反正我也没什么大的损失。如果值钱,那我随时可以回来再捡嘛!这里又不是什么不好找的地方,随时都能再来。 打定了主意我就安心地吃饭,毕竟一上午的奔波再加上在大石头上吹了半天的凉风,体力消耗了不少,不补充一下是绝对不行的。 我吃完了午饭就继续沿着城墙前进,倾城和梦冰一直没有再看到。他们到底是比我年轻了几岁,腿脚更利索。现在最拖累我行进速度的就是背包中的那两块墙砖,它们每块都有六、七斤的分量,背着它们赶路走得时间稍长就是负担,相当于多背了好几瓶水在行走。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段路基本都是在下降,断断续续的在残破的长城墙基上下降,很少有爬升,所以我还能坚持。 大概走了四十多分钟,我来到了一处连续急下坡的路段。这段长城应该就是之前他们说的没有经过修葺,保留得相对完整的残长城。两侧每隔不到两米就是一堵女墙,左右皆是。这些女墙高大坚厚,仅看剩余的部分就能想像它们完好时有多么的坚不可摧。就算手持长刀大斧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摧毁它们,更何况还有人驻守于此,这绝对是难以轻易逾越的天堑。 这段连续急下坡的路大概能有五十余米,光我还能数出来的女墙在单侧就有十八堵,两侧都算上的话应该是三十六面女墙。中间可供人通行的台阶路宽度不超过七十公分,如今台阶上的砖头松动的不少,好在我身前身后都没有人,不用担心别人踩落砖头砸到我。 可即便如此,这段路我走得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踩到松动的砖头失足摔倒。这里台阶路的坡度太陡,人一旦摔倒就会顺着斜坡一路翻滚下去,不滚到坡底根本就停不下来。快到斜坡尽头时我已经是满头大汗了,身上的衣服又一次从里到外全都湿透了。 这时我忽然听见远处有人喊叫的声音:“喂,走这边!”我抬头循声望去。 因为此时我仍处于山上较高的位置,所以视野相对开阔,能望得很远。前方脚下再下降二十米左右就是这段长城最后一个相对完整的敌楼了,在它的左侧有一大片稀疏的树林,我看到异乡人此时正在那片林子里冲我这个方向挥手喊叫呢。他应该是在提醒我,在离开长城之后要朝着他那个方向前进。 第18章 于是我也冲他挥了挥手喊道:“明白啦!” 十几分钟之后,我在离最后一个敌楼还有一两米处,在半坍塌的墙体上找到了一个离开长城的豁口。我顺着豁口下的土路离开了残长城,进入到了那片树林之中。 这应该是附近村民栽种的一片果树林,大多数都是栗子树,但也夹杂着少量的柿子树。在柿子树的顶端还能看到一些剩余的黄澄澄的柿子。应该是位置太高了,所以没人愿意费事去摘,就这么便宜了生活在附近的小动物们。 我沿着树林中不太明显的土路向前走着,隐隐地听到前边有说话的声音在不断地传来。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这声音是高一声低一声的,像是有人在喊叫,又像是有人在谩骂着什么。是梦冰、倾城和异乡人他们吗?想到这里我不觉加快了脚步。 当我转过一片坡地,看到了一条相对宽敞的土路,在这条土路右侧的林子里聚集着七八个人,他们聚成一团似乎在争吵着什么。我举步走了过去,在我接近他们的过程中发现: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我都不认识,看穿着应该就是常见的村民打扮。但被他们围在当中的一个人我却认得,因为这个人的衣服我很眼熟,这应该就是异乡人啊,这么会儿的功夫他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只见异乡人此时面目完全浮肿了起来,脸上衣服上全都是尘土和泥印,尤其是嘴角和鼻孔下方还有不少的鲜血在滴淌着,身边的那几个村民还在边叫骂着边殴打着他。虽说异乡人也在拼命地抵抗,可无奈对方人多,而且还有两个男村民手持铁锹和木棒在不断的敲打着他。最终异乡人被那几名村民打倒在地无力再反抗了,被人掐着脖子扭住双臂按在了地上,再也不能动弹分毫,身上还被踩上了几只脚。 看到这情形我不免吃了一惊,心想这些人未免也太嚣张了吧,大白天的就敢拦路打人,这是要抢劫吗?还有没有王法了?!不过也好,现在我吃饱喝足了,正好拿这几个家伙活动活动腰腿,就算打伤他们几个人也算是见义勇为了,不会因此追究我什么责任的。 想到这里我快走了几步,边走边将背上的背包解下丢在了地上,准备冲向树林中的人群。正当我跨步要进树林和那几个村民撕打之际,冷不丁从一棵粗树的后面转出了一个人,横身拦住了我的去路,同时对我低声地说道:“别!马克大哥,你别过去凑热闹,让他们折腾吧。” 我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听他开口说话时才看清楚这个人竟是倾城。他怎么也在这里?我忍不住张口问道:“倾城,这什么情况?他们这么打异乡人你怎么也不……” “别激动,马克大哥,这事要从头说起,你千万别冲动。”说着倾城就拉住我的手朝远离树林的方向后退出了七八米,还顺手将我丢在地上的背包也捡起来又交还给了我。 他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这可真把我给搞糊涂了,难不成这件事和倾城有关系?那我就更要问个明白了。 “你这是……”我不解的问道。 “听我说马克大哥,计划,这是计划。”倾城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他此时是面朝着我,背对着树林中的人群,村民们肯定看不到他的脸也听不到他说的话。 计划?什么计划?我被他的话说得有些糊涂了。这算什么计划呢?不过我见倾城一脸的轻松还保持着微笑,心中隐隐觉得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早有把握。于是我也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计划啊兄弟?咱们队的队员都被打成这样了你也不去帮忙,你是想让异乡人讹这些村民的钱吗?我看他们这架势可不像是怕被讹钱的样子啊。” 这时那些村民中有一个年纪四十来岁的女村民喝止住了还在打异乡人的另外几乡村民,开口大声地说道:“先别打了,光打也不像个样子,这事还是要以教育为主。你不让他认识到错误不行,你得让他明白咱们为什么打他,得让他心服口服才行!” “哦对,听二婶的!”一个年岁稍大一些的村民也喊道。 “对,都听村长的。”另一个精壮的年轻村民开口说道,此时他正用双手按着异乡人的一条胳膊呢。 “先把他拽起来,对,至少先让他立起来再说。”四十多岁的女村民发话说道。 几个村民闻言七手八脚的又拉又拽,把趴在地上的异乡人扯了起来。现在的异乡人可能是气力全无了,身体又被好几个村民分别控制住了,想自己动弹也做不到,最后只能是被人架起了上半身,跪在了女村民的面前。 我在树林外的土路上看见村民已经停手不再殴打异乡人了,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大半。只要不再打了就不会出什么大事,否则按刚才那半分钟的殴打强度,我真担心用不了两分钟异乡人就会被打得骨断筋折昏死过去。我见异乡人那边一时半会儿不会致命,自然要向倾城问个明白。 没想到这时倾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便宜这小子了。” “什么意思啊?我彻底被你弄晕了,这怎么回事啊?你和我也说说呗。”我低声问道。 “本来我和梦冰是要收拾少龙的,没想到异乡人非要搅和进来冒充好汉,结果把他给打了,活该!”倾城忿忿地说道。 “哦,收拾少龙的?”我不禁有些疑惑了,又朝四周望了望,既没有看到少龙也没有看到梦冰,一时之间还真理解不了倾城话中的意思。 这时听见女村民开始对异乡人进行思想教育了:“我说你眼睛是不是瞎啊?!你看看这是哪儿,什么地方你就敢踩啊!” “他眼睛不瞎,他还能从树上摘柿子呢,他就是故意的,找死!”一个男村民插口说道。 “对,打他!”另一个村民叫嚣道。 “应该弄死他!”另几个村民立刻开始了起哄。 “都别吵!让我把话说完!”那个女村民大声喊道,“都嚷嚷听得清楚吗?把他打死了还怎么教育啊?!”说着她向旁边几米外的几个土包处走了过去,边走边招呼道,“把他架过来!” 几个村民将异乡人拖拽到了一个土包的近前,女村民不耐烦地喊到:“这边,架到这边来!”于是异乡人又被他们像拖死狗一样的拖到了那个土包的另一侧。 “他踩什么了?”我问倾城道。 “踩人家坟头了。他踩着人家坟头够树上的柿子,还大呼小叫的。”倾城说道,“本来梦冰是假装求少龙去摘树上的柿子,想让少龙惹上麻烦,结果异乡人想在女人面前逞能,他非要去,结果让人村民看见他了。” “嗨,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心中不禁好笑,看来异乡人这顿打挨得有点冤啊,算是替人受过了。 “你看看!这是什么?别人家的坟头你也敢踩?你真是有病啊!精神病!你也不睁眼看看这周围,这附近这么多的石碑呢,你都看不见吗?!”那个女村民冲异乡人喊道,“你这眼睛是白长的啊?!” “它……它这个边上没有石碑啊。”异乡人终于开口说话了,看来他的耳朵和舌头还没有被彻底打瘫痪,但从他说话的内容判断,他的脑子一定是被打出脑震荡了,已经不太清醒了。都这个时候了,不赶紧道谦请求原谅,居然还要和人家村民纠缠坟头前有没有石碑的细节,这绝对是找抽的表现。 果然,女村民也激动了。一抬腿把自己左脚上的鞋脱了下来,手拿鞋子朝着异乡人的头顶就是一下,口中怒吼道:“你妈死了可你爸还活着呐!你能立碑嘛?!你不光是眼瞎啊,你的心也瞎!”她打了一下似乎还不够解气,又狠狠地补了一鞋底子。 在女村民的带动下,异乡人又遭到了新一轮拳脚的倾泻,被打得重新又趴在了地上。好在村民们这次没有动家伙,只是用拳脚“教育”异乡人,否则他能不能挺过去还真就不好说了。 第19章 我见异乡人已经至少挨了两轮胖揍了,就有心去帮他一把,让那几个村民别再打了,至少不能当着我们的面把异乡人打出个好歹来。否则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我脸上可就太无光了。这件事要是传扬出去,说我见死不救,不管同行者的死活,那我今后还怎么继续参加户外活动呢。想到这里我就又放下了背包,要去制止村民们的暴行。 没想到倾城又一次拉住了我说道:“没事,让他再多挨几下,死不了的。马克大哥,你不能比女人还心软啊。再说异乡人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山上他跨过咱们头顶的事情你忘了?他特么当时可没少看梦冰的屁股,这事儿我还没找他算帐呢!” “啊?还有这种事?!”我只能惊讶地说道,“这小子也够恶心的,真是挨打也活该。”没办法,当着倾城的面我只能表示极度的愤慨了。 不过这样一来我还真就不能出手帮异乡人了,谁让他被倾城以这种理由恨上了呢。但异乡人用眼睛看女人屁股这种事倾城又是怎么发现的呢?再说这种事好像很多男人都曾经干过吧,似乎也算不上有多么的恶心,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当着梦冰的男朋友我自然是不能这么说的,看来今天我想和这几个未经训练的村民大打出手的机会是没有了。 想到这里我忽然又觉得很不妥,就这么围观村民们围殴异乡人很无趣,而且万一一会儿异乡人看到我们俩就在这里站着,他要朝我们大喊救命怎么办?到时候就算我们不去救异乡人,也会被这几个气头上的村民误认为是异乡人的同伙的,他们要是打过来我又该怎么办呢?和他们对打吗?那会让倾城觉得我是在变相地帮助异乡人。不和他们动手转身就跑?虽然我自信跑得过这几个村民,但问题是太丢人了。其实丢面子还是小事,要是再被不明真相的旁观者怀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那麻烦可就大了,哦不对,应该是太冤枉了。所以我立刻对倾城小声地说道:“这个……咱们俩站在这里围观似乎也不妥当,很容易惹火上身的。我看咱们应该假装没看见这件事,快走吧。” “别啊,这好戏还没开场呢,咱们怎么能走呢?!”倾城阻止我说道,“等等,一会儿请你看出比这更精彩的大戏。” 啊?比这还精彩的?难道倾城还指望这几个村民一会儿会吊打异乡人吗?还是有比吊打更夸张的什么惩罚项目?这个倾城是不是有点心理问题啊?他这么喜欢看折磨人吗?不过这些疑问我只能在肚子里想一想,不能当面询问他啊。于是我暗暗打定了主意,一会儿村民要是真来找我们的麻烦我就先跑,要是他们追不上我们,我就只当是锻炼身体了。要是他们追上倾城了,那我就有正当的理由和村民们动手了。到时候我就说这是在解救倾城,这样倾城就不能怪我是在帮助异乡人了。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沉住气继续和倾城站在树林外边看热闹。 这时那个四十多岁的女村民又一次喝止住了村民们对异乡人的殴打,让人把异乡人再次架弄着跪到了坟包前面。 “我告诉你,你今天必须给人家赔礼道歉!还必须得诚恳!”女人声嘶力竭地喊道。 “磕头!让他磕头道歉!”有几个村民大声地吼道。 “对!罚你给人家本主磕头道歉!”女村民主持着局面说道,“我告诉你,必须要磕响头,不响不算数!我数着,先磕四个。”说着她就拉着长音喊道:“一~……” 异乡人这时应该是被打老实了,没敢再开口和人家争论什么细节问题,听那个女人开口喊道“一”就直挺挺的趴下去磕了一个头,结果引得那个女村民愤怒地又给了他脑袋一鞋底子,同时骂道:“让你给坟主人磕头道歉呐!你给我磕什么?想咒我死嘛?!”其它几个村民这次倒没有继续打骂异乡人,反而是爆发出了一阵哄笑。 看来异乡人是真的被打懵了,连应该给谁磕头都搞不清楚了。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一般头部没有经过抗击打训练的人如果在短时间内连续多次被别人胖揍之后,都会有些头脑不清醒的举动,这属于正常现象。 正当我和倾城在观看异乡人给坟包磕头之际,突然侧后方的来路上传来了一个女人的问话之声:“呦,这是在做什么呢?怎么有这么多人啊?” 我回头一看是梦冰,她走得不快却有些微微地喘粗气,头上也隐隐地冒出了汗水。但让我感到最奇怪的是她此时脸上的表情,既没有显出疑惑也没有惊讶或是焦急,反而带有一种闲庭信步般的轻松与自信。只见她笑着冲我微微抬起了右手,在大腿前边摆出了一个不显眼的oK的手势。这一下可把我给看傻了,什么意思?这个oK的手势是在暗示什么吗?可我没明白她的意思啊,正当我要开口询问之际,就听见身边的倾城大声地说道:“我们也不清楚啊,好像是闹什么误会了。”同时他的左手在腰腹前竖起了大拇指。 原来这是他们俩的暗号啊!这时我才算明白了几分,他们两个人正在用这种方式交流着什么不可明言的信息。 “噢,是这么回事啊。”梦冰装腔作势的大声应道,边说她边走到了我们的身边站定,也望向了林子中的那群人。突然她惊呼了一声道,“哎呀!那是什么?是烟吗?好浓的烟啊!”同时她抬手指向了林子的侧后方。 梦冰的这一声惊呼声音非常之大,我能确定在林子中的那几个村民也都听到了,因为他们和我一样,立刻扭头向林子后面看去。 果然是烟,黑色的烟,黑色的浓烟!我觉得也许是我的心理作用,在看到黑烟之后我似乎还闻到了焦糊的味道,像是燃烧塑料和各种垃圾时所产生的那种刺鼻呛人的焦糊味道。 “火!着火啦!”倾城大声地喊道,“那边有什么东西着火啦!” 他这一嗓子几乎喊醒了所有人,林子中的那几个村民立刻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是哪里着火了吗?” “是谁家啊?” “不知道啊,要不去看看?” 毕竟他们几个是当地人,地理环境还是比较熟悉的。几秒钟之后,那个四十多岁的女村民率先反应了过来,朝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男村民喊到:“四哥,是不是你那个养鸡的棚子啊?我看好像是那个方向。” “啊?哎呦!我孙子还在那里玩呐!”那个五十来岁的男村民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然后调头就向冒烟的方向跑了过去。 其他的几个村民似乎都有些惊讶,面面相觑地愣在了当场。这时那个四十多岁的女村民冲他们大声地叫道:“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过去帮忙看看啊!都是死人吗?!”在她的提醒之下,另外的几个村民也急忙跟着朝起火冒烟的方向跑了过去。 见其他村民都跑远了,那个四十多岁的女村民转回身对异乡人说道:“你也赶紧起来吧,净添乱!你说我家里的事情忙不过来,村里的事情又这么多,你还跑人家坟地里来大喊大叫,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刚才要不是我拦着,他们还不得把你打出个好歹来啊!”转身她又冲我们三个人喊道,“你们几个也是,刚才不会过来替他说几句好话啊?!就知道傻站着,我想找台阶下都找不到。真够可以的,赶紧的,赶紧把他带走!别再让人家看见他了。”说完女村民就蹬上了鞋,也朝冒烟的方向走了过去。 我和倾城对视了一眼,见他没有动地方的打算,但我觉得现在无论如何也得过去扶异乡人一把了,真把他丢在这里不管似乎也不好。万一那几个村民救火回来了,还不得接着拿他当出气筒啊。我刚要迈步走进林子,谁承想这时异乡人就像上满了发条的木偶玩具一般,动作虽然僵硬无比,但速度却是奇快。只见他从地上挣扎着爬了起来,也顾不上整理和收拾什么了,大概辨别了一下方向就蹿出了树林,沿着宽敞的土路狂奔而去,对于站在路边的我们三个人是恍如未见一般。 第20章 我看到异乡人这么迅捷的行动也是暗吃了一惊,行啊!原来这小子刚才还是保存了一部分实力的。都被打成那个样子了,居然还能这么快的起身奔跑逃命,这说明他没什么大事,至少腰腿上什么大伤都没受。 不过他这么一跑倒让我有些尴尬了,真后悔白替他担心了半天。于是我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倾城说道:“看来还是他身体好啊,挨完打还能跑得这么快。”边说我边退回到了土路上。 “你那是没看见少龙当时跑得有多快,才一个村民朝这边过来时,那个老东西就一溜烟地没影了,连声招呼都不带和我们打的。”倾城恨恨地说道,“算那老小子捡了个便宜,下次再找机会收拾他!” “少龙哥那是经验丰富,见势不妙撒腿就跑,比异乡人可聪明多了。”梦冰插口说道,“想整他可不容易。” “没收拾到少龙收拾了异乡人也行,反正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迟早都是要收拾的。”倾城边走边说道,我们三个人就这样顺着土路继续向前走去。 “还是不太一样的,少龙那是坑过咱们的,这个异乡人最多是气过咱们,这还是要区别对待的。”梦冰说道,“刚才要是少龙在挨揍,我才不会费劲吧啦地去救他呢。” “少龙要是挨了这么一顿揍,估计就该直接进医院IcU了吧。”我调侃道,“他虽然跑得快,但抗击打能力肯定比不过异乡人,毕竟年龄在那里摆着呢。” “哦……你刚才去忙活的时候都收拾干净了吧?没留下什么痕迹吧?”倾城忽然扭头问梦冰道。 梦冰白了他一眼说道:“想什么呢?!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哪回失过手?你还信不过我吗?!” “不是信不过,我是刚才听他们村民瞎喊,说什么还有个男孩在那边,怕闹出人命来,到时候消防和警察不都得过来嘛。”倾城解释道。 “来就来呗,就他们那套调查程序我又不是不知道,还能诬陷到我头上?真是小瞧人!”梦冰颇为不屑地说道,“有孩子正好,谁家还没个爱玩火的男孩儿啊。” 听着他们两个人的谈话,我又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不由得同时竖起了两根大拇指赞叹道:“罢了,这一招釜底抽薪用得真是漂亮!要不是这么办,还真救不了异乡人,你们二位真是有勇有谋啊!” “马克大哥,你怎么还捧上了?这么点儿小事算什么啊。”倾城谦虚地说道。 “就是,举手之劳而已。这不过就是赶猪下河再下水救猪崽的把戏,没什么创意。”梦冰也自谦地说道,“咱们还是去前边看看热闹吧,瞅瞅那些村民火救得怎么样了。” “好,我也是这么打算的。”我表示赞同道,说着我们就向起火冒烟的地方走了过去。 其实起火的地方是在村外林子后边的空地上临时搭建的一处养鸡场,四周围都用铁丝网和木栅栏圈了起来。中间有三个长长的铁架子塑料大棚,起火的地方不是这三个大棚,而是在大棚旁的几间砖房。这几间砖房应该是看鸡场的人临时休息做饭和堆放饲料用的,房后空地上还堆放了许多杂物,看着火后的样子,估计之前这里堆放了不少废旧塑料和从各处收集来的树枝以及木条木板,大概都是扩建养鸡场时能用到的东西。由于这些东西都是易燃物,说句实话,一个小小的烟头就足以引发火灾了。 我们到达现场时火势基本被控制住了,唯一还在冒着火苗的地方就剩下两间砖房的屋顶了。这是前几年到处可见的那种老式彩钢板屋顶,两层铁皮中间夹的是泡沫。据说近些年都换成阻燃棉了,但到底能不能阻燃,那就只能看厂家的成本和良心了。老式的这种屋顶最怕的就是失火,所以当火苗蹿上屋顶之后就只能等着它自行燃尽了。 院子中的七八个村民正在往屋顶泼着水,奈何这里能找到的水太少了,只有从远处接过来的一根细细的自来水管子能出水。那点水流洗个手洗个脸是够用的,但想用来救火那可就万万不够了,太小了。所以人虽然多但没什么用,只能任由这两间砖房的屋顶烧完为止。 好在这不是村民永久居住的民房,想来屋中也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所以村民们也不是真的着急忙慌拼命扑救,能有效控制住火势范围就足够了。更多的村民虽说不是来看热闹的,但只是不想让火势蔓延和殃及到自家而已,因此众人忙乱中并没有出现什么额外的伤情。 此时在离起火房屋二十多米远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刚才那个五十来岁的村民,他膝头蜷缩着一个小男孩,估计这就是他之前说的自己的那个孙子吧。见这爷孙俩都没出什么大事,我暗暗地松了一口气,毕竟是没闹出人命啊,这户人家今天就算是破财免灾了吧。 倾城看了看情况低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连只鸡都没烧死?这场面也太小了点儿吧。” 他话音未落,让我震惊的事情就发生了,一阵西北风突然从天而降。虽说我们几个人此时是面朝着西南方,不是正面迎风,但饶是如此我们也被这阵大风吹得是东摇西晃站立不稳。匆忙惊慌之中我急忙边伸手捂脸边弯腰屈膝下蹲,尽量稳住自己的身形。 空地上还在扑火的那几个村民也顿时手忙脚乱了起来,他们基本都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了,没头苍蝇般的乱跑乱蹿。最让人无语的是本已行将熄灭的火苗在这一阵大风的帮助下又重振了声势,几个火星更是借势从空中直直地飞落到了那三座塑料大棚之上,迅速地点燃了大棚上的塑料布和覆盖物,火势瞬间失控扩大了起来。 人群中有反应快的人大叫道:“快回村喊人来,把所有人都喊来!有灭火器的也都拿来,快啊!” 那个四十多岁的女村长也大叫道:“老五,你去村口盯着,消防车来了你就带他们过来,快去!到了电话通知我!” 立时就有三四个村民分头跑出了空地,拼命向村子的方向跑去。这次他们是真的着急了,有一个男村民脚下不利索还摔了一跤,但他迅速地爬了起来又接着飞奔而去。 剩下的几个村民这时也架不住火势蔓延的威力,纷纷跑出了养鸡场远离了那三座燃烧起来的塑料大棚。我们三个人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出了二十多米远,退到了路边的一棵大树下继续观看火势。 这三座塑料大棚不仅棚顶是塑料的,还在棚顶上覆盖了很多的草帘子和棉被,应该都是冬季保温用的。这些覆盖物都是见火就着的,现在又有大风这么一助力,那火苗子顿时就蹿起了好几米高。真起了大火,一般人根本就做不了什么,院子里现在已经没有人了,只剩下那根还在不断淌水的自来水管子,已经没人敢冒险再去接水救火了。 现在最可怜的要算是大棚中的那些鸡了,没人敢去火堆中拯救它们,只能任由它们自生自灭了。虽说鸡禽之属应该都能扑腾两下飞个几米远,但那指得是散养的走地鸡,这些长期圈养的鸡显然已经失去那个能力了。平时吃饱了就睡也没地方可去,一个个养得是白白胖胖的,上秤一称份量都不轻,但这时想自救实在是难为它们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我鼻中就闻到了羽毛和皮肉被烤糊的气味,有点像烧烤店里烤肉的味道,但没有那么浓郁的香气,反而带有一丝臭味。估计很多鸡在烈火焚身之时也会失禁吧,其中不乏还有一两只在濒死之际发出了“咕”“咕”“咕”的哀鸣之声。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想到了芋笙,这场面要是让她看到了会作何感想呢?她是不是又要为这些无辜被害的鸡们再念一段经文或做一场法事超度呢?正当我陷入沉思之际,忽听头顶上方传来一句喊话:“走啦,别送!” 我闻声先是一呆,惊讶之余迅急抬头向上望去,心中暗忖道:难不成树上有人?可我刚才怎么没注意到呢?! 第21章 现在已经是冬天了,树枝上几乎没剩下什么树叶了,横七竖八黑乎乎地枝条空荡荡地高悬在我们的头顶上方,哪里有什么人啊?眼前的这一幕让我又是一呆。我应该没有听错啊,刚才的那一声喊绝对是从我头顶上方传来的,怎么会没有人呢? 倾城和梦冰也在抬头观瞧,他们两个人似乎也感到有些迷惑,很明显,他们俩刚才也听到了那一声喊叫。 正当我们三个人错愕之际,又从树上传来了那句喊声:“走啦,别送!” 就在我还未发现说话之人藏身于何处之时,一只黑色的鸟儿突然从高处的一段树枝上纵身跃上了半空,展翅迎风向西飞去。 这一幕情景看得我是惊骇莫名,不禁脱口叫道:“我靠!乌鸦能说话!这是妖怪啊!”说着我就反手去拔背包上的登山杖。我可能是被吓坏了,觉得在面对这种能说人话的妖怪时还是手里有件武器比较安全。 倾城见我这般举动,当下也弯腰伸手去地上捡起了两块石头。事后回想起来,他还是比我更镇定一些,知道登山杖再长也够不到天上的东西,要对付来自天空的妖怪,还得靠能扔得出手的家伙才行。 梦冰见我俩都这般如临大敌的紧张,也本能地后退了一步,不自觉地就躲到了倾城的身后。 好在那只鸟跃上天空之后并没有飞下来找我们的麻烦,因此十几秒钟之后我缩成一团的心才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还是梦冰首先恢复了镇定,开口问道:马克,你确定那是只乌鸦吗?” “啊?不是乌鸦是什么?你们刚才也都看到了,全身乌黑,好像只有嘴巴和爪子不是黑色的吧。”我边回忆边说道。 “可我看它飞行的姿势不像是乌鸦啊,而且……体型好像也不对。”梦冰犹豫着说道。 “无论是不是乌鸦,它都不应该说话啊!”我有些不耐烦了,高声强调道,“重点是它能说人话!鸟说人话正常吗?!” “哦……等等,马克大哥,鸟是能说人话的啊。”倾城好像神志突然失常了,居然开始反驳起了我。 “什么?鸟能说人话?!”我被他的奇谈怪论惊呆了。但倾城神色自若,不像是在和我开玩笑,难道他说得是真话?但一时之间我还是接受不了一只乌鸦在我们头顶连说两句人话的事实,总感觉这个场面太过魔幻了。 “对,鸟能说人话!”梦冰这时从倾城身后走了出来,大声地对我说道:“鹦鹉就能说人话啊,对不对?” “哦……”我不得不承认我刚才的确是被吓坏了,直到梦冰说出“鹦鹉”两个字时我大脑的思考能力才慢慢地恢复到了正常的水平。对啊,鹦鹉是能说人话的,于是我脱口问道,“可刚才那只鸟是鹦鹉吗?黑色的鹦鹉?全身黑色……”说到这里我又不得不住口了,因为我在这方面真没见过什么世面,真是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全身乌黑的鹦鹉。如果真有全身乌黑的鹦鹉,那它说人话就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了,可到底有没有呢? “我明白了,那只鸟可能不是鹦鹉,是八哥,黑色的八哥!八哥也能学人说话。”倾城这时似乎彻底恢复了,边用手比划着边对我说道,“还有那种鹩哥,也能说人话 。对了,它们还都是全身乌黑的羽毛,没错的。我记得以前我住的那个小区门口饭店的老板就养了一只,平时就挂在饭店门口,有客人进出时它还能喊‘你好’呢,错不了。” 看着他们俩说话很有底气也很镇定的样子,我也逐渐冷静了下来,似乎刚才的确是我误判了形势,想到这里我不禁脸上一红尴尬地说道:“真是的,刚才我还以为是乌鸦开口说人话了呢,吓死我了,所以我……我应该是紧张过度了。” “没事的,这种事常有,我刚才也没反应过来。”倾城安慰我说道,“咱们之前光顾着看火情了,刚才听你那么一喊,我也以为是乌鸦开口说人话了呢,也吓得够呛。” “关键咱们当时谁也没看清那只鸟到底是什么,要是看清楚了就没这事了。”梦冰说道。 “要说人也是挺奇怪的,鹦鹉和八哥说人话咱们觉得好玩,可要真遇上一只能说人话的乌鸦或者麻雀,任谁都会被吓坏的。”我只能这样给自己开脱找台阶了。 “别说乌鸦和麻雀了,就连家里养的猫啊狗啊的,真要是哪天突然开口说出人话了,那肯定会吓死人的,谁听见谁都得发傻。”倾城顺口搭音地说道,“不信你们看那些鸡,它们这时候要能开口说话,还不得骂死咱们啊!”说着他还瞅了梦冰一眼,梦冰闻言也白了倾城一眼。 看着他们俩居然在这里打情骂俏,我觉得我必须要转移一下话题了,于是我假装咳嗽了一声说道:“死了这么多只鸡,一会儿竽笙来了是不是又得念经啊。” 倾城和梦冰看了看我没有说话,眼神中居然透出了迷茫之色。我以为他们俩没听清我说什么,就又重复了一遍说道:“这里烧死了这么多只鸡,一会儿芋笙来了是不是又要念经啊。” 没想到这次倾城和梦冰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的问道:“芋笙是谁啊?” “芋笙……”我一时还真就被他们俩给问愣了,想了想说道,“芋笙就是和咱们一起来爬山的队友啊,刚才在山上不还给那个带着两个影子出来爬山的女士念经超度来着嘛。就是梦冰说的,是那位尼姑师父。” “尼姑师父?”梦冰瞪大了双眼,她的眼睛虽然不大但这时却瞪得浑圆,眼神中闪现的全是迷惑和不解之色。 “马克大哥,你说的那个带着两个影子的女士我们是知道的,但你说的什么念经超度的尼姑师父,那我们可真没见过。”倾城也一脸困惑地说道。 嘿,这两个人是不是在逗我玩呢?那么个大活人他们能这么快就给忘了吗?简直是岂有此理啊!我不禁有些生气地说道:“不是梦冰说的嘛,竽笙戴了顶假发,应该是位尼姑师父,她在山上还给少龙治好了病呐,你们这么快就都给忘了?你们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啊?!” “马克,你说得这些我都没有说过啊!你什么时候听我说得?我怎么可能会说这些呢?要真有这么一个人,我能不记得吗?”梦冰坚定地说道,表情中没有一丝作伪的痕迹。 “就是,我们拿这种事和你开什么玩笑啊!咱们队伍中要真有个尼姑,我们能不围观嘛,怎么可能给忘了啊!再说了,要有人给少龙治好了病,那咱们能不算计着连她一起收拾了嘛,那就更不可能给忘啦!”倾城一脸诚恳地说道,看他的样子着实不像是在逗我。 我又一次觉得自己的大脑不够用了,这两个人一定是在当面撒谎!但是为什么呢?他们撒这种谎的意义何在呢?有没有竽笙这么个人其实一问旁人便知,比如之村、少龙或者是异乡人。当然,去问小天和孤星也可以,他们肯定能证明有这个人存在的。所以我现在很奇怪为什么倾城和梦冰要当着我的面极力否认他们曾经见过芋笙,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他们真的是突然失忆了?还是要伪装成失忆的样子呢?或者是……是要把我说成是突然失忆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将手中握着的登山杖又紧了一紧说道:“咱们的关系都不错,我这个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嘴严!知道的秘密我是转头就忘,这一点你们完全可以放心。至于有没有竽笙这个人嘛,其实我是无所谓的!你们说没有就没有呗,我也可以说从来就没有见过她。” 倾城和梦冰似乎都有些不耐烦了,又对视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的问道:“你说的芋笙究竟是谁啊?!” 第22章 我们的原则会保护我们,指引我们,帮助我们,但同样也会惩罚我们。 初冬时节的温度还经常是忽高忽低的,以至于早起出门时穿的羽绒服穿不住了,连下车前才换上的冲锋衣穿着也嫌热了。 我们顺着这条盘山柏油马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大多数人都开始用脱去外衣的方式来应对身体的不断冒汗。 我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渗出的汗水 ,向走在我身前的一位男队员问道:“大哥,这条路还要走多久啊?咱们是不是下车太早了?大车应该能开上来的吧。” 这个男队员回身扫了我一眼说道:“哎呀,不瞒你说啊,兄弟,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实在是不熟悉这里的情况。你稍等,我帮你问一下啊。”说着他转头向身边的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队友问道,“贪吃蛇,这公路咱们还要走多久?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贪吃蛇摇头答道:“央哥,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哪儿知道还要走多久啊。我只知道今天咱们这总行程大概是十三四公里左右,别的我是真不清楚了。要不咱们问问领队?他准保清楚。” “算了吧,领队走得多快啊,上哪儿问他去啊。”央哥摇了摇头说道。 我这时才发现领队早就走到前边去了,离我们到底有多远我是看不出来也看不清楚的,现在我只能在山脚下抬头仰望接近山腰部位的前队,猜测我们领队的位置。看来只需要半个小时左右,体力好的人和体力稍差的队员就会拉开一两公里的距离。 我灵机一动说道:“那要不咱们用手台问问?手台肯定能喊到领队。”说着我就要按住手台讲话。 央哥一摆手制止了我的举动说道:“别!没必要的,别为了这种无足轻重的事情麻烦领队了。你在车上没听领队交待过嘛,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占用手台频率聊天。那手台是进山后重要的联络工具,不是说闲话用的,要保证有重要的事情时前后队之间能及时沟通情况,传递……” 我有些不耐烦听央哥再把领队在车上的话重复一遍了,就张口打断他说道:“对嘛,我现在这就是要和领队及时沟通情况传递重要信息嘛,这正是用手台的时候,现在不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用呢?咱们背个手台出来不就是为了用的嘛,否则背个沉甸甸的手台出来干嘛?又不当吃不当喝的。”说着我就按住手台按键说道:“领队,能抄收吗?我是马克。请问咱们这柏油马路还要走多久啊?咱们怎么不让大巴车开上来啊?”放开手台按键我边走边等待着答复,过了半分钟手台中迟迟没有人答复我,于是我又一次按住手台按键喊道:“领队,能抄收吗?请问这柏油路还有多远啊?” 过了十几秒钟还是没人在手台中搭理我,就在我要用手台喊第三次的时候,手台里终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那个马克,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如果你是累了、走不动了,或是看不到前边的队员担心迷路走错了,你可以原地等待,我们后边有收队,一会儿就能赶上你,你可以和收队一起走。” “哎呀,不是。我就是想问问这条公路还要走多久。你是领队吗?”我用手台问道。 手台里那个人答道:“我不是领队,我是收队小统。” 我闻言继续说道:“那收队,咱们怎么不让大巴车送咱们上来啊?这公路走得让人心烦啊!还不知道要走多久,领队他又一直不说话。” 小统在手台中说道:“领队现在可能没时间处理你这事。我说了,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原地等我,没别的事情你就不要老占用手台频率了。走多久要看每个人自己的状况,车不上来自然有不上来的道理,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 “我……”我有些不高兴了,打算在手台里回敬他几句难听的。不想这时我身旁的一位女队友对我说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情啊?是走不动了还是有哪里不舒服了吗?” 我只好扭头对她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走这柏油马路走烦了,想唠叨他们几句。领队这脑子不好使,眼睛和耳朵也不好使吗?不知道这条路可以用大巴车直接拉咱们上来的吗?问他什么事情他也不回话,就知道找个收队出来应付我。收队还这么大的架子,居然说什么这都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情,他觉得他操这心操得够吗?!真是可笑!” 我身旁这位四十来岁的女队员说道:“我当你有什么事呢,就这些抱怨啊,那我也不想听。有意义吗?多走两步公路有什么的啊,咱们出来不就是为了活动身体来的嘛。再说一下车就爬大陡坡对身体不好,不如先走个几公里这种缓坡路好,至少可以把身体都活动开了再做剧烈运动,这样安全!” “严姐,你这话我赞同。其实每次爬山都应该先活动开了再爬,否则容易受伤。不活动直接下了车就爬,身体不适应,得难受好半天呢,而且还爱岔气。”另一个三十来岁年轻一些的女人顺口搭音地说道,“我上次和他们去那个哪儿就是,下了车就直接爬大石头,中间一直就没缓过劲儿来,直到快中午了,我才喘匀了第一口气,真是累得不行。” 我见这两个女的颇有些东拉西扯的意思,就不打算继续和她们废话了,按住手台按键说道:“可你们到底也没有解决我的问题啊!这路究竟还要走多久呢?” 严姐这时又开口说道:“人家收队刚才不是说了嘛,让你有事情等他上来,没事就别老占用手台频率了。你怎么这么不识趣啊,这可不好。” “这倒是,别招领队他们烦你了。”央哥这时边擦汗边对我说道,“马老弟,别着急。这么多人不都跟着队伍走着呢嘛,你又没受伤没迷路,你着急问这些有什么用嘛,跟着走就是了,随大流,懂吗?” “我这不是觉得咱们走得是糊涂路嘛,所以才问一下的,怕大家吃亏。”我解释道。 “还是心急。” 三十来岁的的女人插嘴说道,“马克,你着什么急啊?不着急你管它有多久呢,走就是了,迟早有走完的时候。如果今天都是这种路那倒好了,用不了四五个小时就可以走完全程了,你又有什么可着急的呢?” 我见手台里领队和收队小统都迟迟没有再回复我,就只好对身边这几个不询问情况也不着急的队友说道:“那行,那我也不着急了。但你们有谁来过这里吗?今天这路是一直这么好走吗?有谁了解这里的情况吗?” 没有人回答我,我的问题没有人回答。我见他们都只是默默地走路,就颇为不耐烦的说道:“你们都是慢性子吗?还是都太有自信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去问呢?车上领队也没有介绍这里……” “信任,这叫信任,懂吗?”此时我身后的一个男人插嘴说道,“你啊,归根到底是对咱们领队不信任。你是头一次跟这个队出来活动吧?” 我回头见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正对我说话,就答道:“对啊,我是第一次跟这个队走,不过这和我信任不信任领队有关系吗?你怎么就认定我不信任领队呢?还有,你怎么称呼我还不知道呢,你常跟这支队伍活动吗?” 男人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你就叫我都成吧,你叫马克对吧,我说两句你不爱听的,你多包含吧。你的疑问多问题多是因为你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得不够细致,所以很多基本信息你都不了解。你自己的准备工作没做呢,问题也不大,但你又不信任领队他们,所以你就爱不断地询问。一旦不能得到及时回答就非常的焦躁,就是严姐她们说的着急。你表现出来的着急就是源于你对领队的不完全信任,你不相信领队的准备工作比你做得细致周全,你不相信他们的计划能照顾好所有的队员。我说的这话大致没错吧,你仔细想想对不对?仔细想想。” 老实说我心中对他颇为不满,但还是假装思索了一会儿才答道:“嗯……就算你说得有些道理,可我觉得我也没做错什么啊。有不明白的事情就问,这有什么不可以吗?这不对吗?我觉得队员有了疑问就应该马上联系领队询问清楚,这样才叫坦诚相待,也有利于问题的解决嘛。而且你说的信任,我觉得应该是在双方不断交流的过程中逐步产生的,它不可能无缘无故凭空产生。难道我第一次见到领队就应该完全信任他吗?要真是那样,恐怕我的智商就该是负数了吧。” 第23章 都成说道:“这和智商没有关系,这和你想花最少的时间解决最多的问题有关。你想在自已从来没有走过这里的情况下,在一两分钟之内就了解这里的所有详细情况。你的这种想法在你自己看来或许没有什么错,但在其他一些人眼中这就叫犯懒,是投机取巧,甚至是过于自负和自私的表现。” “什么?!投机取……还过于自私?!”我实在是没忍住立刻反驳道:“这些都和我刚才问的问题有关系吗?你也太能给我罗织罪名了吧,我声明,我坚决不认可你对我的污蔑!别看咱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我第一眼就看出你不是什么好人了,可我一路上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把你是坏人的结论说出口啊。你现在这么直接恶毒地攻击我,那我就只能揭露你了,这可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都成笑道:“你看,你也听不得别人的实话和真话,一听就冒火。你要能冷静下来呢,我就接着讲;你要是冷静不了呢,我也可以先不说。不过你的困惑还是解决不了。” “难道我听你对我的污蔑就能解决我的困惑了?”我不屑地说道,“你骂我、诋毁我、污蔑我,还不允许我反驳和冒火吗?真是异想天开!” “行了,你们俩都别说了。”严姐这时忽然插口说道,“都是坏脾气,还没说两句呢就吵上了,再说下去还不得打起来啊!都别再……” “哎,别啊!”那个年轻一些三十来岁的女人却说道,“让他们俩接着争论嘛,真理不是越辩越明嘛,我还想弄明白到底谁对谁错呢。” “繁华,你怎么那么爱凑热闹呢?安安静静地走路不好吗?听他们俩争来吵去的有意思吗?”严姐说道。 央哥插口说道:“哎,别的我是不敢多说什么的,但有一点我敢断定,这个真理到什么时候它都不是越辩越明的!那个到处传播福音的人怎么样了?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了吧。那个坚持日心说的人又怎么样了?被活活地烧死了吧。那个一生信奉……” “打住吧,央哥,你怎么净举那些悲惨的例子呢?”都成笑着说道,“合着我们这些讲实话的人就一个好下场的都没有吗?” “什么叫你们讲实话的人啊?”我这时反应了过来忙插口说道,“应该说像我这样讲实话的人!你什么时候成了讲实话的人了?污蔑他人那可不叫讲实话!我是遇到了问题就问,有什么就说什么,这叫实在。而你呢,充其量是借题发挥而已!我就问你一句话,你知不知道今天咱们这盘山公路要走多久?如果你也不知道,那你为什么对我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行为这么的不满意呢?你有什么动机非要阻拦我追问真理和答案呢?你凭什么推断我是不信任领队投机取巧的自私者呢?这些你对我的诬蔑也能称之为讲实话吗?” “你这是一句话吗?”贪吃蛇从旁打岔道,“马克,你算数没学好吧,这是好几句话啦。” “你别打岔,这不是算数问题,这是道德品质问题!”我说道,“一个张嘴就说别人品质有问题的人,他本身的品质才有大问题呐!咱们普通人谁会天天认为周围的人都是坏人啊,只有那些本身品质就有问题的人,才会天天觉得……” “行啦!你们还有完没完啦?为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就能互相攻击半天,都是吃饱了撑的吗?”严姐这时大声地说道,“都消停会儿吧。马克, 一会儿遇上领队和收队你再问你的问题。都成,你也别再和他争论了,人家不爱听你说的那些东西你就别说了。怎么连点儿起码的眼力价儿都没有啊?没看出别人不爱听了嘛,那你就别再说啦!” 央哥点头说道 :“对对对,团结,团结最重要。别因为一点儿小事就闹矛盾,那不好,也不明智。领队不也常跟咱们说嘛,出来爬山团队合作最重要,遇到了困难还得靠大家团结互助才行。” “团结?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最难!”贪吃蛇忽然亢奋地说道,“个人利益谁都不会轻易放弃的。团结?很多时候那就是一句正确的废话,不信你们看……” 贪吃蛇这时走在我们这几个人的最前边,不知为何他突然住嘴不说了,这倒也没什么,可他还突然停步不前了。我就在他身后,他这突然一停步,害得我也不得不跟着他停下了脚步抬头张望。 原本平整的两车道柏油公路到了这里突然被一大堆土堵塞住了,车是肯定开不过去的,因为路上突然多出了一道大土堆。之所以说是一道而不是一个,是因为这一大堆土又高又大占据了整条公路,而且还是连绵不绝的,似乎是沿着公路一直从山上堆到我们眼前的。至于它到底有多长,我们站在它下面是根本看不清的。即使爬上了土堆应该也很难看清楚,因为我们现在的位置还算是半山腰,不可能看清山上高处的全貌。这道大土堆就这么顺着公路蜿蜒曲折的堆在路上,很明显,大多数人对这个情况都颇感意外。 贪吃蛇愣了一会儿说道:“这是谁堆的这么多土啊?央哥,咱们现在怎么办?爬上土堆接着顺公路走吗?” 央哥还没有回答,都成却得意的对我说道:“怎么样,马克,现在知道咱们的大巴车为什么不开上来了吧。这条路已经被堵死啦,到了这里大车连个调头的地方都没有,到时候想下去就只能一直倒车下去啦!” “还真是的。”繁华点了点头说道,“别说大车到了这里没法调头了,就是小车来了也挺费劲的,看来还是咱们领队有先见之明啊。” 我现在很是不开心,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形势变化也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是事实,可我的内心还是无法允许我就这么承认自己的无知和他们的明智。因为在我看来,领队的决定或许是正确的,但都成和繁华却是比我更愚蠢的家伙,而且还有心甘情愿被愚弄的倾向。于是我故作轻松地说道:“领队那不叫有先见之明,那是他提前知道信息,这和智力无关,只和信息有关。难道还想靠这些把戏装神弄鬼吗?也不看看这都什么年代了。我要是领队,早就把这个情况通报给所有队员了,根本就不会让大家感到有任何的意外。” “你就不会是领队的。”严姐皱着眉说道,“你要是领队还能有人跟你出来活动吗?一两句不中听的话都听不进去,谁还敢跟你一起活动啊。你啊,只能看见别人身上的缺点,根本就看不到别人的优点,更看不见自己的缺点。” “我……”我见他们都是如此的愚昧,就动了和他们几个彻底争论一番的心思。但转念一想:且慢!他们都这么维护领队,我如果非说领队的坏话,估计他们会记恨我的,甚至会向领队打小报告说我的坏话的。我是第一次跟这支队伍活动,队伍中的人际关系我还不清楚,别他们和领队都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密切关系吧。真要是那样,我岂不是当真有些冒傻气了。于是我想了想就改口说道,“也对,你们说的也对。那现在咱们怎么办?要开始爬这土堆吗?” 央哥擦了擦汗说道:“爬啊,不爬怎么过去啊,接着走吧。”说着他就举步上了土堆,一步一步艰难地向上走去。 我见央哥已经带头向上走了,就打算跟着他也向土堆上爬去,没想到都成一伸手拦住了我说道:“等等吧,你长眼睛是干什么用的?”说着他还扭头冲央哥喊道,“央哥,停下,别走啦,咱们不能这么爬土堆。” “你……”我被都成拦住了去路又被他挖苦了,就恼怒地对他说道:“你什么意思?央哥不都说了应该爬上去嘛,什么叫长眼睛是干什么用的,长眼睛当然是看路用的,难道还是看你脸色用的吗?你又不是领队,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地乱指挥!”说着我一抬手就格开了都成拦阻我的手臂,继续向前走上了土堆。 都成在我身后大声地叫道:“那你倒是看看路再走啊!你低头瞧瞧,眼前除了央哥的脚印之外还有别人的脚印吗?这土堆的土很松软,如果有人刚刚踩过肯定会留下痕迹的吧,你倒是动动脑子啊!” 第24章 听他这么一说我不得不停下了脚步,的确,我眼前的土堆上真的只有央哥一个人的脚印。这土堆又高又大但表层的浮土却很松软,并不像寻常的土路那般结实紧密,人踩上去是很容易留下脚印的,央哥刚刚留下的脚印就显得异常地醒目。 我看了看央哥的脚印,又看了看我自己脚下的两三个足印,不得不缩住了脚,举目向土堆其它的地方打量 ,我想搜索找到我们前队队员们经过这里时留下的痕迹。都成这小子说的意思似乎没错,至少我们前队走得不是央哥和我刚刚走的这条路线,我还是慢点儿往上爬吧。 贪吃蛇这时也反应了过来说道:“对,央哥,他们前队走得肯定不是这里,如果他们也是这么爬上去的话,那土堆上应该留有他们前队队员的脚印。可现在只有你的脚印在这土堆上啊,咱们走得不对。” 央哥闻声停下了脚步,向身后自己的脚印看了看,又扫视了身旁一圈说道:“那……那你们的意思应该怎么走呢?我好像也没看见别处有他们前队的足迹啊。” 严姐说道:“要不咱们看看轨迹吧,看着轨迹走总错不了吧,之前领队不是让咱们提前都下过轨迹了嘛。” 繁华点头附和道:“对,严姐这主意对,跟着轨迹走出不了错。”说着就去兜里掏手机。 都成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根本用不着,不用看轨迹,咱们们直接沿着路边的斜坡向山上爬就可以了。你们想想,前队在山上,他们没爬这松软的土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啊,就是顺着公路边的斜坡直接切上去的嘛,这还能有第二种可能吗?动动脑子!”说着他就向公路一侧的斜坡走了过去,开始直接向山上更高处的公路斜着切了上去。 我觉得都成分析的很有道理,就退下了土堆,尾随着他向山上爬去。 严姐还是有些不放心,打开手机边看边说道:“算了吧,还是看看轨迹放心,别再走了冤枉路。你们不能只靠自己的瞎琢磨就行动,那样不靠谱。” 都成边爬坡边说道:“严姐,你这就有点僵化啦,你想一想, 这土堆的土这么软,说明了什么?说明它是最近几天才新出现的,是被人新堆放在这里的。咱们下载的轨迹不是上周的就是更早以前的,这土堆当时很可能还不存在呢。你看的轨迹很可能还是沿着公路向上走呢,难道你还能相信那死的轨迹而不相信我……我这个活人吗?再说了,你就是不相信我,也应该……应该相信……相信领队他们……他们前队队员嘛。他们……他们应该就是这么斜着……护坡堤……爬上去的嘛。”因为爬坡喘息,都成说的话开始有些断断续续了。 公路旁的斜坡应该是护坡堤兼绿化带,坡度比公路的坡度要大,明显更难走一些。其上没有明显的道路或路径,相反,还有不少的巨石和树木以及树坑之类的障碍物。人走在这样的坡上多少是比较吃力的,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我边走边说道:“都成这次说得没错,应该就是这么斜着切上去的。放心吧,错不了。至少……至少他……他这次……错不了!” 繁华这时居然还固执地说道:“可是轨迹上显示应该继续沿着公路走啊,没显示直接这么斜着往上爬啊。” 严姐问道:“央哥,你怎么看?都成他们走得不是轨迹显示的路线啊,咱们怎么走?” 都成停下了脚步回身叫道:“你们自己决定吧,反正咱们领队他们肯定是没爬这个大土堆。你们要非想爬我也没意见,但你们可想清楚了,爬这个大土堆鞋里容易进沙子,你们要是不嫌脏就去爬吧。另外这个土堆很长,你们会在上面走很久的,比我们这么爬斜坡上去更累,也更耽误时间。不信你们就试试吧,反正咱们大方向是一致的,到前边迟早还能汇合。现在连马克都相信我了,你们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 我不甘心地说道:“声明一下啊,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那……那土堆上……真的没有前队的足……足迹啊。严姐,央哥,你们……你们别犹豫啦,直接切上来吧。至少……至少这么……这么切上来咱们……咱们大方向没错嘛。”我由于呼吸越来越急促,说话也开始不连贯了,只好停下脚步扭头向身后喊道,“就算走错了,咱们事后也可以赖都成嘛,是不是?是他带错了路,咱们到时候全怪他就好了。” 都成笑道:“对,事后可以赖我,是我出的馊主意。马克连背黑锅的替罪羊都替你们找好了,走吧,就跟着我走吧。” 说完他转身继续向坡上爬去。 我也跟在他身后向上爬,同时大声地喊道:“上来吧,别犹豫啦,错不了的。我都不怕跑冤枉路了,你们还怕什么啊?” 贪吃蛇应该是想明白了,对央哥说道:“央哥,咱们还是跟着都成走吧,我看是这么回事。本来咱们就可以这么斜着切上去的,只不过之前的公路没有被堵住,好走,所以咱们才一直沿着公路走上来的,前队他们肯定也是这么走的。”说着他就跟在我和都成身后开始爬坡了。 央哥和严姐以及繁华明显是缺乏主见,见我们三个人都坚定地出发了,也就默默地跟在了我们的后面。 这个护坡堤兼绿化带的坡度有近四十度左右,挺不好走的。人走在坡上虽然并不危险,但吃力感来得却非常的快,尤其是心肺压力猛然变大,使得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我除了自己的呼吸声还能隐约地听到身前不远处都成粗重的喘息声,一下一下地就像是个漏了气的破风箱,可偏偏他还能一直坚持着走在我的身前,一步都不带停歇的,似乎是在向我宣示着他比我更有耐力。 坡上种得都是些松树和柏树,或许是这些树种在这里比较好成活吧,所以这一带的山上数这两种树最多。这两种树还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树的主干从很小的时候就被层层伸出的横枝保护着,过路的行人很难用手去搂抱树干借力。相反,还经常会被横生的松枝或柏枝干扰到视线,很多时候还不得不绕开它们行走,在山坡上频频地走出了类似字母S形的路线,这也在无形中增加了我们行走的距离与难度。 好在再难走的路也有终点,我们在斜坡上爬了十几分钟后终于上到了另一段公路上。先爬上来的都成站在公路边喘息着,见我也爬上来了就对我说道:“看来这土堆是绕不过去了,咱们还是得爬它啊。” 我停下来擦了擦汗打量着四周,这段公路上依旧堆满了土,把整条路都塞得满满当当的。我们原本希望通过走公路旁的绿化带绕开这些土堆,可现在看来是行不通的,因为前队队员们的足迹清晰地摆在眼前,就是要从这里爬上这些半人多高的土堆。 我不禁有些恼火地说道:“究竟为什么要在这里堆这么多的土啊?这等于是用土把这段公路全都给堵死了,这可不像是施工,就是专门堆放渣土的填埋场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吧!” “我勒个去!这里也有土啊,这也太坑人了吧,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是要专门报复咱们这些爬山走路的人吗?!”贪吃蛇这时也爬上来了,见到眼前这副场景也忍不住开口抱怨道。 “谁知道啊!这么堆土的我也是第一次见,反正不像是在修路。”都成摇头叹息道,“咱们也甭管它是为什么了,接着爬咱们的吧。”说着他就开始爬上了土堆,看样子他是打算在土堆上横穿过这段公路,到公路的另一侧去接着爬高侧的绿化带。 这时央哥也爬了上来问道:“要开始爬土堆了吗?路线没问题吧?” “没问题央哥,放心吧。”我边向土堆上吃力地走着边用手指了指脚下说道,“这儿有好多的脚印呢,应该都是咱们前队队员刚刚留下的,跟着走肯定错不了。” “哎呀,这可太坑人了。放着好好的公路不让人走,堆这么多土堵路,真是缺德带冒烟儿的。”身后传来了繁华的抱怨声。 抱怨或许能让人的心情暂时舒畅一些,但解决不了眼前的麻烦。我们只能继续喘着粗气接着朝土堆上走,然后再去爬公路另一侧的绿化带。 第25章 尽量走直线,走最短的距离,尽量减少在土堆上停留的时间,减少跨过土堆的数量。公路上的土堆其实不是一个,而是一群,由数不清的一个个小土堆共同构成。单个的土堆并不难爬,也不难越过,但问题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成百上千一眼望不到头,堆满了整条公路,谁也没有毅力沿着公路去连续翻越它们。 凭这些土堆的外形我推断它们是被人用推土机成批成批运送到这里来的,但顺序我还不能确定。究竟是从山上开始一直堆到山下的呢,还是从山下开始慢慢堆到山上的呢,这需要等我们爬到高处之后看了上面的情形才能判断。我一直相信一句话:这世上只有奇怪的现象,没有奇怪的原因。 土堆很松软,越过几个小土堆后鞋子里就进了很多的细沙和小土块,我必须尽快把它们全都倒掉,否则这些硌脚的东西就会在鞋袜之间来回乱窜,搞不好还会磨破脚部皮肤。每次到达绿化带时我都要解开鞋带倾倒一次鞋子里的垃圾,如是者三,当我再次爬上公路时,土堆终于望到了尽头。 在左侧大约三十米开外,我重新看到了平整的公路路面。开心的越过了最后一段土堆,再次踏上平整的柏油马路之后,我才将注意力放到了面前出现的一道类似过街楼般的大门之上。 这里有一道横跨公路的石头墙,墙下开了一个门洞,刚好容公路从下方通过。墙高约有七八米的样子,墙上边的平台处还建有几间中式的房屋,飞檐斗拱煞是醒目。墙体一侧接着山体,另一侧一直修到了公路侧向的绿化带里,盘山公路在这里被它一分为二。我在门洞处没有看见有大门之类的东西,只看见有两个人正站在门洞那里抽烟交谈。 我跟着都成向门洞走了过去,都成向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打招呼道:“哎呦,山哥,你这也是刚爬上来吗?今天这段儿路可是有点不好走啊。” “什么啊,我早到半天了,要不是领队非让我在这儿等等你们后队,我早就跑前边去啦!”这个被称为山哥的男人一本正经地答道,“你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慢啊?老啦?腿脚不灵便啦?不应该啊,我记得你比我还小几天呢,要真是走不动了,我劝你还是趁早回家哄孙子去吧,别继续给咱们领队添乱啦!” “嘿,你可太能吹了,就你那体力还早到半天了?别胡扯啦!”都成反驳道,“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脸,那上面的汗水还正流淌着没干呢!你最多比我早到两分钟,连三分钟都到不了。不服咱们就打个赌,让陶大哥替咱们当裁判。还领队非让你等后队?别糟尽咱们领队的智商了!让你等?你自己是后队还差不多!” “哎,你小子怎么睁眼说瞎话啊。我到的比你早这是事实吧,咱们俩谁是后队?”山哥不依不饶地说道,“你让陶大哥说句公道话,我哪次不是跑得比你快?”说着他转头对身旁那个六十多岁的男人说道,“陶大哥,您告诉告诉他,我今天是不是早到这里半天了,否则这小子还不服气呢!” 那个六十多岁的陶大哥笑着说道:“早嘛当然是老兄你早啦,捷足先登嘛,这自然是谁都能看得见的。但人家都成年轻啊,这后生可畏嘛,肯定能比咱们先到终点的,至少能比咱们更有后劲。我看这样吧,咱们俩抽完这根烟就把在这里等后队的重任交给都成吧,他们几个人刚好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顺便等等后队嘛。” 我见他们几个人聊得挺热闹,自己和他们都不熟,自然是插不进话,就停下脚给自己点上了支香烟,又给都成递上了一支,然后就打算继续沿着公路慢慢向前走。没想到经过陶大哥身旁时,他一伸手竟将我拦住了,问道:“等一等,这位帅哥,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啊?” 我愣了一下,冲他点了一下头说道:“陶大哥,我这不是打算笨鸟先飞嘛,想慢慢先向前挪几步,省得到时候赶不上你们的……” “想进去接着赶路是吧?”陶大哥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办。第一,把烟留下;第二,把路条拿好。”说着他伸手递过来一张宽约五厘米、长约十厘米的纸条。 我多少有些发傻了,犹豫着接过了纸条开口问道:“烟留下?不是,你们几位都没烟了吗?可我今天出门也就带了这一盒出来啊。”说着我有些不情愿地将口袋中的香烟掏了出来,缓缓地伸手将它递向了陶大哥。 陶大哥见状愣了一下,没有马上伸手接烟。山哥在一旁笑道:“哎呀,你想什么呐!陶大哥是让你把手里的烟掐灭了再进去,这里边不让吸烟,没看见前边就是防火检查站嘛!”说着他伸手向我身后的门洞方向指了指低声地说道,“别自找麻烦!” 我闻言向门洞那里望了望,见穿过门洞再往里走上二十几米的路旁,有两间简易的活动板房,估计那里就是山哥嘴中所说的防火检查站了。我这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说道:“嗨,误会了,我理解错了。”说着就想将伸出去的手缩回来。 没想到陶大哥的手比我快,一把就将我手中的烟盒抢了过去,从中抽出了两支,一支递给了山哥,一支夹在了自己的耳朵上,然后才把烟盒扔还给了我说道:“送上门的东西焉有不取之理啊。谢谢啦,帅哥,你怎么称呼啊?” “马克,您叫我马克就行。”我手忙脚乱的接住了烟盒顺口答道。 “马克?你就是刚才那个在手台里东问西问的人吗?”山哥插嘴问道。 我愣了一下答道:“东问……我刚才只是用手台问了一下领队,咱们今天这……” “哎呀,你这毛病可不好啊!”陶大哥摇着头说道:“不该问的就不要瞎问,否则会给自己惹麻烦的。你知道吗?刚才领队对你可是很不满意的,你以后要注意啦!不要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记住啦,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年轻人最忌轻浮急躁,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说完他又转头对都成说道,“你把这些路条发给后面的队员,记住,每人一张,务必做到人手一张。让大家千万拿好了,咱们出来的时候可还要用到呐,人家会逐个检查的!”说着他就又从兜里掏出了一沓子纸条交给了都成,看样子就是他刚才递给我的那种纸条。 都成点头答道:“明白了,人手一张,我一定办到,您就放心吧。陶大哥,我在这儿一直等见到了收队小统再走。” “嗯,这就好。”陶大哥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脸对山哥说道:“怎么样,咱们出发吧?” 山哥连忙将烟头扔下又踩了一脚答道:“好,我跟着您,咱们走。”说完他们二人就一前一后的进了门洞沿着公路向前走了,再也没有搭理我一句,甚至都没有再看我一眼。 我见他们二人对我的态度前后变化竟然如此巨大不免有些诧异,望着他们俩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头对都成说道:“不是,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啊?怎么好像我犯了什么弥天大罪似的。这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可是什么得罪他们二位的话都没说过啊。” 都成看了我一眼,又望了望陶大哥他们远去的背影,又向我们来路的方向瞧了瞧。见贪吃蛇这时才刚刚爬上了公路,离我们俩这里还有几十米的距离,这才冲我一招手,低声地说道:“过来,过这边来我跟你说。” 我见他神态郑重不似在开玩笑,就举步走了过去。没想到刚走到都成身边就被他伸手拉住了胳膊,将我扯得跟着他一起向后又倒退出了几步,直到门洞旁的墙体将我们和陶大哥他们从视线上彻底挡住了之后他才开口低声地对我说道:“你完啦,知道嘛?领队讨厌你啦,甚至有可能恨上你啦,所以大家都不敢搭理你了。就你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一幅无所谓的样子,要是有人再到领队那里说上你小子两句坏话,你就彻底歇菜啦!没听陶大哥说嘛,轻浮急躁,这就是给你的定性评语,你小心点儿吧,别再没心没肺的了。” 第26章 我被都成的这番话彻底说晕了,但看他谨小慎微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和我开玩笑,于是我也压低了声音说道:“都成大哥,有这么严重吗?我到底哪儿得罪领队了?又哪儿得罪其他队员了?就算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他们也不至于这样对我吧。我和他们可以讲是萍水相逢啊,没有宿怨的。怎么陶大哥还给我整出了个‘轻浮急躁’的评语呢?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我的确是莫名其妙啊!” “说你傻你还真就冒傻气!还没明白吗?这哪儿是陶大哥给你下的评语啊,这肯定是……”都成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又向左右望了望,见没人靠近我们俩才接着说道,“这肯定是领队对你的评价,陶大哥才不会告诉你这是领队说得呢。” 我脑子有点乱了,是被都成给说乱的。一来是没想到‘轻浮急躁’居然会是领队讲的,并不是陶大哥说的。二来是没想明白领队为什么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呢?三来我多少有些不开心,觉得就算领队对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那其它队员也没必要这么闻风而动群起而孤立我吧。四呢,我心里也有些好笑,心想就算我得罪谁了,那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以后我不参加这个队的活动了,今天之后你东我西各不相扰也就是了,何必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呢。尤其是这个都成,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至于为了和我说两句话就怕成这个样子嘛,这人当真太会烘托紧张气氛了,那些胆子小的人还不得被他吓出个好歹来啊。 由于这一瞬间我脑子里想得东西比较多,所以一时之间就没能说出什么话,面部表情估计也显得比较呆滞。都成见我没什么反应,就又开口说道:“兄弟啊,我看你这工作……嗨,算了,不提工作了。我看你这样子,当初在学校里也不是什么优等生吧,这个我没看错吧。” 我这下是彻底糊涂了,眨了眨眼睛吃惊地说道:“神了,大哥,你这可太神了!你怎么猜出我学习不好的啊?这回你猜得可真对,我的确是学得不……” “什么叫猜啊,这还用猜啊?”都成吸了一口烟说道,“这叫观察,懂吗?察言观色,听说过吗?留心细节,推理,逻辑推理。” 我见他颇为得意就点了点头说道:“对,你说得没错,至少结论是对的。不过我能问一句吗?你是凭什么猜……哦不是,凭什么推理出的这个结论呢?”我下意识的扶一下眼镜框继续问道:“就凭我这副眼镜的度数不够深吗?” “笑话!”都成笑道,“这和你戴不戴眼镜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和你这个人表现出来的领悟力有关。学习好的人都是领悟力强的人,懂吗?” “什么?这怎么又扯出什么领悟力了?”我费解地说道,“你这都快赶上算命先生了,动不动就搞出这么多玄而又玄的名词来唬人。这学习好不是主要依靠勤奋努力和脑子好使嘛,怎么还和领悟力有关呢?再说我哪里表现出领悟力差了?你这不会是在蒙我吧,猜对了一次就接着唬,直到把人唬晕了为止。大哥,你的工作不会真和算命有什么关系吧?要真是,能请你帮我算算这妻财子禄什么的吗?这卦金我肯定是照付,你放心,我绝不要求你打折优惠。” “嗯……那你就不想再算算寿数啦?算这个我还是比较拿手的。”说着都成一手拿着路条,另一只手将香烟塞到了嘴里叼住,腾出的那只手掐了个指诀问道,“你自己的生辰八字自己知道吗?说来听听,我帮你掐算掐算……” “打住吧!别信他那套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时贪吃蛇边向我们立足之处走来边大声地喊道,“他那些都是骗人的把戏,别信!” 我闻言不禁一愣,都成脸一沉,有些不满意的对贪吃蛇说道:“哎,你不懂就别乱讲。这是占卜,推算,沙盘推演,是科学。你什么都不明白瞎说什么?我这可比那计算机算得准多了!” “大哥,你说的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是不懂,这一点我承认。可你这手势一上来就摆错啦,地盘的起始点它得是在无名指下边,不能……”贪吃蛇边走过来边说着,见都成正准备将手中的路条换到另一只手上便接着说道,“左右手都一样,你怎么倒腾都是一回事。我们村的那位三爷爷,当年就是这么出去蒙事骗钱的。结果怎么样?被人打断了一双腿,只能回村哄小孩玩了,所以我大概知道一些这里面的事情。再说你那个什么八字更是有限地紧,一共就一千多万种排列组合,可今天地球上都多少人了?也别说全世界了,光咱们国家就都多少亿人口了吧?用它能算出每个人不同的具体情况吗?你还别不服气,看见我没有?哎,按我那个三爷爷给我批的八字,我去年就该死啦,可我到现在不还活得好好的嘛!所以我劝你们也别信这个,真的,我都把我三爷爷给熬走啦。给他出殡的那天,我还突然想起这件事来了,当时我都差点儿笑场了呢。这可真不是我不懂礼貌不孝顺,实在是太可乐了。” 我听得是一阵阵地发呆,过了片刻忍不住问道:“要照你这么说,算命都是骗人的了?这未免也……” “什么就骗人?什么就骗人的了?!你们那是没见过真正会算的。”都成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你们这都是愚昧的想法,没见过真的就以为这世上没有真的,肤浅,懂吗?肤浅!不过冲你们这么一说啊,我看也用不着替你们算什么命了,都是贱命、烂命,活该一辈子都不发迹,趁早自己找地儿把自己给埋了吧。”说着他就把一张路条递给了贪吃蛇并嘱咐道,“拿着,收好,别丢啦!” 贪吃蛇顺手接过纸条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你给我拿张纸做什么?” “看看纸上有什么!”都成说道,“办事这么不仔细,看清楚了再讲话,不要这么毛躁。”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忍不住低头去看手中的纸条,刚才净忙着跟都成说话了,一直就没来得及细看这纸条上有什么。此时仔细端详,发现这是张有些发黄的白纸,上面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个字,不过由于书写的比较着急或是人家写的比较潦草,总之是个我不认识的字,不过看着倒还像是个汉字。于是我抬头问道:“这个路条上干嘛还写个字?是标记吗?防伪验证用的吗?这是个什么字?你们认得吗?” “你别管它是什么字,领队让咱们拿着就拿着,让咱们收好咱们就收好。”都成一边答道一边转头向门洞那边的防火检查站望了望,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我估计他们是给了防火值班员什么好处啦,这算是进出大门的凭证,就相当于咱们买的门票啦。估计出来的时候人家还会逐个查验这张纸条呢,都收好就是了。” 我觉得都成分析得对,就忙把纸条放进了背包最上边的顶包里。这时贪吃蛇也把纸条塞进了背包之中,顺手掏出了香烟,我见状忙用打火机给他点上烟说道:“看不出啊,老弟,你对算命的这些东西还懂得不少嘛!” 贪吃蛇还未答话,都成就插口说道:“他懂什么?他刚才自己都承认不懂啦,你没听见他刚才怎么说的嘛。” 贪吃蛇吐出了一个烟圈然后说道:“是,我是不敢说懂啊。不过大哥,你要是真懂的话,能不能给我们支个招啊?你不是刚才说我们都是贱命、烂命嘛,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帮我们改改命啊?你可别说不会,这本事可是算命先生们挣钱,甚至是挣大钱的必备技能。你也不用多说,给我们俩支一个招就行,怎么样?有办法吗?” 都成被贪吃蛇问得一愣,支吾着说道:“你……你这态度……就你还想改命啊?别做梦了!我看你只有洗心革面下辈子再说啦!” “哎,别啊!”我慌忙插口说道,“怎么一杆子给我们支到下辈子去啦?下辈子能不能做人还不一定呢,我还是更关心这辈子的事情。大哥,帮忙想点儿办法吧。再说……再说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啊,你总不能放着好人不管不问吧,那不成见死不救了嘛!” “他啊,不是见死不救,是没有这个能力!”贪吃蛇说道,“你以为改命就那么容易呐,别拿那些留须、剃头、易容、整容、改名、换衣服、配法器的把戏骗人啦。我还告诉你们,那些都是不靠谱的笨法子,一旦大限到了,那些把戏根本就不管用!” 第27章 都成听完眨了眨眼说道:“要按你这么说,那就是没法子了呗。可你也别忘了,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你要是真不信这些,那我也只能劝你君子慎其独也了,加强日常个人修养吧。” “废话,那还用你劝啊!”贪吃蛇不屑地说道,“做个好人,吾日三省吾身,上千年前的人就都说过了,我要是……这要真能做个好人,那还算什么命、担什么心啊?不就是做不了好人才着急找人来算命的嘛!像那各路的神灵,他们想让咱们做的,咱们不是做不到嘛;他们想给予咱们的,咱们不是不想要嘛;他们想从咱们身上拿走的,咱们不是舍不得给嘛!” “等等。”我听贪吃蛇说得有些似是而非就忙开口问道:“什么东西是神灵想要而咱们又不想给的呢?有吗?神灵怎么还打咱们凡人身上这点东西的主意呢?” 贪吃蛇看着我咽了口吐沫说道:“你……你这个人好像是有点儿呆。你身上这么多缺点神灵都想拿走,你舍得给他们吗?比如这吸烟,你戒得掉吗?比如你刚才嘴里说的心里惦记的,那什么妻财子禄,你舍得全不要吗?” “呦,聊什么呢?还妻财子禄?你小子连媳妇儿都还没娶呢,就惦记上这些东西啦?太贪心了吧。”这时我才发现央哥和严姐与繁华他们也走到了我们的近前。央哥接着说道,“怎么?都在这里歇脚喘气啊。” 都成见状连忙将纸条递了过去,一人发了一张说道:“这是咱们领队让大家拿好的,一人一张,出来的时候可能还要查看呢,千万别弄丢了。” “什么?出来?”严姐接过了纸条问道,“那咱们今天这算是折返路线了?” 央哥笑着对她说道:“你什么记性啊,不刚看完轨迹嘛,咱们今天这是环穿,环穿路线。” “嗨,忘了,真是忘了。你看我这记性,真是越来越差了。”严姐也笑了。 “不要紧的,不是还有我们大家呢嘛。”繁华说道,“大家一起走就不怕,不认识路都不用怕,有领队还有他们前队队员嘛。” 都成想了想说道:“对了,央哥,要不您在这儿歇会儿,顺便等等他们后队?您在这队伍里认识的人多,正好不容易漏人。我把这分发路条的重任就移交给您得了,您看可以吗?” “啊?那……那你干什么去啊?”央哥迟疑了一下说道,“这不是领队交给你的任务吗?” 都成笑着说道:“嗨,您这不是能者多劳嘛。再者实话跟您说吧,我在这里站了有一会儿了,身上这汗一落觉得挺冷的,又不想再来回换衣服折腾了。您这是助人为乐,为了自己也为了别人。到时侯您要是也站冷了,可以接着往下传嘛,这也算是咱们队的优良传统了,一代接一代、生生不息、后继有人啊。”说着都成就把手里的纸条全都塞进了央哥的怀里,然后转身就朝着门洞的方向小跑着冲了过去。 央哥明显是没有准备,仓促之间手忙脚乱地接过了纸条,冲着都成问道:“这……这不合适吧,那……那我得在这里站多久啊?” “你还站什么多久啊,”严姐笑着说道,“都成这小子占你便宜呐。什么一代接一代、后继有人……他比你小!这小子的坏水太多啦,你应该收拾他!” “哎,你小子找捶是不是?跑这儿来占我的便宜来了?!”央哥似乎有些生气地朝着都成大声地喊道。 都成边加快脚步狂奔边大声地说道:“不是啊央哥,别听他们挑拨离间,我是突然内急,刚才那是用词不当!回头我找机会再替您干活。”说着他就跑进了门洞,没两分钟我们就看不到他的背影了。 “这是尿遁啊!”贪吃蛇笑着说道:“不过这发路条的工作是得央哥你来,换我们谁都不合适,都没你长得敦厚,不容易取信于人。”说着他将手中的烟头扔下转头问我道,“你怎么样?歇够了没有?够了咱们就接着走吧,我这身上也开始有点儿发冷了,不想多站了。” 我闻言点头说道:“好,走着,我也歇得差不多了。”我说着也收拾了一下,冲央哥他们说道,“那我们俩就先慢慢溜达着了,咱们一会儿再见。”说完我就和贪吃蛇一前一后地走向了那个门洞。 当我走近门洞之时才发现,这个门洞比之前看上去的要深,意味着这堵墙相当的厚实。我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这堵墙得有六米多厚,基本上都是用大石块做为建材垒筑而成的。虽说石头看上去并不整齐,尺寸形状差别不小,但用料也算相当的考究了,在山上修这样的一堵墙花费恐怕少不了。 穿出了门洞我边走边问贪吃蛇道:“你说这堵墙修这么厚有什么意义吗?当景区大门是不是有些太浪费了?况且它也没有按门啊。” 贪吃蛇回头看了看,又打量了一下左右说道:“我估计这是道防火隔离墙,专门用于防御山火的。”说着他指了指我们脚下的柏油公路道,“这条公路也算是条防火通道,山上万一着火的时候,消防车能直接开上来,墙修得厚些火烧不过去嘛。” “啊?防火隔……”我颇感意外地说道,“就咱们今天走的这路还是消防通道?别逗了,那路上堆了那么多的土,什么车也开不上来啊!再说山上真要是着起大火来,石头墙固然是烧不坏也烧不着,但山上的树木和野草可是漫山遍野连着的,大火能被这么一堵墙拦住吗?你的这个说法我觉得不对。” 贪吃蛇说道:“你看你这个人就是这点不好,你问我,我就按我知道和我猜想的回答。你自己要是知道答案或是有自己的猜测,那又何必问我呢。我的观点那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对不对的我可不能打保票。” “不是否定你的观点,”我忙解释道,“我只是觉得防火墙这个说法有点勉强。” 我们对话之际正好经过那两间简易板房,透过玻璃窗似乎能看到房中有人正坐在窗前,但由于窗户比较肮脏所以看不太真切,也没搞清楚屋里到底有几个人,分别都长什么模样。 这时贪吃蛇边走边说道:“怎么勉强了?我觉得挺合理的。山火真着起来了,这山上必须得有么一片空地。一是阻挡火势蔓延,二是好在这里集结救火人员和装备。另外你没看见咱们刚经过的那个门洞嘛,高有近五米呢,基本上什么大车都能开进来,宽度也够用。还有石墙两侧的山上,你注意到没有?都没有成片的树林,这就是预防着大火提前做得准备。有点草不怕,临时就能铲掉它。至于咱们来时路上的土堆,那肯定是临时有人堆放的,不会一直长期存在的,兴许过几天就又移走了呢。” “那你说这里算什么呢?说它是景区吧,它没有售票处。说它是荒山吧,它又修了这么多的路,还弄了个防火值班室,简直有些不伦不类嘛。”我说道,“这附近好像也没有什么村庄和常住居民吧,你说要就是这几天着起把大火来,这消防车也上不来,到时候这灭火不及时的责任算谁的?” 贪吃蛇笑道:“怎么你的想法还这么多啊?要我说这就是处荒山,估计也没什么开发的价值,所以就一直这么荒着了。至于这路和防火措施嘛,那可能是各级政府安排的。总得有个提前布置,否则等真出了事再弄那也来不及了。不过你说要就这几天出事的这种话,我劝你少说,因为这世上的好事往往盼不来,坏事可都不禁念叨。” 我不禁笑道:“嘿,你还挺迷信,把我当乌鸦嘴了?刚才你不是还劝我别信算命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嘛,怎么现在你反倒信上了?” “我刚才那是劝你别信都成那套骗人的把戏,他一看就是个外行,什么真本领都不会。”贪吃蛇说道,“不过算命这东西现在都不在于你怎么算了,而在于你怎么说,那你想还有几个人会认认真真的去学怎么算啊,都只去学怎么会说话了。因为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啊,都只想听自己爱听的东西,根本就不想知道真实的东西,也不在乎那真实的情况怎么样。所以这些‘上帝’,也就是消费者吧,决定了算命的这些从业者的工作态度。哎,你只要说得好、说得巧就行,那比你算得准要混得好得多!” 第28章 我想了想问道:“那你们村口的那位三爷爷,他是算得准啊还是说得好啊?” “他?他属于算得不太准说得更不好的那种。要不然也不能让人家把两条腿都打折了啊。”贪吃蛇摇了摇头说道,“高危职业,真的,凡是这算命的,都属于高危职业。” 我吃惊地说道:“噢,合着你那位三爷爷还真是因为给别人算命被打断了腿啊?我刚才还以为你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呢。这谁啊?这么凶残。就算人家没算准,也不至于要把人家腿打断吧!是遇到了地痞流氓借故讹钱吗?” “不是。”贪吃蛇摇头说道,“那次啊,他还真不是没算准,而是算准了才挨的揍。” “什……什么?算准了也挨揍?这……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吧!”我惊讶地说道。 “是啊,要不我怎么说算命这行业是个高危职业呢。你算准了但不会说话也不行,照样挨打。而且你要是敢掏良心讲实话,那你绝对更倒霉!”贪吃蛇说道,“要说我那个三爷爷呢,也算正经拜过师学过艺的,出徒以后也在城镇和乡村之间来回流动经营过一段日子,慢慢地这名气也有些了,后来仗着蒙对了几桩大买卖,才在省城站住脚了,之后就不怎么常回村里待着了。据他说,那次的生意就是以前认识的一个老板给介绍的,去给另一位更有身份的老板算卦。一进门才知道,不是给那位老板本人算命,是给那位老板还未出生的孩子算。” “算什么?孩子还没出生算什么?”我颇感意外地说道,“这没出生八字都定不下来,也就更不可能看相模骨……噢,明白了,是不是人家要算算这孩子是男是女啊?” 贪吃蛇摇头说道:“不是。要是算是男是女那倒好了呐,因为他们常干算命的这些人都有一套两头走的活话好用,不在乎你是男是女,都能给你算,而且还能不得罪人。你比如问他怀的这孩子是男是女,他就观察和猜测你想要男孩还是想要女孩。一般这头胎啊,比较讲究传统的人都想要个男孩,所谓传宗接代嘛。他就说这胎是个男孩,至少按现在科学的角度讲,是男孩的可能性有百分之五十吧。猜对了自然不必说了,万一,万一猜错了,生出来的是个女孩,也不怕。因为算胎儿是男是女的时候离分娩肯定还有一段时间呢,没见过产妇都进产房了才现找算命先生算是男是女的,那就不叫算命了,那叫有精神病! 中间空出这么一段时间就好办了,那没什么经济实力又经常流动经营的,你就抓紧时间挪挪地方呗。反正在哪儿不都是混饭吃嘛,咱没实力就借故暂离一段时间好了。找不到你,这个事情拖个几年不也就这么过去了嘛,最多你回来的时候再低调点儿,遇见熟人就说自己出去云游拜访高人去了,这不就得了嘛。至于有固定营业地点的人就不一样了,万一人家苦主找上门来你可得能装蒜,稳住神儿,千万别慌。先得表示惊讶万分,然后就是诚恳地道歉,假意要退还卦金,但可不是真退,真退就等于认栽了,招牌都得让人给你摘走了。然后借故打听这孩子的出生时间,听了时间之后就得故作惊讶和神秘了。最后是道喜,神秘兮兮的道喜。就说这女孩是个贵人,大贵之人,长大之后肯定会如何如何。 这人嘛,一般都爱听吉祥话。而且咱们中国人还一直都愿意相信这男生女相、女生男相、南人北相、北人南相这些反常之事多是吉兆。所以你就咬定这女孩本是男命,今为女身,未来一定可以大富大贵兴旺家门。你想啊,就是再想要男孩的家长,这时候还能回家把他闺女掐死吗?犯不犯法咱先不提,这感情上它也说不过去吧!不如留个长女今后还能拉扯一把弟弟妹妹呢,是这个道理吧。所以这些算命的真不怕你问胎儿是男是女,他们早就有应对之策了。 还有专门那么一路算命的,遇上问胎儿是男是女的,他一概说是女孩,这是最狠的一种!你想啊,他说是女孩的正确可能性也有百分之五十啊。万一他说错了,他也不怕!谁家添了个大胖小子还会回去砸他的算命摊子啊,那不成丧心病狂了嘛,打官司都是他占理。可为什么说这路人最狠呢?因为有人会选择堕胎,这可是最操蛋的!如果堕下来的是个女胎,那么当事人是不会怪他的,他也不会承担任何的法律后果,因为他没动手堕胎,谁也不能追究他的责任。可万一堕下来的是个男胎,他就算惹上麻烦了。你要回去找他拼命,他就拉着你去见官,反正他没动手堕胎,判的不会比你更重的。你要跟他讲理,他就耍无赖,说你无凭无据,当面管你要证据。总之最多私下里赔你些钱算到头了,反正他不在乎你家死的是男是女,所以说这路人都心狠。 不过随着时代的进步,b超技术的普及,现在也用不着找算命先生算胎儿是男是女了,直接找医生问就得了。 我三爷爷那次遇到的那个老板,是请他帮着推算个时间,孩子出生的时间。现在不都是可以剖腹产了嘛,孩子出生的时间都可以人为操控啦。就是让算命的帮着找个吉时,图个吉利嘛。这种活儿对于他们算命的来说,基本就跟白捡钱一样容易。先得问清楚怀孕几个月啦,主要是担心孩子早产,万一自己推算的吉时还没到,这孩子着急自己溜达出来了,那就对大家都不好啦。所以凡是找算命先生推算吉时的产妇,没有一个是能足月再剖腹产的,就是这个道理。算命的也怕遇上早产儿,那样自己的功劳就没啦,还会惹人笑话。 至于这吉时嘛,就照着黄历给人家推荐几个呗,反正这都是他们早就背熟了的。当然了,为了照顾孕妇和医生护士,最好别挑夜里或是饭点儿,省得孕妇遭罪,或者是弄得医生护士手忙脚乱的,那也不好,容易出医疗事故。 我三爷爷就这么给人家一口气推荐了三个所谓的吉日吉时,然后就拿着卦金回家了。在他看来,这就相当于出门捡了个钱包,白赚一笔钱的事。可没想到过了几个月这个老板又找回来了,这次是专门来道谢的。说我三爷爷算得准,孩子出生了,还是对儿双胞胎,大人孩子都平安。而且俩孩子也都另外找人看过了,都说生得好,将来肯定能继承家业光大门楣。这个老板很开心,就专门来谢谢我三爷爷。这次还送来了重礼,足够我三爷爷和他那几个孩子每人都在城里弄套小别墅住的了。 那你想我三爷爷能不开心嘛,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而且还是连着掉两个都砸自己脑门上了嘛。他这一高兴就忘了一句古话了,乐极生悲啊!他在往外送这个老板的时候就多了一句嘴,说您这两位千金肯定是大贵之人,将来一定能助您飞黄腾达。您虽然命中无子,但必定是有贵女盈门啊。 这话一说就给他招祸了,因为老板家添的是两位少爷啊!而且之前这个老板还和别的女人有一个大儿子呐,那年都快十八啦!只不过这事我三爷爷他当时不知道而已。你想人家老板一听这话能不跟他翻脸急眼嘛,当时就亲自动手暴打了我三爷爷一顿。要不是身边有人拦着怕闹出人命来,真能把他打死或打残了,只打折了他一条腿那都得算他捡了个便宜!不过万幸的是这个老板也是个讲规矩的人,知道咱们国家做事讲究打了不罚、罚了不打,所以打归打,那谢礼人家是没往回收的,就只当是包赔他的医药费了。 可我三爷爷觉得自己委屈啊,他之前给人家孩子推算吉时的时候问过这个老板的生辰八字,当时他也是认真算过的,这个人就应该是一生无子啊。怎么自己掏心掏肺的说了句实话反而换来了一顿胖揍呢?这也太没天理了啊!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麻烦还没完呐! 没过半年,他的腿刚养好,才能正常下地走动了,那个老板娘又带着人打上门了,因为那个老板和老板娘离啦!这一离婚他多嘴说出去的那句话就传进人家老板娘耳朵里了,那你想人家能饶了他嘛! 第29章 外加那个老板离婚时坚决要求做什么亲子鉴定,不做就不付孩子的抚养费,现如今那俩孩子的奶粉钱找谁要去?!老板娘要不恨我三爷爷那才见鬼了呐! 我三爷爷一看形势不妙撒腿就想跑,可人家带来的都是身强力壮的棒小伙啊,专门为打架来的嘛!他没跑出去两步就被人家给撵上了,就在大马路上啊,这顿毒打他也没跑了。 最可气的是由于当时打得太狠,鲜血溅得到处都是,围观的群众中有一两个心软看不下去的,就偷偷地打电话报了警。这一来这事就算见了官了,到了警察局就不是你想私了就能私了的事情了。 我三爷爷的腿又被打折了一条反倒算是小事啦,他之前收的那谢礼,还有卦金,都算人家夫妻共同财产。老板娘主张那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由那个老板私自处置的,她现在要求收回属于她的那一份。另外在警察眼中,这些钱都不属于我三爷爷的合法收入,应该算诈骗所得,还属于数额特别巨大之列!算命?谁承认你这工作是合法的服务行业啊!最可怕的是我三爷爷以前那些算命收入和财产,也有好多被人家警察查出来了,都不能算合法财产。 这一下我三爷爷是出了医院进监狱,一蹲就是三年多啊。最后钱没少花,财产也所剩无几了。好在当时他身体还硬朗,愣是挺过来了,没死在里边。可经过这么一闹,他的名声就算是臭了,在城里站不住脚只能跑回村里避祸了,另外听说那个老板的好多情人还在排队等着找他算账呢。” 我听得多少有些吃惊,过了一会儿叹息着说道:“唉,看来你这位三爷爷也是个实在人啊,可他怎么就忘了给自己算上一卦了,要是提前知道有这飞来横祸,他也可以提早回避啊。” “大哥,这个,真不行!”贪吃蛇摇着头说道:“医者不自医、卜者不自卜,这是这两个行当自古传下来的行规,甚至可以说是铁律都不为过。那些久病成医、自学算命的人除外,凡是正经拜过师父的,有师徒传承的人都挺信服这个规矩的,不能胡来,否则容易惹祸上身出大事的。一句话:这学来的本事不能往自己身上使。” “不对吧。”我想了想反驳道:“那不是都说文王演八卦,诸葛孔明自己算出过自己本应有八十四年的寿数嘛,这不都是自己给自己身上使本事嘛!” 贪吃蛇瞥了我一眼说道:“大哥,那你怎么不提这两位最后都是什么结局啊!你要是真能舍得出去自己和自己的家人,那……那你就试试吧,我也没意见,反正最后出了事我又没什么损失。” 我闻言连忙摇头说道:“哦不不不,我又没学习过这些本事,当然不可能对自己使这些本事了。不过老弟啊,你难道就没跟你这位三爷爷学些个皮毛什么的吗?你们是亲戚,多少也能学些个真本领吧。” “什么亲戚啊,他和我们家也没什么血缘关系。”贪吃蛇说道:“农村嘛,一个村里的人多多少少都能攀出个亲戚关系来,但你要仔细一打听就能发现,很多人其实早就出五服了,要是一男一女的话,就是想结婚政府都得批准。这说是亲戚,其实也很难说得上什么血缘关系了,只不过见了面讲个辈份,别叫错了就行。我和我那三爷爷也没什么特别的交情,更何况他没事就蹲在村口石头上吓唬我们这些小孩,搞得我小时候就对他有心理阴影了。这长大离开家乡了,更是只有逢年过节回家的时候才能见上一两面,实在是谈不上什么亲情和交情。再说你看他最后这下场,学什么也不能跟他学啊,那不是等着倒霉呢嘛!” “嘿,嘿!你们俩干嘛呢?走路也不上点儿心,都走哪儿去啦,出门没带眼睛吗?!”路边忽然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声音。 我和贪吃蛇闻声停步四处搜寻说话的人,几秒钟之后我才在路边的草丛之中看见了都成露出来的脑袋,他正瞧着我们俩呢。 我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说道:“我说你上厕所放茅也不知道找个远离路边的地方吗?不知道你这个位置容易污染环境还爱暴露吗?一会儿后面还有咱们队的女队员要经过这里呢,你是没带草纸啊还是……”我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到此时才发现,在都成脑袋旁边又多出了另一个人的脑袋。看头发的式样和长度以及这颗脑袋上的五官模样,它好像是属于一个长相还不错的女生的。这可当真让我有些发傻了,这……这是什么情况?难道上个厕所还能…… 就在我胡思乱想不得头绪的时候,这个长相还不错的女生正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我呢,而都成也大声地叫道:“你瞎说什么呢?!别胡说八道了,赶紧下来!你们都走错啦,没看见刚才那个岔路口绑着咱们队的路条吗?你们俩走错路啦!” 我和贪吃蛇这时才前后仔细打量了起来,原来在我们现在行走的这条柏油马路的左侧还有一条小路,一条低于柏油马路的土路,也就是都成他们现在站立的位置。那条土路和柏油路的交汇之处我和贪吃蛇刚刚走过了,因为我们刚才一直是在边聊天边走路,不知不觉间就错过了路口。此时回身仔细搜寻才发现了路口,在土路路边的一棵小树上绑着几个不起眼路条,其中也有我们今天这支队伍的路条。只不过由于绑得位置不显眼,所以我们俩刚才就没能及时发现。 见到这个状况,我和贪吃蛇连忙调整了前进方向,踏上了这条柏油路旁的土路。这条土路一开始时就在柏油路的路旁,几乎是平行延伸的,只不过土路的地势明显低于柏油路,所以刚才我在柏油路上透过路旁的草丛只能看见站在土路上都成的脑袋。 在土路上前行几十米后,我们的脑袋就几乎和柏油路的路面持平了。显然,我们脚下的这条土路是越走越低的,看样子我们现在不是要爬坡上山而是要下行进沟。 我跟贪吃蛇快走了几步赶到了都成的身后,贪吃蛇开口问道:“都成,你真能掐会算啊,提前就知道我和马克一定会走错路吗?你这是专程在这儿等着看我们犯错误吗?” 都成回头轻蔑地扫视了我们一眼说道:“谁有功夫等你们啊,堵车啦,没看见大家都在这里排着呢嘛!至于你们俩,我不用掐算就知道你们迟早会误入歧途的。什么都不会脑子又不好使,还特别的不虚心,你们不走错路那才叫不正常呢。” 听他这么一说 我抬头向前望去,只见这条只容一两个人并行的狭窄土路上此时真是拥堵上了。都成前边的那个女人,就是刚才恶狠狠瞪我的那个,她此时也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她的身前是一个又一个的队员。 我踮起脚尖努力向前又望了望,似乎还看到了山哥和陶大哥的身影也混在等待的队伍之中。我放下脚后跟问道:“都成,这是因为什么堵的啊?前边出什么事了吗?好像没听见有什么喧哗吵闹的声音啊,大家的秩序这么好怎么还会堵车呢?” “我也不知道啊,我也是刚到这里没两分钟。”都成说道,“我估计前边是遇到什么难走的地方了,否则也不会一直这么堵着的。有可能是要爬个悬崖或者过个……” “听说前边是在过河,路可能不好走。”都成身前的那个女人忽然开口说道,“大概都堵了快十分钟了。” “什么?过河?冬天过什么河?”我诧异地问道,“咱们今天不是来爬山的吗?怎么又改过河了?再说……” 贪吃蛇打断我说道:“你能不能问重点?美女,你怎么称呼?我叫贪吃蛇,他是马克,这位是都成。”他一口气把我们仨都介绍给了都成身前的那个女生。 我不满地说道:“问美女的名字是重点吗?我觉得帮你找对象才是重点吧!咱们这是出来户外活动的,你少想点儿自己的七情六欲吧,好好专心……” 第30章 “少打听!”这时都成身前的那个女人冷冷地说道。 都成笑着回头对贪吃蛇说道:“听见了吧,人家烦你了,让你少打听人家叫什么。你啊,就是想了太多不该……” 没想到都成身前的那个女生这时彻底的转回身来冲着都成说道:“我的名字就叫‘少打听’!不行吗?你怎么那么烦人呢?麻烦你离我远些可以吗?我实在是闻不惯你身上的某些味道。”说完她就又转回了身。 这下轮到都成有些尴尬了,他迟疑了两秒愤怒地说道:“哎!我说你这个人怎么……” 贪吃蛇这时站在我和都成中间,他快速的一扯都成和都成换了一下位置,站到了那个自称叫少打听的女人身后对都成说道:“行啦,人家不愿意和你多说什么你就得有点自知之明,别这么小肚鸡肠的。美女,哦不是,少打听,你觉不觉得奇怪,冬天过河为什么还会路不好走呢?按理说冬天这河面都冻上了,直接踩着冰过去不就完了嘛,怎么可能还会因为这个堵车呢?” 少打听还未回话,少打听身前一个戴眼镜的姑娘回头说道:“那可就不好说了,兴许月老 一高兴就把这河水又给解冻了,不等到有缘人见面它就不上冻,哎,你说这可怎么办?” “哦……这……”贪吃蛇被她说得一时接不上话了。 这时少打听捅了那个戴眼镜的女生一把说道:“就你话多,走路啦,前边的人都走啦。”然后她转头对贪吃蛇说道,“不一定,这几天温度起伏不定,我估计有的地方水面还没有完全冻住,或者夜里上冻了但白天又化开了,这得到了近处看见了才能知道。前边的队员也不傻,肯定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否则也不会耽误这么半天,咱们过去就知道了。”她边说边随着身前的队员开始向前移动,我们的队伍这时终于又开始动了起来。 我们随着人流向前挪动着,几分钟之后脚下就传来了不一样的感觉。我低头看了一眼不禁说道:“这是什么?难道咱们现在是走在木头上吗?怎么这么多的木头渣子?” 都成用登山杖戳了戳脚下说道:“嗯,好像是木头,估计是谁在这里垫了一层木屑,可能是为了防……” “为了破坏环境浪费资源吗?”少打听接口说道,“着急下什么结论啊,往前走走不就都明白了嘛。” 这时少打听身前的那个戴眼镜的姑娘抬起手中的登山杖指着前方路旁的一块小木牌子上的字念道:“观光栈道。这是条观光栈道,是用木头一根根铺出来的。”她边走边看着脚下猜测道,“这条栈道应该是由许多细小的圆木棍一排排铺出来的,只不过很多木头现在都烂掉了,所以咱们看见这么多木头渣子。” 都成被连续顶撞了两次,很不高兴地说道:“你们的见识也不比我高明,只不过位置比我靠前而已。用不着给我上什么课,我要是早看见那块牌子我也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边说他还边回头冲我抱怨道,“你也是的,有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能等会儿再问吗?自己多观察一下再说话!” 贪吃蛇说道:“都成,你急什么啊,这不咱们是在探讨嘛,谁也没把这个当成什么大事嘛,你何必为了这么个……” “他那是自尊心受伤啦!”少打听阴阳怪气地说道,“自以为高明的人最受不了别人有更正确的见解,那样的话他还怎么俯视别人啊。” 少打听身前的那个女生回头扶了一下眼镜说道:“是吗?大叔?你真是这么想的吗?年岁比我们大一些,见解就一定比我们高明吗?这种想法好像有些落伍啦,你得抓紧时间改换一下思路,尽快跟上时代的潮流啊。” 我见她们两个女生似乎是在故意的气都成,就把本来要和都成斗嘴的那几句话暂时咽回了肚里,满脸堆笑假意地说道:“我看算了吧,大家还是要互相体谅一下。人一上年纪这思想就容易僵化,你们年轻人不要这么对待都成老大哥,他这也是符合历史和自然规律的表现嘛。互相帮助才是讲团结、讲大局的……” “借过,借过一下。”都成摇晃着脑袋向贪吃蛇说道,“我得去前边看看,队伍怎么走得还这么慢啊!”他边说边加快脚步超过了贪吃蛇和少打听以及那戴个眼镜的女生,快速地向前挤了过去,搞得前边队伍中好多人不得不停步侧身让他急匆匆地超了过去,其中有几个人还忍不住低声抱怨了几句。 看着都成渐渐远去的身影,贪吃蛇回头望了我一眼说道:“哎呀,你们这是把都成得罪惨啦。不知道很多北京人最听不得别人喊他老嘛!” “哎,打住!你这话我可不敢苟同。”我反驳道,“是全国各地的中老年朋友都不爱听别人喊他们老!你不要以偏盖全好不好。再说我也不知道都成是不是北京人啊。” “就是。”戴眼镜的女生回头笑道,“我们又不会精准杀伤,只能是机枪扫射,打上谁算谁。” “反正让他不好受、不爱听就对了。”少打听坦率地说道,“目的达到了我看挺好,早就烦他烦得要死啦,他不在眼前晃悠正是求之不得。” “噢,合着这是你们几个人商量好的计划啊。”贪吃蛇困惑地说道,“不对啊,你们不也是才见面的吗?你们什么时候开会制定的这个计划……” “这是心意相通好嘛!”我自鸣得意地说道,“心意相通。早就对他不满的人们不用密谋就能体会到彼此的意图,是吧,两位美女。还没请教前边那位美女的高姓大名呢,怎么称呼你合适呢?” 戴眼镜的女生还未开口答话,少打听就抢先说道:“补一刀,叫她补刀也可以。有时候补一刀不行还得多补几刀才行,是吧。” “对,我这也得慢慢练习,以后尽量争取补一刀就好。”戴眼镜的女生笑着说道。 贪吃蛇问道:“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反感都成呢?总得有个原因吧。” 我笑道:“老弟,你脑子里的智商是不是在见到美女的那一瞬间就化为零了?你以为就你会打听美女的姓名和称呼啊?他都成就不会吗?刚才他还指不定怎么跟人家姑娘们起腻呢,要不人家也不能这么烦他啊!” “就是。”补一刀说道,“关键他那人还特别自以为是,总觉得比我们知道得多、见过的也多,总把别人当小孩子看。他也不想想,谁希罕听他的啊!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让人一见就生厌。我不管他多大岁数,反正我不喜欢这样的人。我在家里听父母唠叨得就够多的了,谁还想听他说什么啊!” “主要是他的好多想法也未见得对。”少打听接口说道,“在这个世界上谁的观点都不是绝对正确的,谁的想法都不应该自称为真理。如果一个人总自以为自己是对的,别人是错的,那大家还有什么好谈的吗?都要求别人改正错误向自己看齐,那最终只能是相互指责互不服气。我觉得所有自负的人最终一定会犯下大错的,至命的大错。” “可我觉得还是不要和人把矛盾闹到互相怨恨的地步才好,毕竟是一道儿出来的嘛,关系弄得太僵有好处吗?”贪吃蛇说道。 少打听反驳道;“这话不该你说,应该是他自己心里对自己说才对。他不知道他那个样子实在是讨人嫌吗?让别人烦他烦到不能忍受了他自已还不知道,你说这样的人能不和别人把关系闹僵吗?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忍耐,那是你的自由,随你的便。” “贪吃蛇,你得换个角度想这个问题。”我接口说道,“刚才都成不高兴之后的表现你也看见了,他那时有想过不把关系闹僵吗?没有,没有啊!要不是挤兑他的是两位美女,这里又有这么多人看着呢,他都有心把咱们生吞了呢!他没有你希望的那份涵养,你对他就别抱什么幻想了。和他闹翻是很多人最终必然的选择,只是时间早晚的问……” “哎,小心脚下!从这里开始上冰了,大家都小心点儿,很滑的。”补一刀忽然开口提醒道。 第31章 这时我才注意到,我们脚下的路上出现了成片的薄冰,这些冰覆盖在木头栈道和周围的土路之上,脚一踩上去就“嘎吱”“嘎吱”地作响,稍不留意就会引发鞋底打滑和身体倾斜。这种冰层覆盖路面的路况在冬季的北方有个比较形象的称呼:地穿甲。 走在这样的路面上时间稍久就会觉得疲劳,主要是不省心,注意力必须高度集中,否则很容易脚底打滑摔倒。 我见到这种状况就不再犹豫了,连忙把包里的两支登山杖都取了出来,帮助自己保持身体平衡,毕竟四个支撑点要比两个支撑点稳妥得多。 贪吃蛇边走边说道:“咱们现在还没看见河呢,怎么水都漫到这里来了?难道河水也会涨潮落潮吗?这路走起来比爬山还累啊,关键是这心老得悬着。” 少打听说道:“这应该就是古人说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吧,主要是心里压力大。不过我觉得这水未必是从河里涨过来的,它很可能是脚下这些木头平时吸收了周围环境中的水份,到了温度升高时它就又从木头里渗出来了,出来以后一遇冷就又冻成了冰。估计再过些日子等天气彻底冷下来了,这些冰反而会变少变薄,甚至彻底消失的。” “你说得那是海棉,不是木头。”我稳住了一次鞋底打滑带来的身体摇晃后说道,“咱们其实没必要知道这些冰是从哪里来的,关键是它们最好消失。我不知道你们的情况如何,反正我这鞋底对付冰面可没什么把握,早知道今天有这种路,我就该把我那副简易冰爪带来了,去年花十五买的,才穿了一次就……” 贪吃蛇忽然停住了脚步叫道:“嗨,你不说我还给忘了呢,我带了,我带冰爪了!”说着他就回身去背包中翻找起来。 补一刀也停步转身问道:“什么?你还带冰爪了?你来过这里吗?知道这里会有水有冰吗?我怎么记得领队在群里好像没提过这事啊。” 我停在贪吃蛇的身后说道:“肯定没说过啊,要是说了我能不带嘛。 这就是渎职,严重的渎职!该说的从来不说,该问的也从来不让别人询问。咱们今天这领队有点儿脾气,还不是小脾气,要不怎么人们都说现在靠谱儿的领队不好找呢!” “你这话敢当着领队面儿说吗?!”少打听说道,“不会只敢在我们这些人面前发发牢骚吧。我们又不是领队,你再怎么说也没用,改变不了什么的。” 我听她这么一说急忙敛容正色地说道:“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了,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当不当领队面儿说,那是个策略问题。你真觉得我把领队得罪的越狠就对咱们全队越有利吗?我看不见得。我就是觉得凡是队员们遇到困难和难题了,其实都跟领队的工作没做好、没做细致有关。正所谓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你真不能怪队员们无能和准备不足。队员们不都是听领队的嘛,他不提前通知到了,咱们上哪儿知道和做准备去?!我一直认为领队这两个字价比千金也不为过,他应该和全队队员安危与共、生死相托,最好任何人都不要玷污了这两个字的荣誉!” “看不出啊,你都这岁数了还挺理想主义的。”补一刀语带嘲讽地说道,“不过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现实一些的好,凡事多依靠自己不才是户外活动的精髓之一嘛。” “你这话没错,不过我觉得互相帮助也应该是户外那什么之一吧。”贪吃蛇终于从他的背包中取出了一个小布包,将两只简易冰爪从中掏了出来,一手一只递向了少打听和补一刀说道,“来吧,女士优先,你们一人脚上穿一只,多少总比没有强些啊。” 少打听接过了一只冰爪说道:“这不好吧,那你穿什么啊?” “他?他穿着爱情就能飞渡银河啦!”我有些嫉妒地说道,“贪吃蛇,我就纠正你一个字的谬误。你这不是互相帮助,是定相帮助!看看我,我脚上也没有冰爪啊!” 贪吃蛇笑道:“你又不是女生,自己克服一下困难吧。另外纠正你一个字,相和向是不同的两个字,不是一个字。” “我……”我被他说得有些发愣,只能眨着眼睛回忆着这两个“相”字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又到底是不是贪吃蛇所说的是两个字而非一个字。 补一刀和少打听穿上了冰爪试了试,似乎当真是稳当了许多,她们转身又开始了前进,行进速度比刚才快了不少。 少打听忽然开口问道:“贪吃蛇,你还没说为什么你会知道今天需要带冰爪呢,难道你是听别的队友提前说什么了吗?” 贪吃蛇边走边回答道:“不是,没人和我说什么。我是昨天在下轨迹的时候看了看他们之前轨迹上的照片,有一条轨迹是他们有人夏天时来这里上传的,照片中有游泳和在岸边捞鱼的场景。我当时脑子里就想了一下,到了冬天这里会不会有结冰的问题,所以就把冰爪找出来顺手放进了背包。其实我也没有把握,就是以防万一才带上的。” “准备工作做得细致,这个习惯好。”补一刀走在前边说道,“不像我们,前天报的名,昨天都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几乎什么准备都没有做,到了晚上才想起来去超市买了点吃的,简直就是仓促上阵啊。” 少打听对补一刀说道:“你居然还学会谦虚啦?昨天晚上你不是还说什么没有准备才叫说走就走嘛,什么都准备好了那就没有惊喜了,也太不刺激了。” “这不叫谦虚,这是承认各有所长。”补一刀反驳道,“没有惊喜和刺激就没有吸引力,但没有充足的准备又的确会很难受、很麻烦,这就要看你更喜欢哪一种出行模式了。我觉得至少现在的我还是更倾向于前者,我更喜欢惊喜和意料不到的刺激。” 我摇摇摆摆的跟在他们身后说道:“理解,这就叫躁动,就是很多人嘴里说的疯,疯狂的疯,疯癫的疯。” “听见了吧,别人都叫你疯子啦,疯丫头。”少打听笑道。 补一刀不以为意地说道:“随你们怎么说吧,疯就疯呗。其实真正让我发疯的是那些从未发疯过的人,他们让我觉得他们从未真正的活过,从未真正真实的在这个世界上活过。人这一生总该疯几次才好,否则就太压抑、太不真实了。” “哎呀!”随着一声叫喊,一个走在补一刀身前的女队员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估计是她脚底打滑摔倒了。 补一刀连忙向前紧走了几步,和前边退回来的一个男队员同时伸手去搀扶这个倒地的女生。那个男队员开口问道:“怎么样,没摔坏哪里吧?” 被扶起的女生起身后活动了一下腰胯,又跺了两下脚慢慢地说道:“好像没事。”说着又抬起脚去跺地面,似乎她对这又滑又不好走的地面颇有恨意。 这时在前边驻足回首观望的一个男队员突然冲她喊道:“停!美女,别跺了,停!你再跺几脚我可就危险了。也不光是我,咱们这些人都有危险。你最好看看,咱们现在这是在哪儿。” 听他这么一喊我才环顾四周,发现我们在聊天之中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之上,说开阔是相较于刚才我们经过的木栈道而言。那条木栈道是修在左侧山崖和右侧渐渐隆起的山体之间的一条低窄的通道,而现在我们好像已经置身于一处四周被巨大山体包围的山谷之中了,而山谷中最为开阔的一片空地就在我们的脚下。前边的很多队员在空地上摇摇晃晃地前进着,我此时走在队伍的最后边,望不见走在最前边的队员和领队。 注目脚下的地面片刻,我就发现此时的地面与刚才的大不相同。首先是颜色,它是以灰白色和暗蓝色为主,不似木栈道的那种黑褐色。其次是质地,它不是土也不是石头,而是冰,是水结成的冰。 我们脚下的地面其实就是冰面,我们一行人在不久之前已经走上了一条穿梭流淌于山谷中的河流之上,只不过现在的河面已经被冻成了冰面。 我用登山杖轻轻地戳了戳脚下的冰面说道:“咱们这是在河面上行走啊,有什么危险呢?冻得挺结实的嘛。” 刚才那个喊话的男生叫道:“你拿耳朵仔细听听再说!告诉你们,小心,别乱闹!加快速度赶紧过河,到了河岸那边再说。”说着他就转身向前走去,步速很快但下脚时却小心翼翼,好像生怕踩坏了脚下的冰面似的。 我们见他走得如此匆忙都有些发傻,不自觉地停止了交谈,过了几秒钟贪吃蛇才小声地说道:“听,好像能听见水声,水流的声音。” “什么?水流的声音?”我诧异地说道,“河水不是都被冻上了嘛,哪儿来的水流……” “冰层下边,”少打听也低声说道,“这里的冰层很薄,下边的河水应该还在正常的流动。咱们还是快点过河再说吧,那个男生应该是怕这里的冰层不够厚,所以才说危险的。” “等等,要按你的意思,那咱们是不是应该分开走,拉开些距离啊?”补一刀这时问道,“人多了聚在一起是不是更危险啊?” “我靠!海德,你不够意思!扔下我你自己先跑了?太不仗义啦!”那个刚刚扶起摔倒女生的男队员冲着之前离开的那个男生大声喊道。他的声音非常响亮,在山谷之中回荡了起来,惊得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都叫唤着飞了起来。 在前方快步疾行的那个男生没有回头,笑着叫嚷道:“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赶紧跟上我过来。别在这儿败坏我的名声,有这个时间你都可以过河了,快走啦!” 那个被扶起的女生突然说道:“要我看,危险的不是人多人少,也不是咱们闹与不闹,而是时间。时间对咱们最危险,咱们得快走!” “什么?时间?”我疑惑地问道,“时间有什么可危险的?你现在是不是头脑还不清醒啊?不过刚才你只摔到了屁股,没摔到脑袋啊。” “哎呀,她说得对!快走!”补一刀边说边拔步前行。 “对,快,快走!”少打听也附和着他们,马上向前快步冲了出去。 在她们两个人的带动之下,那个被扶起的女生和扶她起身的男生也都立刻行动了起来,连贪吃蛇也跟着他们一起向前冲去,瞬间只把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了原地发呆。 第32章 人们常常因为很多事情而着急,有为钱少而着急的,有为家庭不和睦着急的,有为感情着急的,还有为健康和寿命着急的。但是为了时间,单纯地为了时间而着急的人似乎并不是很多。 我知道时间很宝贵,一寸光阴一寸金的谚语我也听说过,但这世上真正只为了时间,纯粹的为了时间而着急的人真是不多。大多数的人其实都是为了时间可以利用和交换到的东西而着急,他们并不真正理解和享受时间本身,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今天、现在,我似乎遇到了几个真正理解时间和真的为了时间流逝而着急并马上采取行动的人,这可当真把我给看傻了。 我承认在一开始的时候,在他们几个人一开始发力向前狂奔的时候,我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我当时真的没有意识到时间为什么是危险的,为什么是对我们不友好的。当我看到他们踉跄着向前奔去,尤其是补一刀和少打听因为一只脚上有简易冰爪,而另一只脚上没有冰爪,她们就这么一脚高一脚低地在冰面上迅速奔跑时,我由衷的觉得到这个画面非常的滑稽好笑,以至于过了几秒钟之后我才意识到他们是在逃避和恐惧什么。 在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一切都不再好笑了,一点儿都不好笑。是的,因为我也意识到了潜在、巨大和马上就有可能到来的危险是什么了。 我觉得唯一好笑的只有我自己,自己的反应是如此的迟钝和麻木。我不是不想马上模仿他们跑过这片冰面,只是忽然发现如果我像他们一样快速的向前奔跑,那带来的后果很可能是灾难性的。 冰层在他们几个人刚才的一阵快速奔跑之后产生了变化。首先就是声音。一开始我们能听到的水流声极小,只有当大家都安静下来不说话的时候才能听到低低的、叮叮当当的碰撞之声。但是现在,我已经可以清晰的听到“哗啦”“哗啦”的流水之声了。这只能证明一件事,在这片看似完整的冰面之上,一定是哪里出现了裂缝或缺口,可以把流水的声音清晰地送到我的耳中。其次是颜色。我脚下的冰层原本是乳白色、灰白色和深蓝色。但是现在,我发现冰面正在逐渐变得越来越清澈透明。这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因为我越来越能看清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了,这肯定是脚下冰层正在变薄的缘故。这一切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气温在随着时间流逝而上升。 现在是白天、上午,太阳正在越升越高,温度自然也是越来越高,脚下的冰层一定会越来越薄的。而我,正呆立在这样的一片冰层之上焦急地思考着自己应该何去何从。 我现在有三种选择:第一是退回去,退回到我们刚才来时的土路和木栈道上去,至少退出河面退到河岸上去,这样最稳妥但其实也最麻烦,因为会耽误过河的时间。就算我身后还有其他的队员会陆续赶到,可到了那时我们要面对的冰面一定是更薄更脆弱的,而且还会显得我这个人太过胆怯。第二是大着胆子跟着贪吃蛇他们向前走,走他们刚刚踩踏过的冰面。这样最快捷但也最危险,一旦这些冰面碎裂了,那我就有失足跌入河道的可能。这个季节这个温度,冰水混合物的温度绝对是零度左右。冬泳我可从来没尝试过,光想想那个画面我就知道自己没有那份能力和的胆量,更何况我压根儿就不会游泳!第三是选择一条与贪吃蛇他们不同的路线穿越冰面跨越河道,这需要我自己凭能力寻找出一条新路,一切靠自己的经验和运气,成功与否的机率基本上是一半一半。 硬币有两面,必须把它们都看清楚了才能全面的了解它。人心只有一颗,但我永远也看不透它。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了解自己永远是最困难的。 我沉默了几秒,就几秒钟,我否定了第一种选择。不是因为面子和虚荣心,而是基于最起码的物理常识。过河这件事,现在是越早越好,拖下去只会更加不利。继而我放弃了第三种选择,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想起了刚才的“堵车”。 走在队伍最前边的人,包括我们的领队,他们不是傻瓜更不是笨蛋。虽然我很不喜欢他们,但他们绝对不笨,至少不会比我更笨了。我眼前的这条路是他们花了至少十几分钟才找出来的一条路,应该是他们认为最安全最稳妥的一条路。我想在短时间内另找一条新路出来的成功概率一定不高,所以我只能选择第二种方法。在这条前队队员走过,贪吃蛇他们奔跑踩踏过,现在正在变得越来越不安全的路上继续我的行程。 将两支登山杖在身体的两侧呈“八”字型展开,用它们和自己身体拼凑成一个\"小\"字。用登山杖的杖尖轻轻点着身体左右的冰面,尽量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两只脚前后的距离控制在二十厘米左右,小步慢踱不能着急,更不能发力,绝对不能猛跑。目光紧盯着地面,就是冰面,看到有冻在冰面上的各种杂物就果断地踩上去,无论它是石头、木头、还是杂草或垃圾。因为这些被冻在冰面上的东西,此时的摩擦力都比冰面本身的摩擦力要大,大很多。 我认为现在一要继续持续向前移动;二要保持身体平衡;三要做好万一有紧急情况出现的心理准备,想象自己万一出现落水的情况之后该如何自救。 神经高度紧张的时间一长就容易疲劳,我也不例外。我认为我此时出现了某种幻觉,真真正正的幻觉。因为我似乎能看见冰层下面的石头、流水,甚至是鱼群了。 一种长度只有两三厘米全身乌黑的小鱼正成群结队的在水中游动着,它们时而聚成一大团,时而分散为几小群,在冰层下面快速地移动着,似乎在追寻着什么东西。它们似乎在追寻着光影的变化,又似乎在等待着冰面开裂有食物落入水中的那一刻的到来。 终于,我发现它们其实是在水中追寻着我移动的身影和脚步。我的身体在阳光照射下有影子,黑色的阴影,我不停移动的双足正在时时刻刻的制造遮蔽阳光的阴影。这些光线上的变化似乎正刺激着鱼群,使它们竟然放弃了往常逆流而行的习性。 大多数生活在河流中的鱼往往喜欢逆流而动,这不是它们天生爱挑战、不惜力、脑子笨,而是因为逆流而动好取食,容易发现新鲜的食物来源。这是常在河边捕鱼人的常识,也是许多人设置捕鱼陷阱的原理。在投放饵料的地方捕捉到的鱼,往往都是下游游过来的鱼,上游的鱼基本不会来到这里上当受骗的。 我现在不想管这些鱼究竟是为了新鲜的空气,还是臆想中的美味,亦或只是单纯的精力无处发泄的乱窜。我只是觉得它们很烦,很打扰我,分散了我的注意力,但我却想不出赶走它们的办法。 虽然我们之间隔着一层冰,但我觉得它们越来越像夏季时常骚扰我的苍蝇和蚊子,总是在身旁不断地折磨着我的精神。这一切都不太正常,合情合理下的不正常。 我此时走在一条其它季节里根本就不会存在的道路之上,忍受着一群生活在水中的鱼的骚扰。荒谬,我能想出形容这一切的文字只有这两个字:荒谬! 若是在平时,我大可以往水中丢一块石头吓走它们,或是撒下一片面包并准备好一把抄网,将敢来的小家伙们一网打尽。如果冰层能冻得再结实一些的话,我也可以蹲下身用脚或登山杖反复敲击冰面,直到把这些小家伙累到吐血为止。可是现在,我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敢做,只能任由它们在冰层下面继续摇头摆尾的尾随我、骚扰我,直到我接近河岸边为止。 “你走得这么慢是在寻找什么东西吗?”站在岸上的补一刀开口问道。 我在距离岸边不远的冰面上停下了脚步,故作轻松地望着她说道:“没有啊,我能在这里找什么啊。不过倒是你们,你们跑得那么快是在追寻什么或是逃避什么吗?我觉得你们刚才那么着急既没有必要也不安全,毕竟这里是冰面,很滑的,稍不留意就会重心不稳摔倒,很危险的!” “我们那是怕冰层融化,所以想快些过河嘛,”补一刀解释道,“不管怎么说你刚才过来的时候样子看起来很奇怪,好像是在……” “看,快看,冰下边好多的鱼!”站在补一刀身边的少打听突然叫道,并用手指着我站立的冰面。 “是啊,有这么大一群啊!这是什么鱼?这么小的个头数量却有这么多,”贪吃蛇也在一旁叫道,“这密密麻麻的怕不下数千条吧。” “不止,我估计能有上万条,甚至数万条呢。”刚才那个摔倒的女生此时也开口附和道。 第33章 我见他们几个人说得挺热闹,就不免又低头向脚下望了一眼,这一望让我也大吃了一惊。鱼,成千上万,甚至是数以万计的黑色小鱼正在我立足之处的冰层下面聚集着。我实在搞不懂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些鱼认定我必将落入河中可以被它们分而食之吗? 不过我现在既不慌张也不恐惧,因为我离河岸边只有两三步之遥,而且我还知道之前担心的落水遇险其实是自己多虑了。透过越来越薄的冰层,现在我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水底河床的位置与河床上的石头了,河床到冰层的距离我也能大致的推断出来了。 这终究只是一条小河,没有多深,充其量只有几十厘米的水深而已。就算是失足落入水中,最多也就是被冰冷的河水淹到小腿肚子而已,连膝盖都沾不到水的,所以我才能这么镇定的站在冰层之上和他们几个人对话。如果这是条足以没顶的深溪或是水流湍急的大河,那我肯定是要先上岸再说闲话的。 问题是大多数人永远也无法知道自己将会遇到什么,就像我们在路上开车,自己明明是遵纪守法恪守交规的一方,但保不齐有人会违规,而且还会祸及到我们的身上。 在人生这条道路上,最不敢说的大概就是“知道”这两个字,但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恰恰又是不知道自己人生的结局和遭遇。 我知道自己不聪明,至少不是很机灵的那种人。但我认为我的情感和智商,以及认知水准还属于正常的范畴,是可以做为合格人类继续存在的那种水平。所以当我目睹到怀抱着一块几十斤重的石头,一步一步向我迎面走来,从河岸上又走回到冰面之上,慢慢地靠近我的那个曾经扶起过摔倒女生的男生之时,我没有反应过来他想要干什么,当时真的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抽什么疯。 抱块石头练习负重行走吗?没必要吧,这块石头连一百斤都不到,似乎没什么锻炼的价值。抱块石头来吓唬我、恐吓我?不应该啊,我从来没有得罪过他,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呢。抱块石头到冰面上来当座位?为了看这些黑不溜秋不知道为什么聚集起来的鱼群吗?好像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不值当啊,直接站在冰上或蹲在冰上看两眼不就完了嘛,何必还费力气搬个这么沉重的座位来呢,再说它这么重也不安全啊! 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胡思乱想之际,这个男人突然站住了脚,将怀中的石头努力地向上举了举,然后就顺势向下砸了下去,狠狠地砸到了地面上,也就是我现在立足的冰面之上。 这一记狠砸当真是用尽了他的全力,也当真是吓到了我!我承认,我被他的举动惊吓到了,可以说我被他这狠狠地一猛砸震惊到了,以至于我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逃命的举动。我只是在这一瞬间确定了一件事,一件让我深信不疑的事情:这个世界上是有疯子的,绝对是有疯子的! 损人利己的事我见得多了,损人不利己的事我这辈子也见过不少,甚至自己也曾经做过,可唯独这种损人又损己的事情我是很少遇见的,因为它不符合我做人和做事的逻辑与原则。这……这大有同归于尽报复社会的疯狂倾向啊!这个疯子他自己现在也站在冰面之上呢,他用石头这么猛砸冰层……万一砸裂之后他自己就不会掉进水里吗? 但我现在来不及也不想仔细考虑他的动机和行为逻辑了,我决定跑,先跑上岸去再说。因为此时我看到这个疯狂的男人正在弯腰屈膝准备再次去抱起那块石头,似乎有再次用它猛砸冰面的打算。 我脚下攒劲,三步并作两步尽力地向岸边蹿去。这两步跨越奔跑绝对是全力而为了,速度不敢说有多快,但绝对可以用敏捷来形容,至少我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饶是如此,我后背上的背包也在一阵惊呼声中被溅上了不少冰冷的河水,因为有少量的水珠还是溅到了我的脖子上。真是冰凉刺骨啊,冬天的河水即使没有结冰也冷得让人皮肤发颤。 直到我的双脚都在岸边石头上站稳之后,耳朵才能清楚的听到他们几个人的对话之声。 “天啊,你这是要做什么啊?” “你疯了吗?砸它干什么啊?!” “我的天啊,这溅得到处都是水,我的裤子!” “都别说废话了,快把他拉上来吧,”贪吃蛇大声地叫道,“他人都掉水里啦!” 我稳住身形回头观瞧,见那个抱起石头猛砸冰面的疯男人现在还待在原地,只不过是一只脚高一只脚低的站立着。他脚下的冰面已经被他抱来那块石头砸开了一条大裂缝,他的一只脚已经落进了水中,另一只脚还站在没有彻底断裂开的冰面之上。好在冰层下的河水不深,此时他落进水中的那只脚应该已经站在了河床之上,所以身体暂时稳住了。唯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那块石头,他用来猛砸冰面的石头,居然还完好的立在冰面之上,并没有落入河中。 这时贪吃蛇边说边又重新走回到冰面之上,看架势他是打算去把那个男人拉回到岸上。可也就在他一只脚踏上冰面,另一只脚刚刚抬起准备向前迈出之际,他立足的那块冰面突然“啪”的一声脆响,裂开了。贪吃蛇立足不稳身体向后一晃,就势蹲坐在了冰面上,惊得岸上的几个女生纷纷惊呼。 片刻的慌乱之后,少打听和补一刀双臂齐出,拉住了贪吃蛇的两只胳膊,使劲地将他往岸上拽起,贪吃蛇借势起身仓惶地退回到了岸上。 站在岸上刚才摔过跤的女生这时冲还站在冰面上的那个疯男人叫道:“你怎么样?受伤了没有?没有就快回来,上岸啊!” 不得不说她的大脑现在还算清醒,没有贸然地下到已经破碎的冰面上去拉人。那个疯子似的男人似乎愣住了,经她这么一呼喊才反应了过来,连忙费力的把泡在河水中的一只脚拔了出来,踩着支离破碎的冰层跑回到了岸边。 由于他这次回来时跑得飞快,导致他鞋上和裤子上的许多水珠飞溅了起来,弄得到处都是。贪吃蛇的脸上,包括我的身上和手上也都溅上了不少。 他刚一上岸站稳,补一刀就冲到了他的面前吼道:“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拿石头把冰面砸破啊?你有病吗?!” 男人听了一愣,见补一刀气势汹汹就也不甘示弱地大声说道:“那不是你们说的嘛,冰层下面有好多的鱼,可我刚才压根儿就没看清楚有什么,所以就想找块石头把冰面砸开仔细看看冰下边到底有什么。怎么了?不行吗?砸碎块冰你还心疼啦?你没事吧,我看你才有病呢!”说着他就不管不顾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开始解鞋带脱鞋,把鞋子里的积水往地上倾倒。 “你!”补一刀应该也没有料到这个男人会有这样的回答,就又提高了调门说道,“那你没看见冰上还有人吗?再说你把这一片冰面砸裂了,那咱们的后队怎么办?他们还怎么走这里啊?你这不是搞破坏嘛!怎么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呢?真是脑子有病!你让大家说说,有你这么做事的嘛!” “哎呀,好了。”少打听见补一刀非常激动就插口说道,“他也掉进水里啦,你就少说两句吧。”顺手扯了补一刀一把,转头问贪吃蛇道,“你没事吧?摔到哪里了吗?鞋都湿了。” “没事,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刚才那块冰一裂开我没有站稳,别的什么事都没有。”贪吃蛇摇头说道,“光是鞋子外边沾了些水,里边一点都没湿,我这鞋面是防水的。” 坐在地上脱鞋倒水的男人开口说道:“你们啊,就会大惊小怪的瞎咋呼。我刚才砸开冰面一看,什么都没有,白忙活一场。我劝你们一句,以后看清楚了再说话,刚才我还以为咱们遇见什么稀罕玩意儿了呢。一开始过河的时候你们就这样,非说什么时间啊、融化啊、危险啊,结果怎么样?我拿石头砸了两回才给冰面砸开,证明你们之前的判断都不对。” 不知为什么,我现在不太生气,就是觉得这个男人的思维模式有点与众不同。于是我走过去蹲下身掏出支香烟递了过去,自己也顺手给自己点上了一支说道;“我说老弟,你刚才砸冰面的时候,是不是没想起你自己也在冰面上站着呢?你当时是不是把自己给忘了?” 男人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说道:“你可真逗,那怎么可能啊!你当我是傻子吗?我告诉你吧,我会游泳,还游得棒着呐!一千米也好,两千米也罢,都没问题,知道吗?这么个小河沟算个屁啊。长江知道吧,我在长江里还游过泳呢,横渡万里长江,哎,那说得就是我!你信不信?” “你在冬天里横渡长江啊?”之前那个被他扶起的女生插嘴说道,“你吹牛能不能也稍微上点儿税?那样咱们国家也能早点步入发达国家的行列。” “那哪儿行啊,你也得为咱们国家一线税收工作人员的生命健康考虑一下,千万别把他们给累坏了。虽说每次金额都不大吧,可架不住他次数多啊!”少打听插口说道。 第34章 “你们还有完没完了?我听出来了,你们这是在讽刺我呢。”男人倒空鞋子里的水之后又穿好鞋子站起身来说道,“不就是溅你们身上点水嘛,这么点小事儿至于的吗?看看这位大哥,”说着他一指蹲在地上的我继续说道,“人家说什么了?什么都没抱怨。你们啊,好好学学人家吧,心眼儿别太小了。” 补一刀忍不住反驳道:“对,他是什么都没抱怨,可他给你投毒了啊。抽一支烟少活六分钟你知道不知道?他已经偷偷地让你早死六分钟啦!” 我见不能再沉默了,就张口对补一刀说道:“哎,你不要这么说,我还没有那么狠,我自己不也正抽着呢嘛。什么叫我要他早死六分钟啊,难道我也想早死六分钟吗?你这也太偏激……” “昂的不,你小子干什么呢?怎么还不过来啊?都等你半天了,又让美女给缠住啦?快走啦!”这时站在离我们二三十米远的那个叫海德的男人大声招呼道。 “哎,来啦,来啦!催什么催,别急,这就来!”眼前这个叫昂的不的男人边答应着边转身快步离开了我们,向前走出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对我们几个人说道,“回见,一会儿咱们找机会再聊。” 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补一刀余怒未息地说道:“这人是不是有神经病啊?!办事不过脑子的吗?怎么自我感觉还这么良好啊?这就是极度自恋型人格吗?” “行啦,咱们这不是也没出什么大事嘛,算了吧。”贪吃蛇劝道,“这人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就是做事有点儿欠考虑。” “欠考虑?我看他压根儿就没有考虑!”少打听说道,“这人绝对应该直接被送进精神病医院,还是终生不能出院的那种待遇才适合他,简直太气人了,什么都不管不顾啊!” 我起身想了想说道:“知足吧,这幸亏是到了岸边他才想起来砸冰,要是刚才在河道中间他就开始砸,那咱们不全都得陪着他下河洗澡啊。这个人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太受外界的干扰,别人说什么都对他影响有限。”说着我转头望向那个曾经摔倒过的女生问道,“美女,还没功夫打听你怎么称呼呢,我叫马克,这是贪吃蛇、少打听和补一刀。” 那个女生扫了我们一眼点头说道:“噢,叫我花满天吧。你们还不走吗?准备继续在这里抱怨那个昂……昂什么不吗?” “什么啊,我们这是打算离那个家伙远点儿,怕被他下一次发病再连累到!”补一刀气哼哼地说道,“最少离他五十米以上,这是最低的安全距离啦,否则很容易被他误伤到。” 花满天边转身前行边摇头说道:“那你们的这个办法欠妥啊,走在他后边更危险。万一他一会儿又想砸开冰面找东西了,那咱们就真得趟水过河或者另寻它路了,我看还是赶到他前边去比较稳当。” 我跟在她身后不以为然地说道:“不见得。万一他下次不是拿石头砸冰面了,而是扔石头砸树上的鸟窝呢?那走在他身前岂不是更危险嘛,因为看不见他要干什么,所以都没办法提前做准备,我看还是尾随着他比较好。” 贪吃蛇他们几个人也跟着我们俩继续开始前行,贪吃蛇边走边说道:“你没事吧,马克,咱们为什么非要尾随一个精神病人啊?这有什么乐趣吗?咱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聊了?” “这就是你不懂了。”我反驳道,“只要队伍里有一个这样的神经病,你就会遇到这种为难的困境。走在前边你随时都得提心吊胆,因为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麻烦,也不知道会怎么连累到你。走在他身后呢,那就成尾随了,也不会让人省心的。最关键的是咱们这些正常人根本就体会不到他的兴趣和快乐,当然,也体会不到他的痛苦与愤怒,所以就无法提前预警和避险。保持距离,哎,就是补一刀刚才说的,保持距离是最好的方法,没有别的法子了,这是事实。” 少打听插口说道:“马克,你怎么知道这些的?你以前就遇到过与神经病同行吗?户外活动中也经常能遇到这样的人吗?” “除了今天刚才的那位,我在户外活动中倒是没怎么遇到过,不过我在家乡的时候遇到过。有一个精神病人就经常出来活动腿脚锻炼身体,他平时表现得比较正常,但有时却会突然发作,发病的时候情绪很激动,又是打人又是骂人,有时还会自言自语的,那样子很吓人的。”我随口说道,“我们那附近的人都躲着他走,不敢沾他的边儿,生怕一不小心把他给惹怒了会伤到自己。记得是两三年前吧,那天有个过路的,非拦着他问路,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话就把他给惹恼了,这人就犯病了。口吐白沫又喊又叫,追着那个问路的人一路狂打啊,最后冲进商店还抄了把菜刀要砍人家呢。幸亏当时有两个巡逻的警察路过,把他给按住送医院了,否则非闹出人命来不可。关键是这些人一旦发病,你根本就没办法和他们讲道理,他们根本就听不进去,也听不明白了。” 花满天接口说道:“你说的那种是武疯子,有暴力倾向,是挺可怕的。我以前住的那个小区有个文疯子,还是个女的,也天天神神叨叨的。没人理她的时候还好些,一旦周围有很多人的时候,或者有人靠她比较近了,她就开始犯病。她倒是不打人,只是一犯病就开始说话,慷慨激昂滔滔不绝的说。她要是说些别的,大家也还能接受,当个乐子听呗。可她讲的都是那些个几十年前的旧东西,动不动就是什么新动向啦,什么又有坏人搞破坏啦,或是指着某个人喊人家什么什么分子啦。你说那周围的人谁还敢老听她说这些啊,都怕给自己惹麻烦犯忌讳嘛。所以无论哪儿的人群一见到她走过去就赶紧散,生怕惹她犯病。就连经常去我们楼下晒太阳聊天儿的那些个大爷大妈,见到她来了也赶快挪地方走人。渐渐地,她都快成我们那一带的净街虎了。 但就这样的一个人也有遇到对手的时候,那天在小区大门口她就撞上个文质彬彬的老先生,看样子挺有文化挺斯文的那么一个人。也不知道人家怎么刺激到她了,她就不停地冲人家说啊说啊说啊的,满嘴都是那些诬蔑人家的言论,还搞得跟审判词似的。好多进进出出的人都觉得她太过份了,想劝几句。可她属于那种人越多越来劲的,围观的人一多她精神头就更大了,嗓门也更高了,而且说话都不带重样儿的,就那么一直说啊说的。最后旁观的人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拉着那位老先生走了。咱惹不起就躲呗,遇上了神经病,普通人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可她似乎找到感觉了,第二天又去大门口蹲守啦,结果那位老先生不知道是出去啊还是回来,真就又被她给堵上了。一见面她就又是一顿说啊,就跟训斥自家小孩子似的,搞得人家进,进不来,出,出不去,结果又被她数落了两个多小时才算完。 按理说事情闹到这一步就算可以了吧,哦不!第三天她是接着来,感觉像是说上瘾了。这一下事情被她搞大了,从早上六七点钟就开始说,一直说到我下班进大门时还没停呢。我粗略一算,这得有小十一二个小时啦,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精神头啊?这体力也够棒的啊! 刚好那天我有个快递放到门口保安室了,我就进保安室取快递,顺便问问他们那个保安队的队长姜师傅。我说这个人闹起来没完没了的,你们保安队这么多人也不出去干预干预吗。 结果姜师傅摇着脑袋跟我说:“小姑娘,你是没看见啊,今天这事还真不是这个女的一直在说,大部分时间都是那位老先生在说,这个女的是在认真的听,而且他们俩还开始交谈上了。你说一会儿我说一会儿,然后还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论交流呢。我们在这保安室里面从早上开始听,他们俩说到现在也没能消停一会儿,这两个人应该都一天没吃没喝啦,体力精力那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我自认为自己也一把年纪了,经的见的也算够多的了,可他们二位讲得那些个东西我是真没怎么听说过,算免费上了一天的课吧。再说了,我们出去制止谁呢?现在这两个人看样子都挺神经的,我们以前连一个女的都对付不了,现在他们是两个人了,我们就更不敢招惹啦。随他们去吧,估计到夜里他们饿了就该家走了。反正除了我们几个保安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受害人,更没有人投诉,我们也就别自找麻烦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明白,完了,这位老先生也被那个女的带得犯病了,这以后我们小区由一个神经病变成两个了。但谁承想我还是想错了,原来这神经病它也能传染!过了没几周的时间,他们这病友的队伍就又扩大了,由两个人变成五六个人了!而且也不再是光站着说话了,改为边走边讲了,变成流动的了。打头的一个人说的是口沫横飞,后边的几个人是边听边做记录,然后过一会儿就换一个人到前边去讲,其他人跟在他的后边,秩序保持的很好,队伍排得也非常地整齐。除了噪音有些扰民以外,也没再闹出什么别的邻里纠纷来。 我有两次路过时还偷听了几耳朵,好像内容也变了,都是以往我没有听过的,多少是有些新东西了,开始能紧跟时代潮流了。不过没过几个月这些人就都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被集中收治到哪个精神病医院去了呢,可后来有一次听他们小区里有人聊天说起这些人才知道,他们是被人邀请到外地办班讲课去了。” “什么?办班讲课?讲什么?讲怎么犯病、怎么胡言乱语吗?”补一刀不解地问道,“什么人会请这些神经病讲课啊?!” “哎,话可不能这么讲。”花满天说道,“这得看你在什么时候听他们讲的是什么内容。你要是不了解他们以往的表现和经历,光听他们讲得特别投入,声情并茂的时候,你还真就分不出他们是不是有病。只要不让你和他们长时间的密切接触,你就不能断定你遇到的是不是精神病病人。就比如咱们刚才遇到的那个什么布,他要是不搬石头砸冰面,你能对他那么有意见吗?能那么讨厌他吗?我估计不能吧。我在他搬石头砸冰面之前对他的印象一直很好,很感谢他,觉得他挺热心的,还是个挺帅的小伙子。可结果怎么样?这你们都看见啦,你们不是都说他有病嘛,这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我点了点头若有所悟地说道:“噢,你的意思我好像有点听明白了,就是说咱们普通人不是专业的医生,不可能一眼就分辨出谁有病谁没病。但你说的那几个人去外地办班以后又怎么样了呢?他们就这么一直冒充正常人没有再犯过病吗?” 花满天晃了一下头说道:“什么呀,人家现在都发啦,还犯什么病啊!我们那个小区的人之所以又谈论起他们来,不是因为想他们了所以才念叨起他们,是羡慕人家都挣了大钱换了大房子啦。有两个人一年之内就赚了大钱直接去隔壁小区买别墅了,那个女神经病还有那位老先生倒是没怎么往家里寄钱,但是直接把全家人都接过去一起干事业去啦。据说在那个什么广西哪儿来着,人们都管他们叫老师,还有直接喊他们教授的呐,混得可好了。搞得我们那个小区有好多闲人都特别地后悔,后悔当初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没跟着他们二位一起去创业呢。” “广西?”我困惑不解地说道,“难道广西那边就没有精神科医生了吗?这么长时间就没人能识破他们其实是精神病病人在冒充……” “等等,等等吧。”贪吃蛇忽然开口打断了我说道,“花满天,你说的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是前几年的事啊还是现在的事?大概的时间你还能记得吗?” 第35章 花满天停顿了一下沉吟着说道:“哦……不是最近的事情,应该是有几年了。我想想啊,大概……大概得是六七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才刚找到工作没多久,所以我记得比较清楚。” “那你说的这两个人是不是一个姓邹,另一个姓苏?”贪吃蛇继续问道,“那个女的是不是四十来岁,圆脸,常年留着个齐眉刘海儿,短发,声音特别地高亢,底气十足。那个男的能有六十岁出头,秃顶,头发只剩下四周围有一些,中间都掉光了……” “贪吃蛇,难道你以前见过这两个人吗?”少打听这时插口问道,“否则你怎么能描述的这么清楚呢?” “让我想想啊……他们到底姓什么……噢,对!那个女的好像是姓邹,对,对,那个女的姓邹,这事我好像听他们谁说起来过。至于那位老先生姓什么我是真不知道,我也从来没打听过啊。”花满天边回忆边说道,“我和他们两个人没有直接打过交道和说过话,至于你说的那个男的是不是秃顶我也不敢断言,因为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戴着个帽子,所以我不能确定他头顶秃不秃。不过年龄你说得都对,差不多是那个年纪。那个女的你描述的也差不多,好像就是那么个形象。怎么,你还真见过他们俩吗?在哪儿见到的?是广西吗?” 贪吃蛇说道:“这还真就对上了,就是他们俩。我何止是见过啊,我还亲耳听他们给我上过课呢,两次,每次都是两三个小时中间不带休息的。尤其是那个邹老师,太能讲了,特别有激情,总能把别人说得热血澎湃忘乎一切。我后来还总结了一下呢,这位邹老师是有感染力,能调动大家的情绪。那个苏教授是特别的理性,注重数据分析,有条有理,很有搞科学研究的气质,绝对是专家。我记得他的口头禅就是:我们只应该相信上帝和数据。他们俩前几年在广西那一带别提多火了,想听他们的课都得提前好几周预约……” “等等,打断一下啊,贪吃蛇,”补一刀插口问道,“你听他们给你讲什么啊?难道……难道就是听他们讲那些几十年前的……历史吗?那能有什么可听的呢?你是不是也太……” “什么啊,”贪吃蛇解释道,“人家不讲历史,人家讲销售,商业销售。销售你们都懂吧,至少应该是都听说过吧。就是如何把商品或服务推销给顾客,哎,他们就是讲这个的。后来由于他们太有能力了,连具体的销售课程他们都不亲自讲了,升级为培训销售讲师的讲师了。” “什么?销售讲师的讲师?”少打听疑惑地说道,“贪吃蛇,你觉得你说的这还是人话吗?有这么个职业吗?你脑子现在还清醒吗?用不用先冷静冷静再说?” “嗨,不是。我刚才可能是语言表达能力比较差,没说清楚。这就像……哦对,就像那师范学校里的老师,是专门培养老师的老师,我这么说你们能听明白吧。那普通的销售人员想上岗之前不都得经过培训才行嘛,那参加培训不就得有老师或者是前辈来上课嘛。他们俩就是专门给这些老师和前辈们上课的教授,还负责编修和制定培训教材呢,那好多教材上都印着他们俩的名字呢,要我说都应该能算是作家了。咱不说别的啊,光那教材一年都能卖出去好几万本呐,你说人家厉害不厉害?”贪吃蛇边走边比划了一下说道,“我前前后后花了能有大几百块钱买过他们编修的五本教材,到现在还有三本在我家里放着呢,都那么老厚!没个几周的时间根本看都看不完,更别说理解和记忆了,一看人家就特别的专业。” “这……这可能吗?”花满天回头望了一眼贪吃蛇,诧异地说道,“你要说他们俩能说能讲我还可以相信,但你说他们俩还特别的能写,这个我可真挺难接受的。至少那位邹女士我是真没看出来,她就不像是个文化人啊!一般长年伏案写作的人脸上都挂相,没有长成她那个样子的。她那声音条件更像是个唱歌或唱戏的,不像是天天趴在桌上写东西的人啊。你说的这两个人和我说的那两个神经病是一回事吗?我听着可有点儿玄乎。” “哎,你也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嘛。”我插口说道,“还不允许人家现在又进步了啊?这种事谁也说不准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活到老学到老……” “打住吧!”少打听说道,“正常人就没有几个能到六七十岁了还进步的,更何况是两个神经病了。你有社会常识吗?你见过几个六七十岁的人才开始改行创业的?还能一口气写出那么多东西来?要按贪吃蛇讲的,那些书加起来还不得有几千万字啊,那可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写出来的,你就是抄,也得抄个几年呢,工作量在那儿摆着呢!” “那……那就不能是找人代笔的吗?”我颇为不服气地反驳道,“现在有很多职业代笔人,随便花几个钱就能雇来人,凑字数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嘛。” “不对,你说的不对。”贪吃蛇摇头说道,“他们那些书绝对不像是随便找人代写的,因为我听过他们俩的讲座,也看过他们的书。他们俩讲的很多观点的确是书中有的,但是又不止书上的内容,还有很多书上没有的东西呐。就算是找人代笔,那也是代笔人先把他们俩讲的东西记录总结下来,然后再形成的文字。这主要的思想内容和观点应该还是他们本人的东西,这应该错不了。而且他们讲话的时候基本都是脱稿,绝没有照本宣科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对自己所讲的内容了然于胸,那是做不了伪的。另外我也不瞒你们说啊,那段时间我在那里也不止听过他们俩的讲座,我还听过不少别人的讲座呐。说句实话,真没有人比他们俩讲得更好、更深入浅出的了。其他人那充其量就是讲,只有他们俩能叫讲座,或者叫讲演也不为过,只要是亲耳听过的人绝对能分出水平高低来。在我心目中他们俩就是演说家,现在电视里好多的什么讲演啊辨论啊脱口秀什么的,和他们俩的讲座一比,那简直就应该叫做笑话,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的。我也不是替他们俩吹牛啊,真正能把讲话讲成一门艺术表现形式的,他们俩的排名绝对应该都能排进前三去!不信找机会你们就去听听,据说现在网上还有他们的讲座录音能搜到呢,那是绝对的精彩,你们听过一次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哎呀,要照你这么说这是两位特殊的人才啊,属于‘一门灵’的专家。在其它方面可能显得不太正常,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那专业水平很高啊。”我边想边说道,“社会上好像是有这么一种人,我记得以前还有个电影专门拍的就是这种事情。哎,对了,贪吃蛇,这两位老师现在还在那里吗?还在那里继续办班开讲座吗?” “怎么?你也想去听听了?”贪吃蛇说道,“不过可惜啊,你现在去是听不到了,他们俩头两年就离开广西啦。现在你去最多能听到他们的徒子徒孙开的讲座,不过那些人基本都是模仿他们俩,还有好多人是直接抄袭他们的讲话内容,或者干脆就是照着他们编的教材念,那根本就是糊弄人啊。” 补一刀问道:“那他们俩去哪儿了?你后来还见过他们吗?” “没有,我后来再也没见过他们,至于他们去哪儿了我更是说不清了。”贪吃蛇摇头说道,“只有各种谣言和传说,有说他们去湖南的,也有说去湖北的,还有说去江西或者江苏的,最夸张的是还有人说他们俩去了国外给外国人办讲座去了。不过我觉得那都不太可能,因为没听人说起过他们俩还懂外语啊,见了外国人他们俩也没办法交流吧。难道还专门给他们配个翻译吗?关键那翻译也未必能把那么多的方言俚语和俏皮话都准确的翻译过去吧。” “哦对,你说得这是个大问题,是语言文字的一大致命硬伤。”少打听接口说道,“本来很多人以为语言文字的发明和使用是为了方便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可事实上使用不同语言文字的人之间是越来越难以交流的。因此有些人就认为,很多语言文字的发明其实是为了阻碍人际交流的,就是为了把人们人为的分割开来,所以依赖语言文字工作的人往往很难跨越语言文字带来的障碍和鸿沟。我估计你说的那两位老师不会轻易出国的,倒不是说他们没有勇气闯荡未知的世界,而是他们缺乏某种能力,缺乏操控不同语言文字的能力。我想用一个成语来形容他们或许比较合适……” “作茧自缚?”补一刀插口说道。 “嗯……我觉得还是善泳者溺吧。”花满天沉吟着说道。 我有些不满地说道:“我说,你们这是不是也太急于贬低人家啦?虽说他们看起来不太正常,但好歹也算是人才啊,就不能让他们在演讲领域继续他们的伟大事业吗?别忘了,他们只是暂时的离开了某个地方,不是消失了,更不是永久的失踪。你们……” 贪吃蛇开口打断了我说道:“哦……不是啊,他们两个人的下落的确是比较难以说清楚的,广西当地也有好多人正在找他们呢,连政府都发广告找他们了。电视报纸杂志上那几个月全是找他们俩的寻人启事和有奖征集信息,搞得大街小巷各个路口都贴有他们的画像和照片,几乎就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俩的存在,几乎都快成当地的名人了。” “什么?政府发广告找人?”我不禁诧异地问道,“等等吧,你说的那个有奖征集信息不会是……是什么通缉令吧!如有知情者请联系某某警官,电话多少多少……” “行啊,马克,你对这个还挺熟的啊。怎么,你以前也上过通缉令吗?”贪吃蛇笑道。 我连忙摇头道:“没有!我还真没有这个荣幸呢。不是,这两位他不是演说家嘛,怎么够得上上通辑令的呢?花满天,你不是说他们俩不是武疯子嘛,是文疯子,这文疯子怎么也要被通辑啊?!” “那你刚才不是还说不能总用老眼光看人嘛,谁能知道他们俩后来做过什么啊。”花满天强词夺理地说道,“文疯子就不能转成武疯子吗?这谁说得准啊!反正当初我见到他们俩的时候他们都不是武疯子,都没有表现出暴力攻击他人的倾向。” “你们俩脑子是不是也不正常了?你们见过几个武疯子神经病砍死人了还知道逃避法律打击亡命天涯的?要是那样了还能叫神经病吗?神经病一般砍完人都不知道跑的,根本也不在乎法律会怎么惩罚他。”少打听插口说道,“想想,是不是这个逻辑?那凡是知道撒腿跑路的人,十有八九都没有神经病!” 我一时还是没有反应过来,就说道:“不是,要照你这么分析,这两位特别能演说的老师压根儿就没病,他们是一直在装有病,一直伪装成神经病欺骗周围其他的人。可这……这是为什么啊?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地方也不是什么监狱拘留……花满天,你们以前住的是什么小区啊?不会是什么特殊场所吧?” “你干嘛老问我啊?我哪里知道为什么啊!我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他们两个神经病被通缉了,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花满天慌忙辩解道,“哎,不对啊!我又不是专业的医生,我也不能确定他们俩是不是神经病,我也是听别人那么说的。这事和我也没关系啊,你别什么事都扯上我,我和他们俩没关系,真的,什么关系都没有!” “你看你,你怕什么啊,咱们这不是在分析嘛,又不是要找他们的同谋或者同伙,你紧张什么啊,你心里没鬼你紧张什么?”我安慰花满天道,“再说我们也不是警察啊。” 第36章 花满天站住了脚回头说道:“你们就算是警察也和我没关系,我跟那俩人没关系。至于紧张嘛,那也是正常反应。”她边说边又转回身接着走路,“谁乐意和通缉犯扯上关系啊,我只知道他们好几年以前表现得就很不正常,像是有病的样子,后来他们……等等吧,这事你们应该问贪吃蛇啊,他还听那两个人讲过课呢,他比我跟他们更熟,你们还是问他吧。” 贪吃蛇急忙谦虚地说道:“我熟什么?听课的时候我离他们那讲台少说还有好几十米远呢,他们就是喷口水都够不到我,我能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你别乱攀扯我啊,我可是奉公守法的好人。” “打住吧,你们几个人怎么都这么无知和可笑啊!”少打听不屑地说道,“幸亏你们几个不是警察,否则还指不定闹出什么笑话来呢。有哪个警察局会通缉神经病啊,有吗?仔细想想,你们见过吗?” “对啊,你的意思不就是说他们俩是冒充的神经病病人嘛,这一点我现在是想明白了。但我没想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为什么非要冒充神经病呢?是为了逃避法律打击吗?”我边走边问道。 补一刀插口说道:“马克,我看你快成神经病了,真的,不远了。你长脑子了吗?仔细想想前因后果再乱发言吧。贪吃蛇,你实话实说,就你刚才说的那什么销售和销售人员的培训,是不是只有你们自己人是这么理解的?在外部,尤其是在政府工作人员那里,是不是都管你们这种培训活动叫做传销啊?” “嗯……好像也有你这么一说,不过我一直都是不相信这些流言蜚语的。”贪吃蛇不为所动地说道,“我们内部人一般也不理会他们别人对我们的诬蔑,我们一直都是实实在在的在搞商业经营,卖东西挣钱天经地义嘛!” 少打听笑道:“这不在于你怎么想,你说了不算,懂吗?法律说了算。我估计你说的那两位老师也是因为干传销才被通缉的,估计还是主要的组织者,至少也是重要的参与分子。贪吃蛇,你在你们团队里主要是负责干什么的?是负责……” “别问这些没用的了。”我忍不住打断她说道,“你应该直接问他是几级会员,这层级才能直接决定他的收入和地位呐。你们一看就是什么都不懂,想打听他的收入直接问就好了,何必还在乎他具体干什么工作呢。英雄不问出处,都是劳动人民,你看贪吃蛇像是那种只凭动脑子耍嘴皮子混饭吃的人嘛?贪吃蛇,你用不着紧张,我以前也干过这个。因为这个进警察局也没有多大的事,只要不是骨干和首脑分子,最多写份交代材料再交几个钱就行了。有的待遇还不错呢,能直接被送回家,连车费都省了。所以你也用不着急于否认,传销就传销了,不就是拉人头嘛,这也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都是公开的秘密了。是不是你们一群男男女女同吃同住在一起,互相鼓励互相洗……” “没有,大哥,没有!我们不是那种组织。我们那都是男女分开的,除了开会和听讲座以外,我们都是同性和同性的住在一起,没有你说得那么混乱。”贪吃蛇一本正经坚决地否认道。 我听后不禁愣了一下说道:“什么?那你们那里岂不是更乱了!我们当初那可都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充其量只会被别人误解,我和你嫂子……哦就是我老婆,我们当初就是在……” “行啦!让你们俩跑这儿交流心得体会来啦?!”花满天严肃地说道,“说正题!” “正……正题就是我认为年轻人误入传销组织有时候也是有得有失的。”我略一沉吟就正色地说道,“只要你目标明确立场坚定,在传销组织里找到自己另一半的概率比参加什么婚恋相亲活动的概率要高,还高不少呢!只不过我没有一手的调查数据,所以我说的结论你们不信。但我认为你们其实也拿不到真实的婚恋相亲活动的成功数据,所以你们也无法……” “马克,你参加传销组织的目的就是为了去相亲谈恋爱吗?不是为了去挣钱的吗?”补一刀傻乎乎地问道。 我无奈的说道:“妹妹呀,你这人也真是的,怎么脑子突然也不好使啦。现在好多事情都是说一套做一套的,指东打西那更是常态化的事情。凡是跟你谈感情的,其实都是想跟你谈钱。所有说让你省心放心的,其实都是从一开始就打着蒙你骗你的主意呐,能让你省心了才怪!你进入一个天天和你谈怎么挣钱的组织,要是还真幻想着能挣到钱,那你的脑子才真叫进水了呢,最后肯定是人财两空!听我的没错,他们说什么你就别信什么,这你就等于成功了一半,另一半不就是咱们该奋斗的事情了嘛!我当初就是嫌参加相亲活动的成本太高而成功率又太低,动不动第一次见面喝个酒聊个天就得花个万儿八千的,实在是吃不消。所以后来我看电视上播出取缔这种传销组织的节目时就留神注意了,他们经常把参与活动的这些人都聚拢到一块儿,还同吃同住的。我想这样挺好,它特别适合我这种单身汉,只要没什么钱,基本上就吃不了什么亏,兴许还能有所收获呢。结果怎么样,我统共花了不到六千就找到对象了吧。当然了,逃出来的时候还多亏了警察同志赶到的及时,否则我还得亲自动手收拾那几个负责维持纪律的小子。” “你说他这是不是也算精神不正常啊?”补一刀回头对少打听说道,“有他这么干传销的吗?他这不是去祸害人家传销组织嘛!” 少打听说道:“你用不着正义感爆棚,我相信人家那传销组织内部也会拉个黑名单的,估计现在警察同志都排不到第一名啦,马克他这样的绝对是最招人恨的那一种。” “立场,立场啊!你们的立场到哪里去了?”我反驳道,“最起码的同情心还是应该有的吧,这男欢……哦不是,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仅是个人的大事,它也是国之根本,不能放任不管啊!这天天把男女分开那是违反人性的,是注定不会长久的,不信咱们就走着瞧!” “嗯,这话倒也有点道理。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这倒不是今天才这么说的。”花满天开口赞同道。” “你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贪吃蛇不满地说道,“你们这都是不务正业,是方向性的错误。我们当时那真是要干一番事业的,没你们这么多污七八糟的想法。我们很纯洁的,就是一门心思想着要把生意做大,多赚些钱而已。” 我摇头叹息道:“看见了吧,这就是中毒太深的表现。兄弟,你真以为只凭那几本教材就能把生意做大吗?错啦!咱们这门生意要想做大、发大财,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多拉人,拉来的人越多咱们才越有可能赚钱。可问题是人从哪里来呢?人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不是!人都是娘生父母养的,没有男女结合这世上就不会有人。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还我们方向性的错误?我看是你没看清楚问题的本质。人,一切问题的关键还是人!首先要有人,之后才有其它的一切。” 少打听突然说道:“哎,我其实一直有一个问题没想明白,你说这搞传销的要是把所有人都拉进了他们的组织,那……那还能有钱可赚吗?是不是到那个时候组织就得自行解体了?因为最后已经没有新人可以拉了嘛。” “幼稚,太幼稚了!”我笑道,“要真把所有人都拉进组织了,那就不用再靠传销拉人头挣钱啦,直接靠税收就可以啦。” “你才幼稚呢!”补一刀反驳道,“所有人都进传销组织了,那还能有税收吗?税收最后会变成零的。你什么脑子啊,没有一点儿经济学常识。财富是靠人们劳动创造出来的,不能依靠简单的财富转移产生社会财富。一个人或许可以通过巧取豪夺发家致富,但如果社会上所有人都靠巧取豪夺去生存,那大家到最后一定是一起完蛋,因为所有人都得饿死!人是不能只靠吃草活着的,而获得粮食还是要靠大家去地里辛辛苦苦耕种的。” 贪吃蛇不以为然地说道:“算了吧,真去地里种地打粮食那也就只剩下辛苦了。这些年有多少本应在地里种粮食的人都往城里跑啊,你们还数得过来吗?这是为什么啊?还不是挣钱多少决定的嘛!大道理谁都会讲,可这落进兜里的钱只能是自己想办法去挣。不是我功利现实,就拿咱们来说吧,现在的工作要是发不出工资了,你们谁还愿意接着干?有吗?有几个人是纯粹的为了做好事天天上班忙活的?所以要我说,如果世界只拿钱的多少衡量人的能力和贡献,那就得接受大家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现实。传销怎么了?那也是有本事的人想出来的一种挣钱方式,一没偷二没抢,还要怎么样啊?它怎么就招惹得你们不高兴……” “哎呀,你这人就是爱钻牛角尖。说啦,它现在不合法,懂吗?”少打听说道,“这种模式其实很早就有了,最近这些年的还是从外国传进来的呢。不过这不是辩论和讨论的事情,这是法律规定的问题。” 我想了想说道:“不过从事法律禁止的行业好像一般都有暴利,真正的暴利啊。贪吃蛇,你现在还干吗?还在继续干这种商业销售吗?现在你们具体是销售什么商品或者什么服务呢?能跟我们交流交流吗?” “我看不是和我们交流交流,是给你透露透露吧。”花满天插嘴讽刺我说道,“不过你们也先别交流什么暴利发财的经验了,还是先看看路吧,这两条路咱们该走哪一条啊?” 冷不丁听她这么一说,我们几个人都站住了脚抬头向前观瞧。刚才我们一直是边聊天边走路的,走路时只注意自己眼前脚下那几步路的状况,压根儿就没怎么关注行进方向和周围的情况。一直都是花满天走在最前边,她往哪里走我们就依次跟着往哪里走,现在她突然停步不前了,我们才发现我们几个人此时已经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脚下土石结合的小路现在左侧紧依山石,右侧临水,准确的讲是临冰,现在河面上大体还结着冰呢。面前有两条路可以选择,左侧紧贴着山石有一条路,路面从这里开始变成完全由石头拼接而成的石头路。它似乎是人为设计和施工的道路,比较平整,但很窄,最多容两个人相遇错个身的宽度。另一条路在右侧,不过想走上这条路需要我们先跨越一块巨大浑圆的石头,然后才能走到石头侧后方的小土路上去。这块大石头约有半间屋子大小,看尺寸和个头少说也有个几十吨重,就这么孤零零地立在河水当中,把本就不太宽的河道一分为二,显得很是突兀。 大石头旁的土路入口处还立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告示牌,牌子上用白色油漆刷写着几个大字:未开发区域,游客止步!似乎这里是景区和非景区的一个临界点。 土路那个方向上有一些稀疏的树木,路的两侧还是起伏的山体,我们总体上还是处于山谷之中,所以无论选择走哪条路都是在群山环绕之下。而从刚才起就一直伴随着我们的河水也在这里一分为二了,左右都有一条更窄的河道延伸出去。 我看了看说道:“这还用问嘛,肯定是走右边那条啊。右边那条这一看就是野路,咱们户外队伍一般都会首选野路走的嘛。” 贪吃蛇立刻反驳道:“别这么武断,咱们还是先看看哪条路上有咱们队的路条吧。” 补一刀忽然说道:“你们听!我好像听见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肯定是咱们队的队员吧。咱们过去看看,我估计错不了。”说着她抬手指了指右侧的土路。 第37章 少打听一撇嘴说道:“你们都不带手机不下轨迹的吗?看看咱们今天的轨迹再说嘛,领队不是让咱们都下载了嘛!”说着她就掏出手机去看轨迹。 花满天说道:“看轨迹也得等咱们先走出去十米二十米之后才能显示出走得对不对,光站着看是不好确认的。我这不是腿懒不想再来回跑冤枉路了嘛,你们看吧,看好了我跟着你们走。” 我听花满天这么一说就自告奋勇的越过了她,手脚并用的向右侧河道中的大石头上爬去,我打算先爬到这块大石头上面去看看情况再说。另外我认为贪吃蛇说得对,或许在这种岔路口他们前队的队员会在行进的方向上挂上本队的路条,等我爬到高处自然就一目了然了,所以我当先扎手扎脚地去爬大石头。 这块石头个头不小,但全身上下有不少凹凸不平的地方,很容易找到落脚点和手扶之处。看来它不像是长年累月泡在这河水之中的,一般常年留在水中或水边的石头,上面的棱角都会被流水慢慢地磨平,往往呈现出圆形或椭圆形,所以也被称为鹅卵石。这块石头虽然总体上也是圆形的,但在很多边缘处依旧保留有不少分明的棱角。我估计它是最近这几年才从山崖上边掉落下来的,无意之中滚落到了这里。或许再过几年它就会被风吹日晒和河水浸泡的作用撕裂开来,现在可能是它最后保持完整巨大的一段时光了。 我爬上了石头顶端,回身发现贪吃蛇也跟着我爬了上来,我向土路那边望了望,在距离路口不到十米远的一棵树上挂了不少五颜六色的路条。刚才我们被脚下这块大石头挡住了视线,所以没有看到。于是我回头冲石头下边的几个人叫道:“这边,土路这边有好多的路条呐,咱们应该是走这边。” 贪吃蛇看了看说道:“你能确定吗?在那些路条中你看见有咱们队的路条了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向紧贴着石壁的另一条石头路上望了望才边伸手指示着边说道:“你看,那边路上连一个路条都没有看到。我觉得咱们领队也不傻,要真打算走左边的那条路他肯定得做个明显的标记吧。这边土路上有这么多的路条,证明很多户外队伍都走过这边,咱们也走这边错不了的,至少这边肯定是有路的,这是肯定的。” 补一刀在石头下边叫道:“你们俩就别再费神讨论了,先朝土路那边走出个几十米再说,看着点轨迹,要是发现没错再喊我们,我们到时候再跟过去。” 贪吃蛇答应了一声就向石头下边爬去,我见他如此勤快就对他说道:“你先去树上看看路条吧,看完了再看轨迹,我就在这儿等你的消息。我在这上边看得清楚,不行再改换路线走左边的那条石头路,省得走错了咱们俩还都得回来爬这块大石头。” “没问题,你先在这儿等着,我这就过去。”贪吃蛇边下大石头边不假思索地说道。看他动作的敏捷程度,似乎体力依旧很充沛。 少打听这时在石头下面对我说道:“你怎么那么懒啊,马克,多走两步道儿都不乐意了?还让贪吃蛇一个人过去看路条,你们俩都过去不就完了嘛!” 我见被她看穿了小心思就连忙解释道:“哎呀,你急什么嘛!咱们刚才不知不觉地和前边的队员拉开了些距离,过一会儿还指不定有多少路口需要咱们自己确定行进方向呢。这试探性的多走几步探路也得有个具体的分工嘛,一会儿再轮到我去嘛,这叫从一开始就精打细算节约咱们每个人的体能,不能浪费,懂吗?不过花满天你也是的,怎么走着走着就看不见前边的队友了呢?害得咱们得自己分辨前进的方向,这样又费时间又费体力,走起来很慢的,相当于咱们几个人变成探路前行的前队啦!” “你还有脸说我啊?!”花满天不甘示弱地反驳道,“你就在我身后不到两米,你怎么不看着点儿前边的队友他们往哪个方向走了呢?白戴了副眼镜还什么都看不见!别忘了,你还是个男的呢,这打头探路的事情你好意思都推给我们女生啊?!” “哎,这男女平等都多少年了,你这思想怎么还这么保守落后呢!什么叫我好意思啊,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吗?!”我大声地叫道,“刚才不是你非要走第一个的嘛,这走在一行人中最前边的一个人是不是就应该负责行进方向的问题啊?这难道不是常识吗?火车跑得快全凭车头带,咱们现在出了问题,你不应该推卸责任啊!这和是男是女没有关系,和责任心与能力有关,你不能只享受权力不承担义务啊!这个世上不怕笨的,也不怕懒的……”我正在努力滔滔不绝地阐述着我的道理,却发现花满天没有再出言反驳我,而是突然弯下腰去似乎在系鞋带。我觉得她应该是理屈词穷了,就想见好就收,找个由头收住话头好让她下台。 没料到她忽地又直起了身,手一抬就向我扔出了一物。东西是什么我没有看清,因为我的眼神不太好,不过看样子那个东西的体积不大,但飞行速度却极快。“嗖”的一声从我身旁掠过,“啪”的一声撞在了我身后不远处的一块山崖上,随后就似有无数细小的石屑扑簌簌地落到了地上。 到了此时,就是比我还笨的人应该也反应过来了,她这是在向我扔石头呢!我心中一沉,暗骂道:这个疯婆娘,太狠了!说不过我就动手,连个提示缓冲都没有,简直比我还不要脸,真是个无耻之辈! 我本来还想大声叫骂几句发泄一下心中的愤怒,但转念一想不妥啊,恐怕她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说服和恐吓住的。我现在虽然站在大石头上看得远,但正因为高,所以目标也很明显,而且大石头上什么遮挡都没有,脚下可供我立足躲闪的落脚点也非常地有限。除非我能像贪吃蛇刚才那样迅速地爬下大石头,否则我是无法避开花满天接下去的石头攻击的。可问题是我没有贪吃蛇那样灵巧敏捷的身形步伐,仓促之间我都未必能安全地爬下这块大石头。 就在我站在大石头上转念头的功夫,花满天又弯腰从脚下抄起了两块小石头,看也不看地就又向我扔出了一块。这次我的注意力非常地集中,看这块石头来势不善,似乎掷向了我的上半身。我只好急中生智的一伏身,尽量缩头弯腰蹲在了大石头之上,将这第二块投向我的石头闪了过去。 与此同时我下意识地大叫道:“大姐,停!我错了,我错了!” 很明显,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大大地滞后于自己的求生欲望了,但顽强的理性逻辑还是及时地发现了我自己新犯下的错误,于是我又忙不迭地大叫道:“哦不是,是妹妹,哦也不是,是美女!美女,住手!我错了,真的,是我错了!你先停下来吧,我承认我错啦!咱们君子动口不动手,有什么事都好商量。我刚才脑子进水了,都是胡说八道的,你别生气,我错啦!” 在我一连声的哀告之下花满天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手举着石头一手指着我问道:“说,你哪儿错了?不说清楚了不行!” “我……我哪儿都错啦!”我无奈地说道,“第一,我态度错了。第二,我方式方法错了。第三,我想法错了。第四,我立场错了。第五,我……我……我认为我自我检讨的时机错了。第六,我……” 少打听开口对花满天说道:“我怎么觉得他这是在敷衍你啊,花满天,你可别上当。” “没有!绝对没有!”我连忙分辩道,“我打小就不会敷衍别人,真的,我连敷衍这两个字都不会写,你说我拿什么敷拿什么衍啊!” “你先改改你这说话姿势的错误吧。”补一刀忽然插口说道,“哪有人一直蹲着做检讨的?站起来,你先站直了再说话。” “啊?站……站不直了,真的!”我犹豫了一下说道,“站起来有心理阴影,所以站不起来了。我还是蹲着吧,蹲着的时候我脑子还能清醒些,我一站起来脑子就不好使,净爱乱说话,我觉得我这辈子可能还是更适合蹲着。” 花满天又看了看我说道:“行啦,少装蒜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说!” 第38章 我心里想:我现在打算臭骂你一顿,然后再向你也丢几块石头。但话可不敢这么说啊,毕竟自己现在处于劣势,不敢再讨什么口头上的便宜了。于是我只好勉强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现在打算做深刻的自我批评,自我检讨,然后,如果你满意并且批准的话,我想爬下石头去前边给你们几位探路开道,干点儿我力所能及的工作。我不能眼睛里没有活儿啊,是吧,我计划用实际行动改正我的……” “哎,是这边,过来吧。我看见咱们队的路条了,轨迹也对。”此时我身后传来了贪吃蛇的呼喊之声,他应该是走到土路路口的那棵树下面了。 我心中暗骂道:贪吃蛇这小子很会装蒜,刚才怎么不出声呢,非等我洋相出尽了他才跳出来打圆场,热闹看得全还能装好人,顺便再送我个人情。娘的,这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给老子等着,有你们吃苦头的时候。不是不报,时辰未到!但我嘴上可没敢这么讲,我立刻抓住时机假装向石头下边的花满天她们几个人低声问道:“三位,你们看咱们是现在就过去赶路呢,还是让我继续在这里……” “算你捡了个便宜!”花满天将手中的石头狠狠地砸向了我脚下立足的那块大石头。“啪”的一声脆响,她手中掷出的小石块在大石头上撞得粉身碎骨,石头渣子四处飞溅。这一声响吓得我汗毛倒竖心头一紧全身一震,双眼不受控制地眨动了好几下。估计这是我高度紧张的后遗症,神经系统已经有些不受自己大脑控制的表现了。 少打听见我愣愣地没有动地方,就冲我叫道:“听见没有啊?让你赶紧去前边开道呐,你倒是快走啊,别挡着路啦!你蹲在石头上我们怎么上去啊?” 我这时才反应了过来,连忙点了点头转身要下石头,不过为了再次确认她们不会在我背后下毒手,我又扭回头假意问道:“哦……那你们几位上来时用不用我拉……我扶一把吗?这块石头也不太好上呢。” “走你的吧,”补一刀说道,“你以为谁都像你那么笨啊!” 我见她这么说就勉强地挤出一个笑容,然后赶紧全力以赴地向石头下面爬去,心中一个劲儿地大骂她们三个人不是东西,都是坏蛋。并且再次确认了一件我一直坚信的事情:好人身边总是会有坏人的,而且还往往不止一个呐! 当我走上土路来到贪吃蛇近前时,他递给了我一支香烟,语带嘲讽地说道:“可以啊,老哥,看不出来你还有见风使舵的本事啊,识时务的反应速度也快得很嘛。别人都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唯独你是人在石头顶上也会把身蹲。嗯,有点儿能屈能伸大丈夫的本色了。怎么样,吓破胆没有?先抽支烟压压惊吧。” 我接过香烟点上吸了一口,刚想开口和贪吃蛇斗上几句嘴给自己找找面子,猛得想到还有些不妥,就忙回头向身后望了望。见少打听她们三个人这时才刚刚爬上大石头,离我们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呢,才将悬着的心放下。低声对贪吃蛇道:“你少幸灾乐祸,要不是看你拼命地巴结少打听,不想得罪你的追求目标,我刚才早过去……” “你早过去干什么?”贪吃蛇笑着打断了我的话说道,“过去找死吗?我巴结少打听和你被花满天吓得尿了裤子有关系吗?这是两回事。你真去找花满天的麻烦,少打听也不会插手阻拦你的。不信你试试,一会儿她们过来了你就可以试试,真的,用不用我现在就替你向花满天单独下一个战书?这次你们俩改在平地上进行决斗,公平……” “打住吧!”我没好气地说道,“和一个女神经病决斗,我疯了?不过你也别得意,你难道还没看出现在这个大趋势吗?口头上喊着追求男女平等的女性,其实早就不满足于真正的平等关系啦。她们越来越强势,根本不是只想顶半边天,而是要顶整个天!你呀,等娶了老婆进门就知道了,那可都是些母老虎啊!” 没想到贪吃蛇听完没有回答我,而是大声地向少打听她们三个女生问道:“少打听,你们三个人是同岁吗?是不是都属虎啊?” 少打听闻言一愣,没有马上回答。她身后的补一刀却叫道:“你疯了?说什么胡话呢?我告诉你啊,我们就算是都属羊也能收拾你!” 我这时已经明白贪吃蛇想干什么了,他这是打算出卖我,想落井下石陷害我啊!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想让我和她们几个女生接着闹,他好趁机瞧热闹捡便宜。 可问题是我闹不过她们啊,更何况我是什么人,岂能甘心被贪吃蛇当枪使。我不知道他的阴谋也就算了,现在既然猜到了他的险恶用心,那我当然要垂死挣扎一番。于是我连忙大叫道:“贪吃蛇他说你们几个都是母老虎,不能幻想着和你们平等相处。还说你们不甘心于只顶半边天,想顶整片天。”说着我还把香烟扔到了地上又踩了一脚说道,“兄弟啊,不是我不够意思,也不是我不够爷们儿,实在是我见不得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大男子主义!你这是错误的,极端错误的危险思想!” 贪吃蛇应该是没有料到我会率先污蔑他,惊讶之余便大声地喊道:“胡说!他是在胡说!这些都是之前他说你们几个人的坏话,他还说花满天是女神经病呢。” 我知道现在必须要坚决的反击,否则我会更加被动。之前我已经得罪花满天了,现在搞不好会得罪其余所有的人,所以我马上瞪大双眼冲贪吃蛇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你不要胡说八道乱造谣!我知道你为什么恨花满天,不就是她把你心目中偶像的真实面目揭露出来了嘛,所以你才倒打一耙说花满天是神经病,对不对?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想为你的那两位老师出头,是不是?!” “胡说!我为什么恨花满天?我和她无冤无仇。”贪吃蛇反驳道,“是你恨她,刚才她拿石头砸得是你不是我,是你说她是神经……” 我连忙辩解道:“拉倒吧,刚才她没有砸到我,只是砸石头来着,我一点儿伤都没受,我凭什么恨花满天?我们充其量只是有些小分歧而已。你少挑拨离间我们……” “行啦!你们两个都够可以的了,不嫌丢人啊?!”花满天边下大石头边叫道,“狗咬狗一嘴毛,你们这样你们的家人知道吗?都快闭嘴吧!” 听她这么一喊,我和贪吃蛇都住了嘴,看着她们三个人下了大石头快走到我们近前时,我还是忍不住又开口说道:“不是我小肚鸡肠啊,真是贪吃蛇对你们有意见,刚才他就一直不满意自己在队伍中的位置,要不然他能这么积极的跑到前边来探路嘛。他就是想取代花满天走在第一的位置,他这点儿小算盘能瞒得过谁啊。” 少打听忽然对我说道:“那你满意你刚才的位置吗?要是满意的话你为什么还在石头上胡说八道呢,其实那已经暴露出你的真实想法了。” “是啊,这话说得对。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他马克对咱们大家不满意,所以才闹出这么多的事情来。”贪吃蛇开心的说道,“他就从来没有真心悔改过,一直都在伺机报复呢。实话说吧,他刚才低声骂你们几个人的话可难听了,我都不敢学。” “诬蔑!彻头彻尾的诬蔑!三千年来从未停止过的诬蔑!”我大声反驳道,“少打听,你可看清楚这是个什么人,他翻脸之后可是六亲不认的。想想我之前对他多够意思吧,现在他就这么对我。就算我背地里说你们的坏话啦,那他也不应该出卖我啊!我又没得罪过他,他为什么要出卖我呢?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那就是他想讨好你们。问题是我和你没有矛盾啊,最多我和花满天有点儿小过节,可贪吃蛇为什么说我骂了你们三个人呢?这从逻辑上它也讲不通啊,我为什么要骂与我没有矛盾的人呢?我疯了?生怕得罪的人少吗?这都是为了利益,为了他巴结你讨好你的利益,为了这个利益他可以牺牲掉我。但你想过没有?他今天可以为了巴结你而牺牲掉我,明天就有可能为了巴结别人而牺牲掉你!” 第39章 “打住!”少打听一抬手制止了我继续控诉贪吃蛇,扭回头对补一刀和花满天说道,“看见了吧,咱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看错,这是两个既不能共患难也不能同富贵的人。你们看怎么安排他们合适?让他们继续这么闹下去咱们看个乐儿呢,还是让他们离咱们远点儿,别再打扰咱们了?” 补一刀说道:“要我说让他们死得远远的,没心情看他们这低劣的表演,让人恶心!” “对,我也这么认为,让他们滚远点儿,省得看见他们就反胃。”花满天表示赞同道。 说实话,她们俩的这个想法我是比较满意的,我能接受。自打花满天开始向我扔石头之后,我就巴不得离她们这几个女人越远越好呢,早就不想继续和她们同行了,我现在别提有多讨厌她们了。正好,双方离远些我才好肆无忌惮的多骂骂她们出口恶气,甚至多诅咒诅咒她们。 但这些心里的真实想法不能公开说出来啊,更不能表现出来,所以这时我就选择用沉默来表示‘赞同’她们的这个决定。 可贪吃蛇却不是这么想的,他立刻表示了反对,大声地说道:“别啊,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也赶走啊?得罪你们的人是他,马克,把他赶走不就行了嘛,把我留下来吧,我还有用呢。真的,我保证今后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了,我不说话了怎么样?相信我,我只干活不说话。” 我心里明白贪吃蛇这是舍不得离开少打听,他啊,现在是意乱神迷。老话说得好:势利迷人眼,色相动人心,真是一点儿都没错。 可我嘴上不能讲这话,只好换了套说辞说道:“拉倒吧你,牲口才只干活不说话呢。你是人,你能做到不说话吗?事出反常必有妖,发这种违背人性的誓言本身就是心里有鬼的体现。还你有用?那我就没用啦?告诉你吧,这世上连垃圾都有用,就没有彻底没用的人和彻底没用的东西。” “那你到底有什么用?你自己说说吧,我们也听听。”补一刀突然开口打断了我问道。 “我……”我被她这突然的反问打断了思路,不免停顿了下来,但看见其他四个人的八只眼睛都一齐瞧着我,又不好就此打住什么都不说,那样未免显得自己过于无能了。于是我咽了口唾沫想了想说道:“我啊,我的用处多了,比如这……可以帮你们监督和监视他啊!”说着我用手指着贪吃蛇道,“可以随时把他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你们。而且我了解他,尤其了解他思想中阴暗的那些想法。我也不怕你们不爱听,你们虽说能力强、本领大,但对某些人龌龊见不得人的想法还真是不太了解。可这方面我在行啊,我了解啊,我可以帮你们……” “那我们要是不需要了解这些呢?”花满天说道,“我们要根本就不想见到你们,也不想搭理你们呢?那你会的这些是不是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我假装迟疑地说道:“那……那我……你要这么说我当然是无话可说了。”说完我就闭上了嘴,看她们打算怎么办。反正我觉得对于我来说最坏的结果就是像现在这样继续和她们一起走,除此之外的任何结果都比现在的要强。我啊,还真就不怕出现什么别的状况。没用也好,不需要也罢,老子早就想和她们说拜拜了,无所谓!某些人总是太自恋,自恋的人总以为自己很重要,总是被别人所需要。其实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地球上的人这么多,缺了谁都能照转。 “你怎么不说话了,想什么呢?”补一刀捅了一下少打听说道,“说话啊,等你拿主意呢。” 少打听似乎从发愣中缓过了神,扫了我和贪吃蛇一眼说道:“我看啊,咱们还是得废物利用一下,否则容易上了某些别有用心人的当,如了某些坏人的意。我看让马克在前边负责探路,让贪吃蛇跟在后边,把他们俩暂时分开一下,省得他们俩斗嘴斗个没完。” “什么?不行!”这次是我和贪吃蛇异口同声的反对。 “我体力好为什么要我走在后边?这不是浪费嘛,我应该走在前边负责探路啊!”贪吃蛇心有不甘的说道,“再说马克他走前边也让人不放心啊,他不行!” 我想了一秒说道:“对啊,我走在前边我自己都不放心我自己,为什么非让我走前边啊?这是赶鸭子上架哪壶不开提哪壶嘛。你不能这么乱安排嘛,放着个年轻力壮的壮劳力不使用,非让我这个老弱妇孺打头阵,你忍心吗?再说这也不科学啊!” “你是老弱妇孺吗?”少打听反驳道,“有哪个老弱妇孺像你这么有自知之明啊。你别老想着偷懒,更别想捡便宜。想脱队?做梦去吧。老老实实走第一个去,我们不怕你慢,更不怕你快,就跟在你后边,看你什么时候能追上他们前队。” “不是,你这是为了什么啊?”我颇感无奈的说道,“人都说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你整个给弄颠倒了,这不合理啊。我本来走得就慢,要是再负责探路那就更慢了。我要是走第一个,那咱们几个人今天就别想再看见前队啦。” “就是,他走不动的,让我走第一个吧,我体力好。”贪吃蛇这次表态赞同我的观点,他似乎对于走在队伍前边很有积极性。 “你做主我做主?”少打听冲贪吃蛇说道,“你光体力好但脑子……爱冲动,不适合走第一个。这是走路不是比赛,更不是去探险,你走最后边才合适。那叫什么来着?后备,你做后备队员,做替补更适合你。” 这下我多少有些好奇了,终于没忍住问道:“不是,让体力好的人做替补?你……你这是什么逻辑啊?!我可真不是吓唬你们,我走路可没谱儿,万一走错了路,拐错了岔路口,那咱们几个人可都得遭秧,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情。另外我眼神儿还不好,搞不好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路了。另外我……” “知道!所以你心眼儿多,贪生怕死,不敢冒进啊。”少打听似乎早有了她的一套想法,对我继续说道,“而且你体力有限也走不快,不可能甩掉我们自己跑路的。当然了,这不是你不想,而是你没有这个能力,做不到,所以你这样的人最适合走在队伍的最前边。至于走错路我们不怕,反正要错大家都错,最后先累垮的人一定是你,这事你自己掂量着办,我们是无所谓的。你要什么时候真走不动了,我们会不会帮你,那就只有靠你猜了,连老天爷都不一定能知道。” “我……”不得不承认,我被少打听的这套奇怪的想法震惊到了。这婆娘简直太黑太狠了,她似乎知道了我的真实想法,把我能投机取巧的路都给我堵死啦,简直太可气啦!想到这里我忽然脑子转了个弯,眨了眨眼睛说道,“少打听,我怎么觉得你这不是在安排走路,你这是在讽刺啊,讽刺之前……” “对,就是在讽刺你呢!”补一刀插口说道,“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快走!因为你在这儿捣乱咱们都耽误多长时间了,你不在乎时间我们还在乎呢!”说着她也弯下腰从路边捡起了一块石头,抬手冲我虚掷了一下,示意她也敢向我扔石头。 这下可把我给气坏了,这都是些什么烂人啊,个个都是只爱动手不爱动口的。看来我想脱离他们几个人的计划只好暂时搁置一下了,回头找机会再说吧。 想到这里我不情不愿的走到了最前面,开始沿着土路向前行进。其实在跟随大队伍出行当中,很容易遇到这种在一段时间之内既看不见前队队员又等不到后队队员的情况。如果你耐性好,大可以等等后面的队员赶上来。如果你体力好,体力好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了,因为你可以一直紧跟前队队员。如果真遇上了这种情况又不想等人,那就只能自己边走路边找路前行了。依靠提前下好的轨迹找路,确保自己和前后队队员都走在同一条路线上。 当然,有些时候也可以依靠前队队员留下来的路条和标记物走路,这样可以大大节省自己找路和做判断的时间。比如在刚才的那个岔路口,如果我们队的路条绑在更显眼的位置,我们就可以大大节省做判断的时间。不过前队队员也是人,他们有时也会累,有时候路条绑得也不是那么的及时和恰当。 第40章 我知道边走路边找路是很辛苦的,也是走得相对较慢的。比如正常情况下一个人一小时可以走三公里左右的山路,但如果需要按着轨迹边走路边找路的话,那就有可能一个小时只能走两公里、甚至是一公里。因为要不断地花时间去看轨迹,再依照轨迹结合现实中的路况和路境去寻找自己可以走的路。 另外,在边走路边找路的行进中最怕遇到各种岔路口,每到一处岔路口都要停下来判断一下究竟要走哪条路。有时候前队队员真就没在路口绑路条做标记,那就需要我们自己按照轨迹寻找正确的行进方向。问题是所有的轨迹显示都有一定的滞后性,我们必须要走出几十米后才能看明白轨迹上自己的位置是不是还在原本计划的轨迹之上,如果走错了就还要退回去,换条路再去尝试。最麻烦的是有些岔路口不止有两条路可以选,有可能是三条,四条,甚至是更多的选择。 今天我们要走的路其实不算很难,毕竟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山谷中行走,只要不是突然地向上开始爬山,大体上是不会走错方向的。问题是山谷中可供人通行的道路有很多,而且没有哪一条路是特别明显的。 山谷中的道路大多都是伴随着溪流河水前行,地上到处都是石头,各种各样的石头。有的是常年累月被水流冲击的河滩石或鹅卵石,有的是从两侧山崖上坠落下来刚刚进入山谷的石头。有许多石头很小,很不起眼,但很硌脚。有些却又非常的巨大,大到可以阻断道路分割河流,遇上了只能不断地绕行。 这里的石头大体上分为两种颜色,在两侧山崖上裸露出的各种岩石大多呈现黄褐色或米黄色;分布在谷底与河道旁的石头,无论体积大小,多是呈现出青灰色或暗蓝色,两者可谓是泾渭分明很好区分。 我边看着轨迹边向前行进,一只手要不断地掏出手机看轨迹,所以就将一只登山杖收回放进了背包,只拄着一只登山杖前行。现在最让我头痛的是两件事:第一是找路,第二是走路。 说找路难主要是这里的道路都不清晰完整,有时走着走着脚下的路就消失不见了,这时就需要我在方向大体保持不变的状况下去周围搜索其它可供替代行走的道路。有些路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路,完全就是在石头上行进,这种路不同于土路那般清晰好辨认。还有些时候我们干脆就是在巨大的河滩石上爬上爬下,甚至是跳来跳去,稍不小心就会重心不稳身形摇晃,皮肉和石头发生磕碰也在所难免。多添几道伤口流点儿血倒不算什么,关键是下肢关节承载过大,膝盖和踝关节都开始隐隐叫苦了。 最让我感到无奈的还是这山谷中的水。所有人都知道温度一低水就会结冰,水一旦冻成了冰就变得坚硬起来,也就不再具备往低处流的特性了。生活在水边,尤其是生活在北方冬季水边的人都明白,到了冬季水就开始展现出它不断切换的态势。从液态流动的状态一夜之间就能切换到固态坚不可摧的样子,又在白天随着温度升高而再次松动软化,直至恢复到涓涓细流随地势徜徉流淌的姿态。 我现在也说不出是喜欢固态的水还是喜欢液态的水,它们各有各的烦人之处。固态的水就是冰,它们呈灰白色或乳白色,可供人立足落脚,可以在本来没有路的地方生生地冻出一条或无数条的道路来供人行走。但它们很滑,很不好走,尤其是我这种没穿冰爪的人,大多数时候都是战战兢兢一走三滑的在它上面行走着,更别说有时还要在冰面与岩石之间做跳跃和跨跃的动作,这绝对是极其危险的尝试。而刚刚融化成液态的水给我带来的麻烦更大。它们不仅会弄湿我的鞋袜和裤角,还会降低我脚部和腿部的温度,更可气的是它们会让原本可以通行的地方突然变得不能直接行走,还会使本来就稀少的土路变得泥泞难行。 但最让我恐惧的还是河面上出现的很多条裂开的冰缝,在这些冰缝中我们可以看到清澈的溪流在欢快地流淌着,似乎它在享受着越来越难得重见天日的喜悦。可有时我们需要在冰缝两边的冰面上来回进行跨跃,对于我来说这都快赶上杂技表演的难度了。有些冰面已经开始松动软化了,稍有不慎就会让踩踏它们的人付出代价,痛苦的代价。 我在来回跨跃河道冰面的过程中打过三次趔趄,彻底弄湿了一只鞋。而跟在我身后的几个人也大呼小叫了好几次,我能肯定的是有人摔倒过,还有人失足落入过水中。虽说还不至于湿身洗澡,但却足以湿鞋洗脚的了。 要是在平时我绝对会驻足大笑或嘲讽他们几句,至少也要在心底里幸灾乐祸一番。但是今天,现在的我,居然毫无这等兴致,因为面前遇到了一个更让我头大的麻烦:需要开始攀爬一道石壁了。 说是石壁其实就是几块垒叠在一起的大岩石,不知是一块大岩石碎成了几块小岩石呢,还是水流切割和搬运的力量在发威,几大块青灰色的岩石构成了一堵七八米高的石崖断壁矗立在我的面前。 我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现在溪水在这块石壁上大多呈冰挂的形态僵立着,只有中间部分开始融化了,在汩汩流淌着。石壁上的许多凹槽缝隙处还留有不少杂物以及新鲜的泥土,看来是我们前队队员攀爬时留下的。 我见这里并没有其它道路可以绕过,就只好将登山杖全都收了起来,仔细看了看石壁各处的缝隙和凹槽,在脑海中想像着自己的落脚点和着手之处。 这时身后赶上来的少打听说道:“这块大石头不太好爬,贪吃蛇你行不行?先爬上去看看情况,等会儿到了上边也可以拉我们一把。” “行啊,我没问题。”贪吃蛇的积极性很高,丝毫不以这点困难为意,说着就收起了登山杖来到石壁下边开始找地方攀爬。 我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敏捷地向上爬去就转头问少打听道:“你不是让我走在前边嘛,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又改主意了?不怕我现在趁机脱队啦?” “你脱吧,随便。”少打听笑道,“这里只有爬石头这一条路可走,你能怎么脱?怎么脱你都得走这条路。另外告诉你一件你还不知道的事情,咱们用不了多久就能和前队汇合啦,你的利用价值基本快归零了。” “什么?你做梦娶媳……哦不是,你做梦没睡醒呢吧!”我颇感惊讶地说道,“就咱们刚才这行进速度还能追上前队吗?别逗啦!不被前队甩得更远就该念佛啦。我虽然是比较会自吹自擂的,但也不好意思说我能追上前队啊,你这牛皮吹得都没边了。” 补一刀也从旁说道:“是吗?咱们马上能追上前队了?不太可能吧。”说着她忽然停了下来,似乎在侧耳倾听着什么。估计她的耳音平时比较好,能听见很远的声音。但过了一会儿她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说道,“好像没听见什么动静,没有说话的声音啊。” 其实别说她没听见了,我认为谁都没听见附近还有其它的人声。这里地处山谷,稍大一些的动静往往都能引发回音。此时我只能听见融化的溪水涓涓流淌的声音,天上偶尔飞过的几只山鸟也不鸣叫,只能时不时地听见鸟儿掠空而过时拍打翅膀的声响。此时风不大,最多能有个二三级的样子,这或许和我们是一直行走在山谷之中有关,复杂高耸的山形阻挡住了冬季的西北风。其实即便今天狂风呼啸,山谷这里也不会有什么树叶和枯枝在空中与之唱和。因为这里的树木异常稀少,大部分还都是荆棘灌木,最粗的树大概只有我小臂粗细,树上的叶子也早就不知道飘落到哪里去了。 我猜这里或许不太适合树木生长,不是因为缺水,而是因为地贫,土壤实在是太少了。生命力再顽强的树也无法在光秃秃的石头上生根啊,毕竟只有土壤才是大多数植物的根基所在。 第41章 这时花满天瞥了我一眼说道:“脑子,动脑子想一想啊!哦对了,你脑子的确是不太够用。算了吧,告诉你,时间,看看时间,快到吃午饭的时间啦。咱们前队的队员也会饿,也要休息吃饭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感到了饥饿,是啊,现在已经时近正午了。刚才那段路搞得我一直是提心吊胆的,过度的紧张不仅使我体能快速地下降,也让我忘记了饥饿。现在稍稍松弛下来,一阵又一阵的饥饿感就开始攻击我的大脑,使我整个人都心烦意乱了起来。 我跟在他们几个人身后吃力地向石壁上爬去,希望尽快赶上前队好吃午饭,但问题是脚下的道路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我在石壁下边看它是一道石壁,可等爬上了这道石壁之后我才发现,它似乎是一连串石壁的起点,我们需要一次又一次地向更高处的石壁上爬去,根本就望不见尽头。 这些石壁之间的间隔都不太大,爬上一块大石头之后走不上几米就又要再爬下一块大石头。这段路就像自然形成的梯田,唯一不同之处在于这里没有什么土壤和田地,有的只是一层又一层的岩石,连绵不断的石崖断壁。 我觉得这样的路线比较适合擅于攀爬的人走,比如像贪吃蛇这样的。他总能三下两下就爬上一块大石头,然后回身拉拽和帮助少打听她们几个人,显得非常的轻松。或许他平时就经常进行攀岩训练,反正在这里他丝毫没有吃力的表现,而且还大有越走越快的趋势。看着他站在更高一层的石壁上四处张望的身影,我不禁感叹自己真的是老了。 俗话说得好,人过三十天过午,身体是一天天的在走下坡路。虽然有些人不服老、不甘心,但衰老终究还是会来的,一天天的来到每一个人的身上。或许有的人可以通过锻炼暂时延缓一下衰老的进程和速度,但只要是没有锻炼到的地方,衰老依旧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奔而来,人终究是不能逆转自然规律的啊。 我现在喘着粗气冒着热汗,忍受着不断骚扰我的饥饿感,在这一大片石壁之间奋力前进着,完全是抱着一种尽人事听天命走到哪里算哪里的颓废心态。我似乎都忘记了为什么要来这里,为什么要跟着这几个我不喜欢的人不断地攀爬石头并越过一个又一个的障碍,为什么还能忍受腹内空空却依旧还要赶路的处境。 对啊,我为什么不停下来先吃点儿东西再赶路呢?虽然这里路不好走,但方向还算清晰,我大可以在这里先把午饭吃好然后再赶路的,那样的话我还可以顺便摆脱掉这几个烦人的家伙。 想到这里我就开始用目光扫视四周,希望可以找到一块向阳背风稍为开阔又不挡路的地方来吃午饭。或许等我吃得差不多了,后面的队员也就赶到了,到时候我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反正前队的速度我是跟不上的,勉强去跟反而会让自己非常地吃力。 正当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块令我满意的午餐地点时,站在前上方石崖上的贪吃蛇突然大声地冲石崖下的我们喊道:“看见了,他们前队就在前边那里吃饭呢,咱们加把劲,再走几步路就能赶到了!” “哎呀,可算是盼到希望了,我感觉我马上就要坚持不下去了。”补一刀此时叉着腰喘着粗气说道。 花满天走在她的后面也感叹道:“是啊,我腿走得都快麻木了,胳膊累得也快抬不起来了。今天这段路简直就是全身四驱运动,手和腿都得使力,这强度可不低啊。” “别泄气,就这么点儿困难咱们克服一下就过去了。”少打听边安慰着她们俩边走到石崖前停住了脚步,抬起头向石崖上的贪吃蛇说道:“你这不是在画饼充饥欺骗我们吧,我可告诉你,如果发现你在撒谎,那我……” “哎呀,我怎么可能骗你呢!你们上来就看见了。”贪吃蛇回头向自己身后又看了一眼说道,“我目测不到一百米以外就是他们前队啦。”说完他还转身冲身后大声地喊道,“领队,我是贪吃蛇,我们五个人到啦!马上就过去。” 领队有没有听见以及回应他,我是不知道的,我想即便回应了我也听不到,毕竟一百多米的距离也不近呢。很多人对距离没有概念,一百米的距离可以互相看清对方的存在,但喊话声却未必能听清,尤其是在野外。贪吃蛇的底气谈不上十足,兴许他的喊叫声对于百米以外的人就相当于蚊子的动静,根本就引起不了什么注意。 可不管贪吃蛇说的是真是假,他这几句话倒是打消了我就地午餐的打算。不管怎样,我还是跟随着他们几个人爬上了这最后一道石壁,上到了更高一层的地面。 眼前的地势稍稍宽阔了一些,虽说我们还处于山谷之中,但这里两侧山体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要远了一些。山谷中部的低洼处依旧是河道,道路分布在河道的两侧。 站上石壁之后我就发现离石壁约五米远的一丛灌木枝条上挂着一个路条,我们队的路条。此时我心中一阵恼怒:这个路条绑的位置也太扯蛋了!早不绑晚不绑,非等我们爬完所有的石壁他绑了,这还有什么用处吗?是安慰奖吗?这个路条本应绑在第一道石壁那里,绑在这里根本起不到指路的作用,真是没有头脑的浪费行为。绑这个路条的人,脑袋一定是让门给挤坏了,什么都不懂啊! 可这些心里话我没敢公开说出来,谁让绑这个路条的人比我走得快在我的前边呢,更何况兴许这个路条还是领队亲手绑的呢,我要是再多说上两句不中听的,那不又得罪人了嘛。想想还是算了,反正也没耽误我什么,我没必要再树敌了。 不过这件事让我在脑海中形成了一个模糊的印象,看来我们前队中也不全是经验丰富的‘老驴’,也有这种脑子不好使做事糊涂的家伙。体力的好坏并不是决定一个人有没有户外能力的关键,头脑和经验才是不可或缺的东西,可惜,这些东西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感到我现在的火气很大,可能是饥饿感造成的,肚子一饿我脑子就开始不清醒,脾气也会随之变坏。所以当我们走到河岸右侧的一片高地之下时,我快速的找到了一片平地坐下,打开背包开始烧水煮面条吃,我这时已经有些饥不可耐了,连一步路都不想多走了。 在我们之前到达的队员大部分坐在高地之上吃饭,但也有几个人是在高地下边靠着河道边休息边吃饭的 昂的不见我们几个人到了就主动的冲我们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几个人走得也不算慢啊,我还当你们得再过半个小时才能赶到呢。” 贪吃蛇问道:“你们到这里有多久了?都吃完饭了吗?” “大概十多分钟了吧,”昂的不看了一眼手机答道,“吃饭还不快嘛,几分钟就搞定。这是在户外,不能太讲究啦,随便啃个面包就齐活儿。” 这时坐在他身边的海德拿手捅了他一下,用下巴向旁边一甩,示意他看。他们俩身旁不远处坐着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生,正在把一个塑料饭盒里的肉片、丸子和几样切好的蔬菜往烧开的锅里放。她用的是筷子,下东西时是小心翼翼慢条斯理,没有一点着急的样子。 昂的不瞧了几眼之后终于没忍住说道:“美女,你这是在涮火锅吗?搞得这么丰盛,太……太奢侈了吧。吃完饭你还走得动吗?” 这时少打听和补一刀她们几个人也在附近找了块空地坐了下来,补一刀没好气的说道:“人家吃什么关你什么事啊?怎么,眼馋了?那你自己也可以带啊。” “什么叫眼馋啊,他那是嘴馋了。”少打听接口说道。 “你们这都是小人之心。我就是觉得出来爬山没必要这么麻烦,吃顿饭还搞得这么隆重复杂,太耽误时间啦。”昂的不反驳道。 这时穿红色羽绒服的女生开口说道:“这不叫复杂,这是情调。看风景需要有好的心情,吃饭更要有好的心态,匆匆忙忙地吃口东西就出发太没意思了。再说领队刚才不也说有时间让咱们大家吃中午饭的嘛,有时间你们还着什么急呢?着急赶路,着急吃饭,又着急回家,那咱们还出来做什么呢?享受,享受这个过程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另外在户外活动中老吃凉的东西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对胃很不好。你们现在年轻觉不出来,以后慢慢就明白了,还是要尽量吃口热乎的东西才好。” 第42章 “有道理,美女,你这是既有情调又有健康,还有……有……有知识。”贪吃蛇赞叹不已的说道。 “有水平啊你。”少打听对贪吃蛇说道,“没看出来,连恭维话你都能讲得这么有高度。” 贪吃蛇慌忙解释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人家讲得有水平,真有……” “你这就是在拍美女的马屁,还不是什么啊不是。”昂的不插嘴说道,“你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呢就一个劲儿地拍马屁,一准儿没安好心,色鬼一个!” “哎你……”贪吃蛇竟被他说得一时语塞了。 这时海德笑着对昂的不说道:“大哥,你要点儿脸行吗?难道你知道人家美女叫什么吗?你这人真是……” “不知道啊,”昂的不大声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怎么了?但不知道我可以问啊。”说着他就转头向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生问道,“美女,我叫昂的不,他是海德,能打听一下你怎么称呼吗?” 女生抬起头眨了眨眼睛说道:“一小的,你们就叫我一小的吧。” “一小的?”昂的不愣了一下说道,“哎,那咱们俩当年离得就不远,我北大附的,很近的啊,咱们俩离得……” “什么就很近?你什么就很近啊?!”海德插口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以为人家说的是中关村一小啊?兴许人家说的是实验一小呢。再说中关村一小和你们学校之间还隔着个医院太平间呢,你瞎套什么近乎啊?” “什么叫我瞎套近乎啊,难道……哎,不对啊,”昂的不略一思索说道,“实验一小在哪儿啊?不是就在和平门你们家那边嘛,你这是……” 海德笑道:“对嘛,是我和人家离得很近。”说着他转头对一小的道,“你别搭理他,咱们俩的学校才算离得近呢,出了实验一小紧挨着就是我们学校,师大附……” “你快拉倒吧!”这时一个坐在稍远处的中年男人忽然插口说道,“实验一小紧挨着的那是和平门,和师大附还隔着一条马路呢,你这个年纪当年上的是哪个学校自己心里还没数啊?” 海德闻言一愣说道:“哎你……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们学校好多年前就合并……” “行啦,没看人家姑娘一直都没怎么搭理你们嘛,还在这儿翻老黄历呐,再翻一会儿连四十三的都该跑出来了。”不知何时山哥从高地上走了下来说道,“贪吃蛇,你们几个刚才看见后面的队员没有?央哥他们怎么还没上来啊?” 贪吃蛇正在啃面包,闻声忙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答道:“没有,刚才我们几个人走路的时候前后都没看见别的队员,就我们五个人是一起过来的。兴许央哥他们还得再等一会儿?” 山哥皱着眉头说道:“央哥今天走得是够慢的啊,平时他不是这速度啊。” “嗨,这谁说得准啊,我看他今天状态不是很好。”贪吃蛇解释道,“另外这不是天冷了嘛,他应该是多少有些担心他那膝盖了,不敢快走。怎么了?是领队着急催了吗?” “没有,领队催什么啊,你们踏踏实实地吃你们的就是了。前边队伍中有几个人不是着急想走呢嘛,”山哥突然压低了声音走到贪吃蛇近前蹲下身子说道,“他们有几个人根本就没带什么正经的午饭,更没带厚衣服。坐下一会儿就觉得身上冷了,打算不吃午饭接着走呢。领队被他们几个人唠叨得挺烦的,就让我过来看看,说是小统他们后队要是到了,就让那几个人先走,也省得再把他们给冻坏了。如果现在就让他们出发,这不是又担心前后队拉开得太脱节了嘛。” “噢,是这么回事啊。”昂的不点了点头插口说道,“那也简单,那就让那几个人自己先走呗。反正路就这么长,先回去的就先上车等着大家呗,我看没什么大不了的,咱们哪次出来前后队不都得差上好几个小时嘛。” 海德摇头说道:“你不懂就别乱说。你不是领队,讲这种话不用担责任,当然是轻松了。万一半路上出了什么事情,甚至是丢了一个伤了一个的怎么办?到时候你负责啊?所以你不在其位就不谋其政,少乱出馊主意。领队不比你考虑得周全?少操那不该你操的心!” 山哥点头说道:“德子这话说的对,有那闲功夫把自己管好就是了。每个队员都把自己管好了,全队自然就好了,也省得咱们领队操心了。” 我这时煮上了水并点上了一支香烟,边等水开边插口说道:“哎,对了,怎么冬天出来还有人不带厚衣服啊?既然都知道没厚衣服坐不住,那就应该随手带上一件嘛,也省得把自己给冻病了嘛。” 山哥瞟了我一眼说道:“你就是见识浅,没带厚衣服的人多了去了。”说着他伸手一指少打听道,“不信你问问看,这位美女是不是就没带。还应该带?应该的事情多了。” 这时少打听和补一刀也正在烧水准备煮东西吃,她闻言一愣问道:“哎,你怎么知道我没带厚衣服的?你是猜的还是蒙的?” 山哥笑着站起了身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你背的那个小包塞不下什么东西。走路倒是轻巧不占地方了,可东西带的一定不齐全,不信咱们就拉张单子算一算,你带的装备肯定不全。” “你说这话时没考虑一件事吧。”花满天捧着饭盒边吃着东西边说道,“她们两个人是一起出来的,可以各背一部分东西,不一定需要每个人都把东西带得那么齐全。” 山哥点了点头说道:“对,也对,互相分担嘛。”说着边向高地上走去边小声嘀咕道,“好多东西背出来一百次也不一定能用得上一次,用不上其实是最好的,是吧。”说着他就又走上了高地,估计是找领队回话去了。 这时一小的突然小声地说道:“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位大哥好像有些话没说完就走了,是不是有点不开心或者是有点儿闹情绪了?” “嗨,这就叫深沉,说什么话都得留一半,这才显得人家高深莫测嘛。”海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昂的不则不以为然地说道:“算了吧,这叫油滑。留一半就是为了推卸责任做准备,到时候好改口、好圆场,便于他见风使舵。如果一次性把话都说明白了,万一说错了,他还怎么改口下台阶呢。” “哎,大哥,原来你不傻啊!”海德笑道,“这些伎俩你不是门儿清嘛,那你平时说话干嘛还那么直率鲁莽呢?明知故犯啊?是想故意气我们吗?” 昂的不说道:“我那是耿直,懂吗?耿直。就是实在,你少调侃我。” “你那是还没到岁数。”花满天插口说道,“摔得跟头还少,经得挫折多了还能保持耿直那才叫实在呢。你的路还长着呢,别现在就自我吹嘘了。” 补一刀点头说道:“有点道理,俗语说人老奸马老滑,指的就是这个。失败的次数多了,人就胆怯了、成熟了,但也颓废保守甚至圆滑了。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问题,是全社会普遍的问题。就像这河里的石头,棱角迟早得磨平了、磨没了,这很正常,但并不值得夸耀。” “那你不迟早也得这样嘛,还说人家干什么?”少打听说道。 补一刀不徐不疾地答道:“是啊,我是迟早都得变成这样,所以我更得时常提醒自己注意这个问题嘛。不要到了某一天,我衰老得已经听不进别人的意见了,还盲目地相信自己以往的经验,甚至开始恐惧一次又一次失败的风险。那个样子的我,现在想想都让我自己反胃,这就叫时刻注意自我批评和自我检讨嘛。” “没用,能避免的那就不叫规律了。”贪吃蛇边吃东西边说道,“规律性的东西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你也跳不出去。今天的老人就是昨天的青年,今天的青年也必将成为明天的老人,谁都别笑话谁,最终都会成为后来者必须要跨越的标杆和障碍。从本质上说,咱们大家……” “你才多大啊就这么老气横秋的。”我边将面条放入烧开的水中边插嘴说道,“想这些干什么?人活得太明白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乐趣了。我看你啊,再这么下去就不是还没有女朋友的问题了,而是还需不需要有女朋友的问题了。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是前人说的吧,但是大多数人谁听、谁信啊?要是都信这个,人类是不是就快绝种啦。四大皆空当然是好,问题是有多少人能做得到呢,甚至是想去做呢?你年纪轻轻地就要看破红尘,我看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第43章 “对,大哥,我赞同你这种观点。”昂的不开口说道,“这人啊,就应该按着自己的真性情活着,不能……” “他这叫观点吗?”一小的忽然说道,“他这就是发泄情绪,说牢骚话。你也太能给他脸上贴金了,哪本书上告诉你这些东西能上得了台面的?有功夫好好读几本书学习学习再乱说吧。” “哎,你这叫讨论问题吗?”我瞪大眼睛对一小的说道,“你这分明就是抬杠啊!你这人怎么那么爱贬低别人……” “哎呦,算了吧,大哥,”海德连忙插嘴说道,“你怎么还和人家小姑娘吵上了。” “什么叫抬杠?不就是斗嘴嘛,”一小的不甘示弱地说道,“咱们有理讲理,没理才吵架骂人呢。你不服气可以,那就说出你的道理啊,没人拦着你。” 我被她说得颇为恼火,就忍不住“嚯”地一下站了起来,顺势将一只手插进了裤兜。没想到还没等我做下一步动作呢,贪吃蛇就丢下啃到一半的面包冲到了我的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了我和一小的中间说道:“算了吧,马克,你还真要和人家姑娘动手啊。” 海德这时也站了起来,横身站在了一小的前边对我说道:“不至于吧,你怎么还没说两句话就急眼了呢,再说你打女生也不用抄家伙吧,那也太过分了。” 昂的不的反应似乎比别人慢了半拍,但这时也开口对我说道:“我支持你们俩辩论或者是争论,吵架也可以,但打架我认为不妥,再说你也不能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儿打一个女生吧。” “你什么意思?难道背着没人知道就能打女生了?!”花满天不满地说道。 “你们几个都闪开,借给他两个胆子看他敢不敢打,我还就不信他敢动手了。”少打听不失时机的在一旁拱火道。 补一刀也对我叫道:“对,我还可以借你把刀子,去吧,看你敢不敢。”说着她就把一串钥匙上的折叠水果刀举了起来,向我示意道,“来,拿去用,省得你拳头练的不够硬。” 我见他们几个男生这么万众一心的护着一小的,就开始有些后悔自己太冲动了。可我现在站都站起来了,总得为自己找个台阶才能再坐下啊。于是我假意在裤兜里反复摸了摸,自言自语地说道:“刀没用,我这儿找打火机呢。你们都少起哄,我什么时候说要和女生打架了?别乱给我扣帽子。结婚之后我才是那个男女不平等的受害者呢,你们各自的那点小算盘真当我不知道啊?说你呐,”说着我对贪吃蛇道,“把你的打火机借我用一下,我点上烟再和这个一小的辩论。今天要是不给她个深刻的教训,她就不知道我是武校毕业的!” “什么?你也是五小毕业的?看不出来啊,学弟嘛。”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我闻声忙回头观瞧,见央哥和严姐打头的十几个队员此时离我们已经不到十米远了,看来我们久等的后队终于是赶上来了。 我见说话的这人是严姐,就明白她一定是误会了,不过这也无所谓,我现在只要能找个借口把眼前这骑虎难下的局面渡过去就行。于是我笑着接口说道:“哎呦,不会吧,您是哪届的学姐啊?我这儿正和他们一小的学生争论呢,您来的正是时候,替我和她辩论辩论吧,否则他们老是瞧不起咱们非重点的,总是自以为高人一等。” 央哥笑着说道 :“要团结,不要分裂;要激情,不要冲动。大家是一起出来的,要和睦互助嘛。” 贪吃蛇这时边递给我打火机边对央哥说道:“央哥,你们可算来了,刚才领队还让人来找你们呢。哦对了,收队,领队也正找你呢。” 一个走在队伍最后边三十岁上下的男人点头应道:“好的,我这就过去。”随后他对其他那十几个刚赶到的队员说道,“大家就地休息吃饭,抓紧时间啊。”说完他没有停留就匆匆地向高地上走去,应该是去找领队询问情况了。 其余的队员纷纷就近找地方坐下休息和准备午饭,我也趁乱重新坐了下来,边抽烟边等着锅里的面条煮熟 。 没承想昂的不脑子比较一根筋,居然揪住我不放地说道:“哎,别停啊。你们不是还要辩论嘛,怎么突然就停了,继续啊,我还想听个结果呢。” 补一刀也故意凑趣地说道:“对啊,辩论还没有结果呢,怎么能停啊。马克,你确定不用刀也能打赢一小的吗?你要确定那我可就收起来了。”说着她就把水果刀连带着钥匙又揣回了兜里,眼带讥讽的瞄着我。 我见他们几个人都是想看我的笑话或者是想看一小的出丑,就没敢马上应答,心下暗自思量:动手估计是不行了,动嘴看样子我又说不过这个一小的。怎么办呢?直接认输吗?不行,那也太丢面子了。看来我只能东拉西扯把大家的注意力分散开才行,否则又得当众出丑一回。 正当我打主意的时候,央哥坐下后边喝水边开口问道:“怎么,你们要辩论?辩论什么呢?让我们也听听吧。” 海德这时在一旁插口说道:“辩论什么啊,您就别跟着凑热闹了,刚才他们都快动手打起来了。这男的和女的在一起的时候就不适合辩论,只适合一个人讲话……” “适合什么?只适合一个人讲一个人听吗?”花满天不屑地说道:“你们这大男子主义也早就该改改了。” “你看你,怎么这么爱激动呢,一个讲一个听不是正好嘛。哦当然了,我是主张女生讲男生听的,真的,我是真心实意拥护这种模式的。”海德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没好气地对海德说道:“我说你怎么那么‘贱’啊,什么都还没说呢你就投降了,整个就是一个叛徒啊,男人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我又转头对央哥说道,“您别听他们乱讲,我刚才正和他们几个人讨论人生态度和人生观呢,这个女人就半截腰横插进来开口嘲讽我,那您说我能对她客气嘛。这不我刚打算回敬她几句,让她也知道知道什么叫起码的礼貌。结果您猜怎么着,我这一起身才发现,原来咱们这男生里面见了女人就变节的实在是太多了,简直是数不胜数啊,骨头都变酥啦,争先恐后的吃里扒外啊,我都替他们脸红!” “哎,我可没变节啊。”昂的不说道,“我一直坐着没动,也没帮着她们女生说话。” 海德横了他一眼说道:“你倒是想呢,有机会吗?刚才我那是主持正义,我是帮理不帮人,不管男女,我只认对错。你们话没讲完就要动手,那的确有点不合适嘛。” 贪吃蛇这时又捧起吃了一半的面包说道:“我那是担心你们情绪失控,那样不好。你们要是心平气和的讨论问题,我肯定洗耳恭听。” “你刚才那是要辩论吗?有搞辩论非要站起来辩论的吗?你想干什么当我不知道吗?”一小的这时又开口攻击我道。 “你知道什么!”我恼怒地对她说道,“你以为我站起来是要打你啊,姑娘,你想的太多了吧!我那只是个人习惯而已,我一向有站着辩论的习惯,站起来说话才能声音宏亮气息通畅。怎么,这也不行吗?” “有理不在声高,别说站起来了,你就是跳起来叫唤也没用。我还告诉你,辩论不是演讲,更不是骂街,不是站着讲就会更好的,你学习过吗?”一小的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再说你连最基本的论点和论据都没有,根本就不值一驳。” 我抽了一口烟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一下,然后对她说道:“我说你怎么那么讨厌啊!既然我不值一驳,那你还和我废什么话啊,你不会闭上嘴吃你的饭吗?这矛盾都是你挑起来的。” 一小的立刻反驳我道:“谁和你废话了?我刚才那是反对他捧你的场,因为你不配!至于我说不说话和说什么,那是我的权利,你管不着!看你不顺眼还不能说你两句了吗?你以为你是谁,老虎屁股摸不得吗?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啦!” 央哥见状忙插口说道:“好了好了,我算听明白了,你们俩这是闹情绪了,都有怨气,这样是无法讨论问题的。我看你们都先冷静冷静吧,等心情平复了再讨论。你们不要以为冬天气温低人就不爱上火,恰恰相反,冬天有时候人的火气会更大的,更不好控制。” 第44章 我此时正巴不得就坡下驴呢,听央哥这么一说我当即闭嘴不再言语了,开始假装冷静。但一小的似乎不打算见好就收,她见我不敢回嘴了就转而去挑衅央哥:“您这话讲得也对也不对,冬天的气温固然是低,但现在北方很多地方都有供暖了,到了冬天屋子里的气温其实不低,相反还更高了,有时比春秋天的温度还高呢。所以很多人的火气就是他们本来的样子,和冬天不冬天的关系不大,这就叫本性难移!” 繁华这时不知是想缓和一下气氛还是故意要搅进来帮谁,突然开口说道:“对,自打开始供暖以后,很多北方人就等于没机会接触到冬天应有的温度啦。尤其是那些天天需要在室内工作的人,一天十几个小时都蹲在有暖气供暖的屋子里,根本就体会不到什么叫冬天的温度。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了呢,也是该开车的开车,能坐车的坐车,完全都是在人工环境当中,和自然温度彻底绝缘了,久而久之身体就真的不适应自然界冬天的温度了。要我说这也不好,一年四季各有各的优缺点,人还是应该都经历都适应才好,否则体质肯定会变差的。” “嗯,说得有道理。其实也别说人了,就连我们家养的那些花花草草也是这样。一年当中根本就体会不到有四季,只有三季,到了冬季室内一供暖,气温一回升,它们就误以为又到春季了,直接开始长花骨朵准备开花了。搞得每到春节前后屋里的花都开得特别旺盛,但真等到了春天来时,它们反而都有点打蔫儿了,因为养份都消耗得差不多了。再等到一停暖,室内温度一下降,它们就又误以为是直接由春天过渡到秋天了,整个生物钟都被弄得彻底紊乱了。所以这些常年养在室内的花草必须要精心打理,还需要经常的追肥,否则这温度高高低低的变化就能把它们折腾得够呛。”严姐似乎也被撩拨起了闲谈的兴致,一开口就讲个不停。 “是吧,我就说这样不好嘛,就是这么回事儿。我们家养的那小白也是这样,每逢秋末和开春就爱闹病,不是太活跃就是太消沉,总是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得去医院找医生看看,否则真就是不行。我看这些都是因为人工调节温度闹得毛病。”繁花继续说道。 花满天忍不住插口说道:“要照你们这么说,那生活在热带和亚热带的动植物还怎么活啊,难道要天天看病和治疗吗?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你们要真觉得冬天有供暖不好,可以把自家的暖气拆了嘛,这样就恢复自然了,你们也就放心了。”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海德忽然说道,“她们二位的意思是说冬季供暖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咱们得辩证的看待问题,不能单向思维,更不能偏激,是不是呢。” “哦对,我就是这个意思。”繁华点头说道,“还是他能够理解我的意思。”说着指了一下海德道,“他这理解力水平能跟得上我的思路,有水平。” “啥?他这就叫有水平?哎呀,你们也太能互相吹捧了。”昂的不摇头说道,“这也太拉低咱们城市的综合形象和……” “行了吧。”少打听边吃东西边说道,“我来北京这几年发现了一个真理:这越是大城市里的人就越有自信,越觉得自己见的多知道的也多,其实呢,恰恰相反。越是大城市里的人见识就越浅,不知道的事情也就越多,越显得没见过世面。所以人还是要有自知之明,千万别过于自信甚至是自恋。不要以为经常能见到或接触到大老板,自己就和大老板是一个样了,其实这两者之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还外带一个十万八千里西天取经的过程呢。一个是普通的凡人,另一个可能是神仙甚至是妖怪,他们在本质上是有质的差异的,不要看不见或者装做看不见。” 她这番话一说,之前那几个人都不得不暂时停止了议论,互相瞅了几眼。还是昂的不比较实在,率先开口说道:“不是,你这个理论倒是挺新颖的,但是为什么呢?你能详细讲讲吗?也让我明白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为什么大城市里的人反而比小地方的人见识浅呢?要按你这套说法,大家反而都应该去小地方待着啦。” 少打听倒也没有退缩,继续边吃边说道:“嗨,这就叫天上事人间做,城墙修得高全凭地基打得牢。你以为城市为什么能出现,还不是因为城市外的人有需要嘛。为什么大城市会出现呢?那就是因为小城市太多和发展得太好的原因。按她们刚才那套什么暖房温室理论来讲,这生活在大城市里的人好日子过得一久就忘了什么叫真实的现实生活啦。连带着养的花花草草和宠物也都一起犯迷糊,分不清一年之中应该有几季了。一句话,人是为了活得舒适、舒服才来大城市的,不是因为大城市能增长自己的见识才来的。当然了,大城市嘛,来的人多管理的水平自然也高,所以很多比较夸张和极端的事情一发生就有人管有人问,能及时地解决。这本来是好事,但也能变成坏事。人活在太干净的环境中久了,自身免疫力肯定会下降的,也就慢慢地变成温室里的花朵啦。你们刚才讲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嘛,我只是把它总结了总结再用个比较夸张的说法说出来。怎么样,有点儿耸人听闻吸引你们注意力的效果吧。不过你们也不用紧张,相比较而言还是生活在大城市的好处多些,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纷纷往城里跑了。大家谁也不是傻子,对吧,再说现在很多人觉得在小地方自己的发展空间有限,上升的机会少,自然就想到大城市来碰碰运气。不过最终能不能如意,那就只能看自己的本事和运气了。不过有一点是真的,你们可千万别觉得从小地方出来的人没本事没见识,那样可是要犯致命错误的。” “哦对,这话我赞同!”补一刀说道,“很多城市新居民或者他们嘴里说的什么北漂,那素质可比原住民要高很多呢,这是事实。否则他们也不可能从原来的地方跑出来,又在大城市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处啊。简单点说这就叫做能力,真真正正的生存能力,适者生存,对吧。” “这话也分怎么说。”央哥此时似乎是歇够了,边掏出张烙饼啃着边插口说道,“这素质吧,挺难说得清的,它不是能用具体的数据和确定的模式来体现的。你就拿我们家门口的那个镜子店老板来说吧,那个人的素质就挺难评定的。 我们家那里有一大片平房,他租了间临街的门面房开了家镜子店,专门定做各种镜子,据说这是他在家乡跟长辈学的制作镜子的手艺技术。但这几年城里人都直接买镜子了,大的小的一般都是直接买现成的,很少再有人量尺寸自己定制镜子了。他见买卖不太景气就拓展业务,开始搞起门窗玻璃的生意了。这路货挺畅销,现在无论平房楼房都有需求,从什么铝合金塑钢窗再到断桥铝,玻璃也从单层透明磨砂反光一直到中空双层。总之吧,后来他基本就靠给人安装和更换窗户玻璃维持生计了。有时候生意好他就干到很晚,甚至直接睡在店里,反正他老婆孩子都在老家没接过来,他在城里也像个单身汉,只要能吃饭睡觉,在哪儿都能忍一宿。 那回是个夏天的晚上,大概齐得有十点多钟奔十一点了,他还在店里忙活一单生意呢,没承想那么晚了还能有生意找上门。当时他正在干活,店里进来了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看起来像是夫妻或是情侣。他们说是刚在街对面的小区里买了套二手楼房,准备重新装修一下,需要换换门窗。 老板一听就明白这是财神爷找上门了,他干这个现在是太熟练了,肯定没问题啊。当下他就想先放下手里的活儿跟着这两个年轻人去他们房子那里量量尺寸,然后再让他们挑材料定式样,他就好算数据订原料开始做了。没想到那女的是个很精细的人,已经把尺寸量好带来了,不用麻烦他再跑一趟了。说着人家就拿出了好几页纸和纸上的一大堆数据,逐一告诉这个镜子店的老板。他一边听一边记,很快就帮这两个人算好了用料尺寸,然后就开始推荐起他的产品了。 第45章 当然了,他是想多赚几个,所以推荐的都是自己利润比较高的产品。没想到这两个年轻人一点儿没犹豫都答应了,还马上付了他三成的订金。但人家也有个条件,那就是要他快做,有多快呢?只给他三天的时间。他当时手头活儿不少,但他贪图多赚这一笔钱,因为这笔生意他实际的获利更丰厚,所以他也没犹豫就答应了。心想大不了把别的活儿先往后推一推,先做这两个人的,实在不行他再找个帮手小工过来一起干,时间赶得及就没问题,谁让这两位让他挣得多呢!这应该就是他动了贪心了。当时他觉得哪儿有把送上门的生意往外推的道理呢,于是也就没多想别的。 可等他把这两位顾客送出店门回来的时候,他好像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究竟有哪里不对他一时又想不清楚,就是觉得刚才有哪里不对。他站在店里又仔细地回忆了回忆,还是想不出为什么自己有这种感觉。他是做生意的,最在意的当然是生意和钱,于是他马上把店里的钱重新过了一遍数,没错。又把刚才那两个人付的订金看了个仔细,也没错。数目没错,真伪也没错,不是假币。既然钱还在数目也都对,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当时他认为自己可能是神经质多疑了,或许是自己兴奋于大生意上门,情绪过于激动了?于是就照常干活,当夜就睡在了店里。 等第二天早上他打电话把那两位顾客要的窗户和玻璃都买到了手,又喊来了一个平时经常一起干活的小工来店里一起忙活生意。这一天他们两个人干的是热火朝天,一直忙到晚饭后才让那个小工回去的,还和人家约好第二天早些过来接着干。 那个小工是个实在人,更是个平常不爱多说话的闷葫芦,但这天临走时却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奇怪”。 店老板听见了就回问了一句:“哪里奇怪?”小工也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骑车走了。他当时也没有多想就接着忙活了,等到晚上十点多钟,昨天下订单的那两个年轻人又手拉手的来店里了,似乎是来看看他们订的东西做得怎么样了。 店老板当然是热情招呼了,告诉他们放心,自己正优先干他们这单生意呢,这不都忙活一天了嘛。两位顾客看得很仔细,问得也很多、很详细。老板当然得边展示边解说了,这一来花的时间就长了一些。 店老板说着说着突然又产生了昨天晚上那种觉得哪里不对的感觉,这已经是第二次有这感觉了,他就加上小心了。心里有了异样的感觉,他不自觉得就开始仔细打量起眼前的这两位顾客了,当然是边解说边偷眼打量。 这个男青年呢是中等身材,体态有些偏胖,长得是白白净净一团和气,穿着打扮看上去比较时髦。女青年则相对矮小一些,但人样子长得不错,衣着很像是刚从家里出来遛弯的样子,很是休闲。 店老板偷偷端详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就慢慢地又放松了警惕。心里告诉自己别多想了,应该就是自己犯了疑心病。他这时脑子里停止了猜测和担心,注意力就全部都集中到解说自己产品和工作上了。但他讲着讲着又觉出不对来了,不是别的不对,是自己做的这东西好像不对。 他平时做的是门窗安的是玻璃,这些年门窗玻璃的式样、材料和做工都变了不少,可以讲是三年一小变五年一大变,细微处的小改动那更是年年都有。但有一个大的原则和方向是没怎么变过的,那就是形状。现如今这门窗无论是楼房、平房或是别墅,门窗的形状基本上都是长方形为主的,或许有个别的是梯形甚至是正方形,或者是不规则的多边形,但绝大多数还是各种比例的长方形,不信的可以自己去看看是不是这么回事。如果不是长方形那一般得叫特形,特殊形状单独制造。既然门窗是长方形的,那安在上边的玻璃往往也以长方形的居多,这也比较好理解,简单易操作嘛。 可店老板此时才发现,这两位顾客订制的这些门窗中居然有近一半是圆形的,还不是椭圆形的,而是正圆形的。这么大比例的圆形门窗实在是不多见,更关键的是他自己昨天怎么就没意识到呢?而且今天干了一整天了,竟然也没反应过来。这时他才想起那个小工临走时说的那句“奇怪”来了。是啊,做了这么多年的门窗玻璃生意,一下遇到这么多圆形的订单难道不值得奇怪吗? 问题是这订单的尺寸数据都是眼前这两位顾客提供的,他们一下子做这么多特形门窗要干什么呢?你说这门偶尔做个月亮门还能理解,装潢装饰用嘛,可那么多的窗户也都做成圆形实在是比较另类。就算现在年轻人追求时尚搞个性化差异,但要在家里安这么多圆形窗户也实在是罕见罕闻,更何况施工的时候这活儿可不好干啊。 想到这里他就旁敲侧击的问这两位年轻人为什么要做这么多的圆形门窗,是为了追求装修效果吗?没想到这二位没有直接回答他,就是问他能不能做,还有就是能不能按时完工。 他见人家不想告诉自己原因就没再多问,毕竟自己是拿钱干活的,人家顾客掏钱让自己做什么样式就做什么样式的呗,说到底这是人家的事情,自己也不好多说什么。不是有那么一句老话嘛:办事不由东,累死也无功。自己的钱一分不少就可以了,别的事与自己无关。他当即表示能完成,绝对能在规定时间内完工。他说这话的时候是边说边转念头,眼睛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工作台下边。就是这一眼,让他大吃了一惊。 他租的这间门面房的面积本就不大,最多有二十几个平方,还被他打了个隔断,变成一大一小一里一外的两间了。外边是接待客人和干活的地方,里面那个小间只够放一张桌子加把椅子的,算是他平时算账记数用的办公室。在外面这间屋子的中央是一张大桌子,就是工作台,平时做门窗边框,切割打磨玻璃全在这张工作台上干。这台子有点像大号的台球桌一般,也是个长方形,他有时在店里睡觉就是睡在这台子上面。工作台四周围靠墙堆放的都是各种式样门窗的样品,供顾客挑选的样品。 这些日子他生意不错,很多没做完的门窗边框和玻璃堆得到处都是,都快把房间堆满了。工作台四周只剩下四条狭窄的过道儿供人通行,但在靠北边的那面墙的地上还有一块横躺着的镜子呢。 这面镜子是他以前刚到城里时亲手做的,阴差阳错的这些年也没有卖出去,他也没舍得扔。这几年他都快改行成专门做门窗玻璃生意的了,都快把这面镜子给忘了,这面镜子就静静地躺在角落里吃灰吃了这么久。镜子外侧堆放的都是门窗边框和各种玻璃,但镜子本身还是完好无损的,还能正常的照出东西来。 让他吃惊的是现在这面镜子里照出来的景象。店里现在加上他自己一共是三个人,三个人就应该有六条腿,这不是数学问题而是常识,连三岁小朋友都知道的常识。但现在这面镜子里照出来的却是八条腿,八条人腿,八条穿着裤子的人腿! 店老板这一下就傻眼了。这不可能啊!他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没错,是八条腿,他没有看错,更没有数错!他又扭头四下里扫了一眼,店里的确是只有三个人,自己加上面前这两位年轻的顾客嘛,绝对是三个人,没看见有第四个人啊! 这一来他可就慌了。他是来自农村的,以前在家乡听过不少老人讲的妖魔鬼怪的故事,这一瞬间他都回忆了起来。难道今天自己这是撞上什么鬼了?又或是遇到什么妖怪了?自己是凡人,肉眼凡胎看不出来,但镜子不会撒谎,镜子还能把这妖魔鬼怪照出个形状来。 他从小本来学的就是做镜子,不是学的做门窗安玻璃。他们做镜子的现在都是用银粉或铝粉稀释后涂抹到玻璃上,然后再烘干,这就是所谓的镀银。当然,也可以直接从大工厂里批量采购,回来再切割成小尺寸的镜子直接安装。但他听他师父讲,以前做镜子的也有用铜直接磨的,所以古代流传下来了很多铜镜,到今天都能当古董了。但不管镜子的材质和工艺怎么变,镜子所追求的真实映照现实的目标没有变,哈哈镜属于故意反其道而行之除外。所以一面合格的镜子一定是能真实反映出现实世界的景象才对,这个是不会有错的。 第46章 现在墙角这面镜子是他亲手做的,当年自己也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做出来的,所以他相信这面镜子是不会欺骗自己的。镜子里照出有八条人腿,那店里现在就一定应该有四个人。至于自己为什么会看不见这第四个人他还没有想明白,但他笃信现在店里是有四个人而不是三个人。人有时就是这样,越是看不见的就越想去看,越是想不明白的就越要去想。 他想通过这面镜子再看看这个他看不见的人究竟是谁,长什么样子,到底现在是站在哪个位置。因为他只看见有八条人腿,一时之间还分不清这几条腿都分别是属于谁的。于是他就开始活动,又是踮脚尖又是向下弯腰屈膝,无非就是想看清楚镜子中的这几个人和搞清楚自己在镜子中现在的位置。 问题是这面镜子是一面窄条的衣帽镜,现在又是横躺着放在墙边,当初放置时压根儿就没考虑过用它来照店里的人。现在镜子外侧又堆放了不少其它的杂物,所以这面镜子的角度只能照见店中人员的腿部。下起小腿上至大腿,既照不见人们脚上穿的鞋袜也照不见人们的腰部以及上身,这应该是一个摆放位置和角度的问题。 好在他这一阵折腾让他搞清楚了自己在镜子中的位置,现在在镜子最里侧的应该是他自己,是自己的两条腿,这个他算看明白了。接着他就开始向外侧挪,想看看紧挨着自己的是哪个人。 在现实中他看见离自己最近的应该是那位女顾客,刚才一直在认真听他讲述工作进程嘛。他之所以是挪过去而不是走过去,是因为他担心首先撞上的是那个他看不见的人。那个他看不见的人或许不是人而是什么妖魔鬼怪呢,他当然不敢直接凑上去了。所以他只好一点点的挪过去,发现有什么危险他也好马上再撤回来嘛。 但这么一来他这动作就显得比较古怪了,很有些鬼鬼祟祟不怀好意的味道。你们想那两位顾客也不是傻子,从他刚才又是踮脚尖又是屈膝弯腰开始,人家就觉出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估计他可能是身体突然不适了?或者是来了内急了?人家那两位正在猜测之中呢,就又看见他这么一点点的朝女顾客身边凑,这一来人家那两位能不奇怪嘛。都不光是奇怪,可以讲人家都开始怀疑他居心不善了。见他还是一个劲儿的往身前靠,那个女顾客就赶紧说今天已经天晚了,工作进度也挺满意的,明天抽时间再来看看吧,说着就和那个男顾客一起匆忙地出店闪人了。 这一下店老板有些发傻了,心想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而且万一这个他看不见的第四个“人”没走,还留在店里呢,自己岂不是要一个人面对妖怪了嘛,那可大大的不妙。想到这里他就也冲出了店门,装做是去送顾客出店的样子。看着两位年轻顾客慢慢离去的背影,这个店老板人在店外还真就有些为难了。他现在是不敢自己一个人回店了,怕真撞上什么妖魔鬼怪他对付不了。 碰巧此时他一眼瞥见躺在马路边凉椅上正在乘凉的邻居戚大爷了。这一带很多平房居民到了夏天因为房屋矮小闷热又舍不得开空调,往往就有在室外乘凉到半夜再回屋睡觉的习惯,这个戚大爷就是其中之一。他们住得近,平时见面也经常聊上几句,所以关系还算不错。店老板急中生智,走过去和戚大爷打招呼,让戚大爷帮忙看一眼。看什么呢?就先看看那路上走的是几个人,是两个年轻的一男一女呢,还是三个人,或是别的什么东西。 店老板此时还有个疑心,他怀疑那第四个他看不见的人是不是跟着这两位年轻顾客一起来的,现在他们又一起走了。他倒不是对自己有多大的信心,而是觉得自己店里以往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怪事。昨晚和今晚自打这两位顾客来了之后自己就感觉不对劲,今天又发生了镜子中照出的人腿数对不上的怪事,这些事情很有可能都和这两位顾客有关,所以他当然先怀疑顾客了。 戚大爷此时正睡得迷迷糊糊,被店老板叫起来帮他看人,虽说没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吧,但也就帮他看了一眼。借着路边路灯的光亮戚大爷仔细望了望,说那既不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也不是三个人,而是一个人牵着一条狗在遛狗呢。戚大爷还问店老板这是怎么了,是认识那个遛狗的人吗? 店老板一听这话就觉得坏了,他这是撞上妖怪了,这妖怪应该就是那条狗,那条狗已经能修炼出人形来人间作乱了。他有心告诉戚大爷这件事的原委,让戚大爷帮自己一起对付这个妖怪。但转念一想不行,这戚大爷一来是年岁大了,今年都七十多了,万一有个闪失自己这不等于害了老人家嘛。二来这戚大爷是个土生土长的城里人,胆子小。这越是大城市里的人胆子往往越小,因为日常有个大事小情总会有人管的,久而久之这人的胆子都变小了。往好了讲是知法懂法守法,但往坏了讲就是自己应对突发事件的胆量不够,兴许一着急他只能想起有困难找民警这句话来,所以这半夜遇妖怪的事情戚大爷估计是帮不上自己什么忙了。 那他自己能找民警来帮忙吗?显然不能啊!有哪个警察能相信自己这遭遇啊。三个人八条腿?自己看见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戚大爷看见的却是一个人牵着一条狗。这话说给警察听,人警察也不能信啊。那……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于是他就编了个借口应付戚大爷,说是他看那边那个人的背影有点重影,还以为是两个人呢。看来是自己这几天干活干得太多了,累的,眼睛都花了。之后他就慢慢踱回了店里,又特意走到那面镜子前照了照。没错,现在镜子里只有自己的两条腿,看来刚才就是那条狗在作怪。但它修炼得还不够,在镜子面前还是现出了四条腿的原形,让自己在无意中发现了。但接下来他就考虑自己能怎么办呢?或者说自己应该怎么办呢? 按理说自己是个做生意的,干活就是为了挣钱,和气才能生财。这种事可以看破不说破,由它去,只要不耽误自己挣钱就行。别人家的狗是不是妖魔鬼怪与自己无关,自己大可以在一旁冷眼看热闹,不去惹麻烦冒风险。但转念一想不行,自己不能太自私了。在农村有句俗话叫好汉护三村好狗护三邻,在城里邻居之间也得讲个守望相顾,否则就会城门失火殃及池鱼。这件事自己没撞上或没发现也就算了,既然发现了怎么能不管不问呢。再说自己一个外地人来城里这些年,吃的穿的都是从身边这些顾客手里挣出来的,到了危急时刻不帮顾客一把也实在是说不过去,自己良心上它也不安啊。 于是他打定主意要管这件事,但怎么个管法他一时还真就拿不定主意了。毕竟他只是个卖门窗安玻璃的,最多以前学过怎么做镜子,可没学过怎么降妖捉怪,他没那个本事,完全不懂啊,纯外行。找别人来帮忙吗?身边好像也没听说有谁会捉妖怪的本事啊,这些年这种把戏在城里基本都被加以破除快销声匿迹了,自己又能去哪儿找呢? 想了一会儿他忽然回忆起小时候在家乡好像听人讲过,以前有用黑狗血当做武器去对付妖魔鬼怪的说法。但现在又让他上哪里去找黑狗血呢?那黑狗血还得是热的才好用,就是说最好是现场宰杀一只纯黑色皮毛的活狗,然后用这狗的血去泼妖怪,可以破除妖怪的妖法。问题是现如今城里养狗的人基本都把狗当成宠物,有的甚至把狗当成自己的家人,谁又能让人家宰杀自己的‘家人’来捉妖怪呢?狗贩子倒是不在乎自己买了狗就杀掉,但那得花钱啊,而且城里的狗贩子大多为了赚钱只贩卖那些名贵的好狗,那些便宜的不值钱的黑狗他们手头还未必有呢。 最重要的一点也是他最担心的是他这次要对付的妖怪就是只狗,是一只狗妖或者狗怪,这狗妖狗怪怕不怕黑狗血他是完全不知道啊。对付其它的妖怪或许用黑狗血就可以了,但对付狗妖能成吗?万一这妖怪本身就是只黑狗呢,那自己用黑狗血去对付它岂不是弄巧成拙了。刚才也忘了问戚大爷一句了,他看见的究竟是不是条黑狗。不过估计问了戚大爷也未必能答得上来,黑灯瞎火的,一来可能没注意到狗的颜色,二来就是想看也未必能看得真切。 第47章 思来想去他一时竟然没了主意,他没想到自己想为民除个害也这么难,即便自己不怕风险不怕牺牲也会束手无策。没办法,谁让自己没学过这能耐呢。懊恼之余他见已经十二点多了,就打算先洗洗睡了,明天还得早起干活呢。他这屋里有个水龙头,有上下水,但没有卫生间,所以睡前想方便一下还得去不远处的公厕解决。 他到了公厕刚蹲下就又跳了起来,还顺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哎呀,自己怎么就这么笨啊,眼前脚下这不就是对付那妖怪的武器嘛!” “打住!”我失声叫道,“我说央哥,您今天带得好像只有烙饼,吃起来太干。我正好是用水煮面,您看您要不要也来点面汤?干稀结合它好消化嘛。”说着我就往一次性杯子中倒了一些面汤递了过去。 央哥笑着伸手接过杯子说道:“这……这多不太合适啊,那多谢你啦马老弟,看不出你这觉悟还挺高的嘛。”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识趣爱打岔呢?”海德忽然不耐烦地插口说道,“没看见我们几个人正听央哥讲得入神呢嘛,你也太没眼力见儿了。” 我明白他这是在说我呢,就白了他两眼说道:“你们几个是吃饱饭脑子变迟钝了,可我们几个人还没吃完呐!你没听央哥都把人讲进厕所了嘛,接下去会说什么你心里还没点儿数吗?咱们俩谁没眼力价儿啊?!”说完我就扭头对央哥道,“央哥,麻烦您一会儿用词稍微含蓄点儿吧,否则我这半锅面条和面汤可就没法往嘴里送了。” “哎呀,你这是想哪儿去了。”央哥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我能为了口吃喝就现编出这么一大套东西来讹诈你吗?真是的,你太多心了。”说着他就喝了一口我刚递给他的面汤,边点了点头边吧唧了吧唧嘴,显露出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 “什么意思啊?”昂的不开口说道,“之前那些都是央哥编的故事啊?我还以为都是真人真事呢。” 花满天笑道:“你这人……哎呀,行吧,你就当是真人真事吧,反正对于你来说也无所谓。” “哎,什么叫当是真人真事啊,这就是真人真事!”央哥狡辩道,“我之所以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就是那个镜子店老板的房东,他这间门面房就是租我的,所以我才知道的这么详细。为了这件事我还损失了一大笔……” “央哥,央哥!”不知何时山哥又走下了高地,快步来到了我们面前对央哥说道,“你吃得怎么样了?领队说下午得麻烦你一件事,让你走在队伍最后边临时充当一下收队,把走得慢的队员收拢在一起走,别弄丢了谁。” 央哥稍微愣了一下答道:“哦……好,没问题。我走最后一个,把咱们后队的人都看好。告诉领队,我一定把这收队的工作干好。” “得嘞,那我们这就和领队先出发了。”山哥点头转身准备向高地上走去。 “等等,你们这就打算出发了?”繁华插口说道,“怎么这么着急呢?我们这些人才刚到几分钟啊,连午饭都还没吃完呢。” 山哥说道:“哎呀,没人催你们,你们该吃就吃你们的,等你们吃完了再和央哥一起出发嘛。现在是早到的前队和已经吃饱喝足的人要出发,当然了,如果你们之中有人不饿不累,或者说已经吃完饭的,也可以现在就动身。现在出发的这部分人其实只能算是中队了,由领队负责带着一起走。你们都看看自己的情况,可以自主选择嘛。” “哎,山哥,那收队小统呢?他一会儿就不和我们一起走了吗?”严姐这时开口问道。 “小统啊,他刚才就出发了。那不是有几个待不住冷得难受的人嘛,领队刚才就让小统领着他们先走了,都走了有十多分钟了吧。”山哥说完又转身对我们这些人说道,“有谁现在就想出发的,尽快收拾东西吧,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随着山哥的这通喊话,有几个到的比较早或是已经快速吃好午饭的队员纷纷起身收拾背包东西,准备和领队一起出发。 我是因为没有吃完午饭自然不能现在就起身出发,更何况我觉得和比我行进速度快的人一起走路会很痛苦、很吃力的。这就有些像是在学校学习考试或是在体育场上比赛一样,有时绝对成绩和努力程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相对成绩和互相之间的攀比与比较。落后的人永远有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如果不能把这压力转化为改变的动力,很多人迟早会被这种压力压垮,压得心理崩溃。我不想把自己置身于这样的环境之中,所以我宁愿选择和体能略逊于我的后队一起行动,这可能就是有些人讲得‘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意思。 海德这时也站起了身准备出发,却发现身边的昂的不坐着没动,就伸手拍了昂的不的肩头一下说道:“你怎么了,准备出发啦,别发呆了。” 昂的不抬起头冲他说道:“你先走吧,我等会儿再走。我这儿还等着听央哥讲完故事呢,反正今天咱们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急急忙忙地跟着他们走在前边有什么用啊。” “哎,这话我爱听。”严姐搭话说道,“这就叫做享受过程最重要,那结果其实并不重要,而且还早就是注定了的。你早走就早回到车上,还是得等后队不是。这走前走后其实它根本就不重要,不要为了单纯的追求速度而忽略了我们身边最美的……” “噢,合着您一直以来都是能走快也不走,就是故意的要拖咱们全队的后腿啊。”海德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补一刀突然开口对海德说道:“就你还老说他傻,我看你才是真傻呢!”说着她伸手一指昂的不道,“他好歹还知道什么人重要什么人不重要呢,不信你再仔细看看,还有谁也没走呢。” “什么人重……”海德闻言迟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一直坐着没动地方的这些人,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只见他又蹲下了身子重新坐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不再开口说话了。 这下昂的不反而有些好奇地问道 :“你怎么又坐下了?不是要走嘛,怎么又不着急了?” 海德白了他一眼说道:“大哥,我看你不是真傻,是真能装傻!你以为就你会撒谎啊?我也会!你不是说打算听央哥讲完故事再走嘛,那我还说我一会儿打算帮央哥照看一下咱们后队的队员呢。怎么样?比你的那个理由高尚些吧。” 央哥笑道:“哎呀,那敢情是好,看来还是你的觉悟高,那一会儿就要多麻烦你啦。我正发愁自己能力不足难以胜任呢,要是有你的帮助,那我就有底气多了。” “对,一会儿你就照死了使唤他,千万别对他客气。”贪吃蛇边吃东西边对央哥说道,“他年轻,身体也不错,一看就是干力气活儿的好材料。再说又是免费义务劳动,不使白不使嘛。我看一会儿出发时你的包就让他替你背着吧,先锻炼锻炼这些年轻人,咱们队伍发展壮大的重担也应该慢慢地往他们身上压一压了嘛。” “有道理,我看这个法子好。而且一会儿应该让他把咱们后队队员所有的重东西都背上才对,这样锻炼效果才能更好,而且还能有效地缓解咱们那些走得慢的队员的压力,能让大家走得都快一些。这才叫互相帮助,对不对?海德,否则你就成傻小子说大话自吹自擂了。”少打听也凑趣地说道。 我吃了口面又喝了一口面汤说道:“你们别吓唬他了,真把他当成猪仔苦力啦?告诉你们吧,这小子也不傻。你们的东西交给他,那可就指不定背到哪里去了。空麻袋背米听说过吗?反正我的背包绝对不能交给他背,我不放心!” “哎呀,你们就知道瞎打岔,都安安静静地吃你们的东西吧。”昂的不这时不耐烦地说道,“央哥,您接着讲您的故事,后来又怎么样了?” “好,那我就接着讲。”央哥啃了口烙饼思索了一下问道,“哦……我刚才讲到哪儿了?” “厕所,讲到那个店老板跑进厕所了。”昂的不似乎记得比较清楚,马上出言提醒道。 央哥点了点头说道:“哦对,他进了厕所突然想起了另一个对付妖怪的土方子。在他家乡还有一种传说,说这很多的恶鬼,包括能变化出人形的妖怪,除了怕黑狗血以外还怕人的屎……人的这些排泄……哦就是这些污秽之物吧,你们能听明白就得了。他现在搞不到黑狗血还可以用这些污秽之物临时顶替一下嘛,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但总比自己赤手空拳的去对付妖怪要好嘛。 第48章 所以他也不上厕所了,打算从厕所里多弄出一些污秽之物准备好,如果明天晚上那个妖怪要是再敢来他店里,他就拿这些东西招呼那个妖怪。只要妖怪一现出原形,他就可以当场动手解决掉那个妖怪为民除害了。可让他为难的是现在城里的好多公厕都改造成冲水式的厕所了,不再是以往的那种旱厕了,不好直接下手收集这些污秽之物,这让他一时之间感到……” “央哥,我和你商量一下吧。”花满天忽然开口说道:“这些恶心的过程你能省略就省略一下吧,我们这么多人还在吃饭呢,连你自己也还在啃烙饼呢。你就真这么不在乎吗?我觉得你再怎么着也得比马克有操守吧,他可以边听边吃还饭量不减,可你不能也这样啊!你要接下去全是这些恶心的东西,那我看还是先别讲了,太让我们倒胃口了。” “哎我怎么就没操守了?!我这儿吃的好……再说我饭量有多少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哎,你这是想当然啊……”闻言我当即就要同花满天争论上两句。 “算了,算了。那我过一会儿再讲,大家先吃东西吧。”央哥很大度地说道,“等一会儿大家赶路累了的时候我再讲。” “别啊!”昂的不连忙说道,“你接着讲,我这大冷天蹲在这儿就是为了听完它,别讲一半儿就没下文了啊,让人太难受了,我最讨厌说话说一半儿的了。” 海德点头说道:“也是,还是讲完吧,您就把那些恶心的部分都省一省,直接讲主要部分吧,让我们听个大致的故事梗概就行。” 我忍不住说道:“那还有主要部分吗?这故事的主要部分就是恶心,你们要想把这些都省略了,那就不用听了,可以直接pass掉啦,结束啦。” “什么?”昂的不诧异地说道,“主要部分是恶心……谁说的?你听谁说的?!你别乱起哄啊,让央哥接着讲,净乱打岔,太没素质了!” 央哥不慌不忙地喝了口面汤说道:“嗯……让我想一想啊……也成,那我再组织组织语言,跳过这一段儿,咱们直接到第二天的白天吧。 到了早上,店老板终于盼到了环卫公司的抽粪车,他没费什么力气就从环卫师付的车上搞到了足量的污秽物。他编的借口是他想要种菜,房子后面有块空地可以种菜,他需要这些东西做底肥。环卫师付一想这也无所谓,反正他要的也不多,就只当送他个人情吧。于是他就这么拎着满满一桶的脏东西回到了店里,还忙着用保鲜膜把桶口封好,怕跑味儿。这倒不是说他自己怕臭,而是怕提前暴露了这一桶秘密武器,如果让妖怪有了提防那就不好使了。 可等他忙活完了这些他又发现新问题了,这一桶脏东西到底应该往谁身上招呼呢?是招呼那个男顾客啊,还是招呼那个女顾客呢?换句话讲,到底这妖怪是那个男的还是那个女的呢?这个问题搞不清楚他可没办法动手啊。 他这时又多少有些后悔昨晚没问问戚大爷看见的那个遛狗之人到底是男是女了,这要是搞错了可就坏了,他倒不是怕误伤了好人,而是怕妖怪见势不妙跑掉,或是反应过来直接把自己给害死。但他转念一想,问了也没用。这妖怪既然都能变化成人形了,那保不准就还可以随意转换男女性别呢,凭普通人的肉眼根本就看不出妖怪的性别,因为妖怪会变化嘛。 他琢磨来琢磨去最终下了个狠心,干脆,连人带妖怪一起招呼吧!把这些准备好的脏东西往那两位顾客身上都来上这么一些,这样就保险了。总之一句话,宁可误伤不能漏网。事成之后被误伤的人还应该感谢自己的举动呢,因为他这是在救人而不是害人。人和妖怪待在一起久了肯定要遇害的,他现在急于救人,管不了那么多细枝末节的东西了。于是他又仔细地盘算了一个计划,反复考虑了半天,觉得计划没什么漏洞了才放下了心。 等到干活的小工来了之后他就简单的编了个瞎话,让小工先回去,晚上再过来,然后他直接回家睡觉恢复体力去了。对于他来说,今晚才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在此之前他必须把体力和精力都恢复到最佳状态才行。 晚饭之后他吃饱喝足也休息好了,这才重新来到店里开门营业。他是边干边等,主要精力没放在怎么干活上,全都放在等妖怪上门这件事上了。果然,十点半刚过,那两位年轻的顾客又肩并肩的来了。 他现在心里多少是有些紧张的,不知道对方是妖怪的时候不紧张,可等知道对方是妖怪以后他要再不紧张那才是瞎话呢。他现在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这个妖怪的本领还不大,所以每次都只敢在半夜三更出来。没什么好怕的,自己是好人,正在做的是好事,所谓邪不压正嘛,自己肯定能胜利。再说自己这次是有准备打无准备,一定能成功! 可等这两位顾客进了店他就发现和上两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以往都是那个女顾客走在前边,和自己交流的也比较多,靠自己更近一些。可今天是男顾客走在前边,总把自己和那个女顾客有意无意的分隔开来。他猜想这或许是昨晚他的那些怪异举动引发的后遗症,让人家起疑心了。不过不用管它,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因为他已经下定决心要把这两个人身上都淋上些污秽物,所以谁在前谁在后也就无所谓了。 但问题是他今天基本就没怎么干活啊,工作上没什么进展,人家顾客看了两眼就发现了,问他这是为什么,还能不能如期完工了。好在他的应对之策早就想好了,指着顾客留给他的数据单子说发现了几处明显的错误,要和顾客当面核实之后才能继续开工。说着他就假意要在工作台上和顾客商讨他发现的问题,说话之间他还假装失手把笔和尺子碰到了地上。他蹲下身子假意去捡东西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面镜子,没错,这时店里是三个活人,可镜子里却还是有八条腿。 这是他最后一次确认,既然对方肯定是妖怪,那就不用再假装客气了。他当即把藏在工作台下边的那个装有污秽物的桶抄了起来,迅速地撕掉了桶口的保鲜膜,随着他站起身的一瞬间,猛地将桶中的污秽物泼向了离他比较近的那个男顾客。 店里堆积的东西和杂物本来就多,留下来供人走动的过道非常地狭窄有限。别说这位男顾客没提防他有这么一手偷袭,就算是提前有所准备,也未必能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躲开他这又是干又是湿的一堆污物啊。 这一下男顾客身上脸上头上全被污秽之物给泼中了,连眼睛都被那污水给糊住了,整个人瞬间都傻了,呆立在原地不能动弹了。店老板他一不做二不休,顺手还把空桶也扣在了这位男顾客的头上,他认为只有这样才能彻底降伏住妖怪。 男顾客身后的那位女顾客当时愣了几秒,估计是被眼前的这副场景吓得不轻,惊呼了一声转身就向店外跑去。她这应该是被吓坏了,但她哪里知道,店外还有人等着她呢! 她刚跑出店门迎面就撞上了那个干活的小工,这个小工手里也拎着个塑料桶,见面二话不说就也是这么一泼。半桶的污秽物一点儿没糟尽,全泼在这位女顾客的身上了。好在这位女顾客的脸上没溅上多少,眼睛也没有被糊住,她见形势不妙忙避开小工换了个方向撒腿就跑啊。 小工接到的任务就是往冲出店门的人身上泼粪,没有后续的工作了。他也不知道什么妖怪不妖怪的事情,只是以为这是一对搞诈骗不肯付工钱的坏蛋,给他们身上泼点儿恶心的东西出口恶气罢了,其余的事情他是一概不知也一概不管,所以他见这个女的跑了也就没有再去追。 可这时店老板手中擎着根桃木棍子风是风火是火地冲出了店门,原来他是发现留在店里的男顾客被污物泼中好几秒钟了,怎么什么形体上的变化都没有啊。他心想坏了,看来这妖怪还是那个女的,于是他忙踩着工作台绕过了男顾客追出了店门。见那个女顾客慌不择路的跑出去了,他也来不及细说什么,当下是举着棍子就在后边猛赶啊。他是怕这个妖怪今天跑了,日后会回来报复他,于是就动了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念头。 第49章 这个小工见老板就这么冲出去了,他就打算留下来看店,等老板回来结完账再走,他答应今晚干这件事那是要另外收钱的。没想到他还没进门呢,店里那个男顾客就头顶着脏桶慌手忙脚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和他迎面撞了个满怀。这下撞得可不轻,两个人都摔倒在地上迷糊了半天。过了几秒钟还是那个男顾客率先抹了一把脸,挣扎着爬了起来。这倒不是说他的身体有多结实,而是因为他更惊恐,他这是忙着逃命呢。估计他长这么大就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当时真的是慌了,这打劫不是打劫,杀人不是杀人,他做梦也想不到会遇见这种情况啊。 看着那个男顾客踉踉跄跄跑远的背影,这个小工骂着娘忍着痛爬起了身,心想自己可够倒霉的,这什么钱都还没挣到手呢,先搞了自己一身脏,这叫什么事情啊。正当他呲牙咧嘴准备检查一下自己身上有没有受外伤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原本躺在路边凉椅上乘凉的那个戚大爷,正双手过顶,高高举着那把三十多斤的凉椅在移动呢。 这个小工也知道戚大爷今年有七十多了,是个标准的老人家了。那把椅子正经是实木做的,上秤称一称绝对三十斤朝上。平时那把椅子就放在路边,根本不往家拿,嫌沉,谁没事天天搬进搬出的折腾它啊。今天这大晚上的老人家这是抽疯了吗?怎么没事举椅子玩啊?难道是在锻炼身体吗?看来老爷子这体格够棒的,估计活到九十多那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啊。 其实他这是没理解戚大爷的苦心。戚大爷今天照旧在街上乘凉,不过他今晚没什么困意,正边听收音机边看天上的星星呢。店里发生了什么他老人家是一点儿没看见,但自打听见那个女顾客发出了一声喊叫之后,他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店门口。接下来这个小工朝女顾客身上泼污水,女顾客夺路而逃,店老板举着棍子紧追而去,这些事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然后就又瞧见头上扣了个脏桶的男顾客冲出店门撞倒了小工,起身后又一言不发的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戚大爷当时以为这是闹了什么纠纷,可能是顾客和开店的老板因为什么不愉快的事情打起来了。但看架式这场架已经打得告一段落了,自己也用不着过去劝架和看热闹了。 但他转念一想不好,店老板凶神恶煞的举着根棍子撵那个女顾客去了,这怕不是要闹出什么人命案吧。他虽然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件事,但这个打架的过程他可看见了不少,万一日后有人追究调查起这件事,让他怎么说呢?他和这个店老板的关系还算不错,到时候总不好说人家什么坏话吧,说真话呢很容易得罪人,说假话呢搞不好还会惹祸上身的,总之非常地麻烦。于是他就起了个躲清净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的心思,哎,我不在现场,什么都没看见,自然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你们谁都别找我问东问西的,我最好谁也别得罪。 想明白了这些他就打算起身家走了,但又心疼起自己这把椅子了。平常他无所谓啊,即便下雨都不在乎,可今天不行啊,因为他已经闻见臭味了。那两桶脏东西泼得到处都是,那味道不用细想就能知道,好不了。戚大爷是担心有人沾到了脏东西又跑到他这把椅子上来坐,那到时候自己这把椅子还能要吗?于是他就一时贪心,非要搬着这把椅子一起回家。 这把椅子挺大挺沉的,拖着走呢又担心把椅子的底部给磨坏了。于是他就一狠心,干脆,把它举起来,打算就这么一直举回家去。 可他就忘了一个事实,这人老不以筋骨为能。他今年都七十多岁了,就算年轻时有一把子好气力,可现在毕竟是老了,不能再这么蛮干了,结果当真出事了。他刚举起椅子走头几步的时候还能坚持,但时间一久他就撑不住了。最后椅子撒手砸在了地上,他人也把腰给扭伤了,当时就疼得趴在地上不能动弹了。 那个小工见状忙过来想扶他起来,但看他这情况很不乐观,只好掏出手机打电话喊120来车把他拉医院去了,小工不放心也跟着一起去医院了。 当店老板拎着棍子回到店里时既找不到小工又看不见那个男顾客,想找门口的戚大爷问问情况又找不见戚大爷人了,只看见戚大爷平时躺的那把凉椅歪倒在了地上。当时可把这个店老板给急坏了,心想别是自己打错了算盘吧,这妖怪还是那个男顾客?只不过刚才它比较能坚持能忍耐,把自己给骗了,等自己去追那个女顾客时这个妖怪才借机跑掉的。自己那头没追上女顾客,这头又放跑了妖怪不说,还把小工和戚大爷都给连累了。毕竟他们二人都不知道内情,没有心理准备,不知道那个男顾客是妖怪嘛。他们俩手上又没有避邪的桃木武器,很容易吃亏的。 这么一想他一时之间真没主意了,最后一着急还是选择打电话报警找警察来帮忙了。毕竟一口气丢了两个大活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两条人命啊!再怎么说也都是自己认识的熟人,不能让他们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妖怪抓走啊。 110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到十分钟就来了辆警车,下来了两位警察同志。这俩警察看了看这脏乱的现场,又听店老板大概齐地说了一下情况,就安慰他先别慌,让他想想有没有什么联系方式能联系上戚大爷和那个小工。一个警察店里店外的四处查看,另一个警察可就把这个店老板给看牢了。这也不能怪人家警察,换谁都得怀疑这个报警的人神智不正常,别是什么神经病报假警消遣警察玩呢吧。 这时候店老板也有点缓过神来了,刚才他还是精神太紧张了,连打电话问一下小工或戚大爷的事都给忘了。电话一通他就知道小工陪着戚大爷去医院看急诊了,现在两个人在医院正做检查呢,都没什么大事,就是戚大爷的腰伤得不轻,估计得住一阵子院。 按理说这就等于一天云彩满散,什么事情都没了嘛。可人家警察不能就这么走啊,这二位警官怎么瞧这现场怎么不对劲,又听这店老板满嘴妖魔鬼怪还什么狗精变人形的胡话,实在是觉得他很可疑,最后就以回派出所做份笔录的借口把这个店老板带回了最近的派出所。 这个店老板吧,平时干活挣钱时是个挺精明强干的人,可他这脑子一遇到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就特别地倔、特别地轴,怎么都不开窍。你说你都进了警察局了,还高谈阔论什么妖魔鬼怪啊,人家警察就算能耐心地听你讲完,人家还能按你讲的这些往上填写笔录吗?那成什么啦?那还能叫报案笔录吗?那不成……成民间故事大全了嘛!搞得派出所的同志很无奈也很为难,最后一生气直接把这个店老板也拉医院验血做检查去了,人家说这是怀疑他饮酒过量或吸食毒品后出现幻觉了。 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天,到第二天下午才把他给放回来,还警告他随传随到,再也不许往别人身上泼污水了。如果那两个顾客找回来,马上来派出所报到,由派出所负责给他们调解,不许他们再自行动手打架了,否则就如何如何。让他有点儿法律意识,想想自己应负的法律后果。 这个店老板挨了一顿训后心里还挺不服气的,觉得自己见义勇为就算不发面锦旗吧,至少也应该口头表扬两句啊。怎么现在自己反倒成了没理的一方了,这真是太冤枉了。 他气鼓鼓地回店打扫收拾,这些事咱就先不提了。我是他的房东,这件事发生之后我是第三天听有的邻居议论才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不过我当时以为这也不算什么,不就是买卖双方发生纠纷打了一架嘛,至于理由和借口那肯定是各说各的理,都不一定是真的,旁人听听就好,千万别当真。后果嘛,该怎么着怎么着,反正我的房钱一分不少就可以了。现在这些开门做生意的,从来不打架的也少见,没什么好奇怪的,所以我就没理会这事。 可过了一周多,也就是打架这事发生两周之后吧,有一天早上,我刚要出门去菜市场买菜,迎面就遇见他们派出所的柏警官了。 这个老柏是我们这一带的老民警了,人熟地熟,算是他们所里为数不多年纪大了还坚守在一线工作的老同志。他就是吃亏在学历低不会说话上了,所以这么些年了,从民警干到民警,混到快退休了也没熬上个一官半职,一直就是这么个基层民警。他问我要去哪儿,我说我去买菜啊。他说正好,他也要去菜市场买东西,顺道儿一起吧。我见他穿了身便装没穿官衣,也就没多想什么,那就和他一起走呗。 第50章 但这一路上他这张嘴可没闲着,东打听西打听,最后就转到前两周镜子店老板和人打架这件事情上了。我这时才弄明白他的意图,原来他这是来调查情况的。 他们这些警察吧,说话有两个毛病:一是好打听,什么都想知道什么都爱打听,连人家七大姑八大姨姓什么叫什么家里几口人分别住在哪里都恨不得问个一清二楚的。二就是说话从来不直奔主题,总是要东拉西扯的,把他们最想问的那几句话藏在一大堆乱七八糟无关紧要的话题之中问出来。要我说这就叫职业病,有时候挺招人烦的,真的,我当时觉得我又不是犯罪份子,你何必跟我来这套呢,没必要啊! 于是我就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站住了脚,直接和他敲破壁板说亮话,问他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要问的就直接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看你是个警察,就看你是个老熟人,我也会有什么说什么的。这镜子店老板人挺实在的,他一个人在城里干活挣钱,他老婆和两个孩子都没来。过年的时候他回老家过去,五一十一她老婆有时会带着两个孩子来城里看他。他租我这房子开买卖到今年是第七个年头了,一直也没拖欠过我的房租。至于和顾客打架闹纠纷嘛,我记得以前也有过两三次,但事情都不大,没闹出过什么大事。这回的事情算是闹得比较邪乎的,至于他到底为什么往人家顾客身上泼污水,那我的确是不知道。 你说这事又没真搞出什么人命来,犯得上让你老柏穿便衣化装来摸情况吗?你要真想收拾这个店老板,直接把他抓进去削他呗。他也不是什么钢筋铁骨,一打就什么都会说的,又何必跑到我这儿来迂回啊。多大点儿的事儿啊,整他还用找我凑黑材料吗。怎么着,那两个顾客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托你过来讨公道来了?那也不叫事儿啊,你直接喊店老板过来赔礼道歉包赔损失呗。这么恶心人的事情怎么着也得让他掏个大几万的啊,再多……再多我估计他一时半会儿真就掏不出来啦。你总不能非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他送进去判个十年八年的吧,真想那么搞你也别拉我去做伪证啊。我这人心软,怕到时候看不下去耽误了你们的大事。 老柏见我这么说就劝我冷静,说事情不是我想的那个样子。他今天来既不是办公务查案子,也不是受人之托来找场子的,完全是个人行为,是他个人对这件事情感兴趣,想弄个明白,和利益无关,甚至和案子本身的是非曲直也无关,完全是他个人的决定和事情。他说他也是前两天才听同事聊天聊起这件事的,当时他听完觉得挺好笑,就顺口问了一句,问这两个受害人,就是那一男一女两位顾客,他们来没来咱们派出所报案啊?或者回没回去找镜子店老板讨说法啊? 同事们都说不知道,没听说,反正肯定是没来派出所,也没有人再为这件事报警,否则他们所里肯定应该有人知道啊,因为他们这个派出所离出事的这家店最近嘛。老柏当时就觉得很奇怪,这个店老板迷信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两位顾客吃了这么大的一个亏怎么也不声张呢? 往明了说,他们可以选择报案报警,甚至是打官司上法院,以现在这种情况看起来,怎么也得让这个店老板当面道歉并再掏几个钱赔偿一下吧。往阴暗了讲,找几个哥们儿弟兄回那店里大闹上一场,再胖揍这个店老板一顿也不为过,人之常情嘛,不稀奇。可最不应该的就是无声无息地不理会这事了,这不合情理啊。现在的年轻人知法懂法,也都不再那么迷信了,怎么可能就这么忍气吞声了呢,这里边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啊。 于是老柏第二天就跑到镜子店周围找人打听去了,一圈问下来发现那两个顾客这些天就真没再找回来,好像从此就人间蒸发了。那个店老板倒是一切如故,依旧是天天蹲在店里干活,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事。 老柏他越想越不对,就又跑到街对面那个楼房小区的物业把装修登记表找出来了,让物业的工作人员陪着自己挨家挨户家的都过了一遍。虽说业主没见到几个吧,但装修现场他可都进去看了,这一共就七八家在装修,就没有一家是要安什么圆形门窗的,更别说是要安近一半的圆形门窗的了。 他当时问了好几个正在干活的装修工人,工人们都摇头说不可能。现在这楼房哪儿有安那么多圆形门窗的啊,真要安还得重新砌砖砌墙才行呐,太麻烦了,成本高还费工时。要真有这种情况,他们干活的工人肯定能有印象,就是几年前干的也能有印象啊。 老柏倒也没放弃,转过天就买了个果篮上医院看戚大爷去了。他和戚大爷也是熟人,平时经常见面,可以讲是无话不说。这次戚大爷伤得不轻,在医院里躺了十多天愣是还下不了地呢。不过他这伤只能算是个意外,没人打没人碰,纯属是自己一时着急给弄出来的,实在是怨不得旁人。那个镜子店老板倒是来看过他两次,说是可以负责医药费。可戚大爷觉得不能这么干,那不成了讹人钱了嘛,就没要,光收了笔护工费,在医院里雇了两个护工帮自己搞了搞个人卫生。 戚大爷见到柏警官来了,还以为又出什么新情况了呢,还没等人家问呢,就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儿事情全都给说了。其实他是什么重要的事情都不知道,纯属是自己吓唬自己。 老柏见状倒也没问他别的,就是想问一问他头一天晚上看见的那个遛狗的人,是那个男顾客呢还是那个女顾客。戚大爷想了想,说他的确没看清。当时天黑,光线不好,最关键的是离得太远了。他被店老板喊起来帮他看人的时候,那个遛狗的人离他少说也有五六十米远了,他实在是没看清那个人是男是女,只是模模糊糊地见到有个人影,身边地上还有个来回乱动的小黑影,所以他想当然的就认为那是个人在遛狗呢。至于那狗是什么品种什么颜色,那他就更不知道了,你想他连人都没看清楚能看得清狗嘛。 事情到了这里似乎也就没什么好追问的了,事儿不算大,但的确有几个地方让人想不明白。老柏今天来找我就是想让我和他一起去店里再看看,他可能还想当面问问店老板。我估计他是不好意思当着我的面直说,他应该已经开始怀疑店老板是在撒谎编故事了。 我当时就多了两句嘴,说你这又不是办公务,苦主也没找回来,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啊?再说就算苦主找你们警察主持正义,那你们就公事公办呗,你又何必这么跑来跑去调查这些细节呢,它似乎也没有必要啊!这里边没大事,那个店老板我多少也了解一些,他没胆量一口气弄死两个人,真的,你没必要非把他查个底儿掉。 老柏听我说得挺直接就笑了,说这件事的确是不大,他也不是闲得没事非要找这个店老板的麻烦。主要是这件事让他忽然想起了他以前遇到的一桩旧案,那是他刚穿上警服进派出所当民警时的一件案子。当时那件案子也有些古怪,也是跟一面镜子有关。这回这件事又跟一面镜子扯上了关系,让他不能不深究一番。他现在眼瞅着就要退休了,不能再让这种怪事从自己眼前滑过去了,要不然日后他非后悔不可。 我听他这么讲就不好再说别的了,那就陪他去店里找那个老板呗。不过我在路上也提醒他了,从他老柏年轻刚进警局那时候到如今,可都有小四十年的光景了,这个店老板的身份证我以前见过,到今年还不到四十呢。这两件事它……它不可能都和这个店老板有关吧,这人不可能在没出生之前就先学会怎么撒谎骗人吧。 老柏说他明白这个道理,他就是想搞清楚这里边的细节和门道。他坚信事实不会撒谎,更不会不能理解,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想弄个水落石出。这人撒谎不要紧,为什么撒谎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必须符合情理符合逻辑。就算按他们迷信的说法,这里面有妖怪,那这妖怪为什么来找这个店老板做门窗啊?被这个老板泼了一身的污水它能就此善罢甘休吗?这些事情都必须要搞明白他才能放心,也才对得起自己穿得这身制服。 我这时才明白敢情这个老柏也是个一根筋的家伙,爱钻牛角尖啊。好些人都有这个毛病,遇上了自己在意的事情都会显出那么一种执着,这可能就叫做当局者迷吧。 第51章 我们俩到了店里就见到了店老板,老柏这回倒是没隐瞒,直接就亮明了自己的身份。说是来问一下,这几天那两个被泼了污水的顾客回来没有,还有就是店老板有没有遇到别的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呢就从旁说些场面话,也算是个见证人呗。毕竟老柏他今天没穿官衣,这也不是什么正式的警方讯问,有我这么个见证人在场也好,省得日后双方闹了不愉快再各执一词。 店老板倒也没在意这些,就说没有人找回来,当然了,也没有妖怪找回来。他也正有些奇怪呢,按他自己想的,这个妖怪是被他收拾了一顿,兴许一时半会儿不敢回来了。但那个人呢?那个人应该找回来啊。懂事的应该来找他表示感谢,不懂事的应该来报复他,怎么两周多了什么消息都没有呢?他怀疑,哦其实就是他自己的猜测,那个人搞不好可能已经遇害了,或是被那个妖怪现出原形吓得精神失常了,所以他希望老柏他们警察能仔细地查查这附近最近有没有这两种情况发生。 老柏见这个年轻人说得是真挺迷信的,也真挺自信的,就耐着性子又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问了一遍。店老板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就按前些天在派出所做笔录时的话又对老柏白话了一遍。他看老柏比较有耐心肯听他细讲,就把很多细枝末节也都仔细地叨咕了叨咕,我就是通过他们这一次详谈才弄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在此之前我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很多细节。 老柏听得很认真,但他内心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反正我当时觉得这个店老板不像是在撒谎,如果真是在撒谎,那他这个谎编得可挺圆乎的。而且戚大爷和那个小工也都住在附近,随时都可以找来对证啊,他想骗人也没那么容易。 老柏问那两位顾客订做的门窗呢,店老板就指着地上的一堆门框窗框说都堆在店里呢,现在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说着他还举起个圆形的窗框向我们展示,说这种东西他平时也不常做啊,完全是按照那两位顾客的要求才做的。那个顾客要是不回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了,这种圆形的框架也没法再卖给别人啊。 老柏又问这些门窗的尺寸和数量像是用来安在楼房上的吗?如果是安在楼房上的,那这些东西是适合几居室用的呢?店老板见老柏问得详细,就也认真的掏出个小本子算了算,算完之后他说要是对面小区的那种楼房,按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应该是适用于三居室的。当然了,如果人家有更多的房子,那他就无法猜测上限了。比如说人家有一百套房子,但就让他做了这么点东西,或者人家同时还找了别的商家预定了不少的门窗,那他也没法知道全部的信息。总之,除了圆形的门窗造型比较特殊以外,其它的和装修普通三居室的用量也差不了太多。 老柏也真是不怕麻烦,愣是招呼我们把这些门窗都翻腾出来搬到了店门外,然后挨个拍了照记了数,最后他还问店老板这些就是他和那个小工一天做出来的吗?他们俩一天能做这么多东西吗?店老板看老柏不相信他,就解释说,这些门窗框架都是买来的半成品,他们主要是负责按照尺寸再加工,所以进度快。这些东西就是他和小工一个白天再加上他自己晚上又单独干了三四个小时搞出来的,要是不信可以随便另找一家门窗店老板问问看,看他是不是在撒谎。也可以把那个小工喊来对质,或者是给他进货的上家打电话核实啊。 老柏听完没再说什么,又慢慢地踱回了店里。这次他不再问别的了,就蹲在北墙前面的那面镜子前边看了半天,询问店老板说的是不是在这面镜子里看到的三个人八条腿。店老板说对啊,他店里现在就剩下这一面镜子啦,就是这面镜子照出来的那个妖怪,否则他还不知道那两个顾客里有一个是妖怪呢。 老柏在镜子前又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招呼我们两个人站过去,就按那两个晚上店老板和两位顾客的位置站立,他想看看当时这三个人站立的位置和情况。于是店老板按照他的记忆让我们三个人找好各自的位置,然后还把屋里的灯也全都打开了,因为当时我们是白天去的嘛。站好之后我们三个人都瞧着那面镜子,别人我不知道啊,反正我看见的是三个人六条腿,准确的说我只能看见镜子里有六条人腿,上半身还看不见,至少从我站立的角度我是看不见三个人的上半身的。 老柏问店老板现在他看见的是什么情况,店老板说他现在看到的就是六条腿,很正常,没什么奇怪的景象。老柏又和店老板互换了一下位置来验证他所说的,看老柏的样子应该他也看见的是六条腿。 看着老柏异常认真的样子,我当时都有些想笑,但没好意思笑出声。这个店老板脑子迷信好理解,可你说你个社会经验丰富的老民警怎么还会相信这些说辞呢。但我转念一想也对,既然是调查嘛,那就应该认真一些一丝不苟,否则咱凭什么说是这个店老板在撒谎骗人呢,你得让别人心服口服嘛。 就这么又折腾了半天,至少我是一直没看出什么奇怪的情况,镜子里一直都是三个人六条腿。最后老柏又招呼我们把镜子前的杂物挪开,把镜子也搬到了店外,摆在了阳光底下,又找了块破抹布把镜子上的灰尘都擦干净。等都弄利索了一看,这就是一块普通的衣帽镜嘛,如果后面再加个镜架子完全可以直接搬回家用的,除了式样略微有些过时以外,别的毛病是一点儿没有啊。 我跟着忙活了这么半天,说句实话,我当时心中就认准了一条:应该是这个店老板在撒谎。就这面镜子,怎么可能把三个人照出八条腿呢,开玩笑啊!你就是干活忙晕了眼花也不能连着两天晚上都眼花吧,肯定是店老板撒谎骗人嘛。当然了,他为什么要撒这个谎,我的确是没想明白。要是就我一个人在场,我肯定得和这个店老板好好说道说道了,哪儿有他这么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当我们都是不懂事的三岁娃娃吗?笑话! 但人家老柏没发话,所以我也不好发作,毕竟人家是专门干这个的,他不表态我也不好说什么。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老柏围着这面镜子转起来就没完了,转了得有一刻钟都不止。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不下十几遍,都快赶上去博物馆看文物的劲头了。最后你们知道老柏说了句什么吗?他张口问店老板这面镜子打算卖多少钱! 好家伙,这下别说我了,连店老板都被他给问懵了。想了想说没打算卖,以前没出妖怪这事呢,谁给个二三百块钱他就可以卖了,反正留着也没什么用嘛。但现在不行啦,店老板现在有些担心那个妖怪没死会回来报复他,所以他打算留下这面镜子了,就当它是个警报器。万一妖怪来了他也好用镜子给自己提个醒儿,好作准备嘛。 老柏倒也没生气,就接着问他,说你怕妖怪来报复你,那你是怕它白天来啊还是晚上来啊?店老板说白天不怕,就是有些担心晚上,因为他有时候收工收得晚,还一般都是一个人在店里干活,要担心就担心晚上,尤其是夜里。 老柏说这样,他现在把这面镜子临时借走,拿去找专门的机构做个鉴定,晚上赶在晚饭前后一准儿把镜子给你送回来,不会耽误你防范妖怪的大事,问店老板可以不可以。店老板一个劲地摇头说不行,说万一你不送回来怎么办,又或者你把这面镜子磕了碰了甚至是打碎了怎么办,反正就是坚决的不同意。无论老柏怎么说,店老板总是不答应,反复协商就是谈不拢。 我见这两个人闹得实在是不像话,就忍不住插嘴了。我跟店老板说,人家这位柏警官是为了查清你这个案子来的,不把你说的这些证据都调查清楚了怎么给你破案啊?另外你放明白些,这协助警方办案是你的义务!再说人家不是说了嘛,今天晚饭的时候就给你送回来,你这面镜子又不值什么钱,人家柏警官还能抱着你这面镜子跑路吗?简直是开玩笑啊!你这样,我既当见证人又当保人,我替你证明这面镜子是柏警官借走的,今天晚上指定还给你。万一,万一这面镜子出现了什么损耗或是损失,你找我,我家你知道啊,就住在后边嘛,我包赔你的损失,这总行了吧。实在不行你还可以晚上不营业嘛,最多损失一个晚上的收入,这笔钱也算我的,行不行? 第52章 我当时之所以这么大包大揽的主要是烦了,被老柏折腾烦了。他拉着我这么折腾了两个多小时了,什么重大发现和进展都没有,还非说要给这面镜子做什么鉴定。要我说啊,这纯属是有病,我看还不如把这个店老板拉去做鉴定呢。老柏现在似乎也有些不正常了,干脆,有什么事都算我的,赶紧了结他们这场荒唐的谈话吧,我好买菜去,再不去,那菜市场里就剩不下什么新鲜的东西了。 店老板见我这个房东都这么担保了,就只好松口同意了。但他一再叮嘱老柏别忘了,今天晚上一定要把这面镜子给他送回来。老柏拍着胸口打了保票,然后立马挟起镜子就跑了。 我见没事了,就也转身奔菜市场了。谁知道晚上八点刚过,就听见“哐哐”地有人砸我们家门。我出去一看是镜子店老板找来了,他一见面就让我赶快联系柏警官,说到现在了老柏还没把镜子给他送回去呢,他有点儿担心了,不敢再在店里待了。 我说你急个什么劲啊,人家警察同志天天公务那么繁忙,早点儿晚点儿还你又能怎么着。我话是这么讲,但这件事的确是我做的保,我就得管啊。于是我掏出电话给老柏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但那头一直是没人接听的状态,打了得有三四个一直都是这个样子。 店老板着急了,他赖在我家不走啊。我见这也不叫事儿啊,就说这么着,我和你一起去你的店里等,边等边打电话。今天非给你把他找回来不可,否则我就一直陪你在店里待着,这总可以了吧,有什么危险也算我一份! 我这么好说歹说的店老板才不情不愿地答应了,就这,他临走时还非要把我们家衣柜上的一面镜子拆下来一起带回去呢。我说你傻啊?我这面镜子有什么用啊?你那面镜子就算是面宝镜,那也是你亲手做的啊,实在不行你再做一面不就成了嘛。你拆我家这面买来的镜子有什么用呢?你说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哎,我这么一说他就想明白了。对啊,那面能照出妖怪的镜子是他自己做的嘛,他有这个手艺还怕什么啊,别说一面了,就算是再做个十面八面的都不成问题啊。当下他也不回店里了,直接回家找做镜子的工具和材料去了,说是明天就再做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 我把他打发走了就把这件事忘在了脑后,我当时认定老柏是让什么事情绊住了脚,所以才没能按时归还镜子。估计到了明后天他工作闲下来了就会去还的,谁还真把那面旧镜子当回事儿啊,这两个人都太爱小题大做了。 可等到了第二天晚饭后我出门溜弯的时候,遇到了我们街坊华大姐。她问我知道吗,说老柏出事儿啦,听说是让人给撞啦,还是交通肇事逃逸呐,撞人的那个司机还跑啦。我说您别逗了,昨天我还和老柏见着了,我跟他忙活了一上午呢。华大姐说她知道,昨天上午看见我们俩站在一起说话来着。但老柏是昨儿晚上出的事儿,大概七点钟前后,就在离这儿不远的那个丁字路口撞上的车。那车撞完人连站都没站就跑了,老柏躺在地上都没等到急救车来就走啦。据说当时他怀里还死死地抱着一面撞碎了的镜子,那镜子的碎玻璃渣子把他的脸划得是血肉模糊的,样子老惨啦! 我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心想坏了,估计这事儿是真的了,因为镜子的事情华大姐应该不知道,她肯定编不出这个情节。看来老柏是昨晚去还镜子的路上遭遇的车祸,所以昨天晚上我打他电话一直没人接听,想来那个时候他人已经不在了。一想到昨天还和自己聊天说话的一个大活人今天就再也见不到了,我当时心里是空落落的,挺难受的,顿时就没了出门瞎转的兴致。但我转身往家走了两步就又想到了一个事,我觉得老柏出车祸还不了镜子的这个事情还是应该去和店老板说一声的,毕竟这件事和我有关嘛。 现在老柏走了,镜子也碎了,这件事的确应该告诉店老板一声,有什么损失就让我来赔吧。以前光听人讲人有旦夕祸福,今天真遇上了才感到自己对这句话的体会还是不够深刻啊,于是我边琢磨着心事边来到了镜子店。 一进门就见店老板还在那儿忙着干活呢,看来他这生意是一直没断啊。我开口和他讲你那面镜子还不了了,柏警官昨晚遇到车祸去世了,当场连你那面镜子也一起被撞碎了。我说这话时下意识地朝墙角扫了一眼,发现在墙角又码放上了一面新镜子,和昨天老柏抱走的那面是一般无二。想来这就是店老板今天新做的,看来对于他来说做这种镜子并不费力。 店老板听了我说的这个消息之后也挺吃惊的,连称没有想到,太意外了。听到我说还要赔他镜子钱时忙说不用,说那面镜子也不值什么钱,碎了就碎了吧。要不是前几天突然发现它能照出妖怪来还有些用,他自己都有可能顺手给扔了呢。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不,今天他自己又新做了一面嘛,款式做工用料都一样,估计作用也差不多。有一面镜子摆在这里装装样子就够了,主要也就是给自己壮壮胆儿,谁还能真指望着一面镜子降妖捉怪啊。 我们俩正在这儿说话的功夫,店里又走进来两位女顾客,岁数都不大,看样子也就二十多岁。她们俩东瞅瞅西看看,见地上堆着不少的窗框和门框,有一位女顾客就指着一个圆形窗框问店老板这是干什么用的,他这里还能售卖和制作圆形窗户吗?店老板说这是之前有位顾客订制的,还没来提货呢。这种圆形窗户他也可以做,就是费时多一些罢了,但做是肯定能做的。 我见这是人家又有生意上门了,就想走了,省得耽误店老板和顾客谈生意嘛。但就在我刚要转身出店门的时候,我目光无意中又扫了一眼那面镜子,就是这一眼,就彻底地把我给吓懵了!我当时惊得都没脉了,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钉在了地上,根本无法挪动分毫。 我之前进店和店老板交谈时看过这面镜子,当时一切正常,我和店老板是两个人四条腿出现在镜子里。可现在这两位女顾客也进了店,还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其中一个离我还不到两米远呢。可现在这面镜子里照出来的依然是四条腿,还是只有四条人腿,这两位女顾客似乎压根儿就没带着腿进店!我的个天啊,我这是遇见什么啦!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之前我听店老板讲什么镜子里出现三个人八条腿的事,我是压根儿就没信。我一直认为不是店老板在撒谎就是他眼花看错了,再不然就是他站立的角度有什么问题,就从来没想过这世上真能有什么四条腿的妖怪。可现在我是什么都信了,这怎么还有什么腿都没有的妖怪啊!这回这两个妖怪又是由什么变化而来的啊?这世上真有什么人或动物是没有腿的吗? 我当时由于过度的紧张,眼睛似乎只能死死地盯着那面镜子看,仅能用余光看到那两位女顾客,也就是那两个女妖怪,在店里走来走去,和我的距离是一会儿近一会儿远。可镜子里无论何时都只能看见有四条人腿存在,多一条都没啦。但当时最让我奇怪的还是店老板的反应,他似乎就一直没意识到镜子里只有四条腿存在,他和那两个女妖怪是你一句我一句地交谈了半天,似乎他们当真是在谈什么生意呢。 可能还是因为我太紧张了,他们具体说的是什么我根本就没听清,或者是听清了但我什么都没记住。过了多久我是计算不出来了,那两个女妖怪终于是一前一后地出了店门扬长而去。店老板原本还想跟出去送送人家呢,但我还站在工作台旁边的过道上呢。他要到门口去,要么绕到工作台的另一侧过去,要么就得侧着身子从我身边费劲地挤过去。他见我还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觉得挺奇怪,就问我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和他讲。 说来也怪,自打那两个女妖怪出了店门,我感觉我的身体慢慢地开始恢复正常。我的眼睛可以从那面镜子上移开了,脖子也能缓缓地转动了,似乎刚才我是被什么妖法给定在了原地。这时我全身上下突然有了一种苏醒过来的感觉,于是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了一只手,指着墙角的镜子喊道:“看!镜子!四个人四条腿,那两个女的都是妖怪啊!” 第53章 这句话说出口的同时,我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才意识到我的裤子已经全湿了,我已经被吓尿啦,吓尿的时候我自己都没觉出来。我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真是不记得上次被吓尿裤子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但那天晚上,我的确是被吓尿了。 店老板被我这么一喊惊得是一愣,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地上的那面镜子,过了几秒钟他才反应过来说道:“不能够啊,大哥,不能!那俩女的进门的时候我看了,是两个人四条腿进的店,刚才店里一直都是四个人八条腿,我看得是清清楚楚的。您是怎么看的啊?难道您一直看见的只有四条腿吗?” 我说对啊,要不是看见只有四条腿,我也不可能把自己吓成这样啊。这话说完我和店老板先是对视了一眼,然后又都转头望向了墙角的那面镜子。过了大概能有三五秒钟,还是店老板年轻胆子大,他快步绕过了工作台向店门口冲了过去。我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抄出了根桃木棍子握在了手里,看样子他是打算到店外再看看情况去。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他的身后也出了店门,左右一望,就在我们左手的方向看见了几条人影。不过现在我能看见的不止是两个人,而是四个人的背影,三个大人一个孩子的背影。当然,也有可能是三个身高正常的成年人和一个身材矮小的侏儒。他们四个人似乎在边交谈边向前走着,看走路的形态,那三个大人应该是一个男的和两个女的,那个小孩或是侏儒我就看不出性别了。 店老板相对冷静,他拎着棍子看了几秒后扭头问我,问我看见的是不是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其中那三个大人是两个女人与一个男人。我说和我看到的差不多,可刚才那个男的和那个孩子,或者是那个矮个子侏儒,都没进屋啊,至少咱们俩是没看见他们俩进店,难道那两个家伙一直都埋伏在店外准备接应吗?另外我下意识地问了店老板一句,你能确定那四个人中的两个女人就是刚才进店的那两个吗? 我这么一问店老板愣了一下,忙又四下里看了看。说来也怪,那天晚上也不晚,才七点多钟不到八点,平常那个时间段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多得是。可那天晚上似乎净街了,除了那四个人之外,我们在街上就没再看见有别的行人。这个情况当真让我们俩面面相觑,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发生什么了?这晚上七八点钟的大街上怎么比夜里十一二点的时候还要肃静啊?城里人什么时候都养成这么早就回家睡觉的习惯了,这也太不正常了。现在是夏天,不是那三九隆冬,平常很多人应该还在外边聊天乘凉呢,今天这些人都跑哪儿去了? 可这些问题谁能回答我们啊,没人,就是没人啊。我们俩又互相望了望,实在是都没能鼓起勇气追过去看看那四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傻站了那么两三分钟之后我们俩灰头土脸的退回到了店里,这回轮到店老板蹲到镜子前仔细端详起来没完了。我是傻呆呆地站着也不知道该干什么和该想什么了,感觉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和四肢异常的乏力冰凉,就像刚刚大病了一场似的。 过了十几分钟店老板站起来说这面镜子是今天刚做好的,应该没有问题啊。今天凡是有人进店,他都仔细地用这面镜子看过了,都正常,连大哥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也看了,真没毛病啊。那俩女顾客进门时他也看了,也正常啊,怎么大哥你就看出不正常了呢?这也太邪乎太吓人了,大哥你不是在吓唬我玩呢吧。 我听了他这话恨不得立马冲过去扇他两个嘴巴子,这小子根本就不知道我刚才都经历了什么。好在我忍住了冲动抬起手抽了自己两记耳光,然后借着这股痛劲儿,使劲地晃了晃脑袋说道:“兄弟,我吓唬你什么啊?我快被吓死了才是真的呐!我现在就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是招惹上谁啦?怎么这么多有腿没腿的妖怪都往你这儿跑啊?它们是看上你什么了?这房子可是我的,你别到时候见势不妙撒腿跑了,不租了,结果这帮妖魔鬼怪还来这儿找你,那我可就惨啦,非让它们给折腾死不可,经常闹鬼闹妖怪的房子可没人敢租!” 店老板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他说他现在担心的是人命,自己的命和邻居们的命,说我怎么还担心这房子租不租的出去呢,这觉悟是不是也太低了。至于招惹谁了他更是不知道,唯一算招惹的就是前些天那一男一女俩顾客,那两个人到底谁是妖怪谁是人他现在还没弄明白呢,原本还指望警察能帮着查一查,结果柏警官还出事了。这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实在是让他理不出个头绪,再说他也没什么啊,除了这几年挣了点钱之外他是什么也没有啊。大笔现金早就存进银行了,强盗来了都抢不走什么,难道这年头连这些妖魔鬼怪也开始来收保护费了?可它们从来也没提过钱的事儿啊。再说真要是那样儿了,这些妖魔鬼怪的档次是不是也太低了点,真不要脸面和素质了吗?老话儿只说过有钱能使鬼推磨,可从没听人讲过有钱能使妖怪为自己效力的,咱们好像也没这传统啊! 我听他越扯越远就止住了他的话头,让他回忆回忆,刚才那俩女妖怪跟他说什么了,或者是让他做什么了。店老板说没说什么啊,就是问了问做门窗玻璃的价格和工时,别的什么也没说啊,她们俩也没下订单,说是回去商量商量再说。当时他估计人家是想去别的店铺再比较比较性价比,所以就没再说什么,等于就是个简单的咨询,问了问价钱,没谈成生意。另外他从头至尾也没觉出有什么异常,他在镜子里的确看到的是四个人八条腿,什么异常都没有。说到最后他反而怪我,说我既然发现有异常为什么当时不马上告诉他,为什么非等妖怪走了才说,这不是养痈遗患贻误战机嘛! 我被他说得是哑口无言,当时没好意思承认我是被妖法给定住了,都失禁了,哪里还能开口讲话啊!但他的这顿埋怨倒是提醒了我,让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店老板这小子似乎真是挺厉害的,他怎么就没被妖法定住呢?他怎么能在遇到两拨妖怪之后还能安然无恙呢?这太不科学啦!他还胆敢往妖怪身上泼大粪,而且还成功啦。更关键的是那上一拨的妖怪到今天都没敢再回来找场子,连三成的订金都不要了,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啊!普通人平时遇上个地痞流氓黑社会什么的还难免破费几个呢,这个店老板怎么连妖怪的钱和货都敢白占不还呢?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啊?简直都快赶上钟馗了。难道……难道是我肉眼凡胎不识真神? 我正肚里寻思呢,店老板忽地安静了下来,用鼻子四处嗅了嗅,似乎是觉出空气中有某些不同寻常之处。我这时裤子还是湿的呢,自然明白他是在闻什么,于是忙开口打岔问他知不知道什么妖怪是没有腿的,今天这俩女妖怪最大的特点就是没有腿。咱们要能知道她们是由什么变化而来的,是不是防范起来也能有些针对性啊。 店老板想了想,说这没腿的东西可多了,动物之中比如象鱼啊蛇啊的,都是没有腿的。可问题是对付这没腿的妖怪和对付有腿的妖怪有什么不一样的方法吗?至少他是不知道的。他打小学的是做镜子不是捉妖怪,这些细微的区别他是完全不懂啊,当年师父也没教过啊。所以这个问题对于我们来说是没什么意义的,他打算以后还是一视同仁,继续用污水招呼它们。 我见他思路比我清晰,也就没什么可建议的了。于是我打算马上回家,一是去换条裤子,二是尽早远离这危险之地。按理说这是我家的房子,可现在却成了妖魔鬼怪常来光顾的地方,这谁还敢久留啊。 店老板看我要走就喊我稍等一下,说是要把今年下半年的房钱给我。我当时忽然生出了一种共患难的感情,说今年下半年的房钱你不用付了,算是我赔给你镜子的钱吧。另外你为戚大爷也花了不少,这些钱都让你掏不合适,你当初也是想着为民除害助人为乐嘛,不应该再让你破费了。我现在还不困难,还能从别处想办法弄钱呢,这房钱就算是我出的一份力吧。 第54章 店老板听我这么一说当然是很高兴了,连忙说谢谢。毕竟这些天他也花出去不少,正心疼呢。出了店在往家走的路上,我忽然觉得这个店老板其实也挺有意思的。你说他最近虽然招惹上了不少的妖魔鬼怪,可他不怕,而且还有胆量和妖怪斗上一斗。更关键的是他本可以不用这么做的,他完全可以按着妖怪的要求干活赚钱不就完了嘛。看今天这个架式,这些妖怪似乎也没有打算为难他啊,店老板本可以和妖怪愉快的合作,闷声发财的嘛,何必非要冒着生命危险去得罪妖怪呢?所以我觉得这个店老板有点意思。” “这话你可就说错了。”严姐突然接口说道,“要我说啊,有意思的不是这个店老板,而是那几个妖怪。你说这妖怪都修炼成人形了,它们这么大的本事还做什么门窗啊,还要自己花钱?这不是纯属有病嘛。” 我忍不住反驳道:“这怎么能叫有病啊,人家那叫体验生活,体验人类的基本生活,所以一切都得照着人的样子来,那当然就得自掏腰包做门窗了。” “你这人说话也不过过脑子,妖怪们做了门窗安哪儿?”繁华这时从旁对我说道,“做好了它们还能把这门窗安到自己的窝里和山洞里吗?你见过这样的妖魔鬼怪吗?” “您的想法太落伍啦,妖怪们就不能住民房买楼房盖别墅了吗?它们来钱的办法肯定比咱们普通人要多,搞不好妖怪家里有好几套大别墅等着装修安门窗呢,您也得理解人家。”补一刀忽然调侃道。 海德说道:“你的意思是这些妖怪就在咱们身边,只不过咱们普通人有可能看不出来而已。你这个理论未免也太……太骇人听闻了吧。” “行啦!”昂的不说道,“你们怎么总爱乱打岔啊,让央哥讲完嘛,你们乱哄哄东一句西一句的耽误什么时间啊。央哥,你接着讲,我还等着听下文呢。” “下文?下文就是这些日子吓得我是再也没敢去店里乱转啊,连溜弯时我都故意躲着那店门口走。”央哥说道,“我心里打算等等看,看那店里还能闹出什么故事来。说句实话,我是真有点不放心,这店老板要是出了什么事走了或是完蛋了,我好歹还能另寻别人出租。但我那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那我可就抓瞎了,到时候拆了重盖都没人敢接手,卖都不一定能卖得出去呢。谁敢买一座爱招妖魔鬼怪的房子啊,那不是疯了嘛!” 昂的不闻言一愣说道:“什么?这就完了?你这……这叫什么事儿啊,有头无尾啊,这人物和结局都不完整嘛。” “生活,这就是生活。”少打听这时插口说道,“你没听央哥说嘛,这就是他真实的生活,店老板还活着呢,央哥也活着,这生活就还要继续,怎么可能现在就有结局嘛。你呀,还是接受现实吧。” “嗯,这话讲得对。”一小的也开口说道,“这人还没有盖棺论定之前就没法有结局,昂的不,你还是把这事当成故事了,你就从来没有真正的相信过央哥。他之前不是就告诉你了嘛,这是他遇到的真人真事,不是编出来的故事。” “行了吧,你们这些人也太坏了。”花满天这时开口说道,“央哥一个人都能把昂的不骗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你们这么多人还一起来逗他。昂的不,甭信他们的,他们唬你呢,这故事指不定是从哪里抄来的呢,还没有抄全,所以没有结尾。” “哦对,我也是这么觉得,”昂的不点头说道,“还是你的分析靠谱。这变戏法的最厉害之处就是有帮手,有托儿,他们这些撒谎骗人的也是这样。哎,你们几个是不是都是央哥雇来的群众演员啊?跑这儿一个接一个的糊弄我来了。” 补一刀板起面孔说道:“嘿,你这人真是的,我们糊弄你为了什么?再说谁给我们发工资啊!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是只相信自己希望相信的东西呢?还得让别人都顺着你的意思来,你才觉得别人是好人,你这叫自恋,懂吗?自恋!很危险的。” “行啦行啦,你们别闹了。”央哥说道,“我看你们这是吃饱喝足又有力气了,那咱们大家是不是也该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了?毕竟他们前队走了有一会儿了,咱们和他们落得太远也不好,你们看呢?咱们也收拾一下就出发吧。”说着他站起了身向四周拍了两下巴掌喊道,“大家准备一下啊,咱们后队的队员也马上准备出发啦!” 虽然说是后队,但仔细算算也有二十多人呢,快到我们今天队伍的一半了。看来无论在哪里,体力好的和体力差的队员的比例都大体相当。正所谓有第一名就一定会有倒数第一,有高个子就有矮个子,有人哭就有人笑,你有多倒霉别人就有多幸运,什么都是配套设计好的,老天爷造物也是这个套路。平衡,要我说这就是平衡的含义。 在少打听和花满天的坚决要求与我的坚决反对之下,贪吃蛇终于成为了我们这支队伍中的第一名。由他负责按照轨迹走在队伍的最前边寻路前行,一小的、海德与昂的不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少打听、补一刀和花满天走在了我的身前。 老实讲,我觉得这种行进顺序非常的不合理,但没有办法,我人微言轻,没人在意和理会我的感受与想法,谁叫贪吃蛇和央哥的关系好呢。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有时候往往能左右人的判断和决定,虽说这与事情本身的是非对错并无直接的关联。 午饭后的路程是枯燥与乏味的,因为一路上尽是石头,或大或小,或圆或方,或好走或不好走,或好爬或不好爬的石头,数不尽又望不到头的石头。我们在山谷中不断地与石头和石头路打着交道,土路变得越来越少,树木也变得越来越少,甚至连灌木荆棘也看见的是越来越少了。我真是非常地怀疑,我们今天下午要走的这条路是不是就是在一堆石头中前进。 这条路很有可能是这山谷中流水造就的,因为溪流是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在我们的身旁和脚下,无论它是水还是冰,它都一直伴随着我们前进。 之所以说它乏味是因为视线被遮挡,视野不够开阔。行走在山谷中的时间一长,人难免感到莫名的压抑,因为四周围高大的山体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人类的渺小与无足轻重,这与平常在山脊或山腰处漫步的感受截然不同。在高处的人们可以极目远眺一畅胸怀,可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往往只能是数百米外巨大冷峻的崖石,它们在为山中行人阻挡着冬季西北风的同时也阻挡着人们不羁的欲望和野心。 走路,埋头走路,似乎成了在这里唯一务实和正确的选择。一时间我竟然产生了一种机械麻木的懒惰思想,眼中只有脚下的石头与路面,唯一能吸引我追随的也只有走在我身前队友的鞋子和脚步。所以当花满天驻足停步的时候,我也只能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只见少打听正在和补一刀站在前边对着我们左前方的河道议论着什么,花满天和我算是被她们俩阻挡住去路的人,而贪吃蛇他们几个人已经走到几十米外的远处了。 少打听说道:“我敢确定。这个我是有印象的,我觉得必须要告诉贪吃蛇一声了。” 补一刀边掏手机边说道:“我看还是先看看轨迹吧,我是彻底走晕了,凭感觉我现在是有些转向了,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花满天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补一刀边看手机边说道:“她说咱们走错路了,现在走得路不对。” “什么?走错路了?你确定吗?”花满天转头问少打听道。 少打听没有看手机轨迹,而是将目光盯着前方的河道坚定地说道:“我说走错的意思不是说咱们脚下的路不对,我是说现在这条路咱们之前来过。” 第55章 “什么?来过?不能够。”我边掏出保温杯喝水边说道,“今天这里我是第一次来,以前绝对没来过。你们几个我不敢说啊,连央哥和贪吃蛇他们今天都是头一次来这里,之前绝对没来过……” “你听明白了再说话!”少打听白了我一眼说道,“我是说咱们刚才来过这里,咱们现在是第二次走到这里了!” “第二次……”我愣了一下,眨着眼睛琢磨着她这句话的意思。 花满天的反应到底是比我快,沉吟着说道:“你是说……咱们都走迷乎了?在原地……兜上圈子了?”她边说边去怀里掏手机,看样子是想比对着手机上的轨迹再确认一下。 少打听点头答道:“对,就是原地兜圈子,咱们刚才肯定在哪里走错了。” 我这时弄明白她的意思了,但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见她语气如此地坚定,就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看轨迹了吗?”说着我也伸手去衣兜里掏手机准备看轨迹。 “我不用看轨迹就能知道咱们之前来过这里。”少打听依旧很笃定的用手指着河道说道,“看见那是什么了吗?我记得不久之前我看见过它。”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见前方不远处的河道此时是流水潺潺,可河道周边并没有什么显眼之物,甚至连棵高大的树木或是块样子独特的巨石都没有,不禁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看……看见什么?我只看见有河道有流水,至于石头和山崖我看它们长得都差不多啊。难道你能分辨出某一段河道的形状和其它地段河道的形状有明显的不同吗?” “你想得很复杂,但观察得却太粗糙。”少打听说道,“河道中间的那几棵植物看见了吗?就是那几棵植物我之前见过。” 我在她的指示之下又重新将目光投向了河道,果然,在不太宽阔的河道中间有一处微微隆起的地方,在那一小片高地之上生长着几棵类似野草般的植物,根株都不高大,所以我刚才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存在。这几株植物的根部现在都泡在水下,不能直接看到,而它们露在水面之上的部分此时也随着冬季的到来显现出了枯黄的颜色,和周遭岩石的颜色更加接近,无怪乎刚才匆忙一瞥之下我将它们忽略掉了。 我指着那几株植物说道:“你是说你能确定这几棵野草你之前见过?这……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你什么眼睛啊?哦不对,你是什么脑子啊?这天底下的野草恐怕数以万……数以亿计,你怎么敢只凭这么几根野草就断定咱们走错……” “她说得对,咱们是走错了。”花满天这时看着手机说道,“轨迹上显示咱们在这里转圈子了,这里有很多轨迹线条重合的地方。” 我听花满天这么一说就不敢再和少打听抬杠了,连忙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轨迹。难道我们当真走错路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耽误了时间和体力还是小事,关键会和领队与前队队员拉开得越来越远的。 轨迹在手机屏幕上是以线条的方式呈现出来的,而手机当前的位置,就是我本人现在的位置,是以黑点的方式表示出来的。现在代表我位置的那个黑点正处于几条重合的线条之上,这说明之前我已经多次来过这里了。我下车开始徒步之前曾经下载过一条领队让我们下载的轨迹,如果没有走错路,那么屏幕上最多会出现两条线,一条是之前下载的计划轨迹,一条是我本人行走之后所产生的轨迹。而现在我手机屏幕上的线条不止两三条,它们相互纠缠和叠压在一起,这只能说明我曾经来过这里,而且还来过了不止一次。 正当我尝试着理清头绪之时,就听补一刀叫道:“坏了,看来咱们在这里转了还不止一圈呢,我估计咱们至少是转了两圈以上,否则我手机上的线条也不会这么多、这么乱。” “什么?咱们已经在这里转了两圈了?我还以为最多是一圈多一点儿呢。”少打听闻言也诧异地说道。 “嗯,好像的确是不止一圈,我手机轨迹上有四条线,现在这里应该是咱们第三次经过了。”花满天接口说道,“贪吃蛇他是怎么带的路啊,这简直是胡闹嘛!赶紧把他叫住吧,别再乱走了。” “贪吃蛇,站住!别走啦,咱们走错路啦!”补一刀向走在前边的贪吃蛇喊道。 我这时结合她们几个人的分析,也慢慢看明白自己手机上的轨迹了,看来我们这些人是在刚才的某个地方误入歧途走上了错路。可这条错路似乎又自成一个环形,居然让我们这些人围着这个环形不断的在转圈,现在这里应该是我们这些人第三次光临了。而少打听眼尖,通过观察河道中那一蓬乱草似的植物发现了我们是在原地不停地转圈,这才让我们意识到了问题。 我见此时贪吃蛇他们几个人并没有停步的意思,应该是补一刀喊话的声音太小,没有让他们听到,于是我就按住手台喊道:“贪吃蛇,你带错路了!停下,快回来吧,别再瞎跑啦,回来!” 这下贪吃蛇应该是通过手台听到了我的喊声,他们走在前边的几个人都站住了脚,纷纷回头向我们这边张望。可还没等贪吃蛇用手台回话呢,手台中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什么?走错路了?哪里?哪里走错了?是只有贪吃蛇走错了还是咱们全都走错了?那我们现在还要不要接着走了?” 另一个男人也在手台中说道:“走错了吗?央哥,央哥呢?咱们走错路了吗?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央哥回话,央哥,我们需要停下来吗?是走错路了吗?”另一个女人也在手台中叫道,“不过我现在还能看见前边有咱们队的队员呢。” 这时贪吃蛇的声音也在手台中响起了:“马克,是马克吗?是你刚才说咱们走错路了吗?不是在开玩笑吧,你能确定吗?” 我没好气地用手台叫道:“能!能确定。你赶紧回来吧,是走错啦,没开玩笑。”说着我还抬起一只手在空中做了个向后摆动的动作,示意走在前边的贪吃蛇他们几个人调头往回走。 贪吃蛇似乎和海德他们几个人开始交流起来,没有马上向我们这里靠拢。而此时手台中传来了央哥的声音:“什么情况贪吃蛇?你们前边的人走错路了吗?现在能确定吗?我们后边的队员需不需要马上停下来啊?” 还没等贪吃蛇回答,少打听就对我抱怨道:“你这个人怎么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啊?在事情没有彻底搞明白之前不要用手台瞎喊,会扰乱大家心情的,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吗?你刚才不会大声地喊贪吃蛇他们回来吗?即使用手台喊话也可以找个借口让他们几个人先停下来嘛,走错路的这个原因不用说出来的啊,真笨!现在让所有人都开始担心了吧,这要是再有人趁机起哄怎么办?你想过吗?” 我被她连续训斥了几句,心中有些不满,就忍不住反驳道:“这怎么也怪我啊?咱们的确是走错路了嘛,这还有什么不能明说的吗?这也要对大家保密吗?你难道是空姐吗?飞机都要坠毁了你还想在这里隐瞒真相欺骗群……” “这不是隐瞒真相,这是权衡利弊!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明白吗?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真相和原因的,有些人知道的越多就会越添乱的!”补一刀说道。 “不是,你等等吧,我怎么觉得你没把自己等同于一般的人民群众啊?!”我忍不住反驳道,“大家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什么,难道不应该由他们自己来决定吗?还需要一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们替他们做决定吗?你这种思想未免也太落伍了吧,而且也太自负啦!” “算了,和你这种人讲不明白。”少打听摇了摇头伸手去掏手机看轨迹,不再搭理我了。 这时贪吃蛇用手台喊道:“央哥,还没最终确定呢。大家都别着急,我们这里正在研究情况,稍等一下啊,大家都别乱跑。” “不是,那我们现在是应该接着往前走啊,还是原地休息呢?亦或是马上调头往回走,后队改前队?”有人在手台中问道。 第56章 另一个人在手台中说道:“你没听人家说嘛,还没有最终确定呢,你着什么急?不会等会儿再说吗?” “等到什么时候?还要等多久?”又有一个男人在手台里抱怨道,“我现在是一只脚在河这边,一只脚在河那边,你们打算让我就这样等到什么时候呢?” 另一个男人在手台中笑道:“那你就这么一直坚持到天荒地老吧,用不用再发你卷手纸?看把你给能的,还不够你给人家出难题的呢,有本事你以后永远别走错路。” 刚才那个抱怨的男人不满地说道:“这叫什么话?是人就会犯错,就会有走错路的时候。我为什么就不能走错路了?今天这是谁带的路?带路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看仔细些呢?” 花满天听着听着有些不耐烦了,就按住手台喊道:“都闭嘴吧!别占用手台频率了。有本事就找找正确的路,都少说几句废话,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你们怎么净说些没用的啊。” “那你说的有用吗?我看你说的也没用!现在应该搞清楚咱们是在哪里走错的路,咱们大家需不需要马上往回走。”有个女人立刻在手台中反驳道。 “你们有乱讲话的时间不会看看轨迹吗?咱们应该赶紧想办法解决问题,现在不是互相抱怨和胡扯的时候,时间耽误久了咱们所有人都会有危险的。”补一刀用手台喊道。 “什么?危险?什么危险?哎,你把话讲清楚,有什么危险?”有个女人在手台中问道。 “这不是废话嘛,走错路了还能没有危险啊?”另一个女人在手台中说道,“搞不好一会儿咱们就彻底迷路啦,找不到正确的路出不了山了,咱们大家都会渴死、饿死在这里的!” “对,还有可能因为山石坠落或者是遭遇洪水猛兽而死呐。”又有一个男人也在手台里添油加醋地起哄道。 “放屁!你在哪儿看见的洪水猛兽?今天这山谷中能见到的最大的猛兽就是咱们这些人,你是想承认你自己就是猛兽吗?”另一个男队员在手台里反驳道。 一个嗓音沙哑的男人在手台里笑道:“还猛兽?我看他是禽兽不如,别自我美化啦。” 刚才那个添油加醋的男人反击道:“你们会说人话吗?不会说就闭嘴,有拿人比禽兽的吗?” “怎么,高抬你了?你是不是有点儿受宠若惊了?没事儿,习惯习惯就好了,听别人拍自己马屁也得有个适应的过程嘛。”又有一个男人用手台调侃道,“真的,慢慢适应一下就好了,大多数人最终都能适应的。” “好了,好了!”央哥在手台里大声叫道,“大家都静一静!现在全都原地休息一会儿。贪吃蛇,你们走在最前边的人抓紧时间搞清楚状况,别让大家久等。另外大家都别乱跑啊,和身边的队友聚在一起安全些,千万别自己一个人乱走乱跑。” “抄收!”贪吃蛇用手台答道,“五分钟,给我五分钟就oK!” 我看了看轨迹,还是没能想明白我们之前是在哪里走错的,关键是这条错路为什么刚好又是条环形路线呢?这实在是让人迷惑。我们今天这不是在森林或沙漠中迷路之后的乱走,按理说不应该在原地自行绕起圈子的啊。 我想问问少打听的想法,因为我觉得她的脑子似乎比我的好使些,于是我就说道:“你们发没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咱们在手台里吵了半天了,但却没能……” 没想到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花满天抢过了话头道:“对,我也发现了。咱们闹了半天了,领队怎么一直都没有出声啊?他怎么那么沉得住气呢?” “领队?他……他那不叫沉得住气,他那是装死呐!”我愣了一下,随即发泄起自己不满的情绪道,“今天你什么时候听见过咱们领队说话啊,我看啊,他应该是属哑巴的,你不把他惹急了他轻易是不会开金口的。没听他们中午吃饭时怎么说的嘛,这就叫深沉,他在装深沉呐!” “你说的不对。”补一刀摇头说道,“就算领队不爱说话,那收队小统呢?他总应该出来说几句的吧。更何况现在有这么多的队员都走错路了,这不是小事,领队无论如何也不能不闻不问的。” “收不到,收不到手台信号了。”少打听头都没抬,边看着手机边说道,“领队和咱们后队之间的距离可能太远了,现在根本就收不到咱们的手台信号了。那个收队小统出发得更早,应该离咱们更远,更收不到了。更何况这里是山谷,手台信号被两侧的山体屏蔽得很厉害,根本就传不了多远的距离。” 我这时才意识到她们在说什么,虽然和我刚才要讲的不是同一件事,但却让我吃惊不小,于是我忙说道:“你们的意思是说咱们现在成为失去领队和收队的孤军了?没人管咱们这些人的死活啦?” “别胡说!谁告诉你的?我和央哥不是还在呢嘛。”说话之间贪吃蛇竟然走回到了我们的身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小的、海德和昂的不,他们几个人也都跟着退了回来。 我见到贪吃蛇没好气的说道:“你快打住吧,没有你还不至于走错路呐!你的作用大概就相当于蒋干盗书中的那个蒋干,净帮倒忙儿了!” “你怎么说话呢?那你算什么?刚才探路的时候不出力,现在遇到了一点儿困难就知道抱怨,什么德行啊!”一小的突然对我发难道,“人品太差了!” 我恼羞成怒的叫道:“放屁!我从一开始就不主张让贪吃蛇走在最前边,他体力……他有时候太自信了,不适合当领队。应该让少打听走在最前边的嘛。” “你还好意思说这话啊,”昂的不插口反驳我道,“你个大老爷们儿不走前边,还要把人姑娘家家的往前推,你要点儿脸吧,求你啦,别给咱们男同胞丢人啦!” “我……”我被昂的不顶得好生恼火,只好为自己找借口道,“这真不是要脸不要脸的事儿,同胞,不要让性别蒙蔽了我们的双眼!很多事情它不能只谈性别不谈能力。领队探路这是专业能力问题,不是玩过家家,还搞什么男主外女主内封建旧模式的那一套糟粕,那是行不通……” “你闭嘴吧!除了添乱你啥也不会。”一小的继续驳斥我道。她似乎对我中午的言行依旧是耿耿于怀,根本就不打算和我做什么深入具体的交流,甚至都不打算和我交流。我认为她想打击报复我,抓住一切机会打击报复我。 海德接口说道:“行了,马克,你少说两句,咱们先看看怎么退回到正确轨迹上的事吧,这才是正事,现在不是互相报复的时候。” 我见他们几个人似乎挺团结,心想这一定是一小的这个女人在从中作梗。但考虑到他们人多我人少,只好暂时先不再同他们争论了,心中开始盘算着怎么找机会报复一下他们。尤其是这个一小的,人长得一般还这么的烦人,实在是让我恼火,可恶至极! 这时少打听终于又开口了:“我看咱们不是要退回去,而是要接着往前走,接着在这条错路上走下去,这样才比较好,也能比较……” “什么?”昂的不话没听完就忍不住失声叫道,“走错了还要接着走下去?你这不是……你真是比我还傻啊!” “你冷静一下,别乱叫!”花满天怒斥昂的不道,“少打听说得有道理。这条错路害得咱们刚才在这里转起了圈子,但是看轨迹,咱们现在继续向前走比退回去能更快地回到正确的轨迹上。不信你们看看轨迹再说话,别动不动开口就搞人身攻击。” 听她这么一解释,我们其余的人都低下头去看手机轨迹。似乎少打听和花满天说的是对的,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如果沿着这条错路继续走下去,大概只要再走不到一公里就可以回到正确的轨迹上,而如果往后退,那就还有近两公里的路要走呢。 “那你们怎么不早说呢?害得我们几个人还往回白跑了这几十米。”海德低声嘀咕道。 “废话,要不是少打听发现得早,咱们还指不定在这里瞎转到什么时候呢。白跑几十米你就不满意啦?我看就应该让你们在这里转到天黑了再告诉你们。”补一刀说道,“你们几个人也真是的,仗着年轻体力好就知道一个劲儿的往前赶,就不知道随时随地看看轨迹再走路吗?” 第57章 贪吃蛇说道:“我刚才真是疏忽了,一直觉得脚下这条路非常地明显,所以就没多想别的,光考虑着快点走,早点追上他们前队,我也是怕央哥着急啊。不过我刚才真没留意到哪里有岔路口,你们看见了吗?咱们怎么就会跑到这条错路上来了呢?” “算了,估计是刚才哪里有个不显眼的岔路口,咱们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少打听说道,“还是把大伙儿聚到一起再走吧。我总感觉这山谷里的道路看着挺明显,但实际上可能还有不少的岔路呢,别有的队员自己跑到哪个岔路上走远了还不知道呢,那样可就麻烦了,到时候还不够咱们找人着急的呢。” “嗯,有道理。咱们队伍中还真有不少不管不顾自己瞎跑的家伙呢。”花满天表示赞同道。 少打听突然转头对我大声地说道:“你还愣着干什么?用手台喊人啊!刚才你用手台添乱的那个劲头去哪儿了?说话啊!” “我……我说什么啊?”我迟疑着说道,“谁知道我是谁啊,我说什么他们能听我的啊。刚才不是你们说的嘛,民可使由之不可……” “哎呀,你这人……真是该说的不说,不该说的说起来没完。”补一刀皱着眉头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好了,我来说吧。”贪吃蛇用手按住手台按键说道,“大家注意啊,我们的问题搞清楚了。大家按照刚才走的路继续向前走,不要和周围的队友分开,大家继续向前走,我们这几个走在前边的人现在就停在这里等大家。大家不用着急也不用慌,继续向前走,等咱们都汇合了再一起行动,我们就站在这里等大家。” “不是,你的意思就是让我们接着走路呗,是不是?”有人在手台中问道, “对,就是这个意思。”贪吃蛇用手台答道。 “不对吧,那咱们到底走对没走对啊?走的不对应该赶紧往回走啊,怎么还能接着往前走呢?那不是越走越错了嘛。你们到底搞没搞清楚情况啊?”有人在手台里质疑道。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让你继续走你就继续走,瞎问什么!你负责领路吗?你不负责就少说废话!”我用手台吼道,“这负责领路的人还不够跟你们浪费唾沫的呢!”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你是谁啊?这也太不像话啦!”有一个男人立刻在手台中不满地说道。 另一个女人也在手台中说道:“这是谁啊?说话怎么这么粗野呢?太没教养了吧!” “就是,你有种报个名儿,你叫什么?有你这么和队友讲话的吗?!”手台中又有一个男人叫嚣道。 我按住手台按键恼火地说道:“你们全都吃顶着啦?都特么少啰嗦!想尽快安全地走出这里就听话,赶紧往前走。不想走出去安全回家的,你们就往回走,随你们的便。反正你们死了我又不心疼,死光了才最好……” “你怎么说话呢?”花满天这时突然靠近我一步,一巴掌拍开了我按着手台按键的手,让我没法继续用手台骂人了,同时她对我吼道,“有你这么和队友讲话的吗?你以为你是谁啊?连唬带吓的,怎么连脏话都冒出来了?!” “他这人就这德性,没素质!”一小的趁机诋毁我道。 贪吃蛇也对我说道:“马克,你……你太冲动了,别这么说话。大家都是一起出来的,别动不动就骂人,那样不好。一会儿见了面你说咱们还怎么和人家……” “你们还讲理不讲理了?”我恼怒地说道,“我这不也是为了让大家尽快汇合才这么说的嘛!否则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瞎吵吵,你光解释就得解释到明年这个时候去,不信你就等着瞧吧,不够你浪费唾沫的,气也能把你给气死!” 海德不以为然地对我说道:“那你也不能张口就骂人啊,形象太不好了,显得咱们跟土匪似的。形象,形象还是需要在意的。” 我见他们几个人一起针对我发难,就愤怒地说道:“在意个屁形象啊!老子就这样儿,看他们能怎么着!就骂他们了,怎么的,不服就过来收拾老子,看特么谁弄死谁!我特么好心都被当成驴肝肺了,我找谁说理去?!你们不好意思骂人,我替你们骂了,你们还好意思说我不对啊?你们摸着良心想想,你们可能早就想骂人了,是不是?”我边说边掏出香烟点上了一支吸了一口,然后伸手指着一小的继续说道,“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你还跟我这儿算旧账,我警告你,你再敢对我落井下石,我就对你不客气!” “什么?!”一小的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就怒道:“你还要对我不客气?好啊,你来啊!你什么东西!” 我向前一步怒骂道:“我什么东西也比你强!你少特么在这儿装……” 贪吃蛇不出所料地冲了过来,一把搂住了我,边把我向后推边叫道:“行啦,都少说两句吧。咱们的困难不是其它队员造成的,要解决的麻烦也不是自己的队友,你们俩都闭嘴吧。” 海德这时也一把拽住一小的一只胳膊向后拉,同时解劝道:“消消火儿,消消火儿。他就是那么个浑人,你跟他置什么气啊。” “我说你们俩也真是的,怎么从中午见面就闹别扭,一直闹到现在都不消停啊。”昂的不开口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呢,听我一句劝吧,都别计较了。” “我没打算计较,是她一个劲儿的跟我这儿来劲!”我边被贪吃蛇搂着向后退边说道,“不信你们自己算算,刚才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她踩我几次了,少说有三次了吧。这是我在挑衅她吗?全特么是她在惹我,我特么这是在自卫呐!” “胡说!谁会踩你?没人会故意踩臭狗屎的!”一小的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全是你不长眼,哪儿有热闹就往哪儿凑,不想踩你都不行,踩了还让人恶心,因为你本身就是恶心!和你一起出行就是今天所有人最大的不幸、最大的灾难! “你长得就像灾难!还我狗屎?我看你还不如狗屎呢!”我反唇相讥道,“狗屎好歹还能肥沃一下土地呢,你只会挑拨离间污蔑好人。不幸那也是你自己的不幸,你不幸了是好事,天大的好事,你不幸大家就都幸福啦!” “哎呀,马克,怎么你个大男人还和人家女孩子对骂上了,行啦,歇歇吧。”贪吃蛇出言劝解道,“你少说两句也掉不了肉。” “听见了吧,他就会诅咒和谩骂别人,还会不会别的了?”一小的此时依旧不依不饶地说道,“有本事你也办点正事,帮大家办点正事儿。社会垃圾一个!” “我特么现在就是在办正事儿呢!”我继续说道,“骂你就是现在最大的正事儿!你还别不服,我这才是刚开始,接下去还有的是呢!今天不骂到你……” “停!”补一刀突然大喊了一声,这一声喊的确声音够大也够突然,我们几个人谁都没料到她会突然来这么一下,于是都安静了下来,齐齐地将目光投向了她。只见补一刀侧了侧头,似乎在认真倾听着什么声响。但此时我们吵架的人都闭嘴了,连劝架的人也不出声了,整个山谷一下子陷入到了一种安静当中,似乎没听到有什么其他的声响。 正当我们这些人惊疑不定之时,补一刀忽然笑了,边笑边说道:“听见了吗?其实你们不吵架的时候,这山谷里挺宁静的,我看你们还是到此为止吧。” 我们几个人一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钟才慢慢明白她这是在给我们双方找台阶下呢。正当我要开口讲两句场面话收蓬的时候,花满天却突然开口说道:“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啊。”她边说边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台,小声地问道,“你们刚才有谁听见自己的手台响过吗?” “什么?手台?没有,我好像没听见手台响。”海德略一思索说道,“你呢?”说着他转头问昂的不。 “我……我没注意啊,我刚才光顾着看他们俩吵架了,就没在意手台。”昂的不老实地答道。 贪吃蛇想了想说道:“好像没有,至少我的手台应该没响。怎么了?这有什么不对的吗?” 第58章 “手台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用来互相联系的嘛。”花满天说道,“咱们几个人的手台都同时不响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少打听这时开口说道:“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没响就是刚才没人用手台讲话呗,这也不算什么稀奇……” “看见了吧,这很多人就是贱的,你不骂他们几句他们就不会消停的!”我这时福至心灵,忙为自己争功道,“骂完了他们就全都老实了。放心吧,一会儿人就都聚齐了。” “你是不是太自信了?”海德摇了摇头说道,“人家是不在手台里和你对骂了,可心里还指不定怎么骂你呢。你刚才那么做太得罪人了,现在还敢沾沾自喜啊?” “我看也是,没素质的人一般还都没什么脑子。”一小的接口说道,“等一会儿大家都到这里集合了,肯定会有人要联合起来收拾他的!” 我恼怒地说道:“哎,你又挑衅我!怎么着?你还想打我吗?一个人打不过我,就想多找几个帮手一起来揍我吗?小人,你这就是典型的小人做派!” “行啦!你们俩还有完没完啊!”花满天转头对我说道,“她要是想打你还用自己动手啊,直接把你的名字在手台里一说不就结了。现在想揍你的人不要太多啊,估计都得排队等着叫号啦!你有点儿自知之明好不好,一小的不是那种人。” “她得是那种人啊!”海德不甘寂寞地插口说道,“不把马克供出去,咱们这几个人可就都有危险了,生命危险啊!” 一小的愣了一下反驳道:“什么叫我得是那种……我是哪种人啊?” 海德连忙解释道:“你别急,听我解释啊。你不出卖马克会有什么后果啊?第一,他不会感激你的,更不会向你赔礼道歉。第二,一会儿大家到齐了肯定会追究刚才是谁在手台里骂人的。你不说我不说他也不说,但问题是咱们前边就这么几个人啊,搞不好咱们人人都是嫌疑犯,所以人人都有挨揍的可能性和危险,这我说错了吗?所以咱们不如直接把马克…… 我越听越怒,忍不住叫道:“不如就把我卖了保住你自己?嘿,我看还是你小子最坏啊!现在就打上卖友求荣的小算盘啦?刚才你出卖我好歹也算是卖友求色,那我倒还能理解。可一会儿你再出卖我……” “他这逻辑说不通,他出卖不了你。”昂的不插口说道,“你以为其他队员会像他一样傻吗?人家听得出刚才在手台里骂人的是个男人,男人的声音嘛,这还听不出来嘛。” “你才傻呢!”海德反驳道,“听得出是男人的声音岂不是更危险?咱们这几个男的更危险!你动脑子想一想啊,咱们这里就这么几个男的,一二三四,多一个都没了。” 贪吃蛇笑道:“想什么啊,就不能让他们动手打人。咱们这还没回到正确轨迹上呢,怎么能互相残杀了呢。好歹也得等……” “你等等吧,我是看出来了,你是不怕,因为刚才你也在手台里说话了,所以你认为大家能把你和马克的声音区分开,所以你不怕。”海德这时显得颇为冷静地分析道,“昂的不,那只有咱们俩有危险了,咱们是唯一有可能被误伤的人。不行,咱们必须……” 昂的不不耐烦地说道:“哎呀,要不我平时说你笨你还不信,还老动不动就说我傻,我看你这脑子才真是不好使呢。一会儿你不会自称是贪吃蛇吗?不认识你的人谁会留意你是不是贪吃蛇啊,这不就蒙混过去了嘛。” 贪吃蛇闻言假装惊讶地说道:“不是,那你冒充谁啊?他冒充我了,你冒充谁啊?” “我?我冒充他啊!”昂的不毫不犹豫地说道,“我冒充海德就可以了。” “你冒充海德?你冒充海德有什么意义吗?”贪吃蛇忍不住追问道。 “有意义啊,我冒充海德那马克不就可以冒充我了嘛。”昂的不不慌不忙地说道,“张冠李戴听说过吗?也可叫做偷梁换柱。这么一来咱们几个男的就都安全了,谁都不会挨揍的。” “你这个人是语文没学好,代数也没学好吧!来回这么一换名字别人就认不出你们了吗?”补一刀笑着说道,“脑袋钻进了沙子,可屁股还在外边呐,不管用的!” “掩耳盗铃,他这才叫标准的掩耳盗铃呢,”花满天说道,“亏他还能想出这招来。哎,我问你,要是别人不问谁是马克,只找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你们怎么办?换名字还有用吗?动脑子好好想想吧!” 昂的不迟愣了两秒说道:“噢……这样啊,那也好办。那一会儿大不了我们几个男的都装哑巴不出声不就可以了嘛,不出声他们就分辨不出谁是谁了,你们看怎么样?” 我抽着烟不禁点了点头对昂的不说道:“行,兄弟,也就你还算够义气。无论一会儿怎么样,我都得先谢谢你。不为别的,就为你替我操的这份心。你的人品可比海德高了不止一个档次,真的,绝对仗义,够交儿!” 一小的不屑地说道:“怎么,现在就开始安排起后事啦?看不出来啊,你也有害怕的时候。我一会儿倒还真想看看你是怎么被别人打得哭爹喊娘的,放心吧,我们这儿有的是人替你收尸,到时候连急救车的车费都替你的家人省了。” 我闻言咽了口吐沫恨恨地说道:“你怎么又说风凉话?我还告诉你,你别以为你就能置身事外。信不信一会儿我能连你一块儿拉下水,让你也知道知道什么叫贼咬一口入骨三……” “什么?你还要咬人?你属什么的?”一小的说道。 “他属王八的,咬住了人就不撒嘴。”少打听插口说道,“我看你们俩都消停会儿吧,咱们一会儿还得接着赶路呢,不能打架也不会打架的。” 听她这么一说我诧异地问道:“什么?不能打架也不会打架?为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能确定吗?” 少打听白了我一眼说道:“你想啊,人家连隔空和你对骂的兴致都没有,还能有当面胖揍你的兴趣吗?人家还怕弄脏了自己的手呢。你啊,就把心放回到肚子里吧。再说了,咱们这几个人谁又能那么不要脸当面出卖你啊,你以为别人都像你一样啊!” 我想了想,转头盯着一小的说道:“那……那背后出卖我也不行啊。小人们最爱干这种事了,背后捅刀……” “你才小人呢!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小的怒道,“你少在这里诬蔑我,我不是那种人!我从来不在背后下手害人。” “你看,你自己都承认了吧。”我针锋相对地说道,“你以前害过人,而且还不止一个呐!你们大家可都听见了,连她自己都承认了,这可不是我造的谣,是她不打自……” “闭嘴!”少打听冲我吼道,“你还有完没完了?再胡说我们就一起收拾你,让你在这队里永远混不下去。你已经得罪不少人了,要是再把眼前我们这几个人也得罪了,你想想你自己能有什么下场吧!” 我被她说的心里一寒,只好暂时闭上了嘴。没想到这一来一小的颇为得意地说道:“看见了吧,他这种人就是色厉内荏,见了厉害的就拉稀。” “你也少说两句吧,没看见这么多人都拦着呢嘛,所以你到现在还没挨上揍呢。你真以为他有什么绅士风度不敢打女人吗?你想多了吧!”少打听对一小的冷冷地说道,“别忘了那句老话,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退一万步讲,就算他打不了你,但凭他那张破嘴到处去散播你的流言蜚语你也吃不消。不信咱就试试,不出一年,半个北京户外圈的人都能把你当成破……当成那不正经的坏女人看,你信不信?” “什么?他敢!”一小的闻言怒道。 “他有什么不敢的啊。”补一刀从旁插嘴说道,“他这样的人最爱传这种破事儿了,而大多数户外人呢,又都最爱听这种八卦消息了,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现实吧。你今天把他收拾惨了,他能不伺机报复你吗?造你的绯闻丑闻是最不费成本也是最便捷的方法,我看啊,你的名字很快就要传遍大街小巷了。真的,不骗你,到时候你是改名呢还是不改名呢?” 第59章 “你……”一小的似乎被她描绘出的那副情景震惊到了,一时之间没能接着说下去。 贪吃蛇说道:“你们俩这是劝架啊还是支招啊?我怎么听着那么……” “哟,这还没怎么样呢你就先心疼上啦!你们这才认识几个小时啊,就迷得你连路都看不清了。你啊,好好看你的轨迹找你的路吧!”少打听不阴不阳地说道,“劝架?劝了半天你们谁劝住了?他们俩不还是互相咬住不放嘛。我看他们俩倒是挺般配的,一副不是冤家不聚头、不打不相识的样子。” 海德连忙说道:“你这话可说得没边儿了,他们俩完全就不是一路人,还般配?” “我看坏事就坏在你们这些假劝架的人身上了。”少打听继续说道,“没你们在中间拦着,他们这架早吵完也早打完了,更不会一直闹到现在了。你们不嫌闹腾吗?还有心情仔细找路和看风景吗?咱们出来就是为了听他们俩吵架的吗?想想!” “哦对,还是她说得对。我也觉得他们这么一直闹下去没什么意思,有点儿烦人了。”昂的不点头说道,“我看算了吧,你们就握手言和吧,其实你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过节。” 海德说道:“大哥,你哪儿头的啊?怎么谁说话你都觉得有理啊?他们俩言归于好了,还有咱们什么事儿啊!” “合着你一直打算乱中取利啊。”补一刀说道,“看不出来,你人长得五大三粗的,可心眼儿还不少。行,是个当坏人的好胚子。一小的,你可听见了,留神,有人惦记上你了!” “什么?还惦记上她了?”我假装恼怒地说道,“当我是傻子吗?让我打头阵做恶人,你们好在后边卖人情讨女孩儿欢心,做什么娶媳妇的美梦呢,我……” 一小的说道:“你以为我能像你这么傻,到现在才看出他们不是好人吗?我那是不爱搭理他们,等着的,有机会收拾他们!” 花满天打岔道:“行啦,我看你们都是……” “哎,你们这就是前队吗?咱们是在这里集合等后边的队员吗?”身后突然传来了问话的声音,我回头看见了三个队员已经来到了我们近前。 “哦对!”贪吃蛇慌忙应道,“这就是前队,准确的讲是咱们后队中的前队。大家都休息一会儿,一会儿人到齐了咱们再一道儿走,省得再走错路了。” “你们带的这叫什么路啊,在山谷里还能走错路?简直都成笑话了!”一个中年女人喘息未定就开始抱怨道。 贪吃蛇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不是,我估计刚才是因为……” “估计?走路能靠估计吗?你们是前队,你们走错了,我们这些后边的队员可就都会跟着走错的。你还是趁早把你那个‘估计’收起来吧,我们受不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也插口说道。 “说得对,走路哪儿有靠估计的,那轨迹不是早就下了嘛,你们走路时怎么不看看轨迹呢,不能这么不负责任啊。”另一个年龄稍小一些的男人接着说道,“小伙子,责任,责任啊!你们不能……” 我听着实在是有些不高兴,而且他们还经常用‘们’字把我们这几个人都包括上了,似乎我们这几个走在前边的人都有过错似的。于是我忍不住开口说道:“别老你们你们的,是咱们!咱们是一个队的,还分什么彼此啊。我说句不见外的话,这走路靠别人不如靠自己的道理咱们有谁不明白吗?轨迹人人都应该下了,凭什么只让走在前边的人看啊?大家都应该看啊!这又不是一个人两个人的事情,是所有人的事情,人人都应该有责任!要是对责任这两个字的理解有所不同,咱们可以互相交换交换意见,不要一见面儿就指责别人,与其把过错都算在别人身上,不如从自己身上挑挑毛病!别忘了那句老话:批评别人永远是容易的,但只有批评自己才能使自己进步!” “哎,你怎么这么讲话呢,你是谁啊?有你这么阴阳怪气说话的嘛?!”那个中年女人立刻反击道,“这走错路本来就是你们前队的责任和错误,怎么还不许人说不许人批评了?你这是什么态度啊!” “就是!”那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也从旁帮腔道,“素质太低了!明明是你们做错了,怎么还倒打一耙把我们这些没犯错的人也给捎带上了。我们说两句你们就受不了了,那我们白跑了这么半天的冤枉路怎么算,算谁的?!” “大哥,别理他。”那个年龄稍小的男人说道,“和他说不着,一会儿央哥来了让央哥说他们。太不像话了,没他们这么领路的!” 我见他们似乎还觉得自己很有理,就恼羞成怒地说道:“少在这里装蒜了,不满意有本事你们自己走前边去,没人拦着你们。爱去哪儿就去哪儿,随便!我还告诉你们,就特么没人想给你们领路。还素质?有素质我还在这儿跟你们混啊?我特么早上天当神仙去啦!还央哥?央哥他就是来了也不能……” “哎!你这人怎么还骂人呐?”中年女人大声叫道,“你还敢骂人!?” “我……”我闻言愣了一下,想了一秒,就一秒,然后继续说道,“谁特么骂人了?我特么这是在和你们讲理呢!我告诉你,你少特么在这儿胡搅蛮缠!你们这号人我见得多了,没特么一个好人!” “哎,你还敢骂人!”五十来岁的男人插口说道,“太不像话啦,有你这样和队友讲话的吗?太不像话啦!” 此时另一个男人伸手拉着这一男一女向后退了半步说道:“行了行了,大哥大姐,别搭理他了,这就是一个臭流氓,和这路人没理可讲的。” 我突然觉得这就是几个外强中干无理取闹的家伙,于是脱口骂道:“我流氓?我要是流氓那你们就是无赖!少特么在这儿装好人啦,你们都特么干过什么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吗?别总想占我们的便宜,没门儿!”我边说边向前迈出了一步,还抬手做了个撸袖子的动作,摆出了一副要和他们打架的姿势。 “哎呀,马克,你……你这是做什么啊!”贪吃蛇见状连忙冲过来拉住了我说道,“有话好好说嘛,怎么……怎么你见了谁都要吵架啊!” “放开他!”少打听突然上前一步推开了贪吃蛇说道,“让他们打,把人脑打成狗脑就都消停了。打啊,别犹豫。你也是,分不清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了吗?” 补一刀此时也在一旁起哄道:“对,让他们打一架。马克,你一个打三个,以少敌多,我这把刀送你了。上吧,我们给你们当裁判,看看到底谁能赢。”说着她就把她的那把水果刀掏出来直接丢向了我。 匆忙之中我下意识地伸手接过了她丢来的水果刀,低头看了一眼就又丢还给了她说道:“太小了,不称手!”说着我就反手把一支登山杖从背包中抽了出来,向前指着那三个人说道,“你们几个要是不服气,咱们就在这里干一架,我也不打算欺负你们,你们三个人一起上吧。打赢了我就算你们有理,怎么样?” “哎呀,你可真是个臭流氓,简直是无法无天了!”五十来岁的男人大叫道。 另一个男人忙拉着他们俩又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对我说道:“我警告你啊,你不要乱来,打人是犯法的!打出人命是要……是要挨枪子儿的!大哥,你快打电话报警,就说这里有人要打死人啦!” 这时那个中年女人突然对贪吃蛇他们几个人叫道:“你们不是一起的吗?还不快拦住他!一会儿打出人命了你们也有责任!”然后又对我喊道,“你冷静点儿,马……马克,冷静!讲理归讲理,不带动手打人的!大家都是一个队出来的,不兴这么解决分歧矛盾,听见没有?冷静!”说着她转身拉住那两个男人又向后退出了几步。 我见他们三个人不断地向后退却,就不免有些得意,放下了原本悬着的心。刚想向前走两步讲几句场面话光光自己的脸面,不想突然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架住了胳膊,猛地向后倒拖了出去。我手中的登山杖也失手落在了地上,连两只脚上的鞋也因为拖在石头地上摩擦的缘故先后从脚上掉了下去。这一来吓得我连忙向左右一望,见是海德和昂的不正在不管不顾地拖着我向后退,于是我忙大声地叫道:“松手!松手,我的鞋,鞋!” 第60章 “行了,你们俩住手吧。”一小的在一旁看了看叫道,“再拖一会儿他的脚就该磨秃了,到时候你们俩打算背着他赶路吗?”她边说边捡起了我掉在地上的登山杖,又看了看我遗失在地上的两只登山鞋,没有动手去捡,而是直接用脚将鞋子一下一下的向我们三个人所在的方向踢了过来。 这时海德和昂的不见我和那三个队员之间的距离拉远了,又听见一小的喊他们俩住手,就停下脚步将我放开了。我因为脚上没了登山鞋,只能慢慢地向鞋子的方向走过去,同时嘴里不停地抱怨道:“你们俩都吃错药啦?!拼命拽我干什么?我还没动手呢鞋就让你们给搞掉了,你们有病……哎呦,我靠!这地上有带尖的石头!还不少呐……”脚底突然传来的剧痛让我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一小的见我离我的两只鞋还有好几米远,就走过去又各踢了一下。她的本意估计是要把鞋踢得离我近些,好让我去地上捡起穿上。没想到她最后这两脚力气用大了,没掌握好分寸,一只鞋踢到了我的身后,离我反而更远了。另一只鞋竟然被她直直地踢进了路旁的河道,“扑通”一声落进了正在流淌的河水之中。 “你!”我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免心中冒火,就对一小的地说道,“你这是在报复我吗?我可自始至终没动过你一个指头,你这么干未免也太狠了吧!我跟你说,我鞋要是没了,今天你就负责把我给抬回去,否则你也别想走!”说完我就急忙转身踩着脚下凹凸不平的石头去身后寻找那只还没被她踢入水中的鞋子。我是真怕她再一次发狠把那只鞋也踢进河里,那我的麻烦可就更大了。 海德见我有些狼狈就忙解释道:“哎呀,你别误会,马克,我们都是好心,是不希望你把事情闹大。大家都是一起出来的,不能说动手就动手啊,一小的那也不是故意的啊。” “谁说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故意的!看他能怎么着!”一小的边说边气鼓鼓地将我的那支登山杖甩向了正在地上捡鞋的我,她似乎是在故意发泄着不满的情绪。 昂的不这时快步奔向了河边,一弯腰伸手将我落入河中的那只鞋提了起来,拎着鞋带走了回来,将它放在了我的面前说道:“还好现在这河水的水流不大,没有冲走,否则你今天还真有点儿麻烦。快穿上吧,地上不平别再把脚给扎破了。” 我无奈地将鞋子中的积水倒了倒,又握住鞋子底部猛地向地上甩了两甩,同时低声咒骂道:“小人,这就是得罪小人的下场。等着的,我跟你没完!别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不敢动你。” “什么?你要干什么?你来,你来啊!”一小的似乎听见了我的话,毫不示弱地说道,边说还边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海德见状连忙横身挡住了她说道:“算了算了,他这也算是接受教训了,是吧,你就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次吧。”说着他还压低了声音说道,“他吃亏了,你占便宜了,见好就收吧,回头再收拾他,回头。” 我将脚塞入冰凉的湿鞋子之后说道:“海德,帮凶,你就是帮凶!见色忘义的东西,有你倒霉的那一天,咱们走着瞧!我可都听见你说的……” “贪吃蛇,怎么个情况?搞清楚了吗?”这时央哥带着十几个队员也赶了上来,边朝我们这里靠近边冲贪吃蛇大声喊道,“咱们刚才是不是在哪里拐错路口了?可我过来这一路上好像也没看见他们前队留下的路条和标记啊,怎么就错过了呢?” 贪吃蛇忙开口答道:“没事的央哥,可能就是哪里走错了。现在咱们继续往前走,走回到正确的轨迹上就可以了。我们都搞清楚了,放心吧!” “还能放心吗?这都走错多长时间了,是不是得有两个多小时啦?”一个胡子拉碴的男队员开口说道。 另一个头发略微有些花白的男队员也说道:“就是,我们都走累了。拜托,拿出点认真的态度好不好?不要再这么折腾我们啦!眼瞅着再过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啦,难道你们还打算让我们在山里过夜……” “我们打算让你们两位走在最前边,好不好?来吧,你们两位带着我们大家走路吧,我们都没意见,真的,来,大家给这两位队员鼓鼓掌,鼓励一下他们。”少打听突然大声地说道。 补一刀也马上附和道:“说得对。不满意的队员最好都走到前边去,这样才公平,省得出了错就让别人背黑锅,找替罪羊谁不会啊,说风凉话我最擅长了。” 刚刚那两个发牢骚的男队员见她们两个女生竟敢如此肆无忌惮的顶撞自己,一时之间都没心思再继续责备贪吃蛇了,都瞪起了双眼开始上下打量起少打听和补一刀,似乎马上就要对她们两个女生发火了。 “哎呀,不是这个意思。”央哥见状忙打起了圆场说道,“大家都不容易,走错了路大家都耗费了体力,都挺累的,难免就有些牢骚嘛。哦当然,这个责任第一在我,我首先应该向大家道歉,是我没照顾好大家,对不起啦!大家都多多包涵啊!” “哎呀,央哥,你别这么说,你有什么责任啊,你一直在最后边照顾我们这些走得最慢的队员嘛。”繁华此时开口说道,“这走错路也不是什么大事,常出来户外的人谁还没走错过两回路啊,大家说是不是?” “哦对,不是什么大事,你别太在意了。”一个上了些年岁的男队员也对央哥说道,“关键是咱们及时发现了错误,可以马上纠正嘛。放心吧,没人会怪你的。包括贪吃蛇,他也是好心,临时被拉来领路,犯点儿错误也正常,谁还没有犯错的时候啊,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嘛。贪吃蛇,你也表个态吧。” 贪吃蛇刚开口说道:“哦,是我刚才一时疏忽……” “你等等再表态吧。”一小的突然插口说道,“如果表态就是道歉的话,那我觉得还真就不应该是由你来说,因为你压根儿就没有犯错啊!该领路的人没有站出来领路,凭什么要让你来承担这个领路的责任呢?另外你们想过没有?贪吃蛇这个岁数也不像是户外经验丰富的老驴啊,咱们队伍中这么多前辈都在,干嘛都缩在后面等他犯了错再站出来说话啊?你们应该走到前边去,给队伍中的年轻人竖立个榜样嘛,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锻炼新人也不是这么个锻炼方法啊。不用宽恕,更不用原谅,只要以身作则就好!” “哦对,这话说得有理!”昂的不接口说道,“凡事贵在以身作则!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总要求别人做到,那也太不厚道了。你们说对不对?” “大哥。你能少说两句吗?”海德拽了一把昂的不说道,“你疯啦?非让大家吵起来你才开心吗?你就别拱火啦!” 严姐这时开口说道:“我觉得你们几个说的不对。贪吃蛇走在咱们这队人的最前边,的确应该负责找路。这路走错了,要说他一点责任都没有,那实在是不能让人心服。不过他也的确没有当领队的经验,今天这纯属是热心肠帮忙。热情值得表扬,但能力还要锻炼。我看大家还是应该多鼓励少批评,不要把他的积极性都……” “行啦,你也别再说啦,再说这就快成批斗会了,咱们都多少年没干这事儿了。”一个样子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男人说道,“火药味儿太浓了不好。我说句滑头的话啊,谁都没有责任,谁都没有过错,我看就这么算了吧。好在咱们谁都没受伤,谁都没什么大损失,咱们团结起来接着走路不就完了嘛。一会儿大家都上点儿心,互相帮衬些就可以啦。央哥和贪吃蛇出力最多,压力自然也最大,这个大家心里都明白,只不过那句谢谢没当面儿说出来而已。你们几个年轻人也都不错,不是你们率先发现走错路了,咱们兴许到现在还在这里转圈子傻走呢,你们大家说是不是?我看当务之急是人数,咱们应该把人数点一点。我总是有些担心,刚才咱们这么一乱,别再走丢几个,那麻烦可就大了,找都不好找。” 第61章 央哥恍然大悟点头说道:“哦对对对,这才是眼下的大事!大家先都看看自己的周围,看看有谁认识和熟悉的人少了没有。贪吃蛇,你从你身边前队的那几个人数起,我从最后边我们这几个人数起,咱们还是先把人数数清楚再说别的吧。” 大家被他们两位老队员这么一唱一和地搞得顿时安静了下来,都开始纷纷左右张望,搜寻起自己熟悉的队友。 贪吃蛇居然也装模作样地用手一个个指点起我们这几个人,当他最后指到我的时候问道:“马克,刚才你身后的人是谁啊?还有印象吗?” 我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不满地说道:“我身后哪儿有什么人啊,没有!” “不对。马克,你不是咱们全队最后一个人,最后一个人肯定是和央哥他们在一起。你刚才身后一定应该还有人,你再想想,肯定有人才对。”昂的不开口说道。 我虽然被昂的不说得有些恼火,但感觉他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所以只好低下头努力回忆了回忆:刚才我身后跟着的人是谁呢?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正当我思索之际,花满天开口说道:“好像刚才马克是咱们这几个前队队员中走在最后边的一个人,他身后应该是没人了,至少是没有人紧跟着,搞不好在视野范围之内都没有人。咱们靠前边的这八个人应该是相对独立的一队人在行动,反正我印象中是这么回事。要非说有人嘛,那刚才差点和马克打起来的那三位可能就是跟在马克身后的人。” “对,我觉得就是花满天说得这个情况,我身后没有人紧跟着了。咱们是停下来说话说了半天之后,那三个人才跟上来的嘛!”我这时也慢慢地回想起了刚才的场景,然后转头冲央哥叫道,“央哥,你那里有名单吗?照着名单点一下人名不就好了嘛。这么靠脑子记,真是记不住几个人啊。而且好多人今天都是头一次见,根本淡不上什么印象不印象的……” 补一刀在身旁推了我一把说道:“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要是有名单还用得着大家这么费力地去想吗?” 央哥回头对我道:“对嘛,我哪儿有什么名单啊,我这个所谓的收队也是中午吃饭时才被临时委任的,你当时不是也在场看见了嘛。我要是有名单早就按名字点人啦,这里有好多人我也是今天头一次见,没印象的,以前不认识。” “哎呀,整个一抓瞎!”海德摇头说道,“贪吃蛇,反正咱们前边这八个人是都在这里了,至于其他人我是真不知道,你看怎么办吧。” “这……”贪吃蛇一时也有些点不下去了,看来他在这支队伍中认识的人也是很有限。 少打听这时突然说道:“贪吃蛇,找纸笔重新写一份名单吧,这样一会儿点名找人也方便些。另外补一刀,你把这里现有的人数直接点一个准确的数目出来,快点。”说着她还拿起手台用手台喊道,“有能听见声音的队员注意啦,还没有和央哥汇合的队员马上出声喊一句,还没有见到央哥的人马上出声说一句,快点儿!” 央哥似乎也反应过来了,连忙抄起手台喊道:“我是央哥,大家都注意一下,现在还没有见到我的人马上用手台回话,马上!” 过了十几秒钟见手台中没有人回话,央哥就又用手台喊了两遍,还是不见有人在手台里回话。花满天忍不住说道:“这是不是就能证明咱们后队的人都在这里了,并没有人走丢。” 少打听想了想说道:“但愿是这样吧。其实我不担心那些经验丰富的老队员,就是担心像贪吃蛇和昂的不这样的,什么路都不认识也敢乱跑的人。” “哎,你这叫什么话。”昂的不急忙为自己辩解道,“我什么时候乱跑了?我刚才可是一直乖乖地跟在贪吃蛇的后面走路呢,不信你可以问……” “你那不是跟着贪吃蛇走路,你那是跟着一小的走路,当我们眼瞎心也瞎啊?”我趁机挖苦道,“还有那个海德,他两只眼睛就一直没离开过那谁,别以为我没看见!” “你……你胡说!”海德恼羞成怒地叫道,“你刚才一直走在我们后边,你上哪儿看见我的眼睛去?撒谎都撒不圆,你们千万别信他说的!” 我镇定自若地说道:“我不用看你的眼睛,我只要看你的心就行了,你的心在哪里你的眼睛就会看到哪里,这个道理你都没听说过吗?另外再送你们俩人两句话:真诚才是打动心上人的法宝,虚伪不是!” “你这是一句话还是两句话?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完整的句子啊?”昂的不居然也急不可耐地开始推敲起我说的话了。 我瞥了他一眼之后才继续说道:“情敌是最危险的敌人。这是完整的句子吧?” “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一小的终于忍不住对我怒道,“再胡说我把你整个人都踢河里去,你信不信?!” “信!我有什么不信的啊。你什么事干不出来啊!”我借机说道,“不过你可别忘了,你喜欢的男人可能不喜欢过于强势的女人,这个问题你考虑过吗?美女,你是不是……” “马克,你是不是又闲得没事可做了?这回可是你先挑衅的,我们大家都看见了,一会儿要是再闹出什么事情来可都是你的责任。”花满天打断了我说道,“一小的,你别搭理他,他就是这么个烂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这就是在伺机报复你呢,别理会他的胡说八道,回头再收拾他。” 这时补一刀清点完人数走回来说道:“点清楚了,现在咱们这里一共是二十二个人,十四个男的八个女的。十六岁以下的一个没有,六十五岁以上的,看样子只有一位……” “你跑这儿做体检相亲来了?怎么还带顺便搞清楚别人年龄的呢?这……这都是隐私!”我诧异地说道,“再说我也没听见你开口询问谁啊,这人的年岁能都挂在脸上吗?常出来户外爬山的人,那脸上的皮肤都……看不准的!”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补一刀不满地说道,“我估算一下不行吗?我是得看一下有没有需要特别照顾和关注的队员,太老太小的那都是累……都是需要咱们格外关爱的人。比如你吧,今年怎么着也得有六十多了吧,估计马上就有资格在公交车上让别人给你让座了。” 昂的不忽然说道,“哎,贪吃蛇出来爬山怎么还带着纸笔呢?这太不正常吧。你们有谁带纸笔出来爬山的吗?再说少打听,你又是怎么知道他带着纸笔出来的呢?你们以前就认识吗?是一家人?” “胡说!你们才是一家人呢。”少打听反驳道,“我猜的不行啊,我能掐会算,料定他包里有纸笔。怎么了?不服气吗?另外我猜马克也带着纸笔呢,你信不信?不信咱们就赌一百块钱的,你敢吗?” “这……”昂的不有些犹豫地说道,“你确定吗?马克这样儿的还带什么纸笔啊……” “哎,你什么意思?”我忍不住说道,“我哪样儿了?我怎么就不能带纸笔了?什么时候带不带纸笔出门也成为区分人们三六九等的标准了?你没事儿吧你!” “你又不认识什么……就是认字也认得不多,还带什么纸笔啊,浪费,纯属浪费。真的,你说你出来爬山有什么机会能用到纸和笔啊?难道你也能掐会算?提前知道咱们今天会走错路需要临时点名记人数吗?那就更不对了,你要是提前知道为什么不提前提醒大家一下呢?”昂的不依旧喋喋不休的唠叨着。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打心底里就看不起别人啊,我就是提前知道了什么也不会提前说的。第一,因为你们不相信我,我说了也是白说。第二,我得等你们掉进井里之后再去捞你们,这样才能既看了你们的笑话又当了好人,你说是不是这么个道理。提前说了你们还能掉进井里吗?我这个好人还怎么当啊,再说那样你们也不会感谢我的啊。” “阴险,太阴险了,你这个人的想法太阴险了。”昂的不说道。 第62章 我恼怒地说道:“我怎么就阴险了?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的真好人啊。” “甭听他胡说,他就是虚张声势,他能知道个屁!”海德插口说道,“他要能提前知道咱们今天会遇到什么情况,他自己的鞋还能掉进水里吗?他就是包里有纸笔也是冒充文明人摆样子用的。就像以前电影里的那些个坏人,不都是鼻梁上架副眼镜,胸口别根儿钢笔什么的嘛,那些都是欺骗人民群众的道具,道具!其实他们既不看书也不写字,最多就是记记仇人的黑名单和算算自己家的钱粮,有纸笔也都被他们给糟尽了,真的,不信你们让他们……”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我实在是忍无可忍地打断了海德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说的都是真的呢,我这点儿老底都被你……你这些所谓的社会经验都是……都是看电影看电视得来的吗?哎,你告诉告诉我,哪部书上是这么教你的?以讹传讹,道听途说!你偷看人家姑娘屁股的事情还没交待清楚呢,少妄图在这里转移话题诬赖好人了!” “他最多是隔着衣服看两眼,看不出什么大罪过的。可你呢?你和你老婆婚都结了,床也都……孩子应该都有了吧,你这又是什么级别的罪恶呢?”补一刀突然插嘴对我说道。 我没想到她能有这么一番说辞,不禁有些张口结舌地说道:“哎……你……我……我们那可是合法夫妻,你们管得着吗?可他这是……你……你管得着管不着?怎么你个女孩子也这么爱……” “好了,好了。央哥,人名我都记下来了,我马上再给你抄一份吧。”贪吃蛇这时手里拿着纸笔走回来对央哥说道。 “好,再抄一份,这样我一份你一份,到时候再要点名就方便多了。”央哥点头应道。 “央哥,”严姐这时开口说道,“是不是现在咱们这就算人齐了?收拾收拾东西就可以继续出发了吧?我在这儿站了一会儿就感觉有些凉了,这山谷里虽然没风,但温度还是有些太低了。” 央哥略一沉吟说道:“对,这人呢就算是齐了吧。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咱们中午出发时到底有几个人,这准确的人数我真是心里没底……” “这不能怪你,你也是临时接手的嘛。”繁华说道,“反正现在把咱们眼前这二十二个人看好了就行,别的咱们也顾不上了。你们刚才不是也用手台喊了嘛,没人……哦等等,央哥,领队他们怎么一直没回话呢?他们那里有多少人咱们问一下不就把人数都对上了嘛。” “哎呀,大姐,你这脑子怎么比我的还慢啊。”昂的不开口说道,“领队和他们前队早就收不到咱们的手台信号啦,太远啦。要是能收到刚才他们能不说话嘛,想想,对不对?” 繁华愣了一下说道:“那……那就是说咱们前后队之间已经脱节了,咱们现在只有靠自己了呗。要是这么说,我看咱们现在应该抓紧时间出发了,否则咱们会和他们前队离得越来越远的。” “抓紧也没有用,而且现在还不能催促大家快走了。”一小的忽然开口说道,“咱们为什么是后队啊?不就是因为走得慢才成为后队的嘛。咱们现在就是抓紧赶路也未必能追上他们前队,更何况咱们现在走错路了,和他们前队差得不是一点半点的路程啦。咱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要一起行动,不能再像刚才那样仨一群俩一伙的走路啦,那样很容易弄丢人的,太危险了。咱们一会儿的第一要务就是要聚在一起慢慢地赶路,千万不能少人丢人,因为天快黑啦。” 听她这么一讲我们不少人都下意识地抬头去看天,现在应该是下午四点钟左右了,但谁都明白,在冬季,白天天亮的时间是比较短的,在山区更是如此。一般在这个季节大约下午五点多天就开始黑了,想在山里继续赶路就要准备打开头灯辅助照明了。真到了晚上六七点钟,那绝对可以说是黑暗笼罩一切的时候,因此我们现在只剩下最多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还可以借着天光赶路。 “是啊,这是咱们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两难的困境。”少打听点了点头提高声音说道,“走慢了肯定要走到天黑以后才能走出去;走快了队伍又容易走散,很可能会有队员走丢的。我想请问一下,咱们队伍中有谁以前来过这里吗?有哪位队员以前走过这条线路吗?” 大家在短暂的沉默中用目光左右打量着其他队友,看样子是没有人来过这里,因为没有人开口表态。 过了片刻,央哥忍不住开口问少打听道:“听你刚才的意思,咱们要面对的还不止一个难题,那你能说说还有什么别的难题吗?趁大家都在这里,让大家一起想想办法呗,人多力量大嘛。” “对,有什么难处大家一起出力克服,说吧,我们都听着呢,大家都会出力的。”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队员接口说道,“这本来就是大家的事嘛。” “第二个麻烦就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咱们后队的人其实不止咱们二十二个,如果还有别的队员已经和咱们走散了,咱们现在聚在一起朝正确的轨迹走的过程,很有可能就是远离他们的过程。咱们和他们离得越远,想找回他们的可能性就越小,咱们这就等于是彻底放弃寻找他们了,是让他们自生自灭的行为。”少打听声音低沉缓缓地说道。 “这……可这都是你的推测啊,咱们现在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掉队,刚才咱们用手台喊了半天了,没有人回答啊。没人回答咱们就只能默认是没有人掉队了,咱们总不能为了可能存在或可能不存在的人再去浪费时间和体力了吧。”严姐说道,“我觉得这不能说是一个难题,最多是一种可能性,或者说是一种额外的担心而已。” “嗯,我觉得也是。另外即使有个别的队员真的走错了路,又和咱们失去了联系,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失去的联系,他们手机上应该也下载了正确的轨迹。只要他们发现自己走错了路,偏离了正确的轨迹,那他们就一定会做两件事:第一,尝试着和咱们或者和领队联系。第二,自救。就是像咱们这样,重新找路退回到正确的轨迹上。所以我认为咱们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安全快速地退回到正确的轨迹上,到了那里看情况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先保证咱们这些已知队员的安全,以咱们这些人为主,咱们只有自己安全了才谈得上顾及旁人和帮助队友,你们说呢?”花满天边说边扫视着众人。 “有理,我赞同她的说法。”一个男队员立即表态道,“我看也是应该先确保咱们自身的安全之后再说旁的。哦当然,咱们一会儿可以边走边继续用手台在山谷里喊人嘛,如果真有走散的队员被发现了,那咱们到时候再考虑如何和他们汇合的问题。” 央哥点头说道:“嗯,这个办法好,搂草打兔子,稍带手的事。咱们边走边喊就可以了,用不着专门为这件事发愁。海德,一会儿你就负责在路上用手台喊人的事情,每隔三分钟……哦不!每隔两分钟你就喊一次,确保尽最大可能让山谷中所有的队员都能听见。” “那……我倒是没问题啊,可你们不嫌烦吗?”海德迟疑地说道,“我大不了嗓子喊哑了,但到时候你们耳朵起了茧子可别怪我,我声音可难听,破锣嗓子。” “哎呀,怎么一提干正事儿你就推三阻四的呢,没出息!”一小的不屑地说道。 “就是,你不干我来,我不怕。反正这是大家的事情也是我的事情,我来喊吧,央哥,”昂的不插嘴说道,“我保证比海德喊得好,我每隔一分钟就喊一次。” “不行!你绝对不能那么干。”补一刀突然开口说道,“你要那么干会害惨咱们大家的。” 昂的不有些不满地说道:“什么?你认为我的嗓音比海德的更难听吗?你也太小看……” “你理解错了。”少打听开口解释道,“她不在乎你的嗓音和嗓子,她是在乎咱们大家手台的电量!你要真是一直用手台喊话,那我们所有人的手台光是接收信号和发出声音就会损耗不少的电量,时间一久就会有手台因电量不足而自动关机的。手台待机时和使用时的耗电量是不同的,这和手机是一个道理,接收信号和发出声音的时间一久电量消耗会很快的。” 第63章 “那……那你说怎么办?到底是喊还是不喊了?”昂的不似乎有些为难了。 央哥想了想说道:“喊,还是得接着喊,不过咱们有手台的队员可以先把手台关上,全队只留下两三部开着就好。反正咱们这些人一会儿是聚在一起走路的,在一起的队员没必要把所有手台都开着,有什么事情咱们直接开口喊人就好了,离得都近嘛。” “对,还是央哥的这个办法高明,节约资源,合理使用。”海德立刻表示赞同道,“那行了,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咱们就马上启程吧。我现在身上也开始发凉了,汗一落就开始觉出冷了。” “那好,大家收拾一下马上出发。记住了,都别离得太远,尽量聚在一起走路!”央哥向四周的队员们大声说道,“贪吃蛇,名单抄好了没有?咱们要出发了。” “好了,好了。”贪吃蛇慌手忙脚地将一张刚刚抄好的人名单递给了央哥,同时问道:“那我还是沿着这条错路接着……” “你快打住吧!”我忍不住叫道,“还你沿着?我看咱们还是换换人吧,你这领路的能力我们大家已经是有目共睹啦。央哥,我提议咱们还是换个人在前边领路吧。我这可不是针对贪吃蛇他个人啊,我是为了大家好,咱们应该找个领路能力强的人当领队,你们说是不是?咱们同舟共济的这条船要是真沉了,咱们所有人都得完蛋。所以我认为……” “那你说让谁当领队,说吧,我们大家都听听。”央哥看着我说道。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我看少打听比较合适,她脑子……” “不行!我当不了领队。”少打听立刻拒绝道,“我有缺陷,肯定当不了。别的不说,我体力不够好,看轨迹的能力也不足。另外一会儿万一再有个蹬高爬下的路要走,我也走不了第一个啊,我的攀爬能力也不强。” “这……”我被她的这番话给说愣了,因为我忽然觉得她说得好像都对,她的确是缺乏走在队伍最前边的某些个人能力。 “那要不我来吧,我毛遂自荐,你们看怎么样?”昂的不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 “哦……”央哥刚要说话就被补一刀打断了:“别逗了,你这样……让你领路那还不如让贪吃蛇接着干呢。我反对!我反对让昂的不领路。他这个人太神经……太不管不顾了。” “好了,我看要不让我来试试吧。”一小的此时忽然开口说道,“我认为我的体力不比贪吃蛇差,另外一会儿咱们大家是聚在一起走路嘛,可以互相帮助。我走在前边让花满天和少打听帮我看着点轨迹,万一出错了也可以马上喊我停下,你们看可以吗?反正咱们一会儿也不能全力快走,就算是集体领路了,怎么样?” “反对!你哪儿有能力当领……”我急忙开口要反驳她。 “你闭嘴!”没想到花满天呵斥我道,“就知道挑别人的毛病,这也反对那也反对,你想自己当领队吗?真让你走第一个你能行吗?少把你的个人恩怨和情绪带出来,你的反对无效!” “我同意,一小的体力不错,够资格。”昂的不居然点头同意了。 贪吃蛇也点了点头说道:“我没意见,一小的应该没问题,我赞成。” 央哥见状立刻表态道:“那就让一小的走第一个吧,咱们这就算是全票通过啦。”说着他还带头拍了几下巴掌,在他的带动下,还真有不少队员也傻乎乎地跟着鼓了两下掌。 说实话,一小的领路能力似乎还不错。她一直咬牙走在队伍的最前边,速度掌握得也可以,每当队伍有要脱节散开的苗头时,她都能及时发现并把走在前边的人喊住,让大家停下来等等后边的队员。而且她选择下脚的路径比贪吃蛇选的要好走很多,似乎她能在满地石头当中找到棱角最不分明的那些石头来落脚,这的确是她的一大神奇之处。 但我总感觉让她做领队有些不合适,至于是哪里不合适我又说不出来,总之感觉是怪怪的。或许是因为我一只脚凉一只脚热、一只脚干一只脚湿的缘故。又或许是对女性固有的偏见,对所有女性领导男性的现状有所不满。当然,更有可能是我内心深深的忧虑,忧虑一个自己曾经开罪过的人如果威信日隆、号召力大增之后会对自己更加不利。 这一切的一切,伴随着昂的不越来越嘶哑的叫喊声在山谷中回荡着,也在我的心底反复激荡着。我第一次意识到出门在外还是要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用这颗清醒的头脑去思考,去思考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办法,用这个切实可行的办法将自己讨厌的人也是讨厌自己的人搞垮,搞得尽可能狼狈,甚至声名狼藉一些。只有这样我们才不愧为一个心智健全的人,一个能立于不败之地的人,一个将爱自己胜过于爱他人的意志贯彻始终的人,哪怕这些想法不适合大白于天下。 正当我搜肠刮肚地思考如何才能找到一小的领路犯错的证据之时,忽听得走在身前的少打听说道:“好像到了,咱们回到正确轨迹上了。” 走在靠前的几个人应该也都听见了她的声音,纷纷住了脚回头张望。贪吃蛇问道:“是吗?回到正确的路上了?” “对,回到了。”花满天也开口说道,“看看轨迹,咱们现在这算是走回来了。” “哎呀,可算是走回来了。刚才咱们等于一直在来回瞎转圈子,浪费体力不说,关键还耽误了不少的时间。”海德感叹道。 “海德,替我一下吧,我嗓子喊得都快冒烟儿了。”昂的不嗓音嘶哑地说道,“你先替我喊一会儿,我歇会儿再替换你。”说着他就去包里掏保温壶喝水。 海德不满地说道:“你说你瞎逞什么能啊?这一路喊一路走的苦差你非往自己身上揽什么劲啊,没看见那么多比你聪明的人刚才都不吱声儿嘛!记住啦,要是好事儿早就一堆人抢着干啦,能轮到你吗?你要是累了就歇着吧,反正我是干不了,谁爱干谁干去,这简直就是免费使唤傻小子啊。” “你怎么说话呢?”补一刀说道,“本来就应该是你喊,刚才央哥指名点姓安排的人本就是你,你要不干你刚才怎么不拒绝呢?这会儿发起牢骚想撂挑子了?不行,晚了!你要敢不喊,信不信一会儿央哥到了我们向央哥汇报,说你在讽刺他是想免费使唤傻小子。这可是你刚说的,这么多人可都听见了,看央哥知道了会怎么收拾你。” “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海德连忙解释道,“我那不就是随口开的一个玩笑嘛,你还真要打小报告啊?得得得,我喊不就是了嘛。真是的,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走路连个玩笑都不能开了。”说着他就打开了手台按住按键喊道,“还有没有一直没看见央哥的后队队员了?有的话赶紧说话,听见了马上回话。”他就这样站在原地连喊了两遍。 过了几秒见手台中没有回音,贪吃蛇边朝四周打量边问道:“按理说这里的地形也不复杂啊,刚才怎么就迷路了呢?我当时怎么就走错了呢?” “不是这里,你应该不是在这里走错的岔路口。”少打听低头看着手机轨迹说道,“你仔细看看轨迹,你应该是在前边,大概还有五百米左右的地方走错的,咱们现在还没到呢。” “哦……那咱们一会儿可得当心,千万别再走错了。”我插口说道,“一小的,你怎么又停下不走了?是不是体能到极限走不动了?需要换个人替换你吗?” 一小的这时咽下了一口水白了我一眼说道:“放心吧,我体能就算是到了极限也轮不到你来当领队。没看出我这是在等央哥他们嘛,这里有岔路,最好把所有队员都聚齐了再行动。”她边说边用手台喊道,“咱们后队的队员们注意啦,尽快跟上来,咱们快到岔路口多的地方啦。央哥,能听到吗?催一下他们后边的队员吧。” “抄收,马上来,稍等。”手台中立刻传来了央哥的答复。 第64章 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就知道原本离得不远的队员们正在迅速地靠近我们,于是我大声地说道:“一小的,你别总对我抱有敌意。现在是大家团结一心的时候,一会儿你真得小心一点才行。我看轨迹上咱们大概还有七八公里才能走出去呢,不轻松。” “什么?还有七八公里要走啊?”身后那个爱抱怨的女队员说道,“太累了,我走到现在就感觉挺吃力的了,还有七八公里,这简直就是看不到希望啊。” “没事的,别灰心,接下去的路应该会好走很多的。”花满天回头说道,“看轨迹的颜色,后半段的线条基本都是绿色的,应该是平地或好走的下坡路,估计咱们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搞定,七八公里就是小菜一碟儿。” “话可不要说得太满,轨迹上是绿色那可不代表咱们走起来就会很轻松。那条轨迹走到这里还没有出现走错路的情况呢,可结果怎么样呢?咱们刚才不是照样走到错路上转了几个小时嘛。”我反驳道,“所以无论什么事情都不要看人挑担不吃力。”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说泄气话了,”花满天瞥了我一眼说道,“怎么,如果咱们换个人顶替一小的领路,你就有信心无怨无悔了?笑话!” “哎,你不要总是抓住我们以往的那点恩怨大做文章嘛!”我见被她看穿了心事就急忙辩解道,“我和一小的其实早就言归于好亲如一家了……” “什么?你们俩什么时候亲如一家了?”海德忍不住插口问道,“我怎么不知道啊?” 一小的闻言立即冲海德说道:“这里有你什么事啊?”随即又转头对我说道,“你少套近乎,我和你不熟!你放聪明些别给我找麻烦,否则有你好看的!” 我连忙说道:“我什么时候给你找麻烦了?我刚才不是一直都接受你的领导,老老实实地走在后面嘛,你不能总是记仇不记恩啊。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咱们应该放下过往的恩怨抬头向前看,真的,我觉得人活得是希望,是未来,而不是过去。你不要总是沉浸在以往的那些不愉快当中不能自拔,那样不值得,人生……” “这是你做了错事以后在家里对你媳妇儿念的台词吗?”补一刀插口说道,“我看你这套词儿背得挺熟啊,面部表情配合得也挺到位。是不是一会儿就该送花加献吻了?告诉你,别演了,没人会再相信你这套把戏了。” “有道理,一小的,别信这小子的鬼话,他指不定在打什么坏主意呢。”海德也说道。 我见眼下是拆台的比搭台的人多,看热闹的比劝架的人还多,就知道一时半会儿搞不定这件事,更搞不倒一小的,于是我干脆就不讲话了,冒充起无声的冤屈者和抗议者。 可我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着:看来想要把一小的换下去,就必须要先铲除掉海德和昂的不这两个铁杆支持者,否则他们俩会一直坚定地站在一小的一边。可问题是找个什么理由和借口才能让他们俩滚蛋或是开不了口呢? 另外就是这几个女生,自从一小的这个女人当上了领队之后,似乎她们几个女生的积极性就上了一个新台阶,表现得异常地团结友爱,这一时半会儿还真就找不到离间她们的突破口了。 之前还可以利用一下的贪吃蛇现在也不会帮我了,因为刚才正是我提议换掉他的领队一职的。真到了我们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刻,他能帮助我吗?我现在就是再没脑子也能想明白形势于我非常地不利,所以我只能权且忍耐静待时机。 有人常爱用农夫与蛇的故事来教育别人,但其实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没有,甚至从未站在蛇的立场上考虑过这个问题。自己在寒冷濒死任人摆布的状态下,被一个素不相识的家伙以一种极不尊重的方式抓起来并捂在黑乎乎的怀里,自己稀里糊涂的从昏迷当中醒来,第一要务当然是自保,用尽自己全部的力量去自保。我认为这才是符合绝大多数生物本能的反应,在自保的过程中发生的误伤的确让人遗憾,但绝不能因此就说明蛇是卑劣和残忍的动物。 相反,这件事恰恰体现出了蛇做为一种和人一般无二的生命体的生存之道和顽强的抗争精神。没有谁会想放弃自己的生命安全,蛇也是如此而已。我认为弱势的一方往往需要像蛇那样,在形势对自己不利的时候暂且忍耐,然后再伺机反扑或报复,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或许有人会置疑和鄙视这种做法,但如果设身处地换位思考,请问,还有其它更好的选择吗?没有!至少我现在还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所以我只能压抑着胸中的怒火和种种的不甘,暂时保持沉默,等待事态的发展和变化。我就不相信一小的能一直这么顺风顺水的走下去! 人的成功必然和好运相伴左右,但人的失败却一定是基于自身能力上的不足。人没有完美的,能力也没有全面的,运气迟早会发生变化和迁移。当好运离开一小的或好运开始垂青于他人之时,就是一小的全面失败的开始。对于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就像我对自己的信仰一样,确信不移! 我心中所想未必会被别人猜中,其实也没有人有兴趣来猜测我此时心中做何感想。就像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一样,这个世界上除了极个别关爱他人的人之外,是没有人有时间有兴趣去了解和关心他们的所思所想的,这也是互相理解无从谈起的根源,更是许多自以为是的家伙失败的伏笔。 一小的这时冲刚刚赶到的央哥叫道:“央哥,人都到齐了吗?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央哥还未答话贪吃蛇就抢着说道:“齐了,二十二个,都到了。我数了两遍了,都齐啦。” 央哥说道:“那好,那就出发。一会儿你们得再慢些,刚才还是有些快,我们走在最后的几个人还是被拉开了一段距离。天越来越黑了,你们走得快的人也要小心,注意脚下,别摔倒了。” “明白啦!”一小的边走边说道,“海德,接着喊你的,别停,别偷懒!” “唉,知道啦。”海德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于是我们一行人就伴随着海德破锣嗓子般的呼喊声继续向前赶路。 打开地图就会发现,北京这个地方的纬度高,相较于许多历史名城的纬度都要高,更偏北一些。杭州南京成都就不用讲了,甚至是洛阳西安开封都远远低于北京的纬度。但生活在北京的人却明显能感受到温度其实并不算太低,至少和同纬度的许多城市相比,北京冬季的平均气温又是相对比较高的。去过辽宁山西内蒙新疆的朋友一定能有更深的感触,到了冬天,北京的气温绝对算是常年偏高的了。 究其原因实在是太多了,我也不是什么专业人士自然是说不清。不过依我看,北京北部和西北部的群山绝对帮北京阻挡住了不少冬季频繁南下的冷空气。 也正因如此,这些山中的温度要比城里低很多。其实只要是在山区,太阳一落山甚至只要一开始偏西,温度就开始直线下降,哪怕是在盛夏的三伏天里也是如此。现在是冬天,虽然还没到数九呢,但温度却在急剧地下降。 别的不提,就连在山中陪伴了我们好几个小时的流水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声息全无了。似乎每到傍晚时分它就要以一种更加安静的方式休息,或许到了明天上午它才能重新以流动喧嚣的姿态见人,又或许在不久之后它就该彻底地进入冰封的状态了,到了那时我们只能看到它坚毅刚硬的外表。从这个角度讲我们这些人是幸运的,因为我们在一天之内目睹到了水的‘龟蛇二象’并存和相互转化的景象,这在很多地方并不是经常能见到的。 伴随着流水声的消失,在山谷中行进的我们纷纷打开了头灯,因为天色真的暗了下来,而且是越来越黑。原本几十米外清晰可见的山崖石壁此时渐渐地模糊了起来,似乎正逐渐融为混沌的一体,像是厚厚的幕布垂挂在我们的四周,将我们这行人与周遭的世界分隔开来。只不知我们是幕布后即将登场的演员呢,还是在台下焦急期盼的观众。总之,我忽地产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觉马上将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第65章 要不是脚下坑洼不平的道路和生硬硌脚的石头,我几乎立刻就要四下张望主动搜寻一番了。而就在此时,我听到身前的少打听开口叫道:“停一下,一小的,停一下,咱们好像又走错了!” 听到她喊声的队员们都纷纷驻足不前了,一小的在队伍最前边转回身问道:“怎么?又走错了吗?” “对,错了,你看看轨迹。之前咱们就是从这里走上的岔道儿,这里就是贪吃蛇之前没注意走错的地方。”少打听语气坚定的说道。 “稍等,我看一下。”一小的不得不应道。 这时停止喊叫的海德四下张望了一下说道:“没错吧,咱们不是一直沿着路在走呢嘛,脚下的这条路挺明显的啊。” “你笨啊,就是因为它明显所以咱们之前才走错的,它要是不明显兴许咱们还错不了呢。”补一刀说道,“这就跟吃东西一样,所有垃圾食品都好吃,不好吃的一般都不叫垃圾食品,明白了吗?舒服的生活才让人发胖,不舒服的生活你也胖不起来。不信你看看那些天天累死累活干体力活的人,有几个是能真正发福的啊。” “你这个人吧,说话就爱一套一套的,是不是不这样你就怕自己没有说服力啊?”昂的不插口说道,“不就是找个路嘛,用的着引用这么多不相干的例子吗?” 补一刀白了他一眼说道:“这么费劲还跟你们说不明白呢,谁能用三两个字就让你们信服啊,可能吗?你们也好好看看轨迹吧,今天这地方咱们算上这次至少来过三次了,刚才要不是少打听提醒你们,你们不就又都走错了嘛。” “已经三次了吗?我怎么没印象啊,哎,这可真有点邪兴了,咱们能在同一个地方连续犯三次错误吗?这不太可能吧。”海德忍不住叫道。 花满天边看手机边说道:“你能不能先别说话了,消停会儿,让我们仔细看看轨迹。” “不行,得让他接着喊人啊,怎么能停呢,兴许这附近还有咱们队失联的队友呢。海德,接着喊你的,别停。”我幸灾乐祸地插口说道,边说我边去背包中掏出了保温壶喝了一口水。 “那你怎么不喊呢?轮也该轮到你了吧。我和昂的不可喊了一路了,你一句都没喊呢,这公平吗?咱们都是一起出来的队员,还都是男生,你凭什么就可以坐享其成不劳而获呢?谁给你的特殊权利呢?这能让人心服口服吗?”海德反驳我道。 “你这人觉悟太低了,助人为乐懂吗?以帮助他人作为自己的快乐,你达到了吗?”我笑着说道,“没达到也不要紧,现在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了,让你在实践中不断磨炼自己的意志和品质,不断提升自己的觉悟和认知水平。否则你今后绝对理解不了什么叫利他主义,什么叫高尚而……” “行了吧。”一小的突然说道,“我看海德说的也没错,是该轮到你为大家出出力了,喊吧,你也应该拥有一次助人为乐的机会。打开手台像昂的不和海德那样的喊,快,别停,兴许那些失联的队友现在正等着你的喊声呢。” 我慌忙拒绝道:“你这叫什么话啊,你现在的本职工作是探路和领队。这喊不喊、由谁来喊的问题都不应该是你操心的事情。你把路找对了,队伍领好了就够……” 花满天插口说道:“马克,你怎么那么自私呢!领队让你现在喊话你没听见吗?不打算服从领队的领导了吗?你知道你这种行为的危害性和恶劣之处吗?你想没想过你会因此遭到什么样的处罚和报复吗?在这么多群众的……” “打住!你怎么也帮着他们说话啊?”我打断了花满天说道,“这边走路边喊话的工作是央哥吩咐海德做的,不是吩咐我的。只不过刚才昂的不逞能,他非要替……” “我现在把这个任务正式交给你啦!”不知何时央哥他们也赶到了,似乎这一段路我们前后队队员之间并没有拉开什么距离。央哥一脸严肃的继续对我说道,“马克,你现在接替海德用手台喊人,不用每分钟都喊,间隔三分钟喊一次就好。口齿要清楚,语气要温柔,感情要真挚,内心要焦急,准备一下,马上开始喊吧。一、二、开始!” “我……”我努力咽下一肚皮的不满意,勉强陪着笑脸说道,“不是,央哥,这……这内心焦急要怎么体现出来啊?这表演课我可从来没上过,光凭声音就能把内心活动体现出来?这……这个我可真来不了,达不到那个水准啊。我看我还是只体现到感情真挚这个档次吧,这就是我现在表演能力的天花板啦。” “你怎么一说干活就那么多的废话呢?快,赶紧喊!央哥都下命令啦,”补一刀开口对我大声叫道,“我们大家都等着呢,没时间听你臭贫,快喊!” 我见状只好满心不情愿地打开手台喊道:“还有一直没见到央哥的队员吗?有的话赶紧用手台联系我们,我们找你们找得好苦啊!”停顿了大约两秒之后我又用手台重复地喊了一遍。 央哥看我喊完了两遍才转头问一小的:“怎么了?怎么又把队伍停下了?” “好像又走错了。”一小的抬起手指了指前方河道旁的一条看上去比较宽阔明显的道路说道,“咱们已经在这里走错三次了,这里最明显的道路好像是条错路,就是引导咱们反复在山谷里绕圈的那条错路。” “啊?那……那正确的路是哪一条啊?”央哥说着用头灯照了照前方那条错路,又转头向四周望了望,似乎在寻找别的路径。 “我们也正在找呢,好像就应该在这附近啊。”一小的又低下头去看手机轨迹说道,“不过我刚才没看见有什么别的明显的路啊。” “应该是没有,要是有,我也不会连续两次在这里想都不想的就犯错啊。”贪吃蛇抬起头眨了眨眼说道,“这里如果还有别的路,那肯定也是比较隐蔽和不明显的,咱们得认真的找一找。不过现在天黑了,肯定更不好找了。刚才要是早发现走错路就好了,那时候的能见度还高呢。”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昂的不开口说道,“我看轨迹应该是那个方向。”说着他就离开脚下最明显的路向右手边河滩旁的一片高地走了过去。 少打听边看轨迹边抬头望了望昂的不的前进方向说道:“是那边吗?我看好像不对吧,方向不对,好像应该是那个方向吧。”说着她抬起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她所指的方向是位于我们左侧的一道山崖石壁,有一条细小的河流分支贴着石壁蜿蜒流淌,看样子这股水流可能会在山崖远处的某个地方倾泻而下,不过现在天色已晚,河水冰封之后已经听不到什么水声了。 海德望了一眼就笑道:“我说美女,你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想让咱们穿山而过吗?咱们连普通的砖墙都穿不过去。别瞎想了,我看轨迹线条在这里有也些凌乱,想来当时上传这轨迹的人也在这里犹豫徘徊过。这里如果有什么隐……” “海德,别瞎聊了,过来帮忙!”昂的不这时大声喊道,“过来在底下托我一下,我上去看看轨迹对不对。” “什么?那上边有路吗?”央哥率先向昂的不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他这么一带头使得队伍中的大多数队员都跟了过去。 昂的不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离开河道十多米远的一处高地的下方,想上到这处高地之上似乎只能直接爬上去,因为附近没有看到可供行走的道路,只能用手抠着错落叠压在一起的石头缝隙一点点地爬上去,大概要向上爬个七八米才能到达高地的上方。 昂的不应该是认为高地上边可能有另外的一条路,就是我们轨迹上的那条正确的道路。他这时已经爬上了一堆石头,但再想向上似乎够不到更高处的石头缝了,所以才想到让海德也上去帮忙。 海德闻声走过去向上边看了看便骂道:“大哥,我说你是不是真傻啊!这……这特么能上的去吗?你以为这是攀岩训练场啊?再说你看见有保险绳了吗?岩钉岩塞咱们谁也没随身带着啊。你要是想上去送死可别拉我去垫背,我特么还没活够呢,我劝你趁早下来吧!” 第66章 “怂货!”昂的不扭回头朝下边喊道,“你又没有恐高症你怕什么?这么个三层楼的高度对于我来说就是小儿科,你上来托我一把我就上去了,又没让你上去你怕什么啊?没叫你打头阵,快上来吧,别废话了。” “你是真傻啊!”海德没好气地说道,“那地方你睁眼好好看看,它……它就算能上去,但它可下不来啊。凭你我那点儿本事咱们上去了还下得来吗?咱们没带绳子,就算带绳子了那上边可能也没有可以绑绳子固定的地方啊。你别瞎逞能了,赶紧下来吧。” “你才傻呢!你想过没有?这上边如果有轨迹里那条正确的路,那咱们还用爬下来吗?就不用啦!不用你还绑什么绳子啊,有病!”昂的不反驳道。 海德无奈地说道:“哎呀,大哥,你这思路太让人佩服了,高,兄弟我是甘拜下风啊!可你怎么就不想一想,万一那上边没有路你怎么办呢?到时候你人上去了又下不来,怎么办?这地方就是典型的好上不好下,上去了可就没后悔药啦,我劝你快下来吧,千万别冒险,否则没人能救得了你。” 昂的不忽然生气地骂道:“你小子也太消极了,怎么就不往好的方向想一想呢?光特么悲观有个屁用啊!咱们现在如果找不到正确的路,不还是死路一条嘛,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冒险拼死一搏。死中求活听说过吗?咱们现在已经是快死的人啦,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不信你们睁眼朝四周围看看,除了无尽地黑暗你们还能看得见什么?静下心来听一听,除了咱们这些人以外,你们还能听到有别的人声吗?前队现在也特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咱们必须自己想办法救自己。你们以为咱们现在是躺在家里的沙发上轻松做选择题啊?这是在为咱们自己的死活拼一条生路呐!都特么少说废话吧,上来一个不怕死的托老子一把,先让我上去看个究竟再说,快点儿,不会都是特么怕死的软蛋吧!” 大家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一番脏话骂得都是一愣,但愣过之后还当真有两三个人要向上攀爬去帮昂的不。这时少打听忽然开口说道:“昂的不,你先别激动。咱们现在还没到你说的那么悲惨的地步,还不是走投无路呐!” “什……什么?你还有别的办法吗?”央哥连忙插口问道,“你快说说,咱们还能怎么办。” “昂的不,你太激动了,你先站在那里别动,先听听我的分析,如果不对你再往上爬也不迟啊。”少打听没有搭理央哥,而是继续对昂的不说道,“你头上那片高地上有没有路现在是两可之间,谁也说不好,对不对?可咱们的人要是上去了,万一发现没有路,那就不好下来……” “你这都是废话,又念叨一遍有意义吗?这个情况大家都知道了。你有什么新想法就有话直说有屁快放,别磨磨叽叽地耽误老子爬石头找活路。”昂的不这时变得极其不耐烦起来。 少打听咽了口吐沫冷静地说道:“咱们可以退啊,转身向后退着走啊,按来时的路退回去不就成了嘛,干嘛非拼命爬这里的大石头啊,咱们走回头路不就能安全地退回去了嘛!” “对啊!”补一刀赞同道,“咱们原路回去就好了,何必非要在这儿和这堆石头较劲呢。没必要啊,而且还危险,光是向上爬就挺危险的了,更别说还有可能要退下来呢。” “等等,等等吧!”我眨了眨眼睛思索着说道,“我……我突然想起个事儿啊,咱们来的路上好像也有这么一段儿不好爬的地……” “对!不能往回退!”严姐突然大声地叫道,“午饭前那段连续爬石壁断崖的地方你们还记得吗?当时我爬上来的时候就费了九牛二虎的气力,现在要是再往下爬……我先声明啊,我可真没有把握。现在天也黑了,搞不好一失足人就可能从上边掉下去,我可不敢倒着走那段路。”说着她转头问繁华道,“你说是不是?太危险了!” 繁华点了点头接口说道:“对,那段路是挺危险的,向上爬都吃力,更何况是要向下爬呢。那里和这里挺像的,都是好上不好下,咱们现在想原路退回去其实也没有把握。” 补一刀愣了一下说道:“呦,忘了这事儿了。那地方是不好下,我觉得我可能也没有什么把握。”说着她望了望少打听问道,“那里咱们也不一定能下得去啊,你说怎么办?” “是啊,我还真把这事儿给漏了。”少打听也不得不陷入了沉默。 “别急,都别急,咱们遇事别慌,冷静下来才能想到办法。”花满天这时大声叫道,“央哥,你问问大家,看有谁带绳子了没有,如果有足够的绳子,咱们就有把握原路退回去了吧。” 其实也不用央哥再开口问了,就冲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肢体语言就能知道答案了,至少这里的这些队员是都没有人带绳子的。沉默了几秒之后央哥开口说道:“如果没有绳子,咱们大家解腰带行不……” “央哥,可我这裤子它没有腰带啊,松紧……。再说腰带那东西它也不结实啊,百十来斤的大活人挂上去……实在是没把握,万一中途断了,那……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立刻表示了反对。 海德也点头说道:“对,关键有的地方一两根皮带腰带也不够长,可绑得腰带一多又难免良莠不齐,只要其中有一根儿有问题,那人可就瞎了,我也觉得解腰带这招它不靠谱儿,不保险。” “都是你们男生太沉啦,要都是我们女生这体重轻一些的倒也好办。”繁华抱怨道。 我忍不住反驳道:“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现在有的那女孩比男的可……” “行啦,没人让你来这儿比较体重。”一小的开口打断了我说道,“我觉得解腰带绑绳子是个办法,但那是最后迫不得已的办法,不是咱们的首选……” “什么叫迫不得已?”我立刻抓住机会反问她道,“你说的迫不得已是什么时候?咱们现在进退无路不就是迫不得已嘛!你头脑还清醒吗?当个领队连正确的路都找不到,还有脸说什么迫不得已?我看就算有迫不得已也是你造成的!你不是领队嘛,你的首要责任就是给大家找到正确的路,你做到了吗?你的责任感在哪里呢?!” “好了,好了!”央哥插口对我说道,“我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咱们应该团结,团结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再互相闹矛盾了,那不利于咱们的团结。”说着他扭头问一小的道,“你接着说,解腰带绑绳子不是首选,那什么才是首选呢?” 一小的狠狠地白了我一眼之后对央哥说道:“我刚才想了想,凭解腰带临时绑条绳子,或许可以送一两个身手敏捷腿脚好的队员原路退回去找前队。可那应该是咱们所有的尝试都失败之后的选择,就是我说的迫不得已。换句话讲,咱们现在还没到最后山穷水尽凭咱们自己的力量无法脱身的地步呢。” “哦……你说得很有道理,可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央哥耐心地追问道。 “找路啊,接着找路啊。”一小的说道,“轨迹上明明是有路的,而且前队他们应该就是沿着轨迹上的路刚刚走过这里,咱们应该也能找到那条正确的路。咱们刚才可能是太心急了,又赶上天黑能见度下降,所以一时才没有找到正确的路。我看咱们现在沉住气,让大家在这里散开,仔细地找一找,我觉得一定可以找到轨迹上那条正确的路,这一点我是坚信的,因为它就应该在这里嘛,路不会凭空消失的。” “我不是一直在找路嘛,可你们谁也不肯帮忙啊,光知道在底下分析来分析去的瞎耽误时间,有你们说话讨论的这功夫,我早就上去找到路啦!”昂的不大声地叫道,“赶紧上来个人帮我一把啊,海德你个怂货不敢上来就滚一边去,贪吃蛇,要不你上来托我一把。” “哎,好。”贪吃蛇爽快地答应道,举步就要走过去。 “等等,你不能去。”一小的突然开口对贪吃蛇说道,“你留下,你还有别的用处呢。” 贪吃蛇闻言一愣停住了脚步,海德忍不住困惑地问道:“他为什么不能去啊?他还有什么别的……” 第67章 “这还看不出来嘛,”我趁机插口说道,“心疼啦!别人上去她不心疼,你什么眼力价儿啊。昂的不,你稍等,我上去托你一把。”说着我就摇摇摆摆地朝昂的不所在的石壁那里走了过去,边走还边大声地念叨道,“这亲戚有厚薄,朋友有远近,没人疼的打头阵,死了也没人埋!”边说我边挤过了人群。 “你说什么?”一小的恼怒地说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就知道造谣生事!” 我没有停下脚步,三下两下爬上了石头来到昂的不的身边,然后才回头冲一小的大声说道:“说就说,我说你一将无能累死千军,不配当这个领队!还让大家散开仔细找路?那特么你算干什么的啊?你要是打算光动嘴不动腿的话,那就趁早把领队的位置给别人倒出来,有的是比你有能力的人想当呢!昂的不的计划就是再有风险,可他好歹也是冲在第一个,没当缩头乌龟,更没有让别人替他去冒风险,这才是领队应有的素质呢。身先士卒听说过嘛?就冲这一点我就不服你!怎么着,不行吗?你让大伙儿评评理,你配当领队吗?你把大家对你的信任都辜负啦!所以我不满意你!” “不当就不当!”一小的仰起脸愤怒地冲我叫道,“这个领队你以为我不当了你就能当得上吗?我看你更不够资格,你还不如昂的不呢。要我说,只要不是你当,谁当我都同意!” 我立即大声地叫道:“我完全同意你的观点!只要不是你当,谁当我都同意!另外我再补充一点,你应该向大家公开地道歉,正式承认你自己的无能!” “行了吧,马克,你这人怎么这么能折腾啊。一小的无论如何那也是为大家服务出力,不能这么卸磨杀驴的。”严姐忽然大声地说道,“我看刚才这一段路她领得就不错。” “对,马克,你这纯属是借机报复泄私愤呢。另外话也不能那么说,不能光看别人的缺点不看别人的优点。这里的确是路径不明,否则之前咱们也不会连续在这里走错了。”海德这时也帮腔道。 “我觉得你们都不要激动,也不要闹情绪。”贪吃蛇说道,“我在这里犯了错这是事实,一小的在这里也有些吃力,这也是事实。但这正说明现在是需要咱们大家齐心协力的时候,不是内部闹矛盾的时候。我看还是让一小的接着干这个领队吧,现在咱们也没有别的更合适的人选啊。” “你先等等,别误会啊,”昂的不突然开口说道,“一小的,我不是反对你当领队啊,我不是马克,但我得问你一句,刚才你为什么不同意贪吃蛇上来帮我啊?是你不赞同我爬上去找路的计划啊,还是要区别地对待我和贪吃蛇啊?这个……这个理由你总应该讲清楚吧,难道真是马克说的,没人疼的打头阵?” 我见状连忙说道:“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还用问嘛,她能直接承认这是区别对待吗?她肯定能编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来糊弄你。她们这号人全凭那张嘴活着呢,说白了,就是全靠骗啊。不信你让她闭嘴试试,光看她的行动能力谁能信服她当领队啊。你们就是太善良了,千万别再上当了,她可会骗人啦。” “马克你先闭嘴!”花满天对我叫道,“哪儿有不让人说话的道理。一小的,别听他的,你说吧,我们相信你。” 我见事情要糟就大声地叫道:“你都无条件地相信她了还让她说什么呢?这不是心甘情愿的上当受骗嘛!她说她自己是天使你也信啊?这简直就是开玩笑嘛,自欺欺人啊!” “哎呀,马克,你话可不能这么讲,有理没理都得允许人家为自己解释两句吧。”央哥终于开口说道,“就是上法庭打官司也得允许被告为自己辩护吧,不能问都不问就直接宣判吧。” 一小的此时镇定地说道:“我不让贪吃蛇上去是怕他上去了下不来,万一一会儿咱们真找不到路,让谁从原路退回去找人来救咱们呢?让马克去吗?他有那个能力吗?他有那个意愿吗?” 我立刻反驳道:“噢,那昂的不和我上去你就不怕我们下不来了?听你这话的意思不还是要把我们扔在上边不管了嘛。这难道还不叫区别对待吗?我们受困无所谓,你喜欢的人不能冒一点儿风险,这话说白了不就是这么个意思嘛,我哪点冤枉你了?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就没那个意愿呢?你猜的啊?你凭什么这么猜啊!” “是区别对待,”少打听忽然插口说道,“但这是根据个人能力和擅长领域做出的区别对待。可以换个词,应该叫做量材使用,人尽其才物尽其用。贪吃蛇他得留到最后跑腿送求救信时再用,明白了吗?” “不明白!我也可以去送求救信啊,凭什么非让他去啊?”昂的不不满地说道。 “人家长得比你帅,还会讨女孩子的欢心,明白了吗?”我忿忿地说道,“我就最后再提一个问题啊,要是咱们在这儿找不到那条正确的路你们打算怎么办?难道到时候你们还打算继续让一小的当领队吗?还打算把咱们大家的命运交到她这个不合格的领队手里吗?” 繁华对我说道:“你这人讲话太难听了,什么都没做呢就光想着内讧,心理太阴暗了。我支持一小的继续当领队,咱们大家都好好找找路,我坚信咱们一定可以在这里找到路的。” “对,马克,你不要再胡搅蛮缠了,快专心找路吧,别再故意气一小的了。”严姐这时也开始对我施压了。 “什么叫我气她,是她一直在耽误咱们大家好嘛,我是气不过才仗义执言……”我刚要继续发表我的意见。 没想到央哥这时突然高声地对我叫道:“马克,你少说两句,咱们大家都尽心找路吧,别再纠结过去的事情了。我看咱们遇到的问题有一多半都是态度问题,不团结闹矛盾归根到底还是有些人太无组织无纪律了。这不行,从现在开始咱们也得讲讲服从讲讲奉献了,不能什么事都一上来就质疑领队、质疑队友,这个不良风气必须得改一改了!听见没有?马克,就先从你这里改起!不要总是那么多的怨言,想提建议可以,但必须要注意态度和方式方法,绝不能随意造谣和诬蔑领队与队友。你得用实际行动来改变你在大家心目中的丑陋形象,你得有自知之明!” “我……”我见央哥这个老家伙居然敢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架势来训斥我,心中不免火起。本想开口同他争吵上几句,但转念一想不妥。现在我得罪的人已经不少了,要是再把央哥这个老东西得罪了那就更不好办了。他很可能是墙头草,观察到支持一小的人多就乐得顺势卖个人情给她。而且刚才我言多语失,很可能哪里无意中也戳中了他的软肋,他心里或许也正对我颇为不满呢。想到这些我就马上点了点头说道,“好,央哥,我服从领导安排,您说吧,让我干什么我都无条件的服从。” “那你就先帮昂的不爬上去吧,让他上去找找也好,那边也是个寻找的方向,上边有没有路上去看了就知道了。”央哥说道。 “好的,没问题。”我假装爽快的答应道,心中却在大骂这些人糊涂和不开窍。他们居然还把希望寄托在一个找不到路的人身上,这简直太荒谬可笑了。对于我这样敢于提出质疑的人又这么冷嘲热讽,实在是太让我寒心和生气了。 一小的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不管她是男是女,在我的眼中她都是个不合格的领队。凭什么让她当领队呢?凭什么我就得听她的安排呢?这太不公平了。不行!我得继续找机会把她拉下马,非换个人当领队不可。这不光是为了我自己,也关乎到全队所有人的利益,更重要的是它与我的虚荣心和自尊心息息相关。 我就算再无足轻重,就算再不值一提,我也有我的存在价值。就像这河滩地上的每一粒微小的石头,都有它存在的意义,谁都不能无视它。如果谁要敢无视它的存在,它就会用自己微小但坚硬的外表和内心将对方绊一跤,至少也要硌对方一下。哪怕对方是大象般的庞然巨物,哪怕对方可以将自己彻底的碾碎,但今天、现在、此时此刻,它都会不顾一切的向对方发起冲击,倾尽全力要给对方一个难以磨灭的痛苦记忆,这才是每一个小角色与生俱来应有的骄傲和愤怒。 第68章 想到这里我就开始仔细打量起我们立足的这座石壁,正所谓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想要扳倒一小的,我就需要从眼前脚下做起,抓住每一个机会持之以恒,我就不信一直斗不过她! 这座石壁大体上可以分为三层,我和昂的不所立之处是从下往上数的第一层,上面还有两层。最上边的第三层顶部就是那一片高地,也是昂的不打算爬上去探看有无道路的地方。 第一层是最好爬的,一是它绝对高度低,只有两米不到,二是可供上手和下脚的地方多。第二层则相对难爬一些,因为高度更高,大概有三米左右,人需要在斜坡上提前找好落脚点,然后再连续爬个三四步才能到达第二层,毕竟是接近七十多度的倾斜角度,谁在上面攀爬都要小心。最难爬的还是第三层,因为从第二层到第三层有三米多高,而且它似乎是一整块巨石,石头上也没有什么可以下脚踩踏的地方。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就需要多人合作了,比如人踩人的搭人梯。问题是这里上去了就不太好下来,这就是之前海德所担心的事情。 不过我现在考虑的是这里会有我们一直希望找到的路吗?我认为可能性是有的,但不大,因为难度摆在这里。我们前队队员应该也有二三十人呢,他们能人人都是攀爬岩壁的好手吗?可能性不大。像今天这种带着大队伍出行的活动,一般的领队都会尽量回避这种路线的。毕竟风险高,出了事故摔伤了人不是闹着玩的。队员一多能力就难免参差不齐,万一队伍里有两三个死活爬不上去的队员怎么办呢,这不是给领队自己出难题嘛。到时候走,走不了,背,背不动,老天爷来了都没咒念,所以一般的领队不会这么设计行进路线的。 但当我联想到我们今天这位领队的种种高傲和莫名其妙,我还真有些担心他敢于选择这种不管不顾不计后果的路线。这几年有些领队就爱以自我为中心,根本就不考虑队员的能力和接受程度,似乎从来就没替别人着想过。要真是那样,我就不敢断言什么了。 昂的不见我爬上第一层石壁之后就一直站着发呆,可能以为我是产生了畏难情绪,就大声地对我说道:“马克,你别担心,这冒风险的事情不会让你先上的。这样,咱们俩先上到第二层石壁那里,然后你吃点亏在底下托我一把,我爬到那最高的第三层石壁上边去,有什么困难都让我第一个来。万一上边有路,我就返身回来再拉你和大家上去;万一没有路,我再自己想办法下来,不会让你为难的,你看怎么样?” 我见他脑子虽然不好使但人还算是实在,就点头说道:“行,那就按你说的来吧。你先上,我跟着你。” 于是我们两个人在头灯光亮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爬上了第二层石壁。昂的不在这种爬石头的行动中胆子似乎格外地大,虽说他攀爬能力一般,爬行速度和姿势都不佳,但胜在胆子大真敢上。没有把握的岩缝和石头边沿他都敢下脚和上手,所以他很快就爬了上去。 我在下面看着,记住了他落脚的每个位置,所以我爬起来就轻松了许多,用了不到三分钟我们俩就来到了第二层和第三层石壁的缝隙之处。这里立足之处相对宽敞,至少比第一层那里宽了许多。 昂的不抬头看了看上边岩石的高度,又端详了端详我的身高,对我说道:“马克,我看你蹲下吧,我踩着你的背差不多就能够到上边岩石的上沿了。” 我看了看说道:“上去应该不成问题,关键是下可真不好下。你踩着我肩膀肯定能够爬上去,但你可想好了,到时候你无论怎么下都不好下。” “哎呀,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昂的不忽然亢奋地说道,“这不也是大家的事情嘛,豁出去了,赌一把,万一上边有路呢。再说下边这么多人都看着咱们呢,我说什么也不能现在打退堂鼓啊,那样我这张脸还要不要了?你就在这儿蹲下吧,我先上去再说。下不下得来回头再考虑,反正最多把我一个人扔上边,损失也不大。” 我听他说得还挺爽快,也不禁有些佩服他这股子傻劲儿,就点了点头不再讲废话了,面对着石壁半蹲着扎了个四平大马,让昂的不踩着我的大腿爬上了我的肩头。昂的不也是面向石壁,两只脚在我的肩头站稳了之后双手向上试了试,低头对我说道:“够不着,还差一点儿。你得再往起站起来一点儿,大概还差半尺左右。” 我没敢开口讲话,双手向前扶住了石壁,腰腿发力慢慢尝试着向上起身。感觉膝盖没什么不妥之处后就又加了三分力,缓缓地叉着腿站了起来。我这一站起来昂的不的手应该就够到上边石头的上沿了,他兴奋的叫道:“好的,稳住!够到了,上边有个边儿,我能抓牢了。” 说到这里他就在我的肩头动了起来,应该是双手上举同时去够上边石头的边沿之处,试了试觉得足够结实之后就尝试着上身全力向上一挺,然后双脚同时猛地向下发力一踩,全身腾空离开了我的肩头。 他这是在做爬墙头的动作,只要手指能找到着力点,上肢力量足够,那么全身就都能被带上去。我刚觉得身上一轻,想着昂的不应该可以顺利爬上去的时候,不料他在上拉发力的时候手指手腕力量似乎略有不足,因此他的双脚就开始在石壁上拼命的乱蹬乱踩起来,希望以此增加些摩擦力帮助他向上攀爬。其中的一只脚正好踏中了我的头顶,踹得我脖子一晃眼前一黑,同时我的脸部直直地撞向了石壁。慌乱之中我急忙将双手在胸前使劲一撑,这才避免了鼻血长流或面部毁容的惨剧。 不过昂的不经过这一阵双脚乱蹬之后终于是爬上了石壁,他胸腹越过了石头上沿,先把上半身平铺着压了上去,双腿在上半身的带动下最终也越过了石头的上沿。与此同时石壁下传来了一阵窃窃私语之声,似乎大家在看到这个结果之后都有些兴奋了。 这时海德在石壁下边高声叫道:“可以啊,大哥,你还真有两下子啊!怎么样?那上边有路吗?” 沉默了能有五六秒钟之后,昂的不才又将脸从石壁上方探了出来,这时他应该已经彻底站起来了。昂的不冲海德叫道:“催什么催!我这刚上来还什么都没看呢,这上边也黑着呐,我得慢慢找找看。” “用头灯照着,看仔细些,别有遗漏。”央哥在下边大声地提醒道。 花满天也喊道:“对,看仔细了,向前边多走几步对照着手机轨迹看清楚。” “先别吵吵了!”昂的不将头缩了回去,过了片刻又探出头来说道,“我这一盏头灯亮度不够,马克,你的头灯也借我用用吧。还有海德,你把你的头灯也扔上来,最好再多搞几盏上来,能见度高些我找路的把握也大些,这上边似乎比下面还黑呢,看不清脚下我也不敢乱走乱动啊。” “好的,你先别动地方,我们马上给你把头灯送上去。”一小的这时叫道,“贪吃蛇,多找三五盏头灯给昂的不送上去。”说着她就把自己的头灯解下来递给了贪吃蛇。 贪吃蛇接过头灯点头说道:“好的,我这就上去,和昂的不一起去找……” “别,你别上去啊!”少打听连忙开口劝阻道,“你上去了那昂的不上去就没意义了,因为不想让你上去,所以才让昂的不上去的。你只要把头灯给他扔上去就行了,你就千万别再上去了。听见了没有?现在不是攀比积极性,更不是表现个人英雄主义的时候。算了,还是海德去送头灯吧,贪吃蛇你还是在这儿歇着吧,一会儿你还有别的用处呢。” “这……”贪吃蛇被她说愣了,就站在原地没有动窝。 海德想了想说道:“得,那还是我去送头灯吧。不过我也不上去,我就把头灯给他扔上去,我人不上去。”说着他接过了一小的和贪吃蛇的头灯,又把少打听和花满天的头灯也要了过去,边走向石壁边大声地喊道,“昂的不,稍等,马上就把头灯给你扔上去。你先别乱动啊,小心别摔着。” 第69章 他走到了石壁下面就要开始向上爬,我见他爬石头的样子似乎比昂的不还要蠢笨,就忙开口制止他说道:“海德,你也先甭上来了,直接把头灯扔给我,我再替你扔上去吧。你现在爬上来意义不大,等确定上边有路之后你再爬也不迟。再说这里也不宽敞,你上来了就更挤了,搞不好一会儿连我都还得下去呢。” 海德闻言停下想了想说道:“也对,那我就先不上去了。你稍等,我把头灯扔给你。”说着他就把自己头上戴的头灯和那几盏头灯捆绑在了一起,然后一抬手猛地朝我掷来,同时大叫道:“接着!” 我连忙凝神仔细观瞧,这绑在一起的几盏头灯在黑暗中翻滚着朝我面门撞来。本来这不算什么,因为它们既不沉重也没什么杀伤力,但它们此时都是打开的,亮着光呐。这一甩起来在空中来回翻转晃动,灯光四处乱射,有时还刚好晃到了我的眼睛,害得我双眼在黑暗之中一时不能准确定位它们。好在它们绑在一起体积大了许多,仓促之间我正好有一只手的两根手指头挂住了一盏头灯的带子,这才将绑成一团的五盏头灯接住了。我稳了稳神对海德骂道:“有你这么扔东西的嘛,你以为这是扔石头砸人吗?耍暗器呐?不会向上抛过来吗?” “你哪儿那么多事儿啊,”海德满不在乎地叫道,“我是怕力气小了扔不到你那里,你别废话了,赶紧把它们给昂的不扔上去吧。” 我只好抬起头朝上边叫道:“昂的不,接好……” “等等!”少打听这时突然在下面叫道,“马克,你一盏一盏的抛上去,别一起扔!我怕你失手,那咱们就会一下子损失五盏头灯的。一盏一盏的扔,听见没有?千万别犯懒图省事。” “你……”我本能地想反驳她几句,怪她不公平,但转念一想她说得也对,万一昂的不在上边立足之处比较狭窄或者有什么树木之类的障碍物,这一团东西都一次性的扔上去,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们的损失可就大了。于是我只好耐下性子开始慢慢地给这几盏头灯松绑,将它们再一一分开。 这一来时间难免就有些长了,昂的不等了一会儿又探出头来向下朝我抱怨道:“干嘛呢马克,让你跑这儿绣花来了?直接抛上来就好啦,怎么那么慢呢?我这儿还等着它们探路干活呢!” “你急个屁啊!”我恼怒地说道,“海德这小子冒傻气,还特么给这几盏头灯的带子绑成死扣儿了,我这儿解起来都费劲,你稍微等一会儿吧,别特么催我了,越催越慢。” 海德听见我在说他的坏话,就站在石壁下边叫道:“你才冒傻气呢!马克,怎么少打听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啊?怎么着,你看上她了?我可告诉你啊,出轨可是要犯错误的,严重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少打听在他背后叫道,“你干活不认真不动脑子还就爱瞎贪,迟早是要倒霉的。你给我等着的,下次就让你第一个爬这种危险的地方。” 补一刀也从旁帮腔道:“对,一会儿原路回去送信正好让海德和贪吃蛇一起去,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正好,我们还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呢。” 海德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说让谁去就让谁去啊,你有这个权利吗?你以为你是领队……你是央哥吗?我不去你能怎么样。真是的,你也就会在这里帮他们恐吓恐吓我,有困难了你怎么不上呢?有本事你去啊,你去送信就不行吗?干嘛非叫我去啊。” “行了,你们都少说几句吧,吵了半天对咱们找路有帮助吗?”央哥这时开口说道,“海德,你先少说两句,在石头底下看他们上边还有什么需要随时帮忙。”说着他转身对其他队员说道,“大家也都别闲待着了,有头灯的队员在注意脚下安全的情况下在四周围看看,看看这里有没有什么别的路。有什么发现马上告诉我,都别走得太远啦,注意安全!” 我这时终于将头灯的带子解开了,把五盏头灯一盏一盏地抛给了上层石壁上的昂的不。不过我留了个心眼,没把自己的头灯也抛上去。这倒不是说我小气舍不得,而是我感觉在黑暗之中自己脚下可供移动的立足之处太窄了,如果没有头灯光亮照射着,我心里真有点儿恐慌。 我一直认为自己没有恐高症,但多少有些恐黑症。越是在黑暗之中我内心的安全感似乎就越弱,这可能也是一种心理疾病吧,因为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是以光线的强弱来衡量的。只要不乱动,即便站在悬崖峭壁之上也不会有生命危险;如果乱动,哪怕是在太阳底下也一样会难逃噩运。比如交通事故,据说白天发生的意外就远高于夜晚,谋杀好像也是如此。 我此时站在第二层和第三层石壁中间的缝隙处等待着昂的不探路的消息,一时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不自觉地掏出了香烟要给自己点上一支。没想到站在石壁下边的海德瞧见了,就又冲我喊道:“马克,给我也来一根儿,反正在这儿干等着也没事可做。” 我朝下瞥了海德一眼,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吐出了一口烟气,刚要开口讥讽他两句解解闷儿。忽地有什么东西好像在我身边晃动了一下,快速地划了过去。我心中一动,连忙稳了稳心神,将手中的烟盒和打火机扔向了海德,避免他此时再继续出声打断我的思考。我又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嗯,的确是有什么东西在刚才打火机火焰点亮的那一瞬间让我看见了,也让我想明白了。 昂的不在石壁上边的探路会有什么结果吗?我认为不会。如果说在他爬上去之前我认为他有百分之十的可能能找到轨迹中的那条正确的路的话,那么现在,我连百分之一的希望也不会再抱有了。不可能,他绝对不可能在上面找到那条正确的路。就冲他刚才那么吃力的爬上去的过程,我就能断定轨迹中的那条路绝对不会在石壁上边,因为我们前队中的很多队员比昂的不还差。 如果比脑子,或许前队中没有几个人比昂的不更笨了。但如果比年轻力壮,比身手敏捷,比胆大敢为,那我认为前队中至少有一半的人都比不上昂的不。昂的不爬上这个石壁都这么费劲这么危险,那前队的那些人又要怎么通过这里呢?所以我可以断定昂的不这次上去是空去白回瞎折腾一趟。 另外让我心中一动的东西是刚才打火机火光一闪之际我眼角余光无意中扫到的一截晃动的条状物。路条,我认定那是一段残余的我们队的路条,就在我立足的这处石壁的左侧。 我现在是背靠着石壁面朝着石壁下的队员与河道和山谷,那个路条就在我左手边不到三米远的地方。我现在想不明白的地方有两点:第一,这个路条究竟是绑在哪里固定在这石壁之上的呢?石壁上没有树,也没有大丛的荆棘和野草,路条是塞在石头缝中固定的吗?这好像不太常见,而且也没办法彻底固定住啊。第二,这个路条是残破剩余的一小段儿。可这是我们队的路条啊,我们前队中的某个人,或许是领队又或许是其他什么人,今天才刚刚留在这里为后队指路用的路条啊。就算这路条再廉价再不结实,它也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变得如此残破如此短小啊!所以我认定这应该是被人为破坏过的一个路条。 显然,有某个人或某几个人有意无意地破坏过它,所以它现在才只剩下这么一小段儿还留在石壁之上。可问题是如果有人故意破坏,那为什么不直接取走它呢?为什么还要遗留这么一小段路条在这里呢?这才是真正让我奇怪和想不明白的地方。取走它应该一点儿也不难,至少比固定它要容易得多。为什么?这其中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如果说是无意中的损坏,那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把一个路条揪扯损毁到如此地步呢?此时我当真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了。 正当我费力思索之际,海德点上了烟,又傻子般的冲我大叫道:“马克,接住!”说着他就又把打火机和烟盒朝我先后抛了回来。打火机还好说,多少是有些份量的,我弯腰伸手就接住了。可香烟盒就不行了,份量本身就轻,体积还大,结果被海德抛到了第一层石壁和第二层石壁之间的缝隙处卡住不动了。 第70章 海德见状又大呼小叫地要爬上第一层石壁给我捡回来,我忙开口劝阻道:“不用了,一会儿我下去或者大家上来时自然能捡到,不用你现在专门爬上来捡,就先让它躺在那里呼吸呼吸这山谷里的新鲜空气吧。”海德闻言这才不再乱喊乱叫了。 我见他不再出声了,就蹲下了身子关闭了头灯,蹲在大体漆黑的石壁上默默注视着脚下山谷中四处寻找道路的队友。山谷中此时大概有十余处晃动的光亮在向四周围慢慢地扩散和移动着,最远处的两三点光亮应该已经越过了河道,接近河道另一侧的山体了。 看来队伍中还是有积极寻找出路的人,问题是我现在知道他们是在做无用功,他们的搜寻注定是没有结果的。因为我现在就站在轨迹中那条正确的道路之上,那条路就在我的左手边,看样子它是在石壁上先走出十几米或几十米后转到山崖的另一侧去,然后再在石壁或半山腰处继续延伸。我猜想只要转过了这处石壁,我们就可以清晰地看到那条路了。 花满天之前说的可能没错,接下去的路应该很好走,至少比上午和白天的路要好走。现在这处隐蔽的岔路口已经被我发现了,唯一的问题是我应不应该现在就告诉大家呢? 我想了想,又仔细地想了想,觉得不应该。我被派到这石壁上来是给昂的不当垫脚石用的,是在我和一小的争斗失败之后被迫接受的这项工作,甚至叫惩罚也不为过。我凭什么给一直在冒傻气的昂的不当垫脚石呢?我有病吗?我心不甘情不愿,可他们有人在乎吗?没有,至少现在山谷中的人是一个在乎的都没有。 那我凭什么要把我的这个发现告诉他们呢?我有病吗?没有,至少我认为我没有。我没有为这些不在乎我的人谋取利益的冲动和义务,我不欠他们什么,所以我认定我不应该把我刚刚的发现告诉他们。 我不是领队,没有领队应负的责任与义务,更没有领队拥有的利益和荣誉。我们这些人现在的领队表面上是一小的,其实是央哥。而他们两个人似乎都看不上我,本来这也没有关系,因为我也看不上他们,彼此彼此了。 但一小的和我有矛盾,她当领队我就不高兴、不满意。她要是能顺利的带着我们这些人找到路走出去,那她的地位就稳固了,威信会比现在更高的,会更有资本看不起我的,到时候我肯定会比现在更难受的,所以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决不能!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就只剩下另外两个问题要考虑了:第一,我不说出来会不会有别人说出来呢?暂时不会。他们其他人都没有爬到我这里,现在天色已暗,站在石壁下边的人是看不见这剩余的半截路条的。只要没有人爬到我这里仔细搜索,就不会有人发现这个路条和这个岔路口。昂的不会发现吗?我觉得未必。他刚才一心一意急着要爬到石壁最上边去找路,没注意到这里其实就是他要找的那条路,他已经错过了。即使一会儿他又下来了,可能也会在心情沮丧的影响下无心仔细搜索这里,所以我不担心会有别人发现这条路,至少暂时不会。 第二,我不说,别人也没有发现,那我们这些人最后会怎么样呢?或者准确的讲我会怎么样呢?我自己沿着这条正确的路偷偷走掉肯定是不行的,队伍里突然少了个大活人就是傻子也会发现和寻找的,那显然行不通。那我就只剩下和大家一起困在这里找路或者找路失败后按原路退回去了,而这个结果我认为我是可以接受的。因为一旦出现了这个结果,那就意味着一小的领路失败,她就会成为这次失败行程的第一责任人,这是我最希望见到的结果,我会非常满意的。 对,就得这么办,让她失败,让我们这里所有人的行程都失败,包括我自己,也失败。这就叫两败俱伤,虽然不是最佳的选择,但于我而言也绝不是最差的结果,我能接受。到了那个时候我就可以再次公开贬低和否定一小的,再次谴责和抨击她的无能与无耻。嘿嘿,到时候看她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忽然觉得这世上其实没有什么是难事,如果有,那也一定是大家不够团结造成的,或者说是缺乏一种将大家团结起来的机制和利益,所以互相掣肘与拆台就出现了,所以困难也就出现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现在也是这庸人之一,那就接着扰吧,谁让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呢。 当然,我知道我没必要再搞什么破坏活动了,不用伸手去把那剩余的半截路条扯掉,就当我也没有看见它就好了。这样到时即便有人发现它了,我也可以为自己开脱。昂的不因为着急没有看见它,我也是因为着急所以也没有看见它。这可不能怪我,谁让我不是领队呢,没有领队应有的能力;这也怪不到我,因为找路这件事就不应该是我的责任,是一小的责任嘛。 想明白了这些我忽然觉得很轻松,一身的轻松。虽然我知道今天我的这次行程将不得不以走回头路收场,但我依然觉得很轻松,甚至是很开心。一想到我最终还有机会再次指责和痛斥一小的,我就高兴的不能自已。要不是怕被别人发现,我几乎现在就要在这黑暗的石壁上放声大笑起来,真是苍天有眼啊! 正当我蹲在石壁上暗自得意之际,忽然听到有人在远处高声地叫喊道:“找到啦!央哥,找到路啦!这里,这里有路。” 我闻言一愣,忍不住脱口叫道:“什么?!这……这不可能啊!” “哎呀,我早就说了嘛,咱们的路怎么可能在那么高的石头上面嘛。”海德闻声也开口说道,“现在好了,赶紧把昂的不喊下来吧,让他别在上边瞎折腾啦。马克,别愣着了,你还是要相信有头脑的人。” 我真心没功夫搭理海德这路人,他虽然比昂的不有些头脑,但他似乎更油滑,更让人厌烦。于是我大声地叫道:“你先别吵,等他们过去看一下再说,先别急着下结论。” 我话是这么说,但心里一时也没了底。难道我之前的判断错了?我认定轨迹上的那条正确的路不在我这里,而是在别的地方吗?这……我几乎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冲动,想马上就冲过去亲眼看一看,验证一下。我不是想去别处看一看,而是想去自己左手边的石壁上看一看。 关键时刻还是理智制止了我的盲动,因为石壁下边有几个人根本就没动地方,只有央哥带着几个人马上向刚才发出喊话的地方移动了过去。贪吃蛇、花满天、少打听、补一刀和海德都没有离开,甚至一小的也没有动。他们不动我也不敢动,我不能在他们的注视下去察看那小半截剩余的路条,那是暴露我阴险内心世界的证据,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也不敢暴露的。 当然,我明白他们不动地方的原因。他们应该不是在怀疑和监视我,他们是没有头灯了,他们的头灯都交给石壁最上边的昂的不拿去找路用了。在一片漆黑的夜里,如果没有头灯照明的辅助,在山谷中乱走是异常危险的,何况山谷中间还有一条河呢。河水现在虽然已经重新封冻上了,但冰面肯定是湿滑异常。凭一般人的目力想在黑夜中自由行动是非常困难的,更何况今夜星月无踪,天上的云层似乎也异常地厚实。我们所在的这处山谷之中绝对够黑够暗,而这黑暗刚好可以掩盖我现在内心的惊慌和手足无措。 我猜我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眉头肯定也挤在了一起。我实在不希望我之前的判断是错的,也实在是不希望其他人能在这里找到那条正确的道路,更不希望一小的可以成功领着大家走出这里。可一切的一切我都做不了主,也无力阻拦。娘的,老天爷似乎又把一切的决定权都收了回去,它老人家难道还要继续庇护一小的吗?真够邪门的,她一小的何德何能啊,怎么总能这么幸运呢? 贪吃蛇这时也开口说道:“用不用把昂的不喊回来?他不会走出去很远吧。那上边要是没有路我怕他会乱跑,跑的越远错的就越远,到时候想找他回来都费劲。” 第71章 “你沉住气,别听风就是雨,到底路在哪边还不一定呢。”一小的说道,“现在一切都还说不准,咱们之前在这里看见的那条最明显的大路不就是个例子嘛,那就是条错路。就算他们在那边又找到了条新路,又有谁敢断定就是咱们要找的轨迹上的那条正确的路呢?所以咱们还是先等等看吧。” 少打听看着手机屏幕说道:“他们找到的路正确与否不好说,不过我觉得昂的不上去的这个地方实在是够戗,因为它太难爬太难上了。路要真在上边,咱们这些人能都上得去吗?” “那倒没问题。”海德接口说道,“真说非得上去的话,咱们这么多人可以互相帮助啊。上边有人拉下边有人托,怎么也能把你给弄上去,这不成问题。” “那你呢,你怎么上去?”补一刀说道,“我们体重轻的好拽,你这心宽体胖的人谁拉得动呢?别再把上边的人给拽下来。” “哎你……你别看不起我啊。”海德连忙说道,“我体重大是不假,可力气也足啊,就这小石头,我玩着就上去了,根本就不用人拉,不信你们待会儿看我的表演。” “干嘛还待会儿啊,我们现在就看你的表演得了。”补一刀顺势说道,“你现在就爬上去吧,正好可以顺便帮昂的不找找路。” “别逗了,他找什么路啊。”海德不屑地说道,“他那就是哗众取宠,想在大家面前显摆一下自己男子汉的英雄气概。你们瞧着吧,一会儿他下不来就变狗熊了。” 花满天说道:“你们俩不是一起出来的嘛,怎么你还看不上他了。要这么说你们俩的关系也不好啊,简直是貌合神离嘛。” “我一向是帮理不帮人,说几句实话而已。”海德立即为自己辩解道,“我刚才就劝他了,可他不听啊,非要玩命儿上去,你说他这人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这种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啦,我一直都忍着呢,可今天我真有点儿忍不住了。你说他既不是领队又不是收队,他跟这儿瞎起什么急啊。” “你这话说得不对。”一小的开口说道,“大家的事情就应该大家出力,昂的不在这点上就比你有觉悟。” “得得得,我不说了,我不说他了,成吧?”海德悻悻地说道,“一会儿你们想办法把他弄下来就算是积德行善了,咱们走着瞧吧,有你们头疼的时候。” 贪吃蛇沉吟着说道:“听你们这话的意思,少打听和海德都认为路不可能在石壁上边,可路不在那上边又能在哪里呢?为什么他们那边说发现了新路你们又不太确信是正确的路呢?” 一小的解释道:“不确信不是否定,只是有些疑虑。你也再好好看看轨迹,我总觉得……” “马克,马克,你也得上来。”昂的不这时突然从石壁上边又探出了头叫道,“上边走出去不远还有一处小断崖呐,我一个人上不去,还得让你上来帮我一把。” 我们几个人闻言都抬头向上望去,这回我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即把头晃得像个拨浪鼓,坚决地说道:“哦不不不,我上去不合适,也不是不合适,是没必要。准确的讲我也上不去啊,我爬不上去。我看你要不然就下来吧,我们多数人都认为你找路的方向不对。” 昂的不立刻说道:“胡说!谁说我找路的方向不对?我这马上就要有所收获了……” “你收获个屁啊!赶紧下来吧。”海德在石壁下叫道,“别在上边瞎折腾啦,你没听见刚才他们有人喊吗?人家在那边都找到路啦!” “什么?找到……”昂的不闻言愣了一下说道,“不可能吧,他们已经找到路了吗?那他们怎么……” “废话,你耳朵聋啦?他们刚才在河那边喊的不就是这个事情嘛,这还能有假啊。不信你用手台问问央哥,看我说谎没有。”海德说道。 “昂的不,你先别着急。他们那边是有人说找到路啦,但究竟是不是咱们要找的路还没定论呢,一切都还没有结论呢。”一小的这时说道,“你先和我们说说你在那上边看见什么了,那上边有路吗?” 昂的不晃着脑袋说道:“嗨,别提了,这上边除了石头就还是石头,没有特别明显的土路或石子路。不过倒还能走,我打着头灯照亮往前走出去二十几米就又遇到了一处小断崖,比现在这里还要高些。但我觉得还挺好爬的,倾斜角度没这里的这么陡,所以我就想接着爬上去到上边再看看。可谁承想上到一半又碰上个自己上不去的地方,所以我才退回来找马克帮忙,想让他上来再帮我……” “等等昂的不,我问你,你在上边看没看见什么痕迹,咱们前队今天经过这里的痕迹。比如像这个……垃圾啊,脚印啊,总之就是近期明显有大队伍经过的痕迹,你看没看见?”我故意插嘴说道,“咱们前队毕竟也是好几十人一起走路呢,怎么也会留下些人为经过的痕迹吧,包括折断的树枝,踩坏的……” “路条,你看没看见咱们队的路条。”贪吃蛇这时也忍不住叫道,“上边有没有咱们队的路条,看见路条了没有?” “哦……这个好像没注意。”昂的不愣了一下说道,“糟了,刚才光顾着在黑地里找路了,就忘了看有没有咱们队的路条了。” “哎呀,你这个人简直就是瞎耽误功……”花满天似乎要抱怨几句,但说到一半又止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她的意思我们其他人都听明白了。 这时昂的不有些不满地说道:“那也不能怪我啊,我上来的时候你们谁也没提醒过我要找路条啊!这不是你们现在才说的嘛,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事,我回去再找一遍不就行了嘛,你急什么啊!”说着他就把头缩了回去,似乎马上就要回去找路条。 少打听见状连忙高声叫道:“等一等,昂的不,等一等!” “什么?”昂的不又把头探了出来说道,“你们有什么事一起说,别这么来回折腾我,说吧,你还有什么事?” “我就问你一件事,你仔细想一想再回答。”少打听说道,“你觉得你在上边找到的路,无论它明显不明显,你认为它适合像咱们这样的大队伍行走通过吗?像我这样的女生,包括像央哥那样上了几岁年纪的老队员走起来吃力吗?走起来有没有危险?凭你自己的感觉你觉得难走不难走?” 昂的不想了想说道:“这个……这个的确是不太好走,至少我个人走起来不轻松。不过刚才爬这里的时候也不轻松啊,”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他的脚下说道,“刚才你们不也看见了嘛,我还得让马克在下边托我一把才能爬上来呐,估计你和央哥会更费劲的。” “还是的啊,大哥,你这不是有脑子可以思考问题嘛!”海德叫道,“咱们领队就是再有胆量也不会挑这种路线领着咱们大队伍走的嘛,这不合常理啊,不能把所有人都当成攀岩爱好者看待啊。” “那好,昂的不,我再问你一件事。你说你刚才没有注意观察有没有咱们队的路条,那在你的印象当中,有没有看见别的队的路条呢?别的队的路条你刚才看见了吗?”少打听继续耐心地问道,“这条路如果是正确的路,那一定不止有咱们一支队伍走过,以前肯定还有别的队伍也走过。今天咱们这一路上不是见过很多别的队的路条嘛,你刚才在上边见到过其它队的路条吗?什么颜色的路条都算,你见到过吗?” “哦……”昂的不似乎陷入了回忆,一时之间没有再吭声。 我忙抓住时机劝说道:“昂的不,我觉得大家说得有道理。如果你找的这条路太难走太危险了,那就是小众路线啦,不适合像咱们这样的大队伍通过,咱们前队走这里的可能性也就不大了。另外你想过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咱们这些人爬上去的时候有一两个队员没抓牢失足摔一下,那时候咱们怎么办呢?咱们就是想抬着他们赶路恐怕都做不到吧。比如刚才这里,你是踩着我的肩膀和脑袋上去的,你上去的时候都那么吃力,那我们呢?可能根本就上不去。而且万一有人在这里受了伤,咱们谁能有本事把受伤的队员弄上去接着去爬你自己都上不去的那个小断崖啊,这样的计划明显有些太疯狂了吧。” 第72章 昂的不似乎有些把我们的话听进去了,将手一摆制止了我说道:“你先别说了,你们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少打听,我刚才的确是没注意路条的事情,一是没留意二是天黑,这上边也看不太清楚。这样,我现在回去再找一次,找没找到路条我都回来告诉你们一声,这样总可以了吧,也稳妥些。我现在也被你们说得有些动摇了,好像这条路的确有些过于难走了。” “好的,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别着急,回去仔细再找一次,我们等你的消息。”少打听立刻点头表示同意。 看着昂的不又把脑袋缩了回去,我悬着的心才慢慢地放下。我暗暗告诫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跟着昂的不上去冒傻气了。这小子脑袋里少根弦儿,他似乎就没意识到户外有‘危险’二字的存在,也全然不知为他人考虑为何物,这么自我的家伙能活到现在都应该算是人世间的奇迹了。 贪吃蛇这时说道:“刚才还忘了问昂的不了,他在那上边都走出去几十米了,那他手机轨迹上是怎么显示的啊,对不对的轨迹上都应该能显示出来了吧,一看不就能确认了嘛。” “未必,未必啊。”补一刀摇头说道:“如果他在上边做的垂直方向的运动多于前后水平方向的运动,那就很有可能显示不出来,咱们的手机轨迹软件在这方面还是不够先进,有时只对前后水平方向的运动做记录,而上下垂直方向的运动往往只能显示出一团乱麻般的线条,根本就看不出是不是走在正确的轨迹上。” “反正我觉得他走的路肯定不对,太难了。”海德说道,“而且就算是对的我也不太想走,太危险了,真摔着了可不是闹着玩的。我看实在不行咱们还是原路回吧,至少那是条肯定正确的路啊,而且白天咱们还都走过。” “贪吃蛇,你们那边昂的不找路找得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手台中突然传来了央哥的声音。 贪吃蛇忙按住手台答道:“央哥,还没最后确定呢,不过我看有点玄,不像是很有把握的样子。” 手台里这时又传来了昂的不的声音:“央哥,别着急,我这儿正找着呢,一会儿马上就出结果,别急。” 央哥在手台中说道:“要不这么着,贪吃蛇,你和一小的先过来一下,先看看我们这边的这条路。这条路看着倒是挺明显的,就是……就是还得先爬个大坡。” 贪吃蛇用手台喊道:“抄收,我们马上过去。”说着松开手台对一小的说道,“那咱们先过去看一眼吧,兴许那边那条路是对的呢,多爬一个坡不算什么的。” “你脑子也不会思考了吗?”少打听摇头说道,“要真就是多爬个坡的事情,央哥还会这么犹豫吗?你们过去看看就知道了,肯定还有别的麻烦等着你们呢。” 贪吃蛇愣了一下说道:“这……你也能掐会算吗?这都是你的猜测吧。”说着他仰起头冲我喊道,“马克,先把你的头灯借我用一下,我和一小的过去看一眼再说。”边说他边走到了石壁下边。 我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借口推脱,只好把头灯打开,看准了方位抛了下去。贪吃蛇接住头灯在前边照路,和一小的一前一后向对面山崖人群聚集处走了过去。 看着他们俩渐渐走远的背影,海德低声说道:“你们觉不觉得奇怪,央哥现在似乎只信任贪吃蛇和一小的,别人他谁都不信。你说贪吃蛇年轻体力好又是个男的也就算了,谁让他跟央哥熟呢,可这个一小的好像今天才……” “你不就是觉得央哥没喊你过去,所以有点失落和不满意嘛。”花满天语带讥讽地说道,“换作我是央哥啊,我也想不起你来。不为别的,就冲你有事情从来不冲在前边的这个态度就不能喊你,喊了也是白喊。你表现出来的架势比泥鳅还滑,见了困难就躲,谁能信任你这样的人啊,还不如昂的不实在呢。” “哎,你这可是偏见,我什么时候见了困难就躲了?”海德反驳道,“我不冲在前边是因为我认为那样做没有意义,所以不想去前边冒傻气送死,昂的不他那是……” “其实也不是信任,是依赖,无奈的依赖。” 补一刀这时开口低声说道,“你们还没看出来吗,其实央哥的户外能力也很有限,兴许还赶不上咱们几个呢。他不依靠贪吃蛇和一小的他还能依靠谁呢,难道你让他指望那几个年岁比他还大,腿脚比他更不好使的大哥大姐吗?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央哥要是自己能干的话,他早就自己爬到那坡上探路去了,还用喊什么贪吃蛇和一小的啊。” 花满天略感意外地说道:“你的意思是说……” 补一刀继续低声说道:“刚才马克骂一小的那些话的确是难听,而且也不对,极端的不对。尤其是其中有一句话,那绝对是骂错对象啦。无能累死千军的人不是一小的,也不是贪吃蛇,那个人应该是……” “应该是你!”少打听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怎么也开始爱背后议论别人了。” “我没有背后议论他们啊,我现在一直是当面议论他们呢,只不过因为他们离咱们远所以听不见罢了。”补一刀狡辩道,“反正我没说假话,不信你们想想看,要是央哥走在咱们这些人的最前边会是什么结果,兴许咱们到现在还在原地兜圈子呢,之前他压根就没发现出了迷路的问题。咱们到达这里得有十多分钟了吧,可他呢,除了让别人找路以外他都干什么了,他自己不会找路吗?有能力的领队能这么半天还找不到正确的路嘛,这就是没能力的体现。” “也对啊,”海德点头赞同道,“是这么个道理。央哥要是真有能力,咱们现在就不会还在这里四处找路探路了,早就该继续接着赶路了。” 花满天说道:“可央哥是收队啊,还是被临时委派的,一般收队的能力差一些也正常吧。” “不对,你这话可真是不对。”补一刀提高了嗓门说道,“一支真正好的户外队伍中的收队才是能力最强的那个领队呐,因为他是负责留后应对一切突发意外的人。不出事的时候显不出来他,出了事时最后一道保险就是他,有点像是足球队里的守门员,危急时刻能顶半支队伍呐,就是这个性质。咱们现在吃亏就吃亏在央哥这个收队啥能力都不行,全靠一帮普通队员在这里找路和探路,你们想,这还能有个好嘛,简直就是……就是咱们这些普通队员户外自助游嘛,什么都得靠自己。” “哎,要照你这么说,是咱们领队中午吃饭时犯糊涂了,就不应该让央哥当这个收队,应该找个能力强的人来干收队。”海德接口说道,“看来再聪明的人一天也有三次犯迷糊的时候,咱们领队今天可真是失算了。” 少打听对海德说道:“我看是你现在还迷糊着呢!还领队犯糊涂了?我看人家一直都比你聪明比你清醒,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乱分析了,有那功夫你也好好看看轨迹找找路,省得大家都得站在这里喝凉风。我觉得再过一会儿要是还找不到路的话,咱们都得被冻病了,天黑以后这里温度下降得会很厉害的。” 花满天突然抬头对我说道:“马克,你发什么愣呢?怎么我们一谈央哥你就不言声了,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我明白她的用意就只好开口说道:“我没发愣,我就是蹲在这里看他们在山谷那边瞎折腾什么呢。” “折腾什么?人家那也是在找路呢。”海德说道,“没听刚才央哥把贪吃蛇和一小的都喊过去帮忙了嘛,怎么,你眼神不好耳朵也聋了?” “找个屁啊他们找,就凭他们那几块料,就是找到了也是条死路!”我轻蔑地说道,“瞧着吧,准没什么好事。还央哥,你们听他这名字就好不了,遭殃的殃,那还能有个好啊!” “你快拉倒吧,央哥的那个央应该是插秧的秧吧,什么时候变成遭殃的殃了。”海德反驳道。 “哎呀,你傻啊,这两个字不就是一个字嘛!”我说道,“遭殃插秧都是一个央。” “啊?是……是吗?”海德被我说得一愣,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哎,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过……” 第73章 “别胡说!”少打听说道,“兴许人家是央求的央、泱泱的泱呢。你们少拿别人名字开玩笑,一会儿让央哥听见了又该怀恨报复你们了,你们得罪的人还少啊!” “他就是不怀恨报复也对咱们好不了!”我这时想起了央哥之前对我的态度就生气地说道,“他是照顾自己都费劲的人,哪里还有心情和能力照顾咱们啊。我看还是那句老话:求人不如求己。咱们把自己照顾好就行了,别的,真是管不了。谁爱替他出力谁就去出吧,反正我是没那个兴致,因为我铁定得不到什么好处,还容易生一肚子闷气。” “对,我也是这个主张。”海德说道,“所以我说昂的不脑子不好使还净冒傻气,这么高的石头他非得往上爬,万一他摔着了甚至摔伤了,这个责任算谁的呢?谁会负责包赔他的损失啊?真是的,他就是想不到这一点。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又没办法和他直说,只能劝他别爬……” “你们俩怎么那么多的牢骚啊!”花满天这时说道,“人家央哥怎么得罪你们俩了?你们跑这儿来编排人家,行了,都少说两句吧。我看现在咱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团结起来才能找到出路,不要再互相攻击了,至少在没找到路之前都先消停一会儿吧。” “你呀,就是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所以才会这么说。“我忍不住说道,“你们想过没有,就算现在真找到路了,咱们又能有什么好处呢?能给咱们每个人发一朵大红花吗?还是月末发奖金时多给咱们发个三千五千的?都不可能!这个功劳肯定都得算到央哥和一小的头上,咱们连个屁都捞不着!” “你才屁都……你还有完没完了?又欠收拾了吧!”花满天发怒地说道。 “哎呀,好了好了,”海德忙打圆场道,“你们俩就别吵啦,都是普通一兵还有什么可吵的啊。咱们听喝就是了,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咱们跟着走不就完了嘛。 “关键是你想跟着走也得有路可走才行啊,现在就是找不到路了嘛!”我说道,“因为他们无能找不到路,所以咱们才在这里停下来的。你们算算,咱们在这里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了,我肚子现在都有点饿了,晚饭还不知道能在哪里解决呢。” “我压根儿就没带晚饭,我以为今天下午三四点钟咱们就能回去了呢。”海德忽然对我抱怨道,“马克你也真是的,这个时候提什么吃的啊,被你这么一说我现在也觉出饿来了,感觉一点体力都没有了。” 补一刀忽然问道:“你们说他们前队这么半天没联系上咱们也没看见咱们,他们是不是应该已经发现咱们迷路遇到困难了?他们有没有可能正在顺着路往回走,来找咱们呢?” “嗯……这种可能性有,不过得有个前提,那就是他们前队得基本走完全程之后才有可能有这个心情来寻找咱们,否则够戗。”少打听思索着说道,“如果他们大部分队员现在都还没走完全程呢,谁会有决心立刻返身来找咱们啊,除非是领队断定咱们这些人遇上大麻烦了,才会…… “你净会做美梦!”我忍不住反驳道,“就咱们今天这位领队,甭指望了。连在手台里多问他两句话都能不高兴的主儿,你还指望他能回来救咱们?没戏!估计到现在他都没想起还有咱们这二十多个大活人呢。” 花满天有些不满地对我说道:“你怎么总这么消极啊,要照你这么说,连领队咱们都指望不上了,那咱们应该怎么办呢?就在这里等死吗?那样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不是消极,我这是务实!你仔细回想一下,你今天一共和咱们领队讲过几句话,一句?有吗?连话都懒得主动对你讲的人,你……你就别指望他会为你做什么了吧。另外你可别忘了,你好歹还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呢,他连你这样的人都不在意,那还能在意我和海德这样的傻老爷们儿吗?美女,认清现实吧,真不是我消极,实在是这形势不乐观啊。我也是受害者,比你更惨的受害者,对不对?”我借机继续发泄着对领队的不满。 “你……”花满天一时也没能再反驳我。 “马克,那你是什么打算啊?咱们要真是找不的到路又等不到他们前队回来接咱们,那咱们应该怎么办呢?”补一刀抬起头问道。 “我……要真是那样,那我就支持海德说的,咱们趁早原路返回,”我趁机提议道,“越早往回走越好。一是天越晚路越不好走,而且温度还会越来越低的。二是咱们有很多队员都没带晚饭,拖得越久体力会越差的,饿着肚子谁还走得动路啊。再说疲劳感也会慢慢累积的,你们说呢?” “就怕他们那几个人不死心啊,不愿意过早地放弃。”少打听此时缓缓地说道,“再说回头路也不是那么好走的,真说倒着下那一大段石头路也危险得很呐。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咱们有没有什么办法不看轨迹也能找到正确的路呢?比如凭方向。我记得咱们今天一开始是由西向东走的,之后是由南向北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吧,再然后才是由西北向东南……”她边说边低头去看手机轨迹。 “行了吧,美女,别这儿算方位了。”海德插口说道:“咱们现在这不是在城里,没有那么多正南正北正东正西的路,这山里的路基本都是曲里拐弯的,咱们能迤逦歪邪的走着就不错了,谁还能分得清东南西北啊。再说你见过有几个领队是靠东西南北来计划和设计路线的啊,这不是在地图上画线,这是在山里找路……” “等等,等等!”花满天突然开口打断了海德的话,过了两秒她才继续说道,“那你们说流水呢?流水的方向对咱们找路有帮助吗?” “你的意思是……咱们一直顺流或是逆流而行?”补一刀问道,“可轨迹上的路线不是一直沿着河道走的啊,它很多时候都是离开河道的,甚至是完全远离水流的。” 花满天解释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不考虑轨迹,咱们完全就是沿着河道走呢?那会不会找到条新路呢?这水流总有上下游,咱们就顺着水走呗,一直走,最后肯定能……” “肯定能到大海!”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就开口说道,“花满天,美女,你这智商怎么也开始下降了,我看一会儿你就该成为咱们队女版的昂的不了。这水就是条山沟里的小河小溪,不是什么大江大河,兴许流着流着就断流啦,没啦,消失啦!又或许直接流到地底下去了,到时候咱们上哪儿找它去啊?” “你说话能正经点行吗?”花满天不悦地说道,“我认为一直沿着河道走肯定能找到出路,虽然不一定是轨迹上的路线,但一定会是条出路。这里没有地下河更没有地下溶洞什么的,这里不是房山,地质结构比较单一稳定,应该不会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只要咱们认准一个方向,比如往上游走或者是往下游走,咱们就一定可以走出去,走出这片山区的。只要咱们能咬牙坚持,就一定能……” “一定能饿死!”海德这时也插嘴说道,“你想没想过时间问题啊?就算你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咱们的物资携带量很有可能不足以支撑你宏大的计划啊。万一你需要走上三天三夜才能走出去呢,咱们有几个人能坚持三天三夜不吃东西一直跟着你走呢?走不到一半就得有人跳出来反对你或是干脆当逃兵开小差儿,不信咱们就试试,到时候你连队伍都拢不住。” “别试,不用试,肯定不行的,我连今晚都不一定能撑过去呢。”补一刀边把冲锋衣的领子向上立了立边接口说道,“我现在就觉得挺冷的了,肯定坚持不了那么久的。” “你也真是的,冷了就穿衣服啊。”少打听连忙打开背包掏出排骨羽绒服递了过去。 补一刀迟疑着接过羽绒服说道:“我穿你的,那你穿什么呢?你难道就不冷吗?” “我抗冻,比你脂肪厚。”少打听说道,“叫你平时少减肥少减肥,就是不听,现在知道胖点儿也有好处了吧。”说着她又扭头对花满天说道,“不到万不得已咱们不能一直沿着河道走,那样太危险了,而且还容易迷路。” “什么?迷路?”花满天诧异地说道,“不能吧,沿着河道走不会迷路的啊,最多……” 第74章 “你看,你说的那是沿着大江大河走不会轻易迷路,但咱们这是山区里的小河沟。那些大江大河无论向哪个方向流,它们主河道的方向大体上都比较清晰好辨认,比如像个几字或是像个对勾,又比如像个一字或是像个人字。可山区里的这些小河沟的河道却复杂得多,因为它们必须要随山形高低变化而变化,这些河道的样子有可能像个中字,也有可能像个申字,还有可能像个网字。你说,要是那样咱们跟着河道走不就很容易越走越晕了嘛。”少打听耐心地解释道。 “哦对,而且现在到晚上了,河水基本又都上冻了。不信你仔细听一听,已经听不到什么河水流动的声音了,想分清上下游也没那么容易了。咱们总不能走一会儿就砸开一次冰面分辨一下河水的流向吧,那……那咱们就人人都成昂的不了。”我也连忙补充道。 “你小子又在背后议论我,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昂的不这时突然又从石头上边探出了头说道,“行了,少打听,我看过了,什么路条都没有。咱们队的我没看见,别的队的我也没看见,我在这上边什么路条都没看见。” “明白了,那就意味着你找的那个地方不是正确的轨迹。下来吧,你先下来咱们再想别的办法。”少打听镇定地说道。 昂的不看了看脚下的情景对我说道:“马克,那你还得再站过来托我一把,我踩着你的肩膀下去……” “别,我可告诉你,我没安好心。你踩着我下来万一摔着了还得算是我的责任,你还是另请高明吧。”我立刻摇头说道,“海德,不行还是你上来接他吧,你们俩关系好,他应该能信任你。” “可我不信任他,不去!”海德在石壁下笑道,“把我踩傻了谁负责啊?让他自己想办法去吧。昂的不,我告诉你,以后再搞这种出风头的举动之前,你提前想好自己怎么擦屁股,没人有义务替你断后和扫尾。你想风光就凭自己的真本事去风光,我也没心情次次都提醒你了。” “别啊,”昂的不叫道,“你们不能这样啊,这不是上房抽梯嘛,我怎么……” “什么叫上房抽梯?你懂吗?不懂就别乱用成语。”海德大声地说道,“你就欠这样收拾你几次你就老实了,谁让你爬那么高的?活该!下不来你今晚就在那上边过夜吧,那上边风景一定好,还凉快呢。不多说了,我还有事情要忙呢,晚安,明儿见。”说着海德就离开了石壁,朝着稍远处的花满天她们那里慢慢地走了过去。 我见状也忙站起了身,假装开始要找路爬回到第一层石壁那里。 “哎,你们别都走啊!我爬上来这也是为了咱们大家啊,不是为了自己出风头,真的,天地良心啊!”昂的不大声地叫道,“你们就算不看我的功劳,也得念及我大小是条性命吧,不能就这么扔下我不管啊。见死不救可算不上好汉,再说这么多女士还都看着呢,你们俩……” 我停下笑道:“你们今后谁要再说昂的不傻,我就跟他急。你看他现在多聪明,连社会舆论都搬出来了。哎,昂的不,想叫我过去托你也行,先叫声好听的。别敷衍我,要长一辈儿的称呼,快点儿,要不然我也跟你说拜拜。” “哎……你……姨夫,咱们俩这关系就不用再满世界的张扬了吧,有事儿咱回家再说不行吗?”昂的不这次反应挺快,立刻就改口了。 我笑着走回到了他的脚下说道:“行,你小子有点儿出手的。就冲你这副能屈能伸的厚脸皮,我这做姨夫的也不能不管你啊。来吧,先把背包递下来,减轻些份量你人再下来。” 正当昂的不蹲下身子将背包丢下来给我的时候,海德在下边高声叫道:“马克,你别上当。他哪儿有什么姨父啊,就是有,估计也早都成死鬼了,而且还指不定埋在哪儿了呢。他那是咒你呐,你可别犯傻!” “你别挑拨!不帮忙还净使坏,你小子等着的,我下去就收拾你。”昂的不冲海德嚷道。 我接过了昂的不的背包转身冲海德说道:“海德,你还得过来一趟,把我们俩的包都先接下去,我们还是空身下去方便些,安全。” 海德极不情愿地又慢慢踱回到了石壁的下方冲我说道:“要我说就不应该搭理他,让他也彻底清醒清醒,知道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 我见海德先后接住了我和昂的不的背包,就站起身抬头对昂的不说道:“孩子啊,我还得再问你一句,你爸有兄弟吗?你看我这年龄是不是给你当个叔叔也差不多啊?” “不是,你……你什么意思啊?”昂的不说道,“关键是咱们俩也不同姓啊,你当不了我叔,只能当姨夫,真的,别的它不合适。” “看见了吧,这里边一准儿有鬼。”海德叫道,“这小子心里一定在咒你呢。马克,你就得当他的叔叔,别的咱还都不能当了呢。” 我笑着点了点头对昂的不说道:“昂的不,你小子放老实点儿,少拿你姓什么说事儿。你亲叔我当不了,表叔我还当不了吗?甭废话,喊我声表叔我就接你下来,否则你自己想办法蹦下来吧。” “这……哦好好好,算我们家亲戚今天倒霉,行了吧,表叔,麻烦您再托我一把吧。”昂的不无奈地说道。 就在此时,手台中传来了贪吃蛇的声音:“少打听,昂的不,你们那里路找得怎么样了?有结果了吗?见到有路条了吗?” 少打听用手台回答道:“没有,什么路条都没看见。我们正帮昂的不下来呢,你们那边儿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还行吧。要不这样,你们几个人和其他在那边的队员也都过来吧,咱们大家到河这边来集合,我看这边的路应该更靠谱些。”贪吃蛇在手台中说道。 少打听用手台答道:“好吧,稍等一会儿,我们接昂的不下来以后就过去。”随后她冲我和昂的不说道,“你们快点下来吧,别闹了。估计他们那边的麻烦也不小呢,咱们过去了可能还要继续折腾呢,你们现在都省些气力吧。” “什么?麻烦?什么麻烦?”海德忍不住问道。 “大家注意一下啊,我是央哥,大家向我这里集合,尽快向我这里集合!看着点脚下的路,天黑别摔着。”这时央哥的声音在手台中传来,“咱们大家尽快集合一下啊!” “你动脑子想一想嘛,要是一切顺利的话,他们不早就喊找到正确的路了嘛。说得越是含糊或语焉不详就越是有麻烦,估计还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麻烦呢。”补一刀对海德解释道,“凡是不正面直说的都有嫌疑,都是打着埋伏呐。” “那……那要有麻烦他们为什么不直说呢?而且还急吼吼地叫咱们所有人都过去是为了做什么呢?难道是想集思广益解决困难吗?”花满天困惑地问道。 “还集思广……你啊,把别人想得都太善良了,你太天真了。”我这时用头顶和肩膀依次接住了昂的不的双脚,让他慢慢地下到了我们立足的第二层石壁之上,边活动着边对花满天说道,“可你如果不了解什么是罪恶以及罪恶的由来,那就是愚蠢了。所有的众人拾柴火焰高都是让别人去拾柴干活,自己坐享其成。哎,不信你就看着吧,等过去了准保又有新任务要分配给咱们了。” “人家说什么了就引得你这么恶意的猜测,光说集合呐,没说让咱们干活。”花满天说道。 昂的不这时没有停留就接着向第一层石壁处爬去,边爬还边说道:“不用在这儿乱猜测了,过去就什么都知道了。干活就干活呗,咱们这么大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力气。” “哎,我可告诉你昂的不,不许你再冒傻气出风头了。”海德连忙叫道,“忘了你刚才是怎么上去和怎么下来的了?这么会儿功夫你小子可就多出了一个姨父外加一个表叔。” “你……那是你们瞎胡闹,没你们拦着我早就找到路了。”昂的不忿忿地说道。 我见昂的不没有在这里停留搜索,其他的人也没有注意到那个残存的路条,就默不作声地也爬回到第一层石壁处捡起了烟盒,从昂的不那里要过了贪吃蛇的头灯,跟在他们身后向河道另一侧央哥他们那里走去。 我认为所有的决定都需要决心,所有的决心一旦下定就不应该动摇。我现在又一次坚信一小的的失败即将到来,上天这一次没有再无缘无故地眷顾她。 第75章 人群聚拢最密集的地方就是央哥和贪吃蛇与一小的立足之处,贪吃蛇这时正对央哥说道:“人都到齐了,央哥,二十二个一个不少。” 央哥点了点头说道:“嗯,那一小的,你来说吧,把你们之前看见和发现的情况都跟大伙儿说说,也听听大家的意见。” “好。”一小的扬声说道,“是这样,刚才我和贪吃蛇顺着刚刚发现的这条土路往山上爬了一段,看到坡上有个岔路口,在岔路口那里有一棵树上绑了好几个路条,看样子是四五支不同队伍的路条,唯一的遗憾是没有看见咱们队的路条。” “那无所谓啊,有路条就证明这是条以前有人走过的路嘛,别人能走咱们应该也能走,而且有四五支队伍的路条证明有很多不同的队伍都走过这里,那咱们走肯定也没问题啊。”繁华略带兴奋地说道,“这不问题就解决了嘛,咱们找到路啦,应该庆祝啊!” “你别急啊,让一小的把话说完嘛。”央哥开口说道。 一小的继续说道:“我们当时看见有这么多路条之后,一是原地搜寻咱们队自己的路条,没有找到。二是对照着手机轨迹看了,好像不是咱们之前要找的那条路,就是说这边的这条路不是咱们领队今天计划要走的路,所以我和贪吃蛇就原路退了回来。” 沉默了两秒之后见没有人说话,昂的不忍不住开口问道:“所以呢?没下文啦?就是这么个结果吗?” “就是这个结果。”一小的说道,“这条路肯定不是咱们领队原先计划要走的路,所以我们赶回来告诉央哥和大家一声。” “那……那你们急急忙忙地把大家都集合起来干什么呢?既然没找到正确的路就应该接着找嘛,所有人都聚在这里有什么用啊?”昂的不继续说道。 海德这时在昂的不身边捅了他一下说道:“哎呀,你先闭嘴!听央哥怎么说。怎么哪儿都有你乱发言啊,先听着!” 央哥咳嗽了一声,然后大声地说道:“我刚才和他们几个人合计了一下,咱们在这里找路已经找了快半个小时啦。除了这里这条路以外,就是昂的不刚才爬的那处石壁那里像是有路。但昂的不那边的石壁不光难爬,而且一直就没有发现任何路条之类的标记物,所以我们是想问问大家的意思,咱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办。本来可以在手台里问的,但考虑到现在天黑了,大家分散在这河滩山谷里离得远了很危险,所以我才让大家集合过来。大家的事情大家商量,这既是民主也是集思广益,大家不聚在一起不行,万一意见有了分歧,咱们在手台里是没办法讨论清楚的。” 贪吃蛇接着说道:“对,接下去应该怎么做咱们大家得商量个办法出来,否则没法继续统一行动嘛。” “还能怎么办,没找到正确的路就还得接着找啊。”有人在人群中说道。 “不对,你说得不对,我反对!咱们找了半个小时了都没找到,继续找下去会找到什么时候啊?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天越来越黑了,咱们找到路的可能性是越来越小的。”有人当即表示了反对。 “甭管找到几点都得接着找啊,不找到正确的路咱们怎么办啊,难道困在这里等死吗?这就不是一个时间问题。”另一个人反驳道。 忽然有人开口说道:“难道不能原路退回去吗?接着走下去的路找不到,可原路回的路一直都在啊,咱们转身调头再走几个小时不就走回去了嘛。别忘了,咱们今天这是个环穿路线,起点和终点是在一起的一个地方啊。” “哦对,我也觉得原路回好。与其在这里死找找不到,不如安全地退回去,走回头路它安全可靠啊,先保证咱们大家能安全回家才是最重要的。”我大声地叫道。 “是这个道理,我同意。”海德也叫道,“咱们在这儿折腾半个小时了,我都饿得不行了,再找下去就是有路也快走不动了。我看咱们还是原路回吧,安全第一。” “可问题是原路回它也不安全啊!”花满天开口说道,“原路回咱们就得连续下那处石壁断崖,那里也是好上不好下。现在天黑,咱们又有这么多人,谁能保证全都能安全的下去啊?再说万一有人下到一半卡在那里了怎么办?到时候也麻烦的很。” “那……那你说怎么办?前进找不到正确的路,后退又不能保证所有人都能退回去,这不是两头堵咱们嘛!”有人高声抱怨道。 人群中顿时一阵混乱,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人多一齐说话的效果就是谁的声音都听不太清,没办法,这个世界上人人都长了一颗脑袋一张嘴,人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主张,人人都想在关键时刻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和诉求,那就只能是乱哄哄地吵闹了。 我点上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看看香烟快抽完了,大家发言的热情似乎才慢慢地消退了。央哥又一次提高嗓门叫道:“大家静一静,先都静一静,听我再说两句,静一下!” “安静!安静!”贪吃蛇也大叫道,“听央哥说话,大家都先静一静!” 在他们俩反复地叫嚷之下,人群终于又一次安静了下来。央哥大声地说道:“我总结了一下,大家现在主要就是两种意见。一是继续在这里找路;二是原路回。但问题是这两种方案都有风险,都有咱们一时可能克服不了的困难。咱先说原路回,就那处连续断崖石壁那里,咱们谁能在现在天黑的状况下,在没有绳子帮助的情况下,安全的爬下去,有谁可以?举个手,我统计一下,请举手!” 沉默了大概能有三五秒钟之后,人群中有人开口说道:“我,我应该可以。” “我也可以。” “嗯,我也差不多吧。” “你差不多个屁!你差不多会摔死,还差不多?” “举一下手,真的,把手都举高点,我统计一下人数。”央哥又一次大叫道。 我在人群中也高高地举起了手,虽说我知道自己未必有能力安全地退回去,但是现在我依旧要支持原路回的计划,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一小的和央哥的无能与错误。如果在这里接着找下去,万一有谁找到了那条正确的路,那对我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央哥借着头灯的光亮仔细地数了数举在空中的手臂后说道:“嗯,七个,哦不对,八个,就是八个。只有八个人有把握吗?可咱们这里是二十二个人啊,那剩下的十四个人怎么办呢?把他们扔在那里不管了吗?” 昂的不将举着的手臂放下说道:“哪儿能不管啊,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互相帮助嘛。到时候上边有人拽着,下边有人托着,互相帮衬着一起下去嘛。” “你能保证一个不落的把人都带下去吗?”一小的突然发问道。 “那……那当然不能了。”昂的不犹豫了一下说道,“保证我当然是不能保证了,我只能说我会尽力一试的,我肯定竭尽全力也就是了。” “所以啊,万一有人走到了那里下不去,咱们这队伍就等于在那里被分为两半儿了,到时候你说怎么办?”一小的追问道,“把谁扔下留在那里合适呢?” “当然扔下谁都不合适了。”海德忍不住插嘴说道,“你不能在这里把假设做为讨论问题的依据,我觉得咱们应该走到那里具体地试一试才行,不能光站在这里凭空想像,行不行的都要实地检验一下才好说。兴许有的人现在以为自己不行,到了那里一努力又行了呢。有时候人就是个信心的问题,关键时刻一逼,身体里的潜能就会爆发出来,咱们所有人都是有潜能的。” “可也有些人现在以为自己行,等到了那里又不行了,这种可能性也有吧。”一小的冷静地反驳道,“这两种人在咱们队伍中可能都有。” “你这话说得不对。”我不满地说道,“实在不行咱们还可以像央哥之前设想的那样,解腰带绑皮带,临时弄条绳子出来嘛,咱们这么多大活人还能让尿给……” 第76章 “你这是下策!万一绳子断了呢?”一小的突然打断了我的话大声地说道,“万一有人摔在那里了呢?那里可是一个连续的断崖,在那里万一有人摔伤了就彻底下不去也上不来了。你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吗?你有补救和救助的方法吗?” “你……你这是抬杠!”我被她激怒了,大声地说道,“你怎么总是设想最坏的结果呢?难道就不能有好的可能吗?你这是在打击大家的积极性,是消极,是失败主义!什么都还没做呢就认定会失败,那咱们所有人还活个什么劲儿啊,直接自我了……” “好了,你先别说了。”少打听从旁拍了我一把,继而转头对一小的说道,“一小的,那你有什么打算呢?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呗。” 一小的停顿了一下说道:“还是听央哥的吧,央哥,你接着说吧。” 央哥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是这么考虑的。咱们这些人最好不要分开走,那是下策,咱们先不考虑。我的意思呢,咱们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找路上边。要是找到了呢,那自然一切都好;万一找不到,咱们再原路回。把原路回当做最后的备选方案,如果原路回时真的有人下不去了,那到时候咱们再让一两个身手好的队员原路退回去,喊咱们的领队派人来接应咱们。” “央哥,你的这个计划和半个小时前的计划一样啊,没有区别嘛。刚才就是这么制订的计划,咱们大家就是这样在这里来回又折腾了半个多小时,结果还是没能找到路嘛,再接着找下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我看咱们现在是到了认真考虑原路回这个备用计划的时候了。我不是想反驳你啊,关键是继续拖下去对咱们只会更加不利的。”补一刀边说边耸着肩膀跺了跺脚,表现出她现在即便是穿着羽绒服依旧有些冷得难受的样子。 “是啊,可这不是又出现新情况了嘛,”央哥耐心地说道,“咱们这不是又发现了一条新的路了嘛。”说着他抬手指了指山崖上的一处缺口道,“从这里爬上去走不了多远就能见到他们说的有好几个路条的那个岔路口……” “什么?央哥,你是说咱们还要走这条路上山?”海德诧异的说道,“这……这条路不是贪吃蛇他们刚刚探过了嘛,是条错路啊,咱们怎么能走错路呢?这不是开玩笑……” “错路是相对于正确的路而言的,”一小的接口说道,“但这条错路并非是一条不能走的路。别忘了,看路条就可以断定,这里以前至少曾经有四五支队伍走过呢,而且还都是大队伍,否则也用不着绑路条了。一句话,这错路也是条能走得通的路!” “这……这错路也是……”海德一时有点不太能接受地说道,“你这不是玩文字游戏嘛,能走的路还叫什么……关键是它不能到达咱们要去的地方啊!它不是咱们今天计划要走的路!” “是啊,可它只要能让咱们大家安全地走出山去就行啊!你不用管它是不是之前计划好的路,只需要管它能不能走得通就行,只要它能让咱们走出去不就可以了嘛。”一小的镇定地说道,“咱们要的是最终的结果,过程和之前的计划都不是最重要的,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这才应该叫大活人不能让……条条大路通罗马嘛,做事和做人都要灵活一些,思维上不要禁锢自己,更不要掉进思维盲区!” “你的意思是咱们要尝试着走一条新路出来?”昂的不问道。 “不是新路,是别的队伍曾经走过的成熟的老路,只不过咱们没走过,也不是咱们今天原本计划要走的路。”贪吃蛇解释道,“这和探一条新路出来是完全不一样的,没有那么难。” “等等,我大概听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少打听插口说道,“但问题是这条路咱们谁也没走过啊,风险和困难咱们现在谁也说不准。我是说万一,万一咱们在这条新路上也遭遇到了咱们现在遇到的困难怎么办?要是又碰上一个好上不好下的断崖石壁之类的路段怎么办?到时候咱们恐怕就没有勇气再继续走下去了吧,而且到那时咱们的体力和物资肯定会剩下的更少。大家的手机轨迹上有人有这条新路的轨迹吗?有人下载过它吗?”说着她踮起脚尖转头四下张望,似乎在寻找回应和答案。 有时沉默就是回应,也就是答案,现在大家的沉默表明没人有这条新路的轨迹。 补一刀见状说道:“我觉得这太冒险了,天都这么晚了,咱们现在再去尝试着走一条新路的风险太大了。而且你们想过没有,一旦前边领队他们发现联络不上咱们了,回头来找咱们怎么办?他们肯定会沿着之前正确的,也就是计划好的轨迹路线来找咱们。如果咱们都走这条新路离开这里了,那……那不就完全错过了嘛,谁都找不到谁了。我觉得你们的这个计划太过于想当然的乐观了,不周全。” “嗯,你们分析得都对,很有头脑。不过这些事我们之前也想过了,”央哥点头说道,“所以我考虑再三觉得咱们在这里只能暂时分头行动。一队身体好能爬下断崖的队员原路回去,找领队他们去报信,让领队他们尽早派人来接咱们大部队走出去。另一队人尝试着走一走这条新路,万一要是能走通,甚至能走回到咱们计划要走的那条正确的路上,那咱们大家也可以跟着走这条新路出去嘛,有时候很多路都是走着走着到前边就又汇合了。当然,剩余的大部分队员,不能爬断崖的,也没有体力继续爬坡探新路的队员,咱们就在这里原地等待,看他们这两路人谁能先替咱们找到出路或者是找到救援回来。大家看这个计划怎么样?我之所以这样安排就是担心万一找不到路怎么办,甚至这条新路咱们也走不通怎么办,所以走原路回去送信的人就相当于咱们这些人最后的那道保险。只要有几个腿脚好的队员,那就肯定能走回去联系上咱们的领队和前队队员嘛。” “我看成,这个计划可以算是万全的了,”昂的不说道,“我赞成这么干。另外央哥,我表个态,我可以爬下那个断崖,没问题的。不行你就让我负责回去找领队送信吧,我指定能完成这个任务。” “你能完成什么任务啊?”海德立刻大声地叫道,“你忘了你刚才是怎么爬下那个断崖的啦?你姨夫和表叔可还都在这儿站着呐!你怎么又脑子一热乱吹牛啊!央哥,你别听他的,他这纯属是瞎逞能,根本不靠谱。” “你别乱说,回去的那个断崖咱们之前走过,我心里有数,我自己有什么能力我自己知道。”昂的不反驳道,“另外你刚才不是也说了嘛,这人的潜能是可以逼出来的。现在这么多人都等着咱们回去送信呢,我这全身上下都是潜能了,我愿意为了大家的利益赴汤蹈火!央哥,看我的吧,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好,勇气可嘉!这才是好样的!”央哥似乎也有些激动了,大声地叫道,“还有谁敢去?和昂的不搭个伴儿,两三个人最好,互相之间可以有个照应,速去速回。” 沉默,大家又一次用沉默回应了提问。显然,不是人人都像昂的不那么耿直或者是那么傻的。在这大黑天里,一队人一起行动和三两个人一起行动,那所面临的风险是明显不一样的,成功的概率也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更何况昂的不这么坚定的想去,那就意味着领队回来救援是一定能等得到的事情,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既然是这样,那大家自然都会为自己打算,谁也不想去干冒险送信的苦差,更何况这苦差还不是人人都能干的,风险也比较大,所以选择保持沉默不出声就成了大家的一种共识。 央哥扯着嗓子连喊了两遍见无人应答也颇感无趣,就又转回头对海德说道:“海德,你和昂的不关系好,一直都是形影不离的,我看这次还是麻烦你……” “哦不不不,这么重要的任务我可没能力完成。真的,央哥,你另选能人吧,我是真的不行,能力不够。”海德连忙真诚地推辞道,“再说正是因为我和昂的不的关系不错,所以我更得主动让贤了,免得别人怀疑我们俩这是私相授受嘛。我推荐马克代替我去,他能力不错,刚才就是他帮助昂的不在那边的石壁上爬上爬下的探路,我看他肯定能行。而且他和昂的不还是亲戚呐,他们俩一起去正是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第77章 “什么就我们是亲戚啊?”我闻言连忙否认道,“我告诉你海德,你别在这儿信口雌黄的诬蔑好人,我跟你和昂的不今天都是头一次见……” “马克,我觉得海德的这个提议不错。”央哥开口打断了我说道,“你能力是还可以,应该能胜任这个任务,而且刚才征询意见时你也举手表态啦,说自己有能力走回头路的。再说咱俩掏心窝子说几句真心话,你说这都一天了,你光给大家添麻烦添堵了,好多队员现在都对你有看法有意见啦。到了这关键时刻你也应该抓住机会扭转一下大家对你的印象,不能再耍滑头闹情绪了。付出,只有付出才能赢得别人对你的尊重。我看就这样吧,我同意你和昂的不一起回去送信。” 我见央哥想就这么安排我去干送信的苦差,当然要坚决反对了。不光是我怕吃苦怕付出,更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斤两,我明白凭我自己的能力是搞不定那处连续断崖的,即便是和别人互相合作,我也很有可能下不去。这还真不是我个人态度的问题,而是能力不够的问题,所以无论是谁让我去都等于是赶鸭子上架难为我啊。更何况还是和昂的不一起去,这小子爱冒傻气,自我感觉过于良好,关键时刻又从来不替别人着想,和这样的人一起行动那才真是有病呢。于是我立刻大声地叫道:“央哥,我……” “我不同意!”没想到还没等我发表反对意见呢,昂的不先说话了,声音还挺大:“海德,你给我们家留几个亲戚吧,不能让他们在一天之内都死绝了吧。马克这小子喜欢占我的便宜,你又不是没看见,我不爱和他一起合作。我觉得还是咱们俩一起行动的好,本身互相熟悉还能有个照应。央哥,我跟海德一起去,否则我也不去了。” “我……”我听他这么一说只好把下边要说的一堆话都咽了回去,看来昂的不对我还是很有意见和看法的,他压根儿就不屑于与我合作。虽说这是件让我挺恼火的事情,但在眼下这个当口我也不好因为他这个态度就和他吵架啊,于是我只能在原地张嘴不发声,默默地发呆。 可我不讲话有人讲话了,海德对昂的不说道:“你不去最好,我早就说你不应该去,没那金钢钻儿你揽什么瓷器……” “海德,你这态度太成问题了!”央哥突然大声地叫道,“自己什么都不做还净给别人泄气。叫你去怎么了?别说昂的不乐意叫你去了,就冲你们俩这关系你也应该去!责无旁贷听说过吗?不要什么事都一推六二五,拿出点儿担当来嘛。别忘了,你也是个男子汉,真想让别人叫你一辈子滑头吗?这最起码的哥们儿义气还是应该讲的吧!你要非不去也行,那这探新路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能干吗?你有本事带着大家走出一条新路来吗?这任务我找人也挺困难呐,要不你来这个吧。”说着央哥转头对贪吃蛇道,“贪吃蛇,那麻烦你跑一趟吧,你挑个同伴和你一起回去送信。你挑谁都行,要是他们不想去那就咱们俩跑一趟,让他们在这里等,海德去探路,我看这么分工也成。” 贪吃蛇还未开口回答严姐就抢先说话了:“那哪儿行啊!央哥,你别赌气啊,你走了我们这些人就更没主心骨了,你可不能擅离职守丢下我们大家不管啊。”说着她转头冲大家叫道,“咱们这些人的收队是央哥,既然让央哥做收队咱们就得支持央哥,听央哥的安排,不能谁想怎么干就怎么干,那不成一盘散沙了嘛,那样是最危险的。一个团队必须要有一定的纪律,现在有困难了咱们要更加团结才行啊!” “对!严姐这话有道理,我支持!央哥,我们听你的,你来安排。”繁华也大声地叫道。 贪吃蛇开口说道:“央哥,我听你的,你怎么安排都行。实在不行我自己跑回去送信也成,没问题的,你用不着为难,大家还得你来带嘛。” “我看咱们大家现在还是得表个态,央哥这收队干得不错,但也挺辛苦挺为难的。如果大家有别的人选不如说出来,谁觉得自己可以胜任这个收队也可以站出来,毛遂自荐嘛!”一小的大声冲大家叫道,“有吗?有谁有这个打算吗?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她这问话没人回答,也没法回答,谁也不好意思直接说自己可以顶替央哥啊,更何况眼前这个烂摊子怎么收场啊?支使谁谁都不配合,拔拉谁谁都不动窝,换谁当这个收队都够头疼的。我虽然对央哥不太服气,也知道正确的道路在哪里,可我现在没法直说啊。我总不好说我是为了看央哥和一小的失败出洋相,所以才一直隐瞒真相不说,那不显得我的人品太次了嘛,所以我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了。 “那好,如果没有人想顶替央哥,我觉得咱们就应该支持央哥的工作。”一小的见无人应答就继续说道,“央哥分派的工作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咱们大家共同的利益,咱们每个人都应该全力以赴的去完成,不能总打自己的小算盘,不能让央哥为难啊!海德,你先表了态,你支持央哥的工作吗?” 海德愣了一下说道:“我……我支持啊,我从来也没反对过啊。” “好!这是你说的,我们大家也都听见了。”一小的转头对央哥说道,“央哥,海德表态说他支持你的工作,你现在就给他下任务吧,我们大家都是见证人。” 央哥刚要开口却被昂的不抢先说道:“哎呀,海德,你早这样不就结了嘛,也省得让央哥生气了。央哥,那还是我和海德回去送信吧,放心,我们俩一定能完成任务,你就等着看我们的表现吧。” “你……你别胡来啊!”海德马上插口叫道,“谁说要和你一起回去……” “海德!你怎么又出尔反尔了?”严姐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刚说完支持央哥工作就反悔了?你还是不是个男子汉了?!” “海德,我还是那句话,要么你和昂的不一起回去送信,要么你就去探新路,二选一,你自己挑,这样总可以了吧。”央哥终于开口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和昂的不一起去送信比较好,毕竟他也愿意和你一起去嘛。再说这也显得你有情有义与朋友患难与共啊,你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那……那马克呢?他干什么?”海德指着我问道。 我闻言不禁恼怒地说道:“你管我干嘛呢?你又不是央哥,你凭什么……” “马克?他也和你们一起去,这总可以了吧?”央哥爽快地说道。 “不行!央哥,我不乐意和马克一起去。他这个人好贪小便宜,迟早会因为这个坏事的。更何况他牢骚太多,还总有负面情绪,我真不想带着这么一个负担走路。”昂的不又转头对海德说道,“海德,你别再犯傻了,如果咱们带着马克一起回去,那送信成功之后的功劳和荣誉到底算谁的呢?到时候咱分不分他啊?这些都是麻烦事,你有想过吗?咱们还是自己干活自己得好处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特么……”我本想破口大骂昂的不几句泄愤,但考虑到他这个态度现在对我比较有利,所以我就立刻换了套说辞道,“……你和海德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顾虑啊?没事,直说,都直说出来吧,我能帮的一定帮你们,能做的一定做……” “不用!你离我们远点就好,不用你帮忙,谢谢,你离我们远些就足够啦,到时候千万别和我们抢功劳那就承情了。”昂的不大言不惭地对我说道。 我被昂的不气得不轻,见他当真是不可理喻就不再对他说话了。海德这时却说道:“等等,马克,把你的打火机和香烟借我一下,兴许一会儿我们还有用呢。” “什么?”我皱着眉头说道,“你抽烟也算完成任务的一部分吗?你想抽烟你自己没带吗?” “我不打算抽烟,但以防万一我需要带个火种走路,今天出门忘带了。”海德解释道。 我顿了一顿无奈地说道:“好,打火机借你没问题,送你都行。”说着我就将兜里的打火机丢向了他。 “那烟呢?你的香烟呢?”海德接过打火机后继续追问道。 我睁大双眼反问道:“你不是说不抽烟嘛,你不抽烟那你要我的烟干什么呢?明抢啊?你跑山里打劫来啦?有病吧你!” 第78章 “我是不打算抽,但我也不乐意看你抽!凭什么我们得去送信,你就可以什么活都不干还在这里抽烟逍遥呢,甭想!你把烟交出来我这心里才能平衡一点儿,否则我就不去了,昂的不也甭去了。”说着他就将打火机又抛还给了我。 我忍无可忍地说道:“你……你这不是报复社会嘛!噢,合着你不高兴了就得让别人也不……” “哎呀,行了行了。”贪吃蛇插嘴说道,“马克,你就别再刺激他了。海德的这个说法也对,咱们是应该同甘共苦。你就把香烟和打火机都给他吧,这也表明你和他们是在一起付出一起努力嘛。真的,给他吧,不要再耽误大家的时间了,现在时间很宝贵的。”说着他还冲我摆了摆手,示意我快些。 我觉得很愤怒也很无奈,有心不给又怕海德以此拉我下水和他们一起去送信。可要是给他,我又实在是有些不甘心。想了几秒之后我还是决定妥协,将打火机和香烟都扔给了海德没再言语。这倒不是我不敢和他们翻脸,而是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我原本没有注意和想明白的事情。这个老话讲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昂的不之所以和海德的关系好,看来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两个人都有着某种我不太能理解也不太乐于接受的心态和想法,在此之前我还真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央哥见我乖乖地配合了,就开口说道:“那好,昂的不,海德,你们两个人小心在意马上出发吧,我们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没问题。”昂的不爽快地应道。 “等等,我还有个事情要说。”海德开口说道,“央哥,绳子或腰带支援我们几根吧,真到了那上不去又下不来的地方它有大用啊。这可不是我故意给你出难题,是我们真的有可能需要用到,无论如何你也得给我们找几条。” “哦……”央哥略一沉吟就说道,“对,这个你说得对,是正事。我看这样,绳子我没带,不知道大家有谁带了没有,要有就借一下吧。”说着他转头冲大家大声地问道,“咱们有谁带绳子了吗?长的短的都行,结实的最好。” 沉默了几秒之后有人开口说道:“没有啊,要有就借给他们啦,真没有啊。” 又有一个人说道:“是啊,谁也不知道今天会用到绳子啊。咱们领队提前也没说啊。” “就是,要有也都在家里扔着呢。那绳子怪沉的,谁会没事一直背着它爬山啊。”另一个队员在黑暗中说道。 “哦……不要紧,不要紧。”央哥一摆手制止了众人的报怨,想了想说道,“这样,我带个头,皮带借给他们。”说着央哥就去腰上把自己系裤子的皮带解下来递给了海德,又转头对大家说道,“大家都看一下自己的情况,能暂时克服一下困难的朋友就先把皮带或腰带支援他们一下,这也是为了咱们大家共同的利益,谁也别小气啊,都是为了咱们自己的事情。” 别说,在央哥的这一番带动之下,还真就有五六个人慷慨的解下了腰带,其中还不乏有像严姐这样的女士,当真有些共渡时艰的气氛。 海德这时也不客气,一股脑地把这些腰带皮带都接过去放进了自己的背包,收拾了一下就和昂的不打亮了头灯转身朝我们来时的大路慢慢走了回去。 看着他们俩头灯光线越走越远越走越暗,补一刀突然开口对央哥说道:“央哥,你说以昂的不和海德的性格和能力,他们俩能胜任这个任务吗?别到时候把他们自己和咱们大家都给耽误了。” “哎呀,你别乱说话。”少打听捅了她一下说道,“你不放心刚才怎么不讲呢?难道现在你还想追过去和他们一起去吗?” “我当然不去啦,不过我不去不是因为我不想出力,实在是我爬不下那个断崖。我去了只会成为他们的累赘,真的,我是有心无力,不像马克,他是有力无心。”补一刀答道。 “哎!我招你惹你了?我怎么就有力无心了?我也是有心无力!”我忙为自己分辩道,“我的平衡能力最差了,爬上爬下特别地笨拙,今天上午你们不都看到了嘛,否则我也不会心甘情愿的给昂的不当垫脚的肉垫了。” “好啦,你们几个就别闹了,还是听央哥的吧。”花满天及时制止了我们的辩论,转头对央哥说道,“央哥,你接着做安排吧,我们都听你的。” “嗯,那好,那咱们接下来就商量商量这探新路的事情。”央哥说道,“贪吃蛇,一小的,看来你们俩还是得能者多劳啊。顺着这条路继续爬上去看看,要是能走得通是最好的。刚才一小的说得对,计划不计划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咱们大家能走出去,只要能让大家安全的走出去就是胜利。无论最后走到哪里,先走出这个山谷才是上策,咱们现在困在这里时间越久越不利。” “好,没问题。”贪吃蛇说道,“我们这就沿着这条路爬回去,这次不探出个究竟来我们就先不回来,接着一直走下去看。咱们随时保持手台联系,要是我们确定能走通了,那我们就用手台通知你,到时候你再带着大家一起爬上去。”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央哥点头说道,“咱们多数队员的体力有限,不能再来回折腾了,一切等确定了之后再带他们行动,那样才稳妥安全。” “等等吧,央哥。”繁华忽然开口说道,“要是咱们都顺着这条新路走了,等昂的不他们喊来领队回来接咱们,那不就什么都接不到了嘛。他们那不就等于白折腾……” “哎呀,这就是两头下注,哪边顺利咱们就走哪边,一切以咱们大多数人的利益为准,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啊。”严姐从旁说道,“脚踏两只……明白了吗?” “哦……其实应该叫双保险才更合适。”央哥纠正道,“为了咱们大家的利益,必须如此安排,咱们不能把鸡蛋全放进一个篮子里嘛。” “高,高啊,央哥。”黑暗中有人由衷地赞叹道,“您这才真是老而弥坚谋定而后动啊。” “可是央哥,光凭一小的和贪吃蛇他们两个人去探路,这力量是不是单薄了些?”少打听忽然说道,“我看还是再找几个有能力的队员跟他们俩一起去吧,也好帮他们打打下手啊。” 央哥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正有此意啊。大家看看,还有谁自告奋勇和一小的与贪吃蛇一起跑一趟啊?这可是利己利人利大家的壮举啊。” 我这时肚里暗自好笑,觉得央哥是不是老糊涂了,又或者是真把别人都当成傻子了。他刚才自己都说这是什么狗屁双保险了,那谁还愿意为了当别人的备胎去冒险啊。这么个虚假的利人利己的头衔能打动的了谁啊,真是顾头不顾腚,连骗人的谎话都说不圆。 可正当我认定没人会应声之时,没想到花满天开口了:“我去吧,我和一小的他们一起上去探路。有了事情我们也好互相有个照应,否则他们一男一女恐怕也不方便。” “好!这样最好!”央哥笑着说道,“女中豪杰啊!咱们队伍中真是有人才啊,这样我也能放心了,一小的一个女孩子上去我刚才还真有些不放心呢。怎么样,还有谁想为大家出份力,多做些奉献的,还有没有了?” 这次队伍中不再有人搭声了,看来傻瓜已经挑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基本都是神智正常的人了。眼看又要冷场,严姐忽然开腔了:“其实我也挺想和他们一起去的,无奈我体力有限,而且刚才我的腰带也借给昂的不他们了……” “你不能去,真的,”繁华劝道,“咱们这体力差的人去了还不够给他们拖后腿的呢,是不是?咱们跟不上他们的节奏啊,去了反倒耽误了大事。央哥,我看还是得找那些体力好年轻一点的队员去,否则去了也没用啊!” “哦……”央哥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在场的众人,犹豫了两秒之后转头对贪吃蛇说道,“要不这样吧,贪吃蛇,你自己再挑个人当帮手,这样你们四个人一起去我们大家也能放心。毕竟这是探新路嘛,比走那回头路要更难。”随后他又冲我们大声地说道,“这是咱们大家的事情,谁也不应该推卸责任。无论是谁被贪吃蛇挑中了都别找借口,否则就是逃避,是不负责任,更是对不起咱们大家!如果谁敢那样,可别怪我……” 第79章 我这时心下雪亮:娘的,这几块料这是明摆着做局要坑我啊!还什么体力有限吧,腰带借人了吧,还什么体力好年轻一些的吧。谁体力好?谁年轻?跟得上谁的节奏?拖谁的后腿?能耽误什么大事?现在还有什么大事可耽误吗?逃避责任?对不起大家?他们这是连罪名都提前替我拟定好啦。 让贪吃蛇选人,他能再选个美女跟他一起去吗?不可能!一小的就够漂亮的了,花满天长得也不错。午饭之后走在队伍靠前的这几个人里面,除了昂的不和海德之外就剩下我一个男的了。除了挑我,贪吃蛇还能挑谁?挑个和我曾经吵过架的五六十岁的大哥一起去吗?贪吃蛇他还真就拉不下他那张脸来。 让贪吃蛇挑人,那是央哥这个老家伙不想再直接得罪我了。娘的,他们还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像我这种经常踩狗屎却很少走狗屎运的人,这点儿社会常识还是有的。但我还是决定保持沉默继续装傻,因为毕竟贪吃蛇还没开口挑人呢。万一他真挑了个年长的大哥或是漂亮的美女同行,我也就别自作多情误人好事了。 另外我还在考虑一件事,这个探新路一旦成功了,会对谁有好处呢?一小的和贪吃蛇以及花满天到时候都会有些功劳,都能被其他队员高看一眼。但对于我而言没有什么积极的意义,因为我现在已经知道正确的道路在哪里了。我现在期盼地是昂的不他们能把领队喊回来,只要领队回来了,那就证明央哥和一小的是笨蛋,是饭桶,是最无能的…… “马克,你怎么样?体力还能坚持一下吗?要不咱们搭伴走一趟?”贪吃蛇终于还是对我开口了。 我假装犹豫了一下答道:“哦……我体力是没问题啊,可这人员……要不就咱们俩走一趟吧。这大晚上的咱们两个大男人带着她们两位年轻的女士爬山走路,恐怕多有不便吧。” “什么?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搞歧视女性。”一小的怒道,“我告诉你,我们的体力不比你差,意志力更比你强……” “那上厕所解手咱们在一起方便吗?”我立刻反击道,“别说我没提前通知你啊,咱们这出来可都快一天了,谁还没个内急的时候啊。走着走着为这种事还得互相回避,是不是很耽误时间啊?再说这山上兴许也没有那么……” “哎呀,行啦,马克,你说的那都是极端的例子。”央哥连忙插嘴说道,“没喊你去探路的时候你也想不起内急来,我看你就牺牲一次吧,为大家也尽点力。” “尽力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问题是有的人从中作梗,她不让啊!”我扫了一眼一小的继续说道,“这人际关系处理不好,老有人扯我的后腿怎么办?我不能前边为大家出力……” “你不能去就别去,哪儿那么多废话啊!”花满天这时不耐烦地说道,“你和一小的这架都吵了半天了,也没见你少吃一口肉或多掉一斤膘,怎么一说到为大家出力你就这么在乎起人际关系了?” 我立刻反驳道:“哎,话可不能这么说。平常的时候关系不睦,面和心不和的问题不大,可真等到了那路狭难行爬沟过坎的时候,这互相算计互相坑……” “这互相监督互相提醒是必要的。”少打听忽然插嘴说道,“马克,我看你和一小的他们一起去正好。因为你们俩意见相左,所以刚好可以互相督促及时指出对方的错误。你们这毕竟是去探路,既需要一小的这样有勇气有担当的人,也需要你能保持冷静保持清醒。你去正好可以做为挑毛病的,类似于质检师、检查员。”说着她还朝我走近了两步低声说道,“关键你可以以一个普通队员的身份去实地检验一下这条新路,这条路如果也太过难走的话,那咱们这里的大多数队友都是走不了的嘛,所以你去最合适。”说完她还冲我眨了一下左眼,似乎在向我传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信息。 由于我一时间没能理解她的真实意图,所以我就忘了继续陈述我不能去也不应该去的理由,而这片刻的沉默使得一直伺机而动的央哥找到了机会。只听央哥大声地说道:“对!少打听说的对。马克,你去的任务不是探路,是查验难度,替我们大家去查验一下这条新路的难度。万一是连你都走不了的路,那我们这里的很多人肯定也走不了啊,所以你必须要去,这既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光荣职责啊。大家为马克他们鼓个掌,鼓励和感谢一下他们。”说着他就带头拼命地鼓起了掌,掌声震得我耳朵都嗡嗡地有了回声。而其余的那十几个不打算动腿冒险的人也纷纷开始鼓掌以示庆贺,庆贺他们自己的幸免于难。 我见已然势成骑虎,估计自己是无法推脱了,就忙大声地叫道:“去可以,但咱们要约法三章,缺一不可!”我这一声大喊使得正在鼓掌的人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说吧,你说,我们一定支持你们。”少打听情绪饱满地说道,“谁不支持就让他顶替你们去探路,这样公平吧。” “马克,你有什么困难尽管提,我们肯定会全力以赴地帮助你们的。”央哥也说道。 “第一,在我们上山探路的过程中,你们这些人可不许走,不许你们私自抛下我们自己跑路。即使是领队派人回来接你们,你们也应该马上通知我们,我们回来了你们再撤,不能扔下我们几个人不管!”我大声地叫道,“别背信弃义,别把我们几个人当成那破风筝,放上去就剪线不管了!” “那不能,不能够的!”央哥大声地说道,“这个你太多心了,我们不会那么干的,一定会等你们的……” “不用一直等,只要能及时通知一下我们就好,让我们知道情况有变可以回撤就好了。”我认真地说道。 “好!这个我可以保证。我代表大家表个态,肯定能做到和你们同呼吸共进退。”央哥挺了挺胸膛大声地叫道,“咱们用手台随时保持联系。” “第二,我们这是去探路,不是百分之百肯定能成功的。万一我们找路失败了,你们可别抱怨我们。我们也是人,和你们一样的人,有时也会找不到路,有的路有时也会走不了、走不通的。别到时候又怪我们无能,把责任都推到我们几个人身上。这条路能探成功的概率应该在百分之五十以下,你们现在就想明白了,谁要是不满意现在就可以站出来顶替我去,我绝无怨言!”我继续说道,“一句话,我们去是去,但可不能保证一定成功。” “明白,理解。”央哥点头说道,“只要你们尽力了,大家就会感激你们的,不会抱怨和责怪你们的,这个我能保证,大家也能做证。” 我见央哥一直在敷衍我,就沉默了两秒后大声地叫道:“第三,我们缺物资,探路的物资不够,需要大家支援我们。既然这是大家的事情,是为了大家谋利益,那大家就都应该出些力,力气不出东西总该出一些吧。” “你们还需要什么就直说吧,”央哥说道,“能满足你们的我们大家一定尽量满足你们。不过……不过腰带实在是不够了,刚才就已经都给……” “不要腰带。碰上那必须要绑腰带的路我们就回来了,那就算探路失败了。”我说道,“我们需要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你说吧,我们都听着呢。”严姐说道。 我边伸着手指头数着边说道:“吃的、喝的、穿的、手台、头灯、充电宝、指南针、登山杖、备用手机、药品、绷带、打火机、香烟……” “等等,等等吧。”少打听忍不住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你这是要搬家啊还是要准备全套的户外用品啊?这些东西你出来时不都带着呢嘛,他们几个也带着呢,怎么还要呢?” “对啊,是带着呢,可现在有的东西消耗光了,有的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还有的人偷懒,出来时他没带全啊!不信你检查一下我们几个人,肯定有些装备不齐全。”我坚定地说道,“如果我们跟着大家一起行动,这些东西有没有无所谓,因为队伍中肯定有人会有的。但如果是我们几个人单独行动,那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缺了什么都不行。” 第80章 “嗯……有道理,明白了。那这样,你慢慢说,一样一样列出来,我们大家给你凑一凑,可以吗?”央哥想了想说道。 “那咱们就先说说这吃的吧。我们几个人晚饭都还没吃呢,我带的东西也……”我刚要仔细地和央哥细说,却被一小的开口打断了。 “央哥,别让他去了。他这些都是借口,推脱的借口。”一小的说道,“你还没看出来吗?你给他多少物资都满足不了他的。他要东西是假,不想去才是真。我们三个人也要去探路,可谁也没像他似的这么要东西啊。马克,你不想去就说不想去,少拿携带的物资不够当借口搪塞。我问你,没有这些东西你就不能走路了吗?没有这些东西你刚才怎么也没掉队啊?你不一直活蹦乱跳地活得好好的嘛。你装什么蒜啊,谁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啊。现在不用你去了,你还需要这些东西吗?” 我愤怒地说道:“你……你要是能做主不让我去,我当然可以不要这……” “马克,时间宝贵,咱能不能不要再浪费时间了?大家在这里等得久了也不好。别忘了,天越晚气温就越低,咱们的困难也会越来越大的。”贪吃蛇也插口对我说道,“我看咱们还是速去速回别再耽搁了。” 花满天这时突然朝我走了过来,对我冷冷地说道:“马克,你少废话,出发,就现在,走!最多允许你要一样东西,多了没有。你要敢不去就让大家收拾你,现在收拾你准保没人拦着,你信不信?你简直是太可气了!” “我……”我犹豫了一下没敢再坚持,只好极不情愿地说道:“我的烟和打火机没了,这个可以补充一下吗?谁有?借我一下。” “我有。”贪吃蛇说道,“我包里带着呢,一会儿全都给你,成了吧?” “你的烟太次,我抽不惯。”我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就是上刑场之前还得让犯人吃顿好的……” “拿着,这包烟和火机全都送你啦。”央哥上前一步把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塞进了我的手里说道,“速去速回,有什么发现和情况随时手台联系。”说着他又转头对贪吃蛇说道,“路上小心,天黑,看着点脚下。你打头,让马克走在最后边,别让她们两个女生冒太大的风险,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放心吧,央哥,这事包在我身上了。”贪吃蛇边说边拧亮了头灯当先向山坡上爬去。 我一直认为小队伍走路有小队伍的好处,但没料到今天我只能发现小队伍走路的坏处。就像我一直认为我才应该是这支探路小队伍中的破坏分子,但其实不是,我同样想错了。很多时候命运不会提前告诉我们它的决定,直到你正面撞上它或是撞上麻烦时才能明白。我现在唯一能弄明白的就是当低温真正掌握世界之后,我们今天的爬山之旅才算正式开始。 之前我们一直是在山谷中行进,虽然也是冬季,虽然也有冰封,太阳西斜之后温度也下降了不少,人们停步之后用不了三五分钟身体就会感到发凉难受。但那些都仅仅是在山谷之中的麻烦,现在我们才是真真正正的在冬季的黑夜中开始登山,困难比我想象中来得更早。 首先就是风。一阵又一阵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开始包围我们,攻击我们,似乎它们一直潜伏在这山上,只等有人到来就蹿出来骚扰和袭击。它们的出现使我们的呼吸更加困难,本来就是连续的爬升,四十多度的斜坡爬升让我心跳加速呼吸急促,这时再被小风一吹,更使得我气息散乱呼吸不畅。 随着高度的提升,我已经能够借着头灯的光亮在黑暗之中清晰地看见从我鼻孔中喷出的两道白气了。它们在空中交融混合之后再以薄雾的形态散开,直至消失在我的身边。 紧握登山杖的双手已经渐渐地感受不到肌肉的紧绷与手心的潮热了,取而代之的是凉麻与僵直。我的右手似乎气血稍旺,还能感到握杖姿势越来越僵硬,而左手现在居然出现了隐隐发痒的感觉。我不得不暂时先将登山杖收起挂回到了背包上,将两只戴着毛线手套的手反复摩擦用来加热。我真有些后悔没带毛皮手套出来了,要怪就只能怪它们的份量和自己的懒惰,以及今天白天那不正常的高温。 我还是低估了冬天和黑夜的威力,当然,也许这才是冬季北方群山魅力之所在。除了我们这几个人之外,似乎整座山岭都不再有闲人搅扰了,连一向恼人的溪流冰面和不识趣的山鸟此时也都藏匿了起来,生怕破坏了这份肃静,也生怕干扰到我们的行程。 持续约十五分钟的爬升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在左侧路口的一棵树上我看到了几个路条,红的,黄的,蓝的,彩色的路条,唯独没有我们队的路条,没有。这是我之前就听他们说过的情况,也是我预料之中的情况,我只是再次验证了一下,这里应该不是我们队原本计划要走的路线。 走在我身前的花满天在路口停住了脚步喘息着问道:“这就是你们之前来过的地方吧,你们之前是到这里就回去了,是吗?” “对,刚才我们就是在这里看见的这些路条,”一小的答道,“所以我们断定这里是条有人曾经走过的路,好几支队伍都走过的路。” “可是这里有两条路啊,一条有路条,另一条没有路条。你们想过没有,那条没有路条的路通向哪里呢?”我开口问道,边问我边用手搓着露在外边的脸皮,似乎它也正在发僵。我担心再不搓一搓的话,它都很难再继续配合我开口说话和保持正常的面部表情了。 “废话!没路条谁还会去考虑它啊,咱们只需要走这条有路条的路。”一小的不耐烦地说道。 “我这是提醒你,也是在检测你,”我狡辩道,“看看你的头脑还清醒不清醒。” “别废话了,马克,去把树上的路条解下来,快。”花满天出言指挥我道。 “什……什么?解路条?”贪吃蛇疑惑地问道,“咱们为什么要解路条啊?你这……” “花满天,你也要报复社会吗?!”我抓住机会说道,“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不干,我人品就是再渣也还没到这种地步啊!解了为人指路的路条,那今后经过这里的所有户外队……” “你们脑子都不会思考了吗?”花满天解释道,“这是咱们遇到的第一个岔路口,天晓得前边还有没有别的岔路口了,还有没有路条了。咱们没有这里的轨迹,那就最好在走过的路线上多留下些标记。可咱们几个人又谁都没有咱们队的路条,所以只好解别的队的路条临时充当一下咱们几个人的路条使。别忘了,万一走不通咱们还要原路退回来呐,回来的时候咱们就可以顺着这些路条快速地摸回来了。” “那……那要是走得通呢?一会儿央哥他们跟着上来,看不见路条岂不是会在这里出现混乱和耽误时间嘛。”贪吃蛇问道。 “哎呀,你怎么了,留一个,留下一个嘛。”花满天继续说道,“我又没说把路条全都给解了,咱们就是为了自己能安全地退回来也得留下一个嘛。” “那……那留哪个?”我为难地问道,“你们觉得哪个路条最显眼?咱们就留下那个最……” “你们有人够得到那个路条吗?”一小的抬手指着树枝最高处的一个黄色路条说道,“你们俩谁长到一米八了?这还用想啊,只能留下它啦!和你们交流起来真是费劲,快点吧。” 我和贪吃蛇尴尬地对望了一眼,只好默不作声的去树上解那几个路条。没办法,和女人一起干活时男人往往只能动手干活,不能开口讨论,连提意见的机会都不多,否则麻烦会更多的。 但即便如此,我和贪吃蛇费了半天的劲也没能解下两个完整的路条。这倒不是说我们俩不尽力,实在是手指冻得有些发僵。而这几个路条不是绑得太紧太结实不好解,就是绑的时间太过久远了,一碰就碎成破布条子和碎布片了,明显就是无法再次利用了。 这一来搞得花满天和一小的也有些着急了,把我和贪吃蛇推到了一旁,自己去树上解路条了。我看着她们俩焦急笨拙的动作有些好笑,就抽出支香烟为自己点上了。 没想到刚点上烟,在一旁的贪吃蛇忽然叫道:“哎呀,忘了,忘了!”说着他就回手去摸自己的背包。 第81章 我闻声不解地问道:“忘什么了?你要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咱们现在就回去拿,还来得及,咱们这才刚出发不到二十分钟。” “不是,我是说忘了路条的事了,咱们不用解这些了。”贪吃蛇边掏东西边说道。 一小的回头问道:“你什么意思?你有咱们队的路条吗?随身带着呢吗?” “一根两根可不够使,”花满天并没有停手说道,“咱们现在需要的路条是越多越好。” “不是咱们队的路条,我的意思是咱们可以自己动手做些路条出来用嘛。”贪吃蛇边说边从背包里掏出了两只白色的长筒袜举在胸前比划了一下。 “不用,坚决不用!”一小的看了一眼就皱着眉说道,“哪儿有用臭袜子做路条的,你这想法也太恶心了,反正我是坚决不会用的,你快收起来吧。” “哎呀,你别误会,这是干净的,我今天没穿过。真的,”贪吃蛇连忙解释道,“不信你可以闻闻……” “打住!”我伸手制止了贪吃蛇说道,“你包里怎么还会有袜子呢?是备用的吗?这出来爬山的单天活动一般最多有带件干衣服当备用的,你怎么还会多带了双袜子备用呢?这也太奇怪了吧,你脑子没毛病吧。” “我不是上午就说了嘛,我提前看过咱们今天的轨迹,知道这里有河,可能还会有水,”贪吃蛇耐心地解释道,“所以就多带了双袜子以防万一……” “不对啊,哎,你小子这可不对!”我忍不住叫道,“那下午的时候,我的鞋被一小的踢进河里的时候,那时候你怎么不说你还有备用袜子呢?害得我一直是一只脚干一只脚湿的在走路,到现在我这只脚冻得都快木了,你怎么……” “你的问题不是袜子的问题,它是鞋子的问题。”贪吃蛇狡辩道,“我就是再多送你十双袜子也没用,因为是你的鞋湿了,从里到外都湿了,不是袜子湿了。能听得明白吗?你需要换一双鞋才行!” “我……”我被他驳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就只好恨恨地说道,“可谁出门爬山会多带一双登山鞋备用啊!我看我需要换的不是袜子也不是鞋,我需要换的是队友,现在我这处境全是拜你们所……” “行了,别唠叨了。”花满天这时解下了一个完整的路条转头对我们说道,“有剪刀吗?把贪吃蛇的袜子剪开,剪细些,多弄几个路条出来,咱们一会儿或许要用到好几个呢。” “剪刀没有,这个我出门可没带。”贪吃蛇说着转脸望向了我。 我只好如实答道:“我只有打火机。刚才你们要是不催我,兴许我能想起管补一刀要把水果刀带来。现在我既没有刀也没有剪子,要不我用牙把它们撕开吧。” “哎呀,你们俩怎么都那么恶心啊,”一小的说道,“真是没法和你们交流。拿着,用它吧。”说着她就从兜里掏出了把剪指甲用的指甲钳丢了过来。 贪吃蛇接过看了看为难地说道:“这……这也太小了吧,不好使啊,有劲也使不……”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挑剔这些,没让你弄成那么整齐的,只要想办法把它们分开多弄几条就行了,快点动手吧。”一小的催促道。 我忍不住从旁说道:“你说得这么容易你怎么不干呢?动嘴是容易,你有本事自己动手给我们做个示范看看。现在天这么冷,手冻得都快掰不开了,谁能分得开啊。” “你……”一小的不高兴地说道,“这要不是他的臭袜子我早就自己弄好了,根本就用不着你们俩。” 我生气地说道:“对对对,你什么干不了啊。探路这件事想必你也可以一个人搞定喽,那我们几个就在这里恭候你的佳音好了,省得一会儿再拖了您的后腿。” “你……”一小的怒道,“你这是捣乱!搞破坏……” “行啦,别搭理他了。”花满天拍了拍一小的后背,转身冲我说道,“马克,你端正点态度。你看大家都在为探路流汗出力,就你在拆台说风凉话。你不是说手冻得掰不开了嘛,那你这烟怎么还能夹得住呢?不是我说你,你自己想一想,这一路上你为大家做过什么?光剩下招惹别人结仇做对的了。做人不能这样,你要真不想去探路就回去吧,我们不勉强你。走吧,真的,我们三个人也能完成探路。” “这……”我犹豫了一下,我当然是不想接着去探路的,而且巴不得让这次探路行动失败。但现在才出发十五分钟我就一个人跑回去,实在是有些不好交待,难道我回去说是因为闹了矛盾所以我才一个人提前回来的吗?不行,那样央哥肯定对我不满意,其他队员也会怪我不出力的,犯了众怒我可吃不消。于是我努力地换上了一副笑脸说道,“你说的对,其实我也想为大家出力,只不过我跟一小的脾气性格有些不对付,不经意间就又斗上了嘴。这样好吧,我保证今后一定注意,尽量少惹她。即使她冲我大喊大叫撒泼耍赖,我也尽量包容她……” “谁撒泼耍赖?!”一小的恼怒地说道,“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一直都是你在惹我,你不惹我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哦行行行,咱俩以后不直接说话了,行了吧?省得闹误会闹矛盾,这总可以了吧。”我为自己找着台阶说道,“其实很多时候咱俩没有根本的利益冲突,就是你火气太大……” “你别说话了行吗?干活!”花满天打断了我说道。 贪吃蛇这时居然用指甲钳在袜子上剪出了一个小口,然后慢慢地将袜子撕开,我也只好上前帮着他去撕袜子。几分钟之后我们俩终于将两只长筒袜撕成了七八个布条,虽然边缘极不齐整,而且还有的宽有的窄,但毕竟是七八个独立的破布条了,临时充当一下路条也算凑合了。 贪吃蛇看了看说道,“这样差不多了吧,临时绑一下我看也可以了。” “嗯,就这样吧。”一小的看了一眼说道,“拿着它出发,咱们在这里浪费的时间够多的了,走。” 说罢我们几个人就又继续沿着山石土路向上走去。说句实话,这条路算比较清晰明显的,即便是在黑夜,我们凭着头灯微弱的光亮也能看清并找到脚下的路。这条路似乎是一直向山上盘旋前进,不断地爬升让我们几个人都越走越慢,喘息声越来越大。虽说这条路的坡度不是很陡,但难在它一直处于上升之中,只要前进就是在爬坡,只要不停地爬坡心肺压力就会很大,时间一久疲劳感是越来越强烈。 我走在最后一个,咬牙坚持了二十多分钟之后实在是有些走不动了。见他们三个人虽然也已经是越走越慢甚至是一步一挪了,但就是不肯停步。于是我便率先停了下来,张开嘴狂喘了几口粗气之后吃力地说道:“贪吃蛇,你……你刚才看……看没看见……有……有岔路口,有吗?” 贪吃蛇这时也有些走不动了,听我喊他就也站住了脚回头说道:“什么?岔路?没有,没看见,怎么了?” “这……这都二……二十多分钟了,一……一个……一个岔路都没有,也……也一个路条都没再出现,这……这正常吗?”我断断续续地问道。 由于贪吃蛇此时站住了,这条路又比较狭窄,只能容一个人正常通过,所以一小的和花满天也不得不停住了喘气。花满天没好气地对我说道:“马克,有什么你就直说,没说的你就闭嘴喘气。” 我又喘了两口粗气,平稳了一下呼吸说道:“你们想过没有,这条路除了一开始的那个岔路口之外,一直没有再看见有别的岔路口,也没再见到有别的路条。而这条路又是这么一直地向上爬升,那它会通到哪里去呢?咱们这么一直爬升岂不是会爬到山顶或山崖上头去了嘛。问题是咱们去山顶上边干什么呢?咱们是想找路出去,回家啊!我记忆中咱们来的地方好像没有这么高吧,至少没有这么多的下降,不信你们打开手机轨迹看看,咱们今天在探路之前没有特别大的下降路段,现在却有这么大的向上爬升,它……它能让咱们走回到咱们来时的地方吗?我可真有点儿怀疑啊。” “你是不是因为累了所以就想放弃了,这是你找的借口吧。”一小的冷冷地说道。 第82章 我撇了撇嘴说道:“我现在不跟你斗嘴,我说的这可是正事。有下降才会有爬升,反之亦然。咱们来时没有这么多的下降,回去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的爬升呢?这不合理啊!今天来时咱们是沿着河道走的,我记得有几处爬升,还有几个断崖,但没有大的下降,所以我觉得……” “明白你的意思了。”花满天点了点头说道:“你是想说咱们回去时应该有很多的下降路段才对,而如果还有大的爬升路段反而是不对的,是不是这个意思?”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忙点头继续说道,“别忘了,咱们今天原本的计划是环形路线,起点和终点是在一起的。按这个道理讲,有多少爬升就会有多少下降,这才合理嘛。咱们现在探的这条新路还一直在爬升,那……那它会把咱们带到哪里去呢?咱们不能不想一想啊。从咱们和央哥他们分开到现在,有四十多分钟了吧,咱们可一直都是在爬升呢。” 贪吃蛇想了想问道:“你是担心咱们一直这么走下去,会回不到起点?” “他那是盲人摸象不识大体。”一小的插嘴说道,“你别以为这条路只有爬升没有下降,也许一会儿在前边就会出现大的连续的下降呢,这种可能性也有啊!不要只看眼前脚下,你得把眼光放长远些。” “你的自信又是从何而来呢?”我不满地说道,“我虽然是只看眼前,只看之前走过的路,但你又是依据什么做出的推论呢?不能光凭你自己的想像就继续走下去吧,万一前边没有你说的那什么大的下降呢?” “没有就退回去嘛,这不才叫探路嘛。”一小的镇定地说道,“我的依据是之前看见的那些路条,我的自信是我自己的体力,有什么不对的吗?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消极悲观呢?再者一说,你说这条新路不对,那你退回去就能有什么新的希望吗?不最多还是和央哥他们困在山谷里等前队回来救援嘛,那还不如咱们自己努力为自己找一条新路出来呢。咱们也不比别人笨也不比别人傻,咱们怎么就不能找到条路走出去呢?你有怀疑和置疑的时间与精力,兴许早就找到出路啦。” 不得不承认,一小的这番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如果我不是已经知道正确的路线在哪里了,如果我不是故意要破坏她的探路计划,我或许当真会被她的话说服和打动。可惜,我现在对她有看法,有敌意,所以无论她怎么说我都不会赞同她的。我现在就是要证明她错了,她很无能,所以我当然要反对她的一切啦。 于是我换了角度谈这个问题:“好,就算你说的对。可你想过没有,万一,我说是万一,咱们走了很久之后,还是没能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也没能回到咱们之前的起点,怎么办?这条新路究竟通向哪里,有多远,咱们可谁也不知道。就算它前途光明肯定有终点,但……但它有可能很长,长到一二十公里啊。到了那时候咱们可就尴尬了,向前不知还要走多远,走到哪里去;向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央哥他们交待,是让他们跟上来呢还是继续等待呢?另外,也是我最想和你们私下说的一件事,就是咱们几个人探路可以,为别人为大家出力也应该,但可千万别让别人把咱们当成弃卒给放弃了,那咱们可就太惨了。刚才你们也都听见他们是怎么打算的了,脚踏两条船,两头下注,双保险……” “你这是挑拨离间。”一小的说道,“那些人当时就是那么一说,你别拿这个当借口。” “好,算我挑拨。那我问一下,和央哥关系最好的人是谁?咱们这里是贪吃蛇吧。”我冷静地说道,“贪吃蛇,你敢用人格替央哥担保吗?担保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咱们,在任何情况下都会派人及时来山上通知和搜寻咱们吗?会在找到咱们之前自己不和他们大部队先行离开吗?你敢打这个保票吗?” 贪吃蛇应该没有料到我会有此一问,愣了一会儿迟疑着答道:“这……你突然这么一问我还真……真不好说这个话了。我和央哥也不是什么知己的亲戚朋友,就是以前一起参加过几次户外活动,算是熟人吧。但这用人格担保……不好说,凭良心讲我没有绝对的把握。我只是觉得央哥不会有故意坑害咱们的打算,但如果在切身利益上有冲突……”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我接口说道,“如果他们山下情况有变,有对他们更为有利的情况突然出现了呢?你们以为他们会首先为咱们这几个人考虑吗?反正我觉得是够呛。不说别的,就冲刚才没有几个人主动请缨去送信和来探路我就看出来了,大家啊,也是聪明人多实在人少,咱们还是得替自己多留个心眼儿,别太实在了。” 一小的不为所动地说道:“你还是不放心别人,总是为自己打算,你这是极端自私的表现。” “我……”我刚要反驳却被花满天拦住了话头,她缓缓地说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马克的确是有些小人之心了。不过……不过咱们也是得为自己打算一下,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嘛,咱们也不能让自己置身险地……”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我见花满天似乎有些被我打动了,就赶紧补充道,“我最怕的是咱们几个人在山上出力流汗的探路,他们那头却扔下咱们自己走了,那咱们到时候可就真成了没人疼的孤……” “那你有什么打算吗?光在这里凭空猜测吗?”花满天转头问我道,“人心是不能光凭猜的,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没有?” 我假装迟愣一下慢慢地说道:“那……你们想听吗?主要是她,”我用手指了一下一小的说道,“别我说完了她又给我扣帽子,或者一不高兴了就向央哥他们告我的黑状。” “你……你什么人啊,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吗?”一小的不屑地说道 “我当然会这么想了。”我颇为无奈地说道,“不是你们说的嘛,我小人之心啊。小人嘛,当然认定其它人也是小人了,难道你让我认定你是君子……” “行啦,别斗嘴了,有话直说吧,站在这里也挺冷的。”花满天插口说道,“一小的不会出卖你,我们也不会。” 贪吃蛇见我这时又瞅向了他,就开口说道:“我也不会打小报告的,我发誓!咱们这里只有四个人,什么话都是这儿说这儿了,不会外传的。我保证,用人格保证。” “好,那我就说。”我点头说道,“要我看咱们探路最多走出去两公里,别到三公里就停下,停下之后就用手台联系央哥他们,把咱们见到的情况告诉他们,看他们怎么说。如果他们要说放弃呢,那咱们调头就回去。三公里不算太远,咱们体力还都能坚持。如果他们还想让咱们继续向前探路呢,可以,但他们必须马上另派一队人上山,也得走出一两公里,跟咱们保持在一定的距离之内才行,别想把咱们几个人像傻子似的扔在山上不管了。他们不再派人上山,那咱们就一定不能再向前走了,这是咱们的底限。否则距离再拉远一些,手台都会互相联系不上的,那咱们就太危险了,他们就是偷偷地溜掉了咱们都会不知道的。” “嗯……”花满天沉吟着点了点头说道,“似乎有点儿道理。手台联系的标准距离一般也就是三公里左右,咱们和央哥他们是不能断了联系。” “要是央哥他们让咱们四个人分开呢?让咱们两个人一组,其中一组继续向前探路,另一组……”贪吃蛇慢慢思索着说道。 “不行,坚决不行!千万不能上这个当!”我大声地叫道,“这就是典型的切豆腐片,温水煮青蛙,咱们绝对不能答应。现在不是白天,是黑夜,咱们四个人在一起走路我都觉得力量太单薄了,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分开了。他们要是这么提议,咱们就拿男女不能分开走路的借口顶回去,总之就是不能再分散力量了。谁提这种建议谁就是没安好心,没把咱们几个人的生死安危放在心上。那样的话咱们应该二话不说立即原路返回,别人不心疼咱们,咱们自己不能也不心疼……” “行了,不用说了,明白你的意思了。”一小的说道,“你就是担心你自己的安全呗,胆小寸步难行,都像你这样咱们还探什么路?直接在山谷里等待救援好了。” 第83章 “你……你这不是傻,也不是勇敢,是逞能!是自负!”我愤怒地说道,“你想过没有?央哥为什么不自己来探路而是叫你来探路,他就是体能再不好也不会比你差多少的。而且让你探路又不让你当这个探路小队的队长,还……还找了我这么个人跟着你,这是为什么,你仔细想过吗?” “你……”一小的被我说得一愣,勉强支吾道,“谁让你来了,我压根就没想让你来,是贪吃蛇选你来的……” “是啊,贪吃蛇是选了我,可我也明确地推辞拒绝了。可为什么央哥最后还是让我来了呢?你以为他这是为了报复我,等我犯错误出洋相吗?你想错啦!我犯的错误够多的了,洋相也已经出的比你们所有人都多啦,用不着再这么收拾我啦。他坚持让我来其实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不要太顺利,不要太得意,不要太成功,否则他这个领队钦点的收队就被你给比下去了,就是这个目的。你最好放明白些,”我抓住时机拼命地挑拨她和央哥的关系道,“女士,清醒些吧,现在最不希望你取得全面胜利的不是我,而是央哥!” 贪吃蛇忍不住对我说道:“行了行了,马克,你别这么激动,我们都明白你的想法了,你也用不着一直抹黑央哥。我看咱们就在保持好距离,保证自身安全的基础上继续探路吧。否则咱们爬上来一趟什么结果都没探出来,回去也没法和大家交待啊,央哥他们还盼着咱们传回去好消息呢。” “你啊,就没明白什么是好消息。对于央哥而言,咱们没有找到出路,探路失败就是他最想听到的好消息。还好消息?你想什么呢你!”我说道。 “什么?没有找……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贪吃蛇不满地反问道。 “当然有了,我的依据就是人心和个人的利益。”我坚定地说道,“如果探路对于央哥来说是最希望也是最迫切的事情,那他一定会亲自和你们一起上来找路的。他没来反而把我派来了,那就证明他的内心其实是不想让这次探路成功的,至少不希望你们成功。打个最形象的比喻吧,去领工资和奖金甚至是领个荣誉奖状的时候,咱们谁不是屁颠屁颠自己亲自去的?谁会让不相干的旁人或陌生人替自己去领啊,有吗?没有!这就是咱们普通人的正常心理。入洞房当然是要自己……哦,好事当然是归自己,坏事才不妨让别人先上去顶缸呢。比如我吧,就是这次探路失败的罪魁祸首,替罪羊,央哥他早就替我安排好角色啦!你们以为自己是栋梁,实际在别人眼里你们也就是那烧火的木炭,用过就可以扔掉啦,连回收的价值都没有。别自恋啦,都醒醒吧!现在能为咱们几个人考虑的也就是咱们这几个人啦,因为只有自己才会真正的对自己好。山谷里的那些队员,不是咱们的亲爹亲妈,你们相信他们会像父母对待自己亲生子女那样……” “你啊,就是从来不相信别人,只相信自己。”一小的打断了我说道,“极端的自私还足够的心理阴暗,把别人想得比自己还坏,你是谁都不信任。我都有些奇怪了,你究竟是怎么混进户外这个圈子……” “好啦,别再说了。”花满天开口说道,“自己怎么想不重要,怎么说也不重要,咱们还是应该尽自己的力量把事情往好的方向推进。事情最终的结果也罢,内心的猜测也罢,那都是后话,到时候咱们走起来看,现在不是还没到三公里呢嘛,那咱们就接着走,走到三公里再说。” “对,我也是这么打算的。”贪吃蛇赞同道,“咱们也用不着把别人都想得那么坏,当然,咱们为自己的安全考虑考虑,这也没错,只要心里有数就好了。” “那行,有你们这些明白人说的这两句明白话就成,”我见好就收说道,“我就算没白费吐沫。你们就是再看不上我,再觉得我是个小人、坏人,但有一条你们可别忘了,是我现在和你们在一起,咱们几个人现在才是患难与共的队友。我就是再坏、再自私,我总不会害我自己吧,我总不会牺牲自己的利益吧,我现在才是你们的同志加战友,别人不是!” “好的,同志、战友,走吧!”一小的边说边推了身前的贪吃蛇一把道,“你要是再白话几句,我们就都要冻僵在这里啦。” 一小的这话说的没错,温度是越来越低了,尤其是山上的风,似乎也是越来越大了。其实我们的累积爬升没有多少,至少我觉得应该没有多少。一共上山爬坡的时间也不到一个小时,海拔能上升几百米呢。可这山上的风却是越来越大,越刮越冷了。 如果说山谷中有微风二三级,或者最多是三四级的话,那我们现在在山腰处遇到的风就应该有四五级,甚至是五六级了。冬季的西北风一起就会让人体感温度暴跌,尤其是迎风逆行,那感觉绝对痛苦。 虽然我戴着眼镜,眼睛却依然被风吹得生疼,很多时候我更愿意低着头跟在前边队友的身后行进。脸部肌肉是越来越僵硬,越来越难展现出笑容。唯一还能感到温暖的是呼吸,口鼻处喷出的白色雾气还在提醒着自己,我依旧拥有一腔热量,但却很难再说有没有热情了。 由于头上戴着毛线帽子,所以头顶散发的热气不会直接消散到周围的空气当中,遇冷后只能化成水滴顺着头发向下淌,流到露出帽子的发梢末端,被冻成了一缕缕细小的冰坨子紧贴在脖颈的后侧。一仰头就冰冷地刺激一下自己的皮肤,似乎是在反复地告诫自己,在这样的环境下爬山上坡,低头看路才是最明智的选择,抬头找路那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做和该做的事情。 痛苦的风中爬升又持续了约二十多分钟,我身前的花满天站住了脚,抬头问道:“怎么了,贪吃蛇,怎么又停下了?” 贪吃蛇回头说道:“前边好像有间房子,就在路边。” “什么?房子?”一小的抬头向前望了望说道,“嗯,是有间房子,不过黑乎乎地看不太清,过去看看吧。” “有房子好啊!”我叫道,“甭管有人没人,咱们可以先进去避避风啊。这阵风有点大,吹得人实在是难受,我手脚都有点儿冻疼了,咱们进房子歇会儿再走吧。” 我们几个人在黑夜中顺着脚下的路摸到了房子近前,在头灯的照亮之下,我们发现这就是一间用碎石垒砌的小屋。没有院墙,也不见了门窗,就剩下三堵半的石墙孤零零地矗立在路旁。屋内黑漆漆地,没有一丝光亮。 贪吃蛇说道:“这像是一间废弃的民房,应该没人。” “什么民房啊,谁家的民房能就这么一小间啊。”一小的反驳道,“我看像是堆杂物或者是放东西的工棚,还是临时搭建的那种,所以连门窗都没有。” “哎呀,你们管它是干什么的呢,咱们先进去避避风再说嘛。”说着我就越过他们几个人要当先进屋去。 不想花满天一伸手扯住了我的衣服说道:“别着急!越是着急就越容易犯错。要进也得慢点进,我怕屋里有什么别的东西。” 我闻言不禁一愣说道:“什么?别的东西?它爱有什么有什么,咱们又不是贼,不动它的不就成了嘛。咱们就是进去歇个脚避避风……” “活的东西!”一小的反应比较快,对我说道,“她是担心有什么动物也躲在里面,别冒冒失失地闯进去,小心受伤!” “活的……”我这时才冷静了下来,或者说被冻木的大脑这时才反应了过来,于是踌躇着说道,“不会吧,这么冷的天……能有什么动物还在这山上活动啊?这……除了咱们几个傻瓜之外,谁还会在这大风天里……” 不过说到动物,那就不能按人类的标准来判断了。人不能去的地方,有的动物却能去,人觉得不适应的环境,有的动物兴许刚好喜欢,这的确是说不准的事情。可这毕竟是间房子啊,人类搭建的房子,再简陋再破旧也是人搭建的。按理说这房子能证明之前这里有人,而且还经常在这附近活动,否则也就没必要搭什么房子了。不过也背不住多年不用荒废后会被山里的什么动物占据为巢穴,这种可能性也有。现在又是晚上,什么都瞧不真切,冒冒失失地闯进去的确有风险。 第84章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将背包上的两支登山杖都抽了出来,又将杖帽也拔了下来,向下蹲了蹲身子,回头问他们几个人道:“那……那咱们怎么办?不敢进去似乎也太丢人了吧,咱们不能因为害怕就不进去看看啊。要不我一个人先进去探探虚实?” “你去吧,我们在这里静候佳音。”一小的冷冷地说道。” 我听出她这是在嘲讽我呢,虽然心中有气,可还真就不好就此打住了。我要是不敢头一个进去,估计更得被她看不起了。于是我稳了稳心神,猛地跺了两下脚,对着那黑洞洞的房子开口大叫道:“屋子里的东西听着!看见你啦,快滚出来!否则老子就进去掏你啦,别躲了,都看见你的尾巴……” “行了吧,你这人怎么就这么点儿出息啊,连个空屋子都不敢进,太没胆量啦。”一小的说着就要越过我走进那间屋子。 “等等!你们俩都够可以的了。”花满天一伸手拉住了一小的胳膊说道,“就不会先投石问问路吗?”说着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了两块石头,一抬手将两块石头先后顺着门窗的位置丢进了那间破屋子。第一块石头落地的声音比较清脆,像是砸到了砖石地面。第二块石头落地的声音有些发闷,不知是砸到了什么杂物或者是土地之上,总之不像是石头碰击砖石的声响。但毕竟两块石头都投进了屋里,两块石头落地后屋内似乎还是安静如初,并没有出现什么变化。 我见花满天这一手显然干得比我漂亮,心下不免有些惭愧,不过好在现在是黑夜,我脸上的肌肉也已经冻得发僵了,更不会有什么颜色上的变化,于是我放心地说道:“我看你这才是多余呢,我刚才那是逗你们玩……” 没想到我话音未落,就猛听得从屋内传来了一阵脚爪摩擦地面的急促声响,接着这声音似乎就由近及远冲出了屋子,往我们右手边的黑暗处奔去。这个变故可大大地出乎了我的意料,一是没料到这屋里真有动物。二是没料到这个家伙似乎还挺鬼的,并没有在两块石头落地之后马上冲出屋子,而是稍稍等了一会儿才趁我们不备猛地蹿了出来。 我被它吓得连忙倒退了两步,边向后退边将脑袋上下左右地晃个不停,想利用额前的头灯光亮照到这个动物,看看它到底是什么,是不是真的已经跑远了。如果没跑远我也想看清它到底在哪里,好做准备去对付它。不承想我这一下退得急了,一小的没能躲开,被我狠狠地踩中了一只脚,痛得她张口大喊了一声“啊”。 她这一声喊叫绝对比我刚才说话的声音要大,连我都被她这一声喊吓了一跳,连忙在踉跄中停步说道:“不好意思,真不是故意……” 可我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又听见屋内传来了一阵动物脚爪移动的声响。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的声音似乎是从屋内向我们左手边的黑暗处逃去,速度似乎比刚才的那只更快。 “小心!还有!”贪吃蛇伸手扶住了此时正一只脚站立的一小的,同时摘下了头灯向左手边的黑暗处照去。 石屋这里应该是更接近山顶的位置,海拔高度比山谷那里要高很多,土壤也比山谷中的多,所以山上这里的植被反而比山下河谷中的要多、要密。虽说现在是冬季,北方多数的落叶乔木已经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了,脚下的各种野草也已枯黄凋零了,但地上毕竟还有不少的枯枝落叶,无论是什么动物经过都会有响动传来的,我们就是凭着这些声响去定位动物奔跑的位置和方向。 可惜,无论是我还是贪吃蛇,都没能用头灯照到跑出屋子的动物。头灯光亮毕竟有限,远非汽车的远光灯那么明亮,照射范围更是只有十几米左右,远了根本就照不清楚了。我们俩用头灯在枯枝乱草堆积的屋子两侧晃了几十秒钟,什么动物的踪影都没看见,而刚才动物奔跑逃蹿的声响也消失了。又过了几秒,屋内屋外似乎又彻底地恢复了平静。 贪吃蛇转头问一小的道:“怎么样?脚伤的严重吗?需不需脱鞋检查一下?” 我忙开口说道:“别小题大做了,踩一脚算什么。我一百八十斤都不到呢,又不是故意的,哪里就能把她……” 一小的一把推开了贪吃蛇冲我吼道:“你胆小如鼠!就知道祸害队友。离我远点儿,别再靠近我了,差点让你把骨头踩折了。”说着她就放下了那只抬起的脚在地上踩了踩,似乎是在察看自己的脚有没有受重伤。 我刚要再解释两句,说我真不是故意的,刚才那只是出于本能,想先退后几步看看冲出来的是什么动物,怕它伤到咱们。可我还没开口呢,花满天却一猫腰又从地上捡起了两块石头说道:“看这架势屋里的东西还不少呢,再看看,别还有没出来的吧。”说着她就又将两块石头扔进了屋里。 这一次两块石头都传来了响亮的落地声,没有什么差别。我们在屋外静静地听着,同时四盏头灯也都照向了屋门那里,谁也不知道屋中还会不会有动物跑出来。大约又过了十几秒钟,屋里屋外再也没有听到有什么声响传来,只有西北风一直忽忽地刮着,我们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花满天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没了,估计刚才是什么野猫野狗之类的东西。” “应该不是野猫,猫一般走路都轻,而且它爪子能收回去。”贪吃蛇说道,“听刚才的声音有可能是野狗。” “不像。一般狗被打跑时都会先叫两声的,最起码也会呜咽几下。可刚才那俩动物什么叫声都没发出就跑了,不像是野狗。”我思索着说道,“另外狗似乎也没有分头逃窜的智慧吧。” “那能是什么?狐狸?刺猬?或是兔子吗?”一小的随口问道。 “嗨,甭管是什么了,反正咱们是把它们赶走了,现在轮到咱们进屋看看了。”说着花满天就当先迈步走向了石屋。 我见她一个女人都敢大模大样的走进去,我是个男的就更没必要过于谨慎了,于是跟在她的身后将头灯从头上摘了下来,亦步亦趋地走进了石屋。 这间屋子实在是不大,据我目测也就十来个平方。正面墙上的门窗全都不见了,只剩下半堵破墙了。屋中黑乎乎的,借着头灯的光亮,我发现这屋中唯一剩下的东西只有靠着对面墙边孤零零立着的一块破石头了。这块石头大约有一米三或一米四的高度,一米来宽,边角还残破的很厉害。走近了才发现这块石头好像是某个雕像残存的一部分,因为在这块石头上我还能看出雕刻有一条人腿的样子。当然,说是人腿也很勉强,因为只有膝盖以下的部分了,膝盖以上的部分还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脚底下的靴子倒是还能一眼就分辨出来。 走在我身后的贪吃蛇说道:“呦,这还有块石雕碎片,看样子当初这应该雕的是个人呐。” “不对,应该说雕得是尊神。没看见这人脚上穿的是靴子嘛,现在穿靴子的人少了,这应该雕的是古代人物的形象,不像是现代的人体雕塑。”一小的分析道。 “神像?”我随口说道,“按你的意思,这里应该是座寺庙了?可要是寺庙的话,未免也太小了点吧。咱们四个人进来都显得拥挤了,而且也没看见有贡桌和香炉啊。” “有神像的地方就一定是庙吗?你脑子不会拐弯吗?那雕好的神像放在庙里,这没雕好的或已经残破不全的还用放进庙里吗?动脑子想一想,别以为长脑袋就是用来吃饭的。”一小的轻蔑地对我说道。 “那……那要照你这么说,这里是博物馆?是废品回收站?不过博物馆也不收这一条腿的石雕吧,要收藏也收藏那头像或整身的雕像,谁会只收藏一条残腿啊。”我忍不住反驳她说道,“要说是废品回收站嘛……这里又太小了,而且也太干净了,除了这块石头之外它就什么都没有啦。你们有谁见过这么整洁的回收站啊,连个空瓶子废纸箱都没见到一个。” 这时花满天忽然说道:“马克说得对,这里是太干净了。似乎除了这块大石头之外就没有其它的东西了,而且也有点儿太整洁了,像是有人经常来打扫的样子。” 第85章 “什么?打扫?别逗了。”贪吃蛇边说边用脚跺了一下地面道,“你看,全是灰!而且这都见天了,谁会来打扫这里啊。”说着他又抬起头向屋顶指了指。 我顺着他头灯光柱的指引将目光投向了头顶上方的屋顶。这间屋子当真是够破的,屋顶现在只剩下一根横梁和数根椽子做支撑了。问题是还有两个巨大的破洞也出现在了屋顶上,透过这两个破洞我好像隐约地能看到天空以及天空中稀少但明亮的星星。想来是西北风刮了这老半天,天空中厚重的云层也被它刮跑了许多,所以我站在这里已经能看见天上的星光了。 一小的边用头灯照向屋子的各个角落边沉吟着说道:“是有些古怪。说是小庙吧,可这屋子太破了。说是临时堆放杂物的工棚呢,又太干净了,都不太像。而且你们看,这屋子的墙角几乎到处都是洞,好像是老鼠之类的动物打的。”说着她就用头灯光线照了照墙角和地面上的好几个细小的黑窟窿。 我扫了一眼说道:“你们说这里都破成这样了,老鼠还跑进来干什么呢?来了也没什么吃的可偷啊。住嘛……连住都不能挡雨了,简直就是不适合居住,不宜居,连老鼠也不宜居。哎,等等,”说着说着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就问道,“你们说刚才跑出去的会是老鼠吗?不过老鼠能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吗?我刚才听那动静可不像是老鼠弄出来的,应该比老鼠大得多吧。” “那兴许是大老鼠呢。”一小的说道,“老鼠也有大的,跟小猫一般大小的也有……” “不对,那么大个的老鼠它钻不进去啊。\"花满天插口说道,“这屋里老鼠洞的洞口可就这么大的尺寸,大老鼠可钻不进这些洞。” “这……”一小的有些被问住了。 “哎呀,你们管那些做什么,爱是什么是什么,反正被咱们吓跑了,而且咱们也没受伤。”贪吃蛇说道,“咱们在这里歇一会儿避避风,一会儿就接着走了,这屋子是干什么用的对咱们无所谓,能有几堵墙挡挡风就足够了。” 我点了点头将登山杖插回了包里,掏出香烟点上了一支,又递给了贪吃蛇一根说道:“这话我爱听,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用去多想了,多费脑子会多损失脑细胞的,而且对身体不好,对健康更不利。” “你……那你吸烟就对身体有好处吗?”一小的反驳道,“脑子是越用越灵的,你那脑子里的脑细胞是不是都被你自己懒死了?” 我见贪吃蛇也点上了香烟正忙着过瘾呢,就对一小的说道:“你说话就是想当然,你脑子比我好使,这我承认,行了吧。但我问你,这块石头雕像雕得是尊什么神,这你知道吗?你刚才不是说这是神像嘛,那他到底是山神啊还是土地神呢?又或者是什么佛祖观音,你能分辨的出来吗?” “这……这怎么分辨,就剩下一条腿了,还怎么分辨啊。”一小的说道。 我说道:“哎,话可不是这么讲的。你就拿咱们几个人来说吧,你低头看看,仔细看看,咱们四个人每个人的腿都不一样,每个人穿的鞋子和袜子以及裤子也都不一样,款式颜色牌子都有区别,只观察这一个细节就能区分出咱们四个人谁是谁。神像也是这个道理,没有乱雕的,都是有讲究的。光看这一条腿也应该能认出雕得是什么,这个道理你想过吗?你不是说脑子越用越灵嘛,那你……” “别吵了,你们俩一停下就吵,难道不嫌烦吗?”花满天打断了我说道,“不管这神像是什么,我看它都是残破以后被人移到这里的。”说着她就走到石像前蹲了下去,用头灯仔细照着石像,似乎是在察看着什么。 “移到这里的?你肯定吗?”贪吃蛇也凑了过去低头看了看说道,“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这块破石像还是什么重要有价值的文物吗?需要放到这屋里保护起来?” “你没病吧,这屋子就够破的了,都可以和这块石像比一比谁更破了,”一小的反驳道,“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我笑道:“这话有道理,似乎还有些幽默。要我说到底是神像保佑人还是人保佑神像,这有些时候的确不好讲。你们说……” “你们俩就会打岔,”花满天蹲在石像前说道,“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乱讲。我之所以讲是被移到这里来的是有依据的,你们看这石像的尺寸,再看看这间屋子和门窗的尺寸,要是这尊神像是完整的,它能进得来这间屋子吗?” 听她这么一说,我们三个人又四下看了看我们所待的这间石屋,的确,这屋子统共才四米多高,恐怕不到五米。门窗也很普通,尺寸都是一般民居常见的尺寸,门的宽度应该也就一米左右。而这个石像虽然只剩下一条腿了,但尚有一米三或一米四高,还有一米多宽。这要是完整的一个石像得有多大?估计最矮也得有个四五米高吧,宽度恐怕最少也得两米多。 想到这里我不禁说道:“还真是的,它要是完整的,估计得把这间屋子顶破了。难道这尊完整的神像当初真有两层楼高吗?那可称得上是大尺寸的石雕了。” “嗯,差不多,搞不好真是很大的一个石雕呢。”贪吃蛇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说道,“四五米高,两三米宽,再有……嗯,差不多几十厘米或者一米来厚,这几乎是成年人两到三倍的体积了吧。这么大的一个石像要是完整的,可能……哎,不对吧,这么大的石雕是完整的一块石头雕出来的吗?那这个工程量可不小啊,不太像是普通庙里的神像。而且现在庙里的神像一般都不是石头雕的,都是泥塑的。你们见过几个庙里供奉的神像是拿整块石头雕出来的啊,还能有这么大的尺寸,这……这未免也太奢侈了吧,什么庙供得起这样的神像啊。” 我仔细想了想说道:“有理,贪吃蛇说得有理。这神像是有些尺寸过大了,这么大要还是用一整块石头雕出来的,那……那的确是少见。我记得城里那个团城里面好像有个大佛像,个头儿虽然没有这个大,但也不小。不过人家那是拿什么玉石雕出来的,很值钱的,我当时去看的时候还隔着个……” “又扯远了,谁问你那个了。”花满天不满地说道,“咱们眼前这个石像是石头的,但也不像是什么名贵的石头,更不会是玉。”说着她还用手摸了摸石像说道,“感觉这用料就是附近的山石,应该是就地取材吧。而且这里是山区,交通不便,也不太可能从别处运来这么大的石料,还要搬到这山上来,太不划算了,谁也不会那么傻,搞得运费比材料费还贵。所以我觉得这石像是有点奇怪,尺寸不小,工程量也不会小,可价值似乎并不高,一般的庙里肯定不会供奉和摆放这种石像的,它似乎不合适啊……”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这石像不是神像?是干别的用的?”我问道。 “你们想过没有?也许是你们把尺寸想错了呢。”一小的说道,“谁说这石像就一定得是站姿了?它也许是坐姿呢?那就没有那么大的尺寸了。” “你这是抬杠,那你怎么不说是卧姿呢?真是的,想什么呢。”我反驳道,“就算是坐姿,那这尺寸也绝对不算小了。” “行啦,我看咱们也别争了,没意义。”贪吃蛇说道,“咱们连它是干什么用的都不知道,光争论尺寸和姿势意义不大。要我说,咱们也歇得差不多了,抽完这根烟咱们就走人。它是什么都与咱们无关,不耽误咱们走路就好。” “还走?我看差不多行啦,咱们就到此为止吧。”我连忙说道,“别再往前走啦。” “啊?为什么?”贪吃蛇微微一愣说道,“咱们现在走了还不到三公里呢。”说着他掏出手机去看轨迹。 “你管它到不到呢,差不多得了。”我劝道,“距离或许还不到,可爬升已经不少啦,咱们对得起央哥他们啦,这么冷的大风天咱们都折腾一个多小时啦。另外你们想过没有?即便咱们现在就原路回,是不是最少还得再花半个多小时才能回到山谷那里见到大部队啊?这一来一回就是将近两个小时的路程,不近啦。我现在肚子咕咕叫得厉害,饿得都快不行了,你们难道就不饿吗?” 第86章 “谁说不饿了?但饿也得接着走啊。”一小的说道,“咱们刚才不是说好了嘛,走出三公里再联系央哥他们看情况,你不能出尔反尔啊!” “对,说到就应该做到,不能食言自肥。”花满天也站起身说道,“我看咱们现在就出发吧,省得越歇越没斗志,越歇越累。” “那……”我见他们三个人还都挺坚决,就只好应付道,“那就接着走呗,我也没说要反悔。可你们就不想先吃点儿东西再走吗?现在七点多了吧,晚饭时间啦,朝廷还不差饿兵呢,咱们先填饱肚子再赶路不算是罪过吧。” “可……可我没带晚饭啊。”一小的有些无奈地说道,“今天就没带晚饭出来。” “我也没带。”花满天说道,“现在包里只有两个桔子了,你们吃吗?估计也快冻成冰坨了。”说着她就去背包里摸桔子。 我本想说我包里还有一个面包呢,但转念一想不能说,现在我也不好意思拿出面包自己吃独食啊,恐怕还得和他们分享。可那个面包本来就小,我一个人吃都嫌少不够呢,再分给他们,那我就等于什么都没吃到了。于是我只好顿了顿撒谎道:“我的东西也没了,中午都吃光了。现在还空背了一个炉头和锅,什么都煮不了,白占份量。刚才要不是你们拦着我,兴许还能从央哥他们那里搜刮出一些食物呢。现在好了,咱们仨都只能继续饿着了。你呢?”说着我扭头问贪吃蛇道,“你带晚饭了吗?” “晚饭没带,糖行吗?”贪吃蛇边说边去包里摸出了块糖递了过来。 我顺手接过用头灯一照说道:“呦,还是巧克力啊,不错。”说着我伸手剥去了包装纸就往嘴里塞。 贪吃蛇慌忙伸手扯住了我的胳膊说道:“别!我统共就带了这么一块儿,你一口都吞了,那我们呢?好歹也给我们留点儿啊。” “啊?就这么一小块儿啊。”我咽了口吐沫无奈地说道,“那还分什么分啊,给谁吃都不够塞牙缝儿的。”话是这么说,可我还是从上面狠狠地掰下了一大块,将剩余的另一半交还给了贪吃蛇。一抬手将掰下的那部分吞入了口中,匆忙地咀嚼了几下就咽了下去,然后说道,“量是少了点,不过味儿还挺正的,看来的确是正经的巧克力。” 贪吃蛇边将剩余的那部分巧克力递给一小的边说道:“那是自然,不正经的我还不带呢。这东西只能冬天带,夏天容易……” “不吃!你们俩摸来摸去手都不带洗的,太恶心了。”一小的摇晃着脑袋拒绝了贪吃蛇的好意。 花满天倒没有嫌弃这个,将那剩余的半块巧克力从中掰断了,自己吃了一半,另一半还给了贪吃蛇。她边吃还边自我安慰道:“没事儿,这么冷的天,他们手上就算有什么病菌估计也都没什么活力了。咱们现在就像是在冰箱里面,还是冷冻的那一层。”说着她还将两个冻得梆梆硬的小桔子递到了我们面前。 我们见这俩桔子现在都能当台球打了,就都一齐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 贪吃蛇嚼了两口巧克力说道:“怎么样,走吧,没有晚饭也没带吃的,咱们还是别在这里久留了,接着探路吧,拖久了肯定更不利。” “走。”一小的当先转身迈步出了屋子,我也只好跟着他们再次走出了石屋。 说实话,如果说刚才在石屋中我们算是在冰箱冷冻室的话。那现在到了屋外,我们就相当于在冰箱冷冻室里吹电风扇了,还是最高档不带摇头的那一种。在越刮越猛烈的顶头风中,我们缓慢艰难地又爬升了二十多分钟。 突然一小的停下脚步说道:“看,这里又有路条了。” “有路条?那好啊,证明咱们之前走得路是对的。”贪吃蛇停下了脚步用头灯向前边照了照说道,“哦……好像还不止一个呢,不过……” “不过什么?不止一个就对了。刚才上一个岔路口咱们不是一口气看见有五六个呢嘛,这有什么可奇怪的。”我在后边叫道。 “别乱说话,你没看清楚就别乱说,这回的不一样。”花满天在我身前说道。 我被她制止了话头颇为不满,就向前又走了几步,和他们三个人几乎是肩并肩地站定,向一小的说有路条的地方看了过去。 我们脚下的路在这里忽然又出现了岔路,一条向右边山上继续延伸,路的宽窄和之前的路并无分别。另一条路是靠左手边延伸出去的,这条路上还出现了几块大石头,看样子要先爬上石头才能继续向前。让贪吃蛇感到犹豫的可能是在两条路左右两侧的树木上都绑有路条,一共能看见的是五六个路条。右手边这条路的路边树上有三个路条,左手边那条路的路边树上也有两个路条。 花满天抬手指着左边那条路说道:“看,前边不远的那棵树上也有路条。” 我循声望去,见在那几块大石头的后方约五六米远的地方,路旁有一棵大树的枝条上也绑着一个路条。那个路条似乎是红色的,绑路条的那根树枝刚好横在道路的上方,所以路条在风中来回飘摆,即使是夜晚在头灯光亮的照射下也显得异常醒目。 常出来户外的人都知道,前队在岔路口绑路条是为了给后队标明行进的方向,所以绑路条时一般都是行左绑左,行右绑右。以这个路口为例,如果我们是前队在这里绑路条,我们走右手这条路,就会在右手这条路的右侧寻找树木枝条或是可以固定的地方绑上本队的路条,或是干脆在越过路口不远处显眼的地方绑上本队的路条。一句话,路条应该绑得及时、醒目,起到让后队队员一眼就能识别应该往哪条路走的目的。从这个角度讲,我们眼前的这几个路条绑得都算合格,但我们的困惑也由此产生了。 “看来这些队伍在这里的选择各有不同啊,左右两条路都有人选。”一小的说道。 “你这不是废话嘛,是路就会有人走,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不失时机的讽刺她道。 “奇怪是不奇怪,问题是咱们应该走哪条路呢?”贪吃蛇沉吟着说道。 “看样子两边的路都应该能走通,所以我认为哪条路都可以吧。”花满天思索了一下说道。 “那你怎么不说它们到前边还可能重新汇合呢,问题是咱们应该怎么选,总不能闭着眼睛赌运气瞎选吧。”贪吃蛇说道。 “怎么会瞎选,咱们走哪边就在哪边绑上咱们自己的路条,这样做好标记就可以啦,无论之后发生什么都有标记好寻找。”一小的自信地说道。 “那你现在打算选哪条路呢?左边这条还是右边那条?”花满天问道。 “还选个屁啊!既不能选左边的那条路也不能选右边的,咱们应该往回走啦!”我迎着风大叫道,“你们都被冻傻了吗?这两条路的轨迹咱们都没有,谁知道还会走多久呢?会在路上遇到什么困难呢?所以我认为咱们到此为止吧,别再往前走啦,回,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你怎么又要打退堂鼓啊?咱们刚从那间屋子出来不久,怎么这么会儿的功夫你就又要往回走呢,”一小的不满地说道,“要回你回吧,我不回!” “是啊,咱们刚出来没走多远就回,这……这的确不合适。”贪吃蛇也为难地说道。 我有些急了,大声地叫道:“你们都怎么了?怎么都这么固执啊!现在这两条路看上去都可以走,但实际上对咱们四个人来说都不能走,因为存在变化的可能性太多啦。咱们更不能分开,谁也不能确定哪边的路好走,一定能走得通。所以我才说咱们应该……” “好了,都别争了。”花满天开口说道,“我看咱们还是妥协一下吧,现在就……” “什么?妥协?”一小的反对道,“这哪儿能妥协啊,我不同意!” “别急,听她说完啊。”贪吃蛇从旁劝解道,“花满天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要咱们几个人分开行动吗?” “不是,不能分开,”花满天说道,“连马克都知道咱们现在不能轻易分开。我是说咱们现在就可以联系央哥了,问问他是什么意思。这里是咱们上山之后遇到的第二个岔路口,接下去还会遇到什么,遇到几个岔路口,咱们都不能确定。所以我说先联系一下央哥,不行让他们再上来几个人最好,反正从山下到这里的路挺明显的,也没什么太多的岔路。” 第87章 “对!花满天说得对,我完全同意她的想法。”我叫道,“咱们也别太傻太实在了,也让他们动动腿吧。这路不算难走,他们要还想让咱们继续向前探路,那就必须再上来几个人和咱们一起走。另外你们想过没有?万一咱们走错了,需要再退回来,那时间就会耗得更久的,天知道央哥他们那里出没出什么变化。我看现在就联系他们吧,让他们支援咱们,我需要吃的,还有喝的,最好再给我带件厚衣服上来,我现在冷得厉害呐。” “那毛毯你需要不需要?暖气你需要不需要?土豆炖牛肉你吃得惯吗?饮料你是要红茶啊还是咖啡?要不要再加些糖啊?”一小的语带讥讽地对我说道,“你以为你跑这儿度假来了?咱们这是探路,是为大家找到一条可以安全脱离困境的出路,别太矫情了!不满意你随时可以回去,没人强迫你留下。” “你……”我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这是打肿脸充胖子!难道你现在就不饿吗?不冷吗?还让我回去?我回去你又该说我是破坏探路行动的自私鬼了。怎么着都是你有理,我怎么做都是坏人。你也太自负了,现在连合理的建议都听不进去了,我看你离倒霉不远啦!” “好了,好了。”贪吃蛇走到我和一小的中间说道,“我看就按花满天说的吧,联系央哥,咱们现在就联系央哥,看看他们是什么意思。”说着他就要按住手台说话. “等等!着什么急。”花满天连忙阻止贪吃蛇说道,“想好怎么说,说什么,要说最好也是让一小的说,你说不合适。” “啊?我说不……为什么?”贪吃蛇松开了手困惑地问道,“我说和一小的说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如实说明情况,征询央哥他们的意见吗?” “废话,当然不一样了。”我忍不住插嘴说道,“你说你需要帮助和一小的说她们女孩子需要帮助能一样吗?我站在大街上喊救命会有人搭理我吗?换个漂亮姑娘喊一声救命,你看会从犄角旮旯里跳出多少条色狼来……” “行啦,你乱讲什么!”花满天开口打断了我,转头对贪吃蛇说道,“让一小的说比较方便,可以让大家理解咱们现在遇到的困难程度。而且你和央哥关系熟,我觉得他反而不会太重视你的意见,还是让一小的说比较合适。” “可我说什么呢?我觉得我没什么可说的啊。”一小的搪塞道,“咱们这还什么结果都没探出来呢,有什么可说的呢?” “你傻啊!你就说你饿了、你冷了,你需要他们男的……”我刚要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就被花满天用力推了一把,身体摇晃着后退了一步,话自然也就说不下去了。 花满天对一小的说道:“如实说。就说咱们经过一个小时的艰难爬升之后发现了第二个岔路口,这个岔路口两边的路上都有路条,证明都有大队伍曾经走过,咱们现在也吃不准应该往哪边走了。另外咱们手台联系的距离也快到极限了,需要他们现在就做出决定。如果要让咱们继续探路,他们那里就必须开始往山上派人来接应咱们,否则咱们和他们之间很快就会失去联系的。另外得和他们讲清楚,这山上的风大,风寒效果明显,咱们这几个人的确是饿着肚子吹着冷风,再坚持一会儿或许还可以,但时间长了谁也受不了。这都是咱们遇到的真实困难嘛,没有夸大,更没有要退缩的意思。就是需要他们那里做出决定,看咱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办,怎么做才能让咱们大家的利益最大化。你看呢?” 一小的听完之后想了想说道:“就是三件事呗,岔路应该怎么走,手台联系距离的问题,物资有点不充足……” “其实就是一句话:这么走下去不行,让他们找人来替换咱们。轮岗,明白吗?”我急忙补充道,“轮换着干活,咱们这晚班该下了,让他们夜班的同志赶快上来……” “你闭嘴!”花满天冲我吼道,“怎么什么都有你啊!一会儿你别说话,少惹人烦。”说着她又转头对一小的说道,“对,就按你总结的说。另外别忘了强调一点,咱们现在人少,的确是不能再分散力量了。” “好,明白了。”一小的终于点头答应了,用手按住手台按键说道,“央哥,能抄收吗?我是一小的,我们四个人在探路,能抄收吗?”她松开手等了五六秒,见没有动静就又一次按住手台按键说道,“央哥,能抄收吗?我是一小的。”这次又等了七八秒,手台中依旧是无人应答。一小的又一次用手台喊道,“央哥,山谷里的队友,有人能抄收吗?我是一小的,我们几个人……贪吃蛇、花满天,还有马克在一起,有人能听见吗?请回话。”停了几秒,手台里还是无人应答。 贪吃蛇这时忍不住说道:“是因为距离太远了,他们听不见了吗?” 花满天低头看了看手机轨迹说道:“不应该啊,咱们现在这才走了二点七公里多,还不到三公里呢,不应该收不到信号啊。” 一小的又一次用手台喊道:“央哥,我是一小的,有人能听见吗?听见请回话!” 还是无人应答,这回贪吃蛇没忍住,也抄起手台喊道:“央哥,我是贪吃蛇,能听见吗?听见请回话。”说完松开手台按键等了几秒,手台中依旧沉默无声。 我想了想说道:“不会是他们把咱们甩了,自己跑了吧?让咱们上来探路送死,他们转身找路走出去了,这不是坑咱们……” “不会的。原路回他们有人退不回去,正确前进的路又找不到,他们能往哪里跑呢?”花满天颇为镇定地分析道,“别忘了,他们人多,人一多心难免就不齐,真要有什么集体行动肯定会有人通知咱们的。刚才这一路上你们有谁听见手台里有动静吗?” 我和贪吃蛇以及一小的都被她说得一愣,面面相觑。的确,自打我们上山之后就没在手台中听到过什么动静。 贪吃蛇犹豫了一会儿,又用手台喊道:“央哥,少打听,能听到吗?我是贪吃蛇,听到请回话,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们。” 沉默,手台中依旧只有沉默。贪吃蛇想了想对我们说道:“要不是距离的问题,难道是地形的问题?可咱们现在这是在山上,离山顶肯定更近,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信号屏蔽的问题,站得越高信号应该越好啊。” “难道是他们那里的地形问题?”花满天思索着说道,“也许是央哥他们那里山谷的地形问题?也许山谷中收不到咱们这里的信号?又或者是他们能收到咱们的信号,但他们回话时的手台信号被山谷屏蔽了,咱们收不到他们的信号了?” “你们这都是猜测。”我说道,“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昂的不和海德他们把领队找到了,领队他们回来……” “时间不够。”一小的摇了摇头说道,“这才一个多小时,他们俩走不回去的。咱们上午那也是走了好几个小时的路程呢,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赶回去的。” “我……”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了。的确,昂的不他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用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就原路退回去的。更何况现在还是晚上,天黑能见度差,走路肯定会更慢的。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花满天慢慢思索着说道,“领队他们前队的人终于发现联系不上咱们了,就派人回来找咱们……” “对!一定是这个情况。”我双手一拍大声地叫道,“央哥他们那些人一看有前队来接他们了,自然是争先恐后的一起跟着前队走了,谁还会管咱们几个人的死活啊。” “不能吧,”贪吃蛇摇头说道,“要真是那样,央哥至少也会在手台中喊咱们一句的啊。再说还有少打听呢,他们能谁都不说一声就走……” “幼稚,你啊,太幼稚了!”我打断了贪吃蛇说道,“你以为你在他们心目中很重要吗?你以为你自己帅就是真的帅……” “不会的,马克,你别乱猜了。”花满天冷静地说道,“在手台里喊一句又不废什么事,这种顺水人情还是会有人送的。不过我倒是担心他们有人喊了,可咱们却因为他们的地形问题而没有收到,要是那样的话,咱们的情况就比较糟糕了。前有岔路后无援助……” 第88章 “那怎么办?要真是收不到央哥他们的信号那麻烦可就大了,等于咱们和大部队之间失去联系了。”贪吃蛇终于有些焦急了。 “怎么办?当然是马上撤啦!咱们往回走啊。”我叫道,“许他们不仁,就别怪咱们……” “猜测,这都是你……是咱们的猜测。”一小的还是不肯死心,对我说道,“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还不清楚呢,你别老在这儿动摇军心。什么就往回走?那不等于就是放弃探路了嘛。那咱们刚才这么半天辛辛苦苦地爬坡算什么呢,都白爬了吗?!” “哎呀,你……”我停顿了一下,耐心地换了套说辞说道,“我也不想白折腾,但现在这是情况有变,咱们也必须随机应变。至于为什么联系不上央哥他们,咱们不知道,也不确定。至于央哥他们现在在哪里,干什么,是不是还在原地等待,咱们也不清楚。但是有一件事是明确的,那就是咱们几个人和央哥他们大部队已经联系不上啦,咱们失联啦,这可是事实啊。而这个事实对咱们非常地不利,咱们必须赶快想办法摆脱这种困境。我没有胡说吧,咱们总得先保证自己安全之后才能考虑继续探路的事情。如果你有办法联系上央哥他们,那就赶快说,我一定配合你。我只是想保证咱们这几个人的安全,真的,我不想和你吵架,更不是要当逃兵。”说完我就一脸严肃地盯着一小的,看她如何作答。 一小的似乎被我的这番话将住了,愣了一愣,迟疑地说道:“那……那联系不上咱们就继续联系啊,兴许多喊几次就能联系上了。可能是这里的信号不好,咱们分散开再试试。”说着她就往右手那条路上走出了几步,按住手台按键说道,“我是一小的,有人能抄收吗?央哥能听见吗?回话。” 我们几个人见她如此地固执,就只好四散分开,各自找自己认为信号好的地方用手台喊话。如此又折腾了能有五六分钟,手台中除了我们四个人轮流呼叫的声音,并没有听到其它的动静,似乎我们成了对着空气乱喊乱叫的傻子,而我们的手台也都变成了砖头。 又忙活了几分钟之后,花满天终于停下来开口对我们说道:“我看不行,至少在这里不行,联系不上央哥他们。” “嗯,我也觉得不行。”贪吃蛇说道,“可能真是哪里有信号屏蔽的问题,我看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试试吧,在这里肯定是不行的。” “那咱们就向前再走一段试试。”一小的伸手指了指右手边的路说道。 “哦……恐怕不妥吧。”我忍无可忍地说道,“那会越走越远的,离央哥他们也是更远了,联系上的概率岂不是越来越……” “的确,前边这两条路都应该是离央哥他们和离山谷越来越远的,信号联系也会更困难的。”贪吃蛇想了想说道。 “一小的,我不是要放弃。”花满天缓缓地说道,“但我现在建议咱们往回走,边走边喊话联系央哥他们。联系上了咱们就按原计划讨论问题,联系不上咱们就必须回到山谷中去找他们。咱们不能再这么处于和大部队失联的状态中了,这样对咱们大家都没有好处。” 贪吃蛇点头说道:“没错,我赞成这个办法,相对稳妥安全一些。” “我也赞成这么办,出门户外安全第一,不仅对别人,对咱们自己也应该这样要求。”我顿了一顿又对一小的说道,“你不要有什么负面想法,更不要有挫折感,其实探路失败不是你的责任,也不是咱们不尽力。我认为对于咱们这些从来没走过这条路的人来说,迷路也好,探路失败也罢,一点都不丢人。只有走过这里,认识这条路的人在这里迷路或是探路失败了,那才叫丢人呢。就像咱们普通人飞不出地球,到不了太阳,那不丢人。那些科研工作者也飞不出去,也上不了太阳,那才叫丢人呢。再比如拿我来讲吧,我没什么保健知识,也没什么良好的生活习惯,我活不到一百岁,正常,不丢人,应该的。那些有保健知识,没有不良嗜好的人也活不到一百岁,那才叫……” “行啦,明白你的意思啦。你这人就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按你这个逻辑,有能力的人把事情办砸了算丢人,你这没本事的人把事情也办砸了就不丢人啦?可笑,太可笑了!你这都是什么心态啊。”一小的不屑地打断了我说道。 “哦……我觉得马克的这个比喻是不太恰当,但他的这个意思还是想安慰你……安慰咱们大家。咱们都尽力了,现在的确应该考虑一下自身安全的问题了。”贪吃蛇在一旁劝解道,“我看咱们还是先往回走吧,边走边联系……” “明白了,那就这么办吧。”一小的极不情愿地说道,“边走边喊,咱们轮流喊,先联系上央哥他们再说,兴许联系上之后咱们还会回来再接着探路呢。”说完她才转身向来路走去。 我没有再开口同她斗嘴,只是心里在想:你还回来个屁!这次探路失败就是失败了,哪儿还有什么兴许啊。我现在先不批评你,等回到山谷之后再找机会当着众人的面揭露你无能的本质。这个一小的本事平平却自命不凡,从骨子里就透出那么一种讨人厌的味道,真是屎壳郎上…… “马克,你倒是喊啊,别停!”一小的走在前边冲我叫道。 我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赶紧用手台说道:“央哥,能抄收吗?回话。” 我们四个人就这么边往回走边用手台尝试着联系央哥他们,说实话,回去比来时要容易得多。因为来时是上坡,回去是下坡;来时是顶头风,回去是顺风;来时我是不情不愿,回去时我是欢欣鼓舞。所以我用手台喊话的声音都比平时要高了八度,纯粹是因为开心。但我心里也明白,现在还不是开庆功宴的时候,我还得克制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不能让一小的发现和察觉出我的喜悦。否则她要一发蛮非回头接着去探路还真就不好办了,主要是我不一定能说服花满天和贪吃蛇全力地支持我,因此我还得假装保持理智,保持我是为自己也是为大家的安全考虑的正常思维形象。说句良心话,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们会怎么样,我只在乎一小的探路一定要失败,我实在是见不得她再继续得意下去了。 大约十分钟之后,我们回到了那间破石屋那里。这一来一回花费了半个多小时,我们谁都没有打算在此停留,就顺着石屋前的道路继续向山下走去。我边走边朝石屋黑乎乎的门窗扫视了一眼,同时用手台继续机械地喊道:“央哥,能抄收吗?回话。” 我现在喊这句话已经很熟练也很麻木了,很有些老电影里那些打更人喊“平安无事喽”的感觉,完全是处于一种自欺欺人应付差事的状态。可谁承想这次我松开手台按键的那一瞬间,居然立刻就听到手台里有人声传了出来:“谁啊?马克吗?是马克吗?” 由于事发突然,我闻声一愣就站住了脚。我身前的几个人也都站住了,纷纷转回头望向了我。我还没想好应该怎么回答呢,我手台中就又一次传来了声音:“马克,是你小子吗?我是都成啊,回话。” 都成?这不是上午我们一开始一起赶路的那个都成嘛,这时能听到他的声音当真让我有些意外。我记得他后来是嫌我们几个人嘲笑他老,就离开我们跑到前边去了。后来他应该是一直跟随着前队在行动啊,至少午饭以后我们是再也没看见过他,他现在这是在哪里呢?他怎么会突然…… 正当我还在犹豫思考之际,贪吃蛇已经反应了过来,抓起手台喊道:“都成,我是贪吃蛇,我和马克我们在一起呢。你在哪里?你和谁在一起呢?回话。”他松开手台按键等了几秒,见手台中迟迟没有回音,就又抓起手台叫道,“都成,能抄收吗?我是贪吃蛇,我们几个……” “你等等,慢些说!”一小的这时出言制止了贪吃蛇,对他说道,“你一次说得太多,人家可能听不清,手台信号也有可能接收不全。” 贪吃蛇点了点头,调整压缩了一下语句,又用手台喊道:“都成,我是贪吃蛇,听到回话,听到请回话。” 过了几秒手台中还是没有声音,一小的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用自己的手台喊道:“都成,能抄收吗?我是一小的,听到请回话。” 沉默,手台中的回复依旧是沉默。这时花满天忽然开口说道:“不对啊,好像有哪里不对,我怎么觉得……” 第89章 这时手台中突然又传来了都成的声音:“马克,能抄收吗?回话!” 这次就连我也反应了过来,是不对,不对就不对在一直以来只有我自己的手台中传来了都成的声音,而贪吃蛇和一小的以及花满天的手台根本就没传出过都成的声音。 我这次没有再犹豫,立即按住自己的手台按键喊道:“我是马克,我是马克。都成大哥,能抄收吗?” 我松开手台按键没有两秒,手台中就又一次传来了都成的声音:“马克,我是都成啊,你小子现在在哪儿呢?哦不对,应该是你们后队在哪儿呢?怎么一直都没看见你们啊。我们前队都到车上半天了,怎么你们后队还看不见人啊?手台也抄不到,电话又打不通,你们都死哪儿去了?就差……” 我手台中的声音突然又中断了,我忙用手按住手台按键喊道:“都成,说短句,短句,说的短一些!” 这次间隔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大概隔了七八秒钟之后,手台中才又一次传来了都成的声音:“马克,对,咱们都尽量说简短些,简洁。你现在在哪儿?在哪里?” 我被他这么一问还真有些迷茫了,是啊,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呢?我也不知道我们现在这是在哪里,反正我是无法用简洁明确的话语表达清楚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就在我发呆之际,贪吃蛇走到了我的身旁,用手按住我的手台按键说道:“都成,我是贪吃蛇,我们迷路了,我们都迷路了!” “什么?贪吃……你也和马克在一起吗?迷路?你们迷路了?几个人?几个人迷路了?等等……能听见吗?贪吃蛇,能听见吗?”都成在手台里断断续续地说道。 “能听见!别急,你慢慢说,说短些,说短句。”贪吃蛇抓住我的手台说道。我见他一直这么揪住我的手台不放,说起话来姿势非常地别扭。于是就动手去解绑在背包带上的手台挂绳,将手台从背包带上解了下来。这下贪吃蛇拿着我的手台讲话就方便多了,还可以随意移动位置了。 这时都成在手台中说道:“你们有几个人迷路了?回话。” “我们所有后队的队员都迷路啦,二十二个人呐,都迷路啦!”贪吃蛇用手台大声地答道。 “什么……你等等,别急,别慌。那……那央哥呢?他在吗?回话。”都成问道。 “不在,现在这里只有我们四个人。我、马克、一小的、花满天,我们四个人在一起呢。”贪吃蛇如实地答道。 “什么?四个人……那央哥他们呢?那十八个人呢?回话。”都成继续问道。 “那十八个人还在……”贪吃蛇还要解释,却被一小的从旁推了一把,将手台拿了过去。 一小的用手台说道:“都成,我是一小的,你能让领队联系我们吗?听见请回话。” “一小的……哪位?哦不是,领队他不在啊,我现在暂时也联系不到领队。回话。”都成在手台里说道。 “那收队小统呢?他能和我们说话吗?听见请回话。”一小的继续用手台问道。 “小统?他爸出事了,他跑回老家去了,也不在。回话。”都成在手台中答道。 “什么?这……”我在一旁忍不住惊讶地说道,“那还是找领队吧,让领队回来接咱们比较稳……” “你别说话!让一小的集中注意力慢慢地说。”花满天在一旁低声制止了我的发言。 一小的又一次用手台说道:“都成,我们四个人和央哥他们暂时分开了,明白吗?” “噢,明白了。那你们是四个人迷路了还是央哥他们也迷路了?回话。”都成似乎并没有马上听明白一小的的意思。 “都迷路了,我们二十二个人都迷路了。需要让领队回来接我们一下,明白吗?”一小的说道。 都成在手台中说道:“你别急,听我细说啊,不用你说话,听我慢慢说。是这样,是领队家里先出事了。大概是下午四五点钟吧,领队家里人来电话了,是小统他们走在前边先出去的队员接到的电话。当时是说领队他爱人,他爱人突然临盆了,被拉进医院手术去啦。让家属,就是咱们领队了,叫他快去,说是情况好像有点不太乐观。领队当时是在手台里听到的这个消息,完后他就着急忙慌地跑着走了。在山下应该是找了辆车,临时雇车走的。当时事发突然,什么都来不及细说,就让收队小统临时负责一下了。这不刚才几点啊,七点不到吧,小统接到他家里的电话,说他们家老爷子好像突然病了,还挺严重的,医院那边都下病危通知啦,他家里人挺担心的,这不打电话赶紧告诉小统一声嘛。小统一听就急了,他也马上动身回城了。他更惨,家都不在本地,还得现买票往家乡赶呐!你说这谁能拦他啊,搞不好他都来不及见他爹最后一面啦。所以我们现在这前队就等于……等于没有领队啦。大家临时决定让年龄比较……”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贪吃蛇听着听着有些不耐烦地说道,“怎么那么乱啊?” “一点儿都不乱,就是领队家要添丁进口,收队家可能要送老人出殡。不就是这么点儿事嘛,不乱。”一小的低声对贪吃蛇说道。 “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这分明就是在玩咱们呢!”我忍无可忍恼怒地叫道,“哪儿特么这么巧啊!红白喜事全赶一天啦,还刚好这一天咱们迷路了。这话说出去谁能信啊?你把手台给我,我骂他几句,他……他特么这就是上午怀恨在心,现在这是在报复我和贪吃蛇呢。当时我们和少打听与补一刀得罪他了,他现在这是耍咱们呢!”说着我一伸手就将手台从一小的手中夺了回来,按住手台按键大声骂道,“都成,别特么撒谎啦!我们都识破你的谎言了!你这谎话让领队和收队小统知道了,他们能饶了你吗?想想!能饶过你吗?!别扯谎啦!赶紧让领队和小统跟我们通话……” 我正要接着往下说呢,却被花满天劈手将手台抢了过去,她冲我大声地吼道:“你傻啦?!咱们现在处于弱势,更不能得罪人啦,你闭嘴!别说话,动脑子好好想想。这么半天了,领队和小统他们都没说话说明了什么?其他前队的队员也没有出声,这都说明了什么?你想一想!” “我……”我被她的这几句话问得有点晕头转向了,一时没能明白她的意思,不由得愣在了当场,没能再说出什么来。 这时手台中沉默了几秒,之后又传来了都成的声音:“我靠!马克,你脑子没病吧!这种事我能开玩笑吗?我要是撒谎,让我……让我也不得好死!我这说得都是实话啊,你们得相信我!领队走了以后就一直没有消息,谁也不知道他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而且谁也不敢主动去问啊。要是人家生了个大胖小子那还好说,要是弄不好一尸两命,那……那谁问谁不是傻子……” “都成,都成,听我说,我们相信你,相信你!”花满天用手台说道,“刚才马克那是冻傻了急糊涂了,我们已经严厉地批评他了。” 又沉默了几秒,都成才在手台中说道:“哪位?是……是花满天吗?这样,你们要相信我,请相信我!我说的都是实话,领队和收队都临时有事不在这里啦。” “都成,那你们前队那里现在是谁在负责呢?”花满天冷静地用手台问道。 “哦……严格意义上没有人负责了,最多只能说是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和这个队出来活动次数频繁一些的老队员在一起商量着在维持呢。那个……那个陶大哥,哎,还有山哥,他们几个人,还有几个我也不太熟悉的,他们在一起边聊天边等你们后队呢。说是后队出来了咱们就回城,有什么别的事以后再说。他们……他们这算是集体临时负责一下吧。”都成在手台中断断续续地讲述着。 “那你看这么着行吗?你把手台交给陶大哥或者是山哥,让他们跟我们说几句。”花满天用手台耐心地说道。 “哎呀,行是行,不过那你们可得等一会儿了。我这也是单独跑出来的,我现在没和他们大家待在一起。”都成在手台里说道。 花满天略感意外地用手台问道:“哦……那你现在身旁还有谁呢?还有谁和你在一起吗?” 第90章 “没别人啦,就我一个。”都成在手台里说道,“我刚才是在车里等你们后队等烦了,觉得这么半天都没人出来有点奇怪,又看这么长时间了,手台里怎么也没有你们后队队员的消息和声音呢,我寻思着不应该啊,所以我才顺着原路往回走,走出来这得有三四里地了吧。我现在等于和陶大哥、山哥他们也联系不上了,刚才咱们在这手台里说了半天了,你看陶大哥他们没人插嘴说话吧,等于我这里用手台也喊不到他们啦,我现在这里就我一个人。你们要是想和陶大哥他们说话没问题,我这就回去找他们,稍等啊,估计得有个二三十分钟……哦不对,需要一来一回呢,搞不好得有四五十分钟吧。从我这儿回到车那里是下坡路,但他们走过来可是上坡,还得爬上来呐。” “别!你先别回去找他们了。”花满天忙用手台叫道,“你先别移动位置,我担心会和你失去联系的。你先别动了,让我们好好想想,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不是,我暂时不动没问题,让我回去找陶大哥他们过来也没问题,问题是你们那边究竟是什么情况啊?在哪儿迷的路啊?你们几个为什么又和央哥他们分开了呢?接下去咱们应该怎么办啊?这些事都得咱们先商量个办法出来啊。另外我可提前告诉你们,”都成在手台中絮絮叨叨地说道,“我回到车那里传话,转达情况和意见都没有问题,但我在那里可什么都不是,没人会听我的。我就是个最普通的队员而已,我的想法不重要,他们怎么决定我也左右不了。这一点你们必须先做到心中有数,想好了让我怎么说,我回去就怎么说。” “他这是在推卸责任。”我忍不住说道,“什么事都还没干呢,先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的,整个滑头一个!” “你别说话!”一小的对我说道,“就知道瞎得罪人。现在是咱们有求于人,别再说什么废话了,动脑子好好想想应该怎么说吧。” “是有点麻烦。”贪吃蛇思索着说道,“真正能负责管事的人都不在啊。” “都成,你这样,稍等两分钟,让我们想一下,再组织一下语言,一会儿咱们再商量该怎么办怎么说,可以吗?”花满天用手台问道。 “好的,没问题,我就在这里等着。不过稍微快点儿啊你们,我这儿可是个风口,冷风吹得也厉害着呢,你们快点商量。”都成在手台中说道。 花满天看了看我们三个人问道:“应该怎么办?咱们怎么说才合适呢?” “我看这样,就让都成回去告诉他们关于咱们这里的实际情况,然后让陶大哥和山哥他们派两个认识路的人回来接咱们一下就行。他们回来这么一接,咱们后队这些人就能跟着他们走出去了。”贪吃蛇说道。 一小的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想当然了,你有些想当然了。我担心这么说他们那边准定会有扯皮的事情发生,肯定不会像你想的这么简单纯粹,搞不好连都成也会另做打算的。” “嗯,我也担心这个,就怕咱们后队这些人里没有和陶大哥与山哥关系特别好的人,他们帮咱们纯属是人情,不帮是本分,不能把希望都寄托在他们的帮忙上。万一他们嫌麻烦怕担责任,无论如何也挑不出两个愿意回来接咱们的人呢?又或者这回来的人能力不足,中间再犯点错耽误了时间怎么办?这里面可能的变化太多了,咱们没办法一一……”花满天边说边低下头思考了起来。 “那……那你们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让他们回来救援咱们了?”贪吃蛇困惑地问道。 “对!救援啊!”我双手一拍叫道,“让他们喊救援,这样最保险。” “什么?喊救援?”一小的和贪吃蛇异口同声的叫道。 “对,就是喊救援!”我坚定地说道,“让都成回去请求他们前队打电话喊救援,这样他们前队的每一个人就都不用担责任了,也不用再往返奔波受劳累了。喊救援就是打两个电话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讲不怎么费事的。你们可以换位思考一下,如果咱们是一群不想受累帮助别人也不想承担任何责任后果的人,咱们是不是也会选择打电话喊救援啊?这么做对自己最安全,也最没有风险,无论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咱们都不会有法律责任的,这才是置身事外的首选。有时候这看起来最合法的方法就是最不负责任的方法,但也是大多数人心里最想使用的方法,这才是事实!” “用不着吧,就几公里来回多跑一趟路的事情,怎么还让你搞得这么勾心斗角的,而且也太正式了吧。”贪吃蛇似乎对我的提议有些不太赞同。 一小的想了想说道:“问题是打电话喊救援慢啊,救援队就是接到电话以后立刻往咱们这里赶,那也需要时间啊,无论如何都会比他们前队队员返身回来接咱们要更慢的。” “哎呀,你们啊,怎么就那么不相信人心都是自私的啊!”我有些焦急地说道,“你说事情小,你说时间慢,可它对于不想帮忙的人来说这就是天大的风险和责任,这就是一分钟都不想花和浪费一两个小时的事情。你们还别不信,有时最慢的方法反而是咱们这些人能得到的最快的帮助。慢,慢就是快!”我嘴上是这么说,但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因为此时我忽然意识到,比前队派人回来接我们更加丢一小的和央哥面子的事情就是打电话喊救援。 救援电话只要一打,那就表明我们队伍今天的这次活动是出事了,出大事了。那么事后大家回想起来,出事的罪魁祸首当然要算央哥和一小的,是他们二人的无能才导致的这个结果,稍带着连领队的不负责任和用人不察观人不准也会被人们所诟病的。嘿嘿,轻浮急躁是吧,我记得这是领队对我的评价。好,好极了!今天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轻浮急躁!我成事不足败事还是有余的,我连他也一起报复了,让这么多人日后都记得他是个多么不负责的领队。人多口杂,肯定会有人把今天这么多人喊救援的事情传扬出去的,看他日后还怎么吹嘘自己作为领队的能力。对,就这么干,喊救援,一定要喊救援! “可我总觉得喊救援有些小题大做了。”贪吃蛇还是反对我的提议,“咱们后队一个受伤的人都没有,体力差到走不动路的人也没有,只是一时找不到……” “哎呀,贪吃蛇,你……你有盲区,明白吗?思维盲区!”我只好继续做他的思想工作,耐心地解释道,“你误以为别人都像你,都是像咱们一样的实在人,其实不是。没有人想在这大晚上冒着西北风回来接咱们啦,没有!你认清现实吧。你非要让他们回来,他们就会想出各种各样的办法来扯皮和拖延时间,到最后肯定比喊救援更慢、更低效。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主观态度的问题,他们其实是不想帮咱们的。你听见刚才都成是怎么说的了吗?他是在车上等烦了,所以才想起咱们了。那陶大哥呢?山哥呢?车上前队那么多人难道就他都成一个人等烦了吗?不会的。只不过其他人更精明更自私,谁也不提这件事,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家伙。这年头谁比谁傻啊,他们那么多人能不知道后队有可能遇到麻烦了吗?就算不确定,但心里多少也有点数了。但就是不说,哎,自已绝对不会首先说出来的,自己不说自己就没有责任也没有压力,都在等别人发现问题等别人先说呐。别人说了自己再看情况发言,最多是提提合理化建议就到头啦。真说让自己顶着责任流着一身热汗回来找人和接人,别想,别做那美梦啦,没戏!所以我说让他们喊救援,因为打电话喊救援就可以让他们所有人身上的责任都卸下来了,这个办法是他们最没有抵触情绪的,想一想,是不是这个逻辑?救援费用也不用他们掏,要掏也是咱们这些被救援的队员掏啊,实在不行还可以让领队掏一部分嘛,他们前队只剩下做好事接受感谢的任务要完成了。这种安排他们有谁会拒绝吗?不会!你以为的小题大做恰恰是他们前队队员现在唯一能愉快接受的方法,没有第二种办法啦,这才是事实!你到现在还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我才说你有盲区,思维上的盲区。” 第91章 “马克,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胡说八道啊,这好好的救援怎么被你描述的这么……这么不堪了呢。”一小的插嘴说道。 我假装苦笑道:“哎呦,我的大领队啊,你怎么也犯起糊涂啦。连我这个户外经验不丰富的人都明白一个最浅显的道理:最快速最高效的救援一定不是打电话喊来的救援,一定是同行者的援手和帮助,因为它最及时也最便捷嘛。真正在户外能依靠和救命的,除了自己和自己的装备以外,一定是同行的队友。可问题是现在咱们缺少这样的好队友好领队啊,连咱们领队都跑产房陪老婆孩子去了,谁还会管咱们啊。这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 “行啦!别白话了。”花满天不耐烦地打断了我说道,“我看你先交待一件事情吧,说,为什么咱们四个人之中只有你一个人的手台能联系到都成,而我们三个人的手台既收不到都成的声音也喊不到都成,这是什么原因呢?难道你和都成之间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这……这我也不知道啊!”我被她这个突如其来毫不相关的问题问得是一愣,只好想了想说道,“也许是咱们手台的牌子不同?接收信号的范围自然也有可能不……” “都是一个牌子的,我刚看过了。”花满天说道,“连型号和我的都一样。” 一小的闻言也走过来把我的手台拿到了她自己的手中,用头灯光线照了照,贪吃蛇也凑过来看了看说道:“是一个牌子的,都是这种样式的嘛,连按键的颜色都一样。哦……不过和一小的手台牌子不一样。” “嗯,我手台的牌子和你们的不一样,但马克的和你们俩的是一模一样的啊,这还真是有些奇怪了。”一小的边看边说道。 “我……我说,咱们这儿说正事呢,你们怎么总爱打岔说别的呢?这手台的事情不重要,咱们喊救援救大家救自己才是眼下的大事。”我见他们几个人拿着我的手台看起来没完就说道,“我和你们所有人今天都是初次相识,跟都成也是头一次见。不信你们问贪吃蛇啊,我今天上午连都成叫什么都不知道呢,我们私下能有什么……” “等等,你这手台在哪儿买的?网上还是实体店?”花满天似乎对我说的什么大事并不关心,好像只对我的这部手台感兴趣,不断地盘问着我。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忘了。这种东西……消耗品嘛,随用随坏随买,这谁还记得是哪里买的啊。” “是吗?可我看你这手台挺新的啊,屏幕上的保护膜都还没撕掉呢,看样子最多也才用过三两次吧。”花满天转头盯着我的双眼说道,“你再看看你自己,从头到脚有什么东西比它还新呢?有吗?这手台要是你新买的,你能忘得这么快吗?想想,估计一个月的时间都不到吧,你能就给忘了?你老实说,这是你新买的吗?在哪里买的?实体店有地址,网站有网址,这么好使的手台我们人人都想来一台呢,你能不能给我们透露透露你这手台当时是花了多少钱买的,我们回去就都去买一个。” “这……这我真给忘了,真的。你说我这天天这么多的事情要忙,谁还能记住它啊!”我焦急地说道,“再说这不就是个手台嘛,能有多大点儿事儿啊,你干嘛非揪住这个不放啊。你……你是干什么的?警察吗?怎么还这么在意细节啊。我花多少钱买的干嘛非告诉你们啊,个人隐私,保密不行吗?我……我不愿意告诉你们,不行啊?”说着我伸手就想去拿回一小的手中的那部手台。 没想到一小的一缩手,将手台向后一收,对我说道:“等等,现在你的这部手台暂时充公了,等联系结束了才能还给你,现在它是公用的了!” “什么?你们……你们都是土匪强盗吗?怎么还带明抢的啊!我可告诉你……你们这么做是不对的,如果你们非要看上它了,那就是送给你们也无所谓。不过你们应该把你们谁的手台给我一部,就只当是互换了,这才合理嘛。”我见硬抢不成就只能把语气放缓和了一些说道。 “马克,我可奉劝你一句,”花满天这时冷冷地说道,“一部手台虽然不值什么钱,但小偷小摸的习惯……” “你说什么?!”我忍不住叫道,“你说谁是贼?哎,你这人怎么平白诬人清白啊!你看见我偷啦?你看见我偷谁的了?你说!我可告诉你,我也懂法律。你没有证据是不能乱说话的,否则我可以反咬……反过来告你的!” “哎呀,算了吧,别为这么点小事伤了和气。”贪吃蛇打岔道,“马克,你也别生气,别误会,我们就是有些奇怪,怎么同样牌子的手台,我们的就接收不到信号,你的就能联系上人呢。我们就是好奇嘛,你说是不是。” “那……那兴许你们买的是假牌子或者是贴牌生产的假货呢,我这是正品,是真货呢。”我努力平稳了一下心情说道,“你们买东西不能光看外表和价格,这真的和假的质量能一样吗?质量不一样使用起来的效果当然就不一样嘛。” “不对。别人的手台怎么样我不知道,可我这部手台买的绝对是正品,原厂完整包装买过来的,如假包换。”贪吃蛇摇了摇头说道,“怎么咱们俩这同一个牌子的手台接收范围就不一样呢?真的,马克,你这手台哪儿买的?怎么质量比我这正品真货还好啊。” 我不耐烦地说道:“这我真忘了,那……那兴许我买的是假货呢,这假货你还能因为它质量过硬找回去投诉吗?那不闹笑话了嘛。咱们还是聊正事吧,都成那边还等着呢,那老小子可也自私着呢,等得时间长了他能自己溜了或者假装接收不到咱们的信号,这损招他可想得出来,真的。” “现在不是他怎么办的事,是咱们想怎么办的事。”花满天说道,“他就是再自私,只要咱们的方法对他有利无害,他也不会坑咱们的。从这个角度讲,我支持喊救援,至少打电话喊救援对于前队大多数人来说没有害处。你们看呢?我现在也有些担心,他们那边有人不想负责任或者不愿意受累回来帮咱们。” “你也认为情况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一小的惊讶地问道,“他们前队连一个急公好义的好人都没有了吗?” “有当然是可能有啦,但问题是咱们在这件事情上不能赌啊,”花满天冷静地分析道,“咱们需要的是百分之百的保障。我不敢确保他们那里一定会有人愿意回来,万一有人假装肚子疼脚崴了不肯来还好说。要真有那么一两个家伙假装回来找咱们,实际上却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蹲上一会儿再回去,推说找了但没有找到怎么办?那咱们这二十几个人岂不是真要被撂在山谷里过夜啦。要是那样的话,那咱们还不如现在就让他们帮忙打电话喊救援呢。再慢,它总归是有人会来找咱们的啊。” 贪吃蛇想了想说道:“你这是被马克的猜测吓怕了吧,我觉得他们前队队员不会是你们想的这样,至少不会都是。马克的那种想法太极端了,不至于的。” “我极端?我认为你才是极端呢!”我开口反驳道,“你不能把咱们大家的安全寄托在别人良心大爆发上,你这是无知!是盲目!是一厢情愿……” “行啦!知道你的意思了,我们都知道你的意思了。”一小的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我看这样,让都成帮咱们回去问问,如果有人愿意回来主动接咱们那是最好的。如果没有,那就求他们打电话喊救援吧。把打电话喊救援当成是最后的保险,这样不就行了嘛。” “对,我支持这么做,”贪吃蛇说道,“我就不信没有见义勇为的队员了。再说这对于他们体力充沛又刚刚走过这条路的人来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嘛,最多就是有些麻烦而已。” 我见无法说服他们俩就不免有些恼羞成怒地说道,“你们俩就是什么都不懂,还自以为什么都懂。我告诉你们,不管你们怎么想,我是需要喊救援的。我要求都成立刻回去帮我打电话喊救援,110,119,120,蓝天救援队,护林防火员,有多少来多少,我需要他们的救助,一刻都不能再耽搁了。我现在已经是饥寒交迫、缺衣少食…… 第92章 “我看你这是精神病大爆发吧!”一小的冷冷地说道,“想打电话你自己出去打,没人拦着你。可你做不了我们的主,我们优先考虑让前队回来接我们,你随意。不想和前队一起出去你自己想办法,我们也没有意见。”说完她就关闭了自己的手台,对花满天和贪吃蛇说道,“把你们的手台也关了吧,节约电量。”然后她拿起我的手台对都成说道,“都成,能抄收吗?这里是一小的。” 我见她如此不管不顾的,就想蹿过去将我的手台抢回来由我和都成通话。没想到我的这个企图被贪吃蛇和花满天提前料到了,他们两个人齐齐地挡在了我和一小的中间,搞得我不得不收住了脚步,惊讶地望着他们两个人。 花满天此时低声对我说道:“你就让他们试试吧,我觉得成功的机率是一半一半,你要非拦着肯定会闹矛盾的,现在咱们还是应该团结。” 团结?又是这老生常谈的笑话。问题是我们无法团结,因为我和一小的有矛盾,怎么团结?要团结我现在也不会在这山上吹凉风冒傻气了,要团结我现在应该快走到车上考虑回城的问题了,要团结我现在就不必浪费时间和精力与他们讨论如何脱离困境的问题了。真是笑话,要是能团结,这世上就没有那么多的困难了。 此时手台中传来了都成的声音:“我是都成,说吧,回话。” 一小的用我的手台说道:“都成,你现在回到车那里,告诉前队陶大哥他们,我们后队迷路了。问一下,看看有没有人能返身沿着来时的轨迹回来接我们一下。如果有,那就是最好的了,这是最快也是最优的选择……” 我此时灵机一动,直接站在原地大声地喊道:“都成,打110喊救援!119、120也成,都打一遍喊救……” 一小的松开手台转头冲我怒吼道:“你瞎喊什么?!谁让你乱喊乱叫的!?” “废话!你这是自作主张,我不同意你的计划!”我不顾一切地叫嚷道,“你代表不了我,也代表不了大家!山谷里那么多队员要是真有一个出事的,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你连最起码的世道人心都不懂,还瞎制订什么计划,你迟早会害死大家的!” 贪吃蛇半推半拥的把我向后推去,嘴里说道:“哎呀,马克,你别激动。咱们现在这里是三比一,你应该少数服从多数嘛,咱们这可是民主表决,不存在谁强迫谁的问题,我看你还是暂时接受一下大多数人的意见吧。” “你懂什么啊,这真理往往……”我闻言还要再争辩几句。 “真理不一定在你的手里!”花满天突然对我吼道,说着她转头叮嘱一小的,“让都成说得成说不成都一定回来告诉咱们一下他们那边最终的结果。”说完她就和贪吃蛇在并不宽敞的山路上一左一右的推搡着我,一直把我推进了那间破败不堪的石屋。 我耳中只能听到手台中又隐约地传来了都成的问话声:“什么?110?什么意思?你们那边出什么事了吗?喂,你们那边有什么事情发生……” 我被他们俩推搡得不断后退,脚下一绊,差点被石屋残存的破门坎绊倒在地。无奈之下我踉跄着倒退进了屋中,稳住身形后恼怒地说道:“你们干嘛?这是要暴力非法拘禁我吗?我可警告你们,你们这是非法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是不对的!我是可以告你们的!你们不要做法盲,更不要当帮凶!尤其是你,贪吃蛇,你小子危险啦!不要被女色迷失了心智!” “哎呀,你说什么呢,我就是不想让你们俩接着吵架了。”贪吃蛇为自己辩解道,“你说你和一小的,你们俩自从见面就掐,从白天一直闹到晚上,你们不烦我都替你们烦了。真的,要不是我知道你有老婆了,我都得怀疑你这是故意找茬调戏人家女孩子呢。我劝你一句啊,马克,算了,让一小的办这件事吧,她不会乱来的。你想啊,她就是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她自己啊,她也跟咱们大家在一起呢不是,她肯定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的。” “她考虑个屁啊考虑!我不是怀疑她的主观意愿,我是怀疑她的能力!”我大声嚷道,“从头到尾我质疑的都是她的客观能力!她没有当领队的能力,否则她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啦,咱们大家也不会被她连累到……”我正要继续阐述我的理论,却看见花满天一声不吭地从地上捡起了几块石头,站在屋外用一只手举起一块石头向我虚瞄了一瞄。 我见状只好连忙改口说道:“你……你们不要这么冲动,大家都是一起出来的队友,团结友爱才能渡过难关。其实我一直都是赞成团结的,就像花满天刚刚说的,团结、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团结。我打算为了团结暂时搁置我和一小的矛盾,我现在只是在提一点合理化的建议,你们不要总是……总是无视我这样愚者的千虑嘛。”说着我将身子又向后退了两步,背后的背包撞到了墙边残破的石像才停住了脚。 不过说句实话,在这么狭窄的空间中,在这么短的距离内,在这么昏暗的头灯光线照射下,我对于自己能躲开花满天手中的石头是一点信心都没有,更何况现在她手里的石头还不止一颗呢。 “看不出啊,你还是条好汉,还知道自己吃几碗干饭啊。”花满天向前走了两步,堵住屋门说道,“那你就先在这屋里冷静冷静吧,等冷静完了再考虑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合理化建议了,我们就在这儿等你,不着急。” “这……这其实也没什么可提的了,我就是担心咱们把别人想得太过高尚了,那不现实,也很危险。”我勉强笑了笑说道,“其实这屋子也不错,至少还有三堵墙呢,比外边强,不用吹冷风了。我看要不这样,你们也进来一起等吧,等他们前队回来接咱们。” 说着我就去背包中将泡沫防潮坐垫抽了出来,在石像边的空地上坐了下来,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点上了一支烟,慢慢地吸着,表示我打算接受现实不会再阻挠一小的了。其实我这也是无奈,手台在一小的手中,我人又冲不出这间石屋,她们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我现在当真是无能为力了。 我觉得我只能期盼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前队中一个负责任有爱心的队员都没有,只有这种情况出现,那才有可能会有人去打电话喊救援。不过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也不大,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啊,人,人多了也是如此,备不住还真有哪个像昂的不似的人出现呢。 对了,想起昂的不我忽然觉得有另作文章的机会了,于是我假装无意地说道:“你们说昂的不和海德他们俩这个时候能到哪里了?会不会比咱们见到前队更晚回到车上呢?刚才一小的没在手台中提到他们俩,我觉得还是应该考虑一下他们的情况。否则他们俩见到前队还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他们还不知道咱们已经和前队取得联系……” “用不着你操心这个了。”一小的忽然在屋外大声地冲我说道,边说她还边走到屋门处,站住了脚对屋外的花满天和贪吃蛇说道,“和都成都说好了,让他回去报信,就说咱们后队全体队员迷路困在河谷中了。让他们前队出两个人回来接咱们一下,如果实在找不出人回来就打电话替咱们喊救援。另外我告诉都成关于昂的不和海德回去送信的事情了,让他也转告前队一声,见到昂的不他们就把他们俩留在车那里,别让他们再来回瞎跑了,不安全,而且他们俩肯定也都累坏了。” “那你有没有说让都成无论如何都一定回来告诉咱们一声他们前队讨论的结果呢?”花满天问道。 “说了,这条我刚才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他了,他也答应了。不过我现在有些后悔了,不应该加上这一条的。”一小的答道。 “为什么?为什么不该说呢?”贪吃蛇问道,“咱们需要尽快知道确切的消息嘛。” “你想啊,和他说完这条以后咱们怎么办呢?”一小的说道,“都成一会儿如约跑回到现在他所处的位置和咱们联系,那咱们呢?咱们不也得在这里死等都成的回信嘛。咱们这里是山上,风大,温度又低,咱们等于要在这里等很久的。”说着她就把我的手台放到了残存的的窗台上,双手合拢在一起搓了搓,又用嘴对着手心哈了几口热气。她面前瞬间升起了一片白雾,而这白雾刚到空中就被凛冽的西北风迅速地吹散开来。 第93章 花满天见状就扯着她迈步走进了石屋,贪吃蛇也跟着她们俩进到了屋中。花满天对一小的说道:“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我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猜这里是因为地势高,所以手台信号才能无意中联络上都成。要是咱们还在山谷当中,就是一起喊破了嗓子都成他也听不到啊。你看咱们在这里用手台说了半天了,央哥他们那里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吧,所以我认为现在咱们得兵分两路啦。一路人留在这里等都成的回信,另一路人回到山谷中去见央哥他们汇报情况。我现在最怕他们久等咱们没有消息会沉不住气乱跑乱撞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什么?要分开行动吗?这恐怕有些不合适吧。”贪吃蛇犹豫着说道,“这大晚上的,咱们一共只有四个人,人再一分开那力量就更单薄了。” “怎么?你怕了?”一小的说道,“我看花满天说得对,咱们现在是应该分头行动了。一队人在这里等消息,另一队人赶快回山谷安抚和确定央哥他们那边的情况。不能让他们等着急了,更不能让他们自做主张地乱跑乱走,无论是前队回来还是打电话喊救援队来救援,他们最好呆在山谷中聚在一起等待,不能让他们再分散开了,否则大晚上的上哪里去找他们啊。” 我见她们俩这么轻率的就做出了决定,心中难免有气,就开口问道:“那你们打算谁留谁回呢?这苦差是不是肯定有我的一份儿啊?我可把丑话说在前边,你们仨要是打算让我一个人干苦活累活,那可就别怪我到时候会旷工,别想只坑我一个人!” “你这人真是够脏心烂肺的,我们这儿还什么都没确定呢你就……”一小的不满地说道。 “行,不让你吃亏,也不让你一个人干苦差。”花满天平静地说道,“你挑,让你挑,你挑是留还是回,我们都没有意见,而且还让你挑谁和你一起干活。怎么样?这样算公平吗?咱们四个人分做两队,每队两个人,你觉得这样合理不合理?” 我说道:“那我当然……我当然……”我突然觉得这两件事都有一定的难度,也都有一定的风险,一时之间我真就想不明白应该挑哪件事来干了。 如果是选择留下来等消息,那摆明了就是要在这间破屋子附近忍饥挨冻傻等,要被这山上的西北风再吹上个把小时,那个滋味绝对好受不了。更何况就算一会儿都成带来了什么确定的消息,我不是还得急急忙忙地往山下河谷里赶嘛,等于要走的路一米都不会少,而且下山的时间还会比现在更晚。可如果是选择现在就下山去找央哥他们,顺利找到了还好说,万一找不到呢?万一央哥他们真的有什么变化甚至是已经改变原计划扔下我们另找出路了呢?这可说不准啊,我最不放心的就是这种情况的出现。如果真发生了这种事怎么办呢?别的不说,搞不好我还得跑回到这山上来通知他们留守等消息的人,并且还要赶快告诉前队关于我们后队的情况变化。我的天啊,那就意味着我很有可能下山之后还要再爬回来一次,那可绝对是累吐血的苦差,绝对不能干。问题是我现在不能确定一会儿到底会发生什么情况,我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啊,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选才能让自己最受益。 一小的见我犹豫了半天也没能接着往下说什么,就笑道:“怎么?是舌头冻僵了还是脑子冻僵了?怎么当然起来没完了?快点选一个,我们没时间等你长考。”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了一下说道:“你着什么急?我说我当然会和贪吃蛇一起行动了。我们俩男的在一起方便些。至于到底选哪个我听他的,他说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有个前提,你们不许误导他,听见没有?不许你们俩引诱和误导他,否则我就和你们对调,哎,对调,看你们还耍什么花招。” 花满天点头说道:“好,一言为定。”说着就扭头问贪吃蛇道,“你说吧,你们是去送信找央哥还是留在这里等都成的回信?” “我……我其实都可以,无所谓的。”贪吃蛇想了想说道,“不过我和马克我们俩男的还是分开的好吧,毕竟你们两个女生这大晚上的单独行动是不是有些太危险……” “没事,没事的。”一小的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和花满天我们俩女生一起行动一点问题没有,我们在一起还更方便一些呢,这个你就甭操心了。你就说你打算干哪样工作吧,快点儿,马上决定。” “我……还是你们说吧,我觉得我干哪样都可以。”贪吃蛇答道。 “别,你不选我们选了,回头马克又认为是我们在误导你,让你们俩吃亏了,你还是挑一样吧。”一小的说道,“快点儿挑吧,没看我们都在这儿冻着等你呢嘛,快点儿吧,别再磨蹭了。” “哦……那要不然你先把这件羽绒服穿上吧。”贪吃蛇说着伸手去包里掏出了一件羽绒服递给了一小的。 花满天这时开口对贪吃蛇说道:“你没事吧,怎么你们两个男的都这么肉啊!那好,我来挑。我看我和一小的适合留下来等都成的回信,刚才一直都是一小的在和他沟通,一会儿还是我们和他沟通起来比较合适。你们俩没意见吧?没意见你们俩就赶紧出发回山谷里通知央哥他们去吧,别在这儿继续耽误时间了,真是的,能急死谁。” 一小的一把推开了贪吃蛇递过去的羽绒服说道:“我不用。听见没有?我们留下你们去送信,你还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我……我当然没有不同意见啦。”贪吃蛇说道,“不过你们留下冷,这件衣服还是应该你们留下用嘛……” “等等!”我想了想插口说道,“我有不同意见。我认为应该是我们留下来等消息,你们俩回山谷去送信!” “什么?你怎么又要出尔反尔啊!”一小的说道,“刚才你不是还说……” “让他说,”花满天开口说道,“马克,你为什么认为应该你们男生留下而我们女生应该去送信呢?你有合理的理由吗?能讲一讲吗?” “我……我当然有理由了!”我顿了一下边想边说道,“第一,我和贪吃蛇我们俩和都成比较熟,至少比你们跟他的关系熟。第二,一会儿无论都成传回来什么消息,基本上都不需要咱们再讨论和思考了,只需要下山去传达给大家就好。这种传声筒的工作是个人就能完成,谁干都行。第三,你们两个女生能说,至少比我和贪吃蛇能说。你们回到山谷那里可以把央哥他们安抚住,这一点我对你们比对我自己都有信心。第四,这个……这个贪吃蛇和央哥的关系更亲近一些,真到了危急时刻,央哥他们要放弃别人单独逃生时,他对贪吃蛇或许会多考虑一下的,把他留在山上能保证……” “行,就按你说的办。”花满天没有再和我争论,也没有丝毫地犹豫,直接爽快地说道,“那我和一小的现在就下山去找央哥,你和贪吃蛇留下等消息,咱们随时手台联系,万一有变化咱们再随机应变,你看可以吗?现在可以行动了吗?” “这……”我被花满天干脆利落不争不吵的态度吓住了,大脑努力飞快地思考着:难道我又想错了?又上当受骗了?留在这里比下山送信更难更危险?因为一时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所以我就没能继续说话发表意见。 见我迟疑不决,一小的笑着说道:“看,他大脑死机了,算不出怎么对自己更有利了。我说,不行你就先睡一觉,就值当是让大脑重新开机了,省得内存不够再烧坏了主板。” 我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就无奈地说道:“你少讲风凉话,我知道你就是个耍嘴皮子的,真干实事你什么都不行。我还告诉你,你甭狂,一会儿就有让你哭的时候。” “行啦,马克,到底怎么着?”花满天催促道,“给个痛快话,别让我们在这里久等,你到底是留是走?说!” “走你们的吧。”我嘟囔道,“反正怎么着都是老子吃亏。” 这回花满天没有再说话,一小的也没有再同我争辩什么,她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屋子朝来路走去。只有贪吃蛇愣了一下然后又马上追了出去,边追边说道:“等一下,等一下啊。衣服,这衣服你拿着啊。” 第94章 说实话,自打花满天和一小的出发以后我就有些开始后悔了,后悔不该一时糊涂选择留下来等都成的回信。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冷,是真特么的冷啊。 之前在山上爬坡探路吹西北风时的确难受,的确吃力,的确像是在冰箱里吹冷风,但那好歹都是动起来遭罪,可现在却是静止下来挨冻,这个滋味更不好受。在屋子里不用吹冷风,但温度可是一点都也不比屋外高,门窗没了不说,连屋顶都破了两个大洞,现在屋里屋外基本就是一个温度。去屋外可以走几步甚至是跑上几步,但却得面对无休无止的西北风,五六级的西北风,那感觉也不好受。 我感觉自己和贪吃蛇越来越像风箱里的耗子,怎么着都不舒服。在抽完了两支烟之后贪吃蛇终于决定在屋角靠着墙壁先闭目养神歇一会儿,而我则借口出去方便一下跑出了石屋。 围着这间破屋子转了两圈,我哆哆嗦嗦地走到相对背风的一堵残墙后面,将仅剩的一个小面包掏出来三口两口地吃掉了。可能是由于温度太低了,我感觉我的嗅觉和味觉此时都退化失灵了,根本就尝不出它是什么味道的,只知道咽下去的东西好像比周边空气的温度还要低。嗓子,食道,包括胃部都在挣扎中抵抗着低温。但没有办法啊,我现在没有可以加热面包的办法和材料。 我背包里的炉头和气罐还可以正常地使用,但是水却所剩不多了。冬天出门带水基本只能依靠保温杯和保温壶,空杯空壶的份量本身就不轻,灌满水之后就更沉了。我中午就将热水消耗了大半用于做午饭,饭后到现在我又喝了有一升多的热水,所以现在我只剩下不到三百毫升的热水了。天晓得我们还得在这山上呆多久,就算他们前队赶回来接我们,我估计要走回到车上至少还得再有两三个小时吧,我这三百多毫升的热水能不能支撑到那个时候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所以现在我无论如何都舍不得喝它们,更舍不得用它们去加热面包。 另外由于刚才我曾当众撒谎说自己没带吃的,要是现在生火加热面包让贪吃蛇闻到了也不好,显得我的人品太垃圾了。所以我只能躲在没人的地方吃掉这个凉面包,只当是消灭自己撒谎的罪证了。面包下肚了证据就消失了,现在谁都不能再说我刚才撒谎了,这才是圆谎的关键,毁灭证据。我舔净了嘴角的面包渣,又吧唧了吧唧嘴,解开裤子强行挤出了一些尿液到墙上,这才算是把出来方便的谎话圆上了。 提上裤子我小跑着冲回了屋里,见贪吃蛇还歪在墙角犯着迷糊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我将背包放到了地上,从包中把备用的干内衣取出来换上,再将已经泛潮的抓绒内胆套好,把一直背着的排骨羽绒服穿上,最后再将外皮已经冻得笔挺的冲锋衣套在了最外边。将自己早上下车时脱掉的两条绒裤重新套好,又把换下来的湿内衣扔进塑料袋包好放回背包里。 趁着换衣服折腾的光景,我问贪吃蛇还用不用再抽根烟聊两句了。贪吃蛇低声哼哼了两声表示拒绝,看他的意思是想偷懒小憩一会儿,让我负责听着手台里的动静。本想冒个坏把他喊起来值班的,但想想他这一天也够辛苦的了,从午饭后就一直顶在队伍的最前边负责找路和瞎带路,能力虽说有限,但难能可贵的是他敢于胡干乱来的精神,估计他现在也是累坏了。更关键的是一会儿我还得和他一起搭伴儿下山呢,现在还不能把他得罪的太狠,否则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贪吃蛇不是一小的,他和我的矛盾还没有那么大,我得拉拢拉拢他,集中精力收拾一小的。想到这里我就把背包拎到了墙边,自己也靠着墙坐了下来,与贪吃蛇中间隔着那块破石头神像,点上了一根烟慢慢地吸着。别说,还是得抽这种好烟,别看是在这么低温的环境之下,烟头的火苗已经明显暗淡了许多,但这烟的味道仍旧很淳正。 还是特么的当房东的有钱,尤其是这几年大城市飞速发展扩张,各个行业都如火如荼的发展着,但这些相对低调的传统行业依旧是财富的聚集地。城市发展少不了人,人多了就得有地方住,需要住处就需要房子,有多余房子的人就可以靠出租房屋赚取房租。而出租房子收房租又比经营其它生意要省心得多,所以越来越多手中有闲钱的人都开始聚集到花钱买房出租的这条路上来,大有把城里有房当房东变成是以前乡下有地当地主的趋势。真不知道是时代在变化前进呢,还是人们的智商在退化萎缩,总之是给人以一种新瓶装旧酒的感觉。 我认为这就是我一直不能发迹的主要原因之一,脑子里有空白,思维上有盲区,看问题永远不够全面。不说别的,就拿我身边的这尊破石像来说吧,我认为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它。到底是先有的这石像呢,还是先有的这间屋子呢?到底是这石像只剩下一条腿了呢,还是这石像原本只有这一条腿呢?到底这屋子上的两个破洞是这石像搬进来以前就残破了呢,还是这石像其它部分飞升上天时撞破的呢?到底是我靠着这石像在避风休息呢,还是这一条腿的石像在靠着我取暖呢?这些问题纠缠着我,骚扰着我,让我不能停止在寒冷的黑夜中继续思考着。 既然合不上双眼就干脆起身吧,我从香烟盒中倒出了仅剩的三根香烟,将地上花满天扔进来的一块石头捡过来垫在了烟身的下边。用嘴把三支香烟依次叼起来点着,再并排放到了这个只有一条腿的石像面前的地上。没办法,现在这里既没有香炉也没有沙土,更没有正规的香,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给这尊神像烧香了。 我觉得我现在有三件事需要解决,可这三件事凭我自己的实力和能力似乎又都没办法马上解决。所以我有了一种无力感,有了无力感就会寻找寄托,无论这寄托是否真实,是否虚无缥缈。有,似乎总比没有好,至少我现在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这一条腿的石像以前是某个神像的一部分,那它或许也曾享尽人间香火的供奉,或许也曾阅尽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以及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的心机算计。想来它对我的一举一动也不会感到陌生,更不会有半分的不解和嘲笑。 第一,我希望我今天所有撒过的谎言,隐瞒过的真相,永远不会被人揭穿和发现;第二,我希望我能安然的走出这里,安全地回到家中;第三,我希望我讨厌的那些人,以及讨厌我的那些人,都麻烦不断甚至是倒霉不止。 当然,我知道想得到神灵的保佑只凭这三支香烟是远远不够的,毕竟神灵有时候拿钱办事也是要讲个对等原则的。如果,只能说是如果,事成之后我会回到这里,将牛羊猪三牲的三颗头颅供奉给神灵,那神灵一定会认为我是在撒谎欺骗他。因为牛头羊头猪头的份量很重,尤其是完整的三颗头颅加起来很可能会超过十五公斤,而且外形还极不规整不好携带,所以我不能许那样的假愿,实现不了的假愿是欺骗不了神灵的。 于是我又仔细地想了想,认为凭我的体力可以在下次来的时候背上鸡鸭鹅这三禽完整的尸身上山,我可以把这三样东西给这一条腿的神像带来。当然,也可以搞来熟鸡熟鸭和熟鹅,不过我想神灵可能不会太挑剔生熟问题的,毕竟完整的弄过来才显得我更加心诚嘛。所以我在这一条腿的神像面前慢慢地合上了双眼,将我心中的祈求和许下回报的承诺默默地叨念了一遍。 叨念完了我又想起了一件事,如果这神像不帮我怎么办?当然,他不帮我我自然不会回来给他带鸡鸭鹅了。但……但我现在烧得这三支香烟岂不是白白地便宜他了,这似乎极为不妥,很不妥!于是我发了发狠,又对着这一条腿的神像低低地说道:“如果你敢拿了东西不帮忙,白占我的便宜,那我下次回来的时候就不带贡品了,而是带一把铁锤子,将你剩下的这一条腿也细细地敲碎,让你再次品尝一下粉身碎骨的痛苦。” 就在我与神像窃窃私语之际,鼻中突然闻到了食物的香气,某种食物,准确的说是某种肉类被炙烤后的香气。由于这香气是如此的淳正和诱人,以至于它马上就引得我的肚子开始咕咕乱叫了起来。 第95章 我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见地上的三只香烟还在燃烧着,屋内除了墙角的贪吃蛇以外就没有别人了。我愣了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这很可能是我自己的心理作用。我刚才一个劲地许愿,心里先是想到了牛羊猪,后来又想到了熟鸡熟鸭熟鹅,这些好吃的对于现在饥肠辘辘的我来说实在是过于有诱惑力了。 我无奈地轻叹了一声,默默地爬回到石像的身边重新坐下。熄灭了头灯,在黑暗中静静地盯着地上的三根香烟的烟头,看着它们慢慢地燃烧,缓慢的燃烧。因为没人吸食,所以它们比平时烧得要慢很多,也不会有明显的一明一暗的光线变化。 忽然,贪吃蛇嗅着鼻子在黑暗中开口问道:“不是吧,马克,你小子背着我吃什么好吃的呢?怎么,你还带肉啦?哪儿呢你?”说着他就挣扎着从墙角爬了起来,拧亮了头灯,开始四下里找寻我。 由于我是在黑暗中蜷缩在石像的另一侧,因此贪吃蛇一时之间并没有马上找到我。我心中好笑口中应道:“你小子那是做梦在梦里梦见肉了吧,还带肉?我连个肉馒头都没有!再说我要是有好吃的也早就偷偷地吃了,还能让你闻见味儿吗。” “啊?”贪吃蛇这时才发现了我的踪迹,他见我也是枯坐在墙边,手中并没有什么吃的,就又转头四下里看了看,又提着鼻子在屋子中闻了闻说道:“哎,可我刚才是闻见肉味了啊,真的,是肉味儿。不信你也闻闻,现在还有呢,就在这儿!”说着他还边闻边四下走动了几步,似乎是在空气中继续搜寻着肉香的味道。 我刚想说你别闹了,这都是咱们的心理作用,咱们都是因为长时间没吃东西所以大脑开始产生幻觉了,或者说是产生幻嗅了。可我这句话尚未出口就觉出某种异常不对了,我这时倒是没有再闻到什么肉味,不过我好像忽然听到了什么声响,细微但却清晰的声响,很像是树枝折断和燃烧时发出的那种噼啪作响的动静。仔细倾听之下,其中好像还夹杂着人声,似乎是低低耳语的交谈之声。 这一下我也坐不住了,慢慢地起身走到了屋子中央站在贪吃蛇的身旁对他低声地说道:“嘘……你小声点儿,我好像听见这附近有人声,有人说话的声音。” “啊?”贪吃蛇吃惊地问道,“人声?我怎么没听见啊,你能确定吗?这山上除了咱们俩还能有谁呢?最多是一小的和花满天吧,可她们俩刚才不是……” “嘘!别说话,让我再听一听,光知道一小的和花满天。”我出声制止了贪吃蛇继续说话。 他一住口石屋中就恢复了安静,除了我们俩的呼吸声似乎世界再一次归于了寂静。当然,所谓的寂静并不是指什么声响都没有,我此时依然可以听见四面八方穿梭不止的风声,忽紧忽慢地没有片刻止歇。但在我努力倾听之下,似乎当真又听到了人声,人们交谈的声音。这声音似乎是随着恼人的风声传过来的,或者换个说法,是这无休无止的寒风把这人声送到了我的耳中。 我又听了几秒,虽然没有听清任何一个字,但我可以确定我听到的一定是人声。有人声就意味着这附近有人啊,而且还不止一个呐。以我和贪吃蛇目前的状况,当然最好是能找到这些说话的人了,一来可以问问情况寻求帮助,二来或许还可以混口吃喝呢。 想到这里我也顾不上自己咕咕乱叫的肚子了,连忙回到墙边收拾起东西背上了背包,打开了头灯拉着贪吃蛇一起快步走出了石屋。临出门时还将窗台上我的那部手台抄起来别回到了背包上。这东西可不能丢,还得指望它联系都成和前队呢。 刚出了屋就被刺骨的西北风吹了个踉跄,似乎这风是越刮越大了,天越黑它吹得就越欢,而且温度也越来越低。我大致地辨别了一下方向,西北风既然没有变,那么上风头就还是向第二个岔路口走的那个方向。声音应该是顺着风传过来的,那么这声音的发出者就一定是在上风头,这个是错不了的。于是我在前贪吃蛇在后,我们两个人低着头迎着风,在缓慢上升的山石路上吃力地向前捱着。 大约走了不到十分钟,我就被路旁树丛中升起的两堆篝火的火苗吸引住了。这倒不是说我的眼神有多好,而是它们实在是太过显眼了。在一片漆黑的山林之中,如果说我和贪吃蛇倚仗行走的头灯能算做是手电筒的话,那这两堆火苗有一人多高的篝火简直就可以算是两个巨大的探照灯啦。它们不仅明亮显眼,而且还传递和代表着温暖。 贪吃蛇在我的身后低声叫道:“看!人家的脑子就是比咱们的好使,知道天黑了要点起两堆篝火,不光目标大而且还能取暖,你说咱们怎么就一直没想到这个呢。打火机咱们俩也都带了啊,可就是没……” “你傻了?!”我没好气地说道,“这是点不点火和有没有打火机的问题吗?这是谁去找柴火谁去抱树技的问题!咱们连饭都没得吃了,哪儿还有力气去搞柴火啊。另外你看见没有?点火的这帮人胆子都大,不怕引发山火,一会儿咱们说话时都得注意些,别惹得人家不高兴。咱们能蹭着烤烤火问个路就不错了,兴许还能讨口吃食呢。” “哎,不对啊!”贪吃蛇在身后扯了我一把说道,“马克,刚才咱们经过这里时好像没看见这儿有两堆篝火啊,怎么这么会儿的功夫就冒出来……” “哎呀,你是不是被冻傻了?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这些人或许是在咱们走后才来到这里的,怎么,不允许吗?”我不耐烦地说道,“别废话了,咱们先摸过去看看再说。记住了,随机应变,一定要随机应变。多说拜年的话,咱们是来求人家帮忙的。” “哎呀,这还用你嘱咐啊,这套词我比你熟,你以为我是昂的不吗?”贪吃蛇颇为不屑地说道,“倒是你,得改改脾气了,别老见谁就和谁来,记住啦,病从口入祸从口出。” “嘿!你小子还给我上课啊。”我低声嘟囔着。不过考虑到我们俩是来找人寻求帮助的,那自然要客气一些,所以我从此时开始就努力地把僵硬的脸部肌肉尽量向两侧提了提,力争让别人能看出我在这寒冷的大风天里依旧是保持着微笑的。 离开土路越过枯黄的野草与光秃的荆棘丛,低头猫腰避开了低垂的树枝,我们俩慢慢地走到了两堆篝火的近前。这两堆篝火旁分别围坐着两堆人,每堆篝火旁都围着几个人在坐着吃东西并私下小声交谈着什么。可能是因为我们俩是从下风头和黑暗中偷偷摸索过来的,所以在火堆旁烤火吃饭的这十几个人竟然都没有马上发现我们俩的到来。 我见他们都没有注意到我们俩,就信步走到了一个离我们较近,周围围坐的人又比较少的火堆旁蹲下了身,冲着火堆旁的几个人点头致意,微笑着低声说道:“哎呀,幸会啊几位。我叫马克,他是贪吃蛇。”说着我伸手指了一下在我身侧跟着我蹲下的贪吃蛇说道,“我们俩刚才和前队走散了,迷路了。看见你们在这里生火吃饭所以过来问一下,请问你们是哪支队伍的啊?打算去哪里呢?” 火堆旁的几个人这时闻声都停下了交谈和吃饭,借着火光开始打量起我们俩,我和贪吃蛇这时也才有机会近距离地仔细观看这几个正在火堆旁烤火吃饭的人。说来也巧,不知道是物性使然呢,还是我们相对比较幸运,火堆旁的这几个人竟然清一色的都是女生。虽然相貌装束各不相同,但看五官轮廓还都挺年轻的,没有特别上岁数的。 沉默了片刻,其中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看了看我们开口说道:“我们是北辰的,现在打算回天津。你们是跟着谁出来的?怎么人丢了你们队长也不知道找啊,你们这又是打算去哪里啊?” “嗨,别提了,就我们那队长……”我刚要借机挖苦一下我们的领队,顺便在户外圈子里散布一些关于他能力差不负责任的流言蜚语,好以此报复他一下。 没想到我身旁的贪吃蛇抢着作答,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我们领队是临时有紧急的事情耽误了,他压根儿还不知道我们俩迷路了呢。你们是天津的?那正好,咱们同路啊,我们正好也要回天津呐。” 第96章 我闻言不禁一愣,用眼角余光斜瞟了贪吃蛇一眼,心想回天津?你没病吧!咱们回什么天津啊,天津距这里少说也有一百多公里呢,咱们回哪门子天津啊! 不过贪吃蛇根本就没有在意我的举动,只听他继续说道:“我看要不这样,咱们搭伴一起走吧。我们俩跟你们一起走可以吗?省得大晚上的我们俩还得在这山里现找队伍,等到了山外我们再和我们前队的队员联系,到时候不会拖累你们的,你们看这样可以吗?” 当我听到“等到了山外”这几个字时我才反应了过来,敢情贪吃蛇这是在骗她们呢。不过想想也对,无论是我们俩回市区还是这些人回天津,我们都必须要先走出这里,到了山外才行。等到了那个时候,嘿嘿,她们走她们的,我们走我们的,各奔前程嘛,最多感谢感谢她们就可以了。至于我们去哪里其实和她们并没有什么关系,现在说同路回天津只不过是套近乎增进一下感情而已。看不出,贪吃蛇这小子在撒谎骗人这一套上还当真是有两下子,比我的脑瓜灵,会说话。 想到这里我连忙把目光从贪吃蛇的身上移开了,生怕别人发现我刚才对他的发言表现出的惊奇。但目光这个东西就是这样,只要你不闭眼,它总会找地方去的,所以我就隔着熊熊燃烧的火堆开始仔细打量起火堆旁的这几个女人了。 嗯,别说,现在边烤火边说话,我的头脑似乎比刚才在昏天黑地里好使多了。我发现这七八个女人除了和我们对话的那位算中年人以外,其余的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性,身材还都不错,没有特别臃肿肥胖的,一看就是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人。当然,这肯定也跟她们的年龄和代谢水平有关。但……但问题是我怎么觉得这几位女性长得都挺漂亮的呢,这几位的颜值水平可都不低啊,综合水平那更是相当的高。 这真不是我为人龌龊脏心烂肺,因为在我固有的印象当中,一般特别漂亮的女人好像都不爱主动和其他特别漂亮的女人厮混在一起,至少也会刻意保持些距离才对。可眼前的这几位女士怎么都这么有自信这么有心胸呢,这好像有哪里不对,不过究竟是哪里不对我一时又想不明白。这些人不会是什么演出团体或是某支模特队的成员吧,不过好像现在这些团队都不组织集体爬山了。 正当我脑子里转着这些虽说不算肮脏但也不能明言的念头时,那个中年女人又开口说话了:“你说的太客气了,咱们这些出来户外的人都应该算是兄弟姐妹,谈不上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既然你们也要回天津,我觉得顺道一起走没问题。不过这件事我还是得先和我们队长说一声,不能在夜里队伍中突然不明不白地多出两个大活人啊,你们说是不是?这样,你们俩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去找我们队长说一声。”说着她就扭头叮嘱身边的一个年轻女队员道,“小凤,你照看一下这里,我去去就回。”说完她还隔着火堆冲我们俩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起身向黑暗中走去了。 我和贪吃蛇见状也忙起身点头,口中一个劲地道谢,我说道:“那可太谢谢你了,我们就在这里等消息。” 贪吃蛇也说道:“没问题,我们在这里等你回来。慢点儿啊,天黑,看着点脚下。 我见那个中年女人去得远了,就边重新蹲下身子边向小凤问道:“小凤姑娘,你们队长不在这里吗?难道没和你们在一起吗?你们那位大姐怎么还要去别处找队长啊?” 小凤闻言一笑说道:“我们队长在前边一点呢,坐在这里看不见他们。不过最多也就百十来米远吧,中间有个拐弯,他们那边的火光应该是被山体遮挡住了。你们别着急,在这里稍等一会儿吧。” “噢,是这么回事啊。”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心想看来我们刚才这只是误打误撞,看见的也仅是人家这支队伍的一部分而已。 贪吃蛇这时忽然说道:“小凤妹子,不好意思啊,问一下,你们这里还有多余的吃的吗?不瞒你们说啊,我们俩这都饿了大半天了,实在是挺难受的,身上也冷得厉害,在火堆边烤火都觉不出暖和来。” 我听他这么一说更觉得肚内饥饿了,忙连声附和道:“是啊,我们今天吃的喝的都带少了。要不你看这样行不?我们花钱买你们一些吃的,哎,买一些吃的,我们付钱。这不吃东西走路实在是有些难……” 没想到我话还没说完呢,小凤就笑着说道:“嗨,早说啊,这有什么的啊,快别说买不买的。我们这里还有一些吃的呢,都是吃不完剩下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吃吧。”说着她一伸手就从火堆底部抄起了几根竹签子,上边都插着被火烤过的食物递向了我。 我感激得连忙伸手接过,口中说道:“哎呀,太谢谢你了,太感谢了!这真是让我们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贪吃蛇这时也从身旁的两个女人手中接过了几根插满食物的竹签子,笑着说道:“太谢谢了,你们太热情了,这简直就是……你们就是我们的大救星啊!” 我看着贪吃蛇一脸谄媚的笑容不觉心中有气,这倒不是说我认为他比我嘴甜会讨女人的欢心,也不是嫉妒他比我年轻帅气,实在是冰冷残酷的现实让我对于人生遭遇的不公感到了无比的愤慨!刚才我忙着说客气话表示感激,自然就没能留心注意细节,现在我住了嘴才发现,我手中这几支竹签子上挑着的不过是两片烤得焦黄泛黑的馒头片和半颗土豆,而贪吃蛇伸手接过的却是明晃晃散发着诱人香气的两根鸡腿,还都是大腿! 此时我们都是迷路落魄的男人,但即便如此,命运却还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提醒着我,让我意识到,无论到了何时何地,真正的公平是不存在的,至少在男女关系上是绝对不存在的! 当然,我知道在饥饿状态下馒头片和土豆也是可以充饥的,也是非常诱人的,也是值得我感激涕零的。但问题是它们和鸡腿,两只鸡大腿,是无法比拟的啊!这种不满和痛苦完全来自于内心比较和待遇上的差异,我似乎突然感到了愤怒,冲天的愤怒感在此时击败了饥饿感占据了我的大脑。一时之间我竟然忘了张口吞咽已经骗到手的食物,我的眼中全是鸡腿,而心中全是怒火,比篝火更大的熊熊怒火已经快无法压抑了。现在唯一能让我保持理智的恐怕就是我一直铭记的两条职业精神了:讨饭的是不能挑食的,更不能在施舍者面前内讧! 贪吃蛇显然不知道我此时内心的波动,其实就算知道了他也未必会在乎,美食到手的饿鬼还能做什么呢。于是他客气话说完之后就在饥饿感的驱使下张口去咬手中的鸡腿,可就在他牙齿和嘴唇接触到鸡皮的那一瞬间,一个坐在火堆旁的女人却发出了一声惊呼:“住口!你怎么不做祷告就吃啊?” 祷告?什么意思?我和贪吃蛇都被她这一声并不算高的喊叫吓住了,一齐停住了开口吃东西的动作。我想可能是刚才我的愤怒战胜了饥饿的原因,所以我率先反应了过来,至少是比贪吃蛇的反应要快一些。 对啊,有些人,有些虔诚的教徒会在进餐前虔诚祷告的,这是与他们的信仰密切相关的大事,一点儿都马虎不得。我们做为被他们帮助的人,理应入乡随俗尊重他们的信仰和习惯,这才叫人情世故嘛。 另外提起祷告我就回想起了我以前看过的一本外文小说,好像叫什么血字的研究,是个侦探破案的故事。故事还挺长的,但让我印象深刻的有两件事:第一,我是通过这本书才第一次知道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叫做摩门教的教派。那个教派中的男的好像可以娶好几个老婆,还是同时,这个印象我是有的。第二,故事中的一个人物,一个挺重要的人物,他在饥寒交迫中遇到了一队摩门教的信徒。为了获得他们的帮助,为了自己能够生存下去,他选择临时加入了摩门教,否则他就得不到他们的帮助。而之后他的养女又因为违反了摩门教的教规,和非摩门教的男人相爱而引发了一系列的灾难。这件事让我认识到,对于有些宗教的信徒,虔诚的信徒,他们会把世人分为两类,一类是与自己拥有相同信仰的人,这是他们的兄弟姐妹,可以互相扶助;另一类是与自己信仰不同的人,可以统称为异教徒,基本上等同于异类,不需要用对待同类的方式去对待他们。 第97章 当然,我一直认为这么思考问题和行事是有些欠妥的。但问题是我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他们也不会听我的啊。我现在之所以想起这件事,是因为我担心我们遇到的这些人之中可能也会有类似想法的人存在。如果是这样,那我和贪吃蛇最好要表现得乖巧圆通一些,否则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虽说坐在我们面前的都是女人,但虔诚狂热的女人能爆发出多么大的能量,那可是谁都无法预测的。于是我立刻将手中的竹签子向下放了放,收敛起笑容说道:“对,祷告,饭前祷告不能少。我们现在就来做祷告吧,我……” 说实话,我此时真的很想像许多影视剧中的人物那样平静坦诚带着感恩之心去背诵一段祷告词的,因为我既不打算得罪谁也无意与谁为敌,更何况现在我对这些帮助我们的人还心怀感激呢。可我实在是不记得饭前祷告词具体是什么了,不是因为饥饿、寒冷、愤怒、恐惧、虚伪和健忘,仅仅是因为无知。我是真的不知道饭前祷告词是什么啊,我这一生似乎就从来没有念过。 当然,我承认我看影视剧的时候也没有特别留意节目中的演员究竟背的是什么,所以我只知道有饭前祷告和饭前祷词这么一回事,但真要是让我自己背诵,那我可就背不出来了,因为之前我就从来没学过也从来没背过这些东西。 这就相当于管秃子要头发,管姑子要孩子,纯属是难为人啊。可问题是别人不知道这些啊,我周围的这些人不知道我其实是不会饭前祷告词的啊。而我此时又已经开口说话了,这……这我总不能停下来告诉她们其实我不会祷告词,其实我不信教,其实我只是为了应付她们在装样子而已吧。这些实话我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啊,那怎么办呢?怎么收场呢? 不知道是饥饿的原因还是对于生存过于痴迷的缘故,我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与信仰相关的事,那就是听僧人们念经,听一群僧人诵念经文。记得有一次是在哪个寺庙里游览,我听到一群僧人念经时的感觉就是“嗡嗡嗡嗡”地一阵低沉的声响。由于我也没学过他们所背诵经文的内容,所以在我听来那就是含糊不清的低声齐唱或是小声嘀咕。现在我忽然回想起了那种低沉的吟唱之声,对,那种含糊不清的声音启发了我,启发了我的某种心智,我似乎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了! 于是我果断地调低了自己声调,在口中快速叨念着自己也不清楚的词句,但尽量不发出清晰的声音,以此种方式来冒充自己在做虔诚的饭前祷告。 没办法,谁让我以前没学过呢,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我,因为从来就没有人认真的教过我这些啊。碰巧我又是个平凡的普通人,不是生而知之的聪明人,我现在这也是无奈和被迫的。有时无知的普通人只能被迫装傻、装蒜、装懂,不如此就不能获得继续生存下去的食物,就不能获得周围人的理解和接纳。我认为这种伪装是不高尚的,是不明智的,也是不道德的,但它有时却是必要的。为了生存而撒谎,我认为是可以被理解和同情的,为了生存以外的利益而撒谎,那好像才是应该被唾弃和鄙视的。 在这种快速而含糊的叨念过程当中,我具体念了什么内容并不重要,关键是要让别人相信我在念着什么,这才是最重要的。我大概连续叨咕了十几秒钟之后就停顿了一下,因为我知道这种饭前祷告有一个特别明确、特别好记、特别重要的结尾,那就是在祷告的最后一定要大声地呼喊一句“阿门”,随着这一声\"阿门\"的出口,我知道我的表演结束了,我终于可以安心地进食了。 可不承想我刚将手中的馒头片和土豆举到唇边,刚刚反应过来的贪吃蛇却在此时也大声地补喊了一句“阿门”。他的声音惊人,估计他是着急也是想要尽量表现得虔诚一些,所以他喊得是格外地卖力。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喊吓得手腕一抖,馒头片落到了地上。不用看了,肯定沾上了不少灰尘和浮土。 我没忍住斜了他一眼,将地上的馒头片慢慢地捡了起来。好在火堆旁的这几位年轻女士没有再挑剔我们什么,她们似乎也没有识破我们之前拙劣的表演,她们又开始边吃边小声地交谈了起来。 我默默地啃着焦糊的馒头片和半生不熟的土豆,心中竟然升起了一种大难不死之后的轻松愉悦感。看来求助的第一道难关我们算是蒙混过来了,接下去我们还得小心在意,天晓得我们还要面对什么难题,和这些有信仰的人在一起我感受到了莫名的压力。 一是因为我对她们的信仰不清楚,也不了解,生怕哪里不注意触怒了她们。二是我这个人平时自由散漫惯了,脑子又不好使,经常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些习惯虽然不是刻意地针对谁,但现在和这些生活上有自己一套清规戒律管束的人呆在一起,多多少少是有某种压抑感存在的,这种心理压力实实在在是有的。 就在我暗暗提醒自己一定要小心谨慎之时,贪吃蛇又开口说话了。不知道是火堆温暖的作用,还是鸡腿能量的补充,亦或是面对漂亮异性的本能冲动,贪吃蛇似乎变得亢奋了起来。 他一边大口咀嚼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道:“不好意思啊,我……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没有搞清楚,以前也没机会弄明白。今天这不是正好撞见你们了嘛,所以我就特别想问一句,这个……这个祷告,饭前祷告,你们是每顿饭前都要祷啊,还是只有晚饭或者是夜宵之前才祷啊?” 随着他这句问话出口,火堆旁的一众女人都一齐住了口,纷纷将目光投向了贪吃蛇,我甚至觉得连另一个火堆旁聚集的人也都扭头瞅向了我们这边。 我此时真想从地上猛跳起来狠踹贪吃蛇两脚,你说你吃肉就吃肉吧,烤火就烤火吧,看美女就看美女吧,你还瞎问什么问题啊!它和咱们跑过来求助有什么关系吗?她们什么时候做祷告、怎么做祷告、祷告什么,关你屁事啊?!你这不是没事找事嘛,有病吧你! 可问题在于我现在不能这么做,身旁的十几个人可都看着呢,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因为一句问话就把自己的同伴兼队友胖揍一顿啊。所以我只好停下了进食,将口中的食物慢慢地咽了下去,等待着我们未知命运的到来。 沉默了大约能有两三秒钟,火堆旁的一个女人朗声答道:“这个问题好像不应该是你问我们吧,应该是我们问你们才对啊,刚才是你们两位在做饭前祷告啊,难道不是吗?” 她的反问让我颇感意外,但又无法反驳,刚才的确是我带着贪吃蛇装模作样地做了一次所谓的饭前祷告,但我那是被她们及时“提醒”之后才不得不做的啊,怎么此时她们反倒认为我们俩才是主张这么做的倡议者呢?这似乎有哪里不对吧。不过我的这番心路历程此时能不能公开地说出来,这……这我一时之间还真是拿不定主意了。 让一个人承认自己撒了谎是一件很难的事情,让一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公开承认自己撒了谎是一件更难的事情,让一个刚刚得到了救助的人在救助者面前承认自己撒了谎是一件难于上青天的事情,让我这样的人在这么多救助过我的陌生异性面前承认自己刚才一直是在撒谎欺骗她们吗?我真没有这样的勇气啊,这可比我欺骗熟人甚至是欺骗家人要难多了。 人思考的东西越多反应速度就越慢,至少我是这样的,所以面对反问的沉默时间相对也就越长。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大约能有四五秒钟,贪吃蛇才开口说道:“可刚才是你们说……是你们中的某一位提醒我们要做饭前祷告的啊。” “对,没错,是我说的。”一个坐在我们斜对面的女人隔着火堆开口说道,“可那是因为我看见你戴着十字架啊,看,”说着她抬手指着贪吃蛇道,“他胸前戴着的不就是十字架嘛,金乎乎的,不是吗?” 贪吃蛇不知何时已经把自己冲锋衣的拉链拉开了半尺左右,估计是他坐到火堆旁烤火之后拉开的。我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我此时也有些发热,身体正面有些燥热,后背则没有这种感觉,这肯定是火堆就在我们身前不远处的缘故。透过贪吃蛇半敞开的冲锋衣缝隙,一条细细的黄色的金属链子悬垂了下来,不算太长,大概能有几厘米左右,链子的正下方还连接着一个十字形的装饰物,估计这就是那个女人说的什么十字架了吧。 第98章 这东西我也是第一次见,今天这一路上我和贪吃蛇聊天赶路时从来没发现过也没有留意过,可它现在就挂在贪吃蛇的脖子下边。每当他身体前倾说话或是做动作时这条链子就随之前后晃动,非常地显眼。这条链子是不是金的我无从得知,但我能肯定的是贪吃蛇应该没有每顿饭饭前都做祷告的习惯。因为中午我们很多人是聚在一起吃的午饭,那时他肯定没念过什么祷告词,甚至到现在为止我都认定他可能和我一样,根本就不知道祷告词是什么。 如果这只是一枚普通的装饰品或首饰,对贪吃蛇而言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之前那个女人的出声提醒只是善意的多管闲事,那么这个误会我们又该如何解释呢?毕竟刚才我们俩都装模作样地祷告了一番,而且还是我带的头,这……这似乎又要涉及到一个我一直不想明言的人生习惯了,习惯性撒谎。 我这一生撒了很多的谎,多到数不胜数,多到几乎天天都在撒谎,多到无时无处不在撒谎,多到我自己都有些麻木甚至是习以为常了。越是面对亲近的人或是想讨好的人我撒的谎就越多,从天气到对方的气色,从自己做过的事情到最近街头巷尾的闲谈议论,我几乎时时处处都会撒谎。似乎撒谎已经成为了我生活的一部分,也是我赖以生存的一种方式,更是我这一生后天养成的生活习惯之一,甚至可以称之为最重要的一种习惯也不为过。 可是撒谎对吗?好吗?应该吗?对自己最亲近最重要的人撒谎合适吗?对帮助过自己并且正在帮助自己的人撒谎会被理解和原谅吗?我不知道答案,我认为可能也没有答案,但我有一种负罪感,因撒谎而产生的负罪感,这种负罪感时常伴随着我。 我们会原谅那些撒谎欺骗过我们的人吗?会原谅那些为了各种目的和利益欺骗过我们的人吗?会原谅那些我们曾经无比信任或全力帮助过的人撒谎欺骗我们吗?我知道答案,但我从来也不愿意去面对它。 我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应对这种负罪感的,但我最常用的手段就是保持沉默,用沉默来迷惑和欺骗他人与自己。希望对方不能识破我的谎言,希望自己不会因为深深地负罪感而做出什么傻事。这一招在以往屡试不爽,可今天不好使了,因为我们现在有两个人。我和贪吃蛇之前没有就这个问题进行过沟通,没有提前统一过口径和说辞,我担心贪吃蛇和我在这个问题上的说法会不一致,会露馅的。 于是我不等贪吃蛇再次开口就抢先说道:“哎呀,你说得太对了。我这个兄弟他今天可能是冻着了,现在脑子都有点儿跟不上趟儿了,所以要是有得罪之处还请你们多包含多海涵。其实你们应该也能看得出来,我们俩啊,都是脑子里没什么东西的笨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实在,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有点儿缺心眼。这么一说你们就应该明白了,是吧,哎,别往心里去,他有时不知道该怎么和美女搭讪交流,所以就爱冒胡话,你们千万别……” 就在我低头伏小想把刚才的事情含糊过去之时,突然看见刚才说去找队长询问的那个中年女人回来了。她见我已经发现她了,就没有走到我们身前,而是在火堆旁站定冲我招了招手说道:“你们俩跟我来一下,去见见我们队长吧。”说着她转身就在前边开始带路。 我连忙笑着冲火堆旁的这几位女士点头示意,同时伸手一扯还坐在地上吃东西的贪吃蛇,拉着他起身向前去追赶那个中年女人。似乎她们队长待得地方离我们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们俩在中年女人身后七八米远的地方尾随着她,离开火堆在树丛中的小土路上缓缓而行。 我见中年女人一直没有回身留意我们俩,就忍不住推了贪吃蛇一把并压低声音对他说道:“你特么有肉吃都堵不住你那张破嘴吗?一会儿别特么再多嘴多舌了!” 没想到贪吃蛇在我身后低声说道:“你以为我真傻啊,我刚才那是试探一下她们。这些人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你才应该别多嘴呢!” 我听了他这话心中有气,心想刚才要不是我一个劲儿的道歉赔小心,咱们俩可能早被人家撵走啦,这会儿只能再回到那间破石屋子里蹲着去了,哪儿还能围着火堆伴着美女吃好东西啊。这个贪吃蛇怎么也这么肉烂嘴不烂的,还试探人家?试探人家什么?关键你自己得有东西才能试探别人。 比如我是个泥瓦匠,我可以试探别人会不会干泥瓦活,我让他垒个鸡窝砌个猪圈,我就可以看出他干得好不好,用时用料掌握得如何。如果我自己都不会干,那我还怎么判断别人干得好不好呢?开玩笑嘛!外行怎么有资格试探别人的专业水平呢,难道全靠道听途说咨询旁人的意见吗?全靠运气蒙吗?全靠装蒜吗? 正当我越想越气的时候,贪吃蛇又伸手捅了我一下低声说道:“马克,要不咱们还是别跟她们走了,吃点东西就回去等都成的消息吧。否则一会儿都成回来用手台联系不上咱们,还不得以为咱们又出事啦。” 我压低声音没好气地说道:“咱们特么的已经出事啦,还用他以为吗。你们早就……”我本想说你们早就迷路了,早就遇到大麻烦了,但想了想觉得不能用“你们”二字,那样会显得我好像已经提前知道正确道路似的,于是就临时换了套词说道,“早就应该明白一件事,咱们在不在山上接收都成的回信意义都不大。接收了,也无非是提早知道他们前队会不会派人回来;不接收呢,兴许还能让他们……” 突然此时脚下的土路转过了一道山环,在我们眼前又出现了四五个大火堆和四五十个围坐在火堆旁的人。我见这里有这么多的陌生人在场就不得不住了口,伸出一只手在身后摆了摆,示意贪吃蛇先别和我说话了,我们之间的事以后再谈,先应付这些人的什么狗屁队长吧。 看这架式人家这队人的人数不少,兴许一辆大轿子车都拉不下呢。真是够可以的,这些人怎么这么沉得住气呢,天都这么晚了他们也不着急赶路下山,反而颇有兴致地在山上生火做饭,真是不得不佩服这些人的户外精神和气概,在这方面我真是自叹不如。 倒不是说我贪恋妻儿老小,也不是我迷恋万丈红尘,实在是这几年我越来越发现自己骨子里缺乏那么一种以四海为家与山岳同乐的精神,我想这可能就是我很难在精神层面上成长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纯粹的户外人的原因。我缺乏的不是经验和胆识,缺乏的是气质和天赋。这个东西是没法欺骗自己的,我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儿。这就像精雕细琢的朽木归根到底还是朽木,人家那未经开凿的美玉终归是美玉,二者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也压根儿不是一种材料,再怎么伪装也有露馅的那一刻。 这时我们身前的那个中年女人来到一个火堆旁站定,冲着一个高大的背影低下身去弯腰小声地嘀咕了两句,然后直起身来转头冲我和贪吃蛇一招手,示意我们俩过去。甭问了,这位坐着的人应该就是他们的队长或领队了。 我忙将手中吃剩下的小半个土豆贴着裤线悄悄地丢到了地上,将手在衣服上胡乱地抹了抹,准备一会儿握手时好用。快走了几步来到火堆旁冲着那个坐着的人点头微笑鞠了半躬,然后才开口说道:“队长您好,我叫马克,他是贪吃蛇。我们俩和我们的队伍……” 还没等我把话说完呢,这个坐着的男人就转过头来看了我们一眼说道:“听说了,你们和队伍走散了。我刚才就有点奇怪,你说你们两个人也都老大不小的了,怎么出门还能和自己的队伍走散了呢?这简直都快把自己活成笑话了!真是的,你们的队长平时是怎么教的你们啊?你们平时是不是从来就没有认真学习和训练过啊?还有脸跑到这儿来自报家门啊?” 我听他一见面就这么不留情面的一顿训斥和嘲讽,不免心头无名火起,心想这个人也真是的,太势利了吧!我们出门走散不走散的关你屁事啊?轮得到你多管闲事在这里瞎议论吗?再说我们领队和队长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了解啊,凭什么你就认定他平时会认真地教我们东西呢?你这未免也太想当然了吧。这也就是今天我们俩遇到困难来求你们帮一个小忙,看把你给神气的,简直都把我们看成是臭要饭的了,由着性子的谩骂。我要是不给你小子点儿颜色看看,你还真以为我是被从小吓大的呢。 第99章 想到这里我就收敛了笑容,翻眼皮瞅向了这个男人,准备就势直起腰来时顺手给他脸上来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也知道知道出门在外应该与人为善谨言慎行。就在我已经力贯掌心准备屏气收腹抖肩发力的一瞬间,眼前这个男人的脸让我立刻又冷静了下来。 这是一张中年男性的脸,三十岁出头,一双大眼睛光彩照人,似比身前熊熊燃烧地火堆的火焰光亮还要璀璨夺目,两道剑眉直抵鬓边,鼻梁高挺似有山柱之势,阔口上下是一部络腮短胡子茬,头顶长发随意地绑了个马尾辫垂在了颈后。要不是他脸上那两道明显的伤疤,我都能把他当成是从戏台上走下来的花脸演员了。嘿,这可真是龙出苍海携腥气,虎在深山动松风啊。 这个人长得也特么太帅了吧!我多少年都没见过这么有男人气概的男人了。我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一个有正常审美取向的人,但见到这个队长居然长了这么一张脸之后居然也顿生倾倒之意。 刚才要对他动手的打算现在被我彻底地抛诸脑后了,我立刻重新在脸上堆起了笑容,小声地答道:“队长您说得是,我们俩别看年纪都不小了,可却都是刚参加户外活动没多久的新人,以前也没怎么出过门,经验和知识更是少得可怜。不瞒您说啊,我们的队长要是有您十分之一的……哦不,百分之一的气量和才干,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你甭听他那套,”不承想贪吃蛇突然插口说道,“他这是怕得罪你惹你不高兴说的假话。其实走散了也好,迷路了也罢,都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小题大作。走散了就找回去,迷路了就去找路,谁这一辈子还能不犯错不摔跟头啊。要是每次犯错后都要挨人训和陪笑脸,那我耳朵里起的茧子估计比脸皮都要厚了。” 贪吃蛇这番话一出口我就又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寂静。周围四五个火堆旁的几十个活人似乎在这一瞬间都变成了木雕泥塑,山岭荒野间除了风声还敢和着火堆中树枝燃烧的噼啪声呜呜作响以外,其余的声音是一概皆无,我似乎连自己的喘气声都听不到了,当然,别人的呼吸声我也听不到了。 我不由自主地闭了一下眼,心中大骂贪吃蛇疯啦。这是什么场合,这是什么形势,你难道就没有看出眼前这位坐着都快赶上咱们俩站着的队长一只手就能捏死你小子吗?你难道以为老子我的脾气就真的比你的小吗?你难道以为我不敢动手抽这个队长纯粹是因为他长得比我帅吗?笑话!我那是知道咱们俩就是绑在一起也打不过他! 更何况他现在还带着这么多的队员呢,而咱们现在正是站在这几十号人的中间和他对话,就是想撒腿跑路都难啊!这个贪吃蛇到底长脑子没长脑子啊?这么会儿功夫两次要连累死我了。没办法,看来一会儿双方吵起来动上手之后,我们要想幸免于难全身而退,恐怕只能是擒贼擒王拼死一搏,先把这个队长打趴下再说了。 可问题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队长不好对付,无论是力量、速度、反应、肌肉、筋骨,甚至是眼珠转动的速度和呼吸的频率,我都认为他比我们要强悍、要完美、要厉害,我们几乎是毫无胜算啊。 世人都认为荆柯比秦武阳更加勇敢,更加视死如归,但我却认为秦武阳比荆柯的武功更高,更能知己知彼。他不用接近秦王就知道秦王的功夫比自己和荆柯加起来的还高,自己和荆柯的刺杀行动是不可能成功的。所以他从他专业技能的角度提前知道了他自己的命运以及荆柯的命运,后面发生的事情不过是验证了他的专业判断而已。荆轲,很勇敢;秦武阳,更专业;燕太子丹,有情报上的盲区;秦王,不仅有战略头脑,还有一流的近身格斗技能。 所以很多时候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有其内在的不可更改的原因,都不是偶然的巧合,只不过这世上很多非专业人士经常无视专业水平问题而爱乱发感慨。我认为这种风气很不好,专业问题还是要谈专业能力的,不能脱离实际空谈理想和抱负,那样既不科学也不明智,想明白了这些我觉得我已经能够预见到我们悲惨的命运了。这个出门户外啊,还是得挑一挑领队和队友的,否则后患无穷啊! 就在我心如死灰准备束手就擒之际,我听到了这个队长的回答:“看来你小子比他有骨气啊,不错,话讲得也硬气,还有那么点精气神。坐吧,你们就暂时跟着我们走吧,等回头见到你们队长之后再说别的。”说着他冲边上摆了摆手,立时就有一个他们队的队员过来引着我们俩走到了另一个火堆旁找空地蹲下了。 我这时脑子里几乎是一团乱麻,蹲下了半天之后才理出了个大概的头绪。娘的,敢情这人都是贱的,全特么的是欺软怕硬!你越横他就越觉得你有实力有胆识,就对你越好越客气。这事闹得,要早知道是这样,刚才那记耳光我打了不就完了嘛,何必还浪费唾沫跟他说那么多客气话呢,效果不咋样还让人瞧不起,这不是里外不是人嘛! 想到这里我就在肚子里暗骂自己窝囊没用,同时又有些钦佩起了贪吃蛇。他怎么就敢那么无知者无畏呢?还运气这么好,正好撞上了一位大人不记小人过的队长。嘿,今天我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啊,遇到的都是我平时很少见到的人和事,这新鲜啊,大了。 再一次目睹到贪吃蛇有肉吃而我只有土豆裹腹的时候,我的内心已经平静得不起一丝涟漪了。每个人的待遇都是自己挣来的,真不能怪老天爷不公,更不能怨恨旁人,谁让我们遇到的是这样的一帮人呢,要怪就只能怪自己领悟力不够,社会经验不足,没有洞悉人心的能力。 正当我边啃土豆边暗自埋怨自己的时候,身旁一个他们队的男队员突然低声地对我说道:“大哥,你怎么称呼啊?” 我抬头看见的是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小伙子,白净的面皮上还带着几颗青春痘似的东西,我连忙将口中正咀嚼的土豆咽下答道:“叫我马克就好,小兄弟,你怎么称呼啊?” “叫我水根吧,”年轻人说道,“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啊?” “我……”我刚想说我们是从市区来这里爬山的,蹲在我身旁的贪吃蛇就抢着说道:“天津啊,我们是要回天津的嘛,当然是从天津来的了。” 我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对,刚才贪吃蛇说我们俩也要回天津,所以要和他们搭伴同行,这个时候可不能说漏了,于是我也说道:“哦对,我们就是从天津出来的,你们不也是从……” “那你们俩玩户外有多久了?”火堆旁的另一个男人插口问道,“我看你们俩身上的装备挺齐全的,不像是新手啊。” “嗨,我玩户外的时间那可……”我本想说我玩户外的时间那可不短了,有些年头了,绝对可以算得上是老驴了,顺嘴再吹嘘吹嘘自己以往辉煌的户外经历。其实这套说词都是我平时听他们其他户外老驴聊天时学来的套话和小把戏,吹牛嘛,尤其是面对不知自己根底的人,那是想怎么吹就怎么吹,有骆驼就绝不吹马,张口就来,一点都不用担心对方能识破自己。但此时我转念一想不行,至少今天我不能这么吹。我和贪吃蛇是来求助的,之前说我们迷路了,刚才在他们队长面前我又装得那么可怜,这种状态下我怎么能肆无忌惮地吹嘘自己的户外才能和经验呢,那不是自相矛盾了嘛。 于是我只好连忙改口说道:“哦……那可是一言难尽啊。其实我们参加户外活动没几次,只能算是个新手呢,否则我们今天也不会迷路了。” “那你们都去过哪里啊?跟着队伍走过什么经典路线没有啊?”水根多少有些不识趣地继续追问道。 我见他还挺健谈,就只好应付道:“经典路线……”其实我此时挺纠结的,因为我不知道水根他们经常在哪里活动。天津地区水系发达,但辖区内的山地比较少,我知道的好像只有一个什么盘山那里有山。另外我现在不确定水根说的户外路线是不是指的就是爬山路线,所以我只好含糊其辞地说道,“嗨,我是新手嘛,什么都不懂,哪儿哪儿都没怎么去过。之前参加活动也就是跟着队伍走,我们队长和领队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其实我也无所谓,去哪里几乎都是第一次嘛,都有新鲜感。所以我也不知道什么路线算是经典路线,什么路线算是非经典路线。对于我来说它们好像都差不多,只有难度大与难度小的区别。” 第100章 由于我讲得这些都是谎话,本身就没有什么底气,以前也没有反复演练过,所以此时面对水根的突然盘问就有些慌乱了。其实我平时最擅长撒谎的领域是金钱利益和男女关系,真不是这些户外路线的问题,这可能也算是术业有专攻的代价吧。 好在贪吃蛇这时看出了我有些慌乱,就马上开口帮腔道:“水根兄弟,你参加户外活动很久了吧,都去过哪些地方啊?” 水根闻言立时露出了得意之色说道:“我?我虽然参加户外活动的时间不算很长,也就四五年的光景吧,但我去过的地方可真不少,还大多都是经典路线呐。这么说吧,这几年我跟着我们队长大江南北基本上都转遍了,凡是你们能说出来的地方我应该都去过了。就上个礼拜,我们还跑了趟江西和安徽呢,那个最近几年特别有名的景点是叫什么来着……哎,熊大哥,咱们最后去的是安徽哪里来着?那个地名我还给搞忘了。” “安庆。”火堆旁另一个男人含糊不清地答道。我循声望去,见是一个三十岁上下的中年人,满下巴的胡子茬七长八不短也没有刮一下,看上去样子有些猥琐,此时他正在啃食着什么东西。 “不对。”水根说道,“安庆我还能不知道嘛,我是说咱们是从那个什么地方临时改道走的,那个地方好像是叫什么……” “哎呀,你们现在怎么还有精力说这些,吃饭走路休息还占不住你们的脑子和嘴吗?”这时又有一个男人开口呵斥道,“忘了司马大哥是怎么说的啦?少闲聊、多学习、一切听队长的,这些你们都忘啦?” 水根似乎被这个人的几句话给唬住了,闭了嘴低头不再言语了。这个人还假意地冲我们笑了笑说道:“让你们见笑了,你们先吃东西吧,有什么事我们队长会告诉你们的。”说完他就又点了一下头,不再搭理我们了。 我见这个人生得有四十来岁的年纪,瘦骨嶙峋的一副骨头架子,肩膀显得有些别扭,总给人以一种端着肩膀来回乱晃的感觉。不过我还是象征性地冲他也笑了笑,没再开口说什么,抽空和贪吃蛇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然后我们俩就都冲着火堆默默地吃起了东西。 沉默的气氛虽然有些尴尬,但也有它的好处。我们虽然打探不出他们的底细,但他们也不好再盘问我们什么了。在我看来这就是撒谎者面对撒谎者常见的情景:没话。也没必要再说什么了,因为双方都不打算说真话嘛。 趁着这个光景我开始偷眼打量起火堆旁的这几个人,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个火堆旁的这几位全是素和尚,净是男的了,一个女人都没有。嘿,看来我们这待遇在无形中还是下降了不少,还不如一开始我们待得那个火堆呢,好歹在那里我们还可以和年轻的小姑娘们没事搭讪几句闲话呢。现在可倒好,一群傻老爷儿们聚在一起还不能乱说话,真是要多枯燥有多枯燥,没劲透了。 就在我痛苦于男女比例失调之际,一道黑影蹿到了火堆旁,冲着那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低声说道:“收拾一下,准备出发了。”说完就又迅速的离开朝着另一个火堆奔去。 这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立马起身招呼道:“都别吃了,收拾一下,咱们出发。”说着他就第一个背起了背包,并开始用脚将火堆旁的土踢向了还在燃烧中的树枝。 这一来自然是谁都无法继续吃喝了,我们也只好随着他们起身收拾好东西开始灭火,最后还一齐向没有完全熄灭的树枝撒了泡尿,算是斩草除根将事情做绝了。其实这也是户外活动中没有办法时惯用的一种手段,出来爬山嘛,很多时候水源不太好找,而队员们携带的饮用水又比较宝贵,不可能用来灭火,所以熄灭火堆的最后一个环节往往就是人工灭火,走到哪里都是如此。 一切就绪之后我们就跟着他们开始了徒步,这也是我和贪吃蛇摸过来最大的目的,希望他们可以把我们顺便带出山去。到了山外我们自然可以联系到前队和车辆,到时候我们俩的个人安全也就有了保障。 我和贪吃蛇咬紧牙关紧紧地跟在水根身后不敢有半点分神,这是因为他们这群人人数虽多,但却不是人人都有头灯的缘故。在野外漆黑的夜里只凭自然光行走那绝对不是我这样眼神不好的人所能胜任的事情。 不过水根他们似乎很擅长这个,不知道是平时眼睛保护得比较好呢,还是常走夜路对山区的道路比较熟识,总之他们走得飞快,即便是没有头灯照亮的人也能在坑洼不平障碍物众多的山路上疾行甚至是奔跑。这样赶路的速度当然是很快,但人却很遭罪。在我看来他们这都应该算是越野拉练的强度了,路上没有停歇,也没有站住脚喝水的功夫,一个人挨着一个人,都在闷声赶路。你只要一停歇,身后的人一准会撞上来,所以我和贪吃蛇作为刚加入且是来求人帮忙的新队员自然是不敢怠慢,只能是边赶路边脱衣服。 刚才无论是在石屋中等待消息还是来到火堆旁找人求助,我们基本上都是静态的活动。即便是之前的爬坡探路,那我们走得也是极慢的,因为路不熟怕走错了嘛。所以身上穿的衣服虽然很多很厚,但当时我们谁也没有要冒汗的意思。 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些人基本都是在快走或慢跑,时间稍长我们身上的厚衣服就穿不住了,后背额头和腋下的汗出起来就不停,衣服不脱都不行了。 我应该比贪吃蛇更惨,因为我腿上现在套着四层裤子呢,想脱一时都没法脱掉,因为山路狭窄我不能停步,一停下就会导致身后所有人都停下,所以我出得汗肯定比贪吃蛇出的要多。 但说来奇怪,凭这些人现在的这个行进速度,我估算他们一个小时应该能跑五六公里的距离。现在还是晚上,要是在白天光线好的时候,那他们一个小时还不得干出七八公里啊。问题是以这样的行进速度他们为什么在天黑之前还没能走出这片山区呢?难道他们选择的路线更长?更加有难度和强度?又或者是他们原本就计划着在山上野餐结束之后再下山?可那样的话他们坐车回到家的时候恐怕就会很晚了,搞不好都要拖到第二天凌晨了。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早上来这里的时候路上遇到了堵车,来晚了,要是这么想倒也能解释得通。 其实这些年在北京境内的很多山上都能见到河北天津甚至是内蒙辽宁的户外登山队伍,倒不是说这里的山有什么名气,实在是人们心中的那种这山望着那山高,总想去陌生的地方转一转的心态在作怪。 有时人们就是在自家附近熟悉的地方转久了,觉得无聊了,所以想出去走走。这种想法很多人都有,包括我自己,因此有时我见到有去外地活动的队伍也会优先考虑一下的。当然了,时间是个巨大的障碍,去的地方远了,路上来回坐车的时间就会很长,搞不好一天的时间根本不够用,就需要两天甚至是三天的时间,这就是跨地区异地游的代价。所以我知道在北京附近的山上乱转的队伍可不止是北京的队伍,那些队伍的队员也不一定都是生活在北京地区的人。 我现在心中就算有再多的疑问都只能是自问自答,一来是怕人家嫌弃我们多嘴多舌乱打听;二来是他们队伍行进的速度太快了,我只能用嘴来帮助喘气,实在是没功夫开口讲话。人有时就是这样,极度饥饿时是无法思考太复杂的问题,极度疲劳时就连最简单的问题都会答错,我感觉我现在就已经陷入到了这样的一种境况当中。 已经走了多远了?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了?没概念。走到哪里了?对不起,真的是没注意。其实就算我注意了也没用,因为第一我眼神不好,现在根本就看不清周围的环境;第二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哪儿哪儿都不认识,我实在是不知道我们现在身处何地。 由它去吧,我只知道跟着身前队友的背影疾行狂奔就对了。别的?一概不知,也不想知道了。我唯一企盼的就是队伍什么时候可以停一下,能让我把这口岔着的气喘匀就好,否则一直这么岔着气奔跑,我真担心我会把之前吃下去的那几个土豆再吐出来。 我现在感觉实在是太累了,这帮人也太能跑了,简直就是来给我上体能训练课的。这支队伍绝对不适合我,综合素质太强了,按我现在的体能估计最多只能去当那个拖后腿的队尾。 第101章 现在的户外队伍有很多,但适合自己的其实并不多。每个人在选择队伍时要考虑的因素也有很多:时间、地点、费用、新驴老驴的比例、有无熟人同行、有无跟队经历,这些都是要慎重考虑的事情。但每支队伍队员的体能状况也是要重点考虑的一个因素,因为它直接决定了我们能在这支队伍中所处的位置和活动过程中的心情与心态,这也恰恰是很多人容易忽视的一个方面。 对于刚刚加入一支新队伍的人来说,磨合所产生的痛苦也是活动中的乐趣之一,调整心态拥抱它就好。我现在就是抱着拖得一时是一时,熬得一刻是一刻的心态在努力坚持着,因为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谁让我与一小的闹矛盾了呢,谁让我发现了正确的道路不愿意说出来呢,谁让我没办法摆脱央哥他们的心计呢,谁让我说服不了他们提早放弃探路呢,谁让我算不清是该走还是该留呢,谁让……唉,一切都只能怪自己,怪自己的无能,怪自己的傲慢,怪自己的自私,怪自己的愚蠢,怪自己的懦弱,怪自己……算了,不去想它了,想了也没用,我还是集中注意力赶路吧。 我总是固执地认为人们摄入身体的能量在一段时间之内是有限的,大脑消耗的能量多一分,身体能消耗的能量就会少一分,当然,反之亦然。现在我需要的不是大脑如何去思考,而是身体如何能跟随,跟随身前队友的脚步,这才是眼下我必须要做的事情,而脑子不是我现在最急需的东西。 队伍突然在狭窄的山路上停了下来,我仓皇地收住脚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想前队中可算有正常的人了,再这么无休止的奔跑下去我只好考虑主动离队另做打算了。真是快到我体能的极限了,现在我连弯腰脱去两条裤子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正当我刚刚将气息喘匀,开始脱裤子准备轻装前进的时候,顺着队伍前边传过来了一把条状物。这东西有点像是荧光棒,可以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在头灯光线的照射下显出了惨白偏绿的颜色。 我接到手中时发现这就是一把布条,还没等我明白这是要干什么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身前低声地说道:“每个人留一根绑在左胳膊上,剩下的往后传,一会儿下山时拉开些距离,别互相碰着了。以这个带子做为标记,看着点身前身后的队友。” 我心下暗自惭愧,看来自己还是见识太浅薄了,人家这种经常走夜路的户外队伍考虑问题就是周到细致,用的装备也专业。这种发光的布带子就相当于夜晚上路值勤的交警身上穿的荧光马甲,不光轻便好穿脱,而且安全性也能大幅地提高,最关键的是还能一物多用。 于是我边留下了一根布条边将剩下的一把布条转身交给了贪吃蛇说道:“看看,这才是专业的装备呢,比咱们刚才那种临时剪的袜子强太多了。我看以后咱们的路条也应该全用这种材料制作,这看起来多明显啊,即便是在夜里离老远一眼就能看见……” 贪吃蛇刚接过带子还未开口答话呢,他身后有个队员却在黑暗中张嘴低声骂道:“你是不是狗脑子啊,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忘了上次用这东西是去干什么的了?还全用这种材料,我看你全家老小上天堂的时候才应该全用这种材料呢。” 我闻言一愣,顿时心中火起,觉得这个人好生无礼,居然比我还粗俗恶毒了三分,当即准备用三字经回击他。没想到贪吃蛇的反应比我快了半拍,一伸手重重地捅了我的肩膀一下,示意我稍等。他转身将那一把带子递给了身后的人说道:“大家都别激动,白天用这种东西当路条的确不合适,效果不好,而且颜色也不讨喜……” 我身前的水根没等贪吃蛇说完就开口说道:“大哥,你们别吓我了。这俩月我可经常做噩梦,每次还都能梦见这东西,太可怕了。” 黑暗中另一个队员忽然插口说道:“你小子就是胆子太小了,没出息。有什么好怕的,一只眼水蛇腰又怎么样,还不是说收拾就给收拾了嘛。这做人就得胆子大,胆小不得将军……” “放屁!”此时黑暗里又有一个人骂道,“是你收拾的吗?要不是有二哥……” “闭嘴!你们又都不累了?让队长听见了还不得撕烂你们的臭嘴啊。”听声音这应该是那个坐在火堆旁曾经呵斥过水根的瘦男人说的话。 “你就知道拿队长吓唬我们,队长是你表弟这事我们大家都知道。”后队中有个男人不满地说道,“但你也不能每次都干得比我们少吃得比我们多吧,还时不常的打我们的小报告,你这么做队长知道吗?你可别忘了,队长平时可没少了……” “你特么混蛋!姓梁的,你少在这儿诬蔑我!”瘦男人似乎被激怒了,低声骂道,“我不是那号人!打小报告的从来就不是我,更何况还有人打我的小报告呢,这事你怎么不说呢?你这分明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你还怀疑是我打的小报告吗?我特么就是想打也没人听啊!”那个姓梁的男人生气地说道,“我狗屁不是,连打小报告的资格都还没有呢。你居然怀疑我,真特么是瞎了眼了。” “你说谁瞎了眼?”瘦男人愤怒地说道,“我特么今天跟你没完,非特么弄死你不可!”说着他就要从前边反身向我们这边冲过来,前边队伍里好像有人被他挤倒了,人群中顿时出现了一阵混乱。 这时前边可能有人在阻拦他,边阻拦还边劝说道:“哎呀,你行了吧,别再自己人打自己人啦,再闹下去咱们都好不了。” “哎呀,云哥,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黑暗中有人趁机起哄道,“你难道不知道他上次打小潘的小报告得了多少好处吗,他现在就指着这个发财呐!” “胡说!你特么也不是好东西,你和姓梁的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瘦男人似乎被其他人缠住了,没能从前边冲回来,只能是不断地张嘴谩骂那些指责他的人。 我见这些人现在互相对骂得很凶,搞不好一会儿还有可能要动手打起来呢,就暂时息了要骂刚才那个人三字经的念头。心想看来凡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凡是人多的时候就一定会心不齐闹矛盾。这支队伍是这样,我们那支队伍不也是这副德性嘛。天下的乌鸦可以说是一般黑,自己也是其中一只,只不过很多时候自己没有觉察,或者是即便明白了是这么回事但也不想承认罢了。我也不比这些人好多少,甚至比他们表现得更糟糕。 想到这里我的火气也没了,就抓紧时间整理衣服,边听他们对骂边把脱下来的衣裤又塞回到了背包之中。现在让我发愁的反而不是跟不上队伍喘不上气了,而是停留的时间一久怕身上又会觉出冷来。毕竟刚才那一阵奔跑让我出了不少的汗,而我包里这时已经没有多余的干内衣可以替换了。 这时贪吃蛇突然靠近了我,贴着我的耳朵低声问道:“你觉得他们谁说得是真的,谁是好人谁是坏人呢?” 我明白他问得是这几个正在对骂的人,就小声地答道:“无所谓,他们闹得越凶越好,闹急了就更没功夫搭理咱们俩啦。” 我这时抱定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这些人有矛盾那就吵吧,实在不行再干上一架,那样我才高兴呢。不为别的,就冲他们队长刚才对我们冷嘲热讽的那份酸狂劲儿,让他的队员也给他添点堵吧,这我看着心里才舒服呢。 另外自打我遇上这些人之后就光剩下啃土豆吃馒头片的待遇了,这份不公我还没机会找他们算账呢。不是我这个人天性凉薄,也不是我不懂得知恩图报,实在是我不想一直跟着这些人啃土豆吃馒头片。太素了,照这么吃下去,全国的三高患者都得被他们吃痊愈啦,真到了那个时候不就显出我是个胖子了嘛! 生活中的幸运与不幸基本都是比较出来的,没有绝对的标准。如果所有人都只能活到三十岁,你要是能活到三十一岁,那你就是最高寿最健康的世界纪录保持者了。可惜,这个道理很少有人在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也不希望这些人马上就因为闹矛盾而导致队伍就地解散,毕竟我现在还得指望着他们把我们带出山去呢。这就是所谓的舟子上打架船不能弄沉的道理,弄沉了对所有乘船的人都没有好处,要沉也最好等我上了岸再沉。 第102章 就在我正得意的拨拉着自己的小算盘的时候,队伍突然又移动了起来。这次是开始下坡,下连续的陡坡,一个接一个的陡坡,是那种登山杖放到最长尺寸都使不上什么力气的大陡坡。我们就这么一个接一个的在陡坡上挣扎着下行,有时干脆就是坐在地上往下打出溜。不是那种在冰面上的滑动,是在土石混杂的斜坡上下滑。由于这里的沙土很细碎,坡度又很陡,所以人想站着往下走是非常困难的,甚至是危险的,因为重心不好掌握。 另外现在是晚上,我除了脚下几米的路况以外根本就看不清前方远处地面的状况,所以很多时候我完全就是模仿,模仿身前水根的动作和举止。他下蹲,我也下蹲;他伸手去扶路旁的树枝借力,我也伸手去拉拽树枝帮助自己平衡身体;他蹲在地上慢慢地伸脚去找前下方的着力点,我也坐在地上伸直了双腿去够下一个落脚点;以至于当他站起来提裤子擤鼻涕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下陡坡的路程结束了,而是也去一手拽裤子一手摸鼻子。 再难走的路也有走完的时候,走完一段难行的道路之后一般人的反应是开心或如释重负,而我却产生了如梦方醒般的感觉:嘿,这不是又回到了我们今天上午路开始的地方了嘛,接下去的路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走了! 其实说完全知道是不对的,因为今天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对这里谈不上有多了解,更不敢说熟悉,我想用似曾相识来形容比较恰当吧。尤其是那几个高高翘起的飞檐,在黑暗的石头墙上静静地伫立着,檐角无一例外的指向了暗无星月的天空,似乎是在嘲笑今晚的天空还没有地面的灯火明亮一般。靠着石头门洞不远的地方,那两间简易房正亮着灯,光线从窗户里透出,照亮了房前的一小片地面。 门洞那里似乎和白天我们经过时有些不太一样。一是当时我不记得门洞里有安装什么灯具,现在门洞里却有光线传出,似乎有光源在门洞里照明。二是门洞前后似乎都有人影在晃动,虽然不多,但看样子也不止有一个人在门洞那里徘徊。距离还是有些远了,从我这里望过去现在只能看见这些。 身后的贪吃蛇也从坡上滑下来了,站稳了脚后他开口对我说道:“咱们白天好像来过这里吧。” “对,这不就是你当时说的那什么防火隔离墙嘛,应该就是这里了,出去了就是那条堆满土堆的公路。”我小声地说道,“你说陶大哥他们现在在哪里呢?是在山下的车上呢还是上山去找咱们后队去了?” “这个说不好,我觉得他……”贪吃蛇犹豫着说道。 “兄弟,你们今天白天来过这里吗?”黑暗中那个瘦男人突然凑过来开口问道。 “对啊,来过,我们上午就是从这儿进来的。”我随口答道,“怎么,你们不是走这条路进山的……” “那你们俩跟我来,”瘦男人走到了我们的身边招呼道,“去和我们队长说一下情况。” “情况?什么情况?”贪吃蛇问道。 “哎呀,来就是了,怎么那么多的话啊。放心,不会让你们吃亏的。”瘦男人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说完他就转身在前边引路,要我们俩跟着他去找他们的队长。 我和贪吃蛇对望了一眼,都没能想出这是要去干什么。但借故推脱不去似乎也不好,白吃了人家的东西总是要还人家的人情嘛。另外他们的队长离得也不远,真把他惹急了走回来找我们的麻烦似乎更不妙。于是我只好跟着这个瘦男人去找他们的队长,贪吃蛇也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 果然,没走出三十几米就听见那个瘦男人对他们队长小声地说道:“队长,这俩人说他们白天来过这里,要不你先问问他们?”说着他回身冲我们一招手,示意我们俩赶紧过去,走近点儿说话。 我和贪吃蛇只好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队长的身前,我首先开口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队长。” 黑暗中队长的眼睛还在闪烁着光芒,他低声问道:“你们白天从这里经过的时候都看见什么了?细细地和我讲一遍。” “哦……”我一时有些迟疑,心想看见什么了,当时看见的东西多啦,看见的景色有不少,人嘛就更多了,难道还让我和他都一一细说吗?显然不可能嘛。这个队长问这句话肯定有他的考虑和打算,或者说是有他的目的在里面,我没搞清楚之前最好不要漫无目的的乱讲话,因为我以前就吃过这种亏。 比如公司招聘,他们问你姓什么叫什么,多大年纪,家乡哪里,现在住在哪里,从哪里毕业,以前在哪里工作过。其实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们要搞清楚你能不能胜任这里的工作以及你对工作报酬的心理价位。说旁的没有用,说多了不仅让人笑话还会让人厌烦,觉得你是个分不清重点的笨蛋。所以现在这个队长的问题让我有些为难,因为我没弄明白他到底想问的是什么,他重点关心的又是什么,搞不清他谈话的目的我是不好贸然作答的。 因此我只好试探的问道:“这个……你指的看到的是什么呢?是景色还是……” “废话!让你跑过来聊天侃大山啊?”队长明显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当然是人了,有多少人,分别都是谁,还有就是那墙里墙外墙上墙下的具体情形。” 我这时才弄明白了他的用意,就开口答道:“这人当然是有的,应该都是……是防……”这次我结巴不是因为弄不清重点,而是我发现我压根就不知道他所问内容的答案。 上午我经过这里的时候没看见队友之外的任何人,至少没清楚的看到任何一个陌生人,看见的都是我们队的队员。那两间防火值班室里当时好像有人,但具体有几个人,分别都是谁,这些我的确是不知道,因为当时我没在意这些。 现在这个队长突然这么一问,我如果直接说我什么都没有看清楚,似乎显得自己过于草包饭桶了。但要是信口胡说上几句,说什么我看见了三个人或五个人,分别是张三李四王五等等,似乎也不妥,因为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啊,贪吃蛇也在身边呢,他当时和我一起来的嘛。我在这里胡说八道不要紧,万一他一会儿一张嘴说不对,当时咱们没看见这些,那我不就被当场戳穿谎言了嘛。不行,我不能干这种傻事。 于是我灵机一动说道:“还是让我兄弟来说吧,他脑子灵记性好,嘴巴也比我利索。”说着我伸手一拽身旁的贪吃蛇,把他推到了队长面前。 我的用意很明确,第一,有麻烦让贪吃蛇先顶一下,谁让他刚才的伙食比我好呢,干活的时候也得让他多挑挑重担。第二,我这也是在暗示他:别慌,咱们俩得统一口经,我以你说的内容为准,我不会公开和你唱反调的。咱们俩是一伙的,能把他们糊弄过去就行,你放心说你的,怎么合适你就怎么说,撒谎也不要紧,我完全支持你。 “嗯,那就你来说,说重点,别耽误时间。”队长在黑暗里对贪吃蛇说道。 贪吃蛇显得比我要镇定,可能是他刚才在一旁听我和队长问答时想得比较充分了,这时他点了一下头说道:“队长,人是真没有几个。这个墙下门洞那里最多也就三五个人,墙上的我们当时没看清,印象中是没有人在房子外边乱晃。那墙上的房子也不大,就是都塞满了也到不了十个人。至于都是谁,我不瞒你说,真是不认识,一个我们认识的都没有。你担心的是不是他们会盘问咱们找咱们的麻烦啊?这个你放心,我们有路条,他们发的路条,我们这都带在身上……” “路条?什么路条?”队长插口问道。 贪吃蛇说道:“就是进出那个门洞的路条啊。一张纸,上面好像还有某个人的签名。说是路条,其实就是个凭证,证明我们是在这里办过手续的,不是没登记私自跑进跑出的。”说着他就回身去背包里把早上从都成那里接过的那张纸取了出来,然后递给队长看,并继续说道,“你看,我这里有一张,马克手里也有一张。有这两张路条在就足够了,咱们可以说其它的路条当时嫌麻烦没有下发到每一个队员的手里,后来在山上的时候负责拿路条的队员失手把剩下的一部分路条掉进水里冲跑了。这种死无对证的谎话他们是没法核实的,实在不行咱们再私下补给那些看门人一点钱,让他们放咱们过去不就结了嘛,没什么的。”说着贪吃蛇还冲我一扬下巴,示意我也把路条找出来给队长看看,我当即会意也从背包中取出了那张纸质路条递了过去。 第103章 队长一伸手把我的路条也拿了过去,他借着我们俩头顶头灯的光线将两张路条拿在手中反复地看了看,过了几秒钟之后问道:“这上面究竟写的是个什么字啊,你们俩认识吗?” “哦……这……这个……”这下贪吃蛇也卡壳了,看来他也没认真看过那张纸上写的是个什么字,或者是他看了,但也不认识。 我见状忙从旁帮腔道:“队长,它这个字八成是写草了,我们俩也是肚子里没什么墨水的人,真不认识。不过这路条的确是今天上午从那里领出来的,保真,这一点你放心。再说这东西凭我们俩就是想假冒也假冒不出来啊,你说是吧。” 队长还未答话,他身旁的那个瘦男人就凑过来说道:“队长,我看这个字和上次咱们见到的那张纸上的落款中的一个字差不多,都是先这么一转,然后再这么一扭,差不多,真的,挺像的。” “你能确定吗?是同一个字吗?”队长扭头问道。 瘦男人尚未回答,黑暗中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响起:“队长,你别听他胡说,他瞎子不识字,他能认识什么啊,听他的咱们连年都能过错了。” 瘦男人生气地反驳道:“胡说!谁说我不识字的?我虽然不认识这个字,但我能识得笔体和笔迹,是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字我一眼就能辨认得出来。再说这个字我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遍了,这还能有错嘛,你们才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呢。” “行了,都别瞎吵吵了。”队长开口打断了瘦男人说道,“我看就按这两位兄弟说的,咱们试试。”说着队长就将那两张路条分别还给了我和贪吃蛇并交代我们道,“那你们俩就再辛苦辛苦,走在队伍最前边去应付那几个看门的。”说着他转身对身边的其他队员说道,“你们在后边跟上,别乱讲话,能蒙混过去最好,都放机灵点儿,一会儿凡事听我的招呼再行动。咱们也得学会随机应变,都做好准备,快点吧。”说完他一挥手,示意我和贪吃蛇走到队伍的最前边去。 我和贪吃蛇见这个差事肯定是不能推脱的,就只好收起路条走到了队伍的最前边。不过对于我们俩而言,这段路反正也得走,出门洞和看门人打交道的这件事躲是躲不掉的,于是我们俩干脆大摇大摆地开始沿着脚下的大路向门洞那里走去。 有人爱用“望山跑死马”来形容看着近走起来远,其实在黑夜中朝着有光亮的地方赶路也是这个效果。门洞那里的光亮明显,所以离得很远我们就能看见它,但真等走到近前却也足足花了我们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好在脚下的道路宽阔易行,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高低起伏,比之前在山上时要好走了许多。更关键的是这里更接近山谷,刺骨的寒风此时似乎也变小了。 我现在竟然又有些微微冒汗了,回想起刚才在山上被冻得哆哆嗦嗦地情景,感觉现在又回到了秋天一般,当真一天之内就领略到了季节的反复变化。怪不得以前那些好清静的人都爱往山里钻呢,这环境越艰苦的地方人就越少,自然也就越肃静。大冬天的往山上一住,搞不好几周之内都见不到一两个陌生人。 我一直有一个朦胧的认知,似乎这世上大多数的神仙和神明,尤其是那些善良美好的,人们崇拜崇敬的对象,大多都传说他们是住在天上的,都是在高处呆着的,偶尔才会来地上和人间转一转,帮助一下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我认为这些传说似乎都反映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就是那些非凡之人都是不怕寒冷也不怕寂寞的,否则他们在上面是待不习惯也待不住的。而像我这样又怕冷又耐不住寂寞的俗人恐怕今生是无缘一睹仙境了,那里太冷也太肃静了,我就是去了肯定也要跑回来的。 当然,我的这个想法不一定对,也从来没对别人讲过,因为这纯粹是我个人的胡思乱想,别人自然也没兴趣听。 正当我边走边瞎想的空当,贪吃蛇突然贴近我低声说道:“马克,一会儿你别乱讲话,就跟在我的身后,交涉的事我来说,你最多帮衬一下就好。” 我有些不悦地说道:“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吗?撒谎骗人的勾当我干得不比你少,平时老子就是靠这个挣饭钱找姑……”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不知何时那个队长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身后,用手猛推了我的后背一把,将我直直地掼了出去,害得我手刨脚蹬的趔趄出去六七米远才将将地把身子稳住,脸和鼻子离地面可能连五厘米都不到了。 我无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连衣服上的土都没敢掸就冲着队长和贪吃蛇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明白了,我一定把这下手给你打好。放心吧队长,我刚才就是那么一说,我跟他开玩笑呢,我们俩一直都是这样。” 我觉得这倒不是我太过怂包,实在是这位队长刚才那一下力气太大了。我觉得他可能还没发全力呢,他要真使足了力气兴许能把一二百斤的大活人随手推出去八九米远。这我哪里是他的对手啊,我在他面前还是老实点吧。就算我对他不满意想收拾他,那也得智取,不能力敌来硬的,因为来硬的我还真就是不行。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直着过不去的地方那就得绕路走。可问题是绕路走它麻烦啊,麻烦很多的,而且我还不一定找得到能绕过去的那条路呢! 屋子里好像没人,光线透过门窗照到了屋外,我们快速地经过了那两间简易房来到了门洞前。门洞中的人似乎这时才看到了我们,又或许是他们这时才听到了我们这一队人的脚步声。有人在门洞内大声地叫道:“谁啊?谁这么晚了还跑这儿来乱转?” 听声音应该是个中年男人在说话,他的相貌我完全看不清,不是我眼神不好所以看不清,再不好现在我们只相距不到三米远了,我也应该能看清楚了。问题是他现在是背光,我们是逆光,他身后的光源很强,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黑影来到了我们的身前站定。 门洞里有些拢音,所以这个人的声音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地清晰有气势。贪吃蛇显得比较镇定,边点头靠近边说道:“大哥,您辛苦啦。我们这些人是今天上午打您这里经过的,这不是在山上有事给耽搁了嘛,现在才刚赶回来。不信您看,我们身上还有您这里开的路条呢。”他边说边去包里将那张路条取出来递了过去。 这时我也接近了这个问话的男人,双方离得近了,眼睛也逐渐地适应了他背后的那个强光源,慢慢地我也能瞅清楚他长什么样子了。五十岁左右的年纪,中等身材,比我还略矮了一些,但他的肩膀比我的要宽,脖子是又短又粗,脑袋就像颗老倭瓜直接连在了肩膀上一般,看上去多少是有些别扭的。五官嘛只能用抱歉两个字来形容了,长得比我还丑呢,和他一比我都敢叫自己帅哥了。尤其是他的那一口大黄牙,一开一合之际不仅喷出了令人作呕的口臭气味,还时时地提醒着人们什么叫做“地包天”。 他接过贪吃蛇递过去的纸质路条看了一眼就说道:“你这儿糊弄鬼呐?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跑这儿来找我们穷开心吗?”说着他扭头冲身后喊道,“老倪,过来一下,看看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身后的门洞中立时有一个男人答应着跑了过来,冲我们扫视了一眼之后就伸手将这个倭瓜头男人手中的路条接了过去。我和贪吃蛇觉得这个倭瓜头男人的反应有些不对,就忙飞快地对视了一眼,贪吃蛇开口问道:“怎么了大哥,有什么不对吗?这就是你们这里开的路条啊,今天上午刚开……” 这时那个刚跑过来姓倪的男人抬起头打断了贪吃蛇的话说道:“什么?路条?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路条,全是人名啊,这就是一张人名单嘛,哪里有什么路条啊!”说着他就把那张纸质路条丢还给了贪吃蛇。 纸张毕竟很轻,在空中来回这么一飘摆,我和贪吃蛇两个人四只手谁也没能在空中抓住它,最终它还是斜斜地落在了我们的脚边。贪吃蛇见状只好躬身弯腰将那张纸又捡了起来,我也借机扫视了一眼,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开列着一二十个人的名字,其中好像还有我的名字呐。这一来我心下了然,忙开口解释道:“嗨,兄弟,你拿错了。二位,别上火,我这兄弟他一着急掏错东西了,把我们后队的人名单当成路条了,稍等,稍等啊。” 第104章 贪吃蛇这时也反应了过来,急忙又去背包里掏路条,刚才他不知把路条顺手放在了哪里,现在匆忙之间居然一时还找不出来了。 我看着贪吃蛇蹲在地上慌乱地翻腾背包的样子就想缓和一下气氛,不自觉得将手伸进衣兜去摸香烟,打算给眼前这两位辛苦值夜班的人分别孝敬一根香烟,让他们也松弛一下。但一摸之下才想起我的香烟早都抽完了,最后的三支烟也敬给那个一条腿的石像了,我现在也处于断烟的窘境当中呢,最后只能从兜里摸出了一个打火机攥在手中。于是我又低头对贪吃蛇说道:“兄弟,烟,你还有烟吗?” 贪吃蛇正手忙脚乱地找路条没来得及答话,那个脑袋长得像老倭瓜的男人就冲我大声地吼道:“什么?烟?什么烟?你们还抽烟?!不知道咱们这里的规定吗?不许抽烟!这都是多长时间了,你们这恶习怎么还不改啊!不知道现在上面三令五申的强调禁烟吗?你们怎么还敢阳奉阴违啊!这还了得,说!你叫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他突然这么气势汹汹地一通嚷嚷当真吓了我一跳,不过我转念一想也对,这些人是干护林防火的,对吸烟这种事可能一向比较敏感,对抽烟的人更是比较警惕,生怕引发山火嘛。看来我还是太着急了,光想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了,就把他们的职业和工作这件事给疏忽了。也难怪对方的反应如此激烈,可能这就是他们的一种职业习惯或者是职业病吧。 于是我只好陪着笑脸尴尬地解释道:“两位大哥,别误会。我是看我兄弟掏东西手慢,怕你们二位等着急了,这不就想临时讲个笑话逗你们放松一下嘛。千万别当真,我们其实都不吸烟的,真的,不信你们可以搜我的身。要是我身上有烟,我把它生吞了都可以,你们把我生吞了也行,我绝没二话。我这戒烟都多少年了,真的,都快小二十年了还不止呐……” 正当我打算继续扯谎瞒过这两个人时,后脑勺上被一只大手猛地拍了一下,我脑袋不由自主地向前一低,与此同时耳中听到了队长的声音:“别说废话了,快把你的那张路条也掏出来给两位大哥检查检查,快!” 我知道队长这是有些担心也有些不耐烦了,于是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连忙去背包里掏路条,和贪吃蛇一前一后地把两张路条都递了过去。 那个老倪伸手接过了我们的路条就着门洞中射出来的光线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对倭瓜头说道:“大哥,我看都对,是上午签发的路条。” 那个倭瓜头闻言看了一眼老倪,又低头扫视了一眼两张路条说道:“嗯,既然没问题那就让他们过去吧。”说着抬起头又冲我们抱怨道,“你们以后注意点儿时间,别老拖到这么晚,你们不困我们还困呢。”说着就将身子向边上闪一闪,示意我们可以进门洞离开这里了。 队长连忙点头说道:“记住了,谢谢二位啦。”说着他就当先迈步走进了门洞。 我和贪吃蛇见状也紧紧地跟在了队长的身后,其他的队员也跟着我们陆续走进了门洞。这个门洞大约有六米多长,我们走到一半时看见门洞另一侧的出口处也站着几个人,似乎和那个倭瓜头与老倪是一起的,他们见到我们走过来就纷纷地向两侧闪避,似乎是要放我们过去。 可就在此时,身后的那个倭瓜头突然提高嗓门喊了一句:“等一等!” 他的这一声喊很突然,也很用力,门洞里又非常地拢音,所以我们这些在门洞中的人都听得是清清楚楚。队长似乎有些不甘心,不过还是停下了脚步,扭回头望向了身后。 而我们身前的那几个家伙听到喊声后又重新站到了门洞中间的路上,把去路给挡住了。显然,他们在情况没有搞清楚之前又不打算放我们过去了。 这时我也只能扭回身看那个倭瓜头又要找什么麻烦来刁难我们,难道这个家伙现在反应过来了?想起两张路条不能带一队人出去了?这的确是我们的软肋,唯一的软肋。要是真盘问起来,我们只好用贪吃蛇之前想好的说辞去碰碰运气了。 倭瓜头离我们打头的这几个人只有三四米远,他缓缓地向我们走来,走得很慢,可以用踱步来形容比较合适。他边踱步边用两只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身边的这些队员。他看得似乎很仔细,眼珠转得很快,幅度也很大。那个老倪就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却一言不发,他也在仔细端详着我们身后的队员。 终于,倭瓜头走到了我们几个人的面前,一抬手将那两张路条塞到了贪吃蛇的手中说道:“怎么,连路条都不要啦?太粗心了吧你们!”说着他又仰起头仔细打量起了队长。 说实话,我这时本来悬着的心已经放下了,可见倭瓜头又一个劲地打量起队长来了,就不得不又把心揪了起来。 丑男人看帅哥往往都是越看越来气,越看越有……想到这里我忙开口打岔道:“哎呀,谢谢,太谢谢您了!我们刚才这还真就是粗心大意给……” “你们这是什么?”倭瓜头突然开口问道,“胳膊上绑的这玩意儿是什么?”说着他伸手指了指队长手臂上绑着的带荧光效果的白色布条,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怎么看这东西有点眼熟啊?好像之前在哪里见过啊……” 贪吃蛇闻言忙开口解释道:“噢,这个啊,它是我们赶路时用的……” 就在此时,倭瓜头身后的那个老倪突然惊呼了一声叫道:“哎呦,不好!这不是之前……” 可惜,他的话到此为止了,我认为我今天美好的户外活动也到此为止了,这是我事前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事、很多人,会讲很多话,会撒数不清的谎,但几乎没有人会知道自己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最后一句话会讲什么。我认为我不知道,这个老倪也不会知道,但我现在知道老倪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的最后一句话没有讲完,因为他现在已经死了。 看着他胸口前突然闪现出的刀尖以及他的身体缓缓瘫软倒地,我的大脑几乎在这一瞬间陷入到了一片空白之中。我盯着站在老倪身后的那个瘦男人手中握着的一把类似军刺的东西有些发呆,看着从老倪伤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将瘦男人和他身边其他队员的衣服瞬间染红。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几件事:第一,老倪被瘦男人一刀捅死了。这不会有错,这种军刺匕首之类的武器的致死率绝对比砍刀斧头之类的凶器要高很多。也正因为如此,很多靠打架恐吓勒索钱财的黑社会群殴往往会选用后者,因为砍刀斧头虽然会把别人砍得鲜血淋漓甚至残肢乱飞,但致死率却很低,不会轻易闹出人命的,打架斗殴的目的如果不是为了杀人,那就绝对不会选用军刺匕首之类的武器。这也就是战场上长矛宝剑刺刀匕首绝对比大片刀好找和好使的原因,穿刺伤更易致命啊。第二,瘦男人手中的这把军刺锋利是锋利,但它的血槽设计似乎不太合理。所以老倪身体中的鲜血随着军刺离身就喷溅而出了,大面积的喷溅出来,搞得到处都是老倪的鲜血,红色刺目的鲜血。不仅在空中飞舞着,甚至还把几个队员胳膊上的布条也染红了,红色的斑点撒落在白色的布条上分外醒目。这醒目刺眼的颜色对比让我意识到了第三件事: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呢!瘦男人他为什么要一刀捅死老倪呢?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呢?我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啊。太平绿林无收场,他难道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可悲的是现在不止有我一个人,因此也不止有我一个人在思考。这里有很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脑子,都会思考。反应较快的人之中绝对有倭瓜头,他大概只迟愣了不到一秒钟就要开口并有所举动。看样子他是想迈步开始跑,边跑边呼喊些什么。 可惜,他似乎比老倪还要悲惨,因为老倪死前好歹还说了一句没有结尾的话。而他,连一个字都没能再说出口就永远地闭上了嘴,因为队长的一只拳头已经砸中了他的倭瓜头。 他的身子几乎是平平地飞了出去,就像是一颗出了膛的炮弹,头前脚后的撞到了门洞内的石壁之上。这一下我想只能用鸡蛋碰石头来形容了,结果自然也是可想而知。 第105章 唯一让我感到有些意外的是队长的全力一击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量,可以把一个一百五六十斤的大活人直接双脚离地平着打飞出去三四米远。估计倭瓜头的脑袋就算没撞碎在石壁上,他的颈椎也绝对在碰撞之前就已经折断了。看来我之前没招惹队长的决定还是正确的,是明智的。 如果说在老倪和倭瓜头死亡的过程之中有什么意外的话,那这个意外就应该是贪吃蛇。他先是被老倪的鲜血喷溅了一身,接着又被飞起在半空中的倭瓜头的身体狠狠地撞了一下。这一撞直接把贪吃蛇也连带着撞向了门洞内侧的墙壁,他也狠狠地撞到了墙壁之上。不过他没有直接撞到头部,而是身体躯干先撞上的墙壁,由于撞得这一下太猛,力量太大了,他的身体又被墙壁反弹了回来,直挺挺地摔倒在了地上。 我出于本能刚想冲过去扶起贪吃蛇,看看他撞得如何,伤到了哪里没有。不承想身旁的队长这时对身后的队员们猛地大喊了一句:“冲过去!”吼声未绝他就率先向门洞另一侧那几个正在看门挡路的人冲了过去,赤手空拳的冲了过去。 是的,他似乎更相信自己的一对拳头,刚刚一拳打死了倭瓜头的拳头。这可能就是世界上所有强者的思维盲区,他们似乎永远更相信自己的优点和长处,虽然这未必明智。 一支队伍中有这么勇猛疯狂的一位队长,又有那么冷血果断的队长兄弟,那其他队员的表现就可想而知了。他们也跟随着他们的队长疯了一般地向另一侧的门洞冲了过去,大有踏平一切敢于阻挡他们的敌人和障碍物的气魄。 可惜,我好像就是这些障碍物中的一个。我不是故意想去阻挡他们,我也不敢尝试着去阻挡他们,但问题是我为了去查看贪吃蛇的伤情不得不在门洞中做横向移动,从门洞中的一侧移动到贪吃蛇所在的另一侧。而他们,这些原本跟随在我们身后的队员,他们现在是在门洞中做纵向运动,他们是从门洞这边的入口向另一边的出口冲去。 我在横向移动中脚下一滑,不知是踩到了老倪流到地上的鲜血,还是心里压力过大所导致的手脚酥软,又或许是有人在无意中踢到或绊到了我的脚。总之,我突然就摔倒了,摔倒在了他们冲击前进的道路上,我变成了这些举止疯狂的队员们前进去路上的一道障碍物了。 他们大多数人都和我与贪吃蛇不熟,之前连话都没说过,更谈不上有什么交情了。在这种情况下我根本就不可能指望他们能停下来,或者是为了我的安全绕路而行。 所以在接下去的几分钟里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的就是踩踏,几十上百只脚的踩踏。我以前每次听到有人在踩踏事故中受伤或死亡都会不以为然,认为那些人似乎都是身体过于羸弱的家伙。人倒下去之后不会马上爬起来跑开吗?可今天我亲自尝试了之后才明白,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一旦你真的倒下去了,你基本就爬不起来啦。你身边的人会一个接一个的冲过来踩你,一下接一下的踹你,踹你的头,踹你的背,踹你的腰,踹你的腿,踹你的脚,踹你的手……你身上所有能踩不能踩的地方都会有人来踩、来踏、来踹,这才是事实,真真正正的事实。 没有人会对你网开一面,也没有人会为你的安全考虑,更没有人会为你停留片刻。他们只是嫌弃你、鄙视你、甚至是厌恶你。嫌你挡了他们的路,认为你只配做为弱者倒在地上任人踩踏,并对你被踩踏之后的惨状加以唾弃,这才是他们真实的举动和心理。 不能怪他们,我原本也和他们一样,是他们中的一员,所以我能理解他们,知道他们这样做的目的无非是自保和自私而己,这才是大多数人日常所做的事情,我们都会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在危急关头我没有失去意识,自我保护的意识还在,这可能就是我最终能幸免于难的原因之一。我用尽全力护住了自己的脑袋,用双手双臂抱紧了头颈,用双腿夹紧了裆部,两条腿蜷缩了起来,身体微侧,尽量把自己躺成一个虾仁的形状。 熬、捱、忍、咬牙、坚持、祈祷,这是我现在能做和不能做的一切,当这一切都过去之后我发现我还活着,真真切切地还活着。 再长的队伍也有过完的时候,再多的人也有走净的那一刻,我躺在地上再也感受不到地面的震动了。我猜他们应该是都冲过去了,而我,幸存了下来。 我挣扎着想去地上摸索和寻找我的眼镜。见鬼,不知道它掉到哪里去了,摸了半天也没能摸到。不过好在我知道我的两只手还在,还有知觉,这绝对是一件应该举杯庆祝的大喜事。 我想起身,尝试了两次都失败了。主要是全身上下的剧痛打败了我尝试起身的勇气。还知道痛就不是坏事,证明我全身上下主要的神经系统还都正常,这又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尝试着深吸了一口气,睁着什么都看不太清楚的双眼勉强辨别出了方向。现在我的左侧应该就是刚才贪吃蛇倒下的地方,当然,也是那个倭瓜头尸体躺倒的地方。我的右侧不远处是老倪和他流了一地的鲜血,他和倭瓜头都是无可挽救的人了,就不用我去操心了。 现在的我心中还有一丝执念,那就是想去看看贪吃蛇,看看他怎么样了,是死是活是伤是残我好歹都想知道一下。毕竟我们俩是一起出来的,虽无深交也不是什么实在亲戚,但我有义务第一时间了解他的安危啊。如果他安然无恙,我会开心地乞求他救我一救,帮我一帮,至少我们俩可以抱团取暖一下;如果他没能躲过这场劫难,我也可以帮他合上双眼,顺便再去他身上找出根香烟来点上。 现在的我实在是太郁闷了,本以为在山上遇到这么一队人可以帮我们走出困境,可谁知道这些人也太疯狂了,为了屁大点的事情就可以闹出这么大的一场风波,真是得不偿失啊。 我奋力挣扎着在地上蠕动着,向贪吃蛇身体所在的方向慢慢地爬了过去。没办法,我现在已经站不起来了,更不可能走动了,只能在地上吃力地蠕动着。 现在的门洞应该依旧还是那么长,那么宽,那么高,那么亮。可趴在地上的我对于高度和空间的认知好像发生了变化,我似乎觉得门洞比之前的更高大了,显得更空旷了,也比刚才更安静了。门洞两边的出口处现在都没有人了,至少都没有能站立和走动说话的人了。 这份难得的安静与空旷并没有让我感到欣慰,相反倒让我产生了一丝担忧和恐惧。我怕现在这里唯一还能喘气的活人就只有我自己了,如果真是那样,我估计我也快坚持不了多久了。因为现在毕竟是寒冷的冬季,冰冷的地面,寂静的深夜,人烟稀少的山区,凭我一个人,一个受了不少外伤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怎么才能摆脱这种困境呢?我毫无头绪,更是毫无把握。 我挣扎着爬到了贪吃蛇的身旁,还好,他的身上还有热气,身体还是温的。他还活着吗?我不敢确定,因为很多刚刚死去的人的身体也是热的、温的、暖的,仅凭这一点是无法判断的。我想了想就伸出手去摸他的脖子,我想先探探他的颈动脉。人只要还活着,那颈动脉就一定还在工作,摸这个比摸鼻孔探呼吸要准确得多。 当然,我这么做其实也是担心贪吃蛇在刚才的碰撞中昏晕了过去,甚至是伤到了肋骨和肺部。那样的话他的呼吸很有可能会暂停或者是极度的微弱,以我现在受伤和不断颤抖的双手恐怕根本就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就在我的手越过了贪吃蛇的肩膀马上就要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我耳中忽然听到了一声低沉而又严厉的警告:“住手!别乱动!” 这……这个声音好耳熟啊,怎么好像是……就在我还未完全想明白之时,躺在我面前的贪吃蛇好像忽然睁开了双眼,紧接着我就又听到了他的声音:“闭嘴!别动!连装死都不会吗?!” 第106章 我靠!这时我才彻底弄明白,原来贪吃蛇这小子是在地上趴着装死呐!他可真有耐心,就这么一直安静地趴在地上等待着那些人远去,枉我刚才还一个劲地担心他的生死安危呢。可我转念一想又不免怒上心头,这小子也太缺德了,我刚才在地上辛辛苦苦地朝他爬过来的时候,他应该能看到也能听到,至少可以感觉到啊,怎么刚才我爬的时候他不出声制止我和提醒我呢?非等我爬到他身边要动手摸他脖子了他才说话,他的这个举动也太可恶了吧,这不是分明在耍我嘛,躺着看老子出洋相啊! 想到这里我就要破口大骂他两句然后再踹上他几脚泄愤,但就在此时,我似乎又听到了其它的动静。准确的讲不是听到,而是感受到了。因为此时我和贪吃蛇都是趴卧在地面上的,因此对于地面传来的震动就格外地敏感。 是的,或许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什么都没有听到,但我身体的肌肉和神经却在真切地提醒着我:在不远的地方,好像有人正在走动。 人们常说失明盲人的听觉似乎更灵敏,而我现在也和盲人差不多了,因为眼镜掉了,我的近视眼算是彻底大暴发了。现在又正值黑夜,能见度比白天差了很多,虽说门洞中有灯光在照明,但那点光亮和日光相比还是相去甚远的。视力的突然衰减使我身体其它的感知系统变得异常亢奋,我现在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地面传来的震动。应该是人,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他们似乎正在向我们这里靠拢,速度虽然不算很快,但方向却坚定而执着,有人正在朝我们这里走来。 我此时忽然意识到贪吃蛇倒地之后装死的举动虽然很恶心,虽然很没有男子汉气概,虽然对我更像是一种戏耍,但他的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当真比我要高明,是的,比我高明。考虑到之前我们的遭遇和目睹到的一切,我认为现在似乎没有比就地装死更高明的办法了,因为我们实在是无法直面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有人死了,被残忍的杀害了。无论凶手是谁,是因为什么,无论是什么样凶残的手法,毕竟现在是有人被杀害了,而杀害他们的人恰恰是曾经帮助过我们,给予过我们吃喝,曾经和我们一起在山野间徒步的队友。 更重要的是这些人是我和贪吃蛇一起领到这个地方来的,用我们带来的人来形容他们似乎是一点错都没有。尤其是现在躺在地上的倭瓜头和老倪,他们俩一定是这么认为的,他们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会这么去和阎王爷申诉的,是我们俩带来的人杀死了他们,或者换一个说法更恰当,是我们这一伙人杀害了他们俩! 虽然我和贪吃蛇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没有预谋,没有动手杀人,甚至我们俩也是这场冲突的受害者,但问题是旁人恐怕不会这么想,凡是有正常思维的人应该都不会认为我们俩与这件事彻底无关。这就是我和贪吃蛇将要面临的困局,是的,几乎所有人世间的困局都是针对活人而言的,死人的困局……那似乎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反正死人是不用再去面对活人的困局的。 因此装死,装死就成了当前我们破解困局的一种选择,一种高明的选择。当然,装死的时机很重要,很微妙,也很关键。我们应该假装在什么时刻死去呢?或者说我们应该假装在什么时刻失去的意识呢?这其实是逃避诘难和惩罚的关键。早了,不可能,也不可信;晚了,没必要,也没有意义了。 唉,这个事情我一个人是想不清楚的,想清楚了也没有用,因为这需要我和贪吃蛇我们两个人商量之后才能决定,统一口径或者订立攻守同盟都是要提前沟通的。 就在我打算开口询问贪吃蛇关于这个事情的时候,忽然听见离我们不远处有一个男人开口说话了:“我靠,这里还有呐!” 另一个男人说道:“什么?还有?活的死的?” 刚才那个出声的男人说道:“瞧你这话说的,活人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嘛,肯定是死的啊。” “特么的,这下热闹了,这是多大的事情啊。”后说话的那个男人说道,“都特么破纪录啦,这回报告咱们可有的写了。” “写个屁啊写!”又有一个男人粗声粗气地说道:“你们俩赶紧过去看看,都别说废话了,我带人再去那边看看。” 糟糕!我和贪吃蛇还没来得及沟通好说词呢人就来了,这可怎么办呢?一会儿要是有人询问我关于死人的事情和经过我又该怎么说呢?实话实说恐怕有些不妥啊,我怕惹祸上身。可不说实话我又该如何编瞎话呢? 其实编个瞎话骗人这种事我常干,这个社会上凡是有些社会经验的人都常干这种事。从来都不讲瞎话和谎话的人恐怕比濒危动物还要稀缺,人嘛,就是用谎言来生活和生活在谎言之中的,不能太认真了,那样太极端了,不好。 就比如我吧,经常对孩子们讲我爱他们,可其实呢,有很多时候我都恨不得拿鞋底子抽死他们!能把我气死都不用偿命的家伙们我凭什么还要天天说我爱他们呢。可这就是生活,为了让生活能够继续下去,我们很多人都要适当的撒点谎和说几句瞎话。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不是一个人啊,贪吃蛇和我是两个人,两个人就有两个脑袋和两张嘴,我们俩没有提前沟通过,一会儿被询问起来肯定是两套说词。要是我们各编各的谎话,搞不好就会有冲突和不统一的地方,那就更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和猜测。麻烦,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麻烦。 我紧闭着双眼斟酌着对策,认为对我而言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后发制人,就是后说话,晚说话,先听听贪吃蛇这小子是怎么说的。他脑子应该比我好使,想出来的主意应该比我的好用,比如装死这招,我刚才就没有想到嘛。 所以我打定了主意继续趴在地上装死不动,为了把这个装死表演得更加逼真一些,我还努力地将呼吸调整到了尽可能微弱的状态。不能闭气,闭气就太假了。别忘了,最终我还得苏醒过来呢,毕竟我还没打算被他们装进裹尸袋拉进火葬场火化呢,假装昏迷才是我现在要做的事情。 刚才说话的那两个男人逐渐靠近了我们,他们应该是先去察看的贪吃蛇,怎么看的我没有睁眼,自然是不知道。但过了半分钟我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让我气馁和好笑的谈话。 “没了,这人的呼吸和脉搏全都没了,应该是死了有一会儿了。看看那个吧。” “还看什么看啊,不是早跟你说了嘛,活人能一直在这儿待着嘛。” “你这人怎么那么……” “哦好好好,看,看还不成嘛!” 随着说话声一只手就摸到了我的面门,在我鼻子下方短暂停留了不到两秒钟就又移开了。 “没了,呼吸都停了,这也是个死人。” 我这时心中好生有气,要不是我还记得我正在装死装昏迷呢,我真想爬起来臭骂这两个男人一顿。这都是什么人生态度啊,也太敷衍了事了吧,死人活人都分不清吗?现在地上分明是两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在装死呢,你们怎么能如此草率地就下结论呢?不负责任,太不负责任了! 可我现在又不能真的爬起来提醒他们我和贪吃蛇还活着,那不成诈尸了嘛!那么一来我之前装死装昏迷的把戏就穿帮了,更何况我想到贪吃蛇这小子还在继续装死呢,他没动我就不能动啊,我得等他起来之后再起来,否则我还怎么后发制人呢,于是我只好继续耐着性子趴在地上装死。 身边的这两个男人没有再说什么,似乎转身又去不远处察看了。我猜他们应该是去看地上的倭瓜头和老倪了,不过我认为那两位才没什么好察看的呢,他们那才真叫死翘翘了呢。一个心脏被捅穿了,一个脑袋被撞碎了,根本不用细看,直接抬走就ok啦。但这些话我同样不能说啊,得等他们自己去发现。 我忽然感觉我此时有点像幼儿园或者是小学的老师,必须得等着孩子们自己去发现这个世界的精彩。这个等待的过程其实对于老师而言真的是挺无聊也挺着急的,急性子的人是不适合当老师的,尤其是不适合当幼教老师,一旦遇到几个头脑不灵光的孩子,搞不好自己的心脏病和高血压先犯了,不值得啊。 第107章 终于,他们决定停止察看开始准备抬人了,哦当然,对于他们而言应该是抬尸体。听声音他们好像还弄来了几副担架,这个待遇比我预料的要好,我似乎可以考虑一下自己被抬上担架之后的安排了。如果是停尸袋的话,那我就要考虑一下进不进去的问题了。那个东西挺闷挺不透气的,有点像用保鲜膜把人包裹起来的感觉,极不舒服。 但我还是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对待我身体的态度。当然,这不能责怪他们,因为他们真的是把我当做一具尸体来对待了。有一个家伙直直地走向了我,这回可就没有探鼻吸和摸脉搏这一套程序了,直接就是弯下腰伸手来拽我的脚脖子。 一开始是一只手握住了我的一只脚脖子开始拖拽,看他的意思是要偷懒,想把我直接拖拽到担架旁,而不是把担架抬到我的尸体旁。这我可就要遭罪了,虽说我没有睁开眼,不知道自己离担架还有多远,但任谁都不想自己像条死狗般被别人在地上拖着走吧。我也不想啊,可就在我要开口说话放弃装死之时,这个人又突然停手了。 过了两秒我才明白他为什么要突然停手,只听他喃喃自语地说道:“我靠,数特么这小子最沉,我都快拖不动了。小葛,过来一下,帮忙搭把手。” “哎,来了。”另一个声音稍显稚嫩的男人答应了一声,由远及近地跑到了我的身旁。 我刚要幻想着这两个男人会一个人抬腿一个人抬肩膀把我抬上担架,就被冰冷的现实唤醒了。我猛然觉得自己的两只脚腕子同时一紧,跟着就是全身在地上被拖拽滑行的感觉传来。由于这一下事发突然,我根本就没有做好准备,我的双手和双臂一下子就打开了,直接被甩到了头顶的斜上方,就这么摊开着在地上被拖拽滑行着,整个身体这时呈现出了一个大写的英文字母x的形状。 身体的姿势再不雅观我也能忍受,问题是我的衣服和裤子明显不适应这种在地面上被粗暴摩擦和拖拽的运动方式。最终它们是上的上、下的下,从腰部开始分裂了。我的腰部和背部皮肤在冰冷的地面上摩擦着,这个滋味实在是太痛苦了。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不能再继续忍受了,对不起,我决定不再装了,这个死人我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疼……疼……”我被冰冷粗糙的地面打败了,只好开口低声呼喊着。 我觉得我还是有几分表演天赋的,即便是在放弃装死的时候我还能注意到一开始说话时要小声一些,要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由昏迷状态刚刚苏醒过来的人,不能一上来就大喊大叫,更不能一开口就亲娘祖奶奶地乱骂人,那样会让别人怀疑我之前是在故意装死。虽然我对这几个负责收尸的家伙非常地不满意,但我还是忍住了,并没有大声痛骂他们。 我话一出口就觉得两只脚腕子同时一松,两条腿重重地落回到了地面上,那两个拖拽我的家伙也迅速地开口说话了。 “我靠!这人还能说话呐,他不是死人啊!”那个小葛大声地叫道。 “靠!吓死我了!这特么是诈尸还是他又活过来了?刚才是谁说的他没脉了?这死人怎么还能说话呢?!” 无奈之下我只好挣扎着慢慢起身,试图坐起来再同他们讲话。反正装死的把戏不能再继续演下去了,干脆起来再说。我本以为起身会很困难,至少会很痛苦。但不知是什么原因,这次我尝试着起身竟然一下子就成功了。虽说现在全身上下每一个骨头节都生疼生疼的,但我好歹还是坐了起来。 我勉强地睁开了双眼,让眼睛尽量适应着略显刺眼的光线。朦胧之中看见了我身前有两个人,一个是站着的,离我稍远一些,另一个在我身前不远处蹲着,他似乎也正在仔细地盯着我看呢。 我坐起身后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尽量用微弱的声音说道:“水,有水吗?” 这其实是我在哪部电影中看来的情节,现在活学活用一下而已,以此表明我也是这场惨剧的受害者。另外我努力表现得虚弱一些也是有用意的,万一一会儿有什么让我为难不能回答的盘问出现,我还可以假装再次昏迷嘛,这也算是为以后打算,有点未雨绸缪的意思。 但现实永远比电影要残酷,电影中的人物要喝水就会有人递给他水,至少也会有人来慰问扶助一下。可现实中的我索要水喝,只招来了一声大吼和无情的无视。 “队长,快来,这里还有个活的呐,他特么还知道要水喝呢!”小葛站在远处大声地喊道。 蹲在我身前的另一个家伙看了看我说道:“嘿,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叫什么?你和那些人是一起的吗?” 那些人,哪些人啊?我和哪些人是一起的是一个非常重要非常敏感的问题,我当然不能这么轻易地告诉他们了。这关系到我在这件事情中的立场和责任,搞不好我可是会为此坐大牢的,我当然不能随便乱讲话了。 所以我继续假装很虚弱,虚弱到听不清他说了些什么。我微合着双眼摇了摇头,又低声重复道:“水,有水吗?” “噢,要水喝。成,你稍等一下,我去找找看。”说着这个蹲在我眼前的男人就站起了身,走到我的身后去了。 我一时没能弄明白他这是要去哪里找水,就假装痛苦地低着头慢慢地左右摇晃着脑袋,表明我现在依旧是介于清醒与昏迷之间。其实我这是在借机四下里找寻贪吃蛇呢,这小子怎么有这么好的耐心一直不说话呢?难道他没看见我都被迫结束装死坐起来了嘛,他也应该起来了,至少也应该假装呻吟两声替我分散一下注意力吧。否则这些人一会儿一句接一句地问我问题,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们。 在我四下里寻找贪吃蛇的过程当中,我发现我所躺的地面居然发生了变化。我记得门洞中的地面应该是柏油马路,是比较正规的那种马路地面,由沥青浇筑而成的。可现在我身下的地面似乎是石头的,由碎石拼凑而成的,很多地方不仅凹凸不平,还有一些小的棱角突起呢,这可能就是我刚才腰部和脊背摩擦地面时产生剧烈疼痛的根源之一。 奇怪,我不记得门洞附近有这种地面啊。我这是被他们拖到哪里了?接着我就又发现了令我惊讶的事情,这个门洞的宽度好像也变了,明显变窄了。本来能并排跑汽车两车道六七米宽的道路现在好像变得只有三四米宽的样子了。 我实在是有些困惑了,就扭头向身体的一侧尽力望去。墙,石头砌的墙,碎石缝隙很多的石头墙。虽说内侧也用沙浆水泥找平了,但裸露出来的部分依然清晰的表明这堵墙是用很多相对细小的碎石垒砌而成的,这也和我记忆中的那个门洞用的建筑材料很不一样。 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假设,为了证实这不是我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沉默了两秒,攒足了勇气,抬头,抬头向上望去。 天空,两大片不规则但却明亮的天空同时映入了我的眼帘。天啊!我这是在哪里啊? 第108章 车刚驶入县境,雪就开始断断续续地下了起来,最初掉落的是细碎的冰碴,半小时后才逐渐地开始飘落成形的雪花。 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足以让人昏昏欲睡,要不是领队纵横不停地唠叨着雪天上山的各种注意事项,我绝对可以一直睡到膀胱达到最大容量为止。 停车方便之后我们的车就驶入了最后五公里的盘山公路,这最后几公里的公路非常地狭窄,是典型的双向两车道。上坡的路上有三个连续的胳膊肘似的急转弯,稍大一些的车辆根本就走不了这里。直到此时我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路上只能委屈的坐在这辆二十来座的中巴车上,即便是连车内过道上都挤满了超载的队员,领队也不肯换一辆稍大的车。 司机在雪天窄路上小心翼翼地驾驶着,嘴中一直抱怨不断,不是在骂对面车辆不懂安全行驶,就是在嘲讽前车龟速挡道制造拥堵,似乎全世界就剩下他这么一个合格的司机了。听着他和领队两个人不停的说话声,我此时感受到的是压力之下能力不足者的喃喃自语。 车终于停了下来,就在这条两车道的公路上停了下来。这里的公路是没有紧急停车道的,因为路太窄了,我们只能在行车道上直接停车下人。 纵横催促大家尽快下车,注意来往车辆。我刚下车就被脚下的情景吓了一跳,车停的位置距离路边不足三十公分,再往前就会离开路基摔下幽深不见底部的斜坡了。这个司机停的这叫什么车啊!我小心翼翼地贴着车身走到了车前的公路上。 好在今天是个雪天,路上来往的车辆还不算多,我们迅速地越过了公路来到路边的山脚下。贴着公路在山石上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开始几步的落脚点应该就是人为在石头上凿出来的小石坑。 “就是这里,上吧。”纵横招呼大家道,“核心,你在前边先走,小心点儿。” “好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当先沿着这条小路开始上行。 这条路的坡度很陡,最难行的地方有接近六十度左右的斜坡,我们需要不断攀拽着道路两侧生长的树木的枝条和树干才能上行。脚下路上的沙土非常地松滑,稍不留神身体就会重心不稳开始下滑。唯一幸运的是现在降雪时间还不长,我们尚且不用担心积雪将路面搞得进一步湿滑难行。 大概咬牙坚持了十多分钟的爬升之后,我们就跨过了一道半米多高的墙垛,踏上了长城内侧的台阶。这段长城在当初修建刚才我们车辆所走的那条盘山公路时被截为了数段,有的部分被全部拆除移走了,有的路段在几百年的风吹日晒下坍塌损毁的不成样子了。但我们脚下的这段长城墙体还算保存得相对完整,它是连接山巅高处的一段长城。站在其上我们不仅可以俯视脚下的那条盘山公路,还可以向东看到两三公里外山体上起伏不绝的另一段长城的墙体。 我在拾阶而上的过程中发现这段长城两侧的城墙墙垛依旧完整坚固,最为难得的是脚下的台阶基本都得以保全。这些台阶是随着墙体依附于巨大山石之上的建筑,它不像很多景区那样凿山石为台阶,而是在山石之上垫土垒砖修墙,而后在墙体上铺设砖头台阶。这种墙体和台阶最容易损毁,一旦墙体坍塌或者台阶大面积松动脱落,此处路段就彻底无法通行了。 我走在这些长城原有的台阶上不久就感觉到这些台阶与台阶之间的高度大部分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最适合身高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五之间的人行走。因为人的身高步幅和抬腿高度是大体成比例的,身材过高或过矮的人行走在这里都会感到或多或少的不适。 连续不断地爬台阶搞得我气喘吁吁,从下车之后我们就没时间活动一下身体,直接就切换到了不断爬升的模式当中,这实在是容易让人感到身体不适。另外车内温度高达二十七八度,室外现在仅有零下六七度的样子,骤然进行这种超过三十度温差的切换也让我有些不太适应。 看着他们前边的几个年轻人迅捷攀升的背影,我不禁有些感叹自己果然是老了,不能再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那样快速地适应各种环境的变化了。 这段连续地爬升大概持续了三十分钟还没有止歇的迹象,我有些快坚持不住了。可是要想停下脚步也不容易,因为这段长城上的道路非常地狭窄,只要我一停步,身后所有队员就都得被迫停步,这个心理压力实在是有些大了。于是我只能边张着大嘴拼命地喘气坚持着上行边祈祷他们前队中能有一两个人停一停脚步,让我也能找一个借口歇一歇再走。 终于,我迈上了一处平台,这里地势稍微开阔了一些,是一处城墙转角拐弯的地方,有点类似于楼梯间两段楼梯的衔接之处。我将身体紧贴在靠右手的墙上停下喘息,让身后还能继续爬升的队员在这里超过我。 我低头摘下了手套拿出手机看了看轨迹,在过去近四十分钟的爬升过程中,我们前行的距离不到一百五十米,但累计爬升却已经达到了三百六十多米。如果按三米一层楼计算的话,那就相当于我们已经爬了一百二十层的楼。这是个让我惊讶的数据,但想到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把今天总路程的累计爬升完成了三分之一,我又有了那么一点点地自信,毕竟只要再完成两次这样的爬升就能把今天所有的爬升强度全部搞定了。 正当我在心里计算着这些事情的时候,猛听到一个刚刚超过了我,停步在我左前方喘息未定的男生大声地喊道:“蛇!” 我闻声下意识地将身子猛地向后一缩,迅速退步躲闪。虽说我根本就没有看到什么蛇的踪影,但出于对蛇本能的恐惧还是瞬间支配了我的身体动作。让我没有料到的是我的身后还有人,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我的身后突然响起:“啊!” 此时我才意识到我的后背好像撞上了一个人。我现在的立足之处是刚上平台向前两步左右的平地,但刚才迅速地后退躲闪使我又退回到了平台的边缘,很可能就是这个快速后退的动作让我将一个刚刚登上平台的女队员又撞了下去。 想到这里我的左手就猛地向身后抓去,与此同时我顺势转过了身子向后张望。仓促之间我的左手好像摸到了什么衣服,但其实什么都没有抓住。 我心头一凉,暗道要糟!我的目光向台阶下扫去,只能看到头发、背包和蓝色的衣服,慌乱之中我急忙弯腰前倾右手向下猛抓。还好,没带手套的右手抓住了蓝色衣服的衣领。随着衣服被我抓住,手上传来下坠的力量陡然开始变大。 这是个活人,活生生的女人。虽说现在的女性都很注意保持身材苗条,但一个成年女性的体重一般也会达到八十到一百二十斤。我在两次惊吓之余反身单手抓住了一个一百斤左右的大活人,这实在是已经达到了我自己能力的极限。 在她身体下坠力量的带动之下,我的身体也开始快速地前倾,膝盖不由自主地下蹲并弯曲到了九十度。这时我本能地腰部发力,臀部后坠,同时左手探出,想都没想就抓住了她身体上最高也是最明显的东西:头发。由于这时我左手还戴着毛线手套,生怕手滑抓不住她,于是就更加用力死死地攥住了手中握住的那几缕头发。 在我两只手死力的拖拽之下,这个女人的身体停止了下坠。几乎与此同时她身下台阶上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你脚站稳,对!就站在这里,站稳!” 不消片刻我两只手上传来的下坠之力就几乎完全消失了,我猜这个女人应该已经站稳了脚步,所以我也慢慢地松开了双手。同时嘴里赶紧说道:“对不起!实在是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刚才我是被吓到了……” 随着我将双手松开,我蹲在平台边缘向下看到了一张仰头向上的脸。面色惨白没有一丝的血色,头发非常地凌乱,眼角似乎已经有些湿润了,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疼的。 这是一张二十来岁长相还不错的女人的脸,由于此时我是蹲着的,所以我们两个人的脸相距不会超过四十公分。这个距离多少让我感到有些尴尬,于是我连忙起身向后退开,想让她重新上到平台之后再向她说明情况。 但就在我撤步后退的时候,我猛然又想起刚才有人大喊有蛇,蛇在哪里?今天天气这么冷,怎么可能还会有蛇出没呢?蛇会在大雪天里出来活动吗?它们现在不都应该冬眠了吗? 第109章 想到这里我立刻再次转身,看到刚才那个喊有蛇的男青年此时正用他的登山杖从城墙外侧小心翼翼地挑起了一条长长的灰白色的类似塑料布般的东西,随后他又慢慢地将登山杖收回到城墙内侧,将这串灰白色的东西轻轻抖落到了地上。 我警惕地倚靠在城墙上盯着地面上的这串东西,这好像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蛇类啊,它怎么能这么地轻薄呢?而且也不知道反击和逃跑,难道是一条死蛇吗? “呦,难得啊,还很完整啊。”不知何时,从上方台阶上又走回来一位四十多岁的男队员,他应该也是被刚才男青年的喊声惊动了,返身回来查看情况。 我不禁有些诧异的问道:“这是什么?我看它不像是蛇啊!” “蛇蜕,一味中药。”中年男人边说边蹲下了身子仔细地观看地上的那串东西。 “蛇蜕?”我不由自主地低声重复了一遍,“那它是不是……” “这是谁的手机啊?刚才从上边掉下来的。”脚下台阶上忽然传来了一个女人的问话声。 我闻声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手机不见了,于是我急忙向台阶下喊道:“我的!麻烦您帮我拿上来吧,谢谢!” 我的手机应该是刚才我用右手去抓那个女人时掉落的,当时情况紧急容不得多想什么,只想牢牢地抓住人就好,手机肯定是在那一瞬间掉落的。 看见穿蓝色冲锋衣的女孩再次上到了平台之上,我连忙半鞠了一躬说道:“实在是对不起,刚才被他们喊有蛇吓到了……” “蛇?!”这个女孩似乎也很惧怕蛇这种动物,闻言也下意识地向后一闪。好在她只是上身向后躲闪,腿脚并没有跟着移动,但就是这个举动也让她撞上了刚刚登上平台的另一个女队员。 那个被撞上的穿红色冲锋衣的女队员明显反应更快一些,一伸手扶住了穿蓝色衣服的女孩叫道:“别动!你再动我也掉下去了!” “哎呀,你们别慌!也不看看这都什么季节了,蛇怎么可能现在出来嘛。这不过是一副蛇蜕,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中年男人冲我们站在平台边缘的几个人喊道。 我有些尴尬的向他身后走了两步,将平台上的空间尽量让给后面上来的队员。虽说我不怕让别人知道我惧怕蛇的事实,但刚才我的表现确实是有些过度紧张了。女孩子怕蛇似乎没什么,但我一个大男人也闻蛇色变就多少有些让人汗颜了。为了缓解尴尬,我只好壮起胆子也蹲下身子看了看地面上的这副蛇蜕。 现在这幅蛇蜕卷曲成了一团,蛇身上的鳞片状痕迹还都很清晰,居然还大体保留着蛇头和眼睛的形状。样子非常狰狞可怕,这也是我第一次在野外近距离亲眼看到完整的蛇蜕。 中年男人打开背包取出了一个保鲜袋,小心翼翼地将地上的这团蛇蜕收入袋中,再将袋子口扎牢。 之前发现蛇蜕的男青年看着他的举动问道:“这东西是不是就是蛇蜕下来的皮啊?有什么用吗?” “能治病,是味药材。”中年男人收好了蛇蜕微微一沉吟还是将保鲜袋递给了男青年说道,“你拿回去吧,回去卖给药店换钱也行。这东西现在虽说不太值钱了,不过今天这副比较难得,一是完整二是大,三呢它是野生蛇的蛇蜕,不是养殖场的那种,生长慢,药效应该更稳定。” 男青年接过保鲜袋放入了自己的背包说道:“大哥,你懂得还不少啊,怎么称呼?” “叫我文泰吧。”中年男人边说边站起身看了看我们几个人。 我也只好站起身自我介绍道:“我叫马克。”说着向文泰和身后的两个女人点了点头 “喊我艾米好了。”穿红色衣服的女人说道。 “梧桐。”那个穿蓝色冲锋衣的女孩说道。 “我叫凌空。”首先发现蛇蜕的男青年说道,说着他还向艾米和梧桐挥了挥手示意。 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就问文泰道:“你刚才说大的意思是不是指蛇蜕大啊?究竟是长还是大呢?” 文泰听了一愣说道:“哦……是长,所以就大,足够长份量自然就重……” 我插口追问道:“那就是说蛇蜕的主人个头一定也不小喽?” “哦……主人?”文泰好像一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就是那条蛇。”我补充道。 “噢,对,那条蛇应该也小不了。大概……”文泰想了一下说道:“大概最少也得有一米七或一米八吧,能不能到两米还不好说。” “你是说这附近有条近两米长的大蛇?”艾米算是听明白我话的意思了。 “啊?这么大的一条啊?!”梧桐多少还是有些紧张了。 “你不用紧张,它就算是在这附近,现在也一定是在冬眠呢。”文泰镇定的说道。 凌空点了点头说道:“对,冬眠了,没什么可担心的。” 我也点了点头示意我能保持镇定,但我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我觉得我必须要记住这件事,记住这条路线,等开春天气暖和之后我绝不再来这附近溜达了。太可怕了,两米长的野生大蛇,我的天啊,想想都让我止不住的冒凉气! “这是谁的手机?”这时一个刚爬上平台的女人嚷道。 “我的,谢谢!”我急忙答道,伸手接过了这个五十来岁女人递过来的手机。 “捡是捡回来了,但屏幕好像碎了。”女人说道。 “哦……”我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已经不亮了,两处明显撞击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从这两处撞击点向全屏蔓延出了无数条裂纹,看着就让我心疼。不过我嘴上还得表示感谢,“没事,回去换个屏幕兴许还能用。谢谢了姐,我叫马克,您怎么称呼?” “叫我似水流年吧,或者喊我年姐也行。”女人随口答道,“你们几个人聚在这里做什么呢?我可就捡到了一部手机,你们还想要我可没了。” “您可真能讲笑话,他们刚才在这儿捡到条蛇皮。”艾米说道,“他们一停在这里,我们也走不了啊。” “哦,挡道了,不好意思啊,我把这事给忘了。”文泰说着连忙转身向台阶上爬去。 我见状也赶紧将身子向边上又挪了挪,对他们几个人说道:“你们走前边吧,我还是走在后边安全些。” “那好,那咱们走吧。”艾米和梧桐当即超过了我继续向上爬去,凌空和似水流年也跟随着他们出发了。 我站在原地开始脱衣服,刚才这一阵连续的爬升搞得我浑身冒汗,在车上静止时穿的衣服到这时已经穿不住了。我将冲锋衣的抓绒内胆脱掉,又将裤子脱去了一条。 北方的冬天很少会下雨,所以我喜欢把那种不用系皮带的运动裤几条套在一起穿在身上。这样的好处就是穿脱方便,冷了就多套一条,热了就脱去一条,连鞋带都不用解,也不用太在意周边有无异性,反正裤子里边还是裤子。我今天就是穿了三条运动裤来爬山的,现在脱去一条感觉轻快了一些。 但这种运动裤也有很多缺点,一是怕沾水,沾上了水之后就不爱干,而且还会变得很沉重。二是怕树枝剐,一剐蹭裤子上就容易开洞。但北方冬季树枝干枯脱落得很多,所以这两点暂时都能回避。 脱去一层衣服让我感到了些许的轻松,正当我靠在墙上准备享受这片刻的惬意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地问询:“大哥,你换好了吗?” 我闻声立刻回头,看到平台下面的台阶上冒出了两颗女人的脑袋,四只眼睛正在盯着我看呢。这应该是她们俩还没爬上平台就看到我在脱衣服呢,所以就在平台下的台阶上站立等待。 这多少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于是我连忙将脱下的衣服往背包里塞,边塞边说道:“好了,好了。不好意思啊,挡道儿了,我马上就出发。”说着我就狼狈的背起了背包继续向上爬去。 第110章 真是的,在这种狭窄爬升的路段稍一停留就会挡住后边队员前进的道路,没办法,只能继续向上爬了。这种连续不停地爬升大概又持续了十多分钟,当我的双腿都开始感觉到有些发酸之时,这段长城似乎也达到了一个阶段性的高点,一座称得上巍峨壮丽的敌楼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循着敌楼上前队队员的指引爬进了敌楼上到了二层,现在这里还有我们队的十几名队员,他们正在拍照留念。我向来时的方向望了望,雪天的能见度很差,但大体上还能看出我们停车之处算是山谷中半山腰的位置,那条盘山公路就是修建在这座山谷中唯一的道路。 山坡上树木的树干和枝条此时仍旧显露出深黑色,而地面上大部分的区域都已铺满了白色的雪花。远处的整个世界似乎正从彩色切换到黑白,唯一提醒我这依旧是那个我熟悉并热爱着的鲜活的世界的证据是近处城墙上泛着黄褐色的古旧墙砖。 我换到敌楼的另一侧向我们即将前往的方向望去,纷纷扬扬飘洒的雪花与浓重升腾的雾气阻挡住了我的视线,现在只能看到敌楼近处有一段连续的下坡路,能够看清的距离只有一百米左右。在这段缓慢下降的长城上有三四个我们队的队员正在吃力地前行着,把他们与周围世界区分开来的只有他们身上鲜艳的衣服和略显笨拙的移动姿势。 我呼出了两口哈气,查看它们的大小和消散的速度。凭经验判断,现在的温度应该还在零下十度以上,这可能就是人们常说的下雪不冷化雪冷。现在的雪明显比我们下车时的大了一些,想到接下来的道路会在降雪的影响下变得更加难行,我就决定立刻出发,不在这里停留和耽搁时间了。 正当我要离开敌楼二层回到下层时,艾米开口喊住了我:“马克,来,帮我们拍张合影吧。” 这是个不好拒绝的要求,我只能走过去用她的手机给她和似水流年拍照。不过由于此时山上雾气渐趋浓重,背景中的远山以及长城都拍不清晰,只能把近处的人和漫天飞舞的雪花拍了下来。 “你说你们,光知道赶路,连个看风景的时间都没有,那你们出来还有什么意思啊?”似水流年不停地唠叨着,“咱们是出来玩的,不是为了走路而走路的。” “可不是,我刚才看他刚上来没两分钟就又要走,真不知道急着要去干什么。”艾米也从旁附和道。 我见被她们无端指责了,就只好为自己分辩道:“嗨,我这不是怕一会儿雪下大了,路不好走嘛。” “哎呦,那也不用你担心啊,这儿不是还有这么多的队员呢嘛。”似水流年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雪天也有雪天的乐趣。”说着她用手指着敌楼城墙上的一处垛口道,“你看这个,还不错吧。”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垛口处立着一个小雪人,高不过二十厘米左右,头上扣了一个瓶盖作为帽子,嘴上叼着根短树枝,左右两只手各执一根枯草杆儿,齐齐地指向了我们要前进的方向。小雪人身前墙砖的积雪上还被什么人用手写下了一行小字:高能预警勿谓言之不预也。 “这是你们堆的吗?不错嘛,很有艺术气息啊!”我不禁由衷地赞叹道。 “什么啊,不知道是他们谁堆的,我们也觉得堆得不错,有意思。”艾米接口说道,“应该是他们前边的某位队员堆的吧。 “噢,这个有点意思。”文泰这时也凑了过来看了看雪人,还掏出手机给这个小雪人来了个特写拍照。 “哎,出发了,别再耽搁了。”敌楼下的城墙上传来了领队纵横的呼喊:“咱们接下去的路程还很长呢,出发吧。” “唉,好的。”二层敌楼上的十几个人纷纷答应着向楼下走去。 我们又开始了在城墙上的行程。下降,上升,再下降,我们在长城上行走着。雪中长城上的风景很美,照片效果往往奇佳,但雪中长城上的道路很难行,也很危险。越来越多的墙砖和台阶被愈来愈厚的积雪覆盖和掩埋,使我们看不清脚下的路,尤其是无法分辨出哪块砖头是松动的,哪块墙砖仍旧是牢固的,是可以用手扶或脚踩的。 我们只能在缓慢地行进中试探着,最省力的方法似乎是走前边队友刚刚走过的地方,有脚印可循。但这其实也很危险,因为有些前队队友走过的地方,那些落脚处的墙砖其实是松动的。如果不加分辨地快速踩上去的话,人照样会立足不稳,甚至是跌倒。一切都还要靠自己的双脚去踩踏试探才行,前人的足迹在这里只能当做参考,不能当做安全的标识。 渐渐地我已经计算不出自己走了多远的距离,因为积雪和不断涌起的雾气阻挡着我的视线,干扰了我对距离的判断。我只记得在过去的两段下降和一段上升的路途中我滑倒了两次,一次摔得我屁股生疼,尾椎骨都要哭泣了。而在另一次的滑倒中我左腿内侧的肌肉被拉扯得极不舒服,感觉腿筋有些扭伤。在我身前身后摔倒和滑倒的人次足有十二次之多,这还只是我目力范围之内发生的事情。 更让我感到有些吃力的是风雪正在变得越来越大,雪花的尺寸已经变大了很多,而降雪的速度也在不断加大的风力的帮助下愈来愈大。帽子上的积雪也是越来越厚,靠内侧的一层是被头顶热气融化后又重新冻住的一层薄冰,薄冰的上边才是积雪。冲锋衣内侧是身体散发出的汗水和凝结的水汽,而外层现在已经被冻得硬梆梆地笔直僵立了。 天上的云层似乎也正在变厚,降雪根本没有要停歇的趋势。我见状忍不住抱怨道:“今天预报的不是只有零星小雪嘛,现在这都够得上大雪级别了吧。” 走在我身前的似水流年没有回头说道:“人家说的零星小雪那指的是市区,咱们现在这里是山区,你得自动往上升一级,应该算是中雪。” “是不是大雪咱们说了不算,那得看积雪厚度和降雪速度,尤其是雪融化成水之后的量级。现在咱们只能是凭感觉,反正我觉得今天这场雪绝对够中到大雪的级别了。”文泰在似水流年的身前边走边说道。 “说这些都没用,什么级别的雪咱们都得坚持啊,这就叫上了贼船就下不去啦。”艾米似乎心情不错,仍旧在开着玩笑。 凌空突然叫道:“你们都不累吗?怎么还有力气聊天啊,我现在都饿了,走着走着就饿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的大脑也反应了过来,对啊,我也感觉到了饥饿,突然就饿了。真真切切的饥饿感从胃部传导进了我的大脑,我顿时就感到了痛苦,回头向身后远处的领队纵横大声喊道:“领队,咱们什么时候开饭啊?” “什么?你说什么?”可能是此时风太大的缘故,纵横似乎没能听清我在喊什么。 “咱们什么时候吃午饭啊?”我提高了嗓门又喊了一遍道。 “噢,吃饭啊,等等,我问问他们前队,看他们在前边能不能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纵横开始用手台呼叫前队,“核心,核心,能抄收吗?你们现在到哪里了?” “我是核心,纵横吗?我们前队再有一段爬升就到那个最高点的敌楼了,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很快手台中就传来了核心的答复。 “那好,你到最高点附近的那几个楼子看看,要是合适咱们就在那里吃中午饭吧,在楼子里至少没有雪,还能挡点风。”纵横在手台里说道。 “没问题,抄收。”核心立刻答应道。 听见纵横与核心在手台中安排着吃午饭的计划,有的人在手台中当即表示赞同,甚至高兴的欢呼了起来。可我却有点咧嘴皱眉了,因为天晓得我们这些后队队员和核心带领的前队队员现在离得有多远。一公里?两公里?还是三公里呢?在这种残长城上行走,一般人一个小时也就走个两三公里的距离,连四公里都很难达到。遇到路况较差或者像今天这种恶劣天气时,有可能一个小时只能走一公里左右。但对于少数体能极好路线熟悉的队员而言,有可能一个小时就干出去三到四公里远。 第111章 从上山开始到现在我就再也没看到过核心的背影,他们几个走在最前边的队员的体力都不错,还很有可能以前走过这条路。所以即便他们五分钟之后就找到地方开饭,等我们赶到他们吃饭的地方那可能也是一两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可我的肚子现在就很饿,一两个小时以后再吃饭?那绝对是对我的折磨啊!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在这种风雪交加的天气里站着吃饭或者边走边吃会更难受的,搞不好还会喝风闹肚子,而且现在脱离队伍停留在这段我自己从来没走过的路线上也绝非明智之举。 想明白了这些我只能继续埋头走路,现在真成艾米说的了,这贼船上了还就不好下了。人一旦认清了自己的现实处境后大多都会奋发努力,怨言也会变少,因为抱怨和牢骚真的帮不了自己,只有咬牙坚持才能有机会走向更美好的境况。 在风雪中我又坚持行进了近一个小时,终于爬上了一处平台,站上平台时风显得更大了。迎着风我有些睁不开眼,但在视力变差的情况下我感觉我的嗅觉和听觉处于灵敏度上升的阶段。我隐约能听到前方二十米左右的敌楼中似乎有人声,同时我还隐隐地闻到了一股香气,不是香水的那种浓郁芬香,也不是山中花草的淡淡清香,而是我渴望已久的食物的香气。 我又仔细地闻了闻,青菜、葱姜、卤蛋、米面、酒精挥发出的气息、等等,好像还有肉的味道,还有…… 这时领队纵横也爬上了平台,他用手指着前方的敌楼对我们后队队员说道:“他们前队应该正在里面大吃大喝呢,这怎么还有酒味啊?这帮家伙肯定又喝上了。” 听到前边就是午餐的地点,而且还有酒有肉,我们这些气喘吁吁的后队队员顿时精神为之一振,都迈开大步向着前方敌楼抢去。未进敌楼就先闻到了阵阵酒臭味,耳中还听到了一个粗鄙沙哑的声音在叫嚣着:“杯儿须满酒休停,欣逢知己醉生平。山中客,世间情。回首千峰雪中行。” 纵横当先迈步踏入敌楼叫道:“又特么喝多了吧,吃饭也不说等等我们。” 敌楼中此时大概拥挤着十几个人,有站着的也有坐着的,见我们后队来了都纷纷打起了招呼。核心起身对纵横说道:“你们可算是来了,我们在这儿都吃完二十多分钟了,你们要是再不来,锅里的水都该冻上了。” 这时我才注意到地上支着四口锅,锅中都有水,水面上还泛着油花,这应该就是他们前队队员刚才吃饭时剩下的。 纵横看了一眼说道:“留下两口锅,剩下的你们带走吧。你们吃好饭的队员就先出发吧,我们后队少说也得在这里歇二十分钟吃饭,你们就别在这儿冻着等了。” “好的。”核心答应了一声就去收拾背包,其余的十几个队员也纷纷开始整理东西准备出发。 “哦……这肉还剩两斤都给你们留下吧,”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对纵横说道,“带着也怪沉的,不背了。” “行啊,不过只有两斤是不是少了点啊。”纵横说道。 “你不是还背了五斤嘛,你们十几个人吃七斤肉还不够吗?”核心背起背包说道。 “今天下雪,雪天,我们每个人还不得照着两斤肉造啊!”纵横笑道。 “别逗了,你当这是吃大餐啊。不信你就试试吧,一会儿小风一吹你们坐都未必能坐得住呢。”核心也笑着说道。 “少废话!走你的吧。”纵横说道。 “哦……你们的水还够吗?”核心问道,“我们刚才吃饭的时候水基本都用光了,没给你们剩下什么水。” “应该够吧。”纵横打开背包开始向外掏东西,一会儿就从背包里拎出了两个保温壶说道,“反正我带了三升热水,剩下的队员们再凑一凑,估计吃饭的水是够了。” “那行,那我们就先走了。”核心点了点头举步就要走出敌楼。 纵横见状忙又叫道:“哎,还有酒呢?你们剩的酒呢?” “都让他们几个给干完了。”核心停步转身说道。 “三瓶白的都干完了?”纵横闻言忍不住抱怨道,“你们下午都打算醉着赶路吗?” “这不是你刚说的嘛,雪天!还有那个女孩,”核心抬手向人群中一指说道,“刚才她一个人就灌了一瓶,跟没喝一样!我中午一口都没喝上呢,不信你问他们。” “领队,要不你们几个人把这几听啤的喝了吧。”此时一个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的男人拎过来一个塑料袋,里面大概有六七个听装啤酒。 “拉倒吧!都冻成冰坨子了吧。”纵横低头扫了一眼说道。 “没有。我们刚到这里时是冻住了,这不吃饭的时候我在锅边烤了半天了嘛,应该化了有一多半了,你们一会儿再烤一烤,应该还能喝不少呢。”男人说着就将塑料袋放到了纵横的脚边,转身跟着其他队员走出了敌楼。 纵横坐在防潮垫上冲核心叫道:“你们路上小心点儿,有事就用手台抄我。” 核心回头说道:“那我们就还按着计划的路线走?” “对,按咱们商量好的走。下午爬升相对少了,小心点就行。”纵横嘱咐道。 “好的,走了。”核心也不再多说什么了,转身出了敌楼就去追他们前边的队员了。 我在一个砖柱下边放下了背包,首先掏出泡沫防潮垫放到了一摞墙砖上。我们所在的这个敌楼从外表看上去还很完整坚固,但内部的许多地方已经开始出现裂缝和垮塌。这就导致很多松动的墙砖脱离墙体掉到了地上,现在敌楼内部的地面上有许多散落的墙砖。地面很凉,而且太低,坐着并不舒服,所以很多队员就把这些散落的墙砖摞起来当成了临时休息用的凳子。 我坐下以后将一路背着的一瓶一点五升的矿泉水水瓶拎了出来,本想用它给锅里加点水的,可等拿出来时我才发现,这瓶矿泉水己经冻成了冰葫芦,中间的大冰坨子冻得很结实,整个瓶体也变形鼓了起来。这还怎么往锅里加水呢,我一生气就将它扔到了地上。 纵横看见后对我说道:“拿过来,放到锅边烤一烤,做饭时是用不上了,等出发前能烤开多少算多少,到时候加热一下再倒进保温壶里背着走。”他边说边打开他带的保温壶开始往锅里加热水,然后点燃气罐开始烧水。 我按他的吩咐把这瓶冻住的矿泉水向锅边挪了过去,然后又去包里翻找其它的饮料。果不其然,另外两瓶饮料也都冻上了,一瓶可乐一瓶橙汁,也都已经冻得梆梆硬了。 文泰见状说道:“冬天别带这种瓶装的饮料,即便没冻上也会很凉的,喝进肚子里准定难受。”说着他打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关键是没想到今天能这么冷,连含糖的饮料都给冻住了。”我多少有些懊恼地说道。 “今天这温度是低了点儿,估计能有零下十度了,否则包里的水也不会冻成那样。”似水流年插口说道。她此时蹲下身将地上的一个饭盒中的肉片不断地挑进一口锅中,扭头对纵横说道,“领队,我盯着这口锅吧,你看着那口就行了。” “好的,多谢,正说盯着两口锅手忙脚乱有点儿吃力呢。”纵横边说边向旁边挪了挪身子。 “谢什么啊,我们还没谢谢你呢。背着这么多好吃的,还背了好几升水,这得多累啊。”似水流年说道。 “人家领队这是能者多劳嘛。”文泰说着也走到锅边蹲下身开始分发一次性餐具。 “嗨,其实就是习惯了,不背几斤东西走路就总感觉不踏实,好像少了点什么似的。”纵横谦虚地说道。 “五斤肉,三升水,那你这包得有多少斤啊?”我看了看纵横一路背着现在放在地上的七十升的登山包忍不住问道。 “还有他自己爬山要带的东西呢,”艾米这时插口说道,“我看少说也得十公斤吧。” “十公斤?说少了!”文泰摇了摇头说道,“我自己不替别人背东西每次出来爬山我这包都得七八公斤呢,冬天出来衣服还得多带两件吧,所以领队的这个包我保守估计至少十五公斤起步,只多不少。” 第112章 我有些惊讶地说道:“十五公斤?那就是三十斤了,有吗?”说完我看着纵横。 “哦……差不多吧,不过也不能每次出门都上秤称这个啊,具体是多少我也没算过。”纵横说道。 “可以!你这份量可以了。”我不禁竖了竖大拇指说道,“背着这么沉的东西翻山越岭可不轻松,有点能力。” “要不说人家是领队呢,这份量就是咱们队员吃喝的保障!什么都不背的领队你敢和他走吗?他自己都照顾不了他自己。”似水流年也顺势拍起了马屁。 “哦……你们还要水吗?我这里还有一瓶热水呢。”梧桐这时插口问道。 “先不用,你的先留着吧,万一不够了再说。”纵横看了一眼说道。 凌空这时脱掉了冲锋衣换上了一件排骨羽绒服说道:“领队,咱们下午还有多少爬升啊?还得走多久呢?” “下午的爬升少了,下降多。我看看轨迹,”说着纵横掏出了手机边看边说道:“咱们上午这是累计七百多米的爬升,走了还不到六公里,下午应该是还有四百多米的爬升,大概还有八公里左右的路要走。” “不对吧,我这轨迹上怎么显示咱们才爬了六百多米的累积爬升,走了五公里多一点呢?”文泰也看着自己的手机轨迹问道。 “啊?不会吧。你把你手机给我瞧瞧,怎么会呢,不应该啊。这条路我走过好几次了,应该不会有错啊。”纵横疑惑地说道。 我边听着他们的对话边去包里掏自己的衣服。冬天走路爬山时照样会出汗,身体出汗发热的时候觉不出冷来,但一旦停下来汗落了,冰冷刺骨的感觉就会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们所在的这个敌楼虽然能挡雪,但门洞和窗洞现在既没有门板也没有窗户,正在忽忽地往敌楼里边灌着寒风。再加上冬天本来就冷的空气,这时我们停止走路快十分钟了,我感到贴在身上的速干衣传来的尽是寒意。 今天我特意带了两件上衣备用,所以我决定现在就换上一件,留下一件等活动结束后再更换。于是我起身退到敌楼的一处角落里尽快地将湿衣服脱下来换了件干上衣,再把背着的冲锋衣抓绒内胆和排骨羽绒服都穿上了。这时我才感觉到了些许的舒适,干燥的衣服带来的是温暖的感觉。我从包里掏出保温壶喝了两口热水,感觉身体基本恢复正常了,这才将背包中的面包拿出来准备开吃。 这时似水流年招呼我道:“马克,来,你先来这盘肉,不多,趁热快吃,我再煮下一锅。” “先给他们吃吧,我自己带吃的了。”我忙推辞道。 “哎呀,快来吧,一会儿就凉了,他们人人都有。”似水流年催促道。 “吃吧,别客气了,咱们十几个人的任务是要消灭掉七斤牛羊肉,平均每人半斤呢,能吃的就多吃啊。”纵横这时边用筷子从锅里往一次性盘子中捞肉边说道,“尽量都吃光,我可不想下午再背着它们下山了,都替我减减负啊。” 我见他们似乎真的是很热情,就走过去接过了似水流年递过来的一盘肉转身递给了我身后的凌空说道:“你先吃吧,我歇口气再吃。” “呦,那谢谢了。”凌空点了点头接过盘子拿起散落在地上的一次性筷子就吃上了。 文泰边吃着肉边对我说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先人后己的。” “你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这是气还没喘匀呢,有点吃不下。你们先吃你们的,我一会儿自己来,我真不是要和你们客气。”我解释道。 纵横说得没错,现在敌楼中的十四个人要消灭掉七斤肉片,平均每人要吃半斤,也不能算少了。不过这种用水煮肉的方法进餐会使肉上的很多油脂都溶进锅中的汤里,所以一般人吃涮肉能吃得最多,而吃烤肉则吃得最少,因为烤肉的油大,不好消化。 我先吃下一个小面包垫了垫肚子,然后搬过两块墙砖当做凳子,最后才坐到了锅边正式开吃。虽说今天我们吃饭的人不少,但奈何是女多男少,而且女士们不知是要保持身材苗条不敢多吃呢,还是因为有男士在场需要保持矜持形象的原因,她们几个人真是没吃多少肉,最后肉吃得最多的三个人就是我、纵横和凌空,我们三个男生。 其中我应该是吃得最多的,保守估计是消灭了两斤多。到后来我也不分是羊肉片还是牛肉片了,一齐往嘴里划拉。别说,还真有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让我吃出了东来顺涮肉的感觉。 最后肉盒空了,锅里也再捞不出什么肉了,我才恋恋不舍地又举起自己带来的面包啃了起来。说实话,真没吃饱。其实我一直告诫自己出门在外要少吃一些肉,可有时这馋劲上来了真就是管不住自己的手和嘴。没办法,我就是肚子指挥脑子的那种人,饿意涌来时看见什么都像是吃的,真就像是个饿死鬼投胎一般。 “你看怎么样,我就说肉不够吧。”纵横抹了抹残存在嘴角的肉沫说道:“这走后队就是吃亏,什么好东西都让他们前队的人吃完了,咱们是什么都吃不到。” “他们不是也给咱们留下两斤肉了嘛。”艾米说道。 “是只剩下两斤肉了。那么多的豆腐、白菜、胡萝卜、西红柿、土豆片、粉丝他们都给打扫干净了,还有六个鸡蛋也一个都没剩给咱们吧。他们前队少说吃了十斤肉十斤菜还有六个鸡蛋,要不是我背着五斤肉还不知道他们能给咱们剩下什么呢。”纵横一边说着一边将锅中煮肉剩下的肉汤泼到了敌楼的窗户外边,然后重新又点燃了气罐,将地上锅边堆着的那几听啤酒逐个打开,将已经化为液体的啤酒倒入了锅中,然后对似水流年说道,“你那口锅烧点热水,看他们谁要就灌给谁,下午赶路时好带着喝。” “好的。”似水流年答应着把锅中的肉汤也倒掉了,点上了火对我说道:“马克,就先用你这瓶吧。” “没问题。”我说道,“它化开了吗?” 似水流年拿起那瓶冰坨子晃了晃说道:“化开了一小部分,能用多少是多少吧。”说着就拧开瓶盖将冰水倒入了锅中,同时她向周围的队员招呼道,“谁还有这种瓶装的矿泉水赶紧拿过来,我加热一下灌到你们的保温壶里,下午咱们带着热水出发。” 在她的询问下还真有几个人将背着的这种瓶装矿泉水拿了过来,但大多也都是半结冰的状态,一时半刻倒不出多少的液态水,只能放到火边先熏烤着化冻。 我啃着面包看着他们几个人忙碌的身影,忽然想起上午刚起步时的那一段爬升,就对纵横说道:“领队,咱们今天刚开始的那段路可真够累的,下车以后什么热身活动都没有,上来就是一个大爬升,那段爬升都加起来得有四百多米了吧。” 纵横看着锅没有抬头说道:“应该是四百八十米左右,那段爬升和居庸关的那段差不多,是有点难度。但今天这段爬升的路主要是在山坳里边,所以背风,也不算太难。” 文泰此时忽然插口说道:“领队,你一提居庸关我就得谢谢你。自打前年你告诉我接待外国人别去八达岭,应该去居庸关以后,我就按你说的做了。你猜怎么着,真像你说的那样,两个爬升之后他们都乖乖地跟我go back eat duck去了,没有一个人坚持要再走下去了,真是神了,比去八达岭轻松多了。” “那是,居庸关的爬升大啊。你走八达岭那么缓的坡他们开始觉不出累来,等他们觉出累来再往回走,少说四五个小时就过去了。都是陪同观光,当然挑时间短的来了。”纵横笑着说道,“不过你也没遇到那体力真好的,要是遇到真能走的你也头大,关键是居庸关后边那段连着残长城呢,那边可是真险,尽量少去,容易出事。” “那不能够。我们公司接待的都是对方公司里的头头脑脑,岁数普遍都大,腿脚也都不行了。陪他们出去转转就得了,谁还真陪他们爬山啊,到时候我还得替他们背东西,能累死我。”文泰点头说道。 “领队,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啊?”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队员开口问道,“在这里待着也挺冷的。”边说她还边来回地在敌楼里溜达着。 第113章 “哦……那走吧,咱们现在就出发。冷了,走,走起来就能好一点了,你没带干衣服是吧。”纵横见状急忙开始收拾东西,将锅里没烧开的半锅啤酒倒进了几个一次性杯子,把锅和气罐都收进了背包,抬头对大家说道:“都准备一下,咱们要出发了。” 我端起一杯半温不烫的啤酒喝了一口说道:“领队,你们先走吧,我吃完这个面包再去追你们,可以吗?” “行啊,想走的现在就准备出发,还没吃完饭的等一会儿出发也行。我先跟着他们出发。”纵横收拾完东西起身背上了背包又对文泰说道,“那你一会儿把那口锅背上,别忘了,应该也不太沉,空锅。” “好的,这个交给我了,到了车上记得管我要啊。”文泰爽快地答应了。 纵横没有再做停留,匆匆地和他们几个人走出了敌楼。 “怎么说走就走,这也太着急了吧,水还没烧开呢。”似水流年忍不住小声抱怨道。 “你不用急,慢慢烧,没人催你啊。”艾米说道,“我们几个人不都没走呢嘛。” 文泰看了看锅说道:“不用着急,下午路好走。你慢慢烧你的,烧开了水咱们再走。” “你们两个不出发吗?”似水流年扭头问还坐着的另外两个女生道。一个是梧桐,另一个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我还不认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 梧桐说道:“我两条腿这会儿还酸着呢,我还是一会儿和你们一起走吧。他们那些人出来爬山都不带休息的吗?怎么刚吃完饭就走啊,连多休息一会儿都不肯吗?” 另一个女孩见状说道:“我得等水开,我的水上午都喝光了,我得灌上热水再出发。我不着急,等你们一起走。” 我叼着啃到一半的面包,抬手举起两杯啤酒递给了她们俩,边吃面包边说道:“先喝杯啤酒吧,边喝边等。美女,你怎么称呼?” “叫我小鲤鱼吧。”那个我不认识的女孩随口答道,喝了一口啤酒后皱眉说道,“这啤酒加热以后怎么味道有些怪啊。” “啊?是吗?”文泰闻言也举起一杯啤酒喝了一口,把酒在嘴里咂巴了咂巴然后咽下说道,“好像是有点怪。” 似水流年这时也喝了一口说道:“似乎有点发酸,还有点苦。 艾米见状也喝了一小口说道:“是啊,不会是坏了吧。” 我笑着将手中杯子里的啤酒一仰脖喝了个精光说道:“没坏,热啤酒就是这个味道,发酸发苦就对了。” “真的假的?你不是在骗人呢吧。”艾米疑惑地说道。 “骗你们干什么,要是坏了我还能把这杯都喝了嘛,我打小就是喝热啤酒的,家里从来就不喝凉啤酒,这个味道我再熟悉不过了。这酒要是坏的,那我这么多年的啤酒就算都白喝了。”我边吃着面包边说道,“这股怪味儿才是啤酒应该有的味道呢,啤酒就应该热着喝。不信你们细品,发苦那应该是啤酒花的味道,发酸证明这酒是发酵酿造的,不是现在流行的勾兑出来的。” “有这么多讲究吗?”似水流年有些将信将疑起来,不过她还是又喝了一口杯中的啤酒。 梧桐也又喝了一小口说道:“不过我还是接受不了这个味道,总感觉怪怪的。” “这喝酒呢就像是喝汤,不喜欢这个味道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今天这啤酒是真的不错,这么热着喝味道体现得最明显。热着喝啤酒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就是酒精吸收得快,也就是醉得快,但是一般没什么后劲。不信你们看着表,十分钟之内这酒劲就上来,但是过了一刻钟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这时终于将面包吃完了,顺手把最后一杯啤酒灌进了我的保温壶。 “你还没喝够啊,”文泰说道,“怎么还要带着啤酒路上喝呢?不怕走到一半醉倒了啊。” “这不都是温的嘛,我壶里还有热水呢,兑在一起就是给白水加点味,醉不了人的。再说我看你们都不爱喝,扔在这里也是浪费嘛。”说着我就开始收拾背包。 “哎,水开了。”似水流年招呼道,“快,谁要灌水?” “给我来点儿。”小鲤鱼打开保温杯凑过去倒水。 “你怎么就带这么一个小杯子啊,太少了吧。”似水流年忍不住说道。 “没事,我喝水也喝的少,一直都少。”小鲤鱼解释道。 我将羽绒服和抓绒内胆又收回了包里,重新穿上了冲锋衣,收拾好东西等着他们几个人。这时我透过敌楼窗口看到空中的雪花依旧很大,下的还很急,山脊两侧越来越多的水雾还在慢慢地生成汇聚,它们正随着不易察觉的微风酝酿着移动。先行出发的领队纵横他们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敌楼外的世界呈现出了一片无人的寂静。 “走吧。”文泰终于收拾好东西当先走出了敌楼,我连忙紧紧地跟上了他。前边队员留在雪地上的足印此时已经变淡变浅了很多,照这个降雪强度,今天绝对能称得上是大雪了。 虽说饭后的上升路段比下降路段要少,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爬升,我们出发后先是一段下降,而后就又是一大段的上升。这时我感到异常地吃力,一是雪天路滑不好走,二是此时我的血液大多优先去供给肠胃了,留给四肢和心脏的血量明显不足。好在大家都是刚吃过饭,走得都不快,文泰又没有核心和纵横那样的体力,所以我还能勉强跟上他的节奏。 在这段艰难爬升结束后的高点,文泰站住脚喘息着,用手指着前面对我说道:“咱们一会儿再翻过了那个坡,我估计今天就还剩不到二百米的爬升了。”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我们面前又是一个典型的U字型路段,先下后上,坡度还都不小。于是我点了点头说道:“坚持吧,只有咬牙坚持了。” 文泰说道:“对,就是得坚持。”然后他回头又看了看还在爬坡中的似水流年她们几个女生,大声地叫道,“加油!再坚持一下就上来了。”说完就和我一前一后地开始了下坡路段。 这段下坡路很陡,走得我是心惊胆颤浑身冒汗,主要是紧张得很,脚下经常打滑,手扶着身边的城墙也很吃力。当我和文泰还剩二十来米就要到达最低的一处低谷时,我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我们。 “文泰,马克,回来一下!”听声音似乎是似水流年的。 我不禁回头张望,因为雾气的干扰,我在立足之处向上看不太真切,只能大概地看到她们几个女生似乎正站在我和文泰刚才喘息说话的位置上。 于是我扯着脖子喊道:“怎么了年姐?有什么事吗?” 文泰见状忙提醒我道:“用手台啊,现在离得有点远了。” 我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忙按住手台按键问道:“年姐,有什么事吗?” 手台中很快就传来了似水流年的声音:“文泰,马克,你们俩得回来一下,艾米好像把脚给崴了,受伤了。” 我和文泰对视了一眼,随后用手台答道:“好的,稍等,我们这就回去。” 说完我和文泰就返身向回爬,等我们俩到达坡顶时发现梧桐和小鲤鱼两个人是站着的,艾米一个人坐在地上,似水流年正蹲在艾米身前将艾米的左腿抬起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左右微微晃动着问道:“还能活动吗?” “哦疼!自己动不了。”艾米略显痛苦地说道。 “那脚趾还能活动吗?”似水流年关切地问道。 “好像有知觉,能……能屈伸,就是脚脖子这里疼得厉害。”艾米过了几秒缓缓地答道。 “怎么了?什么情况?”文泰喘息未定就皱着眉头问道。 “说不太好,我觉得可能是骨折了,但也有可能就是脱臼,我现在还判断不了。”似水流年焦急地说道。 “脚腕子肿起来了吗?”文泰追问道。 似水流年把艾米左腿的裤子向上翻了翻,撑开袜子看了一眼说道:“好像有点肿,但不是很明显,还不是特别地肿。” 第114章 “这是怎么弄的啊?”我不禁有些奇怪地问道,因为我觉得我们立足的这处平台地面相对平整,不像刚才爬坡或我们刚下的那段陡坡那么崎岖难行,艾米怎么会在这里出事呢。 “我们也没看见是怎么弄的,爬上来的时候就看见艾米姐坐在这里了,说是脚崴了。”梧桐说道。 “好像就在这里,我脚下一绊跟着就是一阵巨痛,我也没搞清楚怎么弄的呢。”艾米说着用手指了指她所坐位置的左侧地面。 我又低下头仔细地看了看,在地面上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虽说这些残长城比不得学校操场那般平整,但艾米所指的这个区域的地面也不是特别地凹凸不平,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她怎么会在这里扭伤了脚踝呢,真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应该就是受力不均衡,一个巧劲就……”小鲤鱼边用手比划着边对我们解释道,“意外,应该纯属是意外。” “那你还能继续走路吗?”我忍不住问艾米道。 “能走路还叫你们干什么,我们又不是死人,她要是能扶着走还用喊你们啊!”似水流年听我问得不着边际有些发怒了。 “我……”我本能地想反唇相讥几句,毕竟我也是刚爬回来的,什么情况都还不清楚呢,你冲我发什么火啊,再说这个局面也不是我一手造成的啊。但是看到艾米一脸痛苦的样子,似水流年可能和她关系比较好,所以我就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没好意思再说什么。 “那……那我们几个人扶着你走呢?你看怎么样?”文泰低头询问艾米道。 “行,那就试试吧。”艾米说完就要尝试着起身。 似水流年见状慌忙制止道:“不行!她脚用不上力,一沾地就疼得厉害,现在不能勉强走路,那样很有可能会加重伤势的。”说着她又向台阶下边看了看补充道,“就算要扶着走,这段下坡路也绝对不行,到了平地再说扶着走路的事情吧。” 似水流年说得没错,这段下坡路艾米现在自己绝对是下不去的,而且我们也没办法在这么狭窄的城墙上搀扶着她走。这里的路太窄了,两个腿脚健全的人都不可能并排行走。更何况搀着走路时艾米的左脚也不可能保证永远不着地,真要是反复触及到了伤处,那的确会加重她的伤情的。 “那怎么办呢?年姐,你是不是……要不我们背着艾米走?”我一时头脑发热脱口问道,“至少先背下这段陡坡再说。”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似水流年点头说道,“至少背过了这段再说。” “哦不!等一等,等一等。”文泰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我觉得现在下不下这个陡坡先不急,咱们得先想一想一会儿咱们应该怎么办。” “一会儿怎么办?”似水流年有些疑惑地问道,“你不是要甩手不管吧,你不愿意出力就走开,别找借口!” “哦不不不,”文泰急忙解释道,“不是不管,你别着急啊,也别误会我。我是想说咱们要有一个全盘的计划,否则就会像我和马克刚才那样,只要出了一点事情就又得返身爬回到这个大坡上来一样,白做无用功。” “你!”似水流年的表情表明她此时就是觉得文泰是在狡辩。 “年姐,我明白文泰大哥的意思了。”小鲤鱼这时插口说道,“他是想说接下来咱们走什么路线还不一定呢,咱们不一定要下这个陡坡,不能急着行动。” “哦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文泰连忙接口说道。 “走什么路线不一定?”我忍不住疑惑地问道,“难道你们是想退回去吗?走回头路?” “哦……我现在也拿不定主意呢。你们都别急啊,我刚才想到一件事,咱们接下去怎么走都应该先放到一边,咱们现在应该马上和领队纵横他们联系一下,问问他的意思。他毕竟是领队,经验比咱们丰富,这条路线也走过好多次了,是不是?”文泰慢慢地按着自己的思路说道。 “对,应该让纵横知道咱们的情况,看他怎么处理。”似水流年终于点头赞同道,说着她就抄起手台喊道,“纵横,纵横,我是似水流年,能抄收吗?” 过了大约能有半分钟,手台中才传来了纵横的回答:“我是纵横,怎么了似水流年,有什么事?说。” “艾米的脚受伤了,走不了啦!你看怎么办。”似水流年用手台问道。 “哦……严重吗?原地休息一会儿缓一缓还能坚持吗?”纵横在手台里问道 “不行,坚持不了!我们估计是骨折了,走不了路了。”似水流年答道。 手台中沉默了十几秒之后纵横才说道:“那么严重啊,那你等一等啊,让我想一想怎么办。你们现在走到哪里了?” “我……我们走到……”似水流年似乎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们现在离开吃午饭的那个敌楼大概有二十分钟了,我估计走了不到一公里吧。”文泰用手台替似水流年答道。 “哦……是文泰是吧,你和似水流年她们在一起吗?”纵横在手台中问道。 “对,我是文泰,我们这儿一共有六个人,都在一起呐。”文泰用手台说道。 “那以你的经验看艾米还能坚持吗?”纵横在手台里问道。 “不行,她肯定是走不了路了。我看只能是我们搀着她走,或者……或者是背着她走了,她自己肯定动不了地方了。”文泰用手台答道。 “我勒个去!这可麻烦了。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啊?”纵横在手台中问道。 “我们也不知道啊,这不是得和你商量嘛。”文泰用手台说道。 “纵横,我们喊你就是让你想办法,要不你现在调头回来看看怎么办。”似水流年这时似乎又有些着急了,声调在不断地提升。 “不是,我回去没问题,关键是我这里的几个队员怎么办。现在我这里联系不到核心他们前队,我不能扔下这几个队员自己回去吧。他们这几个人自己去追核心我也不放心啊,他们几个人也都没走过这里啊。”纵横在手台里说道。 “那你也不能不管我们了啊!”似水流年用手台大声地喊道。 “年姐,你别着急。”梧桐从旁劝道,“你问问领队咱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办,不行咱们一起退回去行不行?” 文泰也插口对似水流年说道:“对,我来问吧,你太着急说不清楚,我来问纵横,他那里肯定也有为难的地方了。”说着文泰就用手台问道,“纵横,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走回头路退回去行吗?” 沉默了大概能有半分钟,手台中才传来了纵横的声音:“文泰,你和似水流年都别激动,也别慌张,听我说,你们退回去肯定不行,不行的!” 我们几个人听纵横在手台中这么说都安静了下来,互相望了望,只听纵横在手台中继续说道,“如果艾米是骨折了,根本走不了路了,那你们带着她是退不回去的。别的不说,就咱们刚下车之后的那个大爬升你们怎么办?那段路不光坡度陡,而且路很窄,谁能有本事背着个大活人从那段路下去啊?今天还是雪天,下了这么半天的雪了,台阶路肯定比咱们刚才上山时更滑了!” 我想了想觉得领队纵横说得是对的,那段路不光是爬升大,关键是还很狭窄,一个人走都不宽敞,更别说再背着个大活人了。再说我们想要退回去,那就是下台阶而不是上台阶,有时候爬山就是这样,向上爬容易向下爬难。那段路如果说向上爬的难度是一点零的话,那向下走的难度应该就是一点二,如果再考虑上雪天路滑的因素,绝对是一点五以上的难度。再加上还要背着个活人下那个陡坡,那就绝对不是我们能完成的难度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几个人就都彻底地安静了下来,现在就是想不冷静都不行了,困难就摆在那里,大家此时才真正清醒地认识到了我们的处境。 “那纵横,我们要是克服困难坚持带着艾米去追你们呢?你们在前边稍等我们一下,这样怎么样?”文泰有些迟疑地用手台问道。 “问题就在这里,我刚才第一反应也是想让你们这么做,但我现在觉得这样也不行,行不通!”纵横在手台里说道。 “为什么?我们带着艾米追上你们以后,咱们人多一起想办法嘛,人多力量大啊!”文泰也有些沉不住气了,用手台大声地说道。 第115章 “文泰,冷静!你想想你今天为什么来走这段长城,不就是为了最后倒着下那段比较险峻的路线嘛,你想想,咱们今天计划路线的最后一段,那段的难度比箭扣也差不了多少吧,咱们谁有本事背着艾米从那里下去啊!”纵横在手台中说道,“咱们现在一定要冷静,千万别慌,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呢,难就难在这里,向前和向后都有一段特别危险不好走的路,咱们都不可能背着人走下去的。” “我……”这下文泰也安静了下来,似乎他现在才真正理解了纵横的意思。今天这段长城最难也最刺激的路段不在上山,而是在最后下山的那段路,这可能也是吸引文泰和其他走过这条路线的驴友再次来走这段长城的原因,但是现在这也成了我们不能带着艾米按原计划继续坚持走下去的原因。文泰看了看似水流年,又看了看艾米,张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梧桐有些忍不住了,开口说道:“难道咱们被困在这里了吗?后退不行,前进也不行吗?” 似水流年这时也不激动了,开口解释道:“梧桐,你可能是第一次来这里,不知道今天咱们最后下山的那段路有多险峻,那段路咱们带着艾米肯定是下不去的。” “那……那喊救援啊!让人来救援咱们。”梧桐大声地叫道。 小鲤鱼拉了她一把说道:“手机没信号,自打上山以后手机信号就没了。” “这……”梧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放回了怀中说道,“我手机自动关机了。” “你那肯定是水果手机吧。”我忍不住顺嘴说道。 “水果手机怎么了?”梧桐白了我一眼说道。 “冬天上山最好别带水果手机,天一冷它就爱自动关机,变成冻水果了。”我边说边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烟。 “你这是在嘲讽我吗?”梧桐有些生气地说道。 “小姐,我这是在善意的提醒你!躺在海岸上晒太阳的设计师是不会为零下几十度的使用者考虑生存问题的。”我本想再多说几句,但忽然想起上午我差点把她撞下台阶的事情,就忍了忍又闭上了嘴。为了缓解突然住嘴的尴尬,我只好蹲下身子抽我的烟不再言语了。 “你!你这个人是不是神经有问题啊?!”梧桐指着我就要对我开骂。 似水流年见状不耐烦地说道:“你们都消停会儿吧,没看见我们这儿正烦心呢嘛,你们不帮忙也别添乱啊。” 小鲤鱼闻言拉着梧桐退后了一步说道:“别理他,这个人脑子有病。”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困在这里吧,至少也得有个行动方向啊,哪怕是冒险试一把下山也好。再说艾米的伤也不能一直这么拖下去啊,拖不起啊。”文泰用手台对纵横说道,“我觉得实在不行咱们就是冒险也得赌一把,无论如何也得往山下走,你说呢?” “嗯,你说得有道理,这样,你给我五分钟,让我也冷静地想一想,总应该有稳妥的办法。咱们现在都不能慌,更不能着急。”纵横在手台里说道。 “那好,那我们等你的决定。”文泰用手台说道。随后他看见我正在抽烟就对我说道,“还有吗?给我也来一支吧。” 我默默地递给了他一支烟,并帮文泰点上了火。这时我也冷静了下来,觉得如果非要拼命选一头下山的话,那还是走回头路的把握大一些,毕竟那段路我们上午刚刚走过,即便是第一次来这里的人多少也能有些印象。继续往前走的话至少我是没走过的,还要走多远,路况如何,哪里有危险,我都一无所知,再带着一个受伤的艾米赶路,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恐怕只有天知道了。 “哎,哎!”艾米伸手捅了我一下说道,“叫你呢,怎么假装没听见啊。” “啊?叫我?谁叫我?”我从沉思中反应了过来,急忙问道. “我叫你!”艾米皱着眉忍着痛吼了我一句道,“给我也来一支。” “来一支?来一支什么?”我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茫然地看着她问道。 “烟啊,来支烟。”艾米说道。 “嗨,你早说啊!我根本没反应过来。”说着我连忙递给了她一支烟,并给她点上了火。 “你走神走的厉害,在想什么呢?”似水流年忽然问我道。 “我?我刚才在想咱们到底应该怎么走呢。我觉得要是走回头路回到咱们上午上山那里,至少得有五六个男生才能帮助艾米安全地下去,否则够呛。而且最好还得有绳子或者是担架什么的,否则还是太危险了,主要是那里太窄了,站不下那么多人同时使劲。”我不得不解释道。 文泰抽着烟摇了摇头说道:“即便有绳子也没有可以固定的地方啊,难道真要把绳子绑在咱们腰上吗?那可真成玩命了,那里太窄也太陡了。” “你们别总说泄气的话,想想办法啊。”似水流年似乎有点嫌我和文泰说的话不够积极乐观了。 “我要是有办法早就说了,还能在这里干耗着嘛,”文泰无奈地说道,“这不就是没想到什么好办法嘛。主要是没料到会出这种事,咱们还是大意了,提前没考虑周全。” “这种事你没法提前考虑周全,意外,这是意外,你能料到的事情还能叫意外嘛。”我安慰文泰说道,“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打死你的永远是你看不到的那颗子弹。” “我看你也就会耍嘴,能不能想点实际的办法解决困难?”梧桐不失时机的讽刺我道。 “他?他怎么可能会有办法,本事全长在嘴上了。一是能吃,二是能吹。”小鲤鱼居然也帮着梧桐开始挖苦起了我。 “哎,你们怎么说话呢?难道现在的年轻人说话都这么真诚直率了吗?我怎么觉得你们是在揭露我的本质呢?我可告诉你们俩,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记性好,尤其是谁骂过我,谁损过我,我能记他一辈子!你们俩可想好了再说话,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这时多少有些恼羞成怒了,心想我今天也没干什么坏事啊,至少没故意干什么坏事,怎么还是把她们两个人得罪了呢,这可多少有点冤枉,平白无故地多出了两个仇人。 “原来你记不住谁对你好,就记得住谁对你不好。这就是典型的记仇不记恩啊!那谁还能对你……”小鲤鱼斗嘴的本事似乎在我之上,准备继续挖苦我。 好在艾米这时开口阻止了我们的争论说道:“都安静一会儿吧,刚才走路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么能说啊。怎么我刚一受伤你们反而都这么能说了呢,见我倒霉你们都亢奋了,是吧?” 见艾米都这么说了,我和梧桐以及小鲤鱼只好暂时都闭上了嘴。 这时似水流年说道:“我看啊,咱们还是得团结。我刚才听纵横话的意思我也算想明白了,他对咱们多半是爱莫能助了。接下去无论怎么走怎么办都得靠咱们自己,靠咱们这几个人。文泰和马克,我可告诉你们俩,把艾米弄下山这件事你们得出力,你们要敢甩手不管我可饶不了你们,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和你们没完……” “哎呀,你想哪儿去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管呢,我这不一直在想办法呢嘛!谁说不管了?!”文泰连忙辩解道。 似水流年见我没有说话,就和他们几个人一齐盯住了我的双眼。我见状只好表态说道:“放心吧,我不会临阵脱逃的。这样,你们要是不相信我,我可以赌咒发誓啊!”我本以为我都这么说了,他们就应该相信我了,可他们几个人还是直勾勾地看着我,谁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地方。我不禁有些疑惑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你们都被定住了?怎么都不说话了呢?” 他们还是没有说话,又盯着我看了能有十秒钟,最后还是梧桐率先开口说道:“我们都在等你发誓呢。” “啊?现在就发誓啊?”我多少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们也太不相信人了,怎么还能强迫别人发誓呢?再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也太迷信了吧!” “你看,我就说他这个人有问题吧,你们刚才还不信,现在怎么样,暴露……”小鲤鱼借机说道。 似水流年冲小鲤鱼一摆手制止了她继续说话,转头对我说道:“马克,你要真有心帮忙就起个毒誓,也好让我们大家放心。” “好好好,我现在就起誓还不行嘛!”我此时肚里好笑,觉得这些人不光是迷信,还非常地天真,要是起誓就能约束人心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坏人了。在我看来,这些人只有两个字的本质:愚昧!山盟海誓千千万,守诺遵约有几人啊。 第116章 虽说我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也得先把他们几个人应付过去才行。于是我略加思索就说道:“这样,我发个誓你们看看行不行。我,马克,发誓:今天要不能把艾米、把你们安全地送下山、送上车,就让我马克惨死山间,暴尸荒野,永世不得超生!”说完我就静静地等待着他们几个人的反应。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这次是小鲤鱼率先开口说道:“这……这还是有点问题,感觉他这是在耍滑头……” “算了,我相信他了。”艾米开口说道,“别弄得那么郑重,我这又不是什么大伤大病,没那么严重的。” 文泰点头说道:“我看马克兄弟很真诚,可以,我也相信他。咱们只要团结,眼前这点小困难是不难克服的。” 似水流年也点了点头,她的目光终于放过了我,移向了梧桐和小鲤鱼说道:“你们两个人要走现在就走,去追纵横他们吧,他们应该离咱们这里不远,最多也就两三公里。要是你们不打算走,还想和我们一起行动的话,那就别再制造矛盾破坏团结了。有什么恩怨你们等下山之后再算账,在山上和我们一起走的时候不许你们继续内耗了。” “哎呀,年姐,你怎么这么说啊。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刚才就是看马克他太不像话了所以才说他几句的,没有要制造矛盾的想法。”梧桐连忙替自己分辩道。 小鲤鱼没有马上开口表态,似乎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我猜她是在算计和我们几个人一起走合适还是去追纵横他们合适。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运行法则,聪明人往往都很自私,会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她要是有把握安全地追上纵横他们的话,她早就拔腿出发了,她才不愿意给自己找麻烦呢。但既然似水流年刚说了要团结不要闹矛盾,我也就不好当面揭穿她心里的那点小秘密了。 似水流年等得有些烦躁了,就开口问小鲤鱼道:“你呢?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吗?我当然是和大家一起行动了。你们这么照顾我,我怎么能在有困难的时候抛下大家呢。放心,我肯定和艾米姐还有年姐你们在一起。”小鲤鱼的这番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发自肺腑般的真诚。 特么的,又撞上一个影后!真是没办法,看看人家这话讲得多漂亮、多自然、多真诚,关键人家还这么年轻,我怎么就学不来呢,真是后生可畏啊! “好!真是我的好妹妹啊。”似水流年似乎有些激动了,居然拉住了小鲤鱼的胳膊摇晃了两下,表示亲切和感动。 正当我极为佩服地看着小鲤鱼表演的时候,手台中又传来纵横的声音:“文泰,文泰你能听见吗?” “我是文泰,能听见,你说。”文泰抄起手台应道。 “这样,你现在打开你的手机,看看轨迹。我记得中午吃饭时我看过你的手机,你轨迹下得挺全的,你现在看看手机。”纵横在手台中说道。 “好的,稍等,我马上看。”文泰掏出手机看着屏幕,对着手台说道,“我正看着手机呢,你说吧。” “你先找到你们自己现在的位置,然后向西看,我觉得大概离你们那里前后不到一公里的地方应该有一条轨迹,是一条临时下撤的轨迹,你手机上有那条轨迹吗?你不行在咱们中午吃饭的位置那里先找一找。”纵横在手台中说道。 “哦……你等一等,我看看啊。”文泰这时开始用手触碰手机屏幕慢慢找寻着。 纵横的声音继续从手台中传来:“先找到中午咱们吃饭的地方,因为咱们都停下逗留了一会儿,所以轨迹上一定有一小团的混乱。找到那团混乱的线条,那就是咱们午饭的地点。然后你在午饭地点和你们现在位置的附近看一看,看看有没有一条向西去的轨迹。我中午看你手机时好像看到你下过这条轨迹,你现在能找到它吗?它的轨迹编号应该是……” “噢,看到了,是有一条向西去的,大体上向西南方向的轨迹。我有,我手机上下了这条轨迹了。”文泰似乎找到纵横说的这条轨迹了。 “太好了!你先别激动啊,这是一条他们以前有人走过的路线,正好能作为咱们今天计划路线的备用下辙路线。前半段和咱们走的路线都是一样的,但后半段它这条路线就离开长城了,不走咱们今天计划的路线了,它是直接往山谷里切下去的一条路。它这条路线的好处就是总体强度低,但距离不短,应该比咱们今天计划的路线还长了有三四公里呢。不过它后边应该没什么大的爬升了,基本都是下降,而且我看数据它后边也没有什么急速下降的数据,所以我觉得它应该没有断崖式的急下坡。”纵横在手台中耐心地说道。 “纵横,你是说我们带着艾米走这条路下辙就行吗?”似水流年拿起手台问道。 “我现在是这么想的,这条轨迹应该是现在你们和艾米最好的选择。虽说它路途长了三四公里,但应该比在长城上好走。它有可能是那种土路,而且没有这么多反复的上上下下的路段。另外它直接切进山谷里,应该比在长城山脊上走起来轻松,风也会小很多的。”纵横在手台中说道。 “那太好了!我们就走这条路。你早说多好啊,省得我们刚才担心了半天。”似水流年终于开始有些高兴了。 “不是,你别急啊,我也有担心的地方。第一啊,那条路线我没走过。虽说我有这条轨迹,文泰手机里也有这条轨迹,但我们应该都没有走过那条路。文泰,你以前也没走过那条路吧?”纵横在手台里问道。 “没有,从来没走过那条路。”文泰用手台说道,“以前都是走你今天发的计划路线,从没中途提前下辙过,所以我肯定没走过那条路。” 纵横在手台中继续说道:“另外我看这条轨迹上传的时间可是挺早的,反正我现在看是四年多以前有人上传的这条轨迹。我担心那条路可能平时走的人少,路上的各种痕迹啊路条啊都少,我也不敢保证那条路上有没有什么灌木丛啊树林啊,是不是障碍物非常地多。虽说现在是冬季,没有那么多树叶了,但有可能那条路也不是特别好走,这个心理准备你们可得有。第二啊,文泰,我问一下,你们那里除了你一个男生以外还有几个男生啊?我担心你一个人弄不动艾米啊。” “哦……除了我还有一个,马克也是男生,就我们两个男的。”文泰用手台答道。 “马克?哦……是不是中午吃肉吃得特别多的那个?”纵横在手台中问道。 “对,是我,我跟文泰在一起呢。”我第一次意识到居然有人还能记挂着我这个“饭桶”,不禁有些沾沾自喜起来,对领队纵横又多了几分好感,“领队,你放心,艾米这事包在我和文泰身上了,没问题的。”我抓起手台说道。 “我……不是,可我还是觉得你们的力量单薄了一些。这样吧,我这里原本是八个人,除了我以外他们几个人谁都没走过这里,而且我这里加上我也才只有两个男生。我刚才让一个年轻的男生凌空回去找你们了,你们到了那个下辙路口那里等一等他,他反正是沿着长城往回走的,肯定能遇见你们。你们一定等他到了再和他一起下撤,我带着剩下的六个女生继续往前去追核心他们。这样你们三个男生互相替换着帮艾米下山,我觉得把握能大一些,你们看怎么样?”纵横在手台中说道。 “那就是说你不回来带我们了呗。”似水流年用手台问道。 “不是我不回去,我要是回去的话就得换文泰过来,还是三个男生帮艾米下山。我这里也不可能让六个没走过这条路的女生自己去追核心他们啊,那样我也不放心啊!再说更关键的是我这里的几个女生她们都冻得挺难受的,不可能再让她们在雪地里冻半个多小时等文泰过来了,她们坚持不住的!衣服带得都少,再冻下去搞不好冻病几个或体力下降了,再有一两个出意外的咱们可怎么办啊?到时候文泰一个人能应付得过来吗?”纵横似乎是在不断强调着他的为难之处。 第117章 “行吧,反正我也听出来了,大家现在都有难处,都有点儿自顾不暇了。”似水流年在手台中发起了牢骚。 “似水流年,我觉得这就是眼下最佳方案了。你要非叫我回去也不是不行,那就让文泰快点过来,我也不是躲懒怕多走路的人。我说了,你们提前下撤的那条路大概率是好走的,强度肯定比在长城上继续走要低。我也不能只关心你和艾米啊,那其他人怎么办啊?”纵横在手台里说的话也有些带着情绪了,“你总不能让我因为一个人出事了,就带着所有人马上都回去吧,那也太过分了,没有这个道理啊,对其他队员也太不公平了吧,我怎么和人家解释啊?!” “哦……年姐,我看纵横那里也有难处。”文泰对似水流年说道,“咱们也不用把他想成见死不救的坏人吧。” “我就是觉他把困难都留给咱们自己解决了,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我心里有点不高兴。”似水流年忿忿地说道。 小鲤鱼这时对似水流年说道:“我觉得咱们怎么说都没有用,他不想回来你还能把他揪回来吗?再说他不是还让那个男生凌空回来帮咱们了嘛。你在手台里和他吵起来,万一他真不管咱们了,再把凌空喊回去了,那咱们怎么办呢?现在咱们不能发火,也不能发牢骚,否则只会更吃亏的。” 梧桐走到似水流年的身边说道:“年姐,咱们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不用总想着依靠别人。别人帮咱们那是咱们的运气好,咱们感谢别人;别人不帮咱们,咱们自己也得能自己解决问题克服困难,咱们用不着埋怨别人。我觉得现在就按领队纵横说的办,没什么大问题。就算他返回来又能怎么样呢?就能让咱们的情况更好一些吗?我看未必。”说着梧桐又转身对文泰说道,“文泰,你就用手台告诉纵横,就按他刚才的计划办吧,挺好的。” “那好,那我就这么告诉纵横。”文泰点头应道,随后就用手台对纵横说道,“纵横,我是文泰。我们几个人就按你说的办吧,没问题的,一会儿我们和凌空汇合以后就往山谷里切。” “那好,我也觉得这样最稳妥。”纵横在手台里说道,“另外文泰,还有两个事情得和你交代一下。第一是一会儿咱们分开走,距离越来越远,咱们两拨人会失去联系的,手台也会互相喊不到对方的,这个情况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第二就是你们下山的速度我也确定不了,反正你们要是到了公路上有手机信号的地方就给咱们中巴车司机打电话联系,我们要是先下去我们也给他打电话联系。无论谁先联系上他,就叫他开车过去接人。你到时候跟他客气点说,让他别怕绕远多跑路,不行我最后再给他补点钱。大冷天的你们别在路边冻太久,容易生病。” “好的,这两件事我都记住了。”文泰用手台答道。 “那好,那你记一下司机电话,xxxxxx。”纵横在手台中把司机的电话号码告诉了文泰,他们两个人又反复地核对了两遍电话号码。 “行,那你就多费心了文泰。似水流年,还有马克,你们几个人也多帮着点文泰和艾米,好吧,自己也多小心在意一点。”纵横在手台里又嘱咐了我们几句。 “没问题,领队,你就放心吧。”我用手台说道。 “知道了,我们会小心的。”似水流年也用手台答道。 手台终于又安静了下来,沉寂了一会儿之后我忍不住开口问文泰道:“那咱们现在就出发吧,别在雪地里冻着了,我觉得走起来还能暖和暖和,好受点,咱们应该怎么走?” “哦……我刚才看了,这个陡坡咱们还是得下。我感觉到了坡底就应该是那条切入山谷的轨迹和咱们计划轨迹的分岔路口。咱们先下到坡底我再去找路,现在在这高处我也看不清。” “对,咱们到坡下面让文泰去找路,咱们顺便在下边等凌空回来。”似水流年赞同道。 我见其他几个人也没有异议,就把背包放在了地上说道:“文泰,咱们两个人的包得让年姐、梧桐和小鲤鱼替咱们背了。”随后我又转头对艾米说道,“艾米,你的包也得卸下来让她们帮你背着。咱们三个人得什么东西都不拿才行,我们两个轮流背你下去。” “哦对,背包都交给我们三个,你们俩就负责背艾米下去就行。”似水流年说着就去地上拎我的背包。 文泰和艾米听我这么一说也各自卸下了自己的背包交给了梧桐和小鲤鱼。 “我的天,你的包怎么还这么沉啊?里面装什么了?午饭不是消耗掉不少东西了嘛。”似水流年拎起我的背包有些嫌沉就抱怨了起来。 “年姐,都是我的衣服和登山时用的装备。我这人又没傻实心儿,不会背着没用的东西爬山的。更何况今天还是个雪天,都是我用得上的东西。”我连忙向似水流年解释道,因为我有点担心她想图省事,会把我的背包直接从高处扔下去,那样我的包和包里的东西可就全毁了。 “不行,你不能这么抱着。”文泰这时对梧桐说道,“抱着背包下坡太危险了,你会看不清脚下的路。你必须把包背在身后,那样走路才安全,我们走在前边的人也才能安全。”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走前边呢?”小鲤鱼忍不住问道。 我无奈地咽了口吐沫说道:“我……我先声明我只是说实话啊,不是想同你们制造矛盾,我也无意冒犯你们,让你们走后边是对你们的安全负责。我和文泰背着艾米走下坡路,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要是有个闪失滚下去了,是不是会连累到你们走在前边的人啊?等到走爬升路段的时候再让你们走前边,好吧?” 小鲤鱼脑子转得挺快,想了一下就明白我说的意思了,于是没再同我争论什么。但让她背着自己的背包,然后再去背艾米的背包的确有些吃力。她反复调整着艾米背包的背包带,长度总是不合适,她总是不能把艾米的包背在她自己的背包上面,搞了三分多钟都没有搞定。艾米看她如此吃力就忍不住说道:“要不还是我自己背着我的包吧,省得你……” “别!”文泰连忙制止道,“你背什么都等于给我和马克背上加份量。咱们三个人现在必须要减重,减重再减重,什么重的东西都不拿才最好呐,连手台都交给似水流年她们三个人帮咱们拿着。说实话,我可真没信心能背着你下这段陡坡,太危险了。我们刚才只是背着自己的包走这段下坡路都挺吃力的,更何况再背上你走路了,那会更吃力的。” 小鲤鱼和梧桐以及似水流年现在也理解我们的处境,都没有再抱怨什么,纷纷帮着我们三个人背包和拿手台。 我见大家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对文泰说道:“文泰,你先走前边,帮我踩踩路,前边路上有什么不牢靠的地方发现了就马上提醒我,我来这第一棒吧。一会儿我累了再让你换我,你走前边到时候咱们俩互换位置时也方便些。” “哦好,就这么来,累了你就喊我换你。”文泰爽快地答应了。 看着他举步向下迈出了第一步,我蹲下了身子将后背对着艾米说道:“年姐,梧桐,帮艾米趴在我背上吧。” “好的,稍等。”似水流年她们三个人连忙过去扶艾米起身,帮她趴在了我的背上。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尝试着缓慢地起身。身上突然多了一个百十来斤的大活人,我怕下肢关节不适应,不敢做剧烈的动作,只能是一只手扶着城墙慢慢地站了起来。 还行,艾米比我想象中的要轻,这算是今天最幸运的事情了。凭经验我觉得艾米可能连一百斤都不到,看不出来啊,个子不算矮的艾米竟然这么轻,估计她平时应该是很注意控制体重的。 我调整了一下身体平衡,把手离开了城墙,尝试着向前迈出了一步。感觉腰胯膝盖脚踝都没有什么不舒服之处,心头一阵暗喜:看来可以背着艾米走一走,这个份量对于现在的我问题不大。 这时艾米的双手从后边搂住了我的脖子,但她也不敢太使劲,生怕影响到我的呼吸。她的双腿尽量在我身体的两侧夹住了我的肋部。但由于双方衣服的摩擦力都不大,所以她的双腿总是在向下滑,因此我感觉她整个身体在向下坠。这可不行,走不了两步她就又要双脚沾地了。 第118章 艾米本身比我矮不了多少,我们这时又是准备下坡,她的双脚要是拖到地上我是无法顺畅行走的。想了一想我只能放弃自己双手的自由了,用两只手在身体的两侧搂抱住艾米双腿膝关节的后方,这样才能让她稳定地趴在我的背上。我试了试这个姿势还比较稳妥,就向前走到下台阶处,尝试着向下迈出了第一步。 下坡比我想象中的要难,难很多。每一次向下迈步都是一次对下肢双腿力量的考验,总有那么一刻我是单足单腿站立的,膝关节的每一次弯曲和伸直都是压力巨大的。有人说上山时人体膝关节承受的压力是人体自重的三到四倍,而下山时承受的压力是自身体重的六到八倍。 平时我对这些话不以为然,但现在我是深有感触。膝盖和脚踝处传来的吃力感迅速地占据了我的大脑,我本能的第一反应是用手去扶墙或者是借助登山杖来支撑身体。平时爬山走路时这两种方法都能用上肢的力量替下肢分担压力,但今天这两招我都用不了,因为那样的话艾米的身体很快就会滑落到地上,我们也就不得不停止前进了。 此刻我只有克制住伸手扶墙和用登山杖的欲望,虽然城墙就在我身边不到二十厘米远的地方,虽然我的双杖就在身后似水流年的背上,但我不能用它们。我必须集中注意力于脚下,于自己脚下的每一节台阶,于脚下每一块被积雪覆盖的墙砖。每一块松动不稳定的墙砖都是一处陷阱,都足以让我打滑、崴脚、受伤、摔倒。 这一段长城上的台阶宽度不足一米,右侧是高大的墙体,摔向右侧或许只会受伤。可左侧是坍塌消失的墙体,原本的城墙墙体早就不知去向了。我们立足之处距地面少说也有七八米高,如果我脚下打滑摔向左侧,那我和艾米恐怕都将掉下城墙墙基,就相当于我背着她从四楼窗口一跃而下,后果可想而知。所以我只能在心底不断地提醒着自己:保持平衡,看好脚下,万一……万一要摔倒也要向右侧摔。 注意力的高度集中让我很快就陷入到了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之中,我似乎听不到身后似水流年不停地询问关于我是否还能坚持、是否需要停步休息的声音,我也感受不到扑面而来的满天雪花在我身前身后的纠缠,唯一不时干扰到我的是汗水,我自己的汗水,从我自己额头不断淌下来的汗水。它们流入眼角,让我的双眼阵阵难受;它们跑上镜片,将我的视线搞得一片模糊。但是我不想停下脚步,也不敢停下脚步,我怕一旦停下就会失去再次担当的勇气,一旦停下就会让畏难情绪占据上风,一旦停下就会被自私自利的欲望再次控制。但我终究还是停下了,因为我身前的文泰摔倒了。 文泰一直走在我的前边,他既要替我探路不断提醒我注意脚下松动的墙砖,又要照顾他自己的脚下行程,不断地瞻前顾后让他不停地分神两处。终于,他脚下打滑摔倒了。唯一幸运的是他这次摔倒仅仅是坐了个屁墩儿,人是跌坐在了台阶上。如果他是向左摔倒,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文泰身形突然一矮跌坐下去的情景马上被我看到了,出于本能我停下了脚步,愣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竟然想不起要问候文泰一声有事无事。可能是我太累了,大脑已经没有平时正常的反应速度了,我就这么呆呆地站在台阶上,背上还背着艾米,愣愣地弓着身子站立着。 我这时距离文泰只有两级台阶的距离,直线相距不到三米,可我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跌坐在冰冷的地上,是一言未发,没能像正常人一般走上前去伸手相扶,我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这时我身后的似水流年高声叫道:“文泰,你没事吧?怎么样?没摔坏哪里吧?”由于她不敢在如此狭窄的台阶上越过我和艾米,所以只能在高处大声的吼叫。 梧桐和小鲤鱼都在似水流年的身后,她们俩自然更不可能赶过去帮忙了。而我这时似乎还没有从极度的疲劳中恢复过来,只是傻乎乎地站着,一时之间文泰只能自救了。 过了大约能有五六秒钟,文泰晃了晃脑袋,又活动了一下腿脚,高声地叫道:“没事!我没大事,感觉还行,没觉得伤到哪里。”说着他就在狭窄的台阶上缓缓地起身。 这时趴在我背上的艾米对我说道:“马克,你先把我放下来吧,你也歇一会儿。” 我闻言下意识地要下蹲后仰把她放下来,但突然我停住了动作说道:“不行,这里太窄了,放下容易,但想再起来就困难了。似水流年她们在这里还都帮不上忙,到时候你就不能爬回到我的背上了,还不能放下。” 我感觉我的意识在恢复当中,我的理智在回潮。走上这条狭窄的下坡路之后我就很难再将艾米这个负担放下了,因为一旦放下就很难再次将她背起了。 这才是我的现状,也是我和艾米共同的艰难处境。一旦将负担和自己分开,我不敢保证自己还有勇气和决心再次将这份责任担起,我不敢和真实的自己对视,深恐那样会让我重新变回到现实世界中那个虚伪自私的自己。我宁愿像现在这样,在困境中负重站立艰难前行,哪怕是在走下坡路,哪怕这不是平时真实的自我应该表现出来的行为。我甚至有些享受这种极度疲劳中虚幻的自我坚持感了,哪怕我知道它终将逝去,终将不可持续。 因此当我耳中听到起身后文泰痛苦地哀叹声:“哎呦,我的腰好像扭到了。”这句话时,我的心中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我只是平静地催促他道:“还能走下去吗?慢慢走走看,帮我看着点脚下就好。” “哦好,我应该还能坚持。”文泰边说边缓慢地开始继续下行。 我与他保持着大约两到三级台阶的距离,我又开始移动起来了。其实我这也不是盲目的逞英雄冒傻气,年轻时我曾在嵩山工地上背过五十公斤一袋的水泥。 那是山上要修一座庙,修建队中有一位五十来岁的老汉,我为了向他学习一进一退的两步步法,在山上替他扛了十天的水泥。当时我们是每人出发时背负两袋水泥上山,每袋五十公斤。先将一袋水泥扛在肩头向上步行五十到一百节台阶,然后放下,再空身回到启点去背另一袋水泥上来。如此反复上下就能一次将两袋水泥运上山去。一次大约需要两个小时,一天多时能跑三趟,少时也要走两趟。所以我一直觉得背负百十来斤的重物上山应该不是一件不能完成的任务。 但今天的现实再次提醒了我,背人和背东西不是一回事,尤其是背活人和背死物那绝对不是一回事。活人他首先会动,不好固定位置。其次你不能像对待死物一样任意搬动和随手乱放。每一次艾米身体的滑动我都要停下脚步再次调整她在我后背上的位置,每一次停歇我都得考虑她的身体和周边城墙与地面的距离。这些困难都是我之前没有遇到和没有考虑过的,因此让我感到压力倍增、痛苦不堪。 但痛苦绝对不是痛苦历程的终点,我们的终点是前方,前方脚下的坡底。我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向下挪动着脚步,祈祷着这段下坡路能变得短些、再短些。 记忆中我一共停歇了三次,除了文泰倒地的那次我还停下过两次,都是因为要调整艾米身体的位置。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就是无法稳定地趴在我的背上,总是不断地在向下滑动,搞得我不胜其烦。 区区几百米的路程,不到六十几米的下降高度,却足足让我走了二十多分钟,每一分钟都像一年般漫长。当我的双脚最终站立在平坦地面上的时候,我才意识到我已经走完了这段下降的陡坡。 我连忙招呼身后的似水流年过来帮忙,扶着艾米从我背上下来,我真的需要好好地喘一口气了,实在是太累了。 放下艾米的我就像卸下包袱获得新生般的自由轻松,回首这一段算不上漫长的下坡路,回想起在这段路上我心底冒出的各种虚幻杂念,我不禁感叹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强,身体不够强壮,最关键的是头脑不够灵活。你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自摔一跤来逃避沉重劳作的诡计呢?我这脑子怎么就比人家差了这么多呢? 第119章 我去似水流年那里取出保温壶喝了两口热水,听文泰在前方冲我们喊道:“就是这里了,你们看,这边有条土路向西去,咱们一会儿就走这边。” 看着他一手扶着腰一手拿着手机找路的样子,我心中感到的不是气愤而是佩服,看来智慧真的可以帮助人们摆脱困境,但偏偏我是缺少智慧的人。和聪明人呆在一起最大的坏处就是会吃亏,吃各种各样的亏,吃各种各样意想不到的亏。吃得亏多了就不会怨天尤人了,就不会心生不满牢骚满腹了,就不会认不清现实和梦想的差别了。 我在原地转着圈活动着脚踝和膝盖,我得确保它们在接下去的路途中还能维持正常的运转不出故障。 “哎,是文泰吧!”头顶斜上方的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叫喊。 我们几个人抬头望去,看见沿着长城从另一侧山上向下走来了一个人,我猜应该是凌空到了。他走得很快,在白雪覆盖的长城上下降的速度极快,感觉是三蹿两蹦地在向下疾进。 似水流年见状冲他喊道:“慢点儿!千万别摔着,你慢点儿下!” 文泰边看边点了点头说道:“生力军来了,咱们有希望了。不愧是年轻人啊,腿脚上一点老伤都没有,下坡都能跑着下,不错。” 我趁机点上一支烟,又递给文泰和艾米各一支。这时我喘匀了气对文泰说道:“你一会儿就只管探路领队吧,背人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凌空吧。” “哦……这不合适吧,我也应该替你们分担一些啊。让我试试,我兴许也能行呢。”文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别客气了,这条路咱们谁都没走过,没个人在前边领着多少让人有些不放心,现在就你有这条路的轨迹,你就先负责领队吧。万一到时候我和凌空真顶不住了你再来换我们,这样可以吧?”我说道。 “那好吧,那咱们就先这样分工吧。”文泰愉快地答应了。 我回头对艾米说道:“你刚才在我背上好像总是固定不住,总是在往下滑,走不了几步就要停下来重新调整一下。我感觉一会儿你得使点儿劲,让身体最好能稳定地趴在我们的背上,那样我们走起来才舒服,也省劲儿。” “我也觉得老往下滑,其实我也使劲了,可就是不断地往下滑。估计还是咱们穿得这些冲锋衣和羽绒服的面料问题,它们表面材料的摩擦力都太小了,光考虑防风防水了。我一会儿再多使点儿劲,我也不想给你们添麻烦的。”艾米皱着眉头说道。 “谈不上添麻烦,我就是和你商量一下看怎么做咱们才能更省力,你别往心里去,这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关键这背人爬山我也是第一次,没什么经验。”我忙安慰她说道。 “文泰,我到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凌空刚下到坡底就积极地问文泰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行,小伙子就是体力好,跑这么半天你不累吗?”文泰拍了拍凌空的肩膀,似乎对他很是满意。 “还行吧,回来这段路是下坡多上坡少,所以没觉得有多累。你们怎么样?刚才怕你们等着急了,所以我是着急忙慌地往回赶。”凌空边喘着粗气边擦拭着额头的汗水。 “先歇口气再说。”似水流年开口说道:“我们也是刚从那边坡上下来,文泰找到路了,一会儿咱们就从这里直接往山谷里切。” “好的,我听你们的。”凌空爽快地答应道。 凌空的觉悟为什么这么高啊?听说我们吃力就主动回来帮忙?我多少有些钦佩这样的凌空,不由自主地问道:“凌空,你以前走过这条路吗?” “没有啊,今天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怎么可能走过嘛。”凌空想都没想就脱口答道。 “那你为什么放弃不走原先计划好的路线呢?就是为了专门回来帮我们吗?”我还是有些好奇,为什么凌空这么仗义呢?我们今天真遇见大好人了吗? “谈不上放弃不放弃,你们要走的路我也没走过,对于我来说都是新路线,无所谓的,能帮上忙就帮一把呗,这也不算什么吧。”他话说得很谦虚,让我更加钦佩了。 “看看人家这境界,不像咱们有些人,就知道自……”梧桐似乎又想借机贬低一下我,但可能觉得此时再主动制造矛盾有些不合适,所以就住口不再往下说了。 她虽然是住口不说了,但我已经大概猜到她的意思了,因此我也不好再继续盘问凌空什么了,只能冲梧桐翻了翻白眼球。这个女人的头脑似乎简单到病态的程度了,让我也生不起什么气来。 可凌空这副急公好义的样子真是让我在感动之余又多了几许疑虑,现在唯恐天下不乱的年轻人不少,但真说愿意雪中送炭的可不多啊,难道我们今天真能这么幸运吗?对此我是深表怀疑的。 领队纵横不回来帮艾米帮我们的理由是要照顾其它队员,那个理由虽说让似水流年很不爽,但也算说得过去,是能拿上台面讲一讲的。毕竟一支队伍不可能只围绕着一个人的利益转,其它人的利益和安全也是领队要考虑的。可凌空在这大雪天里又跑回来帮我们的理由就是一句“能帮上忙就帮一把”吗?这实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说句实话,凭我以往的经验摸着自己的良心认为:我、文泰、小鲤鱼、包括梧桐,要不是刚好和艾米走在一起,正巧遇到她崴脚骨折的事情,我们这几个人肯定不会像凌空这样为了一个并无深交的队友往返奔波的。毕竟是人嘛,遇到事情都会先为自己考虑考虑的,这才是正常的心理,也就是人们常说的人情事故。真说先人后己无私奉献的人又有几个呢,所以我决定先观察观察凌空再说,也让他尝尝辛苦的滋味再看。 于是我对似水流年和文泰说道:“那咱们收拾收拾就出发吧,天太冷了,不能等大家身上的汗都落了再走,那会更冷的。” “好的,我随时可以出发。”文泰说道。 似水流年对凌空说道:“你把背包交给梧桐。梧桐,你把文泰的包还给他,让他自己先背会儿,你先替凌空背会儿包。” 梧桐闻言说道:“好的。”说着就要把文泰的背包放下。 文泰连忙出言制止道:“用不着来回折腾了,我替凌空背他的包,一样的。”说着他就去接过了凌空卸下的背包。入手一沉,应该是不轻。文泰有些无奈地说道,“可以啊凌空,你这也是没少背东西出门啊。这不得有……”不过他刚才表现得过于随和大度了,现在也不好立刻改变主意让梧桐来背这个明显更沉的包了。 凌空将身子一蹲,招呼我们帮艾米趴在他的背部。我和似水流年一左一右地将艾米扶了上去,看她趴好后我还提醒了一句说道:“得稍微用些力,别往下滑。” 艾米点头说道:“我明白。” 凌空慢慢地站起了身,调整了一下艾米的位置,对文泰说道:“我跟着你走。” 文泰见状赶紧点头迈步,带着我们几个人向西边那条白雪覆盖着的道路走去。我跟在似水流年的身后,将我的背包取回来自己背上了。这倒不是说我心疼似水流年,而是我现在觉得后背没有东西挡着很难受,雪天的小北风吹得我后背一阵阵地发凉,尤其是我刚才也出了一身的热汗。 这条他们说的临时下撤路线比我想象中的要好走很多,至少比在长城上走起来轻松了许多。没有垮塌的墙体,没有松动的墙石,也没有起起伏伏上上下下的折腾。这就是一条缓慢下降的土路,而且相对于长城上狭窄的台阶路而言,这条土路就像高速公路一般宽阔。路两边虽说也有树木,但都不密,对我们没有太多的干扰,不像钻林子的路径那般难行。 老天爷似乎也开始改变主意了,它不打算继续用大量的降雪来给我们制造麻烦了。雪是越来越小,又从成形的雪花变回到了细碎的冰碴。 小鲤鱼小声地嘀咕道:“估计再过一会儿雪就会停了。” 似水流年听到后说道:“停了好,省得一直下咱们连路都看不清。” 第120章 她说得是对的,道路在不断降雪的影响下愈发地不明显了,这让原本只能靠轨迹辨识方向的文泰找起路来更加费力。遇到林木略微密集的地方就要停下来仔细地分辨方向,确保我们能行进在正确的轨迹之上。 其实这也怪不得他,这条路可能平时走得人太少了,所以根本就看不到一般山野路径上很多户外队伍悬挂捆绑的路条。又由于降雪覆盖的原因,地面上的土路和路边的界限也不分明了,看上去都是白茫茫地一片没有差别。 在户外路线上最常见的各种垃圾,比如食品包装纸,喝完的饮料空瓶,人为遗弃的塑料袋,在我们行走的这条路上都没有见到。不知道是最近无人路过还是即便有也被白雪掩盖住了,反正我们今天是完全没有发现。 走了不到三百米队伍就停了下来,凌空似乎到了一个体能的临界点。我和似水流年赶上去扶着艾米下来,我将背包交给了凌空,伏下身替他背起了艾米。别看只走了几百米的距离,凌空应该算是尽力了。 一般人负重行走的能力都没有自己想像得那么强,人体的合理负重有人说是自身体重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再重就会严重影响到体力、动作灵活度、甚至是自身的健康。不过这些基本上都是胡扯,没什么参考价值。我记得以前在电视上看到过一位在山城干挑夫的“棒棒”,专门用扁担帮人家搬东西挑货。一条扁担能挑四百斤的重物,平地不用歇脚,上坡路一公里,下坡路大约是两公里多才需要停下来歇一口气。一句话,生活塑造了人们。 平时身不动膀不摇就不愁吃喝的人突然背上多了百十来斤的分量走山路,任谁都会不适应的。这其实就是个适应的问题,习惯了,每天都要如此生活,过一段时间人也就适应了。不过长年负重行走的体力劳动者一般都不怎么爱得骨质疏松,这可能也算是一种补偿机制吧,如此看来上天倒也算公允。 不过道理归道理,真轮到自己头上一样吃力。我背着艾米,跟着文泰在雪地里缓慢地行走着。不知是我低头赶路的缘故,还是不断出汗体力迅速下降的原因,我好像觉得周围的光线是越走越暗,能见度是越来越差。我不禁有些奇怪地问我背上的艾米道:“艾米,是变天了吗?我怎么感觉天光突然暗下来了?” 还没等艾米开口回答,我身后的似水流年就说道:“咱们开始进山谷了。” 我勉强地抬起头看了看周边,原来沿着道路我们已经开始进入到群山环绕的山谷地带了。两侧的山体是越靠越近,巨大的山体似乎能遮蔽天日阻挡阳光。不过我记得今天是个雪天,一直都没有阳光露面啊,怎么走到这里光线还能变得更暗呢,真是有些奇怪。 正当我有些纳闷的时候,小鲤鱼在后边说了一句:“雪停了。” 嗯,的确,我这时也发现刚才就变成冰渣的小雪现在已经彻底地停歇了。与此同时我感到有一阵阵地冷风在身边掠过,这就是山谷中的穿堂风吗?可真够阴冷的。虽说我是背着人在走路,身上还在不断地冒着热汗,但还是被这一阵冷风吹得打了个寒颤。我不得不尽量加快了脚步,想用更加剧烈一些的行走抵挡住这阵风寒。 刚转过一个山坳,走在我前面的文泰就停住了脚步。这里的光线似乎比刚才更暗,以至于我几乎没有注意到他突然停步,险些就撞到了他的背上。我还没来得及抱怨什么就听到身后的似水流年说道:“凌空,来,换一下马克,他累了。” 我刚想说不是因为累了想让凌空替换我所以才停步的,但转念一想也行,借这个机会正好可以歇口气喝点水,我也没必要非逞什么英雄。刚才这一段路保守估计就算没有一公里也有六七百米的距离了,我算是对得起他们几个人了,我也得保留点体力一会儿再用。今天这摆明了是场持久战,不是速决战,不可能毕其功于一役。 正在我心里转念头准备将艾米放下的时候,忽然听见文泰在前面说道:“难道咱们走错了吗?这里怎么会有堵墙啊?” 我将艾米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地上,似水流年和凌空扶着她先站在了路旁。我抬头举目向前望去,正如文泰所说的,我们面前的道路上矗立着一堵巨大的石墙。 我们脚下的这条路本来就是在山谷的底部自然形成的低洼过渡地带,走得人稍微一多就变成了一条路。可现在在两侧山体之间不知道被什么人修建起了一堵墙,将谷底彻底地截断了,我们所走的道路也就此中断了。 这时梧桐和小鲤鱼也转过了山坳,看到了这堵石墙都不禁有些惊讶,梧桐脱口问道:“这是什么?墙把路给堵住了?” 我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了墙下仔细地看了看,这还真是一堵巨大的石头墙。现在我们所处的这处谷底的两侧山体之间的距离大概能有十几米,这堵墙死死地封堵住了谷底,说明它的宽度至少有十几米。 我抬起手比划了一下高度,目测这堵墙少说也有五米多高。但最让我惊奇的是这堵墙不是我们一般常见的砖墙,也不是山村常有的夯土墙或是用碎石垒搭起来的碎石墙,而是由整块整块的黄麻石和青条石砌起来的石头墙。 这种垒墙的方式很像长城敌楼的修建方式,但一般的长城敌楼只是在最下部用黄麻石和青条石垒起一米五到三米左右的高度,上面基本还是以砖头和夯土作为主要的建筑材料。那几层黄麻石和青条石是用来防范敌人刀斧劈砍掏挖长城地基用的。可我们眼前的这堵墙却是从下到上整体全部用条石垒砌,这得有多么地坚固耐用啊。 我记忆中现在好像很少有建筑物会采用这样的墙体,在深山穷谷之中谁会用这么不惜工本的方式垒出这么坚固的一堵墙呢?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关键是有这个必要吗? 文泰他们几个人似乎也被这堵石头墙的规模和形制震惊到了,纷纷围拢过来仔细察看,只有似水流年在稍远的地方扶着艾米站立着。 看了一会儿还是凌空率先开口了,他对文泰说道:“你确定路没有走错吗?咱们是要从这里通过吗?” 文泰已经看了半天的手机轨迹了,可以讲自从他担任我们这几个人的领队开始就一直在看手机。他听凌空这么问就语气肯定地答道:“当然没错啦,轨迹就是这条路啊,我一直都是看着轨迹走的。在转过刚才那个山坳之前一直都是很正常的啊,谁知道这里怎么会突然有一堵墙挡道啊。” 我和凌空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手机轨迹,没错,我们还在轨迹上呢。轨迹上那个箭头显示的就是手机当前所处的位置,轨迹路线没有错,路线显示的是我们要走的路,线条显示继续向前走出几百米之后才会有转弯发生,可现在这堵石头墙却把我们的去路给挡住了。 这时似水流年说道:“有没有可能这里还有其它的路啊,手机轨迹上显示不出来,因为两条路在水平方向上相距得太近了,所以显示得不明显。” 她说的这种情况也是有的,因为现在我们常用的这种手机轨迹软件都是利用卫星定位的方式来描绘路线和轨迹。在山区,尤其是一些地形复杂的山地,山上山下同时存在的两条道路,从高处的卫星角度来看它们的位置或许是高度重叠的,反映在手机屏幕上就是同一条线。但到了现场才会发现,可能一条路是在山脚下的低处,而另一条路则是在山顶上的高处。这就好比我们是在楼房里用这种手机软件记录行走轨迹,它在屏幕上只能显示出一团团乱麻状的线条,无法直接体现出我们到底是在一楼原地转圈还是在十楼原地转圈。 想到这里我就抬起头向两侧的山体上望去,虽说现在还能看清两侧山体的大致形态,但是明显的道路却毫无踪迹。 “年姐,你是说咱们要走的路不是在谷底,而是在两侧山崖的上边?”我边看边问道,“这两边的山崖上边有可能还存在另外的一条路,只不过咱们现在还没有发现而已?” “对啊,有没有这种可能呢?”似水流年说道。 “不会吧。”文泰想了想说道,“如果真是咱们走错了,那咱们刚才走路的时候这条路离两侧的山体都还很远呢。如果那时候咱们就已经走错了,那轨迹应该会马上体现出咱们已经偏离正确道路了,怎么会到现在还显示咱们一直处于正确的轨迹之上呢?” “文泰说得也有道理。”小鲤鱼点了点头说道:“刚才土路宽敞易行的时候,距两侧山崖少说都有上百米的距离,那时候没显示咱们偏离轨迹就说明咱们一直是在轨迹上按正确轨迹行走的。就算现在这里有两条路,那这两条路的交汇路口只能是在这附近,不可能离这里很远的。咱们分头找找看,如果有就一定是在这附近。” 第121章 “嗨,咱们真是被冻傻了。看平面轨迹分不出这里有没有两条路,但可以看等高数据图啊!文泰,你翻到数据那一页,看看等高数据那一栏,有没有两条路不是一目了然嘛。这就好比咱们是在海拔为零的一楼不停地转圈,不用管轨迹线条它怎么记录,但它的海拔数据肯定会显示是零的。可等到了十楼,它的海拔数据肯定会显示是三十米或者是四十米的,对不对?”凌空这时好像突然来了机灵劲,大声地说道。 “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真是被冻傻了。”文泰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激动地叫道,“应该看海拔数据啊。” 文泰是不是被冻傻了我不知道,但他的手机似乎真的被冻僵了,数据页是迟迟地刷不出来。搞得文泰只能无奈地对我们几个人说:“稍等,可能这里信号不好,要多等几分钟才行。” “这里根本就没有手机信号啊。”梧桐说道。 “没有手机信号不等于没有卫星信号,如果什么信号都没有咱们也就没法用手机导航和寻找轨迹了。”凌空镇定地说道,“可能就是手机在低温条件下反应变慢了,咱们都别着急,再等一等。” “那你的手机呢?看你的手机数据不也一样嘛。”梧桐忽然问凌空道。 “可我的手机没下轨迹啊。”凌空无奈地说道,“看不出什么数据的。” “你出来爬山怎么不下轨迹呢,这是很危险的。”似水流年插口说道。 “也不是不下,我本来用手表下了领队纵横给大家的轨迹。但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的轨迹我之前是真没下过,所以也没办法循迹,更无法查看数据。”凌空耐心地解释道。 我认为凌空说出了一个严肃的问题,我们这里的这几个人谁都没有走过这条路,现在只有文泰手机上有这条路的轨迹。万一他的手机出了什么问题,那我们可就全都抓瞎了。想到这里我急忙对文泰说道:“文泰,你的手机可得保护好了。现在咱们几个人就靠它指路了,它现在非常地重要,甚至比你都重要。” “明白,我这不是一直捧着它呢嘛。”文泰答道,“出来了,数据页刷出来了!哦……不过好像又出错了。” “什么?”我和凌空忙都凑过去观看,本来应该显示海拔高度和移动速度的页面似乎是出了什么数据故障,数据坐标轴图一片混乱模糊,显示出的各种数据不是夸张的几百公里上百小时就是累计爬升和下降了数千米,最让我们关心的海拔数据此时竟然显示出了负数。 “这是手机出毛病了吗?”我忽然有了一种怕什么来什么的不祥之感,就对文泰说道,“你手机不会真出什么问题吧?” “不能吧,我这一直当宝贝似的供着呢。不过今天这天气是真的有点冷,也可能是数据出问题了。”文泰也有些焦急地说道,“要不咱们还是找找这附近有没有其它的路吧,看来光靠手机数据分辨不出咱们走得是不是正确轨迹了。” “那好,那咱们就分开找找看吧。”凌空率先点头表示赞同道。 我们几个人除了似水流年扶着艾米在原地坐下休息外,剩余的五个人迅速地分开到两侧山体近前仔细观察,希望能找到另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随着一米一米的搜寻,时间也在慢慢地流逝。 十多分钟后我不禁有些焦躁起来,对似水流年嚷道:“年姐,你说有没有可能,我是说可能啊,咱们走的路没有错,手机轨迹也没有错,是这堵墙错了呢?” “什么?墙错……你也被冻傻了吗?”文泰忍不住插口说道,“脑子不好使啦?”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墙怎么会错呢?”似水流年应该也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我是说这堵墙,这堵墙它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我感觉自己的头脑的确是有些被冻得迟钝了,或者准确的说是我的语言表达能力此时出现了问题,“这堵墙是不是以前没有,现在才有的啊?” “哦……你是想说这堵墙可能是最近才出现的,是这个意思吗?”此时小鲤鱼好像有些理解我的意思了。 “不像啊,”凌空这时就站在墙脚下,他又看了看这堵高墙说道,“这堵墙不像是最近才砌的啊。”边说他还边用手摸了摸墙上的石头。 “我不是说最近几天。我说的最近是指最近几个月,或者是最近一两年,都算是最近。”我费力地解释道,“咱们今天用的这条轨迹,听纵横讲是好几年前有人上传的,那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如果有人来到这里砌了这堵墙,都算是最近出现的。” “哦……你说的这种可能性或许也有,但是……”文泰闻言停下了搜寻其它道路的脚步,又打开了手机仔细地端详起了轨迹。 “那会是谁呢?谁这么缺德啊!偷偷摸摸地跑到这里莫名其妙地砌了这么一堵墙,难道他有病吗?!”似水流年有些激动地说道,“要真是这样,那这不是故意坑人嘛!” “还真有可能是这样。”文泰用手指着手机轨迹说道,“你们看啊,原来这条轨迹在这里没有逗留停歇的痕迹,没有一团团乱麻的线条,证明原本上传这条轨迹的人是迅速正常地通过了这里。而咱们从刚才到现在已经在这里停留了好几分钟了,现在我的轨迹记录上已经出现乱麻状的线条了。我看真有可能是有什么人在最近这几年里跑到这儿来新砌了这么一堵墙,这也比较合理的解释了为什么咱们刚才一路上都显示是按照正确的轨迹在行走,直到这里才出现问题的原因。” “就是说有人先上传的轨迹,之后才有人来到这里砌的这堵墙?”凌空问道。 “对!我觉得只有这个解释才是最合理的。”我接口说道,“说明咱们没有走错,是这堵墙错了!” “这堵墙错没错咱们先不用管它了,问题是咱们怎么办,”梧桐说道,“这才是重点,咱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呢?” 是啊,梧桐说的是我们要考虑的重点,也是个难题。 “咱们能怎么办啊,”文泰这时有些沮丧地说道,“这谁能想得到出现了这么个变化啊,也别说咱们几个人了,就连领队纵横也不知道这条路上会突然多出了这么一堵墙啊。” “反正咱们现在是被这堵墙挡住了,往回走肯定是不行。往回走等于还是要走长城,下那两个下不去的陡坡。”似水流年说道。 “对,不能往回走。”小鲤鱼也点头说道,“现在往回走,那之前的路等于是白走了不说,咱们的体力还都下降了很多,更关键的是咱们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联系不上领队纵横他们了。” “我试试。”文泰抓起手台喊道,“纵横,纵横,能抄收吗?我是文泰,听到了请回一声儿。” 手台中没有任何的回答,看来是收不到信号了。 “离得太远了,现在咱们和他们离得更远了。而且咱们这里是在山谷的底部,信号在这里被屏蔽的很厉害,他们肯定听不到咱们了。”我思索着说道,“我觉得咱们还是趁早断了走回头路的念头吧,不就是多了堵墙嘛,咱们就不能翻过去吗?它也就是堵石头墙而已啊。” “那咱们不再找山上的路了?”梧桐问道。 “还找什么找啊,你看看这两侧的山崖,别说没找到路了,就算是找到了,咱们怎么背着艾米爬上去啊?我看这山崖上边就算是有路也是那种爬上爬下的断崖路,身体健全的人走起来都很费力,更别说咱们还要背着艾米了。我认为没必要再考虑找别的路了,咱们干脆就翻过这堵墙吧。”我边思考边说道。 “可这墙不好翻吧。”凌空站在墙下向上边望了望,又伸手试了试高度说道,“这至少得有四五米高呢,咱们怎么翻啊?” “不好翻也得翻啊。这堵墙不好翻,可你看看这两侧的山崖,它们更不好翻啊!咱们不能见了困难就躲啊!”我觉得他们几个人此时都有些畏难情绪了,必须得激励激励他们才行,于是就继续大声地说道,“长城怎么样,咱们不照样是说走就走说翻就翻嘛,就眼前这么一堵破墙就能把咱们难住了吗?!” “你说得简单,这么高的墙怎么翻啊?你是能飞过去啊还是能爬上去啊?”梧桐反驳道。 第122章 我没有马上说话,而是走回到了墙下试了试墙上石头凸起和凹陷的位置与尺寸。不行,要么是凸起的程度不够高,要么是凹陷的程度不够深,根本不足以让人的手脚在上面借力和支撑身体,就连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都紧密到无法上手抠抓。这墙砌得够有水平的,似乎就是专门在防着有人攀爬呢。 看到我在墙上来回地摸索尝试,凌空也开始四处摸索着石墙,良久之后他说道:“不行啊,这墙修得太平整了,根本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不像攀岩训练馆里的训练场地,没有那么多下脚和上手的突起物啊。” 我这时也有些恼怒了,不禁破口大骂道:“这特么到底是谁砌得这堵墙啊,还砌得这么平整,快赶上镜子面儿了。你们有谁带锤子和凿子了?我特么给它凿出几十个坑来,咱们就能抠着上去了。” “没有,谁爬山还带着锤子和凿子啊,你要非想这么干那咱们只能捡石头试试了。”文泰说着就低下头四处查找,似乎是想要给我捡几块石头当锤子用。 “你们俩是不是都急糊涂了?小石块凿得动这大石头吗?就算是有锤子有凿子,咱们要想凿出几十个凹坑来也不是几个小时之内就能办得到的啊,你们的这个方法不可行。”似水流年这时也走到了墙下,否定了我和文泰的想法。 “那……那怎么办?过不去墙不就得走回头路嘛。”梧桐说道。 “哦……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啊。”凌空忽然犹豫着说道,“要不咱们搭人梯试试吧,那或许能成。” “人梯?”文泰有些迟疑地说道,“你是说像电影里那种上边人踩着下边人肩膀往上爬的那种人梯吗?” “对啊,那种人梯如果搭得好的话能搭十几米高呢。这堵墙才四五米,肯定上得去。”凌空似乎越说越有把握了。 “哦……可我没搭过啊,光在电影电视里看见过,但自己可从来没干过啊。”文泰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也没搭过,但咱们可以试试啊,总比不试一下就放弃要好吧。”凌空说道。 “我看行,我也愿意试一试,万一咱们成功了呢。”我这时也觉得凌空说得对,应该试一下。 “不行,这办法根本就不行。”似水流年开口反对道,“你们想过没有,就算你们三个男生能成功地爬上去,可我们几个女的能上得去吗?更何况还有艾米呢,她的脚现在用不上力,能这么爬上去吗?” “这……”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了。的确,我们几个男的都未必能爬得上去,更别说她们几个女生了,受伤的艾米更是绝无可能了,一时间大家又都沉默了下来。 突然文泰说道:“我觉得咱们一直都太着急了,有几个问题没有想清楚。这堵墙为什么要修在这里呢?又是谁修的呢?更重要的是这堵墙的后面有什么,你们知道吗?” 我们几个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出声,这几个问题我们是真不知道啊。文泰摸着石墙,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地说道:“这堵墙后面究竟会有什么呢……” “有人啊。对!一定应该有人啊!”我这时似乎是灵光乍现,边肯定着自己的判断边继续说道,“他们费了这么大的成本修了这么一堵墙,肯定是有目的的,肯定有用处。修墙的人肯定不会修完墙就甩手离开,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做的,他们没有这么白痴。人做事情都是有目的的,不管是什么人,也不管他们躲在墙后边想干什么,这堵墙的后边一定应该有人!” 凌空点头说道:“有道理,这墙修得这么结实肯定是有原因的,我也觉得墙后边应该有人。” “有人没人咱们都过不去啊,至少艾米过不去啊。”似水流年提醒道。 “年姐,你脑子怎么还没转过弯儿来啊。”我忍不住说道,“有人就意味着有一切啊。只要墙后有人,咱们找到这些人,咱们就等于有了帮手。咱们可以请他们帮忙啊,他们那边兴许有梯子、有担架,搞不好还能有车呢。到时候艾米还怕过不了墙吗?连出山去医院都方便的很。”我这时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兴奋地向似水流年解释道。 “对,马克说得没错。有人咱们就可以求他们帮忙,到时候咱们就能顺利地把艾米姐送下山了。”梧桐似乎也被我描绘的场景打动了。 “哦……可就算是这样,咱们过不去不还是一切都白搭嘛。”似水流年这时显得思维很迟钝,有些跟不上节奏了。 “年姐,咱们不用都过去的,过去一两个人就足够了。”凌空对似水流年解释道,“只要有一两个人过去喊人来帮忙就可以了,不用艾米自己爬这堵墙的。” “那万一墙后边没人呢?”小鲤鱼忽然问道。 “没人?不可能!”我想了想说道,“墙后边肯定有些什么,没人还能没屋子吗?还能没干活用的架子和梯子吗?我就不相信这堵墙后面什么都没有!真要是什么都没有,他们还修这么一堵墙做什么呢?!” “有理,我也觉得这堵墙后面肯定会有些什么的。”文泰也表态支持了我的观点。 “我觉得咱们还是要翻墙过去看看,至少让一两个人翻过去看看墙那边有什么。大概率是有人,就算没人咱们也极有可能可以从墙那边找到些东西,能用的东西。你们说呢?”凌空说道,他现在也觉得应该翻墙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似水流年此时终于有些明白我们的用意了,于是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过去看看,最好能喊来人帮忙,总比咱们在墙底下这么耗着强,那就翻吧。” 我见大家终于统一了思想,就考虑了一下应该怎么翻这堵墙。看来还是凌空说的搭人梯的方法靠谱一些,于是我对他们道:“咱们得先做点准备,可能还要准备一到两个背包当做垫脚的沙包,还得要两个人在最下边当人梯。” “垫脚的沙包?干什么用?当垫脚石吗?”文泰问道。 我用手指了指墙的上方说道:“咱们现在在这里看,墙上边似乎没有铁丝网,但一般墙头没有电网和铁丝网就很有可能会有倒立的碎玻璃碴子或者是倒立的铁钉之类的障碍物,都是防人随意攀爬用的。我估计这堵墙的上边是平的,很有可能也会有这些东西。到时候咱们人爬上去了,但没有可以安全立足或者是跨坐的地方,就需要垫上一两个背包,人到时候可以坐在或趴在背包的上面,在墙头上边使劲拉下边其他的人上去,否则没地方使劲啊。” “那用我的包吧。”凌空说道。 “好,我的包也用上,这样有两个就差不多了。咱们先把东西掏出来,重要的和有用的东西掏出来放进其他人的包里,肯定用不上的东西继续放在包里当做填充物。”我点头说道。 我和凌空刚要去清理背包,文泰却开口问道:“那一会儿谁上墙呢?谁在下面当人梯呢?” “我上啊,我出的主意当然是我上了。”凌空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上。这种爬墙上房的勾当我以前没少干,现在也经常……反正我的经验比你丰富,我上。”我忍不住对凌空说道。 “我上。”凌空毫不退让地对我说道,“我比你年轻。” “可我体力比你好啊,刚才我背着人走得距离比你远。”我也不甘示弱地说道。 “正因为你刚才背着艾米走得远,所以现在得我上。你体力消耗得比我多,我现在体力比你充沛。”凌空寸步不让地反驳我道。 我当真是有些着急了,这个凌空哪儿哪儿都好,可怎么就这么爱和我争呢,但我一时之间还真就是想不出什么更好的理由来说服他了。突然我想起了影视剧中的一句经典台词,脱口而出地说道:“我是党员,有困难当然是我先上了!” “你……”凌空这下被我给镇住了,愣在当场接不下去话了。 我见状不禁有些得意,不过也有些暗自脸红,因为我这是在骗他呢,如果凌空这时继续追问我上次是什么时候交的党费,估计我就要露馅了。不过现在顾不上这些了,能先唬住他就行,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第123章 其实我这么做也不光是为了自己出风头,因为我明白解决困难事情的人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自己接班人的问题。因为事情困难,所以时间往往会拖得很久,万一自己倒下了还完不成的话,那就只有靠接班人继续奋斗了。今天背艾米下山就是我们面临的最困难的事情,万一我受伤了,或是有特殊的事情发生,不能再继续背艾米了,那谁可以做为我的接替者呢?只有凌空比较合适。一是他年轻身体好,二是心肠热肯帮人,明显比其它几个人更靠谱一些。所以当下爬上墙头这件危险的事情就得让我先去尝试,万一出了意外我们好歹还能留下一个凌空可以指望,这才是我真实的想法。 “我不是和你们争啊,不过你们想没想过,这最底下的那个人压力得有多大。你们两个人加起来少说也有二百五六十斤吧,我一个人在底下可撑不住你们。更何况我刚才还把腰给扭了,我现在连自己站着都腰疼,更别说要扛起你们两个人的份量了。”文泰这时捂着腰说道。 “文泰,你不能这个时候撤火打退堂鼓啊,你刚才不是同意翻墙的嘛。”我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我不是不同意翻墙,我是说我在底下撑不住你们两个人。要不咱们换换位置,你们俩在下边托我上去,我也能翻墙过去找人来帮忙啊。”文泰狡辩道。 “你不能当人梯反倒能爬上墙吗?你往墙头上爬的时候腰就不疼了吗?你从墙头上往墙那边跳下去的时候腰就肯定能没事吗?”我有些恼火了,当即对文泰是一顿揭露和曝光。 “我……你怎么能这么讲话呢,我……”这一来文泰也有些不高兴了,脸色都变了,眼看着就要和我翻脸吵起来了。 “都别争了,听我的!”似水流年连忙出言制止道,“文泰说得有道理,这种人梯不是谁强壮谁就应该在上面,恰恰相反,应该是体重轻的人到上面去翻墙头,身体好能负重的人必须在下面当人梯,否则真撑不住。三个人摞起来的人梯只有最上边的一个人能爬上墙头,如果你们让我这样的人在最下面,那我肯定撑不住上面两个人的重量,非把我压散架了不可。我看这样吧,你们男生当人梯,我们女生上去翻墙。” “这……”我看了看文泰和凌空,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了。 凌空也有些犹豫地说道:“年姐,你就算是能爬上去,可到时候你怎么往墙那头下啊?你能从四五米高的墙上往下蹦吗?我怕你……” “你瞎操什么心。”似水流年打断了凌空的话说道,“谁说我要往墙那头蹦了?我先上去看看情况再说嘛。咱们现在第一步是要有人上墙头去看看墙那边的情况,先观察观察再说,过不过去还不一定呢。你们那么着急做什么?万一墙那边不是咱们预想的状况,咱们还得另做打算呐。” “那你上去等于就是去观光的,后面真有什么变化你还得下来,那还不如直接让我们上去能随机应变呢。”我觉得似水流年的计划不是最佳选择,就脱口说道。 “你!”似水流年好像嫌我说的话过于生硬直白了,她明显也有些生气带情绪了,对我严厉地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看不起别人啊?我怎么就不能随机应变了。随机应变靠得是脑子,你带脑子出门了吗?就带了张破嘴出来,见谁得罪谁,除了招人恨你还能干什么啊?!” “可我这说得都是实话啊,你不能……”我忽然觉得有些委屈,他们总是在考虑自己的内心感受,却忽略了眼前最根本的问题。现在翻过墙去寻找帮助才是压倒一切的大事,他们却要把自己的利益和面子放到根本大事之前去考虑,讲不出道理就用大帽子压人的方式来否定我,不行就给我贴标签,搞得我不像好人似的。天下有多少事都是坏在这些人的手里啊,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 “年姐,你现在明白他是什么人了吧。不光是精神有问题,关键是他已经自大到自恋的程度了。缺了他咱们就什么都搞不定了,这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呐。”梧桐此时抓住时机又开始中伤我。 “哦好好好,听你们的,我听你们的,你们安排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刚才脑子被冻住了,没反应过来,我错了。从现在开始我一定听你们的安排,绝对没有对你们不尊敬的意思。”我见得罪的人太多了,就赶紧开始道歉,想避免他们几个人联合起来收拾我。 虽说我不怕和他们闹僵,但要是被他们几个人今后到处散播对我不利的的言语,我觉得也是很不划算的一件事。再者一说,让他们吃点苦头也好。 凭文泰的体格上墙和过墙虽说没有多大的问题,但是他漏掉了一个关键的环节,他自己过去了,我们要是过不去,凭他自己能应付得了墙那边的情况吗?不过他倒是有可能会甩下我们自己下山去,他有可能自己跑路,这的确是个潜在的危险,我一定得找一个借口把他的手机留在我们这里,否则我们就有可能失去唯一的轨迹。 至于似水流年其实不用担心,她上了墙头就得后悔,她自己没能力下来还得找我们帮忙呢。她怎么就不想一想,能扶她上墙的人可不一定还想再扶她下墙了。真是没事找事的家伙,到时候我也假装腰疼腿疼,看她怎么办。 由于我脑子里在琢磨着这些事,就没再同他们争执什么。但我内心觉得好人可能就是这么被别人变坏的,人真不是打娘胎里就学坏的,都是被人挤到坏人这条路上的,当好人的那条路实在是太不好走了。 似水流年见已经压伏住了我,就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凌空问道:“你还有什么不同的想法吗?” “我……我从来就没有不同的想法,我怎么安排都行。”凌空挺乖巧,见势头不对也立刻表态屈服了。 “那好,那就我先上去,你们在下边撑好。”似水流年说是这么说,但她明显没干过这种事情。 她以为这是在搭积木,只要我们把她捧在肩头往上一举就oK了,其实哪有那么简单啊。这种搭人梯只能一个一个往上搭,必须先有一个人让另一个人蹲到自己的肩头,然后底下这个人扶着墙站起来,而上面的那个人要蹲在第一个人的肩头等着第三个人站上自己的的肩头之后再缓慢地起身,如此反复上搭,否则最底下的那个人根本就吃不消。 可似水流年根本不管那一套,她的计划是让上边的两个人一起站到最底下的那个人的肩头,等上边的两个人都站好之后再由最下边的那个人起身,这样她就能直接够到墙头了。 她指着墙边的一块空地对我说道:“马克,过来,你就蹲在这里。”然后又冲凌空说道,“凌空,你先爬到马克的肩头蹲好,然后我站到你的肩头,等我站好以后你再起身,马克他最后起身。” 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只能开口打断了她的布置说道:“年姐,不是我不肯出力啊,但人梯真不能这么搭。肩上站着两个人就意味着要负重两百多斤,一般人要想背着两百多斤往起站太吃力了。再说要是搭五六个人或七八个人的人梯呢,最下边的那个人就是大力士也不可能肩上负重一千多斤往起站啊。” “你什么意思啊?你不就是不肯出力嘛。年姐,他这就是在变相地反对你的计划,他这是要以罢工相威胁。”梧桐义愤填膺地说道。 “你还有完没完了?除了挑拨离间你还能干点别的吗?!”我也有些忍不住了,一个乱指挥的似水流年就够让我头疼的了,再加上这么一个煽风点火的梧桐,她们两个人是要把我折腾死在这里啊。于是我恼怒地说道,“你动脑子想一想,你什么时候见过搭人梯时最下边的那个人是驮着一群人往起站的,就连杂技团的演员也不能这么表演啊。我还把话放在这儿了,别说我做不到,咱们这几个人谁都做不到,那特么非累坏了不可,不信你们就试试!” “哎,你怎么说话还不干不净的呢?你不干也不能骂人啊,你这个人的素质实在是太差了!”似水流年对我不按她的意志行事非常地恼火,开始挑剔起我用词不当了。 “马克,你不能这样。你踩着我们上去就可以,我们踩着你向上爬就不行,你这未免也太自私了吧。”文泰此时也借机开始表达对我的不满说道,“合着你只能占便宜但绝对不能吃亏,要你多出些力你就撂挑子不干了,你这叫什么人呐,简直太不像话了!” 第124章 “这根本就不是谁占便宜谁吃亏的事情,这是方法对不对的问题。你们不能认为我主观态度有问题,我只是对我认为错误的方法有不同的意见,你们不应该总是对我进行人身攻击啊!”我也是真生气了,干脆走回到艾米的身旁去我的背包里把烟找出来点上了一支,我是不打算继续听他们几个人的乱指挥了。 “马克你不干正好,我们没有你也一样能行。”似水流年赌气地说道,“那凌空你在最下边,让文泰站第二个,我站第三个,我还就不信咱们上不去这个墙了。” 艾米这时偷偷地捅了我一下,低声对我说道:“你不会好好和年姐说话啊?干嘛把关系搞得这么僵啊。” 我没有吭声,静静地蹲了下去,看着凌空在墙根处蹲好,然后让文泰爬上了自己的肩膀,继而似水流年就扎手扎脚地要踩着凌空的背部向上爬。我看到这场面有些好笑,心想这都是些什么自创的姿势啊,就这样,她能爬到文泰的肩头就该谢天谢地了。 果然,无论似水流年如何地努力,她连凌空的肩头都上不去。原因其实很简单,凌空的肩头已经被文泰占据了,此时已经没有什么空间可以下脚了。可她似乎就看不明白这一点,还不断地责备文泰站的不是地方,凌空蹲得不够稳,总是摇晃所以才导致她上不去。 不过让我自愧不如的是凌空的好脾气,真是对似水流年百依百顺。虽说无论如何调整她都不会成功,但凌空自始至终都没有一句怨言和牢骚。这一点真让我服气,我在这方面就不行,容不得别人对我指手划脚地乱指挥。可能我是属于那种脾气比能力大的人,一到关键时刻坏脾气就管不住要跑出来闹腾一下。而凌空应该属于刚好相反的那种人,能力比脾气大,谁能不喜欢他这样的人呢。 这时一直爬不上去的似水流年似乎有点开窍了,招呼梧桐过去帮忙。她让梧桐和凌空并排蹲下,她先爬上梧桐的肩头,然后再向文泰身上爬去。这次她成功地爬到了文泰的肩头,又颤颤巍巍地从文泰的肩头由蹲姿变成了站姿,双手紧紧地扶着墙,显出很紧张的样子。 这时在她脚下的文泰开口问道:“我现在能往起站了吗?” “嗯,可以了。不过慢点,你慢点往起站。”似水流年嘱咐道。 于是文泰缓缓地向上起身,不过他脚下也站立不稳,因为他此时是站在凌空肩头的,不是站在平地之上,他起身时身体自然会来回地摇晃。虽说他也双手扶墙,身体不会前后晃动,但却仍然会左右摇摆。 这一来站在他肩上的似水流年就受不了了,立刻大呼小叫了起来:“不行!你晃得太厉害了,停下,停!我要摔下去了!” 她这么声嘶力竭地一嚷,搞得文泰只能停在了那里,半蹲半站的,起又没起来,蹲又没蹲下,吃力地停在了那里。 过了几秒文泰慢慢地说道:“年姐,怎么办?我不能一直这么撅着啊,我还是继续向上起吧,我现在好像也蹲不下去了,主要是怕你摔着。” “别催!让我想想!让我想想。”似水流年对于突然身处半空之中,脚下却站立不稳的情况准备不足,看来她平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显得很紧张,甚至都有些惊慌了。 梧桐此时站起身在旁边看了看,对似水流年说道:“年姐,你稳住,别慌。文泰必须继续起身,他现在这样是坚持不了多久的,他也蹲不下去了。” “那好,那让他慢点起身。”似水流年努力地保持着身体平衡说道,“一定慢点,我在上边这里没抓没挠的,很危险!” “好,我慢点儿。”文泰边说边缓缓地起身,他用双手扶着面前的墙,尽力让身体的摇晃程度降到最低。终于,文泰站了起来,而站在文泰肩头的似水流年这时离墙头大概只有三四十公分的距离了。 其实此时她只要将手臂向上伸直就可以够到墙头了,但她似乎有些胆怯,不敢伸直双手全力地向上去够墙头,这可能也是她上肢力量不够强壮导致的。经常练习单杠的人这时仅凭上肢力量就足以翻上墙头了,不过似水流年显然不是这类人,所以这剩下的三四十公分对于她而言还是解决不了的难题。 她这时好像逐渐适应了这个高度,感觉脚下文泰直立之后也不再摇晃了,就又向上看了看,觉得离胜利上墙只有一步之遥了,自然要继续努力。于是她开口招呼凌空道:“凌空,起身吧,慢点起。” 凌空这时蹲在最下边听见似水流年发出了信号,当即手扶着墙壁想向上起身,将似水流年送上墙头。但他似乎忘记了一点:他的双腿没有这么大的力量。 经常去健身房的人或许都见过扛着杠铃做深蹲的训练者,肩上的杠铃越重,对下肢和腰腹力量的训练就越强。现在凌空就是在做负重蹲起,唯一不同的是他现在不是下蹲而只是负重起立。 文泰和似水流年两个人虽说都不胖,但二百四五十斤还是有的,这就意味着凌空是在做负重一百二十公斤的杠铃起立。而实际情况比他扛着杠铃要难得多,因为此时他肩头扛的是活人,两个连站都无法站稳的活人。 凌空腰腿刚一发力,站在他肩膀上面的文泰就开始不停地摇晃,而最上边的似水流年顿时就慌了,大喊着停下。 凌空平时应该从没做过这种重量的训练,甚至可能连负重深蹲这种运动都没怎么练过。现在别说文泰和似水流年重心不稳对他肩头施加的力量极度不稳定,就算文泰和似水流年是不会来回摇摆的杠铃,凌空他也站不起来,因为他的下肢绝对力量不够。 凌空的确比较年轻,但他还是有些偏瘦弱了。我估计他的体重不到七十公斤,想扛起接近自身体重三倍的重量,那需要长时间刻苦的训练,没有平时的刻苦训练谁也做不到。 他们三个人这时的局面极度地尴尬和窘迫,凌空第一次起身不成,自己原先的身体平衡也被破坏了,身子被向下压得更加蜷缩了起来,而站在他肩头的文泰和似水流年更是左右摇摆不停。 似水流年首先坚持不住了大喊道:“停!停下!我要下去!” 文泰在她脚下说道:“没动!我们没动。” 其实他们都没有大动作,只是身体不太稳定而已,但这已经足以让身在最高处的似水流年感到地动山摇般的恐惧了。 似水流年大声地喊道:“动了,你们动了,我现在根本就站不稳。文泰,你赶快停下,静止!” 文泰无奈地说道:“做不到啊,凌空他总是在动。” 凌空这时在最底下被压得更加难受了,好像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只能含糊不清地闷哼道:“下来,快!” 显然凌空连现在这个姿势也快维持不了多久了,如果凌空支撑不住身子向侧面一歪,那文泰和似水流年的结果可想而知:高台跳水。文泰或许还能好一些,但似水流年一定会被摔得很惨。 梧桐这时也看出不妙了,一边小跑着离开了他们所在的位置一边向他们大声喊道:“你们快下来吧,凌空他快撑不住啦!” 小鲤鱼此时也在墙边,只见她沿着墙体迅速地向远离似水流年他们的方向撤离,从头到尾始终是一言未发。 我这时正在边抽烟边看热闹,心中多少还有些幸灾乐祸的感觉。这就是乱指挥的后果,似水流年马上就要品尝到她自己亲手酿造的苦果了。 正当我脑子溜号之际,腿上又被艾米狠狠地捅了一下,只听她有些焦急地说道:“快去帮忙啊!年姐他们要是摔坏了,不还得你背着嘛!” 艾米的这句话提醒了我,真是的,无论他们折腾出了什么麻烦都需要我们所有人买单,这是无理可讲的事情。我如果坐视不管他们,他们摔伤之后还得要我出力背着。我去管他们吧,他们又会觉得我多事,态度不好。不过现在他们还是最好别出事,一个受了伤的艾米就折腾得我们进退两难了,要是再伤了一个似水流年或文泰,那我们今天可就谁都别想下山了。 第125章 想到这里我立马就扔掉了手中的烟头,跑到墙边大声地喊道:“凌空,再坚持一分钟!年姐,蹲下,你蹲下!” “蹲不下!我现在站不稳蹲不下!”似水流年明显有些惊慌过度了。 “那你就扶着墙站好别慌。文泰,你蹲下,快!别磨蹭了!”我边喊边贴近了他们搭建的这个人梯,抬头向上盯着似水流年的一举一动,为她失足向侧面摔落做着准备。 其实她这时要真摔下来我是不会伸手去接她的,不是我心硬,是地不平。墙边的土地也不平坦,在不平坦的地上我自己能够站稳,但绝对不敢用全力去接高空坠物,那样很容易造成自己受伤。与其我受伤她安全,不如她受伤我安全,至少我还能背着她走路,她可不能背着我走路,这个简单的道理我心中还是明白的。 文泰这时也意识到人梯随时会散架,他的体格不错,危急时刻居然能在站立不稳的情况下扛着一百多斤的似水流年完成了一个难度极高的负重深蹲。这一下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不过赞叹之余我也在心中暗骂了一句:老狐狸!他的腰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啊,这下他的狐狸尾巴算是彻底暴露了出来,看他一会儿还怎么继续跟我装蒜。 等文泰彻底蹲下了,似水流年的高度也降低了不少。她此时没有那么惊慌了,可以大胆自如地做动作了。不用再等我出言提醒了,她立刻下蹲,然后搂着文泰的脖子和肩膀快速地向下攀爬。 我见状连忙上前用双手去托举她,将她平稳地扶到了地上。我刚要去帮文泰从凌空的背上下来,没想到似水流年脚一沾地就挥拳捶打了我的胳膊两下,打得还都不轻,与此同时听见了她对我怒吼:“叫你在一边看热闹,差点害死我啦!” 我见文泰很利索地跳下了凌空的肩头,就转头陪着笑脸对似水流年说道:“年姐,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刚才那是累了,就是抽口烟歇口气的功夫,谁料到你们这么快就搭好人梯上墙了。等我反应过来了,这不立刻就赶过来保驾护航了嘛。” “反正你不是什么好人,别解释。”似水流年余怒未消地说道:“第一个搞分裂闹不团结的就是你!” 艾米这时见大家都安全的落地了,就赶紧打圆场道:“行了,马克认识到错误了。你们几个也都检查一下,看伤到哪里了没有。” 我转身将蹲伏在地上喘粗气的凌空扶起后对他说道:“赶紧走两步活动活动吧,别压坏了,多走几步活动开了才行。” 文泰闻言也扶着墙走了几步,我见状忍不住对他说道:“文泰,我看你身体是真棒,能在凌空肩头扛着大活人做负重深蹲,这可真让我开了眼了,平生第一次见,你可真不是一般的牛。” 文泰此时可能也累得够呛,居然没有开口搭理我,只是不停地喘气和走动。我见凌空也能正常活动行走了,而似水流年喝了几口水之后也基本心神稳定了,就开口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咱们还接着爬墙吗?” 我这句话出口以后他们几个人都用沉默作为回答,显然,对于继续搭人梯爬墙这事他们几个人都心有余悸了,都有畏难情绪了。可不爬墙又能怎么办呢?不爬墙就找不来帮助,回头路又走不得,所以他们只能沉默以对。 这时梧桐突然开口问道:“小鲤鱼呢?她去哪儿了?” 我闻言四下看了看,没见到小鲤鱼的身影。我记得我最后一次看到她是在人梯快支持不住的时候,她那时正沿着墙边向后退,难道她不告而别独自跑路了吗? 正当我暗自思忖之际,靠近山体一侧的墙边角落处传来了小鲤鱼低沉地喊声:“快来帮帮我,我在这儿呢!” 我们几个人都有些发傻了,不是因为别的,主要是我们这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地面上、墙角处并没有看见小鲤鱼的人影。可怎么那个墙与山体的夹角处会传来她的声音呢?难道她会隐身术?在众目睽睽之下说不见就能不见吗?这好像是科幻片里才有的技术吧。 我大着胆子向那个角落走去,边走边开口说道:“小鲤鱼,咱们都是一起出来的,你别逗我们了,我……我们怎么看不见你啊。” “我就在这儿呢,快来扶我一把,我掉沟里了。”小鲤鱼说道。 我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走到角落近前才发现,石头墙与山体连接处的地面上居然还有一道土沟,沟里枯枝落叶不少,此时又被积雪盖住了一大半,所以我们之前都没有发现这条不起眼的土沟。现在小鲤鱼是仰面朝天地摔倒在了沟中,因为枯枝纠缠住了她的手脚,尤其是划碰到了她的脸颊,使她不敢用力挣扎,只能大声地呼叫我们过来帮忙。 这番情景看得我是惊讶不已,这个小鲤鱼是什么时候跑到这里的呢。不过由于沟挺深的,所以我只好招呼身后的凌空和梧桐也过来帮忙。 我尝试着慢慢地滑下沟底去扶小鲤鱼起身,为了把成堆成团的枯枝落叶抱起来扔到旁边,我胸前的衣服和两臂的袖子上全都沾满了肮脏湿滑的杂物,不过最终我还是顺利地扶起了小鲤鱼。她主要是怕树枝将自己的脸面划破,所以一直不敢发力乱动。其实这条沟大多数的地方并不算深,离地面最多只有一米不到。只不过由于枯枝落叶堆积过高和积雪覆盖的缘故,我们之前把它看成普通的平地了。 小鲤鱼在沟边梧桐和凌空的拉拽之下爬回到了地面上,她边拍打着衣服上的浮土和落叶边对我们说道:“这条沟靠近墙角那里好像有个洞,你们仔细看看是不是。我刚才顺着墙退着走的时候忽然觉得这堵墙有些倾斜角度,墙头上边也不是一样的高。当时我正看着墙头的高度时,脚下一打滑就栽进了沟里。” 有洞?我向石墙和土沟的连接处看了看,好像是有个黑洞洞的窟窿,不过有太多的杂物将它挡住了。要是墙底下真有一个窟窿,那我们是不是能从窟窿这里钻到墙后面呢? 想到这里我便和凌空站在沟中将一团团的杂物向后方清理开,最终在我们的眼前露出了一个洞口。这是在墙体下方紧靠着山石的地方开凿出的一个洞,洞口宽有将近一米,高有六七十公分,不过洞口不是圆形而是扁平的矩形。 “看样子这像是一条排水沟的洞口。”文泰蹲在沟边观察着说道,“你们看看能进去吗?” 我蹲下身子还是看不清洞里边的情况就说道:“得拿头灯,现在在这里还看不清。”说完我就返身回到沟上去自己的背包中取出了头灯戴上,然后又跳回到沟底向洞口里面望去。 借助头灯的光线,我看到离洞口边缘大约五十公分的地方垂直竖立着四根拇指粗细的铁条。看样子这很可能是一条排水沟,但由于这几根铁条的存在,我们这些人是无法自由进出的。不过由于这个洞是和墙内侧相贯通的,所以我能隐约地看到墙那头有微弱的光线存在,虽然微弱,但还是能看到的。 我身旁的凌空这时说道:“看样子这堵墙有两米多厚,比我预想得要厚实的多啊。” “真搞不懂修这么厚干什么,防范咱们这些过路的人吗?这也太不惜本钱了吧。”我忍不住抱怨道,“看来这里也进不去,洞里面有钢筋铁条拦路,人肯定是过不去的,猫啊狗啊的或许还能试试。” 文泰闻言也跳了下来,在我身后观察了一番说道:“这几根钢筋像是个铁篦子。” “篦子?这篦子能篦什么?连这些枯枝落叶都挡不住吧。当然了,那粗的树干是能挡住。这么大号的篦子我还是头一次见,我觉得这不像是篦子,更像是牢房铁窗上的铁栏杆。因为一米宽的洞里安上四根铁条,每两根之间的距离刚好是二十多公分,它挡不了什么小动物,只能用来挡人这样的大动物合适。”我边看边随口说道。 “这几根钢筋能想办法拆掉吗?能拆掉咱们就能爬进去了。”梧桐蹲在沟边说道。 凌空看了看摇头说道:“够呛吧,这么粗的钢筋拿什么拆啊,咱们现在也没有电锯,弄不动它们吧。” “你们有没有觉得有哪里不对啊?”这时小鲤鱼也戴上了一盏头灯跳回到了沟中,在我们的身后说道。 “有什么不对吗?我就是觉得在洞里安这么几根钢筋不对。说是防杂物用的吧,它们似乎又太稀疏了,安上它们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啊。”我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难道真是用来防人爬进爬出的吗?” “你们不觉得杂物的位置不对吗?这沟里的杂物停留的位置不对。”小鲤鱼耐心地分析道。 第126章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些杂物不应该停在这沟里吗?”我还是没能理解小鲤鱼的意思。 “可这就是条排水沟啊,排水沟里有些杂物也是正常的吧。”凌空插口说道。 “方向不对,是方向不对。”小鲤鱼冷静地说道:“如果这是一条排水沟,那这条排水沟是向哪边排水的呢?” “这……”我们几个人闻言又向身前身后看了看,都有些莫名其妙了。小鲤鱼她是什么意思呢?怎么就方向不对了呢? “噢,我明白了!”梧桐忽然叫道,“小鲤鱼,你是说这条沟不是从墙里向墙外排水用的,而是从墙外向墙里排水用的,是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小鲤鱼点头说道。 我感觉被她们俩彻底搞糊涂了,便困惑地问道:“这有什么区别吗?往哪边排水不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啦。一般人家修排水沟都是要把水往外排,谁会修条沟把雨水往院里灌啊,你见过有谁家是这么干活的吗?”小鲤鱼反问我道。 我被她说得一愣,不过我得承认她讲得有道理,的确是有道理,可眼前的这条排水沟似乎还真是往墙里排水用的。 “你怎么确定是往墙里排水用的呢?”文泰仍傻子般地问道。 “杂物啊,大团的杂物是在咱们墙外这一侧,而铁条那边靠近墙里那一侧没有大团的杂物。”小鲤鱼边说边用头灯向洞里照了照。 果然如她所言,墙外这边的杂物很多,一直都堵到了洞口,以至于我们一开始都没有发现这个洞口。可钢筋隔绝开的另一侧却并不见有什么大团大团的杂物存在于洞内。 “这也不稀奇,这里是山区,这条沟有可能是条泄洪用的泄洪沟,它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水流太大冲毁这堵墙而设计的。”似水流年这时也来到了沟边说道,“这只能证明两件事:一是墙内比咱们墙外的地势更低;二是咱们现在待的地方有可能在雨水大时就是条水沟,四面八方山上的水都会向这谷底汇聚,咱们现在是在一条泄洪沟里。不过好在现在不是雨季,所以咱们不用担心雨水和积水的问题。” 我这时好像有点想明白了,又看了看这堵墙说道:“要按年姐的意思,我猜这堵墙有可能是某个水库坝体的一部分,挡水用的,所以才修得这么厚这么结实。” “不对,不会是水坝,水坝不会在坝体的最低处留泄洪口的。这更像是山区常见的梯地梯田,一层一层向下的梯田,在每一层的边缘都留一条排水泄洪用的沟槽,防止水大时把梯田冲毁。”文泰插嘴说道。 梧桐这时说道:“不过你们说这些对咱们都没什么用,关键是这几根钢筋拆不掉咱们还是过不去啊。” “肯定拆不掉啊,你看这几根钢筋都是嵌在墙体里的,这墙又是石头的,谁能拆得动这么结实的钢筋啊。”凌空无奈地说道,。 “上边是嵌在墙体里的,可下边呢?下边好像是土吧。”小鲤鱼用头灯光线照向了钢筋的下部说道。 “对啊!要不咱们试试下边?”文泰若有所悟地说道,“万一下边能成呢。” “你们是想向下挖土吗?但这几根钢筋到底有多长咱们可不知道啊,埋在土下有多深也不好说,再说咱们拿什么向下刨土呢?又刨多深才合适呢?”凌空问道。 “这……这谁说得准呢。”文泰挠了挠头说道。 梧桐也摇了摇头说道:“就算钢筋在土下埋得不深,可咱们这几个人要想通过的话,那至少要在钢筋下沿再向下挖四五十厘米才行,咱们现在没有趁手的工具肯定干不了啊。” “要我说咱们还是接着爬墙吧,这回就按马克说的来。他有经验就让他爬上去,我在下边当人梯。”似水流年在沟边说道,“别和这个洞较劲了,咱们进不去。” “等等!咱们好像掉进了一个思维盲区。”我这时头脑有些混乱,但还是挑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说道:“盲区,对!咱们思维上有盲区。钢筋又怎么样,别忘了,有的钢筋是软的啊!” “什么?软的钢筋?”文泰听了之后有些不解,“软的钢筋能做什么用呢?马克,你是不是急糊涂了?” 我把头灯戴在了头上,又调整了一下它的位置,便趴下身子对他们说道:“让我爬进去试试再说,我觉得运气好的话咱们能过去。”说着我便脸朝下匍匐着爬进了洞口。 洞口到钢筋竖立的地方也就五十公分左右,我只是上半身爬进了洞口,下半身还在洞外就已经来到了钢筋的近前。我仔细地看了看这几根钢筋,似乎没有什么奇特之处。可能是安装的时间不长的缘故,看上去还都挺新的,至少没见到有什么铁锈。 我双手向前握住了当中的两根钢筋,准备将它们向左右掰弯。这倒不是我自我膨胀要用蛮力去挑战钢筋的硬度,而是因为我想起了十几年前有一次去陶然亭公园的所见所闻。 那次我买票入园闲逛,走到公园临街的一处铁栅栏近前,看见有几个小学生居然在铁栅栏上掰弯了两条并排直立的钢筋,然后利用自身骨架子小的优势直接从开口处钻进了公园。当时看得我是惊讶不已,我好奇地上前也去试了试。原来是公园怕有人撞到铁栅栏上受伤,所以那些铁栅栏都是用硬度低韧性好的熟铁制造的。只要有人稍加用力,那些铁栅栏就会弯曲变形。当然,成年人的骨架子大,两根铁栅栏无论弯曲到何种程度都不足以通过。但这件事我是一直有印象的,我今天想试试运气,万一中间这两根钢筋也是硬度低韧性好的熟铁做的呢,那我们只要在中间掰开一条宽约五十公分的通道就足够了,哪怕只有四十公分可能也行,能让小鲤鱼和梧桐爬过去找人就可以了。 我想着这些就开始向左右使劲发力,结果出乎我的意料,这两根钢筋并没有弯曲分毫,而是齐齐地随着我的双手向左右分开了,它们被我从墙下土上彻底地移开了。这是一个让我震惊的结果,也引得洞口外借着缝隙观看的几个人一阵兴奋的欢呼。通向墙内侧的通道似乎就这样被打开了,简直是应手而开啊! “马克,你太厉害了,你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啊!”文泰在洞外喊道。 “牛!马克,你真牛,太猛了!”凌空也忍不住赞叹道。 我这时头脑有些发懵,感觉肯定有哪里不对。我根本就没有这种力气,再说我刚才还没发力呢这两根钢筋就掉下来了。我本打算是慢慢地发力,用持续的力量掰弯钢筋,不是靠这种一瞬间的爆发力拉断钢筋。而且这两根钢筋好像也不是我掰断的,它们应该是已经断掉了,只不过是被我随手取下而已。 想到这里我就靠近钢筋断掉的地方仔细地看了看,断口处有明显的人为锯锉的痕迹,最关键的是这两根钢筋断掉的地方都留下了一段半公分左右的钢筋豁口,这几个豁口都是“t”字型豁口,从而保证了钢筋向左右可以轻松地取下,但前后却不能够移动分毫。 我又向剩下的那两根钢筋看去,边上的那两根钢筋非常地完整,我上手用尽力气也无法撼动分毫。果然,中间的这两根钢筋应该是之前有人刻意锯断并留在这里的。 这可就邪门了,有人锯断了钢筋却还要把它们装样子般的留在这里,这是为什么呢?欺骗我们这些过路人吗?想让我们知难而退?要是抱着这个想法那他们可就打错算盘了,因为我碰巧属于那种撞了南墙也不愿意回头,到了黄河岸边也不死心的人,今天这运气算是让我给撞上了。 我拿着两根断掉的钢筋退着爬出了洞口,将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他们几个人对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也是一头雾水。 我们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梧桐说道:“先别管为什么了,咱们能过去就行。我看中间少了两根钢筋咱们就都能爬过去了,咱们这就行动吧。” “嗯,我也倾向于先过了墙再说。”文泰表示赞同道。 “好,那咱们收拾收拾就出发。”我也觉得不用管别的了,只要能到了墙那边就算成功地迈出了第一步,这总比翻墙要省事,而且还安全呢。 第127章 我们几个人把背包放在身前推着,人跟在包后边脸朝下鱼贯地爬进了这条泄洪沟,包括艾米都用这个方法轻松地穿过了这堵厚达两米多的石头墙。 当我们顺利地从墙的另一侧爬出洞口起身站立之后才发现墙后是一小片空地,身后的这堵石头墙在内侧显得比外侧看起来还要高大和难以逾越。因为墙内侧的小空地的地势更低,距离墙头就更远。如果说我们在墙外侧时从地面到墙头有四五米高,那在墙内侧地面到墙头的距离就有五六米了。 我们环顾四周,什么房子、工具和人都没有看到,小空地上只有一个一个挖好的土坑,看深度大约能有一米到一米五左右,密密麻麻地散布在空地之上。 “这……这像是要种树挖得树坑吧。”文泰思索着说道。 “嗯,像,像是树坑。”凌空点头赞同道。 似水流年拍打着身上的土和沾上的杂物说道:“幸亏咱们是爬洞进来的,要是翻墙的话,这么老高的墙咱们都不知道该怎么下来呢。” 梧桐看了看四周说道:“这附近也没见到有什么人啊,咱们怎么办啊?” 小鲤鱼扶着艾米站起身后说道:“文泰有轨迹啊,看看轨迹怎么走,咱们可以继续沿着轨迹走啊。” “对对对,怎么把轨迹给忘了。”文泰连忙掏出手机看了看轨迹说道,“向这边走,好像再走一段就会转弯。”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朝西偏南的方向。 “那我们就跟着你走。”我背上了背包准备出发。 “等等!马克,你还是把那两根钢筋原样放回去吧。”小鲤鱼这时对我说道,“虽说咱们搞不清楚为什么它们会是这个样子,但既然咱们都过来了,那就还是把它们按原样摆好吧,省得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我迟愣了一下,不过还是觉得她言之有理,就放下背包又返身爬进洞去将拆掉的钢筋原样安了回去。不过我心里总觉得这两根钢筋断了还摆在这里肯定有蹊跷,只不过我们现在仓促之间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只能随它去了,反正我们是平安地过墙了。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凌空背上了艾米,文泰打头,我们跟着轨迹向前出发。这些土坑都应该是秋末或冬初时节挖好的,估计是想等着开春以后往坑里栽树苗用的。但轨迹上传时肯定没有这些土坑的存在,所以我们只能绕着脚下一个个的土坑向轨迹所指示的方向艰难前进。 前行了两百多米后我们就来到了轨迹所指示的转弯处,这也是小空地和山体交界的边缘。从这里能够看出我们所处之处是这座巨大山体的半山腰的位置,脚下有一条宽约近十米的土路盘山而下,向山下的一道山谷中延伸。 看来轨迹上标明的应该就是这条宽宽的土路,它转山而行,下降坡度不大,所以距离应该稍长,估计能有几公里,但只要好走就不成问题,我替换了凌空跟着文泰继续向下而行。 这条转山而下的土路路面宽阔但不平整,除了常见的山石树根之外,还在路面上和两侧的山坡上布满了一个个的坑洞。这些坑洞规格深浅相差不多,唯独间隔不同,有的地方密集一些,有的地方又稀疏一些。但如此之多的坑洞分布在路上增加了我们行走的难度,我们需要不断地绕着一个个的土坑行走,这在无形中又增加了行走的距离。 我身上背着艾米更觉得绕着土坑走来走去非常地吃力,就忍不住开口抱怨道:“种树挖坑也应该挑个时候啊,大冬天的挖这么多的坑还就这么摆在路上,实在是讨厌,让人怎么走路啊!专门要坑别人让别人崴脚吗?谁这么缺德啊!” “你怎么还没看明白啊,以后这里就不再是道路啦,要改造成一片树林啦。”似水流年在我身后说道,“他们把路面都都种上树了,不就是一片小树林了嘛。” “人家最多是说封山育林,可他们这里却搞成了毁路育林,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我不满地继续说道,“再说这山地上一般的树也长不活长不大啊,土层不厚的地方土下就是岩石,树木的长势也肯定好不了啊。” “这你就不懂了,这是一笔经济账。”文泰在前边一边走一边说道,“现在种树有国家补贴,有政策鼓励,能赚钱。还有好多个人和公司专门做树苗的生意呐,找一块地方大量地培育树苗,等长大一些就拿出去卖树苗,很赚钱的。” “文泰说得对,你们看这里满山遍野的挖坑种树,肯定不是单纯为了绿化那么简单。不信你们看看那边的山上,也都是这样,就是离得远些现在看得不是那么清楚。”小鲤鱼在后边说道。 我们几个人停步向四周观瞧,随着我们不断地沿山路下降,我们这时正逐渐地走入向下的山谷之中,四周围的山体看得是越来越清晰了。只见这一带的山体上大多只有一些稀疏的林木,剩余大片大片空荡荡的山体上似乎近些时候被人挖了成千上万个树坑。这些密密麻麻的树坑在远处基本不易看清,但由于树坑边往往都有一些高起的土包,都是留着栽种树木后回填所用的土壤,现在积雪一覆盖就显得有些颜色深浅不一了,高高矮矮的能被远处的我们用肉眼分辨出来。 我粗略地点了一下数目,不禁咋舌道:“这一眼望去,光对面那座山上恐怕就不下三千多个土坑吧。”我碍于双手被占用着不能指明方向,只能用下巴指示左前方近处的一座山体说道。 “三千都是保守的,上万也有可能啊。”文泰看了看说道,“能挣钱的事情自然有人干,一棵树苗少则几十多则数百,你算算,这是多大的一笔生意啊,他们就是种上几十万上百万株我都觉得很正常。” 我们惊叹感慨了一番之后继续赶路,突然我有些好奇地说道:“可是在山地上种这么多的树苗,他们怎么给树浇水施肥啊?这里的土层本来就浅,北京又是缺水严重的地区,它的成活率肯定低啊,他们这生意搞不好能赔了。” “成活率低就涨价啊,反正是由掏钱买单的人承担。他们之前没尝到甜头能这么大张旗鼓地扩大种植面积吗?肯定是以前赚了不少。”小鲤鱼分析道,“再说咱们不是看见那条排水沟了嘛,那不就是引山上的水进来给这些树苗浇水用的嘛。而且我估计这附近的其它山坡上可能也有不少的地方有类似的设施呢。” “那就是说山上的很多山谷山沟都被他们修上墙堵住路了?”凌空插嘴说道,“那这事干得有些坑人了,他们不能为了引水就把别人走的路都给堵死啊。” “这还真有可能,他们指不定修了多少道墙堵了多少条路呢。这些人除了挖坑种树赚钱以外就什么都不管了。”似水流年忿忿不平地说道。 “凌空,替会儿我,我得歇会儿了。”我开口招呼凌空过来替我背艾米。 我这时有些累了,从似水流年的身上取回自己的背包找水壶喝水。由于我和凌空一直是背着艾米行进,我出的汗比平时自己走路时要多,喝的水自然也多,这时我保温壶中的水快见底了。中午吃饭时我把冻住的两瓶饮料遗弃了,没办法,背着两块冰坨子走路又喝不了实在是负担,所以现在我的饮用水快要耗尽了。想到接下去少说还有好几公里的路要走,我水要是没了那可就糟了。不背人时出汗少我或许还能坚持坚持,可现在要和凌空替换着背艾米赶路,那就不可能不大量出汗,要是再没有及时的补水搞不好我会在这大冬天里缺水休克的。 现在除了雪地上的雪我就只剩下找文泰他们借水喝了,但一来他们的水可能也所剩不多了,二来户外爬山的人很忌讳向同行者借水的。别人辛辛苦苦背着沉甸甸的水翻山越岭,你为了图轻松少背水还要向别人借水喝,这实在是说不过去。再说危急时刻那可真是有水者活、无水者死,所以经常出来户外爬山的人几乎都把不借水当作一条铁律来看待和执行。 虽说今天艾米受伤这件事是个意外,几乎打乱了我们所有人的计划,但大家似乎还没有惨到可以随意打破传统规则的地步。再者一说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所有传统规则绝不是某些人眼中就是用来打破的,它的存在一定是有着某种深刻内涵意义的,一旦被打破肯定会让打破者付出惨痛的代价,所以我不想以身犯这个险。 正当我焦虑水不够又无计可施之时,梧桐突然在身后大声地叫道:“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亮光啊?那会是灯光吗?” 第128章 我们闻声纷纷向她手指的方向望去,梧桐所指的是我们脚下山谷的方向,在接近山谷底部的地方的确是有那么几处微弱的亮光,虽然亮度不大,但可以看出光源很稳定,很像是灯光。现在还是白天,大概下午三点半前后,要是在往常我们是不可能在这么远的山腰位置就看到山脚下山谷里的灯光的。可今天是雪天,而且云层极厚,很有点白天似傍晚的感觉,虽说雪已经停了一会儿了,但天色仍旧是很暗。我们离开长城之后向山下走的路线是引导我们进入到一条山谷之中,而这条山谷似乎也是阴面多而阳面少,因此光线一直都很暗淡,所以我们能在此时望到山谷里的灯光。 “好像是灯光。”文泰点了点头说道。 “有灯光就意味着有人和有人家啊,那咱们或许还能找他们帮帮忙呢。”凌空有些兴奋地说道。 “对啊,咱们为了过墙搞得这么辛苦,不就是为了能找到人帮忙嘛。咱们快走几步吧,去那里问问路也是好的,省得这么走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都不清楚。”似水流年也点头说道。 小鲤鱼看了看说道:“要真是处村庄有人家的话,那兴许还能有车呢。到时咱们能花钱雇到一辆车就好了,直接送艾米姐出去多方便啊。” 艾米这时也开口说道:“有人家最好,就算是只能进去暖和一下也好。被你们背了一路我也冻得够呛,一直都不能动弹,真是挺冷的。” “嗨,你倒是早说啊,我包里还有一件羽绒服呢,你先套上吧,你一路上都不能动,肯定是冻坏了。”文泰说着就将自己包里的羽绒服掏出来让艾米套在了最外边,然后对我们大手一挥说道:“走,进村找人去。”说着他就当先沿着土路下行。 我这时也是信心大增,毕竟只要能找到村庄找到有人家的地方我们就会更安全,而且还能得到一定的补给,至少搞点水来喝还是不成问题的吧。哪怕是再给我半壶水,我也就有信心把艾米背出山去了。 这时山脚下的那几点光亮对于现在的我们就像是望梅止渴中的梅子,画饼充饥中的大饼,别管最终的结果如何,至少它现在给我们这几个狼狈奔波的人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动力。 人有的时候就是靠精神力量支撑活着的,我们这时也觉不出疲劳和寒冷了,争先恐后地向山下走去,憧憬着能到村民家里寻找到帮助。但望山跑死马的道理人人都明白,真等到我们从半山腰走到山脚下的时候那也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走到接近山脚时我们才发现,这是一座修建于山谷底部的村庄,沿着山谷两侧修建在梯地平台上的房屋错落有致,随山势的起伏而排列,粗略估算了一下大致能有三百多间房屋。 文泰说道:“看来这是个不小的村子啊,估计得有三四百人吧。” “不止,光房子就几百间,搞不好上千人都有可能。”凌空说道。 “我看不像,真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亮灯的人家就这么几户啊?”似水流年摇着头说道。 直到此时我才注意到,村子中的房屋虽然不少,但真正亮灯的却不多,其余绝大多数的房屋现在都处于黑着灯的状态。 “村民是为了节约还没开灯吧,现在还不到五点呢。”这时我背着艾米边走边说道。 背上的艾米突然轻拍了我头顶的帽子一下说道:“节约什么?你看清楚了,这里的村民住的可都是别墅,能为了节约两个电钱就不开灯嘛。再说今天天黑得这么早,早就应该开灯了。” 听她这么一说我举目细看才发现,原来这些房屋大部分都是二层小楼,有些还是三层或四层的楼房,有的楼外还有一个小院子,建筑风格也显得很洋气,不像是传统的那种乡村民居风格。 “这……这怎么看着像是别墅区啊,像这几年城里新修的那种高档别墅小区。这附近的村民都这么富裕了吗?”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忍不住小声嘟囔道。 “你才知道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啊,这几年乡亲们的生活那是芝麻开花节节高。像我们老家就是,村里给每家每户都修了小洋楼,还带小花园呢,比这儿的可气派多了。”梧桐语带嘲讽地对我说道,“你不要总是用旧观念旧思维想象农村。” “哦……好吧,算我是井底之蛙吧。”我一时之间还真不好同她争论什么。一是这些年报纸电视新闻中的确报道过很多乡村日新月异的发展,现在村民住房以及生活质量是在飞速地提高,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二来我也不了解梧桐她到底是哪里人,兴许她家乡那里早都脱离小康奔富豪了呢,这也不算稀奇。 “那这村里为什么只有几家点灯呢?其他人都出门不在家吗?”小鲤鱼似乎有些疑惑地问道。 “大冬天的都出门了?下雪天出去能干什么呢?”似水流年表示不认同地说道,“我看不像,搞不好这里真有可能是别墅区,别墅区的入住率一般都比较低。” “别墅卖得才好呢,年姐,这几年就没有卖不动的别墅,怎么可能别墅区的入住率低啊。”文泰当即表示反对道。 “买别墅的人没时间住别墅啊。我有钱买五套别墅,可我能同时住在五套别墅里吗?所以我说别墅的入住率低。卖,肯定都能卖出去,但业主不一定来住啊。”似水流年解释道。 “啊?!年姐,你已经入手五套别墅啦?那你是真土豪啊!你这也太低调了吧,我真没看出来啊。”文泰故作吃惊地说道。 “你少拿我穷开心,我那就是打个比方,真有五套别墅光打扫卫生就能累死我。”似水流年没好气地说道。 “您要真那么有钱还用自己打扫卫生啊,雇人帮您干活啊,哪有自己打扫卫生的富翁啊。”梧桐忍不住说道。 “要真是那样,那房子还不都便宜打扫卫生的人啦!他们干活时你又看不见,你的房子他们倒是随便住随便用,想想我就心疼。我就是有钱也不能干那种傻事啊,凡事还是亲力亲为的好。”似水流年似乎有她自己的一套想法,只听她继续说道,“钱是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这勤快的传统还得代代传下去才行,不能老想着偷懒省事,否则儿孙们都会变……” “我说,你们是不是趁天黑之前再多做一会儿白日梦啊?我这儿可冻得挺冷的,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赶快拿个主意行吗?”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我看还是找一户人家问问吧,找一家亮着灯的问问。”小鲤鱼说道。 “对,就这么办。”似水流年点头说道,“咱们一会儿就问问到离这儿最近的公路应该怎么走。” “同意。”文泰边说边带头领着我们一行人向离我们最近的一处亮灯的房屋走去。 这是一栋带小院的二层楼房,可能是设计的问题,主人家的两辆车都停在了院子外面。而所谓的院子其实就是由一圈低矮的围墙构成,属于防君子不防小人的那种院墙,只有一米来高,而且墙上还没有安院门。倒是院子里面正对着门口处立了一面影壁,这倒是我看着颇为熟悉的农村传统建筑风格。 我们在院门口向里面望了望,对于这种不安院门的人家我们反倒是不好意思不打招呼就进入人家院子去敲房门的,那显得太无礼了。 我向院子里一瞥之际,目光就被摆在院子角落里的一溜溜酒瓶吸引住了。虽说瓶子上现在都有或多或少的积雪,但我还是一眼就分辨出了不少酒瓶。这些可都是好酒啊,哦不对,应该是好酒的空酒瓶。轩尼诗、马爹利、芝华士、人头马、还有更多我叫不上名字的洋酒酒瓶一排排地堆在地上,这里我认识的最便宜的酒瓶应该就是五粮液的了。 我不禁小声地说道:“这家人也够有钱的啊,都喝这么贵的酒吗?这家人要是劳动人民我可绝对不信。” “你未卜先知吗?你怎么知道人家有钱没钱呢?”梧桐说道。 “你看看地上的那些酒瓶,就没见到有五百以下的空酒瓶,这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几瓶酒钱的呢。”我解释道。 小鲤鱼看了看说道:“那就不许是别人送的吗?” “那……那不更说明这家主人不一般了嘛。送礼都送这么高档次的,还把空酒瓶放在院子里,这不就是暗示送便宜货的人压根儿就别进门嘛!”我突然觉得这家主人绝对聪明,或者应该叫做幽默。这可真是一种变相的提示牌,把自己喜欢和看得上眼的酒瓶摆在外面,让所有登门者都能一眼看见,光这份心机就够我学上一阵子的了。 第129章 “你怎么总爱猜测人家啊,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不是来打探人家有钱没钱的,咱们是来求人帮忙的。你一会儿别乱说话,省得惹人家不高兴。”似水流年嘱咐我道,“记住,别乱讲话!” 我只好点头说道:“得,那我就背着艾米在这儿站着,我装哑巴总行了吧。” 似水流年见我还挺听话,就不再唠叨我了而是提高嗓门对着院里喊道:“您好,有人吗?有人在家吗?”如是者三,院里楼中无人应答。 “是不是没听见啊?要不我来试试?”文泰见状说道。 “那你试试吧,我觉得我够大声儿的了,这都算是扯着脖子喊了。”似水流年说道。 “您好!我们是过路的,请问家里有人在吗?”文泰大声地叫道,但楼里依然是无人应答。 我们几个人看到楼上楼下好几个房间的灯都是亮着的,但却一直没有看到有人影在窗前晃动的迹象,文泰又大声地喊了一遍,还是没有人回应。 凌空想了想说道:“是不是他们听不到啊,在屋里关上门窗后听不到咱们在这里喊话,要不咱们进院去敲敲门吧。” “哦……也好,只能这样了。”文泰当即前行进了院子,凌空他们几个人也跟了进去。 我刚要迈步跟着进去,却被似水流年伸手拦住了,她对我说道:“你老实在这儿待着,等我招呼你你再背着艾米进去。” “我……”我有些莫名其妙了,难道进院去敲门我都不能去了吗?我刚要出声反驳,就被艾米拍了一下后脖梗,只听她说道:“听年姐的话,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你别和年姐顶牛。” 就这样,我背着艾米在院子外边等待,他们几个人绕过影壁墙去敲房门。“嘭嘭嘭”连续三下,然后又是连续三下,接着是似水流年的声音:“您好,家里有人吗?” 我此时虽然看不见门口的情况,但凭声音判断房中应该无人应答。随后他们几个人又是连续地敲门,文泰也大声地叫道:“请问家里有人吗?”结果还是一样,根本无人回答。 “人不在家出去了吗?”梧桐说道。 “不会是睡着了吧,我再试试。”小鲤鱼说着又敲了两下门,大声地喊道,“有人在家吗?我们想问问路。”她得到的回答依旧是声息皆无。 “可能是出门没关灯吧,”只听文泰说道,“会不会是去村里谁家串门去了,咱们要不要等等?” “可咱们也不知道得等多久啊。”似水流年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看没必要等,去别家看看吧。咱们也不知道哪家人能帮上咱们,与其在这里傻等不如换一家去试试运气。”小鲤鱼提议道。 “也对,反正在这里咱们谁都不认识,干等也没什么意义。”梧桐赞同了小鲤鱼的观点。 “那好,那咱们就换一家看看。”似水流年也同意了,他们几个人说着又退回到了院门口。 我跟着他们向四周打量着近处还有哪家是亮着灯的。 “去那家看看吧,那家离得近些。”凌空伸手指向了我们右手边高台上大约有五十多米远的一家亮灯的房子,和我们现在这个院子间隔了五六栋房屋的距离。 我们跟着凌空向那个院落走去,到了近处发现这是一户三层小楼的房子,院子是用木篱笆扎成的,所以院内基本是一览无余,唯一和刚才那家相似的是同样在院中正对着院门的地方立有一面影壁墙。楼房的外部装修风格却是洋派气息浓郁,很有点欧洲法式建筑的风格。几根立于门侧的浮雕廊柱让人印象深刻,三楼顶部的老虎窗也让我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户人家很有创新融合精神啊,中西风格都集于一身了,有想象力,有魄力。”我不禁开口赞叹道。 “你懂什么叫融合精神吗?”梧桐非常不屑地说道:“这是审美错乱,好好的西式洋楼别墅还修什么影壁墙啊,这根本就不般配。” “人家这叫不忘本,你懂什么啊。”我当即反唇相讥道。说实话我早就看梧桐不顺眼了,路上已经忍她很久了,现在她居然在审美这种毫无硬性指标的话题上挑起争论,我立时觉得自己是立于不败之地的,所以立刻决定开口反击,“不尝试就不会有进步,我看人家这两种风格就安排得挺好。这叫视觉冲突,懂吗?强烈的视觉冲突!这才是更高层次的追求呐,你没学过建筑学就别乱评价人家。” “你这叫香臭不分!拿着狗屎当黄金,举着尿布做幌子,丢死人了。”梧桐快速地将这几句脏话砸向了我。 我震惊了,这个女人的词汇中怎么还有这么多恶心龌龊的语句啊,简直是太气人了。我骂人都快骂不过她了,这还有天理嘛。我马上大声地叫道:“你这人的灵魂也太肮脏了,怎么开口就是屎尿屁啊,你在哪儿学的这些话啊?你的语文老师会以你为耻的!” “你们两个都闭嘴吧!还能不能安静会儿了?咱们跑人家门口吵架来了?脑子都不清醒了吗?!”似水流年低声对我们吼道,“都不许乱说话了。文泰,你喊喊看,看这家有没有人在家。” “您好,请问有人在家吗?”文泰这次的声音足够大,显得中气十足,震得我耳膜都嗡嗡地有了回音,可院里房中还是无人应答。过了十几秒他又鼓足力气喊了一遍,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们几个人对视了一眼,凌空忍不住说道:“还是得进去敲敲门,这么喊看来不行啊。” “行,凌空文泰你们两个去敲门,客气点啊。”似水流年反身对我和梧桐说道,“咱们几个都在这里等,先别进去了。” 我见这次不光是我被剥夺了进院子去敲门的权利,连梧桐和小鲤鱼也失去了率先去见房屋主人的机会,心里多少有些找到平衡的感觉,就低声地说道:“这就对了,我要是这家的主人啊,我也不欢迎对我家建筑风格指指点点的人进门!” “我还真不是对人家的建筑风格不满意,我是对你不满意!到哪儿都是想什么就说什么,不懂还要装懂,这才叫人不满意呢。”梧桐似乎是打算和我杠上了,寸步不让,一句话的亏都不打算吃。 “我不懂但我好歹知道不懂也应该顺情说好话,哪儿像你啊,一开口就说人家不好。你懂什么啊,我看你也就是敢跟我这儿耍耍嘴,一会儿你敢当面对这家的主人说他们家这是审美……审美错乱吗?”我见和梧桐的矛盾已然公开,就针锋相对地说道。 “嘭嘭嘭”,“你好,家里有人吗?”凌空和文泰走到门前用力敲了敲紧闭的大门,等了几秒后见没有回音,文泰就又尝试着敲了几下喊道,“家里有人吗?我们能打听点事儿吗?”过了一会儿还是无人应答,房里一直都是声息皆无。 “这家人也出去了?”似水流年多少有些泄气地说道,“怎么咱们进村找个人都找不到啊,这么点儿背吗。” 文泰和凌空失望地退回到了院门口,这时小鲤鱼忽然说道:“会不会是村里有什么事情或是活动啊,大家都去开会啦?” “这都快五点了,该做饭啦!”我忍不住出言提醒道。 “你就知道吃吗?这和几点有什么关系啊。”小鲤鱼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他吃得多,估计是又饿了,所以老想着开饭。”梧桐趁机落井下石地说道,“这也不能全怪他,饭桶们一般都是这副德行。” 没想到被她这么一说,我肚子里立刻就涌起了一阵阵的饥饿感,大脑就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亢奋起来,于是我想都没想地就叫道:“我还真就是饿了,怎么着吧,你们俩这一路上是没有背着人赶路,要不咱们换换,你们也背着艾米走上几个小时试试,我看你们到时候饿不饿。” “行了马克,你别激动。咱们这不是正找人呢嘛,找到人家问人家买点吃的不就行了嘛,到时候先让你吃还不行嘛。”文泰连忙解劝道。 “要不咱们去别处看看?也许真是村里有事正开会呢,估计村民都集中在会场那里呢。”似水流年思索着说道。 “你们都在农村住过吗?”我这时在饥饿感不断地刺激下忍不住说道,“什么会非赶在饭点前开啊,就算有再重要的会要开,村民家里也会留一个人在家做饭的。你们以为这是在公司开大会啊,还得所有的人都必须到场。村里开会各家各户去一个人就够啦,现在这家没人就说明是没人在家,不信一会儿饭点儿你们再回来看看,准定还是没人。” 第130章 “马克,你的意思是这家人到晚饭时都不会回来了?”凌空问道。 “应该是的。否则现在就应该准备饭菜开火下锅了,现在还没人就是不打算在家里吃晚饭了。再说一般的村民吃晚饭都早,现在这就是饭点儿了。”我想了想说道。 “咱们怎么这么巧啊,连着两家都是出去吃晚饭的,还都让咱们给撞上了。”文泰摇头叹息道。 “可出去了怎么不关灯呢?按理说家里没人不是应该关灯的嘛。”小鲤鱼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为了防盗吗?家里没人故意不关灯?”梧桐猜测道。 我立刻反驳道:“要按你这么说,那些关着灯的屋子反倒都是家里有人在的了?那咱们就去黑着灯的人家试试呗,我也没意见啊。” “我有意见!哪有去关着灯的人家找人问路的啊,那不是去问路,那是去偷东西!让别的村民看见了还不得把咱们当贼给拿了啊!”似水流年立刻明确表示了反对。 “马克那是开玩笑的,咱们怎么能去黑着灯的人家找人呢。”凌空连忙解劝道。 “哎,你还真别这么说,我觉得这不失为一种思路。你们难道没有发现吗?自打咱们进村以后就没有看见过一个人,开着灯的还都是家里没人的,那真就有可能黑着灯的家里是有人在的,这谁说得准呐,备不住隔壁这家就有人在家呢。”说着我用下巴指了指隔壁一栋黑着灯的三层楼房说道,“没准儿这家就住了一位盲人呢,根本就不需要开灯,咱们去试试吧。” 我这一番话还真把他们几个人给说愣了几秒,不过也就是几秒,小鲤鱼就反应了过来说道:“家里有盲人就不用开灯了,那……那他们家里能全是盲人吗?有一个不是盲人的就还得正常开灯啊。你这个人真是信口开河,想怎么胡说就怎么胡说。” “那你就不许人家一家人都是盲……”我还要和她强词夺理下去,可这时我背上的艾米却开口说道:“你们别闹了,隔壁这家的男主人很有情调,女主人应该很幸福。” “完了,艾米姐,你也被马克传染了吗?怎么也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啊。”梧桐说道,“你怎么知道人家有没有情调啊,还知道人家幸福不幸福。” “是啊,你的这个判断未免有些太武断了吧。”文泰也说道。 “你们看院里地上啊,有那么多的花呢。”说着艾米用一只手指了指隔壁那户人家的院内。 我们这时才向这户人家的院内望去,因为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亮灯的那家上面,对于黑灯瞎火的隔壁这家就没怎么留心观察,至于人家院子里暗处有什么东西,那真是没注意过。这时仔细观瞧才发现这户人家院中墙边的地上堆放着一堆堆的花束,不过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枯枝败叶更合适,反正花瓣是看不见几片了,只剩下枯枝与残叶了,还都被积雪覆盖了大半,若不是仔细观察,我们一时半会都看不出它们曾经也是鲜美的花朵。不过数量还真是不少,都堆到有膝盖高矮的一大堆了,所以艾米才能发现。 “别人家都是收集树枝做柴火,这家人收集一堆这个能干什么啊,我看这家的男主人是惯老婆惯出毛病了,就这还叫有情调啊?我看这是有毛病啊!”我忍不住张口说道。 “不过能堆这么多倒也是不容易,看来这家人平时是真没少买花啊。”文泰忽然有些感触地说道,“这一点我就做不到啊,除了生日和纪念日,我总是记不起要买花回家讨老婆开心。” “嗯,我家那口子也是,我不提醒他他就想不起来买这个回家,都是不走脑子的人,跟人家这家的男主人没得比。”似水流年居然也跟着发起了感慨。 凌空看了看说道:“还是你们女生观察得仔细,艾米要是不说我真就没发现这些居然都是花束。” “你先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来替替我吧,我又有点累了。”我对凌空说道,“这肚里没食儿真是影响体力,我先吃点东西一会儿再换你。”说着我将艾米交给凌空背上,我则去背包里摸出午饭时剩下的一个小面包狼吞虎咽的吃上了。 我这么一吃东西他们几个人也都觉出不自在了,似水流年说道:“咱们还是得接着找人啊,再换一家看看吧。” 文泰点头说道:“对,再换一家,走吧。” 凌空这时忽然说道:“我看咱们刚才是失误了,咱们不能光看屋里亮灯没亮灯,还应该听听有人没人,有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定是有人在家的,什么声音都没有的那可能就是没人在家。” “对,凌空这个主意出的好,咱们边走边听,听声音靠谱,无论是说话声还是做饭声,只要有声音那就是家里有人的。”文泰点头赞同道。 我边吃面包边补充道:“看影子也行,窗前灯光有人影晃动的应该就是有人在家的。这冬天咱们在屋外有时候未必能听清屋里有没有声音,这……” 突然小鲤鱼挥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我的发言,似乎她在侧耳倾听着什么。我被她的这个举动搞得作声不得,正要开口询问为什么,不过就在此时我好像也听到了有什么声音正从什么地方传过来,似乎是某种音乐的声音。 “好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梧桐用手指了指左手边地势更低的一片房屋说道,“我听到的是那边。” “嗯,我听着也像是从那边传过来的。”似水流年点头说道。 小鲤鱼将手一摆说道:“走,过去瞧瞧。”说着她就举步当先而行,同时低声嘱咐我们道,“都小声点儿,咱们都听着点声音,我怕它突然停了。” “明白。”凌空背着艾米也跟上了我们。 在音乐的指引下我们朝着谷底又走出了百余米,停在了一处四层楼高的别墅门口。这家绝对称得上是别墅了,之前我们去的那两家还可以说是改造后的乡村民居,但这家绝对是按照别墅的标准施工建造的。 高高的铁制护栏围成的院墙,间隔几米就是一根石柱。院内居然栽种的是草坪,虽说现在是冬季了,但积雪裸露之处还能看到绿色的小草。这栋四层楼房应该是由几十个房间组成,修建成了影视剧中英式城堡的模样。占地面积广不说,而且楼建得还很高,相信在楼上住都觉不出自己是生活在山脚下的谷底当中。 不过这户人家是安装了院门的,高有三米多的两扇铁栅栏门阻止了我们继续前进的脚步。铁栅栏门两侧的石柱上分别浮雕了一只狮子,其中一根柱子上还安装了一台可视门禁对讲机。 音乐声就是从这栋房子里传出来的,更让我们确信屋中有人的是灯光中有人影的晃动。虽说别墅大厅门前有一座假山似的浮雕喷泉阻挡住了我们大部分的视线,但大厅中射出的灯光还是被不断移动的人影扰动着。 “这家肯定有人啊,应该还不少呢。”文泰略带兴奋地说道。 “我就说嘛,这人都跑哪儿去了,看来是都来这里聚会了。你们看,这么大的房子能同时招呼开上百人的聚会呢。”似水流年也自言自语地说道。 梧桐听了听说道:“怎么只有音乐声却听不到人们说话的声音呢?” “离得远听不见人声正常,音乐可能是音箱放出来的。”凌空解释道。 “不对。这音乐不是音箱放出来的那种录音,是有人演奏的。”梧桐摇头说道。 “废话,音乐都是人演奏的,别的动物也不会演奏啊。”我借机讽刺她道。 梧桐狠狠地白了我一眼说道:“我说的是现场演奏!这房子里现在有一支乐队正在现场演奏呐!” “啊?现场演奏?你……你确定吗?胡说呢吧你。”我有些不能相信梧桐的判断,这种没有歌声的纯音乐她凭什么判断是现场演奏还是录音或录像播放呢?她这才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呢。 “当然能确定了。因为他们有好几个地方演奏错了,这你都没听出来吗?”梧桐轻蔑地看着我说道,“你是不是都听不出他们现在演奏的是什么音乐啊?” “哦……我……我怎么会知道这是什么音乐呢,别人演奏的音乐我怎么可能知道是什么呢。难道你还能知道别人午饭吃的是什么吗?”我话是这么讲,但看梧桐现在得意的神色,搞不好她还真就知道这是什么音乐。要是那样的话我可要栽,怎么就撞到她擅长的领域上了呢。不过她很精通音乐吗?这个我可真是不知道啊。 第131章 “这是世界名曲,小施特劳斯的南国玫瑰圆舞曲。这都不知道吗?”小鲤鱼这时插嘴对我说道,“你是不是没上过音乐课啊?!”随后她扭头问梧桐道,“你听出他们演奏出错了?这我可真没听出来,还是你的耳朵厉害。” 我本想回敬她们几句难听的,但小鲤鱼提到的那个什么小施特劳斯我还真就是没听说过。其实也别说小施特劳斯了,大施特劳斯我也没听说过,我唯一听说过的似乎只有罗尔斯罗伊斯,不过那好像是发动机和车,不是音乐。看她们两个人现在的样子似乎也不像是在做局骗我,难道她们俩当真都懂音乐吗?这我可真看不出来啊。 想到这里我只能先忍下一口恶气任由她们俩嚣张一会儿,但我心里一直就没想明白一件事,为什么这些外国人的名字前面也会加上一个小字或大字呢,难道这也是他们的网名或绰号吗? “有错,还不少呢。听,这里有一支圆号进晚了,而且还总有一支双簧管跟不上节奏。这乐队里肯定有人是新手,练得不好,磨合得也不好。”梧桐边听边对小鲤鱼低声说道。 看梧桐装模作样说得跟真事儿一样,我实在是快忍不下去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们这些人现在离房子少说还有二十多米远呢,梧桐她就能听出谁来晚了谁是新手?打死我我也不信啊!但这时我要开口揭露她是在装蒜吧,又担心她会因此憎恨我一辈子,似水流年估计也会认为是我在搞矛盾破坏队伍的团结。面对这种装样子的人有时真没办法,关键她还带了个擅于捧场的小鲤鱼,她们俩一唱一和就跟演戏似的。怪不得以前的童话里要讽刺国王的新衣服呢,都是让她们这路人给逼的。 于是我只好转移话题打岔,对凌空说道:“这个什么小施特劳斯今年有多大了?来咱们国家表演过吗?” 凌空闻言一愣说道:“这个……马克,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平时也……也没怎么关注过外国艺人来华表演的事情。我一般喜欢听歌,这纯伴奏的东西听得少。再说咱们国家的歌手我还关注不过来呢,哪有时间关注外国的歌手啊。” “都一百多岁啦,还没来过咱们国家呢。”这时趴在凌空背上的艾米开口说道。 我点了点头,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还给艾米也递了一支过去说道:“还是你知道的多。不过我估计他这辈子是玄了,再不抓紧时间连坐飞机都来不了了。” 艾米接过烟也点上了答道:“对啊,再不抓紧时间身体就要垮了,就是来了也没法表演了。” 小鲤鱼瞪大双眼看着我们,注意力似乎已经不在听音乐上了。我见她这么盯着我们看就对她说道:“我们就是可惜这么一位有才华的音乐人不能来咱们国家表演,要是能来,你和梧桐不就可以去现场观摩表演了嘛。” 凌空说道:“不过都一百多岁的人了还能表演得动吗?我看够呛吧。恐怕来了也……” 小鲤鱼突然接口说道:“不怕,现在医学发达了,一百二十岁的老人都还能表演唱歌跳舞呢,只要上台前打针吃药就行,你们得相信科学的力量。” “哦……我说,你们几个年轻人怎么什么都敢乱说啊,我记得这个小施特劳斯那可是上个世纪的人了。”文泰这时插口说道。 “对啊,一百多岁可不是上个世纪的人嘛。”我觉得我数学虽然不好,但年头还能算个大概,于是就随口说道。 “一八几几年到今天得有……”文泰的数学显然也不太精熟,居然伸出手指开始掐算起了时间。 “一八几几……什么一八几几年啊,应该是一九几几年吧。”我想了一下忍不住说道,“上个世纪应该是一九几几年,你搞错了。” 文泰点了点头说道:“对,是我搞错了,不是上个世纪,应该是上上个世纪。这个人早就死掉了,他死了都有……” “什么?死掉了?你确定吗?”我闻言颇为惊讶地转头看向了凌空和艾米。 “我不知道啊,我从来就没关注过这个。”凌空连忙解释道。 艾米则睁大眼睛说道:“死了?最近没听新闻里报道过啊。音乐界这么大的损失怎么都不报道一下呢?现在这些媒体人啊,懂音乐的太少了,根本就不关心音乐界的动态。” 小鲤鱼插口说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我记得大施特劳斯死的时候他们也没报道过,这应该算是一视同仁吧,公平对待,不能厚此薄彼啊” “可大施特劳斯的表演我亲眼看过啊,没什么可遗憾的了。但小施特劳斯的表演我还没来得及到现场观看呢,真是太可惜了。”艾米摇头叹息道。 “小鲤鱼,你就和他们一起胡闹吧,有你这么干的嘛。”梧桐这时开口说道。 “那也不是我先开始的啊,是艾米姐先起的头。”小鲤鱼说道。 艾米说道:“我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我看你们还是赶紧按门铃找人吧,也省得我继续吹冷风了。” “对,光听你们胡扯耽误时间了,咱们是来找人问路的。”似水流年说道,“文泰,你来吧。” “哦好,我来。”说着文泰走到门前按响了对讲机的按键。 这次我们没有失望,很快就有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您好先生,请问您找谁?” 听声音是个中年男人在里边说话,文泰急忙回答道:“您好,我们是过路的,想问一下从这里去公路的路应该怎么走。” 沉默了一会儿,对讲机中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不起,我也是新来的,恐怕帮不上您。” “哦……那我们能问问您屋中其他的人吗?他们应该有知道的吧。”文泰急忙改口说道,“肯定有常住居民吧,他们应该能知道啊。” “那您能提供一下名字吗?”中年男人问道。 “文泰,叫我文泰就行。”文泰答道。 “我是问您要找的人的名字,不是您自己的名字。”中年男人说道。 “哦……随便哪位认识路的人都可以啊,名字我是叫不上来的。我们是过路的,在这里谁都不认识啊。”文泰有些无奈地说道。 “那就非常抱歉了,恐怕帮不到您了。”对讲机中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不是,麻烦您随便找一位认识路的人帮忙问一下就好。”文泰有些着急地说道。 但对讲机那头的男人似乎已经挂断了对讲机,等了半天也没有回音。 “哎,怎么这就给挂了啊,”文泰忍不住抱怨道,“这人也太不好沟通了吧。” “还是我来吧,你太着急没说清楚。”似水流年走过去按下了对讲机的呼叫键,不到三秒钟那个男人的声音就再次响起了:“您好女士,请问您找谁?” “我找你!”似水流年朗声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抱歉女士,不方便提供我的名字。请问还有其它什么事情可以帮到您的吗?”中年男人冷冷地答道。 “那你们这里有车出租吗?我们想雇辆车出山。我们有人脚受伤了,需要雇辆车,可以吗?”似水流年换了个话题继续问道。 “对不起,我们不提供这类服务。对于您同伴的受伤我们深表同情,但我们也是爱莫能助。”中年男子依旧是冷冷地说道。 “不是,什么车都行啊,汽车,摩托车,电动车,都行,哪怕是三轮车也行啊。”似水流年不得不妥协地说道。 “非常抱歉,实在是帮不到您。”随后对讲机那头就再一次陷入到了彻底地沉默中。 “哎,你急着挂断做什么啊,咱们再商量商量啊。”似水流年有些焦躁地说道,“什么都还没细说呢他就给挂了。”说着她就要再去按按键,却被小鲤鱼上前一把拦住了。 小鲤鱼对似水流年说道:“年姐,你没听出来吗?这声音不像是人声,应该是那种提前录制好的智能语音,是专门负责应答来敲门的语音服务系统。你和它说话得找重点词,否则它就总是推脱,直到挂断为止。” “哦对,我说我刚才怎么觉得有点熟悉呢。没错,应该就是智能语音应答系统。刚才咱们太着急了,都没反应过来。”这时文泰点头说道,“还是小鲤鱼反应的快,咱们现在这不是在和真人讲话。” “那……那咱们的重点词是什么呢?问路?雇车?有人受伤?这几个词我刚才都说了。”似水流年有些迷茫地说道。 “找人呢?”凌空说道。 “找人也说了啊。”文泰说道,“刚才我就说要找人,可它非问咱们找谁,那咱们哪里知道应该找谁啊。” “哎呀,你刚才那是没准备好,这次换我来。”说着凌空将艾米放到地上站好,然后自己走到门边按下了通话键。 第132章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您好先生,请问您找谁?” “您好,我找村长。”凌空说道。 “抱歉,我们这里没有村长。”自动语音系统答道。 “那你帮我找村支书也行,或者是会计也可以。”凌空冷静地说道。 “抱歉,我们这里也没有村支书和会计。”自动语音系统冷冷地答道。 “什么?连会计都没有吗?你们这么大的一个村子怎么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啊,这也太不合理了吧。”凌空似乎失算了,忍不住开始抱怨了起来。 自动语音系统又例行公事地说道:“非常抱歉,帮不到……” 凌空闻声急忙改口说道:“那我找你们房子的主人,他现在总应该在家吧。” “是的,主人在家。请问您怎么称呼?”自动语音系统说道。 “我叫凌空,请转告你家主人,我们是专程来拜访他的,请他务必赏光见我们一面,谢谢。”凌空沉着地答道。 “好的,请稍等。”接下来对讲机的那一头是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 我们几个人都纷纷伸出了大拇指称赞凌空随机应变的能力。又过了一会儿,对讲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对不起凌空先生,主人说他现在非常地忙,不方便见您。”随后就传来了挂断通话的声音。 这次凌空明显没有防备,被说得一愣,等听到对方挂断了通话才反应了过来,忍不住对我们抱怨道:“这家伙也太智能了吧,这种理由它也能想得出来?!” “它不是想出来的,应该是提前录制好的录音。”小鲤鱼说道。 “不会吧,它刚才停顿的那几秒钟不是去找这房子的主人回话和询问吗?”凌空有些疑惑的问道。 “肯定不是。都说了,是程序,程序不会替你去询问主人的。它就是设计好这么应对所有人的,都是提前设计好的。沉默也好,停顿也罢,都是提前设计好的。”小鲤鱼说道,“这就像是戏剧表演,台词都是提前设计好的,不会轻易允许演员临时加词和改词的。” “现在这些语音系统已经这么智能化了吗?”文泰也有些惊讶地说道,“连对话中的停顿和语气都是提前设计好的?这也太可怕了。” “先不管可怕不可怕,关键是咱们说什么才能通过这个语音系统呢。只有先过了它这一关咱们才能见到屋里的活人,见到活人咱们才能得到想要的帮助,否则什么都是白搭。”凌空皱起眉头说道。 “是啊,之前咱们三个人都没能通过,现在咱们得好好想想应该说什么和怎么说才能通过它。”似水流年对我们说道。 是啊,我们到底应该说什么呢,怎么说才能通过这个智能语音系统找到活人呢。否则就算是砸了这个语言系统也没有用,况且它还不怕疼也不怕死。 “咱们是不是找到谁都可以啊?只要是一个在这间屋子里的活人就行啊?”梧桐忽然问道。 “对啊,谁都行,只要不是这个智能语音系统就行。咱们见到活人就好沟通了,我觉得只要是个人就比这个语音系统有人情味,就能帮上咱们。咱们擅长的沟通技巧全是针对活人的,对这个所谓的智能系统根本就不起作用。”似水流年点头说道。 “那我试试。”梧桐上前两步按下了对讲机的按键。 智能语音系统又开始运行了:“您好女士,请问您找谁?” “我找指挥,乐队的指挥。”梧桐大声说道。 “对不起,指挥先生正在忙,不方便见您。”这次语音系统的回答也颇为干脆。 “他必须见我!是他叫我来的。他常用的那根指挥棒忘带了,我是专程来给他送指挥棒的。”梧桐居然开始一本正经地扯谎了,说着她还伸手拍了拍自己背上的背包,示意自己的背包中就装着那根不存在的指挥棒。 “那请您稍等,我马上替您去传话。”语音系统似乎做出了让步。 “好的,谢谢。”梧桐边说边反手向我们做了一个oK的手势。 我们大家都感到有些惊喜,看来关键时刻还是得让年轻的小姑娘过去扯谎,她扯谎的成功率高啊。 大约过了十几秒钟之后对讲机的声音再次响起:“女士,撒谎是没有用的,请您离开吧,谢谢。”紧接着就是挂断通话的声音。 “嘿!难道这个语音系统还成精了不成,连咱们撒谎没撒谎它都能知道吗?”我此时既有些恼火又有些惊讶地叫道。 “这……这好像有哪里不对吧。小鲤鱼,你不是说这些都是它提前录好的录音嘛,怎么它还能临时分辨出我撒没撒谎呢?”梧桐也困惑地问道。 “这……这个我可真不清楚了,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啊。它怎么可能知道你撒没撒谎呢,不可能啊!难道它还连接着一个测谎仪吗?真没听说过还有这么先进的语音系统在销售啊。”小鲤鱼这时也有些费解了。 “等等吧,我觉得这不仅仅是个智能语音系统,应该还有人,或者说既有语音系统自动应答,也有人为操作在应答,这样它才能随机应变。而且……而且我觉得这个系统它的主旨好像就是要拒绝咱们提出的一切要求,你们觉得呢?”凌空边思索着边说道。 “我觉得也是。你们看啊,咱们无论是问路、雇车、找人、求救,这个系统它都是在拒绝,一点想帮忙的意思都没有。”似水流年似乎很赞同凌空的想法。 “那可有点麻烦了,如果这个系统在设计之初就是在考虑如何拒绝提供任何的帮助,那咱们说什么都没有用,它永远能找到各种理由拒绝咱们。”文泰也有些焦躁地说道,“这可怎么办呢?咱们就是哭天喊地它也不会心软啊,因为它压根就没有感情可言。” “关键它还能分辨男女呐,见到你和凌空它就喊先生,看见年姐和梧桐就喊女士,它这么先进可不好对付啊。”我这时边思索边说道,“如果再加上幕后还有个活人在操纵,那咱们怎么说都不管用,因为操纵它的人也是不愿意帮助咱们的。有他在后边使坏,咱们要是还能叫得开这道门那才叫不可思议呢。” “要不咱们放弃这家吧,换一家再去碰碰运气?”艾米犹豫地说道。 似水流年摇了摇头说道:“关键是就这里人多,别的人家要是还没有人怎么办呢?就跟咱们之前去的那两家一样,可能那两家的主人也都来这里聚会了呢。” “对啊,放着人多的地方不找人帮忙,难道还让咱们去没人的地方喊救援吗?这没有道理啊!”我觉得艾米的想法不可取就忍不住说道,“无论是用什么方法,咱们都得让屋里的活人出来和咱们对话,无论是什么方法都行。” 小鲤鱼忽然走到门前边伸手按下了对讲机的通话按键边说道:“让我再试试。” 很快语音系统就响起了:“您好女士,请问您找谁?” “我找艾米小姐,她的英文名应该是Amy,A、m、Y、谢谢。”小鲤鱼语气平静地说道。 “好的,请稍等。”语音系统答道。 我们几个人都有点没反应过来,艾米现在不就在我们身边嘛,怎么小鲤鱼还要语音系统去找艾米呢。难道这屋子里还有一个叫艾米的女人吗?就算是有,可小鲤鱼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这可真有些奇怪了。 沉默了没多久语音系统就再次响起了:“对不起女士,现在这里人比较多,我们正在寻找之中,请您再稍等一下,实在是抱歉。” 小鲤鱼马上又开口说道:“或者你们找马克先生也行,他们两个人谁都可以,麻烦你们请快一些,我现在有紧急的事情要立刻找到他们,谢谢!” “好的,马上去办。”语音系统答复后就再次陷入了沉默。 “什么意思,你是在逗它玩吗?”凌空有些困惑地对小鲤鱼低声说道,“不过你就算把它玩死机了也没用啊,还是解决不了咱们要找到活人面对面沟通的问题啊。” “他们这里正在举办聚会,所以人就会很多很杂的,喜欢参加这种聚会的人大多很洋气,十有七八还都会有一个洋文名字,人这么多保不齐就能撞上一两个重名的。”小鲤鱼压低声音对我们解释道,“只要是能找个活人过来应答就比这个语音系统和操控它的人好沟通,我这就是在赌运气,你们都别急,千万沉住气,也别乱说话。” 第133章 我们几个人弄明白她的用意之后一齐点头称妙,觉得还是小鲤鱼有头脑。 这次足足等待了能有三十几秒之后语音系统才再次响起:“对不起女士,请问您怎么称呼?我们能否在找到人之后让他们主动联系您呢?” “我……”这回小鲤鱼犹豫了几秒之后就连珠炮般地答道,“我的名字微不足道,但请你转告艾米小姐,让她在最短的时间内通知亚历山德拉·费奥多萝芙娜,她的丈夫正身处于一场巨大的阴谋之中。彼得·阿尔卡季耶维奇·斯托雷平的计划挽救不了我们大家,格里高利·叶菲莫维奇·拉斯普京及其走狗也徒有其表,阿列克谢·尼古拉耶维奇·库罗帕特金只会吹嘘,但他在东方取得的胜利不足以熄灭西方朋友的怒火。我们必须审慎地对待尼古拉·尼古拉耶维奇的建议,因为格奥尔基·叶夫根尼耶维奇·李沃夫的保证一钱不值!他手下的亚历山大·弗多洛维奇·克伦斯基早就对我们心怀怨恨了。如果我们还想掌握自己命运的话,就必须在今晚采取行动!哈巴洛夫的人马缓不济急,要想扭转局面有时只需几十个手持利剑的勇士。虽然维亚切斯拉夫·康斯坦丁诺维奇·冯·普勒韦留在城中的遗产已经不多了,但请相信我们的忠诚。我现在需要得到授权,一个可以拯救我们所有人的临时授权,时间越快越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明天日出时分就能再次听到人们在街道上高唱《主啊,拯救你的人民保佑你的子民》的歌声了。噢,该死!停下这愚蠢的音乐吧,它帮不了我们,我们现在更需要枪炮和弹药!” 这番话说完语音系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其实也别说是语音系统了,就连我们几个站在她身后的人大多也是一头雾水。小鲤鱼说的这些都是什么啊,怎么她提到的人名都这么拗口呢。 “我这辈子能记住最长的人名就是尼古拉·阿列克谢耶维奇·奥斯特洛夫斯基,小鲤鱼,你是怎么记住这么多这么长的名字的啊?”似水流年颇为好奇地失声问道。 还没等小鲤鱼回答呢,语音系统就再次响起了:“您好女士,请问您还有什么要转告给马克先生的吗?” “让他放下酒杯从酒桶中站起来吧,圣彼得堡大街上的漂亮女人比他身上的跳蚤还要多,但如果他不能在三天之内赶到莫斯科召集他的手下,那他就等着上绞刑架吧。我敢对天保证,那里一定会为他预留一副绳索的!”小鲤鱼边说还边用手狠狠地砸了对讲机一下吼道,“一字不落的转告给他,否则我让你们全都后悔为什么会出生到这个世界上来!” “好的女士,我们马上就去办!”随后语音系统就再次归于了沉寂。 “这……你这么说有用吗?”梧桐忍不住诧异地问道。 “当然没用啦。转告就是不转告,找人就是不找人,这种糊弄小孩子的谎话谁还能相信呢。我就是有些生气,故意让它多录一会儿音,浪费浪费它的存储硬盘罢了。但我的计划失败了,还是过不了语音系统这一关,还是找不到屋里的人来面对面地交流。”小鲤鱼无奈地后退了一步说道。 “你说了这么半天都没能成功,那……那咱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呢?”文泰颇感为难地说道,“难道真要放弃这里吗?” “问题是放弃了这里咱们又能去哪里呢?到别处哪里还能找到人呢?”凌空皱紧眉头问道。 “是不是你们能想到的那些文明的办法都用完了?要不让我试试那些不文明的办法?咱们大活人不能让……”说到一半我觉得有不文雅的字词就停下不说了,但我的意思他们几个人应该都听明白了。 “不文明的办法?你有不文明的办法能把屋里的活人叫出来吗?那……那也行啊,总之先把人叫出来再说,后面的事情咱们见到活人就好说话好商量了。”文泰似乎比较愿意让我尝试一下。 “也对,这叫事急从权嘛,我看行。”凌空也表示了同意。 似水流年点头说道:“可以,有办法就试试呗,咱们这么做不光是为了咱们自己,更是为了帮助艾米啊。” 梧桐突然对我说道:“你不是要在这里骂大街吧,你要是骂得太难听那我可得先把耳朵堵起来才行。” 文泰愣了一下说道:“哦……骂人这招倒是也行,不过得注意分寸别太伤众了。否则村民们都被你骂出来找咱们算帐也不好办,毕竟咱们还得求人找帮助呢。” 他们两个人这么一说我反倒不好张嘴开骂了,那样会显得我很没有水平,但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我又不能承认自己无能为力,于是我只好假装地说道:“骂人谁不会啊,不过我今天还就不骂了。关键是咱们在这里骂人他们在屋里也未必能听得见,我想……我想的这个办法自己干不了,需要你们几个人一起帮忙才行,你们听我指挥就能行。” 凌空说道:“行啊,马克你就说怎么办吧。” 似水流年也说道:“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干什么都行,你说吧。” “好!出了什么事咱们大家一起承担,别到时候让我一个人背黑锅就行。”说着我就低下头去地上找石头,边找边对他们几个人说道,“找砖头,找石头,只要是能扔进院子的就行。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也不要,能从这里扔到房子那里的最好,越多越好,越趁手越好。” “这……你是想砸人家的玻璃吗?这可是骚扰啊,”梧桐说道,“人家是可以告你的啊!” “不骚扰他们他们能出来搭理咱们吗?告我好啊,我正等着他们来告我呢!最好他们把警察和法官一起喊来,那样咱们就能坐着公车出山啦。这里手机还没有信号吧,咱们就是想打电话喊救援都不行,正好让他们屋里的人帮咱们打电话喊警察来。你们赶快找石头啊,都别闲着了,能不能找到援助就看咱们能不能砸碎这家的玻璃啦。”我边捡着石头边说道。 “你这招是不是损了点儿?”艾米这时插嘴说道,“这大冬天的,你把人家玻璃砸了……” 我不耐烦地对她说道:“我损?他们装死狗不搭理人这招才叫损呐!回头你的伤势耽误了他们也不用负任何的责任,你残疾了他们最多表示一下同情,我们几个人就算是冻死在这里他们都只能算是无辜的围观群众。他们这才叫损呐,见死不救才叫真损呐。和他们这些伎俩相比,我砸玻璃这招都能算是助人为乐的义举啦。听我的没错,砸坏了他们的玻璃咱们可以照价赔偿啊,咱们要是真冻死了谁赔偿咱们啊,这个道理你怎么还想不明白啊。跟他们讲道理说好话都没有用,我也就是没带汽油,要不然我非先点它几间房子烤烤火不可。” “咱们是来求人帮忙的,不是来找麻烦的,绝对不能放火!”似水流年坚定地说道。 “年姐,这求人也分怎么求。你以为光凭刘备自己跑三趟就能把诸葛亮求出山吗?他还得带着两个杀人不眨眼的万人敌一起去才行呐!请得出来那叫请、那叫顾,请不出来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卧龙岗这个村子啦!”我耐心地劝说道。 终于在我的动员下他们几个人也开始找石块搬砖头了,很快我们就凑起了一小堆砖头瓦块,毕竟再先进再干净的村庄也不会缺少这些东西的。我心中计算了一下,估计她们几个女生是投掷不到房子那么远的距离的,不过也得让她们手里都拿上些石头壮壮门面,表明一下我们不达目的誓不收手的决心。 于是我对似水流年说道:“年姐,你带着女生准备好石头,要大一些沉一些的,一会儿我们几个男的负责扔石头砸玻璃。万一院里有人放狗出来咬咱们,你们可别慌,一块一块地朝狗扔石头。一般这村子里的狗都挺害怕石头的,尤其是不间断的扔石头,到时候我们男的可就全靠你们女的保护安全了。” “啊?!他们还会放狗来咬咱们吗?”梧桐明显有些担心了。 “对啊,很有可能啊!放狗出来就可以不用出来人了,咱们必须做好打退恶犬的准备,只有这样他们才会出动保镖和打手,到那时候咱们才能见到活人呐!想见这屋里的活人一面儿哪有那么容易啊,这也是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行的。他们要想见咱们早就出来见了,还用咱们这么费力嘛。”我故意把情况说得凶险一些,无非是让他们几个人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同时也为自己将来邀功打好伏笔。 似水流年似乎也有些犹豫了,对我说道:“怎么这里还会有保镖和打手呢?至于吗?” 第134章 “年姐你可真逗,那不是刚才你们说的嘛,别墅,这里是高档别墅小区,住这么大别墅的人还能雇不起保镖打手嘛。万一真有坏人要对他们下手怎么办啊?束手待毙吗?所以这些保护自己安全的小钱是不能省的。放心吧,肯定有,就是现在火候还不到而已。咱们要是现在灰溜溜地转身一走,那他们当然用不着出来了,他们得等咱们打退了恶犬之后才会粉墨登场的。”我继续瞎编乱造着谎话,以此来为一会儿可能轻松到来的成功做着铺垫。 “可是咱们打不过他们啊。那些家伙是专业打架的,咱们肯定不是人家的对手啊。”文泰也不无忧虑地说道,“咱们这不是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找死嘛!” 为了让他们几个人能全力地支持我砸玻璃的计划,此时我只好摆出一副破罐子破摔的姿态激励文泰说道:“这世上的人呢,迟早都会死,但有很多种死法。无声无息地被冻死是死,被他们活活打死也是死,你自己挑一样吧。你要是想选第一种死法,你现在就可以走了,屋里人正盼着咱们挑这种死法呢。那样他们既不用动手省了力气,又能留下个好名声,何乐而不为呢。但我觉得咱们为了自己也为了艾米,不能就这么窝窝囊囊的去死,咱们得趁着自己还有体力的时候选第二种死法。就算最终肯定被打死,也得折腾一番再死啊,不能让他们继续戴着伪善的面具欺骗世人了。你看这屋子的主人搞得这个智能语音系统用词多文明啊,就差直接喊咱们爹地和妈咪了,但它的本质却是冷漠,你就是马上要冻饿而死了,它依然对你很客气,但就是不伸手帮你。再说如果所有人都选第二种死法,就是累也能把他们累个半死吧。所以我强烈建议咱们选第二种死法,临死前也得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也是有知有觉的人,是和他们一样的活生生的人,对于他们这种无视他人疾苦见死不救的行为咱们是极其鄙视和唾弃的,我想这才是咱们做为一个人生存的意义和价值所在,你说呢?” “马克,你可太能白话了。我听你的,就这么办吧。”凌空没等文泰表态就率先表示赞同我的观点了。 “哦……我怎么听你这么一说觉得咱们这不是在做坏事而是在做好事啊,要是做好事那也算我一个吧。”似水流年好像也被我说服了。 不过梧桐还是有不同意见的,她大声地说道:“你们别听马克的,他这是精神错乱胡说八道呢!天底下哪有砸人家玻璃算是干好事的道理,从来就没有!你们别信他……” 我见梧桐要动摇大家刚刚被我煽动起来的热情,就慌忙出言反驳她道:“梧桐,你可搞清楚状况,你可以不参与但你要弄明白两件事:第一,你不砸玻璃,屋子里的人也不打算让你进去。你刚才谎话说得那么好也没能混进去,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人家根本就没打算帮你。第二,万一艾米的伤势耽搁了,甚至是加重了,你是要负责任的!万一我们几个人被人家打了甚至是打伤打残了,凭你一个人能安全地带着艾米走回去吗?咱们才是一条船上的人,别人都在岸上呢,你就是抛弃了我们你也上不了岸,不信你就试试,不过到时候你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梧桐生气地对我嚷道。 “我这是提醒和警告你!关键时刻做叛徒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我也大声地叫道。这个时候我觉得必须有理没理都要声高三十分才行,否则还真就说服不了梧桐。她要是继续鼓动其他人不支持我,那我的计划肯定不会成功。 “你……”梧桐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小鲤鱼及时制止了。 只听小鲤鱼说道:“梧桐,这屋里的人是挺可恶的,我看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也好,要不然他们更不拿咱们当人看了。咱们在这门口都折腾有十多分钟了吧,他们有一个人出来过吗?可见他们是多么地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既然是这样,那咱们干嘛还对他们那么客气呢,尊重也是相互的啊,不是吗?所以我赞成砸玻璃的计划。” “你们这是为了我,我绝没二话。砸,出了什么事都算我一份。”艾米也表态说道。 “怎么样文泰,你是什么态度,是选择被吓死还是选择被打死啊?”我这时胸有成竹地问道。 “那……那你们要是都敢干,我有什么不敢的啊。砸就砸,我第一个来。”文泰话音未落就将手中的一块石头投进了院子,同时说道,“我也早窝了一肚子火了,让他们不搭理人,就欠这样收拾他们。” 我真没想到文泰能是第一个出手的,不过见他投出的石头连房子都没有沾到,就不得不攒足了力气将自己手中的半块砖头向屋子扔了过去。力量虽然是够了,可惜准头欠佳,只砸到了房子的外墙上面。“啪”的一声砖头落地,并没有砸中任何一块玻璃。 “看我的!”凌空运足气力将一块石头投向房子,“砰”的砸中了二楼的一扇窗户框,离玻璃只有数厘米的距离。 “可惜,就差了那么一点,加油,继续。”似水流年在一旁叫道。 文泰这时扔出了第二块石头,直直地飞向了一楼大门的方向,但可惜还是力气小了一些,最终只砸到了门前的喷泉假山石上。假山倒没怎么样,投出的石头反而被撞得粉碎。 我从地上挑了几块轻重称手的石头,掂来掂去选了一块,瞄了瞄二楼的一扇玻璃,正准备出手之际,突然门前的对讲机响了,又传出了智能语音系统的声音:“住手!你们这些野蛮的家伙。住手!否则要你们付出代价!” 艾米惊讶地说道:“它好像还真知道咱们在做什么呢,这些话也是提前录制好的吗?这也太先进了吧。” “它什么都知道就是不肯帮忙,所以才说它可恶!”小鲤鱼说道。 我倾尽全力投出了第二块石头,力气不小但准头还是偏了。这一次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二楼窗户上方的墙上,“咚”的一声听起来格外地真切。 “又偏了,你们怎么都扔不准啊!让我来试试。”似水流年将一块石头也投向了房子。但她的臂力有限,石头没到房子就落地了,气得她直跺脚。 语音系统这时好像也有些愤怒了,传出了高声地喝斥:“你们这是违法行为,必须马上停止!” 我两次投掷都失手了,心头也正自懊恼,听它这么说就忘了它是智能语音系统的程序了,忍不住高声回答道:“等我们一会儿破窗而入时你再讨论我们犯得是什么法吧,现在我们没时间和你对话,正忙着砸你主人的门窗玻璃呢。” 凌空这时第二块砖头也出手了,这块砖头很准,砸中了一楼的一扇窗户玻璃的中部,“咣当”一声巨响传进了我们所有人的耳朵。 我们几个人不约而同地喊出了“好”,但让我们惊讶的却是玻璃没有碎,砖头居然被那块玻璃弹到了窗外的地上,而玻璃还是完好无损的在窗户上待着。这一下实在是出乎我们的意料,我们几个人瞬间又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什么玻璃啊?怎么这么结实呢?”似水流年忍不住问道。 “难道是钢化玻璃吗?”文泰自言自语地说道。 “就是钢化玻璃也能砸碎,只要力量够重次数够多角度够刁就行。”我边说边将手中挑好的一块石头投向了二楼的窗户。谁想这次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阴。“咣”的一下砸中了一楼的一扇玻璃。但力量还是不够,石头也被玻璃弹落到了地上。 这一来气得我一跺脚说道:“不行,咱们得爬进院子直接到近处砸玻璃才行,在这里扔石头还是太远了,根本使不上力,一时半会儿砸不碎玻璃。” 说完我就当先揣上了两块石头,开始向铁栅栏上爬去,凌空也紧跟着我爬上了铁栅栏。作为围墙的铁栅栏其实并不高,只有三米不到,而且它上面还有不少装饰用的花纹,这些装饰花纹到了此时就是我们上手和下脚的地方,所以铁栅栏就显得愈发地好爬了。 我和凌空迅速地翻过了栅栏,对还在栅栏外边的几个人说道:“年姐,你和梧桐就在外边看护着艾米吧,其他人也进来帮忙。小鲤鱼你也进来吧,万一一会儿需要交涉还得靠你,我们这几个人都拙嘴笨腮的不行啊。” “好。”小鲤鱼的积极性很高,二话不说也爬上了铁栅栏。 没想到这时文泰又犯起了犹豫说道:“这么做成吗?这算不算是私闯民宅啊?” 我皱起眉头说道: “你怎么了文泰,有一就有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啊。一会儿咱们可能还要闯进屋子去找他们当面交涉呢,你这么胆小怕事肯定被人家看不起,他们看不起咱们就更不会帮助咱们了。再说你又不是第一个爬进来的,你有什么可害怕的啊。” 第135章 我尽量鼓励着文泰,同时招呼似水流年和梧桐把石头从栅栏缝隙处再递进来几块,要大的。既然是走到门前和窗前去砸玻璃,那就挑大个儿的,确保能砸穿钢化玻璃的大石头大砖头才好用呢。在我看来钢化玻璃更好,砸碎了还不太容易伤到人呢,我们站在近处下手也不用太担心自身的安全。 在我的劝说之下文泰终于也跟在小鲤鱼的身后翻进了院子,我们每人都带上了几块大石头,开始向房子走去。此时那个语音系统又一次虚声恫吓道:“你们这是在犯罪!我们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到,你们必将为……” “咣”的一声,对讲机被一只脚着地跳过去的艾米砸了一砖头,就此不能再发出任何的声响了。 “讲这么多废话干什么,有能耐就赶快出来个活人。还报警?谢谢啦,我们早就在这儿等得不耐烦了。”艾米也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今天还就非要看看这屋里到底都是些什么货色,怎么能这么卑鄙无耻,真是不知道害臊。” 我们已经翻进院子的几个人不到两分钟就来到了别墅的大厅门前。说来也怪,我们之前已经砸中了玻璃,也打坏了院门前的对讲机,几个人还都翻进了院子走到了房子门前,可院子里到现在为止居然还是什么人都没有出现,连我之前假想的狗也没有跑出来一只,这实在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大厅的门是紧闭着的,屋内除了音乐声听不到任何其它的声音。现在除了二楼窗户上偶尔晃动的人影外我几乎感觉不到这个院子和屋子里有人的存在。这些躲在屋子里享受音乐的家伙可真够有耐心的,我们都这么折腾了他们还能忍得住,就凭这一条就比我强百倍。要是换做是我,早就蹦出来找我们干仗了,这份涵养可真是没得说,简直比泥人还少了三分土性,真能忍啊。 站在门前我们几个人反倒都有些迟疑了,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文泰首先说道:“咱们是直接砸玻璃还是先敲敲门再说?” “我看还是先敲门的好,最后再来一次先礼后兵嘛。”凌空提议道。 小鲤鱼却摇头说道:“估计没用,敲门他们也不会开的,要想出来早就应该出来了。” 我把心一横将手中的一块完整的砖头直接砸向了大厅的玻璃门,同时说道:“都到这儿了还讲什么礼貌啊,砸吧。”其实我本来还想再补充一句的:这世界上最通俗易懂的语言就是粗俗不堪的举动。可我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呢,让我惊讶的事情就发生了。“咣”的一声巨响,我刚扔出去的砖头又一次被大厅门上的玻璃反弹开来,掉到了地上。 由于这次我用的力气比较大,我们几个人又离门很近,砖头被反弹得挺远,几乎快要砸到我们的脚上了,吓得我们几个人连忙后退躲闪,几乎快要撞到了一起。 “我说,这是什么情况啊?这门上的玻璃有这么结实吗?”文泰惊讶地说道,“你用力了吗?马克。” “我用啦!没用力砖头能被反弹得这么远嘛。”我这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刚才这一下投掷虽说没有用尽全力,但至少也用了七成气力,砸碎块玻璃应该不成问题啊。我记得以前砸汽车前挡风玻璃时连五成的力气都没用就碎了,现在玻璃的质量都这么好了吗?看来我还是小看这里的人了,他们连玻璃都做得这么不惜本钱啊。 “还是我来吧。”小鲤鱼颇为冷静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砖头走到玻璃门前,双手举起砖头向玻璃边缘处使劲地凿去。 她没有撒手扔出砖头,而是把砖头当做锤子一般使用。“嘭嘭嘭”一连好几下,只能听见砖头和玻璃的碰撞之声,玻璃却始终不见有碎裂的迹象。 “你有没有搞错啊!这都变成用砖头敲门了。”我又气又恼地说道,“你们都闪开,让我再试一次。”说着我就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另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了大厅门上的玻璃。 这一下我可是用足了力气,但结果却还是失望。扔出去的石头依旧被玻璃远远地弹开了,还直接落到了我们几个人的身后。这一来我们几个人都看呆了,这玻璃也太结实了,我们砸了好几下居然连个白点都没在玻璃上留下。 我此时恼羞成怒抬脚就想向玻璃门踹去,刚才接连两次都失手了,难道我真是饿得连人家玻璃都砸不碎了吗,这要是传出去我今后还怎么混啊。 凌空却一把拉住了我说道:“没用的,马克,我猜这都不是钢化玻璃,这八成可能是防弹玻璃吧,踹不动的,估计得用炸药才能炸得开这玻璃。” “啊?”我吃了一惊问道,“防弹玻璃?你确定吗?” “有可能。”小鲤鱼这时接口说道,“刚才我砸玻璃边角时,要是钢化玻璃就应该有裂纹了。可是你们看,它居然什么痕迹都没有,这真有可能是防弹玻璃。”说着她还用手指了指大厅门上的玻璃边角让我们观看。 “咣咣”,文泰也走过去用手中的石头狠狠地砸了两下玻璃的边角,然后点头说道:“真是的啊,一般的钢化玻璃照这么砸好歹也应该有点裂纹了。” “这可有点麻烦了,连玻璃都做得这么结实,看来屋子里面的人平时是没少做准备啊,估计早就把咱们的这种举动考虑到了。不过这么一来咱们的计划就又要泡汤了,”小鲤鱼边思索边说道,“砸不碎玻璃屋里的人就可以一直不出来见咱们,咱们又跟他们耗不起时间……” “怎么办马克,你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凌空问道。 说实话我有些没主意了,眼前的情形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还是太轻敌了,连这第一关砸玻璃都搞不定,后面的计划更是无从谈起了。但我们又不可能就这么放弃走人,那还能怎么办呢。我想了想说到:“都先别灰心,也别犯懒怕麻烦,咱们挨块玻璃都试一遍,别被门上这一两块玻璃唬住,我就不相信这么多玻璃它能全是防弹的。我和小鲤鱼把一层所有的玻璃都砸一遍试试,凌空、文泰,你们俩挑着二层三层的也试几块。万一有不是防弹玻璃的咱们就能砸碎它几块,你们看可以吗?” 说干就干,我们四个人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十几分钟之后我们又回到了门前汇合,看神情就知道还是不成功。 “我砸了四块都不行。”文泰有些无奈地说道。 “我砸的七八块都不是普通的玻璃,但二层三层的玻璃即便是钢化玻璃咱们这么投掷也可能砸不碎。”凌空颇为冷静地分析道。 小鲤鱼摇了摇头说道:“看来砸玻璃这招不管用,咱们得另想办法了。” “可还有什么办法啊?放火?可咱们没带燃料啊。骂人?他们忍耐性极强就是不搭理咱们啊,真是没辙啦。”我有些懊恼地说道。 凌空缓缓地说道:“我觉得有些奇怪,你们说屋里的这些人是不是有病啊。咱们这么明目张胆的进院子折腾,他们就是能忍得住,就是不出来制止咱们,这是为什么啊?要是这里是我的家,我无论如何也会出来看看的,至少也要问一问为什么吧。就是不肯帮忙也应该出来吼两句骂两声吧,怎么能就这么任由咱们砸来砸去的呢。” “我看这已经不能叫奇怪了,应该叫变态才对。怎么能有这样的一群人呢,他们也太能装死了吧。我算是脾气好胆子小的人了,但也肯定没有这屋里的人这么能忍、这么能装,这也太不正常了。”文泰也点头说道。 小鲤鱼思索着说道:“是挺不对劲的,就算他们不出来收拾咱们,可我刚才砸玻璃的时候屋里的人连骂都没有骂一句,这真是不对劲。” “兴许他们骂了可你没有听见,这要真是防弹玻璃,那肯定特别的厚,隔音效果也好。”我随口说道。 “可音乐声到现在都没停过,音乐声咱们在屋外能听到,他们骂人的声音怎么可能听不到呢。所以我觉得是屋里没人骂,至少没有一个大声骂人的,否则我肯定应该能听到啊。”小鲤鱼摇头反驳我道。 凌空接口说道:“对啊,小鲤鱼说得对!咱们能听到音乐声,那肯定也应该能听到说话声和骂人声,甚至是他们走路的声音啊。可这么半天了,我好像除了音乐声以外什么其它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对,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除了这音乐我也是什么其它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这可真是怪事。”文泰也忍不住点头说道,“难道这屋里的人全都在静静地听音乐演奏吗?不过……不过看交响乐表演时倒是也有这种情况……” “不对,这是舞曲,按理说屋里现在应该是在开舞会才对啊。就算是在开演奏会的表演,那咱们这么砸门窗砸玻璃他们不觉得吵吗?无论如何都应该能听到啊。就算不出来制止咱们,但抱怨几句总应该会有的吧。”小鲤鱼分析道,“再说大厅里晃动的人影又该怎么解释呢?都是服务人员吗?一般的演奏会表演需要这么多的服务人员来回走动吗?” 第136章 “等等,你们越说我越糊涂了,你们的意思是这屋里现在除了演奏的人以外就没有别的人了?”我有些疑惑的问道。 “可没有听众他们还演奏什么啊,难道演奏给空气听吗?”凌空也困惑地问道。 文泰想了想说道:“是排练吗?有可能是排练吧,一般乐队正式表演之前总会有几次合练排练的。” “那更不可能了。”小鲤鱼摇头说道,“按刚才梧桐说的,这里有人有明显的演奏失误。如果是排练的话,那指挥还能发现不了吗,发现了能不纠正嘛,一纠正音乐能不停止吗,除非这音乐本身就是录制的一次有失误的演奏。” 我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就插嘴说道:“那就不允许这里面的这位指挥也是一个混事的嘛,滥竽充数的家伙,根本就没听出来,他听不出有错误还纠正谁去啊。” 小鲤鱼看了看我显得颇为无奈地说道:“这些乐队指挥的耳朵应该是最好的,不可能和我一样听不出失误。连梧桐这种音乐爱好者都能听出来的失误,乐队指挥怎么可能听不出来啊。当指挥可不是只拿根小棍站在队伍前边乱比划一通就行的,那是整支乐队的总指挥,是灵魂人物,没点水平是当不了的。” “咱们一开始凭什么判断这屋里是有人的呢?”凌空突然问道。 “声音啊,咱们听到的音乐声啊。”文泰想了想说道,“还有就是晃动的人影,哦对了,还有那个对讲机里的语音系统也承认主人在家嘛。哦不过……不过那个语音系统说的话咱们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就先暂且只算音乐声和人影吧。” “关键是梧桐说这里有人在现场演奏。”小鲤鱼低声说道。 “难道是梧桐听错了?其实这就是一段录音而已?”凌空迟疑地说道。 我这时一想到梧桐就忍不住低声骂道:“这个白痴的女人,就会说大话误导咱们。说得好像她多懂音乐似的,其实她才是混事的那个人呢,连录音和真人演奏都分不出来还非要冒充什么音乐爱好者。现在怎么样,露馅了吧,我看她就是故意在误导咱们,她就是……” 小鲤鱼突然打断了我的话说道:“那人影又怎么解释呢?难道这些不断晃动的人影也都是假的吗?” “这……”我立时变得无言以对了。是啊,大厅玻璃透出的光亮中明显有人影在不停地晃动,难道这些也都是假的吗?难道我们全都眼花了?都集体出现幻觉了吗?这也不太可能啊。 “走马灯。”文泰忽然叫道,“如果是走马灯的话,灯中有一个强光源,那就也能出现人影不停晃动的效果。” “什么?走马灯?这就是走马灯吗?咱们看到的这些人影都是走马灯上假人的影子?”我诧异的问道。 文泰边思索边说道:“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如果有人精心这么布置的话,咱们就会被不断晃动的人影所迷惑,误以为屋里有人。” “不是可能,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凌空说道,“你们看,这些人影虽然在不断地晃动,影子也有长有短有胖有瘦,但它们从来不交错,影子与影子从来不互相叠压。”凌空边说边指着大厅玻璃道,“如果是走马灯,那这个走马灯可能是非常大的一盏灯,几十个人物剪影或上百个人物剪影在灯上围着光源转动,咱们一时半会儿分辨不出来也是正常的。” 文泰点头说道:“对,其实投影仪也能做到这些效果,只是刚才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这种灯笼,现代的投影仪比走马灯的效果要更好更逼真。” “可梧桐说是有人在现场演奏啊,当时她说得是很肯定的样子,”凌空犹豫着说道,“怎么才能证明是梧桐听错了呢?” “先不考虑梧桐的对错。如果这屋里真没有人在,那你们想过为什么会有这种布置吗?这家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布置呢?他们的目的又何在呢?”小鲤鱼忽然发问道。 “这.……这可真不知道了,他们的目的我就是想到明年也想不明白啊,总不会是他们闲得无聊要拿过路人穷开心吧。”我费解地说道。 文泰皱着眉说道:“是啊,他们似乎没道理这么做啊。家里没人还放着音乐开着投影仪,这是为什么啊。” “不能理解,我觉得无论是谁这么做都很奇怪。这么做只会把咱们这种不明真相的过路人吸引过来,但也没有什么意义,因为门前对讲机里的录音又是拒绝一切请求的设置,所以也不会是陷阱。陷阱的话应该是主动开门放咱们进去才对,有什么阴谋诡计等咱们进屋以后再使用多方便啊。”凌空冷静地分析道。 小鲤鱼想了想摇头说道:“先不管为什么了,咱们还是先回到院门口找年姐她们吧,在这里咱们也想不出什么来。” “咱们这都到屋子门口了,不进去看看吗?”我有些不甘心地说道。 文泰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说道:“不行,咱们不能进去。一来是咱们打不破这些防弹玻璃,进不去。二来这屋子里要真是没人,咱们贸然闯进去那可就真算是私闯民宅了。咱们一开始冲进来是因为咱们以为这屋里有人,他们是见死不救的坏人,那好歹在道义上咱们还站得住脚。现在咱们知道这屋里没人了,要是还硬闯进去,那咱们成什么人了?那不真成强盗小偷了嘛,这肯定不行。” 我这时头脑很乱,想不明白的事情和疑问太多了,可心里的怒火却基本消失了。的确,人家家里没人那就谈不上什么见死不救了,也说不上什么人心冷漠。我们要是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这户主人不在家的屋子,那无论如何都有些说不过去了。 想到这里我也只能跟着他们三个人灰溜溜地退回到了院门口,又一次翻出了铁栅栏,和似水流年她们把我们在院子里见到和猜测的事情都说了,问她们有什么想法。 对于我们推论最感意外的人是梧桐,她有些固执的说道:“怎么可能呢,按你们猜测的,这是有人把有重大失误的演奏录下来在反复地播放,可这种事我怎么从来就没听说过呢。小鲤鱼,你听说过吗?纠正错误也没有用这种方法纠正的啊。” 小鲤鱼摇头说道:“我也没听说过,所以我们一直都不敢下结论。我想问一下,如果这是录音,是一段录有重大失误的演奏录音,那是不是这其中的失误部分也会反复地播放出来呢?你能不能再次听到呢?” “那是当然,但需要安静地从头再听一遍才行。刚才忙来忙去的就没有再认真听。不过不要紧,这曲子不长,十来分钟就一遍,如果只是反复地播放这一段录音,我再听一遍就能找到。”梧桐不假思索地说道,随即她就不再说话了,开始认真地听起了音乐。 我点上了一支烟,静静等待着她们的判断。果然,三分钟以后梧桐轻声的“嗯”了一下,随后对小鲤鱼说道:“还真是的,刚才听到的两处错误又都出现了,这还真的是录音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录音呢?不对,应该说天底下怎么会有人把有这么明显错误的演奏录音反复播放呢?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似水流年说道:“别管它奇怪不奇怪了,如果这家也没人那咱们还得接着走,要不再换一家去看看?” “年姐,我觉得咱们别换了,直接走吧,离开这个村子。咱们就按轨迹走,最多再有几个小时咱们也能走出这条山谷。我现在觉得这个村子里实在是奇怪的事情比较多,我有些开始担心了,别回头咱们真遇到什么怪事不好脱身。”文泰这时有些不安地说道。 “是啊,要不然咱们别找人了,我觉得咱们今天运气不好,找了三家了都没人。”凌空也表示赞同文泰道,“趁咱们现在还有力气,直接走吧,要是再耽搁一会儿气温会更低的。现在都五点多了,再不走就更晚了,天也会越来越黑的。” 我却有些不太情愿地说道:“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村子,咱们却连个活人都没遇到,什么帮助也都没得到,这事我怎么想怎么窝火,传出去会显得咱们很无能的。要是没遇到村子也就算了,遇到了咱们却什么都没得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好歹找个活人问个路也算是一回事,现在这么一走咱们也太狼狈了。再者一说我也不瞒你们,我包里吃的喝的都没了,一会儿还要背着艾米走路,实在是有些吃力。我本来想找个商店或村民家买点或者借点吃喝的,现在如果直接离开村子,那就再也搞不到补给了。” 第137章 小鲤鱼开口说道:“我也倾向于离开,这个村子的确有点奇怪。虽说是冬天了,但自打咱们进村以后就没看见一个活人,想想都有些瘆人。亮灯的这家也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找了个带失误的录音反复在这里播放,还弄出那么多人影来骗人。我现在实在是有点害怕了,我看咱们还是早走为妙吧。” 似水流年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马克,你也别着急,大家都想直接离开,我看咱们就离开吧。在出村的路上要是有商店咱们就买点水和吃的,要是没有也没事儿,我包里还有个面包,水也还有一些,咱们互相接济一下能撑到出山的时候。今天这是特殊情况,大家互相多理解多互助吧。” 我见她都这么说了就只好接口说道:“我不是要反对离开村子,刚才就是陈述一下我现在遇到的困难。大家要是都决定走,那我没二话,现在就离开这里。说实话我也觉得这个村子挺怪的,至于到底是哪里有问题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我肯定和大家共进退就是了。” “那好,那咱们就出发吧。”说完似水流年带头沿着村中的石板路向山脚下走去,我则背起艾米跟着她和文泰也向山下走去。 这个村子的房屋好像是由山脚下一层一层向山上修建起来的,越向下走我们经过的房屋修建的年代似乎就越早,显得就越陈旧,样式也越传统越中式。但和高处的房屋一样,下边绝大部分的房子都没有亮灯,黑着灯的房屋占了至少八成以上。 我们向下又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了村中的一个岔路口,从这里向下望去,离山谷底部大约只有不到二十几米的垂直落差了。 文泰看着轨迹说道:“山谷底部应该是条路,咱们下到底部就沿着它走,估计最多再有六七公里就能走出去了。” “好的,有盼头就好。”似水流年停顿了一下又大声地说道,“梧桐,你和小鲤鱼在看什么呢?走啊。” 我和凌空闻声回头向坡上望去,只见梧桐和小鲤鱼此时正站在岔路口向路旁的一栋二层小楼观望,似乎还很出神,根本就没有理睬似水流年的招呼。 “怎么了梧桐,小鲤鱼,怎么不走了呢?”凌空也顺口喊了一句。 可梧桐和小鲤鱼还是没有开口回答,也没有移动脚步。我这时把艾米放了下来,招呼凌空替我背会儿。我也朝梧桐她们望的方向望了望,那是一栋没有院子的二层小楼,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出奇之处,至少和周边其他的房屋相比没有明显的不同。此时那栋小楼黑着灯,我看不出它有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就想开口问问梧桐和小鲤鱼她们究竟是在看什么呢。但就在此时,我似乎又听到了有音乐声传来,有音乐声正从那栋黑着灯的二层楼房中传出来。 声音虽说不大,但却很清晰。我忍不住脱口说道:“怎么这家也有音乐声啊?难道这也是在放录音吗?这个村子里真有这么多音乐爱好者吗?” 可我这话一出口就觉出不对了,刚才那家人是亮着灯在放录音,这家人怎么黑着灯也要放录音呢?现在这栋黑着灯的楼房里到底有人没人呢?这音乐又究竟是放给谁听的呢?这一连串的疑问让我不得不思考,但我又想不出能说服自己的合理答案,我又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想不明白了。 似水流年和文泰这时也转身走回到了梧桐和小鲤鱼的身边,他们应该也听到了音乐声。似水流年有些诧异地说道:“真是怪了,这家连灯都没开却也在放音乐,和刚才那家正好相反啊。” 文泰思索着说道:“不会真被马克说中了吧,这村里凡是亮灯的人家都没人,这不开灯的房子里反倒有可能有人在?” “不能吧,哪有这样的道理啊。”凌空表示怀疑地说道,“这家可能也是人不在家,只是在放录音而已。” 梧桐这时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我怎么觉得……我怎么觉得这家的音乐也像……也像是真人在现场演奏啊。” 小鲤鱼也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主要是这个人弹得实在是一般,我都听得出他弹得很吃力,断断续续地真的很像是有人正在屋中弹琴呢。” “什么?有人正在屋里弹琴?这太不合理了吧,”文泰说道,“黑着灯怎么弹琴啊?盲弹吗?这……这比较少见吧。” “怎么可能啊,哪里有关着灯弹琴的道理啊。”似水流年也忍不住说道,“我看还是录音,放录音就不用考虑开着灯和关着灯的问题了。” “我看这就是在耍咱们呢!”我突然觉得有些恼怒,自打进村以后我们是连吃了三个闭门羹,这次又撞上了一个黑着灯放音乐的人家,怎么这个村子总出这种让我们费解的事情啊。于是我接着说道,“那开着灯放音乐的或许还可以说是临时有事出门了,或者是什么特殊的防盗措施,但这黑着灯也在放音乐的人家是要干什么啊?难道是在娱乐大众,丰富村民的文化生活吗?我怎么觉得这是和上一家串通好了一起在开咱们的玩笑啊,这也太邪门了吧!” “我看别管它怎么样了,咱们走咱们的就好。”文泰说道,“它爱放什么就放什么,跟咱们无关,咱们不找人了还不行吗,咱们走咱们的路和它无关。” 我这时有些不甘心就转头问梧桐道:“现在你能确定这是录音还是真人现场演奏吗?录音中的错误不是会反复地出现吗,你应该能听出来吧?” 梧桐却面露难色地说道:“按理说是的,但……但这次不行,这首曲子有些长,要想确定就需要花很长的时间。” “很长吗?要多久?”我追问道。 “要听完整的话估计要一个多小时吧。”梧桐想了想说道。 “那么长啊!算了吧,等不起,咱们还是走吧。”似水流年说道。 小鲤鱼却颇为肯定地说道:“可这次我真觉得是有一个新手在弹琴,真不像是录音,谁会把弹的这么差的录音反复播放啊。” 梧桐也赞同地说道:“是啊,要不是刚才那间房子里的事情,这一次我都敢百分之一百的确定这就是有人正在屋子里弹琴呢。” 我见她们俩都这么肯定就肚里寻思:难道当真是关着灯的屋里才有人?这的确是我们之前没有料到的情况。不过好像今天我们没有料到的事情比较多,再多这么一件也不能叫稀奇了。 文泰见我站着发愣就拍了我一下说道:“走吧,难道你还要在这儿欣赏音乐吗?” 我反应过来对他们说道:“你们稍等,我去这家看看,不看个究竟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儿放不下了。”说着我就举步走向了这栋二层小楼。 “哎,走吧,别去找麻烦了。”文泰在我身后劝道。 似水流年也说道:“回来,马克,人家屋里黑着灯你去做什么啊?” “我去找人!”我头都没回就随口答道。说完我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今天遇到的新鲜事太多了,我现在竟然要去黑着灯的屋子里找人,真是莫名其妙。屋子里虽然黑着灯,可音乐声却还在不停地从屋里传出来,这本身就是一件很荒谬的事情。 “马克,我还是和你一起去吧。”凌空放下了艾米从后面追上了我。 我们两个人快步走到了屋子门前,这是一扇防盗门,看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式样也很陈旧。音乐声就是从屋里传出来的,没错。 我抬手就拍门,“啪啪啪啪”连着四下,当我准备再拍四下的时候,音乐声突然停止了,这一来我不禁有些愣住了。我走过来拍门与其说是找人不如说是发泄情绪,我其实没打算能找到人。刚才在那间灯火通明的房子里我们几个人都没能找到一个活人,现在怎么可能在黑灯瞎火的房子里找到人呢。我就是有些生气,关着灯的屋子里还在不停地放音乐,这到底是放给谁听的呢,真是可笑又可气。但在我拍门之后音乐声竟然停止了,那就说明这屋里真的是有人。这……这还真是出乎我的意料,难道这次我又蒙对了? 凌空率先从错愕中反应了过来,竟然在我身旁比较镇定地喊了一句:“你好,我们是过路的,请问家里有人吗?我们想问问路。” 沉默,屋中的回应是沉默。这时梧桐和小鲤鱼也跟了过来,她们也发觉屋里的音乐声停了,就也凑过来想看个究竟。 屋里的沉默持续了十几秒钟,我和凌空对望了一眼。我又抬手拍了四下门,这次加大了力量,“砰砰砰砰”,随后我便大声地叫道:“屋里有人吗?我们想问问村里的商店在哪里,还有就是在哪里能雇到车。” 第138章 回应依旧是沉默,十几秒钟的等待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回头看了看凌空、梧桐和小鲤鱼,低声对他们说道:“这是什么意思啊?屋里有人就是不搭理咱们吗?” “你能确定屋里有人吗?”小鲤鱼低声问道。 “当然了,我刚才一敲门屋里的音乐声就停了,这不就说明屋里有人嘛。”说着我又拍了四下门,“砰砰砰砰”,然后冲屋里喊道:“开下门!我们想问点事情,问完就走。” 凌空在一旁帮我补充道:“您好,我们是爬山过路的,有人受伤了,想请您帮帮忙,能开一下门吗?” 屋里的人似乎打算用沉默作为唯一的回应,还是一声不发。 梧桐也扯开嗓子叫道:“您好!我们需要您的帮助,能帮我们一下吗?” 小鲤鱼见还是无人应答就大声地说道:“您不能帮忙也不要紧,能告诉我们在这村子里哪里还能找到其他人吗?谢谢啦!”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这下我多少有些不高兴了,就大声地说道:“你好,出来一下,我们找你有事!”说着我就用力地去砸门“砰砰”。 凌空却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说道:“别,马克,咱们是来求人帮忙的,不是来找人打架的,这样不合适。” 梧桐也扯着我的衣服把我强行向后拉开了两步说道:“你别再站在门前了,万一人家看见你还以为我们都是坏人呢,更不会给咱们开门了。” “什么?我像坏人?你这是主观武断先入为主吧,我哪里像坏人了?”我有些不满地对梧桐说道。 梧桐冷哼了一声没有作答,倒是小鲤鱼在旁边说道:“言谈举止太粗鲁就像坏人,衣着又这么邋遢,不像好人那可不就像是坏人了嘛。” “我……”我真是打心里不服小鲤鱼的话,不过在她的提醒之下我倒是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和裤子。别说,是够邋遢的,或者应该说是够脏的。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一路上又是雪又是汗,刚才还钻了一条排水沟,又没来得及打扫,现在我的衣服上裤子上到处都是污渍、雪水和泥土,还有不少的枯枝败叶也都沾在了身上。这要是真细看,我现在挺像是一个逃难要饭的,形象的确是有点惨。 我只好无奈地向后退了几步,伸手去拍打身上的尘土和沾到衣服上的落叶,任由他们几个人去叫门。 “您好!麻烦您开一下门,我们就是想问些事情,然后马上就走,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的。”梧桐轻声细语地说道。 小鲤鱼也在一旁补充道:“您要是不放心我们,那不开门也行,能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行啊。” “是啊,我们问完了就走,绝不多打扰您。”凌空也大声地说道。 回答依旧是无声的沉默,我这时站在他们的身后拍打着身上的尘土,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怎么样,这狼外婆没那么好当吧。你们以为你们像好人,我看和我也差不多啊,人家还是不愿意给你们开门嘛。” “你怎么这么烦人啊,离远点儿,不开门也是因为你!”梧桐低声说道。 “这屋里的人有可能是被你给吓到了,以为我们都是坏人呢,所以才不开门的,你现在还好意思说这话。”小鲤鱼则趁机将叫不开门的责任全都推给了我。 凌空忙打圆场说道:“我看这屋里不会又是没人吧,咱们叫了这么半天怎么也不回一声啊。” “没人刚才谁停掉的音乐?难道音乐开关和门连在一起吗?你见过这样的录音设备吗?”我忍不住反驳道,“这屋里就是一帮变态!关着灯弹琴,叫门也不出声儿,这摆明了就是不搭理人嘛,装死狗呢。” “那你说怎么办,你有本事把门叫开吗?”小鲤鱼的话颇有激将之意。 我想了想说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我只会砸门,别的不会。你们能叫就叫,省得我砸门时你们又怪我粗俗不像好人。” 凌空说道:“要不还是让马克试试吧,万一行了呢。” 梧桐有些无奈地说道:“咱们这么和气都叫不开,他哪能叫得开啊。”不过她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主动让出了门前的位置,和小鲤鱼一起向后退出了几步,暗示我过去砸门。 我再次走到了门前,这次我没客气,一上来就用拳头捶门,边捶边大吼道:“开门!别装死狗啦!都看见你在屋里了,不开门有你好瞧的!”然后就又是一阵猛砸,“咣咣咣咣”,“开门!你要再不开门我就拆了你的狗窝,信不信今晚我就让你无家可归!” 凌空见状连忙拉住我向后退,边退边说道:“算了吧,这么叫门不行。” 我假装很愤怒的样子,一边被凌空拉扯着向后退一边抬腿踹了门一脚,“咣”,同时大声地叫嚷道:“你给我等着,我非拆了你的门进去抽你不可!” 梧桐和小鲤鱼见我这样折腾,二话不说转身就向似水流年他们那边走去,看来她们两个人是彻底死心放弃了。我则小声地对还在拉扯我的凌空说道:“行了,松手吧兄弟,砸也砸了,骂也骂了,咱们也撤吧,这家人肯定是不会给咱们开门了。” 凌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马克,你怎么还会演戏呢,这是演给谁看啊。”说着他就松开了手。 我轻叹了一声说道:“不演一回也出不来这口恶气啊。这户人家也真够可气的,有人在家但就是不搭声,你说他讲几句话能累着还是怎么着。” 我和凌空边说边往回走,走出几步后我回头又看了看这栋黑沉沉的房子,突然生出一个龌龊的想法,于是返身回到房前开始解腰带准备脱裤子。 没想到凌空这时反应奇快,跟着我又跑了回来,还一把从身后抱住了我向后就拖,嘴里还说道:“不行,马克,人家没欠咱们的钱,不能把大号抹人家门上,这不合规矩啊!” 我边挣扎边低声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呐,我这是憋了一路了,看这屋子旁边的阴影里光线暗,我想方便一下,小的,你瞎喊什么!” “我……小的?嗨,我理解错了,误会了。”凌空讪讪地松开了手。 “这里不是还有个花池嘛,我这也算是施肥了。”我又仔细看了看周边小声地说道。 凌空也小声地说道:“那我也正好方便一下。” 似水流年他们几个人站在岔路口那里,光线比我们这里要亮一些,她此时一边听着梧桐和小鲤鱼的转述,一边不时地向我们这边看过来。这一来搞得我和凌空都有些不自然,因此方便的时间就拖得比较长。 似水流年终于忍不住朝我们这边喊道:“走吧,叫不开门就走吧。别闹了,咱们自己想办法。” 我在匆忙中答道:“好,马上就来,马上!” 我刚提上裤子准备迈步去和似水流年他们汇合,就听见屋中这时又有声音传出。不过这次不是音乐声,而是好像有人在低声地抽泣。声音虽然低沉,但我在屋外还是能清楚的听到哭声。 这是我听错了吗?我扭头看了凌空一眼,凌空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低声对我说道:“有个女人在哭,好像就是从这屋里传出来的。” 我不再犹豫了,一个箭步跃回到门前,抬脚猛踢了防盗门一下吼道:“开门!不开门我就拆门啦!” 这次回答我的不再是沉默了,而是一个语带哭腔的女人的声音:“别,别拆!求你别拆门。” “不拆也行,你开门,我问你几件事,你要是肯帮忙我们也不会难为你的。”我大声地叫道。 “这门我也打不开,我没有钥匙啊。”女人在屋里说道。 “什么?你住在这里你却没有钥匙?你骗傻子呐!我看你就是不老实,我非进去收拾你不可!”我此时觉得她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凌空忽然从旁拉了我一把,还做了个手在胸前下压的动作,然后他开口说道:“女士,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坏人,就是想向您问个路,从这儿去最近的公路怎么走才最快啊?” “去公路你们得先下到谷底,那里有条水泥路,沿着水泥路一直走就行,大概七公里不到就能到达乡道了。”女人在屋里小声地答道。 “村里有商店吗?”我见女人肯开口回答问题了,那她不开门就不开门吧,于是就接着问道,“还有在哪儿能雇到车呢?我们有个同伴脚受伤了,想雇辆车送她出去。” 第139章 “这村里有一个小卖部,但是现在冬天停业了,老板这些天也不在这里住了。车我是真的不知道哪里能雇,要不你们就往下边走走,走到谷底再问问那里的人,兴许谁家有车就能借你们一辆。”女人平静地答道。 凌空说道:“哦……这谷底肯定有人在家吗?我们刚才问了几家都是没人在家的。” 女人说道:“应该有啊,他们也不能都不在家啊,你们多问问,肯定应该有人在家的。” 我这时感觉又饿又渴就说道:“你家里有什么吃的喝的吗?卖我一些可以吗?我带钱了,付你现金可以吗?谢谢你了。” 没想到这个女人却推脱道:“没有啊,我家里没有吃喝,我也好久没吃东西了,实在是对不住了。” “什么?你家里……”我心想这个女人也太小气了吧,我都说了,不是白吃她的,卖我点吃喝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她家里能没有吃的喝的嘛,她这么说不是睁眼说瞎话嘛!但我转念一想算了,反正该问的也都问了,她不肯帮忙我也不能真把她怎么样。毕竟她是个女的,还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我要冲进去修理她一顿也是好说不好听,我还是忍耐一下接着走路吧。于是我改口说道,“你家里也没有啊,那就算了吧,我们去别人家买。” 凌空见我没什么别的话要说了就冲屋里说道:“那行,那谢谢你啦,我们走了,再见。” 屋中随即再次陷入了沉寂,我和凌空转身走回到了似水流年他们的身旁。似水流年忍不住问道:“你们刚才跟谁说话呢?那屋里有人吗?” “有个爱撒谎的女人,说了半天也不肯给我们开门,还特别地小气,不肯卖吃喝给咱们。”我说道,“感觉她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 凌空补充道:“不过她说从这里下去,走山谷底部的水泥路不到七公里就能到达乡道,还说山脚下应该有其它的村民在家。” “你们两个不是在骗我们吧。年姐,别信他们的,刚才我们敲了半天的门都没人应答,怎么这么会儿的功夫他们就能找到屋里的人交流了呢。”梧桐明显是不相信我们讲的是实话。 小鲤鱼也点头说道:“说得对,我们只看见你们两个人在门前比比划划的自言自语,谁能保证你们是在和屋里人说话呢还是自导自演的在演戏呢。” “这怎么可能是演戏骗你们啊,”凌空情绪有些激动地说道:“屋里是有个女人,开始的时候还哭哭啼啼的……” “哭哭啼啼的和我们说,她刚才是被门前的两个恶婆娘吓坏了,所以才一直不敢开门的。现在看到是两位心地善良的美男子,这才愿意和我们说话。”我连忙打断了凌空的辩解说道,“要不说这人得有社会经验才行呢,一眼就能分辨出善恶美丑,否则容易吃亏上当。我们刚才那绝对是相谈甚欢,最后是依依不舍洒泪而别。” “一派胡言!年姐,你听见了吧,他们只会撒谎骗人。”梧桐生气地说道。 “我们真没骗人!不过……不过最后这段是马克他编的。”凌空忍不住说道。 “行了,你们都别闹了。”似水流年制止了我们继续争吵道,“反正也没问到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我看咱们还是赶路要紧。天越来越黑了,路会更加不好走的。”说完她就带领着我们向山谷底部走去,而在我们的身后,那所黑着灯的房子里又再次响起了音乐声。 冬天傍晚五六点钟天就全黑了,白天因为下雪所以能见度很低,但恰恰是这些积雪到了晚上反而使山谷中的能见度高了一些,有些时候我们竟然可以不用头灯照明也能勉强地看清道路。 我们终于下到了谷底的水泥路上,在这里基本看清了整座山村的布局结构。这座村庄是以我们脚下的这条山谷为中轴,向两侧山坡梯地有序展开。我们现在立足之处是这条山谷的尽头,这里是一个面积不大的小广场,广场正中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制雕塑,在雕塑前有一个圆形的水池。虽然现在是冬季了,但水池中的水并没有排掉,此时已经冻成了冰,冰面上又覆盖了厚厚的积雪。 我们几个人从雕塑的后面转到了它和水池中间的空地上,回身仰头观看这座巨大的石制雕塑。它的底部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基座,高有一米五左右。基座上雕了一辆由四匹奔驰中的骏马拉着的两轮车,车上立着一位身高超过三米背生双翅的女人。女人左手挽缰,右手持杖。杖高约有五米,杖顶是一个花环,花环当中有一个十字架,花环之上立有一只展翅欲飞的老鹰雕像,老鹰雕像距地面足有十米之高。 我们之前都没想到在这山谷底部竟然还有如此高大的一尊雕像,吃惊之余都不免走近了细看。 “这雕得真不错啊,连马的睫毛都雕得清清楚楚的,不会是哪位大师的杰作吧。”文泰边看边说道。 “这个女人也塑得够高大,很有气势。”似水流年也点头说道。 凌空将艾米放下了,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说道:“可这个女人怎么还长了两个翅膀啊?” “你们不懂就别瞎说了,还分得清美丑吗?这雕的就是个妖精啊!人有长翅膀的吗?”我忍不住叫道,“这里的人是不是都疯了?怎么塑了个妖精摆在这里啊,难道他们都崇拜这个妖精吗?” “你才不懂呢!这个是模仿德国柏林勃兰登堡门上的胜利女神像搞的。什么妖精不妖精的,无知太可怕了。”梧桐插口对我说道,“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先过过脑子!” 我被她说得一呆,但是强烈的虚荣心又让我不能沉默以对,所以我就开口说道:“外国的胜利女神就都长成个妖精的模样吗?既然她自己都长两个翅膀了,那她还赶什么马车啊,这未免也太画蛇添足了吧,我看这些人的审美都跑偏了。” “你这人……”梧桐似乎还想要再说什么,却被小鲤鱼拦住了:“别理他,他脑子有问题,和他说不清楚的。” “别管是什么了吧,反正我觉得雕得挺好,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感觉。”似水流年说道。 “可是这个雕塑放在这里显得太大了。”艾米忽然开口说道,“你们看,这一个雕塑就占了这里一半的空间,剩下的一半又修了一个水池,这个空场基本被它俩填满了,连个聚会跳舞的地方都没有。” “这可能是这里空间有限的原因吧,要是空间再大一些就好了。”文泰想了想说道。 我则不屑地说道:“空间再大也没有用,这里的空间变大了,他们的雕像又弄得更大了,还是一样会显得局促。这就是个比例问题,就像你是按房子尺寸打家俱,还是按家俱尺寸建房子,一旦搞颠倒了怎么都不合适。” “我的天啊!你连胜利女神都不认识还妄谈什么比例问题,也太可笑了吧!”梧桐忍不住了,揪住我孤陋寡闻的缺点不放,说得我很不自在。 “你这个人不要以为见过的世面比我多就比我更懂道理,这个尺寸比例的问题与见闻和知识无关,它是一种基于灵魂的天赋。”我不得不为自己的面子和虚荣心辩解道,“胜利女神连你的样子都没有见过,靠什么保佑你取得成功和胜利呢?难道不是靠唤醒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真实的自我来实现我们对自身己有成就的超越吗?” “胡说!”梧桐立刻反驳我道,“你怎么想什么就……” “别争了,你们看,那边过来的是不是一个人啊?”凌空忽然打断了我们的讨论,用手指向了前方的水泥路。 我们几个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是有人正沿着这条水泥路在向我们所在的位置走过来,不过严格来说应该是一位赶着一群羊走过来的人。由于双方离得尚远,我们也看不太清别的什么了,只能粗略地估算那个人离我们还有五六百米的距离。 “走,咱们迎过去问问,兴许能有收获呢。”似水流年招呼我们大家迎上去拦住这个人问问。 我接替凌空背起了艾米,随着大家向那个人和那群羊走了过去。脚下这条水泥路靠近山脚雕像的地方是最高的位置,越向山谷外走地势就越低,所以我们几个人现在是在走下坡路,而那个驱赶着羊群的人是在走上坡路。 雪天路滑,我们走在这积雪覆盖的水泥路上竟然比走土路还要艰辛,因为脚下随时可能打滑。庆幸的是今天全天温度都很低,积雪没有融化,也就没有形成地穿甲的冰层,否则路面会更加难行的。 随着我们双方越走越近,我发现这个放羊人不是在走而是在跑,他是在奔跑中驱赶着羊群向上爬坡。无论是哪只羊走得慢了,头上就会被赶羊人手中的长棍击中,而后那只羊就会摔倒。摔倒的羊的屁股上、背上和四肢上马上又会被那根长棍击中第二下、第三下,直到那只羊再次爬起来赶路为止。 第140章 让我颇感意外的是这群羊极其的安静,在我的印象中羊在成群移动时总会时不时地发出“咩咩”的叫声,那应该是羊与羊之间在互相呼应和交流信息。但这群羊从我们发现它们到现在为止却始终是在沉默中移动,只有羊蹄踩踏地面和身体倒地与挣扎爬起的声音。 此时借着雪地的反光我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越走越近的放羊人,心底由衷的赞叹道:好一条威武的大汉啊! 身高两米有余,肩宽背厚,胸腔如鼓,四肢粗壮长大。最为难得的是他在上坡路上还能奔跑如飞,手中长棍驱赶着羊群如臂使指般轻松自如,这一定是经过长年训练才能达到的效果。 放羊人此时也看到了我们,他停下脚步在路中央站住了,他一停步他所驱赶的羊群也立即停了下来。这是由三十多只羊组成的一个小羊群,但现在这些羊似乎都跑累了,刚刚停下就纷纷双腿打弯跪伏到了地上,喘着粗气一声不坑地瞪着微微发红的双眼盯着我们看。 我们几个人见状连忙都快走了几步迎了上去,走在最前边的文泰率先开口招呼道:“您好,大哥!麻烦您问您点事情,这附近哪里能雇到车啊?” 对方略微沉吟了两秒然后开口反问道:“你们雇车要做什么啊?” 放羊人一开口就把我们都给震住了。倒不是因为声音有多么的高亢响亮,也不是说音色有多么的清脆悦耳,实在是我们谁都没有料到这声音竟然是个女声,真真切切的女声,是从一位女士嘴里发出来的声音。 这一下轮到我们集体沉默了,沉默了足足能有五秒钟,还是年轻眼尖的梧桐最先反应了过来说道:“大姐,哦不不不,大婶,实在是对不起,您可别介意,我们走了半天的山路都累糊涂了,我们这位大哥他的眼镜还掉山上找不到了,所以眼睛也不好使了。我们想雇车是因为她脚崴了,骨折了,我们想找车送她去医院。”她边说边用手指了指趴在我背上的艾米。 这时我通过背部肌肉明显感受到了艾米正在颤抖,一阵阵无声的颤抖。但我知道她这应该不是疼的,也不是冻的,应该是正在尽全力忍住不发笑。其实我也很想笑,这一见面闹得误会实在是有些大了,不过别说是文泰了,换我走在前边也一样会开口叫大哥的。这位放羊的女士实在是巨人般的身材,牛高马大的又这么能奔善走。天色又暗,我们在远处也看不清她的脸,十个人里得有九个会先入为主的以为这是位先生而非女士,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们这些人的一个盲区,思维上的盲区。 但此时这位女士的目光肯定是随着梧桐手的指引转向了我和艾米,我只能强行忍住想笑的冲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是啊,她脚腕崴伤都快五个小时了,再拖下去我们怕会有大麻烦的,怕耽误了她的伤情。” 我多嘴说这句话的目的主要是分散注意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因为我发现此时控制我面部肌肉的神经系统似乎正在被要求发笑的大脑指令错误的指挥着。我必须对抗自己低俗的自然反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我觉得一个人想要尽快地成熟起来,想要在社会上立足和发展,第一要务就是要学会忍住笑,无论是多么可笑的事情都要有办法在必要时忍住不发笑。而我的办法就是说话,哪怕说的都是废话也要说,这能有效地抵抗我大脑想要发笑的指令。 令我没想到的是这位放羊的女士闻言走了过来,走到了我的身边开口问艾米道:“姑娘,你哪只脚受伤了?” 艾米此时也只能忍住一切勉强地答道:“左脚。” 放羊的女士这时走得近了,我偷偷地扫视了她的脸一眼,心中不禁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这真是一张被自己身材耽误的脸啊!五官端正眉清目秀,标准的一位大美人,就是配上这副身材实在是……可惜了。看年纪大概能有四五十岁吧,不过我不太敢确定,要不是眼角的几道鱼尾纹出卖了她,说她不到四十岁我也能信。 她用手按摸了摸艾米受伤的左脚腕,艾米这次再也没能忍住,“啊”的一声喊了出来,身体再次开始颤抖,我猜这次肯定是因为疼的。 “脚趾还有知觉吗?”放羊的女士问道。 艾米这时只好忍痛答道:“有,脚趾慢慢地还能动。” 放羊的女士对我们说道:“我觉得像是脱臼,要不先去我家吧,我帮她看看。” 似水流年凑过来问道:“您懂医吗?要是能治那是再好没有了。” “能不能治还不好说,先去看看吧。我家不远,坡上就是。”放羊的女士伸手向左侧山坡上一指,说着就挥棍赶羊开始离开了水泥路,沿着一条小土路向上走去。 我们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都微微点头示意。大家都想跟她去看看,万一能治好艾米的脚伤那当然是好,于是我们就跟随着这位女士又返身向坡上爬去。 这位放羊女士的家是上坡后第二排房子中的一个独立院落,五间平房没有起楼,羊被赶进了房后的一个篱笆围起的羊圈。 我背着艾米随她走进了三间正房的中厅,放羊的女士拉过两把凳子让艾米坐下,她则蹲到了艾米的对面,抬起艾米的左腿搭到了她的腿上。艾米刚喊了一声“疼”,放羊女士的双手就已经在艾米的脚踝处扭了一把。这下艾米连喊都没能喊出来就“腾”地一下一条腿站了起来,起身之后才从嘴里吼出了一个响亮的“啊”字。 放羊的女士摸了摸艾米的脚踝,满意地说道:“回位了,应该没什么大事。” 似水流年此时刚走进门,见艾米一条腿站立着就忙走过来扶住了艾米问道:“怎么样?感觉怎么样了?” “疼啊,还能有别的感觉嘛。”艾米说完就又慢慢地坐回到了凳子上扭头问放羊女士道,“大婶,我骨头没事吗?” 放羊的女士说道:“放心吧,不是开放性骨折,也不是粉碎性骨折,但到底有没有骨折或骨裂还得去医院拍了片子才能知道,在这里我只能先给你把关节复位。你稍等一下,我再拿点药给你敷上。”说罢她就起身进了侧屋。 这时似水流年关切地问艾米道:“现在比刚才是更疼了,还是疼痛轻些了?” “好像更疼了。”艾米紧皱着眉头说道。 “那是一定的。咱们一路上一直没有触碰伤处,现在突然一复位肯定会疼一阵子的。”我见状只好低声安慰艾米说道,“我看这位大婶的手法很熟练,应该是有把握的。咱们真是幸运,应该好好谢谢人家。” “那是,一定要感谢人家的。”似水流年点头说道。 放羊的女士这时从侧屋里拿着个盒子走了出来,出声招呼文泰他们几个人也进屋自己找地方坐。她从盒子中取出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了一团湿泥似的药膏敷在了艾米受伤的脚踝处。这药膏的气味非常地刺鼻,隐隐地还有一股臭味,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之后的味道。但我们几个人都不懂医,更不懂药,所以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静静地看着。随后她又拿出了一卷纱布将艾米受伤的脚踝认认真真地包裹了起来,又跑出屋找回来两根短木片将艾米受伤的脚踝打了个夹板固定了起来。 我看得眼花缭乱不禁赞叹道:“大婶,看您干得很熟练啊,您是医生吗?” 放羊的女士看了我一眼说道:“不是。平时我们有个小伤小病的就自己这么治治,只有生大病了才会跑医院,我也就是跟家里人学的。” “真得谢谢您啦!我们这一路上急得啊,就没遇见个能帮忙的人。多亏您懂这个,还帮她打了个夹板,这我们也能放心一点了。您怎么称呼啊?”似水流年说道。 “我姓张。”放羊的女士随口说道,“你就别客气了,也找地儿坐吧。你们是不是还都没吃饭呢?要不我弄点儿面条,你们吃完了再走?” “哎呀,那多不合适啊张婶,太麻烦您了吧。”我连忙搭茬道,“要不我帮您干点什么吧。”一听到能有吃的我立刻就来了精神,当即准备全身心地投入到做饭的工作中去。 “不麻烦,反正我也得弄饭吃,一起吧。”说着张婶把给艾米治病用的盒子收拾起来放到了一边。 似水流年这时放下了背包对张婶说道:“那个……我今年五十六了,管你叫什么合适?我也给你打个下手一起弄饭吧。” “我今年六十,叫啥都行啊。那个……你们几个去屋里把那张大桌子抬出来放到这屋吧。你们俩还有那位姑娘,咱们去厨房做饭,人多干活也能快点儿。”说着张婶用手指了指右手边的屋子,又点了我、似水流年和小鲤鱼跟她去厨房做饭。 第141章 我们当即答应着分头行动起来,梧桐负责留下来照看艾米,文泰和凌空去里屋抬桌子,我们三个人跟着张婶走进了院子里另外的两间房子。这里是厨房和杂物间,屋里有暖气片,屋外有一个土暖气的炉子。 我被分配的任务是用厨房里四个灶眼中的两个给七八个暖壶烧热水并给土暖气加煤,期间自然也要帮她们洗洗菜叶子倒倒脏水。这种土暖器是前些年农村地区流行的取暖设备,中间是烧煤的炉膛,炉膛外是一个夹层,夹层里面是水,加热这些水让它们通过管道流到各个屋子里的暖气片中供室内取暖。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避免室内煤气中毒,因为炉子和烟囱口都设在室外。 我看张婶家用的是四个炉膛的土暖气,就边加煤边问道:“张婶,您家这一年得烧多少斤煤啊?这炉子可够给劲的。” “说不准,得看天气,冷就多烧一些。你像去年我们这里最冷的时候零下三十多度,屋里的水管子都冻上了,去年一个冬天我烧了得有两千来斤吧。”张婶边干活边说道。 “有这么冷吗?我怎么不记得去年冬天有这么冷啊?”似水流年插嘴问道。 “你们在市区暖和,我们这山里冷,市区和我们这里有时能差出十多度去。我上市里看我大孙子时就觉得市里比我们这儿暖和得多。”张婶说道。 “张婶,您爱人呢?怎么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啊?”我随口问道。 “嗨,去世都十多年了。”张婶答道。 我一时语塞,似水流年忙接口说道:“一个人也挺好的,我家那口子是一天天的不着家,就跟没这个人似的。姐,你家几个孩子啊?” “四个,三个儿子一个闺女。”张婶答道。 “有福气啊,那你可以轮圈住啊,身边有人还能有了照应,那多好啊。”似水流年说道。 “他们也都各忙各的,我这身体还行,就不去给他们添乱了。再说和儿媳妇住长了也是个麻烦事,现在我就是每隔两周去趟市里,看看我那个大孙子。这不是前年他爸,也就是我那大儿子也走了嘛,这孙子挺可怜的,我就多去看看。”说着张婶还伸手抹了一把眼泪,看来这老来丧子真是人间一大伤心事啊。 我们三个人也不免一阵沉默,似乎都找不到什么话题了。过了片刻还是张婶率先走出了悲伤,打破沉默问道:“你们这大冷天怎么跑山里来了,是来做什么呢?” “我们是来爬山的,原本是打算爬长城拍照的,没料到中途艾米受伤了,我们这也是临时改变的计划,想直接下山送她去医院。”似水流年答道。 张婶想了一下说道:“长城?你们爬长城怎么会走到这里呢?从长城到这里有路吗?” 我插口答道:“有路,我们是顺着一条土路过来的,中间还有……” 小鲤鱼突然开口打断了我说道:“中间还有一段是绕山崖走石头路过来的,所以到村里的时候才会这么晚。” 我听她这么讲不免一愣,心想我们中间哪儿有走什么石头路啊,还绕山崖?小鲤鱼这不是睁眼说瞎话骗人嘛。不过她话都已经说出去了,我也不好直接拆她的台当面揭穿她的谎言。不过我心里一琢磨这些事自然就说不下去了,只能听她们继续讲了。 “山崖上有路通我们这里吗?这我还真不知道了。那肯定很不好走吧?”张婶皱着眉说道。 似水流年听小鲤鱼这么一说似乎明白什么了,只听她接口说道:“是,可不好走了,又是登高又是爬低的,这一路上可把我们都给累坏了。不信你看看我们几个人的衣服,到处都是土和泥。那条路可能很长时间都没人走了,特别地不好走,也不明显。”边说她还边和小鲤鱼神态自若地往锅里下着面条和洗好的白菜,不时地还用勺子搅拌两下,显得非常地熟练自然。 我此时多少觉得有些别扭,为了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就开口问张婶道:“张婶,你们这村子里怎么好像人不多啊,我们进村好久都没有找到人,找了得有三四家才遇到一个不愿意开门的。算上您,我们在这村子里统共才见到两个人。村里人都干什么去了?都不在家吗?” 张婶说道:“村里好多人都搬走了,到了冬天人就更少了。有些人去镇上或县里住了,嫌在这里太肃静、不方便。” “都搬走了?是集体搬迁吗?”似水流年好奇地问道。 “不是。嗨,这话说来就长了。我们这里原本就是一条山沟,沟里一共有四个自然村。后来上边说是太分散了,就给合并成一个村子了,人都集中到一起住呢也凑了那么二十几户人家。这不是前几年说是旧村改造嘛,他们从外边找来一个公司搞土地开发,把原先能利用的土地都给盖成楼房和别墅了。村民的房子愿意翻盖楼房的呢就自己掏点钱,村里出大头,不愿意翻盖的呢也不强迫,剩余多盖出来的房子就对外销售,得到的钱呢公司和村里分帐。” “这里的房子是不是有点……有点偏啊,好卖吗?”小鲤鱼迟疑地问道。 “就是说呢,这么偏的地方谁买啊。可人家那个公司有办法啊,降价。你们看见山上那些几层楼高的楼房了吧,一开始几万块一套的往外卖,这几年卖得不错就又涨价了。今年要买就得几十万一套了,就这还剩下的不多了呢。我也搞不明白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要到这儿来买房,搞得村里又要平整山地继续向山上开发,准备接着盖房呢。”张婶絮絮叨叨地说道。 “要说几十万一套的别墅倒也不贵。”似水流年说道,“就是住在这里有点儿不方便。” “嗨,人家买了房的人也不常来住,夏天或节假日来住两天就走,一年也来不了几次。这村里人大多也分了点钱,有些人家里的年轻人本来就在县里或外地上班,这拿了钱就干脆去外边买房子住了,一到冬天我们这村里反而剩不下两三户人家了。”张婶解释道。 “噢,我说怎么没见到什么人呢。山上那户人家黑着灯还弹琴呢,连门都不给我们开。那家人是不是性格有点儿问题啊?”我插嘴问道。 “山上的基本都是外来买房的,和我们都不熟,我连人家叫什么都不知道,平时见了面也不怎么说话的。”张婶答道。 小鲤鱼盯着锅里的水问道:“张婶,这里连手机信号都没有,平时你们怎么和外边联系啊?” “有固话啊,我们这里基本家家都安了固定电话。就是前些天线路不知道哪里出毛病断了,这不是有好几天了嘛,还没修好呢。你们一会儿要是想打电话只能到谷口那里用手机打了。”张婶说道。 似水流年说道:“没手机信号太不方便了,这可真是个麻烦事儿。” “关键是这条山沟深,要通信号就要跑到山上去建信号站,听他们说至少要修三个才行呐。那是前年吧,前年就听他们嚷嚷着说有计划要开工了,这不到今年也没动静嘛,谁知道明年行不行呢。”张婶边说边去冰箱里端出了一盆煮熟的肉问我们道,“你们都能吃肉吧,前几天宰了只羊炖了点儿肉,还剩下一些,要不放面里一起煮煮吃了吧。” “行啊,有肉还有什么不能吃的啊。”我高兴地说道。 似水流年说道:“姐,你太破费了,帮艾米治伤又给我们下面,还要弄肉,我们真是太麻烦你了。” “别客气了,遇上了就是缘份,你们谁都别客气,一会儿都多吃点,我这儿还有呢。”张婶指了指屋外说道,“这几年我没少养羊。” 不到一刻钟的功夫面条就熟了,肉也热了,我见状连忙招呼文泰和凌空过来帮忙端碗盛面。既然锅中有这么多的肉,那我就不用和他们争这几碗面条了,于是我假装大度地最后一个盛面,狠狠地捞了几块肉放到了面条的下面。 其实这顿晚饭很简单,只有面条、白菜和肉,但对于我们几个在雪地里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的人来说足够丰盛了。没想到的是张婶还整出了两瓶二锅头,这简直就是锦上添花啊。于是我们几个人客气了几句之后就放开肚皮一顿狂造,反正吃到最后只剩下我和张婶还在吞咽食物了,他们几个人只能是坐在桌边聊天消食了。 文泰瞪着已经泛红的双眼问道:“张婶,你们这地方叫什么名字啊?” “嗯……原先叫八道拐,这条山沟刚好是一里多地一个拐弯,从里到外一共是八个拐弯,所以就叫这个名。但是后来有人说这个名字太土太不好听了,就改叫八里坨了。但你要是问这附近的人吧,大家还是习惯叫它八道拐。”张婶边说边招呼我把最后半瓶酒也分掉喝光。 第142章 说实话我已经喝了不少了,不过架不住主人盛情难却啊,于是我将最后二两多白酒灌下肚之后就打着饱嗝瞪着眼睛指着门边竖着的那根赶羊用的棍子问张婶道:“您这根棍子能有多重?看样子感觉不轻啊。” “能有个三十来斤吧,我也没仔细称过。”张婶边喝边说道。 “有三十多斤?”说实话我有些不太相信,就借着酒劲起身径直走到门后将那根棍子提了起来。入手的份量果然不轻,我估计了一下恐怕三十斤还不止,心里不免暗自吃惊,看来这个张婶真是好气力啊!这些双手持握的棍棒刀枪之类的长家伙一向讲究练十使一,她平时要是扛着这三十多斤的棍子上山放羊,那她练力气用的杠铃石锁之类的器械岂不是要有三百多斤了。 想到这里我又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木头做的啊?” “桑木的。你要是嫌轻还可以上下加铜箍,或者是安个枪头和枪纂,能调的。”张婶坐在桌边边继续喝酒边答道。 我闻言又仔细地看了看手中的这根长度在一米九以上的棍子,果然上下两头都有金属部件磨损过的痕迹。我连忙摇头说道:“这么沉我可使不动,换十几斤的还差不多。再说我个子矮,要用也只能用一米七左右的,太长的用着也不顺手,这根还是您用合适。”说着我就把棍子又放回了原处。 凌空忽然开口问道:“咱们刚才吃的这是什么肉啊?挺好吃的还很嫩。” 张婶看了他一眼答道:“羊肉,前两天刚宰的羊。” 文泰对凌空说道:“你没看见张婶家养着这么多的羊嘛,肯定是羊肉啊。” “羊肉吗?可怎么一点儿膻味都没有啊,我是没吃出来,你尝出来有膻味吗?”凌空继续说道。 “有啊,你没尝出来吗?”说着文泰把碗里剩下的一小块肉放入嘴中嚼了嚼说道,“还是有点膻味儿的,有,你得细品,不能狼吞虎咽的,那样你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张婶说道:“这里的羊不能和口外的羊比,它们吃的东西不一样。再说这有没有膻味还要看羊的年龄,养得时间长的老羊味道就大一些,小羊的膻味就小一些,这都不一定的。” 梧桐这时问道:“张婶,村里能雇到车吗?我看还是让艾米姐坐车出去比较好。” “哦对,姐,能雇辆车最好,那样快。”似水流年也点头说道。 “难啊,本来冬天村里就没剩下几户人家了,今天又赶上了雪天,就这条出山的路,一下雪就难走得很,别说汽车我没处给你们找了,就是拖拉机都搞不到啊。”张婶摇头说道。 “那摩托车或电动车呢?实在不行三轮车也行,能让我们蹬着出去就行啊。”凌空有些不甘心地追问道。 “这些车村里当然是有,可我家没有。我去那两家有人的家里给你们问问看吧,要是都没有我也没办法了。关键是很多有车的人家现在都没人在,我也不好砸了人家的车锁私自用人家的车啊。”张婶边想边说道。 “哪儿能砸人家的锁啊,就麻烦您帮我们问问有人的那两家就好,要是实在没有也没事,我们走着也能坚持。”文泰连忙说道,“哦……您看我们用不用跟您一起去两个人啊?”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说着张婶就起身进侧屋似乎去找什么东西了。 似水流年借机对我们几个人低声说道:“咱们把桌子和碗筷收拾了,你们都吃好了吧?” “早就都吃好了,这不就剩下马克一个人没吃完呢嘛!”小鲤鱼边说边白了我一眼。 我连忙低声辩解道:“我吃得最晚当然吃完的也是最晚的,不过我现在也吃好了,你们该收拾就收拾,别拿我说事儿啊。” “你吃得最慢,就应该罚你刷碗!”梧桐大言不惭地低声说道。 “那我刚才还帮忙做饭了呢,你什么活都没干,洗碗难道还不应该让你来吗?”我对梧桐是寸土不让,立刻反唇相讥道。 “你们都多大了?!要点脸吧!”似水流年怒视着我们压低声音说道:“这是在人家,成什么样子!你们俩都去刷碗,快!我们负责收拾桌子。” “还是我和马克去吧,这活我熟练。”凌空忽然插口说道,说着他就抱起了一摞碗出门往厨房走去。 我见凌空这个样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别的了,只能将桌上剩下的锅碗筷子收拾了一下都端着去了厨房。其实凌空他是吹牛打圆场,看他干活的样子就知道他平时在家里也没怎么刷过碗,不到三分钟就手滑了两次,摔碎了一个盘子和一个碗。我见状连忙制止了他说道:“你还是去屋里看看他们还有没有别的活吧,你要是再刷一会儿我估计张婶家就剩不下什么餐具了,到时候咱们和人家怎么交待啊。” “这……其实我平时没这么手笨,主要是今天这水太凉了,还有就是刚才我也喝得有点儿多了。”凌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没事儿,都交给我了,我正好干点活醒醒酒,你去帮他们吧。”我把凌空打发出了厨房,边刷碗边把锅里还剩下的一斤多肉也打扫进了肚子,连做饭的大锅都替张婶刷干净了。 忙活了能有二十多分钟才把一切都收拾利索,我哼着小曲儿走回了正房。进门一看,除了艾米以外他们几个人居然都靠着墙壁睡着了,其中两个人还有轻微的鼾声响起。 艾米见我走进屋来就伸手示意我背她出去抽根烟,于是我们俩又到了屋外点上了烟,我边抽边问道:“张婶呢?还没回来吗?” “没呢,走了才十多分钟吧,估计没那么快。这个村子也不小呢,谁知道那几户人家离得远不远啊。”艾米边抽烟边答道。 我忍不住小声抱怨道:“年姐她们可真行,抓个空子就偷懒睡觉。这觉悟是不是低了点儿,也就是你还行,还能保持旺盛的斗志。” “大家都累坏了,我今天没怎么走路当然不累了。另外我的脚还是有些疼痛,要不然也睡着了。”艾米边解释边问道,“你不累吗?你比凌空背我的时间还长吧。” 我假装谦虚地说道:“我没事儿,只要吃得好喝得好,多干点儿力气活不算什么的。你这脚伤还是得快去医院拍个片子,否则还是让人不放心。” 这时张婶居然推着一辆自行车走进了院子,对我们俩说道:“跑了两家,一个说摩托坏了,一个说电瓶充不上电,只借到了一辆自行车,你们看看能不能用吧。” 我见状连忙上前扶住车看了一眼,这还真是一辆老古董级别的自行车了,居然还是二八的。这种车我都有小二十年没怎么骑过了,不过现在我也不好说别的了,只能说道:“行啊,这车也行。让艾米坐后面,我们骑着,肯定比背着她走路轻松多了。谢谢您了张婶,大晚上的还麻烦您跑进跑出的。” “不麻烦,就是两步道儿的事。他们几个人呢?”张婶问道。 “都在屋里睡着了,我这就去叫他们起来出发。”我答道,“这几个人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吃饱了就睡。” “算了吧,我看他们几个可能是真累坏了,就让他们歇会儿吧。我看这么着,你推车带着这姑娘头里先走。反正天黑路滑不好走,你也骑不了,你就推着她先出发吧。我过二十分钟再叫他们几个人在后边撵你们。”张婶向屋里看了一眼说道。 “哦……行倒是行,不过您今天得晚点儿关门。我把车推到公路上放下艾米再把车骑回来,估计这一来一回怎么也得一两个小时吧。”我边想边问道。 “不用,这车不用你骑回来了。”张婶一摆手说道,“我们这儿谷口那里有个值班的房子,到了冬天防火季就总有个人在里边值班。你到了那儿就把这车放值班房那里,跟那个值班的人说一句,让他明天找个时间再把车推回来就成,不用你晚上再跑回来了,他应该也能认得这辆车。” “那可真是太好了,省事多了,真是谢谢您了。”我连忙道谢,又转身问艾米道,“那我这就进屋拿咱俩的包出发?” “行,听你们的。”艾米爽快地答道,“我都可以。” 于是我进屋将自己和艾米的背包拎了出来,没去叫他们几个正在熟睡的人。我先将艾米扶上了车的后座叫她背好了背包,然后我也把自己的包背上。摸出了几百块钱想塞给张婶当做是饭费,没想到张婶有些不高兴了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我又不是图你们的饭钱,我家也不是开饭店的啊。” “不是,我们这么多人又吃又喝的,怎么也得表示一下呀。更何况刚才还摔碎了您家的盘子和碗呢,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和您细说呢。”我有些抱歉地说道。 第143章 “对啊,您就收下吧,您还帮我治了伤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您呢。”艾米也感激地说道。 张婶笑着说道:“快别说这些了,都是举手之劳,应该的。走你们的吧,你要再不收起来我可要轰你们走啦!” 我见她说得挺诚恳就只好把钱又揣了起来,点头说道:“那得,那实在是谢谢您了,以后要是有机会我们再回来看您。” “行了,别客套了,天越晚路越不好走,你们这就出发吧。”张婶边说边摆了摆手。 我点了点头推着车出了院子,艾米坐在车后座上对张婶说道:“那再见了张婶,这次实在是太谢谢您啦!” 我推着车带着艾米慢慢地走回到了水泥路上回头问艾米道:“现在有七点了吗?” “不止,都七点半了。”艾米看了一眼手表答道。 “都这么晚啦,那我看还真得抓点紧,否则咱们还指不定几点能到公路呢。”我边跨骑上了车座边说道,“我看路平的地方还是骑会儿车吧,要遇到太滑的地方我再下来推着车走。” “那你可一定慢点儿,万一摔了我这脚可就更惨了。”艾米叮嘱道。 “放心吧,不能够,我这又不是第一次骑车。”我一边安慰着艾米一边骑上了车。 虽说很长时间都没骑这种车了吧,但好在肌肉记忆还在,没蹬几下我就又找回了那熟悉的感觉。不过这条路的确很难走,不光是天黑有雪路滑的问题,主要是不平整,路面尽是坑坑洼洼的。虽说我已经骑得很慢了,但依然颠簸得很厉害,不到十分钟后座上的艾米就被颠簸得受不了了,大喊着让我停下。 我见头灯光线照不远,积雪下的路面状况我也看不太清,就只好又从车上跳下来推着车走。其实我也怕撞上石头或骑进个土坑,那样我摔了还好说,艾米受伤的脚和张婶借来的自行车要是再摔坏了,那我可就没法交待了。 于是我推着车驮着艾米沿着水泥路向外缓缓走去,约莫又走了能有十来分钟转过了一个山弯,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黑暗之中。 我边走边打量着,忍不住问艾米道:“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修了这么大的一个房子呢,看起来也不像是普通的居民住宅楼啊,这也是什么豪华别墅吗?” 艾米坐在车后座上看了一会儿说道:“还看不太清,不过肯定不是楼房,感觉像是个礼堂吧。” “礼堂?修个礼堂做什么?你看这周边连个其它的房子都没有。”我不解地说道,“难道让村民们从村里跑到这里来开会或者看电影吗?这好像离村子也远了点吧。” “也不算太远吧,一两里地对于村民来讲也就是溜溜腿的事。”艾米说道,“哦……不对,好像不是礼堂,礼堂哪有顶上安十字架的啊。” 随着我们离这个建筑越来越近,已经能基本看清这个大建筑物的圆形顶部上方立有一个巨大的十字架。这个建筑物就修建在路的右手,大概有四五层楼那么高,周边什么其它的建筑物都没有,着实让我觉得有些突兀。 “这有点像是教堂,不像是礼堂。”艾米边观察边说道。 “教堂?就是信教者来做礼拜的那种教堂吗?”我随口问道。 艾米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是的。” “如果这是个教堂的话,那是不是说明村民中有很多人是信教的啊。可是张婶不是说她们村里大多数人都搬走不常在村里住了嘛,那还修这么个教堂做什么呢?”我有些不解的问道。 艾米想了一下说道:“那也许是新来买房的人之中有很多信教的人呢,又或许当初修这个教堂时附近村民常住人口还很多呢。再说就算只有一个信徒了,这个教堂也有存在下去的意义啊。现在咱们肯定是弄不清楚为什么,除非是能找到当地人问问才能彻底搞明白。” 我推着车在教堂门前的路上停了下来,看了看这个巨大的建筑,黑沉沉地没有亮灯的迹象,也听不到任何的声响。我问艾米道:“你说这个教堂里现在会有人吗?” “不知道,你问这个做什么?难道你还想进去看看吗?”艾米反问道。 “没有,我就是一看到教堂就想起了那个巴黎圣母院中的卡西莫多。你说这个教堂里会不会也藏着这么一个卡西莫多呢?”我说道。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巴黎圣母院那是天主教教堂,这个教堂我看着好像有点像俄式的那种东正教教堂,两个不太一样。”艾米说道。 “啊?教堂也分好多种吗?不都是信上帝的吗?”我听艾米这么一说不禁好奇地问道,“它们还不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了。信上帝的人也分很多宗教派别呢,犹太教、天主教、东正教、基督教新教,都不一样,教义也各有不同,它们各自修建的教堂式样差别也很大的。”艾米耐心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怎么都信一个上帝还搞出这么多的派别来啊,有必要吗?” 艾米平静地说道:“说句那什么的话,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信众众多的宗教都分派别,各自的教义都有区别。你像佛教有,伊斯兰教有,道教也有。” “看来人一多就很难有统一的意志,这和普通人说的人多心不齐有点儿类似,至少是理解各不相同吧。”我边说边推着车继续向前走。 走出了十几米之后艾米突然问道:“你看,那边是什么?是另外的一条路吗?”我闻言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见艾米用手指着我们左侧的山体说道,“那边,那个黑洞洞的是什么,你能看得清楚吗?” 我努力向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色实在是太暗了,我头上的头灯光束也照不了多远。于是我摇了摇头说道:“看不太清,我这眼睛是近视眼。你要是都看不清楚,那我就更不可能看清了。要不我推车过去看看?” 说着我便将车向左侧推出了水泥路,但车一离开水泥路我就觉得不妥了,因为脚下立刻变得凹凸不平起来。不仅有石块,还有很多残存于土中的树根,但数量最多也是最大的障碍是多得数不清的各种尺寸的树坑。显然,这些树坑也和山上我们曾经看到的一样,是准备春天用来栽种新树苗而挖下的。 看到这样的路面状况,我只能停下脚步说道:“不行,不能这么推着车过去。要不我把车停在这里,我自己过去看看?” 艾米犹豫了一下说道:“算了吧,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没必要非跑过去一趟。我就是看着好像有那么一条路通向山里,在山前还立了一道门。不过那道门有点怪,只有门没有墙,看起来有点像以前的那种牌楼,上边好像还有横梁。” “什么?有这么多的东西?”我又努力地向那边看了看,还是什么都看不清。于是我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道:“你眼睛真好,我是什么都看不见,就是黑乎乎的一片。” 我们继续沿着水泥路向前走了一百多米,突然我发觉在我左侧出现了一条岔路,直直地和脚下的水泥路交汇到了一起。我停下脚步向左边看去,发现的确是一条路,虽说也有积雪覆盖,但凹凸不平的地面,更加狭窄的路面宽度,都表明这是一条新出现的岔路。 此时艾米在车后座上也发现了这条小路,便对我说道:“这应该就是我刚才隐约看到的那条路,沿着这条路应该能走到山里去,中间会经过那道门。” 我反正是远处的东西一概都看不见,就说道:“张婶没提到有这么一条岔路啊,村里那个不肯开门的女人也没提到过。我看这条路可能是通山里的,以前山里还有别的村子,这就是通向那些村子的路。张婶不是也说过嘛,原来他们这里是有四个自然村的,咱们现在是要出山去找公路,这条路和咱们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艾米却对我说道:“把车推到小路上去,我去看一眼那块石头,那应该是块指路石。” “石头?”我闻言一愣,又四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在那条小岔路的路边有一块半张桌面大小的石头正孤零零地立着。由于它的高度有限,连膝盖都不到呢,所以之前我一直就没注意到有它。 我按照艾米的指示把车推到这了块矮石头的前边,石头上这时也尽是积雪了。我停下车走过去用手拂去了上面的积雪,露出了石头上刻着的三个大字:黄岩沟。 第144章 我扭头冲艾米说道:“还真是块指路石,是通向黄岩沟的。” 艾米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咱们肯定不走这条路,这是一条进山的路,那咱们还是接着走水泥路出山吧。” 我点头称是,又推着车回到了水泥路上。走出几十米后我觉得脚下的路似乎变得比刚才平整了许多,似乎从岔路口开始水泥路的路面状况一下子就良好了起来。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接着骑上车走吧。 不管怎么说骑着车比推着车快,我带着艾米骑行了约有一刻钟,其间我记得转过了两道山环。终于,在我视线的远处出现了一道稳定的亮光。我在车上又再次确认了一下,没错,是亮光,我猜那里应该就是那个值班室了。 我对身后的艾米说道:“快到防火值班室了,到了那里就离公路不远了。” 艾米有些惊讶地说道:“啊?这么快吗?咱们走得有这么快吗?这自打出村已经走了有八里地了吗?” 我随口说道:“差不多吧,我这一路上还骑了半天呢……哦,好像不对吧,是八里地吗?八里地就是四公里,那还不到七公里呢。” “怎么又冒出个七公里了?七公里那就是十四里地了。张婶不是说一里地一个转弯,一共八个转弯嘛。”艾米说道,“你从哪里算得有十四里地啊?那就得有十四个转弯啦。” “那不是听村里那个不肯开门的女人说得嘛,还有文泰,他在山上看轨迹的时候不也是预估的得有六七公里远呢嘛。哎对啊,他们俩和张婶说得都不一样啊,这是怎么回事呢?”说着说着我忽然觉得有些糊涂了。 “是不是张婶年纪大记错了,把八公里记成八里了?”艾米分析道。 我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张婶看样子也不像是老年痴呆啊,怎么可能把自己住了一辈子的家门口的路记错了呢。你说要是差个一里半里的我能信,这一下子差出去六里地,肯定不能够啊!” “可文泰轨迹上的数据也不会撒谎啊,还有村里不给你们开门的那个女人,你不是说她也是说有七公里左右嘛。”艾米想了想说道,“总不可能他们说的都是对的吧,这两种说法只能有一种是对的。” 我觉得有些想不明白了就说道:“算了,咱们也不用做算术题了,到值班室问问那里的人不就明白了嘛。反正咱们的目的是要找公路,至于到底有多少里地其实对咱们的意义也不大。”说罢我就脚下加力使劲蹬车,向着亮光处骑去。 这处值班室是两间砖瓦房,屋檐下有一只泛着黄光的灯泡,我在远处看到的亮光就是它。我把车靠着墙停下,轻轻地敲了敲值班室的门说道:“您好,有人吗?我……” 还没等我说完,我身旁的窗户就突然打开了一扇,从窗户中好像探出一颗脑袋,快速地侧过脸看了我们俩一眼,一个男人的声音随即响起:“快进屋吧,别在外边冻着了,有话进屋说。”说着那颗脑袋就又缩回了屋里,窗户也随之又关上了。 我心想这个人还挺热情,虽说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有看清楚,但是听声音似乎他的年龄也不大,他连我们姓什么叫什么都不问就招呼我们进屋,看来这是没拿我们当外人啊。如果对方是未失淳朴的好人,那我可得对人家客气点。于是我一边嘴里答应着一边放下了背包去车后座上背起了艾米,我们两个人推门走进了屋子。 一进屋热气扑面而来,屋里很暖和,我眼前顿时是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了。我知道这是我眼镜片上突然凝结生成的水汽所导致的,每到冬天由寒冷的室外进入温暖的室内都会因为冷暖温差造成这种现象。正当我打算用脚后跟关门的时候,突然听背上的艾米发出了一声惊呼道:“啊!” 我闻声心下一惊,连忙开口问道:“怎么了?碰到头了吗?”说着我就停下了动作,不敢再移动分毫了。 因为我现在是两眼看不清周遭的情形,又不知道艾米到底是撞到了哪里,而屋中的布局和家具位置我更是一无所知,所以只能停下来不敢再动了。 这时我又听见那个男人说道:“坐吧,那里有凳子,自己找地方坐,别客气。” 我嘴里答应着:“好,谢谢!”可身子却没有动,我是在等艾米的回答,她不说话我也不敢乱动。但过了片刻见她迟迟没有动静,我不禁开口问道:“艾米,怎么了,碰哪儿了?说话啊!我现在眼睛看不清,你要不说话我就先把你放下来了。”说着我就将上半身往上仰起,手一松,把艾米放到了地上。 这时才听到艾米开口说道:“哦好,放我下来吧。大哥,您好!麻烦您了。” 我猜她后面的那句话应该是对值班室内的那个男人说的,便也顺口说道:“是啊,麻烦您了,这大冷天打扰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一边关门一边扶着艾米坐到了离我们身边最近的一张凳子上,我也在她身边的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我嫌眼镜片上的白雾消散得太慢,就摘下眼镜掏出张纸巾去擦镜片,同时用我高度近视的眼睛向四周打量着。 两间屋子好像都不大,大概各自能有十几个平方左右,我们进来坐下的这是外屋,有道门和另一间房子相连。那个里屋好像还有张床,应该是值班员临时休息的地方。紧挨着房门有一张写字桌,剩下的就是靠墙摆放的椅子和凳子了。屋子正中生了一个老式的炉子取暖,竖起的烟囱直通后墙上的窗户。 我边打量着四周边擦拭着眼镜,对坐在我们面前的男人说道:“大哥,就您一个人值班啊?够辛苦的,您怎么称呼啊?” “我姓吴,叫我老吴就行。你们这是从村里来吗?”男人开口说道。 “是啊,我们是刚从村里骑车过来的,在村里见到了一位姓张的大婶。她好心留我们吃了晚饭,还帮我们借到一辆自行车。这不我同伴她脚受伤了嘛,还是张婶帮她……”我边说边将擦干净的眼镜又戴上了,顺便定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坐在我们对面的这位老吴。 一看之下我被他的面容吓住了,嘴里的话竟然说不下去了。这是一张扭曲丑陋至极的人脸,满脸褶皱的皮肤,这种褶皱明显不是因为正常衰老所产生的。 我稳了稳心神,暗自告诉自己这应该是一张经历过火灾折磨的人脸,虽然现在只剩下一只眼睛了,但它仍旧是一张人脸。 见我突然住嘴不说话了,老吴似乎也明白了我住嘴的原因,便开口说道:“我这是年轻时落下的残疾,别在意,不是故意要吓你们的,这是没办法啊。” 艾米连忙说道:“您快别这么说,是我们不好,主要是没什么思想准……”她说到这里又觉得自己说的也不对,可又没想好应该怎么说,于是也只能停下不再言语了。 我此时也有点缓过神来了,就忙开口说道:“吴大哥,这都怪我,您可千万别介意,我们对您的遭遇是深表同情。”我话是这么说,可心里却在想派他来值夜班那可真是能吓死人的,这究竟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啊! 不过转念一想这可能也是他们村里特意的安排,毕竟吴大哥现在这样的相貌想到外边去找份工作是很不容易的,能就近给他安排个防火护林员的工作也算是好事。想到这里我就又开口问道:“您一个人值夜班不寂寞吗?您家里人还都住在村子里吗?” “一个人习惯了,也没人愿意来和我搭伴干这个。家里人都死好多年了,就我一个人了。”吴大哥平静地说道。 这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我一准要怪他不会聊天了,但面前的这位吴大哥讲出来我倒是有些替他心酸了。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很多人都是被一次意外彻底地改变了命运,从此就与正常人的幸福无缘了。我现在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不说吧又有些尴尬。 还好,吴大哥似乎比较有经验,他先打破了沉默说道:“你们是就两个人吗?还是还有同伴啊?” “噢,还有五个人,都在后边呢。我们两个是骑车过来的,他们没车走着,估计要慢一些。”我忙答道。 吴大哥闻言愣了一下说道:“还有五个人啊,你们没一起出来吗?” 我见吴大哥没有听明白就只好继续解释道:“嗨,是这么回事,我们是分两拨行动的,吃完饭我们俩骑车先出发了,他们没车的几个人就在后边慢慢腿儿着呗。”我一边说着一边又仔细打量了吴大哥几眼。 虽说他的脸的确很恐怖,我还是不敢直视,但这次我主要看的是他的身材。嗯,不错,也是一条魁梧的大汉。虽说比张婶整体上要小了两圈,但比普通人还是要高大了许多。现在我们都是坐着,但他还是比我高出了一头多,估计他要是站起来也得有一米九朝上。他的肩膀很宽,手掌也很大。也许是经常值夜班需要坐着的缘故,他显得略微有些臃肿,不似张婶那般身材匀称。 第145章 “噢对了,吴大哥,到时候还要麻烦您一件事呢。那辆自行车我就停在屋外了,它是张婶从其他村民那里借来的,麻烦您明天找时间帮我们还一下吧,这样我们就不用今晚再跑回去一趟送车了,这真是给您添麻烦了。”我说道。 “噢,这个好说,就放这儿吧,谈不上什么麻烦,我回村时还正好可以骑它呢。”吴大哥点头说道,“你们那五个同伴什么时候能过来啊?” “哦……说不准,不过我估计也快了,最多再有半个小时?”说着我又四下里看了看,没看到这屋里哪里有钟表,就只好又扭头问艾米道,“现在几点了?” “八点三十五了。”艾米看了一眼手机说道,随后她又问吴大哥道,“吴大哥,这里怎么还是没有手机信号啊?这里不是快出这条山谷了嘛,什么地方能有手机信号啊?” “出了山谷再向前走,那里有个村子,村子附近就有了,离这儿最多再有个四五百米吧。你们着急打电话吗?要是着急那就得走过去打,这里还没有呢。”吴大哥答道。 “也不是特别着急,主要就是想跟我们领队联系一下。这自打下午就再也没联系过,我们怕他们不放心啊。”我边解释边问艾米道,“你说是一会儿等年姐她们到了咱们再一起出去打电话呢,还是我现在就先去外边给领队纵横打个电话联系呢?” 艾米犹豫一下说道:“那还是等年姐她们到了再说吧。” 吴大哥这时插口说道:“你们还有领队?你们一共不是只有七个人吗,那五个人不都在后边嘛,山谷里边也没有手机信号啊。” 我见他没听明白就解释道:“是这么回事,我们本来是二十多人去山上爬长城的,没想到她脚受伤了,我们七个人就提前下撤了。只有我们这几个人是从山上来村子里了,其他人都没来,他们现在应该都下山正等着我们呢,不过不知道我们的具体位置不能开车过来接我们。” “噢,我还以为你们二十多人都进村就出来了你们七个呢。”吴大哥点了点头说道。 “不是的,他们其他人正常的接着走长城,根本就没走这条路。”说到这里我忽然又想起刚才在路上和艾米讨论的关于出村道路到底有多远的话题,就问吴大哥道,“吴大哥,从这儿到村子一共有多少里地啊?是八里地啊还是八公里啊?” “不到八公里,要是准确点说连七公里都不到。”吴大哥说道。 “啊?没有这么远吧。我们刚才从村子到这里用了也就一个小时左右吧,这条路哪有七公里啊。”我边思索着边说道。 “是啊,我也感觉没有那么远,能有个七八里地就不错了,不可能有七公里。”艾米也接口说道,“村里的张婶也说是八里地左右啊。” “噢,你们说的是从村子到这里是八里地,我说的七公里是从这里到村子的路有七公里,十四里地。”吴大哥平静地说道。 “啊?”这下我和艾米都有些没听明白了,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我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不是一回事吗?都是一条路怎么还差出六里地了呢?” “是两条路,进山是一条,出山是另一条,两条路是不一样的。一条是八里地,一条十四里不到一点儿。”吴大哥边说边用手在空中瞎比划了一下。 我愣了一愣说道:“噢,两条路,那有可能一条长点一条短点,可……可也不对啊,有近路谁还会走那条远路啊。那咱们刚才出村走的应该是这条短些的路了?”我扭头看着艾米说道。 艾米也有些困惑地说道:“咱们刚才走的肯定是八里的这条近路,这是一定的。但咱们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没看到那条十四里地的远路啊。” “夜里天黑看不到的,白天的时候你们或许能看到。”吴大哥说道,“那条远路好走,走的人啊车啊的多,短的这条近道不好走,你们刚才来时路上也不好走吧。” “还行吧,就是刚出村的时候路面有些颠簸,别的都还可以。”我边回忆着边说道,“我感觉还成,人走肯定是没问题的,骑车只要慢点也行。” 吴大哥点了点头说道:“到底是你们年轻人啊,底子好觉不出什么,换身体差一些的人就不行了。这就跟爬山一样,近路往往不好走,绕远的路一般平坦好走一些,都是一个道理。” “您也经常爬山吗?”我忍不住问道。 “爬,有时没事了就爬爬,我们这儿别的不多,就是山多,出门就是。”吴大哥说道。 “那这附近有什么景色特别好的地方吗?”我继续问道。 吴大哥想了想摇头说道:“都差不多,还真说不上什么景色好的地方。我们这里算不上什么名山大川,也没有什么景区,你想要真有景色特别好的地方,那还不早就修成个景区啦,能一直就这么荒着嘛。” 我微笑着点头说道:“这倒是。不过我这几年通过爬山发现很多没什么名气的山也有它自身的特色,你要是仔细观察的话也能……” 艾米突然捅了我一下打断了我的话,对吴大哥说道:“吴大哥,麻烦问一下,这附近有卫生间吗?” “哦……我一般都是在……卫生间那得去前边村里了。”吴大哥想了想说道,“要不去前边桥下临时方便一下?反正这山里天黑也没人的。” “噢。”艾米点了点头没再言声。 我见她问完了就继续同吴大哥说道:“也能有所收获。他们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觉得这话对,但还不全面。除了山水对人的影响外,其实这人对山水也有……”这时艾米又用手捅了我胳膊一下,我不得不住口扭头对她说道:“你去吧,我现在还不想去卫生间呢。” “我自己现在去不是不方便嘛!”艾米边说边狠狠地白了我一眼。 “不方……”我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她的脚受伤了,自己去卫生间的确不方便,得让我背着她去。于是我连忙点头致歉道,“哦不好意思,光顾着和吴大哥聊天把这事给忘了。那个……吴大哥,我也去方便一下吧,正好和她一起去,您稍等一会儿,我们回来再和您聊。” 吴大哥嘿嘿干笑了两声说道:“行啊,你们先去,回来再聊。天黑,走慢点儿。” “没事,我们都有头灯。”我边说边背起艾米开门走到了屋外。 我关上了屋门后犹豫了一下低声问艾米道:“咱们是去村里找那种正规的卫生间还是去桥底下凑合一下?要是去村里咱们还是推着车过去方便一些吧。” 艾米反问道:“你看见桥在哪里了吗?” “这……”我伸长了脖子四下里看了看说道:“没有,是不是得再向前走几步才能到桥那里啊。算了,还是推着车过去吧,省得我一直都得背着你。我倒不是怕累,关键是一背上人我就得弓着身子,干什么都不方便,视野也受影响。” 说着我就走到墙边的自行车那里,让艾米从我背上先下来,我将自己的背包重新背上,扶着艾米坐到车后座上,然后推车沿着路向前走去。 说来也怪,这继续向前的路面很平整,但能见度很差,给我的感觉是越走越黑。我不得不戴上了头灯,拍亮了头灯照亮却依旧看不清脚下前方的道路,只能借着从背后值班室屋檐下的那个灯泡放射出的昏暗光线前进。离值班室越远光线就越微弱,到后来我只能从头上取下了头灯用手拿着它照亮脚下。可无论是我怎么调整角度,都只能照亮脚下一米不到的地面。我只能在这种看不清路面的情况下用自行车的前轮不断试探着前行。 走了大概能有两百来米,艾米忽然说道:“咱们好像走到桥上了吧。” 我听后表示不认同道:“不能吧,上桥了吗?可我没感觉到桥面和刚才的路面有什么不同啊,不过也许都一样也说不准。你凭什么说咱们上桥了呢?是听见有水声了吗?” “你是不是被冻傻了?今天这么冷的天有水也早就结冰了,我怎么可能听得见水声。我是刚才觉得地面好像有些升高了,就在刚才。”艾米说道。 “地面升高了吗?我怎么没觉出来啊。”我边走边说道,“我这头灯好像快没电了,不怎么亮了。你那里还有没有头灯了?先借我用用,这看不清路咱们走得很慢还容易有危险。” “那你先停下车,我去包里拿。”艾米说道。 于是我将车停了下来,在等待艾米去背包里拿头灯的工夫向左右看了看,当真是漆黑一片,感觉什么都看不清。我手拿着头灯照着地面向左手边迈出了两步,想确定一下我们现在是不是在桥上。如果是在桥上的话,或许可以找到桥栏杆之类的东西。没想到刚踏出第三步就感觉脚下一空,身体顿时一阵晃动。我暗道不妙,急忙缩回了前脚,原地蹲下了身子。 第146章 这时在头灯光亮的照射下,面前的地面仍旧是黑漆漆的一片,似乎和刚才没有分别。我用手向前摸索着地面,发现我现在似乎是站在某个平台的边缘,再向前十公分左右地面就消失不见了。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了过来,无论我现在是在哪里,都离摔下立足的平台只有十公分的距离了。好险啊,如果是在桥上,刚才反应要是稍慢一些,那我现在已经摔到桥下边去了。这座桥有多高我不知道,但摔我个七荤八素应该不成问题。我越想越觉得后怕,离危险如此之近我竟然没有丝毫的察觉,要是刚才我推车的角度偏了几分,兴许我和艾米都会掉下去的。 这时我听到身后的艾米忽然叫道:“马克,马克,你跑哪去了?别闹,现在不是闹的时候。说话,你在哪里呢?” “这儿呐!喊什么喊啊。”我缓缓地站起身说道:“我这儿刚到路边查看一下情况,你瞎叫什么啊,一共就两步路的距离。” 我边说边回身一看,竟然也被吓了一跳,眼前是一团漆黑,根本就没看见艾米的身影。可我明明听见她在说话啊,她跑哪里去了呢。不对,我现在不光是没有看到艾米,我连自行车也没有看到。难道艾米骑着车走远了?不能啊,她脚受伤了骑不了车吧。就算她能用一只脚蹬着车走,可那样我应该能听见动静啊,问题是我除了她说话的声音以外,别的什么其它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艾米这是在逗我玩吗?应该不会。她和我今天是头次见面,其实我们相互并不熟悉,还没到能互相开这种玩失踪把戏的地步。 于是我稳了稳心神说道:“艾米,我怎么也看不见你了,你移动位置了吗?” “没有啊,我没动过地方,我还在车边站着呢。我现在也看不见你,可我能听见你说话的声音,似乎还很近啊。”艾米说道。 我说道:“别慌,听声音咱们离得不远,你别动就行,我慢慢往回走。”说着我就凭记忆向刚才过来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只有一步。但说来奇怪,就这一步的距离,我竟然又重新看到了艾米。她举在胸前的手上拿着一只光线极暗的头灯,单足站立着,身子依靠在自行车上。 我看见她的同时她似乎也看到了我,她冲我叫道:“你去哪了?怎么一转脸的工夫就看不见你了,我还以为你扔下我跑了呢!” 我又向她走近了一步,回到了车边说道:“怎么可能啊,我刚才就是去路边看看情况,没想到那边,”说着我用手向左一指道,“离咱们不到一米五就是一个断崖,或者是桥面的尽头,但没有发现有桥栏杆。” “断崖?咱们这是在平地,哪里有什么断崖啊。”艾米感到有些奇怪地说道。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了,就说道:“我现在也看不清路,更看不清路边的状况。是不是断崖我是说不准的,但那边肯定是有危险,走过去不到一米五咱们脚下的路面就消失了。不叫断崖也行,随你怎么叫吧,但我不能确定咱们现在是不是在桥上,反正我是没看见有桥栏杆。另外这里很黑,我的头灯几乎不起什么作用了,你的头灯怎么也这么暗啊,也快没电了吗?可我记得一路上你没怎么用过头灯啊,都是我和凌空在用头灯啊,你上次是什么时候给它换的电池……” “你们男的是不是在无能为力的时候话就特别地多啊。”艾米打断了我的话说道,“镇定点好不好?!我的头灯是上个月充的电,这是第一次用,为什么暗我也不知道。我看这里有点古怪,咱们别分开了,慢慢往前走就好。遇事别慌张,总会有办法的。” 我被她抢白了两句不觉有些脸红,但好在这里很黑,估计她也看不见我的脸色如何,因为我现在如果不拿头灯照着艾米的脸我是看不清她的脸色的。但她后边说得几句话我是深以为然的,对,遇事慌张是没有用的,我们不分开就能有办法。 于是我努力稳定了一下情绪说道:“嗯,你说得也有道理,我看这么着,你把头灯借我用一下,我用两只头灯照着前边的路,多少比一只要强一些。咱们慢慢走,你别着急,我推着车慢慢探着路走,以防掉下去摔到咱们俩。万一有什么紧急的变化你就跳车,总比连人带车一起掉下去要好。” “好,可以。”说着艾米就把她的头灯递给了我。 我接过头灯将两只头灯一起绑在了车把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们都直直地照向了车的正前方的路面。然后我让艾米坐上了车,推着车一步一步地向前走,每迈出一步就凭手臂感觉着车的前轮是否压在地面上,我已经做好随时停步和撒手扔车保命的准备了。万一车掉下路面了,我至少要稳住自己的身体才行。 这样一来我们走得就极慢,几乎是以每分钟不到十米的速度在龟速前进。我此时感觉自己犹如一位盲人在走路,而手中的盲杖就是自行车的前轮,我只有靠它在前边探路才能缓慢地前行。在这种巨大压力的状态下我约莫走了能有五六分钟,不知道是我产生了错觉还是两只即将没电的头灯突然又回光返照了,我感觉路面又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我似乎可以略微加快些脚步了。 此时坐在车后座上的艾米说道:“咱们刚刚是下桥了,我感觉到路面有些降低了。” “啊?你的感觉准吗?我怎么什么都没有感觉出来啊。不过可能是刚才注意力全放在看路上了,没注意到这些。”我又一次停下了车,向身后看了看。 这次我意外地发现四周围似乎变得比刚才清晰多了,近处艾米的脸我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甚至连远处几百米外值班室门口的灯光我也能隐约望见了。这可当真是怪事,我刚才怎么就没看到那灯光呢。 正在我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艾米说道:“你看,这不是桥嘛,就在咱们身后。” “哦……”我又向身后仔细地看了看,果然,有一座桥的模糊的轮廓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不禁惊讶地叫道,“这可太邪门了,怎么刚才什么都看不见,突然之间就冒出了一座桥呢。难道我的眼睛刚才是短暂性失明了吗?这不可能啊!艾米,你有没有觉得这座桥上是最黑的地方,下了桥反而就没那么黑了。” 艾米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是不是有些精神压力过大了,还是累得不清醒了,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差别呢,能见度也不可能因为在不在桥上就发生变化啊。要我看可能是天上的云层在发生变化,几分钟前和现在的天气其实是不一样的。” “什么?云层?”我抬头向天上望了望,刚才我一直忙着赶路和探路,就没注意过到天上的变化。现在雪已经停了很久了,云层似乎也变薄了,几颗明亮闪烁的星星挂在天空之上,这让我有了一种脱离困境的喜悦感,难道真是我们头顶云层变化的原因让我刚才和现在的感受如此不同吗? 我平静了一下心情对艾米说道:“瞧你说的,压力嘛当然是有一些,但还没有那么大。累糊涂那更是不可能的了,吃完晚饭我就基本都是在骑车和推车了,就没怎么受累。你要觉得是天气的原因那就算是天气的原因吧,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继续向前走,进村去找卫生间啊?” 艾米犹豫了一下说道:“这里好像还看不到村子的灯光,咱们离村子还很远吗?” 我四下望了望,的确,除了身后远处值班室门口的那一点亮光以外,就剩下我车把上两只头灯的光亮了,一般村庄中那种星星点点的灯光是根本没有看到。 我想了想说道:“按理说四五百米的距离在晚上应该是能看见灯光的啊,现在咱们没看见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咱们和那个村子之间可能还有障碍物遮挡住了光线。也许是山体,转过一两个山弯也许就能看见村子里的灯光了,我看咱们沿着路再走一会儿兴许就能看见村子了。”说罢我就打算推着车继续前行。 没料到艾米却说道:“算了吧,我就在这里……桥下方便一下吧,去村子还不知道要走多远呢。” “也好,反正这附近应该也没什么人。那我背你到桥下吧。”说着我就停下了车,把背包挂到了车把上,顺手取下了车把上的两只头灯,我和艾米各戴上了一只。 我背起艾米向桥下走去,这时我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这座突然出现在我眼前的桥。这是一座乡间常见的单孔砖拱桥。桥下的拱洞是用砖头垒砌而成的,桥面是用石板铺就的。桥面不宽,大概有个四米左右,桥长不过十余米,不过桥的两侧没有任何的护栏。 第147章 让我奇怪的是就这么十几米的距离我刚才竟然走了五六分钟,看来我在黑暗中对于距离和时间的判断都出现了重大的失误。好在从我们停车的水泥路下到桥底下的这道斜坡坡度不大,我背着艾米还能从容地应对。 当我深一脚浅一脚的来到桥洞下边的时候发现桥下并没有水,也没有被冻住的大片的冰,干涸的河床上只剩下几块巨大的石头,其余的应该都是细碎的石子或沙土。现在天很黑,很多东西我都看不太真切。 我把艾米放下后说道:“这里没有水,像是条雨季用来泄洪的河道,冬天更是什么都不会有了,你看这里行吗?” 艾米四下里看了看说道:“行,你先上去吧,好了我喊你。” 我点头说道:“好,一会儿你大点声儿喊,否则我离得远可能听不到。”说完我就又爬回到了桥头的水泥路上,从背包里取出香烟点上了一根。 我叼着烟慢悠悠地走出了几十米在路边也方便了一下。抬起头又看了看天,真是有点儿要放晴的意思,虽说没见到月亮,但天空的能见度是越来越高了,白天那厚厚的云层现在几乎都要找不到了。 这时我忽然觉得从哪里吹来了一阵冷风,全身上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提起裤子把衣服穿好。看样子是要起风了,山里一刮风今晚的温度搞不好会跌破零下二十度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像我们今天这样冒雪登山还算相对轻松的,明天敢于迎着风踏着雪爬山的家伙才真称得上坚强二字呢,那画面光想一想就让我心驰神往不已。 我边瞎琢磨着边往回溜达,正想着明天是不是应该找几个人攒个火锅局的时候就听到桥下的艾米声嘶力竭地叫道:“马克,你死哪儿去了?想把我冻死在这里嘛?!你小子太损了,我就是做鬼也饶不了你!” 我闻声一愣,连忙大声地喊道:“稍等,马上就来!”我边喊边快步跑到了桥下,见艾米正怒气冲冲地一只脚站立着,就连忙解释道,“我刚才是去远处方便了一下,谁想耽误了会儿工夫,让你等着急了,不好意思啊。” “你少来这套!我喊你半天了,你这是不是故意报复我啊?刚才就差我自己爬上去了。”艾米愤怒地说道,“这桥洞子底下还一个劲地灌冷风,都快把我给冻死了。” 我边弯下腰背起艾米边说道:“大姐,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对你没意见。你又不是梧桐和小鲤鱼,咱们俩没什么矛盾。当然了,其实我和她们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最多就是互相打打嘴仗而已,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我刚才真是去路边方便了一下,没想到你这是小的,速度快啊,我是放了个大的所以速度慢嘛。不信你一会儿可以去检查一下啊,有……有物证的啊,咱们可以眼见为实……”我边说边背着艾米一步一步地爬回了水泥路,到了桥头我忽然有些发懵地说道,“哎,我怎么觉得……怎么好像少了点东西啊,不对啊,咱们的车呢?” 我四下打量寻找着,我们刚才骑的自行车还有我挂在自行车车把上的背包这时都不见了踪影。 “你问谁呢?不是你在上边看着车呢嘛。”艾米在我背上说道,“你把车骑哪儿去了?难道刚才你是骑车去方便的吗?忘了骑回来了?” “没有啊。我刚才是走着去前边方便的啊,我上个厕所还骑什么车啊。这里黑灯瞎火的又没有旁人,我还骑车瞎跑什么呢。难道……难道这里还有别人?有人把咱们的车偷跑了?那车上还有我的背包呢。我靠!这谁啊?小子,你有种出来,好汉做事好汉当,别躲!”我忍不住大声喊道。 但空山寂寂寒风刺骨,除了我的声音外连个鸟叫声都没有,四下更是不见一个人影。停歇了两秒之后不见有人说话,艾米低声地问道:“马克,你真不是开玩笑,车真没了吗?” 我焦急地说道:“哪有拿这个开玩笑的啊,车没了我就得一直背着你,我拿这事跟你开什么玩笑啊,这简直就是拿我自己开玩笑嘛。再说那车上还有我的包呢,我的羽绒服和水壶,还有登山杖都在里面呐,我哪有心情拿这些东西开玩笑啊。车还是张婶借的,真弄丢了咱们怎么和张婶解释啊。” “那你先放我下来。”艾米说道。 我将艾米放下后转身向各个方向打量着,真是没看到自行车和背包的踪迹。 艾米看了看周围自言自语地说道:“我记得刚才你是把车停在这儿了……” “对啊,我把你放到桥下以后回来时我还从包里拿了根烟呐,然后才去前边方便的。”我边回忆着边说道,“等我方便完回来时……不过我好像记不清我回来时见没见到自行车了,刚走到这儿就听见你在桥下吼我,我就急急忙忙地下去找你了。当时我好像……哎呀,真想不起当时见没见到自行车了。” “真有人把车偷走了吗?”艾米环顾四周后说道,“可我怎么没听见动静啊。” “别说你在桥下没听见动静了,我在上面也没听见什么声音啊。而且路就这么一条,我是往前走了不到三十米在路边方便的,无论是谁偷了车肯定没往那边走,否则无论如何我也能看见吧,连人带车我能看不到嘛。”我顺着艾米的思路说道,“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那个人偷了车以后往那边走了。”说着我伸手指向了我们来时的路。 “难道那个人偷了车骑进山里了?可大晚上的谁会跑到这儿来偷车啊,偷完了车还往山沟里跑,这可能吗?我觉得你说得不对吧。”艾米似乎对我的分析不太认可。 “丢车就发生在我去前边方便到我再次把你背上来的这段时间之内,你说还能有其它的可能吗?要是普通过路的人见到这里停了辆自行车,车把上还有一个背包,他好歹得扯着嗓子喊一句,问问附近有没有人吧。可这个家伙一声没吭直接推车就跑了,这肯定是个惯犯啊,见什么偷什么的老贼,否则也不会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就得手的。”我忿忿不平地说道。 艾米想了想说道:“也许是趁你第二次下桥背我上来时他才下的手,那样的话他现在连人带车也可能是往山外走了。” “啊?你的意思是……在我方便完回来时车还在原地?嗯……不过我现在真想不起我回来时看没看见车了。当时听你喊的急就没顾上这些,”我懊恼地说道,“光顾着赶紧往桥下跑找你去了,没提防在大雪天的晚上还能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遇到个老贼,这谁能料得到呢。” “别慌!您怎么遇事老慌张啊。雪天,雪天啊!”艾米忽然叫道,“咱们人没看到,车也丢了,可无论是谁偷了车,推走了也好,骑跑了也罢,地面上总会留有车印吧,咱们看看车印不就知道他往哪里去了嘛!” “对,对啊!你说得对,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我猛拍了自己的脑门一下说道,“真是人比人得死,你怎么总能急中生智,我怎么总是忙中出错啊,看来脑子这东西虽然人人都有,但差别可太大了。偷车的这个家伙可别让我给逮住,我抓着他非把他打出屎来不可!”我边说边蹲下了身子去地面上查看车印,希望能找出偷车贼逃跑的方向好去追赶他。 “你说这贼也够可以的,这么冷的雪天也出来干活,他这也太敬业了吧,有这股子劲头干点什么都能有点成就了吧。”我忍不住抱怨道。 “你能认真点儿吗?哪来这么多的废话啊。其实你找不找到车印都没什么用了,因为你追不上他。”艾米说道。 “谁说的?我特别有毅力,今天我就是累吐了血我也得追上他,我得让这小子认识认识我。敢偷我的东西,他算是活到头儿了!”我蹲在地上一点一点的找寻着,嘴里不停地在发狠给自己打气鼓劲。 可让我奇怪的是我在地上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雪地上有什么车印,难道是走过了?刚才车是停在后边,没推到这边来过吗?我又返身向桥上去找,还是没看到地面上有什么车印。 艾米见我像条猎狗一样贴着地面搜寻,但似乎一直没有得出什么结果,就忍不住问道:“怎么样,搞清楚了没有?是往哪边跑的啊?知道方向就能推测出是什么时间偷的车,也就能知道他大概……” 我抬头打断了艾米的话说道:“艾米,咱们好像真遇上邪门的事情了。” “什么?邪门的事情?”艾米听了一愣问道,“什么邪门的事情?” 第148章 “地上别说车印了,就连脚印都不多,到现在我只看见自己刚刚走过的地方有我自己的脚印,其它的什么都没有,你说这邪门不邪门?”我说这话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脖子后边直冒凉气,心中暗暗嘀咕道:这可真是邪了,我刚才过桥时推车留下的车印和脚印怎么现在也都看不见了呢。 “什么意思?你是说除了你自己刚刚踩出来的脚印以外,其它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看到?”艾米疑惑地问道。 我站起身转过头又看了看近处的地面说道:“对,除了我刚刚踩踏出来的脚印,现在这地面上什么其它的痕迹都没有,就连咱们推车过来时的车印和脚印也都消失不见了。不信我扶你过来看。”我边说边小心翼翼地踩着自己刚才过来时的脚印退回到了艾米的身旁。 “这怎么可能,地上有积雪,走过就会留下痕迹的,咱们过来时肯定会有车印和脚印留下的。”艾米当即表示不信。 在我的搀扶下艾米一蹦一蹦地跳上了桥面,用头灯光线在地上仔细搜寻着。我扶着她从桥的一侧跳到了桥的另一侧,都没有看到来时的车印和脚印。地面的积雪上只留有我们两个人刚刚踩踏出来的痕迹,除此之外别的什么痕迹都没有看到。 这下艾米也有点慌了,她开口问道:“马克,这……这是什么情况啊?这也太邪门了吧!怎么可能会发生这种事啊,这也太不合情理了。” 我点头说道:“是啊,要不我说咱们遇到了邪门的事情了嘛,这事的确太奇怪了。” “不行,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发生,不合情理的事情就不应该发生!”艾米的声音此时产生了一些变化,估计她是在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里边一定应该有合理的原因,肯定能解释这一切才对。” 我想了想说道:“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要一个合乎科学的解释。可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两种可能可以解释这一切:第一,在咱们下桥和再上桥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到桥上把所有地面上的痕迹都清除了。至于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清除,具体是拿什么工具清除的,这些我都猜不出来。我只知道他或者他们的动作很轻,你我都没有察觉到。可我有一个解释不通的地方,如果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到这一切,那为什么还要把那辆老掉牙的自行车偷走呢,这才是最让我想不明白的地方。有这种本事的人还偷什么自行车啊,直接把前门楼子偷走不就完了嘛!第二种可能就是在刚才这段时间里有人偷走了自行车,然后天就开始下雪了,新下的雪把之前的一切痕迹都给掩盖了。可这雪下的也太有选择性了,咱们俩都没有看见下雪,光桥上和停车的地方下雪了,还就是赶在有人偷车之后才下的雪。这种解释最不能让我理解的是这雪是听偷车贼指挥的吗?他想下在哪里就下在哪里,他想什么时候下就什么时候下。这个贼要是能这么指挥老天爷,那他还跟咱们这儿折腾什么劲啊,直接下场雪把北京城埋了不就完了嘛,他想拿什么就拿什么,谁能管得了他啊。” “你这是在理性分析还是胡扯开玩笑啊?”艾米打断了我说道,“那你怎么不说是外星人干的这一切呢?或者是超人来了,为了跟咱们开玩笑就搞出这么个花样来。你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 “你要非说这是外星人或者是超人干的我也没意见,可我想说得是这个世界上有人有能力做到这一切,但能做到这一切的人没工夫也没兴趣来做这些事。有工夫来做这些事的人又没有这个能力做成这件事,所以咱们才觉得它不合理。再说咱们俩在这个地方既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也没有什么累世的冤家对头,谁会费这么大的劲来捉弄咱们啊。不过万里有个一啊,我是真担心咱们今天就撞见这个一了,这就是我说的邪门,小概率事件让咱们俩给遇上了。”我说道。 “我说马克,不会是你在捉弄我吧。趁我在桥下的时候推走了自行车,打扫了地面……”艾米说到这里就自己停住了。 我当即笑着说道:“你看,就连你自己都不相信我有能力清扫地面痕迹,对吧?因为我就没有这个能力。”说着我还从地上抓起了一把积雪捏了捏说道,“想在几分钟之内清除掉整座桥上的所有痕迹,没有几十个训练有素的人同时行动根本就做不到,我一个人那就更不可能了,除非我本身就是超人。可我要是超人我还推什么自行车带着你啊,我直接背着你飞到医院好不好啊,那样我还省时省力呢。”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你说,咱们接下去应该怎么办啊?”艾米问道。 “我看这偷车的贼恐怕不一般,咱们未必能找到,就算找到了咱们也未必对付得了他。现在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我背着你继续向前走,进村去打电话联系领队纵横他们。但是需要走多长时间咱们谁都说不好,只能走起来看。二是咱们现在就回值班室,和吴大哥说说这丢车的事情,问问他怎么看。如果这件事真是附近的某个惯犯干的,兴许吴大哥也有所耳闻,能知道是谁偷的车。就算他也不知道,咱们还可以让吴大哥替咱们给张婶道个歉。毕竟车是咱们弄丢的,其实主要怪我,是我没有看好车。顺便咱们可以在值班室里等年姐和文泰他们过来,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去村子里,我和凌空可以替换着背你过去。两条路,你决定吧。”我边想边说道。 “嗯……你觉得哪条好?”艾米问道。 我思索了一下说道:“第二条路稳妥。一来我的背包没了,厚衣服和补给什么的都没了,回值班室咱们俩至少能取暖还有吃喝,二来可以尽早地和年姐他们汇合,人多力量大嘛。如果咱们俩自己徒步进村……” 艾米不耐烦地打断我说道:“那你就直接说你选第二条不就好了嘛,说一大堆理由和原因的废话干什么,显得你比我头脑清醒吗?!”说着她就一摆手,示意我背上她立刻出发回值班室。 我只好蹲下身将艾米背起,向来时的路慢慢走去。我边走边对艾米说道:“你有手台吧,用它喊喊年姐。我觉得咱们到这儿得有二十多分钟了,按理说他们就算没到也离这儿不会太远了,用手台应该能喊到他们了吧。” “我试试。”说着艾米就用手台喊道,“年姐,我是艾米,能抄收吗?文泰,能听到吗?听到了回一句。” 过了几秒之后她又喊了一遍,但是手台里没有回答只有沉寂。我忍不住说道:“难道信号被这几个转弯的山体挡住了?他们收不到吗?我觉得他们就算比咱们晚出发二十分钟,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到这附近了。” “不知道,我再试试。”艾米又用手台喊了两遍依旧是无人应答,她对我说道,“还真可能是被这山给挡住了,收不到信号。” “唉,今天遇到的怪事不少,我这脑子是真不够使的。”我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是小鲤鱼在这儿兴许还能帮咱们分析分析这地面上的脚印和车印是怎么消失的。还有你看,现在咱们是第二次走这座桥,可我觉得比第一次走的时候亮堂多了,我现在可以很清楚的看清桥面了。” 艾米不满地说道:“你这不就是在讽刺我的脑子不如小鲤鱼的好使嘛,你想损人就直说,用不着七转八绕的。不过人家小鲤鱼对你有看法,就是在这儿也未必会帮你分析。你们俩脾气不合,互相看对方都不顺眼,不可能团结合作的。” “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边走边说道,“这人吧,遇到自己解决不了的困难时就得找自己不喜欢的人来帮自己解决困难。你解决不了的问题往往对于你讨厌的那类人来说就是小菜一碟,这就是良药苦口的道理。” “你行了吧,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还装什么理论家啊,省省吧。”艾米不屑地说道。 “你看,你总是把个人的情绪带到重要的事情中来,这样不好。我不是胡说,我对你没有成见,也没看你不顺眼。可你看怎么样,我这一路上解决不了的难题你基本上也解决不了。”我说道,“这就是证据。” “你可真能胡说。我也没看你不顺眼,但我今天不能走路的这个困难不就让你和凌空帮我解决了嘛,这才叫证据呢!”艾米立刻反驳我道。 “这……你怎么脑子比我好使嘴也比我好使呢,我还真说不过你了。”我摇头叹息道。 艾米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我不是有自知之明,我是有撒谎和拍马屁的素质。”我无奈地说道,“现在咱们俩需要团结,所以我得先说点你爱听的,否则就两个人还闹矛盾那多不好啊。” “你这人可真是的,经不住别人的表扬。你就不能再装会儿傻吗,先让我高兴高兴……”艾米似乎还要再继续说些什么,可忽然拍了我的背部一下说道,“停!听,这是什么声音?” 第149章 我愣了一下就站住了,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好像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之外就没听到有什么其它的声音。我刚要开口询问艾米她听到了什么,就在此时我耳中听到了“嘀”的一声轻响。这一次我和艾米同时听到并反应了过来:“手机短信,是手机短信的声音!”我们俩几乎是同时叫道,“谁的手机收到短信了。” 艾米冲我叫道:“快放我下来!” 我将艾米放到了地上,她急急忙忙地去背包中找手机。这时我才想起我的手机自打上午摔坏之后就被我放进了包里,现在和我的背包一起被什么人偷走了,所以刚才那一声响只可能是艾米手机传出来的。 “我收到短信了,是我老公发来的。”艾米欢喜地叫道,“这里有信号了,有手机信号了。” 我也开心地说道:“太好了!快打电话吧,哦……你先给你老公打电话,再给领队纵横打电话。抓紧时间,看看他们谁能先到这里接你去医院,你的伤还是得去医院看看才能放心。” “好,我先给我老公打一个。”艾米说着就拨通了电话,“喂,老公,我受伤了,爬山受伤啦,快来接我……废话,骨折了能不疼嘛?!多亏了年姐和马克他们,照顾了我一路……山上没有信号啊,现在我的手机才一格信号,随时都可能没信号!快点出发来接我,我们这里是……”艾米说到一半转头问我道,“咱们这是在哪儿?” “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在哪里啊……哦对,八里坨,八里坨村附近。”我想了想说道。 艾米在电话中对她老公说道:“对,八里坨村附近,你现在快点出发就是了。” 我这时突然反应了过来,觉得让她老公直接来接她可能还是有些慢,就对艾米说道:“还是让你老公直接去医院和你汇合吧,你一会儿打120去医院是不是能更快一些啊?从市区往这里赶没两个多小时到不了吧,现在天黑路滑不好走,还是一会儿打120叫救护车能快些。” 艾米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在电话里对她老公说道:“这样儿,你现在就出发,往这边的县第一医院走,一会儿万一有变化我再联系你。我先打120问问,要是120更快我就叫救护车和你到医院汇合。对,有变化了咱们随时再联系,路上小心点儿,雪天路滑。好,先这样,我还得打别的电话呢,挂了。”说着艾米就挂断了电话扭头对我说道,“那我现在打120叫救护车来吧。” “哦……我觉得还是先给领队纵横打一个吧,看看他们的位置,万一他们离咱们这里更近呢,他们那里也有车啊,”我边思索边说道,“现在是谁的车离咱们近就先用谁的车,你说呢?” 艾米想了想说道:“不,纵横他们人多,就算是来了,不等到年姐她们纵横也不能走啊,我还是直接打120吧,专车专用比较快。” “也对,那你就打电话问问吧。”我点头说道,“总之怎么快怎么办,别再耽误时间了。” “喂120吗?您好,我这里需要救援。”艾米在电话中说道,“是骨折,左脚脚踝骨折。嗯,位置是八里坨村这里,应该是村子后边一点吧。对,哦……你们到了电话我,就这个手机号码……对,就是我本人……哦麻烦问一下,你们需要多久能赶到啊?……嗯,好的,那我等你们。好的,谢谢。”艾米挂断了电话对我说道,“时间他说正常的话需要四十多分钟到,但今天下雪了,说不准,到时候让车上的司机联系我。” “你不是留你的电话了嘛,那就行了,等着吧。他们既然说来就肯定会来的,就是个时间早晚的问题。”我说道,“现在你也别太着急了,路上有雪谁开车都费劲,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那我再给领队纵横打个电话吧。”艾米说道。 “好,给他打一个,问问他们到哪儿了,让他们赶紧过来接咱们吧。”我接口说道,“我觉得他们应该早下山了,可能现在都等着急了。” “喂,领队吗?我是艾米。对,我就是下午受伤的那个……对,你们现在到哪儿了?我们现在到村口附近了,问一下……什么?你们还没……嗯,嗯……不是,那似水流年他们怎么办啊?……那能行吗?不是,我们几个人现在是分开的,我和马克先到的,他们几个人还没到……我也说不准啊,应该快了吧……不行啊,我叫120了,但我走了他们……嗯,那好吧,那我告诉他们。嗯,好的,那一会再联系。”艾米断断续续地讲着电话,最后挂断了电话对我说道,“幸亏我喊120了,否则会更晚的。领队他们那边也出事了,他们还没下山呢。” “什么?他们还没下山?这……”我有些惊讶地说道。 “说是有人从墙上摔下去了,现在正和救援队的人一起往山下抬人呢,他估计最少还得有一个多小时才能把队伍带上车。”艾米说道,“他让咱们自己看着办,要么自己找车先回去再说,要么等会儿咱们人聚齐了再联系他们,到时候看情况再说。” “真是够倒霉的今天,一口气出两起事故。他们前队的队员应该体力更好一些啊,怎么也出事了呢。”我忍不住抱怨道。 “听电话里说是他们有人在长城城墙上玩倒立拍照,结果被一阵风吹下去了,是这么出的事。关键他们那头的时间现在也说不准,”艾米解释道,“你看怎么办呢?” “这……”我想了想说道,“肯定得先和你等120啊,等把你送上了救护车我们几个人再商量着办。要是能在附近村子里找辆车送我们回去那是最好的,不行就去县里找家旅馆住一晚明天再回市里也行,这都不叫问题。如果实在找不到车我们就等纵横他们的车过来接我们,不过这些事都得等年姐他们来了再说。我们几个人没伤没病的最多就是多等几个小时的问题,都是小事儿,关键你去医院是大事。” “那咱们先回值班室等年姐他们?”艾米问道。 我点头说道:“对,回值班室等年姐他们和等120。你盯着点手机,万一值班室那里没信号了咱们就歇一会儿然后再回到这边来打电话。”说完我就蹲下身背起了艾米继续往回走。 “好,我盯着手机,看到哪里没信号了我就记着。”艾米在我背上说道,“这有手机信号就是方便,否则想联系个人能麻烦死。” “那是,尤其是在这山区,距离本身就远,路又不好走,缺了手机信号根本不行。要不说以前的人活得都辛苦呢,就通信这一条就够跑断腿的了。”我边说边走回到了值班室的门前。 没有丝毫地犹豫,我们依旧是推门直入。不出意料,这次迎接我双眼的仍旧是眼镜片上白花花的水汽,但说话的人和声音似乎却都改变了。 刚一进门我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问道:“哎,你们找谁啊?怎么连门都不知道敲一下啊?!推门就进,这儿不是菜市场!” 又有一个男人说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背着人走路啊?” 我因为眼镜上一片模糊,又听到这两个人的声音很陌生,就以为是值班室又来了别人,刚想开口应答却听见艾米在我背上答话道:“两位大哥,我们是来找吴大哥的,吴大哥他在吗?” “吴大哥?”第一个说话的男人说道,“哪个吴大哥啊?我们这儿没姓吴的,你们找错地方了吧。” “啊?这不是防火值班室嘛,就是值夜班的吴大哥啊。”艾米说道。 “我说没有姓吴的,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这儿没有姓吴的。”那个男人似乎很不耐烦地说道。 “哎,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我怎么还听不懂人话了,”艾米也有些不高兴了,“我们是来找刚才在这里值班的吴大哥的。” 没想到这个男人似乎还挺强硬,立刻就说道:“嘿,我想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爱听听,不爱听就滚!” 艾米愤怒地回敬道:“你骂谁滚呢?有种你再说一遍!” 这时另一个男人说道:“哎,都别激动!有话慢慢说。光哥,光哥,你和他们生什么气啊,你坐,我来跟他们说。” 我此时也有些生气了,这刚一进门就被陌生人凶了几句的确是不舒服。我将艾米轻轻地放了下来,随后摘下眼镜用手指抹了几下镜片又重新戴上了,同时大声地说道:“我们是来找值班的吴大哥的,就是脸上有点残疾的那位吴大哥。” 与此同时我用模糊的视线打量着屋中这两个陌生的男人。一个人是站着的,大约能有四十岁上下,身材削瘦,穿着一身灰色的保安制服,头上还戴着一顶大盖帽。另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也穿了身保安制服,但他光头没戴帽子,头发梳成了个分头,油光光的,正斜着眼睛盯着我们看呢。显然,刚才那个口吐“芬芳”的家伙就是他! 第150章 这时站着的这个男人开口对我们说道:“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真没有什么吴大哥,我们保安队全队上下就没有一个姓吴的,你们肯定是找错地方了。” 我见这个男人说话还算平和,就压了压火气说道:“这位大哥,我们不可能找错地方。我们刚才就是从这屋里出去上卫生间的,这前后来回还不到二十分钟,怎么可能找错地方呢,这屋里的摆设都没变嘛。”说着我伸手指了指屋子中间的炉子和四周围的椅子与板凳。 这时那个坐着的男人笑着说道:“听见了吧虫子,这就是俩神经病,满嘴跑火车,太能扯了。”说完他转头对我说道,“我们蹲这儿一晚上了就没见过别人,你们俩还二十分钟前出去上厕所?说梦话呢吧!你们睡醒了吗?” 我觉得这个人是有点二,就是人们常说的傻啊。什么情况都没搞清楚就对我们两个陌生人冷嘲热讽,实在是欠缺教养。不过我这时倒不怎么生气了,因为我打算弄清楚在这短短的二十分钟里值班室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两个男人又是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们既然极力否认有吴大哥这个人的存在,那他们就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难不成吴大哥已经被他们俩控制起来了?那他们是什么人呢?坏人吗?深更半夜来这里打劫的坏人?那我们的自行车是不是也是被他们顺道偷走的呢?吴大哥现在人又在哪里呢?在里屋吗?里屋是不是还有他们俩的同伙呢?可我进门前好像没看见门外有我们丢的那辆自行车啊,难道车也被他们藏到别处去了? 我脑子在快速地思考着这一系列的问题,肌肉、骨骼、运动神经都需要调动身体的能量补充才能活跃起来,所以控制我语言能力的神经系统就表现出了迟钝,一时间对这个男人的挑衅言语就没能做出回应。但站在我身边的艾米这时却忍不住回击道:“我们睡醒没睡醒你先别管,你们俩是干什么的啊?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呢?吴大哥他人呢?” 艾米的这几句话把我心里的疑问都问了出来,但也让我有些担心,担心这两个家伙会在身份被揭穿之后对我们下毒手。因此我不言声地盯着站在我右侧的男人,他要是敢近前我就打算先下手解决掉他,然后再去收拾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家伙。这两个人看上去身材都有些单薄,不像是练家子,就是不知道他们身上带没带什么凶器。我觉得光凭这两个小子应该对付不了吴大哥,吴大哥也算是人高马大孔武有力之辈,这两个小子肯定是有家伙,或者是还有其他同伙藏在哪里。现在这大晚上的除了吴大哥之外,恐怕附近几百米之内都没有一个活人,真要是发生点什么事情那绝对是死无对证的,不能不小心。他们身上都穿着保安制服,难道就是靠这个骗取了吴大哥的信任吗,然后偷袭得的手? 这时站着的男人开口说道:“我们?我们是保安啊,也是兼职的防火护林员。这衣服你还看不出来嘛,还有这地方,这就是防火值班室啊,也是我们保安队的门卫室。你们进来时没看见吗?至于什么吴大哥,我和你们说过了,我们这儿没有什么吴大哥。” 坐着的那个被称为光哥的男人说道:“现在知道我们是干什么的了吧,我们就是负责管理这片的。我还告诉你们,你们到了这儿就得接受我们的管理,听明白没有?我劝你们别无事生非信口开河,要是没什么正经事就该干嘛干嘛去,走人吧!”说着他还挺潇洒地一挥手,做了个请我们出去的动作。 我笑了,是被这个家伙逗笑了。他以为凭他这么三言两语就能把我们骗走吗?凭两身百十来块钱的保安制服就能让我们相信他们俩真的是保安员?他也太天真了。在我看来这都是法制社会惯得他这么嚣张和无知,不行,我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正直的好人,知道知道这是在民风质朴的山区。 想到这里我就开口说道:“太好了,终于是找到负责管理这片的同志了,我得向你们反映个情况。”边说我边扶着艾米坐到了门边的一张凳子上,同时用手暗暗地掐了一下她的手臂,示意由我来对付这两个家伙。艾米似乎理解了我的用意,坐下之后就不再出声了。我转头继续对这两个男人说道,“不瞒你们二位说啊,我们的车丢了,就在刚才。” 坐着的光哥闻言一愣说道:“什么?车丢了?在哪儿丢的?” “就在前边的桥那边。因为车丢了我们没法赶路了,所以我们才往这儿来的,这附近只有你们这儿是亮着灯的嘛。至于吴大哥那也是我们之前经过这里时刚认识的,谈不上有什么深交,但他脸上有点残疾,所以给我们的印象挺深的。他人现在在不在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我们的那辆车是村里张婶帮我们借来的,现在车丢了我们怎么着也得托人给张婶捎个话道个歉啊。这不吴大哥和张婶认识嘛,所以我们想找他帮我们向张婶道个歉,顺便把这点儿钱给张婶带过去,怎么着也得赔人家的车钱啊。”我边说边从兜里掏出几百块钱捏在了手里,眼睛盯着这一站一坐的两个男人,想通过他们接下来的表现再摸一摸他们的底细。 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听我说完都眨了眨眼,对视了一下之后还是坐着的光哥先开口说道:“不是,你怎么还一大堆的事情啊,我听着可有点儿乱,又是车丢了又是什么吴大哥,怎么还冒出了个张婶呢。等等吧,你这是不是在骗我们啊?” “怎么可能是骗你们啊!你看,她脚踝受伤了,这还打着临时夹板要去医院呢。车没丢我们早奔医院了,还来这儿给你们添什么麻烦啊,我们现在比你们更着急赶时间。”我指着艾米的脚说道。 光哥低下头看了看艾米脚上的夹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说道:“脚还真是受伤了。那你说你们刚才来过这里,是什么时候来的呢?” “就是刚才二十分钟前吧。”我假装思考了一下答道。 “胡说!你这句就是胡说!我们一直在这屋里待着,我们怎么没见过你们呢?”光哥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两个大活人要是来过我们能看不见没印象嘛!”说着他一指窗户道,“打这儿我们能看出去老远呢,别说进屋了,就是打门前路上经过,我们在这屋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我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门旁的窗户,的确是都擦得干干净净的。透过窗户,门前路上的情况可以观察的一清二楚。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所以我们也觉得奇怪呢。二十分钟前我们来这里的时候,我们也没见过你们两位啊,你们这又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啊?刚才在这里值班的吴大哥他去哪儿了呢?” “哎,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是怀疑我撒谎了吗?我告诉你,我们在这儿值班可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更是打下午起就开始在这儿值班了。”光哥不高兴地说道。 “我没说你撒谎,但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在胡说呢?”我平静地说道,“你说我胡说有什么证据吗?难道就凭你的一张嘴就能认定我是在胡说吗?” “哎你……我们两个人都能证明!”光哥有些激动地说道。 “我们也有两个人能证明!”我用手指了一下坐着的艾米说道,“要是找到吴大哥,我们就有三个人可以证明了!” “什么吴大哥?你说的那个什么吴大哥究竟在哪儿呢?我们怎么就没看见过呢?有本事你把他找出来让我看看!”光哥生气地说道。 “这我还得问你们呢!吴大哥是不是被你们怎么着了?我可得提醒你们一句,绑架杀人那可是重罪,是要吃枪子儿的!”我不甘示弱地回答道。 “你!”光哥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怒视着我。 “哎,别吵!你们怎么没说两句就又吵上了。”原本站在一旁被称为虫子的男人走到光哥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由他来对付我们。 这时我倒没有生气,心里的防备反而放松了一些。这倒不是说我不怀疑这两个人是坏人了,也不是因为疲劳,而是我觉得这个光哥如果是个坏人也是那种智商水平比较低下的坏人,他说谎的水平一定不会很高。虽然他嘴很臭,脾气看上去也不小,但我能感觉到他应该是个比较胆小谨慎的人。说他敢把吴大哥怎么着了,我是不太相信的。而接下来我正好要观察观察这个虫子,这个家伙多少有些阴毒诡谲的样子,不过他也不像是能大砍大杀直接犯人命案的样子。 我心中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耳中听到虫子开口说道:“我说你们俩也真是的,找我们帮忙找车态度还这么不好,这是求人帮忙该有的样子吗?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啊。你刚才说的我也大致听明白了,但有几个细节我得和你核实一下,否则我们就是想帮忙也无从下手啊。” “还是这位大哥的思路清晰,怪我态度不好,我先给你们二位道个歉,不好意思啊。刚才是我一时心急,没控制好态度,实在是抱歉的很。”我边说边站起来向他们哈了哈腰,然后又假装尴尬地缓缓地坐回到了艾米的身边,双眼紧盯着他们,看这个叫虫子的男人会怎么胡说八道。 第151章 反正此时我打定一个主意,门就在我的身边,他们俩想出去就得经过我的面前。搞不清楚吴大哥的去向,他们这两个坏种谁都别想走。 虫子见我平静地坐下了就说道:“这就对了,有什么事咱们可以慢慢说嘛。光哥,你也坐,我来问问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说着他拉着光哥也坐下了,转头问我道,“有几个事情我得再问问你们。第一,你确定二十分钟前你们来过我们值班室这里吗?” 我非常诚恳地点头说道:“对,二十分钟前来过,我们俩都来过。”说着我还转头看了艾米一眼,偷偷的用一只眼对艾来眨了一下。不过艾米好像没明白我这个小动作是什么意思,只是迷惑地冲我微微瞪大了双眼表示不解。我见无法交流就只好作罢了,不过好在她并没有开口询问我什么,也算是没帮倒忙。 虫子点了点头说道:“二一个,你说你们第一次来值班室时见到了一个吴大哥,那这个吴大哥和你们说过什么没有啊?” 我心中暗自提醒自己:这小子是在套我的话呢,我可得小心应对。于是我假装思索了一下答道:“哦……也没说什么别的,就是让我们进屋来烤烤火暖和一下,还说他就是这村里的人,平常就在这儿值班,可能晚上也和你们一样,几个人互相倒换着。别的……别的好像就没说什么了。哦对了,他答应回头替我们去把车还给张婶。”我尽量把真的假的信息一起说出来,想借此来查看虫子的反应。 虫子此时微微侧着头仔细地听我说着,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明显的变化。等我说完他略微想了想又说道:“你们的车是从村里一个叫张婶的那里借来的,这个吴大哥他自称认识那个张婶。那你们还记不记得这个吴大哥他长什么样子啊?有多大年纪呢?” 我两眼望天假装认真的回忆了一下答道:“这个车是张婶帮我们向别的村民借的,吴大哥只是说替我们还车。他长什么样子这还真不好说,他脸上有大片大片烧伤留下的残疾,我们也不好意思盯着他的脸仔细看长什么样子……我实在是没好意思仔细打量他的面部特征,不过他身材挺高大的,得有个一米九几的样子……” 这时坐在虫子身边的光哥忍不住插口说道:“你小子可真能胡说八道。虫子,你听他在这儿胡说……”边说他还边伸手指着我。 虫子一把按住了光哥说道:“你怎么这么急躁呢,听人家把话说完嘛。” “谁胡说了!他说的都是实话,我可以作证!”艾米也忍不住开口说道。 我其实没有料到光哥能这么急着跳出来否定我,他的反应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但考虑到虫子还没有明确表态,我只能继续忍耐下去看看再说。于是我对艾米说道:“都别急,咱们慢慢沟通嘛,迟早能把事情搞明白的。” “对嘛,我就是这个意思,大家都别急,迟早能把事情搞清楚。”虫子点了点头说道,“那你们说的这个吴大哥他有多大年纪呢?” “哎呦,这你还真把我给问住了。我平时看别人的年纪主要是靠看脸,吴大哥他脸上的皮肤太……太不明显了,我真看不出他有多大的年龄。听声音也不太能确定,我估计能有个五六十岁?不过我这可是估计啊,不能确定的。”说着我还看了一眼艾米。 艾米接口说道:“对,具体多大年纪我们也说不好,但感觉不会太年轻的。” “那头发呢?”虫子接着问道。 “头发?”我想了想摇头说道,“真是记不清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印象,记不清是……” “黑头发,这个我能记得。”艾米肯定地说道,“吴大哥头皮疙里疙瘩的都是烧伤后的褶皱,但头发还是有的,而且基本上没什么白发,但头发也没什么光泽了。” “不过头发可以染发或者焗油,”我想了想说道,“看头发判断年龄不是很靠谱吧。总之我们叫他吴大哥一是因为尊敬和客气,二是因为他当时没有明确的反对。我们要是管一个十几岁的年轻人叫大哥,人家兴许还不乐意呢,你说是吧,现在的人都怕被别人叫老了,心里不舒服。” 虫子沉默了两秒之后才再次开口,但这次他的话说得极慢,似乎是在边思索边说道:“你们从村里借了车去医院,那应该直接上公路往医院走啊,怎么会跑到这里来找什么吴大哥替你们还车啊?这也不顺路啊。” “顺路啊,从山里出来上公路正好顺路经过这里啊。让吴大哥帮忙还车也是张婶告诉我们的。”我说道。 “什么?从山里出来?”虫子面露惊讶地追问道,“你说你们是从山里出来的?就是刚才吗?”说着他还用手指了一下山里的方向。 “对啊,我们第一次来值班室就是刚从山里出来的,第二次来值班室是从桥那边退回来的,那是因为在桥那里我们的车被人偷了。”我边盯着虫子的双眼边说道。 这次虫子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眉头微蹙似乎是在想着什么心事,半晌没有再开口问我什么。坐在一旁的光哥却突然开口对我说道:“哎,看我这里,你看这是几?”说着他伸出了左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根手指。 我撇了一下嘴角说道:“你已经够二的了,你伸几根手指头我都知道你很二!你以为我是喝多了在这儿说醉话呢吗?” 没想到这次光哥没有被我的话激怒,他转头对虫子说道:“我说你还记得那个外国电影吗?电影里有个人好像最多能同时想像有六个人和自己交流互动。现在这小子是能想像出有三个人,比电影里的那个家伙还少了一半的人数呢。” 没想到虫子还没开口说话呢,艾米就接口说道:“你还没看续集吧,续集里那对夫妻还能同步想像互动呢。后来看过这两部电影的一个导演大受启发,就又单独拍了一部电影,好像叫什么盗梦空间,那就更热闹了,一次能有七个人同步互动呢。” 艾米的这几句话把光哥和虫子都说呆了,其实也别说他们俩了,就连我也是闻所未闻啊。我愣了两秒之后没忍住问艾米道:“那盗梦空间的导演这算是剽窃啊,创意剽窃!怎么也没人告他呢?” 艾米镇定地说道:“告什么告啊,人家电影名字都告诉你了,他是盗,强盗的盗,你见过几个人敢去告强盗的啊?再说他们国家的法律也不允许啊。” “什么?连强盗都不能告了吗?这……这还有王法吗?!”光哥听后有些忿忿不平说道,“这外国也太乱了吧!” “不光外国乱,咱们国家也不许你告强盗,真的,不许的。”艾米平静地说道。 “什么?!”这下虫子和光哥一齐失声惊讶地叫道。 “咱们国家也不许啦?你……你听谁说的?这……这你可不能乱讲啊!”光哥大声地说道。 “你看,这种事我能胡说嘛,早就不允许啦!不信你可以去问去查啊。谁要说你能告强盗,那他就是在胡说八道,甚至可以说是在违法!”艾米语气肯定地说道。 她如此神态镇定地一番言语把我们三个男的都给说傻了,我眨了眨眼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觉得自己现在没有发烧。可我听到的又的确是艾米说的话,她这是怎么了,她在发烧说胡话吗?可我又不好意思直接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毕竟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 “哦……这……这位女士,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吗?你真的认为咱们国家不允许咱们告强盗吗?”虫子一脸困惑地问道。 “当然不是开玩笑啦。也不光咱们国家,全世界凡是讲法律的国家都不允许老百姓告强盗,其实也不光是强盗,连什么精神分裂症啊,多重人格障碍啊,都不允许你告,就连偷车贼也不许你告!”艾米说着还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不过我没能理解她这个动作的深刻含义是什么。 “哎呀,虫子,看来我想错了。我本以为这个男的是神经病,没想到这个女的病得更重啊,真应该早点送她去医院看看。”说着光哥转过头对我们说道,“那你们车丢了还找我们做什么啊,反正咱们谁也不能告偷车贼嘛。” 我这时忽然福至心灵地说道:“本来不是要麻烦你们的,原本我们是想告诉吴大哥我们的车被人偷了。他是本地人啊,肯定人头熟嘛,想让他帮我们找一找。就算找不回来,至少也能找到一两个在这附近平时手脚就不干净的朋友,让那些人帮我们找车。他们都是干这个的,同行之间好说话嘛,这车才丢了不到一天的时间,兴许还没来得及销赃呢,或许能替我们讨回来。但是现在吴大哥找不到了,所以才想请你们帮帮忙嘛。” 第152章 “哎,这种事你可别乱讲啊,我们可不认识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想问题啊,这是……”光哥似乎觉得我的措辞过于直白刺耳了。 虫子此时眨了眨眼,拍了拍光哥的肩膀示意他先停止和我交谈,随后他转头对我们微微一笑说道:“二位,二位,你们能不能别和我们开玩笑了,我们可真是想帮你们找车去医院的。” “我们没和你开玩笑啊,我们说的都是实话,哪句话是开玩笑啊?”我一脸无辜的看着他说道。 虫子犹豫了一下说道:“那好,那我再问一遍,你们刚才真是开着车从山里出来的吗?” “哦……不是开着车,是推着车和骑着车从山里出来的,就是半个小时前吧。”我又扭过头对艾米说道,“差不多吧,刚才来回折腾了半天,又和他们二位说了这么一会儿的话,离咱们第一次来值班室这里见到吴大哥差不多能有半个小时了吧。” “有了,我估计四十分钟都得多呢。”艾米点头说道。 “等等吧,你们丢的是什么车啊?”光哥忽然插口问道。 “自行车啊。”我如实地答道。 “什么?!噢,合着说了半天你们是丢了辆自行车啊!那你刚才怎么不说丢的是自行车呢?”光哥一脸嫌弃地说道。 “同志,你这个态度就不对了,你不能因为自行车比汽车便宜就不管自行车被盗了。”我对他的这种态度颇为不满地说道,“车的价格或许有差异,但车辆丢失和被盗的性质却是一样的。再说你们刚才也没问我丢的是什么车啊,难道自行车在你们这儿丢了你们就可以不管不问吗?非得是汽车丢了你们才管找,自行车丢了就不管了吗?一加一都算不明白的人你还能指望他算明白一万加一万吗?小事不愿意做,大事能做……” 虫子连忙开口打岔道:“哎,你先别激动,我们管,谁说我们不管了?!自行车丢了我们也管。你的意思是说四十分钟前,你骑车带着这位女士从山里出来,第一次来到我们这个值班室见到了一位吴大哥,然后你们继续向前走,到了桥那里车就丢了?” “对,基本就是这么个过程。”我点头答道。 “那不对啊。你们骑着车,那车又是怎么被人偷走的呢?”虫子冷静地问道。 “我们是在桥那里下车方便了一下,等方便完就发现车不见了,这才知道车是被人偷走了。”我不得不解释道。 “那当时你们下车方便的时候没有锁车吗?”虫子继续问道。 “锁什么车啊!路边桥下临时方便一下,几分钟的事情,谁能想得到这大冬天的还是晚上,会有一个贼在雪地里藏着等着偷我们的车啊!”我假装气愤地说道,“这个贼也够可恶的,把我们借来的车偷走了不算,还把我放在车上的背包也拿走了,我包里还一大堆东西呐!” 虫子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嗯,别说你没想到了,就连我们也是头一次听说啊。在零下十几度的路边能有一个贼一直埋伏在雪地里就为了偷一辆自行车,这个事情的确比较新鲜,不能怪你们。” “这还不算新鲜的呐,最让我们觉得奇怪的是地上的车印和脚印。”我继续说道,“当我们发现车丢了以后,本想凭着雪地上留下来的车印去找车和找偷车的人。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什么车印都找不到了,就连我们之前刚刚踩出来的脚印也都消失不见了,这才是最让人想不明白的事情呢!” “不能吧。”虫子听完一愣说道,“雪地上车压出来的车印也能消失?这……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就是说呢,我们当时也懵了,怎么想都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还一度怀疑这是碰上了什么灵异事件呢。”我说道,“当然了,怪力乱神子所不语,我们也没全往这牛角尖儿里钻。但这么奇怪的事情就在我们眼前发生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呢,只好想着退回值班室找吴大哥帮忙问一问呗,所以才回来的,这不就遇见你们两位了嘛。” 光哥说道:“那你们就没想过打个110或120什么的?你们不还急着去医院呢嘛。” “打啦!”艾米插口说道,“120我们刚才进屋前就打了,但110我们没打,这大雪天警察就是赶到了估计那个偷车的贼也早就跑了,能追得回来吗。” “噢,那你们找我们,我们就能追得回来吗?”光哥借机说道。 “不是说过了嘛,原本我们是想找吴大哥帮忙的,不是一开始就想找你们的,我们本来不知道你们俩会在这里。”我尽量平静地说道,“你们真不知道吴大哥去哪儿了吗?要是知道就赶紧告诉我们吧,我们还得托他向张婶道歉和赔钱呢。” “别再提你那个吴大哥了行不行?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们这儿就没有什么姓吴的……”光哥这下又有点激动了,不过他越是激动我越放心,因为现在我真觉得这个光哥不像是能做大案的家伙,他的城府太浅了。至于虫子嘛,他似乎脑子也不够灵活。就凭这么两块料,他们能在二十分钟之内就收拾了吴大哥?还能把吴大哥的人或是尸体藏起来?这才是最让我不能相信的事情呢。但他们要不是坏人的话,那吴大哥人又去哪儿了呢?为什么这两个人又坚决地否认有吴大哥这个人的存在呢?他们的目的何在呢?难道我的思维又出现盲区了?在整个过程之中我是不是一直被自己的思维盲区误导着呢? 虫子这时开口打断了光哥的话问我道:“等等,你们说的这个吴大哥和什么张婶,是不是也是这山里的人啊?” “对啊,他们都是这山里八里坨村的人。”我毫不犹豫地答道,“刚才我就告诉你们了,丢的那辆车就是张婶帮我们借来的。” “张婶,张……张婶?!”虫子突然站了起来对我说道,“你说的这个张婶不会就是那个张大娘吧!” “张大娘?”我闻言愣了一下说道,“噢,你愿意管她叫张大娘也行啊,反正大娘大婶不都是对年长女性的称呼嘛,差不多都一个意思。怎么,你也认识这个张大娘吗?” “我当然不认识了,但我们队长可能认识。”虫子若有所思地说道。 “什么?队长认识?你别开玩笑了。虫子,你听谁说的?他们说的这个人是住在山里的,你脑子也糊涂了吗?”光哥推了虫子一把说道。 我看着这两个人的动作和表情都不像是在作伪,一时之间没想明白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虫子被光哥这么一推思路似乎被打断了,但他突然慌手忙脚地向里屋快步走去,嘴里还大声地喊道:“白队,快醒醒,又有见过张大娘的人来啦!” 说实话看到虫子突然这么一快走,我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虫子脚步虚浮而且步伐混乱,这个家伙一看就没有练过,也是一个挨揍的货。不过他嘴里喊的什么白队又是谁呢?难道在里屋还蹲着一个我们尚未谋面的坏蛋吗?那我倒是要小心一二了。 刚才我们和光哥与虫子东拉西扯了半天,这第三个家伙居然有耐心一直不声不响地躲在里屋,看来一定是一个很有城府很有耐心的家伙。不过为什么这个时候虫子要找他登场呢?这不是主动把他给暴露了嘛。再说我们一直没有发现这个人,现在选择主动暴露他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啊。不对!这里边肯定有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我就扶着凳子也站了起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里屋门口和外屋门口的中间。我现在不担心他们能跑出值班室的门口,因为这里已经被我堵住了。 我最担心的是虫子会假借去里屋找人的机会偷偷跑掉,他要是从里屋跳窗逃走我可未必能追得上他。不过他真会扔下光哥独自开溜吗?这么做未免有些太不讲义气了吧。但是坏人嘛,有利益的时候聚在一起谋利,没有利益只有风险的时候肯定会个人顾个人一哄而散的,这我可不能不防啊。 我心里转着念头开口问光哥道:“你们不就是两个人值班嘛,怎么里屋还有一位啊,是你们的队长吗?” 说着我还缓缓地向里屋门口迈出了一步,做出要去里屋看一眼的样子,同时用余光盯紧光哥的一举一动,怕他也要逃跑。光哥不可能翻窗逃走,外屋靠里侧的那个窗户太小了,人肯定是钻不出去的。他要跑路就必须要走门,我堵在这里他是飞不出去的。 没料到光哥很镇定,连屁股都没抬就开口说道:“废话,当然是我们队长啦。我们队长值后半夜,晚饭后就躺下睡了,平时得夜里两点来钟才起呢,到时候换我们。” 我见光哥如此沉着也不禁一呆,难道我猜错了?他们不是要跑?还是说虫子当真要独自逃跑呢?也不对,光哥承认了里屋还有一个他们的同伴,而且他似乎也没怀疑过虫子是要逃跑。这…… 第153章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进里屋去看一眼的时候,就听见虫子在里屋大声地叫道:“队长,队长,醒一醒,醒一醒啊。” 过了几秒钟另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嗯?什么事?几点了?到点了吗?” 虫子说道:“队长,以前你说过的那个什么张大娘,今天又来了两个见过张大娘的人!” 那个陌生的声音说道:“什么?张大……你……你没骗老子吧!你小子……” “怎么能够啊!真的,真有两个人说他们刚刚见过张大娘,人就在外屋呐。”虫子大声地说道。 接着我就听到了翻身起床的声音,三秒钟之后里屋门口就出现了一个五十岁上下腆着啤酒肚的矮个子男人。他头顶微微有些发秃,脸上镶着一片麻子,鼓着一双略微泛红的眼睛。身上同样穿了一身保安制服,脚下踩着一双绿胶鞋,鞋后跟都没来得及提上。虫子就跟在他的身后。 他一现身我悬着的心算彻底放下了,这就是一个尚未睡醒的醉汉,平时应该也没怎么锻炼身体,脸上的肉都松了。不过他这么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成语:倒履相迎。 既然他都这么客气了,那我当然要拿拿架子装装派头了,于是我一言不发地向后退了两步,又坐回到了门边刚才的凳子上,看他们接下去要怎么表演。 这时光哥倒是站了起来,从炉子上端起一个水杯递给了这个刚出来的胖男人,嘴里还说道:“队长,辛苦了,先喝点水吧。” 这位他们嘴中的队长脸都没转就冲光哥一摆手,示意他先不喝水。然后他向我和艾米坐着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对我们俩说道:“你们两个……两位……哦……你们两位就……就是你们两位吧?” 他这一句话说得是断断续续,搞得我和艾米都没太听明白。不过我能感觉到他似乎很焦急,而且好像有很多话要说的样子。于是我尽量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就是白队长吧,别着急,你还是坐下来慢慢说吧,我们的车都丢了半天了,不也得耐住性子慢慢找嘛。” 白队长闻言一愣,转头看了虫子一眼,又扭脸朝光哥望了望,似乎是在询问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应该是也没弄懂我为什么要说这句话。虫子见状忙开口解释道:“他们两个人的车在桥那边丢了,是来找咱们帮忙找车的。” “车丢了找咱们干什么啊?报警啊!你不是说有人见到张大娘了吗。”这个白队长别看人长得矮,但声音却很大,尤其是在光哥和虫子面前,那嗓门是特别得高。 “他们说那辆车就是张大娘借给他们的。”虫子小声地嘀咕道。 “什么?!”白队长又转过脸瞪大双眼盯着我们问道,“张大娘借……你们什么时候见到的张大娘啊?” “哎呦,让我想想吧,大概……大概是六点多钟吧,记不太清了。”我慢悠悠地答道,还假意地侧过脸问艾米道,“你还记得咱们是几点钟见到的张婶吗?” “嗯……得有六点多了,但当时我也没看表啊,大概是六点钟左右吧。”艾米双目微抬,摆出了一副努力回忆地样子,不过她好像也记不太清准确的时间了。 我反问白队长道:“怎么着白队长,你也认识张婶?哦不,你们好像喜欢管她叫张大娘。” 白队闻言一愣,勉强地从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哦……还不认识,光听人说过,还不曾有幸见过呢。”他边说边坐到了墙边的一把椅子上,将上半身微微前倾,然后问道,“你们两位是六点多钟见到的张大娘,是在……是在我们这里见到的吗?” “对啊,就在过了那个胜利女神塑像那里见到的。”艾米爽快地答道。 白队长点了点头说道:“噢,那你们两位是就你们两位啊,还是还有其他的同伴啊?” 艾米不假思索地说道:“我们……” 我见这个姓白的似乎是在套我们的话摸我们的底,就连忙打断了艾米说道:“我说白队长,我们是来找你们帮忙寻找丢失车辆的,不是来报户口的。你这么关心我们有几个人想做什么啊?是人多了肯帮忙啊还是人少了才肯帮忙啊?你有什么事就直说,我们也好捡你爱听的说啊。” 白队长愣了一愣说道:“你……你怎么这么说话啊,我问问你们有几个人怎么了,我是关心你们啊,你这人怎么这么大的火气啊。” “白队,别搭理他们,这就是俩神经病,满嘴胡言乱语。刚才就和我们在这儿东拉西扯了半天,一句真话没有!”光哥这时插口说道。 “你听见了吧,现在知道我的火气为什么这么大了吧。”我盯着白队长的双眼说道,“我自打进门就说我们的车丢了,这都快二十分钟了,这屋里有一个活人抬屁股动腿去案发现场看看的吗?一个个都学着嘴勤脑勤腿懒,这么干保安可不行,好的保安必须腿勤嘴笨没脑子。不信你去问问那些收入高的保安,哪个不是这样的啊,就算真不是,他也得装成这个样子。你们这里整个儿给弄颠倒了,要能好得了我随你的姓儿!桥边我们丢车的地方离你们这值班室直线距离不超过三百米,有贼敢在这儿偷车说明什么啊?只能说明人家压根儿就没把你们放在眼里。这才几点钟啊?连十二点都没到吧,你们三个人就都缩在屋里,那不出事才叫奇怪呢。要说你们一个个的岁数也不算太大,怎么就这么懒呢,要是每隔半个小时就出去转悠一圈也不至于让贼欺负到家门口啊。说出去你们不嫌丢人啊?花钱雇你们的老板还要不要脸了?” 其实他们怎么干保安与我毫不相干,我也没兴趣指责别人的过错,我之所以这么胡搅蛮缠地发一通牢骚就是为了看看白队长他们几个人的反应。 如果他们是真的保安,听完我这几句话应该很不高兴,或者应该是很愤怒,因为我这是在当面批评他们工作不尽责不称职。越是正常的普通人越是接受不了别人的直接批评,我又不是他们的老板或上级,他们要是因此和我吵起来甚至是对骂起来那都是很正常的,那反而证明他们也就是三个保安而已。但如果他们是坏人,是把吴大哥搞得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坏人,那他们倒未必会生气了。他们反而会假装虚心地接受批评,而肚里暗暗发笑,觉得已经把我给糊弄过去了。 到时候我就会顺势要求他们中的一两个人跟我去桥边丢车的现场那里看一看,只要他们敢去,无论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或者是三个人跟我一起去桥边,我就在桥边把他们都放躺下再说。这三块料,大概都是身手不行脑子好使的家伙,我把他们打趴下之后再慢慢地拷问,不怕问不出真话来。我就不信在雪地里扒光了他们几个小时他们还能抗得住,到时候就不是他们摸我的底了,而是我考虑给不给他们留条底裤的问题了。 因为心里装得是这么个念头,所以说完这些话之后我反而面带微笑看着他们三个人,心平气和地等着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你怎么说话呢!你个神经病还要教我们怎么干保安?你真是有……你病得不轻啊!”光哥率先冲我吼道。 虫子也忍不住对我说道:“对,你不能这么说话啊。我们没问清楚之前当然不能盲动了,更不能只听你们的一面之词,我们必须先……” 还是白队长最有城府,他脸上的颜色虽然也变了几变,但还是忍住了没发火,相反一挥手制止了他的两个手下继续对我咆哮。 我见状心头不禁一紧,看来这个什么狗屁队长还真是一个难缠的家伙,居然还真有点涵养的功夫,想不到啊,在这大半夜的山里还能遇到这种社会老油条。我提醒自己要多加小心,这种人往往开口三句准有谎,一般还是最关键的那句话是假话。 但此时我的心头同时又升起了另一个巨大的疑问,是这三个人一起暗害的吴大哥吗?不像啊。姓白的小胖子可能够坏够毒,但他没能力把另外两个人的言谈举止在短时间内纠正过来。光哥和虫子看样子都被我激怒了,但他们两个人的反应反而不像是能做大案的坏人,难道这个白队长是背着他们俩独自干的坏事吗?那好像也不能啊,时间和空间都不够他独自暗害吴大哥的啊。难道他们当真是普通的保安?又或者是光哥和虫子装傻充愣的演技一流,把我骗得滴溜乱转?又或者是我彻底想错了? 这时我听到白队长开口说道:“兄弟,我看你们俩都比我年轻,我就叫你声兄弟了。你这些话虽然说得难听,但我能理解。一来是你们是外来的,不了解我们这里的具体情况。二来你们这些见过张大娘的人都……都实在,说话都直,不会绕弯子,其实这挺好的,我很喜欢。但你要是以为我们是只拿钱不干活光会偷懒的人,那你可就想错了。我们这也是被逼的,有心无力啊。” 第154章 我听他一开口就是一套一套的,就知道得耐住性子慢慢地对付他,所以我说道:“白队长,你这话是从何说起啊。你开口就捧我们,这我们可当不起。你要是能帮我们找回车辆和吴大哥,那你就是帮了我们的大忙,比说什么都好使。我们到时候立马儿就滚蛋,绝不再耽误你和你的这两位手下半分钟的时间。我说到做到,你看怎么样?” “吴大哥?你们还有一位同伴吴大哥找不到了吗?他是在山里丢的吗?”白队长听到我说出吴大哥三个字时双眼微睁似乎愣了一下,接着他就转头对光哥和虫子叫道,“这都有人丢了你们也不提一句,还和我说什么丢不丢车的事儿,你们都分不清轻重缓急了吗?!” 我知道他这是在指桑骂槐,但我决定要装得有些深沉的样子,所以我假装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只是继续静静地坐着,看他们会怎么说。 “队长,你别听他们胡说,哪有什么吴大哥啊,而且也不是他们的同伴。他们非说在咱们值班室这里见过一个姓吴的老头,这怎么可能啊,他们这是神经病发作,胡扯呢!”光哥一如既往地保持着对我们的言语不逊。 虫子也接口对白队长说道:“这什么吴大哥的事情我们还没搞清楚呢,所以就没来得及向您汇报。听他们的意思,这个什么吴大哥好像还认识那个张大娘呐。” “什么?认识张大娘?”白队长似乎对张大娘非常地感兴趣,一提到这三个字往往就语调升高语速变快,他立即又转头问我道,“难道这位吴大哥不是你们的同伴吗?他也是今天见过张大娘的人吗?” “吴大哥还真不是我们的同伴,他应该和张婶是同村的邻居吧。至于他今天见没见过张婶,这……这我还真没问过。”我话锋一转反问他道,“白队长,你这么关心这张婶干什么啊?怎么着,她和你有什么瓜葛吗?你刚才不是说你没见过她嘛,她哪儿得罪你了?怎么一提她你就两眼放贼光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惦记上人家了呢。不过我可告诉你,人家那可是有儿有女的,连孙子都已经抱上了,看样子也没打算在人生晚年再向前迈一步了,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哦不不不!兄弟,你可别胡说,我真没那个意思!”白队长听我这么一说连声否认道,似乎还怕隔墙有耳似的,还把头向侧后方看了两眼才说道,“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可真敢胡说啊,你这么说张大娘不怕她收拾你啊?” 我假装大大咧咧满不在乎地说道:“我说什么了就胡说,你分明就是对张大娘很关心嘛,这是我胡说吗?我说张大娘儿孙满堂那也不是胡说啊,是她亲口告诉我们的啊。哦当然了,我说她不想再找老伴儿了,这个是我的猜测,但这也是基于我和她的接触与了解做出的判断,不能叫胡说吧。就算她想再找一位,那我觉得她也看不上你……哦当然了,这种感情上的事情旁人是说不准的。不过白队长,你这态度的确是让我生疑啊。怎么个意思啊,你为什么对张大娘的事情这么关心呢?你能不能先别问我们了,你先和我们说说你为什么想知道张大娘的动态吧。你不告诉我们原因,我们也不敢随便透露人家的隐私给你啊,你说是不是,毕竟人家还是个女同志呢。” 白队长听我这么一说眨了眨眼,又低下头想了一会儿,一拍大腿对光哥说道:“光子,把茶杯给我,你们俩也坐下听听吧,我今天也豁出去了,就说道说道这个张大娘的事情。这事儿压在我心里也好多年了,我也是一直没机会和旁人说。”说着他接过了光哥递给他的杯子灌了几口水,抹了一把嘴角说道,“那我就从头说起吧。” “好!你最好从头说,也让我们都能明白明白。”我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却在想:看来这老小子早就编好一火车的瞎话准备骗我们啦。不过俗话说的好啊,言多语失。他说的越多漏洞也就越多,正所谓用谎言掩盖谎言只能是徒劳无功。我就不相信找不出他谎言中的漏洞,只要这三个小子不出这间屋子,我就不怕他们能飞上天去,非把他们的实话问出来不可,非把吴大哥找到不可。 白队长对我说道:“我和他们两个都不是本地人,我大概是十六年前来的城里,当时是跟我们老乡一起……” “打断一下啊,”艾米忽然插嘴说道,“你这是要讲你前半生的北漂奋斗史吗?我们就算是想听怕也没有这么长的时间吧。你要是真打算从回忆童年的幸福时光开始,那我建议你还是直接写部自传得了,到时候我们直接看你写的书多好啊。” “我……不是啊姑娘,我这不是打算从头讲起嘛,这些也不全是废话。”白队长一开口就被打断了似乎有些尴尬地说道,“那这样吧,我尽量讲重点,你们要是有听不明白的地方我再随时补充。自打这里建成陵园以后我就来这儿当保安了,这一晃……” “什么?陵园?你说的是墓地吗?”我忍不住开口问道,“在哪儿啊?” “就在山里啊,这条山沟里全是墓地啊,你们不知道吗?”白队长反问道。 “就是啊,你们刚才不还说是从山里出来的嘛,那么多墓地墓碑你们都看不见吗?”虫子也从旁帮腔道。 光哥撇了一下嘴角说道:“要不我说他们是胡说呢,他们要真是从山里走出来的,不可能不知道这里边全是墓地啊。” 我和艾米对视了一眼,艾米忍不住开口说道:“别开玩笑了!这山里根本就不是什么陵园,是村庄,是个特别大的村庄,有好几百栋房屋的村庄,家家户户基本都是小洋楼的村庄,跟别墅区似的。我们刚从里边出来,怎么可能是什么陵园啊,你们才是胡说呢!” “嘿,这我们有什么可胡说的啊,我们几个就是这陵园的保安。看看这衣服,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服。”光哥边说边扯了一把自己的上衣说道,“这山沟里哪有什么村庄啊,我到这儿打工都快两年了,就没听说过有什么村庄。还好几百栋房屋?还别墅……你是不是想住别墅想疯啦?” “光子,你给我闭嘴!哪儿那么多废话啊。”白队长制止了光哥的继续发言对我们说道,“这个……你们看到了什么不重要,以前还有人看到这山里全是仿古的宫殿呢,修得跟……跟紫禁城差不多,但这些应该都是幻觉,它不是真的。这山沟里从十六七年前开始就全是陵园了,早就都是墓地了。” “全是墓地了?没有村庄也没有居民了?”我问道。 “本来这条山沟里也没有几户人家,改建成墓地前就都迁走了。当时听他们说那几户人家都对拿到手的钱很满意,很快就搬光了。反正我十五年前来这里当保安的时候这条山沟里就已经一个村民都没有了,房子也都拆了。现在里边的那些接待室和商店的房子都是后盖的,是为服务那些来祭奠亲人的客户准备的。原先村民的房子我是一间都没有见过,像他们这些后来的人更是没见过了。”说着白队长还用下巴指了一下虫子和光哥说道,“他们才来几年啊。” 对于白队长要讲假话骗人我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让我没想到的是他这假话说得有些过于大了,简直大到了让正常人根本就不可能相信的程度。我和艾米就是再好骗也不会相信他讲的这种假话啊,他撒这种别人根本不会相信的谎有什么意义吗?一般能骗人的谎言都是让人听起来很可信才对啊,这种一听就假的谎言能骗得了谁啊。还仿古宫殿?还跟紫禁城似的?紫禁城有多大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毕竟我也去转悠过嘛。这个姓白的是要干什么啊?骗不骗得了我们先放在一边,他这份敢于撒谎的勇气的确是让我刮目相看。所谓大骗靠智小骗靠胆,他这胆子可真是不小啊。 但坐在一旁的艾米可忍不住了,她开口说道:“你说我们看到的都是幻觉,那你有什么证据吗?再说幻觉能是集体幻觉吗?所有同行的人看到的和听到的都一样?你见过这种幻觉吗?你听说过有这种幻觉吗?不光是统一的幻觉,而且还是统一的幻听,你什么时候见过啊?” “这……这证据其实很简单,都是明摆着的,到了明天早上你们再进山沟里看一眼就什么都知道了。当然了,你们要想看别的证据现在也有。”白队长扭头对虫子说道,“虫子,去里屋看看还有没有价目表了,拿一份来给他们看看。” 第155章 虫子当即点头答应着去里屋找什么价目表了,白队长扭回头继续对我们说道:“我们这里是对外销售的陵园,不同面积不同种类的墓地的价格都不一样。式样也有很多,有中式的也有欧式的。还有各种不同的石碑,近几年流行的像什么亭子啊栏杆啊,我们这里都有,你们一看就能明白。当然,我们这里不是那种市级的陵园,当初办的是集体墓地。一开始只为周边一些村子的村民服务,是为了便民,也是为了提倡火化和集中安葬节约土地资源。这后来办的规模越来越大了,生意好了,这才面向社会全面对外销售的。我也不是自吹啊,我在这儿工作的这十几年就是这座陵园逐步发展的十几年,我是亲历者也是见证者,我是这陵园的老员工,可以讲是硕果仅存的几个老员工了,不信你们可以问问他们啊。” “那是,白队您绝对是咱们这里的功勋老人儿了。”光哥满脸堆笑地说道。 虫子这时从里屋捧着一大本印刷精美的画册走了出来,还把它递向了我。我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微微一甩头,示意让艾米先看。一来是我认为女生普遍心细,看这种东西往往只有心细的人能挑出毛病。二来我得保持手中没有任何的累赘,以防眼前的这三个坏蛋对我们突然发难。 但凭匆匆一瞥,我感觉这本大册子又不像是仓促之间拼凑出来的东西,很像是精心设计印刷出来的商品目录,看厚度少说也有上百页的纸张。难道这个东西也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用来行骗的道具吗?要是这么说的话,那他们准备的可够充分的,连这些细节都准备好了。 艾米接过大册子之后一声不响地翻看着,有时翻的快有时翻的慢,但她的脸色似乎是越翻越难看了。我感觉她是有些相信这本大册子里面的内容了,我心中暗道不妙,这些心细的人容易被精巧的细节所迷惑,有时反而忘了大局。于是我连忙开口说道:“就算你们这儿是陵园,但你给我们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啊?是想卖给我们墓地兜揽生意吗?要按你刚才说的,这里的村民都搬走了,那你还关心什么张大娘啊,她也早该搬走了啊。” “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啊,那个张大娘她就不是这里的村民!”白队长大声地说道。 “噢,那她是外来的?新来这里定居的?那也不对啊,你们老板也不能让啊。”我故作镇定地说道。 “我们老板……哦是,他当然是不让了,谁也不能让啊,可关键是谁也拦不住她啊!算了吧,你们还是先听我说吧,我说完个大概你们再问吧,否则你们听得没头没尾也听不明白。”白队长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总之这里修成陵园之后不久我就来这里上班了,没想到没过几年我们第一任老板就因为失火烧死在了接待室里,原来那个接待室的位置就在现在那个女神塑像那里。出了事之后接待室也被烧光了,就给推平了,后来才修的那座塑像。 第二任老板接手后不到一年,就这……这位张大娘就来了。当时山里是接连不断地有人失踪,有的是这附近上山打柴打鸟的村民,有的是你们这过路的游客或者是爬山游玩的驴友,反正总是丢人。失踪者的家属和同伴就报警啦,大活人不见了谁能不着急啊。警察来了不说,我们也被动员起来上山帮忙找人。可无论是谁,只要是在这山里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们那几个月把这片山区都走遍了,连块失踪者的衣服碎片都没有找到。当时大概两年不到的时间吧,前前后后光我们知道的失踪者就有好几个。后来我们老板从警察那里得到的内部消息,说是……说是据有些失踪者的同行者回忆,就是在这条山沟里,他们同伴失踪之前都看到了一位放羊的张大娘,有的人还和她攀谈过,没觉得有什么异常。张大娘她自称就住在这山里,六十岁啦,老伴去世了,子女有三四个,有时还挺热情的邀请遇到的人去她家里坐坐。可奇怪的是见过她的这些人之中有的就失踪了,有的却什么事都没有的走出山了,就是这几个走出山的幸存者凭回忆才想起的这位张大娘。 警察当时盘问过我们老板,问这山沟里是不是还住着这么一位张大娘,或者是不是从别处游荡到我们这里来放羊的,他们想找到这个张大娘,毕竟这是一条重要的线索嘛。人家警察虽然没有明说,但估计是认定这个张大娘有重大的嫌疑,要先找到这个人。那我们老板当然配合了,这种不断有人失踪的事情影响多不好啊,传出去肯定影响生意啊,所以就又一次动员我们进山去找这个张大娘。 结果一两个月找下来,别说张大娘我们没有找到了,就连张大娘放的那些羊的羊粪蛋我们都没有找到一个。这但凡养过羊的人都知道,这羊和猫狗可不一样,它的排便是不听人指挥的,它想在哪儿来一点就来一点,你就是天天赶着它走的主人也教不会它定时定点排便。所以如果真有这么一位放羊的张大娘在这条山沟里出没,那无论如何也会留下几粒羊粪吧。可我们翻遍了这附近的每一寸土地,就愣是没找到一粒羊粪。这就让我们头大了,大家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些所谓的幸存者记错了,这个张大娘放的不是羊,至少不是咱们常见的那些个山羊或绵羊。 这个情况反映上去之后警察就又去调查了,可奇怪的是那几位幸存者无一例外地坚称自己看见的就是羊,就是常见的山羊和绵羊,而且是山羊多于绵羊。那几位幸存者什么身份都有,和失踪者的关系也多种多样,应该不太可能是统一口径和警察撒谎。其中有一对还是夫妻呢,男的丢了女的报的案,这几年下来她男人找不到了,她也办不了离婚手续啊,这的确是挺着急挺麻烦的事情。 这一来警察就又开始怀疑我们老板和我们这些打工干活的人了,我们这些人毕竟是拿老板的工钱会听老板的话嘛,人家警察当时应该是怀疑我们是不是在老板的授意下集体撒谎了,还很有可能是团伙作案。结果我们这些人就被挨个叫到警察局盘问,那问得叫一个细啊,连我穿几码的鞋子都问了,你说这吓人不吓人。出了警局你也别高兴,过不了一个月,最多三个月,还得借故把你叫回去再问一遍,看看你前后的回答有没有出入。我们这儿最多的一个人被盘问了四遍呢,就差上测谎仪啦。 这么一来我们这儿的这些人就都慌了,纷纷闹着辞职或者是要加薪。我们老板也慌了,一来他怕把他抓起来当替罪羊或者是借机敲诈他一笔钱,那也够让他心疼的。二来是这些警察隔三差五地老开着警车往我们陵园跑。这叫什么事啊,知道的是人家警察来侦办失踪案,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里是什么犯罪窝点儿呢,它这太影响生意啦。 好在我们这位老板脑子灵有朋友,托人找了哪位有路子的朋友帮忙讲了讲情,这警车来得才少了些。也加上这个失踪案有一段时间也停了那么一阵子,这两个因素加在一起我们这儿才算是太平了几个月。可后来我们才知道,人家警察可没闲着,是不穿制服来了,改成派人来卧底了。最长的一位同志据说在我们这儿又当保洁又干保安足足有一年半呢,就是专门来这儿盯着我们的,你说这让人后怕不后怕啊。” 虫子这时插嘴问道:“队长,您是怎么知道谁是卧底谁不是卧底的啊?您对这个还有研究吗?” 白队长白了虫子一眼说道:“我知道个屁!我要有那本事还在这儿给你们当队长啊?!我早特么……我之所以知道,那是几年以后因为另一件失踪案我们又被叫去做笔录时我们当时的黄队长无意中发现的,他发现那个警察局里面怎么有一位警官同志以前在我们这儿干过啊,这才明白人家早就把我们这儿给盯上了。不过想想也是,这前前后后失踪的得有好几个人了,要我是警察啊,我也得找人盯紧这里。 我们这第二任老板当时觉得挺窝火,被警察怀疑和调查了半天不说,还得花钱找人疏通关系,最关键的是生意也受了影响,那一阵子来我们这里买墓地的客人明显变少了。更让他生气的是那些旧案子迟迟破不了不说,这新的案子每隔一段时间就冒出来一起,这搁谁谁也受不了啊。 这人一着急就容易乱投医,也不知道他是听谁说的,说这个张大娘可能是哪路的妖魔鬼怪,估计是看上这里了,她要是赖在这儿不走,你的生意就好不了。为什么都是失踪案啊,而不是杀人案或者是意外死亡案啊,这就是在警告你呐,不让你再继续做死人的生意发死人财啦,反正像这种谣言在那一两年里可没少了往我们老板耳朵里灌。 我们老板那人平时就挺迷信的,尤其是干他们这一行的,你说他完全不相信这些它也不现实啊。结果我们老板一想,要是妖魔鬼怪也好办,找位高人来把它请走或者是赶走不就完了嘛。于是我们老板就通过我们王副队长亲戚的关系,去龙虎山请来了张天师的大弟子降妖伏魔。” 第156章 “什么?张天师的大弟子?你没喝高吧!白队长,”我实在是有些听不下去了就忍不住插嘴说道,“那张天师不是早就不在龙虎山了嘛,还哪来的什么大弟子啊!” “那……那他们都是那么说的啊,我也不知道啊,反正就是很有名气的一位大师,在当地据说是名闻遐耳啊,否则我们老板也不会千里迢迢地去请他啊。这位大师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这里,白天在山里转了一圈就走了。临走的时候告诉我们老板这件事他不方便插手,他学的是天师道,碰巧这位张大娘祖上和哪一位天师还有点渊源,他这个后辈传人不敢造次,否则乱了辈份礼法事小,惹出了什么别的麻烦事大。其实说白了就一句话,让我们老板另请高明吧。 我们老板当时也被气晕了,觉得这位请来的大师是在骗他,他是没本事搞不定这件事,就是一个江湖骗子而已。另请高明就另请高明,死了张屠夫就得吃带毛猪了吗?地球少了谁都能照转。结果就让刘秘书又去太和山请来了一位道爷,这位道爷我们看着年龄可不大,最多也就有个三十岁出头?但所谓释不问姓道不问数嘛,我们也不敢打听他到底有多大了。反正看着是挺冲的,拎着把开了刃的大宝剑,让我们最近这几个晚上就别在山里巡逻了,他要单独会会这个张大娘。我们一听好吧,谁想他来的第二个晚上就出事了。在哪儿会的,怎么会的,我们是都没看见啊,反正是那天的后半夜,这位年轻的道爷就折了一条右臂,肿了半边的脸,算是铩羽而归了。 这事一出那动静闹得就更大了,这要是换了旁人兴许就放弃了,但我们这位老板有股子企业家的韧劲儿。不是道士搞不定吗,那就请和尚。本来是打算去五台山请位高僧过来的,但不知道是听谁说的,说是这两年内蒙出了位活佛,那法力简直是无了边了。只要能请来他老人家,那就没有降伏不了的妖魔。我们老板一听就心动了,亲自连夜动身去请活佛。结果车还没到内蒙呢就出交通事故死在路上了,他这一死他老婆就和他的司机好上了,这位司机摇身一变就成了我们这里的第三任老板……” “你先等等吧,你讲的这是你们老板降妖伏魔艰苦创业的故事吗?我怎么听着像是在讲谋杀亲夫的真实案例啊!”艾米这时忍不住插嘴说道。 白队长点头说道:“谁说不是呐!当时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出车祸的时候就是这个司机开的车,坐车的老板死了,他作为开车的司机却连轻伤都没受,尤其是他的那张脸,连油皮儿都没擦破一点儿,谁能不起疑心啊!可事故鉴定结果就是意外啊,这财产大权又在我们老板娘的手里,她想跟谁过不就跟谁过嘛,旁人谁敢多嘴啊。不想干?不想干了那你可以走人呐! 但不管是谁坐在这个老板的位置上,都得想办法解决麻烦不是,前任老板未竟的事业现在就得这位新任老板来完成。他以前跟着前任老板鞍前马后的没少出力,也对这套神神鬼鬼的事情知道不少。他认为守着诺大的一个北京城还去请什么外地的神仙啊,直接上大白云观请一位全真教的真人不就成了嘛。最后他是找到了一位赵真人,人称活神仙。不过人家赵真人说来是能来,但是有条件。像我们这些当天在场的人员都必须提前斋戒沐浴三天,就是不许我们那些天吃肉喝酒和搞夫妻生活。 三天之后这位赵真人是带着十几位门人弟子来的,我们这些工作人员都尾随着,随时要听候调遣和问话。当天下午赵真人在山沟里找了一块向阳的空地坐下,说是要打坐入定原神出窍,他要看一看这位张大娘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老要在这里兴风作浪。让我们都在一旁等候,不许大声喧哗,不许交头接耳,不许随意走动,不许嬉皮笑脸,简直就是一堆的不许,我们只能什么都不做干陪着他站着。不过这位活神仙可也是真有功夫,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坐着,足足有六个多小时,愣是把太阳生生地坐下了山。我这儿私下里说一句亵读的话啊,我当时都快被憋死了,也就是仗着当时还年轻,否则谁能六个多小时不上厕所啊。活神仙要是再继续坐下去,我肯定得拉…… 反正最后他是起来了,叹了口气对我们老板说这位张大娘不是什么妖魔鬼怪,是位什么正神,名字还挺长的呐,反正我是记不住那么长的名字。让我们老板以后不要招惹张大娘,也不要再找什么和尚道士来打扰张大娘了,她想在这里待着就让她待着吧,我们是赶不走她的。她法力高强远在赵真人之上,把她惹恼了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还让我们这些人今后在山里要小心说话,尤其是别撒谎,张大娘最讨厌撒谎的人了。万一谁无意中撞见了她,千万别当着她的面儿说谎,否则就也得失踪。 最后赵真人还劝我们老板要多做善事免遭恶报,你说这位活神仙也真是的,这不是当面骂我们老板嘛。气得我们老板当场就要和这位赵真人翻脸动手,好在是旁人死劝活劝给拦下了。结果人家赵真人到底是出家人,涵养好,带着弟子们生生地走回去的,一路上据说连车都没搭一辆,那体力也是真够棒的。 可我们老板就不行了,他毕竟没有那份修养嘛,气得好几天吃不下喝不下的。但是最要命的是这件事情搞得太大了,知情人太多了。前任老板,也就是我们第二任老板,虽说也搞这些事情,但那都是低调进行的。这位新任老板经验不足,他请赵真人的这件事知道的人太多了,当天在场的就得有上百人,人多嘴杂这还怎么保密啊。赵真人要是把张大娘制服了那还好说,但他说了那么一番话之后扬长而去了,知道的人谁还敢来我们这里买墓地啊。守着这么一位张大娘,万一哪天说了一句谎话自己人就失踪了,那也太可怕了。 结果经过这件事这么一闹,我们这里的生意就真的是要崩溃了。收入一少老板就更坐不住了,这人的身体就是再好也架不住真上火真着急,最后我们这位第三任老板就得暴病去世了。从发病送医院到进太平间,中间统共不到四十八个小时,年纪轻轻的人就没了。老板娘见这个烂摊子她自己也收拾不了,就一狠心把这个陵园低价甩卖给了一位远房亲戚,自己拿着钱去国外享清福了。” “知道这里不太平还有人敢来买吗?”我这时听得有点入迷,就不自觉地问了一句。 “这话也分怎么说,他价值一个亿的东西现在三千万就卖给你,这中间明摆着有七千万的利润空间,你说有人买没人买?总有一些自认为自己有本事有胆量的人想来捡这个便宜,对吧。”白队长用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买的人就是明知道这里边有事,但也要伸手试一试,这就是人性的贪婪,挡不住的。这个买的人就是我们这里的第四任老板,这任老板知书达理还喝过洋墨水呐,就是留过洋。他上任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和清理员工队伍,把那些调皮捣蛋的,不听话的,爱惹是生非的,言谈举止粗鲁的全都给开了,重新招了一批员工进来补充。等新招的员工来了我们才明白过来,合着这位老板挑选员工的唯一标准就是只招外地人,一个本地人都不要。 好在我不是本地的,否则非把我也给开了不可,我这算是逃过了一劫保住了饭碗。这件事后来我才悟明白为什么,他其实就是要把之前知情的人都赶走,尤其是在本地认识亲戚朋友多的人,一个不留。他好重打锣鼓另开张,最好再也没人知道以往的事情才好呢。 我们这位新任老板是知道以前发生的事情的,他毕竟读过书懂的知识多嘛。他觉得直接赶恐怕是赶不走张大娘了,再说出了之前的几件事以后也不好再请高人了,关健是他在国内也不认识什么大师。另外他觉得国内的师傅们法力都有限,不如直接请外国和尚来对付张大娘。老百姓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外来的和尚会念经啊。他不惜工本在这山沟里修了一座外国教堂,打算请一位知名的洋和尚过来主持。就是挤,也要把这个张大娘给挤走。 他又不知从哪儿学了一套理论,说是这凡是带洋的东西都好使,总之沾洋就好,因为他坚信一点:这个张大娘肯定没出过国,也没留过洋。就算这些洋玩意儿治不了张大娘,也会让她不习惯的,这也是挤走她的办法之一。于是我们这山沟里就又修起了那座外国女神像,后来这新修的墓地也一律改成洋式的了,墓碑也都搞成外国式样的,连山上种的树也只许种杨树不许种国槐了。 第157章 其实我们这里一直都是提供安葬仪式服务的,以前还有那种传统中式安葬仪式呐,就是戴着个孝帽子,举着哭丧棒,再找几个工作人员冒充孝子贤孙到墓前假装陪哭什么的,这套服务在以前也挺受欢迎的。结果这位老板来了之后就把这些都给取消了,一律改成文明的西式风格了,不许再搞这些所谓的老土气息的东西了。服务人员也一律改穿黑色西装或是女士工作套装,放西洋音乐,不许撒纸钱,不许烧香,只许撑黑伞,戴黑墨镜,捧深色的骨灰盒。 咱们中国人以前管死了人出殡这些安葬仪式活动叫白事,可我们这儿自打这位老板来了以后,凡是有安葬仪式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搞得就跟黑帮聚会似的,但居然也没什么顾客提意见,慢慢的我们也就习以为常了。反正埋的也不是我们的亲人,他爱怎么来就怎么来呗。 不过你还真别说,经过他这么一番整顿,虽说失踪案还是时不时的会发生,但我们陵园的销售却大有改观。近处的人是不敢来我们这儿买墓地了,但稍远一些地方的人他不知情啊,再加上广告宣传这么一搞,没用一两年的光景我们这儿就又是车水马龙了起来。有时白天这山沟里还经常堵车呢,你们就说这生意火不火吧。 但人算不如天算啊,生意火了钱也多了,那座大教堂也修好了,可那位洋和尚却迟迟没能请来。据说是违反了什么政策,人家说不许随便请外国的洋和尚来做住持,还吵吵着让他把教堂也给拆了。这我们老板哪能答应啊,他还指着那座教堂挤走张大娘呢。再说那两年来我们这里买墓地的好多人可能就是冲着那座教堂才来的,你现在把教堂拆了那些客户估计也不能答应啊。但人家上边有压力啊,只能想办法变通一下了。 教堂内外建筑装修不变,但对外宣称这不是教堂,只是西式陵园的接待处,这就说得过去了。毕竟连墓地和墓碑都改成西式风格的了,接待处修成西式风格的也不算出圈。 另外教堂既然没有洋和尚也不搞法事活动了,闲着那么大的一座房子也不好,白天当接待室销售处,晚上就当我们保安队的值班室。我们这么多的外地员工不想出去花钱租房子就住在那座大房子里面,反正那里面空间够大,二楼三楼随便收拾收拾就能住下好几十人呢。 可自打我们住进那座接待处之后这邪乎事儿就来了,白天那屋里阴森森地能冻死人,就算是再热的桑拿天,你只要进了接待处那就等于进了冰箱了,准能让你急着找衣服防寒保暖。到了晚上那里就整宿整宿的刮妖风,那风刮的,呜呜的,不光风大而且风声特别地响。刚开始的时候我们还以为是哪里漏风屋子没修好呢,那就堵一堵缺口吧。搬梯子搭脚手架,把那接待处里里外外的边边缝缝又都重新堵了一遍,可以说就剩下门窗没封死了,可那风还是照刮,而且还升级了。以前最多是个四五级的小风,修完一遍之后直接改旋风了,而且就在我们眼前,时不时的就平地起旋风,最多的时候一间屋子里能同时出现三股小旋风。 这还怎么住人啊,员工们都吓坏了,纷纷跑到近处村子里租房子住去了。但我们老板觉得无所谓,反正他又不住在那里,只要不耽误他卖墓地就行。而且他对那个接待处白天阴森森的氛围还挺满意的,毕竟来的客人都是办丧事的,适当烘托一下悲哀的气氛也好,总比你搞得喜气洋洋地强啊。 但这么一来我们保安队算是掉井里出不来了,晚上那是我们的值班室啊。虽说以前也得经常到山里巡逻查夜,但回到值班室好歹能歇一会儿,倒换着还能睡一两个小时啊。结果那些日子回到值班室就等于回到了破瓦寒窑,耳朵里一直就得听着风声,身上又冷的要死。我那时候比现在年轻,待在值班室里的时候得穿四条裤子,还得戴着棉帽子才能睡觉。就这还是春秋天,到了冬天那就更别提了。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动过辞职的念头就是在那段时间里,真是被冻惨了吹怕了。结果扛了没多久我们黄队长就找我们开了个碰头会,说咱们啊,也别在值班室里等死了,这样下去大家迟早都得冻死。干脆咱们到了晚上就满山的巡逻吧,只要动起来就不会那么冷了,就只当是天天晚上锻炼身体了,一直练到早上回家休息为止。 我们一想也只能如此了,就分成两队或三队,从夜里上岗开始就围着这条山沟山上山下的这么乱转。那可是冬天,零下一二十度呐,我们一走就是一夜,十一二个小时呐。你们要是那时候晚上来我们这儿,一准儿得夸我们爱岗敬业。值班室里你整晚都见不到一个坐着的人,都在山上溜达取暖呢。可我们黄队长也是百密一疏,他就忘了一件事了,这山沟里不光只有我们啊,它还蹲着个张大娘呐! 咱们老百姓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好:上得山多终遇虎啊!我们这么转悠了不到一个月,在一天夜里黄队长和王副队长就撞上张大娘了,这具体的情况我们都是事后听黄队长断断续续讲出来的。大概是那天夜里十一点钟左右,他和王副队长走到女神像附近就发觉那个水池边上有东西在动,而且还不止一个两个呢。水池也不对劲,好像呼呼地往外冒着白烟。他们俩连忙打着手电就过去啦,走近了才发现是一群羊围着那个水池在喝水呢。水没有结冰,水面还在不断地向空气中散发着热气。 这下他们俩都看傻了,这么多的羊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咱先不说,这水池里它就不应该有水啊。那个水池在冬季冰点来临之前都会提前把水排空放掉的,怎么突然就有水了呢?再说就算是有水,它也应该冻上了才对啊。那些天我们这山里白天都零下七八度呢,到了夜里基本上都零下十五六度了,有水也应该冻成冰了,怎么还能往外呼呼地冒热气呢?看样子这还是温水,可我们这里从来就没有温泉啊。 正当他们俩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呢,从女神像后面就转出来一个膀大腰圆的女巨人,手里拎着条木棍,问他们俩是不是一个姓黄一个姓王,是这片坟地里看坟的。王副队长可能当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嫌对方喊坟地和看坟的不爱听,就顶了那个女的两句。叫她说话放干净点,不然就如何如何。可这个时候黄队长反应过来了,这怕不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张大娘吧。她今天怎么又跑这儿放羊来啦?这是要干嘛啊?不是又要把谁搞失踪吧?他想到这儿就连忙招呼王副队长一起上前去抓住那个女的,想把张大娘送去见官。 要我说我们黄队长当时一定是被冻傻了,凭他和王副队长哪儿对付的了神仙啊。结果张大娘一棍子打翻了黄队长,又一棍子把王副队长打进了水池。他们俩躺下就爬不起来了,张大娘让黄队长给我们老板捎句话,说她在这里住得挺满意的,用不着再给她塑什么雕像了,还说什么让我们老板抓紧时间准备准备后事,他的大限快到了。然后她赶着羊走了,而黄队长就疼晕了过去。 过了几个小时我和另一个保安小李转到女神像那里发现黄队长趴在水池外的地上一动不动,我们赶紧上前把昏迷中的黄队长扶起来唤醒,问他这是怎么了,我们开始还以为黄队长是有什么疾病突然发作了呢。黄队长一醒过来就让我们去看王副队长怎么样了,我们说没看见王副队长啊。黄队长想了想一指水池,说他昏迷前记得王副队长摔进水池了。我和小李这时才发现原来王副队长被冻在水池里面了,那个水池放满了水也就四十多公分高,但如果一个人平躺在里面水还是能把人给没了顶的,这个时候王副队长就是被冻在了水池的底部。这下可把我和小李吓傻了,我们就是想救人一时半会儿也凿不开那冰层啊,再说这人要是冻在水池里了那不就冻死了嘛,就是不冻死也淹死了。 另外我们也没闹明白,这池子里的水是从哪里来的呢?但我们明白这是出事了,出大事了,人命关天啊,我们赶紧打电话报警喊救护车,又连夜给我们老板打电话报告了这件事。后来警察来了,费了半天地劲才把王副队长的尸体给刨出来。这就变成刑事案了,以前再怎么丢人那都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次可是板上钉钉的凶杀案。 黄队长是戴着铐子上的救护车,我和小李也被带进了派出所,后来直接拉到分局过堂。这次问话可就没那么客气了,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专政机关,那……反正那头四十八小时是真挺难熬的。我倒不是骨头硬,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倒是想交待问题呢,可我也得有东西可交待啊。 第158章 张大娘那天晚上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王副队长又是怎么跑进的冰层,这些我是一概都不知道啊,我就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这是怎么回事。所以我只能把黄队长当时告诉我们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交待给警察听,但这好像更增加了我们三个人串供的嫌疑,因为小李与黄队长肯定也是这么和警察讲的嘛。警察应该也会去搜寻那个张大娘,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肯定连粒羊粪都找不到。这么一来我们三个人不就更说不清了嘛,毕竟对于警方而言这个张大娘至今为止还是一个未经证实存在的人呐。那几年你们可能也知道,正是开始贯彻执行那什么案必破的时候嘛,这……这要是他们压力一大,还不得把我们三个填了馅儿啊。 而我们老板现在也指望不上他为我们说两句好话了,他听了我们黄队长的转述之后认定这是我们保安队队员不满意工作条件,是对他有意见,是在威胁和恐吓他。什么准备后事吧,还什么大限快到了吧,这都是以黄队长为首的我们这些保安队队员对他的诅咒和威胁。他在警察面前没少了说我们的坏话,至于具体怎么说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但肯定没替我们说好话。当时我在里面已经做好最坏的准备了,我真是对洗清冤屈不抱什么希望了。毕竟这件事太过离奇了,换了谁都不能轻易地相信我们几个人。 但转机有时候来得就是这么快,第二天夜里我们老板就死了。被人发现的时候他的尸体就趴在那个接待处前边的空地上,脑袋都摔花了,据说是从接待处屋顶的十字架上摔下来的。当然了,我们老板死的这件事是后来我被放出来之后才知道的,在里边的时候我是不知道的。但是后来我想我们老板的死可能恰恰也是减轻我们几个人嫌疑的原因,因为我,黄队,还有小李,我们仨当时都被关着呐,有充足的不在场证明啊,老板肯定不可能是我们仨害死的啊。 另外我觉得分局的同志也有经验,别人我就不说了,就我,进去之后裤子就没干过,你说谁能相信我敢杀人啊。再说我也没有动机啊,我跟王副队长没有矛盾,我为什么要杀他呢?而且黄队长的确仗义,他自始至终一口咬定在他昏迷之前是他和王副队长一直在一起的,从来就没有攀扯过我和小李。就冲这一条,我走到哪儿都挺感激黄队长的。 可是你们想啊,这连着出了两条人命,张大娘又根本找不到,这件事怎么收场啊。过了几天我和小李被放出来了,让我们不许离开本地,还得随传随到,黄队长就没放出来。 幸亏我们老板死得快,否则他非把我们几个人都给开除了不可。他这么一死等于没来得及办这事,我和小李的饭碗就算没砸,那我们俩就接着回来上班呗。我们剩下的几个保安一商量,就别再跟接待处那里值班了,再说当时警察还把那里给封了呢,人家说还得调查取证呐。 于是我们几个人就临时凑钱买了一个集装箱,把集装箱当做临时值班室放在了现在值班室的这个位置。之所以离原来的位置那么远也是心理作用,毕竟老板死前对我们挺有意见的,我们也怕他万一回来找我们那啥。 可老板的家属不依不饶啊,隔三差五地就往警局跑,非要讨个说法找到凶手不可。最后分局的同志给的结论是老板是自杀或意外,因为接待处的屋顶上只有老板一个人的足迹。这个说法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说服不了家属啊。老板挺有钱的,但仇人也不少,这几年生意挺红火,也没什么想不开的事情啊,他为什么要自杀啊?而且这时间未免也太凑巧了吧,头天晚上张大娘刚让黄队长给他捎话说准备后事,第二天夜里他就自杀了?这话说出去我都有点不相信。意外似乎也不对,老板没事跑屋顶上干什么去啊?难道他闲的没事打算自己去打扫屋顶的卫生吗?还在夜里? 但既然结论是自杀或意外那就不是刑事案,就不需要追查什么凶手,因为没有凶手嘛,这对我们倒是没什么坏处,更何况我们本来也没资格说三道四的。可王副队长的案子就不一样了,我和小李是放出来了,但黄队长却被提起了公诉。几次庭审下来时间可拖得不短,黄队长那两年就一直在里面关着。最后还是好人多,以证据不足结的案。可是黄队长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也是元气大伤,精神头更是没了,出来以后直接回老家种地抱孙子去了。 我们这陵园也算是铁打的衙门流水的官了,死了一个老板虽然是件让人挺难过的事情,但放着这么一桩挣钱的买卖在就不愁找不到新的老板接手。经过半年多的讨价还价买来卖去,我们这第五任老板终于是来了,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这位老板了。 这位老板可不得了,是位脚踏实地的实干家,身体特别的棒,也是经常的爬山,听说以前还是什么登山队的主力队员呐。他买下陵园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我们这些老员工去爬山,就围着这个陵园在周边的山上走来走去,还和我闲聊,询问之前的情况。那我们这几个老员工有什么不能说的啊,就把之前发生的那些事情陆陆续续地告诉了他。 在山上转了大概有将近一个月吧,这位老板就开始掏钱办了三件事。第一,砸了七百多万买来了一堆上好的石料,在这山上的九个地方修了九堵墙,不是砖墙,是石头墙,纯石头的墙。全是用青条石和黄麻石一层层砌起来的,从底到顶全是,最矮的地方也超过四米高了,最薄的地方也有两米多厚。这种砌墙的方式别说我没见过了,就是干了几十年的泥瓦匠师傅们都直摇头说稀罕,而且都觉得太奢侈了,因为它费石材啊,可我们老板硬是咬着牙把这么多的钱花在这儿了。这一来我们私下就议论开了,这是要干什么啊?摆谱也没有这么摆的啊。有懂风水的人就开始猜测了,可能这位老板是受什么高人指点了,这里原先不是叫八里坨嘛,他修了九堵墙就是要改风水变格局祛晦气。 老板办的第二件事就是除草。让原先在山上负责种树的师傅们不光要种树,还要除草。完全靠人工除草是不现实的,那就去买大量的除草剂喷洒到山上。这么说吧,就跟那除草剂不要钱似的,就这条山沟两侧的山上全拿除草剂洗过三遍以上,而且每年春秋两季各来一遍,年年如此。我现在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们,谁要能在这片山上找到一处连片的草地,我们这里负责种树的工头明天就得卷铺盖卷滚蛋。 这第三件事呢,说出来就有点瘆人了,就是投毒。把能毒死大骡子大马那些牲畜的毒药都投到女神像前边的那个水池子里面,然后专门派几个保安天天白天在那儿盯着,绝不允许顾客接近水池,尤其不允许任何人去水池里面取水。赶到冬天封冻之前还给快要结冰的水里再补投一次药,这一池子的毒水等到来年开春解冻之后再排掉。 老板这么一干我们多少就有些明白了,他这是要毒死张大娘的羊啊,就是毒不死也能饿死它们。我们替老板总结这三招应该叫做釜底抽薪,张大娘是不好对付的,但张大娘的羊还是可以对付的嘛,羊都死光了张大娘还在这里放什么啊?张大娘想让谁失踪就让谁失踪,这我们是拦不住的,但我们能拦住那些潜在的失踪者啊。 我们这些保安的主要任务就是禁止闲杂人等进入,要是有客人来买墓地就由他们销售部的人员介绍和陪同实地参观,来祭扫的客人得凭我们陵园安葬证才能入内,而且下午五点钟之前必须离开。山上修的墙就是要把不相干的人统统拦在陵园之外,他们进不到陵园里面就见不到张大娘。我们这值班室不也固定到远离山沟墓地的这个沟口来了嘛,天黑之前务必把所有人都撤出这条山沟,这样一来张大娘她见不到人就不可能再让谁失踪啦。” 听到这里我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你们这位老板是要把这条山沟变成无人沟啊,至少晚上是一条只有死人的死人沟。” “可你们修墙这不就是堵路嘛,临时有急事的人被你们耽误了怎么办呢?”艾米颇为愤慨地说道。 白队长停顿了一下说道:“这就要看你怎么理解了。往好听了说这是我们老板慈悲,不忍心再见到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踪了。但往坏了讲这就叫各扫门前雪,出了我们陵园你们爱死不死,爱死哪儿就死哪儿去,反正不关我们的事就行,我们也不用负责任,更不会有嫌疑。 另外老板提拔了我们这些个老员工,像我就是这第五任老板提拔起来的,要不然我能当上这个队长嘛。不过我们也都是明白人,老板为什么要提拔我们啊?非亲非故的,我们又没有什么特殊才能和贡献,说白了就是买我们个嘴严呗。让我们平时谨言慎行,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提前在心里掂量掂量,别张嘴就来。 第159章 对于我们保安队而言,每天白天把这大门看严实了,晚上不用再上山巡逻了,其实这也挺好的,算是一个新福利。更何况自打黄队长和王副队长出事之后,老员工们谁也不敢天黑之后再进山了,这也是不给我们压力的举措。否则我这个当队长的支使谁进山巡逻啊?连我自己都不敢去。要是再有哪个人出了事,我的嫌疑岂不是会更大吗。前头王副队长的案子还没找到凶手呢,家属的赔偿金都是陵园掏的钱。我要是再被叫进去审问一顿,都不用老板开除了,我自己就得主动辞职,实在是折腾不起啦。 就这位张大娘,太厉害了,反正我们是得罪不起她的。因此我们现在这位老板的举措我是举双手欢迎的,效果也是异常的好。这一眨眼都四年多了,这山上就再也没出过一起失踪案。当然了,也再没有人宣称见到过张大娘了。我这悬着的心也算基本放下了,所以前几天值夜班和虫子闲聊时就唠叨了几句张大娘的事情。但那是酒后失言,我可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有人见到张大娘了。你们确定不是虫子找来消遣我的吗?我可告诉你们,我不算什么,可这位张大娘真不是随便能招惹的。咱们这儿离山沟可不算太远,你们要是敢没事儿瞎叨叨,让她听见了把她再给招出来,那咱们可都吃不了……” “打住吧白队长,你唠叨的比我们多!我们和你说的虫子今天也是头一次见,他找我们干什么啊,演戏骗你吗?他掏得起我们的出场费吗?我们这些本色出演的演员这几年的身价也是蹭蹭地往上涨呢,不比你们这些演技派的价码低!”我出言打断了白队长的猜测和恐吓,继续说道,“再说我不管你们和那个张大娘的关系如何,往日有什么恩怨,我觉得她待我们挺好的,哎,管治伤、管吃饭、还管帮忙找车,这简直就跟我的亲婶儿一样!她以前做了什么我不管,但她今天对我们很好,可以说是有恩于我们了,我们也得对得起人……” “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白队长也打断了我的话说道,“老弟啊,我就是想问你们一件事,你们到底还有没有同伴在这山里了?是都出来了吗?还是只有你们两个人啊?我是担心再出失踪案啊!” 艾米看了我一眼张口要说话,我担心她乱讲话泄露了我们的底细就急忙接口说道:“白队长,你这人可真逗,就为了套我们到底有几个人就编出这么多瞎话来,这也太难为你了。你能不能先告诉告诉我们,未经你们允许私自闯入你们陵园,你们是要怎么处罚我们啊?是枪毙呢还是坐牢呢?还是要交罚款呢?是按人头来啊还是按批次来啊?要是人多的话你们这里能讲价打折吗?” “嘿,你小子想什么呢,到了墓地你还要讲价打折?你可真是有病!”光哥这时颇为生气地站了起来。 “我倒是也想让你们免费埋了我呢,就怕你们舍不得出这身力气啊。”我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而且你们老板恐怕也舍不得他那块地吧!” “老弟,你要是怎么难听怎么说话,那可是自找麻烦!”白队长脸色一变也站了起来,还气势汹汹地向前迈出了一步,恶狠狠地对我说道,“别怪我们对你们不客气!” “哎,这就对了,白队长,你早该把这套看家的本事拿出来了,”我见他们都有点凶相毕露了,心里反而踏实了,就语带讥讽地说道,“装老实人那不是你们的强项。不过我得打听一下啊,你们这保安队有执法权吗?没有也不要紧啊,想动手咱们随时可以出去练练,我一个人奉陪到底,走吧!”说着我也慢慢站起了身,向值班室门口一摆手,示意要和他们几个人出去干上一架。 白队长可能没想到我居然敢一个人应战,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挺镇定的,这好像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了,因此反而有些犹豫了,并没有马上采取什么行动。 虫子这时开口对我嚷道:“你想干什么啊?你还要在我们这里打架斗殴吗?我可警告你,这是……这是……这是……”他连着说了几个“这是”,似乎觉得说出来的话都不够分量,吓唬不住我,因此就没能说完整,我也就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了。 “这是有王法的地方,你们别以为人多就能乱来!”艾米也有些生气地叫道:“我们……” “咣咣咣咣”,突然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打断了艾米的话,屋里的人都是一呆。我的第一反应是年姐他们到了,就笑着对白队长他们说道:“我们的弟兄来了,怎么样,是让他们进来一起练练呢还是咱们出去找他们练练啊?” 看白队长他们三个人此时的面部表情似乎他们的确是没料到这个时候还会有人来,因此一时之间他们都没敢出声。“咣咣咣”,又是几声沉重的砸门声,随后有一个男人在门外大声地说道:“有人吗?屋里有人吗?” 这回轮到我发愣了,因为我已经听出这肯定不是文泰和凌空的声音。我这时是面向屋内白队长他们三个人站立着,是背对着门窗,自然看不到身后的情形。 虫子看样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是想去开门,他向前朝我走近了两步。我当然不能让他随意开门了,既然来人不是文泰和凌空,那就很有可能是白队长他们的同伙,放他们进来只会让我们更加地被动,搞不好还会两面受敌的。 我此时打定主意必须尽快先把屋里的这三个家伙放躺下,然后再回身去对付屋外随时会冲进来的坏人。所以我不仅没有闪开路让虫子过去,反而向前迈出了一步,直接贴近虫子准备当先解决掉他。谁让他第一个送上前来呢,那就算他倒霉吧。 虫子似乎是铁了心地要去开门,对迎面而来的我居然不躲不闪浑然不理,我见状二话不说一个直拳照着他胸口上方脖子下边就捣了过去。我原本以为虫子就算躲不开我这一拳,至少也会尝试着闪一闪身吧,因此我这一拳只敢使出了三分劲,我得留三分劲准备这一拳走空之后好变招,更得留四分力准备对付随时可能扑上来助阵的白队长和光哥。虽然他们俩的身手应该也不行,但毕竟是两个正常的大男人,百十来斤的气力还是有的。这就需要我一心多用,正所谓眼观四路嘛,这是打架中以少敌多经常要面对的局面。 但虫子的表现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对我打出的这一拳不躲不闪,全身直直地撞了上来,我的拳头都碰到他胸前的衣服了他还没有要收步的意思。我心中一惊:这小子不是练过什么十三太保之类的硬功吧!他当真不怕我这当胸一拳?但事已至此,我就是想收招变式也已经来不及了。 “嘭”的一声,我的拳头实实在在地捣在了虫子的胸口之上,这个结果让我和虫子都是一愣,我从他的双眼之中似乎看到的是惊讶、痛苦和……剩下的情绪我就看不清了,因为虫子双脚离地身子向后撞去,摔回到了他刚才坐着的那把椅子上,同时砸得周边的几把椅子一阵摇晃乱动。 直到此时我才从迟愣中反应了过来,原来虫子这小子一点打架的经验都没有啊,他这就是纯粹的挨揍。这话怎么说的,不应该啊,难道他们这个墓地招保安的时候都不考核一下身体素质吗?入职之后也不组织技能训练吗?这队伍建设存在很大的问题啊! 就在我思索的这一瞬间,我发现光哥僵直地站立着一动未动,倒是白队长见到我出手一拳就打飞了虫子,他二话不说反身就向里屋跑去,似乎要去干什么。他究竟是想去干什么我不得而知,但不外乎是抄家伙来对付我或是破窗而逃,无论是哪样都是我不希望看到的。 我觉得我现在的视力已经退化到青蛙的地步了,对移动的目标格外关注,尤其是对快速奔跑的目标是特别地敏感,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血灌瞳仁”吧。我的双腿也不再允许我的大脑多思考什么了,我一个健步就蹿向了白队长,刚赶到他的身后就飞起左脚蹬向了他的后背。其实我这招有托大的成份,如果白队长是个中高手,此时一个转身或是矮身反击,我就很有可能会一败涂地。因为此时我是立足未稳就贸然地起高腿去攻击对方,而且还不踢扫而是蹬踹。 但是我愿意赌上一赌,有鉴于之前虫子的一触即溃,我认定白队长也是不堪一击的。毕竟有什么样的下级就会有什么样的上级,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句话很多时候翻过来也一样成立:弱兵头上无强将! 果然,我赌对了,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蹬中了白队长的后心。白队长本来就是向里屋跑去,又被我在后背上蹬了这么一脚,他立刻失去重心向前飞跃而出。他的身体就像一个飞起来的沙包跃过了门槛,从我们刚才谈话的外屋直直地摔进了里屋,脸朝下拍在了地上,身体连扭动都没来得及再扭动一下就匍匐于地不再动弹了,我猜他应该是摔晕了。 第160章 这时窗外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了:“怎么了屋里?有人吗?刚才是谁打的120啊?” 我闻言又是一愣,难道这是艾米刚才打电话喊的救护车到了吗?艾米这时闻声答道:“是我!是我喊的120!师傅,我在这儿呐,进来吧。” 与此同时身材削瘦的光哥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大喊,声震屋瓦:“神经病杀人啦!快来人啊!救命!”他边喊边向后退,同时还抄起了一把椅子,将椅子腿向前对着我,摆出了一副防御的态势。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自叹了一口气:这几个家伙真是入错了行。我反身将屋门打开放门外的两个男人进了屋,口中大声地叫道:“光哥,你先别演戏了,这是医疗救护人员到了,咱们先忙正事吧。” 一前一后两个身材粗壮的男人进了屋,当先进来的一个人扫视了一眼屋中的情况,直奔里屋而去,他似乎是要去查看地上的白队长。我连忙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说道:“师傅,这边,是这位女士需要你们。” 男人闻言一愣,转回头看了看坐在门边的艾米说道:“噢,是她啊。”说着将手中拎着的急救箱放到了地上询问艾米道,“你是什么情况啊?是脚踝骨折了吗?电话里是这么说的吧。”说着他就蹲下身去查看艾米脚部的伤情。 艾米点头答道:“对,是左脚踝,应该是骨折了,走不了路了。” 这时光哥大叫道:“同志,救命!他们俩都是神经病,别听他们胡说。” 两个救护员闻言都是一愣,抬起头瞧了瞧我和艾米,又看了看光哥,一时都没有作声。我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说光哥,队长说让咱们演练,可不包括这种临时加戏,你怎么还逮谁跟谁来啊。人家这是救死扶伤的医护人员,没功夫陪咱们玩。”说着我向前迈出了一步,背对着两名救护人员用凶恶的目光瞪着光哥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是再不消停,一会儿咱们就先演练演练你被打折三根肋骨的情景。”说着我将右手的拳头冲光哥晃了晃。 光哥似乎吃了一惊,他见虫子到现在尚未挣扎站起,而白队长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只有他自己正在面对逼近的我,这多少让他对当前的形势有了一个大概清醒的认识。毕竟我在刚才几秒钟之内放倒了他的两个同伴,这让他对我产生了些许的恐惧,拳头的威胁又是如此地真切和迫在眉睫,于是他明智的选择了闭嘴。 艾米对救护人员说道:“怎么就你们两个人来了,没有车吗?” 那个站着的男救护员说道:“有车,没车我们还来什么啊。车停在桥那头儿了,不知道桥这边的状况,就没敢贸然开过来。” 蹲着的男救护员这时对艾米说道:“你这脚已经简单处理过了,看来还上了点药。我看这包扎固定得不错,要不咱们直接去医院吧,到了医院再让医生给你仔细检查检查,在这儿没设备检查不了。” 艾米点头说道:“行,那咱们这就出发?” 我连忙说道:“对,抓紧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好。走,我背你去车上。” 站着的男救护员说道:“不用,还是抬着走吧。”说着他就将门外的一副简易救护担架搬了进来。 这两个人似乎训练有素,让艾米躺在担架上固定好就将她抬出了值班室,我也跟着走出了值班室,临出门的时候我对依旧呆立着的光哥叫道:“叫白队长起来吧,地上怪凉的,趴久了要生病的。快着点儿,我一会儿送人回来咱们再接着演练,你们都先休息五分钟吧。”说罢我就跟着担架向桥边走去。 走在前边的那个男救护员说道:“你们都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吗?还真挺认真负责的,这么晚了还不歇着。” 我随口应付道:“嗨,这不是冬天了嘛,闲着也是闲着。老板让我们抓紧时间搞演练,这不我们正跟屋里排练应对突发情况呢嘛,让你们二位见笑了。” 走在担架后边的男救护员说道:“别说,你们这演练还真够逼真的,开始我还以为趴着的那位是受伤晕倒了呢。原来他是你们的队长啊,这先锋模范带头作用可以啊,那你是……” “我?我是这儿销售部临时借调过来参加演练的。我们老板担心如果全是他们保安队内部人员搞演练会不认真的,会抹不开面子,所以每隔几天就派几个别的部门的人过来参加演练,力求真实,力求认真。”我镇定自若地答道。 走在前边抬担架的男人问道:“不是,那这位女士的伤也是你们演练的一部分吗?” “不是,她的确是真的受伤了,这和我们演练没有关系,你们二位经验丰富还能看不出真伤假伤嘛。”我连忙解释道。 走在担架后边的男人笑着说道:“嗨,其实是不是对于我们来说也无所谓,反正我们是照常收费,别骗我们白跑一趟就行。” 我们几个人边说边过了桥,桥前二十几米远停着一辆闪烁着红蓝灯光的救护车。他们把艾米抬上了车,我扫了一眼车牌号对艾米说道:“你和他们直接去第一医院吧,把手机开着,随时保持联系。哦对了,手台,你把你的手台给我吧,我还有用,一会儿年姐他们来了我还得联系他们呢。” 艾米将手台递给了我说道:“我说,你真觉得白队长说得那些都是假的吗?都是欺骗咱们的谎言?我怎么觉得……” 我打断了艾米的话说道:“现在去医院是你唯一该想和该做的事情,别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白队长那人平时就……就一屁两谎儿,你怎么还能相信他啊。我这个人连书本上写的东西都不信,更别说旁人的闲言碎语了。凡事我都是靠自己的亲见亲闻,不听传言和闲话是我做人的一贯原则。” 艾米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道:“那年姐他们万一真被张婶……哦不,被张大娘给留下了怎么办啊?” 我说道:“这怎么可能啊!不是和你说了嘛,白胖子说得都是谎话,别信他的,我这一会儿回去还得让他交待吴大哥的下落呢。你别听风就是雨的,不信一会儿你就能接到年姐的电话了。” 这时一位男救护员对我说道:“先生,您是一起去医院还是……” 我连忙说道:“我不去,我还要回去接着演练呢。你们走吧,路上慢点儿,雪天路滑,小心点开车。”说着我就退后了一步,目送救护车闪着灯光驶离了土路,在前方向右一拐驶上了公路,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外。 我拿起手台喊了一句:“年姐,文泰,能抄收吗?我是马克。” 等了几秒手台中毫无回音,我只好转身向回走。我心里盘算着我和艾米到值班室的时间也不短了,还和吴大哥,白队长,虫子,光哥他们分别聊了一会儿,这前前后后加起来恐怕都有一个多小时了吧,怎么似水流年他们还没来呢?他们就是爬也应该爬到了,一共就八里地四公里嘛。虽然路上有积雪,但似水流年他们几个人没伤没病的,一个小时走四公里平地那不是很轻松的事嘛,怎么会还没到呢。 难道他们走错路了?我记得吴大哥好像说过,这条山沟里有两条路,一条是进山的路,一条是出山的路。现在天黑,似水流年他们要真是走错路了那可比较麻烦,据说另外那条路有七公里左右呢。不过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一条山沟里怎么还修了两条路,这不是纯属多余嘛。 正当我想着这些心事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不得不停下了脚步,要不是戴着头灯我几乎迎面撞上了一个东西。在四周围一片漆黑的情况下这个东西就静静地立在我的面前一动不动,我借着头灯的光亮仔细端详了能有两秒钟才反应了过来,这是一辆自行车啊,老款二八的自行车。不对!这应该就是我们从张婶那里借来的那辆自行车啊,它不是在我们去桥下方便的时候被人偷走了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哦……也不对,这里好像就是它被人偷走的地方吧。 惊诧之余我环顾四周,没错啊,这里的确就是桥边,应该就是我们刚才发现自行车被盗的地方。这车怎么又回来了呢?我一时有点困惑了。车肯定不会自行消失的,更不会自行回来的,虽说它的名字叫自行车,但它肯定不能真的自行。肯定是有人把它偷走或骑走的,现在它出现在这里肯定也是有人把它骑回来的。那这个把它骑回来的人是不是应该就是偷走它的人呢?更关键的是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想到这里我立刻抬手熄灭了头灯,然后向车的四周反复打量。眼睛虽说一时还不太适应头灯光亮的消失,但几秒钟之后我还是基本看清楚了车在哪里,桥在哪里。四下里非常地安静,我没有听到什么人走动的声音,可以讲除了时不时微风吹动地面杂物的声音,我听不到任何其它的声响。我控制住呼吸再次倾听,的确,我听不到十米以内有其他人的呼吸之声。我又伏下身子将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还是听不到有大型动物移动时传来的震动。 第161章 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我决定先不管人的问题了,我又重新拍亮了头灯去车上检查我的背包。背包中的各种装备和东西都在,这让我无比的欣慰。这说明偷车的人没有贪图我背包中的东西,那这个偷车的人又是为了什么而来偷车的呢?他等于什么都没有偷走啊。我现在觉得自己很幸运,车和包都失而复得了,我可以说几乎没有什么损失,唯一的损失就是刚才担心着急了一阵子,但和真正失去这些东西相比,现在可以讲是非常地幸运了。 我想推车就走,但有一个念头突然在我的脑海中闪过。等等吧,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更不会有掉自行车和背包的事情,这件事绝不会无缘无故的发生,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我不清楚的来龙去脉。怀疑自己所获得的幸运是很多人缺少的天赋,碰巧这些人之中不包括我。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我又慢慢地蹲下了身,用头灯光亮一寸一寸地照着地面。既然天上不会掉自行车,那它就一定是骑到这里或是推到这里的,当然也有可能是被扛到这里或抬到这里的,总之它来到这里的过程之中地面上肯定会有痕迹留下才对。 果然,在我仔细搜寻之下,我发现车后方有两条车印,时而重合时而交错,但仔细辨别之后我还是能分辨出这是两条不同的车印。狡滑,真是太狡滑了。居然有人自己骑一辆车同时用手扶着另一辆车同步而来,这种把戏我小时候也常干,这样就可以一次带着两辆自行车移动了。看来这个偷车贼还是个童心未泯的家伙啊,居然连这种办法都能想出来。 不过等一等,如果真是这样骑车的话,那这两条车印应该是并行的吧,而不应该是现在这种前后掩盖的状态。另外我发现在这两条车印旁边还有一串脚印,非常地清晰,应该是一个脚穿四十四码鞋的男人的脚印。鞋底花纹怎么这么熟悉呢,这应该是我常见的登山鞋的鞋底花纹啊。错不了,这……这怎么和我穿的登山鞋的鞋底花纹这么像呢? 我猛然想起刚才我和艾米发现自行车丢失之后也曾在地上搜寻过痕迹的事情,当时一起离奇失踪的还有我们自己推车过来时的车印和脚印,难道现在地上的这些车印和脚印就是那些凭空消失掉的痕迹吗? 为了印证我的想法,我费力地将自己的一只脚抬起看了看鞋底的花纹。没错,和地上的鞋印一般无二。我这时才确信我看到的就是我第一次推车带着艾米过桥时留下的足迹。两条车印应该是自行车前后车轮碾压出来的痕迹,在慢速骑行或避让地面障碍物时,自行车的前后轮会在地面上留下不同的痕迹。看来我刚才的判断是错误的,车后方的痕迹就是我推车带着艾米来时的痕迹。 这时另一个念头冲进了我的大脑,我再次蹲在地上仔细地搜寻。大概过了两分钟我几乎崩溃了,我在地上竟然找不到刚才我和两个救护员的脚印。我们三个人应该是三串脚印啊,哦不对,应该是四串……哦也不对,因为那两个救护员来时肯定也会在地面上留下两串脚印的。另外我和艾米发现自行车被偷之后,我是背着艾米走回值班室的,现在那串脚印我好像也找不到了。 这一来我可不仅是懵了,而是真的开始有些慌了。这是什么情况啊?这里的地面能让各种痕迹迅速地消失吗?可那也不对啊,我第一次过桥时的车印和脚印现在就在地面上啊。好像还是不对,我第一次过桥时的车印和脚印刚才怎么就突然找不到了呢? 我虽然一直认为自己的脑子不好使也不够用,但现在遇到的状况让我觉得这似乎不仅仅是自己脑子笨的问题了,这里似乎真是发生了什么让我难以理解的事情。这或许就是以前许多哲人说的:不是知识不够,而是智慧不足。 我隐约地觉得自己的后背一阵阵地发凉,不是被风吹的,也不是单纯温度低的问题,是我冒冷汗了,这是我今天第二次感到恐惧。 我在心底默默地安慰着自己:别慌,慌是没有用的。现在四周无人,我也没有遭到什么直接的伤害,一切都很安好,我是安全的。背包里的东西都在,张婶借给我们的自行车也在,我唯一的损失好像就是本应该留在地面上的几串脚印没了。没了就没了呗,反正有也不能让我多长两斤肉,消失了又能怎么样呢。 想通了这个问题我的心神就稳定了下来,接下去应该做什么呢?我问着自己。我记得我原本是要回值班室接着去盘问光哥、虫子和白队长关于吴大哥失踪的事情。想到了值班室我就抬起头望了过去,几百米外值班室门前的光亮此时极其地微弱,站在桥这里,那盏灯泡的亮度竟然就像一个香火头,似乎还在风中忽明忽暗地微微摇曳着,这一切让我感到既陌生又熟悉。 我决定不再多想别的了,先回值班室再说吧。我刚才把白队长和虫子揍了,他们趁我出门送艾米上救护车的空隙可能会有两种举动。一是抬腿跑路。既然我不相信他们的谎言又和他们翻脸动了手,等我回去的时候他们只会更吃亏,抓紧机会跑路是他们的最佳选择。但他们只能向山里跑,因为我是来桥这边送艾米的,他们往桥这边跑是自寻死路。向山里跑我也不怕,因为他们应该只能步行,而我有张婶借给我的自行车,两公里之内我就有把握追上他们。 另一种举动嘛就是报警,让警察来这里制止我对他们的继续伤害。但我也不怕,因为警察来了肯定会盘问我们双方动手的原因,到时候吴大哥失踪的事情就会被警察知道。我相信警察比我的经验丰富,技术手段也比我高明,他们肯定能帮我找到吴大哥。到了那时我揍白队长和虫子的事就是小事了,他们绑架和藏匿吴大哥才是大事。所以我认为这第二条路他们三个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采用的,因此现在抓紧时间回值班室是迫切的大事。 想到这里我就不再迟疑,将背包重新背在了身上,骑上车就向值班室蹬去。说来也怪,天上的云层又突然变厚了吗?因为我刚骑上桥就觉得周遭陷入到了一片黑暗之中,是那种令人压抑和恐惧的黑暗。我的头灯似乎也一下子变暗了许多,这让我想起了第一次过桥时的情景。不过这座桥算上这次我今天是第四次路过了,前三次的记忆还在我的脑海之中,我就是凭记忆也不会骑出桥的边沿掉下桥去。 几百米的距离一眨眼就到,我尽量轻手轻脚地提前下了车,将自行车靠在了墙边。避开了值班室的门窗先静静地听了听,没听到值班室里有说话的声音。我闪到门旁平稳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将眼镜摘了下来。没办法,这个眼镜在冬天进出温差过大区域时是我的一大负担。现在白队长他们三个人如果还在屋中,可能正手持利器严阵以待呢,进屋之后就会有一场恶斗,我得做好万全的准备。虽说他们三个人很弱,但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我也不得不防啊。 正当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不戴眼镜视物的时候,值班室的一扇窗户突然打开了,一个黑乎乎地脑袋探了出来,对着我站立的位置说道:“快进来暖和暖和吧,怎么还在外边站着啊。”说完就又迅捷地缩了回去,窗户也随即关上了。 这个突发的情况让我有些始料未及,难道我的潜踪靠近被屋里人发现了?这不太可能吧。这个人得有什么样的耳音才能听到我的声响啊,尤其是我下车以后的动作那是相当地轻,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这么轻微的响动屋里人也能听到?等等吧,我好像忽略了一件什么事情。 我的大脑这时明显有些迟钝,大概是因为血液都去支援四肢和运动神经了,思考变得异常地困难。刚才探出窗户的那颗脑袋我没有看清,因为我没戴眼镜。但那颗脑袋发出的声音我可听着有点耳熟,怎么那么像吴大哥的声音啊,的确很像吴大哥的声音。但这好像又不太合理,吴大哥刚才失踪了啊,我猜测他是被白队长他们几个人搞失踪的,怎么现在又能出来说话了呢?屋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呢?难道吴大哥又重获自由了?又或许是白队长他们胁迫吴大哥出来引诱我进屋?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什么计划在屋里收拾我?嗯,这种可能性很大。那我又该如何应对呢?吴大哥应该是没死,也没受什么重伤,但我也不敢贸然进屋了,我怕中了他们的暗算。 我静下心想了想,准备来一个反客为主的行动。于是我重新戴上了眼镜,走回到自行车旁,大声地对屋内叫道:“吴大哥,你一切都好吧?要没什么事情我就不进去打扰了,我这就去村里把车还给张婶,咱们回见吧!”说完我就全神戒备地紧盯着值班室的门窗,看屋里的人接下来会做出什么反应。 第162章 我料定我这一招肯定会出乎他们的意料,他们是马上冲出来和我打斗呢,还是另想它法谋害我呢,亦或是坐视我扬长进入山谷之后他们再向山外逃跑呢? 正当我还在猜测的时候,值班室的房门“哐”的一声打开了,门内蹿出了一道黑烟直扑我的面门。 我虽然对屋里人冲出来与我拼命这件事是有所准备的,但说实话我没想到能来得这么快。我临时改变计划声称不进屋而是要进山,这个变化多少会让屋里的几个人想想应该怎么应对吧,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冲出来和我拼命呢。另外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这个蹿出屋的黑烟究竟是什么,它怎么会如此之快就扑到了我的面前,快到我连分辨和躲闪的时间都没有了,这速度都快赶上子弹了吧。难道他们有火枪?是火枪击发后升起的烟雾?那也不对啊,一是我没有闻到硝烟的味道,二是硝烟也不会飘散得这么快,这团黑烟现在已经到了我的面前了。 来不及多想什么了,我本能地吐气吸腹双腿微屈,扬声发力打出了一拳。不管这扑面而来的黑烟是什么,我都只能来得及做出这个反应了。可更让我吃惊的事情发生了,我右手一拳打空的同时左臂忽然一紧,感觉有人伸手抓住了我左侧的小臂,难道这团黑烟竟然是一个人吗? 正当我惊骇莫名之际,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巨力袭来,不是向后的力而是向前的力,这股巨力拖拽着我的全身向前移动了起来。我竟然把桩不稳,双脚似离地般的向前冲去。这一下可把我吓得魂飞天外了,一眨眼间我就被人拖着失去了重心,处于任人宰割的境地了。此时我全身力道尽散,脚下又失去了发力点,这种情况竟然在一秒钟之内发生了,这让我不能不惊慌,更关键的是直到此刻我都没有看清扑向我的究竟是什么人。 说句实话,如果这是我遇到的敌人,那也是我平生遇到的第一强敌。准确的说我都不配和人家做对手,一招未交我就已经一败涂地了。巨力突然消失了,我急忙将身形稳住,这时我惊魂未定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身处值班室的门内了。身后就是屋门,屋门敞开着,冷风带着新鲜的空气不断地涌进室内。我眼前似乎有一个高我一头的壮汉背对着我站立着,我的视线至此又模糊了。 眼镜!又是眼镜上的白色水雾。该死!它太耽误事了。这时一个让我熟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把门关上吧,外边太冷了。” 这……这个声音是我身前的壮汉发出的,但这个声音也是吴大哥的声音啊。难道……我急忙取下眼镜对身前的人说道:“吴大哥,是你吗?” “是啊,不是我还能是谁啊。这里晚上就我一个人啊。”身前的壮汉答道。 我眨着还看不太清楚的双眼说道:“吴大哥,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吗?没有别人了?白队长他们三个人不在吗?我和他们仨还有话没说完呢。”我边说边向身后的门口退去。我觉得我还是靠在门边安全一些,毕竟现在我双目视物困难,屋中情形不明,我还是要做好夺门而逃的准备。 “白队长?什么白队长?你在哪里见到的白队长?”吴大哥语气平静地问道,似乎他真的是在询问一个自己不认识的人一样。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不由得呆了一呆。我手扶着门框,向屋内警惕地看了看,吴大哥此时已经坐到了炉子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现在值班室的外屋只有我和吴大哥两个人,没见到有其他人出现。 我的双眼此时已经又一次适应了不戴眼镜视物的状态,只不过没有眼镜我看不太清楚事物的细节,只能看到事物的大致轮廓。我能看清人的位置和身形,但面部细节还是看不清。抱歉的很,现在超过一米的距离在我眼中就只能是一片模糊了。 我想如果白队长他们三个人现在在这里的话,他们刚才在我一进屋时就应该下手对付我了,因为那时候我立足未稳而且眼睛还看不清东西。另外他们也不应该让吴大哥如此不受束缚的自由活动吧,看来白队长他们三个人已经不在值班室了。 但这时我又想到了另一个严肃的问题,那就是刚才在屋外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突然就冲进了屋子并站到了这里呢,难道是……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开口反问了一句:“刚才是你把我拽进屋子的吗?” 吴大哥不慌不忙地说道:“对啊,不是我还能是谁啊。本以为你要进来坐坐呢,谁承想你要回村还什么车。车不用你去还,回头我去还就好,你还是在这里歇着吧。你的那个女同伴呢?她去哪里啦?怎么刚才在门外没看见她啊?” “这……”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话了。 刚才那团黑影就是面前的吴大哥吗?这未免也太让我惊讶了。他一米九几的身高,移动起来竟然如同鬼魅一般倏来忽往,我刚才全神戒备之下尚不能看清他的身形步伐,甚至连他的面目都没看到,这得是什么样的高人啊,难道我一直看走眼了?这个吴大哥原来一直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啊,哦不,应该是高手中的高手。 不过仔细一想也有可能,我第一次见到吴大哥的时候因为他受伤之后面容尽毁的缘故,我和艾米都有些失礼,所以之后我们虽然也有接触和交谈,但我一直都没好意思再细细地打量他的面容和眼睛。现在又时值隆冬季节,我们每个人穿的衣服都比较厚实,因此从外貌和体形上很难看出他有没有功夫,更别提功夫的高低了。他又一直坐在屋中,我也没机会见识到他的步伐和移动,所以真就是有眼不识了一次泰山。 回想起他刚才这一手出门拎我进屋,实在是让我打心底里佩服,想到这里我右手大拇指一竖说道:“吴大哥,您这功夫真是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啊!”我边说边将屋门关上了。因为这时我意识到只要吴大哥是安全自由的,白队长他们三个人就是绑在一起也不够吴大哥一只手划拉的,他们现在就算是在屋里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看来我还是多虑了。 我坐到了门边的一张凳子上继续说道:“我那个女同伴她找了辆救护车上医院了。” “噢,她去医院了。那你怎么不陪她去呢?你怎么又回来了?”吴大哥问道。 “她老公和她去医院汇合,我还过去捣什么乱啊。再说我回来是为了等我另外几个同伴嘛,他们还没到呢。”我边说边想起了一件事就问吴大哥道,“刚才您出去了吗?刚才大约二十分钟前吧,我们两个人还回了值班室一趟呢。当时您不在这屋里,有三个小子在这里冒充什么陵园的保安,被我堵在屋里揍了两个。我还说回来接着审审那几个小子呢,我还以为他们把您怎么着了呢。不过看来我是多虑了,凭您这身手,他们就是有三十个人也是白给啊。” “噢,那你之前说的什么白队长就是那三个冒充保安的人之一吗?”吴大哥想了想问道。 我点头答道:“对啊,三个人之中数他最坏最能装蒜,那瞎话编得,一套一套……” “他长什么样子啊?你还记得吗?”吴大哥追问道。 “哦……记得,大概五十来岁吧,头发有些微秃,满脸的肥肉还尽是麻子,腆着个啤酒肚,个子不高,最多有一米六出头……”我边说边努力回忆着白队长的身形和外貌。 “哼!”吴大哥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原来是他啊,白麻子,他也配当什么队长!这小子从小就不学好,专门投机取巧,什么吃苦受累的活都不干,最擅长的就是吹牛和骗人,不是个好东西。我还以为他早蹬腿了呢,原来还活着呐。” “怎么?您认识他?”我闻言连忙问道,“他是……” “附近的一个无赖,前几年搬家走了,有些时候没有他的消息了,没想到他又跑回来接着骗人来了。别让我逮着他,逮着我就活剥了他的皮,当年没少吃他的亏!” 听口气吴大哥似乎对这个白队长是一腔的怒火,这下我倒是有些好奇了,就忍不住问道:“他当年怎么得罪您了?” “得罪?不敢当。当年要不是他,我也不至于这么……”吴大哥刚说了一句就停住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算了,怨旁人也没有用,还是得怪自己啊。”说完就不再言语了。 我见他不愿意对我多说他和白队长之间的宿怨,也就不好再追着多打听什么了,但又觉得应该提醒吴大哥一句,就忍不住说道:“刚才他们趁您不在的时候跑到这屋里来冒充保安,回头您可得多加小心。要不是我之前见过您,非得被他们给骗了不可。那个谎话真是张口就来,连草稿都不带打的,说得跟真事儿一样。他们还编排了张婶一顿呢,哦对了,他们管张婶叫什么张大娘,还说张婶不是正常的人,是什么妖魔鬼怪,后来又说是什么正神,反正是乱七八糟的一大堆……” 第163章 “嘿嘿,他们那是狗咬狗,没有一个好东西。”吴大哥冷笑了两声恨恨地说道。 “哦……”我一时之间有点没反应过来。吴大哥似乎对张婶也有意见,这一点我倒是没有料到。不过仔细想一想也不奇怪,农村嘛,人际交往的圈子小,抬头不见低头见,磕磕碰碰总是难免的。同村的人虽说是乡亲,多少有些沾亲带故,但肯定也有矛盾,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冤家对头的,不稀奇。 之前我耳朵里灌了一大堆白队长关于张婶的谎话,说得还神乎其神的,现在想到吴大哥很可能知道张婶的底细,自然是有些好奇,想听一听吴大哥是怎么说张婶的。于是我慢慢地说道:“我觉得张婶人还不错啊,您看啊,她帮我的同伴治伤,还招呼我们去她家白吃白喝,临走的时候还帮我们找…… “嗨,这人啊,不能光看好的时候他对你怎么好,还得看你们交恶的时候他怎么害你,否则你永远不能真正地认识一个人。姓张的这个女人就是个祸害,有求与你的时候乖巧得很,甜言蜜语一大堆。可一旦跟你有了矛盾,害起你来时她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年轻的时候她就帮着公婆谋夺亲戚的家产,公婆死了又撺掇着丈夫跟小叔子分家,丈夫死了吧又接着和儿子儿媳妇闹别扭,儿子死后她连自己的亲孙子也不放过,非要把孙子天天拴在自己的身边,吓得她儿媳妇都从村里搬走了。就这她还不死心呢,竟然还经常跑到儿媳妇家里蹲着,生怕孙子长大之后不听自己的话。谁家有她这么一个祸害一准儿好不了!”吴大哥冷冷地说道,“要不然她现在怎么会变成孤家寡人一个人呢,她其他的子女都远远躲着她呢,谁都不敢沾她的边儿。” 我听他说的这些都是张婶的家务事,心想清官难断家务事,人家自己家里的事情恐怕我们这些外人是不便评价的,就只好换了一个话题问道:“那她和乡亲们的关系怎么样啊?” “嘿,乡亲,还有人敢做她的乡亲嘛!你在村里还见到过其他什么人吗?村里的人都快被她赶走啦,谁敢跟她做乡亲谁就是嫌命长。”吴大哥冷笑着说道。 我愣了一下说道:“难道这个张婶是这里的一霸吗?她连点乡谊都不讲了?” 吴大哥笑着看了看我说道:“她一个连亲情都不讲的人能跟谁讲乡情啊。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斯言不虚啊。” 我听吴大哥这么说就不太想听了。一是他突然拽起文来,我真是有些听不太懂。二是我觉得吴大哥看人总是这么上纲上线的,让我觉得他过于偏激和迂腐了。但我又不好直接驳斥他,只能把话头岔开聊点旁的事,于是我说道:“吴大哥,您在这里值夜班怎么连个电视都没有啊,多闷啊,有个电视好歹还能了解了解时下的新闻什么的。” “新闻?最近又有什么新闻发生啦?”吴大哥顿了一顿问道。 “这……”我被他随口这么一问还真就说不出什么新闻,但又不能不讲点儿什么,否则就显得我太过无知了。于是我想了想说道,“这自打北京奥运会之后……” “什么?北京奥运会都召开了?不是还没申办下来吗?”吴大哥瞪着一只大眼睛打断了我的话说道。 我先是一愣,随后肚里暗笑:好得很,我最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了,好聊天。于是我故作正经地说道:“早就申办下来了,都胜利召开啦,金牌榜咱们都是第一名啊!” “啊?咱们国家冰雪项目进步这么快吗?都第一名啦?真是不得了啊,那应该好好庆贺一番啊。”吴大哥说道。 “那是……什么?冰雪项目?奥运会没有冰雪项目吧。”我迟疑地说道,“有吗?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了,有冰雪项目吗?” “废话,没有冰雪项目那还能叫奥运会嘛,咱们不就是为了推广和提高冰雪活动的参与度才申办奥运会的嘛。”吴大哥语气肯定地说道。 “啊?有这事?哎,那我怎么没听说过啊。不是,我记得零八年那会儿开奥运会它是在秋天吧,秋天怎么还有冰雪……”我困惑地说道。 “什么啊,零八年那是夏季奥运会,那个早就开完了。咱们这不是在说冬季奥运会嘛,你怎么还给搞混了。夏季奥运会那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那时候雁栖湖国际会展中心还没盖好呢,你扯得太远了。”吴大哥摆了摆手说道。 “我……”我多少有些泄气了,吴大哥他一个人蹲在这里怎么还什么都门儿清啊,那我还跟他聊什么新鲜事啊,换他给我上课得了。吴大哥这个人似乎有一种特质,就是能一两句话就把天聊死,实在让我觉得无趣的很。于是我只能拿起手台喊道,“年姐,文泰,能抄收吗?我是马克,我在值班室这里等你们呢。” 等待了约有半分钟,手台中没有任何的回音。我想了想转头问吴大哥道:“您看现在能有几点了?我那几个同伴怎么还没到呢。” 吴大哥扭头向窗外看了看,又想了一下说道:“我估计得有十点多了吧,你那几个同伴是几点出的村子啊?你还记得吗?” “哎呀,我记得我们两个人离开张婶家是七点半左右吧,当时他们几个人还跟张婶家打盹休息呢,张婶说先让他们歇二十分钟然后叫他们起来在后边追赶我们。”我边回忆着边答道。 “那就是说你没见到他们几个人离开那个女人的家了?”吴大哥问道。 “嗯,那没有。”我说道,“当时张婶说一会儿她负责把……” “我说,你怎么老听张婶怎么说啊,她说的话你就全信啊。我还以为你是亲眼看见你那几个同伴出了她家的门呢,原来你就是光听她嘴上那么一说啊。哼。”吴大哥边说边冷笑了一声,似有嘲讽我的意思。 我闻言一愣说道:“不是,什么意思?您的意思是张婶有可能没叫醒他们?可……可那是为什么啊?难道她还要留我的那几个同伴过夜吗?那……那她也应该提前告诉我一声啊,省得我还在这里傻等了。” “留他们过夜?我看是留他们过年吧!你没听说过这条山沟里这些年已经丢过多少人了吗?还过夜?!”吴大哥颇为不屑地说道。 他这几句话的音量不高,但此时在我耳中却如同炸雷般轰鸣不止,把我惊得是目瞪口呆。这失踪人员的事情刚才白队长也跟我讲过,不过我一直把它当作是白队长为了欺骗我们而临时编造出来的谎言,从来就没有相信过。但现在吴大哥怎么也这么说啊,难道这山里常常有人失踪的事情是真的?真的和这个张婶,也就是白队长口中说的张大娘有关吗?不过等等,白队长他们不是假冒保安队员的坏人吗,他们怎么会和吴大哥都说张婶是失踪事件的罪魁祸首呢?白队长不是和吴大哥还有过节嘛,怎么他们都…… 一时之间我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使了,就连忙问道:“吴大哥,我冒昧的问您一句啊,张婶她留人是要干什么啊?她是贩卖人口的啊还是倒卖人体器官的啊?” 不过这话一出口我就在内心否定了自己幼稚的想法。贩卖人口的坏蛋一般都会首选婴幼儿下手的,即便是穷凶极恶的家伙最多也就是贩卖一些青年男女,像年姐和文泰那样的中老年人贩卖给谁呢?谁会花钱买他们啊!至于倒卖人体器官的组织一般都得先做个身体检查,最起码也得先验个血验个尿什么的吧,也不能随便从大街上拉来一个人就推上手术台啊,万一这个人有什么烈性传染疾病怎么办啊。难道是拐卖非法劳工的?那也不能够啊。除了凌空有点压榨价值以外,其余的四个人明摆着就是吃得比干得多的主儿,脑子比身体好的家伙。再说拐卖非法劳工那也应该优先考虑拐卖我啊,我这样的多合适啊,首先脑子不好使,其次吃口饱饭就能干活。这个张婶是不是老糊涂了,难道她看不出我更有拐卖价值吗? 吴大哥这时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你别问我,人又不是我留下的,我也不知道把人留下干什么。再说咱们谁也没证据证明是谁把人留下的,对吧?” 看着吴大哥的样子我的大脑逐渐陷入到了一种混乱和空白交织的状态,既然吴大哥和白队长都说这里经常有人员失踪和张婶有关,那她或许真的是有嫌疑的。至于失踪的人员去了哪里,遭遇到了什么,凭我这脑子估计是永远也想不明白的。那我现在应该马上报警啊,把警察喊来帮我一起找人才对。 想到这里我腾地站起了身,对吴大哥说道:“那我报警吧,让警察来找人,警察找人总比咱们要强一些吧。” 第164章 吴大哥点头说道:“我看行,咱们只能是瞎猜,人家警察毕竟是专业的。” “好,我这就报警。”说着我就伸手去摸手机,但一摸之下我才想起来我的手机今天上午就摔坏了。犹豫了一下我不得不问吴大哥道,“您有手机吗?” “我?没有。”吴大哥摇头答道,“有也没用,这里没信号啊。你想用手机报警也得过了桥去前边的村子那里才行,这边都没有信号。” “噢,没信号……哦不对吧,刚才艾米好像在值班室门前还打过电话呢,不应该没信号吧。”我回忆着说道。 “是吗?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反正以前他们都说这里没信号,难道是最近有了?不过就算有了我也不清楚啊。”吴大哥双手一摊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样子。 我觉得这也难怪,他又没有手机,怎么可能知道这里最近通没通信号呢。再说他有手机还能跟谁联系呢,按他说的,这村里现在除了张婶也没剩下几个村民了。想到这里我就起身向门口走去,准备去前边村里找电话报警。但当我手指触摸到门的那一刹那,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停下了动作回身问吴大哥道:“吴大哥,这里以前失踪的那些人有找回来的吗?您听说过有哪个失踪的人后来被找回来的吗?” “哦……”吴大哥瞪着他仅存的一只眼睛向上翻了翻眼皮对我说道,“好像没有,至少我是没听说过,一个都没听说过。” “那……那那些失踪的人,他们的同伴有报警的吗?”我接着追问道。 “那当然有了,人丢了这么大的事情还能不报警嘛。”吴大哥说道。 我点了点头把屋门打开了,对吴大哥说道:“我看这样吧,吴大哥,您受累帮我去趟前边村里借部电话报个警。我呢,往来时的路上去看看,看看到底出了什么事,兴许……” “什么?你要往回走?你疯了?!”吴大哥突然站起来走到门边按住了我的手说道,“你可不能往回走。” “为什么?我回去看看情况啊,万一我那几个同伴只是走错了路或是迷路了呢。再说就算他们真失踪了,我也得回村当面问问张婶啊,我得问问她把人弄哪儿去了,她总得给我一个交待吧。”我说道,“就算是编,她也得编出一个谎话来答复我吧。” “不行,你不能回村。”吴大哥说着把门又关上了,对我说道,“我不能让你走回头路,绝对不行!” “你什么意思?你不让我回去找我的同伴吗?也不让我回去找张婶对质吗?”看着吴大哥奇怪的举动我心里在迅速地思考着。 这个吴大哥怎么对我回去找人这么抵触呢?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我啊?或者他本身就与这里的人员失踪事件有关?但似乎也不对,之前白队长他们一直否认有吴大哥这个人的存在,这到底又是怎么一回事呢?我回去找我的同伴他姓吴的为什么要阻拦呢? 吴大哥用力按住门对我说道:“你好不容易走出来为什么还要回去啊?我告诉你,你回去也没有用。这山里的路你又不熟悉,你要再走丢了怎么办呢?再说就算你见到张婶又能怎么样呢,你还能……还能把她怎么样了吗?你没有那个能耐啊。” “哎,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我怎么就没用了?!我能走出来就能走回去。张婶又怎么样,她要是不讲道理,甚至是个坏人,那我照样把她也给办了。”我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是这里的值班员,我也不强迫你帮忙。你要是乐意帮忙,我感谢你;你不愿意帮忙,我也无所谓。但你可别帮倒忙,更不要助纣为虐!我现在着急回去找人呢,你别跟这儿添乱!”说着我就又一次伸手去拉门。 可门在吴大哥一只手的按压之下纹丝不动,似乎是被焊死在了门框上。我全力一拉之下没能拉动分毫,就生气地瞪大双眼盯着吴大哥丑陋的脸上仅存的那一只眼睛,在沉默中我们两个人三只眼睛互相对视着。 过了片刻吴大哥开口说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回去就出不来了,你可得想清楚。另外我告诉你,我是这里的护林员,这片山区都是我的管辖区域,我接到的命令是防火期间只许出不许进,你也不例外,有我在你就别想进山!” “什么?只许出不许进?这特么是谁定的狗屁规矩啊,怎么这么操蛋呢!你怎么能听这种混蛋命令呢!”我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我也得吃饭活命,不听人家的我就得饿死。你别废话了,你要么出去打电话报警或是自己回家,我都管不着。要么就老老实实在这儿等着,反正就是不能再往山沟里走了。你要是敢乱来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吴大哥说着将另一只手在我面前举起并攥成了拳头。他的肢体语言很简单,但传达的意思却清晰明了:我要是再坚持回去找人,他就要对我动手了,而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我特么……”我脱口而出怒吼了一句,退后了一步,坐到了一张凳子上说道,“不回去就不回去,这特么破山路我也走够了,我就在这里死等了。到了天明还不见人出来我就去报警,警察找不找得到人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反正人又不是我拐跑的,关特么我屁事啊。不过到时候警察要是询问我为什么今晚不马上回去找人,你可别怪我说是你不让我回去找人的。”说着我还把凳子向前拖了一米,拖到了炉子的近前,摆出了一副安心烤火取暖的样子。 “好,有什么责任都由我扛着。”吴大哥不为所动地说道,说完他在门边又站了一会儿,见我一言不发地在炉边烤火就又忍不住问道,“你不回去找同伴了?” “不回去了,你不是不让我回去嘛。再说我和我那几个同伴也不是什么至亲好友,我和他们几个今天也都是头一次见。说句不要脸的话啊,他们几个人是死是活关我什么事啊,我活好了才是最重要的。你也甭笑话我,让我在自己的安危和我那几个同伴的安危之间做选择,就是选一百次我都不用考虑,我肯定会选我自己啊。这就叫那什么……哦对,叫人性,对不对?自私是每一个人的天性。放弃自己去拯救全人类,这事几千年前有一个叫杨朱的人不干,今天我也不干。我脑子不好使但还没傻到家,我谁都能不考虑,但唯独不能不考虑我自己。再者一说,不是还有你拦着我呢嘛,我就是想做傻事也做不了啊,我打不过你啊,你说是不是?不过这也挺好的,算是你给我找了一个台阶,有你做我的挡箭牌,万一他们几个人真出了什么事,我良心上也不会那么受谴责,毕竟我也是无能为力嘛。”我说着就把背包也卸了下来,还把两部手台都关闭了,目视着火炉专心地烤火。 吴大哥犹豫了一会儿,拖过一把凳子也坐到了炉子边对我说道:“你真不回去了?不是在骗我吧?” 我无奈的撇了一下嘴角说道:“吴大哥,你可真多心,你也替我想一想,这都快一天了,我可全是在外边飘着的,多冷呐。这一路上我背人走路的时间最长了,多累啊。现在我在这炉子边上烤火多轻松惬意啊,比出去找人舒服多了。你还别担心,你就是想打瞌睡我都得把你摇晃醒了,不为别的,就为让你给我当一个证人。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你我互为证明人,证明咱们俩在这段时间里哪儿都没去,没时间干坏事,你看对不对?我说了,我也没傻到家啊。” 吴大哥眨着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我没有再说话,一时之间他似乎没能发觉我说得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说得这些都是实话,也都是心里话,而且还都合情合理,他一时半会儿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我见他一直盯着我看,而他又是这么一副尊容,近距离看得我很不舒服,于是我就说道:“怎么着吴大哥,还是不放心我?非把我捆起来你才放心吗?可你要是把我捆起来了,回头警察一准儿得怀疑你的动机,而且这限制他人人身自由好像也是违法的事情,你看是不是。要我说咱们俩不如就在这里聊会儿天,等天亮了我就去报警,这事就这么办吧,你我都不用担什么责任才是最好的。” 吴大哥听到这里低下头想了想说道:“你要是能死了回去找人的心是最好不过的,那样你我就都安全了。我也不是什么坏人,是为你着想才不让你回去的。” 第165章 “领情。”我点头说道,“吴大哥,这个道理我明白,至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您是什么样的人我还能看不出来嘛,好人,实在人,一准儿不能坑我。哎,对了,吴大哥,我还有一件事情得问您一下,您可别挑理啊,我这自打一见到您就管您叫大哥,您今年到底有多大啊?我是真没看出来您这年龄。万一您年岁比我大太多了,那我就应该改口管您叫大叔或大伯了,您说是不是?” 吴大哥摇了摇头说道:“叫什么都无所谓,我啊,今年虚岁六十四了。” “哟,这怎么话儿说的啊,我今年才三十五,咱们这都差着三十岁啦,我怎么着也应该管您叫一声大叔了。不为别的,我爸比您年长,不能管您叫大伯。这要是在以前啊,两个人相差三十岁都能以爷孙相论了。现在人结婚生孩子都晚,所以还可以算是两代人。”我平静地说道。 “嗨,现在都不讲究这些了,见了面都是瞎叫,也无所谓了。”吴大哥摆了一下手说道。 我点着头说道:“虚岁六十四,嗯,虚岁,有意思。您说这老祖宗也挺有意思的,不光算人的出生时间,还把开始怀孕作胎的时间也给算上了,这也够幽默的。” “什么?怀孕坐胎的时间?什么意思?”吴大哥似乎没听明白我话的意思。 我不得不解释道:“您看啊,我要是今天出生的,那我母亲不就是倒推十个月以前怀的我嘛。到了明年的这个时候,我报周岁是不是应该报一周岁啊,可我要报虚岁呢?那不就是……” “噢,是这个意思啊。”吴大哥点了点头,表示他听明白了。 我见他能明白我的意思就接着说道:“其实这人啊,没有咱们自己想得那么聪明,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识别自己孩子的能力。” “什么?没有识别自己孩子的能力?”吴大哥好像又被我这句话给说懵了。 “对啊,就是不认识自己的孩子,父母是认不出自己生的孩子的。”我坚定的说道。 “胡说!当爹妈的能不认识自己的儿女嘛。你的爹妈……”吴大哥忍不住立刻反驳道。 “我没胡说,您仔细想一想,医院里为什么有那么多抱错婴儿的事情发生啊,为什么有的儿童被人贩子拐跑几年或十几年以后,他们的亲生父母就算是在大街上见到了自己的孩子也认不出来了啊,这就是证据。咱们人类其实是认不出自己的孩子的,哪怕是刚刚经历过痛苦分娩的母亲也一样认不出哪个婴儿才是自己刚生下的。不信您可以问问那些负责接生的医生和护士,他们见过那么多的产妇,可有哪个产妇是能从一群新生儿之中找出自己孩子的,我敢说一个都没有。不信咱们可以打赌,赌多少钱我都敢赌!”我大声地说道。 “这……”吴大哥似乎是第一次听到我这样的奇谈怪论,但一时之间他似乎又没能想出可以推翻我论点论据的反例,因此就说不出话了,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接着说道:“但有些动物就比咱们人类强,杜鹃,杜鹃这种鸟您见过吧?” “哦,见过啊。”吴大哥点头说道。 “杜鹃有一个习性,它会把自己产的蛋放进别的鸟的鸟巢之中,让别的鸟替自己孵化和养育幼鸟,过些日子它再回来带走自己的幼鸟。这事您以前听说过吧?”我问道。 吴大哥说道:“ 知道啊,所以人们都说杜鹃鸟是缺德……” 我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它缺不缺德咱先不提,但它的这种行为和习性说明了什么呢?我认为它说明了两件事:第一,杜鹃鸟能分辨出哪些幼鸟是杜鹃鸟的幼鸟,哪些不是。这一点和咱们人类差不多,咱们人类也能一眼分辨出哪个是人类的婴儿,哪个是猴子或猩猩的幼崽,这个是错不了的。第二,这表明被杜鹃鸟坑害的那些鸟类是有生理缺陷的,它们既认不出自己产的蛋和杜鹃鸟产的蛋有什么区别,也分不出两种幼鸟有什么区别,所以它们才会被杜鹃鸟利用和坑害。我说的这个意思您能理解吧?” “哦……能理解。”吴大哥犹豫地说道。 “但杜鹃鸟到底能不能识别自己的后代,这才是区分它和咱们人类能力的一个重要标识。所以前些年就有动物专家做了一个试验,他们在杜鹃鸟把自己的蛋产在其它鸟巢之后将另外的一枚其它杜鹃鸟产下的鸟蛋放入了同一个鸟巢之中,同时将刚刚那只杜鹃鸟产下的鸟蛋偷偷拿走了,以此来观察杜鹃鸟日后能不能发现自己的后代被替换了。您猜结果如何呢?”我盯着吴大哥的眼睛问道。 “不知道,这事我还真没听说过,也猜不出结果。”吴大哥摇头答道。 我点头说道:“是啊,其实我当时第一次听说也挺好奇的。通过动物专家反反复复的试验和观察得出了结论,杜鹃鸟其实也无法识别出自己的后代。换句话说,过了些日子杜鹃鸟回到这个鸟巢之中只会把那只杜鹃幼鸟带走,而不能察觉出它带走的这只幼鸟其实并不是自己当初产下的那枚鸟蛋孵化出来的幼鸟。所以动物专家就决定进一步做试验,将两枚,甚至是多枚杜鹃鸟鸟蛋放入同一个鸟巢之中,看当初来产蛋的这只杜鹃鸟如何选择。结果证明杜鹃鸟分辨不出哪只才是自己产下的幼鸟,它只会将其中的一只幼鸟带走,放弃了其它杜鹃鸟的幼鸟。由此才得出了结论,杜鹃鸟和咱们人类很相似,都不能……” “我怎么觉得这件事只能证明那些动物专家不光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而且心眼儿还特别的坏啊。他们反复折腾这鸟干什么呢,”吴大哥打断了我的话说道,“还总是拿人家的孩子做试验,这也太狠毒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这不是做试验搞研究嘛,和心眼儿坏不坏没关系。我是想说最终试验证明,就算是杜鹃鸟这种聪明的鸟,它也不能从一群同类幼鸟之中识别出哪只才是自己生下的后代,这一点和咱们人类就很相似。”我解释道。 吴大哥听到这里说道:“那不还是一样嘛,都不能分辨啊,都不认识自己的儿女,你这说和没说一个样啊。” “您看,您别着急啊。我要告诉您的是,这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我们平时自以为很聪明的人,包括看上去很“聪明”的杜鹃鸟,其实在识别自己后代的这个问题上都很笨,都有先天缺陷。但是有的动物它就能识别出自己的后代,它就有这个能力。您年岁比我大,见闻肯定也比我广,您知道有什么动物能识别出自己的后代吗?能从一群同类后代之中准确地找出自己的子女吗?”我平静地问道。 “我……这个……”吴大哥似乎没料到我有此一问,迟疑着答不上来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继续说下去。 我得意地站了起来,围着火炉在屋中绕了两圈,然后又问道:“怎么,不知道吗?还是临时想不起来了,需要点提示吗?” 吴大哥抬起头眨了眨眼说道:“这个……这还真是一时想不出来了,要不你给点提示吧。” “好说。”我说着又坐回到了凳子上说道,“人主要是靠视觉来识别个体,就是咱们常说的靠外观和相貌,而杜鹃鸟不仅靠视觉,它还可以依靠听觉,不同鸟类的叫声是有区别的。我说的这种动物它既不依靠视觉也不依靠听觉,你再想一想,能想出是什么动物吗?” “那是靠嗅觉和气味吗?”吴大哥犹豫地说道,“是耗子吗?耗子能识别自己的后代?这个……这个我也不能确定啊,也没听别人说过耗子还有这种本事啊。” “不是耗子,耗子的嗅觉还不如猪和狗呢,它没有这个能力。”我摇头说道。 “那……”吴大哥陷入了沉默,低头思索了能有半分钟才说道:“哎呦,那可真猜不到了。我在这方面真是知道的不多,要不你还是直接告诉我答案吧。” 我微微一笑说道:“我说出来您就得后悔,因为这些动物您平时肯定常见。当然了,现在冬天是比较少见了,是蚂蚁还有蜜蜂,这些动物都能识别出自己的后代。” “什么?蚂蚁和蜜蜂?”吴大哥一时有些没能反应过来。 第166章 我语气肯定地说道:“对,它们靠的就是信息素,靠这个东西来识别。动物专家曾经……” “你快打住吧,怎么又是动物专家啊,他们怎么连蚂蚁和蜜蜂都不放过啊!我信,我信还不成嘛。信息素,嗯,这个词儿我好像以前在哪儿听说过。”吴大哥说道,“就是身上有这个的就被认为是同类,没有的就认为是入侵者,是吧?” “对。您看您也挺有这方面的知识嘛,您刚才可能是被我给唬住了,多想一会儿应该也能想到的。”我笑了笑说道,“像昆虫这样的小动物别看不起眼,但有些方面的能力可不比咱们人差,您说是不是?” “嗯,有道理。狗熊会冬眠,猫狗能闻味儿,都有比人强的地方啊。”吴大哥点了点头说道,“看不出啊,原来你对动物还挺有兴趣的。” “嗨,我就是有时爱看看动物世界什么的,那上边有好多好玩的动物和知识呢。上个月我还看到一种动物也特别有意思,我给您说说?”我试探着问道。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说吧,我也能顺便长长知识。”吴大哥爽快地答应了。 “好,那我就说说。”我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那我还是反着说吧,这样还能有点趣味性和悬疑性,否则直接告诉您答案,您的印象一定不深。是这样,有这么一种动物,它出生的时候数量很多,但死亡的时候数量却很少。您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吗?” “哦……”吴大哥又一次被我问住了。 看着他陷入苦苦思索的样子,我又一次得意地起身绕着我和他的凳子转了起来。当我转到吴大哥身后的时候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我刚才从窗台上顺来的一把羊角锤,这把锤子现在就别在我的后腰上。我又偷瞄了一眼他的后脑勺,打算趁他思考答案时给他来一下。 “这个有提示吗?”吴大哥忽然转头问道。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此时一阵缩紧,忙开口说道:“哦有!有提示。”我不得不匆忙地收回了目光,将背后的手也慢慢地缩了回来,继续围着火炉和我们坐着的地方假装转圈说道,“这种动物您肯定也是见过的,而且冬天它……” “知道了,毛毛虫!”吴大哥忽然双手一拍大笑着说道,“这个错不了。” “啊?毛毛……”我吃惊地看着他,因为这并不是我一开始想到的答案。 在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的时候吴大哥就对我解释道:“对,毛毛虫。你想啊,毛毛虫刚出生的时候有很多,很小,都是小虫子,吃得东西多了就长成大毛毛虫了。可它最后得变成蝴蝶啊,一万只毛毛虫到最后也没有几只能有机会变成蝴蝶。这不就是你说的嘛,出生的时候数量很多,可死亡的时候数量却很少,我说得对吗?” “哦对,对啊。严格意义上讲这个所有的变态生物都是如此,比如青蛙、蜻蜓、蚊子、苍蝇等等,包括毛毛虫和蚕,都是的,都算正确答案。”我尽最大努力保持着平静说道。 “再说一个吧,看来我这脑子还没有完全生锈嘛。”吴大哥似乎来了兴致,也许是很久都没有人和他这么聊天的缘故,他竟然真想把这枯燥的谈话继续进行下去。 而我此时就像被笼子困住的小鸟,在努力地寻找一切机会撞破鸟笼冲向漆黑寒冷的山野。但我的内心明白,不先把这个挡路的吴大哥放倒,我的计划就无从谈起。 于是我略作深思状说道:“好,那就再来一个难的,看看您还能不能猜到。有什么动物是出生的时候个头很大,但死亡的时候个头却很小呢?”我边说边继续走动着。我此时暗下决心,在我第二次转到吴大哥身后的时候就下手。不能再拖延了,时间、精力、愤怒、恐惧、怀疑和勇气都不允许我再拖延下去了。 吴大哥茫然的向我看了看,又向左右轻轻地晃了晃脑袋,最终低下头思索起答案。 第一次转过了他的身后,我在心里开始计算着步数:一步,两步,三步,四步……十一步,到了,我又一次转回到了他的后背这里。我微微屏住呼吸,将铁制羊角锤轻轻地从后腰拔了出来,抬手挥锤,直砸向吴大哥的后脑! 暗算之事古已有之,于今为烈。大抵都是以弱博强,以小斗大,世人不得已而为之。 我这也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行此下策。讲道理?吴大哥的歪理比我还多呢,我未必讲得过他。动手硬闯?他一只手就能把我打成残废,我还是进不了山。至于什么喊警察报案,那就更是安慰自己良心的麻醉剂了。之前失踪的那么多人有哪一个被找回来了呢?我倒不是说其他人不肯尽力,而是时间的问题。人丢了就应该马上去找,越快越好才对。警察赶到这里最快也要半个小时之后了,毕竟这里是山区,不比人口稠密的市区。山里面积又这么大,凭几个人想找到失踪的人那绝对是希望渺茫的。更何况我一直都不太相信我会是那种极端幸运的人,凭什么之前的幸存者都找不回人,就我能把人找回来呢?我要是有那种运气,我直接买彩票中大奖去好不好啊,何必还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可是事到如今我又不得不回山里去找人,倒不是说似水流年与文泰和我有什么交情,也不是我怕日后落嫌疑遭瞒怨背骂名。实话实说这些我都不在意,我从头到尾就在乎一件事:这个张婶她是坏人也好,是妖魔鬼怪也罢,就算真是神仙我也无所谓,关键她不应该说谎骗我啊。她这谎话说得也太神了,把我骗得是晕头转向,这种败类我无论如何都不能饶了她。 更何况她这么撒谎欺骗我,是打心底里没瞧得起我啊,就冲这一条我就得和她没完!可以讲对我而言,现在这件事已经变成我和张婶两个人之间的一场个人恩怨了,与旁人无关。我非特么办了她不可,否则我就让她把我也一起弄失踪好了,反正那样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不如眼一闭死了拉倒。 在这种情况下这个姓吴的老家伙还非拦着我不让我回山里去找人,他这不是没事找事嘛,我不砸他我还能砸谁呢。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只想着自己的利益,有口饭吃饿不死就完了吗,我特么就和他不一样。我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但也不能让别人随便这么欺骗啊。但凡还有一口气在,我就得鼓捣出点动静来,让他也知道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和他想法和做法不一样的人呢。 铁锤砸击人脑的声音很闷,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不过这种事我也是第一次干,所以谈不上什么经验更谈不上干得好与不好。看着吴大哥身躯瘫软倒下的时候我的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在我看来这只不过是我必须搬掉的一块绊脚石而已,没办法,必须如此。当然了,发自本心我也不想和他做什么仇人。 我把羊角锤重新别好,又将背包背上,开门而出,屋外的冷风瞬间就让我重新焕发了精神。我跨上了那辆失而复得的老旧自行车,这时我瞥见在墙边背光处的阴影里还立着一把方头铁锹,我顺手拿上了它。可能在我的潜意识里认为,光凭自己背包里的两把登山杖恐怕还对付不了张婶的那条三十来斤的大棍。但仔细想一想这把铁锹它也不够分量啊,算上铁锹头也不过只有六七斤的重量,比我平时惯用的家伙轻了一半还不止呢。但此时我也没看见还有别的趁手的家伙啊,那就只能有什么用什么了,就是它了。 我蹬着自行车又重新踏上了曾经走过的水泥路,只不过这一次我不是出山,而是往回走,向山里骑去。 第167章 三面青山耸翠,一溪水绕村头。平地金风骤至,数声鸦叫离愁。 这是一个与我家乡非常相似的小山村,东西长而南北短,大多数村民的房屋都是在村中主路两侧排列修建的,我们此行的起始点和终点都设在了这里。 甫一下车领队笑傲就在我们每个人手中塞了一罐饮料,还要求我们马上拍一张大合影。他说这是某个功能饮料在做广告推广,这些饮料都是他按人数免费领来的,人家唯一的要求就是活动的主办者,就是我们的领队笑傲了,把活动中队员人手一罐饮料的照片传回去,这也算是领队没有私自贪污饮料的证据。 虽说所有人举着罐饮料拍照多少有些傻了叭唧吧,但考虑到成本和笑傲的热情,大家还是尽力配合了。在一阵阵西风卷起的沙尘中我们尽量保持着微笑,一口气拍了十几张合影。这倒不是说我们爱臭美想多拍照片,实在是风有些大,还裹挟着不少容易迷人眼的沙子,害得许多队员眨眼的频次总是不统一,因此拍出来的照片效果很不理想,只能是多拍几张碰碰运气了。 这种饮料的味道和功效如何我不知道,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把它又放回到了车上,嫌它有些沉。对于我们这些背着东西爬山的人而言,同等作用的东西越轻越好,罐装饮料的罐子总是要比塑料瓶重上几克,所以从消耗体能的角度来讲很不划算。而且这种易拉罐在冬天和夏天不保温,春秋天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优势,因此并不是爬山和山地徒步爱好者的首选包装。 不过事物永远都有它的两面性,如果我能提前知道今天之后会发生什么的话,我估计我就会背上这罐饮料了,甚至还会把队友们不拿的饮料全都背上。 天空有些阴沉,我想这是云层过厚闹得,这样的天气状况已经持续有好几天了,始终没有改观,以至于大家已经都快忘了什么才叫天高云淡晴空万里。这两年空气污染也越来越严重,他们有些人管这叫霾,雾霾的霾。我感觉今年这种情况依旧很严重,从春季开始就经常遭遇连续数日的坏天气,夏天都没能幸免。现在是秋天了,眼瞅着就要入冬了,谁承想还是频频被它袭扰,似乎就找不到解决它的方法。 在这种天气里爬山人会很不舒服,不光是呼吸道承受的压力和伤害在变大,似乎人的心情和大脑也深受其害,连情绪都会随之变得低沉阴郁。 我们今天来的这处山村离城很远,也绝非什么大村落,人口不多,也没有什么大型的工厂或企业,各种机动车辆都极少能见到,可就算是这样,也照旧被坏天气所笼罩。 但领队笑傲却很有信心,他指着天上厚厚的云层叫嚣着它们长久不了,又在地上寻找着随风乱舞的落叶与沙尘作为证据,向我们一遍又一遍地保证着,说今天是个爬山的好日子,因为有风,有风来就能驱散乌云,同时还能赶跑空气中的雾霾。他已经仔细研究过了,根据以往的经验,只要风一起,几个小时之后天气就会转好,他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啦。 我们不好扫他的兴,更不可能一百八十度调头往回走,那样我们不等于白花时间出来瞎折腾一趟了嘛,所以我们只能跟着笑傲走出了这座村庄。 出村后不久道路就开始变窄,石板路也变成了土路。我们大概又向西走出了两三百米就看见了几个在村外地里忙着采摘干农活的村民。其中一个上了些年岁的女村民冲我们看了几眼之后就对我们大声地说道:“你们就穿这些上山吗?山上冷,小心把你们给冻坏啦!” 还没等我们这些队员开口做答呢,她身边就有另一个女村民笑着对她说道:“哎呀,你瞎操什么心啊,没看见人家都背着包呢嘛,那里边准定有衣服。人家也不傻,山上冷谁还不知道啊,看打扮人家就是有经验的。” “哦对,我们都带厚衣服啦。”我们队伍中有一位走在前边的大哥爽快地答道,“上山之后冷了我们就穿,您放心吧,都有经验。这里我来过,前年秋天的时候走过。” “今天有雨你们知道吗?光有厚衣服也不行,还得带雨具呐。”那个年岁大的女村民显得挺热心,还在边干活边提醒着我们这些素不相识的过路人。 “有,雨具也带了。”队伍中一位女队员开口答道,“我们都带着呐。” 几个村民没有再说什么,都继续埋头忙手里的农活了。可我身前不远处的女队员水晶却低声地嘟囔道:“有雨?谁说有雨了?我看今天天气预报没说有雨啊。” “哎呀,你……你听他们瞎说呢,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他们说了也不算。这些村民都只知道凭自己以往的人生经验办事,靠不住的,下不下雨这种事他们哪里知道。领队刚才还说有风呢,风一来就把云都吹散了,还下什么雨啊,让他们自己念叨去吧。”水晶身旁的小虾米低声说道。 “这倒是,反正他们说了也不用负什么责,即便是不下他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我身前三十来岁的衍生也忍不住搭茬说道,“说了反而显得他们热心肠嘛,这就叫会做人。” “别乱讲,你们都别乱讲。”这时走在我们身后的粽子大哥开口了,“今天这一带很可能会下雨,人家村民不是没根没据的瞎说。” “是吗?”我仰头望了望天上的乌云,又侧过头感受了一下从侧面袭来的风,忍不住说道,“你是说风一刮起来会造成天气的急剧变化,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是十之八九。”粽子大哥颇为自信地说道,“一会儿咱们要是在山上听到了炮声,就得赶紧把雨披和雨衣准备好,否则会措手不及的。” “什么?炮……炮声?”小虾米颇感意外地回头问道,“是雷声吧,下雨之前怎么会有炮声呢,你是不是口误说错了?” 粽子大哥笑着说道:“哎呀,美女,你们走路不要光顾着低头闷走,也得四下里观察一下嘛。怎么,刚才出村的时候没看见通知吗?贴在墙上的通知,上边还盖着气象局的红章呐,那上面说得就是要打炮的事情。” “啊?”这一来我也困惑地问道,“我怎么不知道呢?我好像也没看见啊。再说……再说打不打炮和气象局有什么关系呢?哦不对,应该是气象局和打不打炮有什么关系呢?这搞气象的也要动枪动炮了?这大炮也是能随便打的嘛!” “哎呀,你们……你们以后出门多带个心眼吧,否则什么都不知道。”粽子大哥似乎对我们很失望地说道,“不知道今年旱嘛,缺水,缺雨,所以就得增雨,这气象局就是管这些的。以前人都迷信,是求龙王下雨,得烧香,得搞仪式。现在讲科学啦,管这叫人工增雨人工降雨,气象局就负责这摊子事。刚才那通知就是气象局贴的,说是最近要择机增雨,就是赶上有对流天气了,组织地面火炮和高炮进行发射,增雨作业,懂吗?三十七毫米高炮,牵引式火箭发射架,一打还都不是一发两发呢。人家那通知就是让附近的村民多加小心,防止有个别的炮弹没响就掉下来砸到人或东西,甚至是房屋。当然了,也有那炮弹残骸什么的,让发现了赶紧上报,可以获得赔偿的,所以人家村民才好心地提醒咱们一句。哎,对了,你们几个人都带雨具了吧?” “没有。”水晶摇了摇头颇为不满地说道,“怎么这里还会有什么人工增雨啊,这是完全不按天气预报办事啊,这属于……属于随机给别人添麻烦嘛!这里的气象局也太不负责任了吧,他们光在这个村子和附近的地方贴通知了,咱们又上哪里知道去呢?咱们不到了这里怎么可能提前知道呢?这完全就是胡闹嘛!我又不是神仙,就是提前准备的再充分也想不到他们这里的局部小气候完全是由个别人掌控说了算,根本就不讲道理,也不管咱们这种临时过路人的处境,简直太不像话了!” “别生气了,这就叫入乡随俗,到了哪座山就唱哪座山的山歌。随机应变,得学会随机应变。”衍生开口解劝道。 “怎么个随机应变啊?”小虾米也显得很不高兴地说道,“我跟你们说,就这种小范围的自作主张绝对是坑人,咱们提前准备的越充分就越容易吃亏。我好几天以前就开始关注今天这里的天气状况了,真的,最近几天我是天天抽时间看的,一直都说是没有雨,有时是多云有时是刮风,谁知道他们这里自己搞……搞什么下雨玩啊,这让我怎么准备啊?!早知道我什么都不准备倒好了,不准备我还能心理平衡一点,挨雨淋了我好歹还可以抱怨抱怨老天爷或者是我自己。现在这要是……” 第168章 “哎呀,没事的。”我越听越想笑,就开口安慰她说道,“下也下不大的。你们想啊,要是能下大,那谁还搞人工增雨啊。那炮弹不还得花钱嘛,谁会闲得没事老往天上扔钱玩啊。我估计那通知也就是那么一说,就是给这些附近村民吃的安慰剂,让他们心里先别起急。反正我要是气象局的人我也得这么干,天旱又不是我造成的,都旱了这么长的时间了,要是能直接人工降雨早就降了,还等什么对流天气啊,你们说是不是?说是等,说是择机,其实这就是在为自己打埋伏留活话儿呐。日后万一没打炮,或是打了炮但雨还是没下来,也好有个推脱。要不说人家的脑子好使呢,不像村民们心眼那么实诚。放心吧,没事的。现在这都是秋天啦,眼瞅着就要入冬啦,搞人工增雨和人工降雨还有什么积极意义吗?要说是春天或者是夏天搞一搞人工降雨还有些道理,利于农作物生长嘛。现在?有钱烧得没地方花了吗?” “你们这些想法都不对,根本方向上有问题啊。”一直走在我身后没有开口的匡姐突然说道,“咱们这些经常出来爬山的人,雨披雨衣这些雨具应该一直放在包里背着的,不管天气预报报得是什么,都应该随身携带雨具,这是最起码的户外素质嘛。你们怎么自己偷懒了还要责怪旁人呢?不知道山区气候多变随时都有可能遭遇到极端天气吗?你们一直带着雨具就可以以不变应万变了,懂吗?不要老抱有侥幸心理,那是容易吃大亏的。你看我,不光带雨具了,我连头灯和手台也都带了,这就叫做有备无患。” “对,小匡这话说得在理。咱们平时是得多向自己提要求,不要老是怨天尤人,那不是正路。”粽子大哥立刻表示赞同道,“另外更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又不在气象局工作,你怎么知道人家会敷衍村民呢?完全是你个人的猜测吗?秋天下雨也好,冬天下雨也罢,都可以缓解旱情,不着眼于今年还可以为明年做准备嘛。” 我听粽子大哥说得过于义正辞严了,就有些生气了,更何况他这摆明了是在说我就是小人,我当然不高兴了。另外我还有一个疑问不解之处,那就是粽子大哥他到底是哪里看我不顺眼呢?按理说他和我是队友,我虽然不在气象局工作,但他估计也不认识气象局的什么人吧,至少是不认识这附近气象局的人,那他为什么要帮着陌生人说话来得罪我呢?我认为他的动机似乎有问题,好像是故意要借此来敲打和警告我,要败坏我的名声和形象。难道我之前得罪他了?可我怎么不记得有这样的事呢。 正当我因为思考而没能立刻反唇相讥的时候,水晶开口说话了:“匡姐,那你今天带水了吗?喝的水,带了多少呢?” “水?带了,那怎么能不带呢。出门爬山别的东西可以不带或少带,但饮用水绝对不能不带或少带,我包里背了两升呢。”匡姐随口答道。 “那你夏天最热的时候也只带两升水出来爬山吗?”水晶继续追问道。 匡姐沉吟了一下说道:“哦……那不够,夏天两升水少了点,因为我中午吃饭还得烧水煮东西呢,两升水夏天肯定是不够的,夏天爬山我一般都背三升水出来。” “所以啊,按你这思路你也做不到以不变应万变。”小虾米插口说道,“咱们谁都不可能把一年四季的装备都背在身上,也不可能永远按最高标准和最大补给量要求自己。因为人的体能是有极限的,精力也是。你之所以一直把雨具背在包里是因为它轻,要是它有一公斤甚至是五公斤重,你还会每次出门都背着它吗?恐怕你也会先看看天气预报再做决定吧。” “你们这都是狡辩啊,纯属是为自己狡辩。”匡姐有些不高兴地说道,“我是好心提醒你们,你们要是不爱听就算了,反正一会儿要真下雨了挨淋的人也不会是我,你们到时候自己遭罪去吧。”说着她就加快了脚步,从我身边超过了我们向前赶去,似乎不打算再搭理我们这几个人了。 衍生轻叹了一声然后低声地说道:“没必要吧,这还什么都没发生呢就先把匡姐给得罪了,不明智啊。” “你明智,你赶紧去给匡姐赔礼道歉去吧。”水晶也不高兴地说道,“幸灾乐祸的人是她不是我们。你听见她刚才是怎么说的了吧,挨淋的是我们,不会是她。天上就是下刀子她也早有准备,伤不到半根毫毛的。她说这些话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气我们的同时还抬高她自己。我们没带雨具的这个事情她能有什么挽救或补救的措施和方法吗?没有!所以是她先得罪的我们,不是我们先得罪的她!” 小虾米此时也颇为不忿地说道:“没错,我们难道现在就已经是落汤鸡了吗?她凭什么跳出来冷嘲热讽我们啊。她难道就是算无遗策的神仙吗?她就没有失手倒霉的时候了?!” “哎呀,都消消气吧。”粽子大哥开口解劝道,“你们的性子都……都是直脾气,太梗直了。小虾米,还有水晶,你们不用担心,一会儿万一真下雨了咱们也有办法,不会让你们挨淋受凉的。咱们这里这么多队友呢,怎么还想不出一个……” “粽子大哥,你有什么办法啊?”我忍不住发问刁难他道,“难道有人带了两件雨衣出来爬山吗?你不是想说让她们俩现在就放弃今天的活动直接回车上去等咱们回来吧。” “你少胡说,”粽子大哥立时反驳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早就想好了,她们女生虽然没带雨具,可是咱们男生带了啊,咱们可以把咱们带的雨具借给她们女生嘛,这点舍己为人的觉悟还没有吗?我先表个态,小虾米,一会儿下雨你就用我的雨衣,真的,绝不食言!水晶,你可以用马克的或是……” “别!我也没带。”衍生的反应速度比我快,立刻表态说道,“我今天出门也没带雨具,我还想借别人的用呢。另外我有一个建议啊,小虾米虽说是女生,没带雨具,可水晶也是女生啊,也没带啊。怎么粽子大哥你发扬风格还分对象呢?水晶就不能用你的雨衣了吗?小虾米的体格比水晶棒,是不是马克?这是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啊。” 粽子大哥有些不满地说道:“哎你……你怎么还学会挑拨离间了呢。我是好心,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水晶当然可以用我的了,我没说不同意嘛,小虾米也可以用别人的……” “好,一言为定!”我忙插口说道,“我得为粽子大哥先人后己的觉悟鼓掌。”说着我就拍了几下巴掌并大声地说道,“我是见证人,为了证明粽子大哥的大爱是无私无偏的,我建议粽子大哥现在就把雨衣拿出来直接交到水晶的手里,这样像衍生或者我这样的人就不会产生什么非分不良的猜想了,这就叫用实际行动堵住别人的嘴。怎么样粽子大哥,可以吗?衍生,这样你就没什么可怀疑和抱怨的了吧。” “我同意。”衍生扯着脖子叫道,“这样还差不多。粽子大哥,大家都在等着你行动呢,别经不起考验啊。” “谁经不起考验啦?”粽子大哥有些轻蔑地说道,“当我是你们这些小心眼儿的家伙吗?可笑!”说着他就回手去背包里摸东西,过了几秒还真摸出了一件雨衣,同时他快走了几步赶到了我的身前,伸手将雨衣递给了水晶说道,“拿着,一会儿有需要你就穿它。” “好,那我谢谢你了。”水晶非常平静地接过雨衣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粽子大哥似乎意犹未尽,边走边转头对我说道:“马克,看你表现的时候到了,你的雨具也现在就交给小虾米吧,这样显得你的觉悟也不低,有绅士风度。” “哦不!”我连忙摇头说道,“我的觉悟不高,也没有向你看齐的打算。我认为户外活动之中人人为自己负责也应该是最基本的户外素质之一。今天正好是个机会,可以让我和大家都体验一回什么叫为自己负责。粽子大哥,你的品格高是好事,我钦佩。但你不能用你的高标准要求别人啊,如果我和你的品格一样高了,那……那我不是抢了你的风头,成了你的仇人了嘛。人家受到帮助的队员是应该感谢你啊还是感激我啊?咱们不能同时弄出两个好人好榜样啊,我从来不干这种喧宾夺主惹人嫌的事情。另外我得劝你一句啊,小虾米有人关心了,用不着我去献殷勤。是吧,衍生,你难道还没有办法克服这点小困难吗?” 第169章 “你……你也太会给自己找借口了吧。”粽子大哥有些生气地对我说道,“怎么连最基本的同情友爱都不讲了,你……” “算了吧。”衍生忽然开口说道,“同情可以讲,友爱就先免谈了吧。我看还是谁也不亏欠谁的人情比较好,省得日后扯不清楚。再说我看咱们大部分队员都有冲锋衣,一般的小雨也没什么问题,用不着什么额外的雨具。” 粽子大哥白了衍生两眼说道:“合着你这是豁出去了,你把自己豁出去了没什么,可你不能把小虾米的安危也豁出去啊。你这是不负责……” “哎哎哎,什么叫把我的安危也豁出去啊?我的安危我自己能控制,用不着你们在这儿瞎操心!”小虾米不高兴地说道,“你们都离我远点吧,省得身上的怪味儿熏到我,真受不了你们这些人。”说完她就拉着水晶向前快跑了几步,把粽子、衍生和我甩出了十几米的距离。 粽子大哥和衍生都没有再说话,只是互相瞪了对方几眼,然后又都有些恼怒地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看了我一眼。我见势头不妙就干脆停步不前了,掏出了一根香烟点上。虽然没有说话但我的态度是表明了:我不着急,你们俩要是也不着急的话那咱们就都在这里耗一会儿再走。我反正是没有什么在意的人在队伍里,你们二位随意。 他们俩见我这副模样就更生气了,但是对于美好情感的追求显然战胜了对我的恼怒和怨恨,于是他们俩一言不发地快步向前去追赶水晶和小虾米了。 人们都说爬山走路不怕慢就怕站,我立在路边抽烟避祸还没有三分钟呢,就见到收队格兰特带着五六个走路慢吞吞的队员跟了上来。格兰特还没走到我的身边呢就开口招呼道:“怎么了?刚起步就累了?不至于吧,赶紧往前赶一赶吧,等到了山上再歇不迟。” 我赶忙丢了烟头边走边应付道:“明白。我这就是抽空先过过瘾,怕到了山上抽烟容易不安全嘛。放心吧,我体力还凑合,应该不会拖咱们队后腿的。” “拖后腿不怕,我就是专门负责照顾拖后腿的。”格兰特笑着说道,“主要是别让这附近爱管闲事的人找了麻烦,你有什么瘾都等上了山再解决。一般管闲事的人都懒,不会追到山上找咱们的。走,咱们都加把劲儿,先上了山再说。” 由于受不了格兰特的反复催促,我不得不加快了脚步向前赶路。我们脚下的土路似乎是在不断地抬升,越走越高,路旁的平地是越来越少,山地是越来越多。我感觉出村不到一公里就已经投身于群山环绕之中了,沿着路转过了一个山包,蓦地发现眼前出现了一道灰白色的石墙。道路两侧的山脊向我们脚下土路所在的山沟低洼处倾斜汇聚,在前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被土路拦腰截成了两段。我身前的队员们正在路左侧的石墙上奋力向上攀爬着,看来我们今天的爬山活动从这里才算是正式开始。 这是一段倾斜角度接近四十五度的爬升路段,人的脚踩在斜坡上脚脖子永远要吃着劲,感觉身体站不直,要一直向前倾斜着向上移动。脚下的石墙明显是近些年人为改动过的,就是把一些大块方正的石头摆在外侧,中间填充一些碎石和渣土,然后就交由时间和风雨以及过往行人去打磨和踩踏平整了。因此很多地方都是凹凸不平的,即便没有倾斜角度,人踩在上面也会很吃力,关键是要特别地留意,不要被突出于地面的石头棱角绊倒。 石墙上的道路宽度一般不到三米,很多地方的路面还残破坍塌了,需要不断地绕行。好处是路很明显,一眼就能看见,而且路就建在山脊之上,并沿着山脊蜿蜒上升或下降,基本不存在迷路的可能。由于是近些年人为改动过的,所以这条路上高大的树木是没有的,最多只能找到一蓬一蓬生长在石头缝隙中的荆棘或野草,高的能有一米五六左右,低的只到人的脚踝附近。 视野开阔是我的另一个直观感受,随着爬升的继续,我现在已经能够清楚地看到我们来时经过的村庄以及村庄边那条徜徉的小溪了。 我想我们此时正处于平地向山地转换的边缘地带,我们这些人已经在山上了。东侧、北侧和南侧都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群山,山头林立不可胜数,地势起伏沟壑纵横。唯独西侧地势稍微开阔平坦一些,但现在这个方向恰恰正是秋风大举而来的源头。 按理说北半球大陆气候到了深秋就爱刮西北风,要一直持续到来年的春季。这很平常,而且对于扫除雾霾还有不少的帮助作用。可今天我们遇到的是西风,感觉就是从正西方向刮来的大风,一股脑地冲向了我们所处的这片山区。我们立足的这个区域刚好是这片山区的一个缺口,有些类似于人们常说的喇叭口地带,是向东边凹陷的形状。所以西风一起,我们在这里感受到的风力和风速都比较大,比之前在村子中的感受要强烈和明显了许多。 随着地势不断地抬升,我们在石墙上向上爬升的越高遭受到侧向风力的袭扰就越明显。我边走边抱怨着石头墙左侧的墙沿不够高大,不像是之前最初修建时的样式了。现在石墙的左侧只剩下不到半米高的墙沿立于墙边,只能勉强算是一个摆设,根本就起不到挡风的作用。而且很多地方的墙体都已经残破不全了,完全看不出昔日的原始样貌。 现在人走在石墙之上就是最高的目标,不停咆哮着的西风持续吹拂的目标。这一来我之前的计划就破灭了,完全破灭了。我本来觉得自己的体力还可以,刚才完全是因为吵架停顿才落到队尾的。上墙之后我可以凭着自己体能尚可尽力地往前赶一赶,不说追上前队吧,至少可以到中队去混一混,那就省得再被收队格兰特唠叨了。 可没想到现在风是越刮越大,似乎我们这里就是一个风口,平地只有三四级的微风到了这里陡然就升到了七八级的样子,连正常的走路都很吃力,就更别提向前去超越其他队员追赶前队了。 其他队员似乎也感受到了同样的阻力,一个个都只能是低着头侧着脸佝偻着前倾的身子吃力地向上一步步挪动着脚步。看样子大家的打算也比较雷同,都想先挺过这一阵狂风的袭扰再说,或者是熬到这一段上升路结束之后再看情况加速前进。 我尝试了几次加速超越都失败了,不光是有风,而且身前队友也极不配合。他们总是在向右侧闪躲,把迎风面留给了想超越他们的人。如此一来无论是谁想超越身前的队友都要到更靠左侧更危险的地方去走一遭,在超越他人的同时自然会成为被超越者身侧的挡风墙。在这一刻被超越者的步速还会明显地加快,使得超越者的超越变得更难更吃力,甚至使超越过程在时间上拉得更长。 我明白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为扞卫自己位置做出的反击。可惜,我没能想出有效的破解手段,所以只好先搁置了向前超越他人的冲动。内心的欲望可以通过理性的思考得以暂时的压制,但自然界的欲望就不受我们支配了。 今天这里的大风似乎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把一切敢于邈视它的东西都送上天,然后再把它们吹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去长眠。我在空中看到的已经不止是沙土、尘埃和满山的落叶了。小号的树枝,各种各样不起眼的塑料袋,包括很多人随手丢弃在山上的空瓶子和包装纸,现在都已经在天空中翩翩起舞了,五颜六色的东西在我们的头顶开始争奇斗艳了起来。恍惚之间我还能找到帽子,明显是我们队伍中其他队员的帽子,脖套,围巾,还有衣服,不知是谁不小心遗落在外边的衣服也被狂风送上了天。 我隐约地能听见身前身后队友的呐喊声,我猜这是他们丢失物品后的抱怨和咒骂之声。我想笑,幸灾乐祸地笑上几声。是的,因为现在即便是紧贴着走在我身前身后的人也听不见或听不清我发出的笑声。大风带来的弦律不仅单调而且声音非常地大,呼呼不停地风声一刻不止地灌进了我的耳中,那感觉就像是站在铁轨或机场跑道的旁边。噪音,噪音听久了就再也听不到别的什么声音啦,我们每个人似乎都快失去敏锐的听觉了。 好在视觉还在,我还能清楚地看到周遭发生的一切,虽然是眯缝着眼睛,戴着近视眼镜,但我还是及时地发现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我前上方迅速地接近了我的头顶。 第170章 没有犹豫,这不是犹豫的时候;没有彷徨,彷徨不能挽救我的命运;没有思考,思考从来不是我的特长;没有畏惧,因为时间已经不允许啦。我的双腿立刻一弯,从膝盖处向前发力,让自己整个身体向前跪了下去。不要误会,不是标准地叩拜下跪的姿势,那是在传统正式场合才会用到的。因为我现在是处于上半身前倾,两只脚一前一后一步一步向上行进当中,所以陡然间跪下之后就变成了左腿膝盖着地,右腿弯曲折叠的姿势,更像是单腿着地的蹲伏。 人们都说囚如猫、抖如虎是一种经过刻苦训练之后才能达到的境界,不承想我今天竟然在无意间触摸到了它的精髓。关键是要快,不光上半身蜷缩得要快,下肢的发力下蹲更是要快。唯一遗憾的是我发现我此时抖不起来了,因为下跪的速度太快太急,所以现在不光腿部肌肉有些发酸发麻,连带着我的腰部也传来了一阵阵无力的感觉。最可怕的是膝盖和脚踝,左膝和右踝都在隐隐地作痛。我猜这是刚才这一跪跪得太急的缘故,搞不好我下肢的某些部位已经受伤了。 但这些事情我都来不及继续深入思考了,因为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此时已经飞到了我的头顶。它与我的帽子顶部发生了一些剐蹭,使我的脖子不由自主地又向下收缩了一下,然后它才快速地向我的身后扑去。 好险啊!我意识到我刚刚躲开了一次袭击。好奇之心驱使着我回头张望了一下,我想看清楚这个黑乎乎刚刚贴着我头顶飞过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惜,我的身后空无一物,既没有人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可疑的东西。 我身后此时近处没有队友,离我最近的队员也在七八米开外呢。地上只有石头和墙砖,大小不一的石头遍地都是,那些墙砖虽说也有残有缺极不规整,但看起来还不像是能随风起舞的样子。如果它们也能飞到空中的话,我估计我们所有人都快能上天遨游一番了。 错愕之中我似乎听到了一声叫喊,高处好像有人开口大叫了一声。我忙转回头向身前坡上观瞧,看见一个距我大概有十几米远的女队员正三肢着地一手高抬,斜斜地指向了身后右侧的墙外,似乎她在指示着什么东西,并且还在冲她身前的一个男队员持续喊着什么。 我听不清她现在说了些什么,也没能反应出她刚才喊的是什么,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我能隐约地看见右侧墙下离我们几十米远的灌木丛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挂在了上面,摇摇晃晃地正在随风摆动着。因为颜色不同,所以不难发现那个东西应该是黑色或深蓝色的,呈棍状,不太长,大概能有个四五十公分的样子。 看着这个女队员抬起的手腕上折叠收起的登山杖我似乎一下子全都明白了,估计刚才飞到空中差点击中我面门的东西是她手上的另一支登山杖。可恶!登山杖这种东西也能随手乱扔吗?要是被它砸中了口鼻或眼睛,当时就有破相甚至是短暂失去知觉的可能。而且看这个女人现在的状态和反应,她似乎对殃及我这样身后队员的安危毫不在意,好像对失去自己的登山杖更为婉惜和不甘。 这要是在平时我肯定会破口大骂她几句的,最起码也要大声申斥和抱怨一番,可今天不行,因为没有意义。我就是喊破了嗓子她也听不见,而且我还会因为张嘴叫喊而被灌入一肚子的风。唉,似乎这场大风已经成为了无数人犯错之后的挡箭牌,也成为了压制无数受难者的托辞和借口。 想到这里我只能是侧过脸顺着风势向空中狠狠地啐出了一口浓痰,将自己满腔的愤懑都融入其中,希望它能借助风势准确地飘落到女人失落到墙下的登山杖杖身之上,因为只有这样我刚才遭受到的惊吓和愤怒才能稍稍平息一些。 愿望一如既往的没能实现,裹挟了无数物体飞舞的大风根本不屑于满足我的小小心愿,我的口水就像无数浪花一样消逝在了风中。我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好起身准备继续向前移动。我不敢奢望能追上身前的队友,也不能指望赶上那个不负责任的女人,因为即使赶上了我现在也不可能对她动粗。 风似乎变得更大了,我这个一百五六十斤的人站在墙上都开始东摇西晃了起来,他们体重比我轻的人的情况只会更糟。身前许多队友此时都只能是一步一停顿地苦苦坚持着,似乎随时都会因为这场大风而消耗掉最后的一丝体力,到了那时估计他们不会像枯枝败叶般飞上天空,但却肯定可以像那根登山杖一般被吹落于墙下。 正当我咬着牙一步一步重拾上升之际,忽然看到刚才与那个女人对话的男队员挪动到了墙边。只见他蹲下了身子,双手抠住墙边的石头边沿,一点一点地把自己的身体移出了墙外。大概一分钟之后他就变成了双手高举过顶死死地抠着墙边的石头,双脚悬空,身体笔直地垂于墙外,看他这个样子似乎是要离开石墙跳到墙下边去。 我们现在立足的这道石墙上的土路离墙外地面的垂直距离大概有两到三米,这个高度大约相当于一层楼高。但这个高度很不均匀,有的地方落差大一些能接近或超过三米,有的地方落差只有一米多不到两米。我身前这个正准备跳下墙的男人身处的地方看样子垂直落差能有两米五多一些,所以他现在即便是双臂伸直了,但脚尖还是够不到墙外的地面。 最终,情感的冲动战胜了对自然环境的恐惧。他双手一松,整个身子以自由落体的方式向墙下的地面砸去。没有听到什么落地的声响,我只能看见他双脚落地后没能稳住重心,身体向后一仰,仰面朝天地躺倒在了土地之上。但他显然没有受伤,不到两秒钟他就又重新站了起来。在墙下简单地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朝着女人登山杖遗落的方向奔去了,看来他这是专程下墙去为身后那个女人捡东西的。 看到这里我心中的恨意更盛了三分,对这个乱扔登山杖不负责任的女人的不满又上升了。虽说我不清楚这一男一女之间的关系,但我认为任何人的生命都比一根登山杖要宝贵。在狂风大作之际让任何人冒险下墙去给自己拾回登山杖都是不对的,在道理和道义上都是讲不通的。可惜,我的想法毫不重要。那个遗失登山杖的女人此刻就安稳地蹲在墙边等待着,那个下了墙的男人手脚麻利地冲进了灌木丛,没费多大的力气就够到了登山杖的杖尖,没用半分钟就把登山杖从灌木丛顶部扯了下来。 我将目光重新又移回到了身前脚下,决定不再关注他们上演的这场毫无意义的闹剧了。我打算尽量加快脚步,最好能趁这个时机向前超过这个女人,防止她下一次遗失登山杖的行为再次危及到我。 我在侧向狂风的吹拂下咬牙坚持了不到五六米,感觉就像度过了好几个小时。忽地又听见身前响起了惊呼和喊叫之声,这次的声音是两个人分两次喊出来的。我二话不说就原地缩身蹲下了,因为有了上一次被登山杖袭击的先例发生,所以这次我的双手本能地向上抬起,护住了自己的头部。 过了大概能有两秒钟身体没感受到被任何物体砸中,我这才敢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向前望去。一望之下惊得我是目瞪口呆,连嘴都快合不上了。 我身前大概十几米远的墙上有一处豁口,墙体在那里出现了一段坍塌,原本宽有三米左右的墙体现在残留的部分只有不到一米宽了。可即便是这样,在坍塌的那段墙体废墟处还出现了一道裂缝,横向的裂缝,把墙上的道路横向地割裂开来。这条裂缝最窄处的宽度约有七八十公分左右,就是常见的一块地砖的宽度。要是身高腿长步子大的人呢,或许一个迈步就能跨过去;即便是步子小一些的人也可以加快速度冲到裂缝边缘向前来一个跨步小跳,跳过这条裂缝。这两种方法都可以快速地通过那里,不用再费时费力地从墙上爬下裂缝去走到另一侧然后再往墙上爬了。 我现在眼中看到的就是一个勇敢的男队员正在采用第二种方法跳过裂缝的情景。不过这个男队员似乎没有学过物理,不知道什么叫做合力。或者是他学过合力,但是不懂得活学活用,不理解时间在物理现象发生时的作用和意义。只见他快速地向前一个助跑,然后就将一条腿向前迈出了,想跨过那条裂缝。但他忘了计算风的作用力了,侧向刮来的狂风瞬间就把他呆板僵化的纸上构想摧毁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体在空中发生了明显的位移,横向的位移,他的身体明显地向右侧飘浮移动了几公分。不要小看了这几公分的距离,就因为偏移了这么几公分,他的前脚就没能够到裂缝另一侧的地面,他整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范围之外。是的,他应该是一脚蹬空跌进了身前的那条裂缝。 第171章 人们常说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但我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入地有缝。我眼瞅着身前的那个男队员就那么笔直神奇的从地面上消失了,却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帮不上,甚至是连替他喊一声救援都办不到。全怪这侧向刮来的大风,它使所有人的思绪都有些凌乱了。 忽然,我好像察觉到了有什么异常,似乎有什么不应该发生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是指身前十几米外那个男队员的失足跌落,再悲惨再莫名其妙的失足跌落都有可能发生,没有什么应该或不应该的。我觉得奇怪的是那两声呼喊发生的时机,难道……难道发出那两声呼喊的人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吗?能够提前预见到那个男队员即将发生的悲剧?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 我刚才明明是先听见的呼喊,然后下蹲自保,再然后才是抬头观察身前的情形。那个男队员失足跌落裂缝的时间绝对发生在那两声呼喊之后啊,现在想来这中间怎么也相差了三五秒钟,这个先后顺序好像弄颠倒了吧。 狐疑之下我忍不住扭头四望,看见了三个人,三个互相拉扯纠缠到了一处的人,准确的说是两个趴在石墙上边的女人和一个悬在石墙下边的男人。 定睛细看之下我意识到,这就是刚才下墙去找登山杖的那个男人正准备返回到墙上,而那个唆使男人下墙的女人正在和另一个女队员在墙上奋力地拉拽着那个男人。可不知道是那个男人太沉还是这两个女人太轻太无力,总之他们三个人此时是手拉手地在向墙边和墙下滑去。男人的双脚离地挂在了墙外,双手却分别抓住了墙上两个女人的双手。两个女人在墙上不是蹲着的,也不是站着的,而是四肢着地面朝下趴在地面上的。她们似乎用尽了全部的力量,可还是拽不动那个男人,反而被那个男人一点一点地拽向了墙边,估计再有一会儿就会被那个男人彻底拽出墙边拽下石墙了。 我认为此时墙下那个男人的问题不大,他大不了最后还是双脚着地再摔一次嘛。可这两个女人却是危机四伏,她们一旦以这种方式和这种姿势摔下墙去,那就很有可能会头部先着地,非摔出个好歹来不可。如果他们三个人能保持冷静迅速地撒手放开对方,那么这个危机就会解除,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可惜,人一旦紧张了判断就容易出错,肌肉也会不由自主的收缩。这就很像是触电,明知道手中握着的是危险致命的电线,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肌肉的收缩,只会将已经漏电的电线握得更紧,根本就撒不开手。 两个女人中的一个似乎还保有一些理智,在身体向墙边滑动的同时又竭尽全力地大喊了一声。这一次由于我的注意力正集中在他们几个人的身上,所以就先入为主想当然的认为她喊的应该是“救命”二字。 但她一开口喊话,身体就又向墙边加速移动了。这一来她的喊话就不得不中断了,估计是被吓的。我凭记忆识别出这就是刚才我听到的那两声呼喊中的一声,嗯,错不了。想来他们三个人也是刚才就发现情况不妙了,早就开始出声求援了,可惜被大风和我的错误举动给耽误了。在大风的吹拂之下,我的确是没有听清他们之前的呼救之声,反而是先看见了身前另一位男队员跌落墙下的情景。 一时之间我的头脑有些混乱了,救人是我的第一反应,但是应该先救谁呢?先救随手乱扔登山杖的那个女人吗?可我对她的怨气还没有消散呢。先救那个一脚蹬空跌入地缝的男队员吗?但凭我一个人能行吗?我连他现在是死是活还都不知道呢。内心大概挣扎了一秒,也就一秒钟左右,我决定还是先去救援离我更近、正一寸一寸滑向墙边的这两个女人。 这倒不是说我的心胸大,能够迅速忘记之前的怨恨,实在是她们这一寸一寸滑向深渊的画面太有刺激作用了,把我的神经撩拨得一刻都不能安生。再说毕竟还有两个与我素无恩怨的队友嘛,所以我决定还是先去挽救这两个因为过度紧张而举措失当的女人。 但我刚一尝试着起身前进就发现一切都没有我想得那么容易,此时的风似乎更大了,我连站起来都异常地吃力,就更别提向右侧靠拢去救人了。我发现我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的步伐了,主要是控制不好步伐的长短和距离,往往平时迈出的一步比现在的一步要短。在侧向大风的推动之下,我几乎是脚步踉跄地冲向了墙边,身体的平衡都快失去了。我感觉我已经冒汗了,不是累得而是吓得,我真害怕自己会被这阵大风直接吹下石墙,如果是那样,我自己也会摔得不轻。 好在最后两步我稳住了身形,终于是前冲蹲伏到了离我最近的一个女人的脚边。她这时头部已经被拖出了墙边,眼瞅着就要大头朝下栽下去了。我来不及多想什么了,双手一探就掐住了她离我比较近的那只脚的脚脖子,在发力向后拖拽的同时我扬声大叫道:“撒手!你们全都撒手!” 理智的声音飘荡在风中,可惜,它往往是不被人们接受和遵循的。没办法,古今中外大抵如此,悲剧往往也就是这么铸就的。关键时刻几乎没有人会按理智行事的,今天我身前的这三位队友也是如此。他们没有一个人撒手,也没有一个人放弃,仍旧是六只手死死地攥在了一起,似乎当真想共赴危难。 我从手上传来的力道明显地可以感觉出他们三个人此时仍在一点一点地滑向墙外,我作为新加入的生力军根本无法阻止这一趋势。这时我才意识到坏了,我一个人的力气不够大,没能力把他们三个人拖回来,搞不好我自己还会被他们连累着一起拖下石墙呢。 当然,我现在大脑还比较清醒,在暗中反复地叮嘱和告诫着自己:要懂得自保,要懂得放手,如果真到了最后危机时刻我肯定会松开身前女人的脚踝的。救人绝不意味着要与他人同生共死,自己尽力了也就问心无愧了,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也搭进去,这就是我此时此刻最真实的想法。 时间在一秒一秒地流逝,我的气力也在一点一点地消耗,我感觉呼吸都已经开始吃力了,胸腹之间隐隐有一种憋闷感传来。我明白这是我姿势不对引起的,我现在不是站着的,也不是坐着的,而是双足着地两腿弯曲蹲在地上的。用这种姿势发力它不适合向后,只适合向上。 看过举重比赛的人都应该知道,运动员在上举杠铃前都会先蹲下,但是他们发力的时候一定是先向后坐一下,然后就全力向上托举杠铃,不会一直向后发力的,一直向后发力他们就会坐倒在地上。而且这个发力的过程往往都很短,一般都会在一两秒钟之内结束,能不能成功都会在一两秒钟之内结束的,没有人是一直蹲在地上持续向后方发力的。可我现在就是蹲在地上一直在向后发力,这多少又有些像是在参加拔河比赛。可是一般拔河的时候我都是站着的,曲着腿站着的,不似现在这般双腿从膝盖处折叠弯曲蹲在地上。而且时间也太长了,我感觉我咬牙坚持的时间不止一两秒钟,很可能已经超过十秒甚至是二十秒了。也许有半分钟了?反正现在我的头脑渐渐有些因为缺氧乏力开始变得不清醒了,已经不能准确判断时间的长短了。 就在我考虑要放弃的时候,无奈放弃的时候,一道人影伴随着一声大吼从我的身后传来:“坚持住!别撒手!” 与此同时我感觉到有一个人从我身后迅急地跑了过去,不过这个人没有过来拉扯和拖拽我,只是越过了我向那个趴在地上肩膀已经被拽出石墙边沿的女人扑了过去,凌空飞扑了过去。我必须承认这个人的动作非常地潇洒漂亮,整个人的身躯在空中彻底地打开了,呈现出一个汉字的“一”字型飞了过去,准确地砸在了那个之前在风中乱扔登山杖的女人的小腿之上,并且借着风力位移顺势将整个人的身体也压在了女人的腰胯之上。凭借着这一砸一压之力,乱扔登山杖的女人的下坠之势暂时被打断了。 不过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这个飞身救人的人是谁的时候,就又听见了一声大叫:“快砸!” 快砸?砸什么?砸谁?我头脑中一连串的问号刚刚产生,还没有想到答案之时就被另一道人影打断了。这道人影的主人的动作也很快捷,不过明显要更谨慎一些。 我眼前一花,似乎瞧见了一个身穿鲜艳衣服梳着盘头发辫的女人迈步跨过了我正拼命拉拽着的女人的身躯,她在风中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墙边,快速地蹲下了身子,用手中倒拿着的登山杖杖柄恶狠狠地向下砸了下去。一下,两下,我终于是解脱了。 第172章 手上力量一轻,我拽着身前女人的脚踝仰面朝天地向后躺倒了。要不是背上还有一个背包,这一下我的后脑勺非撞到身后地面上的石头上不可。我明白刚刚那个女人砸得是什么了,她砸的正是墙下那个男人和墙上我身前这两个女人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我此时很后悔,后悔刚才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做呢。与其在身后拖拽女人的腿脚,不如去墙边破坏他们之间友谊的连接。既安全又高效,自己也不用这么倾尽全力累死累活了。我啊,还是太高估自己和遇险的这几个人的智商了。 正当我挣扎着想要起身之际,我的小腿上就挨了一脚,相当有力的一脚,疼得我鼻涕眼泪一齐冒了出来。跟着就是手中一空,胸口上也被蹬了一脚。明白,这是我一直拖拽着的女人要站起来了。她可能也是惊魂稍定,立刻就想摆脱我对她的控制。 我抱着自己的小腿在地上痛苦地蜷缩了起来,在内心的仇恨和愤怒将要达到顶点之前我的良知突然又一次觉醒了,脱口喊出了一句:“前边地缝里还有人,快去救人啊!” “什么?什么还有人?” “你们都疯了吗?!怎么能这样……这是谋杀,谋杀啊!” “小皮!小皮!滚开!” “我没事,你们怎么样了?” 一时之间身边什么声音都有,唯独没有人关心我的情况。在痛苦中我又一次清醒地意识到好人难当啊,真是不能当。不光要受苦受累,还会有危险,更关键的是还要经常被人误解。算了吧,我觉得我能做一个普通的旁观者就不错了,我不打算再和他们凑什么热闹了。问题是我不想继续参与了,可别人不是这么想的啊。 那个扑到乱扔登山杖女人身上的男人应该是收队格兰特,不知道他是怎么追上来的,刚才竟然从队尾撵到了我们几个人的身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挽救了乱扔登山杖的女人。他此时似乎反应了过来,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向前去石墙地面裂缝处查看情况了。 不出所料,没过十几秒我就听见他在前边大叫道:“快过来帮忙!快!快来,都过来!” 墙下的那个男人似乎是叫小皮,他刚刚又被我们抛下了石墙,但此时听他在墙下的动静应该是没有什么大事,居然也叫嚷着在石墙边的土地上向裂缝处靠拢了过去。另外的三个女人也暂时搁置了仇恨与不快,一起弓着腰向前方地面裂缝处移动了过去。很明显,她们这是打算再去制造一场不必要的混乱和危机。 我揉着被踢伤的小腿侧躺在地上假装伤员,只拿眼睛斜瞅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我发誓,对自己发誓,我再也不会脑子一热就去帮助什么队友了。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我肯定不会再为他们出力了。受不了,真是受不了,我现在四肢酸软胸腹疼痛,而且我觉得我心灵上遭受的创伤还远大于身体受到的伤害。 可眼前发生的情况还是迅速超出了我的预期,格兰特似乎被传染了,被刚才趴在地上的那两个女人给传染了。他此时竟然也四肢着地趴到了地面上,双手向下伸到了地面裂缝的里边,看情形他是要去里面捞什么东西。可很快他的身体就开始移动了,不是向后而是向前,他似乎被什么我看不见的力量拖向了裂缝的深处。他留在地面上的双腿和两只脚还因为身体迅速的向前移动而在地上掀起了不少的沙尘,这些沙尘又在大风的吹拂之下腾起了一片烟雾。 惊呼声中那三个女人疯狂地冲了过去,乱扔登山杖的女人拽住了格兰特的左脚,踢伤我小腿的女人拉住了格兰特的右腿,而刚才那个举起登山杖狠砸别人手的女人则弯腰揪住了格兰特背上的背包。她们三个人姿势各异却异常地坚定齐心,拼命用力向后拉扯着格兰特,不让他滑落进裂缝之中。 我打消了顾虑,消除了疑虑,在顷刻之间就不再犹豫了。我全身发力从地上跳了起来,忍着一身的疲惫和痛苦,排除了侧面大风的阻挠,迅速地冲到了裂缝边,双手抓住格兰特肩膀部位的衣服,把他和裂缝中的那个男队友一起拖拽上了石墙。 我认为我不是出尔反尔的小人,也不是不记旧恶的烂好人,我只是想做一个见机行事的聪明人。当我意识到这三个女人的力气足够大,足够将格兰特和裂缝中的男队友拉上来的时候,我就知道表现自己做顺水人情的机会来了,这样的机会我又焉能放弃呢。 于是我当机立断地冲了过去,在离格兰特和那个男队友更近的位置上暴露出了自己善良的嘴脸,同时又语气关切地大声说道:“收队,你这也太仗义啦,简直是舍死忘生啊!这么拼命地救助队员太让我钦佩和感动了!” 果然,我的计划成功了,格兰特对我是比较满意的,他还没从地上翻过身来呢就不迭声地说道:“不算什么,不算什么,这都不算什么,是大家齐心协力的结果。马克,你快检查一下自留地,看看他受没受什么重伤。” 正当我还没搞明白谁是自留地的时候,那个刚被我们拖拽上来的男队友就破口大骂道:“刚才是谁在背后偷袭老子的?站出来,有种你小子站出来!我特么和你没完!” “行啦,别瞎叫啦。”乱扔登山杖的女人对他大声地说道,“没受伤就成了,赶紧帮忙把小皮拉上来吧,他还在墙下边呢。” “没事,我不急。兰姐,你们上边的人都还好吧?我在下边没事,你们放心,先忙你们的,真的,不用操心我,我好着呢。”那个下墙去捡登山者的男人在墙下闻声答道。 “你没事也得上来啊,这上边还有事情找你呢。”踢伤我小腿的女人随口说道,“搞不好这里有队员受伤了还需要你出力呢。” “谁受伤了?在哪儿呢?”那个被我们拖拽上来的男队友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边站了起来,四下打量了一下说道,“美女,是你受伤了吗?”说着他就关切地凑到了刚才揪住格兰特背包现在正坐在一旁地上喘息的女人身边问道,“伤到哪里了?重不重啊?来,让我看一看。”边说他还边伸手作势要去扶或者是搂那个女人。 格兰特见状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开口制止他说道:“哎哎哎,把你嫂子松开,她没事。自留地,你要是没受什么伤的话就赶紧帮忙把小皮拉上来吧,别让他在墙下边乱蹦乱跳了。我看他刚才也是关心你急得,都快分不清上下左右了。” “哎呀,原来是嫂子啊,不好意思,失敬,失敬了。”自留地略显尴尬地松开了双手,边笑边对那个女人说道,“你这是头一次出来吧,我以前都没见过你,怪不得不认识呢。我叫自留地,平时和格队他们常一起出来活动,真的,之前常听格队当着我们的面儿夸你,说你如何如何漂亮,如何如何善解人意,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啊。格队,你好福气啊,嫂子看上去真年轻啊,今年能有二十岁吗?我看说十八都有人信啊!格队,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这么好的嫂子你一直不带出来参加活动呢,你这也太不像话了,搞得我们大家都生分了。这俗话说得好,三年不走动,是亲也不亲啦。这以后咱们还是应该多……” “行了行了,我看你现在激动得也差不多了。”踢伤我小腿的女人也忍不住开口对自留地说道,“赶紧去拉小皮上来吧,别老盯着你嫂子嘘寒问暖了,小心再把人家给看恶心了。” “哎你!你这叫什么……”自留地脸色一变刚要发怒,可估计他的眼神不错,而且眼界还很宽,当发现说这番话的人是一个年纪不大相貌还过得去的女人的时候,他顿时就又转怒为喜了,嘴角一咧,露出了两排大白牙笑着说道,“误会啦,美女,你这……误会我啦。我真不是……我只是关心一下队友嘛,不是你想的那什么。你受伤了吗?需要帮忙吗?有需要就告诉我,我责无旁贷。”说着他就往踢伤我小腿的女人的身边凑,看样子他是想把自己再向这位女队员介绍和推销一番。 我在一旁正想看看事态会如何发展,这个踢伤我小腿的女人又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与自留地周旋,不承想这时格兰特边起身边对自留地说道:“自留地,我告诉你啊,第三者插足,破坏他人婚姻,这不光是不道德,而且也犯忌讳,明白吗?我劝你少干这种事。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人走到哪里都不受欢迎,咱们户外圈各支队伍对这号人也都是很鄙视的。” 第173章 “什么?第三者……”自留地闻言愣了一下,回头望着格兰特说道,“格队,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忘恩负义恩将……” “就现在啊!”格兰特顶着大风站了起来,尽量将身子站得直了一些说道,“我们几个人不计个人安危刚把你从地缝里抠出来,你就马上要破坏我们几个人的婚姻和家庭。你说,这还不叫恩将仇报吗!” “啊?我……我没有啊!”自留地瞪大双眼辩解道,“我刚才那只是跟嫂子寒喧了两句,最多只是开了几句玩笑,根本就没有非分之想。至于这位……”说着他一扭头指了一下踢伤我小腿的女人说道,“这位美女是谁我压根就不知道啊,我只是想认识认识,认识一下自己的救命恩人总可以吧,这总算不上不道德吧。再者一说了,谁知道她有没有结婚,有没有……” “你是不是摔傻了?!”我见收队格兰特似乎有些真动气了,就忙插嘴对自留地说道,“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士怎么可能没……就算暂时还没有结婚,但身边的追求者还能少得了吗,想想,还能轮得到你献殷勤吗。我劝你消停会儿吧,别惹格队生气啦!” “你特么算老几啊,这儿有特么你什么事啊!”自留地勃然大怒转头冲我嚷道,“轮得着你来教训老子吗?我看你小子是不是欠揍啊!”说着他就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看样子是想借着与我动手打架来化解他自己遇到的尴尬。 我见他如此不可理喻就也有些生气了,心想我还有一肚皮的不满意无处发泄呢,凭什么还要让着你小子啊。于是我轻蔑地冲自留地一笑说道:“小子,你这样的祸害弄死一个少一个,正好我今天还没有做善事呢,那就先拿你祭祭旗吧。”说着我就爬起来甩掉了背上的背包,凝神准备与自留地打上一架。 我觉得我多少是占些优势的,因为我之前没有摔倒跌进过地缝,虽说拉拽他人的时候也费了些气力,但毕竟没受什么伤,也没有磕碰到哪里。自留地就不同了,他刚才是真摔倒了,真真正正地摔进地缝了。虽说那道地面裂缝是上宽下窄,他的身体并没有直接摔到底,被前后的碎石和土块夹住了,但他终归是重重地摔倒跌落了一次。现在他全身上下还有一堆的划痕和脏土呢,就算没伤到筋骨也会有皮肉蹭破的地方,他至少是受了一些皮外伤的。 另外他现在一定是有些恼羞成怒,趁着一时的怒气想转移人们关注的焦点,这本身就犯了大忌,动手的大忌。与人打架动手虽说动手之前谁都会有一些火气,一丝火气都没有也就不用动手了。可真说要动手了,那可就要比谁的心更静、志更坚。越是忘我,越是忘记动手原因的人往往赢面就越大。用心如止水来形容不恰当,我想应该用忘乎所以更好一些。忘了自己,忘了对手,忘了原因,忘了生死,也忘了后果,以这种心态投入到一场生死较量之中才能把自身的实力发挥到极致。我认为自留地现在受身边环境的影响比我更大,他似乎更容易受到外界的干扰,更在意旁人的眼光,更容易心生杂念。 最后,我现在是在上风头,他是逆风向我靠近,一般情况下占据上风的一方总是有一些优势的。 我认为我想得挺周全,分析得也挺合理,可惜,在事实和实力面前我的头脑一钱不值。或者换一种说法更合适,脑子好使的一方往往在拳脚上不行。 自留地想得应该没有我多,思考得没有我周全,可能压根儿就没有停下来思考过,他只是加快了脚步冲向我,一个前冲就蹿到了我的面前。一抬手就是一记黑虎掏心,右手拳直奔我的胸口捣来,同时左手提起至腰间待机而动。 我见他来势如此之快心中也不免吃了一惊,没想到他逆风而来动作还是如此地迅捷,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样子,想来这不是他第一次与人动手了,一上来就是连环进攻的架式。我不敢大意,忙想向斜后方倒退闪避,先让过他这迎面一拳再说。可刚一发力我就意识到了不妙,不行!我现在不能像平常一样随意地左躲右闪,因为我们现在这是立足在石墙之上,宽不到三米的石墙之上啊。 这道石墙是近些年人为草率堆砌而成的,宽度也就三米左右,地面上还多有不平坦之处。我刚才跑到石墙右侧去尝试着挽救小皮和兰姐他们,之后又凑到地缝边缘去拉拽自留地,一通忙活过后我的立足之处是在石墙的中部,距离石墙两侧的边沿也就一米五左右了。自留地向我猛扑过来之前我已经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架式准备迎战,那就意味着现在我身后一米不到就是石墙的边沿了,再往外挪动我就会直接摔下石墙的。 我想向侧后方滑步躲闪无论如何也是需要距离的,这个距离不可能是几厘米或几毫米,至少也要半米甚至是一米左右,可现在石墙上缺得就是距离,我身后已经没有那么大的空间和距离供我利用了。人们都说前蹿一丈后退八尺是近身格斗脚步跳跃的极限,我没有那么高的造诣,但是滑步保命时一两米的距离我还是做得到的,用不了一秒钟我就可以倒着退出去那么远。可现在不行了,不能那么退,那么一退我非退出石墙不可。 另外这里可不是平地,更不是什么正规的比赛场地,脚下地面不仅有坡度而且还坑洼不平,障碍物极多。我在移动过程中脚下很可能会绊到什么东西,那样我马上就会立足不稳甚至是摔倒。 想到这些我才意识到眼前我只有两条路可选:一是正面迎敌。格挡招架对方这一拳或者与对手正面抢攻,逼迫对方收招换式。二是向侧面闪避。不后退,只是向左或向右躲闪,不能向后方或斜后方退步,我得利用石墙的长度来弥补和替代石墙宽度不足的问题。 我没和自留地交过手,不清楚他的底细和背景,对于他的力量、速度、拳脚的硬度和招式变化都一无所知,所以我认为仓促之间我应该谨慎一些,不能贸然与对方硬碰硬。因为一旦直接与对手近身抢攻,那就再也没有闪展腾挪的余地了。力量更大、速度更快、硬度更高、变招更巧妙的一方一定会赢,而另一方一定会输得很快很难看。这是赌博,甚至用赌命来形容也不为过。在不了解对手的情况下就把自己的全部身家性命都押上赌一把吗?我认为这多少有些不妥,我可不想像自留地这般疯狂拼命。于是我选择了第二条路,先向侧方闪避,再观察一下。 我的神经和肌肉明显比大脑更敏捷,更了解我的内心想法,更爱惜自己的生命。心念甫及我已全身向右侧猛闪了出去,不止是上半身的躲闪,是全身的躲闪。很多人错就错在只移动上半身而不移动下肢,那种躲闪的幅度很小很有限,若非是胸有成竹的绝顶高手,是绝对不敢也不应该那么做的。 我没有自负,我是全力以赴地在躲闪,在尊重对手的前提下向右侧急闪速避。而且我还注意到了脚下障碍物的问题,我考虑到了地面不平整的现实,因此我没有采取贴地滑步的惯常做法,我使用了跳步,尽可能的避开凸出于地表的各种杂物。 当然,做这些动作的时候眼睛是不能看地面的,也不能看向右侧,必须紧紧地盯着对手,盯着自留地的一举一动,看他接下来的动作和出招。双方对敌的时候,自己的眼睛永远要留在对手的身上,不能舍本逐末。今天不是参与群殴打群架,我也没必要分神去关注其它的对手,因为没有其他的对手,只有自留地这么一个敌人。 我认为我做得不错,至少这一跳跳得还不错,在仓促改变计划改变习惯的情况下半秒钟之内横着位移出去了一米多。双脚落地之处虽然也有凹凸不平的石头在捣乱,但身躯基本上还是稳住了,没有出现大幅度的摇晃,更没有发生站立不稳或失足摔倒的情况。我这一跳彻底地避开了自留地打向我胸口的一拳,甚至让自留地也吃了一惊,他应该也没有想到我能闪避得如此之快,闪避的距离能有如此之大,以至于他的手接下来无论如何都够不到我了。 不过这小子没有犹豫,也没有再给我沾沾自喜的时间,一拳走空之后他转身一个跟步又向我贴了过来。不过这回他没有再出拳,而是身形一矮,左腿弯曲撑地为轴,右腿一个大风车扫堂腿直奔我的两腿袭来。看得出来,他这招演练得挺精熟,不光动作一气呵成,更为难得的是右腿高度拿捏得到位,既不是下扫脚踝和足跟,也不是上扫膝盖与大腿,而是直奔我的小腿而来。老辣,这是我下意识的一个评价,是对自留地这一腿发自内心的由衷赞叹。 第174章 扫堂腿,这种全身下伏的扫堂腿踢得过低对手非常好对付,无论是跳起躲避还是抬脚下踢都可以轻松的招架;踢得过高又特别容易导致自身重心不稳,会招致经验丰富对手的立时反击。最常见的反击是不避不退反而冲近反击,拼着身体侧面被腿的中部击中的同时痛击扫腿者脑袋或脖子等要害部位。 抡起来的棍子打人最疼的地方一定是棍头,棍身中部即便打上了对手,力量也不会很大,伤害是很有限的。扫堂腿就是把自己的腿当做一条棍子快速的贴地扫出,所以高度是关键,不理解其中奥妙的人是称不上老辣的。 由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个自留地有两下子,当真是有两下子。看来他的这些招术都不是自己瞎学胡练的,应该是有老师教授的,他老师的水平可能还不低,指点的是相当到位。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也就是到位而已,能被我这样的人看出有两下子的对手估计也就只有两下子而已。我不是什么高手,也没有多少见识,所以凡是能让我看出些门道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真实的本领。 想到这里我就做了一个决定,我决定立刻开始反击,是的,我决定开始主动出击了。一来是我不想让自留地再无休止的进攻下去了。这小子似乎没有什么羞耻感,不是三招两式碰不到我衣服就会主动收手认输的家伙。对付这种人只有让他彻底地趴下或躺下才行,他应该是属于不见棺材不落泪的那类人,永远也不知道什么叫做点到为止。二来是今天我们打斗的这个地点不理想。石墙上面不平坦,又过于狭窄了,稍不注意就会有意外发生,我怕拖得久了自己可能也会遭遇到什么意外。第三个原因就是我有些担心自己的体能,主要是怕自己的气力不足。刚才为了拉拽小皮他们几个,我是出了全力的,虽说效果不太好吧,最终我也没能拽住他们。可我当时真的是竭尽全力了,所以全身上下很多肌肉到现在还有些酸痛呢,估计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全部恢复,如果打斗的时间拖得过久我可能会比较吃亏。 这些念头在我的脑海当中一闪而过,我没有再后退或者向左右闪躲。我双脚发力点地腾身而起,双臂上抬带动着身体向空中跃起。不是垂直向上跳跃,那样跳起来只能躲开对手的攻击,还谈不上反击。我是倾斜着身子向自留地的头顶跃去,我打算给他来一个以上压下,用脚去蹬踹他的头部或肩膀,借助自身体重落下的力量再加上前冲之力一举将自留地踹翻。 俗话说得好,低头猫腰功夫不高。自留地的扫堂腿练得再熟练也是人蹲在地上出招,视野不够开阔是他这一招的短板,也是所有贴地攻击招术的先天缺陷。对付这类招术最佳的办法就是跃起后的反击,直接攻击对方的头部和肩部等上三路,这是最有效的方法,也能顺便挽救和保护自己的下三路。 当然,风险也是有的,那就是对手的应对方法和自己出招的时机,说直白一些就是一定要等对手完全蹲下去了再出手反击。对手已经蹲身下去了,就不可能再有充裕的时间起身招架了。可对手要是稳重谨慎的话还是有办法可以避开我这凌空一击的,最常见的就是他可以就势倒地,贴地翻滚而出,这是应对凌空扑击的妙招。虽说姿势肯定不太雅观吧,但却绝对是避免和空中敌人硬碰硬的一个好方法。 可惜,现在会用这招的人已经不多了。这倒不是说大家脸皮薄不好意思,而是认真练过地躺拳的人越来越少了,现在很多人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在地上翻滚了。有计划有方法的在地上翻滚出击和防御是很难的,是需要经过长期刻苦训练的,不是人人都会的。我猜自留地他就不会,因为我也不会。 另一个要考虑的就是我反击的时机问题。人一旦跃到空中之后就很难再变向躲闪了,一击不中自己就会陷入被动甚至会一败涂地的,所以发起全力一击的时机就显得尤为重要。早了不行,早了对手可以躲避和变招,因为对手是蹲在地上的,想变招比跃到空中的人要方便的多;晚了也不行,晚了距离太短就发不出全力了,借助自身体重下压的优势就体现不出来了。这凌空一击靠得就是势大力沉,对手不招架则已,一旦敢于招架就得以巨大的冲击力将对手蹬倒、踢伤或者是踹飞。这就像是巨石压顶、火车撞树一般,力量,绝对巨大的力量是取胜的关键。 不出所料,自留地没有想到我还有这一手。他蹲在地上目睹到我腾空而起向他头顶飞扑而至时露出了惊讶之色,眼神之中迅速地闪现出了惧意。明白了,这小子是无计可施了,最多只能蹲在地上用双手硬接我这一招了。嘿嘿,他这就叫穷途末路,和闭目待死也差不了多少了。我有绝对的信心把他一脚踹翻,说不定还能将他踹出十米八米远呢。 但是忽然,我觉得有一股巨大的力量迎面撞上了我,自下而上笼罩住了我的全身,将我在空中已经展开的身躯撞得飞了出去。 我的面前除了自留地以外别无他人,我也不可能是被身后的什么人偷袭了,因为撞击我的力量就来自于我的身前,我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是身前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了我。 自留地此时正一条腿弯曲一条腿伸直蹲伏在地上,他在我凌厉反击之下还来不及做出什么新的动作呢,这股巨大的力量应该不是他发出的,没有人可以在他这种姿势下发出这等巨力。可如果这不是自留地发出的力量那又能是谁发出的呢?我没看见有其他人突然接近我啊。 就在我迟疑的这一瞬间,我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撞上我的这股巨大的力量不是一下,也不是两下,而是持续不断的一直在撞击着我。我感觉此时全身犹如被顶在了飞速前进的车头之上,车辆没有减速停下而是一直在向前猛冲,我的身体也只能是随着车辆一直在向后急退。 是的,在我的眼中我与自留地之间的距离不是越来越近了,而是越来越远了。之前为了打斗时手脚可以够到对方,我们俩之间的距离是比较近的,大概只有几十厘米远而已,现在这个距离反而被拉远了。随着撞上我的这股巨大的力量持续发力,我整个人,整个身体,腾起在空中开始向后倒退着飞了出去,这可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局面。 按理说一个人突然被巨大的力量撞飞了肯定会很疼,尤其是被撞击的部位往往会受伤甚至是骨折的,可我没有,至少这次没有。我全身都被这迎面而来的巨大力量笼罩和撞击上了,可我全身上下没有一个部位感到剧烈的疼痛,这实在也是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情。 不正常,我只能说我现在遭遇到的一切都不正常。莫名其妙凭空出现的这股巨大的力量阻止了我攻击自留地,可被这股巨大力量撞击的我又没有马上受伤,我的大脑瞬间陷入了混乱。我承认此时的我手足无措了,我不清楚自己遇到的是什么。 是魔法吗?自留地发出的魔法?不像啊。他要是有这种手段就不用亲自和我动手了,直接把我变没了就可以了,或者是把我变成一块石头或一段烂木头不是更省事嘛。是我自己精神恍惚了吗?或者干脆是我在做梦?也不像啊。一般人在恍惚之中或梦中是不会清楚记得陌生人姓名的,可我现在却能清楚地记得自留地、小皮、兰姐、格兰特这几个人的名字。虽说都不是什么真名实姓吧,但谁是谁我还是能一眼就分辨出来的,他们的脸和名字我都能一一识别,这绝对不像是在梦中。 忽然,一个旧日熟悉的画面闪入了我的脑海之中。风筝,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到了风筝。我认为此时我就像是一只迎风而起的风筝,在迎面撞来的狂风之中不仅迅速地在向后退,同时还在向高处继续飘起,这种感受是我平生未遇的。 是的,我终于明白撞上我的是什么了,空气,是被大风吹来的空气!看不见但却可以感受得到的空气撞上了我,把我给撞飞了,也把我撞得失去了控制力。 说我现在像风筝绝对是美化我自己了,准确地讲我现在像是一只断了线的破风筝,还是只有一层的那种屁帘儿风筝。这种简易风筝最大的优点就是成本低好制作,技术门槛几乎等于是零;缺点是不结实,一般用过一两次之后就会损坏和废弃。 我人在空中视野变得越来越开阔,因为我整个人离地面越来越远了。但一个活人,一个一百几十斤重的大活人注定是不可能长久地驻留于风中的。这个原理我也记得,好像叫什么万有引力,是上学时物理老师曾经教过的。但是以这种方式切身感受到它的存在今天的确是我的第一次,印象是相当的深刻,甚至可以用悲惨二字来形容了。 第175章 当我被这阵陡然袭来的狂风吹上了半空,所有人都愣住了。不光是我,包括地上的自留地和格兰特他们,全都没有想到瞬间的风力会如此之大。他们一边惊讶于大活人居然能被风刮得离地飞起而且还越飞越高,一边又忙于蹲身伏低力保自己不会被这阵狂风刮倒或吹下石墙。 这一刻我们谁都没有说话,估计说了别人也听不清,而且大家的头脑此时可能都有些被吹迷糊了,真的是没有遇到过威力如此巨大的狂风。这阵大风到底能有多少级我不清楚,因为我既没有测量仪器也不是搞气象研究的,我只知道自己这么一个一百多斤的成年人居然被这阵大风刮起来了,真的是被大风活生生地刮到了半空之中。 我的身体在半空中并非静止不动的,它是连续地划出了一连串诡异的弧线。原本跳起来向自留地头上落下的高抛物线在空中被大风一刮变向了,改为向后,向后上方飞起,飞了大约能有两三秒钟之后又以近乎四十五度角的抛物线落向了远处的地面。 我现在唯一能告诉自己的就是完了,这下我肯定是完蛋了。不是别的问题,关键是我落下的位置距离我起跳的地点太远了,已经早就超出石墙的范围了。我全身在空中斜着向后方飞出了一段距离,而后再以弧线落地,肯定要落于石墙之外了。 我记得石墙上的地面到墙下的地面最近的垂直距离也有将近两米,我现在是面朝上,朝向天空,背朝下,后背向下砸向了地面。现在具体的高度我无法测量,但凭感觉至少也在四米以上。这样的高度,这样的姿势,这样的体重,做自由落体运动……我忽然间觉得我这辈子最不应该学的就是物理知识,学了之后就爱自己吓唬自己,自己让自己彻底地绝望了。 人在绝望之中会想到什么呢?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想到的东西应该也不同。我现在想到的是御风二字,倘若我真能御风而行那该有多好啊。在空中随风飘落的这几秒中我没有受伤,地面上的自留地也伤不到我分毫,他甚至都不敢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追击我了。看着他惊恐地趴在地上傻傻地盯着我看的样子我就想笑,大声地嘲笑他。胆小鬼,这就是一个十足的胆小鬼!懒得再搭理他了,他这辈子永远也体会不到御风而行的快乐。 可怜虫,这是我对此时自己的一个定位。我多管闲事才会落到这般田地,没有注意观察天时的变化是我犯下的不可饶恕的错误。我就不应该选择什么跳起后的反击,还打开四肢全力地跳起?我蛮好用更直接更简单的方法去反击自留地的,兴许效果还能更好一些呢,至少不会被大风刮起来吧。 想得再多也挽救不了自己的命运,这是许多人知道却又不想接受的事实。我认为我一直到落地之时都保持着清醒,我没有被自己学过的物理知识吓晕,也没有被即将到来的痛苦或死亡吓死。我身体落地的那一瞬间耳中听到的不是“扑通”或“哐当”的声音,后背传来的也不是巨烈的震荡和猛烈地撞击。我没有失去意识,所以我立刻就判断出我没有直接砸在地上、砸在石头上或砸在什么硬物上,我好像全身陷入到了一蓬乱糟糟地植物当中。 是树冠吗?不像。虽说我在空中飘浮了几秒钟,但是绝对高度有限,而且我也不记得这堵石墙边上有什么粗壮高大的树木啊。是草丛或草皮吗?也不像。一般的杂草没有这么厚实,我到此时都可以断言我的身体还没有真正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呢。 我似乎是被身下的这团植物包裹和挤压住了,不能动弹,一动就会感到四面八方有尖锐的东西在扎我,扎我的皮肉。可又不能不动,因为下坠的力量似乎还没有完全被抵消,我现在全身还处于上下左右大幅度的晃动当中,根本就停不下来。 我的世界观被颠倒了,因为我发现自己现在好像是头朝下脚在上的被挂在了什么东西之上,四周的世界彻底地颠倒了过来。 惊愕之中我听见了人声,激烈争吵的人声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靠!死人啦!自留地,这事你得负责,你跑不了!”格兰特大声地叫道。 “放屁!关我屁事啊,他特么是自己跳下去的,我没碰他一根手指头。不信你可以问他们,他们所有人都是我的证人,我压根就没碰到他。你找谁来我都不怕,他身上肯定没有我的指纹,什么都没有!”自留地也大声地叫道。 “先别吵啦,赶快下去看看啊,兴许人还有救呢。”兰姐也开口喊道。 “还看个屁啊,那么老高……哎,自留地,你跑什么?你以为你跑了就没你的事了吗?这件事的起因在你!”格兰特的老婆忽然大声地喊道。 “胡说!起因是你们,是你们诬陷我。”自留地似乎是在边快速移动着边叫嚣着,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稳定,“你们少吓唬我,那小子也特么没死,他就是被我吓得自己跳下去的,摔死了也与我无关,我不替他收尸。他要是真摔死了还算他捡了个便宜呢,否则我见他一回就打他一回,非特么把他打死不可!” “混蛋!你就是个混蛋!”踢伤我小腿的女人也恼怒了,大声地斥责道,“不顾队友死活的混蛋,等你出事了看谁还会去救你!” “好了,都别吵啦,让他去吧,咱们赶紧下去看看吧。小皮,小皮,快过来接我们下去。”兰姐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来为我收尸了。 我挺庆幸也挺郁闷,没摔死或摔残绝对是值得庆贺的,但是与敌交手尚未获胜,甚至连对手的一根寒毛都没有碰到就摔下了石墙也的确是挺丢人的,而且我明明是有机会赢的嘛,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可是现在我却大头朝下地挂在了一团乱麻般的荆棘丛上,也实在不像是获胜的一方。 “大哥,大哥,你还能眨眼吗?”我忽然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我身边不远处响起,“你要是已经死了的话可别看我,不是我害死你的。冤有头债有主,害死你的人是自留地,你到了阴曹地府可别乱……” “放屁!你瞎白话什么。”我忍不住要冒充好汉就大声地叫道,“赶快帮我下来,我还要找自留地那小子算帐去呢。我刚才这只是演示了一下轻功吓唬吓唬他,没想到跳歪了,落地的角度没找好而已。你赶紧过来啊,你离我八杆子远够得着我嘛。” 小皮显得颇为无奈地说道:“过不去啊大哥,你那块荆棘枝条太密啦,我钻不过去。稍等,你稍等一下吧,我先帮兰姐他们几个人下来再来帮你,你稍等一会儿啊。”说着他竟然又转身离去了,把我一个人继续丢在荆棘丛上倒挂着。 在我都等到眼球充血、耳鸣不断、大脑开始肿胀的时候才被格兰特他们几个人拖拽着弄下了荆棘丛。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实在是我摔落的地方荆棘生得太密了,他们几个人为了钻过来帮我,每个人的衣服都被弄得极脏,有很多地方还被折断的荆条划出了口子和小洞,手上和胳膊上也增添了不少的伤口和划痕。 我就更惨了,衣服上破了两个大洞,一个上衣口袋被彻底地挑破了。裤子已经不能看了,要不是我没带备用的裤子,我都有心立刻脱下来扔掉它,实在是破烂得不成样子了,一条条地耷拉着,比街上乞讨要饭的叫花子还要寒酸。最可气的是刺,很小很尖很硬的刺,好像这一堆荆棘丛中有类似野酸枣之类的植物,我们身上衣服上沾满了扎人的小硬刺,光是为了拔除它们就又足足花了我们十来分钟。 这十几分钟我可一刻都没有闲着,不是嘴和手没闲着,是耳朵一直没闲着,净听他们几个人唠叨和责备我了,气得我都懒得反驳他们了,由他们唠叨去吧。 “你说你也是的,没事招惹自留地干什么啊?现在好了吧,差点把小命儿都弄丢了。”格兰特边收拾自己被弄脏的衣服边抱怨我说道。 “这事也不能全怪马克,我看自留地也是太不像话了,跟谁都敢胡闹。他这就是让咱们领队给惯得,现在谁都不怕了。你们看着吧,迟早得出事,还得是大事。”兰姐边拍打着身上的浮土边说道,“他不弄出人命来就不会消停的,这就是个惹事的祖宗。” “你认识自留地吗?”格兰特的老婆忽然开口问我道,“你们俩以前有过节吗?” “什么啊,他能认识谁啊,他连我都不认识还能认识自留地嘛。我看他脸生得很,像是刚参加咱们队活动的吧。”踢伤我小腿的女人不等我答话就抢着说道,“再说他们俩要是以往有过节,刚才还能嚷着让咱们去救自留地嘛,想想。” 第176章 “那可不一定,兴许他们俩这是在演戏呢,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小皮插口说道,他可能是被荆棘丛扎得狠了,此时火气也有些变大了,“靠这个骗取你们几个人的好感呢。小心,这年头人心叵测啊。” “那倒不至于。我看他们俩刚才那劲头像是真的要置对方于……”格兰特似乎想要为我开脱几句却又忽然住了口,转回身冲着身后的几个队员叫道,“哎,你们怎么也下来了?应该继续沿着石墙往上走啊,你们下来做什么啊?” “收队,我们是看你们几个人都在这墙下边,所以我们才跟着下来的,我们还以为接下来要离开石墙走土路了呢。”一个站在格兰特身后的男队员解释道。 “哦对,我们都是跟着你走的嘛,你走到哪儿我们自然就跟到哪儿啊。你不是收队嘛,专门负责带我们的嘛。”一个女队员也补充道。 “等等吧,我有点没弄明白啊,”小皮皱着眉头说道,“你们几个人下来也有半天了吧。可我们刚才从这荆棘丛上往下救人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你们几个人过来伸手帮忙啊,你们怎么那么有耐心呢?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们几个人忙活?” “哎,你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一个三十多岁的女队员颇为不满地说道,“什么叫我们不帮忙啊,是你们自始至终就没喊我们过来帮忙。你们一直把我们当做空气看待,这又能怨得了谁呢?你们不相信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怎么现在反而怪起我们了呢,你这属于是倒打一耙啊,太不讲道理了吧!” “莎姐说得对,我们不是那样的人。”另一个女队员也不满地说道,“我们刚才还以为你们几个人是在这里寻宝呢,生怕被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看见,所以我们才自觉地没过来打扰你们。我们要是知道有队员需要帮忙的话肯定早就过来伸手了,你们看,”说着她竟然一抖手把我之前扔在石墙上的背包丢在了地上说道,“我们在路上还捡到一个背包呢,生怕是你们几个人不小心丢的,所以我们就给带下来了。这足以证明我们是好人,是有爱心的,是关心队友的。” “好了,好了,先不说这个了,先不说了。”格兰特忙打岔说道,“误会了,咱们刚刚是闹误会了。一会儿咱们还得接着沿石墙继续往上爬呢,估计还得接着爬……” “等等吧,收队,”踢伤我小腿的女人忽然插口说道,“你发觉没发觉有什么异常,咱们从墙上下来之后有什么异常吗?” “异常?”格兰特闻言愣了一下,向四周看了一圈然后说道,“没有啊,这里有什么……你是说这一大堆荆棘吗?这东西虽说生得挺密挺……” “不是这个。我明白了,”兰姐接口说道,“未来,你是不是想说咱们下墙之后噪音变小了?互相之间说话也不用再大喊大叫了?”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未来点头说道,“这里比墙上安静,安静得多,也相对舒服一些。” “是的,关键还暖和呢。”小皮也点头补充道,“在墙上边冷,这里温度高。我刚才在墙上都有些冻手冻脚了。今天这风不光是大,还越吹越冷呢。” “行啦,知道你们的意思了。”格兰特的老婆开口说道,“你们不就是想说能不能先不回墙上走了,在墙下边贴着墙走是不是也可以。我看这没什么问题,反正都是向上爬嘛,在哪儿爬不一样啊,是吧。” 一个女队员双手一拍叫道:“对,这个主意好,我支持这么办。今天这风的确是太大了,我刚才在墙上都差点儿被吹倒了,幸亏今天出来背得水多,否则非被直接吹上天不可。” “嗨,咱们真是被这大风给吹糊涂了,早就应该下来了。把这堵墙当成挡风的墙多好啊,刚才怎么就一直没反应过来呢,白遭了这么半天的罪,太亏啦。”莎姐也开口说道,“收队,就这么办吧,贴着墙走,让这堵墙替咱们挡挡风。” “嗯,其实我也早有此意了,只不过刚才忙着救人就把这事给忙忘了。”格兰特想了想说道,“我看这么着,咱们从现在开始就贴着墙的右侧向上爬坡。小皮,你来打头,压住速度,注意留神头上,小心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墙上掉下来砸到谁,出发。” 我趁他们制订计划的时候忙着从自己背包里摸出了医药包,给自己身上各处流血的地方都上了一些药,又喝了几口饮料才算把刚才被吓跑的魂魄找回了大半。跟在小皮他们几个人身后向坡上攀爬的时候忍不住又想起了自留地那个家伙,担心他还会回来报复我,下次我们相遇的时候估计还有一场架要打,所以我就转着圈子开始打听起自留地的情况了。 “兰姐,看你这体力是相当的可以啊,你坚持出来爬山有多久啦?”我假意地问道。 兰姐好像挺乐意听别人夸她的,就边走边随口答道:“不长,前后加起来还不到两年呢,应该只能算是他们嘴里的弱驴和新驴。” “啊?才两年?不能吧,我看你体力不错啊,而且装备也挺齐全地。”我继续说道,“我还以为你是长期坚持户外活动的老手呢。” “嗨,这怎么说呢,我是参加像今天咱们队这样的户外活动比较少,但是我爬山的时间可不短了。”兰姐边走边解释道,“我家是略阳的,听说过吗?出门就是山,想爬山容易得很。以前有时间就和几个朋友出去上山转一圈,但都不怎么正规,不像咱们现在这种动辄就几十人甚至是数百人的大队伍一起出行。我们那时候人少,只能算是朋友之间的聚会活动,而且也不定期,计划也经常随意地更改。” “略阳?略阳在哪儿啊?我好像没怎么听说过啊。”小皮挺爱搭茬,走在前边还不忘参与我们的聊天。 “你上哪儿知道去啊,你去过的地方太少了。”我嫌小皮有些碍事就嘲讽地说道。 “那你知道略阳在哪儿吗?”未来忽然插嘴对我说道,“你就先说说在哪个方位吧,离咱们这里大概有多远,你知道吗?” “我……”我被她问得一愣,只好含糊其辞地说道,“我知不知道问题都不大,反正有兰姐知道不就行了嘛,什么时候想去了就直接去找兰姐呗。” “你……你这还叫人话吗?还找兰姐?兰姐现在也不在略阳了,要不然怎么能和咱们一起出来活动呢。”未来似乎挺爱挑刺,一句接一句的顶住了问我道,“你也先别问兰姐了,我们先问问你吧。你的装备也挺齐全的,你出来爬山参加户外活动有几年了?以前是经常和哪支队伍一起走的呢?我好像以前在这个队伍里没见过你啊。” 我见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她这一关了,就只好一边故作轻松一边编瞎话说道:“不瞒你们说啊,我爬山可有好几年了,不敢自称说是老驴吧,反正也差不了多少了,这你看我的年岁就应该知道了。我以前跟过好几支队伍呢,跟得时间比较长的是大丹哥的队伍。听说过吗?就是特别擅长搞高强度活动,动不动一天就走上个二三十公里的山路,累计爬升和下降都在两三千米左右的那种活动强度。他们那队也不常走什么特别危险的路线,但就是活动强度大,时间一般都拖得挺晚的,即便是在冬天也很少有晚上五六点钟之前下山的,摸黑赶路基本上都是家常便饭了。后来我打听了一下才知道,原来他们那支队伍一开始是由两拨人凑到一起组成的。一拨是原先搞公园平地健步走的,所以走路都特别地快;另一拨人是专门爱好夜爬的,眼神都特好,不戴头灯都敢夜里上山的家伙。这么两拨人凑到一起了,所以整体身体素质还是挺强的。我跟他们那队人出去活动基本就没走过什么前队,全得被甩到队尾最后边等着收队捡我呢。不过跟着他们那队活动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见识到不少高人,就是户外爬山这个圈子里边的能人、强驴,也算是长见识的这么一个机会吧。” “那你怎么不继续跟着他们队走了呢?怎么突然想起换队了呢?”小皮不失时机地开始报复我了,“听你的意思,你跟那个队的关系应该不错嘛,乐在其中啊。” 我淡然一笑说道:“你听我说啊,我这不还没说完呢嘛。本来是挺好的啊,我跟他们的关系处得也都挺熟地了,也不想老换队伍了,嫌麻烦嘛。可很多时候这事情都不是你我这样的普通人能预测的,也不是咱们能阻止和改变的。现在大丹哥那队伍黄了,就是散了,现在都不发活动了,解散了,懂吗?所以我就只能出来另找队伍参加活动了。一开始还挺不适应的呢,有点像那个……话可能不太好听啊,多少有点像丧家之犬啦。情绪上弄得也挺伤感的,真的,当时有那么一阵子觉得像是一个大家庭突然被人给拆散了似的,所以我的心情也不太好。” “为什么啊?为什么那个队伍散了?”兰姐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我见她开始上钩了就继续说道:“是啊,你听我说啊。我今天之所以和自留地打架是为了什么啊,你们知道我是为了什么吗?”说到这里我故意停下不说了,等他们其他人主动来问我。 第177章 “为了……还不就是吃饱了撑的嘛,你们俩脾气都不好呗。”未来小声嘀咕道。 我连忙抓住时机也压低了声音说道:“不对!美女,真不是这么回事。我不是脾气不好,我是被刺激了,被自留地刺激到了,所以才没忍住和他动手的,否则我是不会的,我不是那种和自己队友随便就闹矛盾的人。大丹哥的那个队伍是怎么黄的你们知道吗?就是因为这种事,争风吃醋。就是因为有两个女队员同时看上了一个男队员闹起来的,所以我今天一看见自留地这种乱找异性拉关系的人就非常地警惕,又听咱们收队格兰特一提那什么第三者插足就特别地敏感,我特别害怕又因为这种事把咱们这支队伍也给搅黄了,最后很多老队员之间的关系弄得都特别得僵,都不好做人啦,连面儿都不能再见了。” 我想尽可能地让自己显得有责任心一些,顺便再诋毁一下自留地,让身边其他队员尽可能对我的印象好一些。不过兰姐似乎不太在意这些,随口问道:“有这么严重吗?不就是个三角恋嘛,能闹到全队都参与的地步吗?你们那队人也太爱小题大作了吧。” “哎呀,你可别这么说。”我连忙假装郑重地说道,“感情这种事一旦陷进去了就容易拔不出来,真的,这真不是一般人能自由掌控的。咱们普通人其实很多时候是连自己的感情都控制不住的,这还真不是胡说。咱们这些人都是成年人了,说这个话题也不怕脸红不用回避,谁还没有恋爱过啊,你和你的恋人正爱得死去活来的时候突然蹦出来个第三者搞破坏,你试试,搁谁谁都不干啊,肯定要出大乱子的。这个感情问题和数学研究一样,一遇到三角问题谁都头大,谁都别吹嘘自己多有水平,其实谁都不能完全把控自己的感情。” “你对这种事怎么这么上心呢?我看你对感情问题比对户外活动上心的多啊。”未来又开口了,“你都快成半个专家啦。” “不是,你又误会我了。”我只能耐心地解释道,“我是说这种队内谈情说爱的事情从来就不是小问题,处理的稍微不好就会酿成大麻烦。就拿大丹哥那个队来说吧,其实一开始就是他们两个队员眉来眼去的互相勾搭上了。谁成想另一个女队员也看上那个男的了,非要知难而上,结果就闹矛盾啦,开始互相看不顺眼了。最后发展到互相不搭理,各自拉人孤立对方。大丹哥也是一时失察,他就没想那么多,以为这都是小事,过一段时间自然就风平浪静了。可谁知道人家那几位都挺有活动能量的,又都是队里的老队员了,各自认识的人也都不少,最后就闹成两派了,各有各的一帮支持者,谁都有自己的一番道理,互相水火不容了。要是说当时就分开了,把一支队伍变为两支队伍也就没事了。可是大丹哥不能同意啊,他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才拉起来的队伍嘛,自然是舍不得分家。结果那两拨人明着闹不了就暗着闹呗,互相算计互相使绊子,找机会呗。结果有一次是去哪儿爬山啊,反正我那次正好是有事没能参加,也幸亏是没去,要不然也得被牵连上。他们前队的一帮人就是不肯等后队,因为有矛盾嘛,直接把后队撂山上了。后队还刚好又走错了路,耽误了行程。等到大丹哥发现以后往回走去山上找人的时候才发现出事了,有两个队员因为走错路崴了脚就被单独落下了,也没有什么人立刻发现他们,等大丹哥找到他们的时候都失温啦,最后是一死一伤,算是正经闹出人命啦。你们想这还能是小事嘛,人家遇难者家属能不过问这件事嘛。要是队伍团结也还好说,毕竟是意外嘛,事故嘛,没有旁人太多的责任。可是队里的两派人心不齐啊,互相推卸责任,非说是另一派人的全权责任,还找出一堆人证物证来证明呐。那遇难者的家属能不起疑心嘛,肯定要深揪找凶手啊。好,最后这事不光是闹上法庭打官司了,还一度报警要当刑事案件侦办呢。你想这么一来队内好多队员就都被牵扯上了,互相咬,互相指认对方嘛,那关系还能修复吗。从警察局出来之后直接就变成仇人了,在警察局门口他们好几个人还打了一架呢,就是互相彻底撕破脸了呗。像我这样当天没参与活动但是队伍里有熟人的队员也不敢出头表态说话了,你说什么都得罪人啊,不得罪这一派就要得罪另一派,反正是谁都别想继续装好人两边不得罪了,等于是逼着队里的所有人都得选边站队。这么一来很多人就想远离是非了,谁还乐意和这样的队伍一起活动啊。那两派人也是老死不相往来,各自拉人都另搞一摊了,到现在还互相记恨着对方呢,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呢。这事之后大丹哥心也冷了,赔了一大笔钱之后就彻底不组织活动了,相当于直接放弃了,不玩了,也不愿意再见我们这些队员了,肯定是心里觉得窝火又丢人呗。所以我通过这件事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不能轻视这种……” “不对,不对啊。”忽然身后有个男人扬声打断了我说道,“兄弟,你消息闭塞了,滞后啦。大丹哥不是不组织活动了,他那是回老家啦,回老家又重整旗鼓另外组织队伍搞活动去啦,只不过不在这边搞活动了,所以你可能还一直没听说呢。” 我闻言一呆,心想什么大丹哥不大丹哥的,这些都是我临时瞎编出来扯谎骗人的。我的真实目的不是想讨论什么户外队伍的组织原则,也不是想深入研究恋爱关系的稳定性,我只不过是想尽可能的了解一下自留地的情况。当然,能顺便抹黑一下他更好,为自己多拉一些同情者和支持者嘛。怎么这队伍里还有人会顺杆爬呢,他能认识大丹哥?认识一个完全由我虚构和杜撰出来的人物?居然还说我的消息闭塞滞后了?我刚才说的这一堆谎言可都是我今天现编现想出来的,就这还能滞后?开玩笑啊!没有比我这个版本更新的啦!要是有,那也准定是假的,比我更假的假消息! 哎呀,这个撒谎骗人的骗子最害怕两件事:第一,被人当场识破和拆穿。小则会丢了脸面闹个大红脸,重则能挨揍甚至是被扭送进监狱。第二,被不知根底的人搭上了话茬一起开始扯谎,扯由自己开头,但自己却不能控制方向和结局的谎言。这就有些像一个人看着天空忽然大声地对众人宣称自己看见了超人或UFo一样,他最害怕的是这个时候有另一个人也抬起头说自己也看见了超人或UFo,这么一来这两个人可就算是同道中人了,谁也不好拆穿谁,还只能继续一起撒谎。双方最好还不要有什么冲突,一旦有矛盾就会让旁观者发现破绽,从而彻底发现他们俩说的都是谎言,彻头彻尾的谎言。 我猜今天我这是撞上第二种情况了,我身后的这个家伙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人,否则他不能这么接我的话。于是我只好假装镇定地侧过身子向身后看了一眼刚才说话的那个人。见与我相距五米,中间还隔着一个女生,也就是走在我身后的第二个人。这是一个四十岁出头的男人,长了一张长方脸,眉毛挺浓密的,像是两道刷子似地横在了眼眶之上。我见他现在神色还挺正常,就笑着对他说道:“是吗?大丹哥现在又重出江湖了?你说得大丹哥是哪里人啊?有多大年纪了?你和我说的是同一个人吗?别咱们俩闹误会了吧,说差了。” “不能!”这个男人毫不迟疑地说道,“大丹哥还能有几个啊,就一个嘛,大名鼎鼎啊,早就出名了。宁夏那边的,今年得有五十多了,对不对?而且就是去年年初还是前年年末才出事离开的,这还能有错吗。他的队伍因为队内有人谈恋爱谈乱套了,后来因为这个还闹出了事故死了人,所以他才暂时收山回老家休整一段时间的,这些你说得全对嘛。而且我还知道他为什么没能制止住队内有人乱谈恋爱,这个根子就出在大丹哥他本人身上。知道吗?关键,问题的关键我都找到啦,真的,这可不是我自吹自擂啊,因为我有内线,是大丹哥身边好友反映的情况。换句话说,我有内部消息,还不是小道消息呢。兄弟,这位兄弟你怎么称呼啊?我应该叫你什么呢?” 我见这个男人步步紧逼大有要反将我一军的架势,心神就不禁有些慌乱了,大脑反应似乎也跟不上他的思路了,因此一时之间就没能接住他递过来的话茬。这下未来抓住时机开始对我发问了:“怎么,你们两个人都跟那个什么大丹哥走过,怎么还会互相不认识呢,你们俩都有健忘症吗?马克,你知道你身后的这位大哥怎么称呼吗?” 第178章 “我……这”我这时已经急得冒汗了,因为这个问题让我左右为难。说认识这个男人吗?不行啊,说认识我怎么会叫不上对方的名字呢,而且对方也不知道我叫什么,这个态度男人刚才已经表明了,不可能再更改了。说不认识吗?也不行。都在一个队伍里混,出去参加活动又都不是一两次了,怎么可能完全不认识呢。再者一说,现在已经不是讨论我们两个人认识不认识的问题了,这已经不是我回答问题的关键了,关键在于我还敢不敢继续坚称大丹哥与大丹哥队伍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 有一种可能,非常大的可能,就是我身后的这个男人此时是在故意的诈我,他想引我上钩。只要我一说大丹哥就是他所描述的样子,我们俩是因为队伍里人多,参加活动时人太多所以我们俩互相不太熟识的话,他就会和我翻脸,直接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有什么大丹哥和大丹哥队伍的事情,他这是在考验我说的话是真是假呢。如此一来我的谎话就等于被他彻底揭穿了,这种可能不是没有啊。 我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千万别慌,现在不能承认自己撒了谎,也不能正面承认身后男人说得话是真的,那样太冒险了。当然,在没有搞清楚对方真实意图之前也不能公开否认对方所说的东西。事情一旦闹大了,我们俩互相拆台互相指责对方撒谎,那样肯定会引得更多的人来关注我们。今天这支队伍里也有经验丰富的人,也有常年活跃于户外圈子的老驴,一旦真要核实求证的话,很快就能识破我之前所说的谎言,所以我还不能主动和这个男人翻脸把事情闹大。 于是我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这个认识不认识是小事,都在户外这个圈子里混嘛,早晚能认识。我叫马克,这位大哥,”说着我回头冲那个男人一笑说道,“你看上去比我成熟,你叫我小马就行,你怎么称呼啊?你和大丹哥走了多久了?听你话的意思,你和他很熟啊。我这些年是一直秉持户外三不问原则的,所以对于很多事情都是听身边关系好或者是经常一起活动的队友说的,因此有点这个……这个道听途说的意思。有好些事情我也不好意思直接找大丹哥当面询问,怕双方都……都不好意思嘛,毕竟有些事情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谁知道人家愿意不愿意和我讲啊。其实咱们也是,那些好事,露脸风光的事情自然是唯恐别人不知道。可那些个不怎么……” “明白,马老弟,你的意思我明白。”身后的男人开口打断了我说道,“我叫广场,跟你的情况有些类似,以前也不是跟这支队伍走的。今天我这也是第一次和这支队伍活动,所以好多人也不认识我。不过我和你也有不同的地方,我以前跟大丹哥他们队走的次数也不多,大概只有那么一两次吧,所以咱们俩很有可能以前没碰上过。不过我有一个朋友,好兄弟,他跟大丹哥走的次数多,还和大丹哥比较谈得来。我们俩有时也会在一起活动,因此很多关于大丹哥他们队的事情呢我都是听他和我念叨的。大丹哥为什么制止不了他们队分裂的原因你们知道是什么吗?不是别的,主要就是大丹哥他老婆不行。他老婆从来不和他一起出来活动,所以久而久之搞得大丹哥他身边就没有什么得力的女领队。大丹哥人又挺正派的,也不搞那些个暧昧的男女关系,时间一长他们队自然就是男队员多女队员少,因为女队员没有女领队照顾嘛。你说要是他一直这么坚持下去也可以,阴阳不平衡就不平衡呗,也出不了什么大事。可问题是突然之间他们队伍里来了这么几位体力不错、人样子长得也可以的女队员,这下就坏了,这个平衡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大丹哥又心慈面软,或者是说他心存侥幸,觉得队伍里有这么几个能力出众的女队员也不错,至少能活跃一下气氛,甚至能带来一些新鲜血液也说不定嘛。这么一搞就彻底乱套了,等到后来他本人都变得骑虎难下了,那几个女队员反而成为树大根深尾大不掉的厉害角色了。你想啊,最后那几个女队员之间再一闹矛盾,那还不把全队大部分人都牵扯进去了嘛。谁都有一批拥护者,或者说是追求者嘛,那参与矛盾的人就多了,大丹哥就是想制止都没办法制止了,他当时已经呼之不灵啦!马老弟,你刚才有一句话说得特别地对,这个人一旦动了真感情陷进去了轻易就出不来啦。这是真事,谁都有可能掉进去,谁也别以为自己可以彻底地无欲无求。拿得起放得下的那不是咱们凡人,咱们一般人都达不到那个境界。可是你说你一直拦着大家不让大家谈感情也不行,那也太不讲人情了嘛。再说这几年户外队伍扩张的非常地快,新人加入的也多,人多了以后这个……这个难免就什么人都有嘛。年轻的、身体好的、爱和异性搭讪的,什么样的人没有啊,还有专门跑到户外队伍里来相亲谈恋爱的呢,各种情况复杂得很,不能一刀切地加以排斥。另外各支队伍的领队也乐见其成嘛,它至少能……能让户外活动不再那么枯燥无趣了嘛。再者一说了,咱们这是在背后议论别人啊,你们可别到处乱传去啊,像大丹哥他们队那样把整支队伍都搞散伙的毕竟是少数,是小概率事件,咱们也不能因噎废食嘛,对不对?” 明白了,我基本听明白身后这个男人的意思了。看来他是对我之前说得某些话不满意了,生怕我会破坏了他的某些企图。其实我那些话不是针对他说的,我对于户外活动中是否应该谈情说爱毫不在意,更没有什么鲜明的立场。 不过我现在有些为难了,表态支持广场的观点吗?那我刚才贬低自留地最大的一个借口就消失啦,我就少了把自留地抹黑成坏人的一个主要证据了;表态反对广场的观点吗?似乎也不妥,我不想凭空再多得罪一个人了。我和广场没有恩怨,之前也没有矛盾,没必要再多结仇人了。另外广场这小子也挺厉害的,不太好惹,他似乎从我之前的话语中听出了破绽,知道我是在撒谎呢,所以他才敢于跳出来继续编织他的谎言,他料定我不敢彻底地反驳他。哎呀,这样一个脑子好使的家伙我现在也实在是不太想得罪。 正当我思来想去没盘算好怎么答复广场的这番言论之时,忽然又听见有人开口加入我们的讨论了。 “你们这些想法都不对,都太大男子主义了,全都是站在所谓的领队或者局外人的角度来说这件事,根本就没有设身处地的替当事人想过,懂吗?全都是隔靴搔痒不得要领。我认识你们说得那几个女队员中的一个,就是闹矛盾的其中一方,小佳,有的人管她叫佳佳或者是佳姐。她和我的一个同事是邻居,所以我对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知道其中的是非曲直。错的不是她,是另外那个坏女人,那个女的才是狐狸精呐,是第三者插足,该被谴责的人是她,不是小佳。你们说话办事得讲良心,”身后一个女人此时大声地表达起了她的观点,“最起码的道德或者是公德心还是应该有的吧,对于这种不良现象应该有一个坚决与之斗争的决心嘛!不能什么原则都没有,那不成是非不分了嘛!” 她的话没说完就把我给惊呆了,我连忙回身去看又是谁在胡说八道。广场应该也没想到还会有人跳出来参与这种本不应该存在的话题讨论,一时之间他也住了口扭头去看发言的女人究竟是谁。 原来在广场身后隔着两个人的位置上有一个女人,穿了件浅绿色的冲锋衣,头上没戴帽子,留的是短发,看样子能有三十岁出头。眼睛挺大的,正边走边继续发表她的见解呢:“这个户外活动不是相亲活动,不能总是纵容他们这么乱搞。好多参加户外活动的队员也都成家立业了,老是有人在队伍里乱搞男女关系不行,容易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家庭矛盾,还容易把队伍的名声也搞臭了。真的,你说谁的配偶能放心家里的另一半老出去参加相亲活动啊,这不是开玩笑嘛!你们俩虽说都是男的,但也得注意名声,更得注意操守,不能不讲原则。我看这事应该和咱们领队说说,今后应该立个规矩了,不要老是让不三不四的人跑到咱们队伍里来相亲谈恋爱,回头再把咱们队也搞乱套了,那就太不划算了。我瞧自留地这小子就是个典型,坏的典型!不收拾他一下是真不行了,迟早他得因为这个出事,出大事!回头哪天真有哪个队员的家属跑到咱们队里来闹事怎么办啊?到时候让领队替自留地这样的无耻行为买单负责吗?” 第179章 我此时别的没有想明白,但是这个女人对于自留地的态度我是听明白了,非常符合我的需要,似乎她对自留地也很不满意。至于为什么不满意我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所以我立刻开口赞同她道:“美女,你说得太对了!我也是这个意思。对于这种极个别的害群之马必须早做防备,否则后患无穷啊!自留地之前那些个行为的确是太过份了,连咱们收队格兰特都快忍不了他了,他也太嚣张了,都快无法无天了,让人见了就生气。” “嗯,我就是担心这个。你说连格队都管不了他了,那今后还有谁能说得了他啊,他都快成花花太岁了,这么下去其实也是害了他自己啊。”女人对我的表态似乎挺满意,边走边抬起头冲我点了点头。 “腾姐,你话是这么说啊,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可是真想办这个事也挺难的。咱们领队不发话谁又能真把自留地怎么着呢,毕竟他也是咱们队的老队员了。”小皮这时突然开口说道,“不是说赶走就能直接赶走的,恐怕到时候牵扯的人会不少呢。” “就是因为难办所以才要现在就办。”我连忙接口说道,“现在就已经难办了,那今后呢?今后岂不是要束手无策了嘛,不能养痈遗患!这事我看必须要早早地就和领队说,还得当个大事来说才行。以自留地那小子的脾气秉性,要是让他提前有了准备,想想,估计连领队他都敢顶撞,兴许还会跟领队翻脸动手呢!” “没……没那么严重吧。”广场这时似乎从错愕中反应了过来说道,“谁能因为这种事闹到和领队……” “哎呀,怎么不会啊!”我见广场又要为了自己的兴趣爱好和利益而打岔就连忙开口打断了他说道,“这种人一旦养成了气候谁的话都不会听的,今天他敢调戏格队的老婆,明天他就敢打嫦娥的主意。他身体又挺棒的,能服谁啊。你说,咱们这些人之中他能服谁?他又能听谁的劝呢?他不是仅仅就想谈个恋爱找个对象,他这是想要特权,超越其他队员的特权。懂吗?他在索要比别人更多的利益,完全就没把咱们这些人当成平等地位的队友看待,所以不能再忍受他啦。要说他只是条件困难找不到老婆,这好说,谁都能包容他一下。可他不是,他的欲望远远不止于此啊。” “你说得这些都是你今天现想出来的吗?”未来又开口问我道,“你今天第一次见自留地就发现这么多问题了?你对他这么了解吗?” “经验,这就是人生经验。”我只好解释道,“以往见过的这号人多了,自然就能一眼看穿他们的虚实了。本质,这些人的本质就是这么回事。广场大哥其实也明白,但他为人老实本分,不想多生事,所以就没好意思直接讲出来。不过自留地这种见了女孩子就上去瞎搭讪的行为实在是有问题,时间久了得罪的人不会是少数,所以我认为领队其实早就心中有数了,只不过咱们底下的队员不说他也不好发作罢了。” “对,这就是俗话说的民不举官不究,难得糊涂罢了。”腾姐接口说道,“不过我看今天咱们应该捅破这层窗户纸了,正好格队也生自留地的气呢,咱们再去一告状,领队还能继续不管不问吗?总得给个明确的态度吧,兴许就能把自留地赶走了。就是不赶走,至少也得警告警告他吧,让他以后也收敛一些。” “别!不能只是警告,”我急忙打断她说道,“必须是赶走。别忘了那句老话:打蛇不死反被蛇咬!” “算了吧,你们都把这件事想简单了,领队不会这么做的。他对自留地的印象好着呐,根本就舍不得开除他。”兰姐这时忽然插口说道,“你们以为之前就没人反应过这事吗?有,有不少人反应过呢。可结果怎么样呢?你们都看到了,自留地不还是好好地在队伍里待着呢嘛,有收敛一些的迹象吗?” “为什么啊?为什么他能……噢,难不成他和领队有关系?他们是亲戚?”广场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否则他怎么还能这么大张旗鼓地……” “不是亲戚,这一点我能肯定,他们肯定不是什么亲戚,要是亲戚也就没这个事了。”莎姐忽然在后边开口说道,“这事我还真私下里问过领队,领队当时说了,他是爱才,他觉得自留地这个小伙子有才华,所以才格外地爱惜他。” “什么?爱才?他?自留地?”我忍不住叫道,“他能有什么才啊?他……他是能在前边负责领路带队啊还是能在后边当收队呢?我也没见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啊。今天他可一直都是在中后队慢慢晃悠着呢,就这样的货色也叫有才?领队这思路也太奇特了吧,这眼光……” “哎呀,你不知道。不过也不能怪你,因为你跟这支队走得少,知道的事情自然也少。”莎姐不徐不疾地打断了我的话说道,“自留地是专门负责撒泼耍赖的,明白吗?遇到麻烦事就用到他了,到时候不用领队吩咐他就主动过去干活啦。” “撒泼耍赖的?这……咱们参加户外活动还需要撒泼耍赖吗?要是有这种工作需要的话那我也行啊,我也能帮领队分忧啊。”广场又来了兴致说道,“莎姐,你能仔细说说这个撒泼耍赖具体指的是什么吗?需要干什么啊?” “嗨,具体干什么我也说不好,因为它就没有一个特别明确的职责分工。这不是在公司或者企业上班,每个岗位有每个岗位的工作任务和权限范围。大体上说就是咱们队要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出了什么矛盾纠纷了,或者是和其他队伍的什么人或什么队伍闹矛盾了,哎,那个时候他自留地就该出面了。他虽然也没有什么头脑,嘴皮子也不溜,但他人浑胆大啊,什么难听的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得罪,万一因为起摩擦闹出些什么事情来他也不怕进局子蹲拘留所,能明白吗?这些地方他是常进常出,基本也不太在乎了。就有点像……像咱们身边的这堵墙,”说着莎姐用手拍了拍我们身边的石墙说道,“挡风用的。只不过他不替咱们这些普通队员挡风,他是专门替咱们领队挡风,明白了吗?” “噢,你是说自留地是领队豢养地走狗、打手?”我若有所悟地说道,“是专门负责替领队干脏活的……” “哎,你可别乱说啊,我可没这么说过,这可都是你自己总结形容的。”莎姐连忙否认道,“其实也没有你说得这么穷凶极恶。” “哎呀,你怕什么啊,是就是呗,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情,咱们队凡是走得久的队员基本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兰姐不以为然地说道,“其实自留地他也没干过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和人吵架打架,弄死人的事我是没听说过。要有,估计他一时半会儿也出不来了。” “啊?不是,怎么参加户外活动还需要干这个呢?这种事平时很常见吗?”广场问道。 兰姐说道:“这不是常见不常见的事,这是迟早要面对的事。自留地这种人你们别看他挺烦人的,但他走到哪里都能混,就算不在咱们这支队伍里混了,到了别的队伍也一样有人收留他。为什么呢,因为这是户外这个行业的性质所决定的。” “性质?什么性质?”小皮回头问道,“户外活动有什么性质啊?” “劳动密集型产业,懂吗?典型的劳动密集型产业,需要大量的劳动力投入的行业。一个人是干不成一支队伍的,必须要好几个人一起出力才能组建起一支队伍。而且一旦参加活动的队员多了,就需要招募更多的帮手,也就是员工,一起来干活。所有劳动密集型产业都有一个共同的内在特点,你们知道是什么吗?”兰姐说到一半突然发问道。 “什么特点?不就是你说的密集嘛,劳动力密集型产业,就是人多呗。”广场随口答道。 “你……你这不叫特点,叫事实描述,明摆着的事实还用你说啊。动动脑子嘛,”兰姐似乎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社会现实天天见,还不明白吗?你们都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啊,对身边发生的事情都充耳不闻吗?” “兰姐,你别逗他们了,直接说吧。我看他们几个人还都迷糊着呢,心思根本就没在这上面,还指不定都在想什么呢。”未来开始打起了圆场。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都是明摆着的事情。这种劳动密集型产业最容易受两种东西驱使和绑架,一是金钱二是暴力,从来就没有过例外。”兰姐颇为不屑地说道,“而且金钱有时候还不如暴力好使呢,这就是人性,针对大多数人的人性而来的。” 我想了想说道:“你是说领队为了多挣钱就必须要有或者是要用自留地这样的人,缺了这种人就开展不了活动了?” 第180章 “对,可以这么讲。至少缺了这种人活动就不好开展了,或者是不容易再继续扩大队伍规模了。”兰姐边走边说道,“竞争,竞争是无处不在的。现在各支户外队伍的竞争就够激烈的了,那今后呢?要是更激烈了怎么办呢?能永远没有磕磕碰碰和矛盾冲突吗?还有就是那些打算从咱们这些户外队伍身上揩油的、捞好处的,这样的人这些年也是有增无减,都是麻烦,都需要有人去搞定。你队伍里边没有几个擅于撒泼耍赖的厉害角色不行,会吃大亏的。这也就是领队喜欢自留地这种人的原因,你要是领队你也得这么考虑问题。” “对,兰姐这话说得有理。就拿咱们队上次来这边的活动来说吧,就是今年春天吧,我反正记得是春天的时候。”莎姐接过话头继续说道,“那次自留地表现的就挺好,至少是相当的有担当,和那几个假冒森林防火的家伙就干上了。虽说最终也没打赢吧,但至少是掩护咱们队大部分队员安全地撤走了呀,最后咱们也没被那些家伙敲诈得手,反正普通队员是没再额外掏什么钱。” “假冒森林……有这事吗?我怎么不知道呢?”小皮回过头来问道,“那次我没来吗?” “有可能。你要是压根不知道就可能是那次没你吧。”莎姐说道,“反正那次有我,有兰姐,好像还有童哥他们吧,人也挺多的,也是满满一车人呐,错不了。那回我们连这个山下的村子都还没到呢就遇上拦路劝返的了,两辆车五六个坏蛋呢,还都穿着那种橙黄色的工作服,不仔细看的话就跟真的一样,很唬人的。那些人上来就让我们调头往回走,说是什么防火季,不允许随意进山爬山。那你想我们能乐意嘛,肯定得和他们理论嘛。讲了半天他们假装最终无奈地同意了,但是说为了以防万一,要我们交押金,交了押金才让我们过去。当时我们多数人都没反应过来,还真想凑钱交什么押金呢。结果还是邵大哥眼尖,发现那伙人不光神色不对,而且车辆的颜色也有问题,那漆色不正不说,看上去还像是刚刚喷上去的呢。这我们大家才发现上当了,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森林防火的,纯粹就是几个地痞无赖开了两辆破皮卡车跑路上来蒙钱的。那我们谁还能给他们钱啊,肯定不能交嘛。结果那伙人被拆穿了把戏就恼羞成怒了,当场就要拦住我们不让我们走,还扬言不要钱也要收拾我们呐。这个时候自留地就蹦出来了,上去一拳就把那伙人为首的一个家伙的鼻子给打爆了,跟着就和那些人打成了一团。领队他们好几个男生也都跟着动上手了,最后把那五六个家伙生生地给打跑了,打的他们连滚带爬的,车都没来得及开走。” “那……那这不是胜利了嘛,怎么还说没打赢呢?”我疑惑地问道。 “你是不是凡事都不走脑子啊?这种架就不能打,怎么打你都赢不了。”兰姐忍不住插嘴说道,“你想打的那几个人是什么人啊?肯定不是附近的什么安善良民吧,他们吃了亏能不回来报复吗?打完了他们你也得赶紧闪人啊,难道等他们带人回来找你吗?我们是来爬山的,在山脚下先把附近的无赖得罪了好几个,这山你还怎么爬啊?谁还敢安心地爬山啊?我们那大车司机也不敢停车等人啦,生怕那伙坏蛋一会儿喊人回来把他的车也一起给砸了,那不就赔大了嘛。所以那次我们也没敢继续过来爬山,打完人之后就赶紧上车溜了。后来是回去的路上临时找了一个替代的路线爬了一下,算是勉强弥补了一下损失。否则这车钱也不能退啊,领队也不能让司机出来白跑一天什么钱都不给人家吧。” “等等吧,我有个疑问啊。”广场突然插嘴问道,“你们确定那几个人是假冒的吗?只凭他们开的车的车漆是新喷的这一点就能确定他们是假冒的?这……这是不是有些太武断了?” “这还能有错嘛!”莎姐扬声说道,“那些人要是真的,那他们挨了打还不得立刻打电话报警啊,否则他们的医药费找谁报去呢?自己掏腰包吗?想想,能吗?” “不是啊,莎姐,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啊?”小皮也开口说道,“即便你们打得那几个人是假冒的,那他们挨打之后也一样有可能会报警啊,照样会让你们包赔损失的。再说……” “那我们也有损失啊,我们当时也有好几个队员受伤了呢,不是一个,好几个呐!包括自留地,他脑袋也让那些人给打开瓢了,也流了不少的血呢。还他们打电话报警?他们敢!警察来了也得先抓他们啊!我们那完全叫自卫,懂吗?自卫!”莎姐有些激动地说道,“你怎么净帮着坏人说话啊?你什么立场啊?!” “不是,莎姐,你别激动。”我忙开口解劝道,“小皮的意思是说那次的那场冲突有没有可能是场误会,不必要的误会,或者说完全是因为自留地他过于逞强冲动打人引起的误会。他要是能冷静一点不先动手会不会好一些呢?即便是交押金,是上当受骗,但只要没有真的冲突起来,那你们不照样可以按照原计划爬山嘛,最多就是多掏一笔过路费呗,平均到每个队员头上的钱也不会很多吧。想想,有没有这种可能呢?总比提心吊胆直接返程要强吧。而且受伤的那些队员当天恐怕也不能尽兴……” “你这话说得又自以为是想当然了。”兰姐开口打断了我说道,“领队能赞同这么想这么做吗?再说邵大哥的面子还要不要了?他看错了吗?判断错了?领队的面子还要不要了?别人一说要过路费领队就得乖乖地回来找大家摊钱吗?那领队成什么人了?要不说你们这脑子不行呢,就不会设身处地的替领队着想,不如人家自留地会来事,这就是差距。你别看自留地办事有时挺冲动,但他都冲动的是地方、是火候,所以领队才喜欢他,有什么事都能包容他,这就叫投桃报李。” 我听她说的这些话有些不舒服,觉得应该叫臭味相投才合适。但是现在人挺多的,我不敢这么直说,怕把领队也给得罪了。于是只好点头应付道:“要照这个逻辑来讲,把所有人都拉下水一起冒风险反而是有功的了?” “对喽!你这话算是开窍了。”兰姐不依不饶地说道,“共同经历过风雨的人感情会更加深厚的,这是一个很多队员都不容易注意到的问题。有些时候大家光顾着齐心协力渡过难关了,反而忘了这个难关是怎么产生的了,甚至都没有想过本来可以不用过这个难关的。这是许多人思维上的一个盲区,也是……”说到这里她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也是现在好多领队惯用的一个伎俩,你们以后经历的队伍和事情多了就明白啦。” 小皮疑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那场冲突是领队他们故意制造出来凝聚队伍人心的?” “别乱讲啊!你们都别乱讲。”莎姐扬声叫道,“不要无凭无据地瞎猜。” “我们怎么就……”我刚想再争辩几句,不是想搞清楚冲突的原委,那场冲突早就结束了,与我无关;也不是要贬低自留地的作用和贡献,他干的那些事情已经发生了,领队对他的印象也已经形成了,不是我说几句话就能贬低的;当然了,我也不是要栽赃领队,我现在根本就无心得罪领队,也没有能力破坏领队的形象。我只是想替小皮说两句公道话,和他拉近一些距离。毕竟听他之前话语的意思,他和自留地的关系一般,至少是没什么深交,兴许他对自留地也有些意见和看法呢。这样的队员我现在要团结,尽可能地团结,人多了一样有力量,足以能抗衡和打击自留地的力量。可我刚要开口继续说出我的观点就被迎面而来的大风吹了个踉跄,真的是全身一晃,瞬间连呼吸都止歇了,话就更讲不出来了。 说来奇怪,自打我们刚才下了石墙,贴着墙下边的土路行走以来,风虽然还能一直感受得到,但已经不那么大了,已经不太影响我们行进爬山了,也影响不到我们开口交谈。这肯定是石墙挡风的原因,两三米高的石墙本身又有近三米的厚度,绝对是替我们挡住了大风。可现在我们还是在石墙的边上,墙就在我们的左手边,抬手就能摸到,可大风却突然又从正面开始向我们刮来,而且一来就无休无止,似乎是在报复我们,报复我们之前躲开它的那段时光。 第181章 我只好闭上了嘴,低下了头,将上半身又向下伏了伏。希望身前的小皮、兰姐和未来的身躯能更高大伟岸一些,那样他们或许就可以替我多挡住一部分风了。可惜,他们三个人也不傻,也都压低了身子侧过了脸,一边放慢了脚步一边向左侧移动更贴近了石墙,几乎整个人都依偎在了石墙上面,朝坡上一步一步地挪动着。 我被这阵大风吹得脸颊生疼,也学着他们几个人的样子侧过了脸,在口鼻朝向侧后方的时候再张口换气,感觉要舒服一些。 无意之中我发现身后的队员有了变化,他们不再是一个挨一个的在土路上坚持上行了,而是仨一群俩一伙的分散成了好几支小队伍。看得出,他们这是在抱团取暖,都希望能靠人多取胜,至少可以让其他人为自己遮挡一下迎面而来的大风。这么一来我们的队伍就有些分散和脱节了,有些体力稍差的人干脆停步不前了,估计是想等这一阵大风稍稍停歇变小之后再继续爬坡。 我见队伍马上就会散掉,不免心生懊恼地大声叫道:“怎么回事啊?怎么这风还会变向了呢?它是专门来找咱们作对的吗?” 我这几句话喊的声音特别地大,估计身前身后近处的几个队员都能听见。当然,身后能听见我话的人肯定会更多一些,毕竟我在他们的上风头嘛,顺风喊话声音传得远。 莎姐抬起头朝我大声地说了两句什么,可惜,我根本就没听到她具体讲得是什么,现在我的耳中几乎全是“呼呼”地风声了,别的声音很难听清。 忽然我被捅了一下,胸口被人用登山杖的杖尖捅了一下。我忙扭回脸向身前张望,见捅我的人是未来,她正扭回身冲我大叫道:“告诉后边的队员,坚持住!现在转向啦,不是风转向了,是墙转向啦!” 什么?墙转向了?我愣了一下,没能马上理解她的意思。墙怎么能转向呢?墙是死的,风可是活的,要转也是活的能转,死的东西能转向吗?未来似乎通过眼神看出我没听明白了,于是她用一只手臂在空中摆了个弧形的姿势,又冲我喊道:“咱们脚下的路和这堵石墙都在慢慢地转向呐!” 这下我理解了,感觉我被大风吹跑的智商又回来了。是的,我们是来爬山的,山上的路无论好走不好走,无论是从哪里通向哪里,它都不会是笔直的,肯定会有角度上和方向上的变化。虽然这种变化有时无法用正东正西正南正北来形容,但它肯定是随山形走势在变化的,每时每刻都在产生着变化,真正意义上的直路在现实生活中是不经常存在的。 我又看了看身边依靠的石墙,这才意识到在不知不觉间我们身边这堵挡风的石头墙也在产生着变化,它似乎已经不再与自西而来的大风垂直了,它好像逐渐地变成了东西走向的一堵石墙。这么一来我们就失去了挡风的屏障,只能直面咆哮而来的狂风了。但我还是不死心,觉得天无绝人之路,事物总有其两面性,墙应该也是如此。于是我连忙冲未来喊道:“让小皮上去,上到石墙上边看看!” “什么?你疯了吗?!”未来眯缝着双眼反驳我道,“墙上边的风肯定更大!” 我知道越是高的地方风就会越大,但我现在并非神智失常,所以我继续对未来叫道:“让他上墙去看看墙那边的情况,也许墙两侧的情况不一样呢,如果那边风小的话咱们可以翻到墙那边去走路啊!” 这回未来理解我的意思了,先是眨了眨眼,又冲我点了点头,然后回身用登山杖向前去捅兰姐,看样子她是要让兰姐去告诉小皮关于我的建议。我则回身冲着身后不远处的几个队员大叫道:“坚持一下!小皮马上去探路,如果有好走的地方咱们马上就更换路线,大家都再坚持一下!”说完我就吃力地又扭回头向上走去,想尽量缩短一些与未来和兰姐的距离。 队伍终于是逐渐地停了下来,用双手抱头集中靠墙蹲好来形容我们这些人的现状是比较贴切的,毕竟风太大了,蹲下以后身体的受力面就减小了。许多队员头上戴的帽子都没有脖子下边的系颈带或系颈绳,别小看了这根带子或绳子,没有它,再好的帽子也容易被大风吹跑。我们很多队员戴得棒球帽现在早就被刮上了天,根本就找不回来了。 我们这些人挤做一团蹲在墙边是在等,等小皮上墙观察情况后传回消息。他都去了有七八分钟了还是没有回音,估计是路不好走,他是在前边找了一处墙体坍塌的地方重新爬上石墙的。那处墙体坍塌得挺厉害,只能一个人一个人的经过,否则下边的人很容易被上边人踩下的石块和砖头砸到脑袋。 收队格兰特和他的老婆这时带着两个走路最费劲的队员也赶了上来,他们可能也都走累了,居然什么都没问,也依次排到队尾蹲了下来。他们似乎是在喘气休息,又似乎是在等我们这些早到这里的队员先走先行动。谁都没有再说话,这阵大风把大家交谈的欲望也都给吹跑了,我们就在沉默中静候着,静候着消息。 或许风并没有变,石墙也没有变,改变得只是我们这些人的适应能力和身体的感受。在被身边石墙保护了一段时间不受狂风吹袭之后,我们每个人的意志力并没有增强,反而是变弱了,谁都不想再与迎面而来的狂风继续对峙和抗争了,都希望能找到一条背风好走的路继续我们接下去的行程。一股看不见却能真实感受得到的颓废气息在蔓延,在我们这十几个后队队员之间蔓延着。 忽然,振奋人心的消息从手台中传来了:“我说,你们都怎么了,怎么今天都这么安静啊?连个聊天说闲话的人都没了,这可不对啊,太沉闷了吧。” “算了吧,童哥,你消停一会儿吧。”一个男队员在手台中说道,“大家现在都是在迎风赶路呢,嘴都快张不开了,谁还有兴致聊天啊。” “怂了吧,我就知道你得犯怂。老霍,就这么点小风就把你给吓尿了?你这胆色也太不济了。”童哥在手台中得意地嘲讽道,“你赶紧往前上一上,别老躲在后边闻前队的屁味了,你都快被熏成烧鸡啦!” “你怎么说话呢?噢,合着走在前边的人就都是屁篓子吗?走一路放一路啊?这大风都是前队放出来的吗?”一个女队员似乎不满意了,在手台中反驳道。 “容姐,说得好!早就该整治整治他们了。他们前队的那几个家伙瞎跑什么啊,这大风天还一个劲儿地往前乱蹿,这分明就是想搞破坏嘛。队伍走散了谁还找得到谁啊,本来这风就够大的了,吹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们再这么瞎跑把距离拉远了,这不是给咱们全队找麻烦嘛!”另一女队员也在手台里抱怨道。 “对,童哥他们几个人就是仗着体力好爱乱跑,根本就不考虑别人。”另一个男队员也在手台中开口了,“领队嘱咐的话他们都不听,从来都是只顾自己走痛快了算。” “领队,领队,我们几个人能先找地方停一会儿吗?这阵风实在是太大了,站都快站不住啦!”一个女队员在手台中喊起了领队。 “别说那些没用的,我怎么就没觉得有什么风啊。看我,找不到方向和找不到前队队员的人都看我,我在前边打着队旗呢。都看高处,看见队旗了没有?看见队旗就看见方向了。什么风不风的,我压根儿就没觉出有什么风。”童哥似乎被其他人说得不高兴了,忽然在手台中叫嚣道,“要是有风我怎么觉不出风凉呢?我现在热得很,全身上下都热得冒汗了。” “你热你就脱啊,没人拦着你,脱光了你就凉快了。”老霍不失时机地说道,“正好现在大家都睁不开眼呢,放心,没人看你那一身排骨。” “脱就脱,谁怕谁啊。都看着啊,我今天就给你们表演一个什么叫赤背挡刀枪。”童哥依旧嘴上不肯服输地说道。 “算了吧,童哥,你最多是赤膊上阵,遮羞布都不要了吗?直接改耍流氓啦?”又有一个男人在手台中起哄道。 “我靠,你还真脱啊,疯啦?童哥,你不过啦?”忽然有一个男队员的声音从手台中传来,“这么大的风你……行啦,裤子你就别再……” “没事,小坏,让他脱。他里边穿的是平角裤,露不出屁股,还不能算是耍流氓呐。”又有一个男队员在手台中继续凑热闹地说道。 第182章 老霍似乎还意犹未尽地在手台中喊道:“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你裸奔啊?老童,你把队旗举高点儿,让我们后边的人也瞻仰瞻仰你进炉子前最后的遗容。别老藏着掖着的,人家专家都说了,暴露不是色情,是艺术,人体艺术,半遮半掩那才叫黄色下流呐。你别老脱一半留一半,那叫封建保守,放不开,要脱你就全脱了。” “行了,霍哥,你打住吧。”有一个男人在手台里喊道,“童哥他真脱了,现在就剩一个裤头了。你别再逗他啦,再逗他真敢……” “哎呀,这是什么呀!怎么天上还飞衣服了呢?”有一个女队员忽然在手台里失声叫道。 “拿住,先帮忙捡一下,那是童哥刚脱下来的衣服,还有裤子呢,也刮飞啦。”小坏在手台中大声地喊道。 “什么情况啊?怎么大白天就要脱衣服裸奔啊?都注意点形象啊!”领队笑傲终于在手台中开口说话了,“童哥,你也克制一下冲动,差不多就得啦。” “明白,领队。我这就是热的,今天刚好没带背心裤衩出门,所以先脱几件暂时凉快凉快,没事的,我有分寸。那个所有找路费劲的队员都看我这儿啊,不是看我,看我你们还得交钱呢。是看队旗,看我举着的队旗,”童哥似乎还没有恢复正常,仍在手台中叫道,“我旗子举到哪里咱们今天就走到哪里,旗子不倒咱们就只管朝前走。别怕,风不大,风大了我还能光着膀子举着队旗走路吗?爹妈给咱的这身衣服最棒,最能抗风雨了。还是原装的,比什么冲锋衣羽绒服都强,打死也不换,而且咱们还人人都有。不信你们也试试,比买的衣服强多了,真的,强不少呐,再大的风也刮不跑。” 虽说现在因为风大我不太想说话,但是听他们在手台中的这番动静实在是有些不像话,就忍不住背着风问不远处的莎姐道:“莎姐,手台里的这个童哥他是在说大话啊还是真抽疯了?这风还不大?” “他这里有点问题。”莎姐吃力地扭回头迎着风冲我嚷道,同时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以前好像受过什么伤,我也是听他们有人讲的。” “什么?他还真敢脱光了走路吗?”广场惊讶地说道,“他就不怕被吹病了吗?”说着他居然还站起了身,伸着脖子向坡上的石墙上面张望了一会儿,似乎是想一睹那位童哥光着膀子走路的风采。 “别搭理他,典型的人来疯。越理他他就越来劲,没人理他他也闹腾不了多久。”未来开口说道,“他们这号人都这副德性,想以此来哗众取宠呢。” “你说得也对也不对。”兰姐在未来的身后开口了。她本来一直是走在我们的前边,但由于现在我们这些人基本都是背对着风蹲下的,所以脸都是朝向山坡下面的方向,因此她和未来此时反而变为蹲在我的身后了。只听兰姐说道,“他身体好,但情绪不稳定,脑子没有什么大毛病,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发疯,什么时候不发疯,懂吗?他现在这是在给其他队员打气呢,就是加油,鼓励大家别怕困难。” “算了吧,谁会用这种方式加油啊。”我没有回头说道,“他不怕咱们队伍里的女生骂他吗?大家还不得把他当成精神病看待啊。不信我要是也像他那样把衣服都脱了……” “你脱成什么样都没用,而且领队还会怪你败坏了咱们队的风气。”兰姐语带讥讽地说道,“你和童哥不一样就不一样在这里了,你脱光了不值钱。” “什么?你……你这也太厚此薄彼了吧。”我忍不住反驳她道,“这个童哥怎么就那么好呢?他是老队员领队就偏心向着他吗?还是他的肌肉线条练得好啊?让人看着解馋吗?” “都不是。关键是他的位置和时机选得好。”兰姐解释道,“你刚才没听他说嘛,他是在队伍前边举着队旗呢。这大风天里他光着膀子举着队旗,你想想那个画面,是不是特别有视觉冲击力?” “算了吧,太恶心了。咱们队的脸都被他给丢光了。”未来插口说道,“这要是传出去……” “你不能这么想问题,这么想你就错了。”兰姐不为所动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他在气势上没有输,咱们队的气势没有输。你也得替领队想想啊,今天这么大的风,怎么着也得有七八级了吧,他……” “不止!我看十级都打不住。”我回想起把我吹落石墙的那阵狂风,心有余悸地说道,“搞不好瞬间风力都能有十一二级以上了呢。” “就是啊,你也甭管具体有几级了吧,反正是不小。”兰姐说道,“在这大风天里咱们这么多人顶着风爬山,能没有队员抱怨吗?能没有人畏难吗?能没有人暗中责怪领队料事不周吗?这些事你们说领队能怎么办呢?一个一个地解释吗?一个一个地道歉吗?不能吧,而且也来不及啦。” “噢,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一场表演,一场分散大家注意力的表演?”广场没有扭头接口说道,“演给咱们这些普通队员看的,让咱们忘了眼前这场大风的事情。” “忘是忘不了的,但最起码可以缓解一下领队的压力吧,也能顺便鼓舞一下队员们的信心和士气。”兰姐说道,“这就是童哥他最值钱的地方,也是咱们比不了的地方。咱们在后队脱成什么样子能起到这个作用呢?” “别脱啦,咱们就别脱啦。墙上的风现在大得邪乎,我就是差点让风给我吹下来的。”忽地身后传来了小皮的声音。 我们蹲在比较靠上位置的几个人齐齐地扭回了头,看见小皮一身灰尘的走了回来。兰姐见状没忍住率先开口问道:“呦,怎么了?你摔跟头啦?摔坏哪里了没有啊?” “没事,刚才在墙上边被大风吹趴下了一次,下墙的时候又滑倒摔了一跤,没摔坏,就是腿上蹭破点皮。”小皮边解释边蹲了下来,从背包中掏出了创可贴开始处理自己腿上磕破的几处伤口。 未来边起身过去帮忙边问道:“你摔倒了怎么也不喊人啊?我们就在这里蹲着呢,离得也不远嘛,你喊我们啊,多危险啊!” “嗨,手台不是让他们占着呢嘛。刚才我摔倒的时候他们聊得正开心呢,我就是喊了你们也听不见啊。”小皮挺乐观,没有太为这件事纠结,贴好创可贴之后接着说道,“不过有个不好的消息得通知你们,我刚才上去看了,墙那边的情况不行,咱们走不了。” “你是说墙那边的风更大?比这边的还大?”我略感失望地问道。 小皮摇头解释道:“不是,墙那边的风比这边的小一些,我觉得是小一些啊。不过咱们下不去,或者说是很不好下,而且下去之后很可能不好再上来了。这堵墙的那边紧贴着这道山脊的边沿,再往外有好多地方都是悬崖。虽说墙下边大多数的地方也有几十厘米宽的土路吧,但我觉得还是太危险了,咱们下去走实在是太冒险了,还不如在这边走安全呢。好歹这边的土路边上只是缓坡啊,没有那么多石头悬崖。那边的悬崖又高又陡,搞不好掉下去不是死就是残。” 未来点了点头蹲在地上说道:“明白了,那就是说咱们还得顶着风继续爬坡呗,没有避风好走的路啊。” “那上边呢?墙上边好走吗?”兰姐开口问道。 “墙上?墙上边肯定是能走,咱们前边的队员都是一直顺着墙在墙上走呢。”小皮略一思索说道,“我上去的时候还能隐约地看见前边他们好几个人的背影呢,不过我觉得上边的风也不小,不比咱们这底下的风小。而且在墙上边走路还得防止风把咱们吹到靠近悬崖那边去呢,更危险。” “得了,死心了。”兰姐摇了摇头说道,“白耽误了半天功夫,还是得咬牙坚持啊。” “领队,领队。”忽然一直走在我身后,现在蹲在我身前的女队员向坡下扬声叫道,“领队,我有事情说。” “怎么了?你要找领队吗?那我帮你用手台喊他吧。”广场立刻殷勤地说道。 “不是,我是要找咱们后边的领队。他是叫格兰特是吧,领队,格兰特领队。”说着这个女队员又大声地叫了两遍。 广场这回算听明白了,知道这个女队员要找的是收队格兰特,就也面朝着坡下大叫了几声。过了片刻,格兰特猫着腰顶着风缓缓地爬到了我们几个人蹲下的地方问道:“怎么了?要继续出发了吗?你们都歇得差不多了?” “不是,是这位美女找你有事。”广场抬手指了指这个女队员说道。 “啊?你有什么事?说吧。”格兰特皱着眉侧着脸问道。 这个女队员开口说道:“领队,我想问一下啊,我能不能不爬了?我好像突然有点不舒服了,不想再继续爬了。我现在能下山往回走吗?” 第183章 “哦……不舒服了吗?”格兰特听后愣了一下说道,“那……那你是打算放弃今天的活动了?不再继续走了吗?” “对,我觉得有点冷。刚才我就有些难受,现在歇了这么半天还是没有缓过来,身上越来越冷,而且肚子也开始疼起来了。”这个女队员说话的声音是越来越小,似乎连说话的力气也开始出现不足了。 “怎么了?豆子,不舒服了吗?”莎姐此时闻声也凑了过来,蹲下身子握住了这个声称不舒服的女队员的手,关切地问道,“哪儿不舒服了?” “肚子有点儿疼,身上也冷得很,可能是让风给吹到了。”叫豆子的女队员说道。 “那……那要不就……对啦,你带衣服了吗?包里还有厚衣服吗?”莎姐问道。 豆子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有的话早就穿上了。刚才在墙上的时候我就冻得挺难受的,本想在背风的地方能好些,可是走了这么半天还是没暖和过来。” “算了吧,我看别再让她坚持了。”兰姐这时插话说道,“今天这路还长着呢,现在咱们连一半的路程都没爬到呢吧,再坚持下去万一她真冻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啊,不值得。格队,我看要不就让她先回去吧,真到了山顶再往回走更麻烦,你说呢?” 格兰特点了点头说道:“我是没意见啊,就是有点替她可惜。大老远地跑出来一趟也没……” “不可惜,谈不上什么可惜不可惜的。”未来插口说道,“安全第一,身体不舒服了就别硬扛了,万一出了事或者是身体生病了那才叫可惜呢。” “那行,你稍等,我叫我老婆陪你一起回去吧。”格兰特转头对豆子说道,“她好歹路比你熟,经验也丰富一些。” “不用,收队,有我呢。”广场突然开口说道,“我陪这位美女回去就行。这路我记得,刚走过来的嘛,忘不了。我陪她下去,你跟你爱人接着往上爬吧,你们还得负责照顾大家呢,不用专门为这事分一个人手啦。” “那……那你也不爬了吗?”格兰特愣了一下问道,“你也要放弃了?” “谈不上放弃,我本来也没想说今天非要爬到哪里的。再说这不是队友出了点小状况嘛,我能帮忙就帮一把呗。”广场平静地说道,“你们体力都好,其实之前我就有点跟不上你们的节奏了,我身体也有些不舒服了,就是一直忍着呢,现在刚好我和她搭伴一起回去嘛。” “哦……你们……算了吧,我还是让我……你们稍等,我问一下啊。”格兰特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扭头冲坡下大声叫道,“领导,领导,来一下,有事情要请示。”边喊还边抬起一条手臂晃了晃。 过了没有半分钟格兰特的老婆就也爬了上来,仰头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 格兰特伸手把她拉住也蹲了下来说道:“这位女队员说身体不舒服了,说是要放弃,不想再爬了。我想麻烦你把她……” “她不爬了?那正好啊。”格兰特的老婆似乎丝毫不感意外地说道,“蘑菇头他们两个人刚才也说要不爬了呢,正好他们几个人可以一起回去嘛,反正这里离咱们出发的……” “什么?蘑菇头他们也不爬了,为什么?他们也不舒服了吗?”格兰特略显诧异地说道,“刚才我在下边的时候他们怎么没跟我说呢?” “嗨,你……这大风天谁能舒服啊,蘑菇头他们没说不舒服的事,他们就是说不想爬了,想回村去找村民买鸡吃肉去。说他们来时在村子里看见有卖走地鸡的广告招牌了,想直接下山吃顿野味儿,不想再费劲爬什么山啦。”格兰特的老婆解释道,“你刚才那是没在意,所以不知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吗,这大风天还想一直坚持爬山?现在想回去的人不在少数呢,要回去的话我帮你问问吧,兴许还能再凑几个人呢,让他们搭伴一起回去吧,人多还安全呢。” 我听她说到这里忽然心念一动,就插口说道:“格队,我也不想再爬了,我也想回去了。我和他们几个人一起下山往回走吧。” “什么?你……你又是为了什么啊?”格兰特扭回头看着我问道,“你也是想回村吃什么……” “不是,我是身上的伤口有些疼啦。”我连忙解释道,“刚才你们好心把我从荆棘丛上弄下来,我大伤是没怎么受啊,但是小伤小口子可不少呢。刚才我是怕我一个人喊着回去会影响了大家爬山的心情,所以一直就没好意思开口。现在这不是……” “明白了。”格兰特没等我说完就点头说道,“你是担心伤势加重,成,你算一个,还有她。”说着他用手指了一下豆子又指着广场问道,“还有这位,广场是吧,你也是要回去的。现在他们有人陪豆子回去了,你还想放弃吗?” “有没有人陪我都回去。”广场坚定地说道,“我就是一个人也回去,不爬了,真的,我主意定了,不会变的。” “那得,那我去统计一下想回去的人数,兴许还不用你陪着他们回去了呢。”格兰特边冲他老婆念叨着边起身要向坡下走,似乎是想去询问每一个队员的意见。 “等等吧,格队。”未来忽然开口说道,“你还是让嫂子去问吧,你去问我怕……估计有人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实话。” “什么?脸皮……”格兰特闻言收住了脚,又蹲回了原地皱着眉头问道,“你是说大家嫌我态度不好?不想和我说真话?” “不是。我是觉得好多队员都有惯性思维,你又是收队,一路上是专门负责催……负责照顾大家的,所以……所以有什么困难大家都张不开嘴和你讲,都怕你为难。”未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家是心疼你。可其实很多人心里都有些活动和动摇了,都不想接着爬了。只不过碍着你的面子所以不敢和你直说,怕惹你不高兴。” “啊?我不高兴?这……这从何谈起啊?我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呢?”格兰特面露诧异之色说道,“有人不爬了受损失的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 “哎呀,你怎么那么迟钝啊。”格兰特的老婆轻推了他一下说道,“大家认为你和领队的关系好,领队非坚持带人继续顶风朝山上爬,大家认为你也会坚持这么做的,所以有想回去或者是想放弃的人都不敢讲真心话了。” “这……”格兰特一时愣住了,过了两秒说道,“其实我也没说什么啊……” “不是,格队,嫂子这话在理。”我连忙说道,“你们对我绝对够意思,所以我有什么说什么。今天这天气的确不太适合爬山,真的,刮这么大的风还非要往山顶爬,那山顶上边的风肯定更大啊,而且更危险。我要不是担心你会不开心我早就往山下撤了,真的,回不回村我都先下撤了,谁还有兴致继续在山上喝风玩啊。我可没有他们前队那么疯狂,他们有人还光着膀子爬呢。要我说他们都疯了,太不爱惜自己了,也太不把别人的安全和感受当一回事了。” “听见了吧,其实好多队员都是这种想法,只不过有你在他们都忍着不说而已。”格兰特的老婆点头接口说道,“你要是走在前边试试,兴许过一会儿你再回头一看身后都没人了,大家肯定会趁后边没人管的时候自己先跑回去的。就这还用你统计或者是我陪同吗?谁都认识回去的路。” “不能吧,咱们从下车到现在一共也没走出来多远啊。”格兰特瞪大双眼说道,“大家的意志都这么薄弱吗?” “话不是这么说。”未来开口说道,“这和思想意志无关,关键是现实的困难太大了,谁也不想越走越困难嘛。如果谁都知道继续爬下去会更难更危险,那谁还会继续咬牙坚持啊。万一一会儿到了山顶上边突然有人坚持不住了怎么办呢?到时候他们前队的那些人会帮着你照顾这些走不动的队员吗?有了麻烦不还得是你这个收队负责收拾嘛。” “哦对,未来这话在理。”莎姐这时也开口了,“我看趁现在不舒服的人还少,咱们及早改变计划吧。省得到时候有人在山顶上边真下不来了,你这个收队就真成收人背黑锅的了,就是背,你到时候都背不过来,怕人多啊。” “不是,你们什么意思啊?难道你们都不想继续爬了吗?都要现在就下撤?”格兰特扫视了我们这里的几个队员之后说道,“你们之前都商量过了?” “没有,格队,绝对没有商量。我作证,绝对没有。”兰姐开口说道,“我们刚才一直蹲在这里等小皮探路回来呢。”说着她伸手一指身后的小皮说道,“小皮,把你之前看到的情况和格队说说吧。” 第184章 “我……我看到的刚才都说了,就是风大不好走,墙上比墙下更难走、更危险。墙的另一侧咱们不能下去,那边的路更窄更危险。”小皮边回忆着边说道,“还有就是我刚才在墙上因为风大摔倒了,下墙的时候又摔了一次,一共是两次。” “那他们前队呢?咱们队前边的队员呢?他们怎么样了?还都在墙上坚持呢吗?你见到他们了吗?和他们交流了吗?”格兰特追问道。 “他们?没看到。我上去的时候基本就没看见什么人,就是远远地看见前边墙上有几个人影,估计是他们走在中队的人吧。”小皮毫不迟疑地答道,“剩下就是在手台里听他们瞎聊了。人,我是一个都没见到,也一个都没赶上,就更别提交流了。” “明白了吧,现在咱们这些人是落在最后边的啦,要追估计都得且追一阵子呢,而且还未必能追得上。”格兰特的老婆对格兰特说道。 “肯定追不上。”莎姐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体力不好的,会和他们前边的队员越落越远的,除非他们前队能在哪里停下来等等咱们。” “别做梦了,就这天,谁能在大风里停下来等咱们啊。”我不耐烦地说道,“反正要是我我是不乐意的,关键是它还冷呢。” “那中午吃饭呢?吃饭的时候他们也不停下来吗?”莎姐似乎挺喜欢争论,不肯认输地说道,“他们总得停下来吃饭吧。” “他们也可以不停下来吃饭啊,可以走着吃啊,边走边吃嘛。”广场插口说道。 莎姐立刻扭头反驳道:“什么?这种天气,边走边吃?不怕吃出胃病来吗?” “莎姐,你怎么了,被吹糊涂了吗?”刚才那个被小皮称为腾姐的女人这时凑过来说道,“现在还讨论这些有什么意义啊,咱们应该考虑一下怎么能尽快地下撤。有什么东西咱们可以回村找暖和的地方再去吃嘛,不行就找个农家院吃顿热乎的饭菜啊,不比在这山上继续喝凉风强百倍吗。格队,我表个态,我们几个人也都不想接着走了,包括莎姐,我们都想跟着你和嫂子往回走。咱们提前下撤吧,以后找机会再来爬,也不争这一时嘛。” 格兰特扭头又看了看兰姐和小皮问道:“你们都是这个意思吗?都不想接着走了?” “我……”小皮迟疑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兰姐说道,“我听兰姐的,你们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是都可以啊。” 兰姐看了看我们又看了一眼小皮说道,“我听你的,格队,”说着她冲格兰特一扬手说道,“你决定吧,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行。” “那意见就统一了,没分歧。”我忙开口说道,“格队,下命令吧,咱们现在就可以前队改后队、后队变前队,一起往回……” “哦不不不,你们容我想想,不是你们这么一说就可以乱来的。”格兰特摇头说道,“都别起哄,领队那里好歹也要交待一句。再说咱们这后队里面可能还有人想继续爬呢,这种事不能勉强,更不能搞简单地少数服从多数,必须让每个队员都自己……” “你算了吧,咱们队出行什么时候让每个队员都发表过意见啊。”格兰特的老婆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还不是他们前队的那几个家伙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嘛,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们常私自更改路线的,还总能找出自己的一套歪理邪说来。就今天这条路线也是他们几个人前些天临时现想出来的,指不定又是谁出的馊主意呢。你别总是就知道低头干活,也得适当地看看路,了解一下大家的心情,要不然你永远也……” “行了,行了,领导,我明白了。咱们这样,我不坚持己见,你呢,先受受累,先帮忙去统计一下人数,看看有多少人还想继续接着爬,有多少人想现在就下撤。咱们先把人数统计好了做到心中有数,然后再做具体的安排。”格兰特对他老婆说道,“我顺便也想想该怎么说。” 格兰特的老婆没有再说什么,顺着山坡缓缓地向下走去,挨个去问每个队员的意见了。我见格兰特紧皱双眉就忍不住开口劝道:“格队,没什么大不了的。嫂子的主张是对的,大多数队员现在都不想继续坚持了,因为没有意义。真要有少数几个人还非要坚持走下去的话,那就让他们自己坚持去呗,出了什么危险也不是你的责任,就让他们自己为自己负责吧。自己都不知道心疼自己的家伙,咱们还理他们干什么啊。” “你别乱说话。”未来在我身后捅了我一下说道,“格队是想怎么说呢,总得有个说服大家的理由嘛。” “理由?理由就是咱们都不想再遭罪了,都想轻松一些。今天这个计划它有问题,提前没考虑到气候这个因素,失算啦。”我不耐烦地说道,“领队要是机灵早就应该修改计划了,哪还能这么不顾死活地带着大家非往山上……” “你行啦,马克,先闭嘴消停会儿吧。”兰姐开口对我说道,“领队的对错也是你应该考虑的吗?格队心里能没数吗?格队现在是担心有人还要坚持继续爬山怎么办,如果那样咱们这后队就还得分开,搞不好在这里就得分头行动,是吧,格队。” 格兰特闻言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缓缓地说道:“我主要是在琢磨领队要是知道后队有好多队员都要提前下撤之后会怎么想,你说他会不会不高兴啊?甚至可能会认为这是有人在故意拆台捣乱啊?毕竟什么事咱们队里都不会那么万众一心的,肯定会有意见分歧的嘛。最麻烦的是我记得之前我好像还说过那么一句,说是这个时间来这边爬山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当时我主要是听他们有人讲,说是来这边的路特别不好走,会很耽误时间的。我那个时候可也没想到今天会遇上这么大的风,纯属是意外,我当时要是没说那句话就好了,我是怕领队他多心啊。” “你……你怕什么啊,你这是未卜先知嘛,有远见的体现。”广场笑着说道,“让你提前说对了,哦当然,原因是没猜中,但结果是对的嘛。而且原因你正好没说出来嘛,谁知道当初你反对的原因是交通问题啊,大家做事一般都只看结果不看原因的。” “对,领队现在应该特别后悔,后悔没听你的建议。”我点头说道,“早听你的就没这……” “行啦,你们俩这脑子啊,跟没长也差不多了。”莎姐冲我一摆手说道,“格队现在是担心领队会怀疑是他在后边捣鬼,懂吗?因为之前没听格队的建议,所以现在格队带着后队提前下撤了。这点人情事故你们都想不明白吗?格队,你不用太担心这事,我们可以替你作证,今天想提前下撤的人是不少,但没有谁提前商量过,都是我们不约而同发自内心的想法,就算不是你当收队我们也会提前下撤的。” “莎姐,你想简单了。”那个小皮嘴中的腾姐摇头说道,“咱们做不了证,所有在后队想提前下撤的队员都做不了证,因为领队不会相信的。再说万一有坏人从中挑拨呢,正好让领队怀疑此地无银三百两,做证的人越多越可疑。” “那……那怎么办呢?这事还不能说了吗?”莎姐愣了一下说道,“实话说出来都没人相信了,那还能怎么办呢,难道咱们必须都得咬牙接着爬吗?可是豆子身体不舒服这也是实际困难啊,谁来了都得先解决问题吧,不能见死不救啊。” “你们都别急,让格队好好想想,别七嘴八舌的乱打岔。”未来开口说道,“最麻烦的是怎么说,既要让领队不多心,又得照顾到大家的实际困难,不好办。” 如此一来大家都陷入了沉默,格兰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似乎还没想好怎么告诉领队。过了几分钟格兰特的老婆又爬了回来,凑到格兰特身边蹲下说道:“我问过了,都想明白了,没有人愿意接着往上爬了,都打算尽快……” “什么?一个想坚持下去的都没有了?”格兰特诧异地说道,“你……你是去统计人数了还是去做思想工作了?我不是……咱们不是要说服大家放弃,应该给大家鼓鼓劲儿,让大家坚持下去。怎么你还给大家松劲儿呢,弄反啦!” 第185章 “什么叫我给大家松劲儿啊,”格兰特的老婆不高兴地对格兰特说道,“我没有试图说服任何一个人,都是大家自己做的决定,不是我强加给他们的意志。你别不识好人心啦,我看大家都是心疼你,都想帮你减轻压力。你怎么了,怎么还怪起我了呢,我什么时候拖过你的后腿啊,哪件事不是为你考虑啊,你这人……” “嫂子,别生气,也别怪格队啦。”未来忙开口劝解道,“格队现在正为难呢,怕领队知道有这么多人都不想继续爬山了会怪格队没尽心没尽力的。” “这……这怎么还……”格兰特的老婆听完愣了一下,转脸对格兰特说道,“哎呀,早和你说过了,这个收队不好干,受累不说,还容易得罪人。现在好了,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里外不是人啦。那你打算怎么办呢?让大家继续咬牙接着爬吗?” “那不行,肯定不行。”莎姐摇头说道,“这个劲已经泄了还怎么再鼓得起来嘛,再说豆子这身体也的确是坚持不下去了。你们要非让她继续坚持,搞不好她能死在半道……” “我自己去,我自己接着爬,我去追领队他们。”格兰特抬起头对他老婆说道,“你带着他们这些不想继续爬的队员直接往回走,回村找车休息去吧。” “不行,不行啊。”未来摇头说道,“你一个人走太危险了,认识路也危险。咱们现在和前边最近的队员之间的距离至少也得……” “要不我陪格队一起接着爬吧,”小皮这时插嘴说道,“我们俩可以互相作个伴儿啊。” “意义不大。”豆子忽然开口低声说道,“格队,你即便是追上了领队也洗脱不了嫌疑,还不如不去。” “这……”格兰特微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我没做亏心事,不怕……” “格队,豆子说得对。”兰姐插口说道,“这个疑心病是最难治的。现在后队这么多队员都不想继续爬了,你肯定会被瞒怨的。即使领队嘴上不说什么,但他心里能不琢磨嘛。” 我见格兰特的脸色又有些晴转阴了,就忍不住说道:“那……那要不咱们大家都再坚持坚持?为了格队再坚持一下?也不能让格队太为难了,这不合适嘛。” “不能原路回,不原路回问题就不大,领队知道了也好解释。”这时腾姐开口了,“咱们就说咱们后队的这些人走错路了,格队发现之后去追咱们,所以导致时间耽误了很久。等格队追上咱们之后呢,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肯定赶不上前队的队员啦,那就只好带着咱们这些人灰溜溜地提前下山了呗。” “走错路了?可……可轨迹大家提前都下过了,怎么可能走错嘛。”格兰特摇头说道,“再说走错路能所有人都走错了吗?” “哦不,不对,格队,你想得不对。我就没下轨迹,真的,我今天就没按领队的要求下轨迹。”莎姐忽然开口说道,“队伍里肯定还有人也没下轨迹,至于都走错了嘛……” “用不着都走错,只要咱们这些人中打头的那个人走错了就足够了,”豆子补充道,“后边的队员跟着走自然会一起走错的嘛。另外今天刮大风,风这么大,有几个人会一直边走边看轨迹啊,反正我下车之后就没怎么看过轨迹,一直都是跟着前边的队员在走。” “嗯,我也是。我看这个借口可以,说得过去。”广场点头说道,“就说小皮带错路了。”说着他抬起头冲小皮说道,“小皮,你就牺牲一次,替格队背一次黑锅,也算帮格队和帮大家一个忙了,行不行?” 小皮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这倒不算什么,我背黑锅当然可以,也不是第一次了嘛。不过……不过我怕领队会不相信啊。我有几斤几两领队心里有数,再说……再说这堵墙就在咱们脚下和身边呢,要说走错路这眼神未免也太不好使了吧,谁还能看不见这堵墙啊。” “我能,我能啊!”我一抬手摘下了眼镜说道,“我眼神不好,回头就说我走在小皮的前边,我把路带错了,这还不行吗?领队肯定不了解我,兴许连我的名字都叫不上来呢,就说我是新手,能力不足,所以就走错了嘛。” “你不戴眼镜看不清路,可你为什么不戴呢?”未来突然开口问道,“你有眼镜为什么不戴呢?” “丢了。”我不假思索地答道,“在自留地打我的时候弄丢了。我还要找他赔我眼镜钱呢,我这眼镜上个月刚花两万多配得,非得让他赔我一副新的不可。发票我还留着呢,这些我都有证据啊,你们几位也都是见证人啊。” “这……”未来似乎被我给说愣了,眨着眼睛想着什么事情没有再吭声。 小皮想了想对我说道:“可以,你可以说你走错路了,领队也说不出什么。可我呢,我为什么没能及时发现你走错路叫住你呢?” “哎呀,”我忍不住笑道,“你被摔坏啦,被摔晕啦!自留地可以为你作证嘛。他知道你掉下墙的事情,你不会说你第二次掉下墙时摔得很重嘛,你已经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你已经受伤了,很重的伤。你别老表现得这么生龙活虎头脑清醒,你不会假装成伤重不治的样子嘛。学学豆子,你也不舒服啦,全身都不舒服啦。” “我不是装的,我声明,我是真的不舒服了。”豆子忙开口解释道,“不过假装受伤这个策略我看行,大家既然都快坚持不住了,那就没必要再神采奕奕地去见领队了,谁都有虚弱不堪的时候嘛。” “那我为什么不用手台喊你们回来呢?为什么发现你们走错路了要亲自跑过去拉你们回来呢?”格兰特又开口问道,“我一用手台喊你们,领队立刻就能知道咱们后队的情况了。” “手台?没有!”我把背包带上的手台摘下来说道,“我一会儿就把它放进包里,谁知道我今天带没带手台出来啊,谁也没有透视眼吧。” “你可以没带,他们呢?大家能全都没带吗?”格兰特追问道。 “哎呀,没开嘛,”格兰特的老婆推了他一把说道,“带了的也未必就一定会开啊。忘了,忘了打开手台了。” “都忘了吗?”格兰特白了他老婆一眼说道,“全体后队队员都忘了打开手台了?这话你能……” “没忘,但只要有他一个人没带或者是没开就足够了。”莎姐伸手指了我一下说道,“他在前边走错路了,带着几个队员也都走错了。格队你发现之后用手台喊他们了,但他们几个人没带手台,所以你必须亲自追过去。在你追他们的时候你身后的队员又有人犯迷糊了,又有人走错路了,或者是稀里糊涂地跟着你一起追下去了。等到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大家都走错路了,最后你只好将错就错,带着我们大家往回走了。” “不用说了,细节回头再慢慢磨合吧。”兰姐说道,“只要咱们这些人心齐就足够了。格队,这么多人都怕你为难,都愿意帮你撒谎找台阶,你说你还怕什么啊。领队就算知道了也得假装不知道嘛,这就叫人心,得人心者得天下嘛,谁也不敢得罪这么多的队员啊,是不是?” “对,兰姐这话在理。”广场点头说道,“别忘了,咱们这些人可是后队。在户外活动的圈子里,哪个领队都得主动让着点咱们这些后队队员,惹急了咱们,咱们能让他……” “能怎么样?”未来说道,“你还能威胁领队吗?你也想和人打架吗?” “打架?用不着,”广场摇头说道,“我用不着打架就能吓死他们!真的,把我惹急了,我直接往地上一躺,我不走了,就说我心脏病犯了,赶紧给我联系直升机喊救援吧,否则出了人命我讹他一辈子。哎,就这招,哪个领队都得敬我三分,他们拿我没辙!” “你都死了还怎么讹别人一辈子啊?”未来颇为不屑地说道,“难道你做鬼之后还能继续讹人家?” “我……我死了,但我老婆没死啊,我老婆可以接着讹他们啊!再说我还有孩子呢,我孩子还没成年呢,这需要的费用可就多啦,到时候法官也得同情我们啊。”广场说着说着忽然口气一变说道,“我就是说这个意思,后队队员是谁都不想得罪的,也是谁都得罪不起的。这些不是我总结出来的,是我老婆……哦不是,准确的讲,法律用语应该是叫前妻,是她总结出来的。现在我一琢磨吧,她这话是对的,至少她这句话是对的,谁都怕给自己找麻烦嘛。” 我见广场越说格兰特的脸色越不好看,就忙开口打岔道:“好啦,好啦,先不说这个了。女士们,先生们,咱们虽说不是什么绅士吧,但也不是那战胜绅士的流氓,咱们现在参与的也不是一场流氓挑战绅士的斗争。咱们和领队这是一场亲人之间的博弈,更爱对方的人一定会先让步的。无论是父母子女还是兄弟姐妹,包括夫妻和情人,都是这个样子。领队是爱咱们的,咱们也是热爱领队的,格队那更是领队最信任的人,否则也不能让格队当收队嘛。所以咱们只要找个大面儿上能说的过去的借口就可以啦,领队是不会过份刁难咱们和格队的。放心吧,出了什么事我都先承担第一责任,这总可以了吧。我看咱们也别继续在这里蹲着吹凉风了,赶紧调头下山吧,回头真要把谁吹病了也不好。” 第186章 我之所以不想继续爬了不是因为累了,也不是因为之前受伤的伤口疼得厉害,而是因为我想尽早地养精蓄锐好对付自留地。我在与其他队员的谈话之中了解到自留地在领队心目中的地位和作用之后,就知道凭我一个人的力量和心智是无法动摇自留地在这支队伍中的地位的。可我们俩之前又发生了矛盾,甚至都演变到了动手互殴的地步,一会儿爬山结束之后要是再见面呢,我们能一笑泯恩仇吗?显然不能。就算自留地可以,我也不能答应。毕竟之前吃亏的人是我,是我被他主动攻击了,我在反击他的过程之中又被大风吹下了石墙,这所有的过错都是自留地造成的,我必须得报复他。他跑不了,我也跑不了,也不想跑。我现在认为只有一个办法能报复他,那就是再见到他的时候直接揍他,把他打趴下为止,不和他讲什么道理了,也没什么道理好讲了。 也不能指望其他队员会公开地帮我,即便队伍中还有其他队员对自留地也不满意,但他们肯定不会直接跳出来帮我的。他们不会冲在我的前边,第一个冲上去和自留地动手的人肯定得是我,他们是不会替我动手的。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必须早做准备,包括早下山早休息早恢复体能。可我一直是在后队啊,最多是中后队,自留地他又一直走在我的前边,可能他的体力比我还好呢,继续走下去对我有害无利,所以我坚定地要求提前下撤。当然,我的这些想法不能直接明说,明说了格兰特他们也未必会支持和同意。 “下山是肯定要下的,问题是怎么下。你要是原路回还能叫走错路了吗?”未来又一次开口找起了麻烦,“回头领队一问你是从哪里走错的,大致方位是怎么走的,你说得清吗?动动脑子再行动。” “我当然说不清了,我能说得清就不会走错路了。”我有些焦躁地对未来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还想不想提前下撤了?想下撤你就别老挑毛病,多提点有建设性的意见。我说不明白是正常的,我是新手嘛,新手当然稀里糊涂了。” “格队也是新手吗?格队也说不清吗?”未来继续坚持地说道,“再说万一领队要查看咱们的轨迹呢,你能说人人都没开轨迹吗?所以就算是下撤,咱们现在也得先假装找出一条岔路走出去一两公里之后再下撤,哪怕到时候再返回来原路下撤也行。总之这个形式必须得走,否则交待不过去的,格队到时候也不好跟领队解释。” “这……”一时之间我被她说得张口结舌了,就没能马上说出什么来。 广场这时站起身向四周望了望说道:“未来,格队,你们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岔路吗?要不咱们就先往那个岔路上走出一段距离再回来?应个景呗。未来说得对,这个形式得走,走完了就好和领队交待了。再说咱们不用所有人都过去走,让豆子和莎姐这样的队员原地休息,咱们找几个体力好的队员开着轨迹快去快回跑一趟不就行了嘛,反正就是做个样子嘛。” “用不着,用不着这么麻烦。”小皮忽然开口说道,“格队,我刚才在墙上的时候无意间向左右都看了几眼,”说着他抬起手指着我们身侧的斜坡下方说道,“穿过这片荆棘最密集的区域,在那边不远处的山坡下边,我刚才隐约地看见有一条曲折向下的土路,挺宽的,好像是人为修出来的,估计离咱们这儿最多有一公里左右。我看要不咱们从这里开始就全队离开石墙,穿过这片荆棘丛直接往那边的那条土路上切过去,到了土路上基本就安全了,咱们兴许能顺着土路直接溜达回村呢。这附近的土路肯定是住在这附近的村民修得嘛,咱们最多就是绕个远路兜个圈子回村嘛,那样也就不算是直接原路下撤了。” “是吗?要是这样最好不过了。”兰姐一只手扶着墙也站了起来说道,“如果路在坡下就不用再吹这么大的风了,咱们爬上来时的那段路也有一大段要在墙上走呢,大风吹着很不舒服,我看小皮的这个办法好。” “回去时还吹什么风啊,要吹也是背对着吹风了。”莎姐插嘴说道。 “你转向了?咱们刚上墙的时候是侧向吹来的大风,回去的时候还得是侧向受风。”兰姐反驳道,“不过这也证明你是应该马上下撤了,方向都快分不清了,还能不迷路嘛。格队,你看怎么样?小皮说得这个方法可行吗?” “早说啊,早说咱们早就行动了。”格兰特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忽地又停住了,低下头问他老婆道,“领导,你说咱们什么时候用手台假装喊人合适呢?喊他们走错路的人回来。就是演戏,假装我发现他们走错路了……”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都不用喊!你啊,直接把手台关了就行了。”格兰特的老婆起身说道,“咱们现在和前队已经离得很远了,喊什么领队都不一定能听见了。他们前队喊什么咱们也听不见,听见了也可以当做没听见,明白吗?这种事没有对证,以后怎么说都行。你这个脑子啊,全让你的胆子给耽误没了。别怕,咱们后队这里的这些人心齐,大家都支持你,你就放开胆子干就是了,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了。” “对,嫂子这话说得对。”广场一抬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说道,“当机立断。格队,我们都听你的,你就下指令吧,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用再请示别人了。” 我们其他人见时机成熟了,也都纷纷起身靠在石墙上等待着格兰特的决定。大家的态度是已经表明了,提前下撤是肯定的了,至于怎么走那就听格兰特的安排了。 格兰特稍稍想了一下点头说道:“好,那小皮你带头,就朝着那条土路的方向切。记住,速度别太快,咱们暂时都先不用手台了,所以队伍不要脱节,一个跟着一个走,有什么情况马上喊我。”随后他转头对他老婆说道,“我还是去最后边照看着那几个走得慢的队员,你就留在中队吧,有什么事咱们前后也能有个照应。”说完也不等他老婆答话就冲小皮一挥手说道,“出发。” 其实我觉得格兰特是多虑了,绝对是多虑了,因为大家现在根本就走不快,队伍根本就不可能脱节。这倒不是说大家体力差不多谁也甩不掉谁,也不是说现在大家都归心似箭争先恐后地想快点下山,实在是这片荆棘丛它不好穿越,相当地不好穿越。 我们身旁一边是两三米高的石墙,另一边是缓坡,荆棘丛生的缓坡。这片坡地上生长的荆棘相当地繁茂,一簇挨着一簇,一丛挤着一丛,根本就没有什么明显的空间道路留给人们穿行其间。我们现在就是要在这么一片脚下密布荆棘的山坡上向山下找路穿行,其困难程度远非寻常可比。 这些荆棘生得又厚又密,非常不好挤压和移动,想爬到它们上边去行走更是痴人说梦。我之前摔到一丛荆棘上面被挂住了,但那也仅仅是挂住了身体而已,不是整个人踩在上面行走,现在我们要在荆棘丛中挤靠出一条人能通行的道路是非常困难的。 小皮似乎挺有经验,不知何时竟然已经戴上了一双皮手套,这使得他在移动荆棘枝条和推开身边带刺的根须时占了大便宜,所以他走在最前边缓缓地找寻着可以容人通过的狭小空间。每当他发现有缝隙可以尝试着前进时,就会招呼身后的兰姐、未来和我去充当占位的肉垫,先临时用我们的身体挤开那一蓬蓬乱麻般的荆棘,强行打开一片空间,然后他再向前去寻找下一步的落脚点。如果有,他就再往前移动,而我们就把现在我们用身体占据的空间让给身后的豆子和广场,由他们来接替我们占位,而我们则继续跟随在小皮的身后去下一处空间占位,如此交替前行。如果走着走着在前方找不到可以通行的空间了,那小皮就要再退回来,从我们正在占位的空间换一个方向再去搜寻机会。往往这种搜寻是吃力和费时的,最关键的是无法预知结果,只能是不断地碰运气。 在我的记忆当中这种尝试找路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五十,所以我们几个人往往需要咬牙站在荆棘丛中遭受各种植物尖刺的折磨和很多种小动物的袭扰,用苦不堪言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那些植物的尖刺生长得各不相同,有细长的、有短粗的、有三棱形的、有圆锥状的、有的呈通体绿色、有的尖部隐隐带有暗红色、有的前细后粗像针头、有的上下浑圆似改锥,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它们都能轻易地刺破衣服和裤子,在人的皮肤上留下它们显着的印迹。我高度怀疑如果今天我穿的衣服是白色,纯白色,那它的颜色可能不光会变黑变灰显得肮脏,有可能还会越变越红,越走越醒目。是的,那一定是我身上的鲜血一点点流淌出来所形成的结果。我不知道这些荆棘之前有没有成功地绞杀过人畜,但它们今天的确是品尝到了我们这些人身上鲜血的味道,真的是新鲜的血液的味道。 第187章 相比于这些植物缓慢和被动的攻击,生长潜伏或藏身于这一片植物之中的各种动物的攻击就明显要主动的多了。最可怕的不是脚下的老鼠、刺猬、蜈蚣和蝎子,也不是荆棘丛中时不时溜进溜出的蜥蜴与长虫等爬行动物,最让我提心吊胆的还是那些在我们头顶徘徊不去的昆虫。天晓得它们为什么到了这个季节还不找地方冬眠和休息,它们似乎把我们这些过路者当成了敌人,入侵它们家园的敌人,往往对我们是群起而攻之。就连日常吃素的公蚊子好像也咬了我好几口,让我着实领教了一下什么叫做三个蚊子一盘菜,那个头实在是大,大到我都不敢直视,被它们叮起的大包更是有向鹌鹑蛋发展的趋势。不幸中的万幸是我们没有遭遇到蜂群,蜜蜂没有,马蜂也没有,似乎它们是唯一恪守自然规律按时出没的家伙了。 我认为这样的路我平时是不会走的,因为一个人走不了,没有身前身后队友的互相协作是无论如何也走不了的。即便不心疼衣服,也不爱惜自己的血肉之躯,一样是走不了的。小皮也好,兰姐和未来也好,我也好,我们几个人都经常被卡住和挂住,被身边的荆棘丛卡住和挂住过手脚。不仅划得我们衣衫破烂鲜血淋漓,有些时候这一团团的植物所迸发出的拉扯之力是非常惊人的,真的能把一百多斤的大活人生生地拉住、扯住,让人寸步难行,只能在原地高呼救命和等待救援。 毫不夸张地讲,我们这是在用自己的身躯和安危开路,为身后队友也是为我们自己开辟出一条下山的道路。只是不知道这条道路还有多远,我们身上的热血和激情还能不能支撑我们走到山下。不知道命运的前进是痛苦的,也是彷徨无助的。天空中的浮云不能帮助我们指明方向,因为我们不知道自己要去向何方。空气中漂浮的雾霾此时已不那么显眼了,因为荆棘丛中腾起的浮尘和烟雾早就遮蔽了我们的双眼,谁都没有心情再去顾及什么霾了。 荆棘丛中传来的不仅有枝条和叶子散发出的味道,隐隐地还有什么东西腐烂和发酵后的酸臭气息,让人一闻之后就记忆深刻并心生警惕与恐惧。 噪音很大,人穿过植物密集处的噪音一向很大。今天头顶的大风一刻都没有停歇过,它虽然不能像之前那般正面冲击我们了,但它仍然在侧翼时刻不停地骚扰着我们。好在我们是越走越低,所以身体能感受到的大风是在不断减弱的,但是人们呼喊的声音却在变大和变强。越是向荆棘密集处行进,前后队友求援和痛苦尖叫的声音就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我们只能是一步一回头,尽量挣扎着互相帮衬着,因为我们都明白一个道理:谁都无法一个人安然地走出这片荆棘。 这有些像是在赌博,赌我们这些人有足够的体能穿越这片荆棘;赌我们不会被这沿途的困难和伤痛吓退;赌我们足够的团结,不会在成功穿越之前内讧和闹矛盾;赌我们对我们自己选择的道路能够一以贯之。 上天似乎也目睹到了我们所蒙受的苦难,应该也听到了我们的哀嚎和报怨,更应该感受到了我们的诅咒谩骂和怨毒控诉。终于,它决定暂时退让了,防止我们因为暴怒而殃及到它的清名和家人。 大概四十分钟之后我们钻出了荆棘丛,面前终于看到了一条土路,宽阔平整但方向扭曲的一条土路。我猜我们在荆棘丛中大概走了能有几百米,当然,直线距离肯定要更短,但没有人可以在这样密集的荆棘丛中走直线前进,谁都做不到。 我还没来得及感慨之前行路的不易,也没有时间清理肮脏破裂的衣裤,更无暇顾及全身上下还在渗血的伤口,就被眼前这条道路的奇特之处吸引了。这是一条用推土机之类的机械清理铲压出来的土路,宽有近五米,呈之字型出现在山坡之上。它的奇特之处在于偏偏到了荆棘丛最密集的边缘地带就停止了,不再向上修建了,似乎这是一条到此为止的断头路。它的用处和目的实在是让人费解,似乎就是某些不动脑子的人盲目搞出来的烂尾工程。 土路上的浮土和细砂随风而起,经常在我们面前表演乘风上天的闹剧,最可气的是它们在落下的时候还砸得我们头顶的头发和帽子噼啪作响。顺着这条土路走出了几百米之后我们就开始转山而行了,地势越走越低,似乎它正在把我们缓慢地引向山谷的深处。 小皮似乎挺开心,摘下了手套低头看着手机轨迹,冲我们一个劲儿地解释,说看轨迹我们离原先下车的地方已经不太远了,估计下到沟底之后再沿着山脚下的沟谷地带转过两三道山梁就能回到今天的起始点了,也就是说可以到达终点了,他推算这其间的距离不会超过五公里的。五公里的山路一般有可能要走上一两个小时,但如果是山脚下的平地,或是我们眼下正在走的这种平坦无障碍的土路,那可能连一个小时都用不了。 正当我乐观地憧憬着即将到来的胜利,肚里开始盘算起午饭应该吃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发现我被包围了。刚刚顺着土路转过一块巨大的山石我就被包围了,也不光是我,几乎我们所有人都在一瞬间被包围了。包围我们的不是人,而是一群沿着土路快速上行的羊。绵羊居多山羊较少,但这群羊的数量可不少,粗略估计至少能有数百只,或许上千只也有可能。它们瞬间就把宽阔的土路挤占得满满当当,而且胆子还极大,根本就不知道避让陌生的行人,完全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一般安然自在。 我们这些人由于之前没有拉开距离,前后相距不过十几米,所以此刻猝然与羊群相遇也没能分散走避,不到半分钟就被快速上行的羊群分割包围了,一个个都呆立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这些羊大的可以达到人的大腿高矮,接近腰胯的部位,小的不及膝盖的高度,全都在我们的腰部以下活动,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把我们的双腿挤靠住了。个别跟随母羊行动的羊羔似乎行走的技艺还不娴熟,常有因同伴拥挤而摔倒的情况发生,爬起后又因为一时找不到母羊而仓皇地乱叫乱闯,有两只竟然大着胆子要从我的双腿之间钻过。我本能的想躲避,可惜,条件不允许,现在前后左右全是羊了,向哪个方向移动都避不开它们,而且我现在根本就看不清脚下的情况,地面也完全被羊的身体遮蔽了。 我本想冲它们大声吆喝两声将它们吓跑,可看它们急匆匆赶路的神色似乎并不在意别人的意见,而且其中一些头上长出大犄角的家伙还经常向我炫耀着自己头上的武器,看样子也不会被我的喊声吓住。我放弃了,没有人可以用别人听不懂的语言恫吓他人,我不行,对人不行,对羊就更不行了。 在拥挤的羊群中坚忍了大约五分钟左右,腿部就微微有些冒汗了,我猜这应该是羊绒和羊毛保暖效果比较好的缘故。我平生第一次拥有了身处羊群密集处的感受:温暖、嘈杂、味道一言难尽是我的记忆。 在羊群快要完全越过和摆脱我们的时候我才终于看见沿着土路缓缓上行走来了一个人,一个腋下夹着一根木棍子的赶羊人。从身上衣服的颜色可以判断出这应该是个女人,穿得花花绿绿的,头上还裹了块土黄色的头巾。她走得不快,有时还略显步履蹒跚,真不知道是她在放羊还是这群羊在放她。 小皮似乎反应了过来,马上冲着这个女人大叫道:“大姐,麻烦问您一下啊,这里离村子还远吗?顺着这条路能一直走到村子吗?村子里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们吃饭吗?” 女人闻声停下了脚步,她上下左右打量着小皮和我们,没有立刻开口作答。小皮可能是认为对方没有听清或听懂自己的问话,于是就重新缓慢和尽量发声标准地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这回这个女人有反应了,开口答道:“我说你这个人可真逗,你都多大了还管我叫大姐啊,你怎么不管我叫大婶或大妈呢?直接弄差辈分得了。” 这下轮到小皮不能马上回答了,其实也别说是小皮了,我也没能马上反应过来,实在是没有想到隐藏在如此朴素外表之下的竟然是一颗分外渴望年轻的心。不过兰姐挺会来事,社会经验丰富,立刻笑着接口说道:“哎呀,大妹子,你别在意啊。他刚才在山上摔了一跤,把脑袋摔糊涂了,现在还没清醒过来呢……” “大妈,您就别接着逗我啦。”放羊的女人又开口打断了兰姐说道,“我看您的岁数比我妈都大,都快赶上我奶奶了。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别再讲笑话了。 第188章 这一来搞得我们其他人一时之间都不敢再开口说话了。实话实说啊,我真的无法把眼前这个女人的外貌和二十来岁或十几岁的妙龄少女联系起来,因为差距太大了。而且怎么称呼对方才合适呢?小妹妹?小姑娘?小……似乎都不合适,谁知道她现在具体有多大啊,反正我觉得她至少得有三十多了。谁晓得她是工作了还是依旧在上学呢,看她放羊的举动也不像是新手啊。至于结没结婚成没成家甚至有没有孩子,我更是一概看不出来,估计也没有几个人能一眼分辨得出。 广场忽然开口了,似乎他认为自己想到了解决尴尬的办法:“我腆着脸说一句啊,你可别生气。我今年四十多了,女士,我们是来这边爬山的,刚才山上风大我们就提前下来了。请问这附近有没有什么饭店啊?或者是村子也成,有吗?” “噢,你们是想找吃饭的地方吧。”放羊的女人这次没有再刁难我们,转身抬起手向着身后一指说道:“顺着路走,转过前边的山环路边就有一个二层小楼,是前边那个村子里的村民自己弄得农家乐,那里应该能吃饭。不过……可能不太正规,比不得城里的那些个大饭店,你们到了那里自己看看吧。” “哦好的,谢谢!”广场连忙道谢道,“我们这就过去,麻烦你啦。” 我们其他人也尽量微笑着冲这个放羊的女人点了点头,然后目送她与我们擦肩而过,向着坡上去追赶她的羊群了。 我们又向山坡下走出了一段路程之后未来才小声地自言自语地道:“哎,不对啊,那个女人身上怎么那么干净呢,连根羊毛都没有,再看看咱们,都快成穿羊毛裤出门的了。” 这时我才想起低头观看自己的裤子,原来此时我们所有人的裤子都变成了土灰色,上面沾满了羊毛。在边拍打裤子边抱怨羊群没有让路精神的同时,兰姐很不高兴地说道:“那个女人有病吧,就没她那么放羊的,简直就是祸害啊,逮谁祸害谁。看着吧,她的那群羊迟早得丢,少了她也数不出来。” 小皮的心情似乎没受什么影响,边走边笑着说道:“我刚才真把那女的当成大姐了,主要是她的那张脸,太黑、太有沧桑感了,谁能想象得到她比我还年轻啊。” “你不能这样,”广场在身后说道,“不能以貌取人。咱们今天这是人多,又是下山快进村了,要是你一个人在山上迷路了,撞上这么个放羊的,你一开口就把人家给得罪了,那还了得,不怕吃大亏吗?以后不能见了女的就喊大姐,得喊……” “得喊小姐?”我没好气地说道,“这年头的小姐未免也太多了点儿吧,我看还是喊大姐比较亲切。还女士?你不觉得这两个字用在这里太别扭了吗?而且也太洋气啦。” “洋气就对啦,没看人家就是放羊的嘛。”广场不甘示弱地说道,“你们别以为人家像咱们一样的土,兴许人家比咱们见过的世面都大呢,人不可貌相。” “哦对,这我承认,”我边走路边拍打着裤子上的羊毛和尘土同时应付道,“冲她有那么多的羊我就洋不过她。不过她这种放羊的方式也实在是让人头疼,别人就是不想土都做不到啊。你看看咱们这一身的羊毛和土,估计这条裤子回去就得扔,根本就洗不出来了。” 豆子这时也开口了:“山上有羊能吃的东西吗?我怎么觉得今天咱们在山上就没怎么看见过草啊,那么多的羊到了山上吃什么呢?啃树皮吃荆棘吗?” “什么意思,你担心羊没得吃?”广场笑着说道,“不能,山这么大,哪还能没有草啊,肯定有,只不过咱们爬山的时候可能没注意而已。放心吧,准定有。” “那你看见了吗?”未来紧接着问广场了一句,“而且那个女人不仅身上的衣服很干净,就连味道也干净得很,根本就不像是一个天天和羊混在一起的人,你们难道都没有闻出来吗?” “闻……”小皮愣了一下说道,“这个我还真没注意,谁能有心思专门去闻……哎,等等吧,我好像闻见有饭菜的香味了,你们闻到了吗?” “你那是饿了。”莎姐此时赶上了几步说道,“人一饿鼻子就灵敏,有时灵敏过度了就会产生幻嗅。忍一忍,再坚持一下,咱们进村就找地方吃饭。” “是吗?可我怎么觉得这味道挺浓的啊,真的,不像是我的心理作用啊。”小皮皱着眉低声嘀咕道,边说还边继续嗅着鼻子,像是在闻什么气味。 “莎姐,你别乱联系啦。”豆子从旁插话道,“好像这个幻嗅一般都闻不出什么好的味道来,没听说谁能闻到……哎,好像是有饭菜的味道,我也闻到了,不信你们也仔细闻一闻。” 我们走在稍微靠前的几个人闻言都是一愣,忙都深吸了一口气仔细辨别了起来。过了没有两秒广场就先开口说道:“对,是有饭菜的味道,好像还是炒菜呢,我都能闻出油烟味了,应该就在这附近,远不了。” “对,没错,米饭的香味我也闻到了,应该还有花椒呢。”兰姐这时也开口附和道。 “什么?花椒?你的鼻子这么灵吗?”我有些吃惊地说道,“这你都能闻得出来?那你蛮好去做厨师了。” “你闻不到吗?”未来扭头对我说道,“我也闻见饭菜味了,而且花椒的味道很重,你真的闻不到吗?”说着她还瞪起大眼睛看着我,似乎我犯了什么大错一般。 我见他们几个人都像是闻到了什么似的,就只好又伸着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可惜,还是什么都没有闻到。正当我要怀疑他们这是故弄玄虚人云亦云之际,莎姐忽然开口说话了:“他闻不见正常,我也闻不到。我是因为有鼻炎,所以嗅觉减退了,他估计是常年吸烟,所以鼻子也不灵敏了。不过你们要都闻见饭菜味了,那就说明咱们离村子不远了,可能是顺风吧,风把村里人做饭的味道吹过来的。” 只有这个解释了,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进村找地方吃饭了,大家的心情都变得愉悦了起来,也顾不上尘土扑面了,我们加快了脚步继续沿着土路下行。 大概也就一两百米吧,转过了一个山坳,眼前不远处就闪现出了一座二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路边,周围没见到有其它的房屋。楼前有一小块空地,似乎是用来停车的。这座小楼的外墙都贴着墙砖,灰色的。房顶还是仿古式样的,飞檐翘角。临近道路的两个屋檐下还挂着两个大铃铛,此时正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就在我们还有三十几米就能到达二层小楼大门的时候,忽然有一辆白色的皮卡汽车顺着土路迎面开来,到了楼前空地上停稳之后从车上下来了三个人,三个衣着朴素的女人。她们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有些透明的塑料袋中装得明显是菜,好多菜的叶子还露在袋子外边呢。其中一个女人伸手掏钥匙去开二层小楼的大门,另两个女人就站在车旁盯着我们看。 小皮这次学乖了,快走了两步开口叫道:“您好,请问一下,这里是农家乐饭店吗?能吃饭吗?” 车旁一个穿灰色上衣的中年女人眨着眼睛说道:“对,是农家乐。你们是干什么的啊?” 小皮立住了脚答道:“我们是爬山的,来这附近爬山的。想在这里吃顿饭,您是这里的……” “噢,想吃饭啊,不过今天有些麻烦。”车旁另一个身穿蓝色衣服年轻一些的女人接口说道,“主要是我们提前没做准备,一般来这里吃饭的客人吧都是提前打电话预约的,我们也好提前准备东西嘛。这什么都没准备吃什么呢?” “无所谓啊。”广场这时走到车旁说道,“什么都行,有口热乎的就行啊。今天正好风大,我们就是想吃口热饭。不瞒你们说啊,其实我们包里都带吃的了,可是天气不好啊,能找个屋子坐在屋里吃顿热乎的不是舒服嘛。你们也不用提前准备什么了,我们不挑剔,也不是跑到这山里来专门吃野生动……吃野味儿的,随便对付口吃的就行啊。” “对啊,我们没那么多讲究的。”豆子也走过去接着说道,“随便弄几个家常菜就成,我们也不爱吃什么山珍海味,有点普通的饭菜就可以了。” 车旁的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穿蓝色衣服的女人转头问那个正在开门的女人道:“老板,你看这怎么办啊?他们非想在这里吃饭,咱们能临时给他们做一顿吗?” 第189章 “成啊,想吃就吃啊。”大门终于是打开了,那个被称为老板的女人费劲地拽开了其中的一扇门,回头打量了我们两眼说道,“咱们这做生意的哪儿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啊。”说着她冲车旁的两个女人一招手说道,“你们俩赶紧进厨房生火做饭去,回头别忘了找人来把这个门修一修,都快锈死了,开起来太费劲了。”说完她又扭头招呼我们道,“不好意思啊,没做什么准备,让你们见笑了。来,进来吧,快请进。” 我们十几个人见状忙跟着女老板鱼贯地走进了这座二层小楼的一层。这个饭店一层一进门靠右手是一个柜台,柜台后边是一个大木头酒柜。一层大厅大概能有一百五六十平方米的面积,但此时只摆放了五六张大餐桌,而且椅子和凳子还都是倒扣在桌子上的。 女老板顺手从柜台上面抄起了一本菜单,边在头前引路边对我们说道:“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这些饭店吧一般都是季节性营业。今年旺季不是刚结束了嘛,所以现在都不是天天开门了。这边,”说着她引着我们走上了大厅左手边的台阶说道,“我看你们人还不算太多,又是一起来的,肯定互相认识吧。干脆,你们上二楼坐一个包房吧,回头我们也好打扫,省得东一桌西一桌显得乱,而且上菜也容易弄混。” “行啊,没问题,听你的安排。”小皮跟在女老板的身后说道,“看来我们今天还挺幸运,要是没撞见你们几位,这顿饭还就吃不上了。” “老板,”未来忽然开口问道,“包房要收包房费吗?多少钱啊?” “什么包房费啊,没有。我们这儿从来不收什么包房费的。”女老板边走边答道,“别多心,二楼一共就三个包房单间,一般都是客人来了谁愿意用谁就用,不像有些饭店还单收什么包房费的,我们家没这些破规矩,你们随便坐。一般平时一两个或两三个客人来了我就让他们在大厅随便坐一桌了,没必要非上二楼开什么包房嘛。今天你们这不是十几个人嘛,坐一个包房正合适。” “明白了,老板这是关照咱们。”广场接口说道,“咱们也得少给老板找麻烦,坐一个房间最好,说话聊天方便,回头老板她们也好打扫嘛,是吧,老板。” “你这就是客气话啦,是你们关照我才对,你们这是照顾我生意嘛。”女老板笑着说道,说着上到了二楼,她冲左手边一指说道,“你们随便挑,哪间都行。” 二楼的格局大体上是一左一右,左侧是三个分隔开的房间,就是老板之前说的三个包间,房间的门此时都是敞开的,瞧上去每个房间都挺大的,桌子也够大,坐十五六个人一点问题都没有。二楼右侧是一个大厅,也摆着四五张大小不一的餐桌,和一楼一样,椅子和凳子都是倒扣在桌子上的。看来老板没胡说,这家饭店最近可能是处于半歇业的状态,所以把桌椅板凳都收拾利索了。 广场回头问格兰特道:“格队,咱们坐哪间啊?我看这几间都差不多,都坐得下,听你拿主意了。” 格兰特扫视了一眼然后转身问他老婆道:“领导,你看……” “中间这间吧,这间窗户多,亮堂。”格兰特的老婆伸手指了一下中间的包房说道,“看着心情就舒畅,而且离楼梯也不远,一会儿也省得老板她们跑上跑下的走远路了。” “得,那就这间。”女老板当先进了包间,边把菜单放到了桌上边从桌子上把椅子和凳子放下来,我们见状也连忙跟了进去纷纷出手帮忙。女老板手脚挺麻利,从包间内的厨柜里找出了一张一次性桌布铺好,又把大的玻璃转盘从墙边搬上了桌子。看着我们忙着找地方就坐她就冲格兰特说道,“我先给你们弄壶水吧,你们先坐,喘口气,一会儿再点菜。我也正好去厨房看一眼,看还有些什么,怕有些东西可能不凑手,菜单上的菜今天未必都能做得了。” “好,没问题,你先忙你的。”格兰特点头说道,“我们先歇会儿。” “哎,等等。”格兰特的老婆忽然开口叫住了转身要出门的女老板说道,“老板,你不用仔细看了,我们也不用看什么菜单了,你就瞧着给安排吧。做几个好弄好熟的热菜就行,然后多拿点主食上来。我们赶时间,不可能在这儿一吃一下午的,你明白吧?” “哦……”女老板闻言愣了一下说道,“你们要是那么着急得话,那……可化肉也得要功夫啊,总不可能光做一桌子素菜吧。” “没事,老板,我们不吃肉也行。”此时坐在格兰特身旁的一个上了些年岁的男队员插嘴说道,“就弄几个素菜就行,快,好熟。我们这队伍里好多人现在都常年吃素呢,不爱碰那些个荤腥,真的,你就简单做几个就行,我们都好养活。” 女老板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得,那咱们今天就素点。我跟厨房说一声,尽快,什么快就弄什么。” “哦对,就是这个意思。”兰姐也开口说道,“简单好做的弄几个就行,最好再来一锅热汤或热粥,我们今天都被这场大风吹得挺难受,想喝点热的。” “明白了,那我先给你们弄壶热茶吧,你们稍等。”女老板点头走出了包间。 我听老板下台阶的声音消失之后才转头问格兰特的老婆道:“嫂子,咱们需要这么赶时间吗?我看现在才刚到十一点啊,用得着那么着急吗?一会儿还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对啊,吃完了饭咱们还能去哪儿呢,最多就是蹓跶回村上车睡觉嘛。”小皮也赞同道,“那还不如在这里多歇会儿呢,这里好歹有吃有喝,还不用吹凉风受罪。” “你们啊,就知道享受,什么脑子都不肯动。”兰姐开口说道,“知道为什么那么说吗?知道薄哥为什么说要吃素吗?你们什么都没考虑就会瞎……” “哦不不不,你误会了。”坐在格兰特身边的薄哥忙解释道,“我是肠胃不好,平时的确很少吃大鱼大肉,我这可不是装样子。” “兰姐,你是怕花钱吗?”我小心翼翼试探着问道,“或者是担心这家是黑店,会狠宰咱们一刀?乱报价格到时候讹诈咱们?” 广场摇了摇头说道:“不会,不会,这你纯粹是多虑了。我看刚才那个女老板不是那种人,眼睛虽说挺活泛,但是不凶。那种要讹人的家伙脸上都挂相,一般都能看出来的。再说……再说她们楼下一共才三个女的,怎么讹人啊,总得有几个男伙计才好这么干吧,回头吵起来也好嚷嚷或者是吼几句嘛。” “你们全都想错了。”未来此时放下背包摘了帽子在小皮身边坐下说道,“嫂子是担心她们这里的食材不新鲜,怕咱们吃坏了肚子。她们这饭店现在都不是天天营业了,那些食材还能保证是新鲜的吗?尤其是肉,肯定都是冻的,搞不好一冻就能冻上一两个月,你们愿意吃那种肉吗?口感不好而且也没什么营养啊。” 莎姐点头说道:“对,这说得对,那还不如不吃呢。我看吃素挺好,减肥,还苗条。”说着看了我和小皮一眼继续说道,“你们男的也应该控制体重,小心太胖了爬山吃力。” “这……”小皮略显无奈地瞅了一眼坐在薄哥身边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队员说道,“蘑菇头,你也吃素吗?那一会儿你还有力气继续爬山吗?” “爬什么山?还爬什么山啊?”蘑菇头诧异地说道,“咱们这不都下山了嘛,谁还会再回去爬山啊。再说她们这里的肉不新鲜也不是什么难事,咱们自己就可以解决。你们今天出来爬山都没带吃的吗,把包里带的肉和肠什么的都掏出来,回头让老板用微波炉帮咱们热一下不就完了嘛。咱们吃自己带的东西总可以放心吧,这还不是小事一桩嘛。” “哦对,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我包里还有一只整鸡呢,不能白背出来啊。”说着广场就站起来要去墙边自己的背包中翻找食物。 格兰特点头说道:“对,蘑菇头的这个主意好,咱们大家都凑一凑,就当这是一次聚餐了,每个人都和队友分享一下自己的食物,既解决了肚皮问题又增进了感情,好主意。” “哦对,格队总结得好,就是有水平。”广场边去背包中掏吃的边点头说道,“正好咱们借这个机会互相认识认识,否则我还有好多队员都不认识叫不上名字呢。哎,对了,格队,是不是还应该来点酒啊?咱们一会儿整点儿?喝点酒暖暖身子嘛。” 第190章 “算了吧,我看还是少饮为妙。”兰姐摇头说道,“一会儿吃完饭还得接着赶路呢,喝多了谁扶着啊,容易耽误事。” “不能,哪儿就喝多了,还没喝呢你就多了?净吓唬人。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自己控制的。”莎姐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少来点挺好。” 莎姐的这个少来点指得是她自己认为的少来点,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而言那可是一点都不少。要不是饭店女老板一口咬定现在店里只有两箱白酒了,估计莎姐能一个人就把我们其他人全都给喝趴下。后来我们大多是靠改喝啤酒慢慢对付着,才没有在一个小时之内都躺下。 啤酒这东西挺好的,又能解渴又能充饥,而且喝多了还走肾,正好让我找到借口以此逃席,暂且跑到一楼的男厕所里躲了一会儿。 我在厕所里连吐带泻折腾了半天,终于是把吃进肚子的东西和一大半喝进去的酒又都倒了出来,感觉脑袋不再那么发昏发沉了,肚子又重新产生了饥饿感。我扶着墙出了厕所,打算再上二楼吃些东西,这回就是打死我我也不碰酒杯了,更不敢和莎姐对饮了,否则非躺在这里睡到明天这个时候不可。 此时一楼大厅没有开灯,所以大厅里边就显得比较暗,我扶着墙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被一张台子上的东西吸引住了。这张台子就靠墙摆放着,由于这里的光线很暗,之前我也没太在意,只记得下楼的时候我扫过它一眼,当时还以为这台子上摆得是座小假山或是什么装饰品呢。现在离得近了发现不是,这上边的东西似乎挺奇怪,有高有低,颜色还有很多种,但不是假山。 我仔细看了半天才确定它是一个类似沙盘的东西,有些像是按比例缩小的微型三维立体地图。这张地图好像就是我们今天来的这个地方的,因为我在这张立体地图上一眼就看见了我们现在所在的这家饭店。它就在一座山梁的下边,靠近山脚的位置,最显眼也是最先让我确定的就是这家饭店门前空地上的那辆皮卡汽车,白色的皮卡汽车。当然,在这个沙盘地图上这辆皮卡车很小,但颜色却很白,雪白,所以我一眼就看见了它,它就停在一座微型灰色小楼的门前。甭说了,这座小楼就是我们现在置身的这家二层楼房饭店了。这座小楼是什么东西做得我一时没看出来,不过做得挺精致,连外墙墙砖的缝隙和屋檐下的风铃都清晰可见,这让我颇感意外。 又端详了一会儿,我还看见地图上在这座小楼的门外还摆放了三个人形玩偶,它们似乎正在打开小楼的大门,这和我们今天进门前看到的情形也很相似。我来了兴致,顺着小楼门前那条明显的土路看了下去。路径挺清晰,但是继续向下走的道路在转过了两个山坳之后就彻底消失了,再也看不见了,路边也没看到有什么村庄之类的东西,只有颜色隐隐发绿的起伏的山地。 我愣了一会儿又转头顺着土路向高处搜索起来,其实我也不知道要搜索什么,不过没用半分钟我就又看到了熟悉的场景。羊,那群我们遇到过的羊也出现在了土路上,也是挤满道路的样子。而且在羊群的后面还摆放着一个人形玩偶,这个只有半个小手指指甲盖大小的人形玩偶就立在半山腰的土路上。它身上的颜色挺复杂,不止一种颜色,好像体现的是这个人穿的衣服是花花绿绿的样子。 看到这里我就想笑,觉得做这个沙盘地图的人相当地幽默,也相当地大胆。制作者应该是一个非常熟悉这一带情况的人,不可能是偶尔过路的人,偶尔过路的人是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的。那么他的作品放在这里就不怕被那个放羊的女人看见吗?兴许他们还都是熟人呢,把对方制作地如此逼真传神合适吗?我觉得即便是这家饭店的老板似乎也没必要这样为自己的饭店打广告吧。 我摸出打火机打着了火苗帮助我继续观察沙盘地图别的地方,很快我就在更高的一道山梁上边看见了我们今天爬山时经过的那堵石头墙,灰色的,灰色的石头墙模型静静地趴在深绿色的山脊模型之上。这堵石头墙在沙盘上不是很长,是呈断续状出现的,不是一直延伸下去的。我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羊群的身上,顺着羊群所在的土路向上看,在不远的地方我就看到了那片我们曾经穿越过的荆棘丛,在沙盘地图上它们被用棕褐色的凸起物代表着。让我意想不到的是荆棘丛中似乎还有东西,我攒足目力又仔细地瞧了瞧,这些东西竟然也是一些微小的人形玩偶。它们似乎是被地图的制作者硬插进荆棘丛的,所以身体的大部分都深陷荆棘丛中,只有头部和肩部还露在荆棘丛的外边。 看到这里我瞬间觉得有哪里不对了,不是我的视力不对,也不是我的头脑不对,好像是这个沙盘地图不对。是的,它现在摆放和描述的场景似乎就是我们之前爬山时的遭遇啊,可问题是它怎么会知道我们爬山时的遭遇呢?它是死的,我们人是活的,它怎么可能知道我们今天在山上遇风临时下撤时的遭遇呢? 指尖传来的剧痛打断了我的思路,眼前突然一暗使我视觉上产生了巨大的变化,我似乎突然陷入了黑暗,但这黑暗来的却并不凶猛,更不阴森恐怖。白色的墙,沙盘地图旁边白色的墙壁似乎给了我力量,给了我冲破黑暗蒙昧寻找光明现实的勇气和力量。 没有犹豫,我忍着痛重新把热得发烫的打火机打着了,打火机暗淡的火光再一次照亮了眼前的沙盘地图,我又仔细观察起了那些身陷荆棘丛中的微型人形玩偶。 为了确认他们的身份我不得不尝试着去拔起它们,想将其中的一两个拔出来再看个仔细。可惜,我失败了,它们都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原地。我觉得如果继续用力的话肯定会把它们掰断或弄折,搞不好还会把地图上整片区域也一起破坏掉。我松开了人形玩偶,也松开了打火机的开关按键,让自己重新置身于黑暗当中。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理智现在提醒我只有两种合理的解释:第一,我们今天所走的这条路以及在这条路上遇到的景物和人是许多人都曾经遇到过的,也许在我们之前有很多人也曾经历过与我们今天相似的遭遇,所以这些场景才会被模拟塑造在沙盘地图上。这种可能性有,而且还极大。问题是有多久了,有多少次呢?这是问题的关键。第二,我们这些人之中,就是我们今天同行的这些队员之中,有人把我们刚刚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和场景用沙盘模型的方式重现了出来。并且在我们,至少是在我个人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摆放到了这里。问题是这个人是谁呢?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做这件事又花费了多长的时间呢? 这个沙盘地图具体是用什么东西做的我不确定,但我认为它挺坚固的,也挺精巧的,实在不像是仓促之间完工的。而且它上面没有什么灰尘和浮土,也没有什么损毁之处,证明它摆放到这里的时间应该不长,或者是有人经常细心地擦拭和维护它。这些数不清的问题我一时都想不明白,所以我打算去问问老板,问问这里的老板,或许她能告诉我答案,帮我解开困扰我的疑团。 “老板,老板!”忽然身侧不远处传来了呼喊老板的声音,我转身发现是格兰特站在柜台那里高呼着老板。他应该也喝了不少的酒,莎姐没少了向他敬酒,所以此时他的身体有些摇摇摆摆,站都不能原地站稳,走路时的脚步更是踉跄不稳。好在他身边有人,广场和小皮一左一右地架弄着他,这才确保他能斜靠在柜台上大声呼喊着老板,“算帐,老板,买单!”格兰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但略显阴暗的大厅中没有回声,也没有人出来应答。 “哎,马克,你怎么也在这儿啊?看见老板了吗?”广场率先看到了立身于楼梯旁阴影中的我,大声地对我叫道,“赶快找老板来算帐,咱们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收拾收拾该出发了,别再耽搁了,再过一会儿莎姐又该接着敬下一轮酒啦。” “老板?我也没看到啊。”我皱着眉头走出了阴影,走到了门口柜台前借着玻璃门透进来的光线看着他们三个人说道,“你们是什么时候下来的?哦不是,你们是从哪里下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们下来呢?我刚才就在楼梯边上看地图呢,怎么没看见也没听见你们下来啊。你们的动作怎么那么轻呢,都是属猫的吗?” “胡说!你才属猫的呢!”格兰特喷着酒气说道,“我们也没看见你啊,你刚才一直藏在这里躲酒吗?我说我怎么喝着喝着觉得人数不对了呢,越喝越少啊,原来你们都逃席了。不行,一会儿得罚你们,每人至少得罚三大杯!” 第191章 小皮此时似乎还挺清醒,眨着眼睛问我道:“马克,你看没看见老板,她们是还在厨房里吗?” “不知道啊,我还想找她问问关于地图的事情呢。”我随口答道,“要不咱们去厨房看看?让她们也别再做什么了,咱们这不是都吃得差不多要结账了嘛。” “走,我和你一起去。”小皮点头应道。 我们两个人一前一后凭着嗅觉慢慢摸索到了大厅另一侧的尽头,一间门口挂着脏兮兮门帘的大房间。这里应该就是这家饭店的后厨了,不光是味道,还有各种做饭用的灶台和桌子,以及仍旧在轰鸣旋转的巨大的抽油烟机。操作台和灶台上挺干净,什么都没有,但地上挺脏乱,不仅有许多择菜时掉落的菜叶子,还遗洒了不少调味料和菜汤以及油渍,甚至还有几个摔碎的碗碟和瓷勺。看着这一地的狼藉我和小皮都没有惊讶,也没有抱怨,似乎这里的一切都比较符合我们的预期,对于饭店后厨的预期。 屋里没人这是最重要的,我们来厨房不是来检查卫生的,也不是来催促上菜上饭的,几十平米的后厨一眼到底,什么人都没有。我和小皮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但我似乎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些什么,好像他在想着什么心事。 我转身向厨房外走去,边走边思索着说道:“是不是她们还在楼上呢?正忙着给你们上菜呢?” “不能。”小皮在我身后开口说道,“我们刚从上边下来。对了,你刚才在楼下多久了?一直没看见老板她们吗?” “没有。”我摇头答道,“我刚才大多数时间都在厕所……哎,对了,她们是不是上厕所去了?女厕,女厕所那里咱们可没看啊。” “那……那怎么办啊?要不然喊个女队员下来看一眼?”小皮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咱们俩也不方便进去找人啊。” “用不着,”我笑着说道,“到门口吆喝一句就行。厕所还能有多大啊,咱们使劲喊一声还能听不见嘛。”说着我们俩就走回了一楼大厅,朝一楼的厕所走去。 还没等我们俩走到厕所门前呢,女厕所的门一开,未来从里面闪了出来。她出来之后没有马上离开或上楼,也没有朝我们这边张望,只是慢慢地移到了厕所门边的墙上靠定站住,脸朝上缓缓地喘着气。看出来了,她这应该也是喝了不少,可能也是刚在厕所里边吐完了才出来,现在正努力平复着因酒精而亢奋起来的肉体和灵魂呢。 我身边的小皮率先开口了:“未来,老板她们在厕所里边吗?喊她们出来算账收钱,咱们准备要结账出发了。” “什么?老……没有,里边只有兰姐,她还在吐呢。”未来扭过脸冲我们摇头说道,“要不你们去后厨看看吧,应该在那里吧。” “我们就是刚打后厨来的,”我皱起眉头说道,“那里也没有。老板她们跑哪儿去了?这家饭店还有别的什么地方和房间吗?” “怎么回事啊?人找到没有啊?”一直守在柜台旁的格兰特听见了动静,朝我们这边大声地喊道,“老板呢?在不在厨房啊?” “不在!”小皮扬声答道,“厨房里没……”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了口,过了一秒他猛地扭头问我道,“马克,你刚才在厨房里边看见什么了吗?看见有什么不应该……不应该看见的东西吗?” “不应该……”我闻言愣了一下边回忆着边说道,“什么是不应该看见的啊?我……我好像没看见什么啊。厨房里有什么是我不应该看见的吗?它……它好像没什么啊。不过我没干过厨子,也不熟悉饭店后厨……” “对!我就说有什么不对嘛!”小皮举起一只手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扭头就往回走,看样子他是要回厨房去。他边走还边念叨着,“不是有什么,是没有什么。” “什么?没有……”我瞅着小皮的背影忽然觉得他的举止和神态有些不正常,停顿了片刻我还是决定跟过去看看,不是为了再次确认厨房里没人,而是想确保小皮不要因为喝醉酒搞出什么麻烦来。他今天也没少喝,虽说年轻人新陈代谢快吧,但酒量这个东西好像和年龄没有必然的联系,而且酒精一旦发作起来,再冷静再理智的人也不能自控。 我没有猜错,等我赶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小皮已经彻底失控了,他就像一个疯子一般正在厨房里走来走去到处乱翻东西呢。厨房里各个厨柜的门几乎都被他打开了,有两张不锈钢操作台也被他用蛮力推离了原位,但这一切都还没有满足他,他似乎还在四处找寻着什么。 不放心一起跟过来的未来也被小皮的举动吓到了,看了一会儿她才小声地问道:“小皮,你找什么呢?大活人是不可能藏在柜子里的,更不可能挂在屋顶。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 “我不是在找人!”小皮边四下里查看着边大声地喊道,“我是在找东西呢!” “什么东西?你说什么东西,我帮你找。”我大着胆子凑了过去,主要是想扶住小皮,或者说是想控制住他,我怕他继续这样盲目地乱翻下去会造成什么巨大的损失。这间饭店是别人开的,饭店里的东西自然也是别人的财产,没由来的这么乱翻乱找明显是不合适,搞不好还是不合法的呢,要是再损坏了什么东西那肯定是我们的责任嘛。 可小皮明显是没有理解我的用意,几次挣脱了我的拉扯,边继续四下查看边大声地对我说道:“马克,不正常,咱们今天遇到的这个事情不正常。我问你,你在这厨房里看见刀了吗?什么刀都行,看见刀了吗?” 刀?他想找刀!我心中一凛,觉得小皮真是醉得不轻。他找刀想砍谁啊?砍我们?砍老板?砍灌他酒的莎姐?他砍谁都不行啊!我们干什么了他就要砍人啊。看着他越来越激动的神情和越来越快的动作频率,我开始有些怀疑小皮是不是真的不正常了,他的举动似乎已经超出了醉酒的正常状态。难道他有隐藏的精神问题?狂躁症?精神分裂?武疯子? 由于我想得比较多,又有一些胆怯自保的心理在作怪,因此就没敢再靠近他,任由他继续在厨房里来回乱转了起来。格兰特这时也赶了过来,广场跟在他的身后一起走进了厨房。可能他的酒还没有完全醒过来呢,一进门就脚下一滑摔了一跤,连累得广场也差点一起趴下。 格兰特在广场的搀扶下边起身边大声地问道:“什么情况啊?小皮,你找什么呢?说话啊!你们不是说老板她们不在这里嘛。” “他在找刀呢,要找刀砍人。”未来退到了格兰特的身边小声地答道,“一直都在找呢。” “什么?找刀……砍……”格兰特似乎也被这个答案惊呆了,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 别看此时小皮正在全神贯注的找刀,可他的耳朵似乎还挺尖,他听见未来说话的声音了。他扬声大叫道:“格队,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天大的秘密。知道吗?这里不光刀找不到了,很多东西都找不到了。”说着他紧走了两步指着墙角一处空空如也的地方大声地说道,“冰箱、冰柜、还有空调,都找不到了。你们说,这是不是很奇怪?” 我此时虽然也有些紧张,但在体内残余酒精的作用下还是有些血性和胆气的,因此我大着胆子反问道:“小皮,你确定这里有冰箱、冰柜和空调吗?你以前来过这里吗?进过这个厨房吗?知道它们都分别摆放在哪里吗?我怎么不记得刚才在厨房里看见过这些东西啊,你之前自己来过这里吗?” “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这还用来过吗?用脑子想想啊!”小皮不耐烦地冲我吼道,“厨房,这里是厨房!能没有这些东西嘛,肯定应该有的啊。现在找不到了说明什么?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呢?” 我被小皮气势汹汹的样子唬住了,一时没敢再正面顶撞他,不过我心里可不认为他的说法完全正确。的确,任何一家饭店都应该有以上那些电器,但问题是这家饭店的布局我们并不了解啊。我们应该都是第一次来这里,这间后厨我只来过两次,谁敢保证这家饭店的冰箱、冰柜和空调就一定要放在这间厨房里呢?它们就不能放在别处吗?小皮所指的那个墙角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有,之前我进厨房找老板的时候也没注意过那里,实在是不能确定刚才有没有冰箱、冰柜或空调摆放在那个角落里。小皮他凭什么这么肯定呢?难道他有特异功能吗?他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能看见之前存在于那个角落里的东西吗?如果是这样,那他蛮好看一看老板她们现在在哪里了,或者是直接开一间侦探事务所,就凭他这个能看见之前事物位置的特异功能去破案,肯定能名扬四海,搞不好还能跟福尔摩斯一样有名呢。 广场这时松开了格兰特,小心翼翼地凑到了小皮所指的那个墙角看了看,然后扭头对小皮说道:“小皮,你的意思是说厨房里有些本该有的东西现在不见了,这很奇怪,很可疑,你是这个意思吗?” 第192章 “对喽!”小皮提高了声调说道,“还是你理解我,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看现在也只有你没醉了,他们的头脑都还不清醒呢,已经听不明白我的意思了。” 广场点了点头,用目光打量了打量厨房其它的地方,接着问小皮道:“还有什么东西不见了吗?你认为还有什么东西也不见了?” “还有什么东西?多了!”小皮一边转圈一边用手指着房间各处说道,“冰箱冰柜空调不见了,菜刀案板肉墩不见了,锅碗瓢盆炒勺不见了,米面粮油菜肉不见了,酱油调料糖盐也不见了,简直什么什么都不见了。你们难道都看不见吗?不觉得奇怪吗?” 我和格兰特以及未来还有广场的目光随着小皮的手指在略显空旷的厨房里来回游走着,过了片刻我似乎才渐渐有些明白小皮是在说什么,也才隐隐地觉出他的话是有些道理的。是啊,他嘴里说的那些东西的确是厨房里应该有的,任何一个开火做饭的厨房里都应该有那些东西,可是我们现在所处的这间厨房里却什么都没有,这确实不正常,的确很奇怪。 未来一如既往地善于挑毛病和找漏洞,忽然开口问道:“这家饭店一共有几间厨房啊?你们确定这里是它唯一的一处厨房吗?会不会还有咱们不知道的地方呢?” “哎呀,你傻了吗?味道,闻闻这味道啊。”小皮抬手指了指挂在墙壁上还在轰鸣工作的抽油烟机说道:“这里肯定刚刚做过饭,饭菜的味道还没有散尽呢。” “那……那你是说这些东西都突然消失了?凭空消失了?”格兰特不解地说道,“可咱们刚才还都在这里吃饭呢,做饭的时候肯定会或多或少用到这些东西吧。别的不说啊,那些菜和主食咱们可都刚吃进肚子,这……这怎么可能消失呢?” “格队,你说咱们是不是碰上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了?”广场边扫视着厨房边说道,“我现在也觉出不对了,而且现在咱们连这家饭店的老板也找不到了,这……” “一起消失了!”小皮大声地叫道,“老板和厨房里的那些东西都一起消失了。哦不对,还有那两个女的,专门负责做饭的那两个,也都一起不见啦!” “哦不不不,这个……这可不一样。”我眨着眼睛朝四下里看了看,边想边说道,“人消失了好说,人是活的嘛,能自己走。那些东西可都是死的啊,东西怎么会自己消失呢?” 未来忽然插口说道:“你们不是在讲科幻故事吧?饭店老板和厨师都被外星人突然抓走了?可是外星人为什么还要把那些东西也一起带走呢?难道想搬回去搞研究吗?你们之前听说过这种事吗?” “不可能是搞研……你还不如说是外星人也饿了呢,它们把老板她们一起带走给它们做饭去了。”小皮摇头反驳道,“动脑子想一想,东西没了肯定是有人搬走的嘛,东西是死的,自己走不了。马克不是说了嘛,人是活的,人可以把东西搬走啊。” “谁搬走的呢?老板她们吗?不能够啊,她们还指着那些东西干活儿挣钱呢。”格兰特似乎渐渐清醒了过来说道,“那都是她们干活的工具啊,谁会天天搬着那么多的工具跑来跑去的啊。别人搬走的吗?也不可能啊。老板她们发现了能答应吗,还不得和人拼命啊,谁能坐视不管啊。” “等等吧,格队,厨房里的东西没了,老板她们也不见了,这……这是不是刚才发生……发生抢劫案了?”广场边思索着边开口说道,“老板她们一阻拦,结果坏人……” “拉倒吧,拉倒。你酒还没醒呢吧。”我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说道,“你听说过有打劫厨房的吗?还搬走厨房里所有的干活工具?为了这些不太值钱的东西还要对付三个大活人?有这么冒傻气的强盗吗?为了这些东西它不值当的啊。” “对,马克这话说得对。”格兰特点了点头对广场说道,“不值啊。另外咱们十几个人就在楼上呢,老板她们要是在楼下大声吆喝几句,咱们能都听不到吗?能不下来看看吗?就算是强盗也不能不有所顾忌吧。老板她们是三个人,三个大活人,想一下子就控制住她们几个人也挺难的,你的这个思路肯定不对。” “那有没有可能是老板她们自己把东西搬走的呢?”未来歪着头说道,“自己搬自己的东西……” “不可能。要搬也得等咱们吃完饭走了再搬啊。”小皮摇头说道,“别忘了,刚才咱们还没说要结账呢,兴许还要加菜加饭呢,她们好歹也得等这顿饭做完了再……” “哦不不不,”广场突然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摆了摆说道,“我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了,那个……那个……哦对了,门口的车也没了,就是老板她们开的那辆皮卡车也不见了。我刚才在门口柜台那里往外瞧了一眼,那辆车也开走了。你们说是不是老板她们遇到什么紧急的事情临时办事去了?” “她……就是老板她家房子着火了,她们急着去救火,那也不能把厨房里这么多东西一起带走啊。”小皮摇头反驳道,“有什么急事至于这么干呢?它不合理啊!” “不是,那你是什么意思啊?”格兰特挠了挠头问道,“现在老板她们人找不到了,厨房里的东西也不见了,这事可有点邪,太邪了。咱们……” “格队,”我忽然警醒地说道,“咱们怕是要惹麻烦了。老板她们甭管什么原因不在这里了,可是咱们在啊。回头老板她们要是回来发现厨房里少了很多东西,那……那不得找咱们的麻烦嘛。想想,这个黑锅搞不好会扣在咱们头上的!” “不会,不会。”小皮摇头说道,“她想扣也扣不上。那些东西不是钱,不是能直接揣进兜里带走的钱,咱们这么多人都可以作证,而且东西也没在咱们身上啊,她扣什么黑锅啊?捉奸捉双、捉贼捉赃,那些锅碗瓢盆冰箱冰柜谁也不能藏在……” “对啦!我想起来了。”广场忽然双手猛地一拍叫道,“酒!快去看看酒。”说着他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我们剩下的四个人都没能马上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依次跟着退出了厨房,刚出门就听见一楼大厅里响起了一个女人的怒斥声:“要死啊你?!瞎跑什么?不要命啦?!” 我凝神细看,发现是兰姐正指着广场的背影在厕所门口叫嚣呢。她可能是刚从厕所里吐完出来,不知道是她头晕脑涨没注意避让呢,还是广场跑得太匆忙撞到了她,总之兰姐现在的火气似乎不小,大有要追过去找广场理论一番的架势。 我们几个人见状连忙赶了过去,劝说兰姐要冷静,说现在出事了,在没有最终搞清楚状况之前咱们要理智团结,一会儿就让广场向她赔礼道歉。 我们这边还没劝完兰姐呢,广场却突然在柜台那里大声地叫道:“不好啦!快过来,酒没啦,酒也全都不见啦!” 我们闻言不得不走到了柜台那里,看见广场正站在柜台里边将柜台后面的酒柜上上下下的柜门和玻璃门都打开了,指着酒柜对我们说道:“这里所有的酒都没了,全都消失不见了。” “这里有酒吗?你们记得这里原本有酒吗?”我疑惑地说道,“我之前是没注意啊。” “有,应该是有的。”未来语气颇为肯定地说道,“我进门时好像扫过一眼,当时这里应该是有酒的。不过具体有几瓶我是没在意,但肯定是有的,而且种类还不止一种呢。” “哎呀,你们怎么都忘了呢。”格兰特一摆手说道,“老板不是说过了嘛,她这里一共就剩下两箱白酒了,都卖给咱们喝了,莎姐当时不是还不相信呢嘛。老板说剩下的那些酒要么是空酒瓶灌的自来水,要么就是个空瓶子或是空的纸盒子,摆在这里装门面用的。她这里不是天天都有生意,所以不会进那么多酒囤着的。你们当时是不是都喝醉了?都忘了这事了?莎姐当时还因为这事挺不高兴的呢,觉得没喝尽兴……” “格队,我记得这事。”广场开口打断了格兰特说道,“可是空酒瓶和空纸盒现在也都不见了,这……这正常吗?有必要吗?看看,现在这酒柜上下什么酒都没啦,空瓶子也没了!” “哎,这……”格兰特使劲晃了晃脑袋又看了看酒柜说道,“真的唉,这……这是什么……等等,刚才咱们下来找老板的时候这里就是这个样子了吗?你们俩还记得当时的情况吗?” 小皮想了想说道:“不记得了,当时注意力没放在这上边,光顾着找老板了。” “哦对,我当时也只顾着扶着格队你了,别的什么事都没太留心。”广场说道,“但是后来在厨房里想起来了,我总感觉柜台这里好像少了什么东西,所以赶回来确认一下,这才发现的问题。” 我想了想说道:“广场,你是想说店老板有可能用这些消失的空酒瓶和空酒盒来讹诈咱们?硬说是咱们把这些酒都喝了?或者是都偷走了?” 第193章 “你想错了,不对。”未来摇头对我说道,“真要是想讹咱们,那老板她们还用搬空厨房吗?有那个必要吗?直接拿空酒瓶来讹钱不就好了嘛,怎么还会把空酒瓶扔掉呢,那不是变得无凭无据了嘛,还拿什么讹咱们啊?” 我被她说得一愣,不过觉得她说得也对,的确是这么个逻辑。如果那些空瓶子空盒子是讹人的道具,那老板无论如何是不会扔掉的。可如果这不是针对我们的骗局,那老板又为什么要把一直摆放在这里装门面的空瓶子空盒子扔掉呢? “等等啊,”这时兰姐忽然开口问道,“你们说厨房也丢东西了,丢什么东西了?” “丢……都丢了,基本什么都丢了。”未来解释道,“要按小皮的推测,厨房里应该有的东西基本上都消失了,不过是不是丢了现在还不好说呢,毕竟咱们这也是猜……” “等等!”兰姐打断了未来说道,“什么没丢?有什么东西没丢吗?” “什么没……”这回未来被问得愣了一下说道,“哎呦,我之前也没太注意……” “灶台没丢,抽油烟机也还在,”格兰特插口答道,“哦对了,那些个摆放东西和放置物品的柜子和桌子也还都在。但其它的……” “是不是大件物品都还在啊?不好移动的东西都在?”兰姐追问道,“小件的东西基本上都不见了?” “不是。”小皮摇头说道,“冰箱冰柜空调也都不见了,那些可不能算是小件。” “那些都好移动啊,液化煤气罐是不是也不见了?”兰姐边说边把目光瞄向了酒柜前的柜台,冲广场说道,“看看抽屉,看看上没上锁,里边还有钱吗?现金还有吗?” “这……”广场迟疑地说道,“这合适吗?这毕竟是人家的……” “哎呀,你们啊,脑子都……起开!”说着兰姐直接挤进了柜台里侧,把广场推到了一边,一抬手就把柜台下面的一个木头抽屉拉开了。我们其他人也忍不住探头看去,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随后兰姐又拉开了另一个抽屉,里面也是什么都没有。 未来见状忍不住问道:“兰姐,你什么意思啊?难道咱们也要……要顺手牵羊吗?” “哎呀,还牵……咱们马上就要吃官司啦!”兰姐红着脸皱着眉叫道,“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啊,咱们这是撞上贼啦,入室盗窃的贼!” “你看看,我刚才就说嘛,这肯定是有了强盗进来盗窃了。”广场接口说道,“刚才你们还不信,还非说什么不值当、不值,现在兰姐也是这个意思吧。我看啊,咱们还是赶紧报警吧,这可不是小案子,大活人还丢了三个呢,一会儿搞不好再被坏人给撕了票……” “什么?人?还有三个人也丢了?”兰姐扭回头面露惊诧地问广场道,“谁丢了?咱们队有谁丢了?” “不是,你别听广场他瞎说!”我坚定地说道,“我敢打保票,就算是有贼来了也不可能把老板她们三个女的一起给绑走。好家伙,没听说过,偷东西的贼还临时兼职干绑票了?这不等于什么规矩都不讲,全乱套了嘛!就算是那些最凶恶异常的狠贼最多也就是把当事人打晕打倒为止,怎么可能还把老板她们三个大活人给带走呢,那么干有意义吗?是图财啊还是图色啊?” “哦对,我也是这个想法。”格兰特点头说道,“最多是老板她们冲出去追贼去了,不可能有什么绑架案发生,放心吧。” “老板?”兰姐突然开口叫道,“对!老板!谁是老板啊?你们确定哪个人是老板啊?” “这……”小皮看了看兰姐说道,“就是那个女的啊,招呼咱们给咱们端菜上饭的……” “你确定她是老板吗?你认识她吗?”兰姐反问道,“你以前见过她吗?” “兰姐,你什么意思啊?”未来插嘴说道,“你是说那个女的不是老板?那她……可一直是她在招呼咱们啊,而且另外两个女的也都喊她老板了。” “对,只是她们自己人称呼她是老板。”兰姐一拍柜台的台面叫道,“咱们全都上当啦!她们可能根本就不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和员工,她们就是贼,就是她们偷的东西!” “什么?你……”小皮闻言愣住了,一时没能再说出什么话来,我们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格兰特迟愣了一会儿摇着头说道:“不会吧,她们要是贼的话那为什么还让咱们进店吃饭呢?完全可以直接拒绝咱们啊。就说饭店现在不开门了,咱们也没辙啊。咱们当时并没有识破她们啊,她们没必要自找麻烦嘛。” “有必要。”这时我们的身后突然传来了声音,我们回头一看原来是格兰特的老婆和薄大哥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了楼梯,格兰特的老婆继续说道,“我说怎么这么半天还不见人回来呢,原来是在这儿撞上贼了。你想过没有,这家饭店真正的主人在哪里呢?很有可能就在前边的村子里吧。咱们这些人当时急着找地方吃饭,如果这里不接待咱们,那咱们很有可能会到前边村子里继续找,肯定会接着问人找能吃饭的地方,那样东打听西打听很有可能会暴露了她们三个人的行踪。村里一般还都是熟人,这种消息用不了半个小时就能传遍全村。” “嫂子,你是说她们想稳住咱们,靠饭菜稳住咱们,然后她们再借机洗劫这里?”广场不解地问道,“可……可她们在这里又是做饭又是炒菜,就不怕麻烦吗?不怕暴露吗?而且她们还都是女的,那些冰箱冰柜什么的她们弄得动吗?” “对啊,再说如果她们真是窃贼在冒充老板,那她们为什么不冒充到底呢?”我这时也忍不住插口问道,“咱们之前一直都没有识破她们,她们完全可以收完咱们饭钱再撤嘛。这顿饭钱最少也得大几百吧,搞不好比那些什么旧冰箱旧冰柜还值钱呢,更别提那些什么锅碗瓢盆了,那些东西能值几个钱……” “时间,关键是时间。”薄大哥这时插嘴说道,“我猜她们毕竟是贼人心胆虚,不敢在这里久留。她们也确定不了咱们会吃喝到什么时候,万一时间拖久了她们也怕撞上别人,尤其是撞上这附近的村民。” “不对吧,要说时间的话,那做饭做菜不花时间吗?上上下下忙来忙去不花时间吗?”小皮问道,“再说她们似乎对这里的情况挺熟悉的,应该是有备而来,不会……” “顺便拉咱们当挡箭牌啊,至少可以替她们牵扯和分散一下真正老板的注意力。”格兰特的老婆颇为冷静地说道,“所以当咱们喝上酒以后她们就撤了。我记得第二瓶白酒开了之后就再也没见到过那三个女人上楼来,估计她们就是那个时候溜掉的。咱们这么多人每个人还都是一身的酒气,如果真的老校板突然回来了,肯定会先怀疑咱们的,她们三个人脱身也就相对容易一些。” “能吗?能有这么夸张的犯罪分子吗?”未来还是有些将信将疑地说道,“什么都偷,还……还那么地镇定,这做菜的手艺也还不错……” “哎呀,你……你们那是没遇到过。”兰姐无奈地说道,“我老公他们家乡村里以前就碰上过这种事,他们管这些贼叫“穷贼”,就是见什么偷什么,什么都偷。管他们这种偷窃模式叫搬家式盗窃,有什么搬什么,搞不好能给受害人家里搬空了呢。我老公他们那个村子里就有两户人家遇上过,家里的冰箱电视洗衣机让人搬走了不说,连桌椅板凳米面粮油都让人给顺走了,还有那箱子里的衣服被褥也都给拿走了,有什么拿什么,一点儿都不带“浪费”的,真恨不得就给你留下四堵墙和一个房顶,让你连床板都找不到了。最夸张的还不是这个呢,有时候连受害者家里养的那看门狗也都一起给顺走了,想想吧,这得有多吓人啊。” “什么?看……狗也要偷吗?疯了?他们偷那个干什么啊?”小皮难以置信地的问道。 “吃啊,卖钱啊。大狗可以卖给收狗肉的肉贩子,小狗就直接流回宠物市场啦,凡是能换钱的他们都不放过。知道在那一带流窜做案的那伙坏人最后是怎么落网的吗?”兰姐自问自答地说道,“是因为偷人家养的牲口露的馅,他们有时候还会开着那种带护栏的大卡车去盗窃牲畜呢。最后有一次是他们贪心了,明明只开了一辆小面包,结果后边车厢里被他们生生地塞进去了十八只羊,还都是活的。最后刑警没有发现他们,让一个骑摩托下班的交警给盯上了。那个交警发现他们车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就本能地多打量了两眼,结果发现他们那辆车的车牌也是假的,这才顺藤摸瓜找到的他们。想想吧,这得有多凑巧啊。” 第194章 “兰姐,听你这么一说,那咱们今天遇上的这伙贼还算是手下留情了。”我环顾着一楼大厅说道,“至少桌椅板凳是给真正的老板都留下了,没有赶尽杀绝啊,回头收拾收拾还能继续营业……” “你怎么还有心情讲笑话啊,赶紧走吧,咱们得赶紧走!”兰姐从柜台后边转出来说道,“快,不能再在这里耽搁啦。” “等等!”广场在兰姐身后叫道,“不能走啊,咱们一走就更说不清啦。这里丢东西了,咱们既是目击者也是最先发现的人,应该马上报警啊,等警察来了说清楚了再走啊。” “你说得清吗?!”兰姐回头指着广场叫道,“谁能相信咱们啊?一身的酒气不算,还一裤子的羊毛,搞不好这附近的村子里还有丢羊的呢,你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哦对,兰姐你不说我还真给忘了,咱们之前遇上的那个放羊的女人八成也是……来路不正吧,她也不像是一般放羊的。”未来接口说道,“怪不得当时我闻着她身上的味道就不对呢。” “不能吧,今天是什么日子啊,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坏事全让咱们给赶上了。”我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依旧肮脏的裤子和衣服说道,“不过咱们现在这形象的确很难取信于人,我同意兰姐的主张,要不咱们先撤吧,三十六计走为上,少惹麻烦为妙。” “哦不不不,”小皮摇头反对道,“一跑就显得咱们心虚了。咱们什么都没偷,什么也没拿,警察来了也赖不到咱们头上啊,咱们能讲得清楚。” “时间,问题是时间。”薄大哥这时冷静地说道,“小皮,这件事挺复杂,之前那些都是咱们自己的推测,其实咱们什么都不能确定。警察来了能听咱们说个三言两语就放咱们走吗?不能吧。恐怕得把咱们所有人都带回警局问一溜够吧,否则他们也不放心啊。咱们这么多人进一次警局得多长时间呢?没三四个小时怕是出不来吧,而且还得把咱们所有人的姓名电话以及家庭住址都登记上吧。一句话,不抓到真凶咱们所有人永远都有嫌疑。” “对,这话在理。”格兰特点头说道,“就是失主也不能轻易饶过咱们。咱们这么多人毕竟是在人家这店里又吃又喝了,而且还曾经和那几个“穷贼”交谈甚欢过。这些事人家真正的老板知道了能不生气嘛,那几个贼要是很快就被抓到了倒还好说,有什么损失肯定找她们去赔偿。可万一一时半会儿抓不到呢,那这店里的损失找谁赔啊?” “那……那也不能找咱们啊!”小皮瞪大双眼说道,“咱们最多是把饭钱给付了,别的钱和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你付给谁啊?凭什么付啊?又付多少呢?”兰姐冲小皮大声地说道,“谁给咱们做的饭啊?你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是那几个贼带来的还是这家饭店里原本就有的呢?做饭做菜付出劳动的又是谁呢?这罗圈关系你算得清楚吗?而且你想过没有?报警之后出现场的警察应该也是这附近的人吧,不说他们有可能照顾当地人,至少不会特别关照咱们这些外来者。这家饭店真正的老板到时候要是一撒泼,非让咱们多掏一些饭钱怎么办呢?你觉得警察会怎么主持正义呢?你认为法官会对咱们格外地宽容吗?” “对,小皮,别犯傻了,我现在也觉得兰姐的主张有道理。”广场对小皮说道,“很多事情都是老实人容易吃亏,咱们不能去当冤大头。小杖则受大杖则走,咱们得学会变通,不能迂腐啊。” “哎呀,好了,没什么可考虑的了。快,快走,通知大家马上收拾东西出发。”格兰特一摆手招呼我们道,“谁要非想留下来谁就留下,反正我是不打算因为这事再让领队责备了,我也得马上走。”说着他就向楼梯口走去,看样子是要上楼拿东西。 “等一等,”格兰特的老婆一伸手拦住了格兰特说道,“别什么都说。楼上那几个队员可能还什么都不知道呢,也都喝多了,就别和他们说这些烦人的小插曲了,省得人多嘴杂。直接通知他们说要马上出发就是了,别的不用提。”说着她还扭头对我们其他人嘱咐道,“今天这件事都是咱们这几个人自己的推测,大家自己知道就好了,用不着和其他人说,见了领队他们更不用提,明白吗?也省得别人笑话咱们。” “明白!”我立刻点头说道,“充其量就是咱们吃了一顿霸王餐呗,小事一桩,不会说的。” “哦对,谁让老板她们突然玩失踪呢,活该!”广场也接口说道,“这种事我一般出门就忘。” 其实出门就忘记这件事的人不是广场,而是格兰特和我们大多数的知情者。我们慌慌张张地冲出了饭店大门,抬腿举步就要顺着土路向山下奔去,都想尽快地远离这是非之地。谁承想广场突然在我们身后大声地叫道:“别,回来!走错啦,这边,你们都走错啦!” “什么?你……你糊涂啦?”格兰特回头困惑地问道,“那边是上山的路,你还想回去接着爬山吗?” “不是,格队,你……你是想现在就带着大家进村吗?”广场急得伸手一指自己的脸说道,“咱们脸上这酒色还都没退下去呢,现在就进村会很容易引起村民怀疑的。我看还是先上山待会儿的好,你说呢?嫂子,薄大哥,你们说呢?” 我们都愣住了,知情的人觉得广场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不知情的人当然对他是嗤之以鼻了。 “你有病啊?!”莎姐睁着满布血丝的双眼叫道,“刚吃完饭你就又让我们爬山,生怕我们累不死吗?不去!老娘我今天不爬山了,说什么都不爬了。你想爬就自己去爬吧,我直接回村等领队了。走,想回村的接着走。”说完她一扬手就想招呼其他队员跟着她一起向山下走。 说时迟那时快,兰姐和未来一左一右地冲过去夹住了莎姐的两臂,一起用力把她的身体扯住了。兰姐开口对她说道:“哎呀,你怎么这么不识好人心啊。大家这是怕你喝醉了出丑,让你先上山去运动运动,出出汗,醒醒酒。” 未来也帮腔说道:“哦对,刚喝完酒是应该多活动活动,不能马上回村上车休息,那样对身体不好。走,莎姐,我们大家陪你去醒酒。” “什么?”莎姐用力挣脱了两下没能甩开兰姐和未来的控制,就大声地叫道,“没听说过!哪儿有刚喝完酒就强迫别人参加爬山活动的啊,那酒不等于都白喝了嘛。再说我也没喝醉啊,用不着醒什么酒,你们要去你们去,放开我!”说着她就开始拼命地挣扎,搞得场面非常地混乱难看。 小皮嘴里的那个腾姐似乎也觉得这样闹下去不妥,就走过去拉住兰姐的胳膊说道:“算了吧,你们都别闹了,这样拉拉扯扯地也不合适。莎姐要真是不想去就别勉强她了,不行我陪着她慢慢溜达一会儿,我觉得她酒量大没问题,不会闹出什么笑话的。” “你喝醉了吧!”格兰特这时忽然跳过去冲莎姐吼道,“你买单了吗?知道今天这顿酒钱是多少吗?你掏钱了吗?” 莎姐闻言一愣,不自觉地停止了挣扎,茫然地说道:“不是你付的钱吗?你说你先垫付啊,回头我们再AA,这不都是你说的嘛。” “问题是你知道你喝的酒多少钱吗?”格兰特气势汹汹地逼问道,“你知道人家老板管咱们要多少钱吗?你知道拒绝无赖漫天要价的成本是多少吗?放开她!”说着格兰特又冲兰姐和未来吼道,“你们俩放开她,让她一个人进村去面对那些要讹诈咱们钱财的无赖吧。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能不能一个人对付得了老板她们那一大家子人。去吧,你去吧。”说着格兰特用手一指莎姐又朝土路前方比划了一下说道,“我们到山上等你的好消息,你去吧!” 这下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兰姐和未来也缓缓地松开了莎姐,莎姐也停止了挣扎。过了片刻蘑菇头低声地问道:“多少钱啊?那帮家伙想讹咱们多少啊?” “你去问,来,你下去去问个清楚吧,”格兰特板着面孔对蘑菇头说道,“看看你能不能搞定这件事。去吧,正好你和莎姐搭伴儿一起去。反正刚才我们是打跑了三个打伤了两个,你们俩可以先去谈谈饭钱,回头再商量商量医药费的赔偿问题,我们就不奉陪了。”说着他转身对我们其他人说道,“想少惹麻烦的就跟我走,接着回去爬山。想跟着他们俩去找老板掏钱的,随意。”说完格兰特就顺着土路向山上快步走去,毫不迟疑。 第195章 这一下所有人都反应过来了,没有人再犹豫了,也没有人再乱喊乱叫了,都默默地跟在格兰特的身后向山上走去。 绕过第一个山环时豆子小声地冲我嘀咕道:“怎么还会有这种事啊,你们几个人把老板她们……你还动手打女人了?” 我此时不好同她讲实话,怕其他知情者听见了不好,但又不想公开承认自己是一个打女人的坏男人,于是只好小声地敷衍她说道:“关键是老板她们那几个女人太无理、太无耻啦。再说我也没动她们,我们男的还没来得及动手呢,老板她们几个人就被兰姐和未来给料理了。说真的,我算是开了眼了,那场面,太……太血腥了。不信你问广场吧,当时要不是他死命地拽住了兰姐,估计现在老板她们那几个人就都该直接联系火葬场处理后事了。” “啊?你说的是兰姐和未……”豆子迟疑地问道,“你开玩笑呢吧,不可能啊。” “哎呀,你啊,人不可貌相,尤其是喝醉了酒的人。”我只好继续胡编道,“兰姐她们今天喝得都有些高了,跟没喝酒之前那是判若两人,真的,没喝酒之前都是绵羊,喝多了以后都变成豺狼啦。你没看见刚才她们是怎么对待莎姐的吗,这要是放在平时,能吗?能那么拉拉扯扯的吗?莎姐应该也是喝多了,否则反应也不可能那么慢呀。” “那……那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呢?打算要走回头路吗?”豆子将信将疑地说道,“可就算是走回头路,那最后还是要回村子的啊,这不是毫无意义的白折腾嘛。” “哎,对啊……”我被豆子的这番话给说呆了,觉得的确如此,无论我们在山上转多远,转多长的时间,迟早都是要回村去汇合前队其他队员的,到了那时还是有可能要面对那家饭店真正的老板和警察。于是我连忙紧走了几步赶到了格兰特的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格队,咱们这是在兜圈子啊,迟早还是要回村找车找人的嘛。警察和老板……饭店真正……主人,很可能会在村子里等咱们啊,那咱们这不是……” 格兰特闻声收住了脚步扭头看着我,过了两秒皱着眉说道:“刚才怎么不说?!真是的,都被你们给搞糊涂了。广场,别走了,都停一停,得再想个别的法子。” 队伍停在了土路上,很快所有人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又开始意见不统一起来,似乎很多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想法。 广场冷静地说道:“格队,不要紧的,就算咱们最终还是要回村也不要紧的。关键咱们这些人不能是第一批回村的,不能是最引人注目的。别忘了,没人见过咱们,至少村里……警察没有亲眼见过咱们。光凭一桌子剩饭剩菜和空酒瓶谁能确定是咱们这些人吃的霸王餐啊,咱们只要到山上醒醒酒出点汗,把身上的这一身酒气挥发掉就可以了。到时候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混在咱们队的大队伍里……” “你傻了吗?”莎姐这时插口说道,“老板认识咱们啊,你们又动手打了她们,她们就是做鬼也能认出你们啊。不行,你的这个办法肯定不行。” 我见莎姐不知内情,说的话完全不着边际,不过现在又不能公开挑明其中的缘故,所以只好宽慰她说道:“莎姐,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你没有参与动手就别乱出主意了,让格队他们好好想想吧。安静,安静一会儿成吗?” “你……你这叫什么话啊!”莎姐不满地对我说道,“这里边也有我的事啊,饭我吃了,酒我也喝了,而且喝得还最多呢,我能不参与吗?出了事能不找我吗?我也是咱们队伍中的一份子啊,我有责任也有义务为大家贡献自己的……” “莎姐,莎姐,你的好意大家都明白,你先冷静一下,先听听别人的意见,这个总可以吧?一会儿你负责找漏洞,发现问题。你算是那个……哦对,质检员,产品出厂前的那个质检员,这可以吗?你先听听其他人的想法。”未来及时制止了莎姐的冲动,然后扭头对格兰特说道,“格队,广场的法子听上去还可以,但不保险。万一这事真闹大了,我怕……咱们刚才这么多人都在店里吃吃喝喝了,能不留下什么……蛛丝马迹吗?” “多虑了,这个你多虑了。”薄大哥开口说道,“这种事往往都是抓现形,不会事后闹大动静的。毕竟没有什么人员伤……经济损失也不是特别的大。咱们不要自己吓唬自己,没死人,没有天大的娄子,对不对?在警察那里这些都是小事,犯不上兴师动众的。你以为还能因为一顿饭钱就把所有人都抓回去查指纹吗?不会的,不值当。对不对?dNA就更不会了,所以你们不用担心这些。只要咱们神色正常,面不改色心不跳,就算是现在回村也没什么大事的。当然了,在山上转一圈再回去更好,酒味散了咱们自己心里就更踏实了,应答也就自然起来了,就不会慌张了嘛。” “你确定被你们揍的那几个人认不出你们吗?”豆子这时低声问道,“我怕她们会怀恨报复咱们的,尤其是……”说着她看了看兰姐和未来继续说道,“对吧,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嘛。” “哦……你多虑了,这点你有误区。”我见状连忙打岔道,“很多受害人,没有经验的暴力受害人,都会出现遗忘症,尤其是事后,往往很难记得清或者回忆得起伤害过他们的人的五官相貌。所以指认凶手这个环节一般是刑事案件侦破的一个难点,许多当事人都会因为恐惧和惨烈的伤痛记不清凶手模样的。你比如惨烈车祸的现场,很多受害者往往根本就记不住肇事车辆的车牌和车型,有时甚至连车辆的颜色都有可能记错,这也就是不能轻易相信口供的原因。” “明白,这个我明白。”豆子点头说道,“可你们当时没有赶尽杀绝啊,有漏网之鱼啊!格队刚才不是说了嘛,打跑了三个打伤了两个,那个没被打伤的人就是祸害,可能也是反扑最凶的家伙。我就是想提醒你们,别大意了。要是现在老板她们全都躺进医院的IcU抢救去了,我也就不担心了。” “这个问题我会考虑的。”格兰特点了点头,示意豆子他听明白了,随后他又扭头问他的老婆道,“领导,你觉得咱们应该怎么办呢?” 格兰特的老婆迟疑地说道:“我看稳重起见咱们还是应该先在山上转一圈再说,不过这个回村的确是个麻烦事,我估计没那么轻松,搞不好最后每个人都要被盘问一遍,我怕有的人心理素质不过关啊。” “格队,你们先别想那些远的了,我想起一件事来。”腾姐忽然插口说道,“那些村里人有车,会不会现在她们跑回村里找人去了?那用不了几分钟她们就会带人来追咱们的。我看咱们现在得马上离开这条土路,直接找一条车辆走不了的小路上山去,至少等到了她们追不上咱们的地方再讨论别的问题和计划。现在咱们在土路上待着就是等死,我建议咱们先离开这些能走车的道路吧,真的,现在继续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腾姐,你先别急,我有个建议或许可以解决咱们的困境。”小皮这时走到格兰特的身边说道,“咱们能不能在山上兜个大圈子,一直绕到车辆进村前的公路上去。这样咱们这些人等在村外就不用再进村了,那自然也就不会被村里人再看见了。只要咱们把咱们坐的大巴车叫出来,咱们直接在村外上车不就可以了嘛,上车之后就返程啊。” “可领队他们能答应吗?其他那些队员能满意吗?”兰姐开口说道,“我怕他们会反对啊。” “他们什么事都没做怕什么呢,”小皮镇定地说道,“最多就是多走一两公里的水泥路出村嘛。再说咱们到时候可以让大巴车回到村外不远处的路边接他们啊,他们不吃什么亏的,即便是吃亏也有限得很。” “那……那借口呢?理由。”格兰特问道,“咱们这么做总得有个什么说法吧,得给领队他们一个交待啊。” “打架了,把村民给得罪了。”薄大哥插口说道,“这个说法可以吗?这种事也是常有的。小皮这个想法挺好的,现在最关键的是把大巴车先调出村子,它继续停在村子里就是个大隐患,对咱们对领队其实都是大隐患。领队他们其实也可以在山上多绕个圈子的,最多就是多走点山路呗,总比惹上什么官司要好得多吧。咱们这么做也是为其他队员考虑,对不对?不全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咱们全队。” “嗯。”格兰特点了点头说道,“那……那和司机说什么理由呢?” 第196章 “就说打架了,就说咱们和那个村子的村民产生纠纷了。”薄大哥从容地答道,“司机一般也害怕惹麻烦,他怕自己的车辆受损,一听有这种事肯定会配合咱们的,搞不好不用你嘱咐他就把车开跑了。所以你说这事的时候还得安慰安慰他,让他别害怕,别真一口气直接甩下咱们他自己跑回家了,那咱们就辛苦了。” “哦对,这个法子我看可以。”莎姐也点头说道,“咱们不回村子不再见村民最好,省却了很多麻烦,我赞成。让司机把车先开出村子吧,越快越好,迟则生变。” 格兰特点了点头,边掏出手机拨号边对小皮说道:“你看看轨迹,找一条从这里能上山兜圈子的路出来,我看咱们也别原路退回去了,得走一条新路出来。”说着就对着刚刚接通的电话说道,“喂,郭师傅吗?哦对,我,格兰特。你现在还在村子里吗?……噢,是这么回事,我们队伍里有几个队员在山上撞见了几个村民,双方可能脾气都不好,因为什么事吵了一架,有几个人还互相动上手啦。关键是什么呢,我现在有些担心那几个村民可能就是你现在停车的那个村子里的村民。他们下山的时候还有些不服气呢,吵吵着要报复我们。我们是不怕啊,关键是我想起你和你的车了。这样,你啊,别再打盹儿睡觉了,现在就开车出村吧,把车开到附近的县道或者省道上去,明白吗?避免麻烦,以防万一。万一那几个村民找不到我们但拦住你了,到时候你和你的车怎么办啊?这不是个大麻烦嘛。所以我叫你马上开车出村,能明白吗?到了远处的路边你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停车等消息,等我们的消息。我们这边可能也会换一个下山地点,这不就全妥了嘛……嗯,哦对,就是这个意思。你马上行动,一刻也别再耽误了,我怕他们有的村民腿快,回村之后你就有可能是第一个受害者,好吧,你马上行动。记住了,无论是谁,哪怕是领队打电话让你开车回村你都别回去,明白吗?因为领队他们前队还不知道我们后队和村民打架这事呢。我们在山上队伍也走脱节了,很多情况现在也是互相传递不及时,前后队都……嗯,嗯,是啊,你别急,听我说!钱,一分也少不了你的,你现在别想别的了,先把车和你自己停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等我的消息,一定是等我的消息,我的消息最权威。……哦对,钱最后你找我要,不行我给你加钱,这总可以了吧。关键时刻我这不是一直想着你呢嘛……对,听我的准没错,就是这句话。不说了,我先带着队伍转移了,一会儿有信号再联系你。”放下电话之后格兰特扭头问小皮道,“怎么样?找到路了吗?” 小皮尚未作答,手台中忽然传来了声音:“下边土路上的人是谁啊?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呢,兰姐就已经抄起手台答道:“哪位?老季吗?是你吗?” “哦……是小兰吗?对,我是老季啊,你在路上呢吗?你身边还有谁啊?”手台中的人继续说道,“我看见你们十好几个人在一起呢。” “你在哪里呢?”格兰特这时用手台说道,“季大哥,我是格兰特,我们后队现在就在一条土路上站着呢,可我怎么没看见你啊?”说着他还前后左右地张望了起来。 “哎呀,我还在山上呢。你们抬头,朝右边这边的山上看,我就在这上边呢。”季大哥在手台中叫道,“能看见我了吗?我在这上边正冲你们挥手呢。” 我们抬起头朝右边山上望去,除了山石就是树木和荆棘,几秒钟之内好像谁都没有看见这位季大哥的踪影。此时手台中的季大哥又说道:“哎呀,错了,你们方向弄错了,是这边,反了,朝这边看,右边!” “老季,你一向分不清左右还有脸说我们反了?”兰姐有些不高兴了,边扭过头向左侧的山上看边抱怨道,“你以后也别提什么左右了,直接说东西南北吧。” “哎呀,在这山上我哪儿分得清……你稍等啊,我掏指南针看一眼。”手台中的季大哥倒是没有生气。 “哦行行行,不用看了,看什么东南西北啊。”格兰特用手台说道,“我看见你了,你不是穿了件红色的冲锋衣嘛,看见了。可你怎么会在这里啊?你是一个人啊还是有好几个人啊?” 季大哥在手台中答道:“就我一个人啊,格队,你稍等啊,等我下去,一定等我!我一个人在这山上转半天了,什么队友都没找到,都快急死我啦。我这一直在着急呐,现在可算是找到亲人了,找到队伍了。”说着就见他在山坡上一步一步缓慢地朝我们这边的山脚下走来,似乎路不太好走,他需要边走边找路下山。 这时小皮忽然凑到格兰特的身边说道:“让他别下来了,咱们上去吧。反正咱们也要离开土路上山去呢,我觉得他这边这条路可能和咱们之前走的路不一样,兴许可以顺着他这条路绕到村子的另一侧去。” 格兰特冲小皮一摆手说道:“明白,你别说了,看我的,一会儿别打岔。”说完他就在原地盯着季大哥一步一步向山下走。估计过了能有三五分钟格兰特才重新抄起手台说道,“老季,我问你一个事情啊。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呢?你前后的队友都去哪里了呢?领队呢?你什么时候和全队分开的啊?分开之后没有找过队伍和领队吗?” “哎呀,一言难尽啊。格队,全乱套了,全乱了。”季大哥在手台中边喘着气边答道,“队伍在山上不是遇上大风了嘛,我眼睛被迷了,后来发现在墙上走太吃力了,我就下了墙,到墙底下又走了一会儿。可谁承想走了一会儿之后又不行了,我就又想爬回到墙上边去走。结果……结果上墙之后谁都看不见了,前边的人看不见了,后边的队员也看不见了,我就有些着急了。我找了一个风相对小的地方就死等啊,希望能等到后边的队员赶上来。可你猜怎么着?愣是没有,一个都没等来。我一看这不行啊,心想我后边应该还有人啊,我应该不是咱们队最后……” “哦行行行,不是让你在这儿写回忆录坦白书呢,怎么这么啰嗦呢。”格兰特不耐烦起来,在手台里打断了季大哥说道,“你走丢了之后找没找过领队啊?” “找过啊,找过。”季大哥在手台中答道,“我丢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我就用手台联系领队了,可你猜怎么样?领队让我找你,就是让我直接找你这个收队。可我在那里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们不到,我是越等越冷啊,最后实在是扛不住了,坚持不了了,我只好调头往回走。可是……路上风太大了,我一个人又有些犯迷糊,不知不觉我就有些慌了。后来我一想对啊,我有轨迹嘛,我可以看轨迹……” “行了,你别说了,我替你说吧。就是说你自己慢慢转悠到这里了,对吧?”格兰特用手台说道,“反正现在咱们是汇合了,你也就清醒了,是不是?那我再问你一句啊,你吃过饭了吗?午饭你吃过了吗?” “午……吃过了,刚才在山梁那一侧的一块大石头后边我随便吃了点。”季大哥在手台里答道,“怎么,格队,你们还没吃饭吗?” “行啦,你就别管我们吃没吃了,你吃过就可以了。听我的啊,你现在停止移动吧,就站在原地等我们,听见没有?我们现在上山去找你,有什么事咱们见面之后再说。”格兰特用手台说道,“你别再动了,就在原地等着。” “啊?为什么啊?”季大哥明显有些不解地在手台中问道,“我没受伤啊,格队,用不着你们上来抬我或者扶我,我还能走,真的,我体力还行的。我之前只不过是一个人走路有些心虚,所以就想先提前下撤了,不是精疲力尽了,格队,相信我,我还行。” 格兰特边带头向左手山坡上缓缓走去边用手台说道:“知道,知道你体力还行,也知道你没有受伤,所以才让你先别下山。咱们现在得一起回去,上山找领队他们去,明白吗?我是收队,全队的收队,我得把所有队员都找到,听得明白吗?现在像你这样的……队员……他不是……一个两个,应该还有……还有不少呢……我……我得把……把他们……都……都找到。”格兰特此时明显开始喘粗气了,话也慢慢地说不流畅了。 第197章 “啊?你……不是吧,格队,你还要带着我们再上山去啊?这……你这是不是太冲动了?”季大哥明显是没有想到格兰特会有这样的决定,在手台中忍不住劝说道,“算了吧,我看咱们这都快到村子了,直接回村在车上等其他队员不好吗?咱们干嘛非要……” “你还是不是户外人了?”广场突然用手台说道,“格队……格队是收队!知道……知道收队……是干什么……干什么的吗?那就是要……要把……所有……所有人都……” “先都闭嘴,见面再说。”格兰特用手台发话道,“先专心爬山。” 格兰特还是有一定威信的,我们这些山坡下的知情者和不知情者都闭上嘴不再言语了,专心喘气爬山。半山腰上的季大哥也没有再说什么,他在那里直接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我们爬上去。四周再一次陷入到了狂风呼啸的噪音当中,似乎整片山林恢复了应有的喧嚣和宁静。是的,该喧嚣的喧嚣,该宁静的宁静,好像从未改变过。我们这些队员好像也从未改变过,除了格兰特这次走到了队伍的最前边以外,其他的人依旧按照之前的顺序重新回到了爬山的节奏当中,似乎午饭时摄入的酒精和食物并没有改变我们什么。 季大哥看上去能有五十多岁了,长得是一表人材,想来年轻时一定是个大帅哥。格兰特和他站在一起一比那简直老得都不成样子了,尤其是两个人的脸,凑近了一比较,显得格兰特反而像是季大哥的大哥似的。季大哥挺热情,也挺重感情,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一上来直接给格兰特来了一个大大的熊抱,以此来彰显他重见队友的喜悦。 格兰特喘了半天的气才勉强开口说道:“季大哥,行了,别太激动了,对心脏不好。这样,咱们现在往山上走,你把手机轨迹打开,咱们先按着你的轨迹往回走一段。” 季大哥此时也冷静了不少,连忙问道:“格队,你是想带着大家重新上山去找前队吗?找领队他们?” “对啊,不找前队怎么能行呢。我是收队,我有义务把所有队员都找回来。”格兰特点头说道,“你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嘛,领队之前为什么让你找我啊,不就因为我是收队嘛,我就是干这个的啊,我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好每一位队友。” “哦对,那是。不过……格队,我看现在咱们如果直接去追他们前队可能会很困难啊。”季大哥边点头边说道,“前队他们走得快,现在咱们又在山下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直接在他们屁股后面追肯定吃力。别忘了,咱们这些人都是体力相对……哦当然了,也不是说咱们就一定追不上,可是困难不小啊,我怕就是追到天黑或者是下山时都未必能追得上他们。” “你什么意思啊?是想放弃了吗?”小皮插嘴说道,“那我们这不是白爬上来了嘛。告诉你啊,别那么多的废话,赶紧顺着之前你走过的路往回走。到时候万一追不上再想别的办法,这个问题自然有人考虑,还用不着你瞎操心。再说你不就是想偷懒嘛,你的那点小心思……” “哎,别胡说!”格兰特出言打断了小皮说道,“先听季大哥怎么说。”说着他扭头问季大哥道,“那你有什么打算呢?直接下山躺尸死等前队回村恐怕不好吧,再说山上还有那么多队员等着我呢,这里也有这么多队员都看着我呢,我这个收队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不尽责,不讲……” “哦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大哥连忙解释道,“我是觉得追前队不应该是咱们首要的目的,收拢前队之外的队员才是咱们下一步工作的主要方向。今天山上风大,现在这风都没有停,也没有减弱太多。所以我估计咱们队像我这样的队员应该还有不少呢,真的,可能很多人都和前队走散了,也都散落在这山上呢,我刚才在手台里还能偶尔听见有人在互相喊话联系呢。我是力不从心啊,所以只能自己先下撤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格队你来了,咱们可以一起回去救大家啊。我带路,咱们边走边喊边找人,兴许用不了一会儿就能找到好多三三两两分头下撤的队员呢。” “你这不都是废话嘛,那就走吧,还浪费什么时间啊。”兰姐也不耐烦地说道。 季大哥脾气挺好,没有着急也没有生气,继续解释道:“走是走,可怎么走咱们还得听格队的。格队,我建议,”说着他举起手机说道,“咱们现在直接往这里走,走到今天轨迹的这个大拐弯的地方,就是这里。”此时季大哥将手机拿到了格兰特的眼前,用手指着屏幕说道,“这里我刚才看了,不光是咱们今天轨迹要经过的地方,也是这一带很多爬山路线都会到达和经过的所在。可以讲它是这一带山上道路的一个总汇合点,至少有四五条户外队伍常走的路线都会经过这里。咱们到了那里之后就可以招呼其他队员向咱们靠拢了,大家也就有了一个明确可以汇合的地方了。而且我看了,咱们现在离那里不算远,最多也就是三公里左右,如果中间没有什么不可逾越的自然障碍的话,咱们沿着直线切过去连一个小时都用不了,又快又省事。咱们就算要追赶前队,这种中途直线截击也比尾随追击要方便和快捷得多。” “你既然想得这么周全,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这么走呢?”格兰特的老婆突然发问道。 “哦……做不到啊,我自己做不到。”季大哥无奈地答道,“我一个人在山上这么走直线未免……未免太不自量力了。这个计划得人多,人多才有把握成功。另外我一个人去了那里又有什么用呢,我又不是收队,我照顾不了别的队员,而且谁能听我的招呼啊,不嫌我烦就不错了。不过现在格队来了,格队多有号召力啊,一招呼,肯定会有好多队员都愿意……” “行了,明白你的意思了。那我问你,你走过这里吗?去过你说的那个地方吗?”格兰特也掏出手机看着轨迹沉吟着说道,“今天这条路线我也是第一次走,没什么绝对的把握,尤其是这么直着切过去,中间还指不定会遇上什么麻烦呢。我们之前从墙边往山下切的时候就撞上荆棘丛了,那个过程可不怎么轻松。” “哦对,可剐了,现在身上还有好多伤口在隐隐作痛呢。”莎姐开口说道,“我看咱们得慎重。” “格队,风险嘛肯定要担一些的,但总比按着原路走要好。”季大哥忽然态度坚决了起来说道,“咱们现在是不得不如此,你现在又是所有散落在山上队员的唯一指望,我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打退堂鼓啊。这样,我自告奋勇一回,你们别嫌我慢,也别嫌我能力不足,让我走在最前边给大家引路。我坚信,这个凡事都有一个限度,困难闯过去了自然就该迎来希望了。咱们都是幸运儿,我看没问题的,应该可以克服一切障碍。再者说了,格队,现在时间还早。万一,我是说万一啊,这条路走不通,那咱们到时候还可以原路退回来嘛,自保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我也不是自吹啊,咱们开着轨迹走,实在不行前队改后队直接回来啊,最后有什么责任和埋怨都算是我的,算我能力不够,想法不成熟,这我肯定没怨言。你看怎么样?试试,咱们花时间花精力冒点风险试试,就当是赌一把了,和这条路线赌一把,和这片山地赌一把,和自己赌一把,包括和老天爷赌……” “哦行了行了,明白了。”格兰特收起手机又看了看季大哥说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有雄心壮志的。那行,那就按你的计划来吧,你打头,我们跟着你走。” “格队,这……这能行吗?”未来忍不住开口说道,“这位季大哥他自己都没有走过这条路线,还要直接往山上直着切过去,这未免也太过儿戏了吧。” “不要这么说。”格兰特一摆手制止了未来说道,“你们的想法我明白,但都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勇气不足。季大哥现在这是主动请缨,至少勇气可嘉,我看行。咱们之前怎么都好,但就是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什么都不用说了,出发!” 被质疑的人往往是有勇气的,也是有积极性的,因为他总想证明别人错了,证明那些质疑他的人全都错了。季大哥此时是干劲十足,一路小跑着走在队伍的最前边,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轨迹,一只手拎着两根登山杖开路,脚下崎岖的山路和身前各种植物与山石根本就没被他放在眼里。似乎他心中要到达的那个地方是一处圣地,他如果能及时地赶到那里就可以让自己的灵魂得到安宁。 第198章 我跟在后边走了没有二十分钟就开始有些后悔了,不是别的,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我们之前可能想错了。这位季大哥或许是一个单独走山路有些胆怯的人,也可能是一个见死不救扔下队友自己单独下撤的自私鬼,但他不可能是一个体力不好腿脚不利索的弱驴。因为今天这支队伍中的弱驴是我们,是我们这些一直走在队伍最后边的十几个人,我们才是真正的弱驴,要是体力足够好的话我们早就跑到前边去当前队啦。 失算,失算啦。我感觉我们很快就会被这位季大哥拖垮在山上,到了那个时候谁会帮我们呢?指望别人吗?别开玩笑啦,现在谁还能帮得上谁啊。有体力的人早都走远了,没体力的人正自顾不暇呢。我们是后队,还想上山去帮助别人,这在逻辑上完全讲不通嘛,我们应该先想想怎么自保才是正道。 酒这个东西不好,它不光会醉人乱性,还会让人产生错误的判断,对他人对自己都会产生误判。我们不应该相信什么主动请缨,也不应该对自己抱有足够的信心,我们应该仔细地回忆一下,在自己体力精力俱佳的时候我们这些人之中谁又有能力看见季大哥的背影呢,看见他走在我们前面的背影。 这是一个体力不错脑子更不错的家伙,而且形象也很好,我望着前方五十几米外季大哥灵巧而又活力十足的背影在盘算着。他对于领队和前队的那些队员而言可能不算什么,甚至算体能较差胆气不足的普通队员,但他对于我们这些人而言可是强者,真正的强驴。他这么一直走下去只会有两种结果:一是他把我们全都甩掉,自己走回到正确的轨迹上,而后自行下山;二是他把我们拖垮,拖垮在这山上,在正确轨迹之外的荒山野岭之上。到了那个时候就该是我们看他眼色行事了,他想怎么对待我们可就不由我们做主了。 想到这里我觉得我必须要说几句话了,必须马上和格兰特说说了,不能再这么任由季大哥当我们这些人的领路者了。 “等等,等一等!”兰姐抢先一步开口了,“你……你想……垮我们吗?”说着她停住了脚步努力喘息着说道,“这么拼命……拼命地走……我……我们跟……跟不上。” 小皮闻声停步回头问道:“怎么了?兰……兰姐……岔……岔气了吗?”听声音小皮现在也挺吃力的,也在一个劲地喘粗气呢,话也说不利索了。 “没有。”兰姐双手叉着腰叫道,“就是……就是……有点儿累……老季……老季!” “怎么了?什么事?”季大哥此时也闻声站住了,转回身问过。 “先别走了。”未来开口说道,“大家……大家都跟不上你了……你……你太快了。” “对啊,你走这么快要干什么啊?”我这时好不容易喘了几口气,也插嘴叫道,“想甩了……甩了我们……单独跑掉吗?格队,格队!不行啦,不能再这么瞎走下去啦。” “哎呀,不是啊,你们别瞎说。”季大哥回身向我们走了过来,边走边说道,“我这不是着急嘛,急着赶路和找路啊。你们看看这天,我怕时间不够,担心天黑了咱们都不一定能下得了山呢。再说,再说格队也着急嘛,我这也是奉命行事啊。” “打住吧,打住!”广场这时也弯着腰喘着粗气说道,“好家伙,奉命?你……奉……奉谁的命?奉……奉的什么命?你……你好好看看吧,格……格队呢?格队……格队都快让你给甩没影儿啦!还奉命?!” “就是,你还有脸提格队啊?!”豆子也不满地对季大哥说道,“格队是收队,在最后边呢。你不知道我们这后队一向是……是团结……整齐化一……一起行动的吗?哪儿有你这么不管不顾乱跑的啊,你以为你是谁啊?以为是让你来山上比赛越野跑的吗?” “没错!看把你给能的,简直插上翅膀就能飞了。”兰姐的呼吸这时终于恢复了平稳说道,“我看你就是故意在卖弄,卖弄你比我们的体力都好,想给我们点颜色看看,你这就是在报复我们啊!怎么?你想连格队也一起报复吗?刚才就不应该听你的,我看格队完全是上了你的当了。” “小皮,小皮,”这时手台中忽然传来了格兰特的声音,“让……让……让季大哥慢点……我们……后边这几个……有点……有点跟不上……跟不上了。” “明白,格队。”未来抢着用手台答道,“我们制止他了,正在这儿严厉地批评他呢。” “等等,你们是谁?是谁在说话呢?是格兰特格队吗?刚才是格队在说话吗?”突然手台中又出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说道,“格队,是你吗?” 我们其他人闻声都愣了一下,似乎谁都没能马上分辨出这是谁在手台里说话。过了两秒才听见格兰特在手台中答道:“哦对,我是格兰特,哪位?是谁在说话呢?” “我,是我啊,小韩,格队,是我啊。”手台里那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答道。 “小韩?哪……哪个小韩啊?”格兰特在手台中迟疑地说道,“今天咱们队伍中有……” “哎呀,格队,你怎么把我给忘啦,就是一直跟在魏大哥他们后边的那个啊。”这个自称叫小韩的男人在手台中继续说道,“有我,还有小崔,老赵,大迷糊他们几个,我们几个人一直是走在一起的,能记得吗?” 过了几秒钟格兰特似乎想起了什么,在手台里说道:“噢……好像有点印象了,那老魏呢?你说的魏大哥他们几个人也在吗?他们也和你在一起吗?” “在,在一起啊。”小韩在手台中答道,“刚才我们还在一起呢。你……你稍等啊格队,我好像在前边又看见了几个人,几个咱们队的队员,我喊上他们一起去找你啊,你稍等我一下。”说着他竟然又用手台招呼道,“老魏,老魏,我手台联系上格队啦。我们应该离得不远了,你们几个人再坚持一下,我一会儿找到格队就回去找你们。别急,再坚持一会儿就好。” 停了几秒之后手台中就没有声音再次传来了,我忍不住说道:“这个叫小韩的人是不是有点傻啊?怎么说话老是天上一句地下一句的,他这是在跟谁说话呢?怎么听起来这么乱啊。” “哎呀,估计他这是急的,或者是兴奋的。”季大哥此时一条腿直一条腿曲地站在山坡上说道,“可能他和他说的那什么魏大哥之间也还有些距离呢,所以那个姓魏的在手台中的回话咱们都听不到,可能只有这个小韩自己能听见。” “你认识他吗?”兰姐问季大哥道,“认识这个小韩吗?” “不认识。”季大哥晃了晃脑袋说道,“这种无名之……咱们队伍里人这么多,我哪儿能都认识啊,你不是也不认识他嘛。”说着季大哥还为自己点上了一支烟说道,“其实也没有几个人认识我,我估计现在咱们这队伍里还有好些人不知道我叫什么呢。正常,咱们普通人想出点名哪有那么容易啊。” “那大家怎么都认识格队呢,你们不都认识格队嘛。”豆子边喝水边说道,“看来格队是咱们队里的名人啊。” “那是,格队是收队,谁都可以不认识也得认识他啊。”广场接口说道,“毕竟自己走不动的时候还得指望着收队帮忙照顾自己呢,所以说在一支队伍中收队是仅次于领队的知名人物。” “听你这意思你也想出名了?也想让大家尽快认识你?”小皮开口说道,“那你可以从现在开始主动当收队,帮着格队在最后边收人嘛,用不了几次就该有队员能认识你了。” “哦不不不,我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打算。”广场连忙摇头谦虚地说道,“这个收队的工作可不好干,不光得经验丰富,而且人头还得熟,谁都得认识。更得会来事儿,得善于和各种人交流。最关键的是得有责任心,得像格队一样心里装着大家,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真的,要按咱们之前的那个计划,只要在山上多兜两个圈子,然后就可以……” “哎,别贫了,格队他们上来了。”未来忽然开口制止了广场继续胡扯。 这时只见格兰特带着他们几个比较靠后的队员呼哧带喘地赶了过来,见我们几个人待在山坡上就皱着眉头问道:“怎么回事?怎么都……都站着不走了?” 第199章 “这……这不是在等你们嘛,你刚才不是让我们停下的嘛。”小皮答道,“老季刚才跑得太快了,把大家都累得不行,所以在这里稍微休息一会儿。” “走,”格兰特边喘着粗气边摆手说道,“接着走,慢点走。季大哥,这回慢点儿,别把咱们这些人也拉脱节了。这条路不是咱们队之前设计好的路线,大家都没有这条路的轨迹,不能离得太远,最好能前后互相看得见,否则容易出危险,把谁丢了都不好。” “就是,我们刚才就是这么说他来着。”兰姐插嘴说道,“老季他压根儿就没有领路带队的经验,不能让他走在最前边。我看还是让小皮走在前边吧,至少他的速度我们跟得上啊,不至于让队伍散掉。” 未来也点头赞同道:“对,还是小皮的节奏合适,至少咱们这些人适应。季大哥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他走起来不管不顾的,搞不好咱们都不见了他还不知道是在哪儿把咱们丢下的呢。我看还是小皮走在前边保险,不行让季大哥当向导吧,但队伍的行进速度得由小皮来控制。” “问题是季大哥能当好这个向导吗?他自己都没有走过这条路吧。”豆子突然举着手机说道,“我看现在这轨迹表明咱们既不是在原先计划的路上,也不是在季大哥之前自己下山的路上,咱们这简直就是在瞎走,自己在探路呢。看看,看看咱们这脚下,包括身边,根本就看不见什么明显的土路或清晰的方向。季大哥,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啊?你要是想让我们知难而退和你一起退回去下山进村,那么恭喜你,你已经快做到了,没必要把我们所有人都带进死路吧。真出了危险你自己就一定能逃得脱吗?你就算是自己成功的跑了,估计领队也饶不了你吧,你想过这些后果吗?!” “哎呀,你误会啦,没有的事!格队,冤枉啊,他们这是在冤枉我呢!”季大哥连忙开口解释道,“我刚才的确是着急了,急着赶到咱们之前说好的那个地方去。你们想啊,早到那里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希望,就有可能多赶上一个散落在山上的队员,是不是?而且咱们现在必须要有紧迫感,真的,已经是下午啦,时间在与咱们所有人赛跑。咱们不能等到了天黑还没有走下山,那就危险了,人再多也危险!格队,我没骗你,我真是这么想的。他们这几个人,”说着他用手一指我们这几个之前批评过他的队员说道,“没有经验,对户外知识一知半解,不能听他们的。这个在山上探路也好,按计划轨迹循迹而行也罢,都得考虑时间,不能无休止无限度地向自己的体能妥协,那是要犯大错的!” “拉倒吧,你这话我可不爱听。”我忍不住反驳道,“什么叫不能向自己的体能妥协啊,你说得这还叫人话吗?你走路爬山能不考虑自己的实际体能状况吗?你要是那么有自控力现在也不会和我们这些人混在一起了吧,恐怕还跟着他们前队的屁股后边跑呢吧。不过你也别神气,估计你想追还追不上人家前队呢!” “他不是追不上,应该是人家把他给甩了,所以他跑到咱们面前装强驴刷存在感来了。”未来接口说道,“格队,小心,小心某些人玩花样坑咱们。” “什么?坑……我怎么坑你……坑咱们了?我……我一直是辛辛苦苦地走在最前边啊,”季大哥脸色颇为难看地说道,“要坑也是先坑我自己啊,天底下有这么傻的人吗?” “我看没准儿!”广场开口说道,“格队,他可能对于咱们拉着他再次上山找其他队员的计划有看法,但又碍于咱们人多,又惧怕于格队你的大义凛然,所以不好明着说反对。因此他就想来阴的,给咱们多制造一些困难,让咱们多吃一些苦头,等咱们累了烦了自然就会考虑放弃原计划了,他就得逞了。到时候万一有队员丢了或者是伤了,责任也不是他的,要怪也只会怪格队你这个收队,你想是不是这么回事啊?” “放屁!你这是血口喷人!”季大哥生气地说道,“我没有你想的这么卑鄙!” “哎,你怎么还骂人呢!开口就带脏字,太不像话了。格队,这你可看见了,老季这也太过分啦。”兰姐也开口说道,“大家还没说两句呢他就要耍流氓无赖那一套了,这还了得,根本就不打算虚心地接受别人的意见和批评建议。” 豆子也补充道:“哪里谈得上接受啊,简直连听都不想听,他可霸道了,倚老卖老!” “对,格队,你现在还在这里呢他都敢这么嚣张,”未来插口说道,“你就知道刚才他得有多招人恨了。我们一劝他慢点走他就回头骂我们,那话说得可难听了。” “哦好了好了,你们都先冷静一下。”格兰特双手在空中一摆说道,“大家休息两分钟之后再出发,我看你们也都有些累了,火气怎么都这么大呢。团结,现在是讲团结的时候,不是闹矛盾闹分歧的时候。听我的,那个……小皮,一会儿还是你走在队伍第一个吧,让季大哥在你身后帮你参考路线。你把速度压住了,别把咱们大多数队员都累坏了,咱们还得在山上接着走好几个小时呢,体力得平均分配。季大哥,你也消消火儿,这么大岁数了怎么比他们年轻人还爱激动呢,你中午都吃什么了,你也不能太曲高和寡了。咱们这些人一直都是走在全队的中后部,体力特别好的人少,明白吗?咱们得结合实际情况制定计划。我也想带着大家紧紧地跟住前队呢,可做得到吗?不现实,咱们乌龟得有乌龟的办法。好了,小皮,出发,你顶在最前边,有什么问题虚心地向季大哥请教,季大哥户外经验丰富,得尊重。” “格队,”莎姐忽然开口问道,“那咱们还等不等手台里的那个小韩了?他不是说要过来找你吗?” “等……哎哟,你也太实在了。”格兰特苦笑着说道,“我都不知道他是谁,更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怎么等?等多久?我看咱们先回到原定轨迹上比较稳妥,有什么事到了那里再说吧。小皮,出发。” 我们被格兰特各打了五十大板,一时之间谁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在沉默中重新开始了行进,向着脚下这个山坡的顶部爬去。谁承想还没走出十几米呢,就听见身后有人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等等,说你们呢,都等一等!都别再乱跑啦!” 此时我们的队伍前后还没有散开,所以大家都纷纷停步向后望去。我们所处的这处山坡上林木不少,特别粗大的树木虽说不多,但胳膊粗细,甚至是小腿粗细的树木随处可见,我们就是在这样的山坡上寻隙上行的。喊声发出的地方似乎是在离我们不远的斜后方,那里的树木明显要更密集一些,所以我们是过了几秒钟之后才看见刚刚喊话的人。 这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长得不高,而且特别的瘦,衣服还穿大了,晃晃荡荡地很难看,冷不丁一瞅还以为是摆在地里吓唬鸟兽用的那种稻草人活过来了呢。好在这人的话挺多,很快就打消了我们对他的疑虑:“喊你们半天了,怎么没有一个停步出声作答的呢?都是聋子和哑巴吗?看把我给累得,嗓子都快喊哑了。我说你们这些人谁是头儿啊?哪个是负责的?没听见刚才我在手台里怎么说的吗?不知道……” “打住,你先打住吧!”莎姐率先反应了过来说道,“你是谁啊?认识我们吗?你跑这儿训孩子来啦?!怎么说话呢你!” “就是,你今年多大了?牙长齐了吗?”兰姐也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还我们……我看你先把开裆裤提上再说话吧,你屁股都露在外边啦!你是暴露狂吗?!” “哎你们……”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明显有些没料到我们的反应,只好一边用手捂住可能是被剐破的裤子一边抱怨道:“怎么不识好人心啊,我这是为你们好,知道咱们收队就在这附近吗?没听见刚才格队在手台里说话吗?你们怎么还不管不顾地瞎跑呢?” “好了,都别再吵了。”格兰特此时反应过来了,上前几步走到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前说道,“小韩,是你吧?我就是格兰特,你认识我吗?” “哎呦,格队,想死我啦!”说着这个男人就跳过去要拥抱格兰特,不想被旁边的薄大哥一伸手给拦住了。 只听薄大哥平静地说道:“冷静,大家都别太激动了。你这浑身上下一身土一身泥的,是从哪里过来的啊?怎么还从树林里钻出来了呢?那林子里有路吗?” 第200章 “哎呦,别提了,我这是……格队,我刚才不是向您汇报过了嘛,我这是专程过来找您的。不光是代表我自己,我们那边还有好几个队员呢,魏大哥,小崔,老赵,大迷糊,他们全在,他们……他们委托我来找您的。”小韩的语速极快,根本不管别人听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就一个劲不停地说道,“我们应该算是在路途中段和前队失去联络的,等我们发现情况有些不对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所以我们只好按着之前下好的轨迹继续咬牙坚持,没想到走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还是联系不上领队他们。魏大哥一看这不行啊,就想马上和您联系,琢磨着前队追不上那就等等后队吧。可怎么喊也听不见您的回话,这下我们就都有些慌了,心想前后不……” “明白了,这些具体的过程就不用提了。人呢?魏大哥他们那些队员呢?”格兰特开口打断了小韩的话说道,“离这儿远吗?先带我们过去找他们,大家先会合了再说吧,安全一些。” “哦对,您说得对,安全。”小韩点头说道,“他们不远,应该……”说着他打开手机瞧了瞧说道,“应该就在这道山梁的那边。”说着又回身指了指他身后的树林说道,“从这里穿过这片林子,然后爬过一道山梁就差不多到了。刚才我在山梁上还能用手台联系上魏大哥他们呢,现在这里的地势有些低了,信号可能听不到了。”说着他就用手台叫道,“老魏,老魏,我找到格队啦。你们几个稍等,我们马上就回去找你们。”停了几秒见手台里没有动静,小韩就又用手台喊道,“老魏,小崔,能抄收吗?听见了回话,听见了回话。” 见手台里还是没有任何的回答,薄大哥对格兰特说道:“可能咱们这里还算是山坡的低处,信号不好,要不咱们先爬到山梁上边去看看?” “等等。”季大哥此时举着手机凑到格兰特的身边说道,“格队,我怎么觉得方向不对啊。你看,咱们现在应该朝着这边走啊,”说着他抬手向我们行进方向的前方一指说道,“先爬上这个山坡,然后离原定轨迹才越来越近嘛,他指得那个方向似乎是越走越远了。”说着又指着小韩身后的林子说道,“这怕是要南辕北辙了吧,他说的这个方向不对啊。” “什么?”格兰特闻言一愣,连忙掏出手机查看轨迹。 小韩似乎很有自信地说道:“没错,格队,我刚走过怎么可能有错呢,就是我说的这个方向,没错的。”说着他还打量了一下季大哥对季大哥说道,“你怎么称呼啊?以前走过这条路吗?对这一带很熟悉吗?你说的那个方向才不对呢,不应该往那边走。” “你先别急着否定他。”兰姐这时走了过去,又上下打量了打量小韩说道,“老季他好歹我们都认识,可你到底是谁我们还不确定呢,你先少说两句吧,等格队看明白了再说。” “哎你……你怎么还怀疑我呢。”小韩有些错愕地说道,“这种事我还能和你们开玩笑嘛,这条路我真的是刚走过,我这轨迹上都有记录啊,不信你可以看嘛,格队,”说着他就举起手机递到了格兰特的面前说道,“我就是从老魏他们吃饭的地方过来的,他们还留在那里等人和拦人呢,想多凑一些队员一起行动。我是因为腿快,所以他们让我回来找您的。老魏以前走过这边,是他告诉我在前边那里偏离轨迹后可以切一大段直线直接向这边切过来的。我刚才在山梁上还反复确认过了,从山梁上我隐约地看见这边有人在移动,不过当时我不知道是您,还以为是咱们队的其他队员迷路了呢。” 格兰特接过小韩的手机仔细查看着,一时没有答话。未来此时开口问小韩道:“你说的老魏他们在原地等人,那你是怎么考虑地就向这个方向走过来了呢?就是说你为什么朝我们这边走呢?你能提前预知我们要来这边吗?我们爬山的方向和计划那可都是下午才临时确定下来的,又没有提前通知你们,你们怎么能……” “美女,你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来找你们吗?不是。老魏让我们两个人,还有那个高台,让我们俩分两个方向来找人的。高台往东边下去了,我往西边这么下来的,我们也不知道你们具体会在哪里,完全就是蒙,就是赌运气。”小韩解释道,“所以一路上我走得也是提心吊胆的,一直开着手机轨迹记录着呢,生怕自己走错了回不去。刚才在手台里听见你们说话我不是马上就和老魏他们说了嘛,他们立刻就联系高台让他往回走了。” “哦行了,别解释了。”格兰特将小韩的手机又还给了小韩说道,“我看明白了,你的轨迹记得挺清楚的。”说着转头对季大哥说道,“咱们之前设想的直线切回原定轨迹的路可能过不去,估计前边不是有山就是有沟。小韩这轨迹是他刚刚走过的,比较可信。我看就让小韩带路吧,一来是那边魏大哥他们还有好几个队员在等咱们,二来是这么走肯定能走回到原来计划的路线上。到了原定路线上就方便多了,至少和其他散落的队员好沟通,可以让大家有一个明确的方向和前进目标,你说呢?” “行啊,听你的格队。我之前的那个直线切过去的计划就是个想当然的计划,也没有实际走过。”季大哥此时点头说道,“可能直着是过不去,得来回绕着走。” “小韩,那你负责带路吧,我们跟着你走。”格兰特扭头对小韩说道。 “稍等,格队,还是让小皮走在队伍的最前边吧。”豆子忽然开口建议道,“这位,”说着她一指小韩说道,“估计比季大哥还快呢。” 小韩走山路快不快我们可能是无从得知了,但他这人挺能钻的,尤其是在这山上的树林之间他是特别地能钻。很多我们看上去根本没有路没有空隙可以通过的地方他都能找出路来,他能走的路。往往在树枝密布的地方他能屈膝甚至是匍匐通过;在林木茂盛之处他能在几棵树之间找到那么一丝缝隙闪身钻过;遇到枯枝拦路他就折枝开道;碰见落叶及膝他也能用登山杖击地惊走无数隐藏的小动物。我们这些人走在他之前走过的路上苦不堪言,实在是太难行太吃力了,不仅要注意脚下崎岖不平的地面,更要随时小心可能危及头颈部位的横生枝桠。有些树木枝条生长的高度与人的眉眼相当,行走之时必须要高度小心,尤其是要慢,走得急了很有可能会被它们戳到面部的。 小韩应该是在短时间内第二次走这条路了,这条他自己摸索出来的路。所以一旦走得慢了他的方位感就特别地强,结合着他自己的轨迹,我们花了不到三十分钟就成功地穿过了这片密林,开始向眼前的一道山梁挺进。 爬升,持续地爬升让我们又开始喘息加剧了。眼前这道山梁的绝对高度可能不高,但坡度挺大,很多路段都是接近四五十度的斜坡,而且地面上没有明显的路径,完全是瞄着山梁的高处自行找路上行,在石头和树木荆棘间寻路上行。在这种没有明显路径的地方行走很难谈得上保持队形了,每个人都只能是各自为战,最多是借鉴一下身前队友的经验。看他们往哪里走自己也往哪里去,说不上什么是最佳的选择,因为缺乏比较的对象,不知道走哪里上山最省力,最安全。 小韩和季大哥此时凭借体能上的优势走到了全队的最前边,渐渐地又和我们拉开了几十米的距离。风此时是从我们右侧刮来的,越往上走风力就越大,害得我们只能将脸不自觉地向左侧偏转。可大风卷起的落叶和沙尘却没有那么好回避,它们时不时地冲到我们面前干扰我们的视线或骚扰我们的呼吸。 忽地,头顶上方传来了对话声:“人呢?格队人在哪里?” “后边,就在后边不远的地方,马上就上来了。”这似乎是小韩在开口答话。 跟着就是有人脚踩沙石落叶快速下行的声音,一条人影从坡上迅速地跑了下来。因为速度太快了,所以中途还明显出现了两次脚底打滑的状况。不过这些并没有影响到来人的决心,他依旧快速地下行着,时不时还侧过头来眯缝着眼睛打量着他所遭遇到的每一个人,似乎是在焦急地找寻着什么。 没过两分钟就听见来人在我们的身后大叫道:“哎呀,格队,可算是见到你啦,我们大家等你半天啦,真是想死你啦!” “魏大哥,你……你这是从哪儿来啊?你们……你们都在这……这道山梁上边吗?”随即格兰特的声音也从我们身后传来。 第201章 “没有,他们几个人离这儿还有一段距离呢。我这不是听见小韩在手台里说联系上你了嘛,我就一个人先跑过来了,想过来迎迎你们。主要也是怕小韩他办事马虎,回头万一再找不回去就麻烦了。”魏大哥朗声说道,“我们那里现在大概有七八个人了,都是让这大风吹得,队伍全都走散了,仨一群俩一伙的,谁都找不到谁了。不过现在好了,你一来大家就有主心骨了,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多人都打算着马上下撤呢,谁也顾不上谁了,很混乱的。你稍等,我马上告诉他们你来了,要不然有些队员根本就不听我们的招呼,想怎么走怎么走,已经丝毫没有团队意识了。”说着手台里就响起了魏大哥的声音:“都听好了啊,格队来了,咱们队的收队格兰特格队来了,马上就到,你们那几个想单独先走的队员都先等一等,等格队到了再行动,不要再单独乱跑了,都听格队的统一安排。”说完他又对格兰特说道,“格队,要不你也先用手台说两句吧,让大家放心一下嘛,我说话肯定不如你说话管用啊,大家都听你的。” “好。”格兰特也没有推辞,立刻用手台说道,“我是格兰特,是今天咱们队的收队。我现在正和魏大哥、小韩、还有季大哥他们在一起呢。我们马上就到今天轨迹上的那个……”说着格兰特停下来问魏大哥道,“他们那几个人在哪里啊?咱们一会儿要去哪里集合呢?” “在……哎呀,那个地方也没有一个具体的名字啊……哦对了,”说到一半魏大哥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说道,“那里有个坍塌了的废墟,挺大的一大片呢,应该是个石头的房子或者是建筑物,面积还不小呢。他们有人管那里叫什么圆楼,或者是大圆台,但是现在没有特别完整的建筑了,都是石头废墟了。” “哦对,我们马上就到轨迹上的那个圆楼,大圆台那里了,有一大堆废弃坍塌的石头房子那里。”格兰特在手台里描述道,“所有队员都注意一下啊,咱们都朝着那个圆楼或者大圆台那里走,一会儿咱们到那里汇合。好吧,我是格兰特,我们这些人一会儿就到那一大堆石头废墟那里,大家都尽量往那里走,有什么情况马上用手台联系我啊。”说完格兰特就对魏大哥说道,“走吧,咱们也过去,别让他们等着急了。你在前边和小韩负责带路吧,别走太快了。” “是格队吗?我问一下啊,我是小穆,我们几个人好像刚才已经经过那个什么一大堆石头废墟那里了,我们现在正沿着轨迹向前走呢,我们还需要退回去吗?是接着向前走回村集合呢还是往回走退回去呢?”手台里有人突然出声问道。 “往回走!”季大哥抢着在手台中叫道,“当然是往回走了,向格队靠拢。大家都听着啊,所有人,所有能听见手台声音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马上向格队靠拢。无论你现在人在哪里,也无论你们现在有几个人,都必须马上向格队靠拢,听见了吗?格兰特格队马上就到圆楼,就是大圆台那里了,他领着咱们大家一起行动,你们其他人不要再擅自行动了。再说一遍啊,所有人,立刻向圆楼,向大圆台,就是有一大堆石头废墟那里集合,立刻!格兰特格队马上就过去,大家抓紧时间,都尽量克服一下困难。不要害怕多走路多费事,都马上向圆楼那里靠拢,向格队靠拢。这不是请求,这是格队下的命令!所有人都应该马上配合行动。” “他这话说得怎么那么……有点太生硬了吧。”未来停步小声嘀咕道,“别人听了心里能舒服吗?那些走在前边的队员能心甘情愿多跑冤枉路往回走吗?” “就是,他这简直就是在替格队找麻烦嘛。”兰姐此时也停在坡上边喘气边抱怨道,“再说人多了有什么好处啊?人越多麻烦的事情也就越多,而且大家的速度还不一样,能走到一块去吗?” 小皮似乎没什么不满,回头低声说道:“人多也有人多的好处嘛,人多热闹,而且还相对安全呢。别忘了,人聚集的越多就越能搞清楚人数。今天风这么大,肯定有不少人在中途私自下撤或者是更改路线了,就和咱们之前一样,是应该马上把人数统计统计了,否则还叫什么收队嘛,这是收队必须要做的工作。” “你是担心少了人格队不好向领队交待吗?”未来问道,“可是今天的情况特殊啊,谁能保证在山上把所有人都数清楚啊,我看难。” “这不是难不难的问题,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就算是少了人丢了人,也应该马上统计好人数,然后尽快通知领队,让领队做到心中有数。”小皮继续说道,“要不说咱们普通队员不是收队不用操这么多心呢,身上没责任所以相对轻松。领队按理说压力更大,怎么这么半天还没有听见领队的消息和动静呢,这似乎有些不正常啊。” 豆子这时开口说道:“哎呀,你怎么这么迟钝啊,还看不出来吗?领队他们前队肯定也遇上麻烦了,否则早就应该联系咱们了。想想,能这么好几个小时都没有消息吗。这个魏大哥和小韩他们应该算是中队吧,反正比咱们这些人靠前,他们都一直没联系上领队呢。” 季大哥似乎喊上瘾了,在手台里第三次重复起他之前的那套说辞,而且比前两次的声音更大了一些。格兰特等他喊完了就对他说道:“行了,老季,出发吧,等到了地方再喊,到了高处咱们再试试,不急在这一时三刻的。” “好的,放心。”季大哥边重新开始爬坡边说道,“喊话通知队员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我嗓门大底气足,这事我包了。一会儿到了上边就……就接着喊,我保证……保证把所有……所有山上……山上的队员……都让他们听见。” 我边走边抬头看了一眼季大哥的背影,忽然心中一动,小声地说道:“你们说,要是……要是领队……领队他们出什么……什么事了……那……那格队会……会不会暂时……暂时顶替……顶替一下领队……领队啊?那咱们这些……一会儿……会不会……” “别瞎说!”兰姐走在我前边说道,“说点……说点好事。这种……这种不吉利的……少说!” “哎,不对啊,不对。”广场忽然在我们身后插嘴说道,“这是……这是好事啊,是……是好事。至少……至少对咱们……咱们不是坏事。” “什么?你……你脑子累……累糊涂了吗?”未来头也没回地反驳道,“领队要是……要是都出事……” “那格队不就……不就成领队了嘛。”豆子这时也气喘吁吁地说道,“咱们……咱们后队就翻……翻身啦。前队改……改后队……后队……后队变前……前队啦。挺……挺好……到时候……咱们……咱们想怎么走……就怎么……怎么走……不用……不用再……跟着旁人……后边乱转了。” “能吗?这……这个……我还真……真没考虑过。”兰姐略感诧异地说道。 “差不多。”豆子继续说道,“我看……态度不对……态度体现……体现内心……他们……他们都……都太……太热情啦……不对……肯定不对。” 或许豆子说得很多话都不对,但唯独有一点她说对了。态度,其他队员的态度的确是不对。当我们这些人累死累活地终于爬到他们嘴中说的那个什么圆楼废墟的时候,早就等在这里的十几个队员热烈欢迎我们的态度实在是让我们挺不适应的。不光是对格兰特和他老婆极其热情,包括我们这些一向被人嫌弃的拖后腿的后队队员也受到了热情周到的问候。感觉我们不再是迟到者,不再是全队的累赘,不再是弱驴,而是全队光荣的拯救者。 季大哥更加卖力地在用手台喊话,手台中的声音谁能听见我说不好,反正我耳朵里现在全是他荡气回肠喊话内容的回音。这是因为他喊的很卖力,声音极大。当然,这也是我们这里相对特殊的地形造成的。 我们现在脚下所处的地方有一大堆白色的石头废墟,看这些石头相对规整的截面和巧妙的弧度,所有人都能判定它们是人为加工出来的建材。可惜的是由它们垒砌而成的建筑物已经坍塌了,外形现在已经无法看清楚了,再加上时间和风雨的侵袭,此处现在只能用废墟二字来形容了。但我们还是很快地辨明了这堆废墟所在之处是一块高地,相对地高地。四周围有四五条明显人为踩踏出来的路径沿着不同的山沟谷地汇聚到了这里。我们现在好像处在一个交叉路口,不同于平地的是,我们这处交叉路口的中心有一处高地,高地上有这么一大堆石头废墟,而我们就在这堆废墟之上停歇。 第202章 不过放眼远处就会发现,我们依旧处于四周群山环绕之中,周围一公里之内就至少有三四座明显高于我们这里的山体或山峰矗立着,它们时刻在提醒着我们,我们现在还是身处于山区腹地,离下山返程还有很远的距离。 格兰特的老婆似乎精力充沛,歇息了没多久就张罗着让小韩和我,以及很多衣裤破裂不成样子的队员把损坏的衣物交给她,她要替我们大家临时缝补一下。 我挺感动的,边脱冲锋衣边说道:“嫂子,你这个……出门爬山还带着针线吗?你这也太勤快了,格队这福气也太大了点吧。” “别瞎说,这叫贤惠!”小韩缩在一块大石头后边脱了裤子光着两条腿纠正我说道,“要不说人家是夫妻呢,般配。” “你们都别臭贫了,赶快先找个背风的地方忍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你们稍等。”格兰特的老婆似乎干这个挺熟练,立刻就开始为我们破裂的衣裤缝补起来。 “嫂子,这个针线你平时出来都带着吗?爬山用得上吗?哦不是,是一般情况下用得上吗?我觉得咱们今天这算是特殊情况吧,平时应该用不上吧。”豆子边喝水边问道。 “偶尔能用上。”格兰特的老婆边缝补着衣服边答道,“像平时这种单天的活动主要是简单地缝补一下衣服上的裂口,不补容易越扯越大,最后衣服就彻底不能要了,甚至山还没爬完衣服就有可能彻底解体。要是多天的露营活动或者是徒步活动,那针线就是必须要带的。帐篷,咱们用的那个帐篷,个别的时候也会用到针线缝补的,不补马上就会被山上的风雨撕裂。当然,偶尔挑个水泡挑个刺什么的就更是离不开了。不过我之所以习惯带针线出来爬山是因为一次事情,一次我出来爬山时遇到的事情。那应该是好几年前了吧,当时我还没什么户外经验呢,和她们好几个女的一起出去爬山扎营,结果去的时候挺好,回来的时候坏了,出事了。我们当时有一个女队员,她的体力挺棒的,我估计她那次应该是背了得有近二十公斤的东西,哪知道走到……” “领导,领导。”格兰特此时带着五六个喋喋不休争论的队员凑过来问道,“请示一下,一会儿咱们应该怎么走啊?具体向哪个方向运动呢?是继续往前走呢还是原路退回去啊?” “我哪儿知道啊,这条路我也是第一次走啊。”格兰特的老婆没停手抬头扫了一眼其他几个队员说道,“你问问他们几个人的意见啊,人家有经验,听有经验的老队员怎么说嘛。” “是啊,可是他们……他们的意见不统一啊。”格兰特颇感为难地说道,“都快吵起来了。” “不是吵啊,格队,实在是他们说的法子不对,不能再接着往前走了。”一个留着短胡子茬的中年男人插口说道,“往前走的路肯定更不好走,现在大风又没有停歇,前队咱们又联系不上,我认为他们肯定是撞上什么麻烦了,咱们不能再冒险向前走了。” “你这话不对。”一个四十多岁的女队员开口反驳道,“正因为联系不上前队了,所以咱们才需要赶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出什么事了。要是有困难咱们兴许还能帮一把呢,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怎么就不行呢。再说往回走有什么好处啊,往回走你就不需要喝风赶路了吗?别忘了,现在往回走的路途更长更远,也不好走。” “可往回走爬升少啊,继续往前走的爬升至少还有三百多米呢。”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队员举着手机说道,“轨迹上都显示了,你们看看轨迹再说话吧。” “是,我知道爬升少,可问题是有什么意义呢,咱们今天的路线不是折返,为什么要中途调头回去呢?这没有道理啊!”一个五十来岁的男队员有些不满意地说道,“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线,剩下的路我还都没走过呢,我认为接着走完计划的路线是上策,领队原先就是这么设计的嘛。” “你先别激动,听我说。”魏大哥这时插口说道,“情况特殊嘛,今天得特事特办。现在咱们的队伍都走散了,怎么可能还按原计划行动呢,不现实啊,我建议咱们得另想办法。至于原先的那个计划我看不能再执行了,连参考的价值都不大了。格队,你现在是当家人,这个事得你拍板啊。省得他们东一个主意西一个打算的,会把大家的心思都搞乱的。” “畅所欲言嘛,你得让大家都发表一下意见啊,不能什么事都我一个人说了算。”格兰特摇了摇头谦虚地说道,“关键时刻要发扬民主嘛。” “格队,咱们不能……不应该再考虑原先的计划和路线了。”薄大哥这时突然开口说道,“这个……这个大巴车,大巴车现在不在原地了,咱们自然也不能再回村子了,回去了也没车可坐了。” “什么?大巴车不在……大巴车不是应该在村里等咱们的嘛,怎么它会不在了呢?那司机呢?司机哪儿去了?”一个坐在旁边的年轻女队员困惑地问道,“他走了咱们怎么办啊?” “你先别关心什么车不车的了,我看应该先关心一下咱们自己,想想咱们这些人怎么安全地下山吧,现在咱们还在山上呢!”另一个坐着的男队员开口说道,“人比车重要。” “哦对,人比车重要。”我想起我们之前遇到的情况就插嘴说道,“只要咱们人能安全地下山,车自然能找到,大不了让司机多开几公里过来接咱们嘛。先考虑人,考虑咱们要走的路线。我支持薄大哥和魏大哥的意见,咱们得另找出路。” “你说得容易,但没那么简单!”那个四十来岁的女队员不屑地说道,“想临时在山上现找一条新路出来,那叫探路,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实现的,你有那个体能和经验吗?而且难度你怎么控制呢?你自己都不知道难度你怎么确保这里的所有队员都能承受啊?你想过这些问题吗?哦对了,你应该是一直走在后队的,估计平时也不用想这些问题。” “哎你……”我有些恼火地说道,“你怎么瞧不起人呢!我走后队怎么了,我走后队不代表我没有脑子啊。你倒是一直走在我前边呢,可现在怎么样啊?不还是和我一起蹲在这儿没主意嘛。” “谁说我没主意的?我有主意!我是不同意你的主意!”这个女人挺强势,一点都没有对我客气,“你都搞不清楚自己和队员的状况,纯粹是瞎出主意。” “往前走肯定不是好主意,我反对。”那个留短胡子茬的男人又开口说道,“格队,咱们现在不能再吃死脑筋的亏了。就今天这种情况,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基本等于是去送死,我坚决反对。咱们应该灵活一些,会妥协才对。往回走怎么了,往回走大多数队员都能承受得了,这才是关键。” “问题是你回不去。”豆子开口说道,“原路回是最没有出路的,我不同意原路回,我认为应该另寻出路。就是走我们刚才过来的那条路也比直接按着轨迹原路退回去要好,我反对原路回。” “哦对,我支持豆子的看法,”广场也表态道,“咱们是应该跳出固有模式思考问题了。另外你们想过没有?领队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呢?如果今天咱们在山上找不到领队怎么办呢?咱们这些人总得先安全地下山吧,这是咱们这些人当前最大的利益,我建议你们都好好想想吧,别把自己给忘了。” “没忘啊,咱们这不是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呢嘛。”那个二十来岁的男队员拿着手机说道,“现在就是在讨论怎么走对咱们最有利嘛。” “你认为你这是在讨论问题吗?我看你这是在扰乱别人的思想。”五十来岁的男人不满地说道,“什么都不懂瞎出什么主意啊。” “团结,团结。”小韩这时躲在大石头后边叫道,“我看大家还是应该团结,不要斗气,更不要斗嘴。” “团结是团结,可也得分怎么团结。”五十来岁的男人依旧不肯住嘴地说道,“是正确的主张团结错误的主张,还是错误的主张向正确的主张团结,你弄的明白吗?是体能好的队员向体能不好的队员妥协,还是意志薄弱的人向意志坚定的……” “大哥,这位大哥,你先冷静一下,别激动嘛。”格兰特的老婆似乎有些忍不住了,手上缝补的工作虽然没有停下,但是嘴可也不闲着了,“他们都年轻,不懂事,你别往心里去。我觉得公开讨论分歧挺好,让大家都发表一下自己的看法是个好方法,但最终形成决议的时候咱们也应该有一个统一妥协的办法。这样,我看举手表决吧,看看支持哪种方案的人多,这样不是显得咱们大家既讲团结又有效率嘛,你们看怎么样啊?” 第203章 格兰特听了微微一愣说道:“这……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不过……” “别不过啊,咱们还得接着过啊。这么多人总得有一个让大家都能接受的决策方式吧。”格兰特的老婆继续说道,“我刚才大概听了一下,你们现在主要有三种意见:一是接着朝前走,去找领队和前队他们,按之前的轨迹走回村子去。二是往回走,按着轨迹原路退回去。三是咱们自己另想办法,打算再找一条新路出来试试。那咱们现在就举手表决吧,看看大家的态度。想继续往前走的队员请举手,想接着往前走去追赶领队他们前队的队员请举手。” 格兰特的老婆话音刚落就有两个队员举起了手,一个是那个看不起我的中年女人,另一个是那个五十来岁的男队员。他们俩高高举起手之后还左右望了望,似乎是在看其他队员的反应和态度。有一个坐在远处的男队员似乎也想举手,但他犹豫了,过了两三秒后还是没能彻底地举起手来。 “好的,有两位。”格兰特的老婆边飞针走线边抬头扫视了一眼说道,“那二位,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就出发吧,就按你们的主张办,现在就去追赶前队他们吧。” “收……不用收拾,都收拾好了。”那个看不起我的女队员随口答道,“随时都能出发。” “那好,那现在就出发,你们先走,我们其他人随后跟上。”格兰特的老婆低着头说道。 “啊?那……那他们呢?”那个五十来岁的男队员迟疑了一下,边扫视了我们其他人一眼边问道,“他们这么多人都同意吗?” “慢慢说服嘛,一个一个的劝说啊。”格兰特的老婆边忙着手中的针线活边说道,“大哥,你们俩得给其他队员做一个榜样,否则他们是不会动窝的。你们这一带头,我们劝说他们的工作就好开展了,否则永远是个僵局。你们二位在前边先走着,其他队员一会儿就会跟上你们的。哎,对了,你们跑得可别太快,否则距离拉得太远也不安全。好吧,咱们一会儿见。” 于是这两位坚决想按原定计划走完全程的队员就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出发了,走得挺奇怪的,但最终还是出发了。我本想出声劝阻一下的,不是劝那两个走掉的队员,是想劝劝格兰特的老婆。我觉得举手表决的精髓不在于坚持己见,而在于互相妥协,否则还举什么手呢。再说其他队员都还没有发表意见呢,怎么能让他们两个人的意见成为最终的决定呢。可我刚要开口就被未来用登山杖捅了一下,她没有开口说话,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搞得我一分神就没来得及发表我的看法。 这时格兰特的老婆又开口说话了:“好了,有想往回走的队员请举手,有谁想原路退回去的请举手,咱们统计一下人数。” 迟疑中只有那个二十来岁的男队员缓缓地举起了手,那个留短胡子茬的中年男人皱着眉头问道:“什么意思啊?不是……不是那两个队员都出发了嘛,那咱们……咱们还举什么手啊?” “不一样啊,那两个人是想去追赶前队往前走的,现在咱们这是在统计想往回走的人数,方向不同嘛。”格兰特的老婆耐心地解释道,“一个是向前,一个是向后,差别可大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们一句,那个大巴车现在的确不在村里,会在哪里现在还说不好,估计要接人也得先去接咱们大多数人,少数服从多数嘛,优先照顾大多数队员的利益。” “那……那你们……你们打算怎么走啊?”留短胡子茬的中年男人迟疑地问道,“也要跟着他们继续向前走吗?” “还不知道呢。”格兰特的老婆平静地答道,“这不是大多数队员还没表态呢嘛,咱们得慢慢看啊。我是打算随大溜,我没主意的。”说着她抬起头扫视了一眼我们这些正在关注她的人说道,“好了,打算听格兰特安排,想跟着收队一起行动的队员请举手。”她边说边拈着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还开始一一仔细打量起每一个在场的队员来了。 这一来我是反应过来了,没有迟疑,一丝的迟疑都没有,我马上也举起了右手。因为正在喝水,所以动作一大还把小半瓶水洒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没有人还有兴趣关注我了,大家似乎在一瞬间都想明白了,都在忙着举手呢。有些人因为太激动了,居然把左右两只手都举了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了小韩的叫声:“我,我也举手了,只不过石头挡着呢。嫂子,算我一个啊,我也举手了,我坚决跟随格队一起走,生死不离!” 格兰特的老婆没有搭理小韩,冲着刚才那个二十来岁举手要往回走的男队员说道:“你怎么还举着手啊?是又改主意了吗?不打算往回走了吗?” “没有啊,没有改主意,我一直是打算跟着格队走的。”年轻人涨红了脸答道,“我刚才举手那是个习惯性动作,我一般在发言之前都会先举手的,这可能是上学时落下的病根儿。您刚才没批准我发言,所以我就只好一直举着了。不是别的意思,您别误会啊。” “不会误会你的,”这时高举双手的魏大哥开口说道,“你那点小心思谁还不明白啊。”说着他又转头对在场唯一还没有举手的格兰特说道,“格队,现在大家这是一致同意听你的安排,绝对是万众一心。我看要不咱们大家鼓掌表示通过吧,这样也不用一直举着手了。” “好!鼓掌通过。”不等格兰特表态,季大哥首先响应了,双手使劲地拍了起来。 他这么一带头,略显荒凉和衰败的废墟上立刻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的掌声。别看我们这些人走路爬山或许能力一般,只能在中后队挣扎徘徊,但是拍巴掌那可是一流的,不仅响亮而且持久。数分钟之后在格兰特反复示意安静的动作之下,我们这些人才渐渐地有了住手的趋势。但很快我们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随着格兰特的起身,我们也都边拍着巴掌边站了起来,在站立的姿势下继续拍着巴掌。 我此时只穿了一件速干衣,冲锋衣刚才交给格兰特的老婆拿去缝补了,所以现在我要想不被这山上不停歇的山风吹凉吹透,唯一的办法就是拍巴掌,大幅度的拍巴掌,跳着脚的拍巴掌,必须要把拍巴掌演化为一种全身运动才行,否则我就有冻僵倒毙的可能。 其他人似乎也很聪明,在实践中发明出了许多拍巴掌的新姿势。有一只手在上一只手在下拍巴掌的,也有双手置于胸口之上拍巴掌的,更有将两只手高高举过头顶不停拍巴掌的,让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位女队员,她是边拍巴掌边流眼泪,口中似乎还念念有词。可惜,拍巴掌的声音太大了,我无法听清她嘴里究竟说了些什么,估计连她自己都未必能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有人会用以一当十来形容一个人潜能全部爆发之后的状态,但我认为我们这些人今天在拍巴掌的这项活动当中绝对体现出了以一当百,以一当千,甚至是以一当万的气势。千万别小看了我们这二十几个队员,我们拍巴掌的声响绝对惊人,绝对分贝应该都快接近一百二三十了,不比飞机起飞时的动静小。最关键的是我们有地利上的优势,所处之处正是群山环抱之中,四周围连绵起伏的群山刚好形成了绝佳的回声效果。一波又一波的掌声由我们这些人生成和传出,又由群山的山体阻挡和传回,如此反复交融,以至于让每一个身处其间的人都不得不为之动容和流泪。 是的,惊天地泣鬼神是什么样我以前没见识过,但是今天我算是第一次目睹到了什么叫天人感应。我们这些地上的人在热烈地拍巴掌的过程当中大多流下了滚烫的热泪,有些人是激动的,有些人是被感染的,更有些人,比如像我,是被累的。我都分不清此刻自己脸上流淌的究竟是汗水还是泪水了,只知道别人不停手我也就不能停手,我不能搞特殊化嘛。上天似乎也被我们这些人的举动感染了,它通过声响更大的雷声向我们发来了贺电与敬意,并用稀稀拉拉降下的冰渣和小雪花来替代眼泪,证明它情感的真实与细腻。看着周边山地上逐渐变白的颜色,我们这些人才真正地安静了下来。一个问题也随之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这个所谓的新出路它究竟在哪里呢? 第204章 是的,意志可以统一,思想可以凝聚,情绪也可以鼓舞,可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我依旧是挺冷的,我们这些人也依旧还被困在山上,不前进又不后退,那我们应该向哪里去呢? 格兰特是收队,也可以临时成为我们这些人的主心骨,甚至可以起到领队的作用。可问题是他也没有走过这里,他也不熟悉这一带的路经,他怎么能把我们这些人带离这里,带到山下去呢?现实是残酷的,人心是自私和冷漠的,自然环境是不讲交情的,如果格兰特没有能力,没有能力帮助我们,没有能力让大家看到希望,那他就是个废物,就是个蹩脚的收队,就是一个人见人嫌的普通驴友而已。 是的,决定一个人成败和地位的往往是能力,他自身的能力。没有能力一切都是虚幻的,荣誉是这样,威望是这样,人们对你的态度更是如此,没有什么虚幻的东西可以长存于人世,除了欲望和野心。 格兰特现在求生的欲望很强烈,这从他额头不断冒出的汗水就能看得出。他的野心也不小,这从他不断催促季大哥继续用手台喊人和让魏大哥赶快找路出来的举动就能推测得出。问题是效果,效果似乎并不好。季大哥的声音再洪亮也不能让所有散落的队友都听见,更不能让那些不肯配合的队员向我们靠拢。魏大哥的腿脚挺好,据说以前也走过这里,但让他在短时间内再找出一条可以行走的道路那也是勉为其难的。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所有人的信心和耐心都在逐渐地消散,四周围山地里渐次响起的炮声听上去已经取代了雷声成为了此时天地间的主旋律。可惜,它们不像是为了祝贺发射的礼炮,也不像是为了增雨而发射的雨炮,更像是仇视我们和嫉妒格兰特的小人发射出的火炮,真真正正要把我们置于死地的炮火。 人们总愿意在成功者的身上找寻成功的经验,在失败者的身上总结失败的教训,但有些时候人们很难将意外或偶然因素用大多数人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方式向其他人解释清楚。结果,结果总是在困扰着人们的内心,人们似乎总被结果干扰了正常的心智,以至于忽略了人的本性。 我认为那是个意外,不经意的意外。格兰特似乎在隆隆的炮声中听到了什么,他伸开双手示意身边的人都保持安静,他要侧耳倾听一下周围的动静。风声,除了炮声之外似乎只剩下不断鸣咽地风声了,一直没有停歇过的风声此刻似乎也没有什么善意,还在不停地打压着温度,将我们所有人散发出的热量快速带走,更将原本断断续续的冰雪吹拂到了我们的身上和脸上。它在提醒着我们,它还是今天这片山地的主宰者,我们的一切,包括个人的安危,还在它的笼罩之下呢。 过了片刻,格兰特一边歪着脑袋伸着耳朵在听着什么,一边压低了声音对他的老婆说道:“你听见什么没有?我好像听见风中有什么声音,不一样的声音。” 他老婆也瞪大眼睛仔细地听了听,过了几秒之后故作神秘地答道:“嗯,我好像也听到了什么,不过听不太清,似乎是有人在呼喊。但这呼喊声好像断断续续,不连贯,而且……而且方位还飘忽不定。” “奇怪,按理说如果是咱们队的队员,季大哥刚才用手台那么卖力地喊,他们早就应该听到了。”格兰特边继续侧耳倾听边沉吟着说道,“难道是这些炮声的回音?” “不,不像。”格兰特的老婆摇了摇头说道,“我感觉还是像人声,人叫喊的声音。” 我觉得他们俩演的挺逼真,样子装得也挺到位,问题是它不解决问题啊,解决不了我们大多数人迫切地需要。向哪里去、怎么去,这才是我们关心的问题。周边有没有人、有没有人呼喊,我们根本就不关心。现在就是天上掉下个元宝来我们估计都不会太动心了,因为大多数人都快被冻住了,手脚都快在一轮又一轮的冰雪混合物的冲击下冻僵和麻木了。 但有人明显不是这么想的,比如薄大哥,他这时忽然凑趣地说道:“格队,我好像也听到有人在喊什么呢,真的,能反复听见有人在呼喊,似乎喊的还是你的名字呢。不信你们大家都仔细地听一听,是不是有人在风中呼喊格队的名字呢?” 其他人明显没有薄大哥这般灵敏的听力,更没有他这般沉着冷静的心态,几个搓着手跺着脚的队员都紧皱着眉头冲他拼命地摇头,似乎是在告诉薄大哥:这样故弄玄虚没有用,没有人会在这种形势下继续怀念格兰特了,更不会有人在风中持续思念他的。他和他的老婆离被大家抛弃和唾弃已经不远了,赶紧想办法让大家脱困才是正路。 但是薄大哥并没有放弃,他又倾听了几秒后果断地冲身旁的蘑菇头说道:“你上去,上到那块大石头上边去。去看看,看看周围有什么情况没有。” 蘑菇头一开始还有些不太情愿,可架不住薄大哥一个劲地催促,更架不住格兰特和他老婆严厉目光的逼视。最终在沉默中蘑菇头开始向这堆废墟中的一块斜立着的巨石顶端攀去。蘑菇头走路或许不快,挺慢的,但他爬这种大石头似乎颇有心得,手心脚掌交替发力使劲,没用几秒钟就爬到了石头的顶端。他撅着屁股躬身站到了石头的上边,开始向四周了望了起来。 现在山上的风没有停,小雪花和冰渣还在持续不断地下,视线受到了极大的干扰。蘑菇头颤颤巍巍地站在石头上面东张西望,过了能有十几秒钟他忽然摇摇晃晃地举起了一只手,指着一个方向冲格兰特大声地叫道:“那边,那边山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白色的,在移动呢,好像冲咱们这边慢慢靠过来了。” “什么?冲咱们这边……”格兰特迟疑地问道,“是人吗?你能确定是人吗?” 蘑菇头又望了几眼摇头说道:“看不清,离得还是有些远,不能确定。” 魏大哥冲蘑菇头指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说道:“应该只能是人,否则其它东西怎么会移动呢。格队,会不会是咱们队其他走散的队员啊?看见或者是听见了咱们,所以赶过来汇合。” “不可能。”季大哥摇头说道,“我刚才在手台里三番五次地喊话,就是死人也应该听见了。听见了为什么不在手台里回一声呢?肯定不会是咱们的队员。” “过路的?”小皮忽然插口说道,“今天山上有其他队的队员吗?能不能是别的队的人呢?” “不应该啊,反正我今天一直没有看见过其他的队伍。”魏大哥边朝远处张望边沉思着说道,“格队,你们今天在山上见过有其他什么队伍吗?和咱们队的路线差不多的队伍。” 格兰特摇头说道:“没有,要是有不早就撞上了嘛。早上咱们到村子的时候也没看见有别的车停在村里啊。至于咱们身后嘛……我估计也够呛吧。” “听!”格兰特的老婆忽然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说道,“又在喊呢,没错,好像是有人在喊你的名字呢,不信你再仔细听听。” 他们几个人如此一闹害得我们其他人只好安静地在原地等待,不是为了等待有什么奇迹的发生,而是在等待他们这几个人编织的谎言破灭。一旦这个谎言破灭了,格兰特刚刚建立起的信任也就随之崩塌了。我们都到达了各自的临界点,忍耐和坚持的临界点。无论如何都要有一个结果,无论这个结果是好是坏,我们都快要等不及了。 首先等来的还是喊声,随着风声传进所有人耳中的呼喊声,的确是有人在远处高一声低一声地在呼喊着格兰特的名字。紧接着就是站在石头上的蘑菇头叫了起来:“是人,是有一个人在往咱们这边走呢,是个穿白色衣服的家伙,我看见了,离咱们这里也就一两百米了,他好像还在朝我招手呢。”说着蘑菇头也在石头上面冲那个方向挥了挥手,边挥手边大声地喊道,“喂~” 真的有人在喊格兰特吗?这个结果有些出乎我的意料。格兰特的老婆手脚麻利地把缝补好的衣服还给了我们几个人,一边催促着我们马上收拾好东西一边低声对格兰特说道:“气温在快速地下降,我看不能再在这里原地商量了。无论是朝哪个方向走咱们都得尽快走起来才行,否则大家会受不了的。” 格兰特边望向有人来的方向边若有所思地答道:“明白,这个道理我明白。可是这个方向不好选啊。” “没事的,格队。”薄大哥此时又凑近了一些低声对格兰特说道,“现在大家不怕走错路,也不怕多走冤枉路,就怕停下来不动。我看你随便指一条路就行,咱们可以边走边商量嘛,实在不行中途还可以再调整路线啊,先让大家走起来把身子暖和起来再说吧。” 第205章 格兰特没有马上开口应答,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似乎是默许了薄大哥的方案,但他忽然望着远处说道:“哎,我怎么觉得这个过来的人好眼熟啊,是小毕吗?”说着他就扯开了嗓子叫道,“小毕,是小毕吗?” 远处来人的回答也渐渐地清晰了起来:“格队,是我,小毕啊。格队,能听见吗?等等我!” “小毕?”兰姐闻声也抬头望了过去,边看边嘀咕道,“哪个小毕啊?是那个……哎,不对啊,他今天好像没参加活动啊,我在车上没看见他啊。格队,你记得小毕参加咱们今天的活动了吗?” “没有。”格兰特摇头答道,“他要是参加活动了能不和我打声招呼嘛,肯定没有。听说他前段时间就出京了,不在啊,他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呢?” “先别管他从哪里来了,现在能在山上撞见一个熟人应该不是什么坏事,”未来这时插口说道,“兴许他还能认识路呢。” “未必,未必啊。”薄大哥摇了摇头低声说道,“但愿不是什么累赘才好,现在咱们的负担已经很重了,这个小毕他要是再……” “别胡说。”格兰特低声反驳道,“小毕的户外能力和经验都不错,能碰上他是好事,你们一会儿都别乱说话,让我先问问他。” 几分钟之后这个叫什么小毕的人终于来到了我们立足的废墟之上,一上来二话不说就抢着和格兰特握手,之后就是脱帽鞠躬和格兰特的老婆打招呼,再然后是冲着兰姐以及薄大哥点头示意。似乎他在这支队伍中还颇认得几个人,应该也是常和这支队伍活动的这么一位驴友。看他的样子能有三十来岁,头后边梳了一条马尾辫,显得挺有个性的。两只眼睛极大,一张一合之间似乎就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进了眼里。 他笑着对格兰特说道:“真是你啊,格队,好久不见啦。” “可不是嘛,最近也没见你怎么出来活动啊。”格兰特也笑着说道,“你这是打哪儿来的啊?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我也没看见你报名参加活动啊。” “嗨,别提了,我倒是想报名呢,可时间晚了,人满啦。”小毕不胜感慨地说道,“这次笑队发的这个活动太突然了,等我看见的时候已经是来不及了。我后来一想也别麻烦笑队或者格队你替我留位置了,我怕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懒散惯了,万一说了又起不来,或者是来晚了迟到了,那不是又给你们添麻烦了嘛,我就别来捣乱了。可后来我一想今天正好有时间,不出来走一走也闲得难受,所以我谁的队伍都没参加,自己开车来这边转转。当时心里盘算着兴许还能在山上撞见你们呢,还别说,真让我给赶上了。” “那你刚才怎么不用手台喊我们啊?”蘑菇头此时从大石头上慢慢蹭着下来说道,“光凭肉嗓子瞎叫谁能听得见啊,要是不注意还真就以为是风声呢。” “是啊,所以说我是懒惯了嘛。今天我一个人上山愣是没想起带手台出门,平时一个人活动时就把这个坏习惯给养成了。”小毕笑着解释道,“刚才要不是隐隐地听到这边有动静,我很有可能就跟你们错过了。” 格兰特的老婆开口问道:“你一个人来这边山上干什么啊?今天这么大的风,你不会挑一个好日子出来爬山吗?” 小毕苦笑着说道:“真没考虑那么周全啊,脑子一热想来就来了,等撞上大风也晚了,只能是咬着牙坚持爬了,否则不白跑一趟嘛。不瞒您说啊,我主要是想来探探路,之前这边有一段路我是死活都没有走通过。很多队伍发的来这边的活动我都参加过,但好几条轨迹中间都有一段空白,导致很多轨迹都连不上,东西两大片区域就是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轨迹网。所以我一直想找机会把这段空白的地方走一遍呢,倒是要看看究竟能不能走通,这片空白的区域里面到底是藏着些什么一般人不能逾越的复杂地形和困难。今天好啦,我总算是得偿所愿了,也算是了了我的一块心病,算是彻底走通了,我的轨迹网也补全这一块了。以后我就可以……” “等等,小毕,你是从哪儿上山的?”格兰特插口打断了小毕说道,“跟我们今天活动的轨迹不一样吧,你知道今天我们活动轨迹的起始点和终点吗?” “知道啊,这我提前看过了。笑队没发什么新线路,还是在这片山的西侧搞名堂。”小毕立刻答道,“我今天是从南边的一条山沟里爬上来的,和你们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但是咱们所走的路线在这里最接近,我看轨迹上最近的地方相距不超过……” “小毕,你走的那条路好走吗?”格兰特再一次打断了小毕的话头开口询问道,“你觉得我们这些队员能走你今天走的那条路下山吗?” “好……”小毕闻言愣了一下,看了看我们这些人,想了一下说道,“应该可以吧,下山肯定没有什么问题,就是路途有些长,不过坚持坚持一般人都没问题。格队,”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说道,“你是有什么新打算吗?不想按原定计划下山了?” “是这样。”格兰特的老婆接口说道,“都是这场大风闹得,我们队伍今天有点走散了,前后队都互相找不到了,手台也喊不到人,只剩下我们这二十几个人在一起了。要是继续按照之前的计划走呢,我们又担心会撞上什么麻烦。你也知道,一般他们前队的人体力好,他们要都碰上麻烦了,那我们这些中后队的队员肯定会吃不消的,这个你能理解吧。所以……” “明白了,您一说我就明白了。”小毕点了点头说道,“要我说笑队今天这路线的确是有些问题,只不过我不好提前和他……嗨,现在讲这些都没用了。这么着,格队,你就说你想怎么走吧,这一带我还算比较熟悉,要不让我当个临时的向导?你看我够格吗?” “太够了,这我是求之不得啊!”格兰特笑着拍了拍小毕的肩头说道,“你来了我们就算有活地图了,走,现在我们就跟着你下山,就走你来时的那条路。” “哦……格队,”小毕没有马上答应,而是低声问道,“容我多嘴再问一句啊,你们是不是坐大巴车来的啊?那个大巴车不是还……” “嗨,没事。”格兰特笑着解释道,“我和司机联系过了,他可以绕道来接我们。只要我们能下山,他肯定可以开过来的。关键看我们下山的位置是在哪里,有了位置就好招呼他过来了。放心,这个我有把握。” 小毕点了点头说道:“好,这我明白了。可是格队,我走的那条上山的路距离正经的公路可有些远,最后离开公路到山脚下,就是我把自己的车扔下开始徒步上山的地方,那中间可还有七八公里的小土路呢,到时候大家会不会等着急了啊?” “你……”格兰特愣了一下没有马上说话。 薄大哥见状忙插嘴说道,“没事的,不就七八公里的土路嘛,大家最后咬咬牙就走出去了,用不着为这事发愁。再说我们还可以让大巴车开进来接我们嘛,或者实在不行让大家补你些油钱。放心吧,亏不了你的,别那么斤斤计较啦。” 小毕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们非要走远路给自己找麻烦吗?我还认识一条近路呢,可以直达山下公路的近路。我觉得如果你们不是一定要走我今天走过的路,那或许走这条近路下山更好,何必在今天这种大风天里多吃苦多受罪呢。” “近路?什么近路?”格兰特皱着眉问道,“就是之前领队设计的路线吗?那两条路我们觉得都有不方便的地方,所以才在这里犹豫嘛。” “不是原定计划,原定路线我看了,的确是不好。”小毕点头说道,“我说的那条近路是在那边,”说着他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有道峡谷,现在被改造成什么景区了。咱们只要从这里往前走几百米就能进到那个景区里面,进去了之后就应该都是下坡路了,顺着景区的路用不了两个小时就能从景区的另一边走出去。沿途的路好走不说,关键是那个景区门口就有柏油马路,你们坐的大巴车可以直接开到景区门口接人。而且景区门口那边还有手机信号,干什么都方便嘛。到时候联系其他队员和笑队不都是分分钟的事嘛,你看这个方案怎么样啊?格队。” 格兰特听完眨了眨眼笑着说道,“哎呀,有这么好走的路你怎么不早说呢,当然是走好走的路了,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走,我看咱们立刻……” “等等吧,格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条路呢?”魏大哥举着自己的手机凑到了格兰特的身边说道,“你看,我手机上这边的轨迹路线也有五六条呢,怎么就没有他说的那条路呢?难道是新修出来的吗?我看未必靠得住吧。” 第206章 小毕听了连忙解释道:“不是新修的,那个景区修好都能有十来年了,怎么可能是新的呢。我以前走过,真的,景区里的路基本上都是水泥路或石板路,当然也有上山下山的转山路,可都挺好走的。只不过那个景区不太知名,而且管得又比较严,所以好多户外队伍都不想穿越它,都绕着它走,久而久之上传到网上的户外轨迹路线就少了,少了包含那个景区的轨迹路线。现在咱们这里没有手机信号,要不然你打开地图都应该能直接看到那个景区的位置,否则去那个景区的游客怎么开车导航过去呢,是这个道理吧,人家那个景区还得开门卖票做生意呢。\" “噢,那是一个景区,还管得比较严。”薄大哥这时接口说道,“那……那咱们现在穿过去是不是还要买票呢?这门票钱又是多少呢?格队,”说着他转头对格兰特低声说道,“大家现在还能接受再掏钱买票下山吗?就算是能,那回头领队他们前队问起这个事情来,还不得嘲笑咱们啊,肯定有些队员会心里不舒服的,搞不好还能把这个责任甩给咱们呢,会怪咱们无能的。” “这个有能无能也分怎么说。”小毕见格兰特没有马上表态就对薄大哥说道,“今天天气不好,队伍又走散了,把所有能找到的队员安全快速地带下山,这就是能力,笑队怎么可能怪你们呢,表扬和感谢你们还来不及呢。再说现在不是联系不上笑队嘛,咱们就应该随机应变,别老考虑别人事后怎么想,先想想咱们这些人眼前的安危和利益吧,早下山一刻就早安全一分。格队,越是有分歧的时候越是得有担当,不冒些风险谁能真心地信服你啊。” “嗯,有理。”格兰特的老婆点头说道,“我看可以。”说着她转头对格兰特说道,“怕什么啊,现在能把大家安全地带下山最重要,其它的都是后话。再说他们前队还指不定有多狼狈呢,谁笑话谁还不一定呢。现在大家都看着你呢,下决心吧,快点儿。”说着她还扫视了我们一眼。 我此时被冻得挺难受,毕竟身上的衣服不厚,就忍不住开口说道:“格队,嫂子说得对,我看可以考虑进景区走,路安全还好走,何必还在这野地里瞎转悠呢。想看风景可以下次再来嘛,不必非得今天受这个罪了,你们说呢?”说着我扭头看向了兰姐和小皮。 兰姐望着格兰特说道:“我听格队的。格队,你说怎么走都行,我都没意见。” “我也是,怎么着都行。”小皮也说道,“估计大家也没什么更好的选择了,否则也不能到现在还没……” “好了,不用说了。”格兰特一摆手制止了小皮,转头对小毕说道,“那好,那就按你说的,咱们走好走的路,先下山再说。你在前边带路,小皮,你跟在小毕的后边,咱们马上出发。” “等等,格队,”小毕看了看小皮开口说道,“还是让队里走得最慢的那位队员和我一起走在前边吧,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条新路,大家又都没有提前下过轨迹,咱们的队伍不要再分开了,聚在一起安全些,省得再有人掉队。” “哦……”格兰特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蘑菇头笑着说道,“也行啊,这下咱们就彻底后队变前队吧。蘑菇头,那你就加把劲跟着小毕走在队伍前边吧。” 我们的队伍终于是又上路了,离开废墟我们就开始下沟,朝着一条山沟的底部笔直地走了过去。在陌生的山区走路经常会遭遇到一种情况,那就是在不经意间会发现原来有一些道路其实离我们是如此地近,往往只要转过一个山坳或爬上一块巨石,或者是翻过一座小土丘就能看见,可能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十米或五十米。但如果你不知道它的存在的话,那就永远也找不到它,甚至以为世界上从来就不存在这么一条路。 我们刚下到沟底没走出二十几米远就又开始向路的右手边的一座山坡上爬去,不到十分钟我们就爬到了山坡的腰部,在这里矗立着两块巨石,两块巨石之间有一道短墙,用石头和水泥砌成的石墙,墙上开了一个小门洞,只能勉强容两个人并肩通过的小门洞。这两块巨石以及石墙的颜色都是黄褐色的,与周围山体的颜色非常接近,所以从远处很难一眼将它们识别出来,可能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刚才那么多人都没能在废墟那里发现这边山坡上还有这么一道石墙和门洞的原因。 进了门洞我就发现脚下的路不再是杂乱模糊的土路或碎石路了,而是整齐的石板路,由门洞这里开始逐渐向下延伸了出去。路两旁隔不了多远就有一些垃圾箱或铁制护栏和扶手出现,偶尔还会看见有一两把木质座椅放置于路旁。 空空荡荡和逐渐压抑是我进入这个景区之后的两个最明显的感受。说空空荡荡是因为人少,似乎除了我们这队临时起意进入的人之外整个景区里就再也没有见到一个活人。无论是其他的游客或者是景区的工作人员,我们是一个都没有见到。好像这个景区里的人比野生动物还要珍稀和少见,没有见到人我们自然是无从问路和打听,也无从购买什么入园门票了。说压抑是因为这条石板路,它似乎是一条引人通向山谷深处的道路。我们顺着路越走地势越低,道路两侧的山体倒是越走越接近,最接近的地方两侧山体之间只有一两米的距离,在我们的头顶上方大有要逐渐合拢的趋势。人在沟谷深处时间一久视野会越变越狭窄,心中也难免会生出不少悲观负面的念头。好像脚下道路引领我们走向的不是山外而是失败,身边两侧发青发暗的山体不是屏障而是最终毁灭和埋葬我们的坟墓。 我越来越讨厌现在的天气了,比刚才还要讨厌。天色越来越暗不是因为时间,而是因为光线,似乎能穿破厚重乌云的阳光是越来越稀少了。空中洒落的也不再是细碎的冰雪了,而是一阵又一阵急促的细雨,温度极低的雨水在风力的作用下不断扑向我们的面部和双眼,在让我视线变得模糊的同时还将我心底的烦躁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这样走下去会到达哪里呢?真的能让我们摆脱困境重回正轨吗?我越来越没有信心了,对自己越来越缺乏信心的同时也越来越怀疑起小毕的建议和能力。他或许是认识路的,但他未必会带我们去走那条对于我们最合适的路,这是我现在越来越确信的一件事。他有他的打算,也有他的利益,他似乎没有道理这么无私地帮助我们。对,他应该有什么不为人知或不想为人所知的秘密,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有搞清楚那是什么。 同样抱有疑虑的人不止我一个,很快就有人开始在队伍里低声展开议论了:“我说,咱们走的这是什么景区啊?怎么越走越低不说,路还越走越窄了呢?这么走下去咱们会不会一直走到地底下去啊?” “别瞎说,要真有那么一条路倒好了呢,也省得再研制什么钻探仪器了,咱们直接到地层深处转一圈看看有什么稀罕物吧,搞不好咱们还能发一笔横财呢。” “你怎么净想那美事啊,有那种机会能留给咱们吗?早让修这条路的人给搬走搬完啦。别忘了,咱们现在这是在景区,对外开放营业的景区。” “你先等等吧,什么景区啊?就这?能有人来吗?看看,四周围不是山就是石头,连植物都不多见,空间还这么狭小,有几个人能有兴趣来这里闲逛啊。我看这个景区迟早得黄,没客源啊。你看啊,专业搞地质研究的人可能对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兴趣了,咱们普通人对这些大石头也未必会喜欢,整个就是上下不靠定位模糊。无怪乎咱们没遇上什么人呢,这就是证据,不景气的证据。今天可是周末,周末要是都没人的话,想想吧,什么时候能有人啊?” “你不是人吗?我不是人吗?咱们大家都是人啊,你怎么睁着眼睛说胡话呢。现在很多景区都是吃季节饭的,懂不懂?一年之中主要的旺季可能就那么两三个月,不是天天都车水马龙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三年不开张,开张吃……” “别贫了,说正经的。咱们自打进了景区之后怎么没见到有工作人员啊?连个看大门卖票的都没有。小毕刚才不是还说呢嘛,这个景区看得比较严,看得严怎么能没人卖票和查票呢?这正常吗?” “莎姐,你可真逗。没人卖票那不是好事嘛,没人卖咱们就不用买了,还省钱了呢,你怎么还盼着咱们多花钱呢?”广场笑着说道。 第207章 “你想简单了。”莎姐摇着头说道,“我是怕上当,明白吗?搞不好这就是一个圈套,一会儿走着走着就该撞见景区工作人员让咱们补票了,到时候咱们会吃亏的。” “补票就补票呗,反正咱们一开始也没打算逃票啊。”豆子这时开口说道,“早买晚买不都一样嘛,没什么可担心的。” “不对,有可能不光是补票,可能还要罚款呢!”莎姐严肃地说道,“进门的时候假装没看见咱们,等出去的时候就该严查了,说咱们是故意逃票的,要罚款。” “我觉得不至于。”未来摇头说道,“咱们哪儿能那么倒霉呢,什么坏事都让咱们在一天里赶上了?那也太晦气了吧。还是想点好事吧,别老自己吓唬自己了。” “我觉得咱们应该早做打算才对,”兰姐这时插口说道,“不能光靠运气活着,人定胜天嘛。他们不是打算出门时让咱们买票交罚款嘛,那咱们就提前找路绕过去,干脆就不买票了,也省得交什么罚款了。本来咱们也没打算进这个景区游玩什么,今天咱们这是被逼无奈地选择,为了生命安全不得不走这条路下山。他们又刚好在这条路上拦路修了这么一个景区,咱们是不得不走,不是故意想白占他们的便宜,这本来就不应该管咱们要什么门票的。他们要是堵在公路上修了一个景区,难道还管所有过往车辆都收门票钱吗?那合理吗?” 小皮笑着说道:“对,我是支持兰姐你的这个说法的。可问题是人家很有可能不听啊,咱们这套理论他们不接受啊。不过我觉得找条路绕过出口或许可行,要不咱们问问小毕?他对这一带熟悉嘛,说不定能知道有什么小路可以绕出去。” “算了吧,”我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就是他主张走这条路的,他知道这里是景区,也知道这里看得严,想想吧,他是从一开始就计划着让咱们所有人都买票的。现在你找他商量逃票?我看够呛,这不等于临时给他施加压力嘛,他能有办法的话早就告诉咱们了,又何必让咱们一直担着这个心呢。” “马老弟这话在理啊。”薄大哥点头说道,“要有办法他早就说了,没必要一直拖着不说。你们别忘了,真说是买票也好,补票也罢,就算是交罚款,那也有他的一份啊,他要是有办法避免的话干嘛不想啊,嫌自己钱多没地方花吗?我看他也是没辙。” “小毕,小毕!”兰姐忍不住提高嗓门冲走在队伍最前边的小毕扬声叫道,“问一下,这里有什么小路没有啊?能想个办法让咱们大家逃票出去吗?咱们这么多人呢,能少花钱就少花呗。” “别逗了,兰姐,你看看这里的环境。”小毕尚未作答,走在小毕身边的蘑菇头就扭回头开口嚷道,“就这么窄的一条路,两边全是插天的高山。逃票?怎么逃啊?长翅膀飞上天去吗?走吧,别老想那些偷机取巧的事了。就算这附近有什么小路,那也准定是特别难走的险路,危险。我看今天这种天气就算了吧,太冒险了,不值。” 小皮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不光是担心买不买票的问题,是有的队员担心咱们吃亏上当,怕这个景区里有坏人,到时候非让咱们多掏钱交罚款。咱们提前总得有个预案吧,万一真撞上那不讲理想讹诈咱们钱财的坏人怎么办呢?这个事情你们想过吗?” “哦对,进门的时候没人搭理咱们,等出去的时候就该有人跳出来刁难咱们了。”莎姐也开口附和道,“我以前就遇到过这种事,真的,咱们不能不防啊。”说着她还扭回身大声地冲格兰特说道,“格队,这个情况的确要提前考虑啊,刚才进这个景区的时候咱们可没见到什么人,也没看见有卖票的,这可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啊,得小心!” “多虑啦!”这时小毕在队伍前边大声地说道,“哪儿有那么多的坏人啊,这边的人都淳朴着呢,没那么多坏心眼,要相信群众嘛。我上午爬山的时候还碰上一个附近的女村民呢,要不是人家指点我,我兴许还走不通那条路,见不着你们呢。放心吧,出了什么事有我呢。” “瞧把他给能的。”魏大哥小声嘀咕道,“出了什么事……有事找他管用那还用得着咱们格队吗。”说着他扭头对格兰特低声说道,“格队,不能大意啊,这种事怎么能只以小毕他一个人的主观判断为准呢,我看咱们还是早做打算为妙啊。” 格兰特听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老婆却皱着眉头看了看手机低声说道:“没信号,这里还没有手机信号呢。路咱们也不熟,想临时再规划出一条新路线逃票恐怕是够呛。你们谁有这个能力就直说,省钱的事情大家肯定都支持。” 我见大家都因为没有办法而陷入了沉默,就只好发牢骚道:“这路也缺德,两边都是山,还这么直上直下的,爬都没地方下手,路还就这么一条,走了半天连个岔路口都没有,想在这种地方找条新路出来恐怕势比登天啊。我估计当初修这个景区的人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才在这里圈地弄钱的,哎,进来了就别想再跑出去了。两头一堵,不怕你人能飞上天去。就这种心机还能叫淳朴?我看他们粘上毛比猴都精,真不知道小毕是怎么想的,怎么还夸他们呢。” “这就叫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薄大哥摇头叹息道,“咱们啊,脑子都不好使,就等着让人坑让人宰吧,提前知道了结果也没用。” “哎,这可不对啊。”莎姐不满地说道,“既然是已经预见到了风险,那当然应该早做打算了。是小毕主张走这条路的,这逃避风险的办法当然也得让他来想了,咱们这些人之中只有他最熟悉这一带嘛。” 格兰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都消停会儿吧,这刚走了两步好走的平路就又开始打起免费省钱的主意了?你们都太贪心了吧。小毕够可以的了,帮了咱们多大的忙呢,你们有替他想过吗?光想着难为人家,不厚道,咱们不能这么为人处事。” “哦对,格队这才是领队应有的气度,能处处为别人着想,佩服!咱们都应该听格队的,别再乱出主意了。”季大哥这时插口说道,“不过格队,我刚才倒是的确替小毕想过一件事,但是一直没好意思说出口,可能这也算是我有私心吧。”说着他又压低了一些声音说道,“小毕今天不算是咱们队的队员,算是咱们的熟人临时来帮忙的,这品格觉悟都是够高的,让我很是钦佩。不过一会儿他应该怎么办呢?怎么解决他的回程问题呢?” “回……这有什么的啊,”格兰特微微一笑说道,“就让他和咱们一起回呗。” “不行啊,没座位给他啊。”季大哥低声说道,“到时候咱们把所有队员都找齐了,那大巴车就满座了,咱们今天就是满员来的嘛。就算有队员肯发扬风格让小毕坐着,他蹲在地上,可……可司机肯定不能答应啊,超载了啊,怕被逮着了罚款嘛!再说小毕刚才也说了,他今天是自己开车过来的,他那辆车就扔在山下土路附近呢,他能不要自己的车了吗?所以我觉得搞不好小毕一会儿还得走回头路独自一个人按原路回去呢。这路可不近,而且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哦……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格兰特愣了一下说道,“你刚才就应该说的嘛!” 季大哥摇了摇头说道:“不行啊,我刚才是私心作怪,怕这么一说小毕会甩下咱们不顾的。当时咱们还没找到这条进景区的路呢,我担心咱们自己没有把握找到这里啊。这个我应该检讨,深刻地检讨。不过格队,现在咱们路都找到了,景区嘛,顺着路一直走就是了,不会再有迷路的情况发生啦。要不……要不让小毕现在就回去吧,也省得他到时候再摸黑往回走了。” “这……”格兰特一时沉默了,似乎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就在我仔细倾听季大哥和格兰特对话之时,忽地山谷之中响起了一片喧哗之声,似乎有男有女,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咒骂,好像是在讨论着什么,又像是为了什么事而在争吵。我抬起头向前望去,见小毕和蘑菇头此时正回头茫然地向后队这边看来。我忙又扭回头向身后看去,却也不见有哪个队员开口吵闹。显然,不是我们这队人发出的声响。 格兰特也停住了脚步,前后张望了一阵,见没有人在说话就双手一摊,冲队伍前边的小毕和蘑菇头摇了摇头,示意走在后边的这些队员不是这阵喧哗之声的制造者。 第208章 小毕见状微微迟疑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略显谨慎地继续向前走去。离他不远处的前方有一个峡谷拐弯,他和蘑菇头一前一后地转过了拐弯,身影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之外。其他队员见他们又开始行进了,也都纷纷跟了上去,一时间反倒没人再开口讲话了。大家都想看看刚才那阵喧闹究竟从何而来,又是由谁制造的。 就在我快要到达拐弯的时候,耳中听见喧哗之声再次响起,比刚才那阵还大、还响,与此同时肩头上的手台里传来了蘑菇头的声音:“格队,这边有好多咱们队的队员呢,快过来帮忙吧,他们有人挂在门上了。” 我随着大家急匆匆地转过拐弯就发现峡谷到了这里进入了一段相对笔直平缓地下坡路,两侧山体相距有五到八米,天空在我们的头顶呈一条线状存在。在我们左侧的山体上出现了一条宽仅一米左右的石头台阶路,随着山势蜿蜒而上,像是可以通到左侧山体的顶部。但在台阶路的高处,距离谷底地面二十几米的地方有一道铁栅栏门拦路,将石头台阶路从中截断了。 门现在是关着的,上面用铁链加一把大挂锁锁上了,无法直接打开。铁栅栏门的另一侧有八九个队员正在鼓噪叫嚣着,见到我们这些人到来声音就更大了,匆忙之间我还认出了好几个我认识的人,有水晶,有小虾米,有衍生,还有粽子大哥和匡姐。但现在最吸引我注意力的是另两位队员,两位活生生挂在铁栅栏门上的队员。 这道铁栅栏门明显是后安装上的,是卡着这条石头台阶路量身打造的。门有门框,门框上方有十几根密布的铁制尖刺,一看就是专门防人攀爬翻越用的。而且在直立的尖刺下方还各有两排微微朝下弯曲的弧状铁制弯钩,直接增加了徒手上爬的难度。 现在门上挂着的两个队员都是男的,看上去年龄也都不小了,能有四五十岁,一个戴眼镜,一个没戴。一个人的背包带被直立的尖刺挂住了,一个人的裤子被朝下弯曲的弯钩扯住了,两个人现在只能是在铁栅栏门上来回扭动挣扎着,但是他们的手都摸不到被勾住的部位,只能招呼其它队员上来帮忙解救。 可铁栅栏门另一侧的几个队员明显是被吓住了,一时之间竟没有人敢于攀上铁栅栏门去帮忙。这也难怪,因为这道铁栅栏门不仅难爬,因为横梁少,而且还很高,顶端距石头台阶路的地面足有四五米,一般胆小的人是不敢轻易尝试的。那两位被挂住的队员现在距离脚下地面也足有三米多高,他们在门上来回这么一晃悠,不仅扯得这道铁栅栏门咯吱吱作响,还大有随时要倒塌倾覆的风险。铁制栅栏门嘛,容易变形和晃动,显得极不稳定。 兰姐似乎认识门上的这两位队员,只见她推开了一直挡在身前的小毕和蘑菇头,举步走上了石头台阶路,来到铁栅栏门前抬头对着门上挂得位置比较高的那位没戴眼镜的队员打起了招呼:“哎哟,这不是张大哥嘛,怎么跑这儿来玩空中飞人啦。可以啊,有两把刷子,看你这双脚离地的样子还真有那么一点飘飘欲仙的感觉了。不过就是气质还不到位,没看出你有腾空而去的打算啊。”说着也不等那个人回答就又扭头对另一个被勾住了裤子的队员说道,“石头,早就和你说过了吧,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怎么着,你今天打算给我们表演一出飞上青天的好戏吗?可你现在这处境好像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原来你是卡在半道儿上了。得了,你就先挂着吧,估计到明年这个时候你就可以风干羽化了。拜拜啦两位,回见!”说着她转身就往下走。 “哎,别,别走啊!”那个什么张大哥忙开口叫道,“兰子,你不能……哦不是,兰姐,我错了,我真的是错了。以后我绝不食言了,真的,否则就让我天诛地灭。帮帮忙吧,帮帮忙,先把我们放下来吧,我们这也是好不容易才爬到这里的。” 那个戴眼镜的男队员并没有朝兰姐说好话,不过他应该不是更有骨气,而是眼神更好一些。只听他大声地叫道:“格队,格队,我是石头啊。救命,救命啊!我是专程来找您的。领队,哦就是笑队,他还有话让我转告您呢。真的,我有重要的情况向您汇报,能不能先放我下来啊?求求您啦。” 格兰特闻言一愣,刚要开口说话却被走下石头台阶路的兰姐抢了先,只听兰姐说道:“格队,别听这俩人放屁了,他们从来就没有什么正型,全都是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家伙。让他们在上边凉快几天吧,否则他们永远也改不了那一身的臭毛病。车上答应的挺好,结果一下车就全都跑没影儿了,当初说好的承诺也都给忘了。他们现在这是有求于咱们,过后还指不定怎么骂咱们呢,这种人就不能搭理,让他们爱死哪儿死哪儿去吧。” “没有,没有啊!”张大哥在门上连比划带挣扎着说道,“格队,那全是误会,不是我想背信弃义,实在是身不由己啊。我这不是刚一得空就赶快向你们靠拢了嘛,这就是证据,我良心尚在的证据啊。” “等等,你什么意思啊?”格兰特的老婆突然插口说道,“向我们靠拢?算了吧,你知道我们在哪儿吗?你们不是一直走在前边的嘛,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们后队位置的呢?” “没错,这的确是证据,”兰姐接口说道,“撒谎的证据。他们嘴里压根儿就没有真话,谁信谁上当!” “不是啊,格队,”石头这时大声地叫道,“手台,我们有手台啊。我们在手台里听见你们的声音啦,真的,可我们的回话你们一直就没有应答。我们喊了半天呢,真的,不信……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啊,他们都听见我们的声音了。”说着他努力地向身后指了指铁栅栏门另一侧的那几个队员说道,“要不然我们还碰不到一起呢。” “好啦,好啦,都先别提那些陈芝蔴烂谷子的旧事了,大呼小叫的成什么样子嘛。”格兰特皱着眉看了看铁栅栏门上挂着的两个队员,又看了看铁栅栏门另一侧的八九个队员,回头扫视了我们这些人一眼,沉吟着说道,“先把他们俩弄下来再说,然后想办法让那几个队员也都过来。蘑菇头,爬上去帮忙。另外这个……小皮,还有马克,广场,你们也都过去搭把手,别摔坏了谁。今天的事情够乱的了,别再给咱们自己添麻烦了。” 我们几个男生闻声而动,立刻放下了背包凑到铁栅栏门旁去帮忙。蘑菇头三下两下就爬上了铁栅栏门,但他遇到了麻烦,力气不够,不足以把石头和张大哥挂住的裤子和背包带从铁勾和尖刺上分离开,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搞得他反而有几次差点从铁栅栏门上掉下来。广场见势不妙就连忙退回到路上从自己的背包中摸出了一把水果刀,嚷着让蘑菇头直接用刀割断裤子和背包带。 石头倒没说什么,但张大哥却不干了,非说什么这个破背包是他的老战友和吉祥物,不能有任何的毁伤,搞得我们几个人迟迟没办法下手。最后还是兰姐发话了,说如果不同意就让张大哥一直挂在上面过年,或者是把这个背包完整地挂在这里,让张大哥摘下背包自己走人。思之再三张大哥只好妥协了,哭丧着个脸让蘑菇头把背包带的一小部分割断了。而我和小皮还有广场就在下边充当人梯和肉垫,先后接应他们两个人爬下了铁栅栏门。 但是栅栏门另一侧的队员怎么办呢,他们显然是被张大哥和石头的遭遇吓坏了,谁也不敢再尝试着攀爬这道铁栅栏门了。毕竟胆量最大、自信心最强的两位队员都出了纰漏,谁敢保证自己的身手就一定敏捷不出意外呢。我们隔着铁栅栏门交流了半天还是一筹莫展,似乎除了蘑菇头比较有把握以外,其余的人都不是很有自信。 小皮沉默了一阵之后忽然转身走回到山谷底部的路边,挑了一块香瓜大小的石头捧着走回到了铁栅栏门前,举起石头对准那把巴掌大小的挂锁狠狠地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不到五六下就把挂锁砸断了,然后解开铁链把铁栅栏门彻底打开了。 莎姐挺敏感,边前后张望边嘱咐道:“小点声,别让人家听见了,回头又给了人家口实找咱们的麻烦。小皮,一会儿把门再关上,把铁链和挂锁也摆好,别让人家一眼就看出来是咱们砸坏的锁。” 第209章 “哎呀,莎姐,你也太小心了。”未来开口解劝道,“这么半天你看见谁了?这个景区里好像除了咱们就没见到有别人。估计他们那些工作人员都找地方偷懒去了,谁会在这风雨交加的日子里没事出来瞎溜达啊。别担心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把破锁嘛,谁能证明它在咱们到来之前还是完好的呢?就算是赔钱也没多少嘛,能比咱们这么多队员的性命还珍贵吗?” 我这时见衍生和粽子大哥头上都挂了彩,尤其是粽子大哥,缩在雨披下面的缠头纱布都变成淡红色的了,就忍不住开口问道:“怎么了?这是怎么搞的啊?你们在路上遇到什么意外了吗?怎么你们俩都受伤了?” 还没等衍生和粽子大哥答话呢,小虾米就抹下了脸上的一把雨水说道:“嗨,别提了,衍生的脸是赶路时摔倒撞到石头上受的伤,粽子大哥他更冤,不知道是从山上哪里飞过来一根大树杈,直接把他额头和眉毛这里全挑开了,那血当时都快止不住了。幸亏匡姐带着急救包呢,否则粽子大哥今天肯定会因为失血过多在山上归位的,当时可吓人了。” “先别说闲话了,赶快都找找,你们谁还带纱布和止血药了?”匡姐走过来又看了看神情萎顿的粽子大哥说道,“我看他这头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止血呢,不上医院缝两针是不行的。现在只是他伤口附近的毛细血管的血流得差不多了,所以出血是暂时显少了。” 格兰特利用大家慌乱找药找纱布的空当凑到粽子大哥身旁看了看粽子大哥的伤口,低声安慰道:“别慌,都别慌!没碰到什么致命的地方,眼睛也正常。先上点药换条纱布,回头送医院缝两针就能好。粽子,你别的地方没事吧?还能认识我是谁吧?” 粽子大哥吃力地点了点头,低沉着声音说道:“收队,我脑子还清醒,放心,我求生的意志很坚定。不过咱们得抓紧啊,得赶紧想办法联系领队他们,和他们失去直接的……” “哎呀,你就少说几句话吧。”张大哥这时凑过来说道,“受了伤流了血就应该多喝水多休息。格队,你别在意啊,他脑袋可能还有些轻微的脑震荡,估计得养个几天才能好,不过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都是轻伤。小匡,你负责找大家要些药帮他换条纱布,别再让他胡言乱语了,我看他现在离失忆也不远了,没听见刚才我和石头怎么说来着嘛。” 格兰特点了点头站了起来,扭头问张大哥道:“张大哥,你原先是走在前队的吧,领队他们现在人呢?你们是在哪里分开的啊?” 张大哥还没开口回答呢石头就抢着说道:“别提领队了,他今天脑子有点……都是这大风闹得,有些被吹得晕头转向了。走到没一半的时候大家实在是扛不住了,都纷纷要求提前下撤或者找地方先避一避。领队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带着他们几个人一头就朝一条山沟里扎下去了,还越走越快,根本就不带停步的,害得我们差点都没跟上。这还不算,我们身后的好多队员怎么喊领队他都没回话,我们一度还以为领队出什么意外不能说话了呢。因此队伍就散了,群龙无首的大家只能是分头行动了。我和张大哥是一路往下跑着下去的,最后是在山沟底部的一块平地才追上领队他们几个人的。那个时候我们的手台里还能听见不少后边队员的呼叫声呢,可是我们的回话声他们似乎没能都听到,所以跟着我们下沟的队员就不是很多。后来我……” “等等。”格兰特举手示意石头先停一下,然后想了想才眨着眼睛问道,“你刚才不是说领队托你给我带话嘛,什么话啊?领队有什么重要指示吗?” “哦……其实也谈不上什么指示。”石头微微愣了一下答道,“领队那意思就是说让你负责收一下队,把所有队员聚齐了下山,别让大家乱跑,在山上分散乱跑太危……” “什么?收……怎么收?队伍都散成这样了还怎么收啊?”格兰特的老婆插嘴说道,“这不是难为人嘛。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我们一路上辛辛苦苦忙到现在,连你们几个加在一起才拢共凑了不到三十几个人。你还想让我们把人都聚齐了再下山?别做梦了,神仙也办不到啊!” “哦……这……这不是我的意思啊,是……是领队的原话。”石头有点为难地说道,“我只不过是鹦鹉学舌,复述……” “好了,你先一边待会儿去吧,剩下的我来说。”张大哥推了石头一把从旁打岔道,“笑队那意思就是想让格队你先把这个领队和收队的责任都承担起来,他是怕他自己干不好了,需要格队你的帮助和支持。我当时就说可以啊,格队你能力够责任心强,肯定能帮助大家摆脱困境的。另外我说句那个心里话啊,格队你可别生气,我看笑队今天这个状态的确是有些差,临时下撤的路线有问题,提前又没有下好轨迹,他自己也不认识那条路,完全是仓促之间临时做出的决定。那条路难走不说,而且还离咱们要回的村子是越来越远了,根本就是一条回不到起点的瞎路。我估计笑队他们顺着那条路都未必能走下山呢,最后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 “噢,合着你们这是眼瞅着没前途了,所以才返回来找格队的。”兰姐这时插口说道,“等于你们是在危急关头把笑队他们给抛弃了。行啊,现在还学会弃舟登岸了。” “哎,你可别乱讲啊,我们不是那样的人!”张大哥闻言连忙辩解道,“我们这是专程来替笑队传话的,笑队担心山上情况复杂,光凭手台联系不上所有的队员,所以才让我们原路返回来找格队的。当然了,我们这一路上是没看见格队,手台里喊了也没有喊到格队,只是后来听到有人在手台里让我们向格队靠拢,这我们就努力地向格队这边靠拢过来了。而且我们沿途每见到一个队员就向他们传达了笑队的指示,就是让山上所有的队员都应该听从格队的指挥,向格队身边靠拢。你看,”说着他伸手一指匡姐说道,“我们就是在路上撞见的他们几个人,当时我们就让他们跟着我们往这边来了,不信你可以问他们啊,有一句谎话我就……我就撞死在你们的面前!” “拉倒吧,谁稀罕你那一百来斤啊。”兰姐冲张大哥翻了翻白眼球说道,“别再把人家这景区给弄脏了,洗都不好洗。” “格队,张大哥这可真没胡说,我们真是这么一路走一路找人一路传话摸过来的。”石头这时又开口说道,“这也就是张大哥路熟,否则我们还且转不到这边呢。张大哥对这边的好多小路都挺熟悉的,要是没他领着,我估计在之前的那几条山沟里我们就都迷路了。那边的那几条山沟又窄又不好走,障碍物特别的多,落差还特别的大,有几处地方还得临时现砍树现找木头搭梯子呢,否则根本就走不过来。” “行了,明白了。”格兰特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俩挺辛苦的,这个表现绝对值得表扬。不过笑队呢?他打算怎么办啊?他那边有多少队员呢?就是你们离开他的时候,他那边还有谁跟着他呢?” “有……哎呦,这个我还真没太注意。”石头翻着眼皮想了想说道,“好像应该人不多了,没有……” “哎呀,你什么脑子啊。格队,别听他的,我记得清楚。”张大哥在一旁忍不住插嘴说道,“都算上,连笑队也算上,一共只有六个人了。老蔡,齐姐,还有小童,哦对了,还有两个女生我叫不上名来,再有就是笑队本人了,一共就六个人。小童还受伤了,摔得有条胳膊使不上力了。” “六个?那就是说……在这山上还应该有十几个队员了?”小毕这时走过来搭话说道,“格队,你估计那些队员能去哪里呢?他们自己能摸回你们出发的那个村子去吗?” “不对,不是十几个,应该只有几个人是还没有找到的。”石头伸出一只手数着说道,“具体有几个人我说不准啊,但是有五六个人是被自留地那小子拐骗走了,他们那几个人应该是聚在一起的。” “什么?拐……”我听他说到自留地就忍不住插嘴说道,“自留地是人犯子吗?他还兼职……哦不对,他这是专程上山来违法犯罪的吗?” “不是。你想哪去了,我说的拐骗不是……我是说他自封为临时收队,吵吵着让好几个队员都跟着他走了。”石头解释道。 “等等!临时收队?”格兰特诧异地问道,“自留地什么时候当了临时收队了?他也会干收队吗?” 第210章 “就是,他哪有那个能力啊。”我愤愤不平地说道,“格队在这儿呢,轮得上他自留地瞎逞能吗,不信你们问问看,就是自留地他自己都还是……还是格队把他从地底下抠出来的呢!他还干收队?他收队还不得把所有人都收到地底下去啊!” “是啊,老弟,你说的这些都对。可问题是当时队伍散了,很混乱的,谁都找不到谁了,好多队员一时也找不到格队嘛。”石头点头说道,“这就给了自留地自由发挥的机会了,他在手台里和领队讲他走在相对靠后的位置,可以帮忙收拢一下靠后的队员。还说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见格队了,认为格队有可能是提前下撤或者是不辞而别了,所以这收队的工作应该由他来……” “放屁!他这就是诬蔑!”格兰特的老婆生气地说道,“我们一直在队伍最后边认真负责地在收队呢,否则我们这些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你看看,一直走在咱们队伍最后边的队员谁丢了?有一个人少了的吗?”说着她转头对格兰特说道,“就这样信口雌黄诬蔑你的家伙亏你平时还把他当成……你啊,不识人啊,救了个白眼狼!” 格兰特这时也有些恼火地说道:“这也太不像话了,怎么能这么……他还说什么了?自留地他还在领队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石头咽了口吐沫接着说道:“别的……别的我也没太记住,反正他就是主动申请当收队,要替代您当这个收队。他还向领队建议,说可以多找几个人出来分头负责,把山上散落的队员都找到,实在不行就各自组成小队伍分头下山,下去了之后再和领队取得联系。他当时把笑队给说动了,就答应让他临时在后边负责一下。他有了笑队这个表示之后就不得了了,立马就开始在手台里招呼大家向他靠拢。您想啊,他也是咱们队的老队员了,跟着笑队还有您格队出来的次数也不少了,在队伍里也认识不少人呢,很多人也认识他,结果还真就有几个搞不清状况的队员跟着他跑了。他当时在手台里叫嚣,说他认识一条好走的近路,能带领体力一般的队员安全迅速地下山。” “混蛋!这就是一个满嘴喷粪的混蛋!”格兰特生气地骂道,“他认识……他认识个屁啊!今天这条路线我都……他自留地以前也没有来过这里啊,他怎么可能认识什么近路呢,这完全就是胡说八道嘛,鬼才会相信他这些胡话。我问你,他都把谁骗走了?谁跟着自留地跑了?你把名字告诉我,看我怎么收拾他的!” “名字……名字我也不知道啊,”石头迟疑地说道,“我当时没在他身边,没具体看见都有谁跟他走了。” 张大哥这时推了石头一把说道,“你怎么了,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生锈了吗?格队,”说着他转头对格兰特说道,“别人我不知道啊,但是那个老霍,还有小坏,他们俩准定是跟自留地跑了。小坏还在手台里替自留地喊人呢,这事我们都听见了,没错的。哦对了,应该还有那个什么容姐,她早就对自留地那小子有意思了,他们俩经常眉来眼去的,我怀疑他们这是……” “好了,这几个人我知道了。还有呢?还有谁和他们一起跑了?”格兰特的脸色这时非常地难看,但没有再骂人。 “还有……哎呦,这就不好说了,估计离他近的人都被他给带跑了吧。”张大哥此时也有些含糊了起来,“你也知道,自留地那小子一向狂妄,仗着自己年轻敢动手,从来就没把别人放在眼里。在他身边的人不是和他臭味相投就是有些惧怕他,今天这种情况下笑队又被他给蒙蔽了,许了他个什么临时收队的头衔,那你想这事还好得了嘛。” “格队,我看这件事你也不用太生气了,反正已经发生了,”小毕这时插口说道,“咱们现在总不能再回山上去找自留地和笑队他们当面对质了。我看当务之急还是咱们这些人下一步该怎么办,咱们这边的人多,只要能安全地把大家都照顾好,那你的工作就是成功的,是谁也不能抹杀的。你们说呢?”说着他转头看向了我们。 “问题是他太气人啦!”格兰特的老婆余怒未消地说道,“这不是背地里害我们……不行,这个事一定得有个了结,不能让自留地这种坏人肆意妄为。你们想过没有?万一自留地带的那些队员出了什么事情,这个责任应该算是谁的呢?笑队是在前边没看见、不知道,可我们呢?我们这收队的工作不就等于被自留地给抹黑了嘛!到时候大家肯定会认为是我们收队的工作没做到位、没做好啊。” 我这时最想让其他人都恨上自留地,最怕有人将他这件事轻轻地敷衍过去,所以我马上开口附和道:“没错!嫂子这话一针见血,不能轻易饶了自留地这种害群之马!我也在户外圈混了这么多年了,只听说过人人皆领队的俗话,可从来就没听说过人人皆收队的屁话。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完了,自留地冒充收队这件事是大事,是草菅人命的大事,他也太不把别的队员的性命当一回事了。格队,我建议咱们马上组织人手上山去找他,找到他之后直接教训他一顿,让他也好好长长记性,不把他打到让他亲娘都认不出来的地步他就不能认识到自己错误的本质。我,自告奋勇,我负责去收拾他。格队,你看我够格吗?”说着我拍着自己的胸口往前凑了两步,站到了格兰特的面前。 “嗯,好样的!我看没问题。”格兰特满意地冲我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你一个人去恐怕力量有些单薄,自留地那小子现在身边又有帮手了,像那个什么老霍啊小坏啊,也都不是什么善类,否则他们也不可能聚在一起干坏事。这样,我看让小皮和广场跟你一起去,到时候动起手来你们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妥了!”我点头应道,立刻转身就去地上将背包背起来要出发。 这倒不是说我有多么的冲动或是轻敌,实在是我怕有人跳出来阻拦我,或者是格兰特突然又改变了主意。我在现在这种状况下找到自留地和他动手,无论输赢都等于是替格兰特动的手,事后格兰特和自留地肯定会翻脸的,我就不用再担心自己在这支队伍中是孤军奋战了,今后有什么事都能找格兰特帮我一把了。 可有些时候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我刚把背包重新背好,还没迈步出发的时候,未来挺身拦住了我的去路,冲我怒吼道:“你去哪儿啊?你要带着大家去哪儿啊?”说着她还扭回头对格兰特说道,“格队,不能听马克的,他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挟私报复。另外他也找不到自留地啊,他知道自留地现在在哪儿吗?山这么大,他们几个人上哪儿去找自留地他们呢?这不是大海捞针嘛!” “哦……这个……”格兰特被未来问住了,一时没能马上作出答复。 我见事情要坏,就不免有些恼羞成怒地对未来说道:“你什么意思啊?你怎么还替自留地……噢,我明白了,你是不是也看上自留地那小子了?我劝你别做白日梦啦,他身边的女人……” “你放屁!”未来也发火了,“你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只知道自私自利!” 我知道现在不是退缩让步的时候,于是立即反唇相讥道:“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自留地他在冒充收队!他在把许多队员引向深渊!他在分散和干扰格队的工作!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是不是好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做的事情是正义的、是严肃的、是必须马上要去做的!你最好头脑清醒一些,不要为色所迷!看清形势再放……再……再乱出主意吧。” “这样吧,”格兰特的老婆似乎比较冷静,开口解劝道,“未来不放心你们三个人去也是有道理的,我看让石头和张大哥去给你们当向导吧。他们对这一带的路径比较熟悉嘛,另外认识的人也多,好些队伍里的老队员和他们也有些交情,到时候可以帮你们出把力。” “哦这……这恐怕……”张大哥似乎有些为难地对格兰特说道,“我这……关键是我们也不知道自留地他们现在在哪里啊。他们那几个家伙是活的,是会跑会动的,不会一直待在一个地方等咱们过去的。这让我们上哪里去找他们呢?总不能满山乱喊乱走吧,那就是找到明年这个时候也找不到他们那些人啊。” “不用。”格兰特的老婆摇了摇头说道,“张大哥,你怎么忘了,咱们不是都有手台嘛,自留地他们也有,用手台喊他们啊。就说你们在山上找不到队伍了,需要找自留地他们一起下山嘛。” 第211章 “哦对,这个办法高明!”薄大哥忍不住双手一拍由衷地赞叹道,“引蛇出洞,这招肯定管用,自留地他们那几块边角料肯定想不到你们会用这招。另外你们还可以说你们在山上找到别的队员了,有好几个人呢,要一起去找自留地和他们一起行动。等见到了他们,你们什么废话都别说,趁他不注意找个机会就先收拾他一顿,然后再……” “哦不不不,我看没必要这么做。”魏大哥这时凑到格兰特面前说道,“与其引蛇出洞不如守株待兔以逸待劳,这样还可以让咱们这几位年轻队员先养精蓄锐一番。”说着他扫视了我们几个人一眼继续对格兰特说道,“格队,咱们这些队员也在山上奔波半天了,精力和体力也下降了不少,真说动手的时候不能不考虑成败的问题啊。这件事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必须要有一个万全之策才能动手,不能冒然冲动啊。” 我见捣乱的人是一拨接着一拨,就不禁有些着急地问魏大哥道:“我说,你先别什么万全不万全了,我先问问你吧,你说的那个猪在哪儿呢?咱们怎么守着个大肥猪就能逮到兔子呢?这两种动物它好像也不爱聚到一起吧。” “哎呀,马老弟,你这个幽默感很强嘛。”魏大哥笑着对我说道,“不过我今天说的这个猪它还真就是个活的,明白吗?活的猪!” “什么?活的……”格兰特困惑地看着魏大哥说道。 魏大哥又笑着对格兰特解释道:“格队,刚才小毕的话你可能没留意,他的见解其实挺高明的,我也是想了半天才想明白的。咱们这些人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呢?不是下山,因为这山咱们基本上已经下来了;也不是返程,因为一时半会儿的咱们找不齐所有的队员;更不是返身上山去找笑队和自留地他们,他们现在还都指不定在哪儿奔波呢,能不能安全地……” “你能直接说重点吗?”格兰特的老婆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别绕圈子了,直接说最重要的,现在咱们时间紧迫,没功夫听你啰嗦了。” “哦是。我是说咱们应该马上走出这个景区,立刻去联系大巴车司机。”魏大哥收敛了笑容说道,“有了车,大多数队员的安全就有了保障,心也就安稳下来了。像笑队和自留地他们,他们要是能安全地走下山肯定也会第一时间去找大巴车考虑返程的问题,这既是他们的习惯也是他们的弱点和软肋,咱们就利用他们的这个惯性思维去收拾他们。咱们只要能先控制住了大巴车,那还不是想怎么骗他们就怎么骗他们嘛,想让他们多走五公里就能让他多走五公里啊。这就叫反客为主以逸待劳,到时候就不怕打不过自留地那帮小毛孩子了。所以我说这个大巴车才是关键!” “嗯,行,你够……够……够个材料,有水平。”格兰特点了点头说道,“可是你想过没有啊?自留地他们现在人少,他又没有……没有什么责任心,不一定会考虑其他队员的问题啊。他们很有可能会单独找一辆车回去的啊,那样一来你的这个计划不就……” “所以啊,速度是关键。”魏大哥点头说道,“尽快走到有手机信号的地方,联系上大巴车司机的同时咱们也联系自留地他们啊。他们还不知道咱们要批评教育和收拾他们呢,对吧?咱们可以攻其不备嘛。先跟他说点客气话,表扬表扬他们,然后说咱们打算开车过去接他们啊。” “哦对,魏大哥这个主意高。”石头这时接口说道,“格队,到时候联系自留地的事情您就交给我吧,我之前没和他撕破过脸,他肯定想不到咱们会有这个计划。收拾他的事情就包在我身上了,您到时候就瞧好儿吧。” “出发,马上出发!”格兰特似乎听明白他们的建议也下定了决心,冲着小皮高声叫道,“小皮,你顶替蘑菇头马上和小毕出发。快,一定要抢在他们前头联系上大巴车司机。” “用不着麻烦他们,我来!”张大哥这时背起断了一条背包带的背包大声地叫道,“格队,你看我这体力怎么样?还能不能发挥发挥余热了?”说着他边向前猛跑边回头对我们叫道,“你们这些队员有一个算一个啊,谁要是能超过我,我今天就输给他一千块钱,绝不食言!” “回来!”兰姐在他身后大声地叫道,“你又张嘴就骗人!你出门什么时候带过一千……哎呀,你……你跑错了,方向错啦!那边是往回走上山……” 别看张大哥方向分不太清,但他的体力是真好,还不是一般的好,五公里多的景区水泥石板路他是一步都没停,不到二十分钟就第一个冲到了景区大门口。累得我们这些跟在他身后的队员都是叫苦不迭,不是别的,现在是雨天,路滑,我在中途还摔了两跤呢,有些队员干脆就想直接放弃不再紧追他了。 可是张大哥也挺有主意的,一直开着手台在向格兰特报人数,似乎他背后有眼睛,总能马上发现有谁掉队了,是谁意志不够坚定了,害得我们是上气不接下气地陪着他在雨中拉练。而他似乎是乐此不疲,以至于都忘了我们这些人是没票的,都是没买票就闯入景区的非法游客。 景区大门口不仅有门,更高更宽更厚的铁栅栏门,还有专门负责售票的售票处呢。屋子,石头的屋子,就立在景区大门口的一侧,屋子上边的招牌上赫然写着“售票处”三个大字。 张大哥一开始根本没有去瞅什么售票处,径直地走到景区大门前用力地推了推关着的铁栅栏门。这道大门可比我们之前在山路上遇到的那道铁栅栏门要厚实得多,大门是纹丝未动。 张大哥试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不免有些焦躁起来,扭头冲着售票处大声地叫道:“开门!这才几点啊你们就关门啦,景区里边还有好多人没出来呢,赶紧开门,放我们出去,我们还有好多正事要办呢!耽误了我们的时间你们赔得起吗?!” 没有人搭理他,一个出来搭理他的人都没有。任凭张大哥声嘶力竭地吵闹和谩骂,售票处屋子里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出来制止他。这下可把我们后边的几个队员给看呆了,真没想到张大哥有这么凶,声势能有这么大,气焰居然能有这么嚣张。他不像是没买票的,倒像是要卖票给别人的。 听着他越骂越难听,看着他把两扇大门擂得山响,小毕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了,就喘着粗气凑过去说道:“张大哥,张大哥,屋子里好像没人,估计这里的工作人员是上厕所去了。我看咱们还是抓紧时间想办法溜出去吧,出去一个是一个嘛,能省一个人的钱就省一个人的吧。” “什么?没……”张大哥又扭头仔细地看了看售票处,郁闷地说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啊,我还想吓唬吓唬他们呢,原来没人啊。那……那就爬吧,这道门比刚才那道门好爬。别看它高,但它厚实,而且还有三排横梁呢,好上手。你们都看着我,瞧我是怎么爬的,我先给你们做个示范。主要是看我的手脚往哪里放,记住了,一会儿学着我就能翻过去了。”说着张大哥就开始向铁栅栏门上爬去,当真有些身先士卒的架势。 我们后边的几个人对望了一眼,只好学着张大哥的样子也开始向门上爬去。别说,张大哥说得没错,这道门的确相对好爬,主要是手和脚都有地方可以放,三道横梁之间的距离比较合适,很适合发力和找位置。 但是风还没有停,虽说比上午要小了许多,但依旧还是没有停,越往高处爬能感受到的风力就越大。当我堪堪快要爬到距离地面五六米的大门顶部时,忽然感觉到动了,是不是地动了我不知道,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所立足的这扇大门动了。 这个景区的大门有两扇,一左一右。我和广场爬的是左边的这扇大门,之前张大哥爬得也是这边的这扇大门,小皮和未来以及小毕爬的是右侧的那扇大门。我们五个人现在都还在大门之上呢,都还没彻底地翻过去呢。张大哥此时是站在大门外的平地上,正边看边指点我们几个当先的队员攀爬景区的铁栅栏门。 此时大门一动我就慌了,因为恐惧而慌张了。正所谓力由地起嘛,我们立足的这扇大门现在就相当于我们脚下的大地,如果它突然开始晃动了,那我们这些攀爬在它上边的人自然就无从发力和寻找平衡了。人毕竟不是猿猴和昆虫,不可能在移动或晃动剧烈的地方从容活动。 第212章 这时大门一晃动我们几个人就一起停住了手脚,都不敢再继续向上或向下攀爬和移动了,只能是全力地抓牢和站稳,力求先把自己的身体稳定在大门上再说。 这时我突然听到张大哥高声地叫道:“哎,住手,快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啊?门上还有人呢,你不能现在就乱动大门啊!” 广场也跟着叫道:“别动,别动大门!我们还在上边呢!” 这时我们脚下的两扇铁栅栏门竟然大幅度移动了起来,不是向外,而是向内,准确地说它们是朝着景区内侧的方向快速地打开了。我们这几个人也随着两扇大门的打开快速地向两侧移动了起来,和另一扇大门上的队员相距是越来越远了。 与此同时我耳中也响起了小韩一连串的催促之声:“你们几个别再陪着张大哥瞎胡闹了,都赶紧下来吧。格队的电话已经打通了,说大巴车司机正开车往咱们这边赶呢。但他不放心,怕司机临时变卦或中途再被别的什么人打电话给骗了,让咱们赶快去公路上迎一迎车,越快越好。张大哥,你还行不行了?不行让小毕带着他们几个年轻人先过去?” “笑话,”张大哥毫不示弱地叫道,“我刚才热身活动还没做完呢,怎么会不行了呢。你小子就留在这里等格队他们吧,我带着这几个年轻点的队员先去公路上找车就行。” “张大哥,你……你为什么不早说这两扇大门是开着的呢?”小皮这时边从大门上往下爬边忍不住抱怨道,“害得我们几个人费了半天的劲跟着你瞎爬什么啊!” “你话不能这么说啊。”张大哥辩解道,“你自己不注意观察门轴是怎么安的还好意思怪罪别人吗?再说咱们今天这个活动的路程严重缩水啦,我不得想点办法弥补一下嘛,否则运动量不达标我这体重怎么控制啊,胖了你负责吗?自律,这就叫自律,懂吗?你们年轻人得学会自律。好了,不扯了,咱们马上出发,离公路只有不到三公里了。加把劲,都别掉队啊!”说着他转身就顺着脚下的柏油马路又跑了起来。 小韩更可恶,也不问问我们其余的几个人同意不同意,直接就抄起手台向格兰特喊话了,还把我们几个人的名字都报了出来,说我们都是自愿跟随张大哥一起去公路边找司机迎接大巴车的。这一来吓得我们几个人是爬下了铁栅栏门就又开始了公路跑,一刻都不敢停歇。 等我们几个人呼哧带喘好不容易跑到公路边时,张大哥已经气定神闲地在路边的一个石头墩子上压腿做拉伸动作了。这条公路也不知道是县道还是乡道,反正是挺窄的,双向两车道,附近连个大车能调头的地方都没有。公路的一侧紧贴着山体蜿蜒曲折,一个拐弯接着一个拐弯,视线非常容易被山体所遮挡;另一侧则是下临一条十几米深的深沟,沟底是乱石杂草堆积,看样子这附近的山体上经常有石块滑落下来。路边没有连续的防护栏,只有几个急转弯的地方用水泥和碎石砖头砌了几个高约五十厘米的石头墩子做为防护栏和警示物使用。 张大哥此时就在其中的一个石头墩子上压腿呢,他是压完了左腿压右腿,正压腿完了就接着侧压腿,前边折腾完了就开始折腾后边,似乎对下肢肌肉的了解相当到位。不过他的这么一番举动倒是把公路上那些过往的车辆吓得不轻,都纷纷开始狂按喇叭和猛闪远光灯,生怕撞上了人不好脱身。 不过张大哥对这些毫不在意,很有些超然物外淡然生死的心态,对那些干扰他的车辆和司机根本就不多瞧一眼,连咒骂都没有咒骂,只是抽空指点我们几个人站到景区柏油马路和公路交汇路口的另一侧去,让我们注意观察来往的车辆。他估计大巴车司机很有可能不太熟悉这个岔路口的具体位置,一旦发现大巴车来了我们就应该马上伸手招呼司机,让他注意提前减速并驶入去往景区的柏油马路,否则可能会错过路口又找不到可以调头的地方,那就会耽误更长的时间。张大哥他和我们分别待在路口的两侧,这样无论大巴车从哪边过来都不会有问题了。 我们都觉得张大哥说的对,就按照他的吩咐找位置站好了。不过站了一会儿就发现问题了,太冷了,我们发现现在的气温实在是太低了。风没有停,雨还在下,这里又是山区,天色也越来越晚了,周边的温度在快速地下降。我们这些人刚才在雨中急奔了好几公里,谁都是一身的透汗,此时在路边哪里还站得住啊。没过十分钟,我们几乎人人都变成了张大哥,都开始在路边不停地活动了起来,不是为了肌肉的恢复,也不是为了什么健康,完全是为了取暖和生存。 时间在流逝,气温在下降,天上的风雨依旧没有要止歇的迹象,路上来往的车辆也开始越来越少了。就在我们几个人快要坚持不住,打算联系格兰特催问司机到了哪里的时候,远处突然出现了灯光,车辆大灯的灯光。 “看,大车!”小皮眼尖,率先伸手指向了我们左侧远方的公路叫道,“那是一辆大巴车。” “车牌号能看清吗?”未来边踮起脚后跟张望边问道,“是咱们坐的那辆车吗?” “甭管它是不是了,反正咱们都先把手举起来吧。”我边说边举起了双手摇晃起来。 “你看清楚了再招呼啊,万一不是呢,人家还不得骂咱们神经病啊。”广场在一旁劝说道。 “无所谓了,不是就不能在路边举手了吗?谁规定的啊?”小毕不以为然地说道,“让司机先把车速降下来一些也好,这里没有路灯,咱们这些人站在路边是弱势群体,先保证咱们自身的安全没有错。再说这里的公路拐弯多,车开快了对司机也不安全嘛,咱们这还算是见义勇为做好事了呢。别怕,接着举。”说着他也高举起了双臂开始左右摇晃了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人也都跟着我们跳着脚高举起双手在公路边摇晃了起来。别说,我们的这么一番举动当真引起了那辆大巴车司机的注意,那辆大巴车明显开始减速了。两分钟之后那辆大巴车转过了离我们三十几米远的最后一个山体拐弯处朝我们这里驶了过来。 灯光还是太刺眼了,大巴车司机或许是在远处就注意到了我们这些站在路边的人,可他好像没有考虑到我们眼睛的承受能力。大巴车远光灯射出的光线晃得我们根本就睁不开眼,自然也就看不清车牌号了。不过我们并没有慌,只要司机能把车速降下来就行,当他到达我们身边时我们完全可以凭声音叫住他。如果他是郭师傅,那我们就喊他停车,引导他拉上我们几个人之后再直奔景区大门口去接其他的队员;如果不是,那我们大不了同他客气几句,说我们认错车认错人了呗,他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可谁承想这辆大巴车转过拐弯之后车速是明显降低了不少,估计只有不到三十迈了,但行驶路线却突然发生了改变。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在公路上依标识线呈S型行驶,而是笔直地朝我们这几个人立足的地方开了过来。 我们立足的这段公路是有坡度的,内侧高外侧低,典型的山区公路,路面不是水平的,靠外侧,也就是远离山体的一侧的地势明显要更低一些。我们几个人现在就是站在道路的外侧,面朝向左手边大巴车驶来的方向。现在大巴车直直地冲我们开了过来,没有丝毫的犹豫,我一度认为司机一定是认出了我们,想开到我们几个人的身边停车呢。 可我眯缝着眼睛看了几秒钟之后就觉出不对劲了,车辆没有继续减速和刹车的迹象。三十迈的车不算快,无论在哪里都不算快,但几十米的距离无论如何也经不起三十迈的车跑,可以说大巴车是转眼就开到了我们的近前。它没有再减速,更没有急刹车,直直地朝我们冲了过来。 第213章 这一来我们可就都慌了,任谁在大巴车迎面冲向自己的时候都会慌张的,本能地自保意识嘛。慌乱之中也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快闪啊!” 有一句老话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们现在就是如此。闪?谁都知道应该要闪,问题是往哪里闪呢? 我们本来就是站在公路边上的,再往外就是那条深沟了,应该是护路用的防护沟,估计平时主要是防水排水或临时清扫和堆放山体落石与杂物用的。沟底距离我们立足之处的地面有十几米的落差呢,好几层楼高呢。难道要我们都闪到沟里去吗?那和让我们直接跳楼也差不多了。 往路当中闪吗?大巴车车宽接近两米五,它现在正贴着靠近我们这一侧的路面行驶呢,我们谁敢在这个时候向路当中闪呢,那不等于主动撞车自杀嘛! 调头向后闪?往回跑?可问题是有几个人能在公路上跑得过三十迈的车辆呢?即便是跑得过,可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大巴车离我们已经不到五六米远了,谁又能有这么快朝后启动的速度呢? 往前闪?那也太需要勇气了,迎难而上绝不是这个意思,应该用找死来形容还差不多。 无路可去,无路可逃,我想这就是我们现在的处境。人总会走到这一步的,当每个人的生命终结的那一刻就会有这种感觉,无能为力的感觉。 说到底我们此时只有两个方向可以去,一个是向上,上天;一个是向下,入地。可这两个方向好像没有哪个活人想去,而且一个人死后到底会向哪个方向运动好像也不由我们自己的主观意愿决定,据说它得看行动,看我们每个人生前的具体表现。 我一直认为这种说法很荒谬,因为它忽视了人的主观能动性,也就是人类求生的本能反应。 现在在我左侧身边有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是小皮,一个是未来。他们都比我年轻,都比我更有活下去的理由,也都比我更有求生的意愿。所以在危急关头他们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求生的选择。一个向上高高地跃起,一个向下就地卧倒了。不得不说他们俩的选择和反应都超出了我的想象,以至于我根本就没能来得及模仿他们,也模仿不了。 向上跃起的是小皮,从他这奋力地一跃不难看出他的弹跳力是惊人的。匆忙一瞥之间我粗略估算他双脚离地的高度已经超过一米四甚至是一米五了,反正绝对是比我要强得多。更为难得的是他这一跃是原地垂直起跳,没有助跑,没有热身,完全是仓促之间一气呵成做出来的。这要是在平时我绝对得为他喊一声好,真心地喝一声彩,可现在的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他认为被大巴车前挡风玻璃撞中比被大巴车车头铁皮撞中要轻吗?死去之后的遗容要更美观一些吗?在空中死去比在地上死去更优雅吗? 就地卧倒的是未来,她的这一下绝对可以用干净利索来形容。毫不迟疑,绝无拖泥带水或扭扭捏捏,直接就原地趴下了。头向胸前微倾,脸朝向了公路的外侧,双手上举抱紧了头部,双腿自然蜷缩并拢,很有些影视剧中躲避敌人炮火炸弹袭击的风采。事隔多年以后,每每当我回想起她的这副模样我都会反复赞叹与钦佩。她的确是女中豪杰,深谙求生保命的真谛:被车撞死的人,绝大多数都不是被车轮压死的!不过此时这一刹那我没有反应过来,反而觉得她有些古怪,一个女孩子怎么这么不怕脏不怕丑呢,她这么快的卧倒下去绝对会伤到自己的,她就不怕自己的脸被地面的杂物擦伤吗?她就不怕我们这些旁观者嘲笑她吗?她就不怕被巨大沉重的车轮连续碾压两次会导致支离破碎吗?奇怪,为什么她就不愿意像我一样束手待毙呢? 我这可真不是自吹,我的确是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动,什么也都没有再想,也来不及想了。因为我已经被吓呆了,所以我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大巴车朝我冲过来,不算是特别快地朝我冲了过来。直到大巴车车体侧面的铁皮剐蹭到我的衣服发出了“哧哧”地声响时我才意识到我好像没死,没被这迎面而来的大巴车撞死,它与我擦身而过了。哦不对,准确的说应该是擦衣而过了,我的衣服又一次被蹭脏了,被大巴车车体侧面蹭脏了。不光有土有泥,还有脏水呢。在这一瞬间我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死里逃生,什么叫做忘乎所以,什么叫做魂飞天外。 我认为开车的这个司机很过分,他和我们开的这个玩笑实在是太大了,也太危险了。这考验的已经不是我们这些人的胆量了,这简直是在考验他自己的胆量。谁敢这么开车呢?还穿戴的这么不齐整,连鞋子都只穿了一只就在雨地里疯狂地奔跑着,还边跑边大呼小叫的。这绝对是儿戏嘛,不负责任的儿戏,视他人生命如同草芥的儿戏。 “郭师傅?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啊?”我身后的广场大声地问出了我心中的疑问。是啊,为什么给我们开车的大巴车司机郭师傅会这么狼狈焦急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呢?他不是应该在刚刚驶过我们身边的那辆大巴车上嘛,他怎么会不管不顾地在公路上狂奔不止呢? 看上去年近六旬,马上就要失去开大客车资格的郭师傅根本就没有搭理广场和我们。他只是一边沿着公路继续向我们这边奔跑着,一边大声地吼道:“站住!给我站住!” 他在追什么呢?这是我一时没有想明白的问题。在追他的车吗?如果刚才那辆车是他的,那他又怎么会在车后边追车呢?如果那辆车不是他的,那他又为什么要追呢?这里面好像隐藏着什么我从未弄明白过的逻辑问题。 “咣当”一声巨响从我的身后传来,它不仅打断了我的思路,也像一道命令般让狂奔中的郭师傅彻底地冷静了下来。他呆呆地站立在了公路当中,傻乎乎地望向了我的身后。 我顺着他的目光扭回身看去,晚了,似乎我回身晚了。只看见大巴车的车尾斜斜地越过了身后公路拐弯处的几块石头墩子,随即车尾一沉,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之外,过了不久传来的是一声更加巨大的响动:“咣当”! 明白了,我可以猜测出第一声“咣当”应该是大巴车撞上石头墩子时发出的巨响,而第二声“咣当”肯定是大巴车翻出公路后摔到护坡沟沟底时发出的动静。 奇怪的是忽然之间我觉得眼前好像少了什么东西,少了一些我熟悉而又一时想不起来的东西。眼前的这条盘山公路熟悉而又陌生,空旷而又嘈杂。 这时站在我侧后方一块石头墩子上的小毕突然大声地叫了起来:“哎呦,张大哥呢?” 第214章 在我的印象里,一切完美旅程的开端都是仓促和准备不足的。如果不是,那说明这次旅程还不够完美。 这些年城市人口是越来越多,一到七、八月份大城市的热岛效应就越来越显着,所以六月份反而成了夏季出游的高峰期。赶在天气还没有闷热异常之前,我们的车就已经快驶出了市界。路上其实没怎么堵车,但等开到下车地点时我看了一眼手机,也已经是十点过五分了。 这是一条双向两车道的公路,一侧是巨大巍峨的山体,另一侧是倾斜向下的陡坡。看得出来,这条路是用炸药在山体侧壁上炸出来的,路基实在是只能这么宽了,但凡山上有几块大一些的石头掉下来,这条路就得被彻底地堵塞。 我们的车在公路的一个转弯处刚刚停下来就看见了两个身穿蓝色马甲背心头戴红色帽子的人从路边蹿到了车前,抬臂举手冲着我们的车比划着什么。司机打开车窗不耐烦地大声问道:“怎么了?什么事情啊?” 一个穿马甲背心的男人走到驾驶室旁大声地喊道:“这里不能停车!赶紧开走!” “什么?不是,我就停一下……”司机刚想解释。 另一个穿马甲背心的男人也大声地冲司机吼道:“一下也不能停,开走,快开走!这里不能停车!” 司机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坐在司机身后的领队孤独对他说道:“范师傅,往前开,没事,往前开一点,小心点,别着急。” 我们的大巴车贴着山体又向前开了大约有一百米左右在公路上停了下来,车门一开我们陆续地下了车,开始向刚才公路转弯处走了回去,因为我们今天行程的起点就在那里。 谁承想刚才制止司机停车的那两个男人还没有离开,见我们从公路上走回来就迎着我们的队伍走了过来,其中打头的一个开口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来这里做什么?” 对于他这种问题其实是没有人会回答的,一来是大家不知道他具体问的是谁,二是这个问题很无聊。看我们的样子他难道还不知道我们是干什么来的吗,这简直就是一句废话啊。 这个男人见没有人搭理他,所有人都绕着他走,从他身边一言不发的走了过去。他脆弱的自尊心似乎有些受到了伤害,于是就大声地招呼他的同伴道:“哎,拦住他们,快拦住他们!”说着他还返身向我们走在最前边的队友身前跑去。 他的同伴闻声也是如此,似乎他们俩想跑到我们队伍前边去拦住我们。但这里是公路,是能跑载重量几十吨大货车的公路,凭他们两个人又怎么可能在公路上拦得住几十个要走路的人呢。更何况他们俩手中又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拦路打劫的武器,谁又会被他们恐吓住呢。 很快他们俩就明白了过来,只有在我们上山的土路路口那里才有可能伸手拦住我们,因为那里的路很窄,只能容两三个人同时通过,于是这两个家伙又迅速地跑到了公路拐弯处的那条土路路口那里张开双臂试图拦住我们。 这次他们似乎成功了,走在队伍前边的一个队员不得不开口说道:“我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啊?拦路抢劫吗?” 两个穿马甲背心的男人之中相对比较年轻的一个说道:“哎,你别胡说啊!我们这是奉命拦截你们。你们是干什么的?是不是来爬山的啊?” 我们队伍里一个三十来岁的女队员说道:“你这不是废话嘛,知道了还明知故问。” “不行!”那个穿马甲背心相对年轻的男人大声地叫道,“告诉你们,不行。你们不能在这里爬山,知道吗?!” “什么?不能……凭什么?凭什么我们不能在这里爬山?这山是你们家的吗?”一个队员颇为不高兴地说道,“你说不行就不行,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你们少在这儿胡搅蛮缠!我问你们,你们的领队呢?让你们领队过来,我们和他说话。”两个男人中年纪比较大的那个大声地吆喝道。 这时队伍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队员走过去说道:“都别吵,都别吵,有话慢慢说嘛。”说着他就对年纪较大的那个穿蓝色马甲背心的男人说道,“大哥,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拦着路不让人走啊?” “为什么?为什么你问不着我。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不允许有人从这里爬山,我们必须制止所有想从这里上山的人。刚才在这里我们就一个劲地不让你们停车,你们没看见啊?!你们可倒好,车开过去几十米就又停下了,什么意思啊?这不就是非要走这里上山嘛。告诉你们,不行,不能从这里爬山啦。”岁数较大的那个男人说道。 我们队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队员笑着说道:“不是,大哥,这是为什么啊,你总得有一个原因吧。你要说这是冬春防火季需要配合防火我们能理解,可现在都六月了,早都过了四月一号啦。这几天又刚刚下过几场大雨,我们从这里上山不会有什么火灾隐患的。” “就是,每年这个时候都可以走的,怎么今年你们就非拦着不让走了呢?”一个上了几岁年纪的女队员开口抱怨道,“你们不能想拦路就拦路啊,总得有个正当的理由吧!” 那个年纪稍大穿马甲背心的男人说道:“原因当然是有的,但你们问不着,我们也没义务向你们解释。但我可以告诉你们,今年这里不再让人上山了,也不光是针对你们,谁来都一样。不信你们打听打听去,我们这俩月已经拦回去多少人了,你们不是第一拨,也不会是最后一拨。劝你们赶紧走人,此路不通,明白不?” “哎,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啊!” “就是,这不是蛮不讲理嘛!别理他,咱们走咱们的。” “对,走,看他能怎么着。”说着就有几个队员抬腿举步要绕开这两个人接着走路上山。 可这两个穿蓝色马甲背心的男人似乎也很坚决,将身子左右挪动起来,配合着四条张开的胳膊,就是不让我们的队员过去。这一来我们的队员和这两个男人好像是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不过这次的形式似乎变成了老鹰堵小鸡。 这么僵持了几十秒之后,那个年纪稍大的穿马甲背心的男人出声招呼他的同伴道:“圆子,赶紧喊老于去,快,让他叫人来。” 那个年轻的男人答应着转身边跑边叫道:“于主任,快来……” 谁承想他还没跑出三米呢就被一个人一把揪住了后脖领子拎回到了众人拥堵的路口。这时我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在人群中出现了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个子男队员,他应该是从我们身后上来的,所以之前我都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此时他一只手提起年纪稍大的那个穿马甲背心的男人,一只手拎着这个年纪较轻的男人,将他们两个人脚不沾地的提到了公路靠近陡坡的那一侧。在这期间这个大个子男队员是一语皆无。 原本吵闹嘈杂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似乎大家都没有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景象。刚才还试图绕开两个男人的阻拦向山上走去的队员们此时也都缩住了步子,都回过头看着这个大个子男队员,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我们这些队员或许可以长时间的安静,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安全的,甚至是可以抱着继续看热闹的心态保持安静,但被人拎起来的那两个男人显然是不可能长久的保持安静的,毕竟他们现在是当事人了。在渡过了一开始的震惊和错愕之后,这两个男人开始挣扎和叫嚣了起来。 一个人叫道:“你要干什么?快把我松开!” 另一个人也大声地喊道:“于主任,快来救命啊!” 年纪稍大的男人继续叫道:“松开我!我警告你,你这是违法的!” 年轻一些的男人也大声地喊道:“来人啊,救命!要出人命啦!” 这时拎起他们二人的男队员双臂向斜上方微微抬起,将这两个男人的身体举在了自己的身前,同时自己的双脚站到了公路路边的边沿,将手中两个男人的身体完全悬空置于公路的外侧,然后才低沉着声音慢慢地说道:“现在松开你们俩怎么样?” “哎,别别别!”一个上了几岁年纪的男队员这时反应了过来,连忙跑过去大声地叫道,“千万别松手,一松手他们俩就摔下去成肉饼啦!” 第215章 是的,这条公路是一条盘山公路,公路外侧的陡坡坡度大约能有近七十度,胆子小的人一眼望下去都会目眩神迷。别说大活人从这里掉下去会性命难保了,就是块不结实的石头从这里滚下去估计到了下边也会粉身碎骨的。 这时那两个身穿马甲背心的男人被人双脚离地悬空置于此处,只要拎着他们的那个男队员双手一松,他们两个人就会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这时这两个男人也明白自己的处境了,两个人同时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和呼喊,齐齐地将四条胳膊紧紧地抓住了举起他们的男队员的两条手臂,一时之间他们两个人也都陷入了沉默。 我此时看着这个三十岁上下的男队员心中充满了敬佩和惊骇,先不说旁的,这两个被他举起来的男人每个人少说也都有一百多斤啊,两个人加起来再轻也得超过二百五十斤了。他刚才就像大人抓婴儿一般将两个人横拖倒拽拎到了公路边,又这么毫不费力地把两个大活人举到了半空之中,这个人的臂力得有多大啊,简直就是人体起重机啊!他举起的可是活人,这活人不比死物,不像杠铃、哑铃,活人会不停地动弹、会不停地挣扎,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举到了半空,光这份力气就相当可观了,真不是一般人能练出来的。 如果再给我几秒钟的时间我就该忍不住鼓掌喝彩了,可惜,破坏气氛的人及时赶到了。 “借光,借光,闪一闪,让一下啊。”说着一个中等个头体态偏胖五十岁上下身穿夹克头上留着一寸有余花白头发的男人从队员们身后挤了过来。他来到手举两个男人的男队员身旁,指着那两个被举在半空中的男人大声地骂道,“我说你们这两个惹事的家伙,让你们出来维持一下秩序,怎么这么一会儿就又闯祸了,还围上这么多人。这要是闹出什么事情来你们负责还是我负责啊?我告诉你们,就你们这样的死有余辜,净给我惹麻烦,欠收拾。你们也就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真被摔死了还得找人给你们这两块烂货抵命。是不是啊,兄弟,”说着这个新冒出来的男人仰起头冲站在路边举着两个男人的高个子男队员笑着说道,“要不先放他们俩下来吧,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聊嘛。” 这时那个年纪比较大穿马甲背心的男人高声叫道:“于主任,不是我们招惹的他们,是他们……” “闭嘴吧!就你们那两张破嘴走到哪儿能不招人恨啊,老子迟早得被你们连累死。”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忙开口制止道,“这俩人什么事都不会干不说,连人话都说不利索,所以才在这里混口饭吃的。但是他们也有一家老小,这要真被人弄死了……” 这时领队孤独走过来说道:“把人先放下来吧,放下来好说话。” 双手高举着两个男人的男队员没有马上行动,而是把脸转向了人群。人群中一个戴浅色帽子的三十多岁的中年男队员这时开口对他说道:“放下吧,领队都让放下了。”说着他就把脸又扭向了别处。 高个子男队员这才双手往怀里一缩,将两个原本双脚离地的男人轻轻地放回到了公路边沿的地面上,然后瞪着牛一般的一双大眼睛冲那个被叫做于主任的男人说道:“你别老指桑骂槐的威胁我,我就一条命,你看我给你们仨哪个人抵命合适啊?要不咱们四个人手拉手去这下边走一趟?告诉你们,我骨头硬,不一定会摔散架的。”说着他还朝于主任凑了过去,看样子是要找这个于主任的麻烦。 好在这时领队孤独一横身挡住了他的去路对他说道:“哎,小野,你干嘛?谁让你在这儿乱喊乱叫的?一边待着去,没人让你在这儿逞英雄。”说着孤独转过头对于主任说道,“这可能是个误会,你别在意。不过刚才的确是你的这两位同事非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走路,所以才发生的误会。” 这时那两个身穿马甲背心的男人已经快速蹿回到了于主任的身后说道:“别听他们胡说,是他们不听招呼非要硬闯的,所以……” “对,是他们先动手的……” 于主任不耐烦地对那两个男人大声地喊道:“行啦,你们俩都给我闭嘴吧,你们能说得清什么啊,不够添乱的。你们要是能说得清还会闹出这场误会来吗?都一边待着去吧!”然后他转回头冲领队孤独挤出了一个笑模样说道,“哎呀,你们可能是不知道吧,今年这里的这条路封啦,不让人从这里上下山了。我们就是被专门派过来执行这个封山育林计划的,家住的都不远,就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到了晚上还得来这里值夜班呢,就在前边那个废矿厂的房子里凑和住着。”他边说边从兜里掏出了一盒烟抽出了一支递向了孤独,见孤独伸手示意不抽就自顾自地给自己点上了一支继续说道,“这是今年临时下达的通知,我们也是三月底才接到的命令,说是这边的山地水土流失得太厉害了,不封山不行啦。所以我们这也是临时拼凑的值勤人员,要不然也不能找我们这些普通的村民来嘛。我听说再过两个月就该换一批正规招聘的人来这里替换我们啦,到时候就不归我们管这摊子事啦……” “于主任,”一个头戴帽子四十岁左右的男队员插口说道,“既然你们现在负责这里的事情,那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下,通融一下让我们过去吧,我们也是真不知道这里封山封路的事情嘛。这来都来了,再回去可就太麻烦了,你说是不是呢?下不为例,你看行不?我们以后不走这里了。当然了,不能让你们白帮忙,我们可以表示一下心意嘛。” 于主任连忙摇头说道:“哎呀,真不是这么回事。不是我们不通融,是真不能这么干,这次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事情。以前我们在这儿值班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能通融就通融了,毕竟大家都不容易嘛。但这次是真不行啦,我也不怕告诉你们,现在这里头都装上监控了,只要有人从这儿经过就会被发现被录像,到时候我们几个人准会被叫过去挨批,搞不好就得把这差事混没了。” “什么?这里还安监控了?不至于吧,我们都走过多少次了,从来也没见过有监控啊。”一个女队员说道。 “哎呀,不骗你们啊,不信你们可以过去看嘛。”于主任说道,“就在前边那房子和路边,今年新立的三个摄像头照着呢,这我能蒙得了人嘛。这几个摄像头就是专门为我们这些值班人员立的,就怕我们私下通融。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比我懂啊,制度比人可靠,机器比制度好使。”说着他伸手向土路那边一指说道,“不信你们过去一个人看看嘛,没有摄像头我跟你们的姓!哎,但你们可别走过去,一走过去就记录下来了,到时候挨罚的准定是我们。” “那……那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就得原路回去了?”刚才那个戴浅色帽子的三十来岁的男队员忍不住开口说道,“我打听一下啊,如果我们就这么走过去了呢,不用你们通融会怎么样呢?那你们也就不用为难了吧。到时候你们就实话实说呗,就说你们阻拦了,但没有拦住,这你们不就没有责任了嘛。”说着他转身就向土路走去。 于主任还没说话,他身后的那两个穿马甲背心的男人举步就想要过去阻拦,不想被刚才那个抓起他们的小野拦住了去路。小野这次倒没有动手,只是瞪着他们俩看。不过这已经很吓人了,毕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嘛,两个穿马甲背心的男人只得缩住了脚步回头望向了于主任,似乎打算等于主任发话拿主意。 于主任见状说道:“哎,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们也有规定啊,发现不听劝阻的人我们必须马上报告的,先给村里汇报,然后是森林消防林业局,再然后是派出所,一个都落不下。我这可不是吓唬你们,更不是刁难你们,这是我们有规定的。你们要是从这儿闯过去那我们就必须打电话汇报啦,到时候你们爬到一半再被人叫回来,那你们的损失可就更大啦。到了那时你们可别怪我没提前和你们讲清楚,这可不是我们要背后捣鬼害你们,是你们把我们挤兑的没路可走啦,不报告的话我们这几个人的饭碗可就都得砸了。这个兼职虽说每个月只有几百块钱,但多少也是份收入,到了年底还能再发两桶油和几十斤米面呢,这对我们大小也是块肉,你们要真把它给弄没了我们肯定也不乐意,你们看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那个三十来岁的男队员头也不回的说道:“随便,你看着办吧。我到山上等着你们来找我,我看到时候我跟谁手拉手一起滚下来。不过你们可记住了,我要是到时候摔不死就一定会回来接着找你们的,咱们没完。”说着他就横穿过了公路走上了土路,看样子是打算开始爬山了。 第216章 “哎,你们这位队员也太拧了吧,不带这么往绝路上推我们的。”说着于主任就掏出了电话对孤独说道,“我也不知道你们谁是领队啊,但你们不能这么挤兑我们啊。你们这么多人不能个个都这么……都这么想不开吧。非要我打电话喊人来吗?那样对咱们双方都没有好处吧。你们可得想好了,这可真不是我们几个人要为难你们。” 领队孤独想了想对一个四五十岁的男队员说道:“老岳,你去把耗子先叫住吧,这事我看这么办。”说着他转头对于主任说道,“于主任,你们也不容易,这个我们也明白,但你也不能什么都一推六二五,什么都不管不顾只为自己着想吧。你说,我们这么多人来都来了,能就这么回去吗?你怎么也得给我们支个招指条路走吧,不能就这么把我们生生地堵回去啊。真要是让我这个领队做不下去了,那我也就谁都劝不住啦。” 这时那个叫什么老岳的队员跑过马路追上了那个叫耗子的男队员,拉着他的胳膊低声嘀咕了几句什么。而于主任眨了眨眼看了看孤独,又看了看站在身前不远处的小野,吸了一口香烟缓缓地对孤独说道:“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得也对,按理说我们也不能让你们这些辛辛苦苦赶过来的人空手而回。不过……不过这附近它真没有什么别的上山路径啦,它即便是有,那我也不认识啊。另外山这头我知道的路口都派人给盯上了,你们走哪里上山都和这里差不多。这我可不是瞎说,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去试试嘛。” 这时那个老岳拉着耗子回到了队伍外边大声地说道:“我说于主任,你就给我们想个折中的办法呗,你没看见我们这些性急的队员都有些忍不住了嘛,真闹出点什么事对咱们大家都没有好处啊。” 于主任说道:“哎,不是,这不是我要难为……哦等等,我问一下啊,你们是不是就是想上到这座山的山顶去看一看,去拍个照什么的啊,对吧?要是就这个目的,那我倒是可以给你们出一个主意,你们看看怎么样。咱们这里是在这座山的西边,封得挺死看得也挺严,你们不好上去。但是在这座山的东边,那边有景区,你们从那边的景区可以上去嘛,他们那边还照常开门营业呢,人照常可以上去的,一点都不影响你们上到山顶拍照留念。这个我有把握,肯定能行的,你们就顺着公路开车绕一下……” 一个女队员插口说道:“不是你刚才说的要封山育林嘛,怎么那边就还能正常上山呢?那这山不等于根本就没封吗,照样还是有人可以上山啊。” 于主任笑着说道:“嗨,这事你让我怎么说啊,这也不是我能管得了的事情啊。人家那边是景区,有人呗,这咱也不清楚是怎么考虑的,但我们这边是肯定不让人上了。他们景区那边是他们的事情,反正我是知道他们那边还在正常营业呢,买票就能进。你们不行就掏点票钱走那边上山呗,这对于咱们双方都方便嘛,也不用为难我们几个人了。他们那边的门票也能讲价,你们人这么多去那边砍砍价嘛,肯定能砍的。” 孤独说道:“不是,要是买票的话我们在你这里买不一样嘛,为什么还要让我们绕远路跑过去啊,那还耽误时间呢,我们就跟你于主任这里买票行不行啊?” 于主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说道:“不不不,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钱,我真是给你们出主意呢。我这里要是能收点钱就放你们上去我们早就让你们过去啦,谁跟钱有仇啊,关键是真不行啊。这要是被发现我们私自卖票收钱放人,我估计我就该进去蹲小号了,这事真的不行。你们别怀疑我们要从中渔利,我们这边真的是要封山育林的。至于两个区域之间怎么个协调统一的问题,那真不是我能弄明白的。我反正能说的都说了,真的是替你们着想。你们从这儿坐车绕一下也费不了多长的时间啊,最多一个小时嘛,有和我磨牙的工夫你们早都开车到那边可以开始爬山啦。” 老岳说道:“于主任,真的不行吗?真不能从你这儿买票上山吗?” “真的不行。”于主任口气坚定地说道,“我也想多挣钱,但现在是真的不行啦。这我骗你们干什么啊,我能放着钱不捡吗?我傻啊?!” 老岳看了看于主任,凑到孤独身边低声说道:“哦……领队,要不咱们就去绕一下?我看于主任也挺为难的,不像是故意要刁难咱们。” “绝对不是,绝对不是。”于主任连忙说道,“我和你们无冤无仇的我刁难你们干什么啊,有那工夫我歇会儿好不好啊。我们这些人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谁愿意没事出来得罪人玩啊。你们多理解多配合吧,我这儿先谢谢诸位啦。”说着他还双手抱拳向四周的队员拱了拱手。 孤独想了想说道:“那好吧,那就不给于主任添麻烦了。我们换条路走,今天算打扰了,对不住啦,你们别介意啊。”说着他就转身向路边的大巴车走去。 “不能,不能。”于主任笑着说道,“大家都不容易嘛,互相理解,互相理解。”说着就一直站在公路边目送着我们这些人上车离开。 司机范师傅在公路上找地方将车调了个头,又沿着公路拉着我们走了回头路。坐在靠前边几排的几个队员纷纷找领队议论起来,我因为是坐在第三排,所以听得比较清楚。 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队员对孤独说道:“你说姓于的那老小子说得能是真话吗?我看他那人可靠不住,咱们可别让他给骗了,到了山那边又被那边的人给堵回来。” 孤独摇了摇头说道:“他当然不会对咱们讲实话了,但我猜他也不敢这么骗咱们。咱们要是到了那边又被堵了,真要上不去山了,他就不怕咱们以后天天来这里堵门掏他老小子吗?那他不等于给自己找麻烦了嘛。我看他也不傻,还不敢这么干。我就是有点儿心烦,咱们这刚出来就被迫改道儿,好像有点不顺啊。”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队员这时插嘴说道:“要我说啊,都是被耗子和小野闹的,还不够他们俩折腾的呢。一上来就要收拾人家,人家能给咱们好脸色嘛……” 孤独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心诚大哥,话不是这么说。虽说我也一直看不上耗子他们,”说着孤独还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最后一排的耗子和坐在倒数第二排过道地上的小野接着说道,“但他们俩今天这个表现也没错。至少咱们也得让那几个拦路的人明白,得罪了咱们他们几个人也得付出代价,有得就有失,让他们心里都放明白点,别以为咱们收拾不了他们。真把咱们惹急了,他们今后也别想睡安生觉了。咱们这么多人总得有人唱白脸儿,你说是吧。” 心诚压低了声音说道:“关键是时间,还有花钱买票的费用问题。时间咱们耽误了,可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本来十点钟就能上山开始活动,现在可倒好,最少晚了一个小时吧,可能还不止。再说这花钱买票的事情你怎么和队员们说呢?之前咱们也没提过这事啊。” “嗨,钱的事是小事。”孤独颇为镇定地说道,“这又不是我故意让大家多掏钱,这件事谁也怪不到我头上。那几个拦路的人大家都看见了,他们说的话大家也都听见了,谁要是有异议刚才就应该提出来嘛,不能当时不提事后全怪我吧,天底下没有这种道理。再说咱们当时就表示可以掏点过路费,但人家不收啊,这谁有办法呢。你说咱们真要不管不顾地往山上走,回头走到一半他们真把森林消防和警察都喊来怎么办呢?当然了,走的快的队员是没事,但能人人都走得那么快吗?别忘了,咱们这次带着这么多的队员呢,良莠不齐,走得慢的人要是被堵在半路上咱们更麻烦。所以我看咱们绕到东边走景区也好,至少我这个当领队的少操心。景区嘛,路好走还安全,只要大家挑不出我的毛病就行。我啊,说句实话,真没太在意这事。至于时间嘛,紧是紧了点,但好在现在是夏天,天黑的晚,放心,咱们来得及。自己带出来的队员啥素质我心里大概有个数,不会拖到天黑再下山的。回头我再想想办法,肯定能让大家都来得及,都满意。” 此时一个三十来岁的女队员说道:“我说领队,要不咱们干脆也甭买票走景区了,直接把车开到最靠近山顶的那个废弃景区门口算了,从那里开始爬山又快又省钱。” 孤独闻言笑着说道:“我说红姐,你比我狠啊,从那里走往返路线一共不到九公里,体力好的队员两个多小时就跑回来了。你这计划能让大家满意吗?我当初要是发这个路线的活动还能有这么多人报名参加吗?” 第217章 老岳这时忽然插口说道:“领队,说起这个话题我可得多嘴拦您一句了,不怕您不爱听啊,我看今后您还真就应该多发一些这样强度的休闲活动。现在咱们队的人是越来越多了,您也得照顾照顾那些体力差的队员了,不能一直按着以前的高标准光符合那些强驴的口味,那样不行。想要有更多的人加入进咱们的队伍,您就得把门槛降下来,您不能曲高和寡,这凡是太专业的东西喜欢的人数肯定也少。您要是不信您就试试,我敢保证现在休闲活动比高强度活动更容易招到人,您这周要是就发那个不到九公里的活动线路,兴许能招到两车人都不止呢。我这可真不是胡说,也不是我偷机取巧,因为天气越来越热了,现在进入到户外活动的旺季了,出来的人多了,可综合体能素质反倒是下降了。以前参加咱们活动一车人之中有三四十个都是强驴,现在一车人之中兴许只有不到十个人是强驴,其他的都是体能一般的队员,甚至还有那第一次出来玩户外的新手呢,您不能指望他们都能适应高强度的活动。这个时间和季节在变,形势也在变,您的思路也得跟着调整,现在多招人是第一位的,为了多招人咱们就必须要把质量这一块降一降,否则……” 那个二十来岁的年轻队员出言反驳道:“你净会胡说八道,咱们队是凭什么走到今天的啊?就凭你嘴里说的那些新手和弱驴吗?开玩笑啊!靠得不就是那些强驴嘛。你把那些老驴和强驴都赶跑了,你让咱们队今后还怎么发展啊,我看你脑子不是笨也不是傻,是太滑太鬼了,不知道……” “哎呀,虎子,你这随便乱发言的习惯能不能改一改。”孤独忍不住说道,“你让老岳把话讲完嘛,听听人家的不同意见没什么不好。谦虚,虚心,懂吗?老岳,你别搭理他,你接着说你的。我刚才听你讲得似乎有些道理,这旺季你看能持续多久呢?” 老岳想了想说道:“这个具体的时间我可说不好,但往短了说至少也能有半年多的时间,一般从三四月份开始,可以一直延续到十一月初。要往长了说嘛,我看咱们队如果能完成人员大换血的话,延续个三五年也说不定呢。当然了,更长的形势我现在也说不准,只能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还得不断调整不断看具体的形势变化。毕竟连国家制定发展计划也得五年一个五年一个的来嘛,咱们也不可能现在就把未来所有的变化都预见到啊。” 虎子忍不住说道:“滑头,你这就叫滑头。还没怎么样呢就先把自己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你这……” 孤独对虎子说道:“你能不能先别说话了?你不能先当一天的哑巴吗?你要忍不住就后边找地方待着去,不够你在这儿瞎裹乱的呢。老岳,你讲得这什么大换血我现在实在是下不了决心,毕竟涉及的人太多了,大家又都很熟悉了,一时之间当真是抹不开这个情面啊。” 老岳笑着说道:“其实不用领队你当面说什么和做什么的,咱们根据形势制定新的计划和新的方案,逐渐地那些跟不上形势的人就会慢慢减少直至离开的,用不着当面撕破脸的。毕竟谁想生存想发展都要根据眼前形势不断变化调整,一成不变的肯定是要被淘汰的。另外领队,这个新来的人他有朝气啊,有新鲜感,不会有那么多的老驴心态。不会抵触新鲜事物和新想法,因为他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见过,所以他也无所谓,去哪都是去,无所谓,都挺好的,这样的队伍你也好带啊。最多是收队多费点心,别把人弄丢了就成。” “嗯,有道理。”孤独点了点头说道,“可这三年一个小坎五年一个大坎的周期规律咱们应该怎么应对啊?很多户外队伍可都是倒在这上边了,据我所知真能迈过五年这道大坎的队伍可没几支。” 老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个革故鼎新……” “你怎么那么丧气啊,领队,”一个坐在第二排的二十来岁的女队员忽然开口说道,“你都知道这个周期规律了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就像生老病死一样,没什么特别值得担心的。当生则生,当死则死,自然规律嘛。太阳也不可能一直存在下去啊,更何况地球上的东西了。岳大哥你也不用整那么多新名词啦,要我说还是得看人。领队,你就随时做好艰苦奋斗从头再来的心理准备就行,剩下的就看你招来的这些队员的啦。这就是你的眼光和你的缘份运气,这个你也做不了全部的主。别忘了,人无百年寿常怀千岁忧不好,那样活着不仅累而且还没什么意义。发自内心多劝你一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不是最聪明也不是最重要的。哪天你要是不在了,咱们这支队伍兴许就更有活力更有发展前景了。这就叫做因缘,你看不透也猜不准的,其实谁也说不好的。” 孤独听完之后发了一阵呆,过了两秒才说道:“不是,你这人怎么比虎子还虎啊,真是想什么就说什么啊,怎么这大实话一句接一句的拍我啊!哎,我可告诉你柔情,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不就是……” 此时一个坐在第二排的四十来岁的男队员说道:“行啦,领队,她那张嘴里冒出来的话你还能真往心里去啊。我看这都是你平常惯的,队员们一个个的都太耿直了,这样也不好,偶尔想听两句顺耳的假话都不容易了。要不说还是老岳有眼光呢,知道咱们这队伍应该更新换代了,要不然一个个的都活得太真实了。” “哦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啊,”老岳连忙解释道,“我就是觉得咱们也需要一定的规矩和礼仪,不是说不让大家提意见了,意见还是应该提的嘛,关键是方式,方式应该改进一下,不能光是发泄情绪,应该有建设性才好。否则就成吵架了,情感倒是真挚的,但除了把人际关系搞糟之外什么都不会得到。另外领队,我还有一句实话要说,这形势比人强,咱们只要顺应形势大方向没错就可以了,其余的那都是细节。即便有一件两件的事情办错了咱们也不怕,哎,这就叫顺风好使船,就算遇上个逆流那也是短暂的。” 孤独点了点头说道:“嗯,那这个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呢?第一步又该怎么走呢?” 老岳口气坚定地说道:“就从今天这次活动开始啊。咱们就按刚才红衣说得办,今天咱们就从这条山顶路线走起,不走那些远的和难的路线了,就走这些轻松休闲的路线。虽说今天这是个意外,不是咱们专门设计的,但我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一次契机,顺势而为嘛。不信您就试试,我觉得这就挺好的,甚至可以讲是天意如此。” 心诚笑着说道:“哎呀老岳啊,你这理论水平就是高啊,连天意都给整出来了,那谁还能反对你啊。不过今天咱们这一起出来的队员们能买你的账吗?” 老岳也笑着说道:“这不是买不买账的问题,这是个适应的问题。走得快的人等不等走得慢的人,那是个态度问题;走得慢的人追不上走得快的人,那是个能力问题。咱们现在不是要难为大家,相反是要让大家都轻松好过一些,这肯定能得到大多数队员的认同和赞成。今后那些一味狂跑乱蹿的队员就会越来越少的,这队伍也好带一些嘛。我觉得绝大多数队员都是畏难喜闲的,咱们只要稍加引导就……” “行,我看行,”孤独说道,“那咱们今天就试一次。我回头也列了单子,把那些经常不听话喜欢到处乱跑又不听招呼的人都专门记下来,整个那叫……哦对,黑名单啥的。今后咱们的确得搞得正式一些,不能由着他们的性子胡来了。再遇上那些个害群之马我就该收拾收拾,该清理清理,实在不行就跟他们说拜拜,我还就不信我调不过这个头来了。” “哦……是这里吗?我看这里像是个景区,你们是在这里下车吗?”司机范师傅把车速降了下来问道,“我可看见前边那就是景区大门和售票处了,孤独。” 我闻声向车窗外望去,只见马路北侧有两扇巨大的铁栅栏门,这应该就是司机嘴里说的什么景区大门了。大门旁边还有两间砖房,一间房子窗户旁边钉着个大木头牌子,上面写着“售票处”三个字。 我们的大巴车现在所走的这段路似乎是一段穿村公路,路旁有很多的民房,还有不少的行人在马路两侧穿梭来往。看来这个景区是开在一个村庄的里面,这个村庄看规模也不是很大,但这里通公交车,在景区门口不远处就有一个公交站牌,证明这里是可以乘坐公交车直达的。 红姐开口说道:“不停这里,这里要买票不说,还要多走好几公里才能到达山顶呢。领队,咱们还是直接开到上边的那个废弃景区门口吧,走那边近得多。” 第218章 孤独点头说道:“好,那咱们今天就走上边那条路。范师傅,继续往前开,这里不停。这里都通公交车了,他们谁想来自己就能来,咱们走上边,那里不方便,去得人还能少一些呢。” “好的,那继续往上开了。”司机范师傅答应着继续顺着公路向前开去。 其实在城市周边出游一直都有一个两难的选择问题。如果是自己单独出行,自由度当然很高,计划也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而定,但风险也会随之上升。因为真到了山里,一个人走路无论如何都是危险的,哪怕是一个小失误、小意外都会面临着无人可以依靠的局面,有时那甚至是致命的。如果是结伴出行呢,好处是人多胆壮互相可以有个照应,但缺点是自由度较低,必须学会互相迁就,不能完全按照自己的喜好安排行程。 从某种角度讲这和我们普通人在社会中生存有些类似,善于独立工作独立谋生是一件好事,但缺点是大多数的时候需要孤军奋战,也显得不太合群;善于团队工作的人当然可以协作克服困难,但与人沟通妥协的技巧必须要掌握,尤其是在分配利益的时候一定要有分享的态度,否则当真是人多是非多,同事越多仇人也就越多。 所以多数户外登山者在去自己不熟悉、比较有挑战性的路线时往往都会首选团队出行,这应该是基于个人安全的理智选择。但在这种团队出行中我们往往忽视了一个重要的人,那就是司机,他们往往需要在团队中扮演那个独自工作和孤军奋战的角色。 这条转山而上的盘山公路自从离开了那个村庄之后就变得崎岖难行了起来,想起他们说的前方是一个废弃的景区,我就不禁有些好奇地问道:“领队,刚才咱们路过的那个景区和一会儿咱们要去的废弃景区它们都能到达山顶吗?那不等于它们在内部是连通的嘛,那为什么还要分为两个景区呢?而且还有一个是荒废了的景区呢?” 孤独闻声回头说道:“都能到山顶,就是路线不同、距离不同、难度不同,说它们在内部都是连着的也对,其实都在一座山上嘛。今天咱们被人堵回来的那条路也能到山顶,这就是条条大路通罗马嘛。至于为什么分成两个景区我估计还是个利益分配的问题,可能是不同的人或不同的公司分别搞出来的两个景区,那自然是各人顾各人的利益了。不过为什么有一个景区荒废了,这我还真不知道了,反正在我的印象中那个景区废弃了有好几年了,具体的时间我也记不得了。哎,红姐,你知道上边那个景区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废的吗?” 红姐说道:“哎呦,那时间可不短了,光我记得就得有六七年了,到底有多长的时间我也说不好。至于原因那我就更是道听途说了,据说还是公司产权的问题,后来还涉及到几起官司纠纷的事情,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都是钱闹的。” 老岳摇头说道:“不对,我听说这里边是有人的问题。听说当初是有什么人许诺过什么,所以是要地有地、要钱有钱,但后来人事一变动,很多事情就都黄了,烂尾了。主要当事人不是死了就是走了,一直留到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没法解决呢。打了官司也没办法执行,就只能是这么一直荒着。不过我想既然它还荒废着就说明这里边还有利益纠纷,还有不同的人在相互角力呢,看样子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解决的。说到底,还是有人与人的矛盾在里边。” 车子忽然停了下来,车门也打开了。司机转头对孤独说道:“孤独,下去一个人帮忙从后边替我看一眼吧,这个转弯这里的路太窄了,我这车过这里有点费劲。” 我透过车窗向外望去,发现大巴车正停在一处公路的转弯,由于这里的路面很窄,而且是一处急转弯,我们所坐的这辆五十多座的大巴车在这里过弯道就显得格外地吃力。山路靠着山体的一侧还有一片巨石悬空挂于公路之上,使得大车在这里转弯更需要左右兼顾,毕竟路的另一侧就是深谷峭壁。 孤独闻言愣了一下就回头叫道:“柔情,下去帮忙,别一到关键时刻就装睡。” 柔情起身走到车门处探出头去向前后左右张望了一番,但她没有下车,扭回头对司机范师傅说道:“我就说刚才车速不应该那么慢嘛,现在好了,卡在这里了,位置不对嘛。你起来吧师傅,我来试试吧。” 范师傅有些迟疑地说道:“什么?你什么意思?你试试?你替我开过去吗?” 柔情冷冷地说道:“那可不是我替你开过去嘛,要是你不放心就下去帮我看着点,反正我觉着我能揉过去。” 范师傅显然有些不太能接受被别人这么公开挑战自己的专业能力,就有些不满地说道:“孤独,你这……这是什么意思啊?你们这队员也太……” 孤独却平静地说道:“哎呀,范师傅,你就让她开吧,转过这个拐弯你再接手嘛。放心吧,她干这个有经验。相信我一次,我不还在这车上坐着呢嘛,我就算不顾别人的死活我怎么也得顾自己的性命啊。” “不是,那要是出了事算谁的呢?”司机范师傅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也不甘心地说道。 “它出不了事,要是出事我还能在车上待着啊?我傻啊?”柔情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太肉了,刚才爬坡的速度就不对,到了这里你又怕右轮出了路牙,你太……你想法太多了。起来吧,你要不放心就到车下边等着去,别再耽误时间了,你开这种山路的经验不够。”说着她就抬手示意司机马上离开驾驶位,换她来开。 范师傅犹豫着拉好了手刹,站起了身向车门处走去,边走还边说道:“那你可小心点,这要是出了事故,责任可全算你的!” “没问题,出了事故算我的,你到时候就去山底下给我和你的车收尸,行了吧?”柔情满不在乎地坐上了驾驶位。 范师傅颇为纠结地走下了车,向车后方走了过去,他似乎还是打算去车后边帮助柔情看一下位置。柔情重新启动了车辆,慢慢地向后方溜着车,大约倒了有二十几米后停车、启动、加速,大巴车在这条略显狭窄的公路上再一次爬坡前进尝试着转过这个弯道。 这时一个坐在我们身后的男队员开口说道:“领队,用不用我们这些坐车的人都先下车啊?车子轻一些是不是就好过这个弯道了?” 孤独尚未作答,开车的柔情头都没回地说道:“不用,需要你们下去的时候我自然会提醒你们的。这里用不着,这不是轻重的问题,咱们回来下坡的时候可能最好空车过这里。”伴随着她的说话声,车窗外传来了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与之前在公路上正常行驶时的声音有明显的不同。 大巴车的车身正在匀速转过这个急转弯,坐在车里的我能隐隐地感到车身有一些不同寻常地摇晃。直到车尾最终甩过了突出山体的巨石之后,柔情又将大巴车向前开出了三十来米才把车辆刹住停好。 她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说道:“领队,这车的马力不足,连标配都算不上,你以后还是找一辆好点的车吧,否则一到这些难走一点的山路上它就吃力。” 孤独不高兴地说道:“那我给你找一辆顶配的车来好吗?那种车好是好,我也想坐呢,可谁付车钱呢?你出的车费能坐在这种车里就不错啦。讨厌,你怎么那么讨厌啊!刚干一点活就这么多的牢骚,我看你就是老岳嘴里说的那类该被革的人。哪壶不开提哪壶,什么难听说什么,你能不能起点好作用啊?你知不知道你只干活不说话时的样子其实还挺可爱的啊?” 老岳见状连忙劝道:“哦领队,我看柔情这也是一番好意,是关心咱们嘛。这个以后等条件允许了,咱们是可以考虑考虑这个好马配好鞍的问题。” “艰苦朴素,艰苦朴素!”孤独皱着眉头说道,“不要迷信机器设备,还是要依靠人,相信人,人才是最宝贵的,也是一切动力的源泉。想当初咱们啥也没有,现在不也有些家底了嘛,靠得是啥啊?靠得还是人,千千万万普普通通的……” “我说,你这车开得也太邪乎了吧!车轮一多半都跑到路牙子外边去了,就这你还敢接着开啊!”范师傅此时喘着粗气终于跑上了车,冲着驾驶位大声地吼道。等他发现驾驶位上空荡荡地没有人,就连忙扭头寻找刚才替自己开车的柔情。但他一时之间又无法在一车人之中准确的找到柔情,所以只能傻愣愣地站在车头向车厢内不断打量搜寻着。 老岳见状说道:“我说范师傅,先开车吧,咱们别继续在这里耽误时间啦,你看看现在这都几点啦!” 第219章 范师傅犹豫了一下不满地说道:“问题是现在把车开上来了,那一会儿下山的时候怎么开下去呢?我刚才在车下边看了,这里的路太窄了,往下开更不好开!” 领队孤独忍不住说道:“哎呀,你就先开车吧,能上来就能下去,不行一会儿再让柔情帮你把车开下去嘛,这你有啥可担心的呢。你这个人也是,眼睛里总是看见困难,怎么就认识不到大部分的困难其实都是自己能力不足造成的呢?还是不够谦虚,放着驾驶技术比你高的人在这里坐着,你有啥可操心的啊?实在不行你还能免费向人家学两招呢,赶快开车吧。” “领队,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找那个女孩把车再开下去啊。”范师傅一边坐回到了驾驶位上开始启动车辆前行一边说道,“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上边是一个废弃的景区了,原来这里的路这么不好走啊,稍大一些的车就开不上来,谁能拉着大队伍来这里爬山啊。这路我以前也没走过,不认得,前边不会再有这么难通过的地方了吧?要是再有,咱们回都回不去了,这么窄的路它都没有可以调头的地方。” “有,有调头的地方,你就往前开吧。”红姐说道,“这里我来过,最难开的地方就那么一处,因为山上的那块大石头弄不掉,一直悬在公路上边,所以大车不好通过那里,除去那个拐弯其它的地方都还可以。你胆子太小了,别那么多顾虑。” “什么?我胆子……”范师傅边开车边抱怨道,“反正我这两年跟着你们这户外队伍是走了不少的地方,别的我不说啊,我可从来都没觉出我这个人顾虑多。就前年你们上房山那儿探路也是我开的车吧,从上午九点半开始你们上的山,一直到夜里两点半了我都是一个人在山下等的你们。那地方前后十几公里都没有一个村子,我溜溜地在山上蹲了一天,统共才见到了两辆小车和三个活人。晚上零下十几度我裹个军大衣连暖风都不敢开,生怕车没油了下不去山,那还不得把咱们全都冻死在山上啊。我当时还琢磨呢,你们那么多人都死山上了?怎么都到夜里了连一个下来的人都没有啊,这也太夸张了吧。可后来一想不对,你们好歹是几十个人一起上的山啊,就算出了事也不至于全军覆没。可我就是一个人啊,那里手机没信号,手台又喊不到你们,我要是出事那可真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最后我想只有在车里边睡边等了。睡到夜里一点多了吧,我感觉我都听见狼叫了!爬起来又用手台喊不到人,我就下定决心,最多再等你们一个小时,再联系不到人我就自己先撤了,总之不能把自己留在那山里过一夜,太不安全了。万一你们要是再临时改道下山我怎么办啊,那不成单练我一人儿了嘛。” “那你为啥不走呢?怎么就在那里傻等一天啊?”红姐问道。 “废话!你怎么不问问你们领队啊,他啥时候先付过我车钱啊!”范师傅略带情绪地说道,“他要是先付了我……” 孤独忍不住对范师傅说道:“废话,先付了车钱你把车开走了我们下山怎么办啊?我说你今天这废话怎么这么多呢?还专挑我那糗事讲,不知道开车别聊天吗?注意安全!” 红姐扭头对孤独说道:“领队,那你怎么不带着我们去你们探路的那条路线走一趟啊?我好像不记得和你在房山走过那么长距离的路线啊。” 孤独说道:“那条路线不适合大队伍去,太难太危险了,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对吧,”范师傅边开车边插嘴说道,“那次你们也是三四十人一起走的啊,夜里下山的时候我还听见他们好多队员都说今天走得过瘾呢。” “那次去的都是些什么人啊,基本上都是领队和强驴,我在那里边都算是体力差胆子小的了。”孤独说道,“大冬天的到了晚上七八点钟他们还张罗着往山顶悬崖峭壁上打岩钉挂绳子呢,都特么是一群疯子,就图惊险刺激了,谁还在意当天晚上下不下得了山啊。要不是我当时头脑还算清醒理智,非拉着他们往回走不可,我们那群人都得在山上蹲一夜,兴许还得冻死冻伤几个呢。再说那条路到最后也没能走通,算是探路失败了。大队伍去了也走不上去,而且还危险的很。你想吧,我们那次八个多小时才走出去不到十公里,全天都是在大石头上爬上爬下的做全身运动,反正我回家以后是躺了三天还腰疼胳膊疼呢。听说他们后来又组织人去二次探路了,我就没再去,不敢跟着他们继续瞎折腾了,迟早要出事的。那种路线谁带大队伍去谁倒霉,只要有一个人出了事,连尸体都抬不下来。那所谓的路都是从石头缝上找出来的落脚点,正常情况下爬着走都费劲,他们可不是说走着过瘾嘛,从头到尾我肾上腺素就没分泌正常过。” 红姐想了想说道:“可也别说,那种路线也有人爱走,报名参加的人肯定都是喜欢挑战自我的,体力差的人根本就不会去报名的。” 这时坐在第二排的那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忽然开口说道:“问题是很多人都没有自知之明,等到了山上明白自己不行的时候就晚了。上,上不去;下,下不来,你说怎么办呢?而且很多路线不能只看距离和爬升数据,还要看路线难度的。可这难度有时候又不能用直接的数据体现出来,你真就得亲自走过了才能有一个清醒的认知。这就有点像那个小马过河的寓言故事,别人嘴里的难易对于自己根本就没什么参考价值。我去年夏天和他们一帮人去河北的一个景区探路就是,自以为自己准备的挺充分,可到了山上才发现根本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差点就没能回来。” 虎子闻言忍不住问道:“郎哥,那景区还探什么路啊?你们直接顺着景区的路走不就完了嘛,难道那个景区是一个纯天然未开发过的新景区吗?还需要游客自行探路游览?” “哎呀兄弟,要不说你年轻没有经验呢,景区为了卖票当然会把路修好的,而且修得还得尽量安全易行,否则游客来得少了不赚钱,来得多了在景区里真出了事故还得连累景区赔钱呢。”郎哥说道,“可问题是咱们又不是开景区的,咱们要是能在一个知名景区的身上找到一条不用花钱买票就能进去游览的路线呢?这不就是钱嘛,总有一些贪图便宜想省部分门票钱的人会跟着咱们走的嘛。这可不是我吹牛啊,找到一条新路,半年多的时间六到八万的纯利还是有把握的,所以就需要有人去探路嘛,这路不探它能凭空出现吗?当然这种路即便找到了,但只要走得人一多或时间一长就得让景区的工作人员发现给堵上,那这条路也就算是废了,短期之内就不能再用了,到时候就还得再去探新路。现在有好多小队伍就是专门干得这种探路的生意,不过难度也不低,你想它难度低了还能值钱嘛。不过我说得这个难度不是路线本身的难度,而是探路的难度。因为如果你探出来的这条路太难走了,大多数户外队伍的队员都走不了,那你还能带着谁去走呢,钱自然也就挣不到了。可探路时的难度却一点都不低,因为你是去探新路的,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人走过,即便有人走过也没给你留下任何可供参考的信息,所以这个探路的难度是谁也说不准的。因为如果它能被说准了,那就意味着你不是在探新路而是在走别人走过的老路,那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也就不值什么钱啦。就咱们平时用的什么轨迹啊、路线啊,在探路的时候基本都用不上,最多只能起到个辅助参考的作用,完全不具备指路的作用。因为咱们能找到的轨迹路线景区工作人员人家也能找到,所以很多时候咱们就必须要避开已知和已标明的轨迹重新在山上找到一条可供大多数户外参与者行走的路线,这才是探路的难度之所在。” “明白了,”心诚点头说道,“这就相当于在别人家炕头上找到一条新的可供众人进出的路线,还不能让主人家在短期之内发现,是这个意思吧?” 郎哥笑着说道:“哦……话糙理不糙吧,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所以像领队他们探的那种路线就不在我所说的探路活动之列,一来那不是进出景区的路,二来它太难走了,大多数户外爱好者都走不下来。领队他们走的那种探路活动说到底纯粹是为了娱乐少数的强驴,跟绝大多数参加户外活动的队员都无关。我们上次去探的那就是一条进出景区的新路,当时我们的目的很明确,准备工作也做了不少,可到头来却还是以失败收场。 那也算是一个老景区了,本身就是修在山上的,原本的门票价格才几十块钱,也不算多贵。可后来不知道为啥,门票价格是一提再提,最后是直接破百了。这一来价格就差太多了,自然就让人觉得有利可图了。那时候吕大哥还没有出事呢,正爱张罗搞这种活动呢,就招呼了我们十几个人打算去探路。 第220章 吕大哥他提前又是看卫星地图又是实地围着那个景区开小车转悠了几周的时间,最后又买票从景区里边尝试着往外边走了几次,这才最终定下来在景区的北边偏西的方向上试一试。一来是觉得能从这个方向上找出一条新路。二来是这边离景区的核心区比较远,景区工作人员巡查的频率相对会低一些。第三呢是考虑日后带人来可以走往返路线,不用非经过景区大门口出去。那边靠公路也近一些,方便以后开大车拉大队伍过去,但具体的路还是得凭着我们自己去山上探出来。而且考虑到路线的实际难度和接受程度,所以吕大哥那次找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有些带队经验的领队。他那个意思很明白,如果探路成功了,大家是要付钱给他的,毕竟这件事是他组织和策划的,我们这些第一批去探路的领队当年肯定都能指着这条新路赚几个,所以大家也都没啥意见。一起合伙出力一起发财嘛,多劳多得谁也别埋怨谁。 我们当时都是按着进山两天两夜做的物资准备,就是考虑到可能当天进山到了晚上来不及下山的情况出现。正好携带的东西多行走的速度也会慢一些,可以和平时普通队员的爬山速度接近,这样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当天我们是上午十点左右进的山,按吕大哥之前设计的路线在山上找路前行,一直到下午快两点还都算是比较顺利。结果在两点前后我们遇到了第一个麻烦,是碰上了一条深沟拦路。这条沟在之前我们搜集的卫星图片上没有显示,所以我们谁也不知道它的存在。关键它还是东西走向的一条深沟,正好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至于它到底有多长我们是猜不出来的。不过这条沟倒也不是很宽,大概两侧相距只有七八米的样子,按理说如果有长的梯子或者是长大的木头可以临时搭一座简易便桥通过的。但问题是我们这是来找路,找一条大多数户外队伍的队员都可以走的路,我们显然不可能在这里真的搭一座便桥出来。再说即便搭了一座桥出来,那普通的队员也不一定都敢走这种简易的木桥啊。另外如果这里突然出现了一座桥,那也太容易被景区的工作人员发现了,所以我们只能商量另寻它法越过这条深沟。 一种意见是我们分两队沿着这条沟的东西两侧走下去,希望能在某一侧找到地方可以跨过这条沟。另一种意见是我们尝试着下沟,在石壁上以普通人能接受的难度找到一条路下到沟底,然后再从沟底找到一条路上到沟的另一侧去。这两种办法谁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能成功,于是我们就分了一下工,三个人向西三个人向东,另外三个人由吕大哥带着尝试着往沟底下走。剩下的我们几个人暂时留在原地看守装备和准备随时接应有困难的人。 大概是过了两个多小时,吕大哥他们那一路说是找到了一条小路顺利地下到了沟底,正在努力向沟的另一侧山壁上找路上行呢,问其余向东西两侧探路的队员有什么进展没有。通过我们这几个留守队员用手台联系确定,向东西两侧探路的队员此时还都未找到可以跨过深沟的地方。于是我们大家一致决定还是把希望放到沟底找路上,毕竟从这一侧能找到路下到沟底,那就很有可能找到路上到沟的另一侧。 于是我们在深沟上边的人就重新集合了起来,大家顺着吕大哥他们找到的路陆续也都下到了沟底。等我们这十几个人的大队伍下到沟底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好在当时是夏天,能见度还够,我们就打算继续行动尽快再找到路上去。当时吕大哥他们四个人已经在沟底尝试着找过三条路往沟上走了,但是都失败了。不是走着走着没路了,就是悬崖峭壁很难攀爬,一看就是大队伍无法行走的险路。 最后是有一个队员在沟底向东两公里左右的一个地方找到了一条勉强可以称为路的土石混杂的小路向上攀爬。说实话,那条路也挺危险的,有两个地方我看了,不先爬上去一个人绑好绳子,大队伍来了也不好走。但毕竟是一条能走的路啊,我们当时也带了两条长绳,一条五十米,一条七十米,过这两处地方不在话下。大不了下次自己带大队伍来时我们做领队的背上两捆绳子来呗,所以我们当时都还挺满意的,认为这就是天意啊。 又经过近三个多小时的艰苦上行,我们全队是顺利地上到了深沟的另一侧,成功地越过了这条深沟。当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多了,于是我们直接在沟边的山石上找地方扎营休息,等明天天亮之后再继续找路。 当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们大家商量之后一致认为,这条路看来即便可以走通那也至少是两天行程的路线,以后带大队伍来时看来还是要穿过景区出去才行,否则怕时间来不及。周末两天的时间走这条路线还是有些吃紧,可如果周末两天的时间不够,那这条路线的商业价值对于我们而言就大幅下降了。 一般像这种逃票进景区的路线,一天行程的路线性价比最高,随时可以组织大队伍过来活动嘛,其次才是两天行程的。如果用时需要超过两天了,那就变成长假路线了。如果不是特别知名的景区,那这种逃票路线就很有些鸡肋的味道了,因为平常的日子里你不可能组织到足够的队员来参加活动啊。不过我们这次来都来了,还是要尽力一探到底的,否则也对不住我们之前的一番辛苦啊。 是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五点钟我们就都爬起来吃饭收拾开始出发了。一上午基本都是在爬升,其间还钻了不少的林子,总之是一路向上走。到了十一点左右我们发现我们走到了山顶,这应该也是这个景区北侧做为屏障的一处山梁。我们站在山顶上已经可以隐约地看到景区内的一些道路和游客了,剩下的就是需要我们找路下去的问题了。只要能从这处山顶下到景区里面,那我们就算胜利了,毕竟进了景区路就好走了,用不了两三个小时我们就能走出景区了,那这条两天行程的路线就算探路成功了。 可等到我们开始找路下山时才发现,这里好像就找不出一条可以下到景区的路。我们围着山顶在林子里东一头西一头地来回试探,都没有找到可以走下去的道路。最后找到的都是近乎八九十度的悬崖峭壁,除了做自由落体就剩下打岩钉绑长绳下去了。可问题是这里悬崖的高度可都没有小于一两百米的,显然不是我们随便找一条长绳就能够用的,绳子的长度一旦超过百米也是很昂贵的,一般的领队还真就装备不起。另外我们毕竟要考虑消费者,也就是普通队员的接受能力,他们绝大多数人肯定不能用这种方式下山啊。 眼看胜利的果实就在前方却够不到,那得有多着急啊。于是我们就把队伍散开了,仨一群俩一伙各自在附近搜寻,寄希望于有人能够运气大爆发,再找到一条可以步行进入景区的路,甚至是困难一些但只要不需要做悬崖索降或空中飞人的路线就行。 但结果让我们失望了,我们一直折腾到下午五点半了还是一无所获。这时吕大哥把大家重新聚拢了一下,凭他以往的经验判断,我们这次的探路行动算是失败了。看来想从山顶这里进入景区是不太可能了,至于别的地方有没有路可以进到景区里面我们也无从猜测了,我们现在必须往回走了,必须撤了。因为时间再拖下去,如果我们还是找不到进入景区的路,那我们携带的装备物资就不够用了。吃的东西还好说,一顿两顿不吃还能扛一扛,可饮用水不够就是要命的大事了,任谁都不可能在不喝水的情况下翻山越岭,尤其还是在这种又是大爬升又是大下降的路线上渴着走路,那非出事不可。 一般出门爬山的人一天消耗的饮水量至少是一点五升起步,赶上道路不好走,或天气炎热,或是运动时间过长,那饮水量就还要上升。当时正好是夏天,我们之前的饮用水消耗可都不少,听他这么一分析,我们多数人都冷静下来了,明白吕大哥说得是对的,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得往回走了。实在不甘心我们下次可以准备得更充分一些再来嘛,毕竟这是探路,失败概率高一些也是正常的,如果每次都能成功那就不叫出来探路了,改叫出门捡钱得了。 于是我们大家统一了意见开始按原路往回走,这一走就走到了晚上十点多,我们才走回到早上出发的位置,也就是昨晚我们扎营的那条深沟的边上。毕竟晚上天黑了能见度差,戴着头灯赶路还是慢,比不得白天走路的速度。 第221章 这时队伍中出现了两种意见,一种是我们今夜还在这里扎营休息,明天一早再起身回程;另一种意见是干脆连夜摸黑赶路,越早回去越好。因为有些人带的吃喝的确是见底了,明天怎么坚持、还能坚持多久,真是没什么信心。结果还是疲劳占据了上风,大多数人都累了,而且多数人携带的饮食量还是微微有些富余的。大家最终认为过一夜休息一晚还是好的,毕竟连着两个白天都是超过十几个小时的爬山折腾,每个人的体力都下降了不少。 于是我们就正常地扎营吃饭休息睡觉,想明天起个大早原路退回去。可谁知夜里三点多吕大哥就把我们都喊了起来,原来这时天开始下雨了。吕大哥一是担心雨下大了会让我们扎营的地方变得不安全,因为我们扎营的位置紧挨着更低处的深沟,山上流下来的水很多都经过我们这里。二是担心雨后的道路湿滑会更加难走,毕竟我们还要爬上爬下地下沟和上沟呢,那种路一旦湿滑了走起来就会很危险很致命的。三就是没有把握雨后积水在深沟中是否会形成很深的水潭,甚至会影响和阻断我们回程的路线。 于是清醒过来的人都纷纷表示不能再等了,需要马上行动立刻出发,趁雨还不是很大的时候赶路,至少不能等沟底形成大片大片的积水再行动,那时就晚了。因此我们大家在夜里仓促地收拾起身,冒着小雨开始下沟。 其实这也挺危险的,因为天黑路滑还下雨,视线不好,但又没有更好的选择。你现在不走等到何时呢?明天天亮之后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万一在沟底真的形成大片的积水,甚至是出现山洪阻断归路,那我们怎么办呢?到那时再临时找别的出路吗?问题是到那时我们所剩的物资就更少了,实在是没把握那么干,所以只能是连夜赶路,一刻都不能迟疑了。 就这样我们摸黑下沟,只凭头灯在只走过一遍的山崖石壁上往下走,中间还出现了两次走错路的情况,好在人多互相提醒没造成什么损失,但时间用得是有些长。过了两个多小时,也就是早上六点多了我们才下到沟底。这期间雨一直没停,好在也没有变大,沟底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出现成片的积水了,但没有形成大的水潭和河道。 我们没敢停留,连忙寻路接着往回走。昨天下沟时用了大概两个多小时不到三小时,但现在早晨往上走可就慢多了。一是向上爬山本来就更加吃力,二是雨一直在下,此时石头都是湿的,异常的滑溜,走得一快就很危险。三是有些人体能下降的很厉害,有几个人昨天晚饭就没吃饱,因为带的食物都吃光了嘛。今天凌晨起来又没吃东西,一直在走山路,那还能不饿嘛。可问题是现在有余粮的人也不愿意和不敢分享食物了,因为谁都会为自己考虑的,今天午饭吃什么呢?更可怕的是今天晚饭之前大家还能不能走回到公路上谁都没有把握了。 这样一来队伍眼看着就要脱节,前后已经开始拉开距离了。此时吕大哥还算比较冷静,反复强调大家不能分开走,一定要互相帮助。一旦分开行动就很有可能会有人出事故,到时候救助起来更麻烦。 他当机立断开始扔东西来减轻负重,我们去的时候都是按扎营重装带的东西,此时吃喝之类的饮用水和食物都不多了,即便还有也不会扔的,还要留着保命用呢。那扔什么呢?就从绳子开始扔起。吕大哥把自己带得一条五十米的长绳扔了,还把他带来扎营用的帐篷睡袋和防潮垫也都抛弃了。他这么一减重减负立刻轻松了不少,那些装备加起来少说也有五六公斤呢,他负担少了体能就相对充沛了,可以跑前跑后照应到所有人了。 其余的队员一看也深受启发,毕竟自己的生命安全是最重要的嘛,东西是死的可以再买再置办,命没了那就啥都没了,于是大家也开始纷纷减重丢弃装备和当时用不到的东西。我连扎营带的换洗衣服以及保温壶和保温杯还有手台都扔了,最后连做饭用的炉头和气罐也不要了,就剩下小半瓶水和一个面包以及我当时刚花三千块钱新买的一件排骨羽绒服舍不得扔了。可以讲真是快变成轻装速穿的装备了,能减的都减了,能扔掉的都扔了,再扔估计就该扔雨披和冲锋衣了。 我们就这么又花了四个多小时才终于全队都安全地爬出了深沟,到了深沟上边我们真是累坏了,也吓坏了,当时一度真是有些怀疑自己还能不能坚持下来了。短暂休息了二十分钟之后就又接着赶路,后来我们是一直走一直不敢停步,生怕再一歇就会有人不想再继续坚持走下去了。 好在走到下午是雨先停了,到了傍晚五点钟左右我们才重新走回到了公路上。那个拉我们来的司机还真就不错,愣是没自己先跑掉,在公路上一直等着我们呢。按理说他这是多等了十几个小时,真算是加了一整天的班,据说他为了等我们还把周一的一单生意也给推掉了。当时我们真是感动的不得了,觉得这个司机是真够意思啊。 也是直到此时我才有心情有精力打量其它的队员,最后最让我惊奇的是一个我不太熟悉的小个子队友,我们那次也是第一次见,我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走在队伍的最后边,身上居然背了一个装粮食还是装化肥用的那种大编织袋,看个头应该是能装一百斤或是两百斤的那种大袋子,袋子里边似乎还装了不少的东西,这让我大为惊奇。他这背的是什么东西呢?再说我也不记得他扎营时用过这个大袋子啊。这袋子是他从哪里捡来的吗?袋子里的东西就那么金贵吗?值得他一直舍命不舍财的背着?我们这种连几十克衣服都恨不得扔了的人当真是无法理解他的举动。现在大家都安全了,我要是再去批评和嘲笑他似乎也有些不太厚道,毕竟他是没出事,也没拖我们全队的后腿嘛。算了,他爱背什么就背什么吧,我别过问别人的闲事了。 我们让司机拉着我们去最近的一个镇子上买水买吃的,吃完晚饭我们才坐车回程,在回程的路上不愉快的事情就发生了。首先吕大哥说这次的探路活动虽然失败了,但费用还是应该大家均摊的,毕竟这是大家共同的事情,不能叫他一个人包场。另外司机是他花钱雇来的,多耽误了人家一天的时间必须要多补偿人家一天的工钱,否则也对不起人家这份执着和等待。至于之前他开小车转景区的油钱、买门票的票钱,他全要大家替他买单。 这一来我们大多数人就不干了。一来他之前的花销无凭无据,很难算清楚具体的数目。二来他不能这么旱涝保收。毕竟这次探路失败了,我们其他人也不可能从这次活动中得到什么好处,我们没有收益又哪里有钱给他呢,他这不是讹诈我们嘛。他原先讲的探出新路的价格那是不用再谈了,至于什么油费门票钱和他之前的准备工作那原本都应该由他自己买单,那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否则我们凭什么在探路成功之后还要支付他报酬呢。 结果我们就在车上争吵了起来,到最后除了多付司机一天的报酬,并把此次包车的车钱由大家均摊之外,我们是什么都没能谈拢,双方无法达成共识。当然了,我们的理由也很充分,找不到路的主要责任应该由姓吕的负。另外这次探路我们大多数人的装备都丢弃了不少,这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呢,这个损失也应该由姓吕的包赔。其实这话我们当时也就是说说,心虚的还是我们。毕竟吕大哥的装备也扔了,而且这一路上说到底他出的力最多,关键时刻还是靠他头脑清醒做的决定,否则我们大多数人现在兴许还在山上没安全地下来呢。 可当时吵架上头啊,双方都把难听的话甩出来了,就差问候对方女性祖先和停车干仗的了。好在我们队伍中也有几个老实厚道想把此事善了的人,于是就磨磨叽叽地谈来谈去,就是想互相妥协一下呗。但是我们实在是难以接受姓吕的动辄上万费用的虚索,闹到最后还是那个走在队伍最后边的小个子队员想出了一个主意。 他此时将他的那个大编织袋打开了,里面竟然全是我们队员在路上丢弃的各种装备。帐篷、睡袋、炉头、甚至是衣服,各种东西都有。但这些东西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单价比较高的装备。比如帐篷吧,那一千块钱以下的他是一个没捡,捡到他袋子里的至少都是两三千元起步的,其中六千元以上的就有两顶。至于睡袋他也只捡一千五百元以上的,以下的是一个没有。这样粗略一估算,光他袋子里的装备基本就超过两万的购买价格了。 第222章 一般当领队的人吧,自己平常出去探路时所携带的装备都是好东西,是以质量为主的,价格嘛自然也就高。我当时扔的那个睡袋就是花了两千五专门订做的呢,生怕出去扎营时冻坏了自己,其他人差不多也都是这个状况。 那个小个子队员说他在回来的路上也只捡回来这么多,自己实在是力量有限。现在这些装备的主人要是还想要回这些装备,他也不心黑,大家就按半价赎回这些自己的装备。赎回装备的钱咱们就当做探路的费用交给吕大哥,这样大家都不吃亏。不想赎回装备和没装备被捡回来的人就不用另外掏钱了,剩下的装备就送给吕大哥了,他爱怎么处理那就是他的事情了。毕竟大家几个小时之前还一起同呼吸共命运的在山上挣扎求生呢,别因为一点小钱就伤了感情,今后大家还都得在户外这口大锅里继续一起抡马勺嘛,正所谓抬头不见低头见啊。 他这一套江湖场面话一讲我们大家就真的是无话可说了,只能接受他的提议了。别忘了,这些户外领队和老驴靠什么撑场面啊?一是经验丰富认识的路线多,二是胆量大,三是体力好。可这后两条我们都比不过这个小个子,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同他争辩啊。刚才扔装备的时候我们大多数人的体能都快到极限了,不扔装备真怕自己挺不过来啊。可人家呢,不声不响地捡起了这么多的装备。不说别的,这些装备光重量就一二十公斤呢,他等于后半程比我们多背了几十斤的东西走路,还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体能和安危,这素质和我们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啊。俗话说得好:钱压奴婢手、艺压当行人。遇到专业能力比自己强的人,那不服高人就是有罪。更何况他又不贪财,要把赎回装备的钱都交给吕大哥,帮大家平息这场争端,那我们谁还好意思反对啊。这件事也就到此收场了,吕大哥最后拿到了一万多块钱,我们呢多多少少也算掏了点钱。 但这个事情过去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和两三个关系比较好的领队坐在一起喝酒聊天的时候就难免回想和议论起这件事了。别的问题我们还都能理解,但唯独有一点是我们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那就是那个小个子队员的编织袋是从哪里来的呢?那种袋子一般在搬家或装被褥时还能偶尔见到,要不就是农村干农活的地方常见,但从来就没见过有谁带着那种袋子出去爬山的,因为它用不上啊!装东西有背包,打地铺有防潮垫,谁会带一个大编织袋去爬山扎营啊。但结合那天的情况来看,要想把大家扔掉的装备一次性带回来一大批,还真就得用那种大编织袋不可,用其它的东西都不好使。 难道……难道他能未卜先知?他能提前知道我们大多数人会扔装备?这……这未免也太神奇了吧。但所谓存在的就有其合理性,他会带那么大的一个编织袋上山就一定是有计划和有考虑的,绝不会是一次莫名其妙的偶然。经过这么一分析我们得出了一个可怕的推测,恐怕那次探路活动本身就是一场骗局,是吕大哥为我们这些领队精心设计的一场骗局,为的就是骗我们的钱! 那里很可能根本就没有路可以通进景区,他觉得自己探了一条死路花费无处着落,就干脆带着我们这些不知情的领队再走一次,等到我们坚持不住扔装备脱身之后,他再以我们这些扔掉的装备做为筹码管我们要钱。但他的这个计划和我们的推测都有一个回避不了的关键问题,就是最后那天的那场雨! 天气的问题那是谁也做不了主的啊,如果没有那场雨,我们绝大多数人是能坚持下来不用扔装备的。因为不下雨路就不会那么难走,我们回程的速度会快很多也会轻松很多的。难道吕大哥提前就知道会有那么一场雨吗?这似乎也不太可能啊。因为去之前我们这些领队也不是傻子,也都提前看过那一带的天气预报。毕竟常玩户外的人都会养成提前了解天气的习惯,尤其是经常带队登山入林的领队,谁还没有一点预测天气的小经验啊。我们当时没有任何一个人料到会有那么一场雨,而且那场雨不大不小刚好制造了足够的麻烦,又不至于真要了谁的命,这……这简直就是吕大哥的一场及时雨啊! 这么一考虑我们又有些动摇了,对于我们怀疑吕大哥的推测产生了动摇。难道是我们想错了?是我们脏心烂肺小人之心了?但除了这个推测我们又实在是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带那么大的一个编织袋上山呢?他但凡是换一条麻袋我们也不会这么起疑心啊,因为麻袋它不防水嘛,在雨中背着走路会越走越沉的啊! 所以到最后我们不得不接受一个我们几个人都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那就是吕大哥似乎比我们更懂天气,至少更懂那一带的天气,这样一想就能理解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了。这就像是三国演义里的诸葛亮打曹操,怎么打都占优势啊。因为他比对方更懂天气,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下多大,下多久。知道什么时候会起风,是什么方向的风,能刮几天。你说你要是遇到这样的一个对手还有信心继续战斗下去吗? 由此我们几个人也明白了一个道理,但同时又多出了两个疑问。吕大哥的确是一个厉害的角色,是我们比不过又得罪不起的家伙,但他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能耐还要来和我们这些无能之辈开玩笑呢?难道只为了告诉我们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的道理吗?这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们了吧,没必要嘛,真的是没必要啊。他这能耐要是再修练修练都好直接去冰冻歧山啦。 另外他那个帮手又是谁呢?就是那个长得不高的小个子队员,像个矮冬瓜矬地缸,长得不高力气却不小,那个人又是谁啊?我们这些在一起经常玩户外的领队后来也到处打听了,似乎就没有谁认识那个人。毕竟当时负责捡东西出力气的人是他嘛,那个人的体能也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真是比我们强了很多,明显高出了一个档次。这么两位各有特长的人又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呢?就这个问题我是一直都没能弄明白啊,你说……” “哎,对,师傅,转过前边那个拐弯你就可以停车了,我们就在那里下车。”红姐突然对司机范师傅说道,并且还边说边开始收拾起了背包。 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的车又开进了一个村子,这个村子似乎比刚才山下那个有景区大门的村子要小一些,但看样子也是有几十户人家的一个村庄。很多村民家门口都竖着农家乐饭店之类的广告招牌,看来这里也是很多自驾游游客常来观光和暂住的地方。 大巴车转过一排民房在一个小空场上停了下来,领队孤独招呼大家下车开始爬山。他冲先下车的虎子交待道:“虎子,你打头儿,别太快了,注意点速度,用不着拼命赶。” 虎子边下车边说道:“明白了,有事手台抄我,我到了山顶主动联系你。” 孤独又扭头对郎哥说道:“郎哥,怎么着,这次你还是在最后边帮我捡人吧,我走中队。” 郎哥点头说道:“行啊,没问题,听你的。” 我随着人群下了车,跟着前边的队员开始徒步。这个小空场现在显得空空荡荡的,除了我们这辆大巴车之外竟然没有其它的大巴车或中巴车停在这里,看来今天来这里爬山的大队伍应该只有我们这一支了。 小广场的尽头是一连串的石头台阶,我们沿着台阶向上走了几十米之后向右一拐就是一条水泥小路。我们沿着这条水泥小路前行了不到两百米就看到了一块蓝底白字的金属指路牌,上面有两个箭头分别指向了左右。左边箭头写着“索道入口”,右边箭头写着“登山步道”。指路牌已经显得有些破旧了,很多地方的漆皮都脱落了,但字迹倒还算清晰。 此时队伍中的一个女队员开口问道:“这里还有索道吗?是通向哪里的啊?是直接通到山顶上的吗?” 走在前边的红姐扬声答道:“对,这里以前有索道能直达山顶,但是现在景区都荒废了,索道自然也就不能正常运转了,不过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悬在半空中的索道座椅呢。” 一个男队员说道:“看来这个景区以前比山下的那个景区还要大啊,连索道都修了嘛,当初应该也花了不少的钱吧。” “这倒是,这个景区应该是先期投入了不少,毕竟建一条索道也要不少的钱呢。”我顺口搭音地说道,“可这就荒废了不怕浪费吗?成本都收回来了吗?” 第223章 红姐摇头说道:“这咱们一般人可就不知道了,我觉得够呛吧。” 另一个女队员说道:“这一般修索道的景区都是路不太好走的,或者是特别远特别累的地方,咱们今天这路也很难走吗?” “没觉得啊,我印象中不难走啊。”红姐说道,“从咱们这里开始到山顶就是爬升大一些,但路程不远,连五公里都不到呢,而且还有以前修的登山步道,怎么也算不上难走。放心吧,今天这路好走的很。” 那个女队员疑惑地说道:“啊?那还修什么索道啊,我还以为这里像什么华山和黄山呢,肯定是因为不好走才修的索道嘛。要是不难走它修索道做什么呢,这不是肯定赔钱嘛,因为没什么人需要坐它啊,咬咬牙所有人都能自己走上去嘛。” “小香,这你就想当然了。”那个女队员身后的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队员开口说道,“你不能拿你自己的体力和年龄来衡量别人,你现在年轻体力好,每次出来爬山走个一二十公里的山路都觉得没问题,还挺轻松的。但你得明白,也有很多人走个三五里地就累得不行了,回家还会有好几天的后遗症。这里上下各五公里就是将近十公里的山路,你能坚持别人很可能就坚持不下来,要想上去就只能是坐缆车,否则真会半途而废望山兴叹的。所以那索道什么的都是为了人家那些人准备的,不是为了你这样年轻腿脚好的人设计的。这个景区当初设计也要考虑周全,各类游客都得照顾到才行。” “小毅说得对,对于人家开景区的老板来说,咱们这些经常出来爬山的人其实是最不受他们欢迎的顾客啦。”一个跟在他们身后的二十多岁的男队员接口说道,“就算这个景区没荒废,咱们也是买票进来的,人家老板其实也不爱接待咱们这样的游客。身体挺好还贼能走,关键什么吃的喝的都爱自己背着带着,恨不得连帐篷睡袋都能自己扛到山顶上去扎营,那人家商店里的东西都卖谁去啊,山脚下那么多农家乐和旅店还能有什么生意啊。你要站在人家的立场上替他们想一想就会觉得是这个道理了,这些体力好的游客其实是大多数景区最不喜欢的顾客,是……是最劣质的客户资源。” 小香不高兴地说道:“日记,你就这么看待我们和你自己吗?咱们的形象都快被你形容成过街老鼠啦,咱们干什么坏事了就混的这么惨啊?” 日记还没答话呢,那个叫小毅的男生就抢着说道:“哎,你还别说,日记这话真没说错。咱们这些经常出来爬山扎营的驴友在很多人眼中的地位和形象的确是很差的,倒不是说咱们干了多少坏事祸害了多少好人,关键是别人看咱们不顺眼,觉得咱们不合时宜。当然了,别人也不能很轻松地从咱们身上光明正大合理合法地挣钱了。利益,利益明白吗?这利益不好处理了。就拿今天阻拦咱们上山那里的事情来说吧,咱们要是体力一般腿脚不好的游客,会去走那边的野路爬山吗?我看够呛吧。这正经的景区路走起来都吃力的人谁敢走那种野路上山啊,那不是自找麻烦嘛。从这个角度讲,咱们等于增加了人家景区的管理难度和管理成本,那你想人家能不讨厌咱们嘛。这就有点像以前对待流动商贩似的,管理起来麻烦,收税更麻烦,你连他一天的经营额都不好核查还怎么收税呢,他交多少钱你都觉得他是在偷税漏税。所以慢慢地对流动商贩的印象就变差了,各种不好听的标签就都给他们贴上了。什么缺斤短两啦,伪冒假劣啦,不服从管理啦,扰乱环境啦,等等等等,全安他们身上了。其实冷静下来想一想,未必,真的是未必。要真都是那样了那谁还去流动商贩那里消费买东西啊,说到底就是利益不好分配啦,不好管理也不好收钱啦,就是这么一句潜台词。你说怎么弄,你要是把他们都固定下来收管理费,你是方便啦,但他们就不是流动经营啦。他们之所以流动经营那是市场经济规律在支配他们,不是人为设想在支配他们。不好挣钱的地方他们才不会去流动经营呢,你说是不是?但是大多数人都不会反省自己和检讨自己的,永远都喜欢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认为是别人做的不对,应该让别人改变,而不是想自己应该改变些什么,所以这就有了互相不理解和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当然了,这也就滋生了所谓的优质客户和劣质客户的分别,农民比较好管,坐商比行商好控制,忍气吞生永远不投诉的顾客永远比爱挑毛病爱投诉爱打官司的顾客好应付,这些都是站在自己利益和立场上得出来的结论。其实自己未必是对的,但大多数人都会这么看待别人的。” “有理,这就是与不善人居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亦与之化矣的道理。”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插嘴说道,“我自从跟着咱们这户外队伍……” “大哥,你刚才说的那是啥?什么意思啊?”我没忍住问道,“我没太听明白。” 男人愣了一下说道:“嗨,就是乌鸦站在煤堆上,瞧不见自己黑嘛。这都不懂吗?咱们这些户外爬山的队伍啊,平时老爱翻山越岭的走荒郊野地,和身边的很多同事与朋友都脱节啦,人家都觉得咱们太疯癫太变态了,只不过咱们自己在自己的这个小圈子里觉不出来而已,他们是不会冒险受累去这些地方的。等我弄明白了他们这些人的思路之后,我干脆就把咱们祖国各地名山大川风光秀美的地方都说成是我千辛万苦去过的地方,看他们今后还敢不敢去了。” “你怎么那么损啊,不会好好和人交流吗?”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在男人的身后说道,“老曹,就你这毛病一定得改改,否则容易招人恨,还容易让人误解你。” 老曹满不在乎地说道:“你这才是糊涂呢,人是不可能不被别人误解的,也是不可能不招别人嫉恨的。我这么做无非是和他们开个玩笑,让他们别老用僵化的眼光看待别人。要是这样就得不到他们的理解,那就得不到吧,我也不需要让他们理解我了。咱们做人也不能永远只为别人的理解活着啊,自己问心无愧就足够了。” “话是这么说啊,但你这……”女人似乎还要再说些什么。 此时他们身后的一个中年男人笑着说道:“大嫂,曹大哥说得对,人以群分物以类聚,能理解你的人总是能理解你的,不理解你的人呢,总是不想理解你的。这不是能力问题而是态度问题,思想上不转变你怎么做都没有用,不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的。” “看看,还是二弟你理解我。”老曹说道,“这就叫芸芸众生世间相逢,几人同路几人知己。哎,对了,阳子呢?怎么这么会儿工夫就看不见他了?” 那个被他叫做二弟的男人说道:“嗨,阳子今天不是带着孩子出来的嘛,走得慢,肯定在后边慢慢遛达呢。他那个孩子也不是一个让人省心的主儿,一眼没看见还指不定捅出什么乱子来呢。” 老曹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正常,男孩嘛,不调皮捣蛋个几年那反倒不正常了,咱们小时候不也一样嘛。” 在众人絮絮叨叨地聊天声中我们逐渐离开了水泥路,开始了缓慢的爬升。走着走着脚下的土路中时隐时现地出现了一条石板路,由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石块拼凑而成的石板路。它不是连续的,是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每隔几十米就会在路上出现两三级台阶,水泥和砖头砌成的台阶。 这条路应该就是指路牌上写的登山步道了,只是现在它并不那么整齐正规清晰好认。不过它的这种状态似乎也不是因为这几年景区荒废造成的,更像是当初修建时故意弄成这样的。不知是为了什么,总之是让人顺着它走吧有些不连贯,不舒服;不顺着它走吧又有些漫无目的,不知道该循着什么方向前进。 于是我学着走在我身前许多队友的样子,在这条时隐时现的石板路旁边的土路上行走,这就相当于把这条老旧的登山步道当成了行进过程中的参照物,同时又可以不用走几步就迈几节台阶。 在土路上行走了十几分钟之后我们就离开了景区的入口处,同时也等于离开了那处村庄。四周围渐渐地什么房屋和建筑物都看不到了,我们好像彻底地走入了一片开阔的荒原。 第224章 说它荒其实也不对,主要是这里地势开阔又看不见什么繁茂的树木。这里的地面上主要生长的是草,不超过脚踝的各种低矮绿色的草连片生长着,将地面覆盖上了一层绿色。在远离登山步道的地方偶尔能看见几株稀稀落落的树,没有成片的树林,最多的地方也就是七八棵树木散落生长着。看那些树的高度和粗细,我一度怀疑它们是这座景区废弃之后才在这里开始生长的。灌木丛在这里是看不到的,似乎这片土地拒绝了这类生命力旺盛的植物,当真是只有少量稀疏的树木和漫山遍野紧贴地面生长的低矮的小草能在这里存活。 漫步在这种地方让我逐渐生出了一种荒寂的感觉。虽然我知道植物动物以及各种生命到处都是,但我的内心却似乎陷入到了一种孤独当中,感受不到其它生命体的欣欣向荣和活力。 我们脚下的路引领着我们不断向上爬升,向一个又一个更高的山丘挺进,向四周更加辽阔更加空旷的高地走去。必须承认这条路选择的位置非常地好,尤其是对于需要破除烦恼,将心中杂乱思绪抛诸脑后的游客来讲,这条路线当真很好。因为路两旁的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数千米之内都没有什么可以遮挡视线的东西,唯一阻碍目光的只有不断抬高的山势。 我们现在是由东向西前进爬升,最高的山峰应该是在我们的西侧,那边的地势越来越高,从我们立足之处向上望去是一个又一个高起的山岗,在那之上又是继续高起的台地,似乎无穷无尽。 天很蓝,云很白,但这一切好像又都不那么清澈透亮,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一时无法看清又无法言明的东西将我们分隔开来。 在我终于爬上面前的一座山梁之后,有几样不同的事物映入了我的眼帘。首先是人造的建筑物,一个又一个高大的金属柱子出现在了大地之上。这些金属柱子大致呈字母t字型,以几百米的间隔依次排列着。它们应该就是这个景区索道的支柱,支柱上还能看到有粗壮的钢索。这条索道的样子和香山公园中的索道比较类似,都是只有简单的金属座椅而没有封闭式的车厢,更像是滑雪场中运送滑雪者的索道。这种全开放式的索道缆车是不能奢求什么舒适度的,一旦刮风下雨,乘坐者就会体验到置身风雨中的味道,我猜造价低可能是它唯一的优势了。现在这些巨大的金属支柱排列的路线和我们脚下的登山步道在前方不远处开始产生了重合与交汇,很多地方粗壮的缆车钢索和漆皮脱落的金属座椅就悬挂在步道正上方的空中。 其次吸引我目光的是大大小小面积不一的水洼,数量应该有几十处之多,不规则地散落在步道两侧的山地上。这一带的地面肯定是坑洼不平的,这些水洼应该就是在最近的一场大雨之后自然形成的,它们的消失也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最后我的注意力落到了蹲在路边的几个人的身上,看装束他们应该就是我们队走在前边的队员。他们这几个人蹲在土路边正和一个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在聊着什么,于是我信步走了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面前有一块摊开的大塑料布,身旁地上放着一口麻袋,塑料布上码放着几捆绿色的植物。我还没看清这些植物是什么呢,鼻中就已经闻到了某种刺鼻的气味。我又仔细地闻了闻,很像是经常吃的韭菜的味道。 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此时正从麻袋中掏出一把尚未捆扎的绿色韭菜在手中挑选摆弄着。一个女队员对她说道:“大姐,你这些是韭菜吗?怎么都这么短啊?难道是我不认识的什么野菜吗?” 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随口答道:“这就是韭菜,它短是因为这里的土不好,又没上什么肥,所以就长不长。你要拿它和菜市场里的比,它还卖相不好不整齐呢。”说着她麻利地从手中的一大把韭菜之中快速地挑选出了一些扔到了塑料布的外边,似乎是她准备不要的部分。 “这些韭菜都是您自己种的吗?怎么还扛到山上来卖啊?在山下村子里卖不好吗?”一个男队员蹲下身问道。 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没有抬头说道:“是我种的,就是在这山上种的。我这是刚收完一茬往家走,这不是打算挑一挑择一择,把那些不好的和杂草弄出去嘛,然后再背回家。你们要是想买啊,我在这里也可以卖给你们一些。” “山上种的?在这山上种韭菜能长得好吗?”一个二十来岁的女队员开口说道,“现在不都是大棚里或者是平地上种嘛,山上的土层浅,湿度和温度也不好控制啊。” 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你说得对,这不是山下家里没什么地方嘛,只能到山上随便种一点了。每年能收多少是多少,不能和人家那些专业种菜的比。” 二十来岁的女队员从塑料布上随手拿起了一捆韭菜看了看说道:“那这不就等于是野生的嘛,你肯定也不施肥不浇水,那它一年能长多少啊,我看你一年最多割一到两茬也就差不多了,割多了它也不长吧。这就是野地里长得野韭菜,和你种不种的没什么关系。” “遥遥,你怎么那么爱抠字眼儿啊。”刚才那个蹲下身的男队员这时插嘴说道,“大姐说是她种的就算是她种的呗,反正是她动手收回来的……” 没想到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立刻有些不高兴地大声说道:“这些真是我种的,什么叫算是啊!我要是不撒韭菜种子,这山上能自己长出韭菜来吗?这山上怎么不长白菜不长萝卜不长土豆啊?那不就是因为我没撒那些菜的种子嘛。这韭菜就是头些年我上山亲手撒的种子,所以这几年才长出一大片的。在我当年撒种以前,这山上几十年来就没长过韭菜,不信你们四处打听打听去,以前这山上有韭菜吗?你们这些爬山过路的人总以为野地里的所有东西都是野生的,看见有韭菜或野菜就直接动手割走或是薅走,也不问问是不是我们这些附近村民种的,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我看这个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大概能有个四五十岁的年纪,此时还越说越激动了,就蹲下身子也拿起了一捆韭菜看了看,又凑到鼻子下边闻了闻说道:“大姐,你先别激动了,我们这些人都是今天刚来这里的,都是头一次经过,就是有人偷了你的韭菜也不是我们偷的,你用不着冲我们乱发脾气。不过你这韭菜能吃吗?我怎么闻着它的味道是很冲,但长度都太短了,怕是买回去也不会太好吃吧。” 女人愣了一下对我说道:“不上化肥不打农药它肯定长不长嘛,不过你说得也没错,它的味道的确不是很好,口感较差,粗纤维多嘛。但它纯天然无公害生长啊,尤其是生长周期长,营养丰富。我们这里山上常年平均气温偏低,所以它一年最多收两茬,大部分还只能收一次。而且我也不瞒你说,那头三年我是一次都没来采收过,就是为了让它长长根儿,多积攒一些营养。你知道这韭菜能干什么吧?” “能吃啊,”我笑着说道,“买韭菜当然是为了吃啊,否则……哦对了,据说它还能壮阳,不过那也是靠吃它来壮……” “你看你,就知道壮阳。”女人也笑着说道,“没认真看过医书吧,这韭菜还能治好多病呢。什么跌打损伤、子宫脱垂、金疮出血、漆疮作痒、百虫入耳,这好多都是外用外敷的,和吃没有多大关系。你要是把我这韭菜买回去当菜吃也行,不过就是有点浪费,那你还不如去菜市场里直接买大棚里种的韭菜呢,人家那口感好还不容易跑肚拉稀呢。” 我被她的这一套“医学”理论说得一愣,心下暗暗思忖:难道平常被我当成菜论斤吃下肚子的韭菜当真有这么多的用处吗?这……这我还真不知道了,不过看她现在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在唬我,可我的确是不知道韭菜还有这些功用啊。为了不暴露自己的无知,我只好又低下头假装认真地去闻手中的韭菜,似乎是在仔细鉴别手中这把韭菜的质量。 不消片刻我就被这把韭菜刺鼻的味道熏得非常难受,只是为了避免自己尴尬出丑不好出声而已。我不敢说话了但有人忍不住开口了,刚才那个男队员说道:“大姐,听你的意思你是打算把这些韭菜当成中草药卖啊,你这也够……够有想法的了。那你打算卖多少钱一斤啊?” 叫遥遥的女队员此时也开口说道:“赶星,别信她的,是不是药材也不是她说是就是啊,再说开药方还讲究个君臣佐使和剂量呢。”说着遥遥还扭回头略带挑衅地看着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问道,“你会开方子吗?” 第225章 没想到这次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没有激动,也没有生气,而是爽快地答道:“不会,我没学过医不会开方子。我之所以知道韭菜能入药是因为头几年有一个医生告诉我的,他说我们这一带气温低,很适宜种一些药材拿出去卖。但是最好别着急,更别一个劲地上肥浇水,否则药材的药效就会发生变化,那样开出来的方子治病效果就会有偏差,所以我才开始种这个的。头三年没敢采摘,更没有上过肥浇过水,全靠它自己在这山上活着,长成什么样就算什么样。但这几年我也慢慢地觉出我种的这些韭菜第一是味道大,比平常市场上卖的那些韭菜的味道重很多。二是不愁卖,每年一到五六月份我总能把收回来的韭菜都卖出去,基本就没什么剩下的。万一要是有剩下的,我就剁一剁包顿饺子吃了,也没什么问题。总之我感觉种它挺合适的。” 女人的这番话说完,遥遥和赶星两个人快速地对视了一眼,一时都没有再说话。我见我们这几个队员都被这个其貌不扬的村妇说得哑口无言了,好像显得我们都太无知也太没面子了,于是我就将话题岔开说道:“大姐,你这韭菜如果真是这么自然生长的话,那它的产量应该不高吧,每年你大概能采收多少呢?就是一年总共能收多少斤呢?” 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了看天,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过了两秒她缓缓地说道:“这几年每年收的都不一样,大概是二百六七十斤吧,最多的一次我是收了二百九十多斤,没到三百斤。当然了,要是把那些错收上来的杂草啊野菜什么的都算上,那应该有三百多斤了。但咱不能那么蒙人啊,实打实的韭菜肯定是不到三百斤的,这我不能胡说。很多人买回去是为了配药用的,这药材不能拿份量开玩笑,搞不好那可是会闹出人命的。” 我点了点头说道:“那我要是想买回去一些包饺子烙馅饼可以吗?你这韭菜怎么卖啊?多少钱……” “哦大哥,你怎么称呼啊?”赶星忽然开口问我道。 “我?马克,你们叫我马克吧。”我顺口答道,然后扭头继续问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道:“多少钱一斤啊?” 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说道:“一般我都是论捆卖,这个一捆是十块。”说着她指了指摆放在塑料布上的一捆一捆的韭菜。 我继续问道:“那你这一捆是多重啊?”我边说边掂了掂自己手中拿着的一捆韭菜说道,“我觉得也不多啊,这一捆……恐怕最多是一斤多吧。这就卖十块钱吗?那你这一斤韭菜还不得平均卖到七八块钱啊?” 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说道:“这一捆是一斤,我是按一斤十块钱卖的。我这手上有数,一捆差不多正好是一斤。” 听完我开心地笑了,边笑边说道:“我看你这是手上没数,心里也没数啊。现在菜市场里那些整整齐齐溜光水滑的韭菜最多才卖三块来钱一斤,你这心也太黑……太……太大了吧!再说你这一捆也不是一斤啊,份量也不对啊。不信你拿秤出来,咱们看看它是不是一斤。” 身穿灰色衣服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严肃地对我说道:“什么?我……我在这儿卖韭菜好几年了,就没带秤出过门!你觉得我卖得贵我可以和你解释啊,贵是因为我把它当做药材卖,当然得比那些卖菜的卖的贵了。但你不能怀疑我缺斤短两少份量啊,我从来不干那种缺德……” 我闻言连忙一摆手示意她别继续狡辩了,与此同时我大声地对她说道:“打住!大姐,我不是跟你抬杠。你卖多贵都可以,只要是明码实价就好,谁乐意谁买,别人管不着。但你这份量绝对不对,这个我敢跟你打赌。它要真是一捆一斤的话,我今天就把你这里所有的韭菜都包圆了。你敢赌吗?” “哎……马克大哥,别冲动,别冲动。这……”赶星开口劝道。 没想到卖韭菜的女人回嘴说道:“嘿,你这人……那赌就赌,你有秤吗?咱们怎么称啊?” “什么就赌,什么就赌啊?”我连忙说道,“你还没说清楚你应该怎么办呢!我说了,如果这一捆韭菜要是一斤的话,那我就按你说的一捆十块钱,把你这里所有的韭菜都买下来。那你呢?如果这一捆韭菜要不是一斤你怎么办呢?我说了我的自我惩罚条件了,那你的自我惩罚条件呢?一旦你赌输了你应该怎么办呢?你应该怎么惩罚你自己呢?你自己说吧。” “我不会输的。”女人大言不惭地狡辩道,“我手上有准儿,它一捆就是一斤,我输不了!” “你这不是耍无赖嘛!噢,我输了我就得掏钱,你输了就什么惩罚都没有。天底下所有的理都是你的吗?还你输不了?那咱们还赌什么啊,你再自信也得考虑个万一吧,万一你输了呢?这赌局要是你稳赢我稳输,那我干嘛还和你赌呢。我看你这样吧,”我说道,“咱们菜市场卖菜那里的公平秤上常贴着一句话:‘假一赔十’。我也不管你多要,你这一捆韭菜要不是一斤,你赔我十斤怎么样?这个条件不算我欺负你吧?你到时候可别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你一个女流之辈!” “行,就这么办。它要不是一斤我赔你十斤,一分钱不要再白送你十斤,这总可以了吧?”卖韭菜的女人生气地说道,“你拿秤吧,我今天还就必须和你较这个真了,你也太气人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手里这捆韭菜它要不是一斤,你就白送我十斤。你们大家可都听见啦,都给我做个见证啊,这可不是我要讹她,是她自己说的!”我转头对周围围观我们斗嘴的几个队友说道,“我今天还就非要治治她这嘴上没把门的毛病了!”说着我就把背上的背包放到身旁的地上,伸手从包里掏出了一瓶五百毫升的饮料托在手里大声地说道,“大家都看清楚了,这瓶饮料是五百毫升的,一斤,加上瓶子和瓶盖,再加上水里的各种微量元素,肯定比一斤重,对吧?你们谁都可以,可以过来掂掂这瓶饮料和她的这捆韭菜是一样重的吗?我也不是抬杠啊,这两样东西要是只差十克二十克的就算它们一样重,算我输,我认输,我也不计较,毕竟咱们这人手不是电子秤嘛。但它们俩要是差出五十克或一百克了,就是差一两二两的了,那就证明这捆韭菜它不是一斤了吧,这个我没胡说吧?算是讲道理吧?你们谁掂都可以,来吧。”我边说边一手托着韭菜一手托着饮料瓶,将两只手都伸了出去。 此时周边围观的五六个队员见我和卖韭菜的女人是越说越激动,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高,一时之间竟然没人敢过来伸手充当裁判凑这个热闹。 沉默了大约能有几秒钟之后,还是赶星一伸手从兜里掏出了一把电子吊秤,也就是以前人们嘴里说的挂秤,底部带着一个很小的金属挂钩。他边伸手过来拿起韭菜边说道:“要不这样吧,马克大哥,还是我用秤来称一称她这一捆韭菜有多少斤吧。” “你……”我头脑一时有些发懵,就没能将想好的话继续说出来。实话实说啊,此时我的内心感觉非常地蹊跷。我们这些经常出来爬山的人就算带的装备再齐全,好像也没必要带一杆秤出门吧。这个赶星怎么会秤不离身呢?他的这个习惯未免也太奇特了吧。难道他从来就不相信别人的良心吗?这个年轻人怎么比我的心理还阴暗呢。看来今天我还真得多加小心了,别十斤韭菜骗不到手再被他给算计了。 就在我心里转念头的工夫,赶星已经用吊秤的金属挂钩钩住捆韭菜的黄草绳将那捆韭菜拎了起来。他一边看着电子屏幕一边大声地念道:“五百九十八点八二……大姐,你这捆韭菜的份量它的确不对嘛。” “你那是连着绳子一起称的,你减去绳子那两克……”女人见状慌忙狡辩道。 我立刻开口打断了她说道:“你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一克两克绳子的问题,你这差远了,根本就不是一斤的份量!少找理由了,赶紧给我把十斤韭菜准备好,我没时间和你废话了,我们这还得接着爬山呢。”说着我就把饮料瓶放到了地上,顺势把我的背包袋口打开了,表示我准备要拿韭菜走人了。 卖韭菜的女人愣了一下说道:“什么啊,你想钱想疯了吧!怎么睁眼说胡话呢,我这都五百多……” “你就是六百克七百克它也不是一斤!”我大声地叫道,力争表现出有理也要声高的气势,“咱们当初讲好的是一斤,你这一捆不是一斤,对不对?那你就得赔给我十斤,少一两也不行!”我边说边去地上抄起一捆韭菜就往自己的背包里塞。 第226章 手,突然被人给按住了,是另一个人的手将我拿韭菜的手按在了塑料布上。我急忙贼人心胆虚地将手抽了回来,转头用双眼死死地瞪着刚才按住我手的男人。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身上穿了一件仿迷彩的军装。他冲我笑着说道:“老弟,算了吧,别跟施大姐开玩笑了。这一年是不是有十二个月不重要,关键看你是怎么个算法。你们几位再怎么说也不缺这十斤韭菜钱啊,是不是呢。” 我见被他说破了机关就打量了打量来人,又朝他身后牵着的几匹马看了看,没好气地说道:“不是,你和这位什么湿大姐还是干大姐的是亲戚啊还是朋友啊?看你这出门都牵着马的样子,应该是也不缺钱花啊。怎么着,今天你这是吃撑着了出来消化消化食儿吗?不过我可告诉你,你们俩就算是一伙儿的我也不怕,天底下最大的就是一个理字,我是有理走遍天下,谁都不怕!你想怎么办吧,是想替她赔我十斤韭菜吗?那我也不反对。十斤韭菜或者是一百块钱都行,你挑一样吧。”说完我就撇着嘴角看着这个男人,心里则做好了撒泼耍懒甚至是对骂开打的准备,总之我不讹到一些好处是不会撒嘴的。因为此时我已经意识到面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比蹲在这里卖韭菜的女人更有钱,我应该把讹诈的目标及时调整一下,应该和这个男人纠缠下去才对,这样我一旦得手就能获利更丰,这么一考虑我心底泛起的就是更多的欲望和更大的野心。一百块钱?太少了吧,我今天讹他怎么着也得是五百块钱起步了。十斤韭菜我已经有了,但是包韭菜饺子的面和肉还没有着落呢,正好找眼前的这个男人报销了。 眼前的这个男人显得很有些社会经验的样子,继续保持着笑容对我说道:“按理说呢我和施大姐是同村的乡亲,不应该一味地帮着她说话,容易让旁人觉得我们是相互偏袒,不公正。但你们几位这瓶子啊,背包啊,还有电子秤什么的都带来了,这摆明了就是要唱双簧讹诈施大姐啊。我们施大姐为人忠厚本.……” “谁双簧?谁双簧!你们两个狗男女才是在这儿演双簧呢!”我还没有发作,没想到遥遥突然激动地叫嚷了起来,“你们难道不是吗?难道你们两个人都这岁数了还想在这山上玩仙人跳的把戏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都什么德性,干得了那大生意嘛!” “就是啊!我们和马……马克大哥今天这是初见,我们怎么就成演双簧的了?”赶星也大声地对眼前的这个男人吼道,“我告诉你,你把嘴巴放干净些!倒是你们两个人挺可疑,这一大早就跑到村外山上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来了吧,这背地里偷摸出轨玩姐弟恋也不是这么个搞法吧!” 戴草帽的男人和施大姐都愣住了,他们应该是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两个年轻人居然如此地激动,嘴里冒出来的脏话又是如此地深刻而直白,所以一时之间竟然没能马上开口反驳。其实别说他们俩没料到了,我估计旁观的那些我们队的队员也没有料到局面会迅速地发展到这般田地。 我此时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觉得遥遥和赶星还是年轻了,经验少,沉不住气。他们俩一听有人怀疑他们就忍不住跳起来了,那还怎么继续演下去呢。最关键的是他们俩坏了我的好事,我此时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把戴草帽的男人也套进来,好对这个更有利可图的家伙伺机下手呢。他们俩此时就跳起来直接开骂了,那我这个多赚一票的机会可就漂啦。唉,看来这也算是天意如此吧,今天我注定只能是有韭菜而不能有面和肉了。 想到这里我正要开口找一个理由把场面先稳住,然后拿上我那十斤韭菜走路。可不承想此时手台中突然传来了领队孤独的声音:“大家都注意一下啊,咱们今天来个比赛,前三名先到山顶的朋友今天的车费全部退还,另外今后终身享受本队出行的优惠折扣。第一名,五折优惠。第二名,七折优惠。第三名,九折优惠。重复一遍,前三名到达山顶的队员今天车费全免,另外终身享受活动优惠。第一名五折,第二名七折,第三名九折优惠。所有领队不参加本次活动,大家尽量争取好名次啊!虎子,你跑快一点,到山顶上边记录一下名次,快!别耽误了大家的比赛!” 孤独的声音停了下来,大约两秒钟之后手台中传来了虎子的回答:“好的,抄收。” 与此同时我看到几乎所有原本在我身边看热闹的队员就像炸了营的苍蝇一般,“轰”地一声纷纷离开了原地,争先恐后地沿着登山步道向山上赶去。几个性急的队员更是毫不犹豫地直接跑了起来,那场面根本就不能再叫爬山或登山了,应该叫做跑山才对。 但是还有更多让我没有想到的事情在我面前接二连三地发生了。由于我的注意力之前都放在如何骗取施大姐的韭菜和对付戴草帽男人的身上了,因此对自己身后的情形和其他队员的情况就没有太留意。此时身旁围观人群突然散去,才让我看到了耗子和小野。他们俩倒是没和众人一起向山上疾走或狂跑,而是正在翻身骑到戴草帽男人牵来的两匹马的马背上。 上了马之后他们俩才各自扬声发出了一声“驾”的怒吼,催马就向山上奔去。这几匹马都是我眼前这个戴草帽的男人牵来的,但这些牵马的人一般只需要把头马牵住就好,其它再多的马都会跟在头马的身后行动,哪怕是吃草撒欢,那些马也不会和头马离开的太远。至于头马,就相当于是这群马的首领,一般也是和主人关系最融洽最和睦的那一匹,即便主人撒手不牵着缰绳了,头马一般也不会离开主人四处乱跑的。 刚才这个戴草帽的男人想帮着卖韭菜的女人同我讲理,又被遥遥和赶星雷烟火炮般地骂了几句,估计当时他手中的缰绳就下意识地松开了,所以他牵来的头马和其它几匹马就和他之间有了一些距离。这时耗子和小野骑上的两匹马之中应该有一匹就是头马,他们两个人上马这么一狂奔,竟然带着其它那几匹马也跟着跑了起来。因为马群中的头马突然跑起来了嘛,所以其它的马自然也就都跟着跑了起来。 但最让我惊讶的还不是耗子和小野手中挥舞着系裤子的皮带当做马鞭,而是他们二人的骑术,那可真叫一个潇洒啊。耗子双脚踏住了马蹬,臀部微微抬起离开了马鞍,相当于蹲站于马背之上,挥动着皮带狠抽胯下马的两个屁股,打得座下的那匹马马嘶连连,四蹄撒开没了命似的向山上奔去。小野则更胜一筹,因为他骑的那匹马既没有马鞍也没有马蹬,只是简单地在马背上捆了两床褥子当做马鞍。这种简易马鞍骑上去基本只能让马快走或者是慢跑,因为一旦马跑快了就很容易把骑马的人摔下马背,这应该都快接近骣骑了,也是很多开展骑马观光项目老板惯用的伎俩。其实他们就是害怕把自己的马累着,所以不给马配备正式的马鞍和马蹬,现在小野骑的就是这样装备的一匹劣马。他的人本身就高大魁梧,骑在马上感觉就像是大人骑小马,双腿伸直了离地面估计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这时他为了让马快速地跑起来,一边用皮带死命地打马,一边用手抓住缰绳调整着方向。同时双腿屈起,从左右两个方向牢牢地夹住了马的两肋,他整个人趴在马背之上就像和马长在了一起一般,竟然也随着全力奔跑的马紧紧跟在了耗子的身后。两个人,哦不对,应该是两匹马,前后相距竟然不到一米。 要不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几乎就要脱口为他们二人的马术表演喝彩喊好了。但这时戴草帽的男人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猛地跳起身来,边向马匹奔跑的方向追去边大声地喊道:“那是我的马!回来,回来!那是我的马!你们不能偷我的马!” 看着他奔跑在大地上的样子我真想笑,这个男人当真是脑子进水了,人在地上跑能追上奔跑中的马吗?两条腿的人能撵上四个蹄子的马吗?他这不是自讨苦吃嘛,简直就是笨蛋一个啊。 我正在肚里暗自笑骂之际,忽听耳畔传来了遥遥声嘶力竭地呼喊之声:“别跑!你还没给我们韭菜呢!” 第227章 赶星的喊声也随之响起了:“对,站住!别想赖账!” 我闻声连忙回头观瞧,发现不知何时那个卖韭菜的施大姐已经将原本铺在地上的大塑料布卷起来夹在了腋下,另一只手拎起麻袋起身准备开溜了。 我估计她是自知理亏,又见到为自己打圆场说好话的同村乡亲也不得不离她而去了,她此时更是双拳难敌我们六只手了。更兼刚才耗子和小野勇夺戴草帽男人马匹的壮举也深深地震撼了她的心灵,她此时当真是决定收摊跑路了。 她起身这么一跑就显出她常年上山下山干农活腿脚好的优势来了,虽说她也是四五十岁一把年纪的人了,但身手矫健不输少年。遥遥和赶星这两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连拉带扯愣是没能拦住她,她就这么左躲右闪地冲破了他们二人的围追堵截向山下村庄的方向狼狈奔去。 这时我才反应了过来,不行,她还没给我十斤韭菜呢!她要是跑了,我连素馅饺子都吃不上了。我心头一急,二话不说拔步就去赶她。好在她也是刚刚起步奔跑,又一只手反手拎着麻袋一条胳膊夹着塑料布和塑料布中裹着的韭菜,所以她跑得也不算快。 我感觉自己应该能在二十米之内将她赶上,因为不光我比她年轻,体力不会比她差。更因为我此时是空身在奔跑,而她是手拿腋挟着一堆韭菜,她的负重比我大,所以我当然应该能追上她了。 但现实是残酷的,也是真实的。我们这是在山上坑洼不平的野地里比赛奔跑,这个所谓的施大姐穿得是一双系带的布鞋,而我穿的是登山鞋。这些常见的登山鞋哪里都好,但就是有一个特点,一个让我无奈的特点,它根本就不适合跑步!因为它太大了,不合脚,一跑起来就显出它不跟脚了。 一般人在买短跑鞋的时候往往会买尺码稍微小一些的鞋,因为它跟脚,加速时会更方便。很多人看短跑比赛时会发现,有些短跑运动员会在比赛一结束之后就把脚上的短跑鞋脱下来,拎着鞋走回休息室。这倒不是说运动员们粗俗或者是有脚气的原因,是因为鞋子小,脚长时间在尺码偏小的鞋里待着不舒服。而长跑运动员在买跑鞋时一般会买大半号甚至是大一号的鞋,因为比赛时间长,像马拉松比赛动不动就两个多小时呢。脚部长时间充血之后,在尺寸上会慢慢变大很多,所有人都一样,所以买鞋的时候就必须买大半号或大一号的鞋子,这样可以防止脚部受伤。 而参加长时间户外登山徒步的人都知道,爬山,哪怕是单天的爬山活动,参加活动的时间往往都会超过两个小时,比参加马拉松比赛的时间更长。脚在鞋子里运动的时间往往要有八九个小时,甚至是十几个小时呢。所以经常爬山的人在购买户外登山鞋时往往都会买大一号甚至是大一号半的鞋,这么做就是为了防止自己的脚部因为运动时间过长而产生变形变大而与鞋子摩擦加剧的情况出现。更为重要的一点,所谓的爬山,它往往不会真的只有往山上爬的时间,它往往还会有往山下走的时间,就是有下山的过程。人在连续缓慢下降的行走过程当中,脚的前部,尤其是各个脚趾,会与鞋子的前部内侧反复碰撞与磨擦。如果鞋子比较小、比较紧,那就会使得脚趾和鞋尖的部位摩擦加剧,那样走路的时间一旦超过一两个小时就会使脚部容易受到各种伤病的折磨。最为常见的就是脚趾上磨出水泡,甚至是磨破皮肤造成出血。严重一些的还可能会造成脚趾甲的出血和瘀血,不仅影响美观,有时还需要做手术拔除全部的脚趾甲。当然,最严重的是会造成脚部的各种骨科疾病。 所以买登山鞋一定要买至少大一号的鞋才安全,这是一条常识,也是一条户外活动自我保护的潜规则。我多少也参加过一段时间的户外登山活动,所以我知道这个常识,因此我穿的登山鞋也是比自己的脚要大一号半的鞋子。今天我们这是刚下车才走出来不到一个小时,我的脚部还没有完全充血变大到最大尺寸呢,所以现在鞋和脚还处于非常不合适不跟脚的状态之中。 我这时发力全速一奔跑就觉出不对劲来了,脚下是有力也使不出,鞋子不听话,还很晃荡。每一次落地时脚都会在鞋里磨擦移动,而这种移动还是不受控制和无法提前预知的随机移动。这样一来我和那个卖韭菜的施大姐之间的距离不仅没有缩小反而越拉越大了,当我起身去追她的时候,我们之间相距不足十米,可是现在我追了五六秒钟之后,我发现我们俩之间相距已经快二十米远了。 眼瞅着形势越来越不妙,我心中不免一阵阵地起急,这样追下去恐怕我永远也追不上她了。真要等她跑回了村子,难道我还能追到她家里管她要这十斤韭菜吗?恐怕不能吧。在山上她是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我可以借故讹她,甚至能找几个队友一起讹诈她;可等到了村里她就不是一个人啦,她兴许能喊出一堆的乡亲来和我对峙,甚至有可能反过来讹诈我呢! 另外我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在山上这么狂奔死追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这让不知道内情的旁人看到了又会作何感想呢?虽然我的脸皮比较厚,但我也知道人言可畏啊,更关键的是我压根就不能把真实的内情告诉旁人。我总不能向旁人解释说一切都是因为我想讹诈施大姐十斤韭菜,结果她被我吓跑了,所以我就一路狂追她吧,这个实情我是不能说出口的啊。那剩下的就只能是任凭流言满天飞了,但流言肯定都是对我不利的,这我不用细想也能知道。 但现在最让我为难的一件事是我已经骑虎难下了。如果这件事只有我和施大姐在场,我随时可以放弃,我可以停止追她,让这件事到此为止就完了,最多是我没能讹成她的韭菜空手而回呗。但现在遥遥和赶星也都在场啊,他们俩现在就在我的身后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呢。他们俩没能拦住施大姐算是栽了跟头,我要是也没能追上施大姐那等于我也栽了跟头,那我一会儿还有什么脸面同他们俩吹嘘和炫耀呢。同行之间最怕的就是当面栽了跟头,以后不仅会被他们笑话,更会被他们看不起,甚至会被他们欺负的。 这两个年轻人虽说年岁都不大,讹诈他人的经验也算不上丰富,但他们很有天赋,很有一股子机灵劲,这都是未来讹诈领域的有生力量,甚至是领军人物,我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在他们俩面前丢了面子栽了跟头。再说我的背包还在他们身旁呢,我要是能追上施大姐抢回韭菜,那遥遥和赶星绝对不敢打我的主意。但如果我失手了,追不上施大姐,那搞不好第一批跳出来墙倒众人推的就是他们俩,他们真就能卷了我包中值钱的东西给我来一个死不认账。到时候我会更麻烦的,搞不好还得和他们俩大打出手一番呢。 想清楚了这些我就明白此时自己已经是华山一条路了,我必须先追上这个卖韭菜的施大姐,我必须把韭菜抢回来,我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不成功就是万劫不复的失败,而我,不能接受这种失败。 想到这里我就猛吸了一口气,舌尖顶紧上牙膛,嘴唇微微张开,双臂交替加大摆动幅度,两腿加快移动频率,眼睛盯紧地面上的各种障碍物,只用眼角余光瞄准了在我身前奔跑的施大姐,全力以赴地追了过去。 大概十秒钟之后我就接近了她,与她相距不到三米了,两米了,马上就一米了!一米之内她就绝无再次脱逃的可能了,因为我抬起手臂就能够到她了。 可就在此时,一直跑在我前面的施大姐竟然在仓皇奔逃之中回头看了我一眼。她发现我已经快追到她的身后了,就猛地一个变向,改变了自己的运动方向,向身侧一个急转弯调整了一个方向之后又开始疯狂地奔跑起来。她这个扭身变向的动作几乎把我惊呆了,虽然我脚下没有彻底停步,但她的这个急转弯变向实在是太快了,害得我也不得不连忙减速收步,随着她的转向而转向,然后才能再次加速追赶。 她每次发觉我快要追到她身后一米左右的时候就猛地来这么一次转向,使得我也不得不减速调整方向之后再跟在她的身后加速去追赶她,如此三番五次搞得我在心里叫苦不迭。 第228章 这个贼婆娘是在玩我吗?她是从哪儿学来的这一招呢?练得还不赖啊。她似乎知道我比她体重大,每次减速之后再加速都会比她慢上半拍的,也就是零点几秒。她是希望用这招甩掉我的追击啊。 我现在虽然弄明白了她的意图,但我没能想出破解她这招的办法,只能继续跟在她的身后乱转,离她的距离不仅没缩短,反而又有拉大的趋势了。这可怎么办啊,毕竟她在前面主动选择变向的方向和时机,我跟在后边永远是后知后觉和被动的,肯定是要比她慢半拍啊。 不过她虽然能靠这招使我抓不住她,但她的这种反复快速的变向也使得她的运动方向变得很混乱。她原先是沿着登山步道向村子方向奔跑的,是要跑回村回家嘛。现在她这么来回地乱变向,等于是和我在原地转起了磨磨。我是一时追不上她了,但她一时也回不了村了。 说句实话,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我在心里对这位心黑胆大又能说会道腿脚还不错的施大姐还真有了几分好感。我挺想不再追她了,和她握手言和算了,最多我跟她要个一斤两斤的韭菜全全我的面子把这件事含糊过去就完了。毕竟大家出门在外都挺不容易的,为了几斤韭菜谁把谁真怎么着了也不好。但问题是我现在口不能言啊,我一开口说话呼吸就会乱掉,到时候脚下肯定也会被她甩开的。她要是脱离了我的追击范围,还能接受我的妥协条件吗?我看不能,一定不能! 这个女人看样子也是个挺一根筋的家伙,为了几斤韭菜就能跟我们费这么半天的唾沫星子,她啊,肯定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平时还指不定怎么横行乡里欺行霸市呢。跑山上来种韭菜?谁信啊,她蒙谁呢,真把我们都当做三岁的娃娃啦。还十块钱一斤?她当自己卖得是人参啊,这要是真让她刨出一根人参来,估计她敢张口管我们要十万一斤。这种人就是早年间人们常说的巧言令色之辈,最会见人下菜碟了,一向是无利不起早。今天要是放过了她,她今后肯定会更加嚣张的。想到这里我头脑一热,就下了鱼死网破的决心。 你不是想靠转向甩脱我吗?那我就给你来一个扩大覆盖面积,让你无处可逃,我和你拼了,非把你给按在这里不可!想到这里我双足点地发力,全身向前一跃,做出了一个纵身飞扑的动作。 我和施大姐一直是在凹凸不平带一定倾斜角度的山坡上奔逃和追逐着,她依靠反复地变向使我无法接近她。这时我全力一扑等于是亡命一搏,扑得到,我会和她同时摔倒,当然她会摔得更重一些,因为她是被扑中的,没有思想准备嘛,而且我的体重又大于她。扑不到,她可以继续撒腿跑路,而我一旦摔倒了就不可能再马上起身去追她了,因为我们之间的距离会拉开得很远。 我选择这么做也是因为我实在不想再和她继续纠缠下去了,实在是烦了,也是累了。但我既然下定最后一扑的决心了,自然也就做好争取最佳结果的准备了。我全身扑出之际,双臂展开,努力扩大我的扑击范围,希望能尽量覆盖到她的转向范围。不管怎么说,我是希望一击而中的,而且我坚信只要我能碰到她,就能让她失去重心平衡翻身倒地。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碰到她了!准确的说是我的一只手的一根手指碰到她了。施大姐背上有一口麻袋,是她用来装韭菜的。她在奔跑时用一只手拎着麻袋的口将其扛在肩头,麻袋的大部分是在她的背上耷拉着。在她刚才这一连串的急停变向过程当中,这个麻袋也跟着她的身体在来回地摆动。因为麻袋并没有被死死地固定在她的身上,所以每次摆动的时候,麻袋的大部分都会离开她的背部在空中停留片刻。 我的手指就是在空中碰到了她背上的这口麻袋,指尖传来了发生碰触的神经信号,我的大脑立刻下达命令:抓住它!我的手指立刻变指为勾向手心迅速收拢,将一块麻袋布紧紧地攥在了手中。与此同时我的身体也重重地落到了地面上,“嘭”地一声,将许多草地上的浮土震得飞了起来。 人嘛,终归是不会飞的,无论你在空中坚持多久都还得落回到地面上,我也是如此。但我抓住麻袋的手可没有松开,我认为凭借我这一抓一拽的力量足以将施大姐拖拽倒地。毕竟她现在也是在仓惶奔跑之中,转向再快也只能是勉强得保持住自己的身体平衡,我这突如其来的外力拉扯一定会使她上半身后仰失去身体平衡的。 但我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不知道是这口麻袋的布料年久腐烂了呢,还是缝合麻袋的针线受潮松脱糟烂了,总之,施大姐背上的这口麻袋突然裂开了,像一块破布般完全裂开了。在我摔落尘埃的同一时刻,它竟然裂成了两块破布,我手中抓着一小块,施大姐手上和背上还有一大块。一个麻袋突然裂成了两块破布,其中兜着的东西当然也就顺势滑落了出来,几捆绿油油的韭菜滚入了我的视线之中。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吃了一惊,也让施大姐吃了一惊。她似乎也觉出了肩头一轻,猛地回头一看,见麻袋破了,韭菜掉了,而我摔倒在了她身后的草地上。她似乎犹豫了一下,想要回身来捡拾地上的韭菜,但不知为何,她稍微停顿了半秒还是放弃了。她的手一松,任由破麻袋片落地,而她本人则认准了方向朝着山下的村子快步奔逃而去。 我见她到了此时还能临危不乱知道丢卒保车,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反应神速。于是我在地上换了几口气,试了试全身上下的感觉。虽然身体有几处微微疼痛,但凭感觉应该是没伤到什么要害,更没有搞出什么大的皮外伤。所以我就双手撑地,要让自己从地上先站起来再说。 可突然我双臂一紧,上身一轻,竟然被人从左右扶住了,慢慢地搀了起来。我连忙向左右打量,发现是遥遥和赶星已经来到了我的身旁,赶星居然还把我的背包也背了过来。 遥遥见我起身了,就冲着施大姐的背影大声地叫骂道:“臭无赖,有种你别跑!说话不算数,你会死无葬身之地的!”边骂她还边松开了我的手臂去前方草地上开始捡拾那几捆韭菜。 赶星则对我说道:“马克大哥,你没事吧?没伤到哪里吧?” “我没事。”我强装硬汉地笑着说道,“倒是便宜了这个臭婆……” 没想到此时已经快跑出五十米远的施大姐脚不停步头也不回地大声叫骂道:“你们几个臭流氓王八蛋等着的,断子绝孙的玩意儿,我诅咒你们全家都不得好死!” 我听到后顿时火冒三丈地大声回骂道:“偷汉子的臭婆娘,你听清楚了,韭菜不够数我还得来找你,少一根都不行!” 我本来还想要再骂几句更狠更难听的,但见此时顺着登山步道还有很多我们队的队员正朝山上走来,我就住了口。一是他们不知道内情,见我们这么追骂一个狼狈逃窜的老妇人可能会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二是怕自己骂得太厉害会伤人太众,甚至有的队友会对号入座的,那我岂不是平白无故地得罪人了嘛,所以想了想就算了,先放过这个卖韭菜的女人吧。 “哎呀,马哥,咱们还是上当受骗啦!”这时遥遥用破麻袋布兜着八九捆韭菜拖着走回到了我们的面前说道,“她这袋子里的韭菜就这么几捆,根本就不到什么二百斤。” “我靠!这个老太婆也太鬼了吧,她塑料布里的韭菜有那么多吗?”赶星也不甘心地说道。 我看了看地上的那几捆韭菜说道:“算了吧,这次有多少算多少,咱们也不能指望着一口吃成个胖子嘛。这就像是爬山,无论多高的山咱们都得一步一步地爬上去,谁也不可能一步就迈到山顶啊。咱们把这点韭菜分一分带走,下次有机会再来找这个臭婆娘讨剩下的韭菜,你们看怎么样?” 遥遥看了看我问道:“那……那怎么分呢?” 我假装爽快地说道:“见者有份啊,咱们三一三十一吧,这样谁也不吃亏,还都能背得动。别忘了,咱们还得接着爬山呢,这要真整出个二百斤来,咱们谁也不可能背着它一起爬到山顶啊。” “对,还是马克大哥大气!”赶星说道,“那我们俩可就无功受禄了啊。” “别这么说啊,没有你们俩的帮腔我也占不了理啊。”我谦虚地说道,“尤其是你掏出的那把秤,绝对把当时在场的所有人都给震住了,谁还敢说咱们的不是啊。” 我们三个人边说边去地上打开自己的背包装韭菜,基本上是每人三捆左右,这个时候谁也没工夫去细分每捆韭菜之间的轻重区别了。 赶星边往包里装韭菜边对我说道:“哎,马克大哥,你说那个女的会不会回村喊人来报复咱们啊?这里离她们村可不远,我看……” 第229章 “别怕,干咱们这种事就不能怕,咱们占理咱们怕什么啊。他们人就是来了咱们也不怕,大不了打官司上法院呗。”遥遥镇定地说道。 “可是……可是他们要是仗着人多不讲理呢?”赶星还是有些犹豫地说道。 我装好了韭菜点上了一支烟,又递给了赶星一支说道:“这个你别担心,我觉得她喊不来什么人。你想啊,她蹲在这山上把捡来的野韭菜卖到十块钱一斤,是,她兴许能靠这个每年弄个几千块钱。但你想没想过,她的那些同村的村民会怎么看她和看她干的这件事啊?我觉得咱们这些普通人吧,一般都是气人有、笑人无的心态。那些贪财的人兴许也想上山找到她卖的那些野韭菜,也能割一些拿出去卖钱呢;那些不贪财的人对于她这种只管自己发财的行为也不会打心底里拥护的。所以她真出了事反而是看热闹的人多,心里偷着乐的人不少,没有几个人会真心帮她的。再说了,咱们也没把她怎么着啊,连她的一个指头咱都没碰。至于韭菜嘛,那是她打赌输给咱们的,她想反悔但咱们不同意啊,看她怎么着。不行就去打官司,敢动手我就先废了他们!” “对,马哥这话说得有理,别想把咱们当成那些烂好人随便欺负,咱们也不是好说话的人。”遥遥点头说道,“就拿这些韭菜来说吧,这要真是她在山上种的,那她这就是在破坏自然环境!谁允许她跑山上来种韭菜的?!这要是她在山上割的野韭菜,那就更是乱砍乱伐啦,这行为本身就不合法!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不是她家的,她有什么权利拿出去卖钱啊。那韭菜要是她在山下自家地里种的,那她刚才就是涉嫌诈骗,至少也是虚假宣传,不罚她款也应该被取缔!另外她蹲在这路边卖东西,她有营业执照吗?她卖了钱依法纳税了吗?就算这些都不论,那她这占道经营、影响交通人流也不行啊!咱们收拾她啊,那可以说就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像她那样的坏人!今天要是不管她卖韭菜,明天她就有胆子卖这山上的石头,后天搞不好她还能把整座山都卖出去换钱花呢!像她这样的坏人,就应该见一次收拾一次,直到她真心悔改痛改前非为止,否则她还指不定要去祸害哪里呢!” 我边抽着烟边听着遥遥神吹胡侃,突然觉得自己当真是一个纯洁的好人,上山讹诈别人财物的丑行竟然也能被她说成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这舆论宣传的力量当真是不可思议啊。虽说还不能颠倒黑白吧,但足以混淆视听了。嗯,人才,这就是人才啊!遥遥的这张嘴绝对比我的两个拳头要值钱。拳头最多能打倒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但有了她的这张嘴,我们就能得到一百个人、一千个人、甚至是一万个人的支持和同情啊,这力量是不可同日而语的。看来今后我还真得多动动脑子,向遥遥这类人多多请教才行。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莫道蓬蒿无俊杰啊。 遥遥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是我们所有人在上帝面前都是有罪的,是需要忏悔和被救赎的。正如我们在父母面前永远都是孩子,是需要被关爱和心疼的;在医生的眼里,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几个人是完全健康的;在神职人员的心中,我们的觉悟都还不够,远远地不够!所以我认为那个卖野韭菜跑掉的女人,此刻她的内心一定是充满了仇恨,她一定会伺机报复的。她的良知已经被仇恨蒙蔽了,理智于她而言已经成为了奢侈品。因此我建议:咱们应该在她向罪恶深渊迈出最可怕的一步之前挽救她,咱们不能坐视她就此沉沦,甚至是酿成大祸……” “你就直说你也想撤退不就完了嘛,还整出这么一大套似是而非的理论来做什么。”赶星不耐烦地打断了遥遥的发言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我赞同你们的意见啊,咱们是应该见好就收了。人们总是不愿意改变自己成功的模式,就像不愿意坚持自己失败的习惯一样,这就是很多人不能一直成功和不能坚持到胜利来临的原因。我看要是没有不同的意见,那咱们就接着爬山去吧,这也耽误了二十来分钟了吧?” “不到。”赶星率先站起身说道,“我估计……最多十分钟吧。”说着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继续说道,“你说咱们要是现在去追他们前队,还有机会争夺那前三名的名额吗?” 我和遥遥也站起了身重新向山上走去,遥遥边走边对赶星说道:“你脑子怎么了,怎么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那前三名的名额能是给咱们留的吗?你没看见刚才那些队友跑得有多快吗?再说还有两个骑马往山上跑的呢,咱们能赶得上谁啊。另外那是优惠折扣,不是直接给咱们发现金,想得到优惠的前提是咱们还得继续先花钱呢。这种促销手段你平时不是常见嘛,教训还不够深刻吗?我觉得咱们今天这个领队没有临时管咱们加钱就算不错的啦,你就别再想那些咱们不应该得到的好处啦。” “什么?临时加钱?”我吃了一惊问道,“难道这个领队孤独还有上车临时加钱的习惯吗?我可先声明啊,我今天出门可没带多余的钱,就是带了我也说没带。难道现在这些户外领队也学会上车之后再加钱了吗?” 赶星对我说道:“哎呀,不是那个意思。遥遥和我跟这支队伍也才走过两次,今天这就是第二次。我们倒是没有遇到和听人说过这个领队会临时加钱,但我们俩前些年刚来北京的时候就吃过这样的亏。那时候有一个队伍一开始说什么八十八元包游北京,北海天坛八达岭十三陵一日全玩遍,一个人八十八,两个人一百五十八。我当时一听觉得不错,正好当时这几个地方我们都没去过嘛,于是就想掏一百五十八买两张票和遥遥一起去逛逛。可谁承想那个人说先不收钱,活动当天上车之后再交钱。我一听这个人也太仗义了,有信用,有底气。可等到了周末我和遥遥到了集合地点上了车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啊。车上收完一百五十八之后领队就开始收门票钱,原来每个景点的门票钱还是要我们自己掏钱买单的。但想想这也算合理,毕竟当时有的景点门票也已经是好几十一位了,自己掏就自己掏吧。可等掏完门票钱就接着收午餐费,说是中午要集体聚餐。这有的人就不乐意了,很多人都以为这是郊游,自己都带吃的出来了。可领队不管,非要收,结果到最后也没收齐,毕竟有很多人不想交嘛,这就开始闹矛盾了。到了景区之后就更扯了,领队买完门票之后一不讲解二不陪同,他直接回车上休息啦,还让我们限时游玩,到点儿他就发车不等人。后来打景区出来就把我们拉到附近的商场购物,不买还不行,不买够数也不行,不让走,这就变成强迫消费啦。大家一看这不行啊,那就花钱买个太平吧,就都买了一点东西。结果每个景区都是这一套,重新来一遍啊,一天来四遍,这谁受的了啊。花钱最多的一个人一天花出去两万多,但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当天晚上返程时领队还张嘴管我们要什么导游费和司机的小费,不给就把车停在高速路上,让司机帮着他一起收钱。这时我们才发现那个司机不像好人,满脸的横肉乱蹦啊。你说他那八十八元里面难道不包含车费和导游费吗?更何况他也没导游啊,最多是导购了。可导购也用不着他白话啊,人家那卖货的商场里面有专门的导购人员啊,人家那态度和专业知识也比他们俩强得多啊。但正所谓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哪里的压迫越深重哪里的反抗也就越激烈。队伍里有几个人就和领队与司机吵起来了,最后都抄上家伙动手了。司机的脑袋被开了,领队的脸也被破了相,有人趁机还把大巴车的玻璃全都给砸碎了,车胎也全给扎破了,我们这些队员都是从高速路上翻越护栏离开的。幸好当时那是快到市区的高速路了,我们大体上还能分辨出东南西北。但想想这一天折腾的也够呛,钱花了不少,气受得是更多。这不是出来玩的,纯粹是出来自寻烦恼的,这以后谁还愿意来北京跟队游玩啊。” “可不是嘛,”遥遥接口说道,“我当时认为北京人民大概是欠我们这些受害者一个道歉和交待。不过后来回想起来,和我们同车出游的人基本上都是外地或者是刚来北京不久的人,那个领队和司机好像也不是本地人,听说话的口音能听出来,不过那也是我们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反应过来的,当时的确是没注意这些。” 第230章 赶星说道:“是啊,而且我们毕竟还没有七老八十啊,静极思动嘛。过了些日子听同事说户外爬山挺有意思的,我就又大着胆子报了个户外队伍的名,和遥遥出去爬山散心度周末了。结果一下车我们俩就全都傻眼了,这是哪儿啊?怎么周围都是山啊,比我们老家还荒凉呢,看来这次的这个领队是更狠啊!遥遥当时都担心我们是不是遇上人贩子了,这怕不是要把她卖在这里吧。我说不能,哪有人贩子连五六十岁的大哥大姐也一齐贩卖的道理啊,那能有人买嘛!我们这些年轻的男队员或许可以被强迫劳动,但队伍中那些六十多岁的老队员还不够管他们饭钱的呢。再说队伍里还有比遥遥更年轻更漂亮的小姑娘呢,不管怎么说也不能第一个卖她啊。” “别废话,说正题,净提那些没用的干什么。”遥遥有些不高兴地说道。 赶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反正我们俩当时心里是有点打鼓,估计今天这队伍的收费会更多,或者是还有什么特别的收费项目,因为他来的这个地方看着就更危险啊。可等走起来才发现没有,真没有什么额外的收费,而且我们那个领队一直走在队伍的最前边,爬石头过悬崖他都是第一个上,上去了之后还管绑绳子接应我们后边的队员呢。记得过一处比较难走的地方,那个领队自己还摔了一跤,把腿给磕破了,流了半裤管子的血,怪吓人的,他简单地上了点伤药绑上一条纱布就接着走了。结果那次我们是走到晚上九点多了才下的山,回程的路上我们也没被要求再支付别的什么钱。等下了车回到家了我和遥遥才明白过来,敢情我们今天遇到的这个领队就是个二傻子啊,除了爬山走路以外就不会别的了,连加收一点医药费都不会,他脑子不好使啊。在那大山里边连个村子我们都没有看见,他就更不可能搞什么强迫购物了,我们就是想中途买点水和吃的都找不到地方。你说,这要不是真傻谁能这么干啊!不过缺点也挺明显的,一是当天去的是哪儿我们是真没记住,其实就是记住了也没用。那个地方说是北京,但估计绝大多数的北京人这辈子都没有去过,它能有什么知名度吗。二是真累,一天走下来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简直就是急行军的节奏和强度。这偶尔去一次还行,去多了可真不行,不说别的啊,我这饭量首先就得加上去,最少比平时得多吃二两。” 我想了想说道:“那你们这高不成低不就的怎么办呢?哪样活动都不适合你们啊。” “是啊,这不还是遥遥的脑子好使嘛,我们这两厢一对比就发现它们各有所长了。你要是真想出门活动活动腿脚,走路爬山出出汗,那你就跟着这些户外队伍出去活动。你要是想多动脑多动嘴不用太费脚太费鞋的话,那就跟着那一日游干。这不,我是因为普通话说得一直不太好,就被他们安排进队伍当群众演员了,就是主动配合领队积极购物和消费的那类人。他们北京人一般管这叫托儿,哎,我就干这个了。遥遥脑子好使嘴皮子也溜,就直接进店当卖货的销售人员了。几个月下来就成为她们那里的销售冠军了,那几个月基本上都是几万的保底收入外加提成。本来我们干得挺好的,对于工作收入也挺满意的,还想介绍点亲戚朋友一起来干这行呢。可谁承想才吃了两顿饱饭就被别人给嫉妒上了,我们那支队伍和老板都被人给举报了。被查的那一天,遥遥她们店里突然就冲进去了二三十号的工商税务,其中还有警察呢,搞得跟扫黄打非似的。我们这些普通员工是被抓进去做了份笔录就给放出来了,而那两个老板是在里面蹲了几天才交钱出来的。这么一闹我们还怎么继续诚实劳动合法经营啊,只能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来回搬家更换营业地址了。我们这些跟车的托儿还好说,本来就是流动工作嘛,可遥遥她们那些开店干销售的人员也来回折腾就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隔三差五地就得盘点货物打包装箱换地方,她们销售人员都快变成搬家公司的搬运工了。这么闹下去我们俩就不太想继续干了,不是怕吃苦,而是怕我们的老板跑路。你想这老板要真是天天转移阵地都变成居无定所的流浪人员了,那当他的员工就太危险了,搞不好哪天他就不辞而别连当月的工资和奖金都不发给我们了。所以每每回想起这段经历我就觉得命运不公,觉得北京人民欠我们一个道歉和两个交待。凭什么别人坑我们钱的时候没人制止他们,而我们顺应潮流有样学样的时候就有人出来制止我们呢,这公平吗?这不是故意刁难我们嘛!专门欺负我们这些后知后觉的老实人吗?这有意思吗?这老天爷也……” “你能不能别老那么多的抱怨,有用吗?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怨天尤人。”遥遥打断了赶星的话说道,“干什么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问题。虽然后来我们也换了好几个新的工作,周末也偶尔跟着户外队伍出来爬爬山放松一下,但还是觉得干一日游比较划算。这不,上个月我们以前的一个同事,就是我们一起干销售的一个姐妹打电话过来,说这半年多她去云南啦,在那里也重操旧业了。说那边的形势很不错,最近正在搞什么旅游经济……哎呀,那个完整的口号我还没记住。总之就是这个行业大发展,各个工作岗位都正缺人呢。她叫我们过去一起干,还说要是能适应那边的环境,我们几个人就可以自己凑钱搞一个合伙公司,自己当老板,自己给自己打工多放心啊。这不我们俩就动心了嘛,打算下个月就动身去云南发展了。今天这是正好遇见马哥你了,我觉得你挺适合干我们这行的。长得不凶但动起手来身手不错,嘴上客气但心里有数,绝对称得上是有勇有谋了,关键时刻还能狠得下心来。我说句不见外的话啊,咱们都不是那边的人,但正好可以抱团取暖去闯一闯,谁也不用担心对方是当地的地头蛇。你看我这话有道理吗?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和我们去考查一番,反正我们到了那边也得有几个月的适应期,你随时可以过去找我们,我们随时欢迎你加入。” 我这时明白了她的用意,心下不免一动,就笑着说道:“难得你们这么看得起我啊,去不去的先不说,咱们这朋友是交定了。我也早就听说那边不错了,这千里为官只为财嘛,我看你们这个计划不错。一定,我一定找时间去那边和你们一起干。只要收入够高,在哪儿不是混饭吃啊,我答应你了!嗯……下个月是吧,那就下个月。我先把这边的事情料理料理就去那边找你们汇合,你看怎么样?到时候还要请你们多多关照啊。” “没得说,这没得说。”遥遥爽快地说道,“我就说你有干这行的天赋嘛,不信到时候你试试,肯定错不了的。” “哎呀,马克大哥要是能和我们一起干,那是再好没有了。”赶星也开心地说道,“这咱们一分工就是完美的互补合作,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我看要是干的好啊,今后咱们的发展前景恐怕还不止是云南一个省的业务呢。咱们到时候也搞跨省跨地区的业务活动,把人员和经营地点分散到周边的几个省去,规避风险还更安全呢,你们说是不是?” 我点了点头想了一下说道:“兄弟,我还有一个事情不太明白啊,你出来爬山为什么兜里还带着一把电子秤啊?难道你能提前知道咱们今天会买东西,会遇到讨价还价的事情吗?” “噢,这个啊。”赶星愣了一下笑着对我说道,“这是我的习惯,算是职业病吧。这不当托儿进遥遥他们商店里买东西的时候我得显出我是一个精明的人嘛,得是一个锱铢必较不容易吃亏上当的消费者,这样才能让同行的队员相信我,也相信他们商店里卖的东西不是缺斤短两的。其实这就是一个道具,这把电子秤虽然准,但他们所卖东西的价格贵得离谱,质量更是没法说的。就像刚才那个卖野韭菜的女人一样,韭菜的份量对不对咱们先不说,关键它的价格高啊,那破韭菜都卖到多少钱一斤……” 突然一阵狂风迎面而来打断了我们的谈话,风中似乎还夹杂着大量的灰尘与沙粒,使我们不得不伸手捂住了口鼻扭头侧脸暂时回避。 我们此时正在向山上爬升,这阵风贴着地面汹涌而来,上山道路的周遭又是无遮无挡,我们这些爬山的人完全处于空旷的山地之上,几乎每个人都变成了狂风袭击的目标。 原本我和遥遥与赶星是大体平行着在行走和交谈,现在他们俩不知道是体重略轻禁不住风吹还是故意地在躲避,竟然都脚步踉跄着移动到了我的身后,摆明了就是要把我顶到前头去给他们俩开路。 第231章 对于这种境遇我是无所谓的,已经习以为常了。这阵风虽然很大,但还不至于真能把人吹上天。问题是这风一起就不停,似乎还有越刮越大的趋势。我现在虽然还可以顶着风向山上一步一步地挪动,但速度明显是慢了下来,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温度开始越来越低了。不是风本身的温度,而是我的体感温度在风的袭扰下越来越低了,这恐怕就是他们常说的风寒效应吧。从体表到体内,我的体温开始迅速地下降,热量似乎在被一阵又一阵的狂风不断带走,不舒服的感觉开始在全身弥漫起来。 现在是夏天,今天的温度也不低,出门的时候我们都穿得是单衣单裤。因为是出来爬山,所以大部分人穿的都是长袖衣服配长裤,少数人的上身是短袖t恤配套袖,在山下不运动的时候还有些嫌热爱出汗呢。刚才爬山走了一会儿,大多数人都开始冒汗了。现在大风一起,所有人运动的速度都不得不降了下来,运动一放缓身上的汗就不怎么出了,再加上风寒效应一叠加,我现在开始感觉到有些冷了。 我见势头不好就连忙去背包里掏出了我的冲锋衣。出来爬山无论是什么季节都得做好遇到麻烦和意外的准备,所以我的包里总是会多背一件厚衣服,哪怕是在炎热的三伏天里也是如此。 但我身后的遥遥和赶星似乎就没有这个习惯,此时他们应该也觉出了寒冷,但却没带什么厚衣服御寒。遥遥只是套上了一件防晒的皮肤衣,而赶星则是什么衣服都没有再套,不过看他哆哆嗦嗦走路的样子,我估计他是被这阵突如其来的大风吹得够呛,也冻得够呛。 我穿上冲锋衣之后身上就没有那么冷了,脑子似乎也好使了起来,回身冲赶星喊道:“雨衣,你把雨衣先套上吧,好歹那也是件衣服,是能挡风的。” 没想到此时风有些大,我说的话赶星好像没有听清,他抬起头冲我大声地喊道:“什么?你说什么衣服?我们出门没带什么别的衣服。” 我见跟他说话解释费劲,就直接把自己包里的雨披掏出来扔给了赶星,对他叫道:“先套上,能挡挡风。” 这次赶星是听明白了,或者是想明白了,他二话不说就把我的雨披打开穿在了身上,还转回身去包里掏出他自己的雨衣让遥遥也套上了。这些雨衣雨披都是塑胶之类的化工产品,虽然比较厚实,但无奈当初都是为防雨设计的,不是专门为防风考虑的。这时风力又比较大,他们二人身上的雨衣雨披在风中被吹得不仅呼啦啦地作响,而且还随风来回飘摆,根本就无法紧贴住身体起到保温的作用。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谁能想到在艳阳高照的夏日里爬山爬到一半会突然遭遇到这么大的狂风呢。我们此时也不能停下脚步,因为停下来一是不知道这阵风几时能停,二是周边根本就没有可以避风的场所。在四下没有遮挡屏障的高山草地之上,我们这些正在爬山的人无疑就是大风攻击的首选目标,谁让我们比脚下的草高呢,不吹我们还能吹谁呢。 现在我多少是有些理解为什么这一带的山地上树木比较少了,就这种级别的大风,不用天天都刮,一周来一次就够呛。现在是夏天,被它吹着的滋味都不好受,那要是到了冬天呢,还不得被它彻底吹傻了啊。反正我此时的脑袋已经开始有些发晕,甚至是隐隐地作痛了。 我头上的这顶帽子平时遮掩遮掩日渐稀疏的头发和渐渐增多的皱纹,或是挡一挡阳光防一防小雨还凑和,真赶上这样的大风基本就是形同虚设,有跟没有也差不了多少。它已经有好几次要被大风吹跑了,我不得不腾出一只手牢牢地按住它,要不是当初它也是花了我不少的心思和金钱搞来的,我真想不管它任由它被这阵大风刮到哪里去算了。 在狂风的吹拂之下我们谁都走不快,我此时又是顶在我们这几个人的最前边,身前无遮无挡,只能用手捂住口鼻按牢帽子,把头和身子侧转过来暂避风头,等风稍小一些再转回身向上爬升。 我身后的遥遥和赶星也是如此,显然我一个人在他们身前也替他们挡不了什么风。这种野外的大风根本就不是几个人的身体可以阻挡和屏蔽的,要想避风除非有成片的树林或坚固的房屋,最少也得有一堵厚实的土墙。可这些东西我们现在是根本找不到,四周也看不到,没办法,只能是边走边熬边等待,等待这阵风能自己停下来,除此之外是什么办法都没有。 频繁的转身和甩头搞得我的脑袋有些晕晕乎乎,连带着我的眼睛也开始有些发花了。我虽然戴着眼镜是个近视眼,但平时只有在饥饿难耐时才会眼花。没想到今天被大风这么一吹,自己来回这么一转身,我的眼睛立刻就花了。 原本遥遥和赶星穿的雨衣雨披应该是浅蓝色和桔黄色的,但不知何时我眼中似乎还看见了黑色,黑色的雨披似乎也在风中飘摆不定。又过了一会儿,我似乎又看到了绿色和深红色,应该也是雨披,也在风中来回飘摆着。 嘿,我心下暗自琢磨着,难道我真是被这阵大风吹晕了吗,是不是一会儿我就又该看见白色、黄色和紫色了呢,天上的彩虹难道也被大风吹落到地上来了吗? 这可真是新鲜了,我眼睛平时就不太好使,除了这几种颜色我也分辨不出别的什么颜色了。但让我吃惊的事又继续发生了,这次已经不局限于对于颜色的错乱判断了,数量上的混乱也来凑热闹了。 原本我是因为风大低着头捂住口鼻和帽子,不断地在风中转来转去时走时停。每次我转回身时总能下意识地看见自己的双脚和不远处遥遥和赶星的双腿。因为他们离我不远,我的目光向下自然能扫见他们的腿部,所以经常映入我眼帘的是我们三个人的六条腿。但此时不知是怎么搞得,我似乎看到的人腿多了起来。一开始是八条、十条,过了一会儿竟然又变成了十四条、十六条,这就让我彻底有些糊涂了。 借着又一次转身之际我仔细地数了数,没错,是十六条人腿。难道这也是我眼花了?出现重影了?可我今天也没喝酒啊,更没有喝醉。而且……而且我记得以前我醉酒后看东西出现重影一般都是真正的重影,影子的数目也都是标准数目的成倍数量。 比如一个人应该有一个脑袋,我喝醉了之后可能会看成他有两个脑袋,再严重一些会看成他有三个脑袋甚至是四个脑袋。但断然不会有把一个脑袋看成一个半脑袋的情况出现,这一点我是有把握的,相信所有喝醉过的人都能有这个把握。 现在我和遥遥以及赶星是三个人六条腿,即便我的眼睛和大脑进入了醉酒状态,我也应该看到和数出的是十二条腿或者是十八条腿,甚至是二十四条腿,绝不应该数出有十四条腿或十六条腿啊。这……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六的倍数嘛。我印象中十四应该是二和七的倍数,十六是二和八的倍数,或者是四的倍数,不可能还有别的了,这个小学数学好像就学过。 我们每个人只有两条腿,当然了,极端情况下也有一条腿的可能。但今天是爬山,我好像不记得队伍中有谁是只有一条腿的。这么一推理我又觉得我的大脑此时是清醒的,出现十六条人腿的可能性应该是零。 难道我数错了?不能够啊。我又仔细地数了一遍,的确是十六条人腿。就在我产生自我怀疑的时候,更多的意外产生了。我突然发现我的眼睛出现错觉或幻觉了,因为刚才无论我有没有数对人数或腿数,我都是在转身之后才能看到两条以上的人腿,可现在我好像在任意一次转身之时都能看到两条以上的人腿出现了。刚才面朝山下时我能数出十六条人腿,现在我好像面朝山上时也能看到十六条人腿了,甚至在我转身的过程之中我也看到了十六条人腿,我的四周似乎已经到处都充斥着人腿了。 这多少让我产生了一丝不安和疑惑,我不禁在心底大声地问着自己:我究竟是看见了几条人腿呢?我究竟是处于几个人的人群之中呢?这个问题我一时无法回答,因为映入我眼帘的人腿又多了起来。不仅多了起来,而且还变得更加难以数清数目了。有的腿来了,有的腿又走了,来来去去的人腿一多,我的眼睛和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 但更让我吃惊的是人们腿上穿的裤子也开始出现了变化,不仅是裤子的颜色、布料和款式发生了变化,连裤子的长短也发生了变化。我居然看到了很多根本就不穿裤子白花花的大腿,用通俗文明一些的话来讲就是有些人的腿上只穿着短裤。 我们今天这是出来爬山的,不是进公园闲逛,更不是躺在沙滩上晒太阳。在山上穿短裤无论如何都有些太过另类了,关键是不太合适也不安全,更何况今天还有这么大的风呢。 我有些无法忍受了,不得不迎着狂风勉强地抬起了头,眯缝着原本就不大的双眼大声地叫道:“在这山上露大腿很风光吗?有种你们把上衣也脱了吧,我已经很久没有看这种表演啦!” 第232章 没有人出声搭理我,我能得到的连耻笑都没有。只有几个站立着或坐在一旁的队友在交头结耳议论着什么,他们就像是在观看怪物一般偶尔看了我几眼,他们大部分的注意力还是被那些白花花的大腿吸引了过去。是的,那些大白腿的主人们当真是连上衣也脱去了。 当然,为了不让我这种思想僵化龌龊的人得逞,他们还是穿着衣服的,至少是没有露点,也没有完全露出脊背。无论男女他们都穿着背心,很短很薄的背心,没有袖子的那种背心。 我愣愣地看着这些人不知所措,心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在这大风天里在这山上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何在呢,就是为了哗众取宠吗?这代价是不是也太大了点呢? 正当我思忖之际,赶星走到了我的身边冲着我的耳朵大声地喊道:“马克大哥,咱们这算是爬到山顶了吧?那些人穿得那么少不冷吗?我都替他们冻得慌。” 遥遥在一旁说道:“冷什么啊,人家不像咱们是来爬山的,人家那是跑山,跑起来就觉不出冷来了。不信你跑起来试试,也不会觉得冷了。” “跑不了,这大风吹得我都快睁不开眼了,我还怎么跑啊。再说我体力也不够啊,走上来就够累的了,哪儿还有体力跑啊。”赶星说道。 听着他们俩的对话,我感觉自己的神志正在逐渐地恢复。对,这些不穿长衣长裤的人不是来爬山的,也不是到山上来搞表演的,他们是来跑步的,准确的讲应该是参加山地越野跑比赛的。这是一种比赛项目,近几年参与的人是越来越多。参赛选手往往是以速度决胜负定名次,所以他们都全力以赴力争轻装上阵,身上的比赛服装基本是向马拉松选手看齐,着装都尽量轻薄宽松利于排汗降湿。 这项运动越来越受到年轻人和体能与耐力都很出众的人群追捧,但参与的门槛也相对较高。一般还很少有短距离的比赛项目,动不动就是马拉松级别的四五十公里甚至是上百公里的比赛,全程跑下来是要连续奔跑十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十个小时的,不是一般人能马上参与的,必须要有长时间系统性训练的基础才行。 我一直对这项运动抱有崇高的敬意,因为它在最大程度上真实重现了历史上第一次马拉松奔跑时的状态。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在天气未知的环境下,奔跑到指定的地点,这展示出了一种原生态的马拉松风貌。 当然,它的风险也是很高的。因为选手是以速度快慢决定名次,所以大家都在努力的奔跑。可这里毕竟是山地,地面凹凸不平,各种障碍物还层出不穷,甚至是毫无规律可言,因此在奔跑当中崴脚、摔倒甚至受伤也都是家常便饭屡有发生。不过和第一个跑马拉松的那位士兵最后的结局相比,现在的山地越野跑的大多数选手又都是幸运的,毕竟在比赛的沿途会有救助站点和医务人员,一般也不会出现什么生命安全问题。 不过即使有强大完备的后勤保障措施,这种比赛一般也不会在北方的冬季出现。毕竟那时的温度太低,安全先不考虑,运动员的成绩都无法保障。这种在户外自然条件下的比赛项目一般都没有什么记录可言,只有所谓的最好成绩。同一条路径,夏季或许几个小时就可以完赛,但到了冬季搞不好时间就会拉得很长,甚至大多数运动员都会无法坚持到最后,只能中途退赛。 今天我们应该就是遇到了一场山地越野跑比赛,比赛的主办方似乎把山顶这里当成了他们比赛的中途折返点。参赛运动员在这里触碰山顶最高处的标识物,就是一块竖立着的圆头石碑。而赛会的服务人员则会记下每位选手衣服上的号码,证明这个选手顺利到达了折返点并记录下时间。为了不影响和妨碍运动员们的比赛,主办方在石碑和石碑后边的大石堆附近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不允许与比赛无关的人员接近。 我们这些登山者似乎正是被禁止靠近的人员,所以先到山顶的队员们只能在警戒线以外休息吃饭和等待后边的队友。 我见已经到了山顶,而此时又无法去最高处的石碑那里拍照合影,就在人群中搜索找到了领队孤独的位置,走到了孤独的身边大声地问道:“领队,咱们是在这里吃饭休息吗?” 孤独看了我一眼开口答道:“对,就在这里吃饭,一会儿人到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往回走。” 我点了点头在附近找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方铺上了防潮坐垫坐下,和遥遥与赶星准备吃中午饭。风依旧是很大,我们只能是背风而坐。好在人在这里只要坐下就比站着强,受力面减少了嘛。更何况这里还有很多的队友,我们大有抱团取暖的态势。不过在大风中张口进食和开口说话还是很不舒服的,我们只能抓紧时间喝水和吃东西,为下午的行程做着准备。 这时我耳中听到了领队孤独和虎子的对话声,只听孤独问道:“咱们人到了有一半了吗?你都记录全了吗?” “差不多都记了,你看,”虎子大声地答道,“我是第三个爬上来的,前边只有耗子和小野比我到的早。” “什么?你现在连他们俩都比不过啦?你体能退步的也太厉害了吧。”孤独说道。 “什么啊,”虎子忍不住为自己辩解道,“他们俩那是抢了人家老乡的马骑上来的,我就是再能跑也赶不上他们骑马快啊,他们这是为了抢夺前三名不择手段。” 孤独笑着说道:“他们这是作弊,不能算数。你直接告诉他们,他们俩的成绩作废。不带这么投机取巧的,对其他队员也不公平啊。” 虎子说道:“说啦,我一上来就说啦。可他们俩不认可啊,说你之前没说不许骑马的事情啊。既然没说不允许,那他们就不算作弊……” “废话,我还没说不许坐火箭呢,他们怎么不直接上天呢。”孤独说道,“这都是狡辩。你把他们俩找过来,我当面和他们说。这不是针对他们俩,是对所有人公平的问题,他们这些骑马上来的人绝对不能算名次。” “找什么啊,他们早就下去啦。”虎子说道,“他们看我把前几名的人名记好之后就找路下山了。” “什么?下山了?不对啊,要是他们下山了我怎么没看见他们啊?”孤独迟疑地说道,“我比你们到的都晚,我爬上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他们俩往山下走呢?” 虎子说道:“他们俩不是从咱们上山的这条路往回走的,他们是从那边的那条咱们今天早上原先计划上山的路下去的。” “什么?谁让他们那么乱跑的?!”孤独大声地说道,“这不是胡闹嘛!你……你当时怎么不拦住他们啊?他们这么下山了,难道咱们最后还要开车绕道一个小时去接他们俩吗?你……” “不是,他们说不是下山。他们是怀疑上午那个姓于的老家伙没跟咱们说实话,说他们俩先下到咱们今天原本计划上山的那个路口再看一眼。要是沿途一路上都看不见有人走那条路上山也就算了,他们俩返身再爬回来。要是发现那条路上有别的人能上来,他们俩就回去找那个姓于的老东西,非好好地收拾他一顿不可,谁教他撒谎欺骗咱们……” “哎呀,那你就更应该拦住他们俩啦!这不是没事找事嘛,不够给咱们添麻烦的。你怎么了?脑子被风吹傻了吗?这种事你还不拦着点啊!”孤独不满地说道。 虎子则解释道:“拦什么啊,我也觉得那个姓于的很可疑,他上午很可能是在骗咱们呢,撒谎忽悠咱们多跑冤枉路。我要不是想着必须在这里记人数记人名等你,我当时也跟耗子他们一起下去找那个姓于的老小子了,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哎你……”孤独一时被气的说不出话了。 这时从山下又走上来四五个队员,当先一人正是老岳。他看见孤独就快走了几步赶到了孤独的面前喘着粗气说道:“领队,咱们这些队员里面是不是有人招惹山下的村民了?我这一路上来看见……” “那是肯定的啊,”虎子开口说道,“耗子和小野他们就是抢了村民的马骑上山来的。不过他们说最后给村民扔了二百块钱,但那谁能信啊,反正我是没看见。再说今天山上风这么大,就是留了钱也指不定被刮到哪里去了呢。” 第233章 孤独略显无奈地说道:“嘿,行,他们这是什么祸都敢闯,然后再想办法平息。难道我还真成给他们擦屁股的老妈子了吗?他们俩还有完没……” “恐怕不止吧。”老岳沉吟着说道,“我刚才看见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嘴里骂骂咧咧地说是有咱们队的队员抢了她的什么韭菜,她要回村喊人来抓什么强盗……” “什么?韭菜?”孤独打断了老岳说道,“咱们不能有什么……哎,你先等等吧,怎么你一说韭菜我还真就觉得我闻到韭菜味儿了呢,这……” “你那是心理作用。”虎子笑着说道,“我昨天中午吃的倒是韭菜盒子呢,但你现在也不可能再闻见了,这都多长时间啦。” 我和遥遥以及赶星听见他们几个人说到抢施大姐韭菜的事情,就不免对望了一眼,都安静下来继续仔细地倾听他们几个人的谈话。好在此时我们坐在他们几个人的下风头,听他们的对话比较清楚。 只听孤独说道:“嗯,除了强行抢村民的马骑,还有抢夺女村民的韭菜,还有什么别的麻烦吗?” “哦……我暂时倒没听见别的什么。”老岳说道,“不过刚才路上我有些担心,怕再有队员闹出什么别的故事来,就给司机范师傅打了个电话,让他把他的那辆大巴车先开出村去,我担心万一到时候……” 虎子忍不住开口说道:“哎呀,你担心什么啊。东西又不是你抢的,打官司也轮不到你出庭,干仗打架更不会让你打头阵的,你说你瞎操什么……” 孤独打断了虎子说道:“你胡说什么呢!出了什么乱子最后不还得找到我这个领队的头上嘛。老岳这说的想的做的都对,虎子你闭嘴,少在这儿不走脑子乱说话。哦……不过老岳,那个范师傅能把车开到哪里去啊?他自己能把车开下山去吗?” “不能啊。”老岳说道,“所以刚才我找到柔情让她下山去帮范师傅把车开下去,先开到下面那个有正规景区的村子里边去等咱们。那个景区门口有个停车场,咱们来时我记得那里已经停着两辆大巴车了。我让他们把车停到那里去,就是还存了一个鱼目混珠的意思,万一咱们闹出什么……” 孤独说道:“嗯,不错,这主意不错。可柔情一个人下山是不是有些让人不放心啊?” “是啊,我本来说不行我跟着她一起下去呢。”老岳说道,“可柔情说她自己一个人来去方便,脱了冲锋衣就装作一个自驾游的游客,慢慢踱回村子反而目标小,能更安全一些。看她那意思是挺有信心的,她还嫌我走得慢碍事呢。” 虎子突然插嘴说道:“不是,老岳,这些事你刚才怎么不在手台里或打电话告诉领队啊?你自己这都自作主张安排好了再来说,这队伍是听你的还是……” 老岳不得不解释道:“哎呀,不是我想自作主张啊,我是担心手台里一喊打扰了大家爬山的心情。另外我做的这些个安排都是以防万一的,兴许到时候啥事儿都没有呢,早早地和队员们说这些做什么呢。至于没打电话告诉领队,那是因为当时我打领队的电话了,但那时领队的电话已经不在服务区了,我能打通范师傅的电话但已经打不通领队的电话了。可能当时……” “不用解释了老岳,你做的都对。”孤独说道,“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就应该先办完了再说,别动不动就什么都先请示联络,那样什么事都耽误了。你例外,”说着他又扭头对虎子说道,“你最好有什么事都先和我说一声再行动。好嘛,刚才差点还被耗子和小野拉去打人干仗,你说你还能让我省点心吗?” 老岳有些吃惊地说道:“啊?耗子他们又去打人啦?不是,这马骑一下就骑一下吧,钱给不给的还都是小事,没必要再去打养马的村民一顿了吧。这真闹出什么……” “什么啊,他们倒不是去打养马的村民了,他们是回咱们上午第一次下车的地方找那个姓于的去啦。”孤独解释道,“这俩人脑子里都是一根筋,不搞出点事情来就闲得难受。” 老岳停顿了一下无奈地说道:“他们这可真都是急性子,比现世报还着急。多等几天再来报复也行啊,怎么非要当天就杀个回马枪啊,这也太……” “都是实在人,吃了亏就睡不着也吃不下了,这不是连午饭都不吃了就非要急匆匆地下山找人去了嘛。”虎子说道,“不过我对他们这一点倒是不反感,真诚、不虚伪,比现在好多人……” “打住吧!你这人也够情绪化的了,咱们办事能都像他们这样吗。”孤独立刻反驳道,“关键是他们这么做对咱们队伍没什么好处,它不像上午那时候,那时候就算把人打了那也算是为咱们队开路,现在把人打了是为了什么啊?就为了出一口恶气吗?这个性价比太低了,懂吗?咱们也得算计算计付出和回报,不能再脑子一热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这是整支队伍的事情,也是关乎大家利益的问题,咱们现在是当家不闹事,这个道理你都不懂吗?你也是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还把自己当孩子哄啊。遇事多动动脑子,不要只凭自己……” 老岳这时插嘴说道:“领队,要不然我去追耗子他们俩回来吧。咱们最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非把那几个看山的怎么着。万一人家说的是真话呢,那不弄成误伤好人了嘛。” 孤独说道:“算了吧,你呀,追不上他们俩,就是追上了你也劝不住他们俩。就那两头倔驴,谁能拉得住他们啊。我是没咒念了,也不想管了,他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这个……话是这么说啊,但咱们也不能真不管啊。”老岳顿了一顿说道,“你现在是领队,队员们要真闹出什么笑话来,最后不还得牵连到你受累嘛。我去要是不行的话,那……那谁去合适呢?” 虎子说道:“要不我去追他们俩回来吧,我腿快。” 孤独不屑地说道:“嗯,你腿快,可你的手更快!你去就不是拉着他们俩回来了,你肯定是和他们俩一起去找人干仗了。就你那点小九九我还不知道吗?你少来这套。我问你,今天第四个爬到山顶的人是谁啊?” “那还能有谁啊,当然是咱心诚大哥啦。我们俩是前后脚上来的。”虎子答道。 孤独说道:“嗯,行,我看就他吧,麻烦心诚大哥跑一趟吧。”说着他就扯开嗓子大喊道,“心诚大哥,心诚大哥!有事情,能过来一下吗?” “来啦,啥事?”在不远处的人群之中正在喝水的心诚站起来走到了领队孤独他们几个人的身边问道,“怎么了?领队,有啥事?” “是这么个事儿,大哥,”孤独说道,“刚才耗子和小野午饭都没吃就又跑下去找早上拦咱们路的那几个人去了。我说这……” 心诚立刻说道:“知道,这事刚才他们下去的时候和我念叨过,说是心里放不下这件事,一定要回去修理修理那几个人……” “哎呀,现在没必要这么做了。”孤独说道,“我们现在想麻烦心诚大哥你跑一趟,把他们俩拉回来,别让他们再乱跑乱闯祸了。关键是现在干这事它得不偿失,对咱们队弊大于利,你能明白我这意思吗?” “噢,是这么个事啊。那……那行吧,那我就跑一趟……哎,不对啊,那我还跑啥啊,你们直接拿手台抄他们不就完了嘛。他们俩都带着手台呢,现在抄应该还能抄到。”心诚说道。 “哎呀,他们俩你还不了解嘛。手台是能抄到,但他们能听吗?”孤独笑着说道,“这种事他们啥时候在手台里听别人劝过啊,用手台喊还不如不喊呢,他们就是听见了也会假装没听见的,还一准儿得加快速度下山找人干仗去,这种事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 “是啊,领队就是怕他们又给咱们来一个先斩后奏既成事实。这不还得麻烦你亲自跑一趟嘛,我们谁去都拦不住他们啊。”老岳这时也插嘴帮腔道,“这事真就得拜托你了,别人去都搞不定,就你的话他们还能听得进去。拜托,拜托了,咱们也不能让领队太为难啦。” 心诚说道:“噢,明白了,那我这就去,不能再耽搁了。哦……不过咱们可得把丑话说在头里,我要是能赶在他们和人动手干仗之前赶上他们俩,那我一定尽力劝他们回来。可万一我到的时候他们已经把人给那啥了,那你们可别埋怨我,那俩小子的腿也快着呢。” 第234章 “那是自然,这个我心里有数。”孤独说道,“你多受累了,尽力而为吧。一句话,无论什么结果都把他们俩给拽回来就好,我就在这里死等你们。” 心诚说道:“那得了,那我走了。”说着他又喝了一口水转身就向山下飞奔而去。 虎子问道:“那咱们呢?现在原路回吗?这山顶上风太大了,我看咱们也别在这儿继续喝风了,让吃完饭休息好的队员们直接下山吧。” “下山是下山,但现在咱们还能走原路回去吗,”孤独说道,“忘了咱们队员得罪山下村民的事情啦?再说大巴车也不在原地了,咱们也应该改道走了。” “对,领队说得对。”老岳说道,“我看咱们也是该换条路下山了,尽量少惹麻烦吧。再说我看今天咱们队的队员上山的速度都不慢,体力应该还都可以,下午再走一条远点路也没问题。领队,从山下到咱们现在立足的山顶这里一共是有五条大路,咱们今天原本计划走西南边的那条路被人拦住了没有走成,刚才咱们是从东边这条路上来的。范师傅他们要是能顺利地把大巴车停到底下那个景区的停车场,我看咱们下午就走那个景区的路下山吧,你看怎么样?远是远了点,但是路好走,也好认,中途也没有什么岔路。” “嗯,我看行,那就走东南边那条路下山。出了景区就能找到大巴车,干净利索不会再节外生枝了。”孤独点头说道,“虎子,你怎么样啊?休息好了就出发吧。” 虎子说道:“我随时都可以出发,早就休息好了,也压根儿就不累。不过景区的那条路我以前没走过啊,我自己都不认识路怎么在前边带路呢?” “哦……那要不这样,老岳,你辛苦一下吧,”孤独沉吟着说道,“你和虎子走前边……” “他啊?算了吧。我跟他的速度也不匹配啊。”虎子不满地说道,“他啥速度我啥速度啊,你这不是等于给火车配了头老牛当车头嘛,再好的玩意儿也糟尽啦。再说咱们队那些走得快的队员能耐得住性子跟在他屁股后面慢慢踱步嘛,到时候非四处乱跑不可,万一再跑丢了几个人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哎,你这人嘴里还能吐出两句像样的人话吗?”孤独生气地说道,“就显摆你跑得快……” “哎,算了算了,领队,”老岳说道,“虎子说得也对,我的确是跟不上他们前队的速度。我看要不这样吧,让红衣帮虎子领一下队,她走过那条路,而且速度也不慢,你们看怎么样?” 孤独说道:“哎,行,我看行。虎子,你可记住了,对红姐客气点,别再乱讲话了。实在不行就把速度降下来,让那几个走得快的人别到处乱窜。咱们安全地把队伍领下山才是头等大事,其它的都无关紧要,听明白没有?”说着他就大声地嚷道,“红姐,休息的怎么样啦?能出发了吗?虎子他想请你帮个忙啊。” 红姐这时坐在稍远的地方叫道:“什么事?虎子,说吧。” 虎子刚开口大声地说了一句:“我……”随即又转头对孤独小声地说道,“我说啥啊?说我不认识路吗?那谁还能放心跟着我……” 孤独笑着说道:“哎呀,你怎么这么笨啊。既需要求人又怕丢了面子,那你不会走过去和红姐小声地说嘛,客气点,快过去吧,红姐平时就看你挺顺眼的,不会为难你的。” “你这……”虎子似乎还有些不太情愿,慢吞吞地朝红姐坐着的地方走了过去。 孤独扭头对老岳说道:“你一会儿休息好了就先和他们一起下山吧,我在这里等后队,等郎哥上来之后再考虑谁留下来等耗子他们。” “那好,听你的领队。”老岳说道,“不过这里风大,你可得多穿点,别着了凉。” “没事,这点风算什么。”孤独颇为自信地说道,“你没看见这些跑步的人嘛,人家穿得那才叫少呢,跟他们比我这穿得算厚的啦,连冲锋衣都套上啦。真是岁月不饶人啊,我这才三十多岁就不行啦,要搁几年前就这点风,我敢光着膀子爬上来。” 老岳忙说道:“哦不不不,真不能那么干,也不用那么比,没必要。不过我就有一点想不明白,你说这些参加越野跑的人,他们的膝盖和脚踝就不怕受伤吗?这跑上山来或许还好说,这跑着下山难道就不伤关节吗?这人的关节毕竟赶不上山羊的……” “哎,马哥,要不咱们也跟着他们前队出发吧。”遥遥这时忽然捅了我的胳膊一下低声说道,“省得在这里喝风了,山顶肯定比山下冷,我在这儿冻得也有点难受了。” 我闻言看了一眼才发现虎子和红姐已经起身向山下走去了,好多早爬上来的队员也跟着他们起身出发了。我也觉得在这里休息有点被风吹得难受,当即点头说道:“对,咱们跟前队一起走,至少先走下去一段路再说,越往山下越暖和嘛。” 于是我们三个人也起身去追赶虎子和红姐。开始的时候我们还都挺卖力,走得也挺着急的,因为我们谁都没有来过这里。孤独他们嘴里说的那几条路我们是都没有走过,就上午跟着他们走了一条,现在下山的时候还不走回头路了。我们都有些担心他们前队走得太快会把我们甩下,到时候自己找路下山会很麻烦的,因为我们谁都没有下过这条路的轨迹。 不过等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之后我发现我们之前是多虑了,因为这条景区里的下山路比上午上山的那条路更好辨识,而且也更单一。这条路说白了就是楼梯,一节又一节的楼梯,一直从快接近山顶的地方向山下延伸了出去。楼梯的起始处我们刚才爬上来的时候没有留意,它就在山顶平台下方不远的地方和我们上午上山的路汇合,现在我们在这个三岔路口选择一直沿着楼梯下山就行了。 这条楼梯修得比较勉强,用的材料是木头,一片又一片刷着防水油漆的木板充当一节又一节的楼梯。说它勉强是因为它不是修建在地面上的,而是架设在底部铁管搭建的脚手架上。这些铁管搭建的脚手架顺着山势起伏,固定在山体之上,悬空而建,距离地面大约有五到十五厘米左右。 我们人就走在这些脚手架支撑的木板楼梯之上,“嘎吱”“嘎吱”的响声随着风声的变小而逐渐变大。当然,脚底板重重踩踏在木板上的“咚咚”之声也一直没有停歇过。 之所以说风声变小了是因为我们下山的这条楼梯路和我们上午上山的那条土路是完全不同的,它不是修在空旷开阔的山地之上,而是建在山势环合的山谷之中。我们上午上山的土路的四周围可以用一望无垠来形容,到处都给人以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树都看不见成片的。可走在下山的这条路上放眼眺望,四周尽是连绵的山体,远处山峰之上满眼青绿,各种树木和灌木到处都是。有些山峰上明显还有成片的小树林,给人以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上山时我们是迎风而上,被顶头风持续吹了半天,感觉很是辛苦。现在下山了,风变成从背后吹来,顺风而下的感觉明显轻松了许多,行进速度自然也快了起来。 沿着这条下山的楼梯路走了没有四十分钟就开始了一段迅速的下降,贴着山石陡坡快速地下降,楼梯路的上下落差粗略估算能有近三百米。身后巨大的山体替我们彻底挡住了大风的袭扰,毕竟风再大也吹不动巍峨的大山。 我们这些在山谷避风之处行走的人慢慢觉出了温暖,夏季应有的温暖。走在我身后的遥遥和赶星先后都把雨衣雨披脱了下来,我也不得不把冲锋衣重新塞回到了包里。没办法,额头上又开始微微地冒汗了,不过不是累的,是被这里迅速上升的气温热的。 遥遥边走边说道:“咱们今天是不是太倒霉了,大夏天的出来爬山还撞上了西北风,还那么老大,吹得人难受不说还冻得要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们这是冬天出来爬山呢。现在这里的温度还差不多,山顶那里估计比这里要冷上十度都不止呢。看来以后咱们出来爬山必须多带上一件厚衣服,否则很容易被冻病了。” “用不着了。”赶星随口说道,“以后咱们就奔云南了,再出来爬山也是在云南那边爬山了。那边再怎么说也比这里要暖和啊,西北风也不会这么大的。昆明可号称是春城,春城啊,四季如春,温暖宜居,要还是这里的这种温度那还能叫春城吗?” 我此时心情不错,就忍不住凑热闹地插嘴说道:“话是这么说啊,不过我听说那边的雪山可也不少呢,海拔四五千米的都有,那可比北京这边的山都要高。很多山顶还终年积雪不化,想上去更不容易,比咱们在这里爬的各种山都要难爬得多。你们还是养成好的爬山习惯吧,出门别怕背的东西多和沉,万一遇上了什么极端的天气变化,后悔可来不及。” 第235章 “对,马哥这话有远见。”遥遥对赶星说道,“咱们去云南不是去吹吹洱海的风,喝喝普洱的茶,享受享受小资的情调,咱们是去开拓奋斗搞事业的。你带着游客能只在昆明市区里边转悠吗?难道就永远不出市区啦?搞不好还得带着他们上雪山观光呢。就算不去登顶但很有可能要爬到半山腰看看风景拍拍照片吧,这些肯定都是免不了的,所以你必须得做好万全的准备。否则游客还没被你侃晕你就先病倒了,那还怎么挣钱啊,还不够看病的呢。对了,我可还听说了,昆明那边也算是高原,海拔两千米左右呢,可别大意了,估计和咱们今天山顶那高度差不多,你想那边的气温能高到哪里去吗?” “呦,要照你这么说,那咱们还真得重视起来了,”赶星说道,“合着咱们这是从平原转场进高原啦。北京市区的平均海拔才几十米吧,看来咱们很快就要成为奋斗在高原之上的国家建设者啦。” 我接口说道:“可不是嘛,但愿到了昆明可别有高反。本来我这脑子就不够使,万一到时候再一缺氧就变得更傻了,要是连钱都数不清楚了,那可就要耽误……” “马克大哥,你以前见过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吗?”赶星突然问道。 我愣了一下说道:“稀奇古怪的动物?这……好像没有吧。什么动物算稀奇古怪呢?我觉得这世上只有人类不知道、没见过、不了解的动物,就不应该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动物。那都是强……” “长颈鹿你见过吗?”赶星继续问道。 我笑着说道:“长颈……那当然见过了,哦不过不是在野外见到的,是在动物园里见过。我还没有机会去非洲大草原呢,找机会吧,听说……” 赶星又问道:“那河马、大象、狮子呢?你在野外见过吗?” 我没提防他有此一问,不禁诧异地说道:“这……你说的这些动物好像都是非洲地区的动物吧,我没去过非洲怎么可能在野外见过呢,要是见过也是在动物园里或是在电视上见过。” “那你要是在这里见到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动物,你会觉得它们是稀奇古怪的动物吗?”赶星追问道。 “这里?”我不解地说道,“这里怎么可能见到这些动物呢,除非这里变成动物园……”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遥遥这时插口对赶星说道,“你说的这些动物和咱们刚才讨论的事情有关系吗?你怎么一家伙又把咱们从云南创业支到非洲看动物去了。” 赶星说道:“我就是想和你们多说几句话,看看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或是精神错乱了。” “什么?做梦……你没事吧。”遥遥问道。 我也有些不明所以地回头对身后高处楼梯上的赶星说道:“你自己怎么样干嘛还非拉上我啊,我见没见过那些动物都和你现在的状态无关,它证明不了……” 赶星是走在我们三个人的最后,因此也是此时站得最高的那个人。他停住了脚步,举起一只手指向我的身后说道:“那你们帮我看看,看看前边的那些动物是什么,我怎么觉得它们就很稀奇古怪呢,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我和遥遥闻言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扭头看去,只见在远处倾斜的山坡上有五六个大块头黑乎乎的家伙正在草地上缓慢地移动着,不时还停下来在地上搜索着什么东西。我扶了扶眼镜又仔细地看了两眼说道:“这……这好像是几头牛吧……哦不对,这些牛怎么还都披着那么长的黑毛啊?” “什么啊,那不是普通的牛。”遥遥开口说道,“那些好像是牦牛,哎……”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话头反问我们道,“不对吧,牦牛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它不是应该生活在高原吗,这里也有牦牛适宜生长的环境吗?” 赶星突然问道:“云南那边有牦牛吗?” “这……”遥遥愣了一下说道,“这我怎么会知道啊,咱们这不是还没去云南呢嘛。难道是刚才咱们云南高原谈得多了,眼前就会出现高原上才有的动物吗?这些都是咱们的错觉吗?咱们都集体出现错觉了?” 我没有马上开口说话,因为我也有点没想明白。遥遥刚才喊出牦牛两个字的时候我也反应过来了,远处的那些家伙的确像是牦牛,我以前好像在电视里见过,只不过今天这是在野外头一次亲眼看到。这种动物好像的确是生活在高原地区,也算是极具地方特色的动物了。至于云南有没有我是真的不知道,但我凭印象判断,这种动物绝对不应该生活在北京周边啊,现在还一家伙就出现了五六头,这的确是有些不太正常。 看它们现在的样子似乎是在悠闲的吃草和游荡,旁边也没有看到有什么人在放牧。难道这里当真有牦牛在自由地生长和活动吗?这好像也不应该。现在别说这么大个的牦牛了,就连公园里突然多出了几只流浪猫狗都会有人主动去关心和投喂,更何况是这么大的几头牦牛呢,应该还是有什么人在饲养它们才对。就像很多山区的村民一样,经常直接把牛羊放到山上让它们自己找野草吃,等养肥了再拉出去卖掉,既省事又省饲料钱,可以讲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我估计这几头牦牛可能也是这个套路,于是我说道:“不是错觉。估计这就是附近哪个村民放养在这山上的,和放养普通的牛马差不多。只不过这几头是牦牛,比较稀奇而已,还算不上古怪。我看咱们也用不着大惊小……” 我本来还想再说两句,但突然看见了一幕让我比较吃惊的情景。在那几头正在悠闲吃草的牦牛的头顶上方突然飘来了一大片灰黑色的云朵,这一大片浮云像是被大风吹过来的。 我们现在身处山谷之中,背后就是这一片群山之中最高的一座山峰。我此时几乎感受不到有什么风,但这并不代表困扰了我们一路的大风已经停歇了,风应该还在刮着,只不过我们暂时避开了它。但它的威力依旧强大,强大到可以吹动天上大片大片的浮云。 这一大片灰黑色的浮云现在正随着天空高处的大风在迅速地移动着,但空中似乎还有很多东西也在随着这片浮云移动。我能清楚地看到这些东西应该是成千上万的鸟,黑色的鸟,它们中最密集的一群就在浮云下方紧随着浮云在快速地移动着。另一些散乱的鸟分散在远离浮云的低处,在周围来回盘旋飞舞着。虽然它们也在追逐着浮云或浮云下方的那团密集的鸟群,不过这些散落于四周的鸟似乎力量有限,没有足够的体力和速度跟上那团密集的鸟群,这一点差异从它们在空中挥舞翅膀的姿态就能看出几分。 站在我这里看到的情景似乎就是体力好的鸟正汇聚在浮云下方形成集群,边飞舞边随着浮云移动;而体力稍逊的鸟只能在周边努力追随着,它们一时半刻还进入不到浮云的正下方。而风,空中猛烈的大风把这些浮云周边的鸟吹得是东摇西晃、翅羽凌乱、随风乱摆。有些落单在外围的鸟就像被吹上天的破布或塑料袋一般,身在空中浑不着力,看不出它们是主动追逐浮云努力行动还是随波逐流般在空中乱飘。 这时遥遥也看到了空中的这一情景,就开口问道:“那是什么啊?是乌鸦吗?” “乌鸦?你能确定吗?”我有些迟疑地说道,“颜色倒是很像,但乌鸦为什么追着云飞呢?乌鸦这种鸟好像挺聪明的,那片云下边有什么它们感兴趣的东西吗?可……可好像除了这些乌鸦之外那片云下边就什么都没有了。” 赶星看了看也说道:“是啊,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那么多乌鸦在云下聚集。难道那片云底下有什么咱们看不到的东西吗?真挺奇怪的。” 遥遥想了想说道:“好像乌鸦喜欢在市区生活吧,现在城市里最常见的鸟就是麻雀和乌鸦了。但这里是山区啊,连大一些的乡镇都没有,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多的乌鸦呢?你们平时在户外活动中见到过这么多的乌鸦聚集在一起吗?” “没有。”我立刻摇头说道,“出来爬山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多乌鸦聚集在一起的情况,偶尔在路上撞上一只两只的很平常,能一次聚集这么多只我在市区里也没怎么见过,应该说这是我平生首次见到有这么多乌鸦盘旋聚集在一处。我估计这一大团加起来至少有上万只了吧,它们这么多聚在一起是在交配求偶吗?还是要聚餐开宴会呢?” “干什么不重要,关键是它们怎么都不叫呢?”赶星思索着说道,“我好像连一声乌鸦的叫都没听到,你们听到了吗?” “没有,我也是一声都没有听到。”我回忆了一下说道,“我只是看见它们这么一大群聚集在天上,还真是一声乌鸦叫都没听见。这么多乌鸦见面没有一只开口叫的,这种情况正常吗?” 第236章 “或许不是它们都没有开口叫,而是开口叫了但咱们听不到而已。”遥遥忽然说道。 我有些困惑地说道:“什么?听不到?不能吧,咱们和这群乌鸦之间相距……相距当然不能算近了,但我感觉直线距离不会超过三五公里的。这中间除了空气也没有什么障碍物阻隔,它们要是叫的话咱们怎么可能听不到呢。也不用全都叫,只要有个几十只开口叫了咱们就应该能听到啊,乌鸦叫唤的那个动静……” “风,咱们中间隔着风呢。”遥遥伸手指着空中说道,“这些乌鸦是在主动追风逐云还是被狂风裹挟而去,现在咱们在地上是弄不清楚的。我想即便它们成群的开口大叫了,那叫声也会被天上的狂风刮跑,咱们还是听不到。不信你看它们移动的速度有多快,现在都快越过那边的那道山梁了。” 我闻言又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原先我看见天上这一大团乌鸦的时候它们正和那一大片浮云覆盖在那几头牦牛头顶的正上方,就在我们几个人短暂交流的这几分钟之内,浮云和乌鸦竟然已经向前方更远处的一道山梁奔去。只不过它们是在空中无声地移动,如果不拿地面参照物比对的话,很容易察觉不出它们移动的速度。凭我的肉眼判断,山坡上牦牛吃草的地方和前方那道山梁之间的直线距离至少在五六公里以上。 看来遥遥说得没错,天上现在还在刮着大风,天空中的浮云和乌鸦只能被动的跟随狂风移动。而在地上山谷中的我们由于有四周山体的遮挡和保护,一时之间既没有感受到大风的威力,也无法体会到风中事物的移动速度。 赶星忽然说道:“看来生活在哪里都不容易啊。以前总有人觉得生活在地上累、不自由,想上天像鸟儿一样飞翔,像云彩一样飘荡。其实鸟和云也挺辛苦的,随便来一场大风它们就得被吹得东摇西晃一去千万里,连辛苦抱怨的喊叫之声都不可能被别人听到。” “关键是危险。”遥遥说道,“云有被风吹散的危险,鸟群也有被大风分割分离的风险,它们一旦散开可能就意味着失群落单甚至是灰飞烟灭尸骨无存。” 我听他们俩说得有些感伤甚至是凄凉,就不想再继续说这件事了,转身沿着木楼梯边向下走边说道:“咱们还是接着走咱们自己的路吧,天上的事情咱们谁也说不准也弄不清楚,但脚下的路咱们却可以自己把握,走好每一步比什么都强。” “这你可就是想当然了,你以为自己可以把握自己的路吗?我看未必。”忽然一个男人在我背后说道。 我听这声音有些陌生,不像是赶星在说话,就回头望去。见顺着木楼梯又走下来五六个队员,其中打头的一个人似乎是上午刚下车时我见过的那个叫小毅的年轻人。他边在赶星的身后走着边继续说道:“你比如咱们下山的这条木栈道吧,就不是咱们修的,至于它的走向那也不是咱们可以控制的。” 我见此处木楼梯狭窄,自己如果停步就会挡住身后人继续前进,就只好转回头接着向下走路,边走边反驳他说道:“路的确不是咱们修的,但是走不走、怎么走,咱们还是可以自己作主的。要是连这点自主权都没有或者是放弃了,那咱们这些人不就成了路的奴隶了嘛。天下永远是人在走路,没有路控制人的道理,主动权应该永远在咱们自己手中才对嘛。” “你这话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太难了。”小毅似乎有些爱抬杠,又一次反驳了我。他也边走边说道,“你看咱们一般人从小就受家里父母和长辈的教导,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久而久之就养成了各种习惯。慢慢地咱们也以为这些习惯是咱们自己的习惯,但其实它是咱们父母和长辈的,不是咱们自己与生俱来的,是被别人强加给咱们的。至于之后的上学和就业,那也基本上是别人意愿的体现,自己真正的意愿有多少真是不好说。” “嗯,对,这话有理。”那个与小毅同来的男人日记也接口说道,“就拿今天这爬山走路来说也一样。走哪条路上山和下山是咱们这些普通队员能决定的吗?不是,是领队他们决定的。当然了,今天这上山的路领队也不能完全决定,还有看山拦路的人呢。至于那些人为什么拦路咱们说不好,但我估计也不是他们自己想拦的,也是在执行别人的意志,说白了都有些傀儡和受人摆布的意思。你觉得咱们这些连所走道路选择都做不了主的人能有什么自主权吗,还有资格妄谈什么主动权吗?” 说实话我此时觉得他们俩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但被两个年轻人就这么当面直接顶撞回来好像又有些脸上无光。强烈的虚荣心控制了我的情绪,我选择继续同他们俩争论:“你们不能总强调被动无奈的一面,还应该看到咱们自身主动性和自主意识的一面。人是有主观能动性的动物,尤其是在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情上。咱们都是自己命运的主人,无论别人怎么影响咱们,咱们都不会傻到自己放弃自己利益的地步。人不能失败了就责怪别人和命运,胜利了就吹嘘全是自己的功劳,这不科学嘛。你就拿今天这爬山走路来说吧,选择这支队伍,选择这个领队,选择这条原先计划的出行路线,都是之前咱们自己做出的决定,不是谁拿刀拿枪逼着咱们选的。至于中途遇阻改变爬山路线,那也是在大家认可领队计划的基础之上变更的。如果大多数队员都反对,那领队也不可能随意变更啊,毕竟得罪大多数人的事情谁都不乐意做,砸了自己的招牌以后谁还愿意和他一起出来啊。” “不不不,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强词夺理。”日记说道,“自己在小环境下有限地……” “行了。”那个叫小香的女生忽然开口说道,“你们怎么都那么爱争论啊,就不能安静地走路吗?出来找个人少车少的地方爬山,不就是想清静放松一下嘛,你们这么爱争论为什么不去人多的地方转悠转悠呢?人多是非多的地方有的是爱和你们争论的人,何必来这里打扰这片山野的宁静呢。不信你们往四周看看,就咱们这么几个人,闹腾出来的动静比谁都大。满山的动物和植物都快被你们给吵死啦,你们不担心它们会骂咱们不讲公德吗?” 被她突然这么一顿抢白,我们几个人一时都没有再开口说话。一来是我们几个人都是男的,现在被一个女生嫌话多,这实在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二来小毅和日记很可能是小香的朋友或同事,当着我们这些不太熟悉的外人自然是不好和自己的朋友争辩什么的。三是我这时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我以前从未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如果这世上的人,哪怕是只有一小部分的人如小毅和日记所说的那般,对于自己已经走上的道路抱着一种听天由命,或者是我认为是自暴自弃的态度去生活和继续走下去的话,那么如何把他们引导上这条路,或者说如何让他们接受眼前的命运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 这些人就如同在铁轨上奔驰的火车车厢,只习惯于跟随车头移动,浑然忘记了自己其实也是拥有很多轮子的。离开了车头它们自己也能站立、生存和移动,换个车头或许还可以更好地发挥自己的能力呢。 对于这些人实在是应该尊重、理解和接受,而不是去鄙视、启发或唤醒。因为他们不理解,也不想理解,甚至是无法理解。我不是想贬低谁,更不是想欺骗谁,而是忽然之间又对他们多了一份理解和尊重。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每个人的想法都有自己的道理,都值得被尊重和理解。关键在于如何把这些人甘于上路就沿着路一直走到底的心态与我自身的利益相结合,解决了这个问题我就会突然增加千千万万个朋友和帮手。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但我当下要做的就是牢牢地占据我们这几个人排头第一名的位置,在并不宽阔的木楼梯上我要尽力扮演好这个“火车头”的角色,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我对跟我抬杠争论的小毅和日记一直就没什么好感,凭什么要让他们走到我的前边去呢。如果这就叫小肚鸡肠的话,那我承认我的肚量的确是不大,而且一时半会儿也不打算大起来。 第237章 但竞争是无处不在的,哪怕是在这远离都市喧嚣的山野之间,它依然存在。想保持第一名是需要实力的,更是需要决心和毅力的。实力上我似乎没有多大优势,至少和他们几个年轻人相比我没什么优势。毕竟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是足以改变世界的原生动力。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小伙子有几个人是没有争强好胜之心的呢,没有那才叫不正常呢。 我虽然在前边努力地疾走不停,甚至是倾尽全力地沿着木楼梯快速下行,但依然能听到慢慢接近的脚步声。不用回头看了,那一定是小毅和日记他们,因为赶星和遥遥的脚步声我现在已经能准确的分辨出来了。他们俩应该已经被小毅他们超越了,没能阻碍住后面队员前进跃升的步伐。 一对废物,他们既保不住自己在队列中的名次,也无法帮助我保住第一名的位置。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他们,因为他们俩最擅长的本事都长在嘴上了,没长在腿上,这一点我倒是有些心理准备的。 我现在还有什么办法能够继续保持住自己排头第一名的位置吗?“咚咚咚咚”由远及近不停歇的脚步声就像是债主砸门的动静,搞得我心绪烦乱又无可奈何。木楼梯不算宽敞,但我也不能真的把路堵死,非不让身后的人过去吧,关键是我找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与借口那么做。 我们脚下的这条路也真是的,走了这么半天居然就没有一个明显的岔路口,完全比拼体力和速度我真就比不上身后的这几个年轻人。更让我糟心的事情也来了,我的脚踝和膝盖现在都有些隐隐作痛了,这可能和我刚才这一阵急速下行有关。虽说我们下山一直是在走木楼梯,但它的反弹力度可不小,一次次的落地,一次次的反弹震动,对我下肢关节和大脑都是一次次的伤害。我明白我马上就要撑不住了,我必须要停下来歇一歇了,不是为了心脏和呼吸,而是为了我的下肢关节。 人老先老腿,这话一点不假。我会输掉这场竞赛是因为我的腿先输了,没办法,这就是自然规律。即便我今天不输给小毅和日记,在今后也会输给比我更年轻的队员,这就是户外人常说的:老驴永远也走不过新驴。不是因为经验和体能不足,而是因为谁也赢不了时间和岁月。 看着他们在我面前蹦蹦跳跳、三步并作两步、半走半跑渐行渐远的身影,我除了不甘、无奈和暗自诅咒之外是别无它法。没办法,这场竞赛我的确是输了,输得无话可说。小毅、日记和小香他们三个人陆续地超过了我,但刚才我们的那一阵疾行竞速使我们四个人和身后其它队员之间拉开了一大段距离,所以没有其他人目睹到我被他们三个人超越的场景,我应该是在无声无息之中输掉的这场竞赛。 此时我们脚下的木楼梯也已经转入了更低矮和更紧凑的山谷之中,这里不仅山路盘旋山体相互掩映,树木也开始多了起来。之前接近山顶那里视野开阔,四下望不到什么树木尽是草地。这里的地势相对较低,气温较山上高出了许多,水分也更加充沛了,我们所行走的木栈道的两侧越来越茂密的树木和树叶已经能遮蔽视线了。 由于刚刚经历了一次竞争的失败,我现在的心情极其沮丧,对身边的风景也是无心细看。我只是下意识地感觉到我现在是在一条山谷中沿路前行,地势越走越低,路两侧的树木越走越多,各种巨大岩石裸露出来的部分也是越来越多。 这些光秃秃的岩石大部分是圆形或椭圆形的,方形与不规则形状的较少,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我猜是水流,因为我已经在路边听见也看见了溪水。水流不大,但却是活水,而且一出现就一直伴随着我一路向山下流去。看来这个景区道路的修建也是依着水流而设计的,多少也是费了些心思的。 脚下的路也在这里换作了土石路,木楼梯算是终于走完了。真心觉得这个景区最大的一笔投入就是那些木板和木板下边搭建脚手架的铁管。难道木楼梯当真比土路或石头台阶对游客的双脚更友好吗?又或许是这条景区的路在掩藏和保护着什么吗?一想到这些复杂的问题我就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尤其是被大风吹了那么久又走了那么远的路之后,我的大脑似乎陷入到了缺氧和缺糖的状态之中,于是我连忙从包里掏出了一瓶饮料边喝边走。 这时我听到了更大的水声和人声,似乎有人在前边的水边交谈着什么。我转过了几块巨石之后看见了一个面积稍大的水潭,山上的流水到了这里汇入这个水潭,而后再往前又以小溪的方式向更低处流去。小毅、日记和小香他们三个人正坐在水潭旁边小憩、交谈和吃东西。看来他们刚才也走累了,打算在这里当三只领先后就放松的兔子。而在他们周边还有几个原本走在我们前边的队员,他们也在这里休息,看来很多人都有疲劳后就想放松一下的想法。 我突然意识到这是我反超他们的绝好时机,只要我能战胜自己的疲劳感我就能反超他们。但是我心中那种我也想歇一歇喘一口气的执念也非常浓重,以致于我需要不断咬牙提醒着自己:不行,不能歇!落后的乌龟要想反超领先的兔子就必须一直向前,一直不停地向前爬,一直不动声色低调地向前爬。 在将水潭和水潭旁的一众队员甩开十分钟之后,我紧张的内心才慢慢地松驰了下来。开心,精神上巨大的满足感再一次涌入了大脑。我此时多少是有几分得意的,但我又马上提醒自己还不能自满,在上车之前我还有被他们反超的可能,这种领先后的焦虑很快就冲淡了我之前的喜悦。 所以当我看见景区门口那两扇巨大的铁栅栏门和门边那个无精打采的验票员的时候,我心中竟然没有一丝看到终点时应有的激动。相反,我认为我需要坚强,为了迎接即将到来的胜利,我必须要坚强起来。 我把手台和登山杖默默地收进了背包,整理了一下衣服,让自己的外表看起来尽量像是一个疲劳的游客。缓慢地走出了铁栅栏门来到了售票处的窗口,小心地观察了一下前后左右,然后皱紧眉头对坐在售票窗口里边的售票员低声报怨道:“你们这里对无故逃票的人也不管一管吗?刚才他们一大堆人在里边大吵大闹交流什么逃票心得,还在水潭那里又是洗脚又是乱折树枝,不光破坏环境,而且形象也很不文明。还有人到处乱丢烟头,真是很危险,今天这可还是一个有风的日子呐!”说完我就摇头叹息着向远处的停车场走去。 任何一个成功者都知道,不光要不断地给自己做加法,还要不断地给竞争对手做减法。比如这个拥有景区的村子里的村民就是如此,他们把自家的房屋都修在了明显高于穿村马路的高台之上,把各种垃圾箱和公共厕所都安置到了低洼的景区附近。这是什么?在我看来这就是智慧,生活的智慧。 我在景区门口的停车场上没有找到我们队的大巴车。四下搜寻了一下,发现有几个我们队的队员正坐在穿村马路的路牙石上边休息。我信步走了过去,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然后开口问道:“曹大哥,咱们的车还没来吗?” 曹大哥愣了一下对我说道:“哦……你是哪位啊?咱们认识吗?” “嗨,我是听他们一路上一直管您叫曹大哥,所以我也就跟着这么瞎叫了。咱们是一个队的队友,领队是孤独,您叫我马克就好。”我笑着解释道,顺手还递了支香烟过去。 “噢,”曹大哥接过了烟点了点头对我说道,“你也是跟着孤独出来的。咱们的车好像还没来呢,刚才走在最前边的虎子找车去了,一转眼的工夫就看不见他人了,估计是去联系司机了。咱们就在这儿等吧,反正他们一会儿得来这里接咱们。哦对了,你是走在中队啊还是后队啊?咱们队还得有多久才能都下来啊?” 我点上烟吸了一口说道:“我们几个人应该算是中队吧,前边你们走得快的队员我们是一直没能追上,后边走得慢的队员我也没看见。我到这里和你们到这里之间相差了有多久呢?”说着我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十七点四十分。 第238章 曹大哥想了一下说道:“哦……我们到了有一会儿了。哎,咱们是几点到的这里啊?”说着他转头问坐在他身边的曹大嫂道。 曹大嫂也看了一眼手机答道:“我记得咱们是十六点五十左右吧,到了得有五十分钟啦。” 曹大哥有些诧异地说道:“啊?有这么久了?我还以为不到半个小时呢。” 曹大嫂说道:“你那是没有时间观念,时间是不会撒谎的,咱们就是到了快一个小时了。” 我想了想说道:“那我估计他们后队到这里可能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我们中队有几个人在路上有水潭的地方歇着呢,催他们走他们也不着急,说等后队来了再一起出来。可你想我们开始下山那会儿,他们后队还没登顶呢,这中间怎么还不得差出去一个小时啊。” “我勒个去!这可有的等了。”曹大哥点了点头说道,“每次我走得快第一拨下山都会赶上一拨走得慢的队员拖后腿,这可真是邪门了,总是这样。” 曹大嫂无奈地说道:“我路上就劝你了,可你就是不听啊,还非说赶路要紧、赶路要紧,也不知道你着的是哪门子急。你说咱们在这里干等两个小时有意思吗?还不如刚才在景区里面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歇着等后队呢,那里没有这么多的车和人,而且空气也好。你每次都这么急急忙忙地……” “哎呀,那不是虎子他带队走得快嘛。咱们能走快的队员再不跟上,那还不全成拖后腿的啦。咱们出来活动就尽量别给领队找麻烦,这是最起码的自觉和素质,懂吗?”曹大哥忍不住辩解道,“再说那景区里面就那么几块破石头和比小孩撒尿还细的一条小河沟,有啥好看的啊。我觉得与其在那里面歇着还不如在这里坐着呢,好歹这里还敞亮呢,视野好啊。” 曹大嫂似乎有些生气了,没有再说话,站起身举步就走。这一来曹大哥有些诧异地说道:“哎,你怎么说两句还急眼了呢。平时我听你唠叨的还少吗,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说着他也站了起来。 “厕所!”曹大嫂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够听你瞎白话的。” 曹大哥居然也跟了上去说道:“得,正好,我也去一趟。”说着他就和曹大嫂一前一后地走向了停车场旁边的公厕。 我耳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曹大哥他们夫妻二人的聊天,眼睛却一直在盯着离我们不远的马路牙子上坐着的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看这个少年的穿着打扮应该不是我们队的队员,也不太像是来景区这里游玩的游客,更像是这附近村里的村民。他和我们坐的位置相距大概有五六米远的样子,此时正专心致志的在忙自己手中的事情,对于我们这些人和身边发生的事显得漠不关心。 我见在他脚边的地上散落着许多纸张,白色的纸张,闪着亮光的纸张,很像是印刷杂志用的那种铜版纸。另外地上还有不少的画笔,各种颜色的画笔都有。还有就是一些细小的树枝和类似牙签或火柴的小木棍。看他这意思不是在绘画或者是写生,更像是在做什么东西。 我又仔细地观察了几分钟之后觉得大致能确定他是在做什么了,倒不是说我能猜出他具体做的是什么东西,而是我能确定他这是在做手工折纸呢。因为我的孩子在幼儿园里也经常学着做这些东西,老师有时候还会给他们布置这类家庭作业呢。当然了,大多数这类作业最后都是由父母和家长代劳的,但这也算不错,就只当是增加亲子时间了吧。 不过我今天觉得面前的这个少年做的东西有些奇怪,或者说是让我觉得有些别扭。于是我忍不住开口说道:“小兄弟,小兄弟,咱们能聊两句吗?” 少年在我不断地语言骚扰之下抬起了头,愣愣地看着我等着我的下文。我见他肯停下手听我说话就先笑了笑,然后对他说道:“小兄弟,你是这村里的人吗?今年有多大啦?” 少年眨了两下眼睛说道:“对,我家就在这里住,今年十二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我听他语音声调言语都还算正常,神色也没有痴傻呆苶的样子,就继续对他说道:“小兄弟,这手工折纸呢的确是挺有意思的,也有很多的技艺和技巧可以学。但如果以后你不打算靠此谋生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别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了。倒不是说你折得不好啊,主要是这东西不应该是你这个年龄段男孩子喜欢干的事情。你就算是个女孩子,像这种折纸玩皮筋甚至是抱个娃娃到处乱转也已经与年龄不相符啦,更何况你还是个男孩呢。踢踢球打打架干什么都行啊,甚至拎根棍子上树掏个鸟蛋,捡块石头把邻居家窗户给砸了,这都正常,不算什么的,都比你喜欢干这个强啊。你说你未来也得成长为一个男子汉,怎么这么大了还喜欢鼓捣这些东西呢。你不觉得你自己做这个挺无聊挺没意思的吗,你干嘛不去找几个同村的小伙伴一起玩耍呢,你做这个你家里大人不管你吗?” 可能我说的这些话比较长,也比较啰嗦,但更可能这番话比较不顺少年的耳,总之这个少年静静地听我说完话后呆了两秒,然后又低下了头继续做他的手工折纸了。似乎我刚才是对着空气在讲话,他根本就没有理解我的意思,又或者他是在用这种方式抗拒我提的意见。 我觉得“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句话对于绝大多数人都适用,唯独对这些半大小子不太合适。毕竟是未成年人嘛,心智还不成熟,我们成年人应该给予他们第二次机会。于是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尽量语气和缓地说道:“小兄弟,你这样是不会有出息的,长大以后你自己也会后悔的,还会被别人嫌弃一辈子。你不要小小年纪就这么固执己见,你实在什么朋友都没有,什么运动都玩不好,至少还可以去专心学习嘛,多读些书也比做这个好上一百倍啊。你……” 少年似乎被我唠叨烦了,头也没抬地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你是不了解情况啊,我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母亲一个人拉扯我长大不容易。经常是忙完了家里忙外边,一天都不得闲。我们这里虽说也算是北京,但我母亲到现在都没有机会进城去看看呢。当然,主要是没时间,也没有精力。所以我打算折一艘大船带上我们全家,以后等我长大有机会了我们一起进城去逛逛,也去什么天坛北海转一圈。这艘船折好之后我就把它放在我的床头,当成我的座右铭,让它时刻都能提醒我,别忘记了我发的这个心愿。” “你……”我居然被他说的这番话当场给噎住了,不好意思把心里原本想说的话继续说出口了,只好临时改口说道:“你原来还是个孝子啊,那可失敬了,真是失敬了。可是你……” 我刚想说你就是想带着家人进城观光也应该坐车去啊,要折也应该折一辆车啊,折什么船嘛,难道你能坐着船或者开着船进城吗?虽说北海里边有水,但好像也容不得你从这里直接坐船过去吧。不过考虑到这毕竟是一个知道孝顺母亲的孩子的心愿,我还是不要指出他这个想法的荒谬之处了吧。打破一个懂得感恩的孝子的梦想似乎有些过于残忍了,所以我只好暂时闭上了嘴不说话了,继续抽我的烟。 但是过了几秒,随着我吸入和吐出的烟雾渐多,我的脑子似乎又活泛了起来。我在心中暗暗地告诫自己千万别上当,这个小兔崽子是在玩我呢!且不说他应该用什么交通工具带着他母亲去城里转悠,先想想现在是什么时候吧!我反正是肚子已经饿了,就算这里的村民吃晚饭早,但晚上六点钟前后也应该是饭后打扫桌子涮洗碗筷的时间吧。他这么一个所谓的大孝子不在家里帮他母亲干家务,却一个人跑出来蹲在路边折什么纸船,这正常吗?这合乎情理吗?再者一说了,这个折纸船带家人出行的心愿难道是他今天才产生的吗?他以前难道就没有折过吗?带家人出行?他有几个家人呢?又能有几个母亲呢?他需要折多少艘纸船才能够数呢?早不折,晚不折,非得等遇见我了才折,难道这里面没有鬼吗?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好险啊,稍不留心就让这个小王八蛋把我给骗了。这小子人不大鬼不小,吃进肚子的东西不长身体全特么长心眼了,这就是个祸害啊,他要是长大了还指不定要坑死多少人呢。 想到这里我不免火往上撞,又斜着眼打量了打量这个少年,仔细考虑着我应该怎么收拾他。直接胖揍他一顿?不行。且不说旁人会误解我以大欺小,就算没人看见,我估计打完他他也不会真心悔改的,这种人用棍棒是教育不好的。他的本质太恶劣了,得来点更狠的,得让他知道自己错了,否则他永远也不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但是我能用什么方法呢? 第239章 正当我还在思考如何挽救眼前这个心思歹毒撒谎成性的失足少年之时,耳边响起了吵闹之声。一个孩子略显幼稚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起来,都起来!你们占着我们的地方了。这里是我家的地方,你们凭什么占着啊,你们占了那我们坐哪里啊?起来!” 我循声望去,见身边不远处的马路牙子上坐着我们队的几个队员,他们此时正面对着一个气势汹汹的男孩。这个男孩大约有七八岁的样子,嘴里叼着根棒棒糖,屁股后面还跟着三四个比他年龄更小的小屁孩,最小的一个孩子还穿着开裆裤流着两行清鼻涕呢。显然,他是这几个小孩的头儿,估计是带着同村的小朋友饭后跑出来消食的。 这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相当地强横,他见冲我们队员说话没人搭理他,就一脸凶相地走到一位年轻男队员的身边坐下,抬手就去推搡那个队员,边推搡嘴里还边喊道:“起来!这是我家的地方,不许你们坐。要坐你们去别处坐去,这是我们的地方。” 被男孩推搡的那个年轻男队员显然比小孩强壮的多,成年人嘛。但他对这种年纪的小孩的出格举动显然没有什么应对经验,又不好直接和小孩动手,所以只好是讪讪地起身,边起身边抱怨道:“这孩子,谁家的啊?怎么还上来就动手呢,有人管没人管啊?” 没想到我们队这个队员的话小孩能听懂,他立刻就大声地反驳道:“你们占了我们家的地方,是你们没理,有人管也是来管你们的。你们懂不懂法律啊?讲不讲道理啊?我叫你们都起开,你们没听到吗?非等我喊110来抓你们吗?” 他这几句话相当地刺耳,我们队员中有一个女队友忍不住开口反驳道:“什么就你们家的地方啊,这马路也是你们家的吗?这马路牙子也是你们家的?谁惯的你这个样子和大人们讲话啊?!” 男孩毫不示弱地大声叫道:“你说对啦,这条路就是我们家的,是我们家修的,还有这个景区,也是我们家修的,连你们坐的马路牙子也是我们家花钱修的。你们算干什么的啊,凭什么想占就占啊?而且我们几个天天晚上都在这儿坐着聊天讲故事,你们坐在这里那我们坐哪里去啊?是我不讲理还是你们不讲理啊?不要以为你们年纪比我大就可以不讲理欺负我,我告诉你们,我就是不允许你们坐在这里占我们家的地方。”说着他就又去身边推搡另一个离他最近的队员。 这个队员上了几岁年纪,涵养的功夫自然要更好一些,没等男孩的手推到自己身上就站起了身,无奈地说道:“好好好,给你们这些个小祖宗让地方,我们去对面儿坐着可以吗?小朋友。” 男孩撇着嘴角说道:“这还差不多,你们都去那边待着吧。”说着他就用小手一指马路对面。显然,他是觉得马路这边是他们几个小孩日常活动的区域,是他必须要夺回来的地方。 我们队的那几位队员见这个男孩相当地无赖,讲理他又不听,动手好像也不合适,于是就纷纷起身走向了马路对面,打算用这种方法息事宁人。男孩见状颇为得意,一招手让他屁股后面跟着的那几个小孩都坐到了马路牙子上。一侧头发现我还在这一侧的马路牙子上坐着,于是他就又起身大大咧咧地走了过来,站到了我的面前将双手往腰上一叉,开口对我说道:“你怎么……” 我不等他开口就知道了他的来意,甭问了,这肯定是来撵我起身的。我礼貌地冲他报以微微地一笑,在他开口的一瞬间伸出我的右手就是一个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满是红色青春痘的脸上。看着他晕晕乎乎从地上刚挣扎着爬起身,我就站起来朝着他的屁股又是一脚踹了过去,将他蹬出了五六米远,摔倒在了马路对面的人群面前。 我依旧保持着微笑对他说道:“滚你妈的蛋!有种回家搬救兵去,老子就在这里等着你,看你能把老子怎么样。” 没想到我的话刚说完,那个挨打的男孩还没从地上爬起来回嘴呢,那边那几个刚坐到马路牙子上年龄更小的孩子中竟然有一个“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向高地上的民房跑了过去。有人这么一带头,另外那几个小孩也是二话不说跟着撒腿就跑,好像跑得慢了也会被我打上一两巴掌似的。其实他们这是误解我了,我真没打算对他们几个下黑手。我只是想教育教育这个不懂礼貌的小男孩,至于他们几个,我是真没放在心上。再说我也不能对一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孩下死手啊,那不是道德有问题了嘛。 但我胖揍小男孩的举动的确是把众人看得呆了,似乎大家都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对待这个让人讨厌的孩子。有两个年轻一些的队员重新走回到了马路这边的马路牙子上坐了下来,其中一个身材略瘦的男队员对我说道:“大哥,你在人家家门口把人家孩子给打了,就不怕他家长来找你麻烦吗?” 我眼睛盯着那个挨揍的小男孩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他没敢再冲我嘴硬,捂着脸一瘸一拐地向民居方向走了回去。我转身坐回到了马路牙子上心不在焉的顺口答道:“他还能有家长吗?有家长的孩子能是他这样吗?我还以为他们家大人都死绝了呢!” 这个身材略瘦的男队员说道:“可万一他们家人来找你呢?那……” 我见面前地上有一根棒棒糖,就顺手捡了起来。想起这应该是那个小男孩刚才含在嘴里的,就看了看,见上面似乎没粘上什么泥土和沙粒,就一张嘴把它含在了自己的嘴里。然后打断了身材略瘦的男队员的话说道:“对付这路人就一个办法:有理讲理,没理干仗。不用想别的,敢来就把他们都打趴下了再说。甭怕,有胆走遍天下。” 另一个体态偏胖但个子矮一些的男队员对我说道:“可这毕竟是在他们家门口啊,另外这地方可能真是他家的,那咱们这不成了入室行凶的……” 我嘬着棒棒糖忍不住笑着说道:“哎呀,兄弟,你这脑子是不是也太简单了一些啊。他说这地方是他们家的就是他们家的了?这是马路,公共场所,那他要说泰山是他们家的咱们还不能去泰山上坐坐了?他说天安门是他们家的咱们还没资格去参观了吗?别听他瞎说八道,他叫这地方,这地方能答应他吗?” 体态偏胖的男队员想了想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那万一真是呢,咋办?” “真……”我真有些被他气乐了,就用手把棒棒糖从嘴里掏出来说道:“真是我也不承认!你听说过一句名言吗?强权即真理。他们家要是能强占公共场所,那我就能强占他们家的一切。他敢不讲理我就敢比他更不讲理,他不服气就来找我干仗,没把我干趴下之前这地方就是我的。我想坐就坐,想站就站,看他敢把老子怎么样。我还就不信了,我人没死之前这块地方能变成他们家的?做梦!” 身材略瘦的男队员点了点头说道:“有道理,我看这个办法好,是该给他们几个小屁孩上上课了。什么都不会就咋咋唬唬地跑这儿来冲咱们大人乱喊乱叫,他算老几啊,我刚才也想揍他来着。有人生没人养的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体态偏胖的男队员说道:“要照你们这么说,咱们才是有理的一方,那咱们待在这里就是名正言顺的了。一会儿要是有人来赶咱们,咱们就一起跟他们干,不信斗不过他们。” “说得对!”我又把棒棒糖塞进了嘴里说道,“你们都放心大胆的坐在这里,看特么一会儿谁敢来轰老子。我还没去找他们的晦气呢,他们还敢来主动送死?我特么先打折他们的两条狗腿,让他们下辈子也直不起来!” 正在我们几个人互相壮胆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安静地鼓捣手工折纸的少年突然开口对我说道:“大叔,你的眼睛是不是近视啊?没看出那个孩子是个病人吗?” 我扭头诧异地说道:“什么?病……病人?什么病人?我刚才揍的那个小孩是病人吗?不……不能吧,我没看出他有什么毛病啊。” “嗯,对,”身材略瘦的男队员开口说道,“这么说就对了。病人,那个孩子是个有病的病人。你们想啊,没病的孩子能是他那个样子吗,是病人。” 体态偏胖的男队员也点头说道:“病人,嗯,这个说法好,有创意。不过……不过殴打一个精神病病人好像……好像也得负法律责任吧,这精神病病人殴打别人好像才不需要负什么责任吧。” 折纸的少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笑着对我们说道:“你们可太能瞎联想了,我是说他真病了。他和我是同村的,我知道他这些日子是真的生病了,课都停了,一直也没去上学,是真的病了。” 第240章 我见少年说的挺肯定,神色也不似作伪,就嘬着棒棒糖仔细地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不过我得承认,我刚才还真没考虑过那个被揍的孩子生没生病,看他当时嚣张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大病在身的样子啊。难道眼前这个折纸的少年又在神色如常地撒谎欺骗我吗?好,很好!我干脆连这小子也一块收拾了吧,反正他们都是同一个村子的,搞不好还沾亲带故呢,我得罪一个是得罪,得罪一群也是得罪,无所谓了。 想到这里我就故作诧异地对少年说道:“呦,我还真没看出他是个病人,刚才要知道他是个病人我就手下留情了,应该只打他耳光不踹屁股的。哦对了,他得的是什么病啊?严重到都不能上学了吗?”我这其实是在试探,希望从眼前这个少年的应答中找出破绽,抓住他撒谎的铁证之后就把他也收拾一顿。看来今天我是来对地方了,这里的孩子个个都不是善茬儿,不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们就不知道什么叫老实做人。 “是能传人的传染病,水痘。”少年平静地答道,说完就低下头继续摆弄他的手工折纸了。 “什么?水痘……”身材略瘦的男队员失声叫道,“水痘厉害起来很严重的,得了这病应该送医院看病去啊,他怎么还在家里到处闲逛呢,还跟同村的小孩在一起乱跑,这不是……” 体态偏胖的男队员也接口说道:“对啊,他这么到处乱跑会把其他孩子也给传染上的,这病好像是通过飞沫和空气传染的吧。” 听到这里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随之停止了。我勒个去,这特么也太坑人啦!医院怎么能让这样的孩子到处乱跑呢。另外飞沫传染……飞沫啊!我现在神经直接支配肌肉,几乎可以不必通过大脑下达命令了。我尽力张大了嘴,头向下张大了嘴,想把那颗我刚才捡起来含住的棒棒糖吐出来。可它似乎是粘在我的口腔内壁和牙齿之上了,我又不敢用舌头去舔棒棒糖,只能任由它自行脱落。等了足足有七八秒钟的时间它才在重力的作用下跌落尘埃,最终离开了我的口腔。 我见棒棒糖终于从口中掉出来了,就二话不说急忙去背包中取水漱口,含了吐、吐了含,如此反复了七八遍,将两瓶饮用水都用光了。还想再漱口,但一摸背包已经没水了,我已经把今天背出来的所有饮用水都用光了。可我现在还是不放心啊,这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千算万算把那个男孩有传染病这一条给漏算了,这……这小子也太狠了,他这等于是直接对我们使用生化攻击手段了,这谁能想得到啊! 我这一连串的举动把身边的两个队友看傻了眼,他们停止了讨论,都静静地看着我,见我不再喝水漱口了才开口问我。 那个身材略瘦的男队员说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没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吧。水痘这病现在不是绝症,而且都有疫苗,难道你小时候没打过疫苗吗?” 体态偏胖的男队员也说道:“对啊,咱们小时候应该都打过疫苗了。哦不对,他们这村里的孩子都打过疫苗了吗?要是都打过了,那为什么那个小男孩还会得上这个病呢?这……” 我愣愣地听着他们俩的分析,忽然脑子转了个弯。我靠,我又上当了!我怎么听风就是雨啊,那个孩子得水痘了?这话是谁说的呢?是特么刚才骗过我的这个少年说的,他嘴里能跑得开火车,我怎么能相信他说的话呢。糊涂啊糊涂,这么一会儿的工夫我就让他欺骗了两次。去他娘的,我跟他没完! 想到这里我转头望向了身边那个少年,见他依然在不疾不徐地折着他的纸船,似乎根本就没有看见我刚才的狼狈举动。我努力压了压心中的怒火,又仔细地回想了回想自己两条胳膊上的伤疤。嗯,好像是有一两个圆形的伤疤,应该是小时候接种疫苗后留下的。问题是那几个伤疤到底是接种什么疫苗后留下的呢?我到底接没接种过水痘疫苗呢?是我的记性不好吗?又或者是我当时接种疫苗的时候太小了,还不记事?这些我现在都记不清楚了。 于是我尽量平静地对少年说道:“小兄弟,那你怎么不害怕呢?你和那个男孩你们俩同村,他得了这个病你不怕被传染上吗?还有那几个年龄更小的孩子,他们的家人就不担心吗?不怕自家的孩子也得上这个病吗?难道你们都打过疫苗啦?” 少年头也不抬地继续折着纸船,此时他的船体已经折好了,似乎正在用小木棍和剪纸条给船做船篷和船帆。听我问个没完没了他就回问了我一句道:“人为什么会怕生病呢?” 我没料到他能有此一问,人为什么会怕生病?这好像不应该算是一个问题,这世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想远离疾病保持健康,于是我下意识地答道:“当然是怕生病引起的各种不健康症状了,很多都很难受的,有的可能还会要人命的……” 少年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一怕难受,二怕死亡,对吧?” 我身边那个身材略瘦的男队员说道:“是啊,当然怕了,有谁不怕呢。” 体态偏胖的男队员忽然笑着说道:“得,我算是看出来了,刚才那个挨揍的小孩是可能有病。这个,是肯定有病,脑子有病。这问题问的,绝对是有病的……” 少年冷冷地说道:“死生有命富贵在天。你说你们要是一怕难受二怕死,那还拿什么和人家去抢屁股底下的马路牙子呢。我劝你们现在趁早夹着尾巴逃命去吧,那家人可厉害着呢,据说当年为了抢下这条路和这个景区的建设工程,他们家可是搭进去好几条人命呢。”他边说边抬起了头对我语带嘲讽地说道,“大叔,你要是连根棒棒糖抢来了都不敢留下,还拿什么去和人家抢地方啊,就凭你自己的一张嘴吗?那可不好使。”说完他还冲我笑了笑。 他这一笑可当真给我笑傻了,这个少年可没病,他这是在恐吓和讽刺我呢。我当真是又气又恼,“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本想冲过去直接给他也来一巴掌,但转念一想不行。我打他可以,但不能不讲出一番道理来,否则会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认定我是一个只会以大欺小的懦夫。 于是我一弯腰伸手将地上的棒棒糖又捡了起来,看都不看就塞进了嘴里,勉强地挤出了一丝笑容说道:“领教了。不过小兄弟,我今天可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帮忙给带个路吧,领我去刚才我打的那个孩子他们家。我现在就去会会他们家人,省得让他们再跑路过来找我了。老子我等烦了,我去他们家找他们家大人去,你帮帮忙吧。”说着我就想迈步过去揪住这个少年的脖领子。 没想到少年的反应奇快,立刻大声地说道:“慢!这个忙我可帮不了。” “什么?帮不了?嘿嘿,这恐怕由不得你吧。”我冷笑着说道,“你要是想包庇他们,那可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说着我就向他迈出了第一步。 我这时巴不得他不肯带路呢,不是我怕去那个男孩家里打架,而是我觉得只要这个少年拒绝帮忙带路,我就有借口可以先收拾他了。至少先送他一顿嘴巴子外加两记窝心脚,打完了我还有理,谁让这小子不听话呢,活该!就欺负他了,看他能怎么样。 少年倒是没有慌张,镇定地对我说道:“今天他们家没人在啊,就他一个人。你说你去了,那不真成入室行凶……” “没事。他们家没人不怕,我在他们家等他们家人回来。”我打断了他的话,又向他迈出了第二步,再有两三步我就能伸手够到这个少年了。 看他现在一味推搪的样子,我认为这其中必有缘故。至于是什么我一时还想不明白,不过我想明白的有两点:一,我现在的确挺讨厌眼前的这个少年,的确是想收拾他一顿。二,这个少年鬼主意极多,我不能跟他斗智和斗嘴,我得跟他来点直接的,我直接和他斗力。但就在我迈出第三步的同时,一件让我感到吃惊,也让周围所有人都觉得有些吃惊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一只毛茸茸的大老鼠不知何时贴着马路牙子蹿到了我和少年的中间,我之前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少年的身上,怕他从我面前跑掉嘛,所以就没注意到这只老鼠是从哪里钻过来的。少年似乎也没有料到会有一只老鼠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本能地向后一缩身,迅速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第241章 我见状立刻就想快步走上前去揪住少年,但无奈这只大老鼠就在脚下,我此时要再向前进一步的话肯定会踩到这只老鼠的背部,搞不好就会把它踩死在当场。我不是那种见了老鼠就会惊慌尖叫的人,也不是那种对害虫害兽怜香惜玉的家伙,但当真要一脚踩爆一只老鼠,这种事我还真没干过。不是害怕,是一直没有这种机会。一般的老鼠都挺狡猾伶俐的,是不会给我这种机会的。更何况一脚踩死一只老鼠,搞得满地血污倒没有什么,但想到那副场景多少让人有些倒胃口,怪恶心的,我还真不想那么干。 我认为我的鞋底应该比老鼠干净,至少应该比死老鼠干净,犯不上拿它去踩死一只老鼠。但今天这只大老鼠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居然就这么大模大样地在我们两个大活人面前肆无忌惮地活动着。只见它迅速地向前爬了过去,爬到少年刚才坐着折纸的地方,二话不说一口就叼起了少年刚刚撒手掉落在地上的那只刚完工的纸船,转身就向马路中间跑了过去。似乎它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偷……哦不对,就是来抢这艘刚刚折好的纸船的。 它的这个举动当真把我给看傻了,老鼠抢这只纸船干什么啊?拿它当夜宵吗?我只知道老鼠会偷米偷面偷油偷粮食,凡是人能吃的东西一般它都能吃,也都能偷,但这纸船能吃吗?虽说我也知道纸张是可以吃的,吃的不多也不会闹出人命,但它明显不好吃也没什么营养啊,老鼠抢它有什么用呢?拿回去做窝下崽儿用吗?好像纸张还不如棉絮和稻草好使呢。这只老鼠真是想不开,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出来就为了抢几张破纸回去,真是不开眼啊。难道它就没看见那只纸船上面又有船篷又有船帆,那是一只立体的折纸船,那东西它抢回去都未必能拖进老鼠洞洞口。 我虽然没想明白老鼠的动机,但少年这时却反应了过来,他发现他的折纸船被老鼠叼走了。他一跺脚高声喊道:“我的船!把我的船留下!”边喊边举步向老鼠逃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我心中冷笑了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我一伸手就将从我面前经过的少年的后脖领子揪住了。我可以让老鼠从我面前逃走,但我不会让这个少年借故从我面前溜掉的。这是个原则问题,做人的原则问题。 少年明显是追船追老鼠的心切,没提防被我一把揪住了脖领子。刚开始的时候他还继续向前使劲奔跑呢,但他毕竟年纪还小,而且看样子平时也不爱参加体育锻炼,身上没有多大的力气,被我这么一把揪住就无法轻易脱身了。 他使劲向前挣扎了几下都无法移动分毫,无奈之下只好转身回头冲我嚷道:“撒手啊!船要丢了,没时间啦!” 我笑了,得意的笑了。他越是着急我就越是不着急,我现在就是专门来找他麻烦的嘛。我笑呵呵地对他说道:“你那破纸船丢了就丢了吧,你还没帮我的忙呢,事情没忙完之前你哪儿都不许去!咱们啊,有的是时间。” 少年一脸的焦急,但他现在还算是比较冷静,没敢像之前被我打了的那个男孩似的随便动手推人。其实我正盼着他先动手呢,他这时被我牢牢地揪住了后脖领子,只能侧着头同我讲话:“大叔,真的是来不及啦。你看看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没船咱们谁也走不了。” 我又笑了,被这个少年的小机灵逗笑了。真特么是个会撒谎的坏种,都这时候了居然还能现编瞎话骗人呢。 于是我顺势笑着说道:“是吗?那好啊,那正好咱们大家一起游个泳。我正嫌天太热走得一身大汗没处冲凉洗澡……”我话未说完,一大滩水就把我的一个眼镜片弄模糊了。 视线的突然受阻外加我先入为主想当然地认定这是少年无计可施之时开始对我吐口水了,所以我立刻手上用力将他向我怀中一带,同时另一只手举起准备给他来一个更脆更响亮的耳光。至于是打头还是打脸我一时还没想好,但就在此时我发现了异常,四周围几乎同时传来了密集的“劈啪”之声。 这……这么多人都在打别人的耳光吗?正当我惊疑不定之时,又有一滩水把我另一个眼镜片也打湿打模糊了。与此同时我的手上、帽子上、衣服上、背包上同时感受到被什么东西陆续砸到了,而且皮肤上传来的感觉还是温乎乎的,直到此时我才反应了过来:天,真的开始下雨了! 一个镜片模糊了,我可以透过另一个镜片看世界。两个镜片都模糊了,我可就什么都看不清楚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我承认我准备不足,匆忙之中我只好用拎着少年的那只手向外使劲,将他又推离了我的身边,防止他此时狗急跳墙趁乱对我下黑手。我将举起的巴掌也收了回来,顺手将脸上的眼镜摘了下来,我打算裸眼应对这个局面。 可没承想这时又有几滴巨大而且有力的雨点砸中了我的面门,害得我眼睛也进了水,一时当真是睁不开眼了。我急中生智连忙将头向前低下,避免雨水继续溅入眼中。但近视眼常年戴眼镜的人突然将镜片取下视物,多多少少都会出现视线模糊看不清事物的状态。远处的东西自不必说,就连近处的事物也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想想这也是无奈,谁让我的眼睛不好使呢,关键时刻最爱因为这个耽误事情了。 这时通过手上的感觉我能知道少年正在拼命地挣扎,他在试图摆脱我的控制。他先是双手齐出来拧我的手腕子,接着我就感到手背碰到了什么硬物。好在此时我的反应仍然够快,连忙撒手缩臂,身体也赶紧向后倒退出了两步,防止少年冲过来继续咬我。他要是冲过来我就只能上脚狠踹他了,没办法,我此时也有些慌乱了。 可是少年似乎没有趁乱继续向我进攻的意图,他转身就冲向了马路中间,我猜他是又去追赶老鼠抢夺他的纸船了。我忿忿地从牙缝中挤出一个“滚”字,心下暗道晦气,真是便宜这个小兔崽子了,下次找机会再收拾他。 我抬手用身上穿着的速干衣将眼镜片匆忙地抹了两下,重新又戴上了眼镜。此时我抬头看到暴雨如注倾盆而下,原本待在各处休息等车的队友们正在纷纷起身将雨具穿戴起来。我也本能的将手伸进背包中去掏雨披,但手插进背包中的一刻我的大脑突然反应了过来:糟糕!我的雨披好像还在赶星手里呢。之前在山上遇到大风的时候我把雨披让他拿过去挡风用了,后来他应该是收起来放进了他自己的背包,而我一时又没有想起这件事,饭后下山的路上也没有用到雨披的地方。 可是现在赶星他人呢?我思索了一下猛地扭头望向了景区门口的那两扇铁栅栏门。坏了,他们应该还都没出景区呢。我刚才好像还向景区的工作人员投诉有人……我勒个去,真是自绝生路啊,早知道现在会下雨,我刚才就不会去告发后队有人逃票了。 这时雨越下越大、越下越急,雨水不断地打在我的身上和背包上,我只能迅速地为背包套上了背包罩,心下安慰自己道:别想那些没用的了,就算赶星他们现在在这里,也未必会在这个时候把雨披还给我。那小子也不傻,能做到先人后己吗?我可不能指望他良心发现。但是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这么一直在雨地里站着吧,那也太傻了。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就发现有三个地方可以去避雨。一是离开马路,上到高地上边的民居那里,民房之中肯定有些人家的门口有房檐,可以用来暂避大雨。二是马路对面的那个公厕,公厕里面应该也能暂时避雨。三就是我刚才经过的那个景区门口的售票处,那个售票处房檐下边也可以躲会儿雨。 心下一思量,我觉得只有售票处那里比较合适。民居那里当然是好,但问题是我可能有仇人正蹲在那里等着我呢,还是不去为妙。厕所当然也没问题,但味道实在是难闻,而且还是不洁之地,也是少去为妙。那……那就只有售票处的房檐底下可供暂避了,于是我举步便向景区大门旁的售票处走去。 从我立足之地走到售票处需要穿过马路,经过景区的停车场。这时雨越下越大,很有暴雨的气势。北方夏季多大雨、暴雨,降雨时间虽然不会太长,但短时的降雨量可不小,往往一两个月之内的降水量就能占到全年总降水量的三分之二以上。这一带的山地看起来植被还不少,想来不太缺水。现在又正值是夏季,今天这场雨的雨量估计也不会小。 我想到此处便感到脚下行走越来越吃力,不是因为疲劳乏累,也不是我的心理作用,而是我发现此时地面上的积水已经上涨到鞋面的高度了,这里的地面上现在已经形成地表水流了。这时我才想起我们现在是待在马路和停车场这类硬化地面之上,都是柏油地面或水泥石板地面。这类地面的优点不少但缺点也不少,其中之一就是没有什么涵水能力。雨水落到这里是无法马上下渗的,只能在地面上汇聚流淌,四处找寻更低处屯聚。而我们这里又恰恰是比附近村子更低洼的地方,所以但凡是有水都会先往停车场这里汇聚。 当然,比停车场更低的是马路,因为这里是山区,马路又是盘山公路,当然是一头越修越高,一头越修越低的。马路上现在是水流奔涌,大有向河道发展的趋势。 第242章 我见势头不妙,就加快了脚步,想抢在脚下地面变成泄洪河道之前穿过马路。问题是鞋子一旦开始进水就异常地不舒服,也越来越不适合快跑和疾走。但是我心里着急啊,就加快速度前行,渐渐地跑了起来。 终于离开了马路跑入了停车场,但在低头奔跑的过程中我发现停车场内积水的水位也在快速地上涨,已经没过脚踝了。冰凉的雨水涌入鞋子刺激着我的双脚,也刺激着我的大脑。快,我需要更快速地跑到售票处那里去避雨。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自己的大脑总会陷入到一种僵化滞后的状态中,只知道盲目地执行之前的思考和判断。这个习惯让我不断地吃亏上当和遭受失败,我似乎缺乏随机应变和快速反应的能力。 为什么要去售票处那里呢?为了避雨。可我为什么要避雨呢?是为了不被雨淋吗,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了。因为在这短短的几分钟之内我已经被雨水淋湿了,甚至可以讲我已经被雨水彻底浇透啦,从头到脚都被浇透了。我还有必要去避雨吗?想了想,我觉得还是应该去避雨,或许站在屋檐下的滋味会好受一些吧。 人有时会倒霉,谁都不会喜欢自己倒霉的时候。但偏偏有些时候倒霉的处境可以挽救人们,这大概就是俗话说的因祸得福吧。 我趟水跑过停车场时动作慢了,因为我阻止不了自己继续思考。因为慢了,所以当我离售票处还有五十米左右的时候我看到了一股水流向停车场扑来,这股水流是从景区大门里面冲出来的。 或许山上也在下暴雨,或许山中溪水已经漫出了河道,总之,从景区大门里面冲出来一股汹涌的水流,流速极快,水量也相当地可观。可观到什么程度呢,在我看来就像是水库泄洪时的水流,翻滚着白色的浪花喷涌奔流而来。 景区门口的两扇铁栅栏门此时是一开一合的,合上的那扇铁栅栏门的底部用手指粗细的铁插销固定在地面上的凹槽之内。这扇铁栅栏门在这股水流猛烈地冲击之下瞬间就移动了位置,插销和门轴几乎在和水流接触的那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力,铁栅栏门跟随着水流漂浮移动了起来。它似乎在水中垂死挣扎了两下,然后才无可奈何地低下了倔强的头颅,晃了两晃翻身摔入了水中,几乎都没有溅起什么水花。 我见这股水流委实声势骇人,来不及多想什么转身就向回跑。妈的妈我的姥姥,这么大的水流都可以称作是山洪了,绝对能把我当成一粒尘埃冲走。 售票处?不去了。避雨?没必要了。我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了:逃命!还得快!可问题是我只会跑不会飞,山洪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我转身迈步狂奔了还不到三秒就被它给撵上了。 流动起来的水一旦漫到人的膝盖部位人的身体平衡就很难控制了,要是到了腰部,那就只能随波逐流了。想必许多在海边出过意外事故的人都有体会,水流晃动的力量绝非人力可以匹敌。 这股山洪冲出景区大门之后势头就减弱了五分,因为景区门外就是停车场,地势瞬间变得开阔起来。再大再猛的水流到了突然开阔的地方流速都会缓上一缓,山洪也不例外。饶是如此我现在也是重心不稳,在疾冲而至的水流的冲击之下,我脚下一软就仰面朝天地躺倒进了洪水之中。 水很冷,即使现在是夏天,山里冲出来的水依然冷得让我打哆嗦。但现在低温不是最可怕的事情,位置和去向才是最重要的。这股山洪来势虽猛但水量有限,还不能直接将我淹没,它还没有那么深,我的身体只是被它带得不由自主地向前方移动了起来。此时最大的好消息是我背上的背包体积不小,浮力和阻力也不小,它帮我减缓了移动的速度,让我有机会迅速地打量了一下我现在所处的位置。 我刚才花了好几分钟才走过了停车场一半的距离,此时我又被洪水送出了停车场,速度比我自己走过去时快了许多。万幸的是回来的路上我没有撞上什么巨大的障碍物,我现在又回到了马路上,躺在水中回到了马路上。 马路上现在不光有我,还有很多的水。有雨水,也有景区冲出来的山洪水,更有各处汇聚而来的积水。它们都在迅速地向更低的方向流动,似乎是要去奔赴一场重要的聚会,没有表现出一丝留恋停歇的意愿。 我不想跟随它们,我想停下来求生,可凭我自己的力量实在是力有不逮。怎么办呢?情急之下我的目光被路边一根立着的铁棍吸引住了。它有人的小臂粗细,一人多高,上下一般粗,底部似乎被固定在了马路边的地里,看样子它是停车场周边固定围网用的桩子。不过此时围网和其它的桩子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是年久失修倒塌损毁了,又或许是被这场大水冲倒带走了,反正现在只有它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想来它是被埋得极深,所以水流一时之间还不能将它晃倒和冲走。 这时我的身体已经随着水流接近了这根铁棍,我没时间再多想什么了,一伸手就抓住了铁棍。手上发力,身体在水流中的去势就止住了,我急忙用另一只手也抓住了铁棍,将身体重新控制住。我尝试着想从水流中站起来,在努力了两次之后我才终于又一次站了起来。 惊魂稍定,我感觉自己逃过了一劫。如果被水流裹挟带走后果将不堪设想,轻了也得顺着马路被冲出去好几百米甚至是几公里,重了就有可能在盘山公路的某个转弯处被水流直接送出路面送下高山。 我稳了稳心神告诉自己别慌,慌也没有用。我手扶着铁棍在水中稳住了身形向四周观瞧,周围的队友大部分已经逃上了马路对面的高地,到民居那里避水去了。留在停车场和景区这一侧的几个队员也都手脚麻利地蹿上了停车场中为数不多的几辆汽车的车顶。看来他们现在还能自保,但都不可能有余力对我伸出援手,我还得自己想办法摆脱困境。 我又扭头向景区大门望了一眼,售票处那两间砖房没有倒塌,但我也不敢再动去那里的念头了,现在景区大门那里还有一股一股的山洪持续不断地从景区里面流出。我也不想去车顶上避水,如果一会儿积水更多的话车顶上边也不保险。我认为现在最好的选择是越过马路去对面高地上暂避,可问题是我怎么才能穿过这条马路呢。 现在这条景区门口的穿村公路已经是一片汪洋了,与其说它是一条路倒不如说它是一条河更应景。周边汇聚而来的水流都在拼命地注入到这里,顺着它流向山下更低的地方。停车场已经变成河道旁的一片湖泊了,水太多了就向河道中倾泻,构成了一个临时的水网系统,它们互相补充、互为支撑。由此我认定只要天还在下雨,上游还有活水不断地补充过来,这个停车场就会是积水一潭,而我身前的这条马路就是洪水下泄的河道。 想凭我一个人趟水越过这条河道实在是太难了,而且风险极高。万一走到一半上游再冲过来一股流速很快的山洪,肯定会把我再次冲倒的,不行,我不敢冒险过马路了。可坐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一来我现在是泡在水里的,水位已经上涨到小腿了,天晓得它一会儿还会不会继续上涨了,如果再上涨我又该怎么办呢?二来这山洪的温度实在是太低了,在这种冰凉的水中泡久了不光体力下降的非常快,而且肌肉也会慢慢地僵硬,严重的还会抽搐和痉挛。万一过一会儿需要转移位置,我担心自己会手脚麻木无法行动的。 正当我进退失据彷徨无计之时,我突然看见了一条船,一条白色的带着船篷的船从远处顺着水流稳稳地沿着马路向我这边漂了过来。我的第一反应竟然以为这是刚才跑掉的那个少年折的纸船,但仔细一看不是。少年折的纸船虽说也是船,但他折的那个船太小了,明显比我眼前的这条船要小了许多。毕竟是手工折纸嘛,一般人谁会折成特别巨大的呢,没有用啊。另外那个少年折的船不仅有船篷,还有桅杆和船帆呢,虽说都是后期拿火柴棍和牙签粘上的吧,但的确是有船帆的。 一艘船有没有船帆是非常重要的一件事,代表着船有没有稳定的动力来源。现代的船大多是机械动力,一般靠螺旋桨推进。但以前的船基本只能靠人力或者是借助风力行进,在内陆水系行船或许还可以依靠纤夫拉拽和人力撑篙前行,但到了外海就只能依靠风力航行了。因此有帆的船往往意味着是能跑远洋的大船,是能入海长途远行的巨舰。没有帆的船就意味着是只能靠人力划行的小舟,是去不了远洋的小船。 第243章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相信这个说法大家不会有什么异议。但要是有人问人生有没有捷径,有没有成功的捷径可以走,它的答案恐怕就没有那么统一了。我的经历告诉我,有,的确是有捷径可走。只要你肯付出代价,这个世界上真的有捷径可走。 站在车门处迎接我们的是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人,一双大眼睛配上微微挺起的鼻梁,在精明之外又显出了几分帅气。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地说道:“胡队,床铺都准备好了,不过有几个人今晚得挤双人床了,单人床实在是不够了。” 胡队伸出手握住了对方的手说道:“行啊,这不是问题,能挤下就成,其实也睡不了几个小时。怎么样,姚老板,最近生意不错吧?” 姚老板笑着说道:“这你还不清楚嘛,一年里就这两个多月生意还凑和。今年又赶上天气暖得晚,来的人都挤在这几个星期的周末了,房间和床铺太紧张了,要不然也不能让你们挤双人床啊。” 胡队点上了一支烟又递给了姚老板一支说道:“理解,你要都说床铺紧张了,那这村里就没谁敢说有富裕的床铺了。哎对了,门票今年什么价格啊?上次电话里我还忘了问了。我跟队员们报的可还是去年的老价格,一百三一位。”胡队边说边转头招呼车上的队员们道:“都下车吧,大家拿好各自的东西,咱们跟着姚老板找地方睡觉,今晚就在这个院子里休息。” 我的座位把着车门,第一拨就下了车,由于背包被压在了行李箱的下面,所以我也不着急去拿东西,就边活动着因为长时间坐车而微微发麻的双腿和腰部,边为自己也点上了一支香烟,顺便听他们闲聊。 姚老板对胡队说道:“涨了,今年得一百六了,比去年涨了三十。” 胡队皱了皱眉头说道:“又涨了?这真成一年一个价了,看这架式那明年还得涨啊。这事弄得太没准谱了,搞得我们现在都不敢提前和队员们报价格了,只能说到时候看。去年不是才涨完嘛,老这么涨价会让大家以为咱们是坐地起价不讲信用,来的人会越来越少的。” 姚老板叹了口气说道:“唉,这事谁也没办法,头两周还没涨呢,这是刚涨的。他们管理处新近又提了位副处,上任来了第一件事就是说现在的价格太低,不利于调节人流。这上上周刚开始调整的价格,搞得我们对外报价也很狼狈。早两周来的人都按一百三买的票啊,这两周就变成一百六了,我们也很被动的,很多人都在抱怨我们呢。他们是不清楚这里边的事情,你想啊,他们管理处一共二十几个人,一个处长七个副处长,还都不是一条心,互相都憋着要赶走别人,什么事情都没准儿。你想这么干,肯定有人反对。你干得不好有人指责你,你干得好了更会有人跳出来捣乱,就不能让你把事情办成功办长久,你干好了别人还怎么把你挤走啊。现在这都是内部竞争,谁也说不准以后的事。别说明年了,就是下个月都不一定怎么样呢。” 胡队想了想问道:“那背夫的价格呢?不会也涨了吧?” 姚老板摇头说道:“那没涨,那是咱们村民自己出力气自己干活,那怎么能说涨就涨呢,还是去年的价格,三百一天,两天起算。” 胡队说道:“那电话里我说的找三个背夫,你人找齐了没有啊?这事可别马虎了。” 姚老板说道:“那不能,这你放心。三个人都找好了,两个是我店里干活的伙计,一个是村里的村民,上周放下你的电话我就安排好这事了。不过胡队,你们哪次来都没雇过背夫,怎么这次就要找背夫了呢?还一找就要找三个,这是什么情况啊?你带的队员我可没见过怂的……” 我听见他们说有背夫可以雇,顿时产生了想偷懒的念头。毕竟最近几天有点忙,不是整夜的工作就是连轴转的娱乐,体力的确是有点不支了。于是我凑过去插嘴说道:“胡队,姚老板,有背夫可雇的话能不能帮我也安排一个啊?我也想找个背夫。我这两天身体有点虚,怕拖了大家的后腿。” 还没等胡队和姚老板回答呢,我身边的两个女生也插口问道:“这里有背夫可以雇吗?那敢情好。领队,也帮我们安排两个吧,我们回头把钱给你。” 胡队扭头看了看我们几个说道:“哦……你们都怎么称呼啊?人太多我还没记住你们的名字。” 那两个女生先后答道:“清秋。”“红发。” 我也开口说道:“我叫马克。” 胡队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你们没早说,所以我也就没提前告诉你们。他们这里的背夫是三百块钱一天,咱们不是要重装扎营嘛,他们背夫除了要帮着背你们的背包,还得带着自己的帐篷和东西上山住一宿,这一上一下就是两天,所以等于是这一趟下来每个背夫得六百块钱,你们看能接受吗?” 我说道:“可以,我能接受。” 那两个女生中的清秋对胡队说道:“没问题,帮我们也找两个背夫吧。你稍等,我这就给你拿钱。” 胡队扭头对姚老板说道:“那就麻烦你再给找三个……” 姚老板却摇着头说道:“哦别别别,这事先别说死,我得去村里问问,现在还未必能找来背夫呢。这周末上山的人多,雇背夫的也多。光村长一家就雇了十几个背夫呢,那是两支队伍一起雇的,村长都得上隔壁村临时现去找人。我可以帮你们去问问,但可不敢把话说满。有的话就替你们找来,没有你们也别怪我。关键是这时间太紧张了,四五个小时之后你们就要出发了,临时不好找人。我还得盯着这店,要不然我就给你们当背夫去了。上个月的月末村里人多,那时候农忙刚结束,这几周村里的人又都陆陆续续地回城打工去了,人手开始紧张了。我一会就去帮你们问问,成吧?” 胡队点头说道:“行,你尽力就行,多帮忙吧。这事怪我,没提前和你打招呼。” 我们见胡队已经这么说了,也就只好说麻烦姚老板了,说着话我就跟着大家背着包尾随着姚老板进院子找自己的床铺睡觉。 姚老板开的这家农家乐旅馆面积不小,院子挺宽敞,足够停下十几辆大巴车的。七八排房子几十间房屋,我们这队人被安排住进了比较靠里的几间房子。我住的这间是里外屋,里屋是八张单人床,外屋摆放了五张,我在里屋的一张床上安顿了下来。 被安排睡在我旁边靠墙一张床上的是我们队的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队员,他边铺被褥边开口问我道:“咱们今晚就是在这里直接休息了吧,明天早上几点钟起床啊?” 我愣了一下说道:“呦,我在车上睡着了,没听见明天是怎么安排的。” 躺在另一张床上的一位略微上了几岁年纪的大哥这时插口说道:“明天早上四点钟起床,上闹表吧,他们应该也会来叫的。早上起来吃完早饭就出发,哦不对,是今天,这都快十二点半了,都是今天的事了。” “四点就起?太早了吧,用这么赶吗?”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有些疑惑地问道。 略微上了几岁年纪的大哥躺下身子盖上了薄棉被说道:“用不用得看你自己的体力,大多数人是需要的。早上四点半上山,走到下午十六点半差不多能到营地。十六点以前能赶到营地的都算是身体好走得快的,走到晚上七八点钟到的也有。走晚了不行,他们有轻装一日速穿的走得更……呼……呼……”他话还没说完鼾声就已经响了起来。 我此时正在倾听他介绍情况呢,突然又听到他开始打鼾了,不禁一愣,和那个年轻的男队员面面相觑。这位大哥的入睡速度实在是有点快,不是在演戏逗我们玩吧。 这时靠近门口一位三十来岁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男队员笑着对我们说道:“怎么样,第一次见识到刘哥这入睡速度吧。劝你们一句,赶紧预备两个纸团准备堵耳朵,他这鼾声是越来越响的,不出意外的话会一直打到早上起床。” “啊?我睡觉最怕吵了,他这鼾声还会越来越响吗?”此时另一张床上的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说道。 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继续说道:“所以让你们准备耳塞嘛。看,我就随身带着呢。”说着他就从兜里掏出了一对桔色的耳塞给我们看,然后说道,“出门在外什么都得准备着,前年去贡嘎转山,刘哥这呼噜一路上就没遇上过对手,那可真不是一般二般的水平。不信你们今天晚上就不堵耳朵试一次,以后就绝对不怕睡觉打鼾的人了。” 我有些无奈地抱怨道:“那咱们还上什么闹表啊,他的呼噜声什么时候停,咱们就什么时候起床不就完了嘛。这事闹得,他应该去医院看看了,太吵了影响别人休息。”说着我就起身穿上了鞋走出屋子去抽烟。 第244章 七月中旬的天气,但这院子里依旧是夜风寒凉。望着远处深黑色的山体我忍不住有些微微地发抖,不光是因为这能吹透抓绒内胆的山风,更是因为最近半年多销售业绩的下滑。 我干这行也快十年了,可以讲高速无序时的蓬勃盛况我赶上了一个尾巴,一路下滑跌向谷底的时代我是全程站岗一刻都没有错过。可即便如此,最近这几个月的惨淡还是让我心惊肉跳。上级部门经理找我谈过几次话了,看样子已经是出离愤怒了,很有可能随时会拿我开刀,人们嘴里说的中年危机很可能马上就要找上我了。唯一庆幸的是好歹现在还有人找我催我训我,要是哪周的例会上没有人骂我了,那我可就真要考虑卷铺盖卷另谋高就了。这就是俗话说的:不在宾客的名单上就一定会在菜单上的道理。 可我也是尽力了,整个行业的垮塌不景气真不是我一个人能左右的。这两个月我把能找的人、能骗的人都又重新骗了一遍,还是不能开拓出什么新的业绩。这实在是不能怪我不努力,我感觉这就是天时的问题,我自己的天时问题。在一艘注定会沉没的船上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尽心,最终的命运其实都早已注定了,这些徒劳无功的努力不过是在自己面对最终失败时的自我安慰罢了。看来是时候该考虑换马跳船的b计划了,可是往哪里跳却也是一个大问题。 同类型公司吗?那不过是从一艘快沉的船上跳到另一艘快沉的船上,没有什么大的前途;不同行业的公司?那现在所有的运营模式、资源、客户数据可就都没用了,我又得从头干起,再次以行业小白的身份重新起步。这个头疼的问题已经搞得我好几夜都无法安心入睡了,真是羡慕那些倒头就能睡着的家伙,难道他们当真是没有烦恼吗? 不过我到现在为止依旧坚信:世道艰难终有路,人心险恶莫欺天。娘的,我就不信我找不到翻身的机会。想到这里我狠狠地掐灭了烟头,闻着随风飘来的味道找厕所去方便了。 早上四点不到就被同屋的人吵醒了,迷迷糊糊之中跟着他们走进了一间大屋子开始吃早饭。每个人一个鸡蛋一杯牛奶,咸菜馒头小米粥需要自己去盛。 就在我准备盛第三碗粥和拿第五个馒头的时候被从门外走进来的胡队拉到了门外,他对我说道:“马克,有这么个情况和你商量一下,你看怎么选。这个背夫昨天夜里姚老板跑了好几家都问了,找不到了,实在是找不到了。不过你看马行不行呢?用马把你们的包驮上山成吗?” 我咽下了嘴里的馒头说道:“当然成了,这不更省力嘛,我觉得马好,它不用再劳烦人卖力气了,更好啊。” 胡队点头说道:“可是这个马啊,它只能走前山上去,你是第一次来这里爬山还是以前来过呢?你对从哪边上山有要求吗?” 我老实地说道:“我第一次来,这山我从来没爬过,第一次。这从哪边上山有什么讲究吗?” 胡队解释道:“是这样,咱们原本的计划是大部队从后山这边上山,然后第二天从沟里面下山。还有一部分人的小队伍是从前山爬上去,咱们两拨人汇合扎营的地方在一起,到晚上在一起扎营过夜,下山的路线也都一样,就是上山的路线不一样。你要是想让马驮着装备上山呢,那就最好跟着小部队他们走前山上去,这样方便,而且马上不到营地,最后中间还有二百米的陡坡需要人背着背包走上去。所以我问你对于走前山还是走后山有没有什么要求,就是介意不介意跟着他们小队伍走前山爬上去。” 我想了一下说道:“我无所谓,走哪条路线都行。反正我是都没有走过,都是第一次,我来就是观光散心来的,无所谓的,都行。” 胡队闻言点了点头说道:“那好,那你就和他们走前山吧,背包用马驮上去,你到时候最多背着自己的背包爬最后那两百米爬升就行了。不过得和你交待一下,是这么回事,这次咱们队伍里有他们一个公司搞团建的不少人。一部分人呢跟着咱们大部队走后山上去,但也有几个体力有些差的人就选择走前山。他们都是一个公司的同事,不会互相甩开的太远,肯定要聚在一起走路的,所以你要是体力好别嫌弃他们走得慢,或者……” 我连忙说道:“我体力也不好,这个领队你放心,我超不过他们,我尽量跟他们一起行动。只有他们走得快甩掉我的可能,没有我甩掉他们的可能。我也不着急,就是出来玩的嘛,边走路还边看风景呢,我走不快的。” 胡队笑着说道:“那行,我就怕你到时候着急。他们有的人我看装备啊也都不太正规,估计走不快的,可能到时候还得让你帮着照应着点呢。” 我为难地说道:“哦……可我没有前山的轨迹啊,我也不认识路,我……” 胡队摇了摇头说道:“没事,他们有人认识路,那个姓高的认识,他来过好几次呢,他路熟,你跟着他就行。你跟我来,我现在就把你介绍给高大哥。”说着他就引着我走进了隔壁的一间饭厅。 这间饭厅更大一些,摆着三张大饭桌。胡队冲坐在一张桌旁的一个中老年男人说道:“高大哥,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马克,他今天和你们一起上山,一会儿那边还有两个女生也和你们一起走。” 姓高的男人站了起来,我借着室内昏暗的灯光打量着他。五十来岁的年纪,面部皱纹比较多,身材比我高出了一头有余,两只眼睛倒是炯炯有神。他开口说道:“好,没问题,一会儿咱们就在院里集合,他们那边派车过来拉咱们和东西,咱们一起出发。马老弟,幸会啊,你叫我老高就行。”说着他还伸出了大手示意要和我握握手。 我连忙将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握住了他的手说道:“高大哥,还请你多关照啊。” 高大哥爽快地说道:“别客气,咱们这就是缘份啊。” 胡队在一旁说道:“那行,那就先这么着。你们先吃饭,一会儿我们应该先出发。马克,你一会儿跟着高大哥他们一起出发。” 我点头说道:“好,没问题,我吃完饭就在院里等着。” 我又跟随着胡队走出了这间饭厅,要回刚才的屋子去继续吃饭。看着胡队要离开的背影我忍不住叫道:“哎,胡队,我是现在就把马钱给你呢,还是什么时候一起结清呢?” 胡队闻言转回身低声对我说道:“不用,你跟着高大哥他们走前山,马钱啊,门票钱啊,都不用你管了,归高大哥他们想办法。这些你都不用管,就是到时候有需要帮着他们搬搬东西拿个包什么的,我怕高大哥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不解地说道:“啊?不用管了?什么意思啊?我的钱得我自己掏啊。” 胡队说道:“说了,不用你出钱。他们是团建,由他们公司出钱,这些钱都由他们公司报销,反正也没多少的。你就帮着高大哥打打下手就行,我怕他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略感诧异地说道:“这……这不合适吧,那我可省大发了。” 胡队笑着说道:“没什么不合适的,听我的没错,咱们晚上营地见。”说完他就转身走向了里院,似乎又去找什么人去了。 我回到饭厅三口两口吃完了早饭,想着别耽误了行程。饭后我就回屋收拾好东西,将背包背到了院里,等着高大哥他们集合好出发。 四点半刚过,就见胡队带着他们大部队启程出发了。三十多人顶着头灯拄着双杖前后有序地从我面前经过,鱼贯地走出了农家乐的大门,最终消失在了村里土路的黑暗之中。 我仔细搜寻着队伍中的每一个人,愣是没能找到高大哥。我担心是天黑我没有看清楚,刚想要背上包去追赶他们,一回身却看见了昨晚也曾经询问过背夫的清秋和红发正背着包站在院子里呢。于是我走过去开口问她们俩道:“你们是不是也是要和高大哥一起走前山的啊?咱们应该是一起的,他们出发了吗?我刚才好像没看到他们。” 第245章 清秋看了看我说道:“噢,你就是马克吧,我们也没见到高大哥,他们是不是还没走呢。” 红发说道:“刚才不是说在院子里等车嘛,也没看见什么车啊,难道是坐大巴车吗?”说着她指了指院子里停放的四五辆大巴车。 我看了看说道:“不能吧,这车哪能走山路啊,进个村都费劲。这样吧,我去院子里找找高大哥,问问看是什么……哦,来了。” 这时我看见高大哥和我们大巴车的司机一起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三个男的。高大哥见到我们招呼道:“你们这么早就准备好啦,那行,稍等啊,我们先搬东西。”说着大巴车司机就打开了车辆的行李箱。 我见状忙凑过去说道:“我也帮着你们搬吧,反正闲着也没事。” 高大哥说道:“行,那就麻烦你了。不过稍等,我先打个电话问问,看接咱们的车到没到。得,那孙师傅,你就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们搬完东西就把行李箱的门关上,不会少东西的。” 高大哥身后的一个同伴说道:“到时候行李箱就空了,也没什么东西可丢了。” 孙师傅点头说道:“那行,那我就回屋补个回笼觉了,你们自己弄吧。”说着他就转身回屋了。 正在此时,我听见身后传来了拖拉机的轰鸣声,一辆五征牌三轮农用车驶进了院子。车一熄火,精瘦的司机就跳下驾驶座问道:“哪位是高老板啊?有姓高的老板……” 高大哥连忙开口说道:“我就是。你是赵师傅吧,是钱老板让你来接我们的,对吧?” 司机赵师傅答道:“对,老钱让我来的。咱们收拾收拾就出发吧,他们去那边的进山口等你们了。” 高大哥对他说道:“别急,我们先搬东西。小何,你去喊大姨他们,然后去屋里把咱们上山背的包也都拿过来。” “好的。”高大哥身后一个年轻的男人答应着向里院跑去。我则跟着高大哥去大巴车行李箱搬东西,这时我才发现在行李箱最里侧还堆放着七八个大包,这些应该就是高大哥他们的行李了。都是七十升或七十五升的登山包,塞得满满当当的。我上手一拎都不轻,似乎每个都不下二十到二十五公斤。 我边和他们搬着大包边开口问道:“高大哥,你们四个人怎么弄这么多包啊,是不是太多了,用得上这么多东西吗?” 还没等高大哥开口回答呢,和我们一起搬东西的另一个男的就说道:“原本比这还多呢,高大哥原本想把我们公司所有人的东西都一起运上山去。谁承想有人不领情啊,非得自己雇背夫,这才只有……” 高大哥不耐烦地对他说道:“怎么就你话多啊,快搬!没让你自己背自己的东西就不错了。”转头又对我说道,“这里不光有扎营的装备,主要还有吃的和喝的。水沉,怕山上的水不干净,就多装了一些水。” 我想了想点头说道:“这倒是,出来爬山扎营最主要就是发愁水不够,不敢乱喝水啊。” 帮着我们抬最后一个大包的赵师傅这时插口说道:“其实用不着,你们扎营的那个地方旁边就有一条小溪,水很干净的,他们上山的好多人都直接喝那条小溪的水。不敢说是山泉水吧,但也绝对没问题,肯定安全。这么些年了,就没听说那水有什么问题。你们要是嫌不卫生就烧开了再喝,就省得带这么沉的水上山了。” 高大哥对赵师傅说道:“知道那里有条河,但我们扎营的地方海拔都超过两千米了,水到不了一百度就开了,还是自己带着瓶装水放心一些。” 赵师傅点了点头说道:“噢,你是担心这个啊,那你去他们科考队留下的两间简易房那里,看房子的杜大叔常年预备着瓶装水在那里卖呢。就是比山下卖的贵一些,一般一两块钱的水他那里卖七八块。但是东西没问题,就是水少,都是饮料,基本上不卖矿泉水,都是可乐什么的。临时缺水口渴的话买一点挺划算的,就省得你们自己背着上山了。” 我闻言忍不住说道:“山上有卖饮料的吗?那我还背那么多的水干什么啊,直接山上买水补给多好啊。” 高大哥这时点上了一支烟,给我和赵师傅也各递了一支笑着说道:“不行啊,马老弟,那卖水的地方不顺路,上山的时候咱们还是要自己背着饮用水上去的,只有下山的时候经过他那里可以买点水。最多也只能让你少背两瓶而已。更何况一般人下山的时候并不怎么费水,上山和做饭的时候用水才多呢,但是又不经过他那里。” 我们正抽着烟说着话,看见小何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包走了回来,他的身后还跟着三个女生。小何开口冲我们叫道:“周经理,你的包还在屋里呢,自己拿一下吧。”说着他就把那三个包依次放上了农用车。 我们身边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不满地说道:“嘿,就少拿了我的包,你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 高大哥对周经理说道:“快去吧,你有抱怨他的时间包都拿回来了。给你三分钟,然后就开车。上车吧,咱们大家都上车吧。”说着他就招呼我们其他人上车准备出发。周经理见状只好飞快地向屋子的方向跑去。 这辆三轮农用车在里侧堆放了十几个背包之后,再挤上我们十个人也就显得空间不太富余了。不过好在这种车在设计之初就为超重超载考虑过,所以靠在车栏杆上的我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车载着我们冲出了村子,在坑洼不平的大地上颠簸行进着。司机赵师傅似乎打算抄近道,放着远处平整的水泥路不走,非要在田梗纵横的农田间穿越。这一带的小麦应该刚收完,地里还随处可见农忙后的杂物。 我大声地问司机道:“赵师傅,这边小麦收完了是不是还要种玉米啊?你这么开车就不怕压坏玉米苗吗?” 赵师傅边开车边说道:“没事,我们这边一般不种玉米,到了月底他们才会开始种白菜,现在地里没东西,放心吧,没事。” “我有事!”清秋一手扶着车栏杆一手捂着嘴叫道:“停车,师傅,停车!” 司机赵师傅似乎充耳未闻,继续开着他的车。十几秒后清秋迅速地从坐姿变成了半蹲的姿势,张口向车外呕吐了起来。 这一来搞得坐在一堆行李包后边的高大哥大声地招呼司机道:“赵师傅,你慢点开,有人晕车,吐啦!” 赵师傅听到有人吐了果然把车速降了下来说道:“咱们之所以走这边的近道是为了节约时间,从这边直接穿过去只要二十来分钟,要是沿着水泥路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走过去少说要跑四五十分钟呢,我这也是怕你们着急啊。按理说你们这些经常出门的人不应该晕车啊,这也没有多颠啊。” 红发这时一边拍打着清秋的背部一边大声地对赵师傅喊道:“你这车开得太野啦,我们平时也不晕车,谁承想一起步就让你给整吐了一个。你还是慢点开吧,我们不着急这二三十分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开碰碰车呢,我们都是刚吃完早饭出来的,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高大哥也开口说道:“赵师傅,慢点吧,我们不着急的,别把大家搞得太狼狈了,我们今天走前山,时间有富余。”说着他又点上了一支烟递给了赵师傅,并给车上的我和其他几个人让了一圈。 我记得上次在清晨五点多的田间地头迎接日出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在缓慢却依旧颠簸的车上沐浴着夏日的微风,我借着从东南方升起的太阳的光线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这几个同车的伙伴。 清秋和红发看起来是一起出行的朋友,都是二十多岁的年纪,人长得还算过得去,就是个子都稍矮了一些,跟不上当今的审美主流。高大哥的三位男同事年龄偏大的有两位,一个鼻子有些歪的人四十岁出头,很沉默,迄今为止我好像还没听见他讲过话。另一位五十岁左右的人一直低着头在摆弄着手机,天晓得周六早上五点钟的他能有多少工作需要安排。他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高低肩,斜得很厉害,我真的认为他需要去医院看看,这不是脊柱有问题就是腰椎有问题。高大哥嘴中的小何是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一对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深情款款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位女同事。这位女同事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留着披肩长发,二十来岁的年纪正是好年华,只是两腮微微有些凹陷。而另一位与她年龄相仿的女生却总是把注意力放到了她们中间的那位三十来岁的女人身上。这个女人才是真正吸引我注意力的人。一头乌黑的秀发扎成马尾辫梳在脑后,眉宇之间似乎总有一抹淡淡的忧愁时隐时现,尤其是她脸上的那两颗痦子,让我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对了,我想起来了,这张脸我应该见过,在我前些年看过的一本书上见过。 第246章 那几年我的工作刚刚稳定下来,家里人就开始张罗着给我找对象,就是现在流行说的催婚,通过亲戚朋友给我介绍了好几位女性来相亲谈恋爱。但是由于我本人嘴笨,又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再加上长得实在是比较抱歉,所以基本上都是见过一面之后就再无下文了。人见了不少,经验嘛多少也有了一些,但是对象却毫无眉目,心情郁闷也就在所难免了。 那天我正好经过鸭子桥闲逛,看见了一个开着改装三轮摩托的盗版书商。其实我是非常不喜欢这些无视知识产权和着作权的家伙,但无奈他们卖的东西实在是便宜,而且还只卖畅销货,像我这样平时读书和买书都很少的人反而需要去他们那里了解了解什么才是当下最流行和最畅销的书籍。 记得那次我在他的车上翻看了二十几本书都觉得索然无味,正想转身离开的时候,卖书的那个家伙裹着一件破羽绒服张口叫住了我说道:“兄弟,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一般只会为了钱和女人发愁,我看你翻了这么多本书都不满意,我猜你一定是在找这类书吧。”说着他就一脸坏笑地从车上的书堆中抽出了一本很薄的书递了过来说道,“看看这本对不对你的口味。” 我多少有些没好气地顺手接了过来。开始我还以为他递给我的又是什么爱情动作类的书籍呢,就边翻开书边说道:“老板,现在这路货都在电脑上直接看盘了,你这套东西已经不流行了,看真人表演不比你这强嘛。” 这本书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图文影印合订集,我只翻看了两页就发现我的顺序搞错了,这好像还是从右往左看的旧版书。字不多,图不少,很多图明显还都是手绘出来的,应该是先手绘再影印的。别误会,还真不是春宫之类的下流货,而是一张张人脸的手绘图。人的脸上和脸边的留白处还有不少注释的文字,这好像和我小时候看过的麻衣神相之类的书比较类似。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书名,更没有找到建议的零售价格,本想丢下它走人的。但当时一个念头,一个比较阴暗的念头突然从我的脑子里蹦了出来。 我这么多次相亲面试都是一轮游,一次见面之后就被淘汰了。这里边肯定是有原因的,换言之这里边肯定有什么规律性的东西我还没有掌握。那我为什么不能去学习学习这些规律性的东西呢?学好了之后就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了,就不用担心一直像现在这样见一面就再无下文了。抱着这种不那么纯洁的目的我当时花了四块二还是三块五买下了这本书,然后就开始仔细地研究它。 说是研究,其实就是把它背下来。书也不厚,就是几十页纸而已,而且里面还有好多的图,背起来也不是太难。但当时我的目的性太强了,心想我学它就是为了自己相亲用,关于女性相貌部分的内容我当然是要死记硬背的记下来的,而关于男性相貌的内容嘛就可以先放一放,那个不着急,反正我是异性恋,又不打算找男的相亲。 但问题是随着学习的深入,我逐渐意识到我学到的这些知识对于我找对象这件事其实并没有什么帮助。我能通过学习分辨出哪些女人的面相好,比如能旺夫、宜男、寿高……但我不能让这些面相好的女人喜欢我。换句话说,她们还是最多见我一面之后就和我说拜拜了,而我的失落感反而会比以前更强烈,因为我知道是什么样的好女人离我而去了,这比不知道的时候更难受! 因此我第一次体验到了能够知道命运而不能改变命运的痛苦。当然了,事情永远有它的两面性。有几次我还真遇见了愿意和我多搭讪几句的女生,但我凭借着自己不那么惊人的记忆力把这些女生的脸和书中面相不好的女人的脸对上了号。你说,我除了主动婉言拒绝她们的好意外还能做些什么吗?所以我一直用同性相斥异性相吸,一山难容二虎的理论安慰自己,优秀的异性怎么会看上我呢,那才是咄咄怪事呢。 不过异性的脸研究多了我就发现,其实所谓的美女都是有规律的,是大同小异的。要想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关键是要有自己的特点。如果都按一个模板去整容或化妆,那是注定不会引起人注意的。尤其是那些身边好看异性成堆的人,他们真的是记不住你是谁,因为他们根本就分不清那些外貌长相高度相似的异性谁是谁。 听说过笑褒姒、狠妲己、病西施、醉贵妃的说法吧,这就是讲美人要有与众不同的特色,别人永远也学不会的特色。我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个“愁美人”,在我那本书上的某一页上有她这样的脸,我记得是清清楚楚。问题在于这是一张喜中悲或者叫乐极生悲的脸,主中年大贵然克夫刑子多不得善终,这张脸的注释我到现在还能清楚的记得。我不禁暗自倒吸了一口凉气,不会吧,这么着名的面相我今生还能有幸亲眼得见啊,真不知道我是幸运啊还是不幸。 我在认真打量这张脸上花费的时间难免多了一些,它的主人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四目相对之下我的眼神先怯了,因为我的心有些乱了。不是色不迷人人自迷的乱,而是想到那些注释文字后的慌乱和胆怯。于是我只好率先将目光移开,像是一个害羞的孩子一般,不敢再直视对方的目光了。这在我的一生之中并不多见,放着美女不看反而去看什么田园风光,真是个胆小鬼!我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句。 显然,我的举动不仅让对方发觉了,还引起了对方的困惑甚至是不满。于是这个女人开口说话了:“小何啊,这几位好像不是咱们公司的吧,都怎么称呼啊?” 小何还未作答,高大哥就接口说道:“这是马克,那两位美女一位是清秋,一位是红发,都是咱们一个队跟着胡队来的。”高大哥用手指点着我们三个人替我们介绍道,“他们也需要驮运行李上山,所以就和咱们一起走前山上去,互相有个照应嘛。这就是今早我跟您说的那三个人,大姨。” 高大哥的介绍并没有什么奇怪,但他最后的称呼让我有些惊讶。大姨?这个女人是高大哥的大姨吗?这是怎么论的啊。高大哥看样子都五十出头啦,这个女人看上去无论如何也不到四十岁啊,他们这怎么还差了辈份呢。不过我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兴许她真就和高大哥是亲戚呢,两辈人见面当然要这么称呼了。因为像我这样的年纪在家族中也有好几个比我年龄大很多的晚辈,大侄子大外甥都有,不奇怪。所谓萝卜虽小但它长在背上了,长房出小辈是大家族里常见的事情。尤其是讲礼数的家族,还特别在意这些细节,从来都不允许小辈不按规矩乱叫人。 于是我只好假装笑着对这个女人说道:“对,我叫马克,还请多关照啊。大……大姨。”我本来不想管她叫大姨的,毕竟我和她没什么亲戚关系,她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最多喊她一声大姐就到头了,这生生地比我高出了一辈我心里也不太满意。不过考虑到高大哥都管她叫大姨了,我如果非叫她姐姐或妹妹,那不是故意不给高大哥面子嘛,所以我也只好管她叫大姨了。 清秋和红发比我乖巧,只是微笑着点头问好,清秋还反问道:“高大哥,你这几位同事我们应该怎么称呼啊?” 高大哥答道:“这是老周,”说着指了一下一直在摆弄手机的男人又继续说道,“这个是小冯,”说着又指向了一直沉默的男人。 小何这时开口说道:“你们叫我小何就好。这位是大姨……” 他刚要开口介绍那三位女性给我们,三十来岁的女人就说道:“叫我贝尔希吧,这是乐菜和浅念。你们还是叫我们的网名吧,省得乱了辈份。不过我说小马啊,你这眼镜度数是多少的啊?是不是配浅了?看不清楚了吗?我看你刚才怎么老眨眼啊。” 我知道她这是对我有些不满意了,是故意来找我麻烦的。心想这麻烦躲是躲不掉的,我得想个办法把她糊弄过去才行,否则这一路上总有一个想找我麻烦的家伙也不好办。但怎么解释我刚才的行为合适呢?这个比较棘手。 我想了几秒说道:“大姨啊,我这个人一动脑子想事情就爱眨眼睛,而且想事情的时候眼睛看见了什么东西都跟没看见一样,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有这个毛病的。我刚才看见了您的脸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您,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了,所以我眼睛就眨得厉害。”说到这里我又故意停顿了一下,歪着脑袋又眨了眨眼说道,“您最近几个月是不是在王府井或者是东单见过我呢?哦不对,应该是说您是不是去过那边呢?我好像是在那边见过您,不过具体是在什么时间和地点我真是记不太清了。” 第247章 此时我心中打定一个念头:人嘛,尤其是对自己相貌比较有自信的人,一般都认为自己的受关注度会很高,多少都有些自恋的潜意识在心底作怪。我说几个她可能去过的人多的地方,说在那里见过她,谁也不能确定我是在撒谎。就算她真没去过那些地方,也只能认定是我的记忆出了问题,而不能怪罪我不关注她。我只要一口咬定她很有魅力、让人印象很深刻,就能取得她的谅解。这是我的想法,也是我的一次押注,我睹她不会怪罪一个仰慕她美貌的异性。 果然,我似乎赌对了。贝尔希听了我说的话之后也眨了眨眼,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虽然没有开口说话,但好像微微地点了点头。我用目光飞快地扫视了一眼其他几个人,见高大哥面无表情,一直沉默的冯大哥的嘴角似乎闪现出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而之前一直摆弄手机的周大哥却突然开口问我道:“小马啊,你还常去王府井逛街吗?是陪女朋友吗?” 我心中暗骂他多事,但嘴上却答道:“不是,是去拜访客户。我不是保险销售嘛,有好几个客户都在那边办公。有时候我到的早了不就得在那边转一转,消磨消磨时间嘛。” 周大哥“噢”了一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我怕他们再有人开口讲话对我刨根问底,就抓住这个时机继续说道:“高大哥,您这几位同事的装备好像有点小问题啊,怎么穿着旅游鞋就出来爬山了,这位冯大哥穿的还是休闲皮鞋,一会走山路肯定吃力。不是我想多嘴讨人嫌啊,咱们这次爬山扎营不是去公园里野餐,真不能对装备这么不在乎。不信您问问清秋和红发,她们俩应该也清楚,我真没胡说。” 高大哥开口说道:“哦……咱们今天……” 浅念打断了高大哥的话说道:“老高,你不是说这次出来爬山很轻松嘛,所以我们随便穿了双跑步鞋就来了。怎么,这山很难爬吗?那你这不是……” 高大哥连忙解释道:“不用担心,这路不难走。你们没走过前山不知道,这边的路好走得很,用不着担心,真的!马老弟,你也没走过这边吧,一会儿你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更何况咱们还有马匹帮助驮行李和背包呢,用不着自己背重东西,会很轻松的。” “没事的浅念,这不是还有我们呢嘛。你要是走不动了,我们几个人就是抬也把你抬上山去。”小何笑着说道。 “算了吧,”浅念瞥了一眼小何说道,“要抬你也是抬乐菜和大姨,什么时候有我的份儿啊。” “话不能这么说啊,真有需要的话我和冯主任也会出力的,放心吧。”周经理插嘴说道。 乐菜不以为然地说道:“别逗了,一会儿咱们还指不定谁抬谁呢。周经理,就你这体力要能跟得上我们……跟得上大姨,就算不错啦。” 周经理略显尴尬地笑着说道:“哦……那是,那是。我是说如果有需要,我们肯定会义不容辞拼尽全力的,我是这个意思,不是说我的体力跟得上你们。你们都比我年轻嘛,体力肯定都比我好。” 贝尔希说道:“这又不是比赛,用不着争什么先后。大家都慢些走,互相有个照应嘛。周经理,你的好意我们可是心领了啊。” 周经理连忙说道:“大姨,您怎么还跟我这么客气啊,我这什么都还没做呢。” 高大哥点头说道:“我觉得大姨的办法好,咱们都不用着急,慢慢一起走就好,有什么事情咱们马上可以互相帮助嘛。马老弟,清秋,红发,你们今天可得走慢些,别甩开我们飞跑了。” 红发说道:“怎么可能啊,我们体力也不好,要不然能找马驮行李嘛。我们也走不快,这一点你就放心吧。” 我也点头说道:“您放心,早上胡队也特别关照过了,说是跟着您行动一切听您的。再说我也不认识路,哪能瞎跑啊。” 正当我们闲聊之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这时我才注意到,路边田埂上立着四个男人和八匹马。一个身穿仿迷彩劳保制服的中年男人笑着打招呼道:“来啦,高老板。” 高大哥见状忙开口说道:“来了,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们了钱老板。”说着他就跳下了车和钱老板握了握手。 钱老板说道:“咱们就在这里装包吧,一会儿过了检查站人和马就该分开走了。” 乐菜闻言忍不住问道:“什么意思?不是马驮着行李和我们一起上山吗?” 钱老板解释道:“是一起上山,但马走不了太陡的山路,所以马和人走不同的路线上山。当然了,人也可以和马走同样的路线,不过那样就有些绕远路了,不如直接走土路上山近,关键是景色也差了一些。当然这个听你们的,你们决定。要是想和马一起走,你们还可以直接骑马上去,都行啊,我们听你们的。” 小何颇有兴致地说道:“骑马上山也挺有意思的,怎么样?你们看呢?”说着就看向了车上的其他几个人。 “骑马上山?你先等等吧!”周经理此时也跳下了车,指着其中一匹马大声地说道,“我说钱老板,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这匹是马吗?这是头驴吧!我活了几十年了,还没见过长这样的马呢,你跑这儿糊弄我们来了?让你准备马,你却用驴来凑数,欺负我们分不清马和驴吗?” 大家闻言都是一愣,目光都盯向了周经理手指的那匹牲口。这是一匹身材矮小的牲口,长的样子和马差不多,尤其是和其它几匹马在一起的时候,除了体型之外似乎就没什么差别了,至少我是看不出有什么区别的,不知道周经理为什么这么肯定它是驴而不是马。不过雇马的事情是由高大哥他们负责,我自然是不能多嘴的,只好闭上嘴听他们争论。 钱老板闻言似乎也是一愣,支吾地说道:“哦……您是……” 周经理大声地说道:“我姓周,是和高大哥一起来的。你先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这匹是马吗?它是不是驴?是你们拉来凑数的不是?” 钱老板笑着说道:“周老板,你可能误会了,这匹真是马,不是驴。我们村一共……” “什么?还嘴硬呐!”周经理又提高了嗓门说道,“马有长这么长耳朵的吗?还有这体型,都快长成方形了,还是马吗?有什么马能长这样啊!你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嘛!我问你,雇一匹马一天多少钱?雇一头驴一天多少钱?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说着他又蹲下了身看了看说道,“还是头公的,要不然我说它是骡子都能有人信。反正它肯定不能是马,这一点你必须承认!” 另外三个原本站立牵着马的人之中的一个这时开口说道:“哎呀,我说这位老板,你这个人也太多疑了。这匹马是我家的,平时吃的啥喂得啥我能不知道吗。再说马什么样儿驴什么样儿,我伺弄牲口这么多年能不清楚吗。” 周经理立刻反驳道:“你还少拿这个唬我,我当年也养过牲口,所以我一眼就能认出这是头驴,不是马!别以为就你们养过……” 浅念忽然开口说道:“我说,这牲口是马还是驴对咱们有什么区别吗?能驮东西能驮人不就行了嘛。老周,你别对谁都拿出你们采购处的那一套,这不是你借机压价捞好处的时候,你对人家客气点!” 周经理连忙辩解道:“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马老实、驴捣蛋,真说要骑马上山可以,骑驴上山不放心。我这是好心,你们可真别骑这头驴上山,它不会安分的,危险!真的。” 钱老板也连忙说道:“这个您放心,我们有人跟着,全程都牵着缰绳,保证安全,全程牵着它走。再说它真是马,跑得很快的,在我们村的这些马之中这匹马算是能跑的呢。” 高大哥犹豫了一下问道:“哦……大姨,您看咱们是怎么安排合适呢?” 贝尔希想了一下说道:“我看咱们还是腿着上去吧。昨天就坐了半天的车,今天要是再骑马上去多没劲啊,我还是活动活动腿脚吧。再说咱们要是都骑马,它也不够数啊。”说着她也下了车。 小何对钱老板说道:“钱老板,村里还有马吗?凑够我们……这是……十个,凑够十匹马,我们一次雇十匹马。” 钱老板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这可真没有啊。我们村一共就十一匹马,一匹伤了一匹病了,还有一匹这两天下马驹,能拉出来的都在这里了,实在是凑不够十匹啊。高老板也是老主顾了,钱给的又有富余,我真不是拿搪,真是没有啦,谁能放着钱不挣啊,您说是不是?” 第248章 周经理不满地说道:“嘿,你这不就是故意……” 乐菜这时说道:“你们谁爱骑谁骑吧,我反正是跟着大姨走上去。”说着我们剩余的几个人也陆续地下了车。 高大哥点了点头说道:“那就这样吧,我们走上去,麻烦钱老板你们把马牵上去,咱们营地碰头吧。” 钱老板说道:“没问题。我让他们三个人牵着马上去,我陪你们走上去。他们牵着马走上去走得慢些,但稳当,东西不用担心损坏,你看这样行吧?” 高大哥笑着说道:“行啊,那就麻烦你当两天向导了。” 钱老板说道:“这没说的,应该的。你们的包都在车上了吧,我们开始装了啊。”说着钱老板就招呼另外三个马夫开始把车上的那些大包搬下农用车,塞进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几口大麻袋里,然后再把麻袋绑到铁制的架子上,都绑好之后再将架子固定到马的背上。他们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干这个的,很让人放心。 我和清秋与红发商量了一下,将我们白天路上用不到的东西,尤其是扎营的帐篷睡袋和晚上或明天才会用到的东西都集中放进了一个背包之中,让钱老板他们帮忙运上山。这样我们的包就轻了很多,清秋和红发只需要背一个包上山就可以了。 他们收拾的很快,不到一刻钟就都安置好了。除了两匹马的背上空荡荡的,其余六匹马都驮上了大包。其中一个马夫说道:“老钱,空着的马怎么办呢?拉回村里吗?” 钱老板摇头说道:“不用,一起牵上山备用,没准明天谁还想骑马下山呢。你们先走着,上山。”又转头对我们说道,“上车吧,咱们坐车过去。” 清秋疑惑地问道:“坐车过去?我们不是走上去吗?” 这时开农用车的赵师傅说道:“过了检查站还有几公里的水泥路呢,我开车送你们一段,就省得你们走那段路了。你们留着力气好爬山,咱们一会儿都是在水泥路上开车,稳得很,别担心。” 钱老板当先上了农用车坐下,又招呼我们也上车,然后他对赵师傅说道:“一会儿过检查站就看你的了,提前打过招呼了吧?” 赵师傅自信满满地说道:“打了,放心吧。门票钱前天就交过了,有啥好担心的。” 钱老板说道:“不是担心,是怕他们有人找麻烦耽误时间,上次那……” 赵师傅不耐烦地说道:“不会的,今天我侄儿大雷值班,他你还不放心吗?” 钱老板说道:“他我当然放心了,但这不是他还有上级嘛,他又不是处长,他要是处……” 赵师傅略显无奈地说道:“他没那个脑子,当不了处长。我们家啥时候出过当官的,连个村长都没人能混上,你就别想这些没用的了。” 所谓的检查站其实就是把着山路狭窄处修的两间红砖房子,房子后面有一道装着铁栅栏门的围墙。赵师傅果然说到做到,自己进屋拿出了钥匙打开了铁栅栏门,我们的车和马都顺利地进了山。 虽说是在水泥路上开车,但车依旧颠簸的很厉害,有几次把我整个人都从车上颠起又摔落下来,搞得我尾椎骨都有些生疼。我忍不住抱怨道:“赵师傅,这是路不平啊还是你的车该修了?怎么在这水泥路上也能让你开出拉力赛的感觉啊。” 还没等赵师傅回答呢,钱老板就笑着接口说道:“老赵原先是赶大车的,马车骡车都行,那速度就别提了。我们村的人都说他手一握上鞭子人就成了半疯,现在开机动车还是这个老样子。” 赵师傅边开车边说道:“净胡扯。这条路修得就不行,它路基就没修好,路面也不平,这不能怪我的车不好。同样是这辆车,走下面的那条老路就稳得很,还是路的问题。” 钱老板不以为然地说道:“那条老路都多少年了,早该大修了。这条新路才修好三年就不行了?你这才是胡扯呢。” 赵师傅大声地说道:“这条路修的时候我就在这儿干活,要不然你以为这些水泥渣土都是谁运过来的。这路的路基选的就有问题,去年那场雨也不大就把路基冲毁了好几段,路面到今天都没重新铺完呢。” 小何插嘴问道:“那为什么放着老路不维修,还要重新铺条新路呢?” 赵师傅解释道:“老路窄啊,就能走一辆大车,车一多就堵死了。这路你看有多宽啊,大车并排都能跑得开。再说维修才能花几个钱啊,新修一条路那得花多少啊。” 红发也忍不住问道:“这不是什么保护区嘛,修这么宽的路干什么用呢?山上需要这么多车上上下下的吗?” 钱老板说道:“按人家的讲法呢,这是消防通道,万一山上有火情,运水运人上山都方便。再者说光有一条老路也不行,万一那条路或者这条新路断了,这不是还可以互相替换着用嘛。去年夏天下大雨把这条路冲断了,我们就是走老路运东西上来的。” 赵师傅说道:“就那么点雨就把这条路给冲断了好几处,老路就没事。你说是不是这条新路修得有问题?就是他们说的,路基的位置选得就不对。” 钱老板不耐烦地说道:“要不说你是死脑筋呢,冲断了就再修嘛,你真整个万年牢的东西出来那以后还怎么申请维修经费啊。咱们村口的那个炮楼倒是结实呢,结果不还是前年拿炸药崩倒了嘛。” 赵师傅说道:“废话,那东西不上炸药谁能拆得动啊,钢筋用得比水泥还多……” “所以啊,”钱老板说道,“这就是个形势问题,咱们都得跟上潮流。你得学会换位思考,明白不?互相理解。谁都不愿意白干,挣得少了谁都不会满意的。” 赵师傅说道:“咋换?这事跟换不换位置有啥关系?” 钱老板说道:“就拿这路基来说吧,我看选的位置就挺好。下雨冲毁了就再修呗,上边有经费下来,咱们这些具体干活的人有工钱拿,这不是两得利的事情嘛,另外卖水泥沙子的也能有生意。好好的一件事到了你的嘴里怎么就变成有问题了,你说这是不是你脑子有问题了?” 赵师傅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嘿,还是你会说。要不说你脑子好使呢,真赶不上你。” 这时周经理说道:“通病,这是时下的通病。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到哪儿都差不多。” 赵师傅说道:“我就一直没想明白,这靠水吃水是个啥吃法,就指着捞鱼养鱼活着吗?那也没啥油水吧。” 周经理解释道:“光靠倒腾点臭鱼烂虾够干什么的,搞水运跑运输啊,造船啊,都是来大钱的路子。另外靠海的地方现在不都建厂子搞外贸了嘛,海运比陆路运输的成本低,这才是挣大钱的吃法。最不济的还能搞点走私偷渡捞点小钱什么的。” 钱老板说道:“啥?走私偷渡还是小钱?那都是多少万多少亿的折腾,还是小钱吗?” 周经理晃了晃脑袋说道:“小钱,还是小钱。真正挣大钱的还是开工厂做正经贸易的。这些年你没见出了多少个亿万富翁啊,都是搞企业干出来的。沿海省份光上市公司就有多少家呢,你们这里有几家啊?不信你们自己算算。” 赵师傅说道:“没有,不用算了。我们村里没有,我们镇上也没有,县上……哎,老钱,咱们县上有吗?” 钱老板笑着说道:“有啥啊,你糊涂啦?!咱们县上最大的企业就是那个煤矿,还是国有的,哪有什么上市公司啊。不过这亿万富翁倒是听说有几个,但都是挣了钱就搬走了,都不在这儿住了,咱们这儿留不住人啊。” 赵师傅问道:“亿万富翁?谁啊?就咱这穷地方还能有亿万富翁?老钱,你脑子糊涂了吧,吹这种牛有意思吗?” 钱老板收敛了笑容正色说道:“哎,这可真不是我吹牛,再穷的庙里也有俩富和尚,咱们这么大个地方又有这么多的人,还能连一两个能人都没有嘛。那个隔壁镇上的王大麻子王二麻子兄弟,前几年倒腾金矿,后来又干煤矿,那是赚了大钱的。县上的那个李彪,大彪哥,跑运输组车队也是挣了不少。还有搞木材的……” 第249章 赵师傅颇为不屑地说道:“打住吧,你说的这几个都是没风光几年就完蛋的。王家兄弟一个被人捅死了,一个负案在逃,欠矿难家属的钱到今天都还没赔呢。李彪那个运输公司前年不也是因为出事故黄了嘛,他人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好多人现在还在满世界的找他呢。至于那个搞木材的张小个子,他人都被抓进监狱啦!就他那个搞法,他要不倒下去,咱们县里的这些树就都得倒下去。老钱,你就不能举两个没出事的例子让我知道知道吗?” 钱老板略显无奈地说道:“我能知道个啥啊,没出事的都在闷声发大财呢,人家能让我知道嘛。没啥名气的咱是不知道,有名气的,尤其是有大名气的,那都是已经出事的或是快要出事的,你说怎么办。这就是所谓的嚷嚷的越凶越没有底气,出名快的完蛋的也快,都是一个路数。就跟这山上的树一样,它比草长的慢,但最终它比草要高大。长得太快的树它要么根基不稳,要么木质松软不成材,要么就是被人盯上了快要砍它啦。” 乐菜这时插嘴说道:“钱老板,你还懂木头啊?怎么说得还头头是道的啊。” 赵师傅笑着解释道:“嗨,那是你们不知道,老钱当年那也是我们这一带出了名的砍树好手,这可真不是瞎吹,就没有他没砍过的树。” 钱老板连忙谦虚地说道:“当年那都是跟着他们瞎干,就为了挣俩辛苦钱。你们看现在这山上的树,”说着他指了指路两旁的树木说道,“这些都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后慢慢重新种植的,没有什么老树,之前的树都在那两三年间让人砍光卖钱了。就这一片山地,我记得当时砍得就剩下两棵小树苗了,其余的都没了,连树根都运回家烧柴取暖用了,反正那几年冬天我们家是不用买煤的。” 我看着路两旁密密麻麻的植被,各种高大挺直的乔木,不禁问道:“都砍光了?那得是多少木头啊?这不一直都提倡多种少砍吗,当时没人管吗?” 钱老板说道:“当时的林子比现在还密呢,但一座山一两天就砍光了。当时他们说的是要更新,树种更新,还有个说法,说是砍一棵补种一棵,但执行的时候就是先全部砍完了再说。开始还得招人干活呢,后边出来砍树的人太多了就顾不上了,直接在路上设卡堵车。你砍了树总得运出去吧,甭管是往哪儿运都得用车拉吧,哎,就在路上查车。根据你车辆的大小估算运木头的数量收费,这个办法简单便捷好操作,比在林子边堵人查证件方便多啦。但有些不老实的人就开始想办法逃避检查,光做假证的就抓起来好几个呢。还有一两个脑子想不开的,把木头一小车一小车地运回村里自家院子里囤着,扬言说是要自用,其实就是想拖过那一阵子再拉出去倒卖,但也让人发现罚了款。后来没过俩月这办法也不行了,因为交警不干了,太累。天天站公路上维持交通秩序闻尾气不说,还得没黑没白地盯着这些运木材的车,实在是坚持不住啦。后来又有人想了个高招,划片承包,这一下大家都消停了。你也别乱砍了,都划好区域承包出去,谁出的钱多就包给谁,让出钱承包的这个人负责砍树、运木材、交费,这么干最省心。” 赵师傅插嘴说道:“省啥心啊,交警是省心了,刑警操心了。是没人乱砍树了,那些乱砍树的人都让别人给砍了。你说那一阵子因为这事打死打伤人命的有多少啊。” 钱老板说道:“那是因为咱们这儿不光有平地,还有山地呢。平地多好划分区域啊,这边是这个村的,那边是那个村的。这边是我承包的,那边是你承包的,一目了然啊。可山地就麻烦了,一个山头它可能就会涉及到好几个自然村和乡镇,谁也没办法具体划分的很清楚,所以出纠纷那也是正常的。就拿咱们这个保护区来说吧,不光只属于咱们县,它还涉及隔壁的几个县呢,还有临省的问题呢,你说怎么办?上山砍树干活的人也不是正规搞测绘出身的,干着干着就有可能过界嘛。再说老板只管要木头,是不是过界砍了别人的树他也没兴趣过问,除非是别人过来砍他承包的树,否则永远都是假装不知道。这就和开矿挖矿一个样,两个矿采着采着就有可能打通了,那除了出事故就是干仗呗,都是这么回事,只不过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地上。” 车在一个拐弯处停了下来,钱老板当先跳下了车招呼我们也下车。脚下的水泥路至此处断了,再往前就是土石混杂的土路了,看来赵师傅只打算送我们到这里了。他等我们都下了车就调转车头朝山下开回去了,我们由此伴着透过树叶间隙洒下来的阳光开始了我们的步行上山之旅。 这一带可能是被封闭保护的原因,林子比较密,落叶更是随意堆积无人打扫。给我印象最深的一点是安静,一种说不出的安静。虽说我们这一行人加起来有十一个呢,无论是交谈还是走路都会发出声响,但依旧让我觉得周边极其的安静。我们就像寂静时大海上漂浮的一条船,又好似无风时沙漠里的一支驼队,只有近处的喧哗,而这份喧哗又被更广阔的安静所包围着。也许这就是有些人喜欢居住在山林中的原因吧,到底是人少车少,噪音都稀少了。当然,这也是许多人不喜欢山林生活的原因,太冷清了,一点儿都不热闹。 在这条没有硬化路面的路基上走了近一公里,我们看见了一棵横倒于路中央的树,在这里钱老板引领着我们走上了右手边的一条上山小路。一起步就是三十多度的爬升坡度,人在这种上坡路上除了心肺压力渐大之外就是小腿后侧肌肉疲劳加剧,有时这种行走更多依靠的是脚尖和前脚掌的发力,很像是短跑运动员在全力冲刺的样子,脚后跟经常有一种有力使不上的感觉。 虽说今天我们这些人都是轻装登山,像钱老板和贝尔希更是空身上山,但这种持续的爬升还是很快使我们几个人拉开了距离。走在队伍最前边的钱老板似乎体力充沛,可能是长年上山下山干活的原因,他似乎连汗都没怎么冒,一步接着一步向上走着,速度还大有越来越快的趋势。我这时前后心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只能不停地用袖子擦拭着额头流淌下来的汗水。不能讲话,因为呼吸太急促,一开口就不能再迈动双脚了。让我惊讶的不是清秋和红发的体力,而是浅念与冯大哥,他们两个人也是毫不停留地向上移动着,紧紧地跟在钱老板的身后,一步也没有被甩开。看来平时进行跑步训练对于人心肺腿脚的锻练是大有益处的,至少上坡时不会那么快的疲劳。 我跟在他们五个人的身后苦苦坚持着,但距离还是越拉越大,在我快要放弃追赶他们脚步的时候,身后不远处的乐菜突然开口说话了:“不行啦,停一会儿……歇口气吧,我好像……我好像有点岔气了。” 一直跟随在她身后的小何立马上前扶住了她,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是胃吗?” 乐菜一挥手甩开了小何的手说道:“不是,是肝这边。”说着她一只手捂着右肋下方原地大口地喘着气。 我听见她说停一会儿,自然是借机驻足不前回头张望。走在队伍最前边的钱老板也停下了脚步,队伍就此在山坡上停止了前进。我抓紧时间擦着汗,从背包中摸出了一瓶饮料小口抿着。没办法,气还没喘匀不能大口喝水。 过了大约有三分钟,贝尔希和身后的高大哥以及周经理也赶到了。贝尔希见到我们就喘息着说道:“我还说呢,再有五分钟看不到你们我就调头下山好了,不追了。你们都这么拼命地跑什么啊?山上有宝吗?跑这么快要干什么啊?” 小何连忙说道:“我是一直跟着乐菜的,她好像岔气了。” 周经理边擦汗边说道:“走这么快不岔气才怪呢,都是他们几个年轻的把速度带的这么快,我刚才都差点摔了个跟头。太不像话了,一上山就把车上嘱咐你们的话都给忘了。” 高大哥冲着高处的钱老板大声地说道:“钱老板,慢点走,不着急的。小冯,你也慢一些,别太快了。” 贝尔希又说道:“浅念,你过来,不许你离开我的视线。你这速度都快能飞了,想上天啊?看你把乐菜累的,都快不行了吧。” 浅念无奈地辩解道:“真没故意走多快,刚才一直就是闷着头跟着钱老板在走路,累得我都忘了看其他人在哪儿了。一会儿我和您走一起,绝不会再超过您了,放心吧。乐菜,你怎么样?严重吗?” 第250章 乐菜摇了摇头说道:“还好,就是有点疼,估计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钱老板这时说道:“她应该就是岔气了,不会很严重的。刚才这段爬升有些连续,过了这段就好了,再往上有一段就是缓坡了。” 我边听着他们说话边环顾着四周,这一带林木茂盛,又值盛夏,各种植物都处于疯狂生长的时期。我周围的这些树木、荆棘和小草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我都不认识,叫不出它们的名字。当然,它们应该也不认识我,因为我和它们今天算是初次相逢。这也不能怪我没学过植物,因为平时在城市里经常能见到的杨树、柳树、槐树、泡桐、榆树、椿树、枣树、核桃树在这里都看不到。其实就算有,我可能也认不出了,因为很多树都有变种,甚至叶子和树皮都会发生明显的变异,同一种树在不同的区域外貌差异会很大的。这就有些像人类,都是人,但生活在世界不同大洲的人的外貌差异也是很大的,甚至生活在不同地区的中国人的外貌差异也很大。想搞清楚这些,没有专业的动植物知识是做不到的。 于是我放弃了识别身边植物朋友们的打算,开口问道:“钱老板,您这体力这么好,平时是经常保持体育训练啊还是吃啥补药啦,怎么都这岁数了还比二十多岁的小年轻的跑得快啊?” 钱老板笑着说道:“还吃啥补药,多干点力气活体力就好了。就这山,天气暖和的时候我每周最少都得爬一次,冬天有时候也要爬呢。现在城里干力气活的人是越来越少了,一是都用机器代替人力了,二来是干力气活的普遍挣得少,都没什么人爱干了。”他边说边又开始向上移动,我们的队伍又开始继续爬升了,“这人的身体啊,它还是得动起来才行,不能老坐着,那样身体好不了,容易出毛病。还有就是得多晒太阳,尤其是老年人,不晒阳光是不行的。你就是走不动也得常出来晒晒太阳,否则容易骨质疏松,很危险的。” 贝尔希忽然说道:“照你这么说人活着就得折腾,不能老歇着。可一动起来我就感觉血往四肢走,脑子的反应都变慢了,而且停下来也要好几个小时之后才能重新恢复过来。这个问题你有什么方法解决吗?” 钱老板边走边说道:“这种感觉我还真没有,可能还是你运动的少吧,我是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 浅念开口说道:“这种感觉我也有,尤其是刚运动完或是比较疲劳的时候,经常是大脑一片空白,感觉像变傻了一样,要好半天才能恢复呢。” 红发说道:“你那是缺氧了吧,一般累得不行的时候都有那种感觉,人缺氧了就是那个状态,大脑也会缺氧的。你们去过高原吗?上到四五千米以后很多人都会出现高原反应,不光是身体不舒服,脑子的反应也会变慢的。” 我忍不住说道:“净胡说,那当地人还怎么活啊?都长期缺氧了还能在那里生存吗?” 清秋说道:“当地人那是适应了,你突然上去的话肯定不适应。不过即便是当地人也不会经常做剧烈的运动,是容易因为缺氧产生问题。” 贝尔希说道:“你们说的这些和我的问题好像没什么关系吧,越扯越远了。” 周经理这时说道:“他们哪里知道答案啊,都只会瞎扯。” 高大哥说道:“怎么,你知道解决方法吗?说来听听。” 周经理连忙谦虚地说道:“我当然也不知道了,我要是知道那不早就说了嘛,我瞒谁也不能瞒你们啊。” 小何忽然问道:“大姨,你说的这种情况是发生在有氧运动后啊还是无氧运动后呢?” 我插嘴说道:“这有区别吗?不都是运动嘛,有氧无氧到最后不都是要把自己搞成缺氧的状态嘛。你这话问得没什么意义吧。” 浅念说道:“有区别,这区别还不小呢。我就是在慢跑这种有氧运动之后大脑有那种感觉,大姨你呢?” 贝尔希想了想说道:“我……我好像是走路之后有这种感觉,走路算有氧还是无氧啊?” 小何说道:“走路肯定算有氧运动。那您以后还是多试试无氧运动吧,看看运动之后的状态如何,先尝试几次看看。” 我不以为然地说道:“什么?有氧运动之后她脑子都感觉缺氧,你还让她参加无氧运动,那不直接搞成脑死亡了嘛。你这是什么建议啊,不妥,不妥。” 红发说道:“哎,我说,马克,你分得清什么是有氧运动什么是无氧运动吗?分不清你跟这儿瞎说什么啊。别添乱了,有氧无氧说的是体内物质代谢的状况和方式,不是说大脑缺不缺氧……” 我不等她说完就反驳道:“你们说话是不是都不过脑子啊?大姨说她走路之后会觉得脑子不够用,这说明她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了。还什么有氧运动无氧运动,这是人得了贫血之后的特征之一。我现在高度怀疑大姨她可能是患上了贫血症,应该赶紧去医院血液科就诊。你们在这儿瞎出主意才是添乱呢!” 贝尔希忍不住说道:“什么?我贫血了?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啊?哎,我去年体检的时候好像还没得这病呢……” 我见她还有些不信就解释道:“我早上吃过饭了,但不代表我中午和晚上就不会再饿了,我现在就已经又有些饿了。这身体状况是不断变化的,每天和每天都不一样,您之前没得这个病不代表今后就不会得。我劝您要重视这个情况,您是不是最近还总感觉到疲劳、乏力、困倦、还有多梦……” 高大哥忽然笑着打断了我说道:“打住吧,我看大姨不是之前没得这个病,她是之前没遇上你啊。马老弟,你要是再白话一会儿,她还指不定会得上什么疑难杂症呢。我看应该直接问你推销的是什么保险,不会是商业医疗保险吧,要不就是人身意外险?” 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还是高大哥火眼金睛啊,一下就把我平时吃饭唬人的伎俩识破了。佩服,佩服啊!” 周经理说道:“什么?你这是在骗大姨啊!哎,你小子是不是有病啊!大姨,他骗您……” 贝尔希不满地说道:“小马,你刚才说的那些都是骗我的吗?你跑这儿来消遣我来啦?!” 我见势不妙忙分辩道:“不是的大姨,我是真心有几句肺腑之言要向您说。但刚才一时没想好应该怎么开口,所以就想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想娓婉一些地告诉您……” 浅念打断了我的话说道:“编,接着编。大姨,这小子又在撒谎骗您呢。” 我闻言只得正色地说道:“天地良心啊,我骗大姨又没有什么好处,我为什么要撒谎啊。我其实是想说,饿了去饭馆找厨师,病了上医院看大夫。大姨您要是运动之后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应该去正规的医院就诊才对,不应该问我们这些非专业人员的意见。您比如钱老板,您要是问他如何砍树,如何爬这座山,那他算是半个专家。但您要是问他怎么调节运动之后的身体,那不等于问路于……是吧,还是应该找专业人士解决专业问题嘛。这话我要是直接说怕您可能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才想先讲一个笑话,然后再暗示……” 周经理说道:“你的意思你还是好心了?看不出来啊,长得其貌不扬,肚子里的弯弯绕还不少。你还有随机应变的才能吗?不过你这假话可骗不了大姨,更骗不了……” “算了,”贝尔希说道,“先不和你计较了。不是相信你,是看在你这两句话讲得似乎还有那么一点道理。我也真应该抽时间去医院再检查检查了。” 周经理立刻说道:“大姨,您想去哪家医院看看呢?听说那个什么北医三院治疗运动损伤还有点水平,我先帮您挂几个专家号看看?” 乐菜开口说道:“大姨又没受什么伤,你找伤科大夫有什么用啊,我看还是看看内分泌或是血液科吧。” 周经理连忙改口说道:“哦对对对,乐菜说得也有道理。内分泌我记得协和就不错,血液科咱就去人民。这些地方咱都有熟人,还都是专家,实在不放心咱们直接来个专家会诊……” 这时清秋突然插嘴说道:“周大哥,你的关系网够广的啊。不过我劝你一句,千万别随便搞什么专家会诊,容易出事。” 第251章 周经理说道:“什么?容易出事?你听谁说的?哎,你年纪轻轻的怎么……” 清秋继续平静地说道:“真的,你还别不高兴,会诊这个机制好是好,但也有弊端。咱们普通人去医院看个头疼脑热发烧感冒的,谁给你搞会诊啊,真要是一上来就给你弄一堆专家会诊,那就等于变相地给你下病危通知了,对吧?至于接待什么社会重要人士,上来就派专家会诊的,那个你也别高兴,只能说明人家医院重视你、怕得罪你、最主要是怕治不好你的病,提前为医生们推卸一部分责任做准备呢。会诊就是几个专家集体诊治,出了什么问题也是集体的责任,集体负责。但你应该也明白,这什么事情一旦是集体负责了,那也就等于是……是集体不负责了,对吧?这就是人情事故,古今中外概莫能外。所以我劝你别迷信什么专家会诊,还是走正常挂号看病的流程吧,别给医生和自己增加什么心理压力了。而且医生们的智商普遍都挺高的,你真把他们的压力搞大了,还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笑话来呢。” “你,你……”周经理似乎有些不满意地说道,“你岁数不大内心怎么这么阴暗呢,这些都是谁教你的啊?难道你也是医院里的医生吗?信口……” 由于清秋、红发和我对于高大哥他们来说都算是外人,所以我担心被连累到,就忍不住插嘴说道:“周经理,清秋这几句话说得不好听,但是不假,真不是骗你,她是为你们好。当然了,说得太直接了,没考虑到别人的接受能力,这是应该检讨的地方。但她的本意是好心,不信你看古代病死的皇帝们,哪个去世前不都是一帮御医专家在那里搞会诊嘛,可结果不还是……放着一个皇位在那里,继任者是不会追究治死前任的专家们的。” “等等吧,”贝尔希叫道,“我这刚说了一句去医院检查检查,怎么就让你们发展到快病死的地步了呢,你们是不是都太能联想了?我去检查的事情啊,你们谁都别插手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你们都太能听风就是雨了。不过小周说得对,别老心里那么阴暗,多看看别人好的一面,别总把别人想成坏人。” 我点头说道:“大姨讲得对,我其实一直就是这个意思,清秋她不是什么坏……” “啊”的一声从走在前边的清秋嘴中传来,我们几个走在后面的人都不得不停止了谈话,举目抬头向上方观看。 这时走在最前边的钱老板回身和红发一前一后的将清秋从地上搀扶了起来。红发说道:“慢点走,这里很滑。” 钱老板也说道:“走这里时小心点,这里的泥很滑,大家都小心点。” 清秋示意自己还好,摆脱了钱老板和红发的搀扶。边拍打着身上的泥土边说道:“这里怎么会有水啊?哦不对,还有冰啊!” 由于队伍这时走得比较慢,并没有拉开什么距离,所以我们几个走在后边的人很快就来到了清秋刚刚摔倒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小小的山坳,我们行走的土路边上有一小片圆环状的水洼。但让我惊奇的是这个水洼里现在水不多,表面大部分面积还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白色的冰和水洼里暗黑色的水与水底的泥形成了强烈的色差对比。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就左右晃了晃脑袋,在确定水面之上结的是冰之后我就开始回想时间。今天是几号我的确是记不太清了,不过大概的月份是不会错的。六月是肯定过去了,那么现在就是阳历七月了,可七月份这里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的冰呢,这是自然形成的吗?看着周围绿色的树叶和地上的青草,我感觉我的大脑有些不够用了。 好在与我有相似观点的人开口说话了:“这是冰吗?这都几月份了,怎么这里还会有这么多的冰呢,这不太正常吧。”小何边说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些冰,还用力掰下了两块拿在手里观察。 乐菜也蹲下身看了看说道:“还真是冰啊,大姨,你快来看,这里的水还没完全化冻呢。” 贝尔希也凑过去看了两眼说道:“嘿,还真是的,这是什么情况啊?” 钱老板说道:“这处水洼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一般要到七月多冰才能慢慢融化。今年可能热的晚,估计还要一两周才能全部化掉。” 我好奇地问道:“往年这里也是这样吗?这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这里的冰这么晚才化呢?每年这个水洼这里有几个月是没有冰的啊?” 钱老板想了想说道:“每年大概有两三个月这里没冰,一般七八月份是能没冰的时期,到九月底,最晚十月初,这里就又开始结冰了。至于为什么这样那我可说不好了,反正一直都是这个样子,这里的这滩水是比较奇怪。” 红发问道:“是因为这里海拔高的缘故吗?高海拔地区有的地方终年都有积雪。” 钱老板摇了摇头说道:“好像不是。这里的海拔才一千多米,不算太高啊,而且山上更高地方的其它水源或是有水的地方都不像这里这么晚才融化,应该还是这里温度低的原因。” 清秋边思索边说道:“的确是挺奇怪的。在北京延庆夏天有海陀戴雪的景观,但那是下雨时遇上有低温气流经过才会有的现象。这里的温度低应该和气流或天气变化无关,或许是这里的这片土地的原因?” 周经理忽然开口说道:“背阴,这里的这个小山坳背阴,阳光应该一直照不到这里,所以温度低,终年不见阳光温度自然就低啊。这就像是大的房子,背阴处的墙角终年不见阳光还容易长绿苔呢。去过欧洲的一些古代城堡参观过吧,很多外观漂亮的城堡地下都有水牢和囚室,也是终年不见天日,即便是夏天那里也阴森森地让人冷得打寒颤。我看这里就是这座山的地牢,最冷的地方。” 浅念缓缓地说道:“要按你这么说,那周边的这些植物应该很难生长才对,至少应该和别处的植物有很大的区别才合理。可是你看看这里的这些树木和野草,与咱们刚才见到的植物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啊。” 周经理闻言看了看身边的各种植被迟疑地说道:“这……哎,还真是的啊,这些植物和山上其它地方的植物都差不多啊,那这……哎,高大哥,你经验丰富,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啊?” 高大哥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钱老板是当地人,他要是都不知道,我就更猜不出原因了。我以前第一次经过这里时也觉得挺奇怪,但一直也没人能说清楚这是为什么,至少没有能让我完全信服的理由。” 我感觉在这处水洼旁站立几分钟之后就有阵阵寒气不断袭来。想想也对,冰水混合物的温度应该是零度,现在是夏天,至少山上其它地方绝对是夏天的温度。今天的太阳很好,挂在天空放着耀眼的光芒。我们都是吃力的爬山者,多数人现在都已经是汗流浃背了,突然遇到这么一处低温的地方,除了感到心喜凉爽之外,还都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至少我是这样的,但搞不清原因的快乐多少又让我有了一丝不安。于是在钱老板的带领之下,我们小心翼翼地通过了这处略显寒冷的地方,继续向山上爬去。 随着地势的不断升高,山上树木与树木之间的间距开始变大,更多的阳光可以直接晒到地面和在地面上努力前行的我们这些登山者的身上了。在一处向阳的山坡路上钱老板忽然停住了脚步,招呼我们到几棵枝叶繁茂的树下休息。 清秋边向后张望边问道:“怎么停下了?是有人掉队了吗?” 周经理在后边说道:“什么?掉队?没有啊。我一直走在最后一个,不信你数数,咱们一共十一个人嘛,一个都不少啊。” 贝尔希边抬手擦汗边说道:“让你们休息就休息,一直忙着赶路有意思吗?”说着她接过浅念递给她的水瓶喝了一口水说道,“走走停停才能体会到爬山的乐趣。钱老板,你这段路的节奏掌握的就不错,要保持住啊。” 钱老板点头说道:“好,记下了,这个节奏和速度我记下了。不过咱们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我好像看到后面有人正在追咱们呢。” 第252章 “什么?有人在追咱们?”小何诧异地说道。 我们几个人听了也是一愣,都纷纷向身后望去。但山坡上除了树就是荆棘和杂草,看了半天也没看见有什么人在我们身后。 这时冯大哥忽然开口说道:“嗯,应该是两个人,离咱们差不多有一公里左右吧。不过他们走得很快,估计用不了一刻钟就能赶上咱们。我是刚才在水洼那里发觉的,钱老板,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啊?” 钱老板边望着山坡下面边说道:“差不多是从水洼那里出发之后吧,我隐约地看见山下有人也在爬山,走得路线和咱们走的一样。” 我忍不住插嘴说道:“你们这都是什么眼睛啊,我怎么什么都瞧不见啊。不过……不过他们追咱们做什么呢?他们是干什么的啊?” 钱老板摇了摇头说道:“那谁知道啊,或许也是周末来这里爬山的吧,想赶上咱们和咱们一起走路?” 红发说道:“就两个人出来爬山吗?人是不是少了点啊,咱们这十几个人只是咱们大队伍中的一小部分。” 小何想了想说道:“那也许这两个人是打头的,他们的大队伍在后边也说不定。” 乐菜说道:“猜那么多有什么用啊,等一会儿他们到了一问就都清楚了,想搭伴一起走咱们也无所谓啊。不过早知道要等等看,那还不如在刚才水洼那里等呢,那里比这里凉快多了。” 钱老板摇了摇头说道:“那里是凉快,但也晦气,少在那里停留的好,那里以前死过人。” 小何有些好奇地问道:“死过人?什么时候啊?就是刚才咱们看见有冰的那个地方吗?” 钱老板点头说道:“嗯,就是那里。前两年的冬天我和同村的两个人给他们四个从北京来的人当背夫,在下山的时候我们也在那里停留休息过,结果等再次出发走了有半个小时以后,有一位队员说他的一个摄影包落在刚才休息的地方了,里面是相机和镜头什么的,总之他要回去找。因为他在队伍中算是走得慢的,所以我们就不想让他一个人回去找东西,我们村的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村民就说他替丢东西的那个队员回去找。反正当时是冬天,山上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人,只要东西在那里就不会被别人拿走的。我想这样也好,我们村的那位村民腿脚快体力好路又熟,他去比别人去都快,就让他去了。我们几个人开始还慢慢地往山下走呢,结果是左等不到右等也不见他回来,过了两个多小时我们才觉出不对劲,于是我们两个人把东西留在原地又返身上山去找他,等到了水洼那里才发现他出事了。那里本来就有水源,冰自然也就多,他应该是不小心滑了一跤,摔倒时后脑勺撞到一块石头上了。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全身都凉了,人就这么没了,我们是折腾了五六个小时才把他的遗体抬下了山,所以每次经过那里我都会想起这件事。按理说这条路不算难走,我们那个老乡身体也挺棒的,但这人说出意外就出意外,关键还是因为我跟他平时关系不错,所以才喊他一起上山干活的,出了事故怎么算呢,是怪他逞能还是怪他热心肠多管闲事呢,或是怪我不应该找他来干背夫。嗨,这种事真不好说,反正从那以后我经过那里都不愿意长时间停留。” 红发叹息着说道:“唉,这可能就是命吧,善泳者溺,大限到了谁也躲不掉,和别人其实是无关的。” 周经理对红发说道:“看不出啊,你年纪不大倒还挺迷信,这么信命可会抑制主观能动性的。” 红发反问道:“你不信命吗?你相信只凭主观努力就能改变一切吗?” “这不好这么讲。”周经理说道,“不过我觉得主观努力只要够,就还是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的。人们不是常说命运命运的嘛,就算是有命,但还有运呢。就算命是注定的,但这运应该是流转的。我更倾向于尽人事听天命,该努力的时候还是要努力。” 这时在我们的视野之内出现了两个人,两个身穿短袖衬衫的人。他们正沿着我们刚才走过的山路向山上走来,迅速地接近我们,五分钟之后我就正在仔细地打量着这两个站在我们面前的人了。 淡蓝色的短袖衬衫,深蓝色的裤子,光着头没戴帽子,脚上穿的都是皮鞋。这是两个身穿制服的男人,打头的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年纪,他开口问道:“你们是从正门进来的吧,谁是负责的啊?你们哪个是领队啊?” 我们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钱老板抢着开口说道:“我是向导,有什么事吗?” 那个中年男人对钱老板说道:“这个现在进山要买门票了,这件事你知道吧?” 钱老板笑着答道:“知道,我们进来的时候都买票了,一百六一位,我们都买了。” 中年人说道:“来,拿一下票,我们检查一下。你们一共是几个人啊?” 另一个跟他一起来的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对我们说道:“我们是管理处的,现在夏季防止有人无序进山,请你们都配合一下吧.” 钱老板边摸兜边说道:“哦好的,票在这里,他们一共是十个人,错不了,前天老赵就过来买好了。”说着他就掏出了一沓印制的纸张递了过去。 中年男人伸手接过纸张低头仔细地检查着,这时年轻男人插口对钱老板说道:“老赵?是大雷的三叔吗?那个经常在这里干活的赵师傅?” 钱老板点头说道:“对,就是他。我们都是一个村的,我姓钱。这不是他们几个人今天走前山不太认识路嘛,就让我当向导……” 中年男人忽然抬起头对钱老板说道:“不对啊,这里是十张票,”边说他边扫视了我们这些人一遍说道,“可你们这里一共有十一个人啊,少一个人没买票啊。” 钱老板愣了一下说道:“噢,是这么回事。他们十个人都买票了,没人少买票。我是当向导的,我家就住在前边的村子……” 中年男人打断了钱老板的话说道:“这可不管什么向导不向导的,进山就得买票,谁也不能例外,向导也得买票。你没票就是逃票,必须要接受处罚。来,你们和我们去补办一下补票的手续吧。” 钱老板连忙解释道:“逃……哦不是啊,我这真不是想逃票,我把他们几个送到营地我就下山出去了,我真不是来爬山游玩的。” 中年男人却冷冷地说道:“进门就要买门票,这和你爬不爬山没关系。不要找借口,我们这规定是针对所有人的,不可能为你一个人搞特殊化。来,你们几个人都跟我们走,先把逃票的这个事情处理好了再说。” 高大哥见状插嘴说道:“哦……要不然就补张票吧老钱,这位同志,你看我们现在再补买一张门票可以吗?可能我们原先忘记考虑向导的问题了,这事怪我们想得不周到,我们补票,补票可以吗?” 中年男人点头说道:“补票是肯定的,问题是现在还要处罚逃票的问题,这需要你们跟我们去管理处一趟。来,你们几个人也得一起去,走吧,都配合一下,跟我们走。”说着他就挥手示意我们起身跟他走。 小何忍不住问道:“管理处在哪儿啊?” 那个年轻的男人答道:“管理处就在山下啊,你们进山的时候没看到吗?门口挂着大牌子呢。” 乐菜诧异地说道:“啊?还要回山下啊!这……这我们还要都回去吗?” 年轻男人说道:“当然了,这没办法啊,谁让你们有人逃票呢,这是需要接受处罚的。” 中年男人接口说道:“现在正是进山人多的时候,今年严打逃票和私自进山的行为。你们这是明知故犯,必须严惩。来,都起来,跟我们下山。” 钱老板连忙说道:“要不这样吧,我跟你们去补票,他们几个已经买了票的人就让他们接着走他们的吧,不用都下山吧。” 中年男人立刻说道:“那不行,这个处罚不光是针对你一个人的,是针对你们这一队人的,所以你们都得去,不能只去你一个。” 这时周经理起身上前说道:“哎呀,同志,你看啊,我们都是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的,这要是再下去实在是吃不消。再说这位钱老板他就是你们这里的人,家住得也不远,你们这都是乡里乡亲的……” 中年男人立刻摇头说道:“不,这可不是讲乡情的时候,我们必须按章办事。你们十一个人只买了十张票,这就是故意逃票啊。我们要是没上来检查,你们不就蒙混过去了嘛,到时候这个损失谁来补呢?你们这种行为要是不严惩,那以后所有人都这样来,我们管理处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啊。你们不要心存侥幸……” 第253章 周经理一边点头一边说道:“我们不是想不买票,我的意思是说补票也好,处罚也好,能不能在这里由你们两位处理啊?这样我们就不用全体都下山啦,你们两位就算是受累了,在这里现场办公嘛,现场处罚,怎么样?” 高大哥也插嘴说道:“哦对,就是这个意思。现场办公,效率高嘛。”说着他还将两根香烟分别递给了两个穿制服的男人,并对对年轻一些的男人说道,“替我们和你们这位领导说说嘛,变通一下,就在这里处理一下这个问题吧。” 贝尔希这时也开口说道:“就在这里解决问题吧,正好你们的领导也在,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这里办啊。小周,你赶紧掏钱交罚款,别再耽误时间了。再说真让我们下山也做不到啊,不说别人啊,就说我吧,现在全凭一口气在这儿强撑着呢,真要是泄了气,那你们就得找一堆人把我抬下山去了,那多麻烦啊。” 浅念也帮腔道:“对啊,走到现在我们都已经是腰酸腿软了,要不怎么在你们来之前我们都在这里坐着休息呢,真是动不了地方啦。估计再走一会儿就该喊救援了,真是累得不行了。” 中年男人表情严肃地说道:“哎,你们少来这套。需要救援我们可以帮你们喊人,但这救援费还得由你们自己出。我这不是在跟你们讲条件,我们这是在执行规定。” 高大哥点头说道:“是,是执行规定,我们一定配合你们执行规定,我们就是说想在这里配合执行规定嘛。”说着他冲周经理一使眼色。 周经理点头会意,从背包中摸出了一沓钱递过去说道:“对,我们接受处理。您看这些够交罚款的吗?” 中年男人迟疑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接钱。年轻的男人凑过去对他说道:“队长,要我看在这里处理也行,反正他们就一个逃票的,还是附近的村民,应该错不了。要不还是走简易程序给他们办了吧,您看呢?” 中年男人皱起眉头说道:“哎呀,不是我不想走简易程序,问题是咱们在这里给他们补不了票啊。再说咱们也没随身携带公章啊,怎么弄啊?” 周经理见状连忙说道:“那不要紧,没票无所谓,没带公章也不打紧。您是领导,签个字不就行了嘛,在我们这几张门票上您随便写了字,证明我们已经补过票了不就行了嘛。其实不写字也行,您说句话就行,我们信任您,真的,咱们不用那么正式的,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可以了,这个道理我们都懂。”说着他就把钱放到了年轻男人的手里。 中年男人想了想说道:“要这么说我算算啊,补一个人的票是一百六,罚款嘛就按逃一罚五处理,是八百,一共是九百六……” 钱老板闻言有些不满地说道:“哎呀,这怎么还五倍罚……” 高大哥连忙开口打断了钱老板说道:“行啦,就按这个标准办吧。老钱,你别再纠结了,以后进门别忘买票就是了。管理处的同志们工作也很辛苦的,咱们就别再给他们添麻烦了,是吧。”说着他冲钱老板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不要再说话了。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们这承认错误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小李,点点钱数,看对不对。”说着他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支笔开始在之前我们的门票背面写着什么。 年轻男人点了点手中的钱说道:“这是一千,队长。” 中年男人边写字边说道:“找他们四十,今天这事就这么处理了。”说着他将写完字的门票递还给了钱老板说道,“以后记着,进山就要买门票,谁也不能不买票。这是规定,对谁都一样,不是仅针对你一个人的,好吧。这山上每天我们都有巡逻检查的,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钱老板接过门票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周经理对那两个男人说道:“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后我们一定注意。” 年轻男人将找零的四十元钱递给了周经理,中年男人说道:“好吧,那就先这样吧,我们走了。”说着他就和年轻男人继续沿着土路向山上爬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林木掩映的山间土路上。 过了片刻清秋忽然说道:“钱老板,这两个人是管理处的吗?别是冒充蒙钱的吧。” 周经理摇了摇头说道:“不会,没看都穿着制服呢嘛,这还能有假啊。” 红发反驳道:“这可说不好,那我要是也穿一身制服呢,难道我就是管理人员了吗?你们能给我交钱吗?” 冯大哥说道:“不会是假的,你看那男的官腔打得多标准啊,那可不是一般人随便就能冒充的。” 浅念问钱老板道:“那个人好像叫什么队长,他就是这里管理处的处长吗?” 钱老板摇头说道:“他哪儿是什么处长啊,处长我见过,他不是。这个人我以前没见过,像是新来的。这里管理处的老人我好歹都有个印象,这个人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他也太能装包公了,跑山上演六亲不认来了。” 我开口说道:“钱老板,这俩人也够狠的,什么乡情都不讲。别说你不是故意要逃票,就冲你住在这附近,好歹也应该给你留个面子啊。最多补个票价不就完了嘛,还搞什么五倍的罚款啊,这不就是要当面给你难堪嘛。” 钱老板忿忿地说道:“什么乡情啊,他们说话的口音都和我们当地人不一样,还指不定是外地哪儿的人呢,根本就不是什么老乡。这罚款就是要钱嘛,指不定回去他们会怎么分呢。” 乐菜不解地说道:“什么?外地的?你们这里管理处的人还是外地的吗?” 小何解释道:“这有什么可奇怪的,人才就应该来自于五湖四海嘛。” 贝尔希撇了一下嘴角说道:“你吃顶着了小何,这又不是什么大公司,也算不上什么大地方,最多就是一个县里的林业局下属的一个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这也需要从五湖四海选拔人才吗?这又不是什么全国重点……就这地方,说句实话啊,要不是你们非拉着我来,我这辈子都未见得知道它的存在。就……就这还需要来自于五湖四海的人才吗?你没事吧你!” 冯大哥点头说道:“大姨这话说到点子上了,不应该啊,怎么这里管理处的工作人员还会专门雇佣外地员工呢,这也不可能是待遇问题吧,本地就招不到人了吗?” 周经理这时插嘴说道:“哎,这可就是你们不了解形势了,现在到处都是这个样子,正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我敢保证他们这里管理处的哪位领导就是外地人,所以就一个带俩,俩带一群,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堆他们的老乡都来这里工作和干活了。他们跟钱老板是不会讲什么乡情的,那是因为他们和钱老板压根就不是老乡。但他们内部却很会讲乡情,因为他们就是靠着乡情在外边混社会的嘛。” 冯大哥斜着眼睛看了看周经理说道:“周经理,你说的是这里的管理处吗?我怎么觉得你讲的是咱们公司啊。自打陈总来了以后没两年,彭经理,黄经理,还有那个蒋秘书,不都是他的老乡嘛,都是那几年他招进公司的吧。” 周经理不以为然地说道:“噢,你才发现啊。要不说你这人脑子反应迟钝呢,这还都是摆在桌面上的,还有一堆沉在水面下边的冰山你没注意到呢。那个人事处经常找来合作的猎头公司是王主任老乡开的,设备科近三年采购的主要配套零部件生产厂家有三家都是他老乡的买卖,还有就是食堂定点采购的肉类也指定到他老乡干的摊位进货。陈总一拨人,王主任一拨人,还有就是……” 高大哥这时插口说道:“行了,看来你们都不累了,咱们接着走吧。别在这儿自己曝光自己公司的那点丑事啦,也不怕让别人笑话。”说着他就示意钱老板带着大家起身继续赶路,队伍又开始向山上移动了起来。 走了没有五分钟小何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照顾老乡总比照顾裙带关系要强,要是非亲不取的话岂不是会更糟糕嘛。” 周经理说道:“小何啊,你的这个想法不能说不对,但是不够深刻。在我看来照顾老乡还不如照顾亲戚朋友呢,因为一个人的亲戚朋友的数量是有限的,而老乡的数量那几乎就是无限的了。任何一家公司,它能招收和承载的人数都是有上限的啊,这边招了一个人进来就意味着那边要开除一个人出去。你就拿咱们国家的老乡关系来说吧,同村的算老乡,同县的也算是老乡,出了省那同省的人就都算是老乡啦。这么多个省,哪个省没有上千万的人啊,哪个公司能容纳得下这么多的老乡啊。你要照顾老乡那就意味着你得为上千万的老乡谋职位谋利益,那别的地方的人怎么办呢?还有活路可走吗?” 第254章 小何想了想说道:“你是说他们会一直这么干下去,直到周围的岗位上全都是他们的老乡为止,把别人都赶走,一个都不留吗?那不成了他们的老乡会了嘛。” 乐菜说道:“这种行为就像是蚂蚁,一窝蚂蚁会不断地向四周扩展和搜寻,只要不是一个窝的,即便是同类也会被排斥。我觉得这个比喻可能比较形象,这的确是挺可怕的。” 冯大哥迟疑地说道:“不太可能吧,都赶走了就剩他们自己开老乡会那也玩不转啊。再说就算都是同乡了,那老板呢,董事长他们也要换成他们的同乡吗?那董事长也不能答应啊。更何况即便董事长答应了,他们同乡之间就不闹矛盾、不起争斗了吗?” 周经理说道:“他们闹不闹矛盾那都是后话,但他们会在闹矛盾之前把咱们这些非同乡的人都赶走,这是确定的。不信你回忆回忆最近这一两年离职和辞职的人都有谁吧,想想吧。” 浅念这时插嘴说道:“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公司里员工离职和辞职的人那么多,你就不许人家是跳槽另谋高就吗?人家那是攀高枝去了,和咱们公司内部的人员变动关系没什么必然的联系。再说公司嘛,本来人员就是流动的,谁也不可能保证自己会一辈子都待在一家公司里吧。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不能总是用老脑筋……” 周经理不等她说完就反驳道:“你这才是自欺欺人呢。正常人员流动的数据往年都有统计记录可查,你也不是外行,可以进公司系统查查啊。你不用查别的,就查查籍贯和祖籍就行,你看这两年离职人员之中没有哪两个省的人员就行了,到时候你就知道我说没说谎了。还我老脑筋,我这脑子记这些事好使着呢,不比那最先进的电脑差。” 小何说道:“周经理,你的工作也不是人事啊,怎么对这方面的事情这么上心呢。” 周经理叹息着说道:“唉,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种事谁不上心啊,不上心的人要么是真……太没社会经验了。反正我没说假话,而且我都有数据备份,迟早有用到揭发他们的时候。他们这就是拉帮结派地搞排挤,而他们结派的标准就是同乡……” 高大哥忽然问道:“那你之前怎么没去揭发呢?怎么今天突然这么起劲地聊起这个了呢?” 浅念不屑地说道:“揭发?他揭发谁啊?老周说的这些事他能向谁揭发啊?谁会管这种事情啊。不过他为什么今天这么起劲我倒是大概知道,因为他快被别人揭发了。” 乐菜诧异地问道:“什么?周经理快被揭发了?谁啊……哦不是,揭发他什么啊?” 浅念冷冷地答道:“他就在这儿呢,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他啊,他干了什么事情我哪里知道啊。” 周经理连忙说道:“我……我能干什么事啊,我一直都是在努力地干好本职工作。他们要揭发我那就是裁赃陷害,说到底就是想把我赶出公司,他们是惦记我现在这个经理的位置,他们想取我而代之,你们可得相信我的清白啊。” 贝尔希这时悠悠地说道:“要说清白呢,我觉得你还真就差了那么一点意思。自打你混上这个经理之后,车换了好几辆了吧,房子也换成别墅了吧,连老婆都三年换了三任了。要说你清白,真就没什么人相信。咱不说别的啊,就冲你这敢于反复离婚和结婚的架势,那可真就是有钱人的作派啊。” 高大哥也接口说道:“大姨说得对。老周,就冲你这个搞法,别人想不动你都难。你简直就是那山岗上最显眼的靶子,太吸引火力了。” 周经理忙辩解道:“哦不是啊,大姨,高大哥,你们可千万别听那些人胡说八道,他们都不是好人,早就想收拾我了,他们一直在搜集我的黑材料呢,他们都是陈总安排的……” 浅念说道:“算了吧老周,别人搜集不搜集材料是别人的事,你要是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啊。大姨刚才说的那几件事哪件事冤枉你了,哪件是你没享受到的啊?” 周经理有些焦急地说道:“哎呀,我可真是冤枉死了。车买了有质量问题难道我还不能退换了吗?那别墅是我攒了多少年的钱才买下的。至于……至于闹离婚的事情那也不能怪我啊,我老婆在外边有……我发现了还不能打离婚吗?至于后边那两任,那实在都不是为了跟我过日子,都是图谋……图……” 冯大哥这时忍不住说道:“老周,这些破事你瞎撇清有意思吗?你想证明什么呢?证明大姨被人骗了吗?证明对你有误解吗?你现在就讲你被人揭发的事情,人家揭发也不是揭发你买车买房换配偶的事情啊,你还是解释你的重要问题吧。” 周经理有些恼怒地说道:“我的重要问题?我的重要问题就是我本来没有问题,但是被他们诬陷成有问题的了。我之所以被他们诬陷就是因为我和他们不是同乡,不是一伙的,所以他们视我为眼中钉想除掉我。当然了,也是因为我现在这个经理的位置还有点油水,他们想让他们的人取代我坐上这个位置。一句话:我是好人,他们现在想迫害我,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乐菜问道:“帮你什么呢?怎么帮呢?替你向总经理反映问题吗?” “哎呀,你就别逗我了。”周经理摇了摇头说道,“想收拾我的就是陈总经理,找他反映问题?那不是自投罗网嘛!我说高大哥,这你可得替兄弟我想个办法啊。” “哦不不不,你可别开玩笑了。陈总经理要想收拾你,那谁还帮得了你啊,你这可是相当于通天的罪名啊。”高大哥连忙摇头说道。 小何说道:“周经理,如果陈总真想收拾你,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我这不是还没想出好办法嘛。”周经理停顿了一下说道,“按理说呢,既然得罪了总经理,那我就应该辞职一走了之的。但现在看他们的架式是要往死里整我啊,想把我一直送进监狱,我辞不辞这个经理的职务都没什么意义了。所以我就想啊,这与其束手待毙,那还不如……” “不如什么?”浅念不屑地说道,“难道你还想反咬一口和陈总翻脸较量一番吗?先不说你有没有这个能力,关键你有这个胆子吗?那可是总经理,咱们全公司的总经理!”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怎么着老周,你真打算鱼死网破了吗?”冯大哥凑趣地问道。 周经理说道:“我也不想和上级对着干啊,可问题是现在没活路可走啦。送礼讲情没有用,辞职避祸也晚了,我要不想以下犯上那就只剩检举揭发当叛徒这一条路啦。” “什么?你检举揭发?”贝尔希闻言忍不住说道,“你检举谁啊?又揭发谁呢?现在是别人要揭发你呢,怎么你还要检举揭发别人呢,你没精神错乱吧。” “哎呀,大姨,”周经理有些激动地说道,“我算个屁啊,芝麻绿豆大点的……你以为陈总真会只为了我这个经理的位置就亲自下场动手收拾我吗?那他也太不知道自爱自重了。他这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他真正想收拾的人是……是王主任和高大哥啊!” 高大哥闻言诧异地说道:“什么?想收拾我?哎,老周,你别没事在这里挑拨离间啊!你自己的事情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别乱造谣啊。” 周经理说道:“哎呀,我的亲哥啊,这种事我能造谣嘛。今年冬天,哦不对,应该是去年冬天,就是蒋秘书过生日那天,我也去了。前年他孩子结婚我不是表示过心意了嘛,所以那次他过生日我也凑份子去了。我的本意不过是表示表示同事之间的友谊,搞好一下关系。可谁承想他从一见面就不断地点我,一会儿问我现在的压力大不大,一会儿又打听我和前任的关系如何。总之就一句话,鼓动我别给前任背锅,有什么亏空和许诺都别替前任圆场,直接摊到桌面上和前任对质。不怕闹事,更不怕把事情闹大,闹得越大越好。还说事情出了自然有人替我想办法,这不仅不是我的过,反而是我的功。我当时听了以为他是想害我,咱们公司这么多年了,哪有和自己前任直接翻脸的传统啊。更何况我的前任是吴经理,当时人家还是我的直属领导呢,你就是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和他闹事啊。可是没过俩月怎么样呢,吴经理被人举报出贿赂的事了,还不是受贿,是行贿,是给别的公司高管送钱办咱们公司销售的事情。按理说这也算是为咱们公司搞创收了,别管他的方法光彩不光彩、合法不合法,它好歹是为咱们公司谋利益的事吧,结果还是被咱们公司自己人给举报了。事情闹出来吴经理进去了,咱们公司举报的人不光没被开除,居然还高升了,这简直太荒谬了!自揭家丑,影响自家的生意,把自己同事送进监狱的人居然还能平安无事?这要是搁以前我是肯定不能理解的。可这次我是想明白了,这就是蒋秘书他们在背后搞的鬼,他们就是想整吴经理啊,说我说不动就去说别人。你说吴经理待得那个位置,天天负责对外联系业务,吃点送点的事情能少得了吗,不那样干他也开展不了工作啊,完成不了工作量最后谁负责呢?不还是自己的麻烦嘛。还有前两个月走人的老沈,他更冤。四个负责搞数据分析的小组,数他带的那个小组最能干,结果就他那个小组被解散了,他本人也被劝退了吧。这都是摆在眼前……” 第255章 小何开口打断了周经理的话说道:“周经理,你讲的这两件事和高大哥有什么关系吗?和你要检举揭发当叛徒有联系吗?” 周经理解释道:“小何,你进公司的时间短,有些事情你还不了解。我的前任是吴经理,那吴经理的前任是谁啊?那不就是高大哥嘛!老沈这几年是人五人六的,出来进去总戴副眼镜冒充文化人,可他当年不是和高大哥一样是从后勤系统上来的嘛,公司里的老人谁不知道高沈当年是一对黄金搭挡啊。哦当然了,我一直认为高大哥比老沈的素质要高,因为他还干过安保嘛……” “等等,”乐菜插口问道,“高大哥还干过安保?内保吗?” “什么内保啊,穿着保安制服来回巡逻看大门的。”高大哥毫不介意地说道,“我还干过保洁员呢,我倒真不在乎提起这段往事。我就是个打工的嘛,以前是,现在也是,以后肯定还是。不过老周啊,你说你把我以往的这些经历都翻腾出来念叨一遍想说明什么呢?这些和你的事情有关系吗?” 周经理连忙说道:“我这是被他们打岔带偏话题了,我是想说我在老吴老沈相继出事以后就发现问题了,一个大问题。咱们公司当年从后勤系统出来的人,现在还在管理层的可就这么几个人了。老吴老沈一完蛋,那接下来又该是谁了呢?是我?还是小秦?又或者是老尤?我这本来都是猜测,结果上个月小秦忽然找到我,让我考虑考虑辞职走人的事。让我辞职?放着几十万年薪不要提前二十年退休?别开玩笑了,当时我就差点和小秦翻脸吵起来。谁知道他跟我说这不是他的意思,是陈总和蒋秘书的意思,还劝我识相点儿,早走或许还能全身而退。我这才明白小秦这是叛变投过去了,他成了陈总发展的新手下啦。这种人为了在新主子面前立功,自然是要对自己以前的同伴和朋友开刀的,我曾经拒绝过姓蒋的,他们当然要找机会收拾我了……” 冯大哥插嘴说道:“可你这说到底还是陈总和蒋秘书与你的恩怨啊。” “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啊,”周经理说道,“我要是再完蛋了,老尤估计也撑不过今年,到时候又该轮到谁了呢?后勤系统出来的人就剩高大哥一个了吧。他们这摆明了就是先剪除羽翼清理外围嘛,真正的目标其实一直都是高大哥啊。如果现在不制止他们,到时候高大哥可就真成独木啦,想坚持也坚持不了啦。” 高大哥笑着说道:“坚持不了就不坚持了,正好这几年我觉得自己的身体不行了,脑子也不够使了,他们要动我,那我就主动让贤呗,谁爱干谁干去,我绝不和他们争。哎,我还就顺坡下驴提前回家享清福去了,你看这个办法好不好呢?” “什么?您要退休?”冯大哥有些吃惊地对高大哥说道,“不是开玩笑吧,您这才多大啊就退休,年富力强的都退休了,那……” “还什么年富力强啊,都五十多啦,黄土都快埋到脖子啦。”高大哥说道,“也是该给你们年轻人让路了,你们才是真正的年富力强呢。小何,乐菜,浅念,还有你,都很年轻嘛,正是好时候,公司早就该让你们挑大梁了。这就叫新陈代谢,不遵循客观规律是不行的。” “拉倒吧,”周经理不屑地说道,“不是我放肆反对你啊,高大哥,就算你肯安心退休,可陈总他们能安心退休吗?他比你年岁还大呢,他舍得走人吗?他手下那几个人哪个是想提前退休的啊。年龄也都不小了吧,四十岁以下的有吗?都是一帮和你我差不多岁数的人,不都还想着继续往上爬呢嘛,他们谁舍得给年轻人让位置啊。我今天还就说句实话了,我看他们的功名心比你我加起来都重。咱们完蛋了,他们会比咱们更操蛋的” “哎,你这可就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贝尔希对周经理不满地说道,“另外注意素质,别什么脏话都往外冒。你也是一把年纪当爷爷的人了,怎么本质还这么粗俗啊。” 周经理只好点头解释道:“口误,我这是一时口误……” 浅念开口说道:“这怎么会是口误啊,我看你这才是真心话呢。心里一着急想什么就说什么了,我们能理解。” 冯大哥不无忧虑地说道:“高大哥,您真要就这么甩手一走,我担心公司里会有好多事情都要……” “问题是他走不了。”周经理说道,“陈总他们能让高大哥就这么太太平平的下台走人吗?他们还不得找人把高大哥黑进监狱黑上刑场啊,你看他们是怎么对付吴经理的还不明白吗?他们不会轻易罢……” 高大哥镇定地说道:“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想怎么黑就怎么黑,这招我还真不怕,我就不信他们能无中生有的栽赃成功。还有没有王法了?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吗?不可能的!” “哎,你可别这么说,很多好人都是这么完蛋的。”贝尔希忽然冷冷地说道,“小高啊,这个好人最大的缺点往往就是轻敌,你可别犯这个毛病。” “对,大姨说得对!关老爷大意失荆州,岳武穆惨死风波亭,那不都是好人轻敌了嘛。你以为煤就不能被说成是白的吗?可别犯幼稚病啊!”周经理接口说道,“改个账目,伪造几个签名,对于他们来说不要太简单啊,拉几个小角色做份伪证,你到时候就是跳进……” “打住!”高大哥说道,“这些损招是你想出来准备当叛徒自救时用的啊,还是陈总他们想出来准备收拾我用的啊?你先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了好不好?让你这么一说我还有活路吗?” 小何插嘴对高大哥说道:“您怎么还不明白啊,这周经理自救和收拾您不都是一回事嘛。” 周经理连忙说道:“小何,你别胡说,我哪儿有这种想法啊,我这就是给高大哥他提个醒。” “谢谢啦,好意心领了。”高大哥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说你这么半天唠唠叨叨地就为了自保,还非要把我也拉下水,你烦不烦啊,你不烦别人都烦了。更何况这会让马老弟和两位美女怎么看咱们啊,咱们都成什么人啦,真是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要了。” 我闻言只好立刻说道:“我这个人一爬山就累,一累脑子和耳朵就不好使。你们聊得是什么我是一概不知道,知道了也记不住。真的,我的记忆力和水里的金鱼差不多,估计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长。” 没想到乐菜这时忽然开口说道:“马克,你这谎话说得可是脸不红心不跳啊,这也是你在工作中锻炼出来的吗?” 我无奈地说道:“那……那你要是非想听实话也行。第一,事不关己,我是不会有兴趣参与的。第二,在绝望中自救的人是不应该被道德再次指责的。本着以上两点认知,我觉得周经理的举动也算是人之常情,要换做我是他啊,估计还不如他镇定和有操守呢。” “马老弟,理解万岁啊!”周经理颇为激动地叫道。 “我们公司人少,统共就二三十人,闹也闹不出你们这种大公司的事情。不过类似的有内部矛盾的事情也不少,这可能就是现代社会的通病吧。”清秋这时也不得不开口表态道,“人多往往心不齐嘛。” 红发也点头说道:“对,在利益面前人心是不会齐的,都是人嘛,理解。不过周经理,你也挺逗的,周末爬山都不忘讨论公司的事情,今天你是专程来商量这件事的吗?你这未免也太敬业了吧。” “哎呀,我这也是被逼的啊。”周经理解释道,“现在这定位查询功能和监听手段都太先进了。你去过哪里,见过谁,甚至说过什么话,别人要想知道就是几个小零件几分钟的事情,我平时想找人说两句贴心话都费劲。你是不知道啊,我们公司高层开会这几年都不许带手机和电子产品进会场了,为的就是内防家贼录音录像,外防竞争对手打探商业机密。不信你们可以问小冯啊,他平时干的就是这个。所以我就受启发了,要想和高大哥他们几个讲几句真心话,还真就得找个内外消息不易走露的地方才行。这山上,这山上就挺好,手机什么的都没有信号,知情的就是在场的这几个人。要还是让外人知道了,那指定是这几个人之中出了叛徒和奸细了……” 贝尔希听了忍不住说道:“噢,合着你这是早有准备啊。看不出来啊,原来你不光能捞钱会享受,还有反侦察的意识。不过你这么对待我们可就谈不上真诚二字了吧,你这简直就是处心积虑啊。在这种状态下你能讲出什么真心话啊,反正我是不敢相信你说的话了,虚伪,充满了虚伪。” 第256章 “大姨,您这可真是误会我了……”周经理还打算继续解释。 “算了吧。”高大哥出声打断了他说道,“我和大姨的意见一致,现在不想再听你讲公司的这些破事了。你说好不容易大家周末出来放松一下,还让你把气氛给搅和了,真是够扫兴的。这样吧,你先别提你和公司的事情了,下山再说,下了山咱们有的是时间聊这事。”高大哥抬头向前方喊道,“钱老板,还有多久咱们能到营地啊?” 钱老板看了看周围答道:“我估计再有一个来小时吧,差不多就能到达你们扎营的地方了,咱们从下车开始已经走了有一个多小时了吧。” “嗯有,有了。”乐菜低头看了看手表说道,“都一个半小时多了。” “什么?才走了一个半小时吗?我怎么感觉咱们都运动小半天了。”贝尔希说道,“你们看这太阳,都快升到头顶了,难道这也是我的错觉吗?” “要说两个多小时就能到达营地,那这条路线可以算是非常轻松的了。”红发这时插口说道,“爬个香山有时还要一两个小时呢……” “什么?香山?可别提香山了,上次去差点把我给累死。”贝尔希有些感慨地说道,“我都没敢自己爬上去,我是坐缆车上去的,只是走下来的,就这样我的腿回去还疼了三天呢。” 红发说道:“什么?缆车?你说的是公园里的那个香炉峰吧,那个的难度就更低了。” 冯大哥插嘴说道:“哎,你们可别打击大姨的信心。咱们这都快爬到半山腰了,万一她现在想放弃了,咱们怎么办啊?你们好歹等到了营地再说困难的事情啊。” 贝尔希对冯大哥说道:“你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的体力吗?告诉你们吧,这上山其实真不累,只要速度别太快,我可以一直坚持走下去的。我爬山最怕的是走下山路,那个下坡路走不了几公里我的腿就疼得厉害。” 小何说道:“不对吧,不都是上坡比下坡吃力嘛,怎么到您这儿给倒过来了。” 周经理说道:“不懂就别乱说,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大姨说的没错,这下山比上山难走多了,不信你问问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清秋思索着说道:“我只听说过新手怕爬坡、老驴怕下山,不过那是对经常出来爬山的人讲的,因为常年爬山的很多人身上都有老伤,下坡路走得久了关节就容易疼。但贝尔希应该也不常出来爬山啊,你怎么也会怕走下坡路呢?” 钱老板这时搭话说道:“很多不常爬山的人下坡时都爱跑,那样跑最容易伤关节了。关节受伤了以后再走下坡路就吃力了,我猜大姨腿上是不是有什么伤啊?” “没有啊,”贝尔希说道,“我腿上要是有伤我还能不知道吗。再说我看电视上他们好多搞越野跑的那些人不都是跑着上山又跑着下山嘛,人家不也没事嘛。” 浅念笑着说道:“哎呀,大姨,人家那些人都是专门训练过的,和咱们这些偶尔出来玩玩的人不一样。你没看见那些人都精瘦精瘦的嘛,哪有长咱们这么胖的啊。我看那些男的都很少有长一百二十斤以上的,就更别提女的了。” 贝尔希想了想也笑着说道:“嗯,这倒是,人家都苗条。我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什么好吃的都想来上两口,所以就一直瘦不下来。哎对了,钱老板,你们这里有什么山珍吗?好吃的野味有吗?” 钱老板想了想说道:“呦,还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这山上倒是产松子,有蘑菇,但也都不怎么出名,和别处的都差不多。” 乐菜问道:“那动物呢?有什么好吃的动物吗?” “噢,你是说野生动物啊,”钱老板点了点头说道,“就是常见的兔子、大雁、狍子,还有就是野猪了。不过这些东西其实也谈不上有多好吃,和咱们平时吃的肉没什么区别,至少我没觉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味道都差不多。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就觉得好吃,还非得花那么多钱去买,可能这就是他们说的心理作用吧。” 小何说道:“嗯,也可能是攀比的心理在作怪,觉得别人吃过了,自己也想尝试一下。” 乐菜却说道:“那是因为嗅觉有差别,有的人天生嗅觉灵敏,对味道也更加敏感,能尝出不同食物和肉类的差别,你们嗅觉差的人自然体会不到。” 小何诧异地说道:“是吗?我的嗅觉差吗?我怎么没注意到啊。” 乐菜说道:“像你这种烟酒不忌的人当然嗅觉不灵敏了,你肯定尝不出不同盐场生产的食盐有什么区别吧。但有些人不用嘴尝,只凭鼻子闻就能闻出不同的味道,这你做得到吗?” 我忍不住插嘴说道:“我最多能闻出不同牌子香烟的味道有区别。” “你这不是废话嘛,我还能尝出不同牌子的酒有区别呢。”冯大哥开口说道,“钱老板,这一带山高林密,有什么野兽吗?对人有危胁的野兽,有吗?” 钱老板答道:“对人有危胁的还真没有什么,偶尔有野猪拱伤人的情况发生。蛇嘛,这山里的蛇一般都不爱往高处走,爱去沟里靠近有水的地方活动,你们扎营的地方没听说有蛇出没。再有就是柴了,这边偶尔有柴出没,但数量不是很多。” 我困惑地问道:“柴?什么柴?” 钱老板解释道:“就是豺狼的豺,体型比狼小一些,但是比狐狸和一般家养的宠物犬要大一点,身上皮毛的颜色有些偏棕色或桔黄色。你以前没见过吗?” 我摇头说道:“没见过,光在书本上见过豺这个字,现实中肯定是没见过,电视上我好像也没留意过,真是不太了解。这种动物凶吗?对人的危胁大吗?” 钱老板说道:“其实对人的危胁不大,主要还是数量少,这东西数量多了就厉害了。就和流浪犬一样,一只两只的一般没什么危胁,但要是聚集起一二十只了,甚至是三四十只了,那对人就有威胁了。这边的豺个头都不大,一般能长到二十来斤就算大的了。我记得也就是最近五、六年才听人说起山上又开始有这东西了,真正亲眼看见是四年前了。那次也是陪他们来爬山,咱们现在是在这个保护区的东部靠北一些,这边来的人多,山下的村子也多,所以各种野生动物反而少。但到了保护区的南边和西边,那边的路不好走,去的人少,动物就多了。那次是秋天,一场雨后我们七八个人走到一处山腰平地,有一小片水坑的地方,远远地就看见了两只动物,走近了才发现就是豺。它们的脸猛一看有些像狐狸,但体型比狐狸大一些,尾巴的颜色也偏深一些。那两只豺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见我们慢慢地靠近人又多就调头跑进林子里了。就那次,我也是第一次听见豺叫的声音,以前还真没听见过。那东西有点像狼,也会叫唤,但叫的声音比狼叫要短促尖锐一些。我当时还有点担心它们会喊出一群豺来,那可就有点麻烦了。但后来一想这豺都少得变成国家保护动物了,哪儿会有那么多只啊,能见到一两只都算是我们运气好了。所以我觉得你们也用不着担心,正常情况下撞不上,万一撞上了也不用怕,你们带着的登山杖或者临时捡几块石头足能赶跑它们了。” 浅念说道:“没危胁就好,没危胁的动物不妨近距离看看,就当是去动物园看动物了。对了,那它们吃什么啊?这山上有它们能吃的东西吗?” 钱老板说道:“应该和狼或者狗吃得差不多,以肉为主,动物中你像老鼠、松鼠或者兔子什么的,它好像都能吃,小鸟或鸟蛋什么的也能吃。要是数量多的话这东西敢捕食野猪和牛羊,不过近几年倒是没听说进村祸害过什么家畜或家禽,应该还是数量少的缘故。” 我们一行人在交谈中缓慢地爬升前进着,这条路虽然是从林中穿过,但由于这里的树木不茂密,所以并不难行,坡度也不大,调匀呼吸缓缓行进还是可以兼顾聊天说话的。 但好走的路总是嫌短,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们就离开了这片树林,走上了一道山梁,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起来。我发现脚下已经不再是林中踩踏出来的土路了,而是满山遍野的草地。有的地方的草稀疏一些,有的地方茂密一些,生长茂盛的一些野草大概有二十几厘米高,超过了我们的脚踝,但尚不及膝盖的位置。四周开阔,满山青翠,阳光似乎更加明媚了,天空好像也变得更蓝了,衬托着偶尔飘过的那几朵云彩愈发地雪白。 浅念开口问道:“这里怎么突然就没什么树了,连大一些的灌木丛都没有了,变成高山上的草原了吗?” 第257章 钱老板边走边答道:“是啊,这一段路没什么树了,再往上得走一会儿才能再看到树林。不过上边的都是松树了,刚才咱们经过的林子里的树是以落叶乔木居多,一会儿见到是松树林,都是前些年人工栽种的,还有飞机撒种播种的呢。这不是海拔越来越高了嘛,高处还是种松树和柏树这类树长势好一些。\" 乐菜也问道:“那咱们脚下这一片地怎么没种树呢?就任由它这么长草荒着吗?” 钱老板说道:“这还真不清楚为什么了,我记得一直就是这样,这一带的地面上一直都是只有草没有什么树。” 清秋看了看说道:“这像是高山草甸的地貌,应该是自然形成的,不像是人工干预的。这里就紧挨着树林,那些树要是能适应这里的水分和温度肯定会慢慢扩展过来的,没长上来应该是这里的某些自然条件不适宜它们生长。” 红发说道:“那我猜应该是温度,土壤和水分不会在这么近的距离内发生巨大变化的。” 我听后随口说道:“温度?这里的温度可比刚才树林里的温度高啊。”说着我还指了指天上的大太阳说道,“这里阳光多晒啊,按说树木都应该喜欢充足的阳光啊,温度不会比咱们刚才上来的那个山坡上低啊。” 红发说道:“现在是夏季,别忘了,这应该是一年之中这里温度最高的季节了。但是到了冬季呢?这道山梁搞不好就是迎风坡和背风坡的分隔线。我猜只要上了这道山梁,冬天这里可能非常地冷,比刚才咱们经过的山坡那里能冷上十度左右。” “你这也太主观武断了吧,简直就是信口开……”我喘了口气说道,“算了,反正现在也口说无凭,你怎么猜想都可以。” 小何突然说道:“就非得是温度的原因吗?搞不好是风的原因呢,冬天西北风一刮,树都站不住脚了……” 乐菜却反驳道:“你见过几场能把树吹倒的大风啊,那得是台风或者是龙卷风了吧。” “经验不够啊,”高大哥插嘴说道,“疾风知劲草,烈火炼真金,讲的就是这种情况啊。一般的风虽然不能把大树如何,但却能把新生的小树苗催折,所以凡是风速较大的地方树就会变得少起来,至少也是生长地非常缓慢。” 浅念将信将疑地问道:“真有这回事吗?风能控制树的生长和蔓延?” 高大哥忽然笑着说道:“反正这也不是一时三刻就能验证的事情,我就是随口一说嘛。” 贝尔希说道:“要按你这么说,那这些草也应该生存不了啊,小草也会被风刮跑的,这里应该是一片白地才对嘛。” “可能这里的风速还没有那么大。”周经理说道,“介于树长不了,草还能活的地步,如果再大一些就会像戈壁或沙漠了,是吧。” 冯大哥点头说道:“虽不中,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我觉得我受益匪浅啊。” “什么意思,冯大哥,”我忍不住问道,“你是说周经理说得对?” 冯大哥说道:“我是觉得大家讲得都有道理,让我颇受启发。不过还是高大哥和大姨说得更全面、更科学。” 红发说道:“可问题是他们俩讲得不一样啊,不可能同时成立……” “互为补充,相互依存嘛。”周经理说道,“统一辨证法没有学过吗?这还不明白嘛。钱老板,咱们是要一直沿着这道山梁走吗?” 钱老板摇头说道:“不是,那边,”说着伸手向右前方指了指说道,“咱们还有一大段爬升要走呢。走到这里咱们的行程算是超过三分之二了,爬升还差三百多米吧。” 我顺着钱老板的手望去,前边似乎是另一道山梁,更高的一道山梁。我们穿过两道山梁夹着的一片谷地之后又开始了爬升,也许是他们讲得这里海拔有些高的缘故,走在开阔的草甸上晒着大大地太阳我竟然没有觉出很热,也感觉不到有什么风,这里的温度的确要比山下低了近十度。吃力的走动中微微有些冒汗,一旦停歇下来超过十分钟身体就会有些发凉。我现在有些相信这里到了冬天也许真有可能冻死某些树。还是山上高海拔地区适合避暑,天然的低温环境。 等我们爬上钱老板刚才手指的另一道山梁时才发现,这里是一段连续起伏上升的起点。地面有些类似丘陵地貌,一个又一个低矮连续向上的小山丘引领着我们不断向更高处走去,在越过了几个山丘之后我又能见到一丛一丛的灌木荆棘散落出现在四周的草地之上了。 正当我的注意力被这些灌木吸引之时,走在前边的清秋突然开口问道:“前边是不是咱们的马啊?咱们快到营地了吗?” 我闻言向前紧走了几步,站上了身前的一处高坡向山上望去。果然,在离我们大约有一公里左右的山坡上似乎有几匹马在草地上来回走动着,不时还低下头啃食着野草,在马匹身边不远处矗立着三顶帐篷。 钱老板看了一眼说道:“对,是咱们的马,他们几个人应该是先到了。不过这里不是你们要扎营的地方,是我们赶马的马夫休息的地方。你们的营地还在上边一点,不远了。” 红发问道:“他们和马走的路不是比咱们走的路还要更远嘛,怎么反而比咱们先到了呢?” 钱老板解释道:“咱们走得慢啊,中途不是又耽误了一会儿嘛,他们几个人走得快又不在中途看什么风景,所以自然比你们第一次来这里的人要走得快一些。” 乐菜感叹道:“还是体能上有差距啊,咱们的体力赶不上他们,不承认不行。” 小何说道:“看来这爬山还是向导和背夫的体力好,你们说像那些爬雪山上珠峰的人是不是也会请向导和背夫啊,那些向导和背夫的体力应该比登山队员的体力更好吧?” 浅念说道:“那能和咱们一样嘛,人家上珠峰的登山队员也是需要日常训练的,不是临时起意说爬就爬的,你以为爬雪山那么容易啊。” 清秋说道:“也不用老盯着珠峰,它就是因为海拔最高,所以知名度要高一些,要论爬雪山攀登的难度它还真排不进前十呢。先不说梅里这样迄今为止没人能成功登顶生还的雪山不说,就拿蜀山之王贡嘎来说,死亡率就接近百分之六十六,安纳布尔纳的死亡率也超过百分之五十了,南咖帕尔巴特的死亡率也有百分之三十二,乔格里是百分之三十的死亡率,马纳斯鲁是百分之二十六。相比它们而言,死亡率只有百分之十四的珠峰真不算是难爬的,尤其是从南坡上,相对比走北坡容易得多。” 冯大哥说道:“你知道这么多关于雪山的事是要做什么啊?难道你也想爬雪山吗?” 红发说道:“这还看不出来吗?她可是从四姑娘山回来的呢,大峰二峰三峰都上去过了。” 小何问道:“那你还要上四峰吗?什么时候上啊?” 清秋犹豫了一下说道:“哦……那得等我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以后再考虑了。因为我记得能从幺妹峰全身而退的人好像还不到三十个吧,国内女性还没有成功的先例呢。” “三十个?”贝尔希说道,“一年才上去三十个人吗?那平均一个月还不到三个呢。” “什么啊,是一共三十个。”红发立刻说道,“是有记录以来的总人数,哪儿有一年就上去三十个的啊,那不成菜市场了嘛。” “那其他人呢?都失败了吗?”乐菜问道。 “有的是中途就回撤了,还有遇难的,最可惜的是有人登顶之后在下撤过程中出事的,所以说很危险。”清秋说道,“有记录统计以来能成功登顶并安全下撤的人是少之又少……” “别学那些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搞什么记录不记录的,迷信那些都没有用。”我忍不住说道,“那山就在那里待着,这么多年有多少人上去过谁数得过来啊,不要自己没见过就说不存在,太唯心了。” 第258章 “什么?搞统计记录还是唯心?你没毛病吧。重视数据重视历史怎么成唯心了,你这个说法是不是太牵强了。”红发立刻出言反驳我说道。 我为了同她辩理不得不停下脚步喘了几口粗气说道:“你那个什么所谓的破记录啊,首先就不靠谱,都是近一两百年的人搞出来的。在这之前你敢担保那座山就没有人上去过吗?那山周边住着那么多的当地人,守着大山住了那么多年,谁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就有当地人上去过。其次,咱们人类有文字的历史才多少年啊?几千年?一万年?可有人类的时间得有多少年啊?我记得在咱们国家境内光挖出来的人类化石就有几十万年前的吧,没文字之前那么长时间谁敢保证原始人之中就没有人上去过呢?再者说了,最重要的是人类的进化。你以为人类是越进化越强壮吗?我看不一定。原始人在很多方面都比咱们现代人强壮,还不是强壮一点半点。所以今天的人上不去的地方,兴许以前的人早都上去过多少次了呢,只不过他们懒得留下什么记录,或者是有记录,只不过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了,这些可能性都不能排除。你在没有确切把握之前就知道迷信那几个人云亦云的什么破记录,不是唯心又是什么呢?说唯心都是客气的,要说心里话,这就应该叫做自……” “哎,马老弟,算了吧。”周经理开口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你说你和人家年轻的小姑娘争论什么啊,不怕让人笑话啊。得糊涂且糊涂,那也备不住人家的数据是真的呢,这种可能性你也不能彻底否定啊。” 我不得不说道:“嗯,周经理你说得也对,我的确是没什么绝对的把握。刚才就是一时冲动,把各种可能性都说了说,没有非要和她争论什么的打算。” “你们先等等吧,”红发忍不住说道,“什么叫男人和女人争论就会被人笑话啊,你们这不是矮化女性嘛。周经理,你的这个说法我可不认同。” 周经理连忙辩解道:“这……我这不是向着你说话嘛,你怎么还和我纠结这些语句上的细节了呢,没必要吧,真没必要。” 我边走边说道:“什么叫我们矮化女性啊,我开口和你多说两句吧,周经理说我会被别人笑话;我不说话了吧,又变成矮化女性的大男子主义了。你这也太难为我了吧,怎么做你都不满意,只有不言不语全盘认同你的观点才算是好人吗?要我说你这大女子主义也该……” 冯大哥开口打岔道:“马老弟啊,你这脾气也够倔的了,少说两句又不会掉肉,周经理让你糊涂糊涂也是为了你好。当然,他是为了让大家和气一些嘛,你怎么还是不停的说啊。” 清秋大声地说道:“没事,让他说,我就不信他能把歪理说正了。什么都不懂的人最有倾诉欲了,生怕别人看不起他,得让他们畅所欲言地说话。” 我生气地白了她两眼,咽下了两口唾沫不再作声了,继续向山坡上爬去。我发现这些爬山多的人脑子好像都有了一些变化,不是好的变化,似乎是越来越固执、甚至是越来越呆板了,尤其是上过几次高海拔的人更是如此。难道这真和头脑缺氧有关吗?都造成永久性不可逆的损伤了?不过我也不是这方面的医生和专家,我的感觉肯定没人会相信。让我感到郁闷和不解的是我自己似乎也有向这个方向发展的趋势,可我记得我没去过什么高海拔地区登山啊,难道我是正常的自然衰老?又或是平时不注意谦虚学习,导致我越来越自以为是了?搞不懂,这真是让我搞不懂的事情。 我一直认为爬山其实是一项原地踏步的活动。从低处爬到高处,再由高处走回到低处,如此反复吃力地努力折腾无非是想留住一切开始时的状态,最终的结果还是从哪里来回到哪里去。这就像我们大多数人的人生,莫名其妙的开始,又稀里糊涂的结束,能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什么真不好讲,也不好说谁会记住我们。 有些人是见了山就爬,还有些人是专挑名山攀登,当然更有少数人专找那些难爬的山去挑战。我觉得这些人多少都有些偏执,我能慢慢理解的偏执。这就像有的人干工作和经营企业一样,努力争取成为公司第一、行业第一、全市第一、全国第一、甚至是全世界第一,但在这条路上会遇到什么自己不知道,至于最终的结果那就只有老天爷才能知道了。 这又像是在爬一座从来没有爬过的山,或是在走一条以前没有走过的路,天晓得我们会在路上遇到的惊喜多一些还是困难多一些。即便成功地爬到了山顶,也没有谁能告诉我们这次能不能安全的下山,一切都是未知和不确定的。 不过我知道当我们对于未知和不确定的恐惧大于好奇,悲观多于期望之时,我们就真的是老了,而对抗衰老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断地把自己置身于自己不可控的事情当中,并在这种近乎完全失控的状态中至死都保持着乐观的心态。至少这样我们在死亡之前的那一刻可以自豪的对这个世界说一句:我还不算太老。 我见过太多似乎从未年轻过的“老人”,也认识了一些似乎从未衰老过的“年轻人”,觉得他们的人生都很精彩,也都值得尊重,但我的选择还是不言自明的。 正当我在用不切实际的幻想分散我对他人的愤恨之时,忽然听到钱老板大声地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在啊?他们两个人呢?” 这时我才发现我们离那几顶帐篷已经很近了,一个坐在帐篷前抽烟的男人起身答道:“他们两个人去营地等你们了。我们到的早,见你们迟迟没上来就把他们的东西分批背到营地去了,他们俩留在那上面看着东西呢。” “什么?把东西都背上去了?这怎么好意思啊,太辛苦你们了。”冯大哥忍不住说道。 “就是啊,八九个大包呢,多沉啊。”清秋也说道,“说好是我们自己背这最后一段路的嘛。” 抽烟的男人微笑着说道:“不碍事的,就这么一小段路,又不累的,你们过去看看吧。” 小何回头对贝尔希和高大哥说道:“大姨,高大哥,师傅们把咱们的东西都帮忙背上去了,今天这山爬得可太轻松了。” 贝尔希开心地说道:“那敢情好,我刚才还在发愁最后这一段路咱们怎么背着那么多的东西上去呢。” 高大哥说道:“太谢谢了,这下我们可省大事了。”说着他拍了拍那个抽烟男人的手臂说道,“你们就在这里扎营啦?上去一起吃午饭吧。” 抽烟的男人摇头说道:“不去了,还得在这儿看着马呢。明早我们再上去取包吧。” 钱老板这时对他说道:“那个不急,晚上再说。我先陪他们上去,一会儿回来。”说着他就又引着我们向山上走去。 最后这段路是马匹驮着大包走不上去的斜坡,虽说没有树木和荆棘的纠缠,脚下都是低矮的草丛,但难在坡度有些陡,而且是连续的上坡。我在爬最后一个大陡坡的过程中不得不停下歇了两次,真不知道如果需要我们自己背着那几个大包上山会把我累成什么样,搞不好我还要往返两次帮高大哥他们背一两个大包呢。四十分钟后当我终于爬上高坡之时,我发现我们进入到了一处开阔的山谷。 我们立足的地方是这处山谷最低的一侧,这里的地形就像是一个倾斜的簸箕,三面隆起的山岭围绕着中间这一处相对开阔平坦的低地。我们的营地就在这片开阔地上,在左侧的山坡上是一大片密密麻麻的松树林,从平地一直延伸到了山岭之上。分隔松树林和营地的是一条从高处流淌下来的小溪。溪水不大,不走到近前根本就听不到水流声。水质较清,一眼就能看到底。河道不宽,多数地方我都是一抬腿就可以跨过。 钱老板伸手向我们面对的东北方向一指说道:“那边就是保护区最高的地方了,你们是想现在继续接着走上去看看风景拍个照呢,还是先在这里扎营吃完午饭下午再上去呢?” 红发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说道:“我看现在才十点刚过,要不然咱们直接爬上去吧,回来再吃饭。” 刚刚爬上来的贝尔希看了一眼喘息着说道:“啊?接着走我可没力气了,我要先歇一会儿了,上不上去都下午再说吧。” 第259章 周经理也说道:“我看还是先吃饭吧,做饭也得半天的工夫呢,吃饱了再爬吧。” 我随口说道:“午饭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不过我听你们的,咱们大家最好一起行动。” 高大哥想了想说道:“还是先扎营稳妥,别看现在是风和日丽,但这山上的天气可是谁也说不准的,保不齐一会儿来一阵风就会下一场大雨。咱们先把帐篷支起来再说吧,大姨要是累了不上去也不要紧的,反正下山的路也不经过那个最高处。” 清秋点了点头说道:“嗯,说得也对,那咱们还是先扎营,下午再考虑上山顶的事吧。” 钱老板见状说道:“那好,那我就先和他们俩下去吃饭休息,需要我就随时喊我。”说着他就招呼那两个坐着看包的同伴准备下山。 高大哥见状连忙说道:“你们就在这里一起吃吧,还来回跑什么啊。” 钱老板摇了摇头说道:“不了,我们都带吃的了,不吃到明天还得带下山去。你们吃你们的,有事就用手台喊我,咱们这两处离得很近的,我十分钟就能上来。” 高大哥只好说道:“那行,那你们就下去吃饭休息吧。我们下午上不上山顶都不用再麻烦你了,这条路我也认识,你今天休息好就行,咱们晚上再说明天的事情。” 钱老板点头答应着和两个同伴又下了山坡朝他们安置马匹的地方走去了,我们几个人开始各自找寻平地扎营。这片谷地上特别巨大的石头不多,硌人的小石子也不多,但问题是地面不是水平的,真正平坦的地面是很少的,都是有一定倾斜角度的草地,无论是在哪里扎帐篷今晚都要斜躺着睡在这里。我还是更习惯于头高脚低的睡觉姿势,因此就在一块方桌大小的石头旁扎下了自己的帐篷。 扎完帐篷后我就坐在大石头上开始抽烟休息,一是路上走得有些累了,二是现在还不到十点半,肚子是真的不饿,还没什么食欲。可当我看见搭好帐篷的高大哥他们开始从大包里掏出东西准备做饭时才有点明白了周经理说的做饭也得半天工夫的含义,我觉得他们是把家里整个厨房的食材都搬到山上来了。光肉他们就带来了二三十斤之多,切好的肉片肉丝,腌制过的牛排,串成串的羊肉,还有已经收拾好了的整鱼整虾,连各种蔬菜也都是整整齐齐的装在保鲜袋中用保温箱整箱运上来的。 我抱着真诚但不是为了献殷勤更不是想蹭吃蹭喝的态度过去询问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忙干活,没想到周经理一本正经地说道:“歇着你的,你们都留好肚子等着看我露一手吧,谁跟我争我可不高兴。乐菜,小冯,你们俩给我打打下手,今天咱们仨谁都别偷懒。” 清秋这时也凑过来说道:“要不我也帮你们干点零活吧,总不能光看你们忙活啊。” 冯大哥摇头说道:“不用,真不用。你们一会儿就等着品尝当评委好了。” 红发疑惑地说道:“评委?你们这是出来野餐比赛的吗?” 乐菜笑着解释道:“不是,周经理这不是很久没亲自下厨了嘛,这次是要复习一下厨艺。” 我也有些困惑地问道:“这么多吃的他都要做了吗?这么多咱们也吃不完啊,再说他一个人也忙活不过来吧,我看还是咱们大家一起动手吧。” 高大哥这时在一旁说道:“都别争了,让老周干吧,他这是技痒难耐了。老周啊,我们可只给你四十分钟,到点我们可就开吃,你别耽误了时间啊。” 周经理笑着说道:“真是为难我,三十五分钟开饭,你开始掐表吧。”说着他就开始动手做饭了。 我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有专业和业余之分,在做饭这件事上我和周经理、乐菜以及冯大哥相比,真的只能算是为了填饱肚子把东西做熟而已,他们才是真正的专业厨师。看着他们熟练的动作我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这都是专业练过的吧,都干过厨师吗?” 浅念解释道:“周经理以前是特级厨师出身,”说着她还转头问周经理道,“老周,你是特一啊还是特二啊?” 冯大哥边在炭火架子上翻动着肉片边插嘴说道:“现在都不这么分级了,现在好像都是什么技师或高级技师了吧。” “别提这些伤心事了,”周经理在平底锅上煎着牛排答道,“这分级都是唬外行的,做出来的东西好吃才是硬道理。我当初学做饭的时候根本就不懂什么是分级,跟着师傅是从垒灶挑柴火学起的,头两年连刀都没让我碰。不像现在,都是学校正规教学培训了,那看着多专业啊。” 贝尔希坐在一旁边喝水边说道:“我看你干厨子就挺合适,老北京三大职业嘛,司机厨子吃瓦片。我觉得你继承的天份不错,要是一直坚持干下来,现在兴许也能开个像样的大饭店了。” 周经理摇着头说道:“这后厨做饭干活的人想自己当老板那可真不是谁都能行的,当老板靠的是脑子,得会算计。我这脑子最多撑个三五张桌子的小饭馆,再多就不够使了,真没那个命。” 红发插嘴说道:“你不是说不信命的嘛,你是信运的嘛。” 周经理略显无奈地说道:“我主要是后来发现我其实不热爱厨师这份职业,相比于做厨师,我更热爱金钱以及金钱带给我的各种物质享受。因此当有机会能挣到比做厨师更多金钱的时候我就决定改行了,这也算是依照我自己的本心行事吧。对于我来说也可以叫做逃避命运的安排,或者是叫尝试着改变命运。” 小何笑着说道:“周经理,你这是觉醒。虽说从此厨师界丧失了一位希望之星,但咱们公司却多了一位能干的高管,你这也算是……算是弃暗投明吧。” 浅念说道:“改行就叫弃暗投明吗?我怎么觉得他这种跟着金钱走的行为应该叫做迷失自我啊。” “忘本,这就是拥抱罪恶的例子。”高大哥笑着说道,“结果怎么样,那句外国话怎么说来着,把灵魂出卖给了魔鬼,除去善良,你将得到一切。不要犹豫,过来吧,朋友!” 乐菜边用木炭烤着羊肉串边困惑地说道:“这是哪个外国人说的啊?我怎么觉得这话像是魔鬼说出来的啊。” “什么啊,”贝尔希说道,“这还指不定是他在哪出话剧里听来的呢,别当真。” 高大哥愣了一下说道:“是么?是话剧中的台词吗?我怎么不记得了,我还以为是哪个人的名言呢。” 冯大哥笑着说道:“拉倒吧,高经理,那书上的字咱们认得都不多,还名人名言呢,就是有名人名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啊?难道你还经常看书吗?” “看书?就咱这学历还看得懂书吗?”高大哥也笑着说道,“那书还是留给高学历的人看去吧。” 小何说道:“不过现在没学历可真是越来越不行了。你像咱们公司这两年招人,那起步都得是硕士研究生了,连本科生都不招了。” “什么?硕士?”冯大哥诧异地说道,“这未免也太夸张了吧,我连硕士这两个字都未必会写呢。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你可别骗我,我还说过两年把我外甥弄进公司呢,这要都改成硕士才招的话那我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办证啊!”我随口说道,说着还伸手进怀里去摸了摸衣兜说道,“嗨,忘了今天是出来爬山的了,平时我常穿的那套衣服里还留着名片呢。我认识两个办证的老板,手艺不错,性情也很豁达,连自己的逮捕证和死亡证明都提前办好了。回头我把他们俩的电话给你,你直接找他们联系就行。” 冯大哥将信将疑地问道:“他们什么证都能办吗?我外甥今年十七,是不是还得等几个月再办啊?” “都十七啦?”我说道,“那还等什么啊,直接把身份证户口本大中小学的毕业证都办一套新的不就行了嘛。这么说吧,他们俩就是嫌搬家的成本比较高,除了重要机关的出入证不做以外,其它的证件统统都能办。你就放心吧,小事一桩。” “那些都没用。”红发突然插嘴对冯大哥说道,“现在最重要的是能进系统改数据,否则那些纸质的东西都没什么大用,也不值钱。你要是真想改数据我回头找人给你问问价钱吧,别听马克他推荐的那些大街上办证的。到时候一联网查不到这个人,什么都是白费劲。” “什么?你能黑进系统改数据?哎,你这个高级啊,我也需要!”我有些吃惊地说道,“这个改一套需要多少钱啊?你也帮我问问呗。” 红发撇了撇嘴角对我说道:“你说你一个干保险推销的需要那个干什么啊?对于你来说拿着那些纸质的东西就够使的了。人家冯大哥的亲戚年轻,前途远大,有需要,还值得花这个钱。你……你还是算了吧,还不够浪费那笔钱的呢。回头我问完了你又舍不得花钱,我不是平白坏了自己的信用嘛。” 第260章 “哎,你话可不能这么讲。”我急忙说道,“我要是能换身皮,兴许就也能和周经理一样彻底换个行业换个工作啦,这钱花得值啊……” “小冯,你还花那个冤枉钱干什么啊,”贝尔希忽然开口对冯大哥说道,“回头让小高和管人事的打声招呼不就行了嘛。” “大姨啊,这个现在还真不行啦。”高大哥闻言连忙说道,“公司现在盯这个盯得比较紧,这两年可挡了不少人的驾了,我去也一样得碰回来。” “什么?碰回来?”贝尔希愣了一下说道,“你每次都是空手去办事吗?小高,你不会带上东西和帅哥美女去办嘛,做人帮朋友不能太抠门啦。” 高大哥笑着说道:“哎呀,大姨,我……您还不了解我嘛,真没有空手去办事的习惯。再说我抠什么门啊,帮别人办事花出去的钱还怕找不到人买单吗。这两年真是办不成了,是陈总他亲自管这摊事啦,我也没办法了。 “大姨啊,”乐菜这时插嘴说道,“我说句得罪人的话,您可别生气。这件事您找高大哥去办还不如找别人去办呢,早就有人放出风来了,说高大哥照顾进公司的人太多了,这种歪……这风气得刹一刹了。所以冯大哥要真想办他外甥的事情,恐怕得另找……” “另找个屁!”贝尔希有些恼怒地说道,“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有脸在公司混啊。小高,你长能耐了,个子不见长,当缩头乌龟的本事可见长啊。关键还一直瞒着我,你想干什么啊?这种事你拖得越久麻烦就越大,这就是病,你瞒不住的,谁都瞒不住的。” “我没想瞒您啊,”高大哥微笑着说道,“这两年您也没吩咐过我这方面的事情,否则我早就和您汇报这……” “还汇报个屁啊,你都被人碰回来了你还找谁汇报啊?”贝尔希说道,“你是死人啊还是没脑子啊,这开除人的主你做不了也就算了,现在连进人的主你都做不了了,那要你还有什么用啊?废物!” 高大哥依旧陪着笑脸说道:“您先别生气啊,大姨,咱们公司这点事您还不清楚嘛。这一般业务部门人员的招收从人事部过一过手续,可后勤部门人员的招收那不一直都是咱们自己说了算嘛。小冯外甥的事我早就替他想好了,明年等他成年了自然安排他进来,不会耽误孩子的,这个我可以用人格担保……” “那不还是进不了业务部门嘛,”贝尔希不满地说道,“后勤部门咱们稀罕吗?咱们现在想要的不就是往业务部门多送点自己人嘛,你别老避重就轻地回避主要问题。他们人事部敢碰你就是不给你面子,等于直接打你的脸。你怎么不想办法收拾他们啊?就由着他们这么瞎折腾?等着他们给你挖坑刨坟啊?凡事有一就有二,蹬鼻子就敢上脸,其它部门的人要是有样学样,那今后咱们还怎么在公司混啊!我问你,现在管人事的还是不是那个大显摆了?” “是,还是他。”高大哥答道。 “就他也敢碰你了?他老了老了还改性情了?他们家放着他老婆和儿媳两把耙子他能收手不捞了吗?我不信。他要不跟咱们讲交情我看咱们对他也不用客气了,直接找人顶替了他。”贝尔希有些生气地说道。 “我总觉得他还不敢不和咱们讲交情,他现在可能是有点害怕,害怕陈总找他的麻烦。”高大哥平静地说道,“再说如果咱们找人顶了他,我怕显得咱们太霸道了,也不好。我一直觉得他虽然想脚踩两条船,但最终还是会看谁给他的压力小一些,他就会跟谁近一些。毕竟他也不是陈总的人,那边的人也早就惦记着他的那个位子了。” “你是怕咱们和大显摆鹬蚌相争,最后让陈总……”贝尔希迟疑地说道。 高大哥说道:“事有缓急,人有亲疏,您不是一直教导我们要有容人之量嘛。对这些不左不右的家伙打不是好办法,还是拉一拉、忍一忍吧。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不信时间久了他们还能分不出谁是好相处的,谁是难相处的。再说这些新进公司的新人头两三年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而眼下咱们和陈总这关系恐怕……” 贝尔希缓缓地点了点头说道:“人不凑手,决心不好下啊……” 高大哥说道:“是啊,如果时机不对,我怕把饭给做夹生了。” 冯大哥这时说道:“我这肉好了,要不大姨您先尝尝我这二把刀做的怎么样,一会儿再品尝周经理的牛排。”说着他就用两面烤得都有些金黄的烧饼夹起了一大片肉,使个一次性的餐盘端到了贝尔希的面前。 贝尔希笑着用手直接拿起了烧饼说道:“你给大伙都做一份,别让我吃独食啊,我先尝尝你做的怎么样。”说着就张开嘴咬了一口慢慢咀嚼了起来。 冯大哥点头回身,手脚麻利地又陆续将烤好的烧饼夹肉送到了我们几个人的手中。当我将冯大哥做得这东西放到嘴边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了一个真理:一个人是饿还是不饿,是由脑子决定的,不是由肚子决定的。我本来今天早上吃得挺饱,上午爬山走得也不快,算是比较轻松的,现在的时间是十一点刚过,所以并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可冯大哥做的这东西的味道一钻进鼻子,我的大脑就开始给我的嘴巴、舌头和口腔中的唾液下达了命令,几秒钟之后连我的肠胃似乎也都兴奋了起来。我感觉到饿了,特别的饥饿,特别想吃东西的那种感觉在我的全身蔓延开来。 咬下了第一口,感受着肉汁流过面粉和唾液混合的过程,酥脆香肥油腻的感觉渐渐形成,汇聚成了一个字:好!这东西真好吃,冯大哥的手艺太棒了。 为了把这个评价尽快大声地讲出来就不得不加快了进食速度,我希望三口两口吃完这个东西然后开口说话。由于着急就来不及细嚼慢咽了,更顾不上烧饼中心的肉是温度最高的细节了。结果搞得我嘴里烫得难受,更糟糕的是我嗓子下边的食道似乎也由于下咽的东西过多,一时之间肌肉忙不过来产生了堵塞的现象,我好像把自己给噎到了。这个老毛病我总是改不了,以至于我一直认为自己的嗓子眼太细了,应该找个医生帮我想想办法扩大一些才好,否则一遇到好吃的东西我就容易被自己的进食速度搞得狼狈不堪。 噎到了之后我就开始打嗝,一个接一个的打,没有马上就能停歇的迹象。更麻烦的是我现在不仅手里有吃的,嘴里也有,嗓子和食道里都有,一开始打嗝就牵扯着全身都在颤抖,一抖一抖地无法控制。 按说对付这种情况最明智的办法就是快速清空口中的食物,说白了就是把嘴里和喉咙里的食物吐掉,然后调整呼吸再慢慢地吞咽一些清水,这样过一会儿或许就可以让打嗝的症状消失,然后再吃东西。但我的大脑现在拒绝让我这么做,原因有两个:第一,馋。东西太好吃了,我舍不得吐掉。这恐怕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烧饼夹肉,我真舍不得吐掉它。更何况我现在大脑得到的饥饿信号特别地强烈,吐掉食物显然不可能缓解我的饥饿感,所以我的大脑拒绝让我的肌肉执行吐掉食物的命令。第二,礼貌。这东西是冯大哥刚刚亲手做好的,我也真心觉得好吃。如果我刚吃了两口就吐掉食物,还是当着冯大哥这位食物制作者的面吐掉,那简直就是在打他的脸啊,当面嘲讽他的厨艺不行啊。这种不讲礼貌的举动实在是不能做,别说是萍水相逢并不熟悉的人之间不能这么做,就算是至亲至爱的家人之间这种事也不能做,太失礼了。 于是我只好保持着这种咽也咽不下去,吐又不肯吐出来的状态,满嘴都是塞满的食物,全身上下随着打嗝一下一下地抽动着。我在坚持,希望自己打嗝的时间不要太久,能熬过这段时间就好。问题是我的身体似乎有它自己的打算,它不打算继续配合我的大脑了,更不打算配合我的主观情感,它只打算按照自己的模式去运作。它继续打着嗝,而且频率还在加快,我全身的抖动幅度也在变大,肩膀也开始加入到抽动中来了。我现在想隐瞒都隐瞒不住了,因为有人已经开始注意到了我的不正常举动。 第261章 浅念边吃着东西边看着我,见我先是不住地抽搐,而后稍作停歇就停止了咀嚼和吞咽,再然后就又是继续地抽搐和抖动。她似乎对我的这一系列举动比较感兴趣,就开口问我道:“怎么了,马克,你这是喜欢吃啊还是不喜欢吃啊?怎么吃着吃着就不吃了呢,还抖上了,这是表示喜欢的意思吗?” 我现在显然不可能开口回答她,但她的问话吸引了包括冯大哥在内的几个人的注意,他们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投向了正在不断抽搐的我。我感觉光用沉默来应答是不行了,于是我尝试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很喜欢吃冯大哥做的东西。 浅念见我点头了,她也微微地点了点头自言自语地说道:“你是说喜欢吃,那……那你怎么不再继续吃了呢?”说着她就盯着我的嘴和手上拿着的食物,表现出了某种疑惑。 我现在不能讲话只能用肢体语言回答她,于是我举起左手拿着的食物微微向上抬了抬,右手伸出大拇指同时收起其余的四根手指,摆出了一个很棒的手势。再然后我用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咽喉部位,还上下比划了一下,表示我正在努力地吞咽食物,只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而已。最后我右手又变指为掌朝他们几个人向上扬了扬,示意他们先吃自己的食物不用管我。 我本以为这样一来既可以打消浅念的疑惑又可以让大家继续进食,还能不得罪冯大哥。可我的这几个动作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小何看了看问道:“什么意思啊?你是说冯大哥做的这烧饼夹肉闻着香但难以下咽吗?让我们不信也尝尝,是这个意思吗?” 我闻言一愣,觉得他误解了我的意思,于是连忙摇了摇头表示否认,又指着自己的喉咙上下比划了几下,再将右手做出了一个竖大拇指的动作,表示吃起来也很好吃的意思。 可还没等我比划完呢,贝尔希就开口说道:“不能吧,我吃小冯做的这东西还行啊,虽说肯定比不上小周会做吧,但吃下去填饱肚子还是可以接受的吧。你们的口味都这么高吗?连下咽都咽不下去了吗?这也太挑食了吧。” “他们这都是惯出来的毛病,”乐菜插口说道,“还是不饿,要是饿了就不挑食了。大姨,你再尝尝我烤的这羊肉怎么样吧。”说着她就把一串羊肉串递向了贝尔希。 贝尔希微笑着点头说道:“好,我尝尝。我就这点好,不饿也不挑食。”说着她一手拿着咬了一口的烧饼夹肉一手接过了乐菜递给她的羊肉串,准备再尝尝羊肉串的味道。 但就在她刚要张口咬羊肉串的时候,高大哥却突然开口说道:“大姨,先等等吧。我怎么看马老弟这脸色有些不对啊,他的脸好像有些发黑了。” “什么?发黑?”贝尔希闻言一愣,停下了继续吃东西的动作,开始盯着我的脸仔细观察起来,似乎真打算在我的脸上搜寻出我脸色变黑的证据。 我此时还在被不断打嗝的抽搐困扰着,听高大哥说我脸色发黑,心里不免也是一惊。我脸色发黑了?为什么会发黑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发黑的呢?虽说经常在户外劳作的人的皮肤会呈现出麦色或古铜色,但我并没有长期户外工作的经历啊,偶尔参加一下户外活动也不至于让我脸色发黑,更何况高大哥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说我的脸色现在正在变黑。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啊,毕竟我又没在脸上扑粉,不存在卸妆之后的暴露问题。 正当我有些困惑的时候,清秋也开口说道:“是,高大哥这么一说我也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是变黑了,不信你们看,仔细看。”说着她用一只手指着我的面部示意其他人观察。 这一来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我的脸上,他们都在仔细地观察我的脸色。我听他们这么说就也想看看自己的脸色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毕竟最关心我的人应该是我自己嘛。可问题是人们永远也看不到自己的脸,准确的讲应该是人们不借助外物是无法直接完整地看清自己的脸的,就更别提看清自己脸色的变化了。 所以我立刻就想到了镜子,我平时一般都是借助镜子看自己脸的。但我没带镜子,因为我平素不是一个非常注意自己外貌形象的人,更不是一个时时对镜自照的人。我一直有一个比较老套的观念:出门随身携带镜子的行为应该是女士和道士的习惯,我从小就没有养成过这个习惯。再说今天我是出来爬山扎营的,许多没必要携带的东西我都没带,就更别提什么镜子了。有时扎营活动中我连洗脸的条件都没有,牙也没法刷,怎么可能还会携带镜子呢。 我想明白了这些就决定向同伴求助,毕竟眼前同行者中有五位女士呢,她们之中总会有一两位随身带着镜子的,我借她们的用一下就好。想到这里我就下意识地要开口说话,真的是下意识地反应,所以我就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我口中全是食物,没有被嚼烂的食物,没有办法直接咽下去的食物,因为我的喉咙里和食道中此时也都是食物。 在这种情况下人是无法开口说话的,就算倾尽全力也是说不出话的,最多只能发出一阵哼哼,那声音是不可能让别人听明白意思的。我的大脑此时对我的口腔和喉部肌肉下达的这个下意识的命令得到了贯彻执行,我也开始哼哼了起来。但只有短暂的一两秒钟,因为随之而来的是剧烈的咳嗽,食物被呛进气管后引发的剧烈咳嗽。在剧烈咳嗽之中我能感到有东西进入到了气管之中,这是危险和致命的。如果说我刚才被噎到是难受,不能下咽时还在打嗝是狼狈,那么现在有部分食物进入到气管当中就应该算是危险了。 人在危及生命时的反应叫自救,在自救过程中我的大脑和身体还算统一团结。我先是将手中拿着的东西迅速扔掉了,接着就是张嘴,尽力吐掉口中的食物和各种液体,而咳嗽使得呕吐食物变得更快和更危险。我原本是盘腿坐在草地上的,当我在剧烈的咳嗽当中想尽快地吐掉口中食物的时候,我不得不全身慢慢地前倾跪伏到了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双膝着地,脸朝向地面,躬着身子不断在边咳嗽边呕吐。 此时我的眼睛被不断涌出的泪水模糊了视线,鼻子既要忙于呼吸更要不断排出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大量鼻涕。唯有耳朵还算是清闲,还能保持和外界正常的沟通,但它得到的外部信息似乎也不太乐观。 “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这么严重啊?”红发率先说道。 “他这应该是吐了,才吃两口怎么就都吐了呢,是不是也太挑食了?”乐菜说道。 “不对,这不像是挑食,我怎么觉得他这像是……”贝尔希迟疑地说道。 “挑食哪有这样的啊,像是食物中毒了吧?”浅念说道。 “什么?食物中毒?中什么毒?咱们什么都没吃中什么毒啊?”小何诧异地说道。 “你没吃冯大哥做的烧饼夹肉吗?”清秋问道。 “什么?我做的烧饼夹肉?那怎么可能中毒啊!吃这个怎么可能……”冯大哥困惑地说道。 “姓冯的,你到底在烧饼里夹什么了?你不会是想药死我们吧?”高大哥忽然大声地叫道,“大家都先别吃烧饼了!” 随着高大哥的大声吆喝,我通过眼角余光看到地面上出现了数个被人们丢弃的烧饼夹肉。与此同时,原本和我坐得比较近的几个人也纷纷站立起来向远处散开,他们似乎是在躲避着我和我的呕吐物。当然,他们可能也是在躲避着冯大哥,因为在我近处不远的地方我还看到了一个人的两条腿,显得无比孤单落寞的两条腿。 此时我因为剧烈的咳嗽无暇抬头举目去细看,但我猜这个人应该是冯大哥。我觉得他们是误会冯大哥了,真真正正地误会他了。我觉得我有义务为冯大哥讲两句话,替他辩白一下。我只是被噎到了,我不是中毒了。但我此时在咳嗽当中不可能开口发声讲话,情急之下我便用自己的右手在草地上比划着,我想用写字的方式向其他人传递信息,表明我现在的情况和冯大哥的清白。 虽说我们扎营的地方是草地,地面上有很多的草,但也有一些地方是没有被草占据的,地表裸露出了黑色的土壤。我用右手食指在其中一小块黑色的土地上写道:“我只是.....” 我想写的是“我只是被噎到了,我并没有中毒。”但在一阵阵剧烈的咳嗽当中想把字写清楚写工整是很困难的,尤其是用自己脆弱的皮肉在生硬的地面上写字,那是非常痛苦的。 但我的举动还是立刻就被周围的人察觉到了,我用手指在地面上刚刚划出了一个歪歪斜斜的“我”字,红发就惊呼道:“看,血!他在用血写字。” 第262章 什么?血?我的手指破了?我的天啊,这一定是情急之下我无法控制身体摆动幅度的缘故。我现在无法控制手指与地面的摩擦力度,因为咳嗽使我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大幅下降了。但我决定继续写下去,毕竟尽快消除大家对我和冯大哥的误解是首要问题。 于是我又努力地写下了“只是”二字,这时我听见贝尔希说道:“这是要留遗言吗?我看他的脸色由黑变红,现在又由红变紫了,他这是想在临死前告诉咱们什么吧。” 冯大哥突然大声地叫道:“大姨,您别信他胡说八道,这小子是要栽赃陷害我。我没下毒,咱们吃的东西都是周经理带来的,有毒也不是我投……” “你住口!”高大哥叫道,“让他继续写,你别打岔。” 乐菜也说道:“对,让他写吧。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咱们看看他要说什么。” 我这时在他们的吵闹声中继续用右手食指在地上写着字,但努力了几次之后也只能在土地上歪七扭八上下左右胡乱比划着,再也写不出完整的字了。不是因为咳嗽,也不是因为不断的打嗝,更不是因为手指流血的疼痛,而是因为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忘记“噎”这个字是怎么写的了。 其实也不是忘记怎么写了,而是我好像从来就不会写这个字。在我不算漫长的读书生涯之中,关于这个字能记起来的好像只有因噎废食这个成语了。但我平时却很少能用到这个成语,即便偶尔听人提起也只是听了个声音,而不是看到这几个字,所以我对怎么写这个“噎”字也不清楚。现在情急之下让我写出自己本就不太会写的字实在是难为我了,因此我只能在地上反复乱划着,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写出这个字。一开始应该先写什么偏旁或笔画才对呢?这实在是让我着急。 其实在生活中有很多我们常说常听的字真说让我们自己写出来,很多人都会感到为难的,因为我们真的就不会写这些字。我现在就遇到这个情况了,有困难是有困难,但问题还是要解决的。我在几次尝试着书写“噎”字失败之后就猛地想到了替代,对啊,遇到这种情况我一般都会找可以替代的字暂时顶替一下,哪怕写的是错别字,但只要不影响意思的表达就可以了。 于是我在痛苦中尽量稳定着身体,用流着鲜血的手指在地上郑重的写下了一个字母“Y”,大写的“Y”。我此时是想用汉语拼音拼出“噎”字的发音,就是Y和E这两个字母再加上一个表示语调的注音符。虽说这种表达方式可能显得比较幼稚,我自己也是小学毕业之后就几乎不再使用了。但现在我认为它可以帮助我把意思表达清楚就可以了,我也想用某种比较高雅的方式来表达,可问题是我不会啊。 正当我用尽最大的气力写下字母“E”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小何边看着我写边问道:“你这是开始写字母了吗?Y和E,这是要改用外文和我们沟通吗?” 贝尔希在一旁说道:“没必要吧,还是直接写汉字吧,真说写外文我们也未必能看得懂啊。小马,你还是写汉字吧,想说什么还是用汉字表达吧。” 忽然“哇”的一声,清秋也张嘴吐出了一口东西,然后她缓缓地弯下了腰,开始连续呕吐了起来。只不过她刚开始的时候是弯着腰呕吐,不像我这样是跪伏在地上大口地呕吐着。 这一来剩下的几个人似乎都看呆了,大约愣了有一秒钟,也就一秒钟左右,高大哥就开口问道:“她也吃过烧饼夹肉了吗?” “她……好像是的,是吃过。”红发略微犹豫了一下说道,“不过我也吃了,我……我不会也……”她边说边上前去扶住了清秋。 “我还没有吃。”小何小声地说道。 “你为什么没吃?难道你刚才就怀疑有人投毒了吗?”高大哥厉声追问道。 “不是,不是啊!我刚才看乐菜她在忙着做饭没工夫吃,所以就想等她忙活完和她一起吃的。谁能想到这东西里面有毒啊。”小何连忙大声地解释道。 “我真没投毒啊!绝对没有!高大哥,大姨,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绝对没在东西里动过手脚!”冯大哥大声地叫道。 贝尔希冷冷地说道:“想让我们相信你也不难,你现在也吃一个,快!你也吃一个。你不是说你没动手脚嘛,那你也吃一个给我看,快!” 我这时感到嘴里和喉咙中的食物空了,可气管里的食物还在,而且似乎它还堵住了我的气管,因为此时的我无论如何尽力张大口鼻吸气,我的肺部似乎都没有新鲜的空气进入。是的,我感到了窒息。现在我的脸色即便不照镜子我也能断定它是在越来越黑,我快要被活活地憋死了。在满是新鲜空气的山上死于窒息,这种境遇不知道有谁经历过,反正我感觉这情形非常荒谬可笑,荒谬的程度仅次于在粮仓中守着米山面山被活活饿死。 问题在于人一旦缺氧动作就会停滞,我也不例外。我的手现在已经不能继续在地上写字了,哪怕是再多写一笔都做不到了。我的全身开始痉挛抽搐,双手不自觉地同时抱紧了自己的脖子,身体这时也只能侧卧着倒在地上,因为双腿已经无力继续支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了。我感觉我的身体现在就像是一只大虾,一只被蒸熟蜷缩弯曲的大虾的形状。 现在唯一能证明我还未断气的只有我身上的某些肌肉了,它们还在时不时不规律地抽搐一两下。令我震惊的是我的意识此时居然还是清醒的,我还能清楚地听到外界的声音,我的眼睛透过泪水和镜片还能模糊地看到周围的这个世界。我忽然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是不是所有窒息而死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会如此的清醒呢?他们是不是都有时间和这个熟悉又即将离开的世界作一次最终的告别呢?他们会在临别的遗言中说些什么呢?我突然觉得我好像真没什么好说的,倒不是我拙于言辞,更不是我惜字如金,而是我觉得自己死得其所。 一个贪吃的人死于口腹之欲引发的意外,这似乎是上天对我最好的安排了吧。我以前一直认为心脑血管疾病引发的猝死是一种近乎完美的自然死亡方式,它可以让人们在离开这个世界时遭受到的痛苦少一些,时间也短一些。人们常讲的善终应该指得就是这种最安详最理想的离世方式。如果人最终是要死的,那用最好的方式离开不正是人生的一种幸运吗。但我现在发现窒息死亡,尤其是这种在濒临死亡前清醒意识依然留存的死亡方式似乎也有它的优势,至少来得及让人们在最后的时刻对自己一生的所作所为想一想,再仔细的想一想。 命运往往不由自己作主,命运的转变也从来不按我们自己的主观意愿行事,它有它自己的逻辑和运行规律,我的命运也是如此。正当我已经准备欣然接受死亡到来之时,有一只脚的出现改变了我的命运,一只重重踢到我后背上的脚改变了我的命运。这一脚的力量很大,大到几乎把躺在地上的我整个人都踢得平移出去了近半米。不得不说踢出这一脚的人当真是胆大,胆大能包天啊。 近几年在大街上敢扶摔倒老人的热心人是越来越少了,因为大家都怕被坏人讹诈。敢于用这么大力气去踢一个躺在地上濒死的人,这实在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因为这里有不止一个的围观者或目击者。这一脚踢完,如果我这个人直接咽气死掉了,那这个责任算谁的呢?我的死到底算是意外呢还是算他杀呢?这是很有可能要吃官司的行为,最少也会被索赔钱财的啊。所以我认为敢踢我这一脚的人当真是胆量过人,绝对是个胆大的狠人。 但也正是这一脚挽救了我,它把卡在我气管中的那团食物踢松动了。我也不确定那团食物最终是去了哪里,但我能感觉到新鲜的空气重新涌进了我的气管和肺部,我又能正常地呼吸和喘气了。我,又活过来了! 我在地上猛吸了两口气之后就挣扎着坐了起来,这时才听到小何大声地叫道:“周经理,你这是把他又给踢活啦!” 乐菜也叫道:“不是吧,这是什么情况啊?我看他刚才不是都快要死了嘛,这就是传说中的回光返照吗?这个我还真是第一次见。” “等等吧,我看他这不像是回光返照。”浅念边小心翼翼地蹲到了我的面前冲我挥了挥手边问我道,“喂,我说,你还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第263章 我坐在地上又缓了两口气,一张嘴吐出了一大口混合着各种液体的浓痰,边用手撑着地面爬起身边说道:“我特么刚到鬼门关就被你们给吵回来了,刚才是谁在背后踢的我?我特么得好好地谢谢他!” 贝尔希这时也凑过来问道:“小马,你不是中毒快死了嘛,怎么又能起来了呢?你中的毒呢?没事了?” 我说道:“我中什么毒了?我刚才那是噎着了,有食物卡在……” 周经理此时开口说道:“大姨,他不是中毒了,这小子就是被噎到了。我刚才看他的样子就像是被噎到了,所以才上去踢了他一脚。东西吐出来了他就没事了,不信您看,这会儿他的脸色不那么黑了吧,刚才他那就是吸不进空气了,憋得。” 高大哥疑惑地说道:“不是中毒?那……那这个女的是怎么回事啊?她怎么也吐了呢?他们两个人怎么会先后都吐……” “是啊,这两个人不都是先后中毒发作嘛。”浅念也在一旁说道。 周经理皱着眉头说道:“这……这个女的我还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这个样子可不像是被噎到的。” “哪儿有什么中毒啊,”冯大哥这时捡起了一个不知道是被谁扔在地上的烧饼夹肉大声地说道,“这就没毒,不信我吃给你们看!”说着他就张开嘴咬了一口并大口地咀嚼了起来,边嚼还边含糊地说道,“大……大姨,您真别怀……怀疑我。我……我……我真没动手脚……”说着说着他又突然停止了咀嚼,把口中的一部分东西又吐到了地上。正在我们几个人有些发愣的时候,就听他骂道,“靠,有沙子!把我的牙给硌了。不是,你们放心,我接着吃,接着吃。”说完他就又咬了一口烧饼夹肉继续嚼了起来,只不过这次他咀嚼的幅度小了许多,也慢了许多。 我此时终于是喘匀了气,转身对周经理说道:“周经……哦不,周大哥,刚才还真多亏了您这一脚救了我,要不然我这会儿估计都到枉死城点卯去了。我得好好谢谢你……” “嗨,我这也是糊涂了,被你们接二连三地给搞糊涂了。”忽听贝尔希笑着说道,“以后可不许你们这么排着队逗我玩了。这个女孩子八成是怀上了吧,有几个月了?怎么怀着孕还出来爬山瞎折腾啊,你家里人这心也太大了吧!” “什么?怀……怀孕了?”红发闻言愣了一下低头小声地问清秋道,“哎,你怀孕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啊。” 清秋没有说话,只是蹲着摇了摇头。 贝尔希见状说道:“嗨,人家不想说你就别问了,这都是个人……算了,赶紧找块防潮垫让她坐着吧,别着凉了。” 乐菜连忙去自己的帐篷里找出了一块防潮垫,帮着红发一起扶着清秋坐下。乐菜说道:“还是大姨的反应快,要是我们可能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大姨那是有经验,不像咱们。”浅念说道。 “你什么意思啊?”贝尔希说道,“嫌弃我老了呗,有话就直说,别七转八绕的。” “哎呀,不是。”浅念不得不解释道,“我们怎么可能嫌您老啊,您太多心了。我是说怀孕生孩子这种事我和乐菜都没经历过,所以刚才是真没反应过来。” “这话倒是,现在你们这些孩子结婚都晚,生孩子就更晚了。不像我,”贝尔希点了点头说道,“我当年生孩子时才……” “哎,大姨,我看咱们还是坐着聊吧。”高大哥这时插嘴说道,“刚才这一闹误会……小冯啊,你就别再往嘴里塞东西啦。快着点,接着帮老周做饭干活吧。” 听高大哥这么一说大家才反应过来,现在我们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开原先的座位站起来了,于是大家又纷纷回到自己的座位。我引起的混乱自然是由我负责打扫满地的垃圾,尤其是我自己的呕吐物,这些东西留在这里实在是影响大家的食欲。 这么忙活了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我才把地上的污秽物大体收拾干净,其实都是些食物和食物残渣,如果不是我们还要在这里吃饭睡觉休息的话,大可以扔在这里不加理会。毕竟人都能吃进肚子的食物,山野间的许多动物也能吃喝消化掉。这类东西在户外活动中还真不算破坏自然环境的垃圾,人们对环境破坏最大的垃圾主要还是塑料类物体,那些东西扔在地上几千年都降解不了,钢铁制品和它们相比都变成不耐风霜的易碎品了。但塑料制品的优点也非常突出,让人们不能轻易舍弃。 当我重新坐回到草地之上,周经理将一块煎好的牛排放在一个托盘里递了过来,笑着对我说道:“来,尝尝我这手艺怎么样。刚才你小子的戏演得够卖力的,真是把我也吓得够呛,一度真以为你是快被药死了呢。” 我的脸一下子又红了起来,刚要说几句为自己辩解一番,高大哥却抢着道:“可不是嘛,我当时也看傻了,真当他是中毒了呢。关键他当时的那个样子还特别像我以前见过的有人中毒后的样子,所以我就……小冯,你别在意啊,我刚才的确是有点杯弓蛇影了,我在这里正式给你道个歉啊。” 冯大哥连忙摇头说道:“没事的,您别这么说。我刚才也被吓懵了,都没反应过来。” 贝尔希笑着说道:“都别解释了,道歉能就这么空口说白话啊,怎么着也得表示表示吧,快着点吧。”说着她就看向了高大哥。 高大哥先是一愣,随后迟疑地说道:“哦……可我今天出来的匆忙,身上也没带……” “谁让你拿东西了,”贝尔希说道,“我是说酒呢,为这事让你自罚三杯不算过份吧?” “哦不过份,不过份。”高大哥闻言也笑着说道,“应该的,应该的。老周,咱们带的酒你放哪里了?” 周经理答道:“应该还在包里呢吧,我刚才净忙着做饭了,我这就去拿。” “不用,我去拿吧。”说着高大哥就起身去那几个大包堆放的地方翻腾了起来,不一会儿拎出了一个大网兜,里面都是瓶子。他边走边发,每个人都发了一瓶。我拿到手的是一瓶雪碧,虽说不是酒,但我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人家的一番好意嘛。再说我也正好需要喝点水冲淡一下刚才因为呕吐造成的口腔不适,于是我拧开了瓶盖仰脖就想喝。幸亏此时我的嗅觉还在,打开瓶盖之际忽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酒气。 我微微一愣忙停住了手问道:“这瓶里装得是白酒吗?你们把酒装进饮料瓶了?” 高大哥说道:“对啊,这不是怕带着玻璃瓶爬山又沉又危险嘛,所以我就特意嘱咐老周让他把酒都灌进塑料瓶带上来。放心喝,这些瓶子也都是老周新买的,都没人喝过,很干净的。” 浅念打开闻了闻她手中的一个可乐瓶子说道:“不对吧,我这瓶闻着怎么那么像……” “也有葡萄酒,”周经理插口解释道,“当时也灌了几瓶葡萄酒。你们按自己的喜好口味挑着喝吧,我当时一着急就忘了逐个贴标签了。” “你这工作不细致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贝尔希忍不住抱怨道,“回头灌错了你都不知道。给我吧,浅念,你不喝葡萄酒给我,我这个还不知道是什么呢。”说着她就和浅念交换了手中的瓶子。 小何此时将手中的酒喝了一小口说道:“我这个是白酒,够劲。” 高大哥将自己手中瓶子里的酒仰脖灌下去了小半瓶,然后对冯大哥说道:“我先自觉多喝一口,你别介意我刚才说的那些胡话,我今天实在是脑子犯糊涂了。” 冯大哥连忙说道:“没说的,我明白,不会的。” 高大哥又转头对小何说道:“够劲你就多喝一点,别老抿,喝酒得喝,否则改名叫抿酒得了。”说着他就又灌了一大口酒。 小何连忙摇头说道:“算了吧,我哪有您这酒量啊,多喝几口估计我就该趴下了。我还是慢慢抿着吧,真和您比不了。” 浅念边吃着牛排边喝着酒说道:“嗯,小何你这算是有自知之明,就高大哥这酒量,在咱们公司都绝对能排进前三了吧,那可真不是吹的。” 高大哥摆了摆手笑着谦虚地说道:“什么前三啊,前十都没戏。我就是喝酒实在,所以不懂的人还以为我多能唱喝呢,其实我的酒量是很浅的。你看小冯,他这样的才是真能喝的呢。平时不声不响的,真喝起来最少三斤起步。” “什么?三斤起步?”乐菜忍不住说道,“那得多少斤止步啊?” 第264章 “止步?你见过漏斗吗?漏斗多少斤能止步啊,你说这话就证明你没见过小冯喝大酒。他那喝起来就没个停,能从现在一直喝到明天这个时候。”贝尔希开口说道,“这都是我亲眼见过的啊,要不然董事长能那么欣赏他嘛,说他是难得的人才。” 红发闻言一愣说道:“连轴喝?不可能吧,就是喝水也不可能连轴喝啊。” “你看,你还不信。”贝尔希扭头对冯大哥说道,“小冯,要不你今天表演一个,不然他们都不相信我,以为我是在吹牛呢。” 我听他们这么能喝就赶紧放下了雪碧瓶子,开始吃肉,吃牛排,好吃的牛排。这块牛排周经理做得应该很好吃,关键是七分熟,有嚼头,我喜欢。我拼命地加快速度开始咀嚼,要不是刚才差点把自己噎死,我估计这块半斤多的牛排我三分钟就能送进肚子。现在我已经尽量放慢进食的速度了,但依旧来不及细品这块牛排的味道。 冯大哥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直接去装酒瓶的兜子里取出了三瓶酒,一瓶接一瓶地打开灌进了嘴里。三瓶酒就像三瓶白开水一样被他先后灌进了肚子,然后他就默默地回到原处继续炒菜。 这些装酒的饮料瓶一般都是三百五十毫升到六百毫升不等,即便都是三百五十毫升的瓶子,冯大哥这一口气也等于是喝下去了一斤多的酒啊,怎么连个停顿都没有呢,比喝碳酸饮料还快。更关键是这几个瓶子里装得可能还不是一种酒,他就这么看都不看地混着喝下去了,这绝对是有海量的人啊,对自己的酒量有绝对的信心才敢这么干。 “大姨,您看您,您说这话不是糟蹋了我这些好酒嘛。小冯这种喝法我带多少都不够他造的啊,我真是有点心疼这些酒了。”周经理见状忍不住抱怨道。 “你光知道心疼酒就不知道心疼人啊,”浅念插嘴说道,“冯大哥这身体受得了吗?” “放心吧,”贝尔希说道,“他没问题的。这么点酒还不够他塞牙缝热身的呢,我心里有数。” 周经理依旧抱怨道:“话可不是这么说,关键是这么干不合规矩啊,哪有客人还没吃喝完厨子就先上桌喝上的啊。” 高大哥突然对我说道:“马老弟,你这可不实在啊。喝酒前拼命地吃东西,你这是想一会儿吐起来舒服一些吗?真是的,来,我和你走一个。”说着他也不等我咽下嘴里的食物就拿起酒仰脖喝了起来。 我觉得高大哥年纪比我大,一路上对我又挺照顾的,他既然主动这么说了我当然不能拒绝,就急忙把口中的食物咽下了肚,拿起了雪碧瓶子刚要开口讲两句客气话应酬一下。谁料高大哥直接把他那瓶酒给喝光了,喝完还把瓶子倒过来比划了一下,表示他已经全都喝光了,一滴都不剩了,这是先干为敬的意思。这一来我多少有些郁闷了,对于我这种没什么酒量的人来说最怕在饭局上遇到这种见面什么都不说直接就喝光杯中酒以先干为敬做为开场白的人了,连圆场的机会都不给人留,就更别指望从他们嘴里蹦出“你随意”这三个字了。但人嘛,是一种会学习能进步的动物,挨得打多了,多少都能学会一些自我保护的本领,我也一样。 于是我依旧高高地举起雪碧瓶子大声地说道:“高大哥,按理说我应该陪你走一个的,但我的酒量真不行,别说喝这一瓶了,就是二两灌下去我就又该吐起来没完了。我不是心疼我自己啊,陪你喝酒我就是吐死了也心甘情愿。但我心疼周经理的这些酒,我刚才也闻了一鼻子,这绝对是好酒,让我都糟蹋了不合适。我看要不给我发个杯子吧,我倒一部分出来,这样我什么时候喝躺下了,剩下的酒别人还能接着喝啊。另外我再说一句不要脸的话啊,你们手里的那些好酒我可都还没尝呢,兴许有我这辈子都没喝过的好东西呢,你们今天怎么也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啃两口仙桃再躺下吧……” “打住吧。”贝尔希插嘴说道,“还是那句话说得好,端起酒杯话就多的人都不实在,实在人都是直接干杯了,谁有工夫说这么多的场面话啊。乐菜,给他个杯子让他随意吧,看他也没什么量,太浅薄啦。小马,这做人呢还是得厚道一些、实在一些的好。那个……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职……哦……文职……哎,怎么到嘴边我还给忘了呢。” 冯大哥这时接口说道:“您是不是要说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这句啊?” 我接过乐菜递过来的一次性杯子,倒了一些酒进杯子,我打算给贝尔希来个充耳不闻。因为我一直认为在酒桌上最不能要的就是脸面,要脸面的人一般都喝趴下了。不是跑桌子底下睡觉去了,就是被送进医院挂点滴洗胃去了。能在酒桌上喝出脸面的都是天生海量的人,没我这种量浅的人什么事。 “哦对,就是这句。”贝尔希依旧自顾自地说道:“你说你平时还戴个镜子满世界的乱跑,别人本来瞧着你就虚伪,到了喝酒这种场合你再退缩,又这么多的话,谁能真正地信任你啊。这做人啊不怕傻也不怕精明,就怕傻的不到家精明得不是地方。你像你们这些年轻一点的人,新到一个公司,你想老板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呢,那肯定是即能干活又听话还不会欺骗老板的员工,对吧,所以表现得实在一些没有坏处。当然了,谁进公司打工都不是当志愿者做义工的,那样的话公司也就招不到什么人了。所以干活的人多少都有一些自己的小算盘,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搞点小动作,这也是人之常情,谁都能理解。问题是你这些小动作得摆在桌面上搞,不能瞒着老板搞。换句话讲,就算你是为自己捞好处弄钱,那也得让老板知道,不能连老板都瞒着。如果那样的话老板岂不成了傻瓜和被所有人嘲笑的对象了嘛,他还怎么管理这个公司啊,谁还会听他的啊。所以凡是那些自以为比老板还聪明的人,背着老板不知道为自己捞好处的人,都是老板最痛恨和最想要开除的人,到了哪个公司都是这么一回事。如果谁铁了心想这么干,我劝他早点辞职自己开一家公司单干,那就一切都名正言顺了,谁也没话讲。比如说小周吧,你就是自作聪明。你说你捞钱就捞吧,还非要假撇清,搞得自己像是个两袖清风被别人陷害的样子。你能骗得了谁啊?我看除了骗骗你自己,连傻子都骗不了。这不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空惹老板不开心嘛。” 周经理闻言连忙说道:“大姨,我没有啊,我真没……” “你看你,又是一张嘴就否认。”贝尔希不耐烦地说道,“你就不能大大方方地承认你是个唯利是图的小人吗?你是个为自己捞了不少赃钱的坏人吗?这有什么难的啊?你的那张脸怎么就那么金贵呢?比老板的形象还重要吗?你以为老板不知道你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烂事吗?你以为咱们这位董事长是个聋子?瞎子?他能被你骗了?你是不是太天真也太自以为是了?我要不是把你当成自家的晚辈看,我连这些话都懒得同你讲,因为我怕你听不懂人话,听不懂啊。你能不能接着在公司里干活不取决于你干过什么破事,更不在于别人搜集不搜集你的什么黑材料,它只在于老板能不能继续包容你,能不能继续觉得用你比较划算,仅此而已。等到了哪天觉得你没用了,或者用你的性价比不划算了,那就肯定得把你给开了,这是一定的,到时候你怎么求情都没用,能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周经理点头说道:“明白了,我明白了。我应该找老板去承认错误,我真心悔改……” “得,我算都白说了,还是什么都没明白。”贝尔希摇了摇头说道。 “这……我不是听您的,打算去找……”周经理有些困惑地说道。 “大姨,老周现在是急糊涂了。”高大哥插嘴说道,“他现在就像那些掉进水里又不会游泳的人,就是看见有一根稻草从面前划过都想抓上一把。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如何自救上了,岸上的人说的什么喊的什么他都听不见也听不懂了。您别生气,等他被救上岸了才能恢复理智,到了那个时候他才能听懂您的教诲,现在再怎么骂他都没用。” 第265章 “嗯,还是你了解他,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再多唠叨他两句吧。”贝尔希扭头继续对周经理说道,“咱们老板不在乎你承不承认错误,他在乎的是公司,公司的利益。没有公司他就没有了钱,没有了收入,也就没有了现在的一切生活。这公司还是他家里长辈留给他的,公司要是搞不好他连个人的面子也都得没了,不得被别人骂成败家子啊。你有替他想过吗?你现在如果被别人揭发了,那你就是公司的负面人物,是公司的负资产,更何况你的确还占过公司的便宜,这一查就清楚。老板有什么理由继续留着你呢?你的承认错误和道歉,甚至是经济赔偿,那些东西老板恐怕都看不上吧。可你能不让陈总他们揭发你吗?我看也很难吧,因为你手里的筹码不够。你说的当叛徒卖身投靠我也替你想过了,恐怕也不靠谱。第一,你投靠陈总他们总得有见面礼吧,小高的把柄应该算不错的见面礼,可惜你手头不多。” “没有,我绝对没有这个打算!”周经理连忙说道,“天地良心,我从来没有这打算。大姨,高大哥,你们……” “让大姨讲完。”高大哥皱着眉头对周经理说道,“你这心急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你要真有这打算还能让你蹲在这里踏踏实实地做饭啊。” 贝尔希继续平静地说道,“就算你有小高的罪证、铁证,但等问题摆到老板办公桌上的时候,老板的处境就变成从你和小高之间二选一了。你认为老板会更喜欢谁一些呢?或者说你认为对于公司来讲你们两个人谁的利用价值更大一些呢?所以我觉得你没有投靠陈总的见面礼,至少够份量的没有。第二,陈总那边的人已经不少啦,有份量有能量的能人很多,以你现在的能力和位置恐怕过去了也排不进前十吧。你与其过去了当个小跟班,为什么不继续给小高打下手呢,这两边哪边好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们心里有数,陈总心里也有数。当初蒋秘书让你拆老吴的台那就是想害你,你没上当算你聪明。第三,你毕竟不是陈总的心腹,就算他最后胜利了,你以为在庆功宴上开香槟酒的时候会有你的位置吗?不卸磨杀驴就算对得起你啦,最后你肯定还是得被扫地出门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不信咱们就打个赌……” “不赌,我信,我信啊,您说的我都信。”周经理说道,“可问题是我怎么才能自保呢?或者说是自救。我能做什么呢?难不成我现在去揭发陈总吗?抢先反将他一军?可我在老板眼里和陈总根本就没得比啊,他不用想就会选择支持陈总的,而且我手里关于陈总的材料也不多啊。” “嗯,你这两句是实话,也是明白人讲的话,你当然和陈总没得比。”贝尔希点了点头道,“你学历没人家高,工作业绩不如人家,长得还没人家帅,形象上就差了很多,最关键的是你没人家陈总会忽悠人,你说出来的话骗不了什么人。陈总多有说服力啊,要不然也不可能拉拢一帮人替他效力了。对于公司来说陈总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是柱石,你算可有可无的小角色。所以你不能去揭发陈总,你只能去揭发陈总身边的人,揭发他的手下。你刚才说陈总在剪除小高的羽翼,那你为什么不学学人家呢,你也去剪除一下陈总的手下党羽嘛。搬不动大石头你还搬不动小石头吗?搬不动小石头你还搬不动沙子吗?你把所有精力都集中起来,也不用再找什么别的人了,我看蒋秘书就挺合适,你就去揭发他。他不是找人黑了吴经理嘛,你就抓住这件事把他告到老板那里去,看老板对这种事是什么态度。吴经理好歹也是为公司创收出过力的人,就这么被自己公司的人送进了监狱是不是有点伤了咱们公司其他员工的工作积极性啊。你就以这个做文章,别怕把事情闹大,别怕牵扯的人多,就是要和姓蒋的辩辩这个理,吴经理他到底应该算是咱们公司的罪人呢还是功臣呢。你看这个题目好不好呢?” “好,”周经理点头说道,“我觉得这个题目很好。” “好的话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呢?”高大哥问道。 “哦……尽快,我尽快把材料整理一下就去。”周经理想了一下说道,“估计用不了一两周……” “什么?一两周?一两周以后你就被人家揭发啦。”贝尔希说道,“我看就下周一吧,上班之后你就去。你得争分夺秒,这事办的必须要快,你要是被人家抢先告了你,那你就完蛋了。你先揭发了蒋秘书,无论这官司你打得赢打不赢,都是你先告的状。等到陈总他们再来揭发你的时候,老板就会先入为主地认为他们是为了打击报复你才来揭发你的,这就是为什么恶人总需要先告状的原因。你先动手你才能占据主动,他们之后任何对你不利的言行都是对你个人的打击报复,而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才做出的检举揭发,至少老板会这么想的。” 高大哥接着对周经理说道:“大姨说得有理,时间越早越好,晚了你就被动了,关键是老板对你这件事的印象最重要。你先开的口和后开的口那可有天差地别的不同,最重要的是你要先表明你的立场,同坑害吴经理的蒋秘书势不两立的立场。你替吴经理鸣不平就是替你的老上级讨公道,在老板眼中你就是知恩图报的下级,这样的人一般不讨人嫌。你这么做不是多管闲事而是不忘本,这也是上级挑选下级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准,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的下级是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吧。这种官司可是不打白不打,就算是打输了你也能收获一个好名声。” 周经理连连点头说道:“说得对,说得对,这官司我一定打。但周一早上就去我怕我的证据不够充分啊,尤其是人证物证,当初我可没敢保留什么……” “还要什么证据啊,”高大哥笑着说道,“你的一张嘴和你听到的传闻就是证据。这不是去参加法院开庭,这是拦轿喊冤,声音大胆子大哭声悲就足够啦。你不是原告,你是替吴经理喊冤去的,证据到时候老板自然会派人去找的。其实都不用找,这件事你以为老板不知道吗?只不过底下没人提,老板总不好自己提这件事吧。说白了你就是去给老板送台阶的,他要是想管这种公司内耗相互拆台的事情正好,正好用这件事拿蒋秘书开刀,给全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立个规矩。你觉得我分析得对不对呢?这对于你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你得抓住。” “那万一老板不想管这种事呢,怎么办啊?”小何忽然插嘴问道。 “不想管?不想管最多把老周臭骂一顿呗,对于忠臣义仆谁也不好意思轻易下死手。再说老周这么一告状,等于给老板提前打了一剂预防针啊,未来蒋秘书他们反而不好再开口告老周的黑状了。既便是陈总接下来也得掂量掂量老板的意图,究竟对于下属之间互相闹矛盾持一个什么态度。这是一招进可攻敌退可自保的法子,大姨的眼光准得很呐。”高大哥平静地说道。 “嗯,这个办法好。”冯大哥也点头说道,“我觉得没漏洞,怎么算周经理都没亏吃。周经理,别犹豫了,我看你现在想自救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你看呢?” “我早就下定决心了,就按大姨和高大哥为我指的路走,我还要走到底呢。”周经理大声地说道,“大姨,你说如果老板相信了我,那他会怎么处理蒋秘书呢?处理了蒋秘书之后陈总又会怎么收拾我呢?我是不是也得提前做点准备,以防他们狗急跳墙的后续报复啊。我猜到时候他们会更疯狂、更不择手段的对付我的。” “你有这个觉悟就证明你不是笨蛋,还有挽救的价值。”贝尔希笑着说道,“别怕,这种事就像走独木桥,两队人在桥上相向而行,不是这队人把那队人挤下去,就是那队人把这队人赶下河,反正不可能皆大欢喜。你要胆子大心理素质好我就告诉你一句话:走一步看一步。只要没死就接着走下去,不是你胜利就是你失败,有很多时候谁也说不准最后的结局如何。反正总比你什么抗争都不做就举手投降的结果要好,至少你这也算是尽人事了,这不就是你说的人生观嘛。” “明白了,我一定干到底。不干到底我也对不起我自己啊,更对不起大姨和高大哥的教导。”周经理点头说道,“您说现在陈总的势力这么大,今后咱们能有机会把他也搬走吗?有他在我总觉得公司里有一座大山,心里永远有一大片阴影,不舒服。” 高大哥又开了一瓶酒喝了一大口然后说道:“老周啊,你要有信心,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咱们的,因为咱们不虚伪,更不脱离群众。虽然说不出像陈总那样的大道理,但咱们讲的都是大多数人能听得明白的大实话。我一直认为大多数人的意志有时就是左右胜负的关键,就是咱们战胜敌人的法宝。而胜利的时刻我相信马上就会到来的,是的,我坚信这一点,坚信!” 第266章 “这马上到来又是什么时候啊?你看还需要多久呢?是几年吗?还是几个月或是几周呢?”这时乐菜忽然插嘴问道,“我可不想等的太久,天天这么熬着太难受了。”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高大哥笑着说道,“这想生娃不是还得先从相亲找对象开始嘛,什么事情都得有一个过程,还需要机遇,当机遇出现时就必须尽一切力量牢牢地把握住命运对你的青睐。只有这样,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在短暂的生命中绽放出最美丽的……” “打住吧,你这是又喝高了啊还是又入戏了?还分得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想吗?”贝尔希皱着眉头说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憧憬着当书法家了?还机遇,你知道机遇那两个字怎么写吗?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盲目乐观。” “我……失态了,我心里一高兴就爱胡说八道。大姨教训的对,不能盲目乐观。”高大哥连忙放下了酒瓶说道,“我还是应该冷静一些。” 浅念说道:“大姨,还是得乐观,或者说还是应该把乐观自信的态度表达给别人看,否则很多鼠目寸光的家伙会丧失信心另谋瞎路的。这几年咱们公司里这样的人可不少呢,连老周不也动摇过嘛。” 周经理闻言连忙说道:“没有,我没……哦不是那个意思。我其实一直都坚信咱们能赢,就是不知道这胜利的时刻具体是什么时候,所以有时就爱乱发几句牢骚,但真没动过那什么的心……” “行了,你们也别再七转八绕地套我的话了,”贝尔希说道,“把手中的酒都干了,听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都干了。”说着她一仰脖把手中可乐瓶里的葡萄酒喝的是一滴不剩。 当她把空瓶子放下环顾我们其他人的时候,我心里这个难受啊。怎么出来爬个山遇到的这些人个个都这么能喝啊,他们是不是专业陪酒公司的员工啊。男的女的都能对瓶吹,喝的还不是啤酒,是白酒和葡萄酒,这让同桌吃饭的人太为难了。喝吧,喝不过,肯定得趴下;不喝吧,真没面子,肯定让人看不起。我突然觉得是不是只要喝酒不用自己掏钱,那酒量都能大涨啊,至少能慢慢地练大啊。于是我也一闭眼把手中杯子里的一两多白酒灌进了嘴里。豁出去了,只当自己是出来白吃白喝占别人便宜来的。想明白了这一点,我觉得流入食道和胃里的液体也没有那么烧心了。 “行,有进步。”贝尔希对我说道,“小马,能听劝就是好的开端。下次直接用瓶喝,别再使杯子了,显得太小气。你们几个呢,没看我这儿等着呢嘛,都快点,就一瓶酒还这么费劲啊。”说着她又看向了其他人。 除了清秋和红发,其他人都默默地把手中一瓶瓶的各种酒灌进了嘴里。贝尔希看了看似乎觉得很满意,就点了点头说道:“这就对了,就得有这么一股不怕困难的劲头。话说这个村子里有个木匠,正经能干木工活的木匠……” “这个村子?哪个村子啊?”小何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管他哪个村子呢,别多嘴,听大姨讲。”乐菜白了小何一眼说道。 贝尔希停顿了一下也看了看小何说道:“我家附近的一个村子,我以前曾经去过的一个村子。这个木匠没上过什么学,从小就跟着师傅学习木工手艺,长大了自然只能靠这门手艺吃饭。以前有人说学木匠要六年才能出徒,还有人讲快的三四年也行,这些话其实也对也不对。如果你只学打家具做木器的小木工那的确是有个几年就行了,但你要是想学起柱上梁的大木工,那可就不是六七年就能行的了。大木工就相当于咱们今天的建筑设计师,没点文化不会画图纸不会计算肯定是不行的。我说的这个木匠他跟着师傅学的就是这种大木工活,从七八岁开始学起,到了二十五六岁结婚以后还在和师傅的不断合作中继续学习呢。 不过人长大了,成了家了,自然就会独立接活挣钱了。自己有活能自己干的时候就忙着挣钱养家,自己遇到大活需要请教师傅时就拉着师傅一起干活一起挣钱,师傅要有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得跑过去一起忙活。 这渐渐地他的技艺水平高了,也就有了那么一点名气。他这个人有点小机灵,平常就喜好做个玩偶木头人什么的,能上弦能动的那种,有点像咱们今天见到的电动玩具,上个电池就能满地乱跑。只不过他做的这些是木头的,以发条弹簧做为动力,倒是也都能动。他做过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木头人会写字,手里举个小木棍可以在沙土地上写字。比如写个“欢迎”,“你好”,“早安”之类的。但是写什么、写多少,那都得提前设计好,不是随机乱写的。 他把这个木头人就放置在自家院里,有人来他家串门,敲门之后门一开,这个木头人就开始在院子里的土地上写“欢迎”两个字。一开始不知道内情的人当然会觉得新鲜有趣了,其实这个木头人还会写“欢迎回家”四个字呢,但那得等他们两口子自己拿钥匙开门的时候它才会在地上写那四个字。仔细想想这也算是木匠给自己做宣传打广告的一种手段吧,反正去他家找他干活的人一开始都会觉得他手挺巧,能干木匠活,连做个木偶玩具都做得挺有意思的。 有一天这个木匠在家收拾东西没出去干活,他老婆去镇上赶集买东西去了,他正在院子里收拾和保养工具呢。突然看见那个木头人动起来了,开始在地上写起字了。他的第一反应是来人了,兴许自己刚才没留神没听到有人在敲门,所以他就放下手里的工具去开门。门打开了,但他没看到门外有人,他觉得挺奇怪,就关上门又回到了院里,他以为又是哪个邻居家的小孩搞恶作剧呢。因为他做的这个木头人能写字的事情他们同村的人基本都知道,大人们明白这是门框下边有连接的机关连着木头人呢,所以一旦有人敲门和开门,木头人就能动起来写字。可小孩要是不知情就会觉得很神奇,有可能来回来去地折腾看个热闹。这都在同一个村子里住着,又是小孩子嘛,你就算知道他在恶作剧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最多吆喝几句就到头了,要是真把孩子吼哭了别人还会嫌你做大人的不懂事呢。 所以他当时也没太上心,就想接着回去继续收拾工具,但当他走到木头人身边时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地上,他见木头人这次在地上写的两个字居然是“通奸”。这一下他双眼一黑差点晕过去,一是被气的,二是被吓的。 他是个木匠,刚结婚没两年,还正在努力地和老婆要孩子呢,自己干过什么没干过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了。如果自己在外边没有出轨乱搞,那这通奸两个字指得又是谁呢?只能是自己的老婆了。咱们社会观念比较陈旧的男人最听不得别人说自己老婆出轨给自己带绿帽子的事情了,这个木匠也是这样的一个人,突然遇见这种事他能不生气嘛。 但他转念一想这个木头人是自己一刀一斧做出来的,会干什么不会干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有数了。平时木头人写的字都是自己提前设计好的,自己可从来都没有为这个木头人设计写出通奸两个字。木头人是死的,怎么可能会写这两个字呢?这不是邪门了嘛!除非是有人动过手脚,改动过木头人的设计。但能是谁呢?家里只有他和他老婆两个人,没有其他人啊,而他老婆又不会木工,肯定改不了。再说就算他老婆会改,那也绝对不会诬陷自己出轨啊。难道是什么其他的木匠趁他们两口子不在家,溜进来偷偷地改动了木头人的设计?不过这好像也不太可能。他们村真正的木匠就他一个人,同村的人没有谁会改这个。附近几个村的木匠一来和自己没有仇,二来水平都很一般,就算来了也未必能改得了。更关键的是为什么要这么干呢?这可是往死里挑拨离间他们夫妻关系,干这件事的人得和他们两口子有深仇大恨才会干这种事。 木匠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他们有哪个仇人能干出这种事。他在院子里来回转了几圈冷静了下来,把地上通奸两个字抹去了,又重新去开关了一次院门。回来的时候看见木头人这次在地上写出的是“欢迎”两个字,似乎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但他没有再抹去地上的字,而是开始收拾起自己干木匠活的工具。 等到中午他老婆买东西回来以后看见院里地上有欢迎两个字就问他今天谁来家里了。木匠告诉他老婆说今天他师傅找人带话来说隔壁镇上的戏楼要翻修,他师傅接下了这个大活之后喊他过去一起干。听说那边准备得差不多了,让他明天过去直接开工,他觉得价钱给得不错又有他师傅的面子在里面就答应了。但他想如果明天去就要起大早赶路有点累,如果今天下午就过去呢,又不知道人家那边准备好了没有,万一今天过去了人家没有准备好,那会让别人笑话他想蹭吃蹭喝的,所以……” 第267章 “打个电话问一下不就行了嘛。”红发突然插口说道。 “哎呀,我讲得这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固定电话有倒是有了,但那都得是公家才装得起呐。农村好多镇上连公交车都还没有呢,去哪儿基本上都得腿儿着,倒是很环保,买辆自行车就跟现在开辆跑车差不多。他就是能找到一部电话也不知道打给谁接啊。”贝尔希不得不解释道,“木匠就说他想在家里吃过晚饭再过去,那边既然要他明天就过去干活,那至少住宿用的床铺是会准备的吧,他今晚过去就是睡一觉,明天早起直接干活什么都不耽误。 他老婆对他的这套假话似乎也没有起疑,等到早早地吃过晚饭木匠就挑着他的工具挑子出了家门往镇上走了。要去隔壁镇也要先经过本镇再过去,木匠走到镇上买了一些干粮之后就去找了一个住在镇上的朋友,见到那个朋友之后他就说自己本来是要出去干活的,结果出来的匆忙,把称手的两件工具落在家里了。想回去取呢又嫌挑着挑子来回奔波太累,问能不能把自己的挑子先放在朋友家一夜,明天他再来取,他今天晚上就不再来回瞎跑了。他回家住一宿,明天再来镇上取工具挑子。他那个朋友说行,这不是小事一桩嘛,就让他把工具挑子放在自家院子里了。 木匠道了谢就又顺着原路往回走,到家时天就全黑了。他没掏钥匙开门,而是直接翻墙进了院子,他想在院里工具棚找个旮旯蹲一夜,早上再离开。如此盯上几天的话,他老婆有没有外遇这件事他就应该能知道了,搞清楚情况以后再考虑应对的办法。结果他还没摸进工具棚呢就听见屋里有一男一女正黑着灯说话呢,女的就是他老婆,那男的声音他听不出是谁。 这一下木匠就气炸了,心想这通奸的事情看来是真的了,当时他脑子一热抬脚踹开屋门就进屋捉奸了。你想屋里床上那两个人又没有睡着,木匠偷偷摸摸地翻墙溜进院子他们俩或许没听见,但踹开屋门冲进屋子这么大的动静人家那两个人能听不见嘛。 开了灯木匠发现这个和自己老婆乱搞的男的就是本村的一个村民,平时除了下地干活以外就是好赌博耍钱。就这种人居然也跑来搞他老婆,他就更是气得不行了,当下就冲过去对床上的两个人拳打脚踢了起来。 俗话说得好,奸情出人命啊,他这动手一打双方就都红了眼。木匠虽说年轻力壮平时也是干力气活的,但他老婆的情人也是正值壮年,小伙子也是一把好气力。两人撕打了起来,最后反而是木匠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看就要被掐死了,他老婆这时居然也狠下心帮自己的情人,不打算救木匠了。 眼看这个木匠就要变成当代武大郎了,就在此时他突然觉得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松开了,他老婆的情人头一歪摔倒在了地上,他老婆刚喊了一声“啊”就也倒了下去。原来是他做的那个木头人不知何时手里举着把他平时干活用的锛子无声无息地进了屋,一下一个把这一男一女都给敲躺下了。 因为打中的都是头部,两个人的血流了很多,地上很快就是两大摊鲜血。等木匠反应过来时,木头人扔了锛子拿起一根木棍在屋里砖地上反复写着“快走”两个字。虽说砖地不像沙土地容易留下痕迹,但写的次数一多他还是能分辨出是“快走”两个字。他又去地上摸了摸那两个人的脉搏和呼吸,的确是都没了。 这一下木匠有点傻了,虽说捉奸这事他占理,但打死两条人命无论如何他就变成没理的了。哦当然了,人不是他打死的,但木头人进屋敲死了两个人,这事说出去谁能相信自己呢,就算是包老爷来了也得认为是自己一怒之下杀的人啊。眼下真的只有一条路了,就是木头人写的,快走吧,这个官司他是打不起的。 想清楚了这些,木匠就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卷了卷,连他老婆手上的金戒指也给撸下来带走了,毕竟亡命他乡没有钱是不行的。好在当时是夜里,他家又是把着村边的房子,估计是没人听见刚才发生的事情。木匠拍了拍木头人叹息了一声,关上灯就借着夜色跑了。 屋里这两具尸体就摆在地上,谁也没有发现。到了第二天夜里,木匠家突然着起了一把大火,火势起的很猛,又刚好是半夜,等到同村的村民发现时再来扑救已经是来不及了。不仅把木匠家的房子烧得差不多了,还差点把附近两家村民的房子也连带上。幸亏当天夜里下起了雨,否则真有可能火烧连营,全村凡是还能下得了地的人都跑出来救火了。 等到火灭了大家才在废墟中发现了那两具尸体,刚开始大家都以为这是木匠两口子没跑出来被烧死在屋里了,但等公安局的同志来检查现场时就发现不对了。经过初步检验,公安可以确定这两个人是先被杀死的,而后尸体才遭到的焚毁,这不是意外,应该是谋杀。既然是谋杀那就要找凶手,现场的搜查自然要更加仔细。很快公安同志就发现木匠家几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虽说那时候大家家里都穷,但多少也还是有些值钱的东西,这些东西的消失似乎更加佐证了这是一起谋财害命的凶杀案。 另外起火的位置可以确定,就是两具尸体所在的那间房屋之内,大量易燃物是堆积在一起被点燃的,这似乎也符合凶手想破坏现场的意图。接下来自然是走访村民群众,寻找目击者或知情者,至少公安是希望找到一些破案线索的。 不久几条重要的线索就浮出了水面。首先是木匠在镇上的那个朋友,他本来以为木匠第二天会回来取工具挑子的,没想到第二天一整天都没见到木匠回来取东西。他有些奇怪,以为木匠是不是又被什么事情给耽搁了或者是忘记了。等到了第三天他听人说木匠家着火了,木匠两口子都死了,他这才明白为什么木匠不能回来取东西了。但毕竟朋友一场嘛,他打算把这些东西还给木匠的家人。木匠的父母和兄弟就住在同村,所以他第三天下午就挑着那个工具挑子把它送到了木匠的父母家,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了木匠的父母。这条线索让公安意识到,在起火的前一天晚上,木匠有出去干活和中途回家的计划。虽说木匠晚饭后离家和更晚时回家的目击者没有找到,但住在镇上的这个木匠的朋友却肯定是在镇上他自己的家里见过木匠。再结合尸检报告,公安重新确认了死亡时间,不是起火的当晚,而是起火前的头天晚上,这是案件侦破的一个重要基础,也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其次是有村民反映,自从起火之后村中的一个男人,就是木匠老婆的那个情人,这个人就消失不见了。虽说这个人平时喜欢赌钱,有时还因为输打赢要的事情和人打架,但长时间离家不归的事似乎还没发生过。这个人是个光棍,父母也去世的比较早,就他自己一个人住。多数人很快就认为这个突然失踪的赌徒有重大的嫌疑,进而就是兵分两路,一路人进入赌徒家搜找线索,另一路人摸排赌徒的人际关系,尤其是他和木匠两口子有无个人恩怨。 第一路人在赌徒家里发现一切如常,似乎这个赌徒没有长期离家出门的准备,更没有外人强行闯入的迹象。唯一比较奇怪的是在他家中没有找到什么现金,似乎赌徒在离家时把主要的现金都随身带走了。但还是有眼尖的公安发现赌徒家厕所地面近期有翻动过的痕迹,刨开地面的砖头在土下找到了一部分包裹严密的金银饰品,价值能有数万,这在当时也算是一笔巨款了。关键这些饰品大部分还都不是男性使用的式样,显然这些东西绝不是赌徒自己日常会佩戴的。而且饰品也不像是从商店新买来的样子,都有长期佩戴和使用过的痕迹。这些情况只能表明赌徒没有作完大案后要远走高飞的计划,否则他就应该带走这些金银饰品了。但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了,赌徒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些饰品呢?似乎也不像是他自己买的,先不说他有没有这个经济实力,就算有,他也不会只买别人戴过的饰品吧。赌桌上赢来的吗?还是从别人那里坑蒙拐骗甚至是抢来的呢?这一时还无法确定。 另一路去摸排人际关系的同志就苦了,因为和赌徒关系紧密的人基本上也都是赌徒。这些人平时见到公安就是一个字:跑啊。不等公安开口,撒腿就是跑。你想心平气和地问他两句话,可以,但是得先和他比一次赛跑。那些身体差体力不行的或许跑个几百米也就够了,但遇上个别体能好胆子大的,你追着他屁股后边掏出枪来他都不带停步的。另外那些年公安同志也有一个惯性思维,越是见到公安紧张的,越是见了公安撒腿就跑的,这样的人肯定有事。没事你紧张什么?没事你跑什么?你越是紧张我越得问,你越是跑我就越得追,这是责任,更是担当。结果那几天跑下来重要的线索没摸到什么,脚脖子扭伤的倒是有好几位。 第268章 但最重要的赌徒和木匠老婆是情人关系这条线索一直没有摸到,不知道是因为他们俩交往的时间不长呢,还是他们两个人行事低调稳妥,总之村里没人知道,亲戚朋友更是无人知晓。 随着调查的深入和时间的推移,另两条线索出现了。第一,有一个村民反映,在起火的当天晚上,他看见有一个黑影进入了赌徒的家。由于当时天黑距离又稍远,他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那个黑影就是赌徒本人,他只能凭感觉推测那是赌徒晚上回家睡觉。但之后救火的时候,全村就没有人见到赌徒出来救火。第二条线索是木匠老婆的家人,他们一口咬定在赌徒家找到的首饰是木匠老婆的陪嫁,除了一枚金戒指以外其余的东西都在,他们还能准确地记得这些首饰的价格和购买的时间与地点。 这些情况汇总之后公安局内部的意见就不统一了。一部分人仍旧认为赌徒就是凶手,他的嫌疑最大,他现在应该是畏罪潜逃了。但另一部分人认为赌徒似乎不像是凶手,至少现在还有几个重要的疑点没有解开。第一就是时间问题。一般凶手杀人劫财之后会在第一时间放火破坏现场,不会坐等一天一夜之后再回到作案现场进行焚尸灭迹的,这不合常理。第二是首饰,就是赃物的问题。如果赌徒杀人之后想远走高飞,那他为什么不带上这些价值上万的金银首饰呢?这些东西既是他的作案动机也是他的逃亡经费,他没有道理舍弃啊。第三是赌徒的日常表现。这个家伙虽说有赌钱的恶习,但从来没有过杀人抢劫的案底。以往打架也只限于赌友之间的财物纠纷,鲜有和不相关人员产生肢体冲突的记录。木匠两口子应该从未参赌,他有什么理由突然找上他们入室抢劫杀人呢。因为木匠家在附近也算不上什么特别有钱的人家,应该不会成为打劫犯罪的首选目标。第四当然是证据问题。现在唯一能把赌徒和木匠两口子被杀联系起来的只有这些首饰,除此之外是既无证人证言也没有其它的物证。虽说杀人凶器就遗留在了现场,但那把锛子是木匠自家干活用的工具,现在木柄也都烧没了,自然也别指望能提取到凶手的指纹了。而且由于后来救火的原因,村子里有太多的人进出过木匠家,现场的脚印和指纹实在是众多混杂,无从确认了。归结为一句话,现有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赌徒就是凶手。 但另一派人却又逐一驳斥了怀疑的论调。第一,时间问题。杀人之后凶手为了搜寻到尽可能多的财物,很有可能花费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在木匠家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这也是他为什么事后一定要放火破坏现场的原因,因为现场有他太多的痕迹需要掩盖。第二,赃物问题。现在那些首饰的确就是赃物,但凶手获得的赃物很有可能不止这些。多余的赃物凶手或许只能分头掩埋藏匿,日后找机会再回来取用。另外他是赌徒,有一定变卖财物的经验。他应该也清楚,如果将这些首饰短时间内变现很有可能会引来公安人员的注意和追踪,所以他既不敢携带它们逃亡又舍不得丢弃,只能是就近掩埋。第三,日常表现问题。很多凶手在杀人之前都没有作大案的经历,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有朝一日成为杀人凶手。第四,证据问题。现有的证据当然还不足以认定赌徒就是凶手,但现有的证据似乎足够让公安部门全力追查这个赌徒的下落了。换句话讲,上通缉令或许他还不够格,但协查通报应该可以发了,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到这个赌徒,有什么疑问可以通过面对面讯问解决。 关于先找到这个人的问题是公安局内部最没有分歧的一件事,可麻烦恰恰也就出在这上面了。因为这个赌徒已经死了,已经被烧成不可辨认的尸体了,无论如何尽力寻找都不可能找到这个人了……” “这是侦察方向出了问题啦,没有确定死者的身份,之后很多工作都会劳而无功的。”清秋这时插嘴说道。 “对啊,这些公安办案有些太想当然了,怎么连最基本也是最要紧的问题都没有搞清楚啊,这也太马虎了吧。”红发也忍不住说道,“这不是南辕北辙……” “你们俩可真逗,”我笑着说道。此时我感觉喝进肚子的一两多白酒开始闹腾了,虽说它们还不至于从我的胃里再返回到我的嘴里,但它们似乎顺着我的血液循环系统渗透进了我的大脑,此时我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就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这就是一个故事,大姨讲的一个故事。你们分得清故事和现实的区别吗?因为故事是虚构的,所以当然会有露洞了,就是有很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你说你们较什么真啊,这个故事的露洞多了,用得着你们在这儿替古人担忧吗?” “有漏洞?有什么漏洞啊?你说说看。”贝尔希斜着眼睛看着我说道。 我咽了口唾沫说道:“那个木头人能自己写字自己进屋打人,这些我就先不提了。我觉得最大的漏洞就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木匠的老婆会找那个赌徒当情人呢,这才是最不合理也是最让我难以理解的地方。当然了,这可能也是公安局的同志会被欺骗和产生错误判断的根本原因。因为在现实生活中这种可能性基本就不存在,或者……除非这个木匠有什么难言之隐,是个男科疾病患者,否则就不可能。” 我此话一出口,在场的四个男的都面露微笑但又都绷紧了脸没有笑出声,而那五个女的却都皱眉撇嘴露出了鄙夷不屑之色。 周经理见状连忙说道:“马老弟,你是不是喝醉了?快,快给他拿点东西解解酒吧,不行就找块肉先占上他的嘴。” 冯大哥闻言举起了两个烧饼夹肉递向了我,我一摆手说道:“我等会儿再吃,我得先把道理讲清楚。就拿咱们这几位年轻的女士来说吧,就算她们要背着丈夫在外边找情人,那也得有个标准吧,得有个底限吧。太老太丑的不会找,太穷太没本事的也不会要。我说句得罪人的话啊,就比如像周经理和高大哥这样的,你们在座的几位女士谁找情人会找他们这样的啊,真要是找了,那我一定得怀疑你们有精神病,因为它不合情理嘛。这个木匠的老婆也是人,木匠的岁数又不大,还挺能干的,她凭什么非找一个没什么本事长相又一般的赌徒当情人呢,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这可不是胡说啊,那个赌徒但凡要是长得像影视剧明星似的,他也不会到了二十多还打着光棍,你们说是不是?这都是铁一般的社会规律嘛……” 高大哥这时也忍不住开口对我说道:“马老弟,我看你这不是醉了,是没喝够啊,你头脑清醒得很啊。”说着他又打开了一瓶酒对我说道,“来,冲你这清醒的头脑咱们俩再走一个。”说着他就又一仰脖把这瓶酒也给喝得一滴不剩。 我觉得我这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没有了畏难情绪,相反觉得高大哥很豪爽,我应该也陪他走一个,不能让他看不起我,于是我也一仰脖把手中剩下的大半瓶白酒灌进了嘴里。 “可以啊,马老弟,原来你一直都是保留实力啊。”周经理见状从旁说道。 我把最后一口酒艰难地咽了下去说道:“我这是舍命陪君子,一会儿喝趴下了你们可别笑话我。” 红发冷冷地说道:“我觉得你喝多了还真不值得被笑话,因为你没喝酒的时候才真是应该被笑话呢。” 浅念也开口说道:“别理他了,这人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心理太龌龊。大姨,您接着讲您的,我爱听您编得这个故事……” 贝尔希面带不满地说道:“谁告诉你们我讲得这是一个编出来的故事啊?你这话说得我怎么那么不爱听呢。我再问你们一次,分得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吗?分不清就别乱说话。你们光知道问什么叫时机,总是想搞清楚胜利的时刻何时到来,但你们遇事总是想当然,不爱动脑子,尤其是爱忽视细节。这个木匠的手艺是跟他师傅学的,但你们知道他的师傅是谁吗?他自己以后又有没有教过徒弟呢?他的徒弟又是谁呢?那个写字报警又进屋救他的木头人后来又怎么样了呢?这些你们……你们……都想……想过吗?” 说实话,贝尔希说得这些我其实还真都仔细思考过,也做出了自己的猜测和预判,但我刚才忘了说了。哦不对,是没时间说了。现在我的脑袋似乎有些发沉,更关键的是我的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了,耳朵也出现了时断时续的故障。我忽然间觉得很困,很困…… 第269章 我的酒量不大,真的不大,一旦喝多了就会不省人事,酒后说过的一大堆胡言乱语自然也记不清楚。喝多了就找地方睡一觉一直是我对付饮酒过量的唯一方法,至于睡得时间长短一般得看饮酒的数量有多少,喝得多睡得时间就长一些,喝得少就睡得短一些,但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像今天,我觉得我睡的时间真的就不长。 我忍着剧烈的头痛,强行把双眼睁开了,头晕眼花之际我意识到自己是睡在自己的帐篷里面。我猜这是我醉倒之后被他们给抬进来的,这可真应该谢谢他们,没让我在野地里一直睡下去,那样醒后非常容易生病。不过我现在可没什么时间细想这些了,我摸索着从背包中掏出了卷纸,急急忙忙地爬出了帐篷,我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放茅,我是被自己憋醒的。 出了帐篷我就看见了一块石头,我记起来了,我的帐篷就是扎在一块石头边上的。对,没错,我啊,就在这块石头后边方便一下得了,省事,还近。 正当我开始解裤子准备蹲到石头后边的时候,突然听见一个男人叫道:“我说,你哪儿吃哪儿拉啊?!想上厕所过了溪水进树林里方便去,这里一会儿还有别的人要来扎营呢。” 扫兴,哦不对,应该说是烦人,老子上个厕所也需要听别人的训斥,这实在是烦人。不过想想似乎他说得也有点道理,别人怎么样我可以不关心,但在这块石头后边方便好像离我自己的帐篷有点近,方便完了估计我也该换个地方重新扎营了。算了吧,我还是过了小溪去松树林里方便吧。于是我一手提着裤腰带一手握着卷纸在空中扬了扬,示意我听见他的话了。随后我就急匆匆地向溪水边快步奔去,实在是快有点坚持不住了。 当我举步跨过溪水之时,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又大声地叫道:“往坡上多走几步,离溪水远一点,这水他们有人可能还要喝呢,咱们洗东西也要用这溪里的水,别污染了水源!” 我边跑边不耐烦地随口答道:“明白啦,周大哥。”这时我已经反应过来了,这应该是周经理在大声地提醒我呢,刚才刚醒过来的时候我根本就听不出是谁的声音。 有人常说上厕所男生比女生方便,因为生理构造不同。但我想说那指的是小便,仅仅是指小便。在野外上大号,无论是平地还是坡地,如果你找不到石头垫脚的话,你就需要想办法挖一条浅沟,否则男生上大号会比女生麻烦得多也肮脏得多,这也是因为生理构造的不同。 当我紧张忙碌完正蹲着享受痛苦过后那片刻的愉悦之时,又听见了周经理的喊声:“马克,回来的时候多捡点松枝过来,咱们晚上点篝火要用。要干的,最好捡自然掉落在地上的,树上的都有水分,不爱着,还容易有烟。” 我觉得周经理有点太絮叨了,他以为我是专业打柴的樵夫吗?我就是想多弄些松枝我也不会爬树啊,再说树上的那些枝条都难撅着呢,我又没带着斧子或电锯上山,根本就不会打树上枝条的主意。于是我也大声地叫道:“明白啦,周大哥,我完事了就去捡,你放心吧。” 我吼着回答完就接着努力地使了使劲,这时我才有心情打量我所处的这片松林。这是一片由山谷低处一直蔓延到山顶的密松林,树与树之间的距离非常地近,最窄的地方连人都不好挤过。树木都不是很粗,最粗的也没有我小腿粗。这可能就是之前钱老板说的,是上个世纪末种植的人工林。由于种植的时间短,又加上种植密度过大,树木之间互相争夺养分,所以生长的都不算粗壮。不过这些松树生长的高度明显喜人,至少我周边的这几十株都已经高达十余米了。看来它们都是先长高再考虑长粗,这倒是和人类小孩的生长逻辑比较类似。 我顺着树干向上望去,树枝上有松针,虽说现在山下是夏季,但是这里树上的很多松针依旧呈现出了黄褐色,很像营养不良或是准备捱过严冬时的样子。偶尔还能看到少量的松果挂在枝头,不过树上的松果明显不如树下地上散落的数量多。再往上就是树梢枝头了,这些松树都在努力地向上生长着,它们应该也知道只有到更高的地方才能获得更充分的阳光,这也算是植物个体之间的生存竞争吧。 树梢指向的方向就是蓝天,我有一种明显的感觉,似乎今天自打穿出山坡树林爬上山梁之后天空就变得更蓝了,真的是变得更蓝了,我在城里看到的天空似乎就没有这么蓝。 在我目力所及的这片蓝天之上有一朵白云,非常白的云,也许是被这更蓝的天空衬托的原因,这片白云似乎也比我平时见到的云要白了许多。这里只有这一片白云,所以我不免就下意识地多瞧了它几眼。 我似乎觉得它有些眼熟,是眼熟,我似乎在哪里见过它。不对,我怎么可能见过某朵白云呢,即便是见过我也不可能在下次看到它的时候再把它认出来啊。因为云朵是在不断变化和移动之中的,人应该是不可能在不同的时间见到同一朵白云的,这不是个视觉问题,它应该是个科学问题。但我现在的的确确是觉得这朵白云很眼熟,我肯定是见过它,没错,我见过它,我以前在哪里见过它! 如果我的大脑能保持理性的时间再长一些,如果我的神经被酒精麻痹的时间再久一些,我或许就会认定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至少是我的视力出了问题。但我此时终于摆脱了一切的束缚,一切禁锢我大脑的束缚。我不知道这种摆脱的力量从何而来,但我知道它帮助我认清了一点: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东西,相信这个世界真实呈现在自己眼前的一切,不用怀疑,更不用惊恐,因为真实总是这么不期而遇的。 我认出了这朵白云,是因为这朵白云此时在天空中呈现出了一个我认识的图案,一个我认识的汉字,是“龙”这个汉字。哦不对,不是简写体的“龙”字,是繁写体的那个“龙”字!正因为它是繁写体的龙字,所以我刚才的反应就变得迟钝了一些,因为我从小接触到的简写体的”龙”字要显着地多于繁写体的“龙”字,这或许是时代背景的原因。但这个繁写体的“龙”字我也见过不少次,所以我还是能认出来的。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这朵白云的的左侧好像是上立下月,右侧是……是个……怎么说呢,总之最后有三个短横,没错,我又数了一遍,是三个。这朵安静地悬浮在蓝天之上的白云此时就在我的眼前清晰地呈现出了一个繁写体的“龙”字,一点都没错。这就是我为什么会觉得它很眼熟的原因,因为我以前见过这个“龙”字啊。 我不知道当年的人是怎么发明出的这个龙字,也不知道简写体和繁写体之间有什么渊源和联系变化,但我猜可能在很早以前就有人在蓝天之上见过云朵呈现出“龙”这个字。这么多年过去了,生活在大地上的人是换了一茬又一茬,而飘浮在天空之上的白云似乎还没有什么变化,一不经意间就又把这个龙字呈现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白云也把龙字换了一种新的写法,那估计我就认不出来了,因为我认识的汉字本就不多。如果白云再自己发明几种新的写法,那估计大地上所有学过汉字的人就都不认识它是什么字了。 此时我的大脑在飞快地运转着,在我的记忆当中,天上的白云呈现出汉字的情景我好像从来没有遇到过,别说这么多笔划的汉字了,就连比较简单易写的“上下左右”这样的汉字在我的印象中都没有在天空中见到过。而眼前天空中的这个“龙”字清清楚楚,而且还是标准的楷书字体,我之所以能这么肯定那是因为我除了楷书之外根本就不认识其它字体。 有时我觉得人在学东西的时候少学一些也有好处,到了关键时刻它能帮我们使用排除法认清事物的本质。正所谓知识多了连累脑子,话语多了连累舌头,估计就是这个意思。现在的我就是被中午吃喝过多的饮食连累到了肠胃,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蹲在这片松林之中无聊地看天上的蓝天白云呢。 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发呆了有多久,但我忽然之间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件事对我而言是件稀罕事,我今后很有可能会在某次茶余饭后对别人提起。到时候万一遇上一个死心眼爱抬杠的家伙怎么办呢,他肯定会说我是在扯谎胡说。像我这样的小人物,nobody,本来就人微言轻,如果有人否定我说的话我肯定是无法自证真实的。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很多时候我认真诚恳讲的真话和实话是没有人会相信的,倒是偶尔讲的那些假话和瞎话能让人相信。这当然是我的问题,这我不能否认,但我日后如何能让别人相信我今天看到的这一切呢?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证据,一个能让别人相信我的证据。 第270章 以前的人经常爱讲私凭文书官凭印,就是卖儿卖女还得打个手印呢,我觉得这就是注重证据的好传统,空口无凭咱们最好拿证据说话。这时候我就想到了手机,我的手机。我可以用手机拍张照片嘛,这样以后我和别人吹牛的时候就可以有证据支撑我的话了,别人再想直接否认我,至少还要再多说一句“你的照片也是假的”。不管怎么说,我认为我应该拍张照片留做纪念,毕竟对我而言这也不是天天都能遇到的事情。 于是我迅速地起身用双手摸了一遍衣服和裤子上的口袋,没有手机。我好像想起来了,午饭前扎好帐篷以后我就把手机和背包都放到了帐篷里,当时想的是先吃中午饭,即便再有什么爬山的事情也是饭后再说了,所以我的手机现在应该还躺在我的帐篷里呢。我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那朵云,它没有动,也没有变,似乎静止了一般。 这是个好机会,或许我还有时间给它拍张照片。今天从上山开始就没刮什么风,绝对算是风和日丽的日子。当然对于经常爬山或户外工作的人而言,在山野之间什么风都没有,即所谓的没有一丝风的情况是不太可能出现的,尤其是在高海拔的山地,空气总会被各种气流扰动,若说什么风都没有那才是不可思议的事呢。今天的天气我应该说它有一点风,可能也就是二三级的微风。这样的天气,这样的风速,对于爬山,对于海拔两千米以上的山地而言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条件了。 云朵待的高空那里是什么风速我猜不出来,但凭我现在目测,那朵白云的状态是极其稳定的,它那里的风速想来也不会太快。 于是我迅速地展开了行动,一秒钟都不能再浪费了。我边提起裤子边向山坡下奔去,当初我是跨过溪水向山坡上又走出了一段距离,为的是不污染营地唯一的自然水源。现在跑回营地拿手机当然是要先下坡才行,下了坡就出了松林,脚下就是那条小溪。 但当我抬腿再一次迈过溪水的时候,我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很快,是“砰砰砰”的在胸膛中跳动,就好像刚刚全力跑完了百米赛跑一般。可我清楚的记得从我起身之处到溪水这里的直线距离统共也不到五十米啊,虽然下坡下得比较快,但那也只是快步走,而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双脚离地奔跑,因为地面条件不允许。松林里的地面上除了松针泥土之外就是盘根错节的树根,在这样的地面奔跑绝对是自找麻烦,所以我只能算是快步走下了山坡。五十米不到的距离我快步走下坡路为什么会心跳得这么快呢,这好像不正常啊,难道是我太激动了?忘乎所以兴奋导致的?似乎也不像,我就算是见到了梦中情人应该也不至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心跳提高到这种频率啊。 算了,不去管它了。我打算无视心脏突然过快跳动的问题,争分夺秒地回帐篷取手机拍照,但我身体的其它部分似乎不是这么想的。当我双腿都迈过溪水之后,我的呼吸突然也急促了起来,不是正常跑步时的那种急促,是一种吸气无力导致的急促。是的,我的胸膛,准确的说应该是我的肺部似乎出现了吸气的问题。无论我如何使劲地吸气,都觉得吸进去的空气不够,而我吸气的力度也是越来越弱。为了缓解和对抗这种状况,我的身体自动的加快了一吸一呼的频率,这就导致了我呼吸的突然急促。 这种状态和午饭时我窒息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那时我是吸不进空气,但我吸气的力量还在,没有减退,但此时我感觉我连吸气的力量都突然变小了很多。这是什么情况呢?先是心脏跳动突然加速,接着是呼吸频率的不正常提高。这和常练的内功吐纳也不一样。据说吐纳练得好的高手可以在四肢不动的状态下把自己的心跳提高到每分钟两百次以上,正所谓外形不动而心动如潮,以此来实现锻炼内脏和休息四肢同时完成的境界。但即便是个中高手,当他心跳过快时,他的呼吸也一定会变得粗重有力,有如奔马般的喘息之声。最关键的是他的呼吸一定是强劲有力的,绝不会像我现在这般吸气无力。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呢? 溪水是松林和我们扎营草地之间的自然分隔线,在自然界中几乎所有自然形成的水道河道都是低于周边环境的,这就是所谓的水往低处流。我身后的这条小溪也是如此,因此当我跨过溪水想回营地取手机时就必须再走一段上坡路。虽说这段上坡路坡度不大距离也不长,准确的说是不到十度的倾斜角度和不足三十米的距离,但当我咬着牙顶住心肺的不适感继续上行的时候,我的双腿突然变得酥软无力起来,还是从腰部开始的无力。这一下我可真被吓到了,这似乎都已经超出了心肾不交的范畴,我这是要歇菜啊。 我冷静果断的向四肢下达了自救自保的命令,是的,先停一下吧,看看我这到底是怎么了。脚步移动一旦停止了,疲劳乏累的感觉就向全身上下开始弥漫,尤其是开始猛烈地攻击起了大脑。我不得不踉跄着走到眼前最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下,喘气,努力地喘气。我感觉下肢的血液开始部分回流向了心肺,它们似乎也意识到了现在的重中之重是先保住肺部的呼吸,没有呼吸就一切都完蛋了。 说实话这个时候我的大脑是无法做出复杂思考活动的,它只能集中注意力于胸膛的一起一伏一呼一吸的问题。如此狼狈地熬过了十几秒钟之后我意识到心跳终于开始降速了,腰腿部位的无力感也正在缓慢地消失,最可喜的是我的大脑似乎又能开始思考一些呼吸之外的事情了。我遭遇到了什么呢?我真的是有些困惑了。 按正常情况来说,就这五十米不到的下坡路和迈过小溪的运动量对于我而言实在不算什么,绝对不可能让我的心肺和腰腿如此吃力。我印象中即便是自己疲劳奔跑和负重锻炼后也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难道我当真是中毒了?是那种所谓高级的毒药吗?据说近现代有一些人为了成功地毒杀社会要员合成制造出了一些延迟发作的剧毒毒药,人一旦吃完不会马上死亡,会在几个小时之后再毒发身亡。因为重要人物身边往往都会配备安保试吃人员,服后立死的毒药很难成功地毒杀他们。但那种毒药应该算是高科技产品啊,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怎么可能会误服到呢。再说对付我也用不着那种东西啊,太浪费啦。可不是中毒又能是什么呢?宿醉未醒吗?不是,这一点我能非常肯定。对于酒后的各种痛苦症状我心里还是有点数的,绝没有哪一条符合我眼下的状况。另外今天周经理他们带来的酒真的都是好酒,一喝就能确定是用传统方法发酵酿造的。这些好酒喝完最多会引起头痛呕吐和导致肾脏排泄压力变大,但不会直接威胁到心肺功能。那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正当我毫无头绪之时,周经理抱着一大堆需要清洗的餐具走了过来,似乎他是要到溪水这里做清洗工作。他见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石头上面就不禁一愣,对我说道:“哎,马克,你怎么坐在这里偷懒啊,不是让你方便完捡些松枝回来的嘛,你在这儿坐着松枝能自动飞到营地吗?到了晚上咱们拿什么生篝火啊?” 我闻言只好一边费力地喘着气一边吃力地开口答道:“周大哥,我身体好像……好像突然生病了,喘不上气了,突然就喘不上气了。”说着我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周经理看了看我,边走到溪边放下了餐具边说道:“我说,你这装病的伎俩能不能再提高一下啊?你要说你胳膊腿儿断了残了还行,说什么喘不上气,喘不上气你能像没事人一样在这里坐着啊?”他边说边开始用溪水冲洗做饭用的各种餐具,没用洗涤灵而是用的丝瓜瓤子清洗着油污。他头也不抬地继续说道,“反正现在就咱们俩在营地看守帐篷和准备晚饭,你要是不干就得我干。再怎么说我也比你岁数大吧,我是做完了午饭再做晚饭,这么连轴转地忙活,你却连拾把柴火的零活都不愿意伸手,你这架子未免也有点太大了吧。朋友,年纪轻轻的应该多劳动啊。” 我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是哑口无言,但又深感委屈。我要不是身体突然不适我这时早都跑回帐篷拿到手机拍照了,怎么可能还坐在……一想到拍照我就联想到了那片云和它所呈现出来的形状,于是我顾不得理会周经理的冷嘲热讽了,立刻扭头向天上望去。 第271章 那朵云还停在刚才的位置,其实它是否还在刚才的位置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的确定,因为物理常识告诉我,云在空中是不停移动的,所以我只能凭记忆大致判断那朵云还在刚才的那片区域。但令我惊讶和惋惜的是我现在看到的那朵白云所呈现出来的形状已经变了,它不再是那个我认识的汉字的形状了,它现在呈现出来的样子更像是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或者棉絮的形状了。换句话讲,我已经错过了拍照的时机,我为自己留存证据和纪念的时机消失了,这太让我沮丧了。我不太甘心,就又多看了那朵白云几眼,这时我才意识到了一个我刚才一直忽视了的问题:观测角度的问题! 云飘浮在空中,但它一直都不是平面的形态,它一直都是以三维立体的形态存在。而人是站在地面上看天上的云,这就存在一个角度的问题。同一朵云在地面不同位置的观察者眼中的形状和形态是不一样的。这就好比看一个人,正面看和侧面看,以及从后面看,得到的视觉印象是完全不一样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我的希望就又燃起了,我猜如果现在回到我刚才蹲着的那片松林之中,或许还能看到这片云呈现出汉字的形状。于是我急忙起身向帐篷走去,我还想去拿手机拍照。但当我起身刚迈出了两步,仅仅是两步,刚才那种急促的心跳,吃力的呼吸,以及腰腿乏力的症状就又都一齐回归了。 我的身体止不住摇晃了两下险些就失去了平衡,我连忙一弯腰,用双手撑住了地面,颓然无力地坐到了草地之上。我好像被施了魔法似的,竟然走不回我的帐篷了。这短短的二十几米的距离现在对于我而言竟似有千山万水般的遥远。难道当真要我爬回去吗?我不禁还是要问一句: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身后又传来了周经理的声音:“你这不是在演戏吧,动作还挺逼真的,你要真不想干活就算了,用不着这么卖力地表演。我本来也不是想强迫你参加劳动,而是想教教你怎么挑选松木松枝的技术。你不想学就算了,我一会儿自己也能干,不过你却少了学习一门手艺的机会。 我听着这几句话真想哭,既是为我被人误解而哭,也是为我少了一次学习挑选松木知识的机会而哭,更是为了我失去拍照留念的时机而哭。或许这就是我人生大多数时候的状态吧,但我为什么会落到这般境况呢?我觉得一是莫名其妙找上我的这种身体状况,二是我的内心太过贪婪了。 我和周经理的距离是如此的近,在他现在蹲着的位置观看天上的那朵白云应该就是一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白云了,而在我刚才蹲着的松林中的位置观看,却是格外另类的样子。我有幸看到了我这一生之中不常见到的异景,却还贪心不足的想拍什么照留什么念,其实不过是为了自己日后吹牛做个见证罢了,这实在是不应该,真的是不应该,我确实是太贪婪了。 人太贪婪了是不好的,甚至是危险的。吃饱了想吃好的,吃好了想吃精致的,吃精致了又想吃没吃过的,吃了没吃过的又想吃得健康、吃得长寿。这么吃下去不把自己吃死就已经应该谢天谢地谢祖先了,还要贪心不足就该惹祸上身了。大多数人就是这样把自己贪婪死的,真是一点都没错。 想明白了这些我觉得自己的心头似乎松了一松,虽说心跳仍然很快,呼吸依旧急促,腰腿还是绵软无力,但这些我已经不太挂怀了。我从兜里摸出了香烟和打火机,顺手把卷纸放了进去。点着香烟的同时我才想起刚才一着急竟然忘了搞个人卫生了,算了,不去管它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 我吃力地对周经理说道:“周大哥啊,我是在真心地跟你讲实话啊,我从刚才迈过小溪开始就心慌气短、心跳过快、呼吸急促了,到现在我是双腿乏力站都站不稳了。我这不是在和您演戏,真的,我感觉我可能是得了什么大病或者是撞上什么邪了,我以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我要和您说假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周经理闻言愣了一下,放下了手中的餐具踱到了我的身边向地上俯视着看了看我说道:“心跳过快,呼吸急促……还双腿乏力?那你还抽烟!你脑袋疼不疼啊?四二四幺幺乘以三七六二五等于多少啊?” 我歪坐在地上微微摇了摇头苦笑着说道:“周大哥,我的脑袋好像不太疼。不过你说的那什么算术题别说是乘除了,就是加减我身体好的时候也算不清啊,我是真的算不清。至于抽烟嘛我就是想缓一缓,给自己放松一下,我刚才心里一直挺紧张的。” 周经理蹲下身拉过我的左手手腕,摸着我的脉门静止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问道:“你现在有恶心想吐的感觉吗?” 我摇头答道:“没有。我刚才在松树林里方便时一切正常,就是回来下坡时急走了几步,迈过这条溪水后我就走不动了,真是挺邪门的。你看我这是得了什么病啊还是中了什么毒的症状呢?” 周经理松开了我的手腕想了想说道:“你这些症状是不是原地坐下一会儿就感觉好一些,可一旦站起来走路就又会反复出现呢?” “哦对!就是这样。我坐下休息一会儿就感觉好一点,可一站起来没走两步呢它就又都回来了。”我连忙答道,“我真是被它给搞懵了,这是什么病啊?周大哥。” 周经理起身向我们扎营的帐篷处走去,边走边说道:“你这个啊,不是病,我看你像是有些轻微的高反了,先休息一会儿看看再说吧。” “什么?高反?”我有些困惑地说道,“不能吧,咱们这里才多高啊就高反。人家那些高反的不都是上了雪山或者至少是四五千米以上的地方才有嘛,我在这里怎么就会有高反了呢?周大哥,你不是和我开玩笑吧?我不是不想干活,我真的是身体突然不舒服了,刚才我站都站不稳了,我要是能干我刚才就替您把活都干了。” 周经理没有再搭理我,过了几分钟他才从帐篷那边走回来,将手中的一瓶矿泉水递给了我,又将一个小药瓶递过来说道:“先吃两片药看看再说,我觉得你就是高反了。这高反跟高度没有必然的联系,关键是看氧气含量和气压变化,以及人的各方面生理反应,个体之间的差异是很大的。你现在这状态就是明显缺氧的症状,而且你的反应表明你的心肺功能,尤其是血液携氧能力比较弱,这应该是天生的问题。当然,这和你经常吸烟可能也有关系。但我还是更倾向于你这方面的能力先天就不足,就是他们说的天赋问题。你啊,不适合上高海拔登山,以后去高海拔地区旅游时也一定要注意,最好别超过两周,否则小心肺水肿脑水肿找上你。” 我见他说得如此头头是道就不免先从心里信了他七八分,接过矿泉水和药瓶说道:“周大哥,你怎么懂的这么多啊,简直就是专家啊。按你这么说我这就是缺氧了,可……可我刚才在帐篷那里吃饭,饭后进林子方便的时候怎么都没事啊?回来这一段路就突然出事了,这是为什么呢?这几个地方离得都不远啊,而且在海拔上也没什么大的变化吧。” 周经理扭头看了看我说的这几个地方,眨着眼睛想了想说道:“这我可就说不好了,也许是这几个地方空气中的氧含量有差别,也许是刚刚有气流的急剧变化,但是咱们没有察觉到。当然,也有可能是你身体内部发生了什么变化,这都说不好。反正你出现的症状像是高反,这一点我基本能确定,因为你这些症状和前几年我去西藏时遇到的一个女的非常相似。刚出机场还没上出租车呢人就躺地上直接喘不上气了,结果吸了一会儿氧气就没事了,但只要一停氧就又不舒服了。夜里连觉都睡不着,折腾了没两天就不行了,直接买票打道回府,根本就没办法坚持。当时听他们医院的医生说是她血液中的什么细胞携氧能力稍差,所以对氧气的变化非常地敏感,建议她尽量减少在高原停留的时间,否则容易对身体造成永久性的损伤。我看你现在这些状况也差不多,你以前去过青海西藏这些高海拔地区吗?要是去过应该有印象吧,这么不舒服的症状肯定会有印象的啊。” 我马上摇头说道:“没有,一直没机会去呢。不过要照您这么说,我这辈子恐怕也去不了了,就算去了也呆不了几天啊,否则非出大麻烦不可,身体不答应啊。” 第272章 “话也不是这么说,现在氧气瓶氧气袋都有便携式的了,你去的时候多带上一些就可以了,用不着太顾虑,实在不行还有药呢。”周经理边说边走回到溪边接着清洗餐具说道,“总之去了别做剧烈的运动,你属于对氧气变化比较敏感的体质。现在陆路进藏的路线主要有四条,新藏线和青藏线以你这体格估计是不太适合了,不过可以试试川藏线,还是不行的话就走滇藏线吧,那条路线是低海拔地区人们进藏的黄金路线。沿途的景色不敢说是第一吧,但对身体逐步适应高原气候绝对是最佳的选择。不信你今后有机会就试一试,那是一千多年来人们不断试验出来的。” 我边听他讲边打开了手中这瓶没有外包装的药瓶,见到瓶中略显熟悉的药片不禁开口问道:“周大哥,您给我这药是不是拿错了?您出门扎营还带这么多药做什么啊?” “什么?错了?”周经理闻言愣了一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想了想,旋即连头都没回的答道,“错不了,其它的药都是盒装和袋装的,就这瓶是瓶装的,你就吃这个,两片,别多吃啊。” 我闻言也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瓶子中的药片犹豫着说道:“周大哥,虽说您长得挺有魅力的,又很博学。我呢,也是光棍一条,可我这个人他……他真的是只对女的有想法,对男的真没什么兴趣啊……” “什么男的女的,”周经理边干活边说道,“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呢?现在你们这些人的思想都这么开放了吗?” 我见他一味地装疯卖傻就只能有话直说了:“周大哥,我不是要辜负您的美意,但我真是个异性恋。您说您现在给我一瓶伟哥,在这荒郊野岭的让我找谁去啊?咱们做人也不能太霸王硬上……” 周经理闻言立刻站起了身,扭回头冲我喊道:“哎呀,你快住嘴吧!你这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这伟哥你当它只能治……只能治你的难言之隐啊,它还能缓解高反缺氧的症状呐,当初发明这种药本来就是用于治疗心血管疾病的,你不懂就不要瞎说。我见过的女人比你多,我才是真正的异性恋呢,你少跟我这儿臭贫了,爱吃吃,不爱吃就放地上还我,我还不想白送你吃呢。” 我见他说得如此有底气就不禁有些动摇了,迟疑着说道:“周大哥,你这不是在骗我吧,就这东西还能治高反?这……这我怎么不知道呢?也没人告诉我啊,我连砒霜能治牛皮癣都知道,可对这药还真没什么研究。另外您真别怪我多心,我年轻几岁的时候最多出门带俩套就算够敢想敢干的了,谁像您啊,一转身的工夫就掏出了一大瓶这个,想不让我多想也做不到啊。” “你闭嘴吧!”周经理回身将洗好的餐具堆成一摞抱着离开了溪边走回到帐篷处放下,转身又走到我的面前开口说道:“我说你小子这么无知又无耻的是怎么活到今天的啊?嘴还这么地贱,真不知道是老天爷开眼啊还是闭眼,怎么就放任你不管呢。”他边说边坐到了我面前,伸出叉开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冲我比划了一下。 我一开始有点没反应过来,因为在我的印象中伸出两根手指比划出字母V字型应该是胜利或者是骂人的意思,两者的区别仅仅在于手心向外还是手心向内。现在周经理是手心朝向他自己,手背冲着我,这应该是当面在骂我,让我滚蛋的意思。可看他的表情又好像没有那么大的怒气,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骂人不吐赃字的境界吗?对此我深表怀疑。 不过被人当面做出了侮辱性的手势是谁都不会开心的,我也不例外。要是换个人对我这么做,我就是有高反症状也得和他翻脸动手。可今天偏偏是这位周经理对我这么做,我还真就不好意思同他大打出手。一来是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中午吃的喝的都是他买来和带来的,他又认真负责地做饭了,连眼前的这瓶伟哥都是他送给我的药,我就是再不高兴也不能和他动手啊。二来是因为午饭时他那一脚救了我,要不是他在关键时刻的那一踢,我现在人在哪里可真不好说。中国人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救命之恩当然更应该永记心头。救命恩人骂我滚蛋我只能忍着,这就是做人的本份,没什么好讲的。他就是在众人面前甩我一串嘴巴子,我都不应该喊疼,否则就会让别人戳我一辈子的脊梁骨。 于是我只好腆着脸笑着说道:“周大哥,是我错了。我刚才不该和您开玩笑的,我错了。您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但千万别生气,气大容易……” “你什么眼力见儿啊?”周经理不满地说道,“我说你眼神没这么不好使吧,我手都放在你面前半天啦,你就假装没看见是吧?”说着他又把两根手指冲着我晃了晃。 我颇为无奈地说道:“我看见了,您这是骂我让我滚蛋的意思。可我这……这不是高反了嘛,我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了,真没法躲开这里。您要是真看我碍眼让我滚的话,那……那我就只能真的滚着走了,不过很有可能是往低处滚,滚进小溪,那不是又弄脏了水源……” “哎得得得,你快打住吧。”周经理收起了手指,直接伸手过来从我的手中将香烟和打火机抢了过去,给他自己点上了一支烟后说道:“你这人是属钱串子的吧,想管你要根烟都这么费劲。你的脑子是不是和别人的不一样啊,压根就看不懂别人的意图吗?” 我见又领会错了他的意思,就不得不相信周经理刚才所说的了,我可能真是高反了,脑子也缺氧了,反应都开始变慢了,否则我怎么会连连误会别人的意图呢。于是我倒出了两片伟哥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一仰脖吞入了肚子。不为别的,就是喜欢这个味道,是不是仿制的我现在都能直接尝出来了。 为了化解刚才的尴尬我打算转移一下话题,于是开口问道:“周大哥,营地怎么就剩咱们俩了,他们其他人都去哪里了?” “你刚才是醉倒了,他们几个人吃完饭就又去爬山了。说是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也得爬到最高处看一眼才好。大姨也说既然是出来团建的,那无论如何也应该爬到山顶和公司的全体人员拍一张合影才对,所以刚吃完饭没多久他们就出发了。”周经理说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那您怎么不去啊?就是为了留下来看帐篷刷碗和准备晚饭吗?这些事您留张纸条交待给我就行了,我醒过来自然会办的,用不着您也一直……” “拉倒吧你。”周经理不屑地说道,“等你醒过来?谁知道你几点能被自己憋醒啊。再说指望你做晚饭吗?你会做什么啊?煎炒烹炸炖你擅长哪样啊?整鱼整虾交到你的手里估计都得糟践了,你压根就不是会做饭的样子,你给我打下手当学徒我都不一定能看得上呢。”他说得高兴难免是有什么实话就说什么了,完全没在意我的感受和承受力。但我觉得他说的都是事实,所以也不好反驳,只能抽着烟默默听着。他停顿了几秒又开口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往心里去,我这些话也就是发发牢骚,不是真想针对你。他们其实是不想带我上去,是要和我保持距离,避嫌。 我有些诧异地说道:“避嫌?避什么嫌啊?你们是一个公司的同事,又是一起来的,走了一路了还避什么嫌啊?我……连我们三个外人都知道你和高大哥与大姨的关系不错啊。” 周经理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要避你们几个,是避黄经理他们。今天我们公司还有三个人是跟着大队伍走后山的,到时在山顶遇见了大家能不打招呼嘛,他们是不想让黄经理看到他们和我走得太近。” 我忍不住脱口说道:“这不是扯淡嘛,脱了裤子放屁啊,他们能瞒得了谁啊。您和他们一起走了一路了,平时谁跟谁关系怎么样谁心里还没笔细账啊,还能就差了那么一两张照片吗?他们这绝对算是掩耳盗铃啊。” 周经理无奈地道:“嗨,这就是大姨和高大哥的做事风格,都形成习惯了。让我周一去告状,他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看着吧,一会儿晚上当着黄经理的面,他们几个人都能不怎么和我说话,这就叫会装蒜。” “这叫变态。”我忍不住说道,“周大哥,就这样的人你可得小心点,都太虚伪了,指不定哪天因为和你有利益冲突就能翻脸收拾你,捅你一刀的时候他们都能面带微笑。” “这我明白。”周经理点头说道,“都是出来混社会的,哪儿有那么多的真好人啊。我现在就是有点担心,担心他们让我告状这招会不会把我给坑了。我怕他们到时候……” “你怕他们到时候不帮你,反过头却去帮蒋秘书他们?”我问道。 第273章 周经理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至于,那样对他们也没好处。我是担心他们要把我当做问路的石子或是过河的弃卒,到时候蒋秘书是完蛋了,可我也好不了。就算最后陈总这帮人都趴下了,但那时我坟头上也都该长草了。” 我愣了一下,回想着午饭前我清醒时他们的对话,过了一会儿说道:“我只记得当时大姨她讲得头头是道,你不是也觉得她说得都对嘛,怎么才过了这么一会儿你就又改主意了呢,难道当时你是装样子在骗他们吗?” “不是,我当然不是骗他们。”周经理摇头说道,“只是当时我忽略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大姨和高大哥让我去打头阵、放头炮,这些都没问题,我可以去。但问题是放完了怎么办呢?我这一炮就算打响了又能如何呢?蒋秘书就算因为这件事被我告倒了,被老板炒了,被赶出公司了,可接下来呢?陈总他们肯定恨我入骨要找机会报复我啊,而且一定会先找我报复的,因为毕竟是我先挑头对付的他们啊。那我不就成了众矢之的了嘛,我等于把自己变成了去趟地雷阵的敢死队队员啦。这种处境对我可不妙,非常地不妙。要说大姨和高大哥他们有连环计,能一招接一招地继续对陈总他们下手,那我这第一个打冲锋的倒还值得。但如果他们只是让我一个人去试探一下陈总他们的火力,看看对方的实力,那我可就死的有点冤了。” “可你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答应大姨他们了,现在反悔恐怕不行了吧。”我说道,“现在反悔你是两头得罪人,谁都不会说你好的。” 周经理点头说道:“是啊,我就是在发愁这事呢,这事我办左了。我本想周末求求大姨和高大哥,让他们拉我一把,还专程请乐菜和小冯帮我敲敲边鼓,谁承想这俩王八蛋早就把我给卖了,反过来让他们把我给灌迷糊了,打算让我去当枪,为他们架桥铺路。” “噢,明白了。”我想了想点着头说道,“扮猪吃虎,请君入瓮……” “你能不能别用这些臭词挖苦我,你什么时候也变成文化人了,还懂得用上成语了。”周经理不高兴地说道,“我这儿都快愁死了,也不知道他们这几个家伙是什么时候私下通的气,一转手就把我给卖了,想起这事我气就不打一处来。尤其是乐菜那小丫头片子,绝对不是什么好鸟!” “对,她绝对不是好人,这一点你没说错,我也早就看她不顺眼了。”我只好点头附和道,“不过周大哥,他们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你要不按说好的计划办,恐怕他们就会首先对你下黑手的。难不成你又动了投靠陈总的心了?大姨不是说了嘛,投靠陈总对你更不利,这一点我倒是觉得大姨她说得没错。” 周经理点头说道:“嗯,这一点她没说错,我是不能投靠陈总的。不为别的,是因为我太了解陈总了,他其实是个真正的神经病,我就是再笨也不能投靠一个神经病啊,那我不也成神经病了嘛。” “什么?神经病?你们总经理是个神经病?这……这是真的吗?你们老板不知道吗?”我颇感意外地说道,“要是真的,你直接把这事汇报给老板就成了,到时候你们老板自然就会把陈总换掉的。” “哎呀,不是医学意义上的神经病,没法让医院的医生给他下诊断证明。”周经理解释道,“你以前干过传销吗?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互相鼓励、互相帮助、坚定信心……” “记得,记得。”我当即点头说道,“哎呀,周大哥,原来你也干过这个啊。不过现在这些都被叫成互相洗脑了,我们当初那是……哦……不是,这和您的事情有关系吗?” “我的意思是说我们那个陈总平时就像个传销头目,经常和他的那些手下互相洗脑,我最恐惧也最佩服他的就是这一点,他居然能让自己和自己身边的那些人相信他们自己都是好人。你比如我,我平时是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我也会说。比如像什么对公司要讲奉献比贡献,凭业绩说话,凭能力提携后辈,不搞裙带关系,不拿自己不该拿的钱,这一大套我讲得也振振有词呢。可转过头我该怎么来还怎么来,该怎么捞还怎么捞,一点都不耽误我发财当富翁。公司?那是老板的。老板是谁?反正不是我。不捞好处讲奉献?那我还打什么工、上什么班啊。至于旁的我就不多说了,你明白就好。但问题在于我清楚我在干什么,我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你能明白吗?” “明白。”我只好点了点头应道。不过此时我发自内心的想送他两个字:败类。什么道理都懂,但什么都做不到。不过考虑到他到目前为止没占我什么便宜,反而被我占了不少便宜,所以我就把这两个字换了一种说法说道,“坦诚。周大哥,我发现你是一个坦诚的人,你能坦诚的讲实话,至少对我够坦诚。” 周经理欣慰的拍了一下大腿说道:“理解万岁啊兄弟。我其实想说的是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好,我也知道自己是个坏人,而且这也不妨碍我继续当坏人。但我是一个神志正常的坏人,是知道自己是坏人的坏人……” “周大哥,”我插口打断了他说道,“你就别讲绕口令了,一会儿再把我也给绕进去了,那可就没人能理解你了,咱们直奔主题行吗?” 周经理点头说道:“那好,那我就挑重点说。这个陈总他坏事干得比我多,捞的好处也比我多,但他居然能自认为自己是个好人,他和他的那帮手下居然认为他们都是属于好人的范畴,这才是让我最不能理解也是最不能接受的地方。他们通过互相洗脑已经不能正常地认识自己啦,干的都是男盗女娼的事,却把自己想象成圣人。这种人你说我能去投靠吗?我敢去投靠吗?我但凡是一个还有点正常意识的人我也不敢和他们混在一起啊。兄弟啊,这人不怕坏,也不怕无耻,但最怕没有自知之明。你说就陈总这些人,他们最后能有好下场吗?我能弃明投暗地跟他混吗?” “有道理,坏人也是分档次的。”我点头说道,“你是属于神志依然清醒的,你说的那个陈总他们是属于已经彻底迷失心智的一批坏人。丧心病狂,是这么形容吧?” “对,太贴切了。”周经理说道,“他们就是丧心病狂型的坏人。你说他捞好处就捞吧,排挤他人就排挤吧。他都当上总经理了现在居然还要搞什么公司上市,说什么蛋糕搞大一点,大家都能活得更好一些。上市之后他就不光只拿工资奖金和分红了,他就有股份变成股东啦,他手下的那批人也就都成小老板都有股份啦。你知道一家公司上市和不上市最大的区别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要是知道我也早成富翁了。\"我不得不诚恳地答道。 周经理讲得兴起,又点上了一支香烟说道:“上市不上市主要就两点区别。第一,公司要想上市,股份就不能再全部都属于老板一个人或他一个家族的了,必须得让别人也拥有一部分公司的股份,这个你能明白吧?现在我们公司的全部财产都只属于我们老板一个人。他死了自然由他的继承人继承,别人是没有权利染指的,如果想巧取豪夺就有可能触犯法律被抓。这也就是现在我们老板对陈总这套推动公司上市的计划有些犹豫和抵触的地方,毕竟从谁身上割肉谁都会心疼的。第二,公司如果要上市就必须重用两类人,一是会计二是律师,少了这两类人你玩不了上市。但如果公司不上市,就只能重用另两类人,一是科研生产销售,二是后勤管理人事,这也就是陈总和高大哥他们的根本利益冲突之所在。陈总得志,高大哥必然失意;高大哥得志,陈总的计划必定完蛋。他们俩必定要有一场龙争虎斗,这是他们的出身、立场和利益所决定的,这还都不涉及个人情感。” “明白了,你是想在他们这场争斗中投靠一边攻击另一边。但你已经决定跟着高大哥对付陈总了,你还有什么可担心和犹豫的呢?”我问道。 “关键是他们什么时候才正式开打呢?现在是高大哥和大姨他们还在观望在犹豫,我是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下定决心也不行了。但我希望的是他们马上就动手,立刻就互掐,别再等啦,再等我就先完蛋啦!他们可以慢慢地找机会等机遇,可我不行,我周一就得冲到第一线去了,我已经等不起啦。”周经理有些激动地说道。 第274章 我抽了一口烟想了想说道:“那这事你可做不了主。他们都是有主心骨的人,不会被你三言两语就打动的。听了大姨中午讲得的那个故事,我觉得她很有心计也很有狠劲。她想动手的时候敢亲手掐死你们全家,不想动手的时候你就是把她全家都掐死了她也能对你继续笑脸相迎。我劝你一句吧,周大哥,别对大姨报什么幻想了,她真不是你能打动的。至于高大哥嘛,你一路上也已经试探过了。共同的利益打动不了他,共同的敌人也恐吓不住他,你说,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有!我觉得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周经理突然恶狠狠地把半支未吸完的香烟戳灭在了地上碾了碾,又踩上了一只脚说道。 我看着他不禁一愣说道:“难道你是想……”说着我把左手四指并拢,手掌向下做了一个切菜的动作说道,“图穷匕见,直接把陈总给人间蒸发了?” 周经理闻言停顿了两秒,眨了眨眼睛说道:“你说的这个办法我也想过,不过我总觉得好像……好像……唉,没人啊。”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暗道他不会是想让我去替他杀人吧,这个事情当真是有些棘手。不过我提醒自己不要表露出怯意,这个时候可不是丢人现眼示弱的时候。于是我开口说道:“不是吧,周大哥,你以往挣到手的钱不会全都花在自己享受和那几个大小老婆身上了吧,这未免也太不分轻重了。重赏之下才会有勇夫嘛,天下壮士多得是,关键在于你平时重视不重视、培养不培养。燕赵自古又多慷慨悲歌之辈,你要在这附近都找不到几个跟你过命的死士,那绝对是你自己平时不注意修身备德,真怪不得旁人。这种事绝不是临急抱佛脚就能解决的,要上花轿了现扎耳朵眼……” “哎呀,你理解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周经理边起身开始踱步边说道,“我固然是可以花钱找人干掉陈总,问题是干掉他之后怎么办。就算陈总的手下会树倒猢狲散,可高大哥和大姨呢,他们自己没干这事但肯定会找出干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人。要是发现或猜到是我干的,那他们能饶了我吗?毕竟我这是自行其事的杀人啊,事前又没有请示他们,他们肯定会收拾我的。再说老板呢,老板知道了还不得直接把我送进监狱送上刑场啊,我这不打招呼就下杀招他也不会喜欢的。所以我觉得直接干掉陈总这招不可行,我得考虑后果啊。” “那……那你是什么意思呢?软的求人不行,硬的动手也不行,那你说的办法究竟是什么呢?”我不禁有些诧异的问道。 周经理忽然反问我道:“你觉得驮行李的那匹马怎么样啊?” 我没提防他能有此一问,愣了一下说道:“驮行李的马?就咱们雇来的那八匹马啊?那……那能怎么样呢,不就那样嘛。” “错了,错了。”周经理摆了摆手说道,“你这眼光也不够啊。我说的是我早上说像是驴的那一匹,你看它怎么样啊?” “我看……”我回想了一下说道,“周大哥,我真不懂这个。不怕你笑话啊,我一直就没觉出它和其它几匹马有什么区别。但听你早上那么一讲,我倒是觉得它可能就是一头驴,但……但这有什么关系吗?难不成它还能是一头骡子?” “嗨,看来你是真不懂啊。”周经理摇了摇头,又笑着坐了下来说道:“告诉你句实话吧,那几匹马里就属那匹长得像驴的最值钱,它正经是一匹千里良驹,龙种。” “什么?千里……不是,你早上不是说它长得……噢,那些都是假话,是骗我们玩呢。”我有些诧异地说道。 “不是骗你们,是试试那几个村民懂不懂马,识不识货。对你们嘛,最多是考考你们,看你们之中有没有人懂这个。”周经理说道,“结果不出我所料,都是外行,不识货。那几个村民还自吹养过马呢,连拉车的笨马和纵横千里的良驹都分不出来,全特么是睁眼瞎,活该他们一辈子发不了财。告诉你吧兄弟,那匹马有个绰号叫“矮驴子”,是匹真正的千里马。养好了一日一夜能跑六百里地,还是不吃不喝的状态下。” “六百等于一千吗?这不是糊弄人嘛。”我故意反驳道。 周经理解释道:“哎呀,那一千是个虚数,这六百是实数,哪有你这么死抠字眼的啊。关键在于它能不吃不喝地跑六百里地,这到了危急时刻能救命,很多好马还坚持不到这个距离呢,或者中途必须要停下来吃东西喝水,那就会耽误逃命的时间。听说过以前行军打仗有几天几夜不下马的吗?那骑得都得是这种好马,千里马。你要是骑了一匹现在跑马场里的高头大马,那你就等着急死吧。那些马更善长的是短距离冲刺,不适合长距离骑乘。这就像咱们人类一样,跑百米的和跑马拉松的是不一样的人,不一样的体型。所以以前上前线的将军或者大官,甚至是皇帝,都会在自己的马厩中养上这么一两匹千里马,不为别的,就是为打了大败仗之后能跑得了、跑得脱。” 我无奈地说道:“这还没打呢就考虑自己怎么逃命了,那还打个屁啊,直接投降多好啊,还省得死那么多士兵花那么多钱了,这不是动摇军心嘛。” 周经理摇了摇头不以为然地说道:“你这就是外行了,听说过胜败乃兵家常事那句话吗?如果统帅打了一场败仗就死了,那他还能有机会反败为胜吗?所以人家必须早早地就替自己想好逃跑的计划,这还有个专属的军用名词呢,叫未料胜先料败。向最好的结果努力,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等等吧,周大哥,”我不耐烦地说道,“你怎么这时候突然扯到马的问题上了,这和你在公司的处境与你想的办法有关系吗?我怎么听了半天也想不出它们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啊。” 周经理笑着说道:“看不出,你还是个急性子。我这么说吧,那匹马送你了,算哥哥我给你的见面礼。回头你下山想办法买下它,把它往有长距离赛马比赛的地方一卖,这么一倒手少说也有几十万的利润好赚。” 我吃了一惊说道:“真的假的?这么倒一次手就能挣几十万的差价?” 周经理立刻正色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骗你。不过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种好马现在是生不逢时,卖不上大价钱喽。要是倒退个几百年,就这匹马,你就是捧着千两黄金也买不到,可遇不可求啊。” 我想了想说道:“周大哥,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啊?一会儿是厨师,一会儿又成马贩子了,你这知识也太渊博了点吧。” “兄弟,你以为厨师就不懂牲口吗?不懂挑牲口还怎么挑肉啊。”周经理解释道,“尤其是马,不能挑错了。马肉不爱烂,做起来费劲。但要是万一把千里马当成笨马给杀了,那可就算是造孽了。庖丁解牛那个成语听说过吗?一个好的厨师必须学会宰牲口,这都是该学的基本功,所以说干什么都是学无止境的。” “哎呀,行,我现在是真服了您了,太能干也太有觉悟了。”我不得不点头说道,“怪不得您能混得这么好呢。” “快别这么说,好多东西我也只是听说过没见过,更没有学到自己的身上,差得远了。”周经理连忙谦虚地说道,“我想出来的办法多少就是受了那匹千里马的启发,我刚才突然想到了一个他们谁都不重视,谁也没留意的方法,我觉得能帮我摆脱困境,不过我还需要兄弟你帮我一个忙啊。” 我见他终于说到正题了,就试探地问道:“行,没问题,大哥你就吩咐吧,有什么是我能效劳的,我一定去干。” 周经理盯着我的双眼缓缓地说道:“我打算请你去帮我揍一个人……” “揍……打人啊?”我放下了悬着的心大声说道,“没问题。你说打谁吧,打成什么样,都听你的,这事我肯定能干。”我之所以这么说是觉得打人总比让我去杀人要强,容易嘛,而且事后的责任也要小得多,所以我就先爽快地答应着。 “别着急,不是让你去把人家打成什么样,是让你去先打人,再挨人打。”周经理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缓慢地说道。 “先打人,再挨……我说大哥,你这是什么说法啊?你是不是觉得我能力不够,打不过你想让我打的那个人啊?要是那样的话咱们可以多找几个弟兄一起去啊,人多力量大嘛,不会失手的。而且我也不是那种自负的人,我不介意和别人一起工作。为了完成大哥你交代的任务,我愿意和……” “不是这个意思,你听我慢慢说。”周经理打断了我的话,又点上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说道,“这是一个让你去挨揍的计划,挨揍。”他看到我表情有些困惑就接着说道,“打人没有用,打人帮不了我,你得去挨别人的一顿揍,狠狠地一顿胖揍,那才有可能救得了我。” 第275章 我思索了片刻还是想不明白周经理的用意,因此就假装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不是,这……大哥,你别怪兄弟我说话直啊,这打人的活我干过,打不过别人挨揍的事情我也遇到过,但这故意去挨揍的活我可真没干过。你难道是想让我去碰瓷儿讹人吗?把陈总他们讹进监狱?这恐怕不会成功吧。一来是他们未必会亲自动手打我;二来这打人也算不上什么重罪,只要不打死打残,一般最多赔上几个钱拘留些日子就又能出来该干什么干什么了,到时候你的麻烦还是解决不了啊。” “你说得对,讹不了他们,但是可以刺激他们。说得直白点吧,可以刺激陈总他们,更可以刺激高大哥和大姨他们,这样或许就能让他们双方更快的动手互掐了。”周经理冷静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如果找人去杀人或打人,都担心事后会被高大哥和大姨他们怀疑、发现和处罚,那样我就两头不落好了,肯定不行。可如果我找你去挨打,事发之后高大哥和大姨能怀疑到这是我指使的吗?我觉得他们未必会想到这一点,他们很有可能会怀疑这是陈总对他们的一次示威,是对他们的一次藐视,更是一次警告。你毕竟是局外人,只和高大哥他们相处了半天,也就几个小时而已。揍你也用不着打狗看主人,但的确算是给高大哥和大姨以及我们这些与高大哥和大姨走得近的人的一次警告,今后谁再敢与高大哥和大姨走得近,就是你这样挨揍的下场。你被打得越惨,这种警告的意味就越浓。关键是即便高大哥和大姨他们没有想到这层含义,我也会把这个意思找机会讲出来,当着他们的手下讲出来。你说,他们到时候怎么下这个台阶啊,这个面子能就这么不要了吗?如果手下人的人心要是散了,那他们也得完蛋。” “哦……大哥,那你去挨揍不是更有效果吗。”我此时终于有些理解周经理的意思了,就插口说道,“你算是高大哥和大姨的人,你被胖揍了,那不更代表是警告、是示威吗。” “对啊,可问题是陈总他们不会揍我啊。陈总不会下这样的命令,陈总的手下也不会自行其事的来打我,因为他们认为他们可以用合法合规的方法收拾我,所以他们反而不会冒险用打我的方法来收拾我。即使我去挑衅,他们也会因为警惕性高而采取隐忍不发的态度来回应我。”周经理的思路似乎挺清晰,平静地分析道,“所以我本人用不了这招,而你却有可能成功。因为陈总的人不认识你啊,更不会知道你和我的关系。如果你去挑衅,他们很有可能会认定你就是一个无知的小流氓、臭无赖,既然不识相、没眼力见,那就干脆胖揍你一顿出出气就好。说到底他们轻视你,没想到你是故意去挑衅的。他们就算怀疑你是受人指使,也只会怀疑你是受高大哥的指使,绝对不会料到是我指使你去的。被所有人轻视和忽视就是兄弟你现在最大的优势,而你的作用在这个时候才会是最大的。就像那匹千里马一样,长得丑,短途又跑不快,但到关键时刻能救我命的也只有你了。兄弟,我周一就得去告状,到明天下山之前我也找不到其他人来干这件事了……” “等等,”我忍不住说道,“下山之前……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这山上就挨揍啊?那……难道你们那位陈总也来爬山了?” 周经理摇头说道:“他没来,但他的头号马仔黄经理来了,就是雇了三个背夫的那个家伙。我想让你去挨黄经理的一顿胖揍,他周末打了你,我周一再去告蒋秘书的状,凡是知道这两件事的人都会认定这是陈总和高大哥正式开战的信号。到时候他们两个人就是不想开打也不行了,因为他们谁都丢不起这个面子,更输不起这个气势。” “噢……黄经理打我就等于是向高大哥示威,你去告蒋秘书的状就等于是高大哥对陈总的第一次反击和回应……高,高啊!”我慢慢思索着周经理的话说道,“大哥,你这是一石二鸟啊,绝对有水平!关键是他们双方还谁都没有料到是你在其中捣的鬼。” 周经理微笑着说道:“关键还是要看你的苦肉计演得怎么样,这顿打得你去挨,还得挨得重、挨得狠,否则后续的一切都是空谈,万千重担都压在你的肩头了。这个黄经理可不是饭桶,想骗过他、激怒他可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我相信兄弟你有这个能力,因为他不了解你,很有可能会轻视你,而你却是一个有表演天赋的好演员。装神像神装鬼像鬼那倒用不着,这次你扮演的角色只需要你本色出演就足够了。” 我忍不住说道:“你这是夸我啊还是骂我啊,我长得就那么像一个挨揍的货吗?” 周经理说道:“哎呀,表演出来的形象又不代表真实的你,你有什么可顾忌的嘛。再说你又不是白演,你的出场费咱们就按当下主流影视剧中第一男配的标准算。”说着他又伸出了两根手指说道,“这个数后面五个零,外加医药费和误工费,你报账我买单,绝不食言!” 这次我肯定没有理会错他手势的含义,于是我“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口不应心大声地说道:“大哥你说得这叫什么话啊,别说有钱拿了,就是没钱这事我也干定了!大哥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啊,你要说让我把这条命现在就还给你,说句良心话我可能有点舍不得,可能会犹豫,可能会退缩,但如果只是去打人或者挨别人的一顿揍,这绝对没问题,听你的,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今后你可千万别再说这种见外的话了,让做兄弟的我寒心!” “好!够义气!那咱们就讨论一下具体的步骤吧,要做的准备工作可还不少呢,关键是有很多重要的背景信息你都得记下来……”周经理环顾了一下四周开始压低声音向我布置起了工作任务和工作要点。 陷阱,一般是猎人布置给猎物的,但我们这次布置的陷阱却是为猎人和猎物共同准备的。 我坐在帐篷边的石头上慢慢小口抿着水,眼睛却紧盯着从山坡上陆续不断走到营地扎营的人们。我必须先从人群中找到那个黄经理,当然,还有他身边的那两个退役散打队员出身的同事兼保镖,因为按计划最后伸手揍我的人应该就是那两个家伙。人嘛,必须在自己上级面前干得漂亮一些才能体现出自己的存在价值,那两个人肯定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们对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而这,恰恰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打我打得越狠越好,这样的观感才能真正的刺激到看表演的人,就是高大哥和大姨。 我的惨叫声和血肉模糊的场面肯定不会唤起他们的同情心,但却有可能让他们感到愤怒,被无视后的愤怒。 为了在挨揍时少受一些罪,我刚才就已经服下了周经理带来的一大包止痛药,并且再也不能进食任何食物了,防止被打时呕吐物可能会呛进气管再次引发窒息。至于水嘛,我必须要喝,但又不能多喝。不能多喝的道理谁都明白。不能不喝主要是我们担心仅凭我的谩骂诅咒和动手挑衅还不能激怒黄经理,必要时我可能还需要用排泄物污染他的帐篷甚至是衣服的方法使他失去理智。这对我来说真是一个考验,膀胱存水量这个度的把握的确是不好拿捏。 至于拳脚落在身上的感受我以前就有过不少的体验,而且在刚才没人的一个多小时里我又在草地上反复倒地演练了几十次,应该是不会出什么纰漏的。可以讲我们现在只是在等三个配角和两位观众入座就可以开锣唱戏了,而这几个配角现在已经来了! 黄经理四十岁出头的年纪,保养的很好,宽宽的脑门油光闪亮,一双大眼睛配上通官鼻梁的确有一股独挡一面负责人的气场。脸上的宽边眼镜使他显得沉稳之中不乏睿智,端庄之下暗藏机谋。对付这类人斗智是不行的,斗勇也不太管用,只能按周经理教我的:斗快,斗反应速度。对他的袭击、侮辱和挑衅必须一气呵成,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在大庭广众之下让他难堪和丢脸,只有这种快速准确的强刺激才有可能让他在短时间内失去理智,做出他内心最真实的反应。而我,正是要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的唯一人选。 他的父母和配偶以及一儿一女就是我言语挑衅侮辱谩骂和威胁诅咒的对象,一般很少被人问候全家老小的人很容易在突如其来的恶毒攻击之下被激怒,我猜他也不会例外。毕竟日常凭个人工作能力混得过于成功的人很少会遭遇到这种恶俗的攻击。这就像是日常喝惯了洁净自来水的人的肠胃,已经不太能适应直接喝雨水与河水了,其实这都是一个道理,脱离肮脏庸俗底层的时间久了,人的免疫力是不会上升的,反而会大幅地下降。 第276章 现在他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还不是我动手的时机,必须要等,等他彻底放松下来才行。刚到一个新环境,人的警惕性往往是比较高,他身边的两个保镖也必定如此,只能等他们把帐篷安顿好之后再找机会下手。 我之所以能快速地识别出黄经理,不仅是因为周经理的详细描述,更因为簇拥在他身边的人。冯大哥、小何和乐菜此时都跟在他的身后与他的两名保镖有说有笑,果然他们这同事关系维持的大体上还过得去,不知内情的人或许根本就意识不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矛盾,而这时周经理也已经走过去与他们寒喧了起来。 “哎呀,黄总,辛苦啦!您这体力可太棒了,这才几点啊你们就赶到营地了。幸亏今天没和您一起走,否则我非拖你们的后腿不可。”周经理微笑着大声地说道。 黄经理也笑着说道:“你太谦虚了,高总这边哪能少的了你啊,你是咱们的后勤总管嘛。哎,对了,你怎么没上山顶啊?我们刚才在上面合影时还说起你呢,咱们公司出来搞团建拍合影就少你一个,这回去怎么说嘛。” 周经理说道:“嗨,就说我当时在给你们拍照啊,牺牲我一个幸福所有人嘛。其实我是不放心这些东西,“说着他伸手指了指营地的帐篷说道,“所有人都是轻装上山,东西都放在这里没人看着不放心啊。偏巧我又是个小心眼,生怕丢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回头公司财产受损失我也会有责任的,会受连累的嘛。” “还是周经理你想的细致,你这才是费心真辛苦呢。”黄经理点了点头不无感慨地说道。 “哎,高总他们呢?”周经理转头问冯大哥道,“你们合完影还不是一道下来的吗?” “高大哥他们说前边还有很大一片花海也很好看,说过去拍几张照片再回来,所以就让我们陪着黄经理先来营地了。”小何抢着答道。 “噢,那你们怎么没跟着一起去啊?”周经理接着问道。 冯大哥这时开口说道:“嗨,乐菜是又有点累了,走不动了,这不就先回来了嘛。正好我们和黄经理搭伴就一起下来了。” “那就先扎营休息吧。黄总,营地都替你们留好了,这块地面平整,你们就把帐篷扎在这边吧。”说着周经理转身指着他们之前扎的那几顶帐篷旁边的一块空地说道。 不出周经理所料,黄经理身后那两个保镖中的一个立马开口说道:“不用了,我们要搭的帐篷多,还是扎在那边合适,空间大,好摆放。”说着这个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就伸手指向了远离周经理他们帐篷的另一处空地。 虽说那里地面的倾斜角度明显要更大一些,但似乎那里才是黄经理更心仪的地方。黄经理看了看点头说道:“嗯,还是那边宽敞一些。别客气啦周经理,我们先去扎营,安顿好了咱们再聊。”说着他就当先走向了那处更宽敞的空地,身后的两个保镖和三名背夫也跟着走了过去。 “也好,”周经理笑着说道,“那一会儿晚饭咱们一起聚餐,一定赏光尝尝我的手艺啊。”说着他又转头对冯大哥说道,“怎么样?体力还能坚持吗?一会儿接着帮我打下手啊。” 冯大哥点头说道:“没问题,我是听高总吩咐陪黄经理来营地的,不累,一会儿正好接着跟你学两招。” 乐菜这时却说道:“你们容我先休息一会儿吧,刚才的确是累坏了。原来从这里往上走还有那么大的一段爬升啊,比咱们上午来时的爬升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了,早知道我就不上去了,我应该留下来替周经理看营地的。” 小何安慰她说道:“你走路就是太着急了,应该按自己的体力找自己的节奏,不要一直跟着走的最快的人走,那样很容易疲劳的。” 周经理说道:“算了,乐菜,你们就先休息吧,我和小冯两个人也够了。”说着他就转身回帐篷继续准备晚饭的食材。 我一会儿看看黄经理他们扎营安置帐篷的地方,一会儿又看看接连不断到达营地的人群,搜寻着高大哥和贝尔希的身影。他们两个人不到场我的表演就不能开始,这一点周经理之前交待的很清楚。可以不让他们看到纠纷的起因和开端,但不能不让他们亲眼目睹到我挨揍的场面,所以我现在只能是继续等待。 等待是磨炼心性培养耐心的活动,我感觉这恰恰是我最缺乏的东西,尤其是心里装着事情的等待,对于我而言多少算是一种煎熬。真心佩服那些沉得住气、稳得住神的人,在我印象中钓鱼似乎就与此非常相似。无论有多么希望鱼儿咬钩你都不能着急,甚至浮漂动起来了你都不能马上抬竿。所以我尝试过几次之后就彻底放弃培养这项爱好了,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再练下去估计我就该急出心脏病了。 现在更让我忐忑不安的是担心,担心我的骨头架子一会儿能不能扛得住那两个二十来岁小伙子的拳打脚踢。都是挨打,可是也得分打你的是什么人,练过的和没练过的人那可差得远了。挨没练过的人打相对容易,也相对安全一些,如果能用胳膊和腿护住身体的要害,那或许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甚至都不会有伤筋动骨的大伤。但如果对方是练过的,尤其是练过怎么打人的,那不付出些血的代价就是不可能的事了。 我必须诚实的承认一点,我现在非常地后悔,后悔平时没有刻苦锻炼,尤其是没有刻苦练习过防御性硬功。像什么童子功金钟罩、铁布衫、拍打功、铁头功、龟背功、铁裆功、铁牛功,通通的不会,都没有练成过。不光是因为师傅没教过,更是因为我没决心不肯花时间不愿意吃苦。都导弹潜艇飞机的年代了,谁还有恒心和毅力花上数年甚至是数十年的光阴练这些呢,性价比太低了。可这些功夫就像书本上的知识,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今天是要挨打时才后悔,后悔当初怎么就那么傻,怎么就没炼上一两种呢。 看那两个年轻人都是筋凸骨努之辈,虽说他们手上和脚上都不像有什么惊人硬功的样子,但绝对力量估计都足够。毕竟是天天摔摔打打的运动员出身嘛,又正好年轻,气力足耐力好。一会儿打起来我又不能过多地还手,那他们兴许能暴打我超过三分钟,要是有分工换着班的打我,那搞不好能坚持到十五分钟以上呢,天知道我能不能扛得下来。唯一能让他们有所顾忌的应该就是别给自己老板找人命官司的麻烦,但我实在担心这俩毛头小伙一会儿打得兴起,还能不能收得住手。 赶到营地的人是越来越多,扎在这片谷地中的帐篷也是越来越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我们等的观众还是没有到场。我看了一眼手机,十九点三十都过了,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或正在吃晚饭了。 我大声地婉拒了冯大哥和小何一起吃晚饭的邀请,理由嘛就是和周经理提前商量好的,说是我中午陪高大哥喝酒喝多了,现在胃里还很不舒服呢。回答他们的声音我确信大到可以让黄经理听见,让他听见最好,否则他对我也不会产生什么负面的看法和意见。 虽然周经理反复邀请,但黄经理还是没有参加聚餐,他们几个人自顾自的开火吃饭了。周经理只好和冯大哥、小何与乐菜共进晚餐,之前准备好的松枝篝火自然也没有点燃。千桌宴,一位客;万人开会,一人讲话。分不清主次的人永远搞不懂人情世故。可我和周经理等待的这两位“客人”就是迟迟地还不来,我们似乎只有继续等下去了。 现在我们两个人还都不好再开口去询问高大哥和贝尔希去了哪里,为什么还不下山,我们现在都得避嫌。所以当我看到清秋和红发结伴下山之时,我几乎以为看到了希望。但当我看清她们俩身后没有高大哥和贝尔希的时候,我感觉我明白了什么叫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的道理。娘的,他们两个人死哪儿去了?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不下来呢?难不成他们还有兴致在夜里观山景?真是午饭吃得太好闹得,精力都太充沛了。可我现在却饿了,真真正正饥饿的感觉在我的大脑和肠胃之间反复游走,我猜这可能与我不进食又反复喝水有关。厕所我都已经跑四趟了,可等的人还是没到,我都快急死了。 胡队端着一个不锈钢杯子边喝水边走过来逐一问候我们,他见高大哥不在场就问我道:“马克,高大哥人呢?我怎么一直没见到他啊?他不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吗?” 第277章 我只好开口解释道:“高大哥和他们几个人下午上山顶玩去了,到现在还没……” 冯大哥这时接口说道:“他们几个说是去拍照了,还没回来呢。” “拍照?”胡队低头看了看手表说道,“这都八点多了,他们是去拍星空吗?夜间延时摄影?” “不可能,他们也没带单反啊,拍什么夜景啊。”小何这时也插嘴说道,“哎,清秋,你们下来的时候没见到高大哥和大姨与浅念他们吗?” 刚走到营地的清秋摇头说道:“没有啊,我们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他们,还以为他们早就回来了呢。” 红发也说道:“我们除了在山顶上看到过你们拍合影,之后就再没见到过你们。我们去山坡下边转了一大圈,然后就往回走了,一直以为你们是在一起先回营地了。” 胡队边思索边问道:“哦……他们是几个人一起去的啊?” 周经理答道:“应该是三个人吧,他们三个人应该是在一起的。小冯,你们下来的时候他们仨是不是在一起啊?” 冯大哥不假思索地说道:“没错,他们三个人是在一起的,说是去北边再拍一些花的照片。乐菜,你们当时不也在场嘛。” 乐菜点头说道:“对啊。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怎么天都黑了还没下来呢,用不用去找找啊?大姨和浅念她们俩路又不熟,别再走错了路找不回来了。” “哦……我喊喊吧。”胡队说着拿起手台就喊道,“高大哥,我是领队小胡,听到请回话,听到请回话。”他如此反复地喊了三遍,但手台中无人应答。 “是不是他们还没下到山梁这边的斜坡上啊,距离太远了抄不到。或者是手台信号被山体屏蔽了?”不知何时钱老板出现在了我们的身后说道,“高老板说过他什么时候下来吗?”说着他用询问的目光看了看我们几个人。 “哦……没有,当时他就是说去拍照。”小何摇着头答道。 “要不我上去找找看吧,光在这里不放心瞎猜也没有用。”钱老板说道。 胡队想了想说道:“高大哥不是对这一带挺熟悉的嘛,他来这里又不止一次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再等等看吧。我觉得不会有什么问题的,从这里一直到山顶的这段路很清晰,不会出现迷路的状况。 钱老板略微思索了一下说道:“算了,我还是去看一眼吧,反正坐着干等也没什么意思。” “哦……要不找个人跟你一起去吧,两个人也方便一些。”说着胡队转身看了看我们几个人。 我此时坐在石头上当然是不想去的,因为我在准备演戏。虽说高大哥他们不回来我就不能上场开演,但我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再去爬山浪费体力了。最关键的是我担心爬山之后的疲劳会令我的记忆力减退,很多侮辱谩骂黄经理的台词我可是刚刚才死记硬背下来的,我怕我累了以后就会忘词,毕竟我的准备和排练时间过短也是客观的事实嘛。 没想到他们其他几个人竟然也没人出声,这就让气氛有些沉默和尴尬了。周经理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却用眼珠的左右快速移动冲我示意。我先是一愣,见他左右两个眼珠继续冲我快速地晃动,我虽然没有完全想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我觉得他似乎是在暗示我应该和钱老板一起跑一趟。 于是我只好开口缓缓地说道:“要不……要不我跟钱老板一起……走一趟?你们看怎么样啊?” 钱老板说道:“行啊,那咱们这就出发吧。”说着他就要起身出发。 周经理终于开口说道:“嗯,我看可以。小马啊,那就辛苦你跑一趟了。”他边说还边冲我笑着点了点头,又补充说道,“快去快回,我们在这里为你和高大哥与大姨他们准备好吃的,多晚都等你们回来。” 我见他都这么说了就只好起身匆忙地收拾了一下背包,将登山杖、饮用水、手台、雨披等爬山必带之物塞进了背包。又担心高反再来打扰我,就打开药瓶又吞服了两片伟哥。最后将头灯草草地戴在了头上打开,跟着钱老板向山梁上走去。 说实话这时我心里多少是有些嫌这个钱老板多事的,他这不是无事生非嘛。高大哥没回来你就多等一会儿好了,非带头去找什么人啊,连累得我也要再爬一次山。难道雇马的费用和当向导的钱高大哥都还没给钱老板吗?他怕雇主死了找不到人买单?真够细心敬业的。不过想到现在还需要多多依靠他,尤其是我挨打之后,肯定是要找他们的马驮我下山的,所以我当然不敢在此时开口抱怨和讽刺他了。 我又想到为什么他们其他人也不愿意和钱老板一起上山去找人呢?黄经理当然是事不关己不会插手的;周经理嘛应该是避嫌,不想显得太关心高大哥和贝尔希什么时候回营地;乐菜应该是累得不想再走路了;小何应该是把向乐菜献殷勤当成了首要任务;可冯大哥呢?他为什么也不来呢?按理说他和高大哥与贝尔希的关系应该不错啊,难道他还有什么别的重要的事情需要留在营地吗?那就只剩下我了。 倒霉,这本来演戏挨揍的压力就够大的了,现在还要临时给我加戏,周经理实在是太过分了。他是脑子不清醒了还是对我太有信心了呢,他难道不知道临时乱加戏、乱加台词会破坏整体的演出效果吗?娘的,事后我非得管他多要一些出场费不可,多劳就应该多得,老子可不是来打义工的。 不过事已至此我也只能尽量往好处想了,顺便再和钱老板把关系搞好一些,明天我挨完揍他或许可以对受伤的我更加关照一些。周经理让我来找高大哥或许是想让我显得和高大哥的关系更亲密一些,至少可以给黄经理一种错觉,这样我向他挑衅的时候他就会认为我可能是受高大哥指使的。而我挨打之后高大哥又会误以为我之所以挨打就是因为黄经理认定我与他的关系好、走得近,所以才会打我的。至于我嘛,当然要再找一个借口管周经理多要一些好处费。可我找什么借口好呢?总不能说因为我多爬了一次山,所以你就要多付我一些…… 正当我在心里反复琢磨着自己的心事时,钱老板忽然开口说话了:“马克,你的体力不错啊,感觉你比上午爬山时还有劲,下午你是不是已经走过一遍这条山路了?” 我顺口搭音地答道:“嗨,我这不是刚吃……”我本想说我是因为刚吃了伟哥,心肺功能有所上升,所以下肢现在特别有劲的缘故。但转念一想这话似乎不雅,我也没什么面子,于是连忙改口说道:“吃饱喝足了嘛,再说下午我没爬山,我一直在营地睡觉和醒酒呢。我中午喝多了,就没再动地方。”我又想到应该再拍拍钱老板的马屁,就接着说道,“钱老板,咱们这走上去需要多长时间啊?万一找不到高大哥他们怎么办啊?幸亏有你在,否则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钱老板在我身前边走边说道:“走到最高处的山顶估计要一个半小时吧。我觉得高老板他们现在也应该往回走了,毕竟天都黑了嘛,他们继续待在上边能干什么呢,肯定是在往回走。咱们现在上去迎一迎,让大家都能尽早放心一些。” 我说道:“也对,天黑了不说,关键是他们还都没吃晚饭呢。当初肯定计划着是回营地吃晚饭的,所以他们应该也没带什么吃的,现在估计也都饿了,知道该往回走了。就怕有谁出了什么意外,崴了脚什么的就麻烦了,那样就会耽误时间了。” “对,就怕出这种事。”钱老板走在前边说道,“我也是担心这个。我吃完晚饭是想过来问问咱们明天是怎么安排的,没想到高老板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按理说他有经验不应该出什么问题,就怕是和他同行的人体力不好连累他也走慢了。对了,他们是几个人在一起啊?” “三个,”我说道,“应该是三个。高大哥,大姨和浅念,他们三个人应该是在一起呢。” “那应该没什么事。”钱老板略一思索就说道,“你们这次来的这几个女的我都见过了,都还挺年轻的,体力也没有特别差走不动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随着不断的爬升,我渐渐地已经不能再和钱老板对话了,还是心肺功能的问题,虽说吃了药,但现在我还是气喘吁吁。我这时才想起我吃的这种药它的起效时间应该有一个延迟的问题。 从我们扎营的营地到面前的这道山梁的顶部,我们足足走了三十多分钟。不仅是坡度有些陡,而且爬升的距离也不短,我估计这一段路至少有一千多米。下午我坐在营地看他们往坡下走是比较轻松的,但现在自己往坡上爬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278章 我站在山梁上擦着汗喘着粗气打量着四周。今天晚上的月亮很大,也很亮,应该算是月明星稀的夜晚。美中不足的是天空中的云量不知何时开始增多了,月光在浮云移动的干扰下呈现出时明时暗的状态。现在我们的左侧是我曾经去过的那片松林,它不仅蔓延上了山梁,而且还跨过了山梁,向另一侧的山坡上蔓延了下去。右侧有两条人为踩踏出来的土路分布在山梁的两侧,延伸向了远方。 钱老板用手指了指我们的右侧说道:“走这边,咱们先去山顶上边看看再说。”说着他就当先而行。我没力气再说话了,就跟着他走上了山梁左边的土路。没走两步他又转回头对我说道,“咱们俩最好分开走,你在山梁这一侧走吧,我走山梁的那边,这样山梁两侧的情况咱们就都能看得见了。省得中途万一错过了高老板他们,咱们还得来回多跑冤枉路。” 我点头称是,就和钱老板分别在这道山梁的左右两侧顺着土路前进,约好如果有什么事情就用手台招呼对方。其实开始的时候根本用不上什么手台,我们两个人只是隔着中间这道山梁,大点声讲话对方都能听得到。但走了一会儿之后土路就开始远离山梁了,渐渐地向山腰的位置靠拢,这时我们如果需要联系就得靠手台喊对方了。 我本来还有些担心山梁本身会阻碍手台信号的传递,但看我这侧的土路距离山梁最高处也不远,实在不行我还可以爬到中间的山梁高处再用手台喊钱老板,所以我就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另外刚刚走过来的路线比较简单好记,途中又没有什么树林之类的障碍物,我又一直开着手机轨迹,一旦出现什么问题我都可以随时调头走回营地,自身安全是不成问题的。想清楚了这两点我就放心大胆地沿着脚下的土路向前走去。 这条路是通向山顶最高峰的,因此它的海拔是在逐渐地抬升。虽说坡度比较缓,但依然需要不断爬升,走的时间一长我就又感到了疲劳。现在想来我吃的药只能让我的高反症状变轻一些,不能帮我提升体能。毕竟不是运动员服用的兴奋剂,作用还没有那么大,就算是兴奋剂也需要不断地日常训练才能慢慢地提高自己的体能,这个世界上似乎不存在只靠吃药就能彻底解决自身身体问题的办法。这或许就是人的天赋,或者叫先天局限性更为合适。 我一边走着一边向左手边的山坡下看去。这里的坡度比较陡,大约有六十度左右的样子。斜坡上生长的都是草,没有什么高大的树木,连灌木和荆棘都没看见几株。我猜这里的冬天应该很寒冷,降水量可能也很有限,所以很难有什么高大的植物存活。不过这里草的种类似乎很多,我现在可以借着月光和头灯光线分辨出草丛中有很多不同种类的花朵正在争相绽放着。 正当我边走边看风景时,手台中突然传来了钱老板的声音:“马克,能抄收吗?我这边怎么看见前边好像有两顶帐篷啊,高老板他们是背着帐篷上来的吗?” 我抄起手台答道:“没有,他们几个人的帐篷都扎在营地呢,根本就没带上来。你看那帐篷里有人吗?要不问问他们看没看见过高大哥他们。” 钱老板在手台里说:“好。不过这里的人应该不是和你们一起来的队友吧,你们队的人不都是把帐篷扎在营地了嘛。” 我觉得他说得对,在这里扎营的人应该是其它户外队伍的人,他们应该并不认识高大哥他们。不过遇到了人问问总是没错的,于是我用手台对钱老板说道:“对,应该是别的队的。不过咱们还是问问吧,万一他们看见了呢。你稍等,我翻到你那边和你一起去问问看。”说完我就开始离开脚下的土路向山梁上斜着切了上去。 这里视野开阔,方向辨认没有任何障碍和困难,我踩着草丛向坡上努力迈步上行。草不算高但比较密,现在还不是清晨时分,草的叶片上的水珠并不多,所以我不用担心把自己的裤子和鞋弄湿。当我终于爬上山梁向下眺望时就发现在我左前方五十米左右的土路边上立着两顶帐篷,钱老板这时正背对着我站在帐篷前。我加快速度赶了过去,招呼他问道:“怎么样?他们见到过高大哥他们三个人吗?” 钱老板回头说道:“没人,我到帐篷这里时就没看见人。住这帐篷的人是不是出去了?一个人都没见到。” 我不禁说道:“出去了?在这儿还能去哪儿啊?在山上还能出去串门吗?” 钱老板说道:“可能是上厕所或者是去哪里拍照了吧。” “拍照?专程来拍夜景的吗?”我想起自己以前见过的很多夜晚星空的美丽照片,就抬起头看了看天上时隐时现的月亮和大片大片的云层说道,“今天晚上的天气对于拍星空可不算友好,不容易拍到什么吧。” “这拍夜景也是靠天吃饭,凭运气的。”钱老板说道,“谁也说不准山上天气的变化,有时候等好几个晚上都拍不出一张令人满意的照片。这需要花时间和有耐心,我以前见过这样的人,在山上一住就是一两周。” 我点了点头,心想看来干什么都得做好时间预算,没有一个正确的时间预算就会让自己手忙脚乱甚至错误判断了形势。我见这两顶帐篷就扎在土路边上,这里的平地面积很有限,只够安放两三顶双人帐的。而且说是平地,其实地面的倾斜角度也相当的大,就开口说道:“他们把帐篷扎在这里不嫌吵吗?凡是走这边这条土路的人都会从他们的帐篷前经过,他们晚上要熬夜拍照,白天再睡不好觉,这不是折磨自己嘛。我看还不如直接把帐篷扎到咱们营地那里呢,晚上再背上相机爬上来拍照嘛。” 钱老板摇了摇头说道:“这倒不用担心,无论是谁从山下想走到这个位置,无论走哪条路线最快都要到中午前后才能赶到这里。即便是熬夜了,睡到中午也该起来吃早饭了。而且大部分从北边过来的爬山者一般都要到下午三四点钟才能走到这里,所以白天有的是时间让他们安静的睡觉。如果他们把帐篷扎到你们扎营的营地那里,那他们每天晚上都要背着一二十斤的相机和三角架再爬上来就太累了。再说从这里到山顶还要再走四十多分钟呢,对于他们而言花费的时间和体力都太多了。” “内行啊。”我佩服地说道,“钱老板,按你这么说,把帐篷扎在这里的人对这一带的路线和人流情况都了如指掌啊。那他们为什么不把帐篷直接扎在山顶呢?那里的风景不是更好嘛,而且还不用来回的跑路了。” 钱老板说道:“山顶上风太大,而且也没什么平地可扎帐篷。最关键的是去那里的人太多了,所有有体力的人都会爬上去看一眼拍张照片留念的。把帐篷扎到那里你就得老有人看着,要不然真怕少东西啊,丢了都不知道是谁拿的。我看咱们找不到这两顶帐篷的主人就快点离开这里吧,省得他们丢了东西再怀疑是咱们拿的。” 我忍不住笑着说道:“你这人也太多虑了,他们也不傻,人不在自然会把贵重的东西都带在身上的,那些不值钱的东西咱们也不会要。再说咱们是来找人的,又不是来偷东西的,问心无愧咱们怕什么啊。不过既然找不到人问话,那咱们还是赶路先去找人吧,毕竟高大哥他们还没找到呢,咱们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于是我们俩离开了这两顶帐篷,钱老板继续沿着土路向前行进,我则翻过了山梁回到另一侧的土路上向前搜索前进。在我的认知中,高大哥他们三个大活人只要从这条路上走过来,我无论如何都能看见他们,更何况就算我看不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我啊。所以我大多数时间其实都是在闷头走路,这样对于夜晚走山路而言相对安全,速度也更快。因此在二十多分钟之后当我见到钱老板突然出现在我前方的土路上时我有些惊讶,边走过去边问道:“钱老板,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啊?不用在山梁另一侧找人了吗?” 钱老板说道:“不用了,那一侧走到这边就只剩下大斜坡和悬崖了,一般人是不会继续走那边的,再说路也都汇合过来了。”边说他边用手指了指我的身后。我扭回头向后看去,原来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原本分布于山梁两侧的两条土路已经又重新汇合成脚下的一条土路了,只不过我刚才一直忙于低头赶路,就没注意到这个变化。钱老板接着说道,“咱们一会儿再爬上最后一个大坡就上到山顶了,就在那里。”说着他抬起手臂向前方指了指。 第279章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脚下的这条土路在前边不远处又随着山体开启了一大段陡然的爬升,这个大坡似乎比我们刚离开营地时的那个大坡更陡,看来我还得再出一身大汗才能上到山顶。钱老板说完就向前走去,我从包里掏出了一瓶水猛灌了两口,打算稍作休息之后再开始这最后的痛苦爬升。 可就在此时,我似乎发现在我左手边的斜下方有什么亮光闪动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了。我扭头向山坡下观看,脚下大约两三百米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片不小的树林,黑压压的一片,颜色与周边草地的颜色明显不同。但我此时站在坡上,现在又是晚上,的确是看不太真切,只能看出个大概的轮廓。 我集中注意力观察了几秒,似乎没看到有什么光亮。难道刚才是我眼花了?又或者看见的是一只萤火虫?总之应该不像是有人在用头灯或手电筒。现在天已经彻底地黑了,一旦有稳定的光源出现就会被远处的人发现,我也不例外。我意识到我和钱老板现在都是戴着头灯在走路,于是我扯开嗓子冲着坡下大声叫道:“喂!山下林子里有人吗?我们是来山上找人的,有人就喊一声!” 我这一声大叫没有得到山下林子里的任何回应,倒是走在前面的钱老板回过头对我大声地喊道:“怎么了?马克,你看见什么人了吗?” 我大声地说道:“不确定。我刚才好像看见山坡下林子里有什么亮光闪了一下,但不能确定。”由于我现在和钱老板相距有几十米远,总是大声地喊话有些费嗓子,所以我就用手台又重复了一遍。 过了两秒钟钱老板用手台说道:“你稍等,我回去看一下。”随后他又用手台喊道,“高老板,能听见吗?我是老钱。听见了就喊一句,我们是专程上来找你们的。” 几分钟之后钱老板又走回到了我的身边,我们两个人向山坡下望去,我指着那片明显更黑一些的树林说道:“就是那里,刚才我好像看见有什么亮光闪了一下,有可能是萤火虫的光亮吗?” 钱老板边看边说道:“萤火虫?不应该啊,那东西一般都爱待在有水的地方,这里好像没什么地表水流啊,至少我不知道这里有什么……”说到一半他突然把话头停住了,猛地伸出右手指向山坡下的树林说道:“你看,那里,是不是像是一件衣服啊?闪亮的衣服。” 我此时也正攒足目力向树林的方向观瞧,无奈真是看不清有什么。听钱老板这么一说我又凝神看了片刻,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于是我开口说道:“我好像是什么都没看到啊,闪亮的衣服?谁会穿闪亮的衣服出来爬山啊。哦不对,应该说有什么衣服是闪……” 就在我尝试着理清思路和语言之际,天上的月光突然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我猜是我们头顶上方的一大片云层突然把月亮露了出来,月光又一次把我们周边的一切照得清楚了起来。 钱老板大声地叫道:“没错,是衣服,黄绿色的,就在那里,快看!”边说他边指着山下示意我看。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再次望去,这次我借着明亮的月光隐隐约约地看到在那一片树林的边缘地带的确是有一块发黄的色块,不过也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我犹豫着说道:“哦……好像是有一片发黄的东西,不过你能确定那就是人穿的衣服吗?我这视力实在是看不太清啊。” 就在这时,天上的云层又一次把月光掩藏了起来,凭我这近视眼是绝对无法再看清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了。 钱老板说道:“我看咱们还是下去确认一下吧,在这里我也看不太清楚。我觉得像是一件衣服,但也不敢十分确定。也许是谁扔掉的衣服或雨披挂在树上了也说不定,要不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一眼,没人的话我就马上回来。”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咱们还是一起去吧,有什么事情都是两个人在一起方便一些。” 于是我们两个人就离开了土路向斜坡下的树林走去。这个斜坡有近六十度左右,现在朝下走很吃力,既没有清晰明确的道路可行,又要在微弱的头灯光线之下保持住身体的平衡。我不得不把两支登山杖都放到了最长,一步一步地挪动着脚步向下走去。 钱老板虽然身体比我好,但走在这种陡坡之上也要小心翼翼地侧身而行。我们俩花了大约十五分钟才走到这片树林近前,随着距离的不断缩短,我发现这也是一片松树林,不过这里的树木明显比我们扎营地附近的那片松树要粗壮。这里大部分的松树都有大腿粗细,树与树之间的间距也比较大,人在林中穿梭毫无问题。 快到树林边时,地势变得平缓了起来,钱老板突然沉声叫道:“看,就在那里!我怎么觉得那是个人啊,躺在地上的人!” 我立住身子稳住心神借着头灯光亮向林中望去,果然,在进入松林后十余米的地上好像趴伏着一个人,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是偏绿的黄色,或者叫偏黄的绿色,反正就是那种黄绿相间颜色的上衣。我不禁吃了一惊,倒不是因为我没想到这里会有一个人趴在地上,而是我好像见过这个人下身穿的裤子和鞋。对,我印象挺深的,这好像就是那个叫浅念的女的在爬山时穿的裤子和鞋。但这件上衣我可没见她穿过,这个人难道就是浅念吗?她趴在这树林中做什么呢?哦不对,应该是她为什么会趴在这里呢? 想到这里我就不禁脱口叫道:“喂!我是马克,钱老板也在,你……你是哪位啊?怎么了?能听见吗?听见了喊一声。” 地上的那个人没有开口回答,也没有动,松林里也是一片寂静。钱老板低声对我说道:“先别喊了,我看好像有点不对劲,咱们过去看看吧。” 我没有再作声,跟着钱老板慢慢地走向了这个趴在地上的人。我之所以没跟钱老板说这个人像是浅念,一是我心中颇为疑惑。浅念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她在这里出现了,那高大哥和贝尔希又在哪里呢?二是我现在也觉得有些不妙了。趴在地上的这个人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这绝对是不妙的信号。但在没有百分之百确定身份之前我觉得我还是先别胡乱猜测了,浅念真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事,那可就不是什么小事。 我们终于来到了这个人的身边,发现这个人是脸斜着朝下趴在了地上,身子有点略微面向松林里侧的样子。左手贴在体侧,右手抬起与脸保持大体平行的高度,双腿呈并拢的姿态。在我们走近的过程之中这个人是毫无反应。我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确定这个人穿的裤子和鞋就是浅念穿的,看来这个人真有可能是浅念啊。 钱老板缓缓地弯下腰伸手去摸了摸地上这个人的脖子,应该是去摸颈动脉了,过了两秒又伸手去这个人的面部试了试,然后低声地说道:“死了,应该是已经死了。呼吸停了,脉博也没了。” 我见事已至此就转到了尸体的另一侧,蹲下身去仔细地看了看这个人的脸。虽说她大半张脸现在是贴在地面上的,但剩余的小半张脸我还是能辨认得出的,这个人就是浅念。好在她现在是闭着眼睛的,否则我还真有些不忍直视了。我对钱老板小声地说道:“这是浅念,是和咱们上午一起爬山的一个女生。她应该是和高大哥与贝尔希在一起的啊,她死在了这里,那高大哥和贝尔希他们两个人呢?” 钱老板没有再说话,他也蹲下了身子,伸出双手把浅念的上半身彻底地翻了过来。这一来我才看见浅念原先贴在地面上的半边脸上有一处明显的伤口,就位于太阳穴上方一点。此时鲜血似乎还没有彻底地凝固,随着尸体的移动,鲜血又流动了起来,逐渐地将她的半边脸染得血红。 钱老板似乎没有在意这些,他伸出一只手贴在浅念的胸口按住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说道:“的确是没有心跳了。不过这个女孩好像死了没多久,血还没有干,而且身体的体温也没怎么变呢,应该也就是这几十分钟之内的事情。你确定她就是跟着高老板上山的那三个人之中的一个吗?” 我下意识地摸出了一支香烟为自己点上了,吸了一口说道:“确定。其实你也应该对她有印象啊,咱们上午是一起爬上来的嘛。看她这样子应该是脑袋这里磕漏了,可……可我好像没看见这里的地面上有什么石头啊。”说着我就用头灯来回照了照周边的地面。 钱老板也低下头看了四周一眼,小声地对我说道:“人死了,但咱们确定不了死亡的原因。也许是碰破脑袋的意外,但也有可能是……哎,你怎么这么镇定啊?你以前遇到过这种事吗?你确定咱们现在是安全的吗?” 第280章 我闻言一愣说道:“镇定?我说不上什么镇定吧。不过我也活了几十年啦,死人死尸多少也是见过一些的。你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是怀疑……这不是意外,而是……凶手还在这附近?”我的话出口了才想明白钱老板的意思,他可能是有些担心我们俩此刻也正在面临着什么不可预知的危险。 钱老板把浅念的尸体又原样轻轻地放了回去,然后低声地对我说道:“不好说啊,关键咱们也不是专业人员。更何况咱们……对了,你刚才看见的亮光就是这里发出的吗?” 我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说道:“大致是这个方向吧,只能说是大致。当时我人在山坡上面,离这里有好几百米远,只能说大致方向是这边,具体位置肯定是确定不了的。浅念人都死了,她身上也没头灯什么的啊,这件衣服虽说比较显眼吧,但好像也不会发光啊……” 正当我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情景和整理着思路之时,突然见钱老板举起右手放到唇边做了一个让我噤声的动作,我有些不明所以就停住了话头,转头向四下里看了看。四周围都是松树,树间空地上有许多散落的松枝和松针,突出地面的树根也有不少,除此之外我就没看到有什么别的了。我又侧耳听了听,也没听见什么动静。这倒是有些奇怪了,虽说现在是晚上,但在野外总会有一些昼伏夜出的动物在此时出没,它们无论如何都应该会发出一些声响吧。难道是我过于紧张了,所以听力也开始下降了吗? 正当我有些迷惑之时,钱老板没有说话,而是用手指了指松林里侧的方向,然后他就轻手轻脚地起身向那个方向走了过去。我见状不禁一愣,心想他这是要去干什么啊?难道他的胆子突然变大了吗?刚才还担心我们自身不安全呢,这会儿却又要往树林深处走,他就不怕遇到他刚才还在怀疑可能存在的凶手吗?真遇上了他这不等于是去送死嘛,这人是不是犯傻啊? 不过他这么坚定地走了出去倒是让我开始为难了。我是跟着他一起去冒险探看一番啊还是留在原地给浅念守尸啊?其实这个问题最多困扰了我两秒钟,我就做出了决定,我得和钱老板一起行动。这倒不是说我担心浅念的亡灵会找我什么麻烦,而是我忽然意识到我不能让钱老板在这个时候独自去冒险行动。他要是万一真被什么坏人给干掉了,或者是出了什么意外挂了,那我可就多少有些说不清的嫌疑了。 在这山上的黑夜里,我身边要是突然多出了两具尸体,还都是我认识的人,那我肯定会被警察盘问很久的,这是绝对跑不了的,我没必要惹这个麻烦。于是我也不得不起身跟在钱老板的身后一步一步地向松林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能见度越差,松林深处比边缘处更显阴暗。我们两个人走得很慢,一来是天黑看不清脚下,仅凭我们两个人的头灯光亮还是很吃力。二来钱老板走得是格外地缓慢。他似乎是在边走边倾听着什么,又好像是在警惕着什么,搞得我既不敢快走又不好开口询问,真是搞不懂他到底是胆子大啊还是胆子小。胆子大你就大大方方甚至是敲锣打鼓地进林子里搜寻一番好了;胆子小你也可以马上调头回营地喊人过来或者是下山报警喊救援嘛,何必这么战战兢兢地折磨自己呢,这不是纯属自己吓唬自己玩嘛。 就在我的耐心即将耗尽之际,钱老板忽然停住了身形,他站住不动了。我刚要开口询问他看见了什么,就听见前方似乎有人在低声地哭泣,或者应该叫低声地抽泣着。 我往前走了两步与钱老板肩并肩地站立着,借着头灯微弱的光亮我看见前方二十余米外的一株松树下面跪着一个人,正是高大哥。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那个被他抱着的人半躺半卧于地上,上半身被高大哥抱在了怀里。不用走近细看了,那个人正是大姨贝尔希。因为高大哥头上有一盏亮着的头灯,他们的脸我现在已经能看清楚了。 我见状吃了一惊,忍不住脱口问道:“怎么了高大哥?大姨也出事了吗?” 高大哥没有回头,语带哭腔地说道:“大姨她好像要不行了,还有心跳,但呼吸是越来越弱了……” 听说人还活着,我悬着的心算是放下了一半,和钱老板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查看贝尔希的情况。 钱老板摸了摸贝尔希的手腕说道:“有心跳,人还活着呢,她是哪里受伤了吗?” 我听他这么说就上下打量着贝尔希,想寻找她身上哪里有伤口,想帮她尽快止血。没想到高大哥说道:“脖子,是脖子这里。” 我闻言扔掉了手中的烟头,用头灯照向了贝尔希的颈部。但我并未发现她脖子那里有什么伤口和血迹,就焦急地问道:“哪里啊?具体是哪里?快止血啊!” 钱老板推了我一把说道:“别慌,不是外伤。看,有一道勒痕。”说着他用手指了一下贝尔希脖子下方。我又仔细地观察一下,果然,有一道暗红色的血印就浮现在她的颈前。 我惊诧地说道:“这……这是怎么搞的啊?难道是有人想……想勒死她吗?” 钱老板又猛推了我一把说道:“先别乱猜了,快扶着点她。高老板,你使劲掐人中。我按摩胸口。马克,你负责拍打后背,别太重,但也别太轻了。”说着他就双手用力地去贝尔希的胸口前上下左右地摩擦开了。 这让我多少有些为难了,他们两个人的工作比较明确,好办,可我这个活不好干啊。什么叫别太重也别太轻啊?两头堵的工作你让我怎么干呢?这不是难为我嘛。于是我只好右手握空拳用拳头底部的手掌边沿部位敲打贝尔希的后背,轻敲了数下见她并没有什么反应。这时我看见高大哥正在使劲地按压她的人中,心想看来这些轻微的刺激手段都不一定见效,应该治重症下猛药了,我们现在就得把贝尔希她这个活人当成死马来治。 于是我狠下了心,握紧拳头对准贝尔希的后心重重地捶上了一拳。这一拳我用上了七成气力,我记得以往打架揍人时差不多也就是这个力度了。似乎因为我用的力气有些大,再加上高大哥和钱老板好像都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我这一拳居然把贝尔希的上半身打得从高大哥怀中弹起了几厘米的高度。 这一来我们三个人似乎都感到有些意外,他们两个人的动作一起停了下来,钱老板满脸惊讶地对我说道:“你……” 高大哥先是惊讶地一愣,继而是双目圆睁怒瞪着我,似乎马上就要对我口吐污言秽语了。我这时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料到这一拳能有这么大的力量,看来不道歉是过不去这一关了。 可也就在此时,落回到高大哥怀中的贝尔希忽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继而又是小声地呻吟道:“疼,疼……”随着她开口喊疼,我可以明显地看出她的呼吸比刚才要急促和粗重了一些,她开始能正常的呼吸了。 其实她现在这算不算是正常的呼吸我也不敢确定,可毕竟她能开口说话了,这就比刚才生死不明要强多了。就算是马上要死,她也可以交待完遗言再走人了。于是我假装高兴地说道:“醒了,看!她醒了!大姨,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们吗?我是马克,小马啊。钱老板和高大哥也在,你说话啊。” 高大哥也急忙开口说道:“大姨,怎么样?没事了吧?感觉好些了吗?” 我见贝尔希没有马上回答我们,就对高大哥说道:“要不我再给她来两下?我看刚才那下重击对她比较管用,她堵住的气血应该得靠这种重击重捶拍打开才行。” “哦不不不,你别再乱来了。”钱老板连忙摇头说道:“这简直是开玩笑啊,活人让你那样捶两下也得给捶死……捶伤啊,你一边待会儿去吧。” 我多少有些悻悻地向后退了两步,坐到地上抽起了烟。心想这些人就是不讲理,我打醒了贝尔希他们反而嫌我力气用大了,可力气小了它也不管用啊。再说这个贝尔希也是欠揍,今天这一路上她的谱儿大了,一直在我面前装大辈儿占我的便宜,我早就该揍她了。刚才揍她一下我还嫌少呢,要不是怕惹上人命官司,我应该再给她来上几下更重的才对。特么的,知道开口喊疼就是没事了。这个钱老板也是,就知道贬低我和抬高他自己,他那个所谓的按摩胸口的美差怎么不让我去干呢?他以为我眼瞎看不出来他那是在占女人的便宜吗?老东西,真当我是傻子啊! 第281章 正当我心怀不满在心里暗自发牢骚之时,听见贝尔希有气无力地开始说话了:“我刚蹲下没多久就被……被什么东西勒住了脖子,我……我怎么拼命地挣扎都没有用,没过一会儿……我就栽倒昏过去了。对了,小圆呢?小圆死哪儿去了?她怎么不过来救我呢?她自己跑了吗?” 高大哥恨恨地说道:“她?就是她勒得您!我听见林子里边动静好像不对就喊着赶进来查看,发现她正用一根带子勒着您的脖子呢。我冲过来她就跑了,我没顾得上去撵她就把您给救起来了……” 我忍不住插嘴问道:“小圆?小圆是谁啊?难道这里除了你们三个人以外还有第四个人吗?” “小圆就是浅念。”高大哥解释道,“没想到她这么心狠手辣,居然要谋害大姨,也怪我太大意了。” “噢,浅念就是小圆……哎,那她怎么死在那边了呢?她不是害人的凶手吗……”我脑子一时没有想明白,就自言自语地嘟囔道。 “什么?小圆死了?”贝尔希有些惊讶地问道,“她真的死了吗?” 钱老板说道:“是的,死了,就在林子边上。我和马克刚才都看见了,脑袋上漏了个大窟窿,血流了不少,心跳也停了……” “该,该死!”高大哥语带怨毒地说道,“平时装得多听话啊,谁承想今天突然来这么一手。大姨,这也就是您福大命大,否则真就遭了她的毒手啦。” 我此时有些困惑的问道:“高大哥,你说浅念要勒死大姨被你撞见跑开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就是刚才吗?” 高大哥想了一下说道:“就是刚才,应该没超过十五分钟吧。” 我听了这话和钱老板对视了一眼,然后沉吟着说道:“那就不对啦,她十五分钟前还在这里杀人行凶呢,怎么刚才我和钱老板就在林子边上看见她的尸体了呢。这……这她死得也太快了吧,她从这里跑到林子边上估计怎么着也要三分钟吧,然后就死了?这……这死得也太着急了吧。” 钱老板没有说话,高大哥猛得抬起头盯着我问道:“你什么意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见他眼睛瞪得很大,眼神中似乎还带有巨大的怒气死死地盯着我,就咽了口唾沫小声地说道:“我是说如果不是她仓促畏罪潜逃之中把自己给摔死了,那就是这附近还有什么人把她给害死了。就像钱老板之前猜想的那样,杀死浅念的凶手可能还在这附近呢,至少还没有走远。我觉得咱们得提高警惕,不行就得赶紧去喊人报警,谁知道凶手会不会再次行凶啊。不过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这个凶手为什么要杀害浅念呢,图财?她出来爬山身上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吧。图色?就她长那样……哦不是,我们看见她时反正她穿戴得挺齐整的……” 钱老板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说道:“高老板,我看咱们还是先扶着大姨走吧,这地方可能真的还不安全,咱们先回营地喊人找警察过来。至于那个女孩是怎么死的,有没有凶手,警察来了自然会搞清楚……” 贝尔希这时挣扎着坐了起来,打断了钱老板的话说道:“等等,容我想一想再说。”说着她就扶着高大哥站了起来,但尝试着没走两步就又瘫坐了下来,倚着一株松树稳住了上半身缓缓地说道,“我看这里边有事,不会是咱们想得这么简单。搞不好这不是孤立的事情,有可能真的还有别人在……” “您是说还有凶手在这附近?”高大哥说着向四周围环视了一圈。 “别担心,用不着担心。”贝尔希摇了摇头慢慢地说道,“如果是和浅念一起来收拾咱们的,那刚才就应该出来和浅念一起弄死我了,然后他们可以再一起对付你啊,何必还没收拾完咱们就自己互相残杀呢。” 我点头赞叹道:“还是大姨分析得对,凶手也知道人多力量大,要动手刚才早就出来动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咱们四个人了再跑出来行凶,那也太傻了。不过凶手为什么要把浅念杀了呢?他们就算不是一伙儿的,也没必要非得互相杀害吧。” 钱老板点头说道:“也是,这杀人可不是小事,按理说不会素不相识见面就动手杀人的。从马克发现林子里有亮光到我们走下山坡来到这里,前后也不过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为什么有人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非要冒险杀死那个女的呢,他不怕杀人之后自己走不脱或者被我们撞见吗?” 贝尔希思索着说道:“关键是小圆为什么要杀我呢?又是谁给她的胆子呢?我平时对她也不错啊,她为什么突然就要对我下死手呢?” “她有可能是受人指使吗?”高大哥想了想说道,“可又有谁能指使她呢?” 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道:“要我说你们也别猜了,咱们直接回去好了。就按钱老板说的,回去喊人来,警察来了自然能搞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咱们瞎猜半天也没用。再说就算猜对了也不能按咱们猜的办啊,这都闹出人命了,肯定得让官方出个最终的结论嘛。” 贝尔希没有接我的话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小圆要是自己摔死的,那应该算是意外,当然,这种可能性比较小。但问题是指使她来害我的人会不会还有什么别的计划呢?他们会不会早就做好各种情况的预案了呢?如果是那样,那咱们现在可千万别轻举妄动。” 我闻言忍不住说道:“关键什么算是轻举妄动呢?这咱们可得讲清楚。就比如我刚才打了大姨一拳,那算是我胆大心细逆转乾坤呢,还算是毛手毛脚侥幸成功呢?这你们真得说明白,否则我脑子不好使领悟不了你们的意图。” 高大哥没有搭理我,对贝尔希说道:“大姨,你是担心咱们接下来做出的反应都被要害咱们的人提前预料到了,咱们很有可能会继续吃亏?” “如果我死了,你又没看见是谁害死的我,那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呢?”贝尔希似乎是在自问自答地说道,“我觉得到时候你不仅嫌疑最大,而且你回公司也无法向老板交待。如果我死了,你也看见害死我的凶手了,那又会怎么样呢?你能抓住她吗?抓住她以后你能知道幕后指使人是谁吗?到时候她会不会反咬你一口说你就是幕后主使人呢?你能洗清你的嫌疑吗?又或者……” “行了吧,您能别在这儿继续推理了吗?要推理咱们回营地慢慢推去。”我打断了贝尔希说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咱们安全地离开这里。” “咱们离开这里那小圆的尸体怎么办呢?”贝尔希突然问道。 “尸体等警察来了验尸啊,还能怎么办呢。”我不假思索地答道。 “要是在咱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人动了尸体怎么办呢?”贝尔希追问道。 “这……谁啊?这尸体还有人敢随便乱动……”我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我和钱老板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不得不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那就让人动呗,反正就是一具尸体,又不是什么金银珠宝,谁爱动谁就动,要是高兴啊,最好搬回他自己家去才好呢,那还省得劳烦警察同志跑一趟山路了呢。” “糊涂!这怎么能行!”高大哥严肃地对我说道,“尸体让别人随便乱动了,那不是想抹掉什么痕迹就抹掉什么痕迹了嘛,想栽赃谁就栽赃谁了嘛。这是物证,懂不懂?” 我迟疑了两秒说道:“不是,那你们什么意思啊?别告诉我你们是想守尸吧。我先把话说清楚啊,我不是害怕,但我绝对不想替你们在这里守着尸体过一夜,谁的尸体都不行!这事你们可别找我。” 钱老板这时插嘴对我说道:“马克,你别着急,先听高老板他们怎么说。”说着他转头问高大哥道,“高老板,你是什么意思啊?我听你们的。” 高大哥沉吟着说道:“我看咱们就是要走也得带着尸体一起走……” “什么?!带着尸体走……”我忍不住叫道,“高大哥,你没事吧?!那浅念的尸体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重呢,咱先不说这一路上带着她的尸体有多么的沉重和麻烦,刚才你不是还说这尸体是物证嘛,既然是物证,那咱们就不应该乱动,更不应该扛着尸体带着物证满山乱跑了。” 钱老板想了想说道:“要想下山去喊警察过来最快也得明早三四点钟才能赶回到这里,高老板,你看怎么样,要不要我去跑一趟腿儿?” “等等,我觉得咱们可能想错了,都想错了。”忽然贝尔希开口说道,“也许小圆的死既不是意外也不是被害,而是自杀,是自杀!” 第282章 “自杀?这……这种可能性是不是太……”高大哥犹豫着说道。 我和钱老板又对视了一眼,忍不住说道:“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跑到这山上来杀人,人没杀成反而跑出去自己先自杀了,这故事说出去谁能相信啊。更关键的是她自杀可以,但自杀的工具呢?她头上破了那么个大洞,她用什么东西敲死的自己咱们可以先不管,但这东西呢?它不在尸体旁边啊。自杀的人不可能杀完自己之后再把这自杀的工具扔掉或藏起来啊。” 听到这里高大哥摇着头说道:“不行,自杀的说法肯定说不通,除非是她自己吃了毒药,否则自杀讲不通,吃没吃毒药一做尸检就能见分晓。” 贝尔希平静地说道:“其实她怎么死的无所谓,我考虑的是不能再让死了的小圆继续连累咱们了。她活着的时候就差点害死我,难道死了以后还要让咱们不得安生吗。” 高大哥此时突然转头问我道:“马老弟,你年轻,头脑灵活思路清晰,你帮忙想想看,现在怎么做才能对咱们最有利,能让咱们的嫌疑或麻烦最少呢。我怕我们的对头比较了解我和大姨,他们或许能猜到我们的对策。你是他们不了解的人,你想出来的主意他们也未必能料到,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我刚开口说了半句,突然想到了我在山坡上隐约看到的那道亮光,它此时就像一道闪电又一次划过了我的脑海。我扫视了一眼蹲在地上沉默的钱老板和靠在松树上盯着我的贝尔希,忽然间觉得我自己太傻了,真的是太傻了,至少是我们这几个人之中最傻的一个。浅念死了,无非是意外或他杀,至少我认为她不像是自杀。如果真是意外,那我们就没必要在这里继续耽误时间讨论什么了。但如果是他杀,那谁会是凶手呢? 谁都有可能!我唯一能排除的只有我自己。我没有动手杀人,也没杀死浅念的动机,当然事前也没和谁密谋过。那么说实话我认为高大哥和贝尔希的嫌疑就比较大了。哦当然,也许附近还有别的什么人,也许是别人杀的浅念。我不是警察,当然无权说谁是杀人凶手,我也不打算猜测谁有作案动机。高大哥现在的意思很明白,他想让我别给他们找麻烦,这一点我可以做到,毕竟我和他们没仇,犯不上得罪他们。但问题是我也不想被他们给连累了,至少不能让他们把我给坑了。 想到这里我就故作沉吟缓缓地说道:“想法就是……我好大家好。现在既然已经出了这种悲剧,我觉得咱们大家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理解,有困难咱们可以互相商量互相照顾。高大哥,大姨,还有钱老板,你们的社会经验都比我丰富,我还是听你们的吧。我这个人你们也都了解,脑子不好使,经常是有口无心。但我明白谁是好人谁对我好,你们放心,我绝对会对你们够意思的。” 我这番模棱两可的话使大家都陷入了沉默,大约过了半分钟,还是钱老板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对高大哥说道:“高老板,你是怎么想的就怎么说吧,这件事我们听你的安排。你的为人我知道,无论是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办到的,都会替你去办的。” 贝尔希开口说道:“小高,我脑子现在有些乱,你就说说你的想法吧。大家都是好朋友,先说个解决方法出来大家还可以再商量嘛。” “我看还是按大姨的思路办比较好。”高大哥的话非常直接也非常理性,“人死不能复生,死后也不要再继续给咱们找麻烦了。我考虑小圆死于意外是最好的一种结局,不用咱们猜测来猜测去,更不用麻烦警察跑来跑去,最重要的是不用麻烦我和大姨做为嫌疑人被长时间盘问和怀疑,我认为这样对咱们大家都好。但我不确定你们是怎么想的,更不知道能不能对外讲这是一起意外。”说着他就看着钱老板停下了话头,显然,他这是在征求钱老板的意见。 钱老板边思索着边说道:“如果那个女孩身上只有那么一处伤口,我觉得说是意外没有问题,这山上出的意外也不是一件两件了。我担心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女孩的尸体必须要马上处理一下,再由咱们抬回营地。二是这……我家里儿子要结婚女儿要出嫁,我担心万一遇上一个死心眼的人拼命地找我的麻烦,那……” “这个你不用担心,刚才马老弟讲得好,有困难咱们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照顾嘛。这样,如果这件事能顺利地了结,你孩子的婚事我来操办,五十万够不够?不够咱们可以再商量。”高大哥爽快地说道。 “一言为定?”钱老板蹲在地上抬起头望了望高大哥,又看了看贝尔希说道。 “驷马难追!”高大哥毫不迟疑地说道。 贝尔希也说道:“放心吧,小高有担当,说话肯定算数。小马,你呢?需要攒彩礼钱吗?五十万对于你够吗?算是你高大哥和我的一点心意吧。” “大姨,你这也太见外了。我啥也不懂,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有什么活你们就吩咐吧,我听着呢。”我连忙点头应道。 “好,这就好。”贝尔希点了点头说道,“钱老板,接下来该做什么就看你的了。” 钱老板当即站起身说道:“那我和马克先去收拾一下那具尸体,你们两位先在这里歇着,等我们收拾好了咱们再碰个头,商量一下回去该怎么个说法。” “要不我和你们一起去吧。”高大哥插嘴说道。 “不用,你别掺和了,万一让别人看见了不好。”说完钱老板又转头对我说道,“马克,咱们走。”说着他就迈步向松林外走去,我见状连忙紧紧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刚才我们俩走进松林时走得很慢,现在往外走钱老板走得仍旧是很慢,他似乎是在边走边想着什么心事。我见离开高大哥和贝尔希有一大段距离了,就小声地对走在身前的钱老板说道:“钱老板,你有把握把这事办成吗?我可不想吃不着肉反挨一顿打。其他人也不是笨蛋,你要没把握可千万别乱来。” 钱老板没有回头,边走边低声地说道:“别废话!听我的。又不是让咱们去杀人,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再说我要没把握就不会答应人家,我就是这么个实在人,你看着好了。” 我听他说得很有自信的样子就不好再说什么了,跟着他继续向松林外走去。浅念的尸体还是静静地趴在那里,只不过这次我们对这具尸体不再那么敬而远之了。 钱老板让我帮忙把浅念的上身扶起来,他举着两盏头灯把浅念的尸体从上到下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由于他看得过于仔细,我扶着尸体的手臂都有些发麻了。他又让我把尸体翻过来再看一遍,这一遍他看得更加仔细。看完之后他就开始动手去解浅念上身的衣服,似乎是想把浅念的衣服全都扒掉。 这一来我多少有些不快了,就对他说道:“钱老板,不至于吧,这人都死了你还要这么占便宜折腾她啊。咱们是干活打工的,又不是流氓色鬼,再说你不是家里有老婆嘛。” “胡说!我这是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别的伤口了。咱们说是意外,回头她身上要是又冒出来两个刀口你怎么解释啊?谁还能相信咱们说的啊,谁能相信这是意外呢?”钱老板边扒着浅念的衣服边训斥我道。 我忍不住反驳道:“高大哥不是说只有头上这一处伤口嘛。” “放屁!你哪只耳朵听见他承认这个女孩身上只有这一处伤口了?按他刚才说的,他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这个女孩的尸体呢,你我是现在唯一见过这个女孩尸体的人。你想清楚了再说话!咱们既然是干活的,就必须把这检查工作做细致。”钱老板似乎在压力之下有些烦躁了,但他的检查动作却依旧麻利。 我见他在浅念身上摸来摸去就说道:“可你在她身上这么摸索,日后她身上和衣服上会留下你的很多指纹的,当然还有我的,这些可也是麻烦事吧。” “不要紧,是咱们先发现的她,自然是要先抢救,抢救之中难免就会有接触。再说咱们一会儿还要把她的尸体带回去呢,她身上有咱们的指纹正常,没有才奇怪呢。”钱老板颇为冷静地说道。 “那她身上要是有高大哥的指纹呢?这也正常吗?他们之间有过什么交集咱们也不得而知啊,关键是他也不会告诉咱们啊。”我继续说道。 “说了,不要紧。一会儿抬尸体回去时高老板也会出手干活的,包括大姨,这些都不是问题。”钱老板依旧镇定的说道。 “靠!就算没问题你特么也没必要检查内衣内裤吧。有伤口还能看不见吗?有的话早就该出血了!”我没好气地说道,“难道到时候你还能说你抢救到内衣内裤上去了吗?” 第283章 我这番话说完,钱老板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看着我说道:“你干得比我少,拿得钱却和我一样多,这事我想想就来气。这也就算了,你是来这儿干活挣钱的啊还是来拜师学艺的啊?你问这么多是想干什么啊?想学本事就先交学费,否则免开尊口,我没义务逐一向你解释。你现在充其量就是一个卖力气的小工,听我的吩咐就完了,哪儿那么多的问题啊!”说着他伸手示意让我把浅念的上半身放回到地上,然后他就开始解浅念的鞋带。 我看着有些不解但也不好再开口询问了,这个钱老板似乎把这些举动当成他挣钱的一项技术了,那我就只有闭嘴多看多听的份了。没想到他边解边说道:“你也别闲着,把那只脚上的鞋也解下来,快!” 我闻言只好照做,至于这是为什么我实在是一无所知。他把鞋解下来之后就把手伸进浅念的两只鞋里去摸,摸得还非常地仔细,但也没见他摸出什么东西来。然后他就开始用手去摸尸体的两只脚,隔着袜子仔细地摸了一遍。他这一系列的动作看得我直犯恶心,要不是看他的表情严肃凝重,我非得怀疑他是一个严重心理扭曲变态者不可。 真特么恶心,不光是嫌钱老板恶心,我现在是嫌我自己都恶心。这事干得真不地道,我成特么什么了,唯一能想出来匹配自己行为的恐怕只有两个字:丑类! 忍着恶心看他摸完了双脚又把鞋给尸体穿上,然后他又开始把刚脱下来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给浅念套上,这当然需要我从旁出力协助。 穿好衣服后钱老板突然问我道:“手机呢?看见手机了吗?” “什么?手机……”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口复述道。 “这女孩的手机你看到了吗?我刚才在她衣服和裤子口袋里都没有摸到。”钱老板说道,“那东西最好找到,否则容易出麻烦。” “对!”这时我才反应过来说道,“手机上有运动轨迹,还有时间记录,必须要找到!否则警察找到了一看就能知道她去过哪里,呆了多长时间,那就糟了,必须要找到。”我突然间觉得浅念的手机就是一枚炸弹,比定时炸弹更可怕的不定时炸弹。如果找不到,它随时都有可能把我和钱老板,高大哥,贝尔希炸进警局、炸进拘留所、炸进牢房、炸进地狱。 这一来我可真急眼了,举着头灯迅速地在尸体旁边的地上疯狂地搜寻着手机。钱老板也起身围着浅念的尸体在地上搜寻着,短短的两三分钟之后我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水,这回可不是累的,而是急的。 一想到这手机要是找不到,我那五十万的酬金就有可能飞了,我立时就有了一种五内俱焚的感觉。钱老板这时忽然停步说道:“算了,找不到就先不找了,也许问题不大。” “什么?问题不大?怎么可能问题不大!那手机能要了咱们的命!必须找到!”我忍不住吼了出来。 “你小点声,不怕别人听见吗?!”钱老板连忙出言制止我道。 “必须找到!要是找不到咱们就不能干这件事了。回头咱们这里布置好折腾完了,一进警察局就都会露馅,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啊!找不到手机咱们就不敢掺合这事,也就没办法挣这笔钱了!”我尽量压低了声音快速地说道。 钱老板颇为镇定地对我说道:“你冷静一下。手机现在不在她身上就不能显示她现在的位置和停留的时间,手机也不在这附近周围的地上,那咱们就没必要太担心什么。咱们找不到,警察也未必能找到,对不对?” “你是不是傻啊?!现在咱们这是在黑夜里找不到手机,警察来找的时候那很可能是白天!再说万一让别的过路的人找到了怎么办?”我边继续焦急地寻找着手机边说道。 “警察有什么必要非来找手机啊?咱们是按意外事故向上报的,尸体咱们也会带下山去的,你以为所有警察都是没事的闲人啊,都会跑到这山上来逐一检查每一个细节吗?这个女人是什么重要人物吗?再说警察就算有怀疑,也会先去查通话记录的,未必会第一时间来这里找手机。另外你明天早上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仔细地找一遍嘛,这点小事你总能办得到吧。找不到就算了,万一找到了知道该怎么处理吗?”钱老板边看我在地上搜寻手机边说道。 “怎么处理?找到了就扔山崖下边去啊,这还用你教。问题是我明天有什么借口单独回到这里来找手机呢。”我不耐烦地说道。 钱老板不屑地说道:“哎呀,你不会说你也丢了什么东西了嘛。在夜里帮忙抬这个女人尸体的时候你也有东西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这种谎都不会撒吗?你可以现在就把什么值些钱的东西扔在这里啊,笨蛋!另外你要找到手机了可千万别扔什么悬崖下边去,那样才不安全呢。你找个土多的地方挖个深坑把它埋了就好,地面上千万别留记号,那样最保险,谁也找不到就永远安全了。” 我闻言愣了愣,虽说觉得他说的有理,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地说道:“为什么是我独自回来找手机啊?我回来我的嫌疑不就变大了嘛!” 钱老板略显无奈地蹲下身对我说道:“你觉得咱们俩谁去向警察报告这件意外事故的把握大一些呢?你要是觉得你比我更会撒谎,那你就去报告,我回来找手机,怎么样?” “这……”我一时被他问得说不出话了,停顿了几秒之后才说道,“那万一明天白天我还是找不到手机呢?” “找不到就别找了,”钱老板说道,“她的手机现在还指不定在哪里呢。她有可能把手机放在帐篷里了,也有可能在路上丢在哪里了,还有可能……”说到这里他忽然又压低了声音说道,“还有可能在某些接触过她的人的手里,而那些人肯定不会告诉咱们这件事的。一句话,只要手机别在她身上和这附近就可以了,哪怕是被什么路过的人捡走都可以,反正不会连累到咱们就好。我说了,她手机这件事也许问题不大,这只是一个小漏洞,不一定会致命的。我愿意冒险赌一把,你得相信我!” 我在钱老板的劝说下逐渐地冷静了下来,我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先删去了今天所有的轨迹和循迹软件,然后又看了看周边的位置,把它放到了一棵松树的后边说道:“我明天一早回来再找一遍,现在咱们应该做什么?” 钱老板用手一指山坡上面说道:“把尸体抬到坡上去,让她滚下来一次。” “什么?抬上去滚……你和她有仇吗?人都死了你还折腾她的尸体有意思吗?”我恼怒地说道,“再说咱们做的事情越多,留下的痕迹就越多,也就越容易被人发现破绽!” “你说话前能过过脑子吗?!林子里这点坡度跌倒后能致命吗?得说她是从山坡上失足滚落下来的。另外她的头被石头之类的东西撞破了,可你看见这附近有什么石头了吗?”钱老板低声反驳我道,“刚才咱们走下来的这个山坡的坡度够陡,而且这几百米的路上还有不少的石头,咱们正好可以找一块合适的石头再撞她一次,搞出两个伤口来最好。这件事必须抓紧趁她血没凝固之前完成,否则拖久了更麻烦。” 我略微想了一下说道:“要照你这么说,那为什么不把她的尸体扔到悬崖下边去呢?那不是更逼真嘛,到时候就谁都不会置疑这是意外致死事件了。” 钱老板不耐烦地解释道:“那样咱们就还得下到悬崖底下去捞她的尸体,更麻烦。另外万一她的尸体挂到树上或悬崖边上了怎么办呢?凭咱们这几个人搞不回她的尸体就会有大麻烦,而且那么多的指纹又该怎么解释呢?还有就是时间也是问题。转到悬崖下面去至少要花好几个小时,时间拖得越久变数就越多,咱们暴露的风险也就越大。你没干过这个就别瞎出主意了,按我说的做,快!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万一来个过路的咱们就被动了。你抓住她的双脚,帮我把她抬到坡上去。”说着他就去抱浅念的上半身,准备和我一起抬着尸体爬上山坡去布置“意外”现场。 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就决定按他的计划行事,可当我弯腰伸手去抓浅念双脚脚踝时突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这件事让我愣了一下,旋即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和发力。钱老板以为我会使劲和他一起抬尸体,就用力一抬尸体的上半身,尸体上半身被他抬得离开了地面,但下半身却由于我没发力而继续拖在地上。 钱老板见状不得不把尸体的上半身又放了下来,没好气地对我说道:“你干什么呢?使劲啊!上这个大坡咱们俩谁都不能偷懒,得一起出力。” 我一抬手向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我就蹲到了地上低声对他说道:“钱大哥,我想问你一件事,一件重要的事。你可以不回答我,但你应该仔细想想这件事的答案,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自己!” 第284章 钱老板闻言一愣,但他可能见我神色比较郑重,就也蹲下了身子低声说道:“说吧,什么事?你抓紧时间说。” 我沉吟了一下说道:“咱们俩现在这算是帮高大哥的忙,给他干脏活,他也答应给咱们劳务费。但你想过没有啊,他会守约吗?就算他守约付钱了,但他日后会不会再找几个更贪财的家伙把咱们俩给办了啊,就是黑吃黑,灭口啊。到时候咱们俩可就变成死人了,就像现在地上这位。”说着我伸手指了指地上浅念的尸体,小声地说道,“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实话,别忘了,地上这位可比你和我更熟悉高大哥,论交情咱们也没有他们那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钱老板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事我之前想过了。不过我现在得问你一个问题,你到底有多爱你现在的生活呢?你有没有想过要改变这种生活呢?冒着生命危险去改变这种生活,你想过吗?” “这……”我被他的反问搞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了。我甚至认为他的这个问题很有些哲学意味,虽说我一直认为自己不知道哲学是什么东西,但我现在意识到钱老板的这个问题是一个深刻到让我无法马上回答的问题。于是我只好瞪着双眼傻傻地看着他,没有继续出声回答。 钱老板叹了口气说道:“唉,我对我现在的生活不太满意,我想改变一下,为了改变我不怕冒风险。我儿子在外地打工干活,到岁数该娶媳妇了,谈了三个都嫌我家的经济条件不如意,吹啦。我这个当爹的心里不好受啊。我可以对不起我儿子,但他要是娶不上媳妇生不了娃,那我可就算对不起祖宗啦,我死后怎么办啊?所以我想好了,高老板要是敢不给钱我就去告他,把今天这事抖出来,反正他的损失肯定比我大。至于他日后找人来灭口,那个我不担心。第一,钱到手了我死就死,无所谓。第二,他找来的人能不管他要钱吗?替他杀人灭口的人日后要是把他供出去,那他的麻烦可就更大了,至少比咱们告他的麻烦要大。他又不傻,干嘛非要自找麻烦弄死咱们俩啊。咱们和他没深交,但也没深仇大恨啊。当然,也备不住他不放心咱们非要把咱们怎么样了,但那只是一种可能性,谁也不能确定。我不是神仙,不会未卜先知,所以我知道这里面有风险,这个我承认,但我愿意冒这个风险。你要是真不放心不想干这件事你可以走,我一个人也能办成这事。但前提是你可别出去瞎嚷嚷,否则不管高老板会怎么收拾你,我就得先和你没完!你可别怪我到时候不讲交情。” 我虽然认为眼前这个人很自以为是,也很无耻,但他说的这几句话似乎是真诚的实话。一个肯对我讲实话的人理应得到我同样真诚的对待。另外他是一个有胆量的人,我要是现在就退出,搞不好他真敢直接对我下黑手,现在就灭了我的口。于是我连忙开口说道:“想哪儿去了我的哥,咱们俩必须同生死共进退。事情都干到这份上了,咱们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放心,我不会对不起你的,更不会阻挠你挣钱。我刚才就是突然有些担心起咱们俩未来的安全了,没别的意思。毕竟我今天是第一次和高大哥他们打交道,心里没底啊。” “行啦,没什么可犹豫的了,继续干活吧。”钱老板直起腰又去搬动尸体的上半身,这次我没有再说什么就抬起了尸体的两只脚。我们俩就这样面对面抬着尸体向松林边缘走去,打算回到山坡上的那条土路那里再上演一出尸体滚落山坡,头部碰撞石头“不幸”身亡的表演。当然,尸体自己是不可能做到这一切的,需要我们两个人做为不出镜的幕后“英雄”帮助它完成这一切。 把尸体抬到松林边的路并不长,但这段路我走得却很忧伤,不是为已经死去的人忧伤,而是为我自己的处境感到伤悲。因为这时我又想到了周经理,想到了他布置给我的任务,当然,更主要的是想到了他许诺给我的那二十万出场费。 我必须承认,高大哥的空头支票开的更大更有吸引力,我原本以为我可以身兼数职把两份工作在山上一次性全搞定的,谁的任务都不耽误。但偏偏浅念的手机跑出来捣乱了,找不到她的手机就不能让我们放心,我就必须明早天亮以后回到这里再来搜寻。因此在回到这里之前我就不能去挨揍,这就会让周经理答应给我的钱…… 正当我边抬着尸体边胡思乱想之际,我陡然感觉手中的尸体猛得向下一沉,它似乎再次落到了地上。我心下不免一惊,第一反应竟然是浅念是不是没有死,她被我们这么晃来晃去地晃醒了。但很快眼前出现的情景就将我从错误的判断中叫了回来,我看到的仅仅是浅念尸体的上半身又落回到了地面上,她的下肢双腿还被我的双手牢牢地抓着悬在半空之中呢,而原本抬着浅念上半身的钱老板此时竟然是背对着我,而且离我是越来越远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呢?我暗自思忖着。钱老板他是什么时候转过的身呢?他这离我而去的速度看起来可不慢啊。等等!我这时才反应了过来,这小子是扔下尸体转身在逃跑啊。我靠!刚才他还大言不惭地讲什么愿意冒生命危险改变现状呢,这才刚过了不到五分钟就甩手不干了,这个人也太没长性和毅力了吧,这不是把千斤重担全压到我一个人身上了嘛,卑鄙! 不过我似乎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到底是哪里不对我一时又没能想明白。刚才我们抬起尸体往松林外走的时候是钱老板抬上半身走在后面,我抬着双腿走在前边,我们俩是面对面抬着尸体在走路。我此时是面朝松林里侧高大哥和大姨所在的方向,钱老板是面朝松林外侧,也就是我们刚才下来的那个大坡的方向。他现在这么急急忙忙不打招呼转头就跑是为了什么呢?难道……难道是他看见了什么吗? 想到这里我才算明白了过来,我靠,这是有危险在靠近我啊!我没有立刻惊慌,更没有像钱老板那样不顾一切地撒腿就跑。我想这不是因为我的心理素质好,更不是因为我的胆子更大,而是因为我没有直面危险,或者说是因为我没有直接看见危险。 人往往就是这个样子,没有亲眼看见危险时就会相对镇定。当然,对于危险而言,无论你看没看见,无论你镇定不镇定,它都是客观存在的,它都会按它的计划和时间表推进的。 我现在打算利用一下这片刻的不见即不知、无知即无畏的勇气。我反复告诫自己一定要镇定,再镇定一些。我应该想清楚钱老板他到底是看见了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坚决这么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跑呢?这个危险它有可能是什么呢? 人啊,勇敢的时候真的是很勇敢,可胆怯的时候真的是很胆怯。钱老板这个人真是人格分裂的活生生的例……等等,我突然觉得“人”这个字非常地关键。我和钱老板刚才是在抬着死尸打算去山坡上伪造事故现场,这是罪恶的勾当,虽说具体犯得是什么罪,一旦被抓到会被如何惩处,这些我都不清楚,也不打算弄清楚了,但我清楚的是我们现在在干的事情是见不得光的,更是见不得人的。所以我猜钱老板很有可能是看到人了,他在我背后看到了人! 这就解释了钱老板为什么连话都不敢开口讲一句撒腿就跑,他是怕被人看见,也怕被人认出来,他这是畏罪逃跑啊。可他跑了我怎么办啊?我现在还抱着尸体的两条腿站着呢!我是不是也应该立刻逃跑呢? 要按我平时的认知水平和反应速度,我觉得我肯定也会撒腿就跑的,去追赶钱老板的背影。但今天晚上我似乎有些不同的状态,与往日不太一样的想法突然占据了我的大脑。我觉得我应该镇定地留在原地。我,不能跑! 无辜无罪的人是不应该用逃跑来为自己辩白和喊冤的。用老百姓常说的话就是:你没事你跑什么啊。当然,换个视角那就应该是:凡是见人撒腿就跑的,一定是有事在身的,而且往往还都是干了坏事的! 问题是这种思维上的定式和盲区连我这样的小角色都知道了,真的就不好再作为区分好人和坏人的标准了。于是我一边强压内心的惊慌,一边开口冲着钱老板消失的方向大声地说道:“我说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跑什么啊,她这么沉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弄啊?你能不能拿出点勇气来啊?咱们干的这是尽义务的好事,不能退缩,更不能半途而废,这是咱们做人的底线!” 第285章 我之所以敢这么说也是我多少有些自信的缘故。我坚信即便现在是身穿制服的警察就站在我的身后,他们也无法分清我们这是在伪造意外现场还是在收殓遇难同伴的遗体,甚至是在救助身受重伤的陌生人,因为他们谁都没有证据。之前我和钱老板以及高大哥和贝尔希的计划全都是预谋,我们还没有付诸行动呢。谁敢说我现在就是坏人啊?谁能断定我正在做坏事啊?谁敢没有证据的造谣诬蔑我,我就可以去告他,我就可以让他吃官司甚至是道歉或者坐牢! 我突然体会到了一丝我是坏人我怕谁的快感,这可真是一个让我既惊恐又欣喜的状态。是的,我也体会到了镇定在犯案作恶中的重要性,真是怎么形容都不过分。人们常说小骗靠胆大骗靠智,但我想补充一句的是:镇定,镇定才是一切做恶者必备的心理素质! 道理是这个道理,欲盖弥彰的话我也喊出去了,剩下的就是我如何装作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回身和我背后的来人交谈了。其实我现在已经不那么恐慌了,因为逐渐上升的愤怒感正在抢占我的大脑。我知道现在有人出现在这里不会使我马上吃官司或者进监狱,但却足以让我的生意泡汤。我如果不能帮助高大哥伪造出意外现场,我就拿不到钱,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一想到这里我就对现在出现在我身后的人抱有极大的怨恨。无论是谁,这个时候来坏老子的好事就是我的仇人,我非特么找个借口狠狠地揍他一顿不可,否则我真出不来这口恶气。 但我也知道现在必须把自己真实的情感和想法掩藏起来,我不能让身后的来人看出我的虚伪和懊恼。于是我假装很累的样子,缓缓地将浅念的双腿放回到了地面上,从衣服兜里摸出了一支香烟用打火机点上,冷静深沉地吸了一口,再轻轻地吐出了两鼻孔的烟雾,然后才自言自语地说道:“不是吧,大哥,真让我一个人背着她下山啊?这路可不近呢。”我边说边缓慢地转身,假装我是在畏难情绪的控制下要仔细地观看接下来要走的路和要爬的坡。 我认为我表现得足够镇定了,足够到我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出我究竟看到了什么。我看到的应该是眼睛,准确的说是四只眼睛。两只是一对,另两只是另一对,它们分别属于两个移动中的个体。我看见的这四只眼睛又大又亮,似乎还隐隐泛着绿光,很有神的样子,而且还时不时地一明一暗一下,那应该是在眨眼。 可问题是在我印象中这不是我见过的任何种类的人眼,是的,我见过的人不少,见过的人眼自然也不少,但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眼。我这时才反应过来,我现在面对的好像不是什么过路的人,而是遇到了两个动物,两个眼睛明亮的动物。它们两个一左一右,一前一后,正在从山坡上走下来,在慢慢地接近我身处的这片松林。 它们走得似乎很慢,或者应该说走得很小心、很谨慎,而且走在路上时既不交流鸣叫也不举目四望,它们只是盯着我,向我慢慢地靠近。似乎它们唯一感兴趣的就是立于松林之中的我,这多少让我有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这特么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怎么就这么直眉瞪眼地冲我过来了呢,这可真让我不知所措了。危险是人人都恐惧的东西,尤其是当人们正面目睹到危险向自己靠近时,心里的压力和恐惧感都是在不断增加的。 我这时看着这两个家伙缓慢但不停歇地向我慢慢靠近,当真是有些心生慌乱了。这两个家伙无论是什么动物,应该都听不懂我讲的人话,因为它们没学过。当然,我也听不懂它们的兽语,因为我也没学过。 语言文字这类东西发明的目的和最大的好处就是便于交流,可不同语言文字的使用又恰恰是阻碍互相交流的利器。在人类社会中是如此,在人与动物之间更是如此。我现在无法和这两个家伙直接用语言交流,所以我的谎言无法欺骗它们,我的谩骂无法刺激它们,我的哀求也无法打动它们,甚至我的恐吓都无法阻止它们继续向我靠近。 我似乎真的是不能指望用语言交流来帮助我了,看来我只能用最原始最直白也是最能让最广大动物都能理解的方式来和这两个家伙交流了。是的,我认为我只能用肢体动作来和它们交流了。可问题在于针对不同的动物我所采用的肢体动作也必须有所不同,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千万不能搞错。说得更明白一些就是无论对方是什么动物,我都需要先把对方区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我能对付的;另一类是能对付我的。遇到前者我可以冲过去暴打对方一顿;遇到后者我只能尽快撒腿逃跑。可现在我连对方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又怎么采取相应的肢体动作呢。 这时我想起了逃跑的钱老板,他在白天上山时讲过,他在这山上见到过豺。这种东西似乎是凶狠的捕食者,食肉动物。难道我现在撞上的是两只豺吗?不过豺的眼睛究竟是什么样子我真的是不知道,因为我从来就没有见过,现在我也不敢走过去去确认啊。如果是豺的话,那我该怎么办呢?逃跑吗?我不这么认为。我虽然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过豺,但我知道一个最基本的常识:自然界中绝大多数的捕食者都是机会主义者,所以它们对于陌生的动物都会保持着最基本的警惕。这与实力无关,而与医疗保障有关。 野生动物不是人啊,它们一旦受伤之后就基本面临着无医可治无药可用的处境,只能靠自己的免疫力和运气了。万一流血过多或伤口感染就只有死路一条,即便是轻微的骨折或关节扭伤也会让它们的捕食能力大幅下降,那么接下来的就是饥饿、虚弱和更难成功捕食到猎物的恶性循环,直至最终的死亡。所以能在自然界中存活下来的捕食者基本上都是精明的机会主义者,它们不会轻易地冒险,除非是迫不得已。 我认为人类不是豺常用食谱上的一道美味,所以我对于它们而言是陌生、奇怪、甚至可能是非常危险的动物。它们应该不会轻易冲过来攻击我的,因为它们也不能确定能不能成功的猎杀我,尤其是在自身不受伤的情况下猎杀我。而我此时恰恰应该利用它们这种患得患失、不求伤敌先求自保的心理将它们吓走。是的,我打算把它们吓跑 我打定了主意就反手将背包中的两只登山杖都拔了出来,将杖帽取下收进了衣兜。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又看了看一左一右不断逼近的两个家伙,我打算先向我左侧那只豺冲过去。疯狂摆动双杖的同时伴以大声的吼叫,我认为我有八成的把握能将它吓跑,至少可以将它吓退,然后再转身去对付右边那只。当然,这么做也是有风险的,那就是万一它们不跑,而是扑过来和我拼命肉搏,如果那样的话我就会惹上大麻烦。以一敌二,我肯定是吃亏的。 但我转念一想就又否定了自己懦弱的想法。我在数量上固然是处于劣势,但在实力上我是处于优势的。我是人,一百多斤的成年人类!打败两只豺应该是毫无问题的事情。别说是两只仅有几十斤重的豺了,就算是百十来斤的野狼,我认为我也有能力、有勇气将它置于死地。其实很多人都忽视了人类自身的战斗力,如果不考虑自己所受的伤痛,那么每一个健康的成年人都是有一定能力和概率杀死一头成年狼的,这是事实,人类能成功生存至今的真实战斗力就是如此。只不过很多时候对于死亡的恐惧和对于伤痛的畏惧,使我们在害怕的同时降低了自身的战斗力。 我认为我根本就不应该惧怕什么豺狼,相反,我应该让它们惧怕我才对。我会受伤或死亡,那它们呢?它们同样也会受伤和死亡。在这个时刻勇气比实力更重要,我应当先战胜自己对于死亡和伤痛的恐惧,然后再去战胜步步紧逼过来的野兽。 我认为我刚才的犹豫和胆怯非常地可笑,这真是一个荒谬的世界,我还没去找豺狼的麻烦呢,它们居然敢来招惹我,还把钱老板给吓跑了,几乎耽误了我的生意。它们真是活够了,我今天非得弄死这两只不识好歹的动物不可,不把它们的皮扒下来带回去当做纪念品,我都出不来胸中的这口恶气! 第286章 想到这里我就双脚分开,双膝微微一个下蹲,然后就像短跑运动员一般迅速地冲向了我左侧的那个家伙。由于这里的地面并不平整,我不敢全力冲刺。更由于我在奔跑之前左脚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让我分了一下神,我记得我当时好像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地面,我左脚踢到的应该是腿,是人腿。对,是躺在地上浅念的腿,她的尸体这时候还放在地上呢。 想到了尸体我就突然又想到了一种假设,难道这两只豺不是冲着我和钱老板而来的吗?而是为了浅念的尸体而来的吗?这个想法一旦产生我就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对,豺好像也是能吃腐肉的动物吧,至少可以吃刚死不久动物的肉,所以它们极有可能是为了地上的这具“新鲜”的尸体而来,它们是来食腐分一杯羹的机会主义者,不是来和我拼命的捕猎者!问题是我一直待在浅念的尸体旁边,它们很有可能把我当成了一个意欲独占尸体的食腐者。但它们似乎很聪明,看出了我的胃口有限,不可能把腐肉全都吃光,所以它们才会坚决地靠近,希望能找到机会也来分享一下这顿免费的大餐。 对于这样的食腐者我当然是反感的,但今天似乎是个例外,因为我忽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对于我们这些想伪造意外现场的投机者的一个机会!如果豺将尸体吃掉了,不用都吃掉,只要吃掉合适的一部分,那么死者的真实死因就很有可能谁都无法查清了。这样一来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我就可以回去找高大哥收费啦。而我唯一需要做的就是什么都不做,只需要等着这两只豺在这里大快朵颐即可。 天下还有比这更容易挣的钱吗?天下还有比我更蠢的人吗?我刚才竟然还想要把这两只豺干掉,我是不是太愚昧了?! 想到这里我连忙收住了脚步,我不能冲过去吓跑了来“帮忙”的“朋友”们。可以讲挽救我错误的是我的大脑,而执行我大脑命令的是我的双脚,我成功的收住了我的双脚。 此时天空中的月光又一次明亮了起来,我也再一次看清了我周遭的一切。经过刚才这几步快速的冲刺和和急刹车般的停步,我发现此时我已经冲出了松林,立身于松林外的山坡下方了。 而那两只慢慢靠近的野兽现在就在离我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了,它们似乎被我刚才这猛然一冲的气势惊到了,终于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我,我这时也才有机会第一次近距离仔细打量这种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野兽。经过几秒钟短暂的对视之后,我们几乎是在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它们两个发出的声音应该是低沉不屑的“哼”,而我发出的声音是高亢惊诧的“啊”。 人们在野外害怕遇到的动物有很多,但我认为最让人头疼的还得算狗熊和野猪。狗熊不仅抗击打能力出众,关键它还能爬树会游泳,跑得也不慢,基本上属于无解的追杀者。而野猪最让人恐惧的地方是它的愚蠢和疯狂,说白了就是它傻。野猪有时候会为了不必要的原因和人类或其它动物进行殊死的战斗,根本就没有自我保护的回避意识,这才是它最让人头疼的地方。说实话,一头不顾一切低头向你冲来的野猪就相当于一辆失控的坦克撞向了你,人们除了全力躲闪之外就只剩下向上天祈祷了。 我现在就处于两头野猪的左右包抄之中,而且它们似乎都被我刚才那一阵急促的冲刺给惊吓到了,现在它们反应过来之后就开始准备发起反击了。 我这时真心地后悔我之前怎么没有看清对手就贸然地冲了过来,更是真心地佩服钱老板过人的夜视能力和坚定逃跑的决心。遇上野猪只有快跑和上树躲避这两种方法可行,问题是我不会爬树啊,我只有跑路这一条活路可以选了。 虽说我眼前这两头野猪都不大,看外表体型应该都是不到一百多斤的小野猪,但我还是惧怕它们横冲直撞的力量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它们的家长:大野猪。这就像是在牧区见到一群没有主人跟随的羊一样,一定要提防它们周边肯定会出现的牧羊犬。在野外遇见小野猪时,一定要防备它们的保护者:大野猪。 当我看清我遇到的是野猪之时,我就下定决心要逃命了。这种动物绝对不是我能对付的,也绝对不是任何拥有正常思维的人想对付的。问题是怎么跑呢?有户外逃生经历的人大多都认同一个道理:在野兽面前千万不要转身调头撒腿就跑,那是最危险的逃生方式。很多野生动物都会因为你的落荒而逃从而被激起它自己体内的追逐欲,或是坚定它自己能够战胜你的信心。一旦那样,逃跑的人往往会变成被追逐的猎物,下场也可想而知。 我只有缓慢地向后退,和它们慢慢地拉开一段距离之后再转身开跑,这是我唯一明智的做法。所以我马上就开始后退,一步一步地又退入了松林之中。林中的光线比林外要暗淡,在更暗的环境之下我感觉到那四只眼睛似乎变得更加明亮了,那两个家伙居然又开始向前前进了。 敌进我退,可……可我比它们慢啊!因为我是在倒着走路。任何人倒着走路都会比较慢,可我现在又不敢转身就跑。我的额头和掌心都开始冒汗了,我真的是紧张了。人在巨大精神压力下的时间越久感受到的压抑感就越明显,我突然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于是我找准时机陡然放声大喝道:“接招!看家伙!”与此同时我左右双手将两柄登山杖分别掷向了左右两侧的两头野猪。这一招应该叫……叫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趁着两头野猪的目光和注意力被飞舞在半空之中的登山杖吸引的时机转身就跑。是的,我崩溃了,精神先崩溃了,我决定采用最愚蠢的方式逃命了。 但就在我转身的这一刹那,我的眼前突然一暗,似乎天上的月亮此时又一次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松林中光线的陡然变暗也使得本就惊慌失措的我心头一沉,紧接着我就脚下一绊,一个跟头栽了下去。 我靠,不用看我也猜到了,这一定是浅念的尸体在报复我呢。它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都能将我绊倒,这件事的荒谬性实在是不可思议。但更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我的脑袋竟然撞到了一块石头,一块坚硬但并不高出地面的石头。 我的头破没破,我的血流没流,这些我都无从知晓了,因为我当场就失去了知觉。 第287章 以前的人都说过了十五这个年才算过完,但是近些年在城里谋生的人越来越不讲究这一套了,毕竟现在城里人的生活节奏快,压力也大,等不了那么长时间的无所事事,很多时候除夕和初一都照常该营业的营业,该上班的接着上班。 可城里的户外活动却还依旧遵循着古老的作息规律,大多在年前一两周就停了,正月十五之后才会慢慢重启。个中原因嘛其实主要还是人员的问题。很多户外活动的参与者和组织者都仅仅是在城里打工和工作,家和家里的亲人有许多并不在城里,好不容易赶上过节放长假当然要回去看看,这么一来一回就会折腾掉不少的时间,没办法,总得允许大家团团圆圆地过个年吧。另外呢就是温度。一般冬天最冷的时间就是在过年前后这一段,能避开就避开,也是许多领队心中的算计。 人虽说是恒温动物,但体力和机能到了冬天还是会下降不少的,无论男女老幼,温度一低身体的反应速度都会开始下降。下了车光是过一座跨河石桥,队伍就拖拖拉拉地耽误了十几分钟,似乎很多人都还没适应车内外的巨大温差变化,一时半会儿的还走不动路迈不开腿呢。我有些嫌其他人动作迟缓就尽量地提了提速,向前紧跟上了走在队伍最前边的几个队友,率先过河进了村子。 这是一个很大的村子,一眼望不到头的房屋密密麻麻地排列在村中主干道的两侧。远处数百米外能望见拔地而起的高楼,虽说现在处于节日停工的状态,但看楼房的主体框架和高度就能猜出,这准定又是在兴建新的居民小区呢。规模还不小,能有几十栋楼的样子,光塔吊就有七八架。村中主干道很宽,足能容得下两辆大卡车并排行驶。可惜,现在人很少,街面上冷冷清清的,连村中小路上的狗都看不见一两条。甭问啊,村民们应该是嫌冷,大多还没兴致这么早就出门活动呢。 我们踩着满地的烟花炮竹碎屑,口鼻中喷着白气,在主干道上疾行了五六百米之后才在一家大的商店旁转入了一条小巷,开始在村中民房间穿梭。凭感觉我们应该是先向北越过了两排房屋,然后沿着小路开始向西前进。 走在队伍最前边的那位大哥似乎路径很熟,拐弯抹角毫不迟疑,行走的速度也是一提再提,大有向竞走发展的趋势。 队伍中有人开始跟不上他的脚步了,质疑的声音随即响起:“我说,咱们这是赶着去奔丧吗?怎么连口气都不带歇的。就这么越跑越快,这是要带着我们破世界记录吗?”一个身穿红色冲锋衣四十来岁的男人率先开口说道。 “别瞎说!哪有穿你这颜色衣服去奔丧的,那还不得让人给打死啊。”一个留短胡子茬的男人接口说道,“平安大哥这是在热身呢,一会儿上山就可以正式开跑啦。” “啊?开跑?”一个二十来岁戴眼镜的男生惊讶地说道,“咱们今天不是来爬山的嘛,怎么改山地越野跑了呢,早知道是这样就不报名了,我上个月膝盖扭伤了还没完全养好呢。” “别听他乱讲,谁大冬天的还到山上来越野跑啊。再说平安大哥那身肉也不允许他乱跑啊,掉膘儿。他啊,也就在平地上嘚瑟嘚瑟,一上山就拉稀走不动啦。你要是嫌累就慢些走,一会儿到山上再超过他。”一个边走路还在边冒烟的中年男人插口说道。 “老墨,你就黑我吧。”走在队伍最前边的平安大哥不得不开口回嘴道,“谁不知道穿过村庄时要尽快小声通过啊,怎么就你怪话多呢?车上没听领队是怎么嘱咐咱们的吗?” “拉倒吧,拉倒。”穿红色冲锋衣的男人趁机嘲讽道,“那是嘱咐你的吗?那是嘱咐负责带路的副领队和收队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啊。你没事跑到队伍最前边把咱们队的速度提得这么快想干什么啊?现在前后队都脱节了你知道吗?你这是故意在捣乱搞破坏!回头领队知道了饶不了你!” “你别胡说啊,”平安大哥连忙辩解道,“什么叫我把队伍速度提得这么快啊,我只是按我日常健步走的速度在走路,谁想跟着就跟着,不想跟随意。” “什么?你不是负责带路的副领队啊,”一个二十来岁的女队员惊讶地说道,“我还当你是……那你倒是早说啊!早知道我们就不跟着你瞎走了。领队呢?我们得跟着领队走。”说着她就想拉住身边另一个女队员停步不前了。 “哎呀,没事。”老墨忙打圆场说道,“他虽然不是什么领队或副领队,但这条路没错。领队走也是走这条路线,不信你看看手机轨迹,领队让咱们下的轨迹。路没错,就是他这起步速度太快了。我们平常就老说他,可他不听啊。现在好了吧,把人家大姑娘小伙子都累着了。” 留短胡子茬的男人笑着说道:“这你们得体谅平安大哥,他想出风头就只能抓住最开始这一两公里的平路,真说走开了大家谁还看得见他啊,只有他看大家背影的机会啦。” “说实在的啊,这也不能全怨这位平安大哥。”我忍不住插嘴说道,“他今天这精气神实在是太足了,一下车就开始狂奔,我也一直以为他是领队派来带路的副领队呢。咱们要是一直按他这个速度走下去,一个小时是不是能干出去六公里啊?那咱们今天这路线不到三小时就能走完啦。” “什么?六公里?少了。”穿红色冲锋衣的男人立刻开口反驳我道,“七公里到七点五公里,不骗你,这个我敢打包票。平安大哥这公路速度绝对……” “你凭什么敢打包票啊?大明白,你开测速软件测他的速度啦?”老墨很较真地说道,“没证据别老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现在干什么都得讲数据,数据懂吗?不要想当然的凭感觉,那不灵的。” “嘿,你还不相信我。”大明白颇为不满地说道,“告诉你吧,前年我和平安大哥跟领队去南太行徒步的时候,就那公路,一直走下来的!三十多公里的一段公路,他四个小时就干到了,你说他什么速度吧。那里的公路还是山上的盘山公路呢,有坡度,有起伏……” “要不别人说你脑子不好使你还不信呢,”留短胡子茬的男人插口说道,“他那是坐车啦,搭了一段路的车,你知道吗?小臧和他一起坐的车,不信你问他是不是,小臧就是证人。” “啊?还有这事?”穿红色冲锋衣的大明白连忙转头对平安大哥说道,“哎,平安大哥,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还一直以为你和小臧……” “你也没问我啊!”平安大哥继续在队伍最前边走边解释道,“你什么时候提过车的事啊?你只是问我几个小时赶到的。再说我和小臧搭车统共才搭了两公里不到的路,剩下的路还是我们自己走下来的嘛。老付,你也少在这儿诋毁我,在这平地上走路我还真就不怵你,不信咱们俩就找一段公路比试比试,保管甩你一半的距离,让你连尾气都闻不到。” “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平安大哥在平地上这么能走,到了山上就不行了呢?”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按理说走公路没问题就证明他腿上没有老伤嘛,有老伤的人公路走得一久就会旧伤复发,关节会隐隐作痛的。” “嗨,他那是心病,被人家那套什么歪理邪说吓住啦。”老付摇了摇头说道,“那不是总有一帮懂这懂那的人在说嘛,说这个爬山啊,对膝盖不好。上山呢,膝盖要承受人体三到四倍的重量和压力;下山呢,更多,能达到六到八倍的……” 正当他边走边说的这工夫,忽然从我们身后赶上来两个女生。一个戴眼镜一个没戴,两个人走得飞快,也没和我们打招呼,直接就超过了我们,径直向前又超过了平安大哥。没做丝毫地停留,沿着村中的小路一路向前,很快就和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 这两个女生的速度让我们都看直了眼,过了片刻老墨才反应过来大声地叫道:“哎……这……平安大哥,这是来找你的啊,当面来砸你招牌的。你今天要是不能撵上她们俩你可就算栽啦,这么多人可都看着你呐,你可得要脸加油啊!” 平安大哥这时也从错愕中回过了神,他没有再开口说话,但开始加速了。一步快似一步,一步紧似一步,迅速地摆脱了我们这些人,向前方的那两个女生追去。很明显,他这是较上劲了,非要在我们这些人面前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对于公开的失败和被超越他是很难接受的。 望着前方三个人你追我赶的背影,大明白忽然脱口问道:“我说,你们看清楚了吗?那俩女的是咱们队的队员吗?别不是咱们一起来爬山队友的吧。平安大哥这么不管不顾地追上去,别再让人家误会成了流氓,那他可容易说不清。他老婆死了得有半年还是一年……” 第288章 “我说你有事没事?”老墨不以为然地说道,“平安大哥是去追人比速度的,不是去搞对象耍流氓的。就算不是咱们队的队友,不认识,那又能怎么样呢?比赛比赛走路速度也不可以吗?你看咱们前队这些人,有男队员也有女队员,谁会误以为平安大哥不正经呢,没人吧。” “这也得分怎么说,他走得快在前边走没有人会误会他,可他要是在屁股后边紧追女生不放就不好说了。反正要是我啊,有可能觉得他居心叵测像是坏人。”刚才要停步的两个女生中的一个这时开口表态道,“现在心理变态的流氓可也不少呢,不能不防。你们这位平安大哥长得又那么五大三粗的,话也不多说一句就在后边死追人家那两个女孩子,让旁观者看见了也容易闹误会啊。” “也是啊,这么干是有些不妥。”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生也开口赞同道,“要不咱们喊喊让他停下来吧,万一真让那两个女生误会了不好。关键我刚才好像还觉得那俩女生长得都挺漂亮的,年纪也不大,这要是……” “你什么意思啊?”我有些不满地说道,“那些年岁大长得一般的女士就没人骚扰和耍流氓了吗?你这是性别……哦不是,是外貌歧视,懂吗?哪有你这么给流氓分类定义的啊,坏人会在乎这些外在条件吗?” “谁说不在乎的?”年轻男人很是不服气地反驳我道,“你看过统计数据没有啊?性犯罪受害者的年龄主要就集中在十四五岁到二十五六岁这个黄金年龄……” “哎哎哎,咱们这是在讨论如何避免闹误会,不是研究犯罪心理,你们都少说两句那些没用的吧。老付,赶紧让平安大哥停步吧,再追下去是容易出事。”大明白开口打断了我们说道,“你嗓门大,你喊他吧。” “这不是谁嗓门大不大的问题,就平安大哥那个性子,犯起牛劲来谁拉得住他啊。”老付摇头叹息着,不过还是扯着嗓子卖力地喊开了,“平安,回来!大明白要给你介绍对象,要你的艺术照和家庭财产证明,他外甥说……” “打住,打住!”大明白连忙制止道,“给他介绍对象有我外甥什么事啊?你瞎说八道什么呢?这都挨得上吗?再说平安大哥也不认识我外甥是谁啊。” “哎呀,你外甥不是空管的嘛,以前还开过飞机,他认识的女孩多嘛。上次老墨我们聊天时和平安大哥提过一句,这他肯定有印象的。”老付不得不低声解释道,“你现在想叫住他就得先分散他的注意力。”说着他就又大声地冲远处的平安大哥喊道,“他外甥说认识个寡妇,带着个孩子,今年才三十……” “你小点声吧,小点声!”老墨推了老付一把说道,“你再喊两句我助听器又得回医院重新做调试了。好家伙,你跑这儿打广告诈骗来啦?一会儿平安大哥没叫回来,这全村的光棍倒都让你给撩拨起了兴致……” “吱呀”一声门响,我们身侧正在经过的一户民房的院门开了,还没见到有村民跳出来制止我们乱喊乱叫呢,就先看到了一条大狗低吼声中蹿了出来。这条狗很大,又高又长,全身毛发棕红,眼睛瞪得滴溜圆。最显眼的是它的肚子,鼓鼓着,不注意细看的话还以为是长了一头猪的肚子呢,特别的浑圆。它冲出院门看见我们这么多人,也不害怕,更不犹豫,头和前肢一抬就人立而起,迎着离它最近的两个女生就撞了过去,看样子是要先扑倒了再下嘴嘶咬。 这一来吓得那两个女生“妈呀”一声惊呼,急忙分开后退躲闪。也不知道是这两个女生退得迅速还是她们的喊叫声吓住了这条大狗,总之,这条狗的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没扑到人就前爪一沉落回到了地上,晃着尾巴吐着舌头瞪视着我们这几个如梦初醒的过路人。没过两秒钟就又低吼了一声,朝着我们再次冲了过来。 这回看它攻击的方向应该是把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当成目标了,蹿到了年轻男人身前依旧是头一昂,后肢发力,前脚抬起去搭人的双肩,如法炮制要扑人。年轻男人似乎被惊呆了,他没那两个女生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见这条大狗站起来比自己还高,张着嘴吐着舌头冲自己扑过来就慌了。只来得及双手抱头抬起胳膊肘护住了咽喉,只喊了一声“救命”就双膝一软原地蹲下了。 我见形势不妙,忙反手去拔背包上的登山杖,准备用登山杖猛抽这条狗的脑袋打退它。虽说年轻男人原地不动会吸引住这条狗的注意力,但是它一旦得手,尤其是撕咬见血之后,动物的兽性就会大发,到时候我们这些人没有谁可以说自己是绝对安全的。这条狗又这么大,打它别处肯定不管用,只有照准它脑袋上的眼睛和口鼻处下死手猛砸猛戳才能及时挽救队友的安全。 我脑子虽然转得不慢,但手慢了。毕竟这是冬天,缩手缩脚地都成习惯了,现在猝然遇袭终归是晚了一步。眼看我的登山杖还没抽出来呢,这条大狗就已经要扑到年轻男队友的身上了,一旦按住了它就该下嘴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猛听身旁一人大喝道:“宝贝儿!看这儿!”话音未落,一条人影就闪至年轻男队友的身侧,竟然一把将那条人立于空中的大狗抱了个满怀,就像熟人见面拥抱一般,这一人一狗就这么死死地抱到了一处。说实话,这个动作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登山杖抽出来了也不敢下手了,因为这时我看见是那个叫老墨的男队员正伸开双臂拥抱着这条大狗,在原地转上了圈子,就像舞池中的人们搂着舞伴在跳舞一般。这条大狗说来也怪,竟然没有奋力反抗,就这么配合着老墨在原地转起了圈子,边转还边摇晃着尾巴,转够一圈就开口叫一声,似乎很是享受这种运动。 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老墨认识这条狗?或是他经常来这里和这家的主人比较熟识?否则他怎么敢和这么大的一条狗用这种方式见面打招呼呢。由于我脑子想得一多,手举着登山杖就停住了,不敢再动击打这条狗的念头了,只能愣愣地站在一旁看着老墨搂着这条狗转圈。 老付应该是脑子比较灵活的那种人,二话不说冲过来拖拽起蹲在地上的年轻男队友就向后退,似乎他认为这条狗只是暂时被老墨控制住了,未来会怎么样还不好说。我见他如此谨慎也就随着他们向后退,留出了一小块空地看老墨这抱住狗跳舞的把戏如何收场。 就在此时,院门“哐当”一声彻底地打开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举着根半黑半黄的木头棍子走了出来,见到眼前的这副景象也不吃惊,照着狗的后背直接就是一棒子打了过去。“嘭”地一声闷响,明显能看到大狗的全身一振,狗毛上的灰尘都飞了起来。大狗呜咽哀嚎了一声,身子一缩,与老墨脱离了接触,头一扭就夹着尾巴又蹿回了院子里。 老墨身上一空,笑着说道:“别打它啊,打伤了就不好了。它这就是寂寞了,想找人陪它玩呢,这狗挺乖巧的。” 白头发的老人见狗溜进了院子才开口对我们说道:“你们没人受伤吧?这狗不咬人,它就是老糊涂了。耳朵和鼻子都不太灵了,眼神也不好使了,一见到有人来就以为是自家的亲戚呢,见谁扑谁,特别容易吓到别人。”说着也不等我们几个人回话就自顾自地转身进了院子,还顺手把院门给关上了。 “这位也太不见外了,真把咱们都当成亲戚啦。”大明白有些不高兴地抱怨道,“这院门是谁打开的?这里边肯定有阴谋。不行,这咱们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行了吧,别多事了,快走。”老付开口打断了他说道,“咱们没人受伤就是万幸啦,再纠缠下去肯定更麻烦,时间咱们就耽误不起。”他边说边扭头问年轻的男队友道,“没事吧兄弟,我看你刚才自我保护的挺到位,应该没受什么伤,还能走路吧?” “能。”年轻的男队友点头应道,“刚才就是紧张了,谢谢你了,付大哥。” “小事一桩,走吧。”说着老付就带领着我们几个人迅速地离开了这个养狗人家的门口,边走还边回头张望,见没有别的队友跟过来就转头对老墨说道,“还是你行,真不怕那条狗咬你啊?” “咬啥咬啊,它牙都老得没剩几颗了,快死啦,估计它能走在那家老人的前头。”老墨似乎很有自信地说道,“我一看它尾巴就知道它不是出来咬人的,是出来玩的,和咱们这些人差不多,都是搁家待烦了出来散心的。你们别太紧张了,得学会和狗打交道,能看懂它们的肢体语言就不慌张了,知道不?别动不动就激动。”说着他又扭头对我说道,“兄弟你咋称呼啊?看你刚才的样子还准备打狗是咋地,钱多烧得啊?不怕被人讹上啊?!” 第289章 “你……叫我马克吧。”我有些不太高兴地说道,“那咱们也不能怕赔钱就坐视狗咬人吧。你怎么个意思,你有本事让那家养狗的人掏钱包赔咱们的损失吗?回头万一那条狗把人真给咬了,它肯定得被认定为流浪的野狗,你信不信?这种事见得多了,不出事的时候都说得好听着呢,我们家的狗从来不咬人。可一旦咬了呢,全都成流浪狗了,谁都不出来吭声认领了。” “嗯,马克这话说的到位。”大明白接口说道,“有什么事咱都得先自保,然后再谈什么责任和钱。老墨你也是,事情干的挺漂亮,但这张嘴就是永远不会说话。你刚才怎么不冲那个养狗的老东西甩闲话呢?和咱们自己的队友说什么废话啊。” “我倒是想呢,敢吗?!”老墨白了我一眼说道,“你们不怕惹麻烦我还怕呢,就是老付说的那句话,光时间咱们就耽误不起。领队遇上这种事也得息事宁人,没出事就得快走,省得一天到晚都得和这路人耗在这里吵架打官司。” “大哥,你家里是不是养狗啊?我看你对狗还挺熟悉和了解的,刚才一点都不慌。”之前反应神速的一个女生搭茬说道,“搂着那条狗就跟摔跤似的。” “那是,老墨原先做过屠户,杀牛宰羊的活儿可没少干,他当然熟悉怎么对付狗了。但我唯一没想明白的就是你干嘛非跟那条狗抱在一起呢,是这么抱着最好控制它吗?狗被抱住了就不爱咬人了?”大明白继续问道。 “没听说过,该咬还得咬啊,这跟姿势没关系。我刚才那纯属是随机应变,来不及用别的办法拦住它了。这个马克也是,家伙都掏出来了,那狗要是扑到了这位小兄弟的身上……哎,对了,你叫啥啊?小兄弟,我看你挺斯文的,今年有多大啦?”老墨说到一半又转身去问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队员道。 年轻男队员点头应道:“尖刀,我网名叫尖刀。今年二十……” “打住,打住!”大明白忽然打断了他的话说道,“你要干什么啊?老墨,户外三不问原则你不知道吗?你打听这些要干什么啊?想给你女儿招女婿吗?不对啊,你女儿不是都出嫁好几年了嘛,份子钱我们当初可都掏……怎么,你女儿要离婚改嫁?那你也不能在……” “你女儿才要离婚改嫁呢!”老墨回嘴骂道,“你盼我闺女点好行吗?!” “你这话可就说错了。”老付这时对老墨说道,“改嫁怎么了,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俊鸟登高枝。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结婚之后马上离婚的都不算希奇。过得好就一起过,过不好就离,这是权利更是潮流,懂吗?虽说通过婚姻改变命运似乎不太值得公开提倡和推广,但如果感情走到了尽头,那离婚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对双方都有好处,对双方家庭……” “你们几位是不是开婚介所的啊?”一开始责怪平安大哥的那个女生开口说道,“怎么对这类事情这么有想法呢,一张口就能说出这么一大套理论,还都是有备而来的样子。” “不对吧,婚介不都是撮合别人成就好事嘛,可他们这好像是在鼓励别人打离婚分家产呢。”另一个女生小声嘀咕道。 “这还看不出来吗?”我抓住时机插嘴说道,“什么人能从别人离婚中获得好处呢?想想,没有利益就没有动力,他们肯定是从事……” “不是说要介绍对象吗,怎么还没见面就先考虑上离婚分家产的事情了。你们这是热心帮忙啊还是合谋诈骗啊?”不知怎地,平安大哥突然在一旁插话了。 由于他静静地坐在一块村民院墙边的石头上,院墙又刚好挡住了众人的视线,所以大家都觉得挺突然,感觉他像是在这里故意隐藏准备吓唬我们似的。 “哎,平安大哥,你不是去追那俩女生去了嘛,怎么又躲在这里偷听起我们聊天了。”大明白惊讶地说道,“这听窗户根儿的毛病可不好,你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爱好啊?” “谁说我要偷听你们说话了,我是在这儿坐着等你们呢。这谁的耳朵上都没门,它也关不上啊。你们说话的声音又这么大,我不想听也不行啊。”平安大哥辩解道,“老付,你刚才说……” “大明白他外甥前年就死啦,”老墨开口说道,“为你的终身大事愁死的。所以现在你再婚的事情得等一等了,急不得。不过这事你也别上火,他外甥虽然不在了,但他外甥媳妇还活得好好的呢,要不你将就一下考虑考虑……” “你一边待着去!”大明白生气地对老墨说道,“为了给他再找个老伴儿,我外甥一家子就都得豁出去吗?你有良心没有?你怎么不推荐你侄女给平安大哥呢?你侄女人样子长得也过得去啊,年纪又不大,我看和平安大哥挺般配的。你跟你侄女好好说说……” “算了吧,你们别逗平安大哥了。”老付这时插嘴说道,“老墨他侄女太……太……太健康了,比平安大哥还高还壮呢,我怕他们俩凑到一起不安全。回头两口子过日子,万一哪天吵起来再动了手……是吧,伤着谁都不好。” “这个男女结婚当然还是要讲恩爱的,相敬如宾嘛,怎么可能动手……哦当然了,日子久了难免不争上几句吵上两架的。但你们放心,我这个人绝对没有家暴倾向,不信你们可以打听去啊,绝对没有!”平安大哥边说边站起身跟上了我们,尾随着我们几个人缓缓地走出了村庄,走上了村外的一条石板小路。 “你没听明白老付的意思。”大明白对平安大哥解释道,“他不是担心女方,是担心你!担心你的人身安全,怕你吃亏,懂吗?老墨他侄女性格比较豪横,比老墨厉害多了,一句话都不带饶人的,上来就……否则也不能耽误到今天还没找到合适的人家嘛。” “哦没事,我脾气好啊,我可以让着她啊。”平安大哥轻声细语地说道,“互相谦让才是夫妻之间长久恩爱的秘籍,这个我有经验啊。” “平安大哥,我看您身子骨还行,真说挨几下揍估计也没什么大问题,扛得住。但就怕和这些比您年轻太多的女士恩爱,”我忍不住开口凑趣道,“色字头上一把刀,刮骨的钢……” “等等吧,你们先别聊这些没影儿的事了,我多嘴问一句啊,那两个女生呢?”尖刀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说道,“刚才那两个超过咱们的女生呢?平安大哥不是一直追她们来着嘛,人呢?现在她们人呢?” “这你还看不明白嘛,人家早甩开平安大哥跑前头去啦。”说着老墨抬手冲前边渐渐隆起的山地一指说道,“看,前边那不是有两个人影嘛,那应该就是那俩女的了。” 我们抬头向前望去,只见前方山势渐起,我们脚下的这条石板小路似乎是在两山夹峙之中缓缓地向前方向高处抬升延伸。现在正值隆冬,路边树木的叶子基本都落尽了,偶尔残余的几片枯黄的树叶也只是僵硬的挂在枝头一动不动。今天没有风,所以树木不摇,荆棘不晃,大地一片死寂。黄、褐、黑是我眼前这片土地的颜色。黄的地方是阳光照射下石头和土壤的颜色;褐色是现在光秃秃的树干、树枝和漫山遍野荆棘的主色调;黑的是山阴处背阳方向的一切,隐隐显出暗淡深沉的忧郁,似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冬天应有的样子。但山坡上正在疾驰向上,沿着蜿蜒且并不清晰路径越走越高的两抹色块打破了这种统一。 不合适,是我对那两个女生所穿衣服颜色的第一感觉。我们这些人是出来参与户外爬山活动的,不是来山上打埋伏玩捉迷藏游戏的。所以绝大多数正规户外登山服装的颜色都特意选择了纯色,区别于自然界中地面常见的纯色。比如红色,纯红色;黄色,金黄色;蓝色,亮蓝色……总之,颜色鲜艳显眼是第一追求。这倒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的虚荣心,而是为了增加衣服主人被发现的概率和机会,尤其是在需要被救援的时候可以快速地让别人找到自己。如果衣服的颜色搞成迷彩服一般,那就有些麻烦了,在山上队员之间想发现对方都会变得很困难。 第290章 不过有些颜色可以在特定的季节使用,效果也不错。比如白色,纯白色,在不下雪的时候穿特别地显眼。又比如绿色,浅绿色,在北方冬季穿也可以让人一眼就发现。我总认为黑色不好,不是嫌它过于低沉暗淡,是因为一到傍晚时分天色一暗,黑色就特别不显眼了,特别容易被人忽视。其次不喜欢的是土黄色,和许多地面颜色太接近了,尤其是静止时从远处望去,让人根本就分不清那里到底有没有人存在。 现在那两个在我们前方数百米外的女生就是一个穿着土黄色的上衣,一个穿着黑色或藏蓝色的衣服。要不是她们俩正在快速地移动着,我真有可能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她们俩的踪迹。 这两个女生体力这么好吗?看样子已经甩开咱们快五百米了吧。”尖刀边看边嘀咕道。 “不止,我看快八百米了,搞不好一公里也有可能。这一带山势比较开阔,又没有什么成片的树木,所以视野好,不显远。”大明白看了一眼说道。 我想了想问道:“你们有谁认识那两个人吗?她们这么不管不顾地走得这么快,也不像是领队安排过来负责带路的啊,和大部队脱节了也没事吗?” “谁是大部队啊?现在恐怕没有所谓的大部队了。”老墨阴阳怪气地说道,“咱们的队伍都走散了,仨一群俩一伙的,谁都不挨着谁了。这事要怪还是得怪平安大哥,速度就是他带起来的,要是没他刚才那么玩命地跑,也引不出这俩年轻的女孩……” “胡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啊。她们走快走慢能听我的吗?我能替她们做主吗?”随着山路逐渐地抬升,平安大哥已经慢慢地落到最后一名了,但他依旧在为自己辩护着,“再说领队都没有制止她们,你们瞎操什么心啊。” “平时咱们队伍就是这么活动的吗?让大家各显神通,想走多快多慢全凭自己的兴致?”尖刀插嘴问道,“领队是不是只在最后边负责捡人啊?” “这倒不是,咱们后边有专职的收队,领队一般是在队伍中间负责机动,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老付接口说道,“反正我跟这队走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这个模式。哎,今天咱们队负责带路的是谁啊?是小艾吗?怎么没看见他上来啊?” “上啥上啊,你脑子也进水了吧。”老墨说道,“上来丢人现眼吗?小艾那体力本来就一般,还老动不动就爱整两口,腿脚是越来越不行啦。在平地大马路上都追不上平安大哥啦,今天这俩女的把平安大哥都甩出去这么老远,你让小艾来前边不就是让他来给大家当笑话看的嘛,他能吃这个亏吗?要我啊,我也不上来,假装有事情先在后边磨叽会儿呗。” 我愣了一下说道:“这……这么做合适吗?他就不怕前边的队员走错路或者是丢了人什么的吗?” “嗨,那和他有什么关系啊。走错了就再退回去呗,丢了……丢了也不是他的亲戚朋友嘛,丢了就丢了呗。”大明白摇头叹息着说道,“自己的面子和形象比什么都重要,反正他又不是领队,以后也不打算当领队,不用像领队那么认真负责和操心的。再说户外活动嘛,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才是应有的态度和觉悟。这么多队员你指望着就靠领队那几个人照顾吗?根本不可能。轨迹下了,腿长在自己的身上,想走就走嘛。走出自我,走出自信,走出迷茫,这才叫户外精神呢。别什么都惦记着,太拘束了不好。你看这大山,它惦记着什么了?它连在它上边经过的人都不带惦记的,去留随意生死由心。一句话:爹死娘嫁人,各人顾各人。” “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这么难听呢,大明白,你就不能整点好词儿用用?”老墨笑着说道,“别净给咱们队丢人,今天还有不少第一次跟咱们队出来活动的新人呢,小心领队听见了这话烦你。” “这……噢,合着我说几句实话还成罪过了。”大明白明显有些不高兴地说道,“要听假话也有啊,这叫用实际行动调动大家的主观能动性。领队不在前边压制大家的行进速度,也不强迫体能好的队员必须等候体力差走得慢的队员。不认识路的队员跟着认识路的队员走,没有手台的跟着有手台的一起行动。轨迹呢提前多准备几条,万一在山上谁也找不到谁了,也别慌,能联系救援就喊救援,联系不到就靠自己。山是死的人是活的,一座大山上的路有成百上千条,自己摸索摸索兴许也能找到一条能让自己安全下山的捷径。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的天赋,相信每一次生死考验都是命运对自己的锻炼,把户外崎岖不平的山地当成展现自我吸引他人目光的舞台和秀场。模特界不要我,不要紧;影视圈不搭理我,不要紧;只要能吸引到旁人足够的目光,我就是比他们更耀眼的明星,因为知名度才是最重要的。在这个世界上,在我生活的这片天地里,我是中心,我是焦点,我是唯一值得被关注的人物。用自己的方式走自己想走的路,用生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无论成功或失败,我都问心无愧。” “你这话怎么透着那么的不负责任啊。”我皱着眉说道,“这些都是咱们领队教你的吗?” “领……咱们不是领队,你怎么老爱把自己幻想成领队呢。你有精神分裂症啊?领队有领队的立场和想法,队员有队员的现实需要和诉求,两者不可能完全统一的。遇到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呢?什么是最佳的选择呢?妥协吗?互相迁就吗?大家一起不开心、不尽兴吗?我觉得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为自己利益和想法奋斗的权利,所以关键时刻的选择只能依凭于我们每个人的内心。责任是我们每个人内心赋于我们自己的,绝不会是外界或旁人强加于我们的。强加的永远不会是责任,只能是枷锁和镣铐,必须砸碎它。”大明白振振有词地絮叨着。” “大明白,你最近是不是又不去医院看大夫了?我觉得你可危险了,这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你要是头些年讲这话还凑合,现在都多大了还这么幼稚啊。”老付忍不住开口说道,“我看你先闭嘴安静会儿吧,省得大家以为出门撞见一个疯子也来爬山了。” “你们看,那是什么?”身后两个女生中的一个忽然开口问道,“是个人吗?” 我们几个把原本低头看路的目光移向了她手指的方向,发现在我们行进道路的路边山坡上隐约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影。因为它刚好处于背阴的地方,阳光此时还直射不到,所以通体显得灰暗阴沉,似乎与整座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了一体。但毕竟现在是白天,能见度还行。过了片刻大家也都回过了神,看得就比较清楚了。 “像是个雕像吧,人物雕像?”尖刀率先说道。 “不像,要是人物雕像那它下边的那个圆鼓鼓的东西又是什么呢?”另一个女生思考着说道,“感觉有些怪,不协调。” “嗨,不协调就对了,因为那本来就是个破雕像,立在那里好长时间啦,无人理睬就这么扔着。”老墨瞥了一眼说道,“我上次走这条路时就看见了,没什么值得瞧的。”说着他就又低头继续向前走路了。 “咱们过去看看?”尖刀扭头冲我说道,“近处能看得清楚一些。” 我愣了一下,见那个东西离我们这条路倒是不远,只是需要先爬上路旁的一个土坡。考虑到我们几个人现在还算走在队伍的前列,又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需要拼命地向前赶,所以我就点了点头说道:“成啊,反正我是头次来,过去看看就看看,顺便还能拍两张照片呢。”说着我就当先打头离开了脚下的石板小路,向路旁的山坡上爬去。 这个山坡不算高,脚下裸露的地面基本都是黄色的砂土,走了一会儿也能依稀找到一条小土路缓缓上行。我向上爬了大概有五六分钟就来到了这个奇形怪状雕像的脚下。 这个雕像的确是个破的,残破的,已经有一部分明显缺失了。底部是一个下宽上窄的梯形四方石台,高有一米多。在石台上边立着一个石球,直径比下方的石台要宽,约有一米五左右。石球上面盘着一个人,是的,是盘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是标准的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却是蛇身,没有腿,只有一条蛇的大尾巴的样子。这有些类似于丹麦美人鱼的模样,上半身和头部都像是人,标准的人的样子,但是腰部以下就是鱼的样子了。眼前这个石球上的女人雕像也是如此,它的上半身明显是一个女人的样子,下半身却是条蛇的模样,或许可以用“美人蛇”来命名和形容它? 第291章 但是这个美人蛇雕像又与那个美人鱼雕像有所不同,不同之处就在于那个美人鱼的双手是下垂的,而这个美人蛇的双手却是上举的。它的双臂高高向上举起,挺胸抬头目视斜上方。双手托举的东西也已经残缺不全了,现在已经看不出她举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了,只能看见她双手之中残余着一块板状的物体,大约有一米来长,半米多宽。板子上边的东西已经看不到了,连这块板子本身都已经所剩不多了,中间有一大半都已经漏空脱落了。从板子开裂处裸露出来的钢筋铁锈可以判断出,这些东西残缺破损应该也有些时间了,不像是最近几个月新损毁的。 整个雕像的颜色大体一致,呈灰白色或乳白色,与周边山石的颜色相类。可能是受时间和风雨的侵蚀,雕像现在最宽大的圆球表面的颜色显得有些斑驳了,有几处还明显出现了发黑偏暗的情况。 我抬起登山杖敲了敲梯形石台,又戳了戳那个石台上的大圆球,看着面部并不清晰的美人蛇雕像的上半身说道:“这雕的是个什么东西啊?美人蛇吗?面部雕的太模糊了吧,根本就看不出眉眼高低啊,雕塑水平有限的很。另外这用得是什么材料呢?就是这山上的石头吗?要都是石头的话,那这个雕像估计得有好几吨重,就这么扔在这里安全吗?” 尖刀闻言也凑到了石头雕像前用手摸了摸石球,转身对身后的两个女队员说道:“你们觉得这雕的是什么啊?我以前可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物雕像。” 两个女队员中身材略高的那个看了看说道:“你们不知道这是谁吗?这么有名气的人物你们都不认识吗?” “什么?有名……有哪个名人是长这样的啊。”我诧异的说道,“美女,这女人要都长成这样了,还不得被抓起来送进博物馆做成标本供人参观啊。” “你别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乱讲!”高个女队员明显有些不快地说道,“这是你的祖先,知道吗?你把你的老祖宗抓起来送进博物馆啊?” “哎,你!”我有些吃惊,更有些愤怒,没想到这个女人一上来就对我恶语相向。我连她姓什么叫什么都不知道呢,好像也没得罪过她,她怎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呢。就算我不知道这个雕像雕的是谁,那她也不能直接把我的祖先都骂了啊,这个人似乎也太蛮横霸道了。于是我立刻就准备冲过去同她动手理论一番,吵不过她,我还打不过她吗?她也太小瞧我了。我也不是泥捏的,被她直接问候了祖宗就必须替祖宗问候问候她! 尖刀的反应比我快,上前一步挡在了我们俩中间大叫道:“停!你们都太激动了。分开,你们俩分开一些,保持距离。男女授受不亲,礼也。你们不能心平气和地交流就先别搭理对方了,不要把关系搞得太僵,更不要闹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说着他又冲我笑了笑说道,“马哥,你年岁大,先摆个高姿态,给她们年轻人树个榜样。”他边说边扯着我的一条胳膊向后退开了数步。 高个女人见有人劝架并且把我向后拉开了,就更加有恃无恐地说道:“用不着他摆高姿态,他祖先在这里摆高姿态很久啦。没听那个老墨说嘛,这个雕像在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说榜样嘛,这个雕像就是他的榜样!” “你听见了吧,”我边退边对尖刀叫道,“这女的是不是疯啦?哪有这么骂人的。我和她无怨无仇,她一张嘴就开骂,还把我的祖先也给捎上了。这还有没有王法了?这种人要是不收拾,她就不知道天高地……” “你先别激动!我问你,你听没听说过女娲造人的事迹啊?”这时那个身材略矮的女队员开口了,“就是用黄土捏人的那位女神,听说过吗?” “女……不是,你什么意思啊?这和她骂我有关系吗?”我愣了一下说道,“你这是在变相地替她狡辩吗?噢,我明白了,你们俩认识,是一伙的。怎么,你也想骂我吗?但你应该先告诉我,我哪儿得罪你们啦,你们凭什么……” “没人骂你,也没人有兴趣要骂你。”矮个女人狡辩道,“她刚才只是说话太直接了,没考虑到你能有这么无知。” “什么?无……等等吧,二位,”尖刀继续扯住我的胳膊说道,“我觉得你们俩是有些过分了,马克怎么你们了,你们这是得寸进尺啊,哪有这么干的,先骂人,然后还讽刺人家无知。你们要是总这么讲话的话,那我觉得你们是欠……” “停!你也停一下吧。”高个女人对尖刀比划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道,“你也不知道这个雕像雕的是谁,对吧?我明白了,咱们的知识结构不同,所以产生误会了。好,我现在先向他道歉,我不是想骂他,我只是在陈述我的观点。”高个女人边说边冲我比划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说道,“女娲,你们俩到底知道不知道?说实话,不知道也不要紧,我可以告诉……” “打住,这压根就不是知道不知道的问题。”我恼怒地说道,“不知道你就可以随便骂人吗?不知道的人多了,你见谁骂谁啊?你们这态度有问题,我要是张嘴就骂你的祖先呢?你乐意吗?” “你敢?!”高个女人立时发火说道,“你敢骂我就敢抽……” “你得了,好好说话。”矮个女人扯了高个女人一把说道,“和他们得好好说话,说话不要总是省略,他们习惯于一个字一个字地听,你得有耐心,得慢慢地讲。” “女娲我知道,听说过。”尖刀这时插嘴说道,“不就是那个炼石头补天的嘛,这谁不知道啊。那个《红楼梦》里不是还有……” “行,知道就好。但你知道她除了黄土造人和炼石补天之外还有什么神异之处吗?”矮个子女人追问道。 “还……还有……”尖刀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满不在乎地对尖刀说道:“你管她还有什么呢,反正和骂我无关,也和我无知不无知无关。” “你这人怎么这么爱无理取闹呢。她造的是人,造的是咱们这些黄皮肤的人。”高个女人又开口说道,“所以她是神,是创造我们的神,是咱们共同的祖先,明白了吗?这个雕像雕的就是她,你能听明白吗?” “我……”我被她说得有些糊涂了,但看她的神情又不像是在骗我。她最多是很鄙视我,很看不起我,但似乎没有要欺骗我的意思,我认为这一点我还是能分得清的。于是我想了想说道:“你是说她有些类似于有些人口中的那个什么上帝?是创造所有人的上帝?” “不是所有人,是黄皮肤的我们。”高个女人纠正我说道,“是我们这些黄皮肤人的创造者,明白吗?和其他的人没有关系,只是创造了我们的神。” “对,往严格和具体些说吧,就是咱们华夏民族的创造者,是创造咱们这个民族的神。”矮个女人补充道,“听得明白吗?可以理解吗?”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尖刀说道,“可你们不是说她还有别的……” “等等,等等吧你。”我伸手推开了尖刀抓住我胳膊的双手,回头又看了看这个雕像说道,“哎,那这是哪个孙子吃饱了撑的跑这儿来把我的祖……我还有你们的祖……咱们共同的祖先雕在这里的?他……他这不是故意丑化咱们共同的祖先嘛。咱们的祖先怎么可能长成这样呢,怎么可能是条蛇啊!他这是在诬蔑咱们共同的祖……” “你没事吧。”尖刀对我说道,“怎么她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呢,她们说这是女娲这就是女娲吗?女娲既然是神,当然不可能长成这样了。不过她到底长什么样子我觉得也未必有人知道吧,时间应该很久远了,谁又能确切的知道……” “书上有记载啊,很多书上都有记载的。女娲是人首蛇身,这是白纸黑字写着的,几百上千年前的人就记载在书上啦。”矮个女人语气坚定地说道,“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去查啊,这我们怎么可能骗得了人呢。” “人首蛇……你确定吗?”吃惊之余我又抬起头看了看石球上的美女蛇说道,“难道咱们的祖先就长成这样?这未免也太……太不可思议了吧。人怎么可能……不对,我觉得这肯定是某些坏人造的谣,是在故意丑化咱们的祖先。因为人无论如何也不能……” “那有什么的啊,进化论还说人是从猴子变过来的呢。你说,是猴子好一些呢还是这人首蛇身更好一些呢?”高个女人满不在乎地说道,“反正就是没人肯承认人的最初样子就是人们现在的样子,很多学说理论似乎都对我们现在的样子有些不太认同或不太满意的倾向。” 第292章 “我听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尖刀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就是一口咬定这雕像雕的是女娲,对吧?我也不想和你们争论女娲具体应该长什么样子,我只是有一个疑问,为什么要把女娲的雕像立在这里呢?还……还弄得这么残破了也不管,就这么破破烂烂地扔在这荒山上,这有什么意义吗?纯粹是浪费金钱浪费石材嘛。而且既用石头又用钢筋,简直就是不伦不类啊。” “这才是我接下来要说的。刚才我在下边看不清,现在到了近处看清楚了,所以我现在反倒是认为这个雕像做的非常地好,同时还很有深意呢。”高个女人平静地说道,“想回答雕像为什么立在这里就必须先弄明白一个深层次的问题。我问你们,知道女娲炼石补天的时候她是在哪里炼的石头吗?具体的位置地点知道是在哪里吗?” “这个我知道。”尖刀不假思索地答道,“那个《红楼梦》里说是在大荒山……” “那是小说,你知道小说是虚构的吧。另外大荒山又在哪里呢?书中的大荒山究竟在哪里恐怕书中也没有具体交待清楚吧。因为作者很可能也不知道真正的位置,所以才说是大荒山,没什么名气又很大的山都可以叫做大荒山吧。”高个女人接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女娲是在这里炼的石头?就在咱们脚下的这座山?”我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说道,“不能吧。你不能只凭一个近代雕像就得出这么个结论吧,不严谨啊。那我要是在自己家里也摆一个女娲的雕像,难道就能说女娲是在我家那里炼的石头吗?这简直就是笑话啊!” “具体在哪里炼得不重要,因为现在已经很难说清楚了,但对外宣示却很重要,明白吗?你可以说女娲就是在你家那里炼得石头啊,只要你对外宣示了,是不是就可以得到别人的关注了?是不是就会有好奇者和想深入了解真相的人慕名前来一探究竟呢?这就叫轰动效应,或者用通俗的说法就是广告效应。”高个女人不急不忙地解释道,“像这种谁也说不清楚的事情,谁都可以说上两句,说错了也不怕,因为历史上恐怕就没有几个人能说得清楚。你先说了反而有好处,别人就是想反驳你,也得先把你说的那些论点论据……就是证据和理由,先了解一遍之后再反驳你……” “等等吧,你不用讲得这么详细了。”尖刀用手对高个女人也比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说道,“我大概理解你的意思了,但这些又和你说这雕像雕的好有什么关系呢?难道随便立一个雕像丢在这里不管就是好吗?就因为公开宣示一下这里是女娲曾经炼石的地方就能叫有深意吗?你对好和有深意的理解是不是有些肤浅和……” 矮个女人这时插嘴说道:“你看你,怎么这么没耐心呢。她这是在一条一条给你们解释嘛,别着急啊。你今天出来爬山还有什么别的急事要办吗?说快了你们不理解乱发脾气,说慢了你们又嫌啰嗦。” “这么说吧,这雕像好就好在面目不清、残破不全;有深意就有深意在既用了石头又用了钢筋水泥,不伦不类得大有深意、大有智慧。”高个女人大言不惭地说道,“这些你能理解吗?” 我见尖刀瞪着一双迷茫困惑的眼睛望着高个女人,就开口打岔道:“这个雕像怎么好怎么有深意我是弄不太明白,但这不要紧,因为天底下我搞不明白的事情有很多,这并不妨碍咱们成为一起出行的队友。这个队友嘛就应该互相团结,我冒昧的问一句啊,二位,怎么称呼啊?我是马克,他是尖刀,我们应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叫我零零岁吧,她是闯红灯的猫。你是不是想先摸清我们的底细,然后再伺机报复我们啊?”矮个女人盯着我问道。 “哦不是,绝对不是。”我连忙摇头否认道,“我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我就是觉得你们的口音好像不是本地的,所以我怕你们对城里各个医院不太熟悉,尤其是对那些个知名的大夫不太了解。不过不要紧,恰好这个我比较在行。其实也不是我在行,是我有几个好朋友一直在医疗卫生领域工……” “你是不是对精神科有什么误解啊?要有,你可以为自己挂个号去看一下嘛,用不着在这里阴阳怪气地说话。”零零岁翻着白眼球对我说道,“人长得不怎么样,坏心眼还不少。” “哎,你看看,她们可真是一伙的。不过也难怪,都有些精神状态不稳定。”我扭头冲身边的尖刀说道,“你别再同她们争论什么了,小心把她们刺激到发病就不好办了。听说精神病……” “你才有病呢!听不懂人话就直说,少在这儿胡说八道!”闯红灯的猫冲我嚷道,“医生护士,包括医院里的护工环卫,谁能和你……噢,对了,那医院门口插队倒票的黄牛你可能有俩熟人吧?不过顺便告诉你一句,那不叫医疗卫生领域,那叫违法犯罪……” “打住!我这个人够朋友讲交情,”我生气地说道,“最听不得别人诬蔑我的朋友和歧视劳动人民了。起五更爬半夜累死累活地为患者服务,流汗出力且不说,还经常要挨揍流血进警局蹲拘留所,这怎么到了你嘴里连句同情赞美的话都没……” “哦行行行,马哥,听明白了,我听明白你要说什么了。”尖刀开口打断了我的话说道,“好意我心领了。这个……兄弟我当年是干过几天……不过……不过我早就改行啦,你是怎么看出我曾经干过这个的?” “废话,这还能瞧不出来嘛。”我掏出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支,又递给尖刀一支说道,“这些年城市的夜晚是属于年轻人的,只有早上才是中老年人的舞台。你这么年轻,大早上起来又一点都不犯困,这正常吗?看你眼神灵活的样子又不像是干公安和环卫的,餐厅干活卖早点的又指定不能撂下生意出来起早爬山啊。其实最关键的是你身上的这股味道,真的,很多在医院工作的人身上的味道与在车站工作的……” “你属狗的?凭气味分辨人啊?”零零岁面带鄙夷之色看着我说道,“再说医院的味道不就是消毒药水的味道嘛。” “不对,不对啊。”我摇头反驳道,“那是以前。现在消毒药水用得多的是解剖室和博物馆标本制作……” “你还有完没完了?”闯红灯的猫再次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你怎么就会东拉西扯分散别人的注意力呢,你说的这些和我们刚才要讨论的问题有关系吗?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掩盖你无知又不好学的本质吗?” 我见她说得郑重就摇了摇头假装叹了一口气,顺着我们之前上来的小路朝回走,边走边低声念叨着:“你无非就是想说艺术还是残缺的好,生活应该不完美一些。但我想告诉你们的是,这个做人知道的越少越好,身上有些毛病的人才能长寿快乐。你们充其量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连堂都没登呢就更谈不上……” “这人真是有病,什么都不懂还就爱胡说八道。”闯红灯的猫似乎看穿了我的伎俩,在我背后不依不饶地揭露着我。可惜,她不知道我拥有的另一项奇特技能,那就是充耳不闻。对不合心意的言语我是一概不听,也一概不信。 这倒不是说我掩耳盗铃,因为不这样不行。很多时候我对周边发生的许多事都无能为力,对于其他人的见解无法理解,在这种状态下我能怎么办呢,先去学习再做判断吗?看起来可行,但其实是不可能的。因为每一个领域都有深度,每一个行业都需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的学习才能有所了解。人生时间不够用是这种模式的天然屏障。不学习就乱发表意见吗?那也不行,因为太不负责任了。谁都不懂装懂的乱讲一套,出了恶果责任算谁的呢?最终倒霉的还是自己又该怎么办呢?看人数多寡随大流吗?事实证明绝大多数的致命错误都是这么造成的,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啦。按少数人的意见办吗?那就更不可能了。连其他人都说服不了的意见凭什么让我接受呢,没有道理啊!找专家听专业人士的意见吗?问题是面对自己毫不了解的领域和事物,谁知道找来的专家是不是江湖骗子或别有用心的人呢,谁敢保证专业人士就没有私心、不夹带个人私货呢。那他们的意见还能听能信吗?至少我认为很不靠谱,相当的不靠谱!那……那怎么办呢? 以前某些聪明人靠占卜演算来做决定,现在某些懒人直接用扔硬币的方法来找方向,当然,我认为抓阄也是一个办法,没有办法的办法。可这些手段都不宜公开当做我做出判断的理论依据,说出来别人笑话不笑话可以不管,关键是不能说服身边大多数的人,所以只有不发表意见。 第293章 不发表意见也不能沉默以对,沉默会显得自己不仅无知而且还特别的愚蠢、没有社会经验,容易让别人认定自己是好欺骗好愚弄的对象,那样就太危险啦。因此东拉西扯转移话题就成了必备的技能,这可以讲是一种人生技巧,生存的技巧,自我保护的技巧。万一这个手段被人识破了呢,那就需要定力,人生的定力。假装没听见,充耳不闻,听见了也当做是耳旁风,实在躲不过去了就只能用出最后的看家本领了,装二皮脸。反正都是丢人嘛,那倒不如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笑骂由人。只要自己不在乎,别人就伤害不了我分毫,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也不能动摇我自我肯定的意志。谁还没有丢人的时候啊,谁还没有无知的领域啊,谁还没有不知羞耻的状态啊,谁还没有……当然,今天这两个女人没有让我走到最后一步,我还没必要把自己最擅长的技能展现出来。 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这一般叫做走回头路。户外活动中有这样的路线,但不是很多,因为不是很受大家欢迎。大多数人都有一种喜新厌旧的心理,谁都想在有限的时间里多看一些没有看过的风景,多去一些自己不曾涉足的地方转一转,在同一条道路上来回折腾似乎是毫无意义的行为。但随着参与户外活动次数的增加,我渐渐地也发现了走回头路的好处:第一,相对安全,不容易迷路。第二,可以把一条路上来去两个方向上的景象全看到,对这条路线的了解更加全面准确。第三,体能分配比较好掌握,知道该如何分配自己本就不充沛的体力。在一条陌生的、从未走过的路线上,每个人都是新手,都是小学生,都需要小心翼翼,因为谁也不知道接下去会面对什么情况,因此走得慢些就成了大多数人的优先选择。 当我甩开尖刀、零零岁和闯红灯的猫重新回到之前的石板路时,先前和我们同行的那几个队员都已经看不到了,应该是走到前边去了。他们那些人之中有人以前来过这里,对路边的那个残破的女娲雕像已经失去了兴趣,又或许是有人嫌偏离计划轨迹到路旁山上乱转一圈太耽误时间了,所以刚才只有我们四个人傻呵呵地跑上去了。 现在我在石板路的前方只能看见两个人,两个陌生人,似乎是一男一女,他们俩肩并肩紧紧地挨在一起并排前行,好像是在边走边聊着什么。因为距离有些远的缘故,我听不清他们具体说话的内容。 没有犹豫,我顺着石板路远远地跟在那两个人身后开始继续我的行程。脚下的路越走越模糊,石头越来越少,直至最终被黄土小路完全取代。地势越来越高,我感觉我是从山沟底部顺着踩出来的土路缓缓地向山上移动。记忆中穿过了几处由大片大片石头构成的深潭,在每一处潭底都能看到冻得梆硬的冰层。蓝中泛白的冰层证明这里是有水源存在的,只不过现在是冬季,山上的水源估计也暂时封冻了,不能再正常的流下来补充进这些水潭了。死水要想不被快速地挥发掉,结成冰或许是一个好的策略,苟延残喘到春季升温就可能有转机出现。 这里离村子很近,虽说没看见有什么耕地,但还是有不少的树,人工栽种的各种果树。沿着水潭旁的山石土路爬升了几百米之后我见到了一座修建在山谷之中的储水池,很大的一个储水池,有些像一座小型水库。用砖头和水泥在一处两山相距只有二十几米宽的地方筑起了一道墙,顺着墙边的一条长长的石头台阶走上去就能看见整个储水池的全貌了。 面积大概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深度不详,因为现在表面全是冰,看不见下方的储水深度和整个储水池的体积。想来这些水不是用来解决人畜饮用的,否则也不会任由它如此冻在这里无人问津了。台阶右侧有一条转山石板小路,沿着这条小路低着头可以绕过右侧的崖体。上方千百斤的巨石就这么静静地矗立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下方已经被凿空了大半。 随着崖体被我甩到了身后,面前出现了一道山坡,开阔巨大绵长的山坡,倾斜角度约有三十来度。没有人工修建的路了,只有土石混杂人为踩踏出来的土路可供行走。站在坡下可以看见有许多队友正沿着土路奋力向山坡上爬行,一步一步吃力地走着。 咬紧牙关,我在这条上升的山坡路上坚持了二十多分钟还没有捱到爬升结束。在冬日暖阳的照射下我的身影正在变得越来越小,饿了,是我当下突然的感觉。现在可能十点刚过,但是我突然间就饿了,我想这可能与我早饭吃得过早有关。冬季嘛,不吃饱早饭就出门会很痛苦的,尤其是会感到手脚持续的发冷。因此每次出来爬山之前我都要早起一会儿腾出时间饱餐一顿,可考虑到坐车和路上行程的问题,一般早餐都只能在六点钟以前结束,不能再晚了。现在距离早饭结束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身体在低温的环境中散热总是更快一些,所以我只好掏出提前准备的牛肉干边嚼边继续爬坡。 实话说这挺痛苦,也挺狼狈。毕竟这是上坡,连续不断的上坡,不光会流汗,还会喘粗气,张大嘴喘粗气。既要用嘴呼吸又要兼顾着咀嚼吞咽,实在是挺费劲的,口水不可避免的四处乱飞。因低温流出的鼻涕在上嘴唇外侧冻住了又化开,化开了又冻上,相当大的一部分最终都被自己吞进了肚子。最糟糕的是脸部皮肤,在这种反复的收紧和扩张之中逐渐地开裂、渗血和隐隐作痛。 在痛苦中又煎熬了三十来分钟,我终于看到了希望。上升的坡度开始变缓了,在成功爬上了几块巨大的山石之后我置身于一处开阔的平台之上,从这里可以俯看到我来时山谷中的小路,连走在路上稀稀落落的后队队员都能清楚的望见了。向上的视野更开阔,远处最高的一处山峰约莫距我还有一公里多的样子。 这里几乎看不到什么树了,不知道是水土贫瘠还是乱砍乱伐严重,诺大的一片山野之上树木竟然少得可怜,近处几百米的范围之内最多只能看到两三株孤零零光秃秃的树木挺立,而且还都是只有手臂粗细的小树,成片的树林更是想都不用想了。荆棘也很少,似乎都被什么人提前除去了,地面上只剩下低矮枯黄倒伏着的一些野草,估计想让它们重新焕发出活力也只能等气温回暖之后了。 正月里的山野就是这么的荒凉肃杀,远不如夏季那般喧嚣热闹。不过好处也是有的,首先是路不再继续向上延伸了,开始顺着山腰转向了,我可以在基本水平的土路上慢慢前进,不用再为一嘴两用而发愁了。其次是视野,脚下的路径很清晰,路上走着的人也很显眼,没有任何障碍物阻挡视线。除了巨大的山体本身,我和前边队员之间是什么遮挡都没有,很有一种在荒原上行走的错觉。安静,是当下的主旋律。 由于之前这个山坡连续的长爬升,使我们整支队伍开始有些脱节了,我和其他队员之间的距离都已经拉开到百米以上了,这在当下人口拥挤的城市中是少见的。人与人之间保持相当一段距离是一种奢侈,甚至很多人都已经习惯于公交车上人与人之间拥挤的空间相处模式了。殊不知保持距离,保持足够的空间距离才是大家能够心平气和相处的关键。在户外爬山的活动中,我越来越体会到与他人保持足够距离的行走是多么地难得和可贵,这种状态的延续似乎比看到什么雄奇的风景更加值得珍惜。对这种疏离感的喜欢使我意识到并非所有人都喜爱群居,我们的祖先恐怕也并非都是群居生物,或许其中一些也能独立生存很久。 眼前脚下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向左通向前方山谷的小路,一条大路顺着右手连接向远处的一道山崖。我抬头望了望,见之前看见的那两个陌生的男女正沿着右手大路前行着,似乎远处那道山崖下方有房屋,人工修建的房屋。我没有多想什么就跟了过去,估计他们这是要越过房屋再转山崖而行。 二十分钟不到我就来到了第一座房屋近前。这是一座用碎石垒砌而成的石屋,除了房顶的屋瓦和木质的门窗外,其它的建材似乎全是这山上的石头,黄褐色的石头错落有致地构筑起这两间石屋。屋门上挂着一把大锁,窗户也关得紧紧地,似乎这里现在没有人。 第294章 我顺着房子旁边的砂石土路越过了这座房子,在山崖下边贴着石壁的地方看见了第二座房子。这是一座二层小楼,同样的就地取材,唯一不同的是体积,是更高更大的一座房子。从窗户的数量和它们之间的距离上推测,这应该是一座三开间的二层小楼。一楼只有一扇只容一人进出的木头门半开着,二楼倒是有三个窗户,但也都是关着的,不见有人活动的迹象。这座小楼紧贴着石壁,上方的山崖断壁构成了天然的屏障,似乎只要不刮狂风,即便是有暴雨来袭,这座小楼也不会被淋湿。 此时阳光正直直地照射在石壁和小楼的正面,我抬头隐约望见一个黑色的人头出现在了二楼的屋顶,估计是走在我前边的那对男女正在二楼楼顶闲逛。我犹豫了一下,考虑是该继续沿着土路前进呢还是也进这座小楼里面去看一看。不过看这座小楼的外观尺寸,似乎它里面也没有多大的空间可供人栖身,进去了能看什么呢,到二楼楼顶回首远眺来时的山景吗?似乎这是唯一能提起兴致的事了。土路向前不到三十几米就延伸进了一个山洞,看样子这条路还要钻山过一段隧道。黑乎乎的洞口有五六米高,四五米宽,不知道里面的状况也不知前方道路是否还有曲折。 我静下心听了听,楼中没有动静,二楼楼顶也听不到交谈的声音。黑色的头发还在楼顶,证明没有人离开和走下来。洞中寂静无声,似乎走在前边的其他队员都已经离开这里远去了。身后隐约传来了踩踏砂石的脚步声,很明显,后边的队友赶上来了。 我想了想,掏出了头灯,顺着土路走进了山洞。一进山洞我就吃了一惊,这里比我想的要小得多也短得多。在头灯光亮的照射下,我很快就看清了这个山洞的内部结构。进深非常地短,从洞口到山洞最里侧的石壁充其量只有七八米,宽度有个五六米,高度最多是六七米的样子,典型的口有多大肚子就有多大的青蛙模式。 左手边的石壁明显颜色更深一些,走到近前用头灯仔细照了照就能确定是水的原因。这面石壁似乎有水正在不断地渗出,在这面洞壁的下方,贴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大小如脸盆的石碗,应该是人工打磨出来的,里面竟然盛有多半碗的清水。由于洞壁上还不断有水渗出和滴下,所以碗中的清水并不平静,随着滴落的水珠还在不断晃动着。 我平复了一下心绪,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太够使了。山上有水源这件事是我提前就想到的,没什么好奇怪的。问题是这处水源为什么不结冰呢,山下水潭和储水池里的水都冻得死死的,这山上洞中的水怎么可能还是液态的在流淌呢?这洞里应该终年不见阳光,温度肯定高不到哪里去,难道这里还是一处温泉的泉眼吗?想到这里我就伸出了一根手指探进石碗中试了试,冰冷刺骨的寒意立时就传导进了我的大脑,看来这里的水虽然还未结冰,但温度却并不高。 可我现在困惑的并不是这些,我觉得奇怪的是我的队友去了哪里,我身前的那些前队队友都走到哪里去了呢?这个山洞里就这么大点的地方,有什么没什么一眼就能看清楚。脚下土路延伸到洞壁就停止了,这是一条死路,不存在什么继续走下去的路。 我走错了吗?前边的队友不是进了这处山洞,他们走到别的地方去了?可在走过来的路上我一直都没看见有人啊,哦不对,有人,至少有两个人嘛,就是我一直尾随并在洞前那座二层小楼上闲逛的那两个男女。可光有他们俩似乎也不对,我记得我爬大坡的时候,看见身前还有不少的队友呢,至少得有十几个人。再说大明白和老付老墨他们应该也走在我前面呢,不行,我得去找找他们,他们那么多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的。 不过他们似乎也不像是都挤进刚才那座二层石头小楼了,那座小楼里面的空间比这山洞还小呢,应该容不下那么多人吧,即便容下了也不可能那么安静啊。 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思我调头又走出了山洞,不想迎面撞上了尖刀和零零岁与闯红灯的猫,他们三个人的身后不远处还有八九个队员也正在朝这个方向靠拢过来。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尖刀就抢先开口了:“马哥,你怎么又回来了,有事?” “他还能有什么事啊,肯定是有东西丢了吧,看他那一脸的倒霉样儿,有事也准没好事。”闯红灯的猫对我依然怀有极大的不满说道。 我没功夫搭理她的挑衅,边向那座二层小楼走去边问尖刀道:“尖刀,你看见人了吗?咱们前队的队员,包括大明白、老墨、老付他们。” 尖刀见我没有停留,又心不在焉地与他擦肩而过,就愣了一下答道:“没有啊,我是一直远远跟着你过来的啊。大明白他们我后来一直就没看见,我还以为……哎,你去哪里啊?那边是咱们过来的路,你往回走干嘛去啊?” “我找人,前边是死路。”我边走边解释道,“我前边的人好像都进这座小楼啦。” “什么?都进……没人,我们刚才进去看啦,没人。”零零岁随口说道。 我没听信她的胡言乱语,她和闯红灯的猫是一起的,肯定都对我有些看法。她们想通过言语刺激挑衅我,我可以不理不睬假装没听见,但如果想通过谎言欺骗和愚弄我,没门。我自己有手有脚,完全可以靠自己搞清事实真相。只要不犯懒和有时间,我一定可以戳穿她们的谎言。 我暗中鼓励着自己推开门进了二层小楼。一层空无一物,三间房子的面积其实内部就是一个完整的空间,中间连堵隔断墙都没有,只在进门后左手边靠墙处有一道木质楼梯通向二层。昏暗中我能凭借着头灯光亮判断出木质楼梯被刷成了红色,与门窗外部的颜色一致。楼梯台阶和扶手上的灰尘不少,但脚印和手印也不少,证明这里最近无人久居和打扫,但进来乱转的过路人似乎不少,想来我不是第一个进来观光的人。 心中想找人脚下就没有停留,我顺着楼梯上到了二楼。二层和一层一样也是空空如也,除了灰尘就只有透过窗户缝隙照进来的阳光洒在石头地面上。厚厚的灰尘上似乎只有两串脚印,很明显,有两个人曾经来到这里走了几步,凑到窗户那里看了看就又退回到楼梯这里了。 我见这层也没有人就继续向上爬,三层是露天的,没有屋顶,头上就是山崖上方的山体断面了。脚下二层屋顶上边铺了一层木板,两三厘米宽的一块块木板构成了三层的地面。这里有人,有三个人,三个并排坐着的泥人。 虽说这三个泥人我以前都没见过,但我还是一眼就确认了他们的身份,木雕泥塑的三个人形神像,应该是三位神仙的泥塑雕像。除此之外三层也是什么都没有,既没有我要找的人也没有我之前大胆猜想的路。 狐疑失望之中我踱到三尊神像前仔细打量起它们。三个都是中年男性的外貌样子,虽说面部表情各不相同,但浓眉大眼、鼻直口阔、面色白皙、胡须连鬓是一致的,漆黑的头发都梳在了头顶上边。有一个戴冠冕的,一个裹头巾,还有一个戴的是发冠。身上都穿着黄色的衣服,披着红色的披风。腿上看不清,被黄色的衣服覆盖了。但脚部能看到,都穿着靴子,有头和无头的靴子。神像前既无牌位也无拜垫,甚至连个石台都没给他们保留,就这么干坐在地上,一点神像的气势都没有。由于此时我是站着的,他们三位是坐着,所以我颇有些俯视的意味。 我搜肠刮肚地想了想,实在是想不出这三尊泥像塑的都是谁。反正不会是我平时常见的三清,那三位之中有一位是白胡子白头发,而且衣服也不似这般一致和统一。是刘关张吗?可那三位的衣服绝对不可能都是黄色的啊。这……算了,先不想了,中国的神仙太多了,我数不过来的。有人统计有近三千之众,要是再算上神兵神将的话没有百万也差不了多少,外貌形象我更是不能一一辨明。但不知道名字并不代表不重要,更不意味着可以轻视,于是我恭恭敬敬地冲三位神仙鞠了三个躬,表示我不是故意来打扰他们清净的。 我刚直起身准备下楼就听见身后楼下传来了尖刀的叫声:“马克,路呢?前边没路啦,那个山洞是个死的。” 第295章 我退到三层边缘的石头垛子护栏前俯身向下喊道:“告诉你们了,前边是死路,你们刚才没听见吗?要不我为什么回来找人呢,就是为了找路嘛。” “你找人跑楼上找什么啊?那上边能有路吗?连活人都没有一个。你刚才听没听见我们怎么说的啊?那里面没人。”闯红灯的猫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不是说前边还有咱们队的队员嘛,人呢?他们都跑哪儿去了?” 我见他们三个人身边其他的队友也都驻足不前抬起头望向了我,就无奈的叫道:“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就是跟着他们走过来的。谁知道一眨眼人就都不见了,路也找不到了,我也正在纳闷呢,所以我刚才问你们看没看见有咱们队的队员往回走了。” “没有,肯定没有。”零零岁语气坚定地答道,“就这么一条路,要是有人往回走我们能看不见嘛,你就是一个人往回走我们也能看见啊,我们刚才一直就没看见有人往回走。” “那……那我也不知道他们都跑哪儿去了,反正我过来的时候就只看见这楼上有……”我边说边回想起了那个黑色的人头,忙转身回头去看那三尊神像。漆黑如墨的头发,三尊神像都是黑头发黑胡须。难道我刚才在楼下看见的是其中一尊神像的头发吗?角度问题?只看见了头发却没看见他们头上的发冠和…… 正当我陷入回忆和沉思之际,楼下一个男队员大声地问道:“你们的意思是说咱们现在迷路了?走错了?” “什么呀,好像还不止这个呢,还有人也找不到啦。没听他们说嘛,前边还有咱们队好几个队员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啦。”一个女队员插口说道。 “啊?还丢人啦?”另一个女队员惊讶地说道,“这上山才多久啊就丢人……” “什么丢人啊,是咱们被丢啦!”另一个上了些年岁的男队员开口说道,“前队不知道走到哪里去啦,咱们这十几个人又找不到前队了,要丢也是咱们丢了。” “别乱,都别乱,也都别再乱说啦!什么就咱们丢了,咱们这么多人还能把自己弄丢了吗?!看看轨迹,不都提前下过轨迹了嘛。”闯红灯的猫率先想到了办法,边掏手机边抱怨道,“就不应该跟在马克后边走。现在好了吧,被他带得都找不到正确的路了。” 我有些恼火地反击道:“谁让你跟着我走啦?再说我也是受害者,我前边一堆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说什么了?我抱怨谁了?怎么到我这儿就成我的责任了,岂有此……” “行啦,马哥,下来吧。”尖刀打断了我说道,“走没走错那上边也都没有路,你先下来吧。” 我气鼓鼓地顺着楼梯回到了一层,出了楼门就听见他们似乎找到了答案和方向。 “就是说咱们刚才就走错了,应该在那个岔路口往那边去?”一个男队员边看手机边说道。 “肯定的嘛。我刚才就说了,咱们是来爬山的,不是来山上找老乡买东西问路的。这边有房子肯定是有人住嘛,咱们跑过来干什么呢?白白耽误了时间。”另一个男队员抱怨道。 “可刚才到那个路口的时候你也没说这些啊,你不是二话不说就一头扎过来了嘛。”一个女队员似乎很爱较真地说道,“我们几个人可都是跟着你走过来的。” “二姐,这你不能怨老饶,他应该也是看见前边有人往这边走了,所以才跟过来的。”另一个女队员接口说道,“真的,他刚才还抱怨呢,说领队怎么也不安排一个副领队压一下速度,就这么一直放开了让大家由着性子瞎跑,队伍迟早要脱节的。” “这是脱节不脱节的问题吗?这是走错路的问题。脱节了不可怕,只要路对了就行。可咱们现在走错了就还得返回去,这不是瞎走冤枉路了嘛,这事闹得太不像话啦。”另一个女队员开始总结起了经验教训,“谁带的路?这是谁瞎带的路啊?简直是在坑人嘛。浪费咱们大家这么多的时间和体力,太不应该了!” 我见这些人除了抱怨之外也没什么深刻的见解,知道了正确的方向却还在这里瞎聊天,实在是不可理喻,于是就一声不响地绕过他们准备顺着来时的土路往回走。 这时我脑子里考虑的问题比较多也比较复杂,因为我认为我自己没有糊涂也没有眼花,之前我的确是看见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了,否则我到岔路口时肯定会看一眼手机轨迹的。轨迹是我在车上时就下好的,这些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可问题是我现在找不到那些走在我身前的队友了,他们似乎一下子就从这里消失了。尤其是那一男一女,一直都走在我前面不远处嘛,我现在耳中仿佛还能回响起他们那模糊不清的对话声呢。 山洞是这条宽阔大路的尽头,这……哎,对了,这里要是一条死路的话,那为什么通向这边的土路这么宽阔平坦呢?比那条向左手边去的正确的道路要宽得多也显眼得多,这是为什么呢?在我的印象中,山上的这种路径大多都是人为踩踏出来的,越是宽阔的道路证明走过的人就越多。可这边是一条死路啊,那些曾经来过这里的人又都是来干什么的呢? 来看那个山洞里不结冰的水源吗?来看二层小楼上的那三尊神像吗?似乎都不是。现在很多城里人一旦认定某个山野水源干净可饮用,往往都是背着大桶来打水,他们也不做什么化学分析实验就整桶整桶的扛回家,喝这种水就像喝琼浆玉液一般。这个山洞里的水源知名度应该不高,否则一定会有大把的人来这里接免费的山泉水,那样的话这里人为遗弃的杂物和垃圾就会很多。可刚才看洞中干净冷清的场景,又不像是有很多人来山洞这里打水。那……那这条宽阔的土路是谁踩出来的呢?是来拜那三尊连石台和拜垫都没有的神像的人吗?似乎也不像。凭直觉和以往的经验,我认为那三尊神像不像很受重视的样子,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是没什么人精心打理和照顾它们。它们更像是被什么人挪移暂放到这里的。就那么露天随意摆放着,连个插香烧纸的地方都没有为它们保留和准备。 我心中的疑问不少,可没有一个能找到答案,更没有人可以询问。我认为身后的这些队友和我半斤八两,应该也不太熟悉这条路,否则他们也不会稀里糊涂地跟着我一起走上这条错路了。虽说有一人计短众人计长的俗语,可现在他们应该都挺不开心的,对我这个带着他们走上错路的人多少是有些不满和怨言的,我现在去找他们商量或请教绝对是不明智的。我啊,还是尽快甩掉他们找前队队友去吧,至少前队队友体力和精力都比较强,没走这么多冤枉路心情就不会这么郁闷,兴许还能有兴趣解答我的这些疑惑。 但当我顺着土路沿着轨迹走出几十分钟之后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又一次想错了。体力好走得快认识路的前队队员固然是对我没什么负面看法,可问题是我追不上他们啊,无论怎么走我都应该是追不上他们的,我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不可能越走越近。 我对今天要走的这条路不熟悉,每逢岔路口和路径不明显的地方就要停下脚步或放慢速度查看手机轨迹,生怕再一次走了错路。如此一来我的速度就变慢了,比之前只看前边队友背影行进时要慢了许多。前边的队友我是一个都没有看到,一个都没有追上,身后这十几个讨厌我的队员却阴魂不散地总尾随着我。这么走下去我就是不把自己累死急死,也会被他们烦死骂死。 我隐隐觉出了不妙,想起了鸽厌铃人恶影的说法。得,我啊,打算换个法子改变一下自己的处境。于是我在一处道路宽阔的地方停了下来,假装喘息喝水和休息,等待身后的队员超过我。虽说这么做我还是要被这些人不断地抱怨和嘲讽,但至少不用再操心找路了,更不用再担心二次犯错走了冤枉路。 没想到这些体力不如我,同样也不熟悉路径的队员智商都比我高,竟然没有一个上当受骗的。他们先后赶到了我的身后都驻足不前开始休整了,似乎他们也都走累了,都需要短暂恢复一下,也不再急于赶路和追赶前队了。总之,没有一个人愿意顶替我刚才的位置走到我的身前去。 我用充满挑衅的目光瞅了瞅零零岁和闯红灯的猫,没想到她们俩此时相当地冷静,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我再次启程前行,等待着我可能再次犯错将大家引入歧途。尖刀更是显出了与年龄不符地成熟和稳重,居然虚情假意地开始询问我是否有哪里不舒服,是不是需要什么药物。我没搭理他,也没敢再开口去刺激身后其他的队员,怕把他们开罪得狠了收不了场,最终我只能在沉默中收起了水壶接着循路前行。 第296章 爬升多,岔路多,是到目前为止我对今天我们所走这条路线的总体印象。虽说像之前那种连续长时间爬大坡的路段不多,但是连续不断的小爬升似乎一直就没有停歇过。往往是一段几十米的小爬升之后走一段相对平缓的土路,然后就又是一段爬升,翻过一个垭口或爬上一个山头,接着就是一段短暂的下降,继而又是一二十分钟的爬升路段,如此反复不断地折腾搞得人很容易疲惫。好处嘛,这是冬天,身上的热汗不会彻底地凉下来,觉不出冷。 岔路多是我心里的另一个计算。从我走回到正确路线上之后,我记得凭手机轨迹我已经避免了七到八次的错误。似乎这座山上的道路有很多条,四通八达,如果把它们全都标记出来应该是一张网状的路径全貌图。这里绝不止有一两条上山下山的路,能通向的目的地应该也有很多。看来常到这座山上来行走的人不在少数,很多我们今天不走的道路同样特别的明显。由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在这座山上迷路或走错路的人应该也不在少数,绝不止一两个。我之前犯的错误想来也不是个例,难道那条宽阔的死路就是由像我这样一时失误的迷路者踩出来的吗?那岂不成了犯错的人比不犯错的人还多了嘛,走错路的人是主流、是大多数。如果那条路要不是一条死路,兴许早就成为一条经典常走的户外路线了。 心中转着念头,脚下转过了一道山岗,眼前视野豁然开朗起来,似乎我们走到了一处开阔的山间盆地。远处几百米外一座高耸的山峰下的平地向阳处聚集着二十几个人,看他们的着装服色就能断定也是来山上游玩的。我猜他们很可能就是我们前队的队友,应该是在这里休息或者是午餐。 随着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第一次见到了他们口中应该负责在头前引路的副领队小艾。这是一个上中等身材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周身上下收拾得非常利索,一脸的精明强干。不过他此时正忙着吃东西并和老付、大明白他们几个人争论着什么,没时间搭理我们这些后到的中队队员,只是在谈话的间隙用眼角余光扫视了我们几眼,估计是在心里计算着人数。 “艾队,我不跟你开玩笑,自打我们到了这里算起,就一直没再看见过他们。之前这一路上我们也没能追上人家,那肯定是在我们前头呢,不可能跑到我们后边去啊。”大明白喋喋不休地说道。 “明白你的意思。”小艾点头说道,“可我也说了,咱们谁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啊,不知道名字你怎么喊人家啊?总不能只喊某某某和那谁那谁吧,根本就没办法张嘴啊。” “不是,虽说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他们应该是走在前头的,是走得最快的那几个人啊。”老付接口说道 。” “未必,未必啊,”小艾摇了摇头说道,“我不是和你们抬杠啊。不说个人实际能力,就说现在所处的位置。现在咱们谁知道走在队伍最前边的第一名是谁啊,谁也不知道啊。连当事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呢,谁也无法确定嘛。这种情况下你怎么称呼人家呢?走第一的?走第二的?能这么招呼人家吗?人家还不得以为咱们是神经病啊。再说他们是不是咱们队的队员你们都不能确定。我说句那什么的话你们可别挑我的礼,你们几个岁数都比我大,户外经验也比我丰富,你们当时不问清楚就放他们过去了,现在怎么反而要我为这件事负责呢,天底下恐怕没有这个道理吧,你们当时但凡多问一句也不至于弄到现在这般田地吧。领队让我在前边领路不假,可也得有人配合我的工作才行啊。你们几位有一个算一个,谁等我了?谁劝阻其他队员原地等我了?有吗?我没冤枉你们吧。我又不是神仙,不会腾云驾雾。我也不是那三岁的小毛孩子,没兴致和所有人比脚力争第一。我明天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办呢,不可能每次出来爬山都拼了命地走在全队的最前边吧。这个道理你们能不懂吗?所有成年人都应该明白……” “哎呀,误会啦,艾队,他们不是要你负责的意思。”老墨开始打起了圆场说道,“他们都是人老心大,纯粹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就是见到你来了忍不住瞎唠叨两句。”说着他又扭头冲大明白和老付说道,“你们也是的,语言表达能力不行就少说话,省得闹误会让艾队操心生气……” “我没生气,更没有瞎操什么心,瞎操心的另有其人。”小艾打断了老墨的话说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和心里话。你们要是谁对我负责带队有意见有看法就直说,实在不行就顶替了我,能者多劳嘛,只要老大同意我也没意见。不过有句丑话咱们可得说在前头,你们别看人挑担不吃力,到时候自己又干不好再闪了腰。我再怎么说也跟着这支队伍走了好几年了吧,大风大浪也经过见过了不少,可怎么样呢?还不是都平安地度过来了嘛。今天这有什么的啊,不就是有几个腿快的人跑到队伍前边去了嘛,这正常,不是什么新鲜事。老大老早以前就说过啦,不要压制有能力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如果年轻人无法成为这支队伍的主宰,那这支队伍就注定无法年轻。怎么,这话你们都当耳旁风自动忽略啦?我可一刻都没有忘记,都记在心里啦!” “可是那也不能有人走丢了咱们连问都不问一句吧,好歹得把这情况告诉领队一声吧。”老付仍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说道。 “那不能叫走丢!要说丢啊,也是咱们丢了,不是人家走在前边的人丢了。”这时一个六十来岁坐在一旁的男队员插口说道,“你们啊,既没有听懂艾队的意思,也没有清醒认识到自己的处境。告诉领队什么啊?说有人不管不顾走到队伍最前边去了?这是表扬啊还是告状啊?你们是想效仿呢还是想嫉妒陷害呢?体力好不是罪过,不等后边的队员也是情非得已。别忘了,现在是数九隆冬,多站一会儿就冻透了,咱们要不是在这里休息晒太阳吃午饭,谁会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傻等后队到来呢。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逻辑啊?” “哦对,庆哥这话在理。咱们说话办事总得讲讲人情事故吧,不能强人所难。”一个中年女队员表示赞同道,“走快走慢是个人能力问题,不能说他们走得快的人就是麻烦制造者,那样容易挫伤人家的积极性,也不利于队伍的发展和团结。” 大明白不高兴地反驳道:“不是,你们不懂的不要乱说话好不好?我们不是反对有人走到我们前边去,我们是希望全队能有组织有计划的前进。我们不想让艾队和领队操心,我们只是觉得随时掌握每个队员的动态很重要。不能说队伍中有多少人,分别在哪里,有没有危险和麻烦都一概搞不清楚……” “谁说搞不清楚了?我看只有你不清楚而已!怎么,你是领队吗?或者你是领队委派来专门负责清点人数的吗?不是就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一个头戴黑色圆帽的中年男队员斜着眼瞪着大明白说道,“艾队在这儿呢,还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地乱指挥。有什么事情都听艾队的,实在不行还有领队呢,怎么就你们几个人怪话多呢。而且还都不当着领队的面直说,在车上的时候也没听见你们向领队提什么建议啊。” “那是因为在车上还没发生这事啊!”大明白辩解道,“我们又不可能未卜先……” “行啦行啦,都少说两句吧。”老墨又一次息事宁人地说道,“怎么吃着东西还堵不住你们的嘴啊,有什么等吃完午饭再说不行吗?让大家耳根都清净……” “老墨,你这话我不赞成。”老付依旧执着地说道,“吃完饭可能就晚了,至少会和那些走在前边的队员越落越远的,到时……” “到时能怎么样呢?你怎么就那么肯定他们会出什么事呢?别忘啦,那些人都是体力好腿脚快的,而且到现在为止都没联系过领队和艾队,没有主动寻求过任何帮助,这就证明他们的状态和现状很好嘛。”庆哥咽下了一口食物说道,“要说值得关注啊,我认为体力不好的后队队员才应该是重点关照的对象呢。当然了,领队早有安排,咱们有专职的收队嘛,而且领队和……” “不对,不对,你这思路有问题。”大明白摇头说道,“体力不好的人最多是走得慢,一般不会瞎跑乱走的。可体力好的人容易没事找事地瞎折腾作死,平时自我感觉良好什么都不说也不求人,可一旦发现有问题有危险时就晚啦。今天这条路上有这么多的岔路,谁能担保他们一定会小心谨慎地按着领队设计好的路线走呢?万一……” 第297章 “好家伙,你这越说越没谱了。不按领队提前设计好的路线走?那……那谁也保证不了他们会走到哪里去啊。”戴黑色圆帽的男人插嘴说道,“如果他们非要走到阴曹地府去,难道咱们也要追上去管吗?你这是无理取闹嘛!” “你才是无理取闹呢!”大明白恼怒地说道,“你这是讨论问题的态度吗?什么叫走到阴曹……” “我压根就没想同你讨论什么问题不问题的,”戴黑色圆帽的男人此时却异常平静地说道,“因为你不配。你算干什么的啊?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你该多嘴参与……” “行啦,你们都别争了。”小艾又一次开口说道,“本来这就不算是什么问题,小事一桩嘛。你们几个老队员要非认为这是个大事情呢我也不能反对,那你们说,你们想怎么办呢?”说着他就安静下来盯着大明白和老付看。 “把他们喊住啊,至少也要先和他们取得联系,让他们不要继续乱跑了,等咱们前队赶上了再……”大明白振振有词地说道。 “那你刚才怎么不喊呢?他们超过你们的时候你怎么不喊呢?”这时老墨插嘴问道。 “那时我正……我当时爬坡正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呢。”大明白顿了一下说道,“再说我脑子反应慢嘛,人累了脑供血就不足……” “那你之后怎么也不喊呢?干嘛非等艾队到了才张罗要喊人呢?”老墨追问道。 大明白咽了口吐沫说道:“我……我喊谁啊?关键不是我喊谁不喊谁的问题,问题是我……我算老几啊,有谁能听我的啊。那几个家伙肯定是特自我的……” “好了,不说别人了。我觉得当务之急是把这个情况告诉领队。”老付插嘴说道,“先让领队知道有这么个情况,然后再拿主意。” “好啊,我赞同,我不反对,你们说吧。”小艾语气和缓地说道,“手台你们人人都有,你们早就可以用手台告诉领队了,用不着问我的意见嘛。你们随时可以向领队汇报情况,谁也没拦着你们啊。” “那……那你的意思是让我们直接和领队说这事?”大明白愣了一下问道。 “对啊,你们发现的问题,又觉得这个问题挺重要的,那你们就赶快向领队汇报嘛,没必要同我讲啊。我反正觉得这是小事,没必要因为这种事打扰领队和全体队员。”说着小艾就站起了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边背起了背包边说道,“不过你们要非想说我也不能阻拦你们,这是你们的权利,你们不也认为这么做是为了咱们全队好嘛,那你们就说呗。我吃好了,先出发了。”说着他转头对其他坐在地上的队员们说道,“有吃完饭想出发的人可以收拾收拾现在就出发了,下午咱们要走的路还挺长的呢,不要再拖延时间了。”说完就自顾自地低着头顺着西边的土路走了出去。 “哎,可我们才刚到啊,怎么连气都不让喘一口就又要出发了。你们前队队员是都吃好午饭了,可我们还什么都没吃呢。”我身后一个刚停步的男队员抱怨道。 “艾队,能不能等我们一会儿啊?十分钟就行,我们吃饭很快的。”另一个刚坐下的女队员也大声地喊道。 小艾没有出声回答,就如同没有听见一般继续向前走着。之前坐在这片空地上吃饭休息的二十几个前队队员都纷纷迅速起身跟着小艾默默地前行。当然,例外也是有的,大明白和老付就没动地方,看来他们俩是想继续在这里休息和吃饭。 这时老墨背上了背包冲我们这些刚到的队员开口说道:“你们后到的甭着急,慢慢吃你们的饭,没人催你们。艾队带着前队先走,你们着什么急啊,再说你们就是不吃饭也未必能跟得上艾队的速度。一会儿你们吃完饭继续按着领队让咱们下好的轨迹走,错不了的,艾队带着我们也是严格按轨迹走的。” “好,明白了。那墨大哥,你也慢着点啊,我们一会儿再去追你们。”尖刀点头说道。 老墨点了一下头,扬了扬手没有再说话,急急忙忙向前追赶小艾和前队的其它队员去了。我见他们前队走了不少人,地方空出了一大片,就掏出防潮垫一屁股坐到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土地上,冲依旧坐着没有动窝的老付和大明白低声打招呼道:“怎么个情况啊二位,今天到底有多少不听招呼上山乱跑的人啊?那些人难道比你们和艾队的速度还快很多吗?” “何止是快很多啊,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大明白摇头叹息着说道,“再说艾队那速度……”说着他停顿了一下,朝小艾和前队队员远去的方向看了看才继续说道,“是我们先到的,是我和老墨还有老付先到的这里。那几个走在我们前边的人估计能比我们早到这里有半个多小时……” “没有那么夸张。”老付摇头说道,“我估计比我们快个十五到二十分钟吧,最多也就这样了,不会有更大的差距了。” “那也已经很快了,十五分钟的话估计能拉开有一公里的距离了,差不多吧?这里是山地。”尖刀忍不住插嘴说道。 “嗯,最多也就一公里左右,不会更远了。”闯红灯的猫边掏吃的边问道,“有几个啊?有几个人超过你们了?” “光我们看见的就得有五六个。”大明白沉吟着答道,“而且那几个人好像互相之间也不是很熟悉的样子,不是走在一起的,是分两三拨超过我们的,对吧?”说着他扭头问身边的老付道。 老付点了点头说道:“嗯,这也是我们有些担心的原因。要是他们走在一起还互相认识,我们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 “不就一公里嘛,”我点上了一支烟说道,“直接拿手台吆喝一句就都能听见了。真的,分几拨走的也都能听见。他们虽说和你们都不熟,不认识,但体力这么好估计肯定是经常出来户外爬山的,手台肯定是必备的装备嘛。” “未必,这个可真未必。”零零岁忽然开口反驳我说道,“有些人体力好可能是因为平时从事别的体育锻炼,只是偶尔出来爬爬山,爬山的经验未必丰富。前年我跟他们一支队伍去门头沟那边就是,有一位经常跑长跑跑马拉松的大姐,体能就特别的好,那个队里体力最好的男队员也根本追不上她。可这位大姐什么装备都没带,提前连手机轨迹也没下,顺着山上的土路就一直在前边走。她应该也没怎么拼命地跑,但把身后我们所有人都甩开了一大段距离。结果她走着走着就错过我们下山的那个路口了,等到天都快黑了她还在山上乱转没找到下山的路呢,这时她才觉出有点不对劲。可她人也实在,直接就在原地死等了,就没想起调头原路往回走,主动去找找我们这些队员。我们走在后边的队员呢,都跟着领队按轨迹下山啦,谁也没想起她来,因为她一上山就跑没影了,队伍中也没有她的熟人。等到领队最后上车清点人数时才发现少了她,那车上多出来一个空位嘛。这下把领队给坑苦了,又是拿手台喊人又是想打电话找她。可她手台没带手机也没有信号啊,最后领队没办法只能带着五六个体力好心肠热的队友又原路上山找她去了。可领队也好,队员也罢,都以为她在下山路口之前的哪个岔路口走错了呢,又或者是不小心掉到哪处悬崖或大石头下边去了,就没有一个人想到她是越过了下山路口继续向前走了。你们想这能找到人嘛,结果领队他们在山上东找西找折腾了五六个小时,有两个队员还被领队安排着直接原路退回到我们下车上山的地方去了,等于彻底走回去找人了。但结果可想而知啊,还是找不到人嘛。那边的山也大啊,山连山岭连岭,真说要在一片山地之中寻找一个不知道具体位置的人实在是难,别说领队他们只有几个人了,就是几十或上百人都未必能找到。在山上找人就像是在沙子里淘金,不光费时间还得凭运气,因为这个人是在哪里走失的,什么时候走失的,都一概不知道嘛,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最后是拖过午夜十二点了,领队他们算是彻底放弃了,直接下山打电话喊救援了。救援队倒是挺冷静,也挺有经验,连夜拼凑人手计划上山找人的路线。我们这些普通队员是都坐车回家了,后边的事情都是事后听领队和他们那几个留下来帮忙的队员讲的。说是第二天早上四点多救援队拉着大队伍上的山,但是大多数人寻找的方向也都不对。最终还是一位经验丰富的当地人脑子灵反应快,他认为山上的路有很多,这个走丢的队员不一定是受伤或迷路了,有可能就是一个人一直顺着某条路走下去了,谁也没注意而已。所以他就顺着最明显的一条土路一直走,越过了我们下山的路口之后也一直向前走。别说,只有他这一路人最后找对地方了。那位大姐就在距离我们下山路口大约七八公里外的路边一直死等我们呢,据说她一夜都没合眼,吓得够呛,也冻得够呛。虽说那时是夏天,但到了晚上山里还是凉啊,坐一会儿就得起来跑两圈暖暖身子,否则真扛不住的。好在那天夜里她没有遇上野猪,不过撞上了两三只野狗围着她转了半宿。” 第298章 “那位大姐也真够傻的,”我忍不住插嘴说道,“她怎么就不知道往回走呢?脑子里缺根弦吗?实在不行她还可以一直顺着路走嘛,一直走下去的话她至少还有一半的机会可以顺着土路下山啊。既然那山上的路多,那可以通达的地方肯定也多,不一定都是死路啊,她体力好可以一直走下去的嘛。” “关键是当她发现出了问题的时候她首先想到的是等,想等我们后边其他队员和领队赶上去与她汇合。等到她发觉我们全队都没人跟上去,可能是她自己走错路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又没带头灯,摸着黑她一个人走不了山路。那条路上断崖多,爬大石头的地方也多,这是白天她都看见和经过的,所以天一黑她就不敢再原路退回去啦。”零零岁解释道,“说了,她光是体能好,但爬山的经验不多,装备也不齐全,只穿着一套速干衣裤上的山,夜里她连件外套都没有,就只能凭自己的身体硬扛。她那次还算是运气好的呢,没赶上刮风下雨大降温。” “她也不算傻,”老付开口说道,“至少不算是最傻的。要是她非急着摸黑赶路或者偏离开最明显的土路乱找其它路的话,那才真是脑子里缺根弦的表现呢,到时候估计连救援队都找不到她去哪儿了。守在路边熬过一夜就有希望,至少熬到天亮她就安全了。因为她身体好嘛,就算一晚上不休息不吃东西第二天白天她也能坚持着自己走路下山的。我们今天就是担心有类似这样的情况发生,就怕走在最前边的那几个人里边有体力好爱乱跑但经验又不丰富的人,那样到下山的时候才发现少人了就麻烦了,不光是领队麻烦,咱们这些队员也都得耽误时间陪着,一时半会儿且回不了家呢。” “哦对,我一开始发现这个问题时就想用手台喊他们几个人慢点走,别着急瞎跑。”大明白也开口说道,“可是老墨说那样不好,什么实际危险都没有发生就在手台里乱喊不好,会让所有人都讨厌我们的。老付也说我这是越……越……越什么来着?” “越俎代庖。”老付接口说道。 “哦对,越俎代庖,会让小艾副领队不高兴的。前队发生了什么问题都等于是小艾没带好队伍,他肯定会不高兴的。所以我们就等啊,想等小艾来了和他面对面说这事嘛,至少可以不用惊动领队和干扰大家嘛。”大明白显得很无奈地说道,“可结果怎么样呢,他非说……” 我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现在你们是把副领队小艾也得罪了,事情还是没办成,有点里外不是人的感觉了。” “这种事不奇怪,常见。”尖刀边喝水边说道,“这个基层员工和大老板的想法往往是一致的,利益也大体一致,但卡在中间的管理层和白领的利益不一致,有他们这些人的存在什么事情都不会顺利的。因为他们对上要表功,证明自己的存在价值;对下又要刷存在感,找找心理平衡。现在咱们这些普通队员和领队都不想出麻烦,所以你们才会动了多管闲事的念头。可是副领队就不是这么看问题了,他兴许觉得这是你们在挑战他,是在给他个人找麻烦,是想挑拨他和领队的关系。” “那可不好办了。”闯红灯的猫这时也插嘴说道,“因为现在说到底什么大事和危险的情况都还没发生呢,你们往好了讲是想把问题消弭于无形,提前打打预防针;可往坏了讲就是多管闲事,让别人难堪。我看你们当初还是把问题想简单了,现在有些进退两难了。” “你怎么那么消极呢,”我想起了之前我们之间的恩怨就开口说道,“老往好人头上泼冷水有意思吗?要照你这么说啊,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还不如硬到底呢。小艾刚才不是公开说了嘛,向领队汇报是你们的权利,那你们就用手台喊领队呗,把这件事直接告诉领队。反正你们是好心,问心无愧嘛。”我扭头对大明白和老付说道,“就算是得罪人,那又怎么样呢?总比什么都不敢做,前怕狼后怕虎要好吧。别忘了,好人到死的那一刻除了留恋以外就不应该再有良心上的遗憾了。” “不对,你这想法太偏激了,他们还不到破罐破……不到彻底把人得罪到家的地步。”零零岁又一次开口反驳我说道,“只要没用手台正式喊领队,他们和小艾副领队之间就算没彻底地撕破脸,就还有缓和的余地。我建议啊,等等看,别着急。万一前边那几个跑得快的人经验丰富不出事呢,那就没必要让小艾副领队恨你们啦。” “我同意零零岁的意见,等等看。马克那脑子才是真的缺根弦呢,就会往瞎道上领人,刚才他就带着我们走错路了。”闯红灯的猫抓住机会开始翻起了旧账,“犯了错还不肯承认,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你们别听他的,他才不是什么……” “算了吧,我反对把所有事情都联系起来看。”尖刀开口打岔道,“再说人哪有不犯错的嘛,君子之过也如……” “打住!我干什么了就犯错了?”我不服气地说道,“我刚才那是随着自己的心意到处乱转,没招呼你们都必须跟着我走,更没说我走的就是正确的轨迹路线。我又不是领队和副领队,你们非要跟着我走,那我有什么办法啊。怎么,这也成了我的不是了?你们讲理不讲理啊?我认为我没有犯错,所以当然不会有道歉了,我问心无愧啊!” “哎你……你这人可真能狡辩。”闯红灯的猫不悦地说道,“还要脸吗?还知道有羞耻二字……” “算了吧,别吵啦,咱们还是应该向前看,不要再纠结于过去的事情了。”尖刀又一次制止了闯红灯的猫对我的攻击说道,“今后多留心多注意就是了。再说那个岔路口是容易让人犯迷糊,谁能想到一条死路比正确的路还宽还……” “你们刚才走错路了?上午的路都挺清楚的啊,没什么岔路吧。”大明白略感意外地开口说道,“我们怎么没注意到有什么让人犯迷糊的地方呢。”说着他扭头望向了老付说道,“你印象中有死路或者……” “咱们当然没注意到了,”老付说道,“那是因为咱们一直和老墨走在一起,老墨他以前来过这里,应该走过今天这条路线,可能还不止一次呢。所以有他在咱们自然不会犯迷糊,可能有的路口还没等咱们花心思考虑呢老墨就已经带着咱们走到正确的路上了。因此咱们上午就没觉出有什么不好走的地方,根本也没在找路上花额外的工夫。” “哦对,付大哥这话在理。”我忙点头赞同道,“我上午就因为身前没人引路,每遇到一个岔路口就得拿出手机比对着轨迹看,所以不光耽误时间,走路的速度也快不了,否则也不会被你们甩开这么老远了。之前我身前的那些队员走着走着就没影儿不见了,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呢,要不然我也不能犯迷糊走到那条死路上去啊。” “你就别再给自己走错路找借口了,我看你是没有当领队或副领队带队走路的才能,你走在大队伍前边不牢靠,估计你自己都对自己不放心,所以才会走得那么幔。”零零岁一语道破了关键。 “你……你这是卸磨杀驴。”我恼羞成怒地说道,“我倒是想跟着你走呢,可你一路上超过我了吗?你不是不放心我嘛,好,那咱们吃完饭下午都跟着付大哥他们走,这样你就满意了吧?省得再把屎盆子都扣在我脑袋上了。” 我之所以这么提议一来是怕再领人走了错路还要挨骂,不划算。二来也是认定老付他们毕竟年岁比较大,爬山的经验应该比我丰富,在这支队伍中认识的熟人肯定也比较多,出了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好解决。三呢当然是想偷懒省心。实话实说,一直拿着手机比对着轨迹走路挺累挺费心思的,尤其是在这冬天,手指头都经常冻得生疼,在前边带路实在是件苦差。 大明白因为之前和小艾谈得很不愉快,所以就打算离前队远一些,晚一会儿再出发,省得再见面引发矛盾了,因此饭后我们这些原本的中队队员就都依次跟在老付的身后开始了下午的行程。 走了半个来小时我就看出来了,老付的体能比我们都好,即便没有老墨和小艾这样的人领着,他也能稳稳地走在我们这些人的最前边。我拼尽了全力也只能走在他身后三五十米远的地方,想再拉近一些距离实在是做不到了。由此我更加确信了一点,在山上行走的速度不取决于我们的主观意愿,甚至不取决于我们爬山走路时的状态,它完全取决于我们日常的身体素质训练,在平地,在家中,在空闲时的个人体能训练。 第299章 我们不能指望仅在爬山时锻炼我们自己的爬山能力,必须在日常抓紧每分每秒的时间加强自己的身体素质。在山上爬山的速度就好像是运动员在比赛时的最终比赛成绩,要想取得更好的成绩就必须在平常不比赛时加强基础训练。我猜老付在平常不爬山的时候一定在坚持着某种体育锻炼,只有这样他才能一直保持充沛的体能,才能把我们这些年龄比他小的队员远远地甩在身后。 所有反常的事情都一定有它的原因,内在真实客观的原因。在街上如果看见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走得比中老年人快,这不叫反常。但如果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走得比大多数年轻人还快,那就一定要引起我们的注意了,这个人不是平常坚持体育锻炼就是遇到什么火烧眉毛的急事了。 老付他平时究竟是在坚持什么锻炼呢?中长跑?长距离健步走?骑车?跳绳?负重行走?游泳?不过所有通过训练得到的能力都有依赖性,而且往往偏科不全面。在没有训练到的领域我们的能力只是自身的正常能力,而且这能力也必将随着生老病死而产生变化。 看着老付手忙脚乱动作笨拙不协调的在石头上攀上爬下,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接近、赶上和超过他的机会终于来了。在之前的上坡路段,连续地下坡土路,或是转山羊肠小道上,无论是谁想走得快都需要强大的下肢力量和心肺功能。但是在由参差不齐的大石头构成的石头路上行进,上肢的攀爬能力与全身反复蹲起的实力就显得尤为重要了。当然,眼睛对距离的精准判断和小幅度短距离的蹦跳技巧也是不可缺少的。估计老付日常锻炼中缺乏对这些方面的反复训练,所以他现在表现出了与其年龄相符的犹豫和迟缓,这就给了他身后追赶者以机会。 在长约近一公里的石头堆上行进我也很吃力,毕竟脚下都是不平整的石头,视野也不开阔,往往要走的路不是在眼前大石头的顶部就是在脚底下的石头下面,需要反复确认之后才能决定行动方向。因此当我赶到离老付只有两三米远的地方我决定放弃了,放弃对他的超越。 这不是说我没有争强好胜的虚荣心,也不是我拥有谦虚的美德或伪装的心机,实在是我有顾虑,我担心在这里超过了老付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和怨恨。怨恨好理解,虽说老付和我没什么过节,但他这个人挺有想法也挺有毅力的,一个能长期坚持身体锻炼自律的人往往都挺偏执也挺自负的。在他自以为擅长的领域找机会超过他实在是很伤他的自尊心,天晓得他是不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反正我认识的大多数成年人都是年龄越大格局越小,固执也往往是由于不能容人和容物造成的。我认为老付正处于这种心理疾病的高发期,现在超过他十有八九会招来他深远刻骨的怨恨。要是在平时得罪了他呢问题也不大,但今天的情况比较特殊,之前因为走过一次错路,我已经把身后十几个队员都开罪过一遍了,现在再招惹老付多少就有些不明智了,况且他在这支队伍中还有几个关系要好的老熟人呢。 至于麻烦嘛就是带队找路,老付之所以可以被我赶上其中也不乏他需要经常停下来找路的原因。长时间在一堆石头上行进,方向是最不好辨别的。这个方向指的不是东南西北,而是我们要走路线的方向。石头堆上是不可能有明显路径的,即便周围什么障碍物都没有,视野开阔,想准确找到自己轨迹上要走的方向也很吃力,往往需要赌运气走出一二十米之后再比对着手机轨迹确定自己所走的路线对不对。 另外就是参照物不好找。石头,前后左右放眼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虽说每块石头都很独特,都与其它石头不同。但是在普通人看来它们都很类似,只有体型大小的区别,除此之外分不出它们和周边的石头有什么差别,尤其是很难通过语言或文字把相邻的两块体积外貌比较类似的石头分别描述出来。因此走过这里的前队队员口中的经验很难对后来者有什么帮助和指导作用,一切都需要我们置身其间亲力亲为地找路前行才行。我们自己在石头堆上走过的路线除了手机轨迹上留下的那几根细小的线条之外,对于后队也几乎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如果我在这里超过了老付,那他现在所做的找路工作就会落到我的头上,这绝对是个苦差,我不想接的苦差。 当然,不能不提的还有路条,前队队员所绑的指路路条。之前在午饭后行进道路上我看见过两三个绑在岔路口的本队路条,想来这是前队队员在小艾与大明白和老付发生争执后做出的改变,他们可能也意识到在岔路众多的山上行走存在着某些危险因素。特别是后队中体力不佳的队员,他们不光走得慢,而且还爱犯迷糊。人在体能下降之后头脑往往也容易出现混乱,反应会变慢。后队队员一旦开始落后,体能下降之后又着急追赶前队或惧怕天黑而加速前进,就特别容易出现判断错误。因此在岔路口绑上路条不仅可以帮助后队加快行进速度,也可以避免他们犯错耽误更长的时间。问题是现在我们所处的环境,前后左右上下都是石头,路条经常是无处绑扎。 户外爬山的队伍在山上固定路条一般都爱绑在树枝上,路边或路口的树枝上所绑的路条是最多的,其次是荆棘丛或挺拔高耸的草秆上,唯独在石头上最难固定路条,它没处摆没处放,特别不好固定。如果只是找一块小号的石头压住路条,那它的位置往往贴近地面不起眼,不容易被后面的队员一眼发现。别说天一黑就容易彻底失效了,就是在白天阳光晴好的时候远处的人也很难发现这种位置的路条。而且被石头压住的路条在指示行进方向上也有其先天的短板,很难清晰地显示出前队所走的方向。 我们正在经过的这片石堆应该是这座山上某条石脉的一部分,经过长时间的裸露、风化和破碎之后逐渐形成的,它的石质、颜色、风化程度都大体相同或相近。最让人头疼的是在这么长的一段路程上没有树,一棵树都没有,生命力再顽强的树也不可能真正扎根于石头之上。荆棘丛我都没看见,唯一能找到的植物就是几蓬小得可怜的草。又小又矮,颜色枯黄倒伏于地的小草是这片石堆上最雄伟的植物。 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前队在这么长这么不好辨认方向的路上不绑路条了,因为没有合适的固定位置,更缺乏显眼的参照物。这就像是在海面上或沙漠中移动,如果没有别的指明方向的参照物的帮助,人是特别容易迷路和找不到行进方向的。 看着身前老付在吃力行进中不时停下来比对手机轨迹寻找方向的样子,我认为他比我更适合走在前边,不管是什么因素在支撑着他,他现在表现出的热忱和积极性都不是我能比拟的。由此我意识到小艾和许多负责在队伍前边带队的领队,他们所要面对的困难远非我这样的普通队员可比。走在队伍最前边的那个人如果要为整支队伍负责的话,那他一定会累得要命,心累。因为一支队伍是由人组成的,而人又恰恰是给其他人制造麻烦的主力。 身后忽然传来了尖刀的呼喊声:“老付大哥,马克,你们等一等,他们后边的队员好像还没跟上来,你们先等一等吧。” 老付和我闻声都转回头向后望去,看见几十米外的尖刀边冲我们俩招手喊话边向自己身后指了指。看他身后的石头上一片空寂就知道其他队员可能也在这段石头路上走得比较慢,现在我们这些中队队员也开始走脱节了。 “知道啦,你喊他们快些跟上来,我们也不可能在这里一直久等的。”老付提高嗓门冲尖刀叫道。 我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热汗,寻了处较平整的石面站稳了脚步,喘息稍定后对老付摆了摆手说道:“用不着听他的,你走你的,他们后边的人估计三五分钟之内都跟不上来,催也没用。你走出去三五十米之后我再动身,这样尖刀能在远处看见我的前进方向就不会慌了。我呢,盯着你的背影走也不会出什么问题,咱们就这么远远地互相看着前后队友而行吧,都方便。省得在这里停久了身上发冷,咱们俩用不着卖一个再搭一个了。” 第300章 老付愣了一下,想了想似乎觉得我说的也对,就开口说道:“那……那你在这里稍等他们一会儿,我先去前边慢慢走着?” “没问题。”我掏出烟点上了一支说道,“我也正好喘口气歇两分钟。不瞒你说,我还真有些跟不上你的节奏呢,吃力。你看刚才把我给累得,身上的汗都出透好几次了。” 老付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向前边走边说道:“行,那你就看着我在前边走,要是有什么事情就喊我,实在听不到就用手台,反正咱们之间离得都不远。” 我之所以这么建议不是因为我有为后边队员服务的意愿,更不是想拍老付的马屁,实在是不能超过他又不想看他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慢吞吞地磨叽。看着着急心里冒火嘴上又说不得实在是不好受,干脆借这个机会离老付远一些,眼不见心不烦嘛。至于尖刀嘛,我压根就没想过。他比我还年轻呢,跟不上只是因为他想等人和卖人情,这种原因我根本就不打算迁就。一会儿等抽完这根烟我就出发,其他人怎么样关我屁事,爱走哪儿走哪儿去,别来烦我就好。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我有些低估身后队员的能力了,一支烟还没抽完呢身后就又响起了尖刀的声音:“行了,马克,出发吧,他们跟上来了。” 我扭回头看见尖刀距我已经不到五米远了,而他身后就是零零岁与闯红灯的猫,一前一后地走着,大约最多只有二十米不到的距离。我甩掉了烟屁边走边对尖刀抱怨道:“就这么点距离啊,早知道我就不停下来挨冻了,还浪费我一根香烟。” “不是,刚才可能中间有几块大石头挡住了视线,我一直没看见他们后边队员的踪迹。”尖刀不得不解释道,“我还以为咱们和他们已经拉开很远了。” “别自以为是了,不是石头,只是地势的原因。”零零岁的耳音不错,尖刀说的话她似乎全都听见了,“刚才咱们这一路上还是在爬升,越往前走地势就越高,即便没有石头,坡上的人看坡下也容易产生错觉。后边的队员离得都不远,咱们前后相距应该不超过一两百米。” 听她这么一说我就调整了一下呼吸,打起精神,准备快步向前去追赶前边的老付。但这石头上的路很快就走到了尽头,两百米之后我就又重新回到了土路上行走。到了这里老付的速度明显开始加快了,和我之间的距离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不断拉大。似乎每过一两分钟他就和我又拉开一段距离,每次我在赶路间隙抬头向前观望时,他都比前一次离我更远了。看来在山上走这种土路他的优势很大,不出意外的话他会把我甩得越来越远的。虽然现在没有和他面对面地交流,无法直接观察到他的表情,但看他这一步不停的架势,似乎他很享受这个过程,享受这种把别人远远甩在身后的过程。 我多少有些泄气,虽说实力不如人是事实,而且我也无心在这上面和老付一较高下,但被他就这么轻松地甩出好几百米远还是很让我的自信心受打击。最关键的是我不想让他彻底把我甩开,不想让他彻底离开我的视线。如果他真的跑没影儿了,我就又得回到自己找路前行的状态了,这是我更不想面对的局面。现在我追着老付走可以让我避免不断看手机找路的麻烦,所以我还得坚持下去,不断地加快脚步前行,尽量和前边的老付保持在相距两三百米的距离之内。 但越是坚持我就越累,体力似乎越来越差,中午吃进肚子的食物此时似乎还没有转化为热量和动力,刚才的停步等待又打乱了我的节奏,现在想马上恢复到全力以赴追赶的状态实在是很难。因此当转过一个山坳,追随着老付的身影又重新开始向左手山坡上爬升时我彻底放弃了,认输了。不再盯着山坡上老付奋力向上的背影了,我喘着粗气一步一步缓慢地向坡上移动着。 我认定这样走下去到不了半山腰我就会彻底失去老付的踪影,没办法,这实在是我的极限了。每一步向上都那么的艰难,每一次呼吸都那么的急促,每一个想法都显得那么的愚蠢和没有逻辑。我在这种状态下持续向山坡上移动了二十多分钟,眼睛看到的只有脚下的土路以及土路上的各种砂石,脑子里的想法似乎有很多,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记住,什么都没有想明白,隐隐间觉得有哪里不太正常,但又找不到异常的源头。 恍惚之中我听见了一声呼喊,一声我没有听清内容但却能辨别出是人声的呼喊,至于这声呼喊究竟是来自于哪里我也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我本能的停步抬头向山坡上望去,如我之前预料的一般,已经看不见努力向山坡上攀登的老付了,我只能隐约地望见距前边最近的那道山梁可能还有不到一公里的直线距离。看样子我们这条路应该是直达前边山梁的某处垭口,只有翻过垭口才会有下坡路可走。 同样的呼喊声再次响起,不过这次是从我肩头背包带上的手台里传出来的:“马克,你是不是又走错路了?又要带着大家走瞎道儿吗?” 我在愤怒中迅速辨明了这是闯红灯的猫的声音,她又在公开地指责我,而且这次居然是用手台在全队公共频道中败坏我的形象。我忍无可忍立刻反驳道:“胡说!你没长眼睛……”忽地发现我只是机械麻木地在动嘴,根本就没办法把自己的声音传入手台,传到每一个能听到手台声音的队员耳中。 我在匆忙愤怒之中没能想起要先按住手台按键再应答,但有人却在用手台继续攻击着我:“说啦,马克他脑子有病,不能走在前边,让他在前边走一定会给大家惹麻烦的。现在好了吧,白爬了这么一个大陡坡……” 这是那个零零岁在敲边鼓,她一向和闯红灯的猫一唱一和,她们俩似乎因为山下那个破石头雕像恨上了我,所以一直都在找机会报复我。 “放屁!”我终于摸到了手台按键按住了开始反击道,“谁说我走错了?我特么一直都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呢。你们少污蔑我!我一直是跟老付大哥在一起的。” “别吵了,马克,你们都先别吵啦。”尖刀的声音这时从手台中传来,“好像是你走错了,你先退下来吧马克,我们就在你身后不到一百米的地方,你先退下来吧。” “什么?我……”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了一下。虽说我依旧认定他们几个人都是在胡说八道,但尖刀似乎一直都对我没什么敌意,对于他的判断我可以不相信,但对于他的提议我却必须要认真地对待和答复。于是我扭回身向坡下望了望,由于距离和视力的缘故,现在我只能望见坡下人模糊的身影。一个人似乎正在高举着一条手臂向我伸展和摆动,那应该就是尖刀了,看样子他是正在用这种方式对我打招呼。 在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他解释我是对的,他是错误的时候,手台中又传来了老付的声音:“怎么了?马克,走错路了吗?你在哪里走错的啊?这山坡上好像没什么岔路吧。” 还没等我开口说话呢,闯红灯的猫就用手台叫道:“不光他走错了,好像你也错了,你们俩应该都走错路了。都先下来吧,别再拼命往坡上爬啦。” “哦对,老付大哥,你好像也走错了。”尖刀在手台中附和道,“咱们就不应该爬这个大坡,应该继续在坡下走转山土路的。” “什么?你……你确定吗?”老付在手台中疑惑地问道,“我这里离前边哑口可就只有几十米了。” “确定。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轨迹,咱们现在都已经偏离轨迹很远啦。”零零岁用坚定的口气答道,“你是走在马克的前边还是后边啊?是不是也是被马克把你带的走错路了?你别信他的,他走路没谱儿!” “你闭嘴行吗!”我举起手台恶狠狠地说道,“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啊,你不嫌烦吗?!” “你闭嘴!你带错了路还有脸说别人啊。”闯红灯的猫在手台中叫嚣道。 “别乱,听我说。老付大哥,马克,你们往回走,真的,你们俩走的肯定不对。”尖刀在手台里大声地叫嚷道。 “什么情况啊?究竟是谁走错路了?那我们呢?我们也应该停下来吗?”忽然有人在手台中问道。 “你是哪位?你们究竟是谁啊?你们说的走错路的情况发生在哪里啊?”又有一个队员在手台里说道。 第301章 “哦对啊,马克是谁啊?老付大哥又是谁呢?他们俩在哪里呢?是在我们的前边啊还是在我们的后边啊? “无所谓,关键是咱们自己走得对不对,管好自己。” “问题是我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呢,怎么管啊?” “你有病是吧,不会看轨迹吗,手机轨迹都不会看了吗?脑子不好使眼睛也瞎了吗?!” “问题是我根本就没下轨迹,看什么?怎么看啊?” “行啦,都别吵啦。听领队的,你们瞎吵什么啊,领队还没发话呢。” “静一静,都静一静啊。”手台里终于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是小艾,我一直走在前边,队伍的最前边。那个……老付,老付大哥,你们那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啊?那个马克在哪里呢?是走在你后边啊还是在哪里啊?实在不行你们就在原地等咱们队的收队跟上来再行动。” “艾队,你先别着急,我正在看轨迹呢。我们这几个人应该算是中队,离你们前队应该不远,至于走没走错你给我两分钟,让我仔细看看再说。”老付在手台里答道。” “哦对,艾队,我是马克,”我也急忙用手台为自己分辩道,“我一直紧跟在老付大哥的身后,不可能走错的。你别听他们极个别人胡说八道,他们那是在故意诋毁我呢,千万别信!” “等等吧,老付,你错没错我不知道,但我是错了,我现在这是彻底走错了。”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手台里响起。 “什么?你……大明白吗?你错了?你在哪儿走错了?”老付用手台诧异地问道。 “哪儿?我也不知道这具体是哪儿啊。反正我们几个人是偏离开轨迹半天了,估计走错一里多地了吧。”大明白在手台中说道,“哎,你们两个,回来,别再继续向前走啦。咱们得往回走,都退回来吧。” “什么情况啊大明白,你怎么也走错了,丢人不丢人啊。”老墨这时在手台中说道,“你都多大了,出门还得让家长领着吗?” “你少胡说!我走错了不是因为我,”大明白有些生气地在手台里说道,“是我前边的这几个队员走错了,我是跟着他们才出错的,谁能想到我们好几个人一起走错了呢。你先闭嘴吧,我现在没工夫搭理你。哎,喊你们呐!穿紫色衣服的美女,往回走,错啦,咱们走错了,得往回走,你们看看手机轨迹就知道啦!” “什么?是喊我们吗?我们走错了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手台中响起。 “对!喊你们半天啦,我嗓子都喊哑了。你们没听见手台里在说什么吗?怎么还不管不顾地朝前走啊。”大明白继续在手台中肆无忌惮地喊道,“马上回来,咱们要往回走,回到正确轨迹上去。” “艾队,我觉得后边队伍有些乱,要不然咱们先等等他们?”老墨在手台中提议道,“等他们跟上来再继续前进。” “你在哪儿呢?我们怎么没看见你啊,你是在前队吗?前队这里没你吧。”有人在手台中说道,“你们以后说话能不能先自报一下家门,说一下你们自己叫什么,否则谁是谁都搞不清楚,具体的位置在哪里也不知道,你们让艾队怎么安排啊。另外后队现在到哪里了呢?怎么一直都没听见领队和收队的声音呢?” “我是老墨,我应该距你们最前边的前队不远,估计咱们之间最多只有几百米的距离。”老墨沉着地在手台中说道,“现在知道走错路的情况应该都发生在我的身后,应该是他们中队的队员有人走错了,估计还都是在吃完午饭后的这段路上犯的错。至于后队嘛,是不是还没跟上来啊?不过看时间他们后队的人也应该都吃完饭了吧。” “远,估计是距离离得太远了,后队的人还未必能听得见前队的声音呢。”有人在手台中猜测道。 “行啦,都别慌。我是小艾,我看这样,无论是谁,无论你现在在哪里,大家都先停一下,原地休息三分钟。看看手机轨迹,都仔细看看之前领队让咱们下的轨迹。要是走得对呢,就先别占用手台频道说话了,可以继续沿着正确轨迹前进或原地休息等待后队队员;要是发现自己走错了也别慌,原路退回到正确轨迹上就行了。不用着急,千万别摔着,慢慢退回到正确轨迹上就可以了。咱们最后边有收队,还有领队呢,大家都不用慌张,先冷静下来。实在有需要帮助的队员再用手台喊我,我带着前队在这里原地等大家,好吧,没有重要事情的人不要再乱用手台聊天或发牢骚啦。” 此时我利用他们在手台中互相联系和交流的工夫也冷静了下来,掏出手机看了看轨迹,发现自己的确是走错路了。我现在的位置再一次偏离了领队让我们下的轨迹,看样子当真是之前他们说的,我们似乎就不应该爬这个山坡,应该在转过山坳之后继续在山腰处找路前行。我们接下去大致要向西北方曲折前进,不应该朝西南方转折爬升。我心里多少有些郁闷和不甘,一是因为冤枉地爬了个大陡坡,二是羞于再次被身后的队友指责。是老付带错了路,所以连累得我也走错了,可我又不能指责老付,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而且我也犯过错,能理解别人也会犯错。我就是有些想不明白,刚才在那堆大石头上我们都没有犯错,怎么到了这相对好走的土路上我们却集体犯了糊涂呢。不光是老付和我,包括尖刀他们,他们似乎也走错了,也爬了半天的陡坡,我们怎么就没想起在刚才用手机看看轨迹呢。还是太相信队友了,太迷信体力比自己好的队友了,要不然我也不会第二次走了错路。 我边思忖着边调头向坡下走去,懊恼之余开始思考如何面对闯红灯的猫和零零岁的冷嘲热讽,再次犯错的把柄估计又会被她们俩利用很久。 我走着走着忽然听到尖刀在手台中叫道:“老付大哥,你怎么还往山上走啊?正确的轨迹在下边,咱们都应该往回走,应该先退下这个山坡的啊。” 我闻言一愣,忙回身向坡上望去。可惜,什么人都没看见,我还是没看见老付的身影。但老付的声音却在手台中响起了:“我明白,你们几个先退下山坡等我,我爬到前边那个垭口看看再说,马上就回来,稍等我一下,最多十分钟。” “啊?老付,你什么情况啊?”老墨在手台中问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逞能啊。走错了就赶紧退回去啊,别自己在山上乱跑。这一带的山路你不熟,别一个人行动。” “哎呀,你不懂,我心里有数。我和身后队友相距不远,我马上就退回去,一会儿见面再和你们解释。”老付的语气有些古怪,但仍旧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我见老付不肯马上回来就只好加快脚步自己先下坡了,在坡下路边看见尖刀正和闯红灯的猫与零零岁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他们的身后还站着几个队员,也正在休息喝水和交谈着。身前小路上还有三五个队员依次在顺着路前进,看来有些队员在我们几个人走错路的这个过程中完成了对我们的超越。 为了避免尴尬,我只好主动打招呼道:“我承认,这次我的确是因为一直跟着老付大哥走,所以就没有时时处处都看手机轨迹,这是我犯懒了。不过你们的反应怎么这么快呢,怎么这次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知道要比对着手机轨迹判断对错了呢。是谁先发现的问题啊?是你吗尖刀?” “不是。”尖刀扭头答道,“应该是零零岁,我也是听她在身后喊我才反应过来的。” “这还得感谢你呢,”零零岁不阴不阳地冲我说道,“要不是我在坡下一直只能看见你在前边爬坡,我还想不起来要提高警惕看看手机轨迹呢。看见了你的背影我就想起之前上午走错路的情景了。” “打住。”我忙反驳道,“这次我充其量是个从犯,老付大哥……其实上次我也是从犯,这两次我都是被前边的队友误导了,谁能一直怀疑身前队友会走错路啊。” “马克,你别着急,这次的主要责任的确不在你,我刚才也一直没注意,也犯懒了。”尖刀插口说道,“我现在就是有些奇怪,按理说老付大哥的经验比咱们丰富啊,他怎么也会犯迷糊走错路了呢。而且刚才在那堆大石头那儿咱们都没有犯错,怎么到了这里反而……” 第302章 “大意,这就叫大意。”身后一个四十来岁的女队员开口说道,“在危险难走的地方大家都知道小心谨慎,可到了这好走的地方反而就松心了,就容易犯错了。 “哦对,就是这么回事。”她身边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队员也附和道,“另外就是惯性思维。刚才在难走和不好找路的地方你们前边的人都没有犯错,所以到了这里我们这些一直跟着你们的人也就想不到你们会犯错了。” 闯红灯的猫摇了摇头说道:“还是咱们自己不够小心,还有就是大家都有些累了,要是不那么累的话,我早就应该发现不对了。你们没有注意到吗?咱们刚刚爬的这个山坡其实挺反常的,很不对劲。” 听她这么一说大家都愣住了,齐齐地将目光对准了我们刚刚退下来的这个山坡。可看了几秒钟之后似乎谁也没能找到这个山坡有哪里不对劲,因此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心里虽然觉得闯红灯的猫这是事后冒充诸葛亮,还多少有一些故弄玄虚的味道。但现在不敢得罪她,毕竟之前带错路的责任也有我一份,于是我只好眨了眨眼敷衍地说道:“别说,你这么一提醒吧,我也回想起刚才爬到坡上累得喘不上气时的感觉了,我当时也隐隐地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不过具体是哪里不对劲,这个我一时半会儿还真讲不出来,但不对劲的感觉我是有的,真的,不骗你们,我刚才爬坡时的确是有这种直觉。” “不是吧,这个山坡能有什么……”尖刀皱着眉头又望了望山坡说道,“难道就因为它难爬吗?其实它也算不上有多难爬,爬升高度最多能有二三百米,可能都不到。主要是咱们的体能到了这里正好处于一个瓶颈……” “不不不,我现在也觉出有哪里不对劲了。”那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低声说道,“好像……好像是视觉上有哪里不对劲。” “嗯,对,视觉上有问题。”那个二十来岁的男队员点头说道,“主要是这个障碍物,阻挡咱们视线的障碍物比较多。我刚才在坡下时只能看见坡上一两个队员的背影。” “那是角度问题吧。”零零岁摇头反驳道,“山坡坡度有些……” “哎呀,你怎么还不明白啊。”闯红灯的猫轻推了零零岁一把说道,“我说的就是障碍物,阻挡咱们视线的障碍物。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这个山坡上的树开始多起来了吗?树多了当然障碍物就多了,视线自然就容易受到干扰了嘛。” 闯红灯的猫说得没错,这个山坡上的树的确有不少,尤其是相较于我们之前所走的路而言。不说那一堆石头上的路,就拿午饭前所走的土路而言,这个山坡上的树也算多的了。说来奇怪,今天我们所走的这座山上的树木极度匮乏,只能偶尔在路旁或远处山坡上看见一两株孤树,成片的树林就从来没有见过。眼前的这个山坡上多多少少是有一批树的,虽说都不粗,但好歹可以从坡下到坡上都能看到树了,这里应该就算是这座山上植被茂盛的地方了。但是对于我们经常出来爬山的人而言,一个山坡上断断续续地生长着十几棵树似乎又不算是什么稀奇事,哪座山上还没有一批树呢,而且这些树又都这么细,树枝上也没有什么叶子,似乎它们也起不到阻碍视线的作用。今天我们所走的这条路线上树木出奇的少和这座山坡上的树木相对多一些,构成了某种不正常的对比,估计这应该就是闯红灯的猫说的不对劲。 正在我沉吟思索之际,手台中又一次传来了大明白的叫喊声:“艾队,艾队能抄收吗?我是大明白。我问一句啊,这个咱们队的路条今天是谁负责绑的啊?怎么绑的不对啊。这么绑是不是太容易误导人了,咱们不能这么开玩笑啊,太不负责任啦。” “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什么就路条不负责任了?”一个男人在手台中说道,“路条当然是前队负责绑的了,绑的有哪里不对吗?” “位置不对啊!”大明白的声音明显变得更大了,“这个路条绑错地方了,所以才导致我们刚才走错路了,要不然我们也不会往那边那条错路上走啊。这个责任真的得让绑路条的这个人来负,不能想绑哪里就绑哪里,更不能往错误的方向上乱绑,这是坑人啊!搞不好所有后队的队员都会被误导的。” “你放屁!谁乱绑路条了?!”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在手台中炸响了,“午饭后的路条都是我绑的,怎么了?哪儿错了?要是绑错了艾队能看不见吗?能不纠正嘛?一直都是前队好几个队员看着我绑的路条。” “你是哪位啊?先报个名字,谁知道你是谁啊。你是艾队吗?”另一个陌生的声音也从手台中传来,“队内说话都文明点,怎么张口就带脏字啊。” “你是哪位啊?谁说话带脏字了?”刚才那个略显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大明白胡说八道的诬蔑我们,他当然该骂了。” “好了,都冷静一下。我是小艾,到底怎么回事?”小艾的声音终于从手台里传来了,“大明白,你刚才说路条绑错了,哪里绑错了?是你们刚才走错路的地方吗?具体的位置是在哪里啊?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就在我们……”大明白停顿了一下说道,“就是咱们吃完午饭后走出大约四十分钟的那一大段石头路上。本来这片石头上没怎么看见路条,我们都是边走边看手机轨迹,或者是跟着前边的队友走。可是刚才走在我前边的一位队员说他是在一块石头上系鞋带时看见脚下另一块石头下边有一个咱们队的路条,是绑在石缝中的一丛野草上。所以他以为接下去的路是要爬到下边的石头上再往前走,因此他就带头往下爬了,再然后我们这好几个队员就都跟着他下来了。这块石头下边的确是有一条路,虽然不是特别地明显,但仔细找的话还是能看出来的,因此我们就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出来了。直到刚才听见他们有人喊老付和马克走错路了,我们才有人下意识地看了看手机轨迹,这才发现我们几个人也走错了,要不然我们还傻乎乎地继续朝前走呢。这都是因为那个路条绑的位置不对所导致的。” “大明白,你这绝对是胡说!我是阿荣,我不是要替庆哥辩护啊,庆哥绑路条的时候我们前队好几个人都看着呢。虽说不是每个路条都是所有人盯着绑的,但也绝对没有你说的这种情况。”一个自称叫阿荣的男队员在手台中插口说道,“在饭后遇到的那一大片石头上庆哥压根就没绑过路条,知道吗?因为那里没有合适的位置固定路条。艾队当时还说了,那里不适合绑路条。” “我没胡说!不信你们问卢大姐,还有小涛,他们都跟我在一起呢,而且我们马上就要退回到刚才走错路的地方啦。”大明白语气坚定地在手台里说道,“我一会儿就把那个咱们队的路条给你们摘下来带过去,让你们都看看,那就是物证,我有物证知道吗?还我胡说,那个路条不会凭空消失的,那上面肯定有指纹吧,到时候咱们一比对就什么都清楚了。” “大明白,你先别激动。”小艾相对冷静地说道,“庆哥刚才绑路条的时候我们前队的确是有人看着的,我们这里也是好几个人走在一起呢,不会撒谎骗你的。过那片大石头的时候我的确没让他绑路条,因为我觉得没有太大的必要,一般队员看看手机轨迹应该都能找到正确的方向。至于其它几个路口的路条,我印象中他绑的都没问题。” “艾队,我是小涛。”手台中传来了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就是我发现的那个路条,我没撒谎,大明白也没胡说。我们就是因为那个路条才走错路的,这是真事,不开玩笑。我们一会儿回去时就把那个路条解下来带给你看,你一看就知道真伪了。那绝对是咱们队的路条,如假包换。” “艾队,甭听他们几个人乱讲。路上有咱们队的一个路条能说明什么啊?咱们队每个队员身上至少都有一个路条,那是领队在车上发给咱们的,没错吧?有一个路条绑错位置了也不能说明就是庆哥绑错的啊,那还指不定是谁绑的呢!”一个女人的声音也在手台中响起了。 “哎你!你怎么……难道你还怀疑是我们栽赃吗?”小涛的语气有些着急地说道,“我们可是因为这个错误的路条多走了半天的冤枉路,到现在还没走回到正确的轨迹上呢,我们有必要诬陷别人吗?” “甭听她狡辩!”大明白在手台中大声地叫道,“刚才这话肯定是庆嫂说的。问题是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大嫂还是二嫂,就她那脑子还能弄明白路条绑得对不对吗!” 第303章 “放屁!你特么嘴巴吃大粪了吧!”庆哥终于有些愤怒失控了,开始在手台里骂人了。 “你才放屁呢!你一个瞎绑路条的饭桶害得我们傻跑了半天,你还有脸冲我们大吼大叫啊!”大明白似乎也发怒了。 “行啦,都别吵啦。把路条摘回来一比对就明白了,是谁绑的一目了然。”身边的尖刀忽地按住手台说话了。 “你这话可欠考虑啊。”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从手台里传来,“难道你是干鉴定的吗?仅凭一个路条就能找到是谁绑的?难道你还随身带着鉴定仪器吗?” “用不着什么仪器。”尖刀忍不住继续按住手台解释道,“有人乱绑了一个路条,那他身上就一定没有路条了。” “那要是有人身上原本就有两个路条呢?这个情况你考虑过吗?”零零岁忽然插口对尖刀说道,“你没想清楚之前就别瞎凑热闹了,这又不是玩捉坏人的游戏,有你什么事啊你就乱发言,小心误伤了好人。” 零零岁这话是用嘴面对面直接对尖刀讲的,她没用手台,所以只有我们几个聚在一处的人能听到,远处的其他队员是听不到的。 这时手台中传来了支持者的声音:“哦对,有人多绑了一个,那就一定有人少了一个,咱们只要统计路条就能找到那个乱绑路条的人了。” “你脑子进水了吗?你不能这么说啊,我的路条根本就没带下车。”一个女队员在手台中反驳道。 “你为什么不随身带着啊?我们的路条都绑在背包上呢。” “你管得着管不着啊?人家想带就带,不想带就不带,这种事你也要过问吗?” “她这就是心虚的表现,就是有嫌疑!” “胡说!那路条要是丢了呢?丢了也是心虚的表现吗?要是被人偷了呢?你怎么说?” “你们考虑过位置吗?我的路条也不见了,但是我一直走在他们走错路的队员的后边。我肯定没嫌疑。” “你的路条为什么不见了?难道你也乱绑路条了?” 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手台中说话,渐渐地谁的声音都无法听清楚了,手台里乱哄哄的一片嘈杂。 尖刀迟愣了一会儿对零零岁说道:“你是担心队伍中有人……” “你们都多虑啦。”我摘下手套为自己点上了一支香烟说道,“就咱们这些经常出来爬山队员的脑子,基本上都没跟着自己的腿出门。现在大家也就是跟着起起哄,其实谁都没想明白,也想不明白。要我说路条绑错就绑错了呗,又没造成什么重大的损失,大明白他们也都知道退回去了,这就可以拉倒了,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啊。我看这就是大家都走累了,只不过想找一个机会喘口气发发牢骚而已。”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闯红灯的猫盯着我问道,“你就不担心会有队员按照错误的路条走丢吗?” “这……这有什么可担心的啊。”我笑着说道,“走错了也迟早能发现啊,发现了自己再退回去不就成了嘛。咱们不就是这样嘛,最多就是浪费些体力嘛。” “那要是发现的晚呢?又或者是天黑了找不回去怎么办啊?”一个背四十升背包的男人在一旁插嘴说道。 “对,”另一个二十来岁的女队员也搭腔说道,“搞不好会出危险的,尤其是经验不丰富的队员,很有可能会因此走丢甚至是出事故的。” “我觉得这些事应该让领队和副领队去考虑,咱们管好自己就可以了。”那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插口说道,“咱们接下去一定要……” “等等吧,林姐,你好像漏了一个关键的问题没有考虑。”二十来岁的男队员打断了她的话说道,“你还没想明白吗?如果在石头堆那里有人绑错了路条,前队庆哥又打死不承认的话,那咱们这些夹在他们中间的人可能都会有麻烦,或者说都会有嫌疑的。因为咱们走在那个什么大明白他们的前边,对不对?只有走在他们前边的人才有可能乱绑路条误导了他们。”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就开口反驳道:“兄弟,哪有自己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啊,你没事吧。什么就咱们都有嫌疑了,咱们干什么了就有嫌疑了。咱们要是在那里就绑错路条了,那还能走到这里再出错吗?人不可能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和犯错误的,因为谁都没有分身术,对不对?” “你……你是没带脑子出门。”二十来岁的男人望着我咽了口唾沫说道,“现在他们是在找责任人呢,明白吗?无论是谁都不想承担这个责任,所以才有可能会连累到咱们。我不是说咱们这里的某个人真的绑错了那个路条,我是说别人会怀疑咱们这里的某个人绑了那个路条,懂吗?另外你想过没有,万一那个路条是某个人故意绑在那里的呢,这种事情你还能黑不提白不提一句拉倒就滑过去吗?” “你……”我一时被他说得有些发懵,就没能马上回击他。 “小强,你的意思是他们有可能诬陷咱们?”林姐好像有些反应过来了,边思索着边说道,“不能吧,咱们这几个人可都是一直……对了,咱们可以互相做证嘛,互相证明。这个……” “这个还真不成。”小强摇了摇头说道,“最多只能是身后的人为身前的人做证明,走在前边的人怎么能为自己身后没看见的人和事做证呢。” “你什么意思啊?就是说你不愿意为我们几个人做证了?”背四十升背包的男人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你这人怎么……” “成啦,用不着他做证,咱们可以为自己做证。”二十来岁的女人忙打圆场道,“我刚才走在你们几个人的后边,我从没看见你们有谁乱绑路条,而我的路条还在我自己的背包上呢。”说着她还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背包。 “美女,你……”闯红灯的猫欲言又止道,“算了,反正我相信你。” “其实一般队员都不会乱绑路条的,因为没必要。”尖刀沉吟着说道,“绑路条挺浪费时间和精力的,所以只有领队他们才会……” “你说得那是负责任的人绑路条。”零零岁插口说道,“不负责任的人还不是想怎么绑就怎么绑嘛,绑错的概率自然就会很大。不过现在这事领队怎么不想办法解决呢?” “对啊,领队怎么不说话也不表态呢。领队说话好使,应该马上平息这件事嘛,也省得大家这么乱吵下去了,吵半天也解决不了问题。”小强皱着眉说道,“咱们这些队员谁说话都没有权威,说了也等于白说,谁也说服不了谁,只能是乱吵。” “领队应该还没收到信号呢,再说领队离大明白他们走错路的地方肯定挺远的,这种事不到现场看过谁也不好轻易下结论。”我吸了两口烟,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就说道,“艾队也是,这种事完全可以先找一个人假装认下,在手台中装模作样地道个歉就含糊过去了,用不着让大家都乱发表个人看法。现在好了,手台频道都等于彻底瘫痪了。” “艾队长得比你帅,人品自然也比你好,心眼当然没你多啦。”闯红灯的猫阴阳怪气地对我说道,“再说就算随便找一个人认下了此事,那接下来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怎么办呢?” “你……你不能这么以貌取人啊,”我不开心地说道,“人品怎么样它和长得……” “好人最怕什么呢?”二十来岁的女人忽然打断了我问道,“一个好人最怕的是什么呢?” “好人……”背四十升背包的男人迟疑着没能马上作答。 我见在场的几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就想抓住时机弥补一下自己受损的形象,于是大声地答道:“好人,好人是无所畏惧的,什么都不怕!” “马克,你说这话亏心不亏心啊?你跑山上讲童话来啦?”尖刀不屑地反驳道,“我认为只有坏人才是无所畏惧的,坏人在为自己利益干坏事的时候才是无所……” “不对,你说得不对。”零零岁这时插口说道,“无所顾忌不等于无所畏惧。除了自己谁都不爱的人其实最怕自己吃亏,所以这种人最好利用和控制了,都用不着收买,只要威胁就足够了。真正的好人嘛……应该最怕被人诬陷,所以也想不起玩冒名顶替或找人背黑锅的把戏。” “对,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二十来岁的女人点头赞同道,“因此我认为艾队和庆哥他们应该是无辜的。” “对,你说得对,刚才他们想的应该都不对。”背四十升背包的男人也开口说道,“那个绑错的路条应该不是庆哥他们前队绑的,因为咱们这些人在经过那一大堆石头的时候没看见那个路条嘛。” “你是说……嗨,那不还是要往咱们这些人身上泼脏水嘛。”我不耐烦地说道,“你是不是对自己也不放心了?不过我不怕,我一直走在你们几个人的前边,你们肯定没看见我乱绑路条,对不对?要是看见了早就把我给揪出来了,咱们也就不会爬这个冤枉的大陡坡了。” “他不是这个意思。”闯红灯的猫边思索着边说道,“他的意思是说刚才超过咱们的那几个队员也有嫌疑,明白了吗?”说着她还抬起了登山杖指向了土路的前方。 第304章 我循着她的登山杖向土路前方望去,见刚才超过我们的那几个队员此时已经离我们很远了,似乎他们一直就没有停步,手台中的乱吵乱喊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影响,他们依旧在按照自己的节奏向前行进着。 尖刀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开口说道:“难道他们才是……怪不得这么沉着镇定不受外界干扰呢,原来他们是……” “别胡说,这些都只是咱们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的猜测。”零零岁说道。 “不过这个猜测猜得好,”我忍不住说道,“总比咱们这些人自己怀疑自己要强吧。咱们可以团结起来一致去怀疑别人,你们说咱们用不用赶上去盘问盘问那几个家伙啊?” “算了吧,无凭无据的盘问什么呢,一盘问搞不好能打起来。”林姐摇头反对道,“咱们自己问心无愧就够了,别人咱们管不着,也没权力去管啊。” “对了,林姐,你跟这队出来的次数多,你认识刚才过去的那几个人吗?”小强开口问道,“我印象中那几个人之中也有一两个年龄偏大的队员。” “不认识。”林姐摇了摇头说道,“要是认识的话刚才我们能不停下来闲聊两句或打个招呼嘛,而且我这人有脸盲症,不怎么记人的。再说最近我出来的次数也少了,哪能认识那么多的人啊,兴许领队或艾队他们能认得。” “那咱们得记住那几人的穿着打扮,”背四十升背包的男人小声地说道,“万一艾队和大明白他们要深究绑错路条的这件事,咱们也好为自己辩护。那几个人原先可就走在咱们的后边,他们没有走错路也没有发现错误的路条,那就等于变相地证明咱们几个人是清白的。我看咱们还是跟上去仔细看看他们吧,省得记不住脸到时候他们再装糊涂,也假装不记得咱们了。” “对,这话有理。”小强点头说道,“不认识不要紧,一会儿咱们追上他们就和他们互相认识认识呗。”说着他就当先沿着土路向前快步走去。 林姐和背四十升背包的男人也跟了上去,二十来岁的女人走出两步之后回头问我们几个人道,“你们不去吗?还在这里站着不冷吗?” “你去吧,我们一会儿就去追赶你们。”闯红灯的猫说道,“我们还得等刚才去爬垭口的那位老付大哥呢,他回来了我们就去追赶你们。” 看着这个年轻女人快步走出了几十米之后我摇着头说道:“你们说他们几个人是不是都太多虑了,为了这么点小事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的……” “我还当你要说他们几个是坏人在这里演戏呢,”尖刀笑着说道,“不过看他们刚才忧心忡忡的样子不像。” “看你们俩这么谈笑风生一点都不紧张的样子,我倒是觉得你们俩有些像。”闯红灯的猫转回脸问我道,“你为什么不跟着他们一起去追前边的队友呢?站在这里吹凉风很惬意吗?还是说你跟老付大哥的关系很好呢。” 我愣了一下说道:“那你怎么不说你自己呢,老付大哥也没说让你等他啊,你在这儿假装什么积极啊。我不去追赶那几个人是因为我体力比他们都好,追上了走一会儿又得变成我走在他们几个人的前头给他们找路带队了,我不乐意。别老想占我的便宜,出了什么纰漏又都一股脑地怪罪我,今后别想了,我再也不当这冤大头了。” “你的想法挺多啊,”零零岁笑着说道,“为自己考虑得很周全嘛。可是你想过没有,你追上前边那几个人之后也可以一直尾随他们啊,可以一直不超过他们嘛。” “这……”我一时语塞,觉得零零岁的心思比我缜密,也比我阴暗,就故作清高地说道,“我没有那么多心眼,看着一帮走得比自己慢的人在眼前晃来晃去的心里烦,忍不住就想超过去。难道你平时走路都是经过比较和考虑之后才决定自己位置的吗?你心思都花在这上边了?小心折寿!” 忽地从手台中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声音,应该是用手台抱怨和争吵的人正在逐渐变少的缘故,现在已经隐隐地能听到清晰完整的人声了:“艾队,能抄收吗?艾队,艾队,我是老付啊,能抄收吗?” 听到是老付的声音我们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同时抬起头举目向山坡上望去,但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过了片刻听见手台中老付呼叫艾队的声音一直不停,但小艾始终都没有答复,犹豫了一会儿尖刀按住手台叫道:“老付大哥,我是尖刀,有什么事吗?用不用我帮你喊喊艾队啊?你现在在哪里呢?” “尖刀,告诉艾队,我翻过这个垭口之后看见前边还有人,还有咱们队的队员在前边山坡上呢。我追了半天没追上,怎么喊也喊不到,用手台叫了半天也没人搭理我。帮我问问艾队这事怎么办。” “什么?前边还有……”我颇感意外地脱口说道,“老付身前还有人吗?哦不是,是还有人也走错咱们这条路了?” “你问谁啊?刚才爬这个陡坡的时候是你离老付大哥最近,要问也该问你啊。”闯红灯的猫一句话就将我顶了回来。 “没有,反正我们俩肯定是没看见。”零零岁摇头说道,“我们当时最远只看见你在向上爬坡,你后边隔了一段距离才是尖刀,我们连老付大哥的背影都没看到。” 尖刀没有参与我们的讨论,他按住手台按键说道:“好,你稍等,我马上喊艾队。艾队,我是尖刀,能抄收吗?”停顿了两三秒,见没人答复就又按住手台叫道,“艾队,我是尖刀,能听见吗?听见请回话。” “听见了。”手台中终于传来了回音,但听声音似乎不是小艾的,“都听见了。艾队问老付现在人在哪里,他看见有队员走在他前边,这有什么问题吗?” 还没等尖刀回答,老付就在手台中说道:“是这么回事,我现在还在刚才错误的路上呢。我看见前边至少还有两个队员继续在沿着这条错误的山路走呢,我追也追不上,喊了也没人回应,我看他们是越走越远啊。赶快让艾队想个办法吧,否则他们还指不定走到哪里去呢,这条路我也不认识通向哪里。” “那你用手台喊了吗?”手台中说话的人问道。 “喊了,喊了好几遍呢。”老付在手台中答道,“可一直都没人回答我。” “老付,刚才手台里很乱,一堆人在说话,谁都听不清谁的声音,你现在再喊一喊试一试。”另一个人在手台中提醒老付道。 “明白了。”老付在手台中应道,“可我刚才翻过垭口之后手台中就没什么杂音了,应该是这边收不到那么多队员的……算了,我现在再试试。喂,前边穿蓝色和红色上衣的队员停一下,你们走错路啦!” 听老付在手台中不断重复大声地呼喊着,我又仔细地回忆了回忆,转头问身边的尖刀道:“你印象中老付大哥身前还有其他队员吗?我怎么觉得自打午饭以后咱们这些人就一直是跟着老付大哥在走路啊,这一路上好像没见到有其他什么队员在咱们前边晃悠啊。” “你要是都没印象那我就更没有了。”尖刀答道,“我反正一直都是跟着你们俩走的,我和你们之间还有一段距离呢。在大石头堆那里你要是不等我,估计咱们之间会拉开得更远的。老付大哥……” “等等。”我抬手比划了一下打断了尖刀说道,“对,在石头堆那里老付大哥就在我身前,最近的时候我们俩前后脚走着,那时候我们身前近处肯定没有其他人了,要不然老付大哥也不用频繁地看手机找方向了。” “那就是说老付大哥看见有其他队员在身前出现是在下了石头堆之后发生的事情,你是这个意思吧?”零零岁说道,“可这有什么意义吗?弄清楚这个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不是帮得上忙帮不上忙的事情。”我顺口搭音地说道,心里却突然想起了上午我在爬那个大坡之前和爬坡后见到的那一男一女,以及后来他们在通往山洞那条死路尽头消失不见的情景。我印象里那两个人就是一个穿红色上衣一个穿蓝色上衣,难道老付此时看见的就是那两个莫名其妙在我身前消失的人吗?不知怎地,一想到那两个人我就隐隐地有些不放心,觉得必须要问问老付才行。于是我按住手台按键说道:“老付大哥,我是马克。你前边那两个人是男是女啊?你能看清吗?你确定他们俩是咱们队的队员吗?你之前见过他们俩吗?” 第305章 “是……应该是一男一女吧。”老付在手台里答道,“看背影应该是。但我一直没有看到他们的正脸,他们走得很快,我光是在后边追了,从来也没赶上过他们,不知道他们具体是谁啊。” 这时手台中有人发问道:“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是咱们队的队员呢?你看见他们有咱们队的路条在身上吗?” “那倒没有。”老付在手台中说道,“但今天咱们走的这条路上好像也没看见有别的户外队伍啊,咱们从上午到现在不是一直都没遇到别的队伍嘛。那两个人不是咱们队的还能是哪个队的呢?” “老付,你啊,太心急了。”忽然小艾在手台中接口说道,“大明白他们也是。我呢,刚才仔细想了想,我先说说我的想法,有不对的地方你们纠正。今天咱们走的这座山上的路线有很多条,岔路自然也多,很多路都互相连着,四通八达的。保不齐,保不齐还有别的户外队伍或零星的小团队也在这山上徒步或游玩呢,所以老付你看见的人不一定是咱们队的队员,有这种可能性吧?另外大明白他们看见的那个路条,咱们队的路条,那个也不奇怪。因为咱们队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线,也不光只走过这一条路线,能明白吗?这座山上的好几条路线咱们队以前都走过,只不过今年咱们这是第一次来这里走这条路线。但是以往,尤其是去年啊或者是前年,应该也走过别的路线。比如说以前走别的路线的时候,有咱们队的某个队员顺手在路上绑了一个路条,或者别的队的什么人随手捡了咱们队的一个路条,临时借用绑在那里了,这种事到处都有,经常发生,而且咱们也不可能都知情的。所以我觉得大家用不着紧张,就按照领队之前要求咱们下的轨迹走就没问题,只要咱们都在一条正确的路线上走就不会出大问题的。” “艾队,艾队,我是大明白,我们现在回到刚才走错路的那个地方了,也找到了那个绑错的路条了。我就说一句啊,这个路条绝对是新的,崭新的!要是去年或者前年绑的,甚至是很久以前咱们队绑在这里的,风吹日晒的不可能还这么新,这就是今天有人新绑在这里的。我们这里的几个人都正看着呢,绝对错不了!”大明白这时在手台中插话说道。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小艾在手台中答道,“今天就非要找出这个绑错路条的人吗?我告诉你了,不是庆哥绑的,也不是我绑的,我们前队的这几个人一直在一起走呢,谁要绑了路条别人肯定能看见。再说走在我们身后的人也不止就你们几个啊,怎么别人都没走错路就你们走错了呢,别人都没发现那个路条,就你们几个人发现了呢,这么巧合吗?这合理吗?所以我劝你别太为这事较真了。” “那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大明白有些不甘心地说道,“这么乱绑路条是很恶劣的事情,而且有没有其他队员顺着这个路条指示也走错了,现在谁也不敢保证啊。兴许在我们前边,之前已经有别的队员走错路了呢。” “哎呀,你也是的,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呢。”老墨在手台中插口说道,“别的走错路的队员发现走错了自然也会退回来的,就算你们没发现他们,可咱们刚才在手台里喊来喊去的半天了,连聋子都听得见吧,那他们还能不查看查看手机轨迹吗?所以你根本就用不着为别的队员担心。” “老墨,还有艾队,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我有一个担心啊。”老付的声音再次从手台中传来,“万一走错路的队员没有手台怎么办呢?甚至根本就没下轨迹怎么办呢?包括我前边那两个我一直没追上的人,万一他们真是咱们队的队员怎么办啊?这种可能性咱们现在也不能彻底排除啊。而且这样的队员一般还都是新手,甚至是第一次出来参加户外活动的新人,经验肯定也不丰富,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自己走错路了开始往回走,这个可谁都说不准。” “你们是不是在故意找麻烦啊?”庆哥又开始表达不满了,“你们俩打中午开始就絮絮叨叨地说这说那,怎么着,还没完没了了吗?那你说,你打算怎么办呢?难道咱们在每个岔路口都要重新绑一遍路条吗?甚至每条路线咱们还都要再走一遍确认没有咱们队的队员走错吗?这可能吗?你走到明年也走不完啊!” “那也不能放任不管啊!看见有危险的苗头不闻不问肯定不对。要是等到下山之后才发现队伍里少了几个人,那就晚了,难道到时候再返身回山上来找人吗?恐怕那时天都黑了,还能找得到人吗?现在还是冬天,天黑得早不说,夜里还不得零下一二十度啊。”老付在手台里再次表明了他的担忧。 “那你的意思呢?你有什么高见吗?”小艾在手台中接口说道,“如果什么装备都没有的新手走错了路,咱们现在又怎么找呢?不可能挨个路口都派人去走一遍吧,人手肯定不够啊,多少人都不够使的啊。另外像你身前追不上的那两个人,他们的体力那么好又谁都不搭理,咱们谁能追得上他们啊?即便是咱们队里体能最好的人恐怕也没把握一定能追上他们吧。咱们是出来爬山的,不是来山上比赛速度的,要真有人不管不顾什么招呼都不打、什么建议都不听,那咱们也没有办法。咱们就算追上人家了也不一定能劝得了他们回头啊,别忘了,咱们这些人只是队友关系,没有权利限制别人的行动自由。他们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咱们最多只有提建议的权利,没有让人家必须听咱们建议的权利,你能明白吗?” “那你的意思就是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用管,”大明白在手台中反驳道,“只需要口头提几句建议,一切事情就都会顺利了?” “你就这么和艾队说话吗?”有人在手台中怒斥道,“你这阳阳怪气的态度是跟谁学的啊?!” “和艾队学的啊!”大明白毫不示弱地说道,“光动嘴不动腿,时间久了自然就阴阳怪气了。我们反映问题反映半天了,你们谁替我们解决了?你们前队离我们几个人这里远,但离老付那里不算远吧,怎么就不能派一个腿快的人过去看一眼呢?怎么就会在手台里说来说去的提建议呢?就不能多费点工夫和体力跑一趟去看看吗?怎么,你们前队走得快的人体力也这么差吗?只有在自己走路时快,帮助别人时体力就不够啦?这简直就是笑话嘛!” “你才是笑话呢!”有人不满地在手台中说道,“你这人完全就是胡搅蛮缠,什么逻辑啊!噢,你走错路出问题了,别人就必须要优先解决你的问题吗?别人就不能有自己的问题了吗?大家都有自己的情况和困难。再说了,你也根本就没出什么问题,纯属是无事生非!发现路条绑错了你解下来就行了,不解也没人会怪你;看见有人在前边可能走错路了,你好心的话就喊一句,不喊也不叫罪过。至于那走错路又不听劝的人,你就让他走错呗,他走错了迟早自己会发现的。要么在山上调头回来,要么顺着一条能走得通的路走下山,反正他们能自己摸回家去就算没出大问题。这种事在户外活动中很平常,用不着你们瞎操心。要我说你们这就是多管闲事,没当领队的命还非操领队的心。你们也不看看,闹腾这么半天了,领队在手台里搭理过你们一句吗?还不知道自觉点吗?!” “不对啊,话可不能这么说。”有个女人在手台中开口说道,“今天还真不是大明白他们瞎操心,是这条路的确难走,它难就难在容易走错。我们这边的好几个队员刚才也走错了,这条路上的岔路太多了,稍不留心就会拐错。另外领队不是不回答不言声,是有事提前下山了。” “什么?领队提前……不是吧,领队怎么会提前下山呢?”立刻就有人在手台中诧异地问道,“你是哪位啊?说的话靠谱吗?不是在开玩笑吧?” “当然靠谱了,程大姐的话你都不信了吗?”此时又有一个女人在手台中插口说道,“午饭前领队就原路下山了,我们好些人都看见了。” “啊?为什么啊?领队为什么提前下山啊?怎么也没在手台里和大家说一声呢,这叫什么事啊,这不等于彻底不管咱们了嘛。”有个男队员在手台里不满地说道。 “你瞎着什么急啊。”刚才那个程大姐又在手台中说道,“领队提前下山那是因为后队中有个队员身体突然不舒服了,坚持不下去了。领队不陪着那个队员提前下山难道让你去陪吗?你乐意吗?你会去吗?没在手台里说是不想打扰大家的心情,毕竟只是一个队员身体不舒服了,又不是摔着碰着受伤了,嚷嚷地全世界都知道有必要吗?” 第306章 “没必要那你还说什么劲呢?”有人在手台中说道。 “废话,那是因为有人不理解为什么这么半天领队没出声。”程大姐在手台里反驳道,“领队要是在的话早就说话了,能由着你们乱喊乱叫这么半天吗?!” “那现在怎么办呢?领队现在不在,中前队又出了麻烦,那咱们应该怎么办呢?”有人在手台中问道。 “什么应该怎么办,按原定计划办就可以了。”庆哥在手台中叫道,“大家都自己看看轨迹,没走错的人继续按着轨迹走;走错的人马上退回去找路;走得快没什么问题的人就继续按自己的节奏向前追赶前队;体力不好的队员可以在原地等待后队,咱们最后不是还有收队嘛。叶队,叶队不是还在最后边捡人呢嘛。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大家都在今天计划的轨迹上走就不会出事,别自己吓唬自己,没必要。另外中前队也没出什么麻烦,他们那几个人纯粹是吃饱了撑的,最多只是想自找麻烦而已!” “那叶队,叶队,能抄收吗?”有人在手台中叫道。 手台里一时没人回声,这个人又呼喊了两遍,终于有人在手台中接口说道,“叶队应该在最后边呢,可能现在还收不到你的声音。你有什么事吗?用不用找后边的哪个队员帮你传个话啊?” “那不用了。”刚才那个人在手台里说道,“我就是想确认一下叶队还在我的后边,别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就行。” “有病吧你!你自己在队伍的哪个位置自己还不清楚吗?没事闲得骚扰收队玩啊?”手台里立刻就有人表达了不满。 “什么就骚扰啊,我问问收队不可以吗?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啊?!” “你没事占用公共频道就是不道德,还废什么话啊,谁都有资格骂你!” “你是谁?这里有你什么事啊。” “他是谁不重要,问题是你是谁,你有胆子报个名儿吗?” “哎,你!” 我正在专心致志地听手台里的几个人吵架,忽然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呢?都走累了吗?” 我回头发现是平安大哥和另外五六个队员正顺着土路迅速地接近我们,尖刀扬声说道:“不是累了,我们这是在等老付大哥呢。他到这个山坡上的垭口处去追前边的两个队员去了,就是刚才手台里说的那一男一女两个不搭理人也不用手台回话的队员,所以我们在这里等他呢。” 平安大哥和那五六个队员来到我们身边站定,有人掏出保温壶喝水,有人停下来擦了擦汗驻足喘息,看来他们走得也挺急的。平安大哥继续问道:“那老付他交待过什么时候回来吗?他去了有多久了?” “这个他可没说。出发得有十几分钟了吧。刚才在手台里对话时他应该在垭口的另一侧呢。”说着我伸手指了指远处的那道山梁。因为我不知道那个垭口的具体位置,所以只能含糊地指向了山坡上方说道,“现在应该是正在往回走了吧。他追不上那一男一女,手台里喊了,可人家也没回话。前队他们又说管好自己就够了,我估计……” “老付,能抄收吗?听见了回话。”平安大哥按住手台叫道。 过了几秒见手台中并未传来回音,平安大哥有些不耐烦了,打算继续用手台喊话。此时他身旁一个年龄更大一些的男队员一摆手制止了他说道:“别喊了,估计他是老毛病又犯了,搞不好非追人家一程不可。”说着这个人扭头问我们道,“老付他就是顺着这条路上坡去的吗?一直沿着土路走就能到达垭口吗?” “没错,老付大哥就是走这条路上去的。不过前边怎么走才能到垭口我们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们没上去,我们刚才发现走错路了没到半山腰就退回来了。”尖刀如实地答道,“但是刚才老付大哥在手台中说他去去就回,让我们在这里等他。” “你们走你们的吧,我上去找他。”说着这个男人就开始沿着之前我们爬坡的土路向坡上走去,边走还边说道,“平安,你们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等我,其他人都尽力往前边赶一赶,至少等见到了老墨再歇。” “明白了。”平安大哥点头说道,“小超,小詹,你们俩在这里等。”又转头对我们四个人说道,“你们跟我往前走吧,别在这里等老付了,可能还要过一会儿孟哥才能把他给追回来呢。你们这么一直站下去身上会很冷的,小心冻病了。”说完他就头也不回地沿着坡下土路向前走去。跟他一起来的队员中有两个年轻人停在原地没有动,另外两个人则跟着平安大哥继续向前奔去。 说实话我早就等烦了,爬坡时出的一身热汗现在已经渐渐地渗入内衣冰凉地贴在自己的身上,那感觉极不舒服。眼下虽说没有什么风,但毕竟是冬天,有阳光直射着温度也不高。于是我立刻就决定动身去追随平安大哥,零零岁和闯红灯的猫应该也有同样的打算,也马上跟了上来。 只有尖刀似乎还有些犹豫,一边慢吞吞地跟在最后一边小声地说道:“合适吗?咱们这么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回头万一老付大哥……” “没事的,”我边在前头走边安慰尖刀说道,“平安大哥比咱们跟老付大哥的关系更熟,听他的安排准没错,老付大哥也能理解。再说咱们也不是没等他啊,刚才实实在在是在原地等了他一二十分钟呢。另外他们不是还留下了两位队员在那里等他嘛,咱们这就相当于换班轮番地在等他了。”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老付大哥能是真去追那一男一女了吗?他追得上吗?再说那位孟大哥是不是也急糊涂了?放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不用,反而自己爬坡去追老付大哥,这个安排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对路啊。”尖刀小声嘀咕道。 “你呀,还是年轻,身上不冷。”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就没想起你自己来。” “你是光想着你自己了吧。”闯红灯的猫插口说道,“你刚才就应该跟着老付大哥一起爬上垭口去看看,现在也不会觉得身上发冷了。” “胡说!刚才我发现自己走错了路,第一时间当然是要退回来的,怎么可能还继续往上爬啊,老付大哥那个做法谁能料得到啊。老实说我对他的决定是抱有疑虑的,真的,只不过他的岁数比我大,经验也比我丰富,所以我不好开口质疑他罢了。他前边那……那一男一女到底是谁现在谁也说不清,我高度怀疑那两个人就是曾经引我误入歧途的家伙,兴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呢!”我忙为自己分辩道。 “不是好人?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刚才你应该在手台里提醒老付大哥的啊。”闯红灯的猫步步紧逼道,“你有的是机会和时间,怎么一句都没说呢?” “证据,证据!”我故作审慎地说道,“我没有过硬的证据,这些都只是我个人的猜测,我不能仅凭猜测就乱发言,尤其是用手台在公共频道里说这些。万一说错了怎么办呢?或者万一让坏人提前有了准备如何是好啊?我不像你,可以随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劝你一句,今后有什么意见分歧最好先私下里沟通,不要动不动就在手台里大喊大叫。刚才那一阵混乱的开端就是因为你在手台里说我们走错路了,还记得吗?你这就是很典型的反面例子!” “你这是报复啊,心胸狭隘。”闯红灯的猫不满地说道,“难道发现你们带错路了也不能公开说吗?用嘴喊你们,你们听不到,不用手台还能怎么办啊?再说手台带出来不就是为了用的嘛,否则还带它干嘛?当摆设吗?这么沉的一个摆设谁会……” “马克说的对,我同意他的观点。”零零岁忽然开口说道,“今后咱们要是再发现他走错了路就别用手台喊他了,最多是小声地叫两句,他要是听不到呢也不怕,反正最终他能发现自己走错了。明白吗?这就叫会做人,也省得他对咱们怀恨在心伺机报复了。” 我听零零岁话说的刻薄就本能地想反驳她几句,但一时又没想出什么好的借口和托词,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你还少拿这个吓唬我,我出来爬山走路从来就不指望着别人,我是一切靠自己的。哎,就算是没有队友的提醒和帮助,我也能安全地把自己运动上山再安全地把自己弄下山去,要是没有这点自信,我早就……” “你能别吹牛了吗?”零零岁打断了我的话说道,“赶紧往前赶一赶吧,我看平安大哥他们很快就会把咱们甩没影儿的。” 第307章 听她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平安大哥现在的体力似乎非常地充沛,走起路来飞快。就趁刚才我们几个人斗嘴的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和他身边的那一男一女两个年轻队员就已经和我们拉开了上百米的距离。似乎他们是在这山上比赛竞走呢,根本就不带停步的,一个比一个快。而且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闲聊和交流,光是闷着头在赶路。 我努力调整好呼吸放开脚步去追,但没到十分钟我就发现根本不可能追上他们,因为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出奇地快,好像比上午刚下车进村时还要快。回想起之前老付大哥甩开我的情景,我现在非常笃定地相信这个平安大哥比老付大哥的体力还要好,而且好得还不是一点半点。照他现在这个行进速度,每小时至少能走四五公里的山路。问题是他走这么快要干什么呢?难道非要立刻就追上老墨吗?另外他现在的体力如此充沛,那之前他又怎么会落到我们的身后呢?难道他也走错路耽误时间了?不对啊,他们之前不是都说平安大哥一上山就会落到最后边嘛,怎么现在他都快跑到前队去了呢。 我心中的疑惑越多脚下的步子就越慢,终于在连续转过两个山坳之后彻底失去了平安大哥他们三个人的踪影。我马上停下来让自己冷静了冷静,告诫自己别灰心别沮丧,在山上被人甩开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常有的事,用不着多想什么。平安大哥这么快的速度即便我能勉强地跟上,也肯定会把我累得够呛,不能跟着他的节奏乱跑了,保持自己正常的行走速度最重要。我必须要以我为主,按我自己的节奏来,走路和跑步都一样,千万不能让别人影响到自己的节奏,否则心一乱步子会更慢的。 我掏出手机看了看轨迹,还好,我还在正确的轨迹上,现在没有走错。于是我顺着脚下渐渐隆起的土路小心翼翼地边走边比对着手机轨迹缓缓而行,又恢复到了边走边自己探路的状态。 随着土坡路越来越陡,我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脚步更是越来越迟缓。爬升又持续了十几分钟之后我耳中听到了脚步声,鞋子踩踏砂石地面发出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这应该是身后有人正在快速地接近我。我的第一反应这是尖刀追上来了,毕竟这一路上他和我的体力差不多,我们俩往往是一前一后差不出五分钟的距离。现在我是边看轨迹边前进,速度一下降他就能赶上来了。 于是我没有回头喘着粗气说道:“怎么着,你打算在这里超过我吗?你想到前边去负责边看轨迹边找路吗?” “过不去啊,”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这里路窄,你得往边上站一站,否则超不过去的。” 我听声音有异,说话的人好像不是尖刀,就停下来向路旁挪了半步,扭身回头向后看去。我本以为身后来人可能是我们队中某个追上来的队员,因为嫌我爬坡慢所以就想超过我。谁承想我又一次猜错了,就在我刚刚侧过身子的工夫,贴着我的脸超过我身体的是一团乱篷蓬的东西,上面还夹杂着不少黄黑相间的土块。 这东西现在不仅上下晃动,同时还在左右摇摆,离我脸最近的部分已经不足两厘米了。惊慌错愕之中我下意识地又向后急退了半步,彻底站到了土路旁的山坡上。这时那一团乱糟糟的东西已经完全越过了我的身体,我的面前正直对着的是一根黑乎乎的棍子。这根棍子明显比刚才那一团东西要细,但也要更长。在它持续经过我面前一两秒钟之后我才反应了过来,这大概是一棵树。树根在前,树干在中,树枝和树冠拖在最后,它正沿着土路移动并且正在超过我。 幸好在我产生其它错误判断之前我就看到了和这棵树一起走路的人,或者准确的讲应该是我看到了扛着这棵树正一步一步爬上坡来的人。这是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身高比我略矮一些,但头发不错,又黑又密,似乎还刚刚吹烫打理过。面部只有眼睛能看清,因为其它部位都被他肩头的树干和额前的长发遮挡住了。 他走到我面前时停住了,随着他眼角鱼尾纹渐渐地变深,我听到他再一次开口说道:“麻烦问一下啊,你们是不是要到这座山的北边去啊?是去那个开旅馆办动物园的村子吗?” 开旅馆还办动物园?什么村子能同时干好这两件事呢?似乎他这话问得太过奇怪了。我不免又一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上身只穿了一件厚厚的绒布夹克,下身是条牛仔裤,脚上的休闲皮鞋虽然已经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但却让我感到格外地扎眼。明白了,这个人肯定不是我们队的。因为常出来爬山的人好歹对鞋是有些要求的,没有谁会踩着一双皮鞋就到山上来乱转的。瞬间我感到自己的大脑又恢复到正常的思考水平了,这个人应该就是一个普通问路的,他嘴中说的那什么开旅馆办动物园可能也是他对一些餐饮住宿农家乐的个人印象和个人表述罢了。 这些年很多城市近郊的农家乐老板为了提高自身的竞争力,往往会搞出一些有特色的小节目来吸引游客,其中有一种就是自己动手吃喝不愁。说白了就是这些农家乐老板提前开辟出一片菜园让游客自己去采摘蔬菜食用;或者是弄一个鱼塘让住宿者去钓鱼或捞鱼,然后把捉上来的鱼马上收拾干净端上餐桌;另外也有个别比较有活力又不怕闹腾的老板会提前购买和饲养一些小动物供消费者亲自动手捕捉。比如像鸡、鸭、鹅、兔子、猪仔、羔羊什么的,应有尽有。至于野生动物嘛,还真没怎么见过。可能一来是怕犯法,二来是不好饲养也不好捕捉,搞不好还没卖出去呢就自己死掉了,那就不值钱也起不到娱乐消费者的目的了。 在这些小动物中我个人认为鸭子是最难捉的,因为鸭子的视野极好,不用回头就能看见自己身后的情况。据说它们的眼睛有三百六十度的视野,这在动物中也极为少见。另外就是一般养鸭子的地方都是既有陆地又有水塘,在捕捉它们的过程中往往会把它们赶进水里。人虽然也能游泳,但一般人都没能力边游泳边捉住水中的鸭子,所以闹到最后捕捉活动往往会演变成耗时极长的体力拉锯战或血腥的现场捕杀。当然,所有这些做为食物的蔬菜和动物最终都是要由游客掏钱购买的,只不过这个采摘和捕捉的过程相较于普通饭店更有特色,也更能迎合部分消费者穷极无聊静极思动的心理。 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我就大概弄明白眼前这个男人问话的意图了,于是我支支吾吾地说道:“噢,你是说我们……哦对,我们就是要去山北边的那个村子。不过这座山不小,四周围都有村庄,光北边就有好几个村子呢。你到底是去哪个村子你可得搞清楚,那几个村子好像离得都不远,现在还都搞什么数字化管理命名了。像什么一村二村三村,一大堆呢,具体的情况我也说不太清楚,得到了那里问人家村子里的村民。” 我这番话还真不是胡扯,因为今天这一路上我看手机轨迹的次数比较多,对于我们所走路线的起始点和终点我自然是看了好多遍,因此我有印象。今天我们路线的终点就是在脚下这座山的北边,而那里的确是有好几个相互离得不太远的村子,也的确是按一村二村三村这样命名的,所以我才没彻底弄明白我们的终点到底是在几村。因为那几个村子都是依山形变化犬牙交错排列的,不是在一条水平线上。另外山下好像还有一条不小的河,河道受地形地势的影响九曲回环,很复杂也很曲折,导致许多村子的形状也是迂回盘旋。而且在河的两岸都有民居住房分布,光从手机地图上实在是分不清那几个村子的分隔边界线在哪里,很有可能我们所要走的路线会经过其中的好几个村庄呢。 当然,我故意把话说得含糊一些也是因为我本人今天是第一次来这里爬山,山下村子的情况我也不了解,完全是凭地图和印象,具体会是怎么个状况我实在是不知道。我一直认为遇见问路的人,如果我不想帮倒忙或者捣乱的话,还是实话实说为好,省得好心办了错事。 我话说完了才发现我此时心中也产生了某些好奇和疑问,所以我接着回问了这个男人一句道:“大哥,你是打哪儿来的啊?怎么之前一直没看见你啊?咱们是走同一条路上山的吗?” 第308章 这个男人眨了眨眼说道:“我是打西南边上来的,之前也一直没看见你们。这不刚才我转过那道山梁才在远处看见这边坡上有人在向上爬嘛。哎,对了,你们不止一两个人吧,应该是出来爬山的吧?那个……你们是怎么来的啊?是坐车来的啊还是开车来的?” “坐车。”我边回忆着之前我们所走路线的方向边答道,“我们是包了个车过来的。你是从山的西南面上来的,那就对了,我们应该是从东边爬上来的,咱们走的路到了这里才……” “什么车?你们包的是什么车啊?大车还是小车?”男人似乎对我们坐的车更感兴趣一些,打断了我的思绪继续追问道。 “什么车……大车,我们是包了一辆大客车来的。”我顺口搭音的答道。 男人似乎更感兴趣了,继续问道:“那你们车上坐满了吗?还有空位吗?我能……你们回去的时候能捎上我吗?” “这……”我稍稍回忆了一下迟疑地说道,“好像来时不是满座,应该还有空位的。不过……不过你这个情况恐怕……”我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就停顿了一下反问他道,“你想去哪里啊?你和我们同路吗?别回头咱们要去的地方不一样,那不南辕北辙了嘛。另外这事我也做不了主,要搭车你得问我们领队,我们领队同意了你才能坐。” “没事的,只要能捎我一段到附近热闹一些的镇上就可以,”男人解释道,“我怕一会儿到村里一时找不到什么车。你们领队现在在哪里啊?是在队伍的最前边吗?我努力往前赶一赶去和你们领队说一下。我付钱,不会白占你们便宜的。”说着他就又开始抬腿加速向坡上爬去,看样子不打算再搭理我这个不能做主的人了。 我见他走得很坚决,而且也无意再和我浪费什么时间了,就只能闭了嘴又向后闪了闪身子,尽量离他肩上那棵树的树枝和树冠远一些。这些东西比树干可要蓬松和凌乱,很占空间。虽然我已经尽力回避了,但还是被其中的一两根枝条蹭到了身上的衣服。 我忽然间觉得有些好笑,就在后边补了一句说道:“你要搭车,那你这棵树也能搭车吗?我们那可是大客车,你这棵树根本就进不去车门啊。” “没事。”男人头也没回边爬坡边答了一句,“可以放车下边的行李厢里,应该能塞得进去。” 我掸了掸身上的灰土,站在路边点上了一支烟。一来是走累了,想歇一会儿再继续爬这个大坡。二来是想离那棵树远一些,省得再弄脏了自己的衣服。野外的植物都没有温室大棚里的干净,那棵树也是一样,从树根到树梢,可以讲哪儿哪儿都是土,稍微蹭一下就会很脏的。另外那个男人是扛着树在走路,晃晃悠悠的,离他稍微近一些就能闻到从树身上不断散落下来灰尘的味道,我实在是不敢亲近。 烟还没有抽两口呢就听见身后坡下传来了尖刀的叫声:“马哥,等等我,稍等我一下。” 我回身见尖刀离我只有二十来米远了,正慌手忙脚地努力朝我赶来,就开口对他说道:“不用着急,我没走。你慢点,小心脚下,这里是上坡,别再摔着了。” 可是尖刀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是急急忙忙地朝我冲了过来,感觉他最后这几米可谓是倾尽了全力在坡上奔跑,刚赶到我身边就喘着粗气问道:“马克,刚才那个……刚才那个……他……他是不是……是不是扛着一棵树啊?” 我觉得他这话问得很无聊,就扭头朝坡上几十米外的那个男人和树瞟了一眼说道:“你什么眼神啊兄弟,这么近的距离你还看不到吗?他离咱们恐怕连五十米都不到吧,你看不到那么……” “那你……你看清了吗?看……看清他长什么样子了吗?”尖刀也向坡上望了一眼继续问我道,“长得怎么样?” “长得……你……你什么意思啊?”我有些不解地说道,“我对男人……我对男人的长相一向没什么兴趣。再说他的脸大半都被树挡着呢,我没看清他长得好不好看,帅不帅。” “不是……不是问这个。”尖刀此时喘息未定,继续追问道,“我是问你能再认出他吗?你……你认识他吗?” “你先等等吧。”我伸手示意尖刀稍停一下说道,“你怎么了?你这几句话逻辑不通啊,你先把气喘匀了再说吧。我不认识他,刚才是第一次见。至于能不能再认出他……不好说,因为他的相貌刚才我没看全。难道你认识他吗?你要是怀疑他是熟人的话,你可以喊他啊,他现在离咱们也不远……” “不是。”尖刀摇了摇头再次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我肯定不认识他。我就是想问问你,那个人是不是真的是扛着一棵树在爬坡,不是我眼花产生幻觉了吧。他……他长得凶吗?像是很凶很厉害的样子吗?” “兄弟啊,你是不是快累晕了?那么个大活人扛着那么大尺寸的一棵树就在坡上呢,哪里会有什么幻觉啊。”我有些无奈地看着尖刀说道,“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关心起那个人长得凶不凶、厉害不厉害呢?这和咱们有关系吗?刚才我和他对话的时候的确是一直没看清他的长相,不过听声音好像就是个普通人吧,谈不上什么凶不凶和厉害不厉害。我耳朵可没有眼睛那么好……” “马哥,那你认识那棵树吗?认识那个人扛得是棵什么树吗?”尖刀忽然换了个话题问道。 “什么树……哎呀,这可真让你给问住了。”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不瞒你说啊,我对植物一向不太感冒,除了经常吃的……不认识,不认识那是什么树。不过……不过它好像也不是我常见的那几种树,应该不是什么柳树、杨树、槐树……等一等,不好说,因为我以前很少有机会以那种角度和方式去看一棵树,所以我现在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那到底是棵什么树。也许就是我经常见到的某种树?可我刚才也没注意这个啊,当时光顾着和那个人说话了,压根就没在意他扛得究竟是一棵什么树。” “那你们刚才聊什么了?”尖刀继续问道,“你们都不认识又能聊什么呢?” “我们聊……他就是问路,问咱们是不是要去山北边的村子。他还想搭车,搭咱们的车去近处的镇子。”我边抽烟边答道,“我就实话实说的告诉他了呗,不过他想搭车这事我说我做不了主,让他找咱们领队沟通去。怎么,你对这个人这么感兴趣吗?你要真有什么想法可以追上去直接问他啊,包括你刚才问我的这些问题,你直接和他面对面一交流就全都知道了,你问我我也说不清啊。” 尖刀闻言又抬起头朝坡上望了望那个扛着树还在向上努力爬坡的男人,过了两秒忽然转头问我道:“马克,想发财吗?飞来横财的那种财,想发吗?” “想!做梦都想啊!”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地说道,“怎么,你还有这门路?” “以前没有,但今天肥猪拱门,它自己找咱们来啦!”说着尖刀冲坡上努了努嘴。 “啊?”惊讶之余我也向坡上又望了望,眼中只能看见荒凉寂静的山坡以及扛着树还在缓慢爬坡的那个男人的背影,过了两三秒钟之后我才慢慢地反应了过来,试探着问道,“兄弟,你是说……刚才那个问路的人是头“肥猪”?不能吧,我看那人穿得挺朴素的,不像是特别有钱的样子啊。” “不是,他不是“肥猪”,但他肩上扛得那棵树应该是头“肥猪”,我现在有八成把握错不了。”尖刀语气坚定地说道。 “树是肥……不能吧,一棵树能值什么钱啊。”我颇感困惑地说道,“那棵树我刚才也看见了,不大,树干最粗的地方都赶不上我的小腿粗,充其量也就是一棵小树,活了能有个几年就不错了。这种东西满世界……” “马哥,你听没听过那句老话啊?人分三六九等,木分花梨紫檀。这个树值钱不值钱不在于尺寸,也不在于年头,关键在于品种。”尖刀颇为耐心地对我解释道,“不值钱的树一般按棵卖,按斤算,甚至是按方、按吨计价。可那些值钱的树都是按克算钱的,有的价格比等体积的黄金或钻石还贵还值钱呢。先不说那些个阴沉木、木化石,也不提大家都熟悉的紫檀、黄花梨,就说这几年刚刚时髦起来的崖柏吧,那价格可也是一路走高的。你知道一棵相对……” 第309章 “等等。”我忍不住打断了尖刀的话说道,“那棵树肯定不是什么崖柏。崖柏应该就是某种柏树,对吧?柏树的叶子应该和松树的比较类似,都应该是那种常绿的叶子,虽然不一定是针状的,但也是一年四季都挂在树枝上的。可刚才那棵树上没有叶子,我好像一片叶子都没有看到。要是柏树怎么可能什么叶子都没有呢,要有我刚才能看不见嘛。” “死树啊。”尖刀用一句话就让我闭上了嘴,只听他继续说道,“这几年在太行山上找到的崖柏基本上都是死掉的树,树死了但树干和树根却还可以留存几百年甚至是上千年,而且很多树死掉的年头越久木材就越值钱。当然,我也不是说那棵树就一定是崖柏,毕竟我刚才没近距离看到它,其实看了我也不能断定它是不是崖柏,因为我以前也没……” “尖刀,你是要疯吗?刚才吃兴奋剂啦?怎么跑得那么快呢?是诚心想甩掉我们吗?”我们身旁坡下忽然传来了闯红灯的猫的抱怨之声。 “说啦,他肯定是惦记上前边那个人扛着的那根木头啦。”零零岁的声音也跟着传了过来,“你没看见他刚才不管不顾的那个劲头嘛,现在就是他亲爹亲妈在场他也敢狠下心甩掉他们的,咱们又算什么啊。” 我迅速地瞟了一眼距我们还有十来米远的闯红灯的猫和零零岁,压低声音问尖刀道:“发横财的事情你还告诉她们俩了?” “没有啊。”尖刀低声答道,“难道我嫌钱多吗,还要再分给两个不相干的人吗?这种事见者有份,我有那么傻吗?” 我闻言愣了一下,迟疑地问道:“那……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呢?我之前也不知情啊,不知道那棵树是“肥猪”,你告诉我这事难道……” “哎呀,马哥,你想哪去了。”尖刀无奈地边掏出烟为自己点上了一支边对我解释道,“这件事我自己一个人办不了,至少得咱们两个人一起出力才能做成。那个坡上的家伙凶不凶先放在一边,他可是一个能扛着树爬山的人,体力还比咱们俩都要好。你认为我一个人能收拾的了他吗?所以我得拉着你一起出力,一起挣钱,一起发横财。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不是让你什么都不干就坐着分钱的。” 我点了点头觉得尖刀这话说得实在,的确,无论他打算用什么方法算计那棵树和扛着那棵树的人,以他一个人的力量似乎都不够。别的不说,光那棵树的份量可能就轻不了。我刚才是觉得那棵树不算大,比我以往见到过的许多几十年或上百年的参天大树要小的多也轻的多。但现在仔细回想一下,那棵树就是再细、再小,也得有个两三米长,直径最粗的地方可能也要有好几厘米呢。这样的一棵树如果上秤称一称的话,搞不好会有几十斤重,要是密度大的什么红木或者是化石的话,那上百斤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个问路的男人就这么直接一个人扛着几十斤甚至是上百斤的东西翻山越岭,爬坡爬得比我还快,这份体力的确是不错,可以讲那个男人是一个很健康甚至是很强壮的人。对付这样的人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别说尖刀未必能行了,就是我,现在也对自己缺乏足够的信心。看来尖刀嘴里说的什么“肥猪”也没有那么好吃,那横财更没有那么容易弄到手。 就在我沉吟思索之际,闯红灯的猫与零零岁已经来到了我们的身旁。她们俩刚站定脚就边喘着粗气边掏出保温壶开始喝水,看样子刚才她们俩爬这个山坡也是累得够呛。 闯红灯的猫明显是怨气未消,喘了几口气之后就又对零零岁说道:“看,这两个家伙刚才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呢,肯定是商量着怎么干坏事呢。咱们来了他们又什么都不说了,一看就是心里有鬼的样子。” “你别瞎说啊!我们就是走累了抽根烟歇一会儿,怎么你们总是往坏处想我们啊。”我忍不住开口辩解道,“我们要真是琢磨着干坏事呢,你们不怕成为第一批受害者吗?别忘了,人知道的秘密越多越危险!” “马克这是和你们开玩笑呢,我们真的就是在这儿喘口气休息一下。”尖刀忽然笑着解释道,“刚才我们俩只是聊了两句还有多远的路要走,走到山下的时候天会不会黑。” 零零岁此时喘息稍定,看了我们俩几眼之后说道:“行了,别解释了,话越多心越虚,越描越黑。说说吧,你们还有什么困惑,是不懂木头啊还是拿不定主意在哪儿下手啊?我看你们这样子明显是还没拿定主意嘛。怎么,真打算知难而退做个好人啦?” “你……你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我急忙装傻说道,“什么木头不木头的,这山上的木头虽然不太多,但也不是没有。我们下……” “你真的是误会我们了,我们真没打算做什么坏事,谈不上对谁下手不下手的。这个爬山靠的是腿和脚,用不上手。”尖刀也连忙掩饰地说道,“另外我刚才只是想快点赶上马克,好向他借个火,因为我的打火机好像丢了找不到了,真不是为了甩掉你们俩。不信你看,我们俩现在不是踏踏实实地站在这里休息等你们嘛。” “哦对!你们要是非怀疑我们人品不好的话可以先走嘛,你们超过我们走到前边去不就成了嘛,用不着在这儿疑神疑鬼地瞎猜,我们要真是坏人能被你们这几句话就吓住吗?”我边说还边向路边的坡上又退开了半步,做出了一个让路的手势,示意我对于她们俩超过我们先上坡一点意见都没有。这可不是做样子,是我真实的想法。我现在觉得闯红灯的猫和零零岁非常地碍事,她们俩在这里会干扰到我和尖刀交流看法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最好让她们俩离我们远一些,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听见了吧,他们这是打算顽抗到底了。”闯红灯的猫冲零零岁说道,“摆明了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咱们走咱们的吧,让他们俩一会儿因为分赃不均打个同归于尽才好呢,反正我对他们俩都没什么好印象。”说着她作势就要走。 “不急,咱们急什么啊,”零零岁猛的扯了闯红灯的猫一把说道,“应该着急的是他们。”说着她还抬起头向坡上望了一眼,然后对我和尖刀说道,“坡上那个人走得可不慢,你们要是追不上人家的话,无论想干什么坏事都只能是瞎想。另外再提醒你们俩一句,在山下明火执杖的打劫那可都是拉帮结伙成群的坏人才能干的事情,没听说一两个小毛贼也敢在山脚下行凶的,那是找死!只要有一个多管闲事的过路人打一个电话,这事就得惊官动府。这些年山下村民们的觉悟应该也不会太低吧,听说现在见义勇为不光有锦旗可领啦,还有奖金呐,想来这个重赏之下必有好人啊! ” 我闻言心中“咯噔”了一下,瞬间感觉全身一凉,刚才被飞来横财那几个字鼓动起来的热情已经所剩无几了。当下也顾不上自己的脸色有没有大变了,急忙望向了尖刀。可惜,看到是同样脸色骤变目光惊慌的同伴。 这个零零岁好厉害啊,她一句话就戳中了我们的要害。的确,贼人心胆虚,大多数做坏事的人往往都想尽可能地回避人多的地方,毕竟自己干的是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嘛,哪有不在半山腰动手打劫却反而要在山脚下或山顶上打劫的坏人呢,那明显是精神不正常嘛。至于为什么这么做,原因很简单,也很务实。怕被见义勇为的好人发现了报警是一个因素,另外就是要从爬山的实际情况出发考虑问题。 在山脚下动手打劫,受害者一旦发现状况不对就会撒腿开跑,坏人还真未必就能追上受害者。因为大家都还没爬山呢,体力还都很好很充沛呢,如果真这么干那等于是坏人要和好人先比一场赛跑,然后才能动手打劫,这明显是一个愚蠢的计划;在半山腰动手就不同了,一来是人少,坏人可以放心大胆的下手。二来呢坏人可以提前几个小时先爬到合适的位置等待受害者,先找一个隐蔽安逸的地方休息,吃饱喝足体力恢复好了之后再伺机下手。而受害者往往是呼哧带喘地爬坡爬得很累的时候,在这种状态下突然遇到坏人跳出来打劫是最危险的。无论是逃跑还是对打,自己的体能都已经消耗了大半,处于相对虚弱的状态。搏斗又没有做好准备,连地点和位置都是坏人提前选好的,肯定会吃亏的嘛。所以古今中外在山上干坏事的坏人一般都会选择在半山腰动手,还最好是等受害人爬大坡的时候下手,这样成功的机率才会最高;至于为什么不在山顶下手也好理解,不理解就自己找个山顶去试试,在冬天的大风里蹲上几个小时就都能理解了。要是蹲了几个小时之后还不理解,那就应该开瓶香槟庆祝一下了。因为那证明自己的脑子实在是不适合当坏人干坏事,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个好人比较明智。 第310章 零零岁的话再一次向我们揭示了一个严肃的事实,我们其实已经错失了动手劫下那棵树的最佳时机,最佳动手地点其实就是现在我们脚下所站立的这个山坡。如果我们能够提前预知到那个男人会扛着树经过这里,如果我们之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和计划,我们就应该在山坡这里动手。可惜,我们提前不知道,也没有做好准备。现在即便能追上那个男人,动起手来我们也会处于吃亏的劣势,因为我和尖刀的体能都不如那个人,我们成功的机率会很低的。 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想放弃,因为放弃希望、放弃发横财的希望,对于我而言那可是动摇我人生观和世界观的大事,我还不想这么早就放弃我的人生希望呢。 绝望之中我再一次望向了尖刀,他也正在看着我,我们都在对方的眼神中搜寻着不甘心、不放弃的一丝火花,希望借此点燃自己内心即将熄灭的理想之火。怎么办?在截击变成了追击,在主动变成了被动,在成功即将变为失败的关键时刻,应该怎么办呢? 我和尖刀的选择有些不同。我当即决定拼,拼了!不惜一切代价追上那个扛着树的男人,追上了就动手。这个世界上以弱胜强的先例也不是没有,再说我们现在至少还是两个人呢,我和尖刀是两个人,我们好歹是以多打少,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于是我扔下了烟头当即开始向坡上奔去,没别的想法了,先追上坡上的那个男人再说吧。我承认我是着急了,被零零岁的这几句话说得彻底失去了镇定。但是现在这种局面也实在是不能不着急,眼看到手的“肥猪”就要跑了,谁又能不着急呢! 可我还没跑出两步就被身后的一只手死死地拽住了衣服,耳中听到了尖刀低沉地声音:“别,马哥,咱们可能想错了。真的,咱们之前想错了,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也不应该在山上动手。听我的,不能在山上动手!” “什么?”我皱紧眉头转身惊讶地问道,“不能在……你疯啦?等到了山下再动手就晚啦,你不怕被别人告发吗?” “不怕,不怕啊!”尖刀见我停住了脚步就松开了手,瞪大双眼对我继续解释道,“咱们是好人,他是坏人!害怕被告发的人是他,不是咱们!” 看着尖刀瞪的很大的双眼我彻底糊涂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神态绝不似在撒谎,难道他当真失心疯了?想把那棵树弄到手的人是他,率先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也是他,就他还好意思说我们是好人,别人是坏人?这都是什么逻辑啊。就是再无耻的人也不好意思说明抢明夺是在干好事吧,就是再会颠倒黑白的人也不敢说被打劫者是坏人吧。抢劫的人不怕被告发,被抢劫的人反而害怕被告发,这……我瞬间感觉我是在与一个精神不太正常的人合作,我多少有些开始后悔了。 尖刀见我愣愣地望着他,就明白我没听懂他话的意思,刚要开口继续向我再解释几句,不想却被闯红灯的猫插嘴打断了:“你们俩是不是一个傻一个笨啊?怎么连如何下手的想法都不一样呢。在山上动手的成功率固然是高一些,但是马克你想过没有啊,树到手之后你们又该怎么办呢?难道你们还要抬着那棵树走接下去的路吗?问题是你确定你们俩能抬得动那棵树吗?另外你们俩就不怕别的坏人盯上你们手中的树吗?别忘了,这山上不光只有你们两个人,也不会只有你们两个人是坏蛋。还有你,尖刀,你也够笨的。要是真有人把警察喊来了,你们就算有再多的坏主意也都没用啦,难道你还有办法让执法人员为你打工吗?你觉得你这脑子能比经验丰富的……” “关键的问题还不是这些,”零零岁也插嘴说道,“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要先确定那根木头的价值,即便是值些钱的木头,但也得分个级别。如果就值一千块钱呢?为了一千块钱你们也要喊打喊杀大干一场吗?不值吧。想想,是这个道理吧?” “就是,而且我一直有一个担心,担心那人就是一个上山乱砍乱伐的家伙。”闯红灯的猫接着说道,“万一他就是随手弄了一棵树打算回家当柴火烧水做饭呢,那你们这大费周章地……” “不会,不会的。”尖刀率先反应了过来,一口否定道,“那家伙绝不会是上山打柴的。因为刚才他还向马克问路呢,哪有打完柴不赶快回家的道理,还扛着柴火满山乱转,这可能吗?” “问路?他还向马克问路了?”零零岁面露诧异之色盯着我问道,“马克,你能认识什么路啊?错路吗?” “什么就错路啊,我认识……我认识咱们今天要走的路……”话说到一半我才想起不该让她们两个女人参与,所以又急忙改口说道,“这件事和你们有关系吗?我说你们俩有事没事啊?有事就忙你们的事去,没事就赶快赶路,老在这里瞎打听什么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 “马哥,马哥。”尖刀拍了拍我的胳膊,顺手又递给了我一支香烟,边替我点火边打圆场道,“算了吧,咱们好歹都是一起出来的队友,这就是缘份。我看她们俩今天既然赶上了,那就算她们一份吧,有财大家发,总比互相拆台要好。另外我觉得咱们的确有些问题还没有想明白,让她们俩也帮咱们想一想,一人计短众人计长嘛。” “那……那咱们每个人能分到手的钱不就更少了嘛。”我极不情愿地说道,“万一那根木头只值一千块钱呢?四个人一分,每人到手才……” “不能,不能的。”尖刀对我摆了摆手说道,“咱们没那么冲动,为了一千块钱咱们不至于要弄死谁。要是真只值一千块钱,那今天下山之后我请客,我请你们几位吃顿好的,算是我赔礼道歉了。放心吧,马哥,咱们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真要是不值钱的东西,咱们就继续走咱们的呗,假装没看见不就完了嘛。” “嗯,尖刀这脑子还行,还没被利益冲昏了头脑。”零零岁点头说道,“你,”说着她又转头对我说道,“把刚才那个人问路的经过和我们再说一遍,要详细点,一个字都不要落下,明白吗?因为所有的话都很重要,很关键。” “还有你看到的,你看到的那个人的一切也要再说一遍。”闯红灯的猫也冲我吆喝道,“防止那个人说谎放烟雾弹骗人。你把你记得关于那个人的一切细节都和我们再说一遍,咱们需要边走边商量该怎么办,不要真被他甩掉了。” 我很无奈也很气愤,因为片刻的工夫我就像是进了警察局老实交待问题的嫌疑人了。不过看在有可能弄到钱的面子上,我还是选择了合作,与闯红灯的猫和零零岁合作,希望她们俩能帮我们想出更有把握的发财办法。我边走边说,边说边回忆着,走得很慢,说得很多。他们三个人听得很认真,偶尔还发言提问。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我们四个人才终于爬到了这个山坡的顶部,我把该讲和能讲的东西都讲了一遍,毫无保留地又都讲了一遍。 “幸好刚才尖刀拉住你了,否则你冒冒失失地赶上去非吃大亏不可。”闯红灯的猫再次开口对我说道,“你想过没有啊?自始至终你都没发现那个人的工具,那个人身上要是带着什么厉害的家伙……” “工具?什么工具?那人连个随身的小包都没背,哪里有什么工具啊。”我不耐烦地说道,“除了他穿得那身衣服以外,我是什么都没……” “砍树的工具啊。”尖刀这时也插嘴说道,“那个人要是没带工具他是怎么把那棵树弄出来的啊。那是一棵树,无论是死是活都应该待在土里,甚至是卡在岩石夹缝当中,绝不会虚摆浮搁在地上。你说对不对?” “有理,那个人身上很有可能带着斧子或刀子,也许还有锯呢。”零零岁补充说道,“不过现在是冬天,人们身上穿的衣服都比较肥大宽松,所以有可能没发现。” “不对,不对!”我猛然停住了脚步回头对他们三个人说道,“你们说的都不对。那个人是怎么把树从土里弄出来的我不知道,但他肯定没有用斧子、刀子或者锯什么的,因为那棵树……那棵树是带着树根的,明白吗?树底部的树根上还带着一大堆土呢,这些我可是亲眼看见的。而且那棵树从上到下好像也没有什么新的断面,没看见有利器造成的新的毛茬和破口,根本就没有什么工具留下来的明显痕迹。” “啊?!你是说那棵树像人参似的?是带着树根被人完整地从地里挖出来的?这……这不太可能吧,这得是多金贵的东西才值得这么干啊!”尖刀又一次瞪大了双眼说道,“要这么干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忙活完的。” 第311章 “你先等等吧,马克,”闯红灯的猫生气地对我说道,“你刚才怎么不说这个情况呢?怎么那个男人的衣着外貌你说了,你们之前的对话你说了,但树的详细情况你怎么不提呢?这么重要的细节你为什么不说啊?!” “我……我不是没说啊,是你们没让我说啊!你们光让我说那个男人的具体情况和我们之间谈话的细节了,你们什么时候问过我关于那棵树的事情了?”我颇感委屈地说道,“我都是按你们的要求说的啊,你们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们没让我说的东西我自然就没说。” “你属牙膏皮的?”闯红灯的猫气势汹汹不依不饶地对我说道,“不挤你就不会主动……” “哎,算了算了。”尖刀连忙打岔说道,“现在说也不晚嘛。马哥是个实在人,咱们刚才的确是没问这件事嘛。另外我和马哥其实都不太懂树和木头,所以就把这个问题给忽略了。” “这能忽略吗?这个问题最重要了!”闯红灯的猫不满地说道,“不认识树你们还瞎打什么坏主意啊,吃饱了撑的吗?那棵树要是不值钱咱们还瞎折腾什么啊。” “哎,你这话我可不爱听啊!”我忍无可忍的反驳道,“我和尖刀都是男的,一会儿动手的事情肯定是由我们俩负责。你们俩凭什么参与分钱啊?不就是等着你们拿主意想办法呢嘛。说白了就是请你们俩女的负责动脑子,我们俩男的负责卖力气。我可以听你们的安排,你们让我说什么我就说什么,你们让我怎么干我就怎么干。但如果最后事情办砸了,这个决策失误的责任可得你们俩来负!咱们得各司其职,不能互相推诿。我们要是什么都认识,什么都想得周全,那还要你们干什么啊?我们难道还会嫌分钱的人少吗?” “注意你的态度!”零零岁大声地冲我嚷道,“什么就办砸了?事情还没办呢就说丧气话,要砸也是别人办砸,我就从来没办过失手的事!你要是从一开始就对我们没信心,那咱们趁早分道扬镳,没你们俩我们照样也能把那棵树弄到手,你信不信?!” “我……”我刚要接着顶撞零零岁两句出出气,尖刀却从旁拽了我一下说道:“马哥,冷静。今天这事咱们必须要团结,要群策群力才行。零零岁,你们也得拿出些手段和高明的主意来,一会儿我们俩去拼命流血可以,但你们提前得做好万全的计划,咱们的确得有个明确的分工,就是马哥刚才说的,咱们得各司其职。我又仔细想了想,如果那棵树真是完整的从土里刨出来的,那只有两种可能:一,那个人刨完树之后直接把工具扔了,光抱着树走了。但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他很可能是个惯犯,以前干过这种事。他肯定懂树懂木头,这种人一般不会随意丢弃称手的“吃饭”工具。二,那个人可能是……可能是直接用手把树弄出来的。至于是刨还是拔,这我一时还说不准。不过无论是用哪种方法,那个人肯定都不好对付,恐怕他手上有些真实的功夫。” 当我耳中听到“拔”这个字的时候,感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要不是为了在同伴面前逞能装样子,我几乎就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了。拔树?那个人是干什么的啊?他要是真有拔树的本事,我们还打他的主意想抢劫他,那就是纯粹的找死啊!这可真不是我未战先怯,也不是我不想发横财了,实在是因为我曾经有过“拔”树的经历,让我记忆深刻的一次人生经历。 那还是我十几岁上学的时候呢,半大孩子人嫌狗不待见的年纪,除了在学校里和同学们胡闹以外就是回家找同村的孩子们惹事生非。但那时候村子小,也没有太多可玩的玩具,所以自然就有人会想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办法来娱乐。记得那是一天的下午,不知道是谁突然想起要比比谁的力气大,但比试的方法不是以往常用的抱石头、推碾子、举石锁,而是拔树。这是我们第一次用这种新的方式来比赛,所以谁都没有经验。再说我们这些人毕竟还都是孩子嘛,长得还没有村中的那些大树高不说,还没有那些大树粗呢,肯定拔不动那些大树和老树。 但聪明人总还是有的,其中有一个小子就说村北口把着大路边有一户人家院墙外有一排小树,那些树全都是前几年新栽种的,比较细,兴许能拔得起来。我们一听,那就去试试呗。等赶到了那里一看还真是的,这几棵树充其量只能算是小树苗,普遍不粗,大部分树的树干只有酒盅口大小,最粗的也就是鸡蛋粗细。高度也很有限,有的只比我们的身高稍高一些,一看就是有希望能拔起来的。 说动手就动手,于是我们就挑选了一棵相对粗的树下手,怕太细的树谁都能拔起来,那就分不出名次比不出高低啦。可在我前边过去的几个小伙伴都是信心十足的上去,灰头土脸的下来,愣是谁都没能把这棵小树拔起来。我在一旁看着心里不免就打起了鼓,心想不应该啊,那几个小伙伴之中有一两个人平时可比我的力气大,不是饭桶啊。看他们刚才的样子,似乎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可怎么就没能成功呢。难道这棵树当真有那么难拔吗?我平时去地里偷别人家的大葱和芹菜什么的,别说鸡蛋粗细的了,就是鸭蛋粗细的我也是一拔就起手到擒来啊。不都是长在地里的东西嘛,怎么就它这么难拔呢。 等轮到我上场的时候我也没有退缩,双脚踩在树根边沿的土地上,膝盖微屈半蹲了下去,双手一上一下死死地握住了树干,然后就四肢发力,边往起站边往上拽这棵树。说来也邪了,这棵小树苗愣是纹丝没动,就像是焊死在地上一般,任凭我用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它也没有移动分毫。我连着发了两次力额头上就见汗了,只好把手换了个方向,把膝盖下蹲的角度又重新调高了一些,再次发力,还是什么效果都没有。感觉手上的皮肤都快攥出血了,可这棵树依旧没有一丝松动的意思。没办法,只能灰溜溜地换人上去了,我也算挑战失败了。 当时我觉得太不可思议了,怎么这么细的一棵小树我也拔不动啊,村里那三百多斤的石碾子我记得我都能把它抱得离了地,动这棵小树难道比动石头做的碾子还费力吗?我记得我中午吃饱饭了,现在肚子也没觉出饿来啊。就在我胡思乱想的这工夫,我们这些人第一轮的尝试都结束了,没有人能把这棵树拔起来,连能移动它分毫的人都没有一个。 按理说我们大家都失败了就该走人了,反正没分出高低,都是倒数第一名嘛。可今天的这个情况有些特殊,因为有人在围观。围观的人就是村里的一群女孩子,也算是我们的同龄人,小的六七岁,大的十来岁,一个个站在一旁什么话都不说,就是看,偶尔还会发出几声笑。具体笑的是谁就不好妄言了,因为我们谁都没成功,都挑战失败了嘛。 别看我们当时还都算是未成年人,这一大堆孩子兴许还都能扯出个亲戚关系来,但我们其实都已经有了强烈的性别意识。今天这要是我们几个男孩子跳皮筋输了,或者是不会摆弄针头线脑,那我们是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丢人不好意思的。可这是比赛拔树比力气,我们谁都拔不起来,那不等于在一众女性面前承认自己是一个没有力气的男人嘛,这可太伤我们做为男子汉的自尊心了。不行,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收场!第一轮不是谁都没成功嘛,那就接着来第二轮。反正这棵树它自己也跑不了,我们一轮接一轮的来,迟早能有个人把它拔起来。我们必须要在本村异性面前证明一下自己有力气,否则今后真的是没脸再在村子里装男子汉了。我们这其实就是钻了牛角尖认了死理啦,但是在当时那种气氛下谁都不敢退缩,也都不想退缩了。 问题是第二轮就能比第一轮强吗?至少我不这么认为。我第二次上场的时候改变了一下拔树的方式,我认为我第一次拔树时用的是死力气,想凭绝对的力量把树拔起来,那已经失败了。这次我想换爆发力来试一试,兴许靠一两次突然发力可以撼动这棵小树苗。于是我还是蹲下了身子,用双手牢牢地握住了树干。不过这回我没把胳膊伸直,而是留了一些余地,在发力的时候不是一次性使出全力,而是利用腰腹肌肉的收缩一下一下地发力,每次发力就像是猛拽一把绳子,我想通过这种反复多次的瞬间发力将这棵小树从土中松动出来。 第312章 可惜,我的主观理论设想得很美好,但实际情况却很不配合。树,依旧是纹丝未动;我,累得不仅开始喘粗气了,连手臂和腰腹也开始隐隐作痛了。我知道这是瞬间爆发力的反作用,我拔不出这棵树,发出的力量反而伤到自己的身体了。我只好颓然地退了下来,瘫坐在地上看其他的小伙伴一个接一个上去继续努力。可谁都没有成功,无论换什么方式和姿势都没人能成功地将这棵小树拔起来。 我慢慢地意识到坏了,我们现在这是骑虎难下了,围观的人是越聚越多,而我们的力气却越来越小。这个看过举重比赛的人都知道,一般举重选手每回出场比赛只有三次试举的机会,不会让你有四次五次六次一直不限次数举下去的机会。这还真不是故意刁难选手,而是保护选手,防止选手受伤。因为绝大多数人在全力以赴的发力之后都需要有一个恢复的时间,如果连续三次发力之后就需要很长的一段恢复时间,可能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几天,这都说不好,因人而异。我们现在已经是第二轮结束了,每个人都全力以赴地尝试过两次了,第三轮就会有奇迹发生吗?我认为希望渺茫。 树,还是静静地立在原地,我们这几个人可都有些精疲力竭的样子了。要是第三轮还是不成功怎么办呢?估计到不了明天这个时候,全村的老少爷们都会把我们几个人当成笑柄看的。一想到这些我就又开始冒汗了,只不过这次出汗不是累的,是急的、是羞的。实在是太大意了,当初怎么会脑子一热就想起比赛什么拔树嘛,而且还偏偏挑了一棵相对最粗的树苗来拔。现在好了,想换都不能换了,这么多人都看着呢。 正当我们第三轮拔树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顺着村口大路走来了一个人。这个人我们几个还都认识,是临村的一位大哥,比我们大几岁,当时他已经上高中了。他长得比我们都要魁梧,身材基本上和成年人差不多了,应该是平常营养不错,很壮实,颇有些膀大腰圆的意思。我们都管他叫薛大哥,他今天可能是来我们村找人的,见村口聚了一堆人自然就凑过来看两眼热闹。他见我们这些半大孩子一个个上去都无功而返,有的人还累到站都快站不稳了,就忍不住笑了。他这一笑可就让我们抓住把柄了,我们正走投无路不知道该怎么找台阶下呢,他既然来了还敢嘲笑我们,那行,那就找他来圆场吧。 我们有人立时就冲他发话了,大致的意思就是薛大哥你别得意,就这棵树,你也拔不起来。你比我们的岁数都大,糟蹋的粮食自然也比我们多,你没资格嘲笑我们。你要真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有本事你把这棵树拔起来,别只会躲在一边看热闹。冷嘲热讽说风凉话谁不会啊,那不是大老爷们该干的事情。我们这么三说两说就把薛大哥给说急了,他可能是觉得被我们这些比他还小的孩子奚落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但他又不能直接对我们动粗,因为这毕竟是在我们村,他是个外村人,直接动手撒野是不行的。 他当时也年轻,火气也挺大的,就没想起来还有转身走路这一招。相反,他打算迎难而上给我们个教训,让我们知道知道他这个高中生不是白吃饭的。只见他冷着脸上前几步把我们站在树旁的一个小伙伴给推开了,表示他来拔这棵树,让我们都闪开,别干扰他拔树。 我们一见他这架势都乐坏了,成,就让他拔!无论他能不能成功都等于把我们给解救了,我们刚才正愁没办法收场呢。于是我们所有人都凝神屏息静悄悄地在边上围观,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别说,这位薛大哥不光人长得高大,脑子似乎也不错,够用。他没有像我们一样直接拽住树干就往上拔,而是先走到树旁用腰胯和屁股反复去挤靠这棵小树。 这棵小树树干最粗的地方只有鸡蛋粗细,向上直接拔我们都试过了,没有人能成功,这棵树也一直纹丝未动。可现在突然有力量从侧面去挤靠它,它立刻就开始晃动了。毕竟还是细,在地里生长的年头短嘛。随着薛大哥三靠两晃,这棵树的树干竟然出现了几十度的偏移摆动。随着这摆动,贴近树干底部的土层也开始松动破裂了。薛大哥如此反复地折腾了五六遍,见树根已经开始活动了,就弯下了腰,自己的头朝下,把树干倒着夹在了腋下,用两只手反着握住了树干的底部,然后就开始边晃动树干边向上拔树。 他这么来回折腾了得有半分多钟,除了树枝树叶晃动的声音以外我们还隐隐地听到了薛大哥渐渐变粗的喘息声,估计他这时也已经使出了全力,一点都不轻松。终于,这棵小树开始向上活动了,渐渐有些地下的根茎从土中被生生地拽了出来。这就有些像是在地里拔萝卜和收花生,地皮下的湿土翻出来的越来越多,颜色也越来越深,这棵树还真就这么一点一点地被薛大哥给提了起来。 随着这棵树缓慢歪斜地上升,薛大哥的腰也慢慢地直了起来,这时我才发现薛大哥也已经是满脸通红血灌瞳仁了。看得出来,他也快到自己的极限了。在场围观的人们此时是一片肃静,都在用惊讶且略带敬佩的目光看着薛大哥把这棵小树彻底地从土里拔出来。就在薛大哥成功地将刚刚拔出土的小树掷于地上的那一刻,一声大吼及时地打断了我们围观者鼓掌叫好的冲动。一个女人上前一把揪住了薛大哥胸前的衣服,大声呵斥着让他赔偿她们家的这棵树,还追问这是他第几次来我们村里祸害她家的东西了。 我们这些小伙伴一看是这家的女主人出来讨公道了,就发一声喊全跑了,瞬间村口路边就只剩下满头大汗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下的薛大哥同那位女主人解释和商讨赔偿问题了。其实这真不能怪我们,不是我们要故意做局算计薛大哥,实在是那天我们都太投入了,把这棵树是有主人的这件事早早地抛诸于脑后了。当时我们大家都是全力以赴地在想办法拔树,就忘了这棵树的主人有可能出来制止我们。如果我们拔树尝试失败之后就走了,或者当天薛大哥他没来,又或者他来了但他拔树也没有成功,那么这位女主人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因为树没拔起来啊,她们家就没受什么损失嘛,最多是吆喝两句把我们骂走就算了,不会涉及到掏钱赔偿的问题,这件事真的就是阴差阳错的一个巧合。可薛大哥明显不是这么认为的,他非喊着要报复我们几个人不可,害得我们之后好几个月都只能绕远路出村,生怕被薛大哥抓住了修理一顿。 不过这件事发生之后也让我们这些人意识到了一个问题,看来中专技校不一定是我们这些人唯一的命运选择,我们这脑子似乎也可以考虑去接受一下正式的高中教育。毕竟薛大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嘛,他起码就比我们聪明一些,知道在拔树之前应该先去晃一晃树,不要一上来就拔,应该是晃松动了之后再拔。要是晃都晃不动呢,那就马上转身走路。连晃都晃不动的树就是神仙来了估计也拔不起来,至少这就是我的人生经验。 所以此时当我听到尖刀猜测那个男人可能是把树拔出来的,瞬间就想起了往事,眼前似乎又一次浮现出了我们村口的那棵小树。当然,那天自己拔树时的狼狈和精疲力竭的记忆也同时被唤醒了。不行,如果刚才那棵快赶上我小腿粗细的树当真是那个男人拔出来的,那我们之前动手劫树的计划就显得太过儿戏了,绝对成功不了,至少我是毫无信心的。我绝对没有胆量去对付能拔起那么老粗一棵树的男人,我认为我和尖刀两个人加起来肯定也不是他的对手。 “走啊,你还愣着干什么?再不走就真追不上那棵树啦。”闯红灯的猫猛地在我身后推了我一把说道,“现在不是让你动脑子的时候,动腿,你一会儿动手时干得漂亮些就行了。” 我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刚才我可能是走神的时间有些长了,他们三个人在我身后等着急了,这是在催促我前进跟上前边已经在走下坡路的那个扛着树的男人呢。我又想起了之前自己对他们说过的那几句负责动手的大话,感觉自己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完全没有做到知己知彼啊。不行,我必须赶快找个借口把自己从即将到来的危险中解救出来。 第313章 所以我一边开始顺着土路下坡一边敷衍地对他们说道:“你们说如果咱们一会儿动手劫树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啊?别误会啊,我不是说有什么法律意义上的不良后果,我是说咱们的那些队友,今天和咱们一起出来爬山的那些队友,他们会不会觉得咱们不够意思啊,对于这个同道中人不够意思。咱们都是出来爬山的户外人,那个拔……扛着树走路的家伙,他是来山上找树发财的,那他也可以勉强算是半个户外人,是吧,咱们要是对他一下黑手,我怕咱们会败坏了自己的名声,这可好说不好听啊。另外我更怕队友们会视咱们几个人为户外活动的败类,那咱们今后还怎么再参与户外爬山活动啊。” “想哪儿去了马哥,你想反了吧!”尖刀在身后反驳我道,“那个家伙才是户外活动的败类呢。我记得当初我第一次出来爬山的时候就有一位户外前辈告诫过我:除了脚印,什么都不要带走;除了垃圾,什么都不要留下。那个家伙连山上的……” “尖刀,你什么脑子啊。”闯红灯的猫打断了尖刀说道,“你认识的那位户外前辈是干刑侦的吗?哦不对,应该是干反刑侦的。怎么他连自己的脚印都要带走呢?他身上这是背了多少大案要案啊!你记反了吧,我记得我认识的一位户外前辈是说:除了垃圾,什么都不要带走;除了脚印,什么都不要留下。这才合理嘛。” “你才记反了呢。”我忍不住插口说道,“尖刀遇到的那个前辈可能是干反刑侦的,但你遇到这位户外前辈却肯定是干环卫的。要不然他怎么什么都能放下,就是放不下垃圾呢,他这不是职业病犯了的表现嘛。” “哎呀,你们都记错啦,别胡说八道了。”零零岁这时开口说道,“应该是除了风景,什么都不要带走;除了脚印,什么都不要留下。” “不能吧,零零岁,你确定有这么一句话吗?”我略感诧异地说道,“刚才那个男人可就是把整棵树的风景都扛走了。要按你这么说,他倒成了践行户外原则的好榜样了,那咱们要是一动他,那还不得得罪半个户外圈的朋友啊。” “胡说,哪有破坏环境的好榜样啊。”尖刀大声地反驳道,“那家伙把风景都搬回自己家了,那咱们怎么办啊?以后出来只能看光秃秃的石头吗?要是明天有人把石头也搬回家了呢?那咱们就什么都看不到了。所以咱们也别提什么户外原则不原则的了,他来山上搬树就不对,咱们不能让他得逞,必须拦下他。所以从这个角度讲,他真的是坏人在干坏事,咱们是好人,是在见义勇为。马哥,你别动摇,咱们把他截下来,把他扛着的那棵树没收,这件事绝对是应该办的,这也是咱们作为户外人责无旁贷应尽的义务。” “对,尖刀这话说得对,于公于私咱们都不能坐视不管。”零零岁也叫嚣道,“另外马克,你想过没有啊?那个人刚才那么欺负你、蔑视你,你难道不应该想办法回击和报复他一下吗,真就打算这么忍气吞声地苟活着吗?有意思吗?” “什……什么?”我颇感意外地问道,“他欺负我了?还蔑视……那个人什么时候欺负我和蔑视我了?我怎么不知道呢?另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你自己告诉我们的啊。”零零岁说道,“之前你不是把你们见面的经过和对话的内容都同我们说了嘛,他当时的那些举动和言语不就是在欺负你嘛。怎么,你还没觉出来吗?你的自尊心是不是也太少太稀缺了?难道没有感觉到那个人一直是在蔑视你吗?我问你,如果你身穿制服,或者哪怕胳膊上套个护林防火的袖箍,那个人还敢扛着一棵树大模大样地跑到你的面前跟你废话吗?还问路?他那不是在问路,简直就是在嘲笑你呐!嘲笑你没资格也没胆量制止他的恶行。另外你再想想,如果,如果你长得再凶恶一些,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正经的好人,很像人见人怕、鬼见鬼愁的恶人,刚才那个人还敢让你给他让路吗?那不明摆着就是欺负你人老实、不敢当场抽他嘛,这还不是蔑视你吗?你还要人家怎么蔑视你啊?难道非等人家的大嘴巴打在你的脸上才叫欺负你吗?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也太麻木不仁了?对于自己受到的侮辱怎么就那么不在意呢?就你这性格,是个坏蛋就敢随便侮辱你,因为你太软弱了!” “对,零零岁这话一针见血,我完全赞同。”闯红灯的猫这时也插嘴说道,“这也就是我一直瞧不上他们俩的原因。不过现在尖刀是有些觉悟了,知道要奋起反击了,但马克还是唯唯诺诺一副懦夫的样子,我看着就来气。我看要不然今天这事别带他了,省得他到了关键时刻再耽误了咱们的正事。那钱也不用分他了,他连那个扛着树的男人都不敢招惹,还敢惹咱们吗?!咱们一会儿可是要去收拾和欺负那个扛着树的家伙呢,带着像马克这样的软蛋肯定会误事的。” 我听她们俩这么一唱一和地刺激着我,就知道她们这是在怂恿我,怕我临阵退缩耽误了她们挣钱。这在以往好像叫什么激将法,或者叫挑拨和搬弄是非。不过我认为零零岁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也有一定的道理,的确,如果那个男人把我当成了一个敢于主持正义的好人,他是不敢让我看见他的,尤其是不敢让我看见他扛着的那棵树,怕我制止他乱砍乱伐的行径嘛。如果他把我当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坏蛋,他也不敢让我看见他,怕我直接动手收拾他或抢劫他。他这就是典型的小人行径,欺软怕硬还见不得光。从这个角度讲,我的确被他蔑视了,我也的确应该回击和报复他一下。无论是想当好人还是想当坏人,我今天都应该收拾那个男人,不能让他得意,更不能让他美滋滋地独自发黑心财。他不就是体力比我好一些嘛,力气可能比我大一些嘛,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照样敢同他翻脸。我就是拦不下他至少也能绊他摔一跤,不能让他就这么大模大样地离开这座山。我现在才算真正地理解了尖刀之前说的那句话:“咱们是好人,他是坏人,害怕被告发的人是他,不是咱们!”对,拦下那个男人和他扛着的那棵树,于公于私我都是责无旁贷的。于是我一边加快了脚步一边发狠地说道:“行啦,我用不着你们做什么思想动员。说说吧,你们想出什么好办法了吗?咱们这应该叫做黑吃黑,或者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们有什么法子就快说,时间拖得越久可能对咱们越不利。” “方法当然是有的,不过需要咱们几个人做个分工。”零零岁接口说道,“马克,你和尖刀负责动手;我和闯红灯的猫负责找地方和下指令。你们俩可得听我们的命令行事,让你们动手你们再动手,让你们停手可就得停手,必须做到令行禁止。别一会儿动手打架打急了眼,该停手的时候停不下来,那可就糟了。记住,你们打架不是目的,是手段。咱们的最终目的是那棵树,拿到那棵……” “明白,这些不用你再唠叨了。”我不耐烦地说道,“你就说咱们追上那个男人之后你们怎么下命令吧,咱们用不用提前设定一个暗号,你一发暗号我们就动手。我这可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完全是为了保护你们俩。我现在实话告诉你们吧,我多少是有些担心的,万一我和尖刀我们俩打不过那个男人怎么办,要是我们都被他打趴下了,那你们两个女的……” “不能。马哥,这绝对不能!”尖刀截住了我的话头说道,“你要真担心咱们俩实力不如人,那咱们就来阴的,搞偷袭啊。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咱们可以趁那个男人视野不好的时候从他背后下手,直接打他的要害啊。我就不信他的脑袋是铁打的,比石头还硬吗?这山上的石头不少,打完人之后还容易就地隐藏凶器。” “不行,你这个法子不行。”闯红灯的猫马上开口表示了不赞同道,“树的价格还没搞明白你们就下死手,那万一闹出人命怎么办啊?为了一点小钱就弄死个大活人实在是得不偿失,我不同意这么做。难道你们俩就只会有勇无谋地打打杀杀吗?没听说过逢强智取遇弱活擒的那句老话吗?动动脑子,咱们得有勇有谋才……” “你这都是废话!我倒是想用美人计呢,怎么,你们俩能豁得出去自己吗?”我没好气地打断了她说道,“就算你们豁得出去,那我还怕你们的姿色不……怕那个男人不近女色呢!” 我之所以这么说并不是我不想用美人计或者是担心美人计不能成功,而是担心如果闯红灯的猫和零零岁用美人计就能弄到那棵树的话,那我和尖刀就成废物了,毫无利用价值的废物,谁又会把千辛万苦弄到手的钱分给毫无用处的废物呢。 第314章 “你闭嘴!”零零岁生气地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除了美人计之外还知道什么?!就你那脑子知道什么都不好使!因为你从来就不会思考,就会对自己人张牙舞爪,见了厉害的对手自己就先把自己吓尿了。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德性,还有脸……” “冷静,冷静。”尖刀连忙开口劝解道,“咱们这都是在想办法出主意嘛。零零岁,如果我和马克不动手拦人的话,那咱们怎么才能把那棵树弄到手呢?咱们……我们俩嘴都笨,长的也没什么威慑力,不可能光凭说几句话就让那个男人乖乖地把树交出来的,你看……” “谁让你们去说话了?”零零岁也不耐烦起来说道,“你们就是负责动手干力气活的,说话动脑子没你们的份,明白吗?!别自己给自己揽不擅长的工作啦!” “那……是,你说的对。”尖刀挺有耐心,没有生气地说道,“不过咱们究竟应该怎么办呢?马克刚才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万一我们俩面对面不能打倒那个男人呢?又不让我们俩从背后偷袭他,那不就耽误咱们大家发财了嘛。” “你们啊,思维上有盲区,明白吗?很大的盲区!”零零岁不紧不慢地说道,“记住啦,树没到咱们手里之前,咱们都是好人,好人就应该用好人的思维方式来思考问题和办事。和那个男人打架也是咱们好人在见义勇为,懂吗?先把这个观念牢牢地树立在自己的理念之中,然后再谈具体怎么办。” “精神胜利法?自我催眠?”我边走边摇了摇头说道,“我这辈子倒是经常把自己幻想成好人呢,可照样有很多事情都办不成,有很多架也打不赢。你要是没主意就直说,别老东拉西扯的讲闲话,我现在没工夫听废话。” “你还想不想分钱了?再敢多说一句废话我们就开除你,信不信?”闯红灯的猫开口威胁我说道,“你首先应该做的就是端正自己的思想态度,见到有比你更有办法的人应该怎么办啊?首先应该虚心地向人家请教。可你呢,阴阳怪气地说了多少闲话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我可都替你记着呢,到了数就找你算账!”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听零零岁的,听她的计划。”尖刀又一次制止了我们的争吵。 “我说计划可以,但咱们要讲个纪律,你们得先耐心听我讲完整个计划,然后再提补充意见,不要中途老打断我。而且你们发言之前必须要先举手,我允许之后再说话。”零零岁估计是认定我们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万全的方法,所以立时就端起了臭架子说道,“咱们一会儿肯定要往前赶一赶先追上那个男人才行,这是一切行动的基础。但不要一追上就动手,最好等他扛着树快走到山下村子附近时再下手,而且动手时身边最好还要有咱们队的其他队员在场,不能只有咱们四个人在场,那就太危险了。咱们的队友越多越好,这既是咱们几个人人身安全的保障,也是得手后的见证人。万一这件事闹大了,咱们四个人也需要有人帮咱们上法庭做证,懂吗?” “不懂!你找那么多见证人是不是欠考虑啊?”我忍不住立刻就开口说道,“动手打劫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 “你举手了吗?”闯红灯的猫叫道,“你怎么又中途打断零零岁的……” “你也没举手吧!”我停步转身愤怒地反击道,“你认为你比我更应该享受特权吗?!” 尖刀双手一扬横在了我和闯红灯的猫中间,但他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举起了一只手向零零岁示意他要开口发言。零零岁白了我几眼之后冲尖刀点了一下头,示意他可以说话了。尖刀拍了拍我的胳膊说道,“咱们边走边商量,别停步。另外大家都应该遵守纪律,没有纪律干不成大事。从我做起,要发言就先举手。”他见我转身又开始朝前走路了,才在我身后说道,“零零岁,我觉得到了村边再下手是不是有些冒险啊?万一有哪个村民出来溜弯干活看见咱们动手抢东西,这恐怕不太好吧。而且咱们的那些队友,说是队友,但其实和咱们也没什么实打实的深交,指望他们到时候帮咱们吗?我看靠不住吧。倒不是别的啊,关键是他们没有什么好处可拿,也没有得到咱们分钱的承诺,犯不上出死力帮咱们抢树啊。另外这件事如果最后都闹到法庭了,那咱们还能有机会弄到那棵树吗?恐怕法院就得把那棵树没收了,咱们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你说完了吗?”零零岁平静地说道,“说完了先听我说。我的计划才刚说了一个开头,你们有什么疑问能不能先存在自己肚子里忍一会儿,等我全说完了再一起问,到时候我也好一次性地回答你们。” “行,我没意见,我不说了,你先说。”尖刀暂时闭上了嘴。 “我知道我在你们心中没有威信,所以你们信不过我的计划,认为我的计划一定会有破绽,但你们好歹也得先容我把全部的计划讲完再质疑吧。”零零岁开始抱怨道,“不要总打断我,我的思路一断更麻烦。咱们的行动不怕有人看见,或者换句话讲,咱们的行动最好一定要有其他人看见才行呢!记住,树没有真正弄到咱们手之前,咱们都是见义勇为的好人,上了法庭咱们也是好人,而且是没有事先同谋、自发地、不约而同采取行动的好人。你们懂……记住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一会到了村子附近有咱们队友在场的时候你们看我的指令行事,我用右手摸自己的左耳垂两下你们就动手。记住了,是右手摸左耳垂,别分不清左右!一会儿动手的时候你们两个男的不要一起上去动手,一个人过去和那个扛着树的男人动手,另一个人看我的下一步指示去搬树。你们动手时要有分工,不要……” “什么?!你……”我忍不住立刻就想开口反驳她这个漏洞百出的计划,但还没说出一句整话呢,后背就被尖刀连续拍了几下。我明白,这是他在示意我忍耐,先让零零岁把她的计划讲完。不过我此时真的认为零零岁是不懂业务的,动手打架也是有常识和有学问的。我和尖刀两个人一起上都未必能打赢那个男人,如果分开了一个一个的上去,那胜利的希望就更渺茫了,这是再弱智的人都应该明白的道理嘛。打赢了那个男人我们才有可能把树搬走,打不赢那棵树能搬得走吗?但现在他们还不让我发表意见,那就只好先听她继续胡扯了。其实我真不是没耐心的人,主要是我脑子不好使,记性很差,生怕过一会儿就把她这第一个漏洞给忘了。 零零岁可能是见我没敢马上开口质疑她,所以语调反而提高了一些继续说道:“你们不要互相干扰,最好假装互相并不熟悉。打架的人只负责和那个男人打架,搬树的人只负责去搬树。我用右手摸右耳垂一下就是搬树的指令,看见这个指令之后就动手去搬树。扛起树之后别跑,更别说话,就跟着闯红灯的猫走,她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她举手示意把树放到哪里就把树放到哪里。记住,全程都别开口交流,一句话都别说,最好假装你们和闯红灯的猫之间也不熟悉。和别的人,包括和咱们队其他队友也别交流。隐藏树的地方由闯红灯的猫负责去寻找,她找的是哪里就是哪里,别质疑,也别询问为什么,要对她有信心。记住位置,把树放好之后就一声不吭地接着往咱们路线的终点走,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另外别忘了身上,把身上特别显眼的土和泥清理干净,别让人一眼就能发现你是刚搬过树的样子。至于负责动手打架的那个人我还有交待。如果,如果你能打赢对方,那就尽量赢,但不要赢得太快。就是说打架的时间不要太短,不要两三秒钟就结束战斗,那不行,要尽量把打架的时间拖久一些。直到听见我喊“别打啦,再打他就要死啦。”这句话之后就停手,无论对方怎么样了都要停手……” “你疯了吧!你以为打架是玩游戏吗?还能随时控制进度?是不是我们身上还应该安个暂停键啊?你一按,我们就能停。”我反身用手格开了尖刀的手继续说道,“你这种计划简直就是扯淡,根本就行不通!你别再拍我了,再拍我我就该有内伤了。我这是本着对咱们所有人发财大计负责任的考虑,我必须站出来反对她的这个计划,这都是什么想当然的计划啊。美女,那是动手打架,不是玩过家家。还边打边听你的指令?别逗了!真打起来注意力需要高度集中,听不见旁边人的乱喊乱叫,你再大的声音也听不见,就是天上打雷都听不到啦,懂吗?!” “那人家常说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是胡说的吗?要是有人在你身后突然对你下黑手怎么办呢?你就等着挨打吗?与人动手的时候难道不应该保持头颈灵活来回四处张望的吗?你耳朵要是什么都听不见了,那远处要是有人向你投掷石头扔东西暗算你怎么办呢?”零零岁并没有生气,反而对我连续抛出了几个问题,“你听清楚了,我刚才说的是如果,如果能打赢对方,在占绝对优势的情况下也听不见我的大声喊叫吗?你是这个意思吗?” 第315章 “我……你……哎,你不外行啊!”我被她的一连串追问给问住了,不过考虑到还有尖刀和闯红灯的猫在一旁围观,所以我只好强词夺理地说道,“那要是我们处于劣势呢?自顾不暇了呢?甚至被对方打得已经找不到北了呢?那我们还怎么听你的指令呢?” “你怎么还没听明白就急着反驳我啊。”零零岁没有丝毫的慌乱平静地说道,“我知道动手之后可能会有三种情况出现:一,你们能赢,很轻松地占据优势。这就是我刚才说的情况,我发暗号你们就马上停手。二,你们会输,甚至是输得很惨,被对手轻松地打败。如果是那样,你们自然听不见我的指令。当然,我见状也不会再对你们发指令了,到时候我自然会用言语去威胁和恐吓对方,让对方主动停手。比如我喊其他队友一起上前动手去制止他继续行凶,或者高喊“来人,抓住杀人凶手”,再比如冲他大喊“你再不住手我们就打电话报警抓你”。你想,他那时虽然打败了你们,可他毕竟人单势孤啊,又不敢真的去警察局打官司,所以他只能放弃继续揍你们马上离开,这是他最明智的举动。走得慢了,光你们的医疗费误工费就够他大大地赔一笔钱的了。记住啦,他这是在行凶,对见义勇为的好人行凶。他理亏,他怕被抓进警察局,你们不怕,明白吗?三,你们同他形成了僵持的局面,一时半会儿谁也赢不了谁。如果出现这种状况也不要紧,到时候咱们的一众队友肯定会有人上前劝架的。你们到时候千万不要见好就收,一定要继续同他纠缠,时间拖得越久越好,围观你们打架的人越多越好。如果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你们和他打架上了,那就没人关注那棵树去哪里了,对不对?这才有可能出现天上打雷却没人能听到,眼前有人搬东西却没人能记得的场面,这才是对咱们最有利的局面呐。打得越热闹越好、时间越久越好。至于是赢是输不重要,重要的是分散那个男人的注意力,把他从那棵树的旁边引开。另外就是吸引其他队友的目光和注意力,为搬树的那个人打掩护。这才是你们打架的目的,懂了吗?打赢了的人不去碰树。如果先打架,打赢了再去搬树,那叫抢劫,起刑点很高的,不值;不打架直接搬起树就走最多算抢夺,甚至可能算偷窃。但记住一条,树没有被咱们拿走、拿回家,所以咱们连抢夺和偷窃都算不上,咱们只是暂时地转移了那棵树,防止它被那个男人搬回家占为己有。听得明白我说的是什么吗?咱们是在做好事,是义举,咱们是在破坏坏人正在干的坏事。即便万一真有人多事打电话报了警,咱们都被叫到警局去了,咱们也没事,领不了奖状也绝对犯不了法。相反,那个扛着树下山的男人到时候肯定不敢承认是他在山上弄倒了一棵树扛下来了,他不会给自己头上加罪名的,是这个道理吧?所以那棵树不属于那个男人,他自己都不敢承认那棵树属于他,而咱们也不用担心那个男人敢主动报警。” “那……那我们打架的那个人如果上去之后很快就输了呢,没三两下就被对方打趴下了怎么办呢?”我抓住时机刁难零零岁说道,“打架这事一旦失控,那后边搬树的任务就没法进行了,因为那个男人根本就没被从树旁边引开啊。” “你怎么那么没信心呢,”闯红灯的猫不满地说道,“平常没事时就会乱打岔,一说干活就装饭桶,你不觉得现在就你的问题多吗?我还得负责临时找藏树的地方呢,我说什么了吗?” “哎,你不能不管我们可能遇到的问题啊。”我连忙狡辩道,“我也不想输,但万一实力不济你说怎么办啊?有时候动手就是这样的,几秒钟就分胜负见输赢了,实力弱的一方根本控制不住局面。而且最麻烦的是动手的这个人是咱们整个行动的开启者,他要是打不开局面,那后面的行动根本就无法展开。所以我才要反复考虑这件事,这是个关键。” “你的意思就是说你们俩都是饭桶,一触即溃呗。”零零岁语带嘲讽地说道,“这种可能性我也考虑过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到时候只能靠讹诈恐吓挣些小钱了,大钱肯定是到不了咱们手里了。一旦咱们过去动手打架的人迅速倒地失去战斗能力了,那我们剩下的三个人就大喊大叫,和其他队友拦住那个男人让他为打人这件事负责,让他包赔经济损失。他要是敢不赔偿,那我们就打电话报警把警察喊来。光天化日之下打完人就想跑路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至少得让他掏医药费吧,到了警局警察也得让他掏这笔钱啊。放心,如果那个男人真那么厉害,我们只会围住他大喊大叫地吓唬他,不会再和他动手了。你想啊,到那时他掏钱买路才是聪明人该做的事情,否则他扛着一棵树又搭不了咱们的车,想甩又甩不掉咱们那么多队员的尾随,他又能怎么办呢?等着警察赶过来把他连人带树一起抓走吗?他没那么傻吧,所以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掏钱,息事宁人。这笔钱咱们不能要少了,而且要完钱之后咱们还是要偷偷地报警抓他的,不能让他得到那棵树。二,他扔下树自己跑路。那就便宜咱们了,咱们的目的也就基本达到了。你们觉得他还有其它更好的方法摆脱咱们的纠缠和摆脱麻烦吗?一堆人围住他一个正在干坏事的坏人,他的心理防线肯定会先崩溃的。” 我被零零岁的这个复杂计划彻底搞晕了,感觉一时三刻想不出刁难她的问题了。不过别说,她的脑子至少比我的好使,比我想得周全。我之前的确没考虑过抢劫和抢夺与偷窃的区别,更没有意识到可以利用人多制造气氛的方式讹诈那个男人的钱财。我一时没有再开口说话,沉默了下来。 过了几秒,尖刀缓缓地举起了手,零零岁冲他点了一下头,尖刀缓缓地开口问道:“那棵树咱们怎么办呢?难道就放在闯红灯的猫选好的地点吗?就在野地里那么扔着?扔多久呢?咱们什么时候回来取它呢?万一在咱们回来之前它被其他人发现了呢?又或者让附近村民看见了呢?那咱们这不等于为别人忙前忙……” “现在几点了?”零零岁忽然开口问道,然后也不等我们几个人回答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半啦,再有两三个小时天就该黑下来了。冬天天黑之后会有谁专门来山上或山脚下乱转吗?即便有,数量也会很少吧。所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咱们今天夜里吃饱喝足以后再带上工具雇好车回来,到时候能整棵运走就整棵运走,万一不行就带斧子锤子和锯回来,就地分成四份,咱们每个人……” “等等!”我在匆忙之中也举了一下手,表示我也是愿意守纪律的,边举手边问道,“带锤子来干什么?锯树你带锤子有什么用啊?” “你……”闯红灯的猫这次也学着我的样子举了一下手才说道,“你现在敢确保那棵树不是化石吗?万一它已经石化了呢?不上锤子咱们怎么分开……” 明白了,她这么一说我就理解了。于是我忙点了点头并竖起了两只手的大拇指分别朝零零岁和闯红灯的猫比划了一下,然后又举了一下手,转头对尖刀说道:“尖刀,那咱们俩谁负责动手打架,谁负责去搬树啊?” 尖刀到底是年轻,连一秒钟都没考虑就举手说道:“我负责动手打架吧,这个我比较有经验。马哥,你就出力气去搬树吧,那树看样子也不轻呐。” 我心中松了一口气,当即点头表示我接受这样的分工。出力气搬东西挣钱总比打架挣钱要轻松一些,至少我此时是这么认为的。不承想零零岁忽然也举了一下手开口说道:“等一等。尖刀,你有案底吗?最近两三年你有进去过的案……现在什么都联网了,万一最后闹到了警察局,警察见到有案底的人会……第一印象肯定不好。马克,你呢?你最近有没有……” 我闻言不得不和尖刀对视了一眼,然后咽了口唾沫说道:“这个……反正最近这两年我是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进去过的经历。” 尖刀愣愣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不自然地笑了笑说道:“那……那看来咱们俩只能换一下了。马哥,我这个平时……是吧,都是工作需要,不是我主观故意地要进去麻烦谁……” “行了,就这么定了。”闯红灯的猫一锤定音地说道,“马克负责动手,尖刀去搬树。都认真一点,把自己份内的事情办好,到时候别掉链子。” 零零岁又不放心地嘱咐我说道:“马克,动手的理由你得另想一个,尽量别和那棵树有关,要找一个别的借口,说得过去的借口。这个不用我帮你想了吧?记住一条,你同那个男人打架和那棵树无关,无论到了哪里,无论对谁,都得坚持这么说。另外你与尖刀、与我们都不太熟,记牢了,到时候千万别说漏了。” 第316章 “明白。”我点了点头不耐烦地说道,“你还真把我当成三岁娃娃看啊?你到时候右手摸左耳朵我就开打,你要喊“别打啦,再打他就快死啦”,我听见了就停手,对吧?你看,这些我都记着呢。放心吧,只要你们最后把我那份钱给我,我保证完成任务,还绝对连累不到你们,你们就等着拿钱吧。” 别看我嘴上答应得挺痛快,但心里还是有一些顾虑的。现在的顾虑已经不是打得过打不过那个男人了,而是我会不会上当受骗,被眼前这三个同伙欺骗。看样子他们的头脑和胆量都在我之上,万一他们要是……嗯,不能,主要是不敢。他们几个人也有各自的顾虑,还不敢甩了我分钱。尖刀有胆量有体力,或许自己一个人就能把树弄走。但他只有一个人,一旦他这么做了,那闯红灯的猫和零零岁一定会拉上我去找他算账的,到时候我们三个人肯定能收拾他。反过来也是一样,这两个女人也不敢轻易背叛我和尖刀。只要没有其他人介入此事,她们就不会轻易做冒险的举动,脑子好的人往往不会轻易让自己去冒险。我只要动手时尽量保护好自己,别让自己被揍得太惨就够了,万一不行就只当是进医院带薪休假了。想清楚这些之后我当即转身顺着路向前疾行,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我们几个人必须能先追上那个扛着树走路的男人的基础之上的。 在之后近四十多分钟的追踪路上我们走得都很辛苦,因为一直都没能再看见之前那个在前边扛着树走路的男人的身影,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走别的路线甩掉我们了。不过回想起当初他问我路和想搭车的情景,又不像是在演戏。他一直挺正常挺冷静,看不起我也没把我当成威胁,没道理会突然改变计划的。他没有顺风耳,自然也听不到我们几个人在他身后算计他的阴谋诡计。难道他走错路了?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就麻烦了。山这么大,我们还真就找不到他了,总不能漫山遍野地去搜寻一个迷路的坏人吧。而且我们连这个坏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光知道他扛着一棵树在走路,上哪儿去找他呢?又能喊谁来帮着一起找他呢?于是我把我的想法和尖刀他们说了,让他们帮我分析分析。 尖刀边喘着粗气边在我身后安慰我说道:“没事,应该就是那个家伙体力太好走得太快的缘故。这条下山的路挺明显的,咱们一直顺着走下来好像也没看见有什么岔路口,估计就是刚才咱们商量计划时被他甩远了。加加油,肯定能追上那个家伙的。我还就不信了,路远无轻担,他的体力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吗?他肩上扛的是树,不是空气。” “你们发现了没有啊?咱们二十分钟前就按轨迹走进了一条山沟,这条山沟似乎是一条干涸的河道或是临时的泄洪沟,没有什么大的岔路,但石头多,尤其是大石头不少。我估计那个男人可能就在前边不远的地方正走着呢,咱们的视线被前前后后的这些大石头遮挡住了,所以看不见特别远的前方,这和咱们上午在山腰上走的路线很不同。”零零岁似乎对周边环境的变化比较留心在意,只听她继续说道,“你们别走太快了,记住,要保持一定的体能,否则就算是追上了也会出乱子的。人一旦累了就爱犯错,咱们不能精疲力竭地死追,要留有余力。” 闯红灯的猫没有马上发表看法,又过了一会儿才低声地说道,“在这条山沟里就是追上了也不能马上动手,这里没什么树,咱们就是得手了也一时没办法处理那棵树。” 我忽然间听见前方似乎传来了人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不远处有人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于是我急忙高举起了右臂,然后转身将左手食指放到了嘴唇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提醒身后的三个人小心说话,不要暴露了我们的计划。尖刀他们的反应比我快,这时应该也听见了前方传来的人声,都纷纷点头会意。我故意放慢了脚步,在凹凸不平的河滩石上缓步向前,尽量装出一副闲情逸致的样子。我怕我刚才太焦急了,面部表情会出卖我的灵魂,现在必须要平缓一下,给自己一个重塑外在观感的机会。 不过很快我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前方大石头后面的确是有人,还不止一个呢,但并非是我们一直要找的那个男人。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河滩地上稀稀落落或站或坐着五六个人,看他们身上的穿着打扮就知道是出来爬山的,细看之下还有一个人是我们都认识的,但再仔细端详了一番之后发现这个人的面貌似乎有了较大的改变。 我有些错愕,走到一位头缠纱布的老男人身旁站定,弯下腰又仔细瞧了瞧,点了一下头说道:“平安大哥,您这是怎么啦?是摔着了吗?” 平安大哥手扶着还在不断渗出鲜血的纱布翻眼皮瞅了我一眼然后颇为感叹地说道:“嘿,失手啦,刚才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跤,头磕破啦。你们几个来晚了,早来十分钟就好啦。” “早来……”我心想我们就算是和你一起走路也没用,你走路不小心摔破了头难道还指望我们当时能扶住你吗?再说你刚才跑得那么快,谁又能追得上你啊。不过这些话现在不好对他讲了,他人在难中,就是有该说的劝告也得尽量委婉些说出来。于是我只好改口说道:“早来不了啊,我们的体力都有限。您看,就这还是一路上没敢停步咬着牙坚持下来的呢。”说着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汗水说道,“大冬天的都走得冒汗啦。不过您放心,咱们这儿这么多队员,肯定能……” 我话还未说完就被身后的尖刀捅了一把,回头见他冲我一瞪眼,头一歪,示意我向旁边观瞧。我忙顺着他的目光向右侧看去,见离平安大哥约十米远的地上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那个女的似乎正在给那个男的脸上抹着什么东西,像是某种药膏,站得这么远我都能闻到强烈刺鼻的药味。那个男的脸上虽然没有出血,但一只眼睛却红得吓人,眼底全都变成了红色,和另一只眼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他的一张脸显得极不协调,似乎是一边胖一边瘦,看上去特别地别扭。我愣了一下忍不住脱口问道,“平安大哥,那边那位队员的脸是怎么了?看样子他那个可不像是摔的,像是被……” “这还用你说啊,”那个正在抹药的女人颇为不高兴地扭头训斥我道,“队友受伤了你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啊,幸灾乐祸。” “哎你……你这叫什么话啊,”我也有些不高兴了,就开口还击道,“我怎么就幸灾乐祸了,我刚到,什么都不清楚,还不能问两句吗?怎么,现在连说话都是犯错误啦?” “姓马的,你少在这儿废话!刚才你要是一直跟着队伍走,现在坐在这儿疗伤的人就应该是你了!”那个坐着的男人突然口齿不清地开始发起了牢骚,“我本来是走在你们后边的,要不是你们几个人刚才死活非磨蹭着不肯前进,我也不至于这么快走过来啊。” 我此时越听越奇怪,同时也越瞧这个男人的脸越别扭,难道这个人我之前见过?可我怎么记不起他叫什么了呢。应该和他不熟,否则我应该能一眼认出他啊。不过听他话的意思似乎挺了解我们几个人的动态,而且怨气很大,认为他的受伤与我们有关。不行,这我可得好好问问才行。可还没等我开口询问他呢,身后闯红灯的猫就说话了:“马克,你什么脑子啊,不记人啊?这不就是刚才在路上超过咱们的小强嘛。小强,你这是怎么弄得啊?对了,你们刚才不是四个人一起走的嘛,怎么现在就剩你一个人在这里呢,他们那几个人呢?” 小强?刚才在那个走错路的山坡下没等老付就先走了的那个小强吗?我此时好像回忆起了一些当时的情景,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这个半边脸肿得像面包的男人,实在是很难把他和之前我见过的小强联系到一起。看来他这是伤的不轻啊,虽然没破相但也绝对算得上易容和整容了。 “走啦。”小强面对闯红灯的猫没有那么不客气,不过依旧是满怀愤恨地说道,“除了费大哥是去追人以外,其他的人全都是墙头草,一见形势不妙就都……” “哎,你别乱讲话啊,我们可还都在这儿呢。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啊?谁是墙头草了?墙头草还能在这里陪着你们吗?再说还有顾大姐呢,你脸上的药是谁给你上的啊?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这时一个站在稍远处的女人开口反驳他说道。 第317章 “就是,你自己没本事还非要硬出头,那能怪谁啊。”另一个站在那个女人身旁的女队员也开口附和道,“连艾队都说了,你们这就是无事生非,纯属是给咱们队找麻烦。要不是看你们可怜怕没人管你们,我们也早就走了,谁稀罕在这里陪着你们一直受冻啊。” “我不同意你们的这种观点。”平安大哥忽然略显激动地插口说道,“什么叫无事生非啊,我们那叫主持正义当仁不让!不能见到不对的事情就装聋作哑,那还叫什么……” “算了吧,平安大哥,”一个身穿羽绒服一直坐在旁边的女人忽然开口搭腔道,“您这话要是二十年前说我还能理解为您那是老当……您今天说这种话那不是寿星老上吊嫌命长嘛。” “行啦,你们都少说几句吧。”坐着给小强上药的顾大姐打断他们说道,“还嫌不够乱是吧?你们谁要是精力充沛那谁一会儿就负责搀着平安大哥下山。我看你们都是窝里横,刚才有这气力也不至于让人家给欺负了。团结,跟你们说了少次了就是记不住,出门在外要讲团结,再多的人不团结也是一盘散沙。” “顾大姐,我可是讲团结的。”小强的声音虽然有些含糊,但他的意思我们倒还都能听明白,“我刚才那可真是为了替平安大哥出头讨公道,要不然我也不能受这么重的伤啊。前队那么多人就在那儿看着,连个伸手助拳的人都没有,都太冷血啦。最后要不是有几个人看平安大哥流血流多了忍不住了,兴许真能坐视不管的。那都是些什么人啊,都太没人性啦。团结对于那些人来说基本就等于是抱团自保,不会管我们的……哎呦!”随着一声哀嚎,小强也暂时停止了发牢骚,可能是他被顾大姐上药的手碰到了伤口痛处,一时疼得他不能再张嘴说话了。 “咱们是患难见真情啊。小强兄弟,老哥我记住你了。”平安大哥开口安慰小强说道,“不过要我说这事还是得怪小艾,他为自己想得太多,太没有大局意识了。光知道带队走路,出了什么事都不管不问,生怕有额外的责任要他自己负,这种心态怎么可能带好一支户外队伍嘛。不行,我看他这个副领队不称职,迟早还要出乱子的。我得和领队说说今天这事,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 “哎呀,您快省省吧,您这才真是不够添乱的呢。”那个站在稍远处的女人摇头说道,“用不着您和领队说,小艾他们肯定得先找领队告您一状,不信您就等着瞧吧。还您找领队,我看今天领队回程的时候就得和您没完!您也不想想,是谁安排小艾当得这个副领队啊,您跟他闹矛盾,那不就等于和领队闹别扭嘛。也甭说是您了,以前咱们队那几个调皮捣蛋不听话的,有一个算一个,谁敢得罪小艾谁就得被领队收拾了,这我没胡说吧。平安大哥,您要是今后不想再跟这支队走了,那您就去说吧,我反正该劝您的都跟您说了,您自己拿主意吧。” 我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说得挺热闹,但具体的来龙去脉却没听明白。这要是在平时我肯定要认真打听一番,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嘛。但今天不行,我心里还装着更重要的事情呢,要继续去追那个扛着树的男人呢,更何况平安大哥和小强这个样子怕是需要别人帮扶着走路,我们几个人可不能留在这里为了做好事耽误了时间。于是我头一低就打算不声不响地越过他们继续向前赶路,不料零零岁却突然开口说道:“咱们也在这里歇一会儿吧,一会儿和平安大哥与小强他们一起出发,互相好有个照应嘛。” “哦对,我也觉得应该这样。”尖刀也开口搭腔道,“就是顾大姐刚才说的,咱们出门在外要团结,不能是一盘散沙。”说着他还拽了我的胳膊一下对我说道,“马哥,咱们先到那边抽根烟歇歇脚,兴许一会儿还需要咱们俩卖卖力气呢。” 我瞪大双眼看着零零岁和尖刀,心想他们俩这是哪根筋没搭对啊,都疯了吧。现在是什么时候,哪里还有时间陪着平安大哥他们在这里浪费啊。不过我知道他们俩都比我脑子好使,所以也不敢马上开口反驳他们,只好随着尖刀走到了一处相对宽敞的地方坐下。看尖刀从包里掏出防潮垫的样子,似乎他是真准备在这里长歇一会儿了。 闯红灯的猫没有动地方,就在平安大哥的身边蹲下了身,仔细看了看平安大哥头上的纱布问道:“这是谁帮您包扎的啊?一看就是训练过的,绑得很专业嘛。哎,对了,平安大哥,你们刚才到底是怎么了?我们几个人一直听得稀里糊涂的,您能不能和我们具体说说啊,怎么还有人会欺负小强呢?” “嗨,别提了,刚才我们不是在这里和前队汇合了嘛,”平安大哥开口说道,“本想着稍微等等后队的,谁承想我到了没有十分钟吧,小强他们几个人也到了。跟在小强他们身后还有一个人,那个人大概三十来岁吧,扛着棵树。一开始我还以为那个人和小强他们认识呢,因为他过来的时候还在和小强他们聊着什么呢。” “不是,什么认识啊,我们哪里认识他啊。”小强闻言连忙解释道,“那个人纯粹是自来熟,见着谁就跟谁打招呼,也不见外,好像还挺能说的。他是在路上追上我们的,和您一样,不过您是走得快,直接超过我们了,而那个人则是尾随了我们一段,一直走在我们的后边,直到快到这里的时候才赶上我们的。他当时问我们有多少人,是属于一支队伍还是几支队伍,回程的车是不是停在前边的村里。我们当时也没多想就告诉他了呗,问他想干什么,那个人说他想找咱们领队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搭个便车什么的,还问我们咱们领队是不是在前边。林姐说我们领队早下山了,不在前边。可是费大哥认为领队下山是早下山了,但肯定是坐车绕到咱们前边去等咱们了,否则咱们这么多人回程怎么办啊,肯定还得坐车嘛。为了这事我们几个还争论了几句,主要就是不能确定领队到底在不在前边的车上,是不是提前和身体不舒服的队员回去了。我们到这儿的时候还没最后说清楚呢,主要是林姐一直认为那个身体不舒服的队员其实就……哎呦!”小强说着说着又突然叫了一声,不过这次应该不是顾大姐上药弄的,而是他自己说话时可能不小心碰到了自己嘴里的伤口。 我听他们提到了那个扛着树的男人,就提高了注意力,想听一听那个男人的动向,尤其是他现在在哪里,这是我最关心的事情。可是尖刀却突然凑到了我的身旁对我小声地说道:“马哥,借个火。”他口中说着借火却把我伸向兜里掏打火机的手按住了,非要用我口中叼着的香烟借火。无奈之下我只好把点着的香烟递给了尖刀,他趁着点烟的工夫用更低的声音对我低声说道,“别乱看了,看看他们屁股下边,是不是那个!”说完他还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有些没太听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不过看他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就只好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在场的这几个人。过了片刻我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实在是太粗心了,竟然没有发现平安大哥屁股下边坐着的不是石头,也不是土地,而是一棵树。他是直接坐在了一棵平躺着放在地面上的树的树干上边,只不过他屁股下边还垫着一块防潮垫,他的背包和一件冲锋衣也覆盖在树身上边。那棵树现在只有一小部分露在外边,剩下的部分都被平安大哥身旁的一块大石头给挡住了,所以我刚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个情况。 明白了,我明白尖刀的意思了。他应该是在询问平安大哥屁股底下的这棵树是不是就是之前那个男人肩头扛着的那棵树。惊讶之余我不免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实话说我不能确定,因为现在这棵树我能看到的部分太少了,只有一小段大概三四十厘米的树干我能直接看见,我无法断定它是不是我之前看见的那棵树。因为当时我第一次见到那棵树的时候我的注意力没放在那棵树上,注意力都放在那个男人和与那个男人的对话上了,就没太在意那棵树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第318章 我认为我没有严重的脸盲症,但许多时候只匆忙见过一面的人我还是记不清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下次见面时很有可能认不出来。对于许多动物我也是这个样子。我分不清我今天拍死的蚊子和昨天打死的那一只有什么区别;我无法把今天吃掉的鸡蛋和之前吃掉的鸡蛋的不同之处说出来;我甚至无法断定此时在我们头顶鸣叫的麻雀是不是中午吃饭时见到的那一只。至于植物我更是难以区分和辨别了。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肯定也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棵树。但要让我分辨一棵树是不是之前见过的一棵树的时候,我认为这是在刁难我,我真的是分不出来啊。可是在巨大的利益诱惑面前我又无法说我认不出、不认识了,所以我只好反复地看,仔细地看,希望可以唤醒自己的记忆。可惜,最终我还是无法确定,无法百分之百的确定平安大哥坐着的这棵树究竟是不是之前那个男人扛着的那棵树。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冲尖刀张开了嘴,但没敢出声,只是反复地用嘴唇向他比划出了“像”字的口型。我尽力了,实在只是觉得很像,但不能确定。尖刀有些无奈,只好冲我微微地点了点头,旋即侧过脸去看平安大哥身旁的零零岁与闯红灯的猫。现在她们俩已经不声不响地坐到了平安大哥的身边,就坐到了那棵树的树干上,看来他们几个人都已经盯上了平安大哥屁股底下的这棵树了。 我忽然间意识到如果平安大哥坐着的这棵树就是我们要找的那棵树,那接下去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难道我们需要把它从平安大哥屁股底下搬走吗?那平安大哥会愉快地同意呢?如果他不同意那我们又该怎么办呢?莫非我们还要同平安大哥进行一场不愉快的竞争吗? 就在我正忙于思考的这个工夫,顾大姐开口对小强说道:“你嘴里的伤口还在流血呢,尽量少说话,剩下的事我替你说吧,反正你们到了之后的事情我也都看见了。”接着她就滔滔不绝地讲开了,顾大姐的语言表达能力比较强,没用五六分钟我们就都听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了。 原来是小艾带着他们前队的队员先来到的这里,觉得这里背风,地方也宽敞,海拔也下降了不少,温度还算可以,就决定在这里等一等后面的队员。平安大哥,顾大姐,还有小强他们都是之后分批到达的。那个扛着树的男人跟着小强他们几个人来到这里之后继续打听我们领队在哪里,他还是想搭车。其他的队员虽然也有一两个搭茬的,但毕竟领队本人不在这里,小艾副领队又迟迟没有开口表态,所以一时之间也就没有一个最终的说法。 谁承想这个时候老墨忽然走到那个男人身边看了看,张口询问他扛着那棵树是从哪里弄来的,是怎么弄来的。那个男人一看有人关注起他的树了就紧张了起来,东拉西扯地开始支支吾吾了,说不清楚之后就想马上走人离开这里。平安大哥这个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上前指着那个男人责备他不应该在山上盗砍盗伐,这山上的树本来就少,哪里还架得住他继续这么破坏呢。说着还让那个男人把树放下,让他老老实实地承认错误,还说要带他去附近的派出所接受处罚。那个男人哪里会吃这一套啊,立马就火了,大骂平安大哥他们是多管闲事,还说他们都是强盗、是坏人,他要报警来抓平安大哥他们。但老墨也好,平安大哥也好,都是很有些社会经验的人,知道那个男人是狗急跳墙虚张声势。他们说报警就报警,警察来了自然知道要抓谁,你不报警我们还要报呢。 那个男人一看谁都吓唬不住就准备夺路要走,但是平安大哥就拦在他的身前不让他过去。最后那个男人也是急了,抬腿就想踹平安大哥一脚。平安大哥别看上了几岁年纪,但早就加上小心了,知道那个男人有可能动粗。所以一看他脚朝自己肚子来了就缩身向后急退了一步,躲开了他那一脚。但这里毕竟是野外的荒地,地面起伏高低不平不说,地上的碎石细砂还有不少呢,所以平安大哥这一退是避开了迎面的那一脚,但他自己脚下一打滑,身体失去控制就摔倒了。脑袋侧面正好撞上了一块比较大的河滩石,那血当时就下来了,流了满脸,样子很是吓人。 老墨一见就不干了,叫嚷着跳起来就飞踹了那个男人一腿。那个男人的反应也挺快,一侧身避开了老墨的那记飞腿,顺势还把肩上扛着的那棵树朝老墨横着抛了过去。老墨没料到对方还有这一手,居然把这么大的一棵树当做武器扔了过来,匆忙之间也来不及躲闪了,只好硬接。但他当时人刚落地,自己站还没站稳呢,哪里还能接得住这么老大的一棵树啊,所以当时他就被树给砸倒了。好在是身边的人多,而且有几个年轻的队友本来就打算上前帮忙吵架理论的,身体素质还都不错,于是大家立刻七手八脚地就把那棵树给搬开了。老墨也算挺幸运的,没受什么重伤,就是手和胳膊上蹭破了一点皮。 而那个男人则是抓住这个空隙撒腿就想跑,他应该也是看明白形势了,知道再闹下去他人少肯定吃亏,那棵树他肯定也带不走了,只好忍痛割爱了。但是小强这个时候觉得那个男人很不够意思,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动手打人啊,更何况平安大哥还上了几岁年纪,明显算是老年人了嘛,怎么能这么干呢。所以小强就站起来一横身打算截下那个男人再说他几句,最好让他送平安大哥去医院检查检查治治伤。可那个男人哪里还管这些啊,见有人拦路二话不说就横扫了一巴掌,正好打在小强的脸上了。小强没防备,耳朵当时就什么都听不见了,槽牙也松动了两三颗,而那个男人就借机成功逃窜了。 等到老墨从地上爬起来之后就吵着要带人去追,说不能让那个男人就这么跑了,非把他抓住送进警察局不可,还得让他负责给平安大哥治伤呢。可他喊了半天只有几个队员愿意跟着他去追那个男人,其他大部分队员都没动地方,因为小艾不太赞同他们继续闹下去了。小艾认为这件事本来就不应该发生,那个男人能不能搭车应该由领队做决定,至于砍没砍树咱们谁也不能确定,即便砍了也应该由警察或森林公安来处理。现在那个男人跑了再去追很容易惹出更大的麻烦,谁把谁打伤了都是纠纷。咱们大家今天出来是爬山的,不是来山上惹事生非打架的,再闹下去还指不定会怎么样呢。再说那个男人吃了亏会就此罢休吗?恐怕不会,搞不好还会喊来同伙报复咱们的。咱们又不是什么正规的执法者,到时候双方各执一词很容易说不清的,所以小艾坚决不同意拉着大队伍去追那个男人。他不去,自然很多队员也就不想参与这个热闹了,大多数人原本也没打算为了一棵树和谁过不去。 说到最后老墨只好带了几个关系比较好自告奋勇愿意为这事出头的队员追下去了,其他的人就没跟着一起去。可过了一会儿有人劝小艾了,说万一老墨他们真追上那个男人就不好办了,双方肯定还得动手。是,打出人命来也与其他人无关,可这毕竟牵扯到咱们队伍啊,真等事情闹大了咱们今天肯定还得因为这个事耽误时间,不如现在跟上去劝劝老墨他们,让他们放弃别追了才是上策。小艾一听有理就带着前队大多数人去追老墨他们几个人了,但是临走时叮嘱留下的几个人让他们几个人别再分开走了,要一起行动,最好等等后边的队员,等后队上来了再行动。不为别的,就是怕跑掉的那个男人抽冷子再回来报复咱们的队员。 零零岁听得差不多了就伸手拍了拍屁股底下的那棵树的树干问道:“平安大哥,那个男人刚才扛得就是这棵树吗?这树看起来也不算大啊,您认识这是什么树吗?” “就是这棵。”平安大哥点了点头说道,“这不是大不大、认识不认识的问题,是应不应该砍的问题,它就算是一棵刚出土的小树苗也不能砍啊!你们也不瞧瞧,这山上的树本来就所剩……” “这还真不是砍的。”闯红灯的猫低下头撩开了平安大哥盖在树干上的冲锋衣看了看说道,“您看,这树的树根还在呢,应该是谁小心翼翼地刨出来的。” “那有什么区别啊,砍和刨不都是把这棵树给毁了嘛。”平安大哥提高了嗓门说道,“一棵树能长到这么大少说也需要十年八年,可砍树或刨树只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是几分钟,再多的树也架不住这么随意的砍伐啊。另外这可是在山上,这里的树生长都相对缓慢,没有人天天给它浇水施肥,搞不好这样的一棵树可能需要生长四五十年也说不定呐。” 第319章 此时我听得不耐烦起来,就忍不住插嘴问道:“平安大哥,那你打算怎么处理这棵树呢?”我觉得这是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应该也是尖刀他们几个人最想问的。可我这句话一出口就看见尖刀,零零岁和闯红灯的猫齐齐地把凶狠的目光瞪向了我,似乎要用眼神把我杀死,吓得我连忙又闭上了嘴。可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因为我觉得我的问话没什么毛病,难道他们几个人还指望平安大哥能对这棵树就此罢手不闻不问了吗? “怎么处理?我还没完全想好。”平安大哥倒是回答得很坦然,他没有对我瞪眼,只是用手摸了摸树干沉吟着说道,“本来我是想把这棵树扛下山交给警察或森林公安去处理的,可是他们其他队员没人愿意帮忙搬啊。这树也挺沉的呢,我自己一个人也弄不动它,现在又不敢太使劲用力了,怕头上的伤口止不住继续流血。可是不搬走就扔在这里似乎又太暴殄天物了,它肯定只能慢慢地在这里腐烂掉。另外我也担心咱们一离开,那个男人搞不好会再跑回来找这棵树的,那我们刚才的努力不就全白费了嘛,也对不起我头上流的血啊!现在你们几个人来了,正好,就麻烦你们帮我抬着这棵树下山吧。你和尖刀都是男的,身上也没有什么伤,可以两个人一起抬着走,也可以分开一个人扛着走。咱们走慢一些,一起搭伴下山挺合适,你们看怎么样?这可是做好事啊,咱们户外人应该做的份内事。你们放心,不会一直让你们俩出力的,一会儿咱们后队其他的队员赶上来了,我会喊他们替换你们俩的……” “平安大哥,我看算了吧。”尖刀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不是怕出力啊,我是有我的担心,您先听我把话说完,说完了咱们大家再一起研究。要是最终大家都认为搬着树走比较好,那我肯定第一个出力,这话我先说在头里,欢迎你们大家到时候监督我。” “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呢?”一直站在稍远处的女人开口问道。 “是这么回事,”尖刀边抽着烟边冷静地答道,“这棵树很可能是那个男人在这山上盗砍盗伐来的,但是咱们都不是执法者啊,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比如录音录像或者是他砍伐现场照片什么的。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咱们的猜测,凭空的猜测而已。如果我和马克,包括咱们队的其他队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抬着这棵树下山的话,那么旁观者会作何感想呢?不知道内情的旁观者会怎么想呢?会怎么看咱们呢?搞不好他们会以为是咱们砍得这棵树,咱们是破坏山上植被的坏人。当然,咱们可以解释,但问题是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啊。好人坏人往往都是不知道内情的旁观者自己想像出来和议论出来的啊,咱们也不可能和每一个旁观者都去解释啊,而且人家也未必会相信咱们的话,先入为主了嘛,认定咱们就是坏人嘛。我是担心咱们到时候有口说不清,反倒被别人甚至是警察误认为是坏人,那咱们不就冤枉死了嘛。另外你们想过没有啊?怕麻烦,怕惹不必要麻烦的人可不止小艾副领队一个人,咱们队里有很多队员都不想多生是非。如果咱们自作主张不识趣地把这棵树搬下了山,搞不好首先在咱们队伍里就会引发矛盾。再说这棵树抬下山了,得往警察局里送吧,谁去送呢?又怎么送去呢?会不会因为这个耽误其他队员的回程时间呢?这些问题都会连锁出现的,咱们有必要因为一棵树得罪自己的队友吗?你们刚才对付那个盗砍盗伐的坏人是一回事,再怎么得罪他我认为都不过份。可得罪队友,得罪和咱们一起出行的队友,我觉得这事要慎重。所以我劝平安大哥你先冷静一下,这件事咱们得换位思考,咱们也得替别的队友想一想,这可真不是我们出力不出力的问题。” “身正不怕影子斜,咱们没做坏事咱们怕什么啊。”平安大哥义正严辞地说道,“咱们是要保护这棵树,谁要是怀疑就让谁和咱们一起去警察局嘛,到时候自有公论。另外咱们队伍里还是有正义之心的人居多,真的,我坚信这一点。小艾的做法有问题,我之前就已经说过了,不能因为他们少数人自私自利的想法就否定咱们大多数人想做好事的计划。” “平安大哥,我觉得尖刀他说得有些道理。”顾大姐这时开口劝道,“现在最主要的问题不在于外人怎么想咱们,而是在于保持咱们队伍的团结。咱们大家是一起出来的,要真为了这棵树的处置问题闹了矛盾,我认为挺不值的,真的,这事你不能不考虑。小艾的做法可能是不够高尚,不如你急公好义,但他也有他的顾虑,也代表了许多队员内心的真实想法,这是人心问题,不信你看刚才,愿意参与这件事的人的确是少数嘛。” “对啊,而且还有领队呢。”另一个站着的女人也插口对平安大哥说道,“领队的态度是什么你还不知道呢,万一领队支持小艾他们呢,那咱们这不就成了……” “不是万一,是肯定。”站在稍远处的女人开口说道,“小艾跟领队的关系多好呢,他肯定比咱们更了解领队的心思。我这可不是说领队的坏话啊,领队他们的确要为全队的利益考虑,不可能为了做一件好事就把全队的利益都赔上,不划算,也不理智。这就是咱们常说的,究竟是当好人做坏事,还是当坏人做好事,这有时候是挺难把握的。” “借口,这些都是你们的借口!”小强忽然开口义愤填膺地说道,“因为你们没有流血,没有挨打,所以你们现在怕得罪人,连有可能得罪人的风险都想回避,是这么回事吧?!要这么说啊,今天这棵树我还搬定了!我一个人就能扛着它下山,用不着你们帮忙了,这总可以了吧?!”说着他竟然站起了身,走到平安大哥近前说道,“平安大哥,我支持你!我和你把这棵树弄下山。领队要是不高兴我陪着你同领队解释,我还就不信了,做点正确的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啊。” 我听小强这么一说顿时觉得挺恼火,因为他把尖刀好不容易找到的理由给否定了,以一种极高的道义姿态给否定了。我知道尖刀的那番话其实都是放屁,都是他现编出来欺骗平安大哥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让平安大哥他们放弃这棵树,他们放弃了我们才有机会据为己有嘛,这个道理我自然是明白的。 可问题是如果平安大哥他们不放弃怎么办呢?我们之前拟定的动手夺树的计划是针对那个扛着树走路的家伙的,不是针对平安大哥他们几个人的。那个扛着树的男人我把他认定为坏人了,盗砍盗伐的坏人,虽说还不到人人得而诛之的地步吧,可也不打算把他当做好人来对待。所以针对他的计划无论多么卑鄙下流我都可以接受,心理上没有任何的愧疚感。但对平安大哥他们可不行,就像他们之前说的,平安大哥他们是队友,是和我们一起出来的队友,对他们无论如何也要留三分情面。另外就是平安大哥他们表现出来的立场和态度,的确是一副好人在努力做好事的样子,这让我挺为难的。虽说对于财富的渴望已经压倒了我对于良知的追求,但面对好人考虑下黑手的时候我多少还是有些心理包袱的,似乎还不太敢把事情做得太绝。是非这两个字写起来挺简单,不讲究起来也不难,但一般人一生之中总会被它们反复提醒和困扰,似乎不可能真的把它们从自己的内心之中驱逐出去。 小强现在的样子挺招人烦的,考虑到他有可能会挡了我们的财路,我真想冲过去把他另一侧的脸也打肿起来,让他彻底地闭上嘴才好。可是不行啊,我真的是有些下不去手,怕制止了好人做好事会遭报应,我现在还真达不到忘却是非的境界。看来还得再想想办法,还是用假话和谎言去欺骗他们比较好,对付这些好人还是应该“智取”。 正当我搜肠刮肚地想编一些借口出来说服小强放弃时,闯红灯的猫先开口了:“平安大哥,小强,你们想过没有啊?抬着这棵树下山有风险,有很大的风险。小艾副领队他们之前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他们的立场可能不对,但顾虑是有道理的。那个盗砍盗伐的坏人会善罢甘休吗?我猜他一定不会。他干这种事恐怕也不止一次了吧,以前他肯定通过干这种事得到过好处,所以他才会继续干。那个家伙今天突然被你们破坏了计划,准定会怀恨在心伺机报复的。刚才人多混乱,他未必能记得清谁是谁,兴许连你们俩的长相他都没看仔细,因为他当时正忙着逃跑呢。可他一旦安全了,冷静下来了,那他能不恨你们吗?如果咱们一会儿抬着这棵树下山,那就很有可能会被他在暗中盯上。老话说得好啊,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第320章 “明白,所以咱们要把这棵树送到警察局去嘛。”小强说道,“他总不能再跑进警察局去抢这棵树了吧,他也不能总惦记着警察局吧。” “是,但他能惦记上你和平安大哥啊,包括我们,包括咱们队所有的队员。”闯红灯的猫镇定地说道,“他要是抢不回这棵树,开始专心致志地报复咱们怎么办啊?” “邪不压正!我不信他一个坏人还能把咱们这么多好人吓唬住。”平安大哥大声地叫嚷道。 “这话您可别这么武断,很多时候都是少数坏人祸害大多数好人,而且还往往很成功。”闯红灯的猫的声调没有丝毫变化,继续平静地说道,“另外这个“正”的代价往往也很大,您看您现在,已经头破血流了。当然,你这不是被坏人直接打的,只能算是个意外,但这也是血的代价啊。还有小强,他都快破相啦,脸再肿一些的话就该谁都认不出他了,年纪轻轻的就……是吧,万一再落下个残疾多不好啊。” “对,我也有这个担心。”我忙不迭地开口帮腔道,“我怕一会儿咱们抬着树下山的时候万一真撞上坏人回来报复怎么办,而且那个坏人很有可能还有同伙,像他们这种人往往都是臭味相投,很容易就聚起一大帮人的。要是一大堆坏人堵住咱们不让咱们下山回程怎么办啊?难道还要和他们打群架吗?问题是打起来之后咱们肯定会有更多队员受伤的。我可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全问题,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出力气抬东西帮队友我都没意见,但要是让我帮队友打群架,这恐怕就有些强人所难了吧,关键它也不太合法啊。我胆小,怕见血,不敢干这个,所以我觉得……” “不用怕,他们敢来咱们可以报警嘛,正好把他们都抓住。”平安大哥显得很有信心的样子说道。 “问题是到时候树是在咱们手中,不是在坏人手里,他们肯定不会当着警察承认树是他们砍的,而咱们也没有他们砍树的直接证据。咱们自己为自己作证,他们也有他们的一套说词,你想,到时候肯定是互相指责,一时半会儿是弄不清是非的。”尖刀补充说道,“因为这个事情闹得越大、牵扯的人越多,耽误咱们队的利益也就会越……到时候领队肯定会怪咱们几个人的,尤其是会怪您和小强。” “不是,怎么你们几个人年纪不大顾虑却这么多呢。”平安大哥皱着眉头说道,“这还什么都没干呢就先瞻前顾后了,噢,合着就是想放弃了呗,想向坏人坏事低头了呗。我都这么一把年纪了,我都不怕,你们还怕什么……” “平安大哥,您先别着急。”零零岁忽然插口说道,“我觉得他们不光有顾虑,肯定也会有些新的想法的。”说着她转头扫了尖刀与我和闯红灯的猫一眼说道,“你们脑子里难道只有困难和胆怯吗?就没有什么可以两全其美的方法了吗?平安大哥他们这是见义勇为在做好事,你们不想流血牺牲难道还不能帮平安大哥他们出出主意吗?人多力量大,主意也应该多嘛。” 我被她这几句话彻底给说晕了,我明白她这是在假装帮平安大哥想办法是在唱红白脸呢,但她之前没和我们沟通过啊,突然来这么一手,这仓促之间又让我们找什么说辞呢? 尖刀相对冷静一些,愣了一下缓缓地说道:“我建议,只是不成熟的建议啊,咱们能不能换个角度看眼下的情况。小强,你先坐下,别着急,有什么计划也得等大家思想统一了之后再行动嘛。”说着他抬手冲小强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先坐下,然后接着说道,“其实现在的情况是咱们已经胜利了,主要是平安大哥和小强他们取得的胜利,还是大胜!因为坏人的计划已经被破坏和阻止了,这棵树也被你们缴获了。所以我建议咱们见好就收,不给坏人反扑和报复咱们的机会。咱们马上动身下山,尽快回程,这才是上策。好事做了,坏人打跑了,这就很了不起啦,你们已经是英雄了,全队的英雄,整个户外圈的英雄。真的,这件事用不了几周的时间就会被传扬开的,到时候你们就等着享受大家的敬佩吧。我不是胡说,我现在就特别敬佩你们二位,你们很有死生莫论身向前,今朝有我护苍生的气魄。当然,我也佩服老墨大哥的仗义……” “那这棵树呢?万一坏人又回来了怎么办啊?”小强坐下后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扔在这里不就等于前功尽弃了嘛。” “不能,不能就扔在这里,”尖刀说道,“咱们不能把树留给坏人。我刚才的话没讲完,也是我脑子慢还没把计划想周全。现在我想好了,这棵树是坏人违法犯罪的目标和动机,也是咱们现在最大的战利品。抬着它下山多有不便,还有可能会拖累咱们全队,所以咱们可以把它就地隐藏起来,只要让坏人找不到它就可以啦。咱们的目的不是要占有这棵树,咱们是不让坏人占有它,是这个逻辑吧?平安大哥,小强,你们是好人在做好事,不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是为了正义和环境,是无私的,所以我们大家都钦佩你们。咱们只要把这棵树藏起来就算成功啦,不让坏人找到坏人就算失败了。” “可是藏在哪里呢?”零零岁环顾了一下四周皱紧眉头说道,“这四下里都是石头,怕没那么好隐藏吧。如果只拿石头草草覆盖一下的话,我怕坏人回来就能发现。” “这……这里的确是有些不太合适……”尖刀也四下张望了一下,有些为难地说道。 “嗨,想起来了!”闯红灯的猫猛拍了一下巴掌叫道,“咱们可以换个地方藏啊,干嘛非藏在这里啊。坏人是在这里丢的树,一会儿很可能会回到这里来找。咱们给它换个地方,让他找不到就可以了。他肯定认为咱们要么抬着树下山,要么就地扔下树走人,可咱们偏不。咱们抬着树往回走,走回到进这条山沟之前的山坡上去,那里的土多,也有石头,咱们找个稍微远离道路的地方把树放下掩埋掉,那坏人肯定就找不到了。他又不是神仙,山这么大,哪儿还藏不了一棵树啊。” “对!这个办法好,高,真高明!”我激动地挑起了两根大拇指赞叹道,“这招出其不意,那个坏人肯定想不到。我赞同!” “你瞎喊什么,”零零岁白了我一眼说道,“再喊一会儿就叫你负责去抬树和埋树。”说着她转过头问平安大哥道,“平安大哥,您觉得他们这个办法可行吗?有可取之处吗?” “哎呀,我就是觉得可惜了,真的是可惜了。”平安大哥低头拍了拍树干说道,“这么好的一棵树就这么被扔在山上埋起来,太……” “您想错了,就在这一点上您想错了。”闯红灯的猫突然坚定地说道,“在关于这棵树的命运上,你犯了和那个坏人一样的错误。” “什么?我犯了……”平安大哥错愕地看着闯红灯的猫,好像一时没能理解她的意思。 小强也颇感困惑地说道:“不会吧,平安大哥怎么可能和那个坏人一样啊。” “你们的想法大多都是好的、对的,但忽略了一点,非常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这棵树是怎么想的。”闯红灯的猫一脸平静地解释道,“这是一棵有生命的树,难道你们不应该考虑一下它自己的想法吗?” 她这句话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脸上,大家似乎都在好奇地观察她,观察这个突然被发现的神经病病人。过了片刻,我实在是没忍住就开口问道:“你是说这棵树有生命,还有它自己的想法?一棵树能有自己的想法?” “当然啦,万物皆有灵嘛,更何况是一棵有生命的树了。”闯红灯的猫语气坚定地说道,“这棵树少则几年,多则数十年上百年,它一直是有生命的,我们难道不应该尊重一下这个生命吗?所以我们才坚决地反对盗砍盗伐的破坏活动。一草一木皆有生命,一虫一鸟各有主张,我们只是这世间山野的过客,无权,也没有道理去干扰和破坏它们的生活,我想这才是我们户外人应该秉持的最起码的道德标准。” “哦……有理,可问题是现在这棵树死啦,”顾大姐插嘴说道,“一棵死掉的树……” “人生百年终有一死,树高千尺落叶归根。我们死后想去哪里呢?这棵树死后想葬身何处呢?”闯红灯的猫语速越来越快地说道,“它生于斯长于斯亡于斯,是这座大山的一份子,在这座山上生活了一辈子,它绝大多数的子孙应该还在这座山上,它的祖辈和兄弟姐妹们应该也在这里。难道我们非要把它和它的家乡与亲人分开吗?难道我们非要把它带到陌生的地方去安置吗?难道我们非要把它五马分尸做成桌椅板凳才肯罢休吗?那我们和那些盗砍盗伐的坏人在本质上还有什么不同啊?我们都是在强行地把自己的意志施加到比我们更为弱小的生命体上,我们都是在破坏没有招惹过我们的环境和生命,我们都是在按自己脑海中想当然的准则去支配自然世界。这是错误的,是愚蠢的,是可怜可卑和可笑的。这是犯罪,这不是户外人应有的言行,我坚决反对这一切!这棵树就应该留在这座山上,无论是它生前还是死后,无论它有没有遗言和遗嘱,我认为它的身心一定是想永留于此的。你们说呢?”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被这个新出现的神经病病人说服了,没有人出言反对她。过了片刻尖刀打破了沉默说道:“失敬,我真是失敬了。你的这个觉悟的确比我高,比我高了不少。我支持你的决定和看法,我觉得是应该尊重这棵树的意愿。平安大哥,小强,还有顾大姐,还有你们几位,你们说呢?咱们是不是……” “还说什么啊,还有什么可说的啊。尖刀,马克,你们俩马上行动,抬着这棵树往回走,找个安全隐蔽的地方把它好好安葬了。”零零岁当先站起了身说道,“咱们也得为这棵树做点什么,快,别再让平安大哥和小强他们这些户外英雄们流血又流汗了。” 我这时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忙不迭地跟在尖刀的身后,从站起身的平安大哥的屁股下边把这棵我们垂涎已久的树抱着抬了起来。此时此刻我都觉不出它有多沉了,一阵阵地狂喜几乎压抑住了身体一天的乏累感,我从未觉得财富到手能有这么地轻松,这么地欢快。我都快分不出左右脚了,就知道跟在尖刀的后边抬着树向来时的路走去,每走一步就开心一分。我在憧憬着未来,属于我们几个人的未来。 “等一等!”突然一声尖叫打断了我的美梦,一个一直坐着穿着羽绒服的女人忽然站起身叫道,“你们的工具呢?你们埋葬这棵树的工具呢?你们难道打算用手去埋这棵树吗?”说着她就快步走到了我和尖刀的面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们,吓得我都不敢正眼去看她,生怕被她看穿了自己的心事。 她的这个问题很刁钻,也很厉害。我们怎么可能会有工具呢,我们连砍树、锯树和刨树的工具都没有,又怎么可能会有埋树的工具呢。更何况埋树或者叫葬树的这个说法是我们刚刚想出来的,新编出来骗他们的,我们其实并不想把这棵树埋掉,我们只是想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它藏起来,过不了几个小时我们就会回来把它偷偷运走换钱的。所以很多细节都顾不上了,很多具体的细节都经不起推敲。这一来不光我变成了哑巴,尖刀也无言以对了,连零零岁和闯红灯的猫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都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了。 忽然从我们身旁传来了一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谁说要埋树了?我看应该把这棵树重新立起来才对,它还没有死呐!” 第321章 我们的丑陋肉眼可见,但每个人的高贵之处恐怕只有自己的内心才能知晓。 这是一座不小的水库,就把着峡谷的入口处。它把上游的来水截留在这里汇聚成一潭积水,再通过坝体上的几个下泄孔随时向下游倾泻。现在已经是初冬时节了,水库中积水的边缘地带已经能看见薄薄的冰层了,不过都很薄、很脆,一见太阳就开始融化,估计再过一两个小时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从我们下车的村子步行到这里大概是两三公里的路程,路不难走,顺着水泥板路路边的一条欢快流淌的小河就可以一直找到这里。许多队员都在这里驻足留影,似乎他们都知道水库这里是这一带山谷中最具活力的地方。可能是因为这滩积水使得近处的许多树木植物都还没有完全地变黄、变秃,仍旧保留着秋天的一丝气息。 领队犹豫看上去有三十多岁了,人长得挺标致,还很有气质,因此很多队员都喜欢围在他的身边。他现在正站在水库坝体上为其他队员介绍这座水库及周边山谷的形势和今天我们所要走路线的基本情况呢,我也想凑上去听一听,可被另外几个年龄明显要比我大一些的队员给拦住了。 他们想拍照,拍合影,所以央求我帮他们几个人拍几张合影再走。要把这个水库的坝体当做背景,还要把人都拍进去,比例要合适,不能太小,否则会显得人物在照片中过于渺小的。没办法,我只能答应,谁让他们都比我大呢,而且他们几个人似乎是经常和这支队伍一起活动的,互相之间大多还认识,聚在一起就聊个没完,在拍合影的时候也停不下来。 为了把照片拍好,我只好和他们几个人重新又下到了水库坝体的下边。还多走出了好几十米的距离,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把坝体的大部分装进手机镜头里,否则拍不全。 正当我在认真地给他们拍照找角度的时候,领队犹豫突然冲我们这个方向大叫起来:“凯哥,凯哥,凯哥!” “哎,这儿呢。”正在合影的人群中有一位六十来岁的大哥回头大声地答应道,“领队,我在这里,有什么事吗?” “咱们后队好像有几个队员出了点麻烦,在后边和什么人闹矛盾了,你能不能过去看看啊?”领队犹豫在坝体上大声地喊道,“看看是什么情况,要是不行的话就赶紧告诉我,我好决定怎么办。” “好的,我这就去。”凯哥答应的挺爽快,办事更加爽快。他转过身就朝我们来时的路上走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看来他是无心继续拍合影了,打算立刻赶回去看看情况。 我没有受影响,继续耐心地替其他人拍合影,直到他们剩下的人都比较满意了,直到水库坝体上没剩下几个队员了,这时我才发现了一个问题。我用来拍合影的这部手机好像一直没人过来认领,似乎它的主人把它给忘了。 我连忙截住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队员问道:“大哥,这手机是谁的啊?刚才好像是你们之中的一个人让我用它给你们拍照的。但究竟是谁我没记住,你知道这手机是谁的吗?” 这个男队员愣了一下,接过手机反复看了两眼说道:“呦,还挺新的呢,这个我可说不太好,反正肯定不是我的。”说着他就又将手机递还给了我,还开玩笑地说道,“谁都不要了吗?那你就留着呗,只当是出门捡了个钱包,好事啊。” “别啊,这多不合适啊,肯定是你们这几位拍合影的队员的嘛。”我忙说道,“我哪能那么干啊。” “嗨,逗你玩儿呢。”这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边背起背包边笑着说道,“稍等,我替你喊一声问问。”说着他就扭头冲刚刚散去、现在正向水库坝体上面攀爬的那几个队员喊道,“谁的手机丢了?都看看,谁的手机不见啦?”过了几秒见无人应答,他就又提高了嗓门嚷道,“卞姐,衡哥,是你们的吗?看看你们自己的手机还在不在了。” 这下有回音了,应该是他刚才喊的那个什么衡哥答话了:“你盼我点好行吗?怎么一有丢东西的事你就先想起我了,我怎么就那么让人不放心呢。” “我不是不放心你,我是不放心别人。”我面前这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笑着叫道,“我怕你又把别人的东西当成你自己的啦。忘了吗?上次你不就把康师傅的墨镜揣回家了嘛,你现在戴的不就是……” “放屁!你少诬蔑我。”衡哥在远处有些发怒地喊道,“那是他送我的,人家看我眼睛有些怕光,所以特意送我的。” “小宣,你就犯坏吧,有你遭报应的时候。”另一个女队员爬上坝体后笑骂道,“卞姐说了,那个手机也不是她的,说有可能是凯哥的,让你赶紧给凯哥送过去,别耽误领队找他有事。” “不去!”我面前这个他们口中的小宣大声地叫道,“不是我捡的凭什么让我去啊?要去也应该你们去。你们平时不都说和凯哥的关系铁嘛,那就应该你们去啊。” “少废话,”另一个男队员一边顺着水坝坝体左侧的石头台阶向上攀爬一边回头叫道,“就应该你去。忘了凯哥平时是怎么关照你的了?你上次聚餐的饭钱都是凯哥替你付得呢,你不要忘恩负义。” “胡说!”我面前这位五十多岁的宣哥立刻反驳道,“那是垫付,我后来还给凯哥了,一分没少的我都给他了,不信你可以问凯哥啊,我什么时候……” “你少废话,小宣,你给没给凯哥钱我们大家都没看见,但凯哥替你付钱的时候我们可都看见了。”衡哥此时也在远处大声地叫道,“你今天要是敢私吞凯哥的东西,或是不去……” “衡哥,你是不是有老年痴呆啊?上次聚餐的时候你在吗?”宣哥立刻反击道,“你那次不是直接开车送美女回家了嘛,你压根儿就没和我们一起聚餐啊,你和谁一起吃的晚饭你自己心里有数,少胡扯了。” “你闭嘴!别攀扯旁人,现在就说你呢。”此时另一位上了几岁年纪的女队员大声地叫道,“今天我们决定了,就派你去给凯哥送手机,不去还不行。你要是敢不去,我就把你上次去华山跟辛哥他兄弟一起往人家景区石头上乱写乱画的事情抖搂出去。我告诉你啊,人家景区那儿正查这件事呢,只要有举报有证据,人家肯定能找到你。也不光是你,辛哥他兄弟也跑不了。你们知道那块石头值多少钱吗?知道人家为了把你们弄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清理干净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吗?抓到你们肯定轻饶不了你们,非让你们俩在山上干三年的苦工不可。不信你就试试,我手机里现在还有那边景区的联系电话呢,你想不想现在就出名?我马上就能成全你!” “哎别,别啊!”宣哥似乎有些不安地说道,“卞姐,你无论如何也不能当叛徒出卖自己人啊。再说……再说往那石头上边写字的人他也不是我啊,那是辛哥他弟干的。是他说现在那么干时髦,说那叫什么涂鸦,是艺术。还说过多少年以后就能成为文物呢,也能让以后的人见识见识今天咱们这些人的审美情趣,他说不丢人。而且当时我也没怎么写,光去那儿替他把风和拿染料了,真的,不信你可以问他啊,是他让我那么干的。” 卞姐不为所动地说道:“他让你干你就干啊?他让你死去你也死去吗?他上吊你也陪着他上吊吗?胡闹嘛!我告诉你啊,别废话,少给自己找借口,马上去把手机还给凯哥,马上!我过十分钟就给凯哥打电话,要是听不到凯哥的声音我立刻就联系景区找你,不信你就试试看。这里这么多队友都是见证人,你看我敢不敢的。我手机里还有你们俩干坏事时的照片呢!” “我……”宣哥似乎有些被唬住了,愣了两秒之后居然转头冲我喊道,“走吧,别傻站着了,给凯哥送手机去吧。”说着举步就要向我们来时的方向走。 我见状连忙将手机递了过去说道:“哦对,那就麻烦宣哥您跑一趟了,谢谢。” “什么?我跑一趟?是咱们俩跑一趟。”宣哥压根就没伸手接手机,而是对我抱怨道,“我是为了给你帮忙才落到这般田地的,你好意思让我一个人跑一趟吗?再者说了,我比你岁数大,腿脚自然不如你好,你就不怕我一个人走野路出事吗?你怎么年岁不大脑子先糊涂上了,你还是证人呢,万一十分钟以后咱们找不到凯哥怎么办啊?你还得帮着我向卞姐解释原委呐,别让他们冤枉了我。”说着他就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似乎认定我会跟着他一起去跑一趟的。 第322章 这下我可有些为难了,真的是为难了。这个宣哥说的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我认为我也挺冤枉的,我也是被临时找来帮忙拍照的,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的过往恩怨。去跑一趟呢有些不甘心,觉得自己吃亏了,不去呢似乎又有些不合适,好像是把宣哥给坑了。而且手机现在是在我的手上,不尽快把它物归原主也怕夜长梦多,万一我失手把手机给摔了碰了,那我还不得掏钱赔人家啊。 正当我迟疑之时卞姐又开口冲我大叫道:“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跟小宣一起去啊,把他盯牢了,让他别偷懒。另外他腿脚不好,脑子也不好使,走平地都爱摔跟头迷路呢,别让他一个人再走丢了。好家伙,到时候为了找他还得登报发寻人启事,还不够给咱们大家添乱的呢。” 我不知道她说的这些是真是假,不过我决定跑一趟了,不为别的,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卞姐的嘴皮子太厉害了。如果我不去,估计她今天能念叨我一路,而且肯定会把我的各种言行都丑化上一百倍再散播出去,那我今天这个亏就吃得更大了。于是我只好假装很懂事很有责任心地冲她大声地说道:“好的,您放心吧,我一定把宣哥照顾好,您就等我们的好消息吧。”说着我就转身去追宣哥。 宣哥的脑子好不好使我不确定,但他的腿脚不赖,至少比我要强。估计卞姐那么说是相对于她自己而言的,反正我是紧赶慢赶一直都没能撵上宣哥,最后在一片小树林里把他给跟丢了。我见追不上他就彻底放慢了脚步,心里多少有些懊恼,觉得一上来就被一个比自己年龄大很多的队友给甩没影了,这是一件很丢面子和很伤自信心的事。早知道是这结果我就不来了,拼着被卞姐数落一顿也不用出这一身臭汗还担了这么半天的心。这些老家伙简直就是出来找乐寻开心的,我可不能陪着他们这么瞎闹,回头再把我给累趴下了,他们反倒一起嘻嘻哈哈的走了。我啊,还是慢慢溜达着吧,宣哥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得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正当我吹着林间不徐不疾的微风,听着不远处潺潺的流水之声,转着自己的小念头之时,忽然听见脚边似乎有人在低声喊叫:“嘿,嘿,喊你呢,嘿,小兄弟,叫你呢!” 我闻声停下了脚步,低头四下里找寻发出声音的人。过了几秒之后我才看见那个凯哥和宣哥竟然蹲在路旁的小河边一边冲我招手一边抽烟呢。现在这里的地势是中间高两侧低,路在中间相对高的土坡上,小河是在路的左手边,是在坡下。土坡上种满了大腿粗细的柳树和杨树,不过此时都已经光秃秃地了,没剩下什么叶子。我之所以刚才没能马上看见凯哥和宣哥可能还是因为地势的原因,我光顾着看路和打自己的小算盘了,就忘了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我冲他们俩点了点头,举步走下了土坡,越过了两排树来到了他们的近前,将凯哥的手机递了过去说道:“凯哥,你的手机,卞姐让宣哥和我专程赶过来还给你。” “你什么眼神啊?瞎啊?”凯哥并没有马上伸手接手机,反而是转头对宣哥说道,“我手机天天在你面前晃来晃去的,你还不认识吗?这怎么可能是我的手机呢,尺寸和颜色都不对嘛,我的手机一直揣在我兜里呢。”说着他还用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口袋。 “嗨,我就说嘛,我也觉得不太像你的。可刚才就你一个人不在场啊,”宣哥不得不解释道,“其他人我都问了,不信你可以问他啊。”说着他伸手指了我一下继续说道,“我扯着脖子喊了半天呢,他们都说不是他们的。” “你啊,就是不爱动脑子,这准定是小尹的,就他……”凯哥说着说着突然又转头对我说道,“兄弟,你先蹲下,别老站着了,多累啊。来,蹲这儿。”说着他还递了一支烟过来问道,“应该怎么称呼你啊?” “马克。”我连忙伸手接过了香烟答道,“你们叫我马克就行。听你的意思,这手机是……” “哎呀,先别管什么手机了,丢不了,不在你手里攥着呢嘛。”凯哥又冲我点了点手说道,“蹲下,你先蹲下再说。” 我见他挺热情就只好在他们俩身边蹲下了身,边为自己点上烟边说道:“凯哥,我还不累呢,咱们不能边走边抽吗?蹲在这河边有什么意思啊,我还着急把手机物归原主呢。过一会儿领队他们可就走远了,手机的主人,也就是你们说得那个什么小……姓尹的队员,我怕他也走远了,那他能不着急嘛。” “他着什么急啊他着。”凯哥不以为然地说道,“一会儿上山了手机就没信号了,他不是跟其他队友走在一起呢嘛,那就连轨迹都不用自己看了,丢不了。” “不是,凯哥,我想起个事啊。”宣哥此时忽然插口说道,“你是一直蹲在这里吗?还是已经忙完正事了?我怎么好像没听见你跟领队汇报什么情况啊,他们后边那几个人的纠纷了结了吗?你已经替他们解决完麻烦了?” “解决……我说你今天是不是没带脑子出门啊?”凯哥颇为不屑地说道,“我一个退休领养老金的老头能解决什么麻烦啊?还了结纠纷?现在这纠纷几乎都是和钱有关的,你觉得我有那个经济实力吗?就算有,那也轮不到我出头啊。领队、副领队、还有收队,谁的能力不比我强啊,用得着我越俎代庖吗?” “可他们不是没去嘛,”宣哥说道,“领队让你去的啊,你刚才也答应了。” “说是说,做是做,明白吗?领队那么一说,我就那么一应。这不既显得咱们领队关心队员,又显得咱听话懂事嘛。”凯哥一边微笑一边耐心地解释道,“这就叫走过场,大家心照。” “可一会儿领队要是问你呢?”我忍不住插口说道,“要问你关于后边队员的情况呢?你也没去,那你一会儿怎么答复呢?” “所以啊,所以我这不是在等嘛。”说着凯哥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烟蒂说道,“看看,我都抽三根烟了,还没有消息呢。” “等消息?你蹲在这里消息就能自动过来吗?”我有些不解地说道,“要我说如果你不想亲自跑腿去办,那就打电话或用手台问一句呗,问明白了也好向领队交待嘛。” “打电话?打给谁啊?我知道是谁出麻烦了?”凯哥不为所动地说道,“再说我哪儿有其他队员的电话啊,领队有还差不多,我怎么会有啊。手台就更不能用了,至少现在不能用。回头我在手台里一开口询问,那这责任不就真的落到我头上了嘛,解决得了解决不了都有我的责任了,那肯定不行,那是蠢招!” “那……那就在这儿蹲着?蹲到太阳落山吗?”我多少有些不满地说道,“那你今天还走不走了?总不能因为这事就永远不开口,永远不用手台,永远不再见领队了吧。” 凯哥闻言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边笑边对我说道:“你啊,年轻,沉不住气。这世上的很多事情都像这河水一样,”说着他还伸手指了指我们身边流淌的小河说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这人呢是应该努力,也应该惜时,但是得有分寸,得有度。少之时血气未定戒之在色,及其壮也血气方刚戒之在斗,及其老也血气……” “凯哥,快跑,快!”忽地有急促地喊声从我们身边土坡上的道路上传来。 我们三个人在错愕之中抬头向路上望去,见顺着水泥石板路从远处跑过来十几个身背登山包的队员,有的人因为跑得匆忙脚步已经开始有些踉跄了,更多的人则是喘着粗气边跑边回头张望,他们来的方向正是之前我们下车的那边。这时队伍中一个男队员又冲着我们开口叫道:“快跑啊,有人要收拾咱们,马上就追过来啦。” 说实话我听清楚他喊话的内容了,但我没搞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收拾我们,更没弄清楚是谁要收拾我们。另外我看这十几个人都脸生得很,我都不认识,都叫不上名字来,所以我也确定不了追来的人究竟是要收拾谁。是要收拾这十几个正在拼命奔跑的人啊,还是要连我们这三个蹲在河边谁也没招惹的人也一起收拾了呢。因此我就有些迟疑了,一时没想好自己该怎么做。 第323章 就在我要动脑子再想一想或者动嘴再问一问的时候,凯哥似乎率先想明白了。只见他猛地将手中的香烟朝河中一甩,蹭地就蹿了出去,身子都还没有站直呢就奔向了土坡,慌乱之间他几乎是双手双脚一起在地上发力,不到五秒钟就冲上了土坡跑到了石板路上,然后一句话也不说就跑到了那十几个人的前边,顺着我们刚刚走过来的方向狂奔了出去,狂奔向了之前我们拍照留影的地方。 这一来我和宣哥也都想明白了:对,跑!马上跑! 这倒不是说我们俩有从众心理,有什么羊群效应,实在是我突然意识到凯哥和我们,包括和正在奔跑中的这些人有很多的共同点,很多外貌和外形上的相似之处。我们都是出来参加户外登山活动的,长得虽说各不相同吧,但服装鞋帽却很雷同,每个人都是脚穿登山鞋或户外徒步鞋,身上基本都是外罩冲锋衣内穿速干衣,背上还都有一个登山包,而且基本上人人都带登山杖了。就这身装备,但凡有些社会经验的人肯定一眼就能认出来。认不认识正在奔跑的这十几个人不重要,但认识我们也是户外登山者这一条就足够了,足够收拾我们的了。 很多时候这世上的聪明人总爱把别人分类,一分类就可以省却自己的很多麻烦,可以用简单粗暴的办法区别对待其他人。这种行为方式或许不怎么高明,也不太注意个体的差异,但是它一直都存在,一直都在被无数聪明人使用,包括很多自以为自己很有社会经验的人也在使用它。 我们容易被殃及、被连累、被误伤,这才是问题的关键,也是我们必须马上逃跑的原因。所以我和宣哥也一前一后地向土坡上奔去,力争跑到这十几个队员的前边去,不是为了别的,仅仅是为了自保。我们身后即便追来的是一群饿狼,一窝狂蜂,但只要我们不是那最后的一个人,我们就有生存下去的机会。当然,这也是我没有对宣哥下黑手和伸黑腿的原因,因为我大意了,以为自己不会是这群人之中跑得最慢的那一个。毕竟之前我走得比这十几个正在拼命奔跑的队员要快嘛,他们才是后队队员呢,之前我应该还算是中队或中后队呢。 自视过高是我犯下的第一个错误,被他人超越后心态失衡急躁是我犯下的第二个错误,致命的错误。当我被一个又一个的队友在奔跑中超过并甩开之后我就慌了,真的慌了。我摔倒了,脚下一绊就全身着地的摔倒了。脸都被石板路的地面蹭破了一大片,腿上胳膊上自然也添了好几处硬着陆时磕碰的伤痕。但现在这些我都顾不上了,因为我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一件悲惨的往事,让我真正紧张绝望了起来。 那还是我上学的时候呢,在一个放学之后的下午,本应回家的我被生活委员兼副班长喊住留下了,同时被留下来的还有七八个平时关系不错但学习比较吃力的同学。首先是学习委员以严肃和沉痛地心情向我们通报了两件事:第一,各科老师对于我们今天没能按时交作业的情况比较恼火,据说已经通过气了,估计最晚明天就要集体找我们算帐了。第二,平时经常借作业给我们抄的一位学习比较优秀的同学受伤了,因此今天没能来上学,自然也就无法继续为我们提供作业了。麻烦的是他受的伤还不轻,估计三五天之内都不能来上学了。这就意味着今后好几天我们这些人都会有麻烦、有压力,很可能要经常地被各科老师训斥,甚至是被请家长。 接着生活委员兼副班长就向我们介绍了那位学习优秀的同学受伤的原因,他是被人给打了,被他的情敌给揍了,不是我们学校的,是我们邻校的一位同年级的学生。他们俩同时在和我们本校的一位女士交往,时间一长难免磕头碰面的,互相认识了之后就开始竞争,最后自然是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当然,这些事与我们无关。问题是我们班的这位学习优秀的同学被揍之后他想报复,他不甘心就这么退出竞争。他可能平时成功的时候太多了,所以咽不下这口气,更不能接受人财两空的结局。所以他就放话了,不是对他的情敌,是对我们。 哦当然了,他是通过生活委员兼副班长向我们表达了这么一个意思:如果,如果我们这些平时受他照顾、得过他好处的同学肯帮他,帮他报仇,那么一切照旧,他伤愈归来以后一切如初,我们还能继续借他的作业学习。可如果,如果我们不肯帮他,那么我们今后就形同陌路,谁也别想再占他的便宜抄他的作业了。 形势呢就是这么个形势,为了防止有人逡巡不前,尤其是通风报信吃里扒外,所以今天是放学之后才向我们这些人通报这件事。要的就是一个突然性,我们这些人没有准备,那个打人的情敌也一定没有准备,他还在他们学校上补习课呢,这个情况我们班学习委员中午就已经掌握了。为了以防万一,现在我们班还有两个人蹲在邻校大门口负责观察呢。 之所以要找我们,找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去,不是为了人多势众吓唬人,也不是为了事后好互相推卸责任,完全是因为对方不好惹。一米九几的大个子,牛高马大的,力气不小,平时也经常和别人动手打架,所以人去少了估计不行,这也是我们体育委员亲自观察后得出的判断。 我们这几个人其实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因为于公于私我们都应该去。于公,为了与同学的友谊,为了各位委员的面子;于私,为了今后我们还能继续抄作业,避免被老师反复训斥。所以我们都同意了,同意去为同学报仇,去痛揍那个打人的情敌一顿。 于是我们就出发了,不是去邻校的校门口堵人,那很笨,搞不好还会被邻校的学生们胖揍一顿的。我们是去那个打人情敌回家的路上埋伏,在他回家的必经之路上等他,据说这好像叫什么击其惰归,反正劳动委员是这么告诉我们的。我们一行人早早地就赶到了指定地点,分工明确后就分散隐蔽了起来。那个地方现在已经找不到了,因为城镇改造,早就变成一大片空地和几片水塘了。但当时那里是条背街小巷,是在一个居民区里面,进进出出的人不少,而且道路狭窄岔路众多,是个很能藏人的地方。 当天还正好天公作美,临近傍晚的时候下起了雨,大雨。这一来无关的闲人,包括那个居民区的居民,基本上都不会出来乱跑了。当然,我们这几个人也有点遭罪。虽说多数人都带雨具了,可毕竟雨大,身上很快就都被弄湿了,时间一长就觉得有些冷了,有的人就想打退堂鼓了,想改天再来收拾那个打人的情敌。 可我们体育委员不同意,他平时在班委中的地位最低,意见最不受重视。这次行动他是现场的负责人,他认为这是他表现的机会,不能半途而废。再者一说他深信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理论,今天是第一次,大家的士气最高,成功的机率也最大。明天或以后就更没谱了,到时候兴许连人都凑不齐了,还谈什么立功和复仇啊。另外他也是利益受损最大的人,平时数他抄人家作业抄得多,现在事情要是办不成,他以后兴许连这个体育委员都没得当了,所以他坚持大家都留下来等,非在今天把这个仇报了不可。 我们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他也挺厉害的呢,我们大家平常也都挺怵他的。那就接着等呗,一直等到快六点半了,雨开始有些变小了,人也终于是被我们给等来了。 果然是个大家伙,骑了辆自行车,穿了件雨披,看样子是急着往家赶,要回去吃饭。我们埋伏的这个地方是条小巷,不宽,勉强能容两辆小汽车通过。而且还是个急下坡,那个打人的情敌是从高处往低处骑行,很难直接刹车站住。 我们事先就分工好了,因为大多数人不认识那个打人的情敌,平时也没注意过他嘛,所以这次行动其他人都是听令而行,等待命令发出后再出手。只有认识对方的体育委员负责发令,他一下令我们就冲出去,四面八方的冲过去,一起动手将对方围住狠捶一顿。而我们体育委员下令的方式也很彰显他的个人风格,他不是只动嘴皮子让别人去当炮灰的那种人,他下令的方式是他自己的出击,他先冲出去动手,以实际行动带动我们其他人。所以我们既没有怨言也没有分歧,都在隐蔽处静待他的命令,静待他的出击。 第324章 人越来越近,车速越来越快,天上的雨还在下着,地面的积水正在逐渐增多,小巷里那几盏本就不怎么明亮的路灯此时越发显得昏暗了。就在此时,一声大喝响起,我们体育委员当先从他躲藏的黑影中冲了出去,猛扑向了那个骑车的家伙。 他没有直接对人下手,而是全力以赴地对着那辆车踢出了一脚。不得不承认,我们体育委员是学过文化的,还很有可能是背过“射人先射马”那篇文章的,知道该如何借力打力。体育委员这一脚正中对方车辆的前轱辘,骑车的那个家伙明显是没有反应过来,没想到会有人埋伏在这里偷袭他。所以他既没有采取刹车制动,也没能躲开体育委员这一脚。 一般骑过车的人都知道,如果是在高速骑行当中前车轱辘突然被撞击变向会导致什么。肯定会失去平衡的,搞不好就会连人带车一起摔倒,更何况这是在雨天急下坡的路上呢。没有意外,再强壮的人也得按物理规律办事。骑车的那个家伙立刻就摔倒了,狠狠地摔到了地上。由于他的体重比较大,路面坡度又很陡,所以他的人不仅是摔下了车子,还在地上翻滚出了十几米之后才停住。这个距离挺长的,以至于我们体育委员都没能再有机会动手揍对方了,因为我们其他人立刻就出手了。 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体育委员一击得手,对方被摔得七荤八素,还在地上翻滚出了这么老远,这绝对是个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所以我们剩下的人都争先恐后地从隐蔽的地方冲了过去,围上去就是一顿拳脚。其实主要是脚,因为用拳头有些费事,而且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如果弯腰下去还很容易被其他同伴误伤呢。 两三分钟之后一切都归于了平静,我们几个人是都踹累了,地上的那个家伙估计是被踹晕了,只剩下趴在地上倒气的份了,连求饶都没来得及喊出一句。 我当时觉得我们这次行动挺漂亮,既完成了任务又没有自己人受伤,可以讲是完胜。虽说以众击寡有些胜之不武吧,但我们这不是来参加什么擂台比赛的,是来替人复仇的。能在对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就击败了对手,还没有暴露出我们这些人的真实身份,这不能不说是一次完美的伏击行动。 体育委员在雨中大声地吆喝了两句,让我们都彻底住手,他可能是怕打出人命来不好交待。只见他慢慢地踱了过来,还蹲下身去把地上的那个家伙的身体给翻了过来。我们都以为他是要检查对方是否还有呼吸心跳呢,就纷纷开口解劝,说我们下脚都有分寸,没踢他的要害,人铁定是死不了的,放心吧。谁承想过了片刻,体育委员忽然低声地咒骂了一句:“我靠,认错人了。” 就这一句,把我们其他人全都给镇住了。所以这么多年以后我还能记得这件事,当时的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我现在突然想起这件事不是心血来潮,而是以史为鉴,因为我意识到以我现在这种脸朝下的姿势摔倒非常地危险,非常容易让身后的“追兵”把我误会成那十几个狼狈逃蹿的队友。 虽说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今天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吧,但我觉得把自己的脸露出来让身后追上来的人认清楚还是很有必要的。当然了,这也是很有风险的一件事。要挨揍的人嘛,还是应该想办法把自己的头脸保护好的。 于是我开始翻身,想先把自己的身子翻过来,观察一下身后“追兵”的情况,然后再开口求饶。毕竟这也是一般情况下挨揍的一部分,因为谁也说不好求饶之声会引发什么样的连锁反应。可是今天我倒霉,遇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我努力了三次愣是没能彻底地把身子翻过来,直到一左一右、一男一女,架着我的胳膊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时我才反应了过来,我太惊慌了,忘了自己今天背上还背着一个六十升的大包呢。里面装的东西挺多,还什么都没怎么消耗呢,所以鼓鼓囊囊地,阻碍了我的翻身大计。 拽我起身的男人喘着粗气开口了:“别磨蹭了,快走!” 我左边的女人也接口说道:“没摔断骨头就快走,否则一会儿就会被人给打断的。” 我就这么懵懵懂懂踉踉跄跄地跟着这一男一女继续向前奔逃,奔逃在自己略感熟悉的道路上。说来奇怪,一条路在短时间内走过三遍以后就会产生一种错觉,一种似曾相识又似是而非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大脑。我越跑越快,也越跑越轻松,似乎刚才的一番折腾和挣扎彻底唤醒了我的内心,唤醒了我灼热而坚定地求生欲望。我没有客气,也没有迟疑,在奔跑中超过了扶我起身的两个人,跑到了他们的前面,充当起了引路向导的角色。 我认为这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毕竟这条路我今天这是第三次走了,已经算得上轻车熟路了嘛。可让我没想到的是这条路上行人的想法似乎有时不一致,这就导致了他们行动的不一致,行进方向也会有所不同。 是的,前进的道路上突然“堵车”了,就在水库大坝的下边。想向上爬上大坝的人与想向下走下大坝的人在大坝坝体上的台阶路上堵住了,谁也不让谁。台阶路又非常地狭窄,只能容一个人正常通过,两侧也没有任何扶手或护栏,应该是平时供工作人员检修时临时使用的,所以现在我们人一多就堵住了,彻底堵塞了。看穿着打扮两个方向上的人都像是户外爬山的,应该还都是我们一起出来的队友呢。 当我们三个人跑到大坝底下的时候,他们前边的两拨人正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互不相让,似乎还都挺激动,都认为自己有道理。 只听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向下面说道:“这还有什么可想的,当然是回去啊,回去把话说清楚嘛,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咱们又不理亏,你说你们非跑什么啊?” “你说不清楚,再说人家也不听咱们怎么说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青年冲上面叫道,“要是说得清我们还跑个屁啊,你以为我们都是吃饱了撑得吗?我告诉你,赶快把路让开,否则一会儿坏人追过来了连你们也会遭殃的,他们会连你们一起打的。” “我不信!天底下的事大不过一个理字,”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队员双手叉腰站在台阶上大声地反驳道,“是咱们有理,我就不信他们敢动咱们。” “你有病!”台阶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队员恼怒地叫道,“谁管你有理没理啊,人家那些人是要钱,你有钱就有理,没钱就等着挨揍吧!那些人可凶了,打趴下咱们好几个队员了,还有好几个队员被他们给扣起来了,这都是我们亲眼看见的,我们骗你干什么啊。你们赶紧把路让开,别挡着我们逃命。” “逃什么逃,就知道逃,咱们越跑人家就越以为咱们理亏,不能让别人产生这种心理。你们都忘了吗?”三十来岁的男人语气坚定地说道,“以前咱们老领队在的时候,咱们什么时候跑过啊,不都是有理讲理,没理直接面对面地解决麻烦嘛。” “汉克斯,你别瞎扯了。”宣哥这时突然插嘴说道,“老领队在的时候有你吗?你爸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还有脸提老领队,你算哪根葱啊?!” “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哎,凯哥,你怎么也在这儿啊?”台阶上那个二十多岁的男队员忽然说道,“你不是和……对了,你怎么不说话呢?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发表意见呢?领队现在不在这里,你在这队里的资历算老的了,你应该说句话嘛,你是什么意思啊?” “我……”凯哥迟疑了一下答道,“我……我……”凯哥似乎没想好怎么说,一时之间只能站在原地不断地张嘴闭嘴,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 那个叫汉克斯的三十多岁的男队员也大声地叫道:“凯哥,你怎么还吞吞吐吐的,给个痛快话啊,到底应该怎么办啊?是回去解决问题呢还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瞎跑啊?” “领队呢?领队怎么说?”一个被堵在水库坝体下边的女队员焦急地开口问道,“咱们听领队的嘛,你们在这儿瞎出什么主意啊。” “领队?领队早没影了。”汉克斯颇为不屑地说道,“我们都没能跟上,他刚才就离开这里了。” “那领队知情吗?”又有一个中年男队员在下边叫道,“知道咱们后队有人受伤,有人被打吗?” “你问我我问谁啊?”台阶上那个二十来岁的男队员没好气地说道,“反正看领队离开时的那个速度,我觉得不比你们慢,能明白吗?这就是把咱们给……” 第325章 “哎,小风,你可别乱猜。”凯哥终于是开口说话了,“咱们都应该听领队的,这样既符合户外活动的传统,又体现咱们大家团结,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咱们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更不能再内耗削弱咱们自己的力量了。汉克斯,你要是想解决问题那也应该是和领队商量之后再做决定,那样才能形成合力,有统一的……” “别白话了,快跑吧,人家追上来了!”我们身后突然又响起了一阵急促地脚步声,又有三五个队员神色慌张地跑了过来。 “快,不能再讨论了,马上走,去追领队。”凯哥边说边冲上了台阶叫道,“为了大家的安全,暂时先搁置争议吧。小宣,你腿快,赶紧和汉克斯他们一起到前头带路去追领队。其他的队员都别慌,一个挨一个地走,谁也不要挤,都注意保持好距离,照顾好前后的队友,防止有踩踏事件发生。”他边说边向上跑,也不管台阶路上其他队员反应过来没反应过来,能不能避开他,他是强行地挤上了台阶路,率先向水库大坝的顶部跑去。 “那你呢?你干什么去啊?”小风略感诧异地扭回头向上问道。 凯哥没有停步,边向上跑边答道:“我?我以身作则啊。没看见我也在拼命追赶领队嘛,我是去复命的。你们都别再浪费时间了,快走吧,否则出了什么麻烦领队也饶不了你们。” 有他这么一带头,大多数人的心就齐了,都争先恐后地向坝体上涌去。即便还有个别人持有异议,也架不住多数人的裹挟,一时之间队伍又重新开始快速移动了起来。 我经过刚才这短暂的停歇,体力上有所恢复,就边爬台阶边扭回头问扶我起身的那一男一女道:“二位,我叫马克,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呢,你们俩怎么称呼啊?” “青萍。”刚才扶我起身的中年男人随口答道,“她叫冰儿。” 我见他挺爽快就又问道:“后边到底出什么事了?是谁要找咱们的麻烦啊?我跑到现在还一头雾水呢,你们知道原委吗?” “嗨,我也说不太清,反正是有人打人了,打咱们的队员了。应该是有人要拦路收费,咱们的队员可能是不想给吧,”青萍走在我的身后说道,“那你想人家能善罢甘休嘛。” “不对,不是这么简单。”冰儿此时插话说道:“好像那些人是这附近的什么工作人员,说现在是冬季防火期,不让咱们进山爬山,还说要搜身检查什么火种呢。不过听咱们有的队员讲,也有个别几个人是长期盘踞在这一带的坏人,是专门拦路收费的。有一个家伙扬言他常来这里收费,无论是什么队伍,也无论是哪个领队,来了就得给他交钱,不交钱就不行。今天咱们队好像到的比较早,前边大部分队员都成功躲过他们了,他们知道了就不干了,带着人就在后边追咱们。说是非追上咱们不可,非叫咱们领队掏钱并且赔礼道谦不可,否则谁也别想走,谁也别想回去了,少一个人的钱都不行。” “这……这也太嚣张了吧。”我皱紧眉头恼怒地说道,“光天化日这不成……这些人就不怕吃官司吗?” “哎呀,你……你是不是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啊?”冰儿在我们身后不耐烦地说道,“车匪路霸听说过吗?人家做了就不怕,怕了就不做。你觉得对方能是老实巴交的安善良民吗?肯定是常进常出的滚刀肉嘛。再者一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那些家伙搞不好在这一带还是人熟地熟手眼通天呢。咱们队有的队员开始还挺倔,还想和人家讲什么道理呢,后来挨了揍又想以暴制暴,可结果怎么样呢,讲理没人听,动手又打不过人家,被人家打了不说,还被扣住了好几个,全变成人质了。就这样那些人还不甘心呢,还在后边追咱们呢,叫嚣着要把咱们都捉回去处罚呢。” “那……那咱们后边的收队呢?收队就没想办法解决这事吗?”我忍不住问道。 “收队?谁是收队啊?”冰儿反问我道,“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谁是咱们队的收队呢,反正自打下了车之后我们就没看见有什么人招呼过我们,全是大家凭着轨迹还有就是跟着身边的队员走,也别说什么收队了,我们连领队后来也一直没再看见啊。” “你们那是到的晚了。”走在我身前的一个女队员闻声回头说道,“咱们队今天这是人多,有好几辆车呢,前后到达的时间都不一致。” “那也应该有个收队啊,否则谁知道后队应该找谁啊。”我抱怨道,“这么多人总不能只凭一个领队前后招呼吧,领队就是累死也忙不过来嘛,分身乏术啊。” 我身前的另一个男队员边爬台阶边说道:“这事啊,这事你得问宾姐去,一向是宾姐负责联络的。今天人多,按理说她应该负责各个车之间的联络调度,至少每辆车都应该安排一个能力出众的人暂时……” “应该,那也就是应该。”刚才在我身前说话的那个女队员插口说道,“天底下应该的事情多了,问题是经常有人不按应该办事。今天出了这种事谁还管谁啊,都是自顾自地逃命。咱们不也是嘛,现在就别指望别人了,先保护好自己再说吧。至于应该由谁负责还是让领队去考虑吧,咱们说了也不算啊,也没人听咱们的啊。” 我们这些人顺着台阶爬上了坝体,在大坝上顺着水泥地跑到了坝体另一侧与山体衔接的部位,在这里有一条人为踩踏出来的土路,迤逦上行,似乎是一条可以上山的路径。没有迟疑,因为这时人人恐惧,都担心身后坏人追来;没有迷茫,因为前边的队员中似乎有人认识路该怎么走,只要跟着前边的队友走就可以了。没有心情再欣赏这里的风景了,也没有时间再抱怨这些不期而至的麻烦了,我们一个接一个小跑着向山上奔去,因为此时身后水库大坝下方不远处的树林中已经传来了怒吼声、叫骂声和哭泣声。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传来就相当于起跑发令枪的枪声,让我们这些还拥有自由之身的队员个个精神振奋,一刻不停地向山上跑去。 全身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脚下崎岖不平的山路变得不再难行,节节上升的山体犹如平地般亲切。顾不上喘气了,因为忘记口鼻的存在了;想不起队友了,因为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安危;看见有人摔倒了,赶快借机超过去;自己趔趄倒地了,爬起来接着跑。一切都是忙碌地,一切又都是沉默地。没有人带领大家却知道要向哪里去,没有人指挥大家却明白自己要做些什么。 任凭身后追赶的人如何叫嚣,我们都充耳不闻;任凭身后那些被扣住的队友如何召唤,我们都不做停留;任凭身前队友如何发力奔跑,我们都咬牙跟上;任凭身旁不断有队员吃力掉队,我们都视而不见。就这么努力着、坚持着、奔跑着,终于,我的体能到达了极限,再也不能跟上队伍了。胸口就像被压上了一块巨石,两条腿好像被绑上了千百斤的沙袋,眼睛被额头上淌下的汗水模糊了视线,耳中听到的似乎只有自己“扑通”“扑通”地心跳声。 我仰面朝天地躺倒在了距离面前山梁可能还有一百余米远的山坡上一动不动,累坏了,感觉现在就算是有坏人追到了我的面前,我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真的是跑不动了,全身上下好像没有一处是不疼的,没有一处是能继续听自己大脑指挥的。我承认,在这一刻我产生了放弃的念头,放弃逃跑,放弃自我,放弃挣扎,放弃一切。就这样吧,我尽力了,现在我连求生和恐惧都已经放弃了,谁还能让我起身呢?没有人,没有人可以让一个连自己都放弃了的人重新站立起来。 忽地,我的眼前出现了一个黑影,不大,它在我的眼前停顿了有一两秒钟,似乎是在左右观望,然后这个黑影又在我的眼前转了两圈,不规则地转了两圈,最终选择了一个方向,朝着那个方向快速地走去,不再迟疑停留。这个黑影走路的姿势明显不像是人,因为它好像有六条腿,六条颜色发黑的腿。 它的嘴明显没有闲着,看样子是叼着什么东西在赶路。随着它终于脱离了我的眼镜,踏上了我的脸皮,我意识到我看见的是什么了,这好像是一只蚂蚁,出来找食并收获满满地一只蚂蚁。 蚂蚁这种动物让我印象最深刻地不是它的力气大,据说它能拖动比自身体重重几倍的物体;也不是它的团结协作能力,一窝蚂蚁的数量绝不止几十只或几百只;更不是它的生命力有多么地顽强,凡是家中或院子里有蚂蚁常住的人都有体会。我对它们最为钦佩的一点是它们好像不会迷路,所有自己走过的路它们都能记得,都能原路走回去,只要没有外力的介入,蚂蚁是永远能自己溜达回家的。这一点可比人强,比许多动物都要出色。据说它们借助的不是什么大脑中的地磁感应能力,靠得是某种特殊的气味,人类闻不到也看不见的气味,凭借这个它们可以周游四方并安全地找回家。 第326章 当然,蚂蚁也有缺点,有重大的缺陷。比如它们是生活在三维世界中的二维生物,在它们的世界中没有高低,只有前后左右,它们感受不到空间落差的存在,因此蚂蚁永远不会得恐高症;它们群居,没有强烈地自我意识,甚至绝大多数的蚂蚁都不知道待遇差别为何物,因此蚂蚁也没有自卑感和羞耻感,永远也不会抱怨和反抗命运的不公;它们相互帮助,甚至是互相喂食,所以投放慢性毒药或传染病是整群整窝杀死它们的捷径,蚂蚁即便发现了这种方法也无法回避和幸免,因为它们太过于依赖自己所在的那个群体了。 现在这只不知何时蹿上我面部的蚂蚁对我触动最大的不是它的优缺点,也不是它可能对我产生的威胁和伤害,它现在强烈地撩拨起了我的好奇心。因为我一直偏执地认定蚂蚁即便是不冬眠,但到了冬季它们也不会轻易地钻出地面四处活动的,就更别说还要找食物回巢了。它们这是怎么了,体内生物钟错乱了吗?冬季的山上也有大量适合蚂蚁取食的食物吗?现在的温度还不够低吗?还不足以让蚂蚁在蚂蚁窝中安静地休息吗?今年秋天储备的越冬食物严重不足吗? 我一时想不出个所以然,就侧过脸来等,想等我脸上的这个小家伙找到合适的路径走下去,然后看它还要做什么,向哪里去,是否还有其它的同伙接应。 我这么一侧脸等待,没有等到我脸上的这个小家伙爬下来,反倒是等来了它的同伙,成群结队的同伙。黑乎乎地几条黑线在泛着黄褐色的土地上安静有序地移动着,它们前进的方向正是我身体所在的位置。显然,我在无意间拦住了它们的去路。 它们的数量众多,匆匆一瞥之下保守估计也能有数千之众,多的话或许能有上万。虽说单个个体都不大,只有几毫米长短,但数量太多了,首尾相连足足能有几十米长的队伍,阵势很是吓人。这还不算,这些家伙还都不是空手闲逛,似乎个个都是满载而归,嘴里好像都叼着什么东西。有些蚂蚁还是三四只或五六只一齐拖拽扛抬着体型更大的战利品在移动。它们的步幅很短,却坚定有力;沉默无声,却态度鲜明。 看明白了,如果我不让路,估计它们会毫不犹豫地踩着我的身体继续它们的旅程。在它们的世界中似乎就没有让路这两个字的存在,无论对方是谁,也无论对方是何种生物,它们都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也从来没有产生过畏惧的情绪。 我不知道蚂蚁的天敌是什么,也不知道蚂蚁这种动物有没有产生恐惧的生理基础,但我知道如果我再在地上赖着不起来,估计这群蚂蚁就该让我挨踩和挨咬了。我可不想全身红肿的难受上好几天,于是我只好挣扎着坐了起来,为这些不按常理活动的家伙们让路。 我坐起身之后才发现,在山坡近处像我这样因为力竭而躺倒或坐下休息的还有十好几个人呢,个个都是神情萎顿有气无力的样子。但例外也是有的,有一两个队员看样子体能恢复地比较快,此时已经能重新站立起来了。人就是这样的动物,一旦站起来就爱瞎踅摸,就是来回地乱看、乱打量,结果就看出毛病了。 其中一个身材高瘦地男生突然指着山坡下面大声叫道:“不好啦!那帮坏人追上山了,他们也开始爬坡了。” 他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吃惊不小,还在地上躺着或坐着的人都沉不住气了,纷纷挣扎着起身扭头向我们身后的山坡下望去。只见这时那座水库大坝的坝体上站了不少人,其中很多人还冲着我们所在的这座山坡指指点点,似乎正在商量着什么。甭问了,准定是在计划着怎么追赶和收拾我们呢。另外就是坝体和我们这边山体的连接处,顺着我们刚才上山的那条土路,此时能看见至少有七八个服饰颜色统一的家伙正在上行,他们就在我们的脚下,和我们最多只有一公里左右的距离。 恐慌再一次控制了我们的大脑,有理智的人都紧张了起来。逃,继续逃跑,这成了我们大家共同的选择。青萍率先开口冲着那个高瘦地男生叫道:“黑子,别嚎了,快跑啊!你带头,赶紧往前跑,光站在这里看有什么用啊。” “我……”那个高瘦地男生四下瞧了两眼,一拍大腿叫道,“我倒是想接着跑呢,可我不认识路啊,我今天这是第一次来这里啊,刚才我前边的那几位队友都跑没影了。” “哎呀,你不会看轨迹嘛。”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女队员说道,“看着轨迹走啊,他们前队不也是按着轨迹跑的嘛,领队他们肯定也是按着轨迹走的啊。” “哦对!跟着轨迹走。”青萍一边掏出手机一边说道,“下了轨迹的都赶紧掏出来看看,咱们别再停留了,快……” “不行!不能按着轨迹走!”冰儿忽然大声地叫道,“咱们这些人按着轨迹走一定是死路一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按着轨迹走了。” “什么?为什么?不按着轨迹走那按着什么走呢?”青萍疑惑地问道。 “哎呀,你有轨迹,别人也有轨迹。别忘了,咱们有的队员已经被那些坏人给扣住了,咱们今天计划要走的轨迹路线那些坏人等于也都掌握了,明白不?他们只要顺着咱们下的轨迹一直追就迟早能追到咱们。”冰儿的头脑似乎比她的身体先恢复了,只听她认真地解释道,“而且咱们这些人是后队,体力在咱们队里绝对不算是最强的。那些追咱们的坏人不一定在体力上比咱们差,咱们和他们如果一直都在一条路上前后脚走着,那迟早得让他们给撵上。” “对!冰儿说得对!”我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忙开口说道,“领队他们那些走在前边的队员或许没事,他们体力好、走得早,可咱们不行,咱们离坏人太近了,这么跑迟早会被他们给追上的。不能再按着轨迹跑了,至少咱们不能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啊?”黑子听完愣了一下焦急地问道,“四散奔逃吗?各自看各自的运气?” “这……不能那么干!”一个女队员大声地叫道,“那不成鸟兽散了嘛,我反对!咱们是人,是一起出来的队友,不能就这么扔下队友各自逃命,那太冷血了。” “你算了吧,”我皱紧眉头抱怨道,“这种高调你和我们说不着,你应该找前队和领队他们说去。我看各自逃命是个好方法,坏人虽然很厉害,但是人手未必够多,咱们分散跑路或许很多人都能跑出去呢。” “往哪儿跑?你能往哪儿跑啊?”一个四十来岁胖乎乎的男队员立刻反驳我说道,“你认识这一带的路吗?不认识路又不能按着轨迹走,分散乱跑的结果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全都完蛋!我也反对各自逃命,那是死路,真正的死路!” “那……那伏哥,那你说怎么办呢?”黑子问道,“你有什么高招吗?” “我……”那个胖乎乎的男队员尴尬地摇了摇头说道,“我要有办法我不早就说了嘛。” “你……”我生气地一跺脚说道,“合着你就会反对,什么主意都没有,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嘛。” “那你呢?你不也什么主意都没有嘛!”刚才那个首先反对四散逃命的女队员怒斥我道,“就会跟着瞎起哄,什么好办法都想不出来,你还有脸说别人啊?闭嘴吧你!” “都别急,也别抱怨了。”冰儿这时显得颇为冷静地说道,“我看咱们这些人暂时不能分开跑,也用不着分开。这样,向上,先向上爬到这道山梁的上边,然后换个方向离开轨迹走。” 青萍这时边看手机轨迹边问道:“既然要离开原定的轨迹换条路走,那为什么还要费劲地爬这个大坡呢?直接从这里改向不就可以了嘛,还能节省些体力呢。” 冰儿摇头说道:“不能示弱。咱们在这里能看见山下的坏人,他们在山下也能看见咱们。如果咱们现在就改向了,开始走相对省力的路线了,那他们会怎么想呢?一定会认为咱们的体力快耗尽了,他们肯定会更加坚定地来追咱们。可如果咱们若无其事地继续往高处走,往难走的地方去,那么坏人心里也会打鼓,他们也会担心他们自己的体力能不能吃得消。就算还会来追咱们,至少上山的人数会减少很多的,因为他们也怕在山上追不上咱们白费半天的力气。而且他们也不敢过于分散,怕人少了危胁不了咱们啊。” 我不禁点头赞同道:“有理!就算咱们是后队,现在也得装出一副体力充沛的样子,这样坏人到时候就不一定非要追赶咱们这些人啦。坏人一般都是捡软柿子捏,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咱们必须假装咱们也是不好惹的。” “你……可你怎么装啊?”伏哥困惑地问道,“刚才咱们都七倒八歪地躺在地上了,人家在山下也都看见了,现在你再怎么……” 第327章 “排好队,咱们先把队伍排整齐了再走。”青萍忽然大声地对我们说道,“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咱们要表现出两种不同的气质,让山下的那些坏人们去猜测吧。黑子,你打头,压住速度,咱们一个挨一个地把队伍排整齐了走,我走在最后边。祝姐,你嗓门大,你负责带头唱歌,边走边唱。咱们所有人都得开口,一齐大声地唱歌,声音一定要大,显得咱们信心十足不害怕他们来追咱们。快,都别犹豫了,赶紧行动!” 大家见青萍神色镇定,又安排得很有些条理,就纷纷按他的计划行动了起来。由黑子打头,其余的队员一个挨一个地重新沿着山路向面前山坡的顶部爬去。但是这个边走路边唱歌有些为难了,倒不是说我们的体能有限,边爬坡边开口唱歌呼吸跟不上,实在是唱什么是个大难题。平时大家的兴趣各异,喜欢的歌曲也各不相同,队员年龄跨度也挺大的,这一时之间还当真是找不出什么大家都会唱、都能唱的歌曲来。一句话,没有两首以上能让大家都参与的歌曲,我们似乎缺乏音乐艺术上的共鸣。 祝大姐看上去有五十来岁的年纪,一开口就是女高音领唱的架势,那调门起得高,高到我们喊差了气都够不到。一首国歌我们翻来覆去地唱了三遍,不行了,不能再唱了。不光是我们大多数人气息不畅有些断断续续了,实在是这首歌对山下那些坏人似乎起不了什么作用,那些坏人好像听见了我们在山上唱歌,他们在山下也开始冲我们大呼小叫了起来,丝毫不见有畏惧国法和放弃追赶我们的意思。 换首歌唱吗?可换什么呢?这实在是一个让人头疼地问题。祝大姐连着起了几首歌的开头,奈何我们其他人都接不上下句,不知道歌词还怎么合唱呢。最后还是伏哥想出了一个主意,他想起劳动号子了。这种歌大部分歌词只要领唱祝大姐会唱就足够了,我们其他队员只要找准时机把“嘿呦”两个字大声地吼出来就可以了。这样不仅避免了当下我们众口难调的矛盾,还完美地反映出了我们眼前的困境。 我们的确是很累,拼了命的逃跑能不累嘛。所以“嘿呦”这两个字我们真的是发自内心吼出来的,丝毫没有作伪和表演的成份,完全是由衷而发,因此声音格外地大,节奏格外地齐,用万众一心来形容也毫不夸张。 我们这些人就这么“嘿呦”“嘿呦”地喊着爬上了山坡,起没起到震慑身后坏人的作用不得而知,不过团结自己队友的效果倒是达到了,我们一行人当真比之前的步调更加一致了。 刚爬到山坡最高处冰儿就举着手机向右手的山坡下边一指说道:“走这边,往山谷里切,咱们现在马上下去。快!都别再出声了,安静!一定什么声音都别出了!” 明白,现在大家都反应过来了,我们这是要开始隐蔽行踪摆脱追赶我们的坏人了。那谁能不积极啊,于是大家都一路小跑着往山下赶,都想尽快地跑到安全的地方去。这一带虽说沟岭纵横交错,但是每道山梁到山谷的绝对落差不大,基本都在两三百米的样子,我们咬咬牙有个一二十分钟也就跑下去或爬上去了。 正当我们刚刚冲到山谷最低的谷底时,冰儿又指着另一侧的山坡叫道:“好了,现在咱们再排好队,一个接一个,祝大姐,接着唱,咱们把歌再唱起来。不要急,声音一定要嘹亮,确保能让两边山梁上的人都听见咱们的歌声。” “你疯了吗?”黑子扭头质疑道,“咱们刚越过了一道山梁,好不容易摆脱了坏人的视线,怎么你又要咱们唱歌啊?那……那不等于又暴露了嘛!” “要得就是暴露!”冰儿语气异常坚定地答道,“要得就是让坏人重新发现咱们。” “什么?你……”伏哥也诧异地问道,“不过了吗?真想让坏人追上咱们吗?” “快走,别停留!”冰儿催促道,“边走边说,咱们现在离坏人太近了,不让他们内心生疑咱们是跑不脱的。你们别指望越过一两道山梁就能甩开他们,咱们得让他们不自信,让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才行。哎,祝大姐,唱啊,快,别停!” “那……那我可真唱啦。”祝大姐也有些疑惑地说道,“这山谷里拢音,声音很容易往两侧的山坡上边去,只要咱们一开口唱,那些上了山坡的坏人准定能听见和发现咱们。” “对,要得就是他们重新发现咱们。”青萍这时也下到了谷底说道,“如是者三,保管能吓到他们,不吓到他们也能迷惑他们。” “不是,目的,咱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啊?”我也忍不住困惑地问道,“是为了激怒那些追赶咱们的坏人吗?这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吧。” “快唱吧!先别问了。”青萍冲我摆了摆手说道,“相信我一次,我估计最多到了这道山梁的上边那些坏人就该不追咱们了。” 我觉得他和冰儿现在的思路有些过于奇特了,不过看他们俩神色镇定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他们俩一直是和我们走在一起的,应该不会自寻死路或引火烧身,所以我只好权且先不问了,和其他队员一样,边往坡上爬边继续喊起了“嘿呦”“嘿呦”。 其实我们这是非常奇怪地举动,一般人,一般爬过山的人都知道,上坡,就是往山上爬的时候心肺压力相对较大,呼吸特别容易急促。而下坡时则相对轻松,下坡时聊天说话哼哼小曲的情况比较常见,因为心肺压力那个时候比较小。可我们现在正好是上坡时唱歌,下坡时闭嘴,完全给弄颠倒了。所导致的结果就是我们上坡时的速度变慢了,因为大家的口鼻都有些倒不过气来了,只能是降低爬坡的速度。等到了山梁上之后我们又生怕后边的坏人追上我们,所以又纷纷闭住了嘴拼了命似地朝山坡下的山谷地带狂奔,相当地紧张忙乱。用不着如是者三,有两次就够了,我们这些人自己就快坚持不住了。实在是太累了,要不是我们每个人都有着强烈地求生欲望,我估计早就有人该跑不动要放弃了。 当我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嘴里喊着“嘿呦”“嘿呦”地声音爬向第三道山梁,距山梁高处还有不到五十米的时候,我发现我们身后的那道山梁,也就是我们刚刚越过的那第二道山梁上出现了几个人影,应该是追赶我们的那些坏人当中体力比较好的几个人。他们此时在那道山梁上正盯着我们看呢,但他们并没有马上冲下山梁向我们这边的山坡上继续追来。 这时我挺紧张的,估计身边的队友也挺紧张的,因为这些山梁之间的绝对距离并不远,直线距离就更近了,搞不好从那道山梁到我们这道山梁的直线距离只有四五百米,眼睛好使的人可能连我们双方穿的衣服都能互相看清楚了。但是我们现在没有退路了,只能打起精神继续装样子。另外我们也的确是累了,这种边唱歌边爬坡的举动实在是费体能,心脏和肺部现在都难受得厉害,我能明显地感到我们的队伍是越走越慢、越走越散乱,要不是所有人都恐惧坏人的迫害,我们这些人现在非原地躺倒休息不可。 终于,终于是越过了第三道山梁。刚到了山梁的另一侧,我们队伍中就有两三个队员坚持不住了,瘫倒在地上是一动不动,累得只剩下喘粗气和吐白沫了。我也实在是有些走不动了,就想和走在队伍最后边的青萍与冰儿商量商量,希望能歇个两三分钟再继续跑路。谁知一回头就发现他们俩也都趴下了,就趴在山梁的最高处。脸朝后,帽子全摘了,似乎他们俩正在观察我们身后的动静。其他队员见他们俩不再催促了,就都纷纷停住了脚步,边抓紧时间喘气休息边喝水补充能量。 过了两分多钟冰儿率先倒退着爬了下来,边起身向坡下快走边冲我们摆手说道:“不保险,这里不保险,咱们还得接着走,坏人随时有可能追过来。快,都别歇了,咬咬牙再坚持一下,过了前边那道山梁再歇。” “这些天杀的坏蛋,还有完没完了!”黑子极不情愿地站起身说道,“追咱们追半天了,真跟咱们欠他们八百吊似的,老子恨死他们了!” 伏哥也费力地爬起身说道:“小点声,搞不好他们能听见咱们这边的声音。” “听见就听见吧,”我边向坡下费力地挪动着脚步边说道,“听见了他们也离咱们有好几百米远呢,飞不过来。我就是纳闷,这些坏人出门都没带脑子吗?咱们的举动这么奇怪,他们就不想想为什么吗?还一直咬住咱们死追什么啊,追上了咱们咱们也没钱给他们啊。我今天的车钱早就交给领队了,现在身上连一个铜板都没有了,追上我就是把我给揍死了他们也得不到钱,还得负责掏我的烧埋费。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都是一群傻瓜!” 第328章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一样啊,”一个女队员轻蔑地对我说道,“这世上要全都是穷光蛋也就没有那么多坏人干坏事了,咱们就都退回到原始社会去了,也用不着闹这么多的故事了。” “行啦,都少说几句吧。”这时青萍也从山梁上退了下来,边走边说道,“有什么牢骚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发。祝姐,歇好了没有?唱,接着起头唱,我们大家负责给你伴唱,你接着领着我们唱歌。” 祝大姐咽下了一口水不解地问道:“现在就唱吗?不是得等下到坡底开始爬坡时才唱嘛,现在咱们这个坡还没下完呢。” “唱,就现在唱。”冰儿开口说道,“坏人现在看不见咱们,咱们给他们制造一个错觉,让他们以为咱们现在已经又开始爬坡了。唱,让他们误判一下距离,也给他们增加一点心理压力。” “那……那好,那我就接着唱了。”祝大姐点头应允了,又开始带头唱起了劳动号子。说来也怪,无论爬坡时如何费力,下坡时如何急躁匆忙,但只要祝大姐一开口唱歌,她的气息就很平稳,完全听不出她呼吸急促和心神不宁。似乎她的情绪能够被自己的歌声所感染,她能用歌声为自己减压。 我们其他人此时好像已经养成习惯了,只要祝大姐一开口领唱,我们这些人就开始准备找时机合唱,就是找好时机和节奏喊“嘿呦”,并且边唱还边自觉地排起了队,又变成了一支整齐的队伍开始行进了。只不过这次不是向上爬坡,而是向坡下走去。 下坡时开口唱歌相对容易,呼吸压力没有那么大嘛,所以别看我们现在都已经累了,可这次的歌声却比之前三次的都要响亮。而且有了前边三次合唱的经验,我们大家的配合也愈发显得熟练了,节奏找得更准了,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比我们第一次合唱时要完美地多,很像是一支经过训练的合唱队。我们就在自己歌声的陪伴下走到了谷底,这第三条山谷的底部。 刚到谷底冰儿就低声叫道:“停,都别唱了,大家谁都别出声了。快,有多快跑多快,咱们爬过这道山梁再休息。落下的人自己为自己负责,生死各安天命吧,别怪坏人手黑,也别怪别的队友心狠啊。”说着她就率先向面前的山坡上爬去,边跑边爬,大有坏人马上就要赶上来的架势。 这一来队伍就乱了,其实主要是人心乱了,大家谁都不想被落下,谁都不想被队友抛下,谁都不想成为跑在最后的一个人。大家都争先恐后地向坡上奔去,队形就散了,谁也顾不上谁了。 这一带山地上林木不多,不知道是种树人太勤快还是砍树的人太懒惰,仅有的一些成片的小树林全都集中在了山坡和山梁的顶部地带,沟底谷底和山坡上很少有什么密集的树木,所以视野非常地开阔,连个藏身隐匿的地方都不太好找。大石头倒是有一些,但一般都待在沟谷的底部。似乎这是自然的选择,也是它们的宿命。荆棘不多见,似乎这一带有某些人为力量的存在,一般山地上常见的灌木和荆棘丛非常地罕见,这对于急于赶路的我们无疑是友好的,不至于被绊倒或剐蹭受伤。 但是缺乏林木,缺乏巨石和荆棘丛,就注定无论是谁在山坡上都是显眼的目标,都容易成为坏人追击的目标。这种形势产生了某种压力,心理上的巨大压力,促使着我们不敢停步,不敢耽搁时间。大家都希望赶在坏人登上我们身后山梁之前爬上眼前的坡顶,爬到这道山梁的另一侧去,只有那样自己才能算暂时安全的。 再努力的奋斗也需要时间,再矮小的山丘也不是一步就可以翻越的,再完美的计划也要一步一步地去实现。我们这些人体力上应该都快到极限了,在连续这么慢爬坡和快下坡地反复折腾下,大部分人都可以用强弩之末来形容了。大概又过了二十多分钟,我们队最后一名身材略显臃肿的男队员才翻过了山梁,一屁股就坐倒在了地上开始呕吐起来,边呕吐边咳嗽,根本就停不下来。 他咳嗽的声音响彻山谷,惊得周围许多小动物都纷纷走避,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初冬的山野间还有这么多出来活动的小家伙。数量最多的不是鸟雀,而是各种鼠类,以田鼠和松鼠居多,它们大多趁着上午阳光明媚时出来找食奔波,浑不似与人类共居的家鼠那般昼伏夜出。跑动最迅速地还得要算是兔子,这些家伙别看四肢不匀称,跑姿也不好看,但动如脱兔绝非胡言,一旦跑起来那速度足以让人侧目。比较隐蔽,比较不容易被一眼发觉地是一些捕猎者。它们有的獐头鼠目探头探脑;有的跑跑停停常隐身于枯草乱石之间;有的机警猛恶对着我们目露凶光。显然,它们都被惊扰到了,它们的猎物也被我们惊吓走了,它们原本平静和精心设计的捕猎计划被破坏了。只不过我们人多,在数量上压制了它们,所以它们只好恋恋不舍地暂时离去,走时大多满怀愤恨之色。老虎和豹子是一只没有,但狐狸黄鼠狼和野猫野狗却看见了不少。看来这一带山地还不能称之为贫瘠,因为野生动物不少,贫瘠的山地是养活不了这么多动物的。 正当我还要再仔细观察一番身边的各种植物之时,同伴中体力恢复较快的人开始谈论起了未来。 “我说,咱们这么走走停停地要去哪里啊?别忘了,咱们好像已经离开轨迹了。” “废话,当然离开轨迹了。咱们上到第一道山梁时就离开原定轨迹了,这还用你说吗。” “你听明白了吗就乱说话,我是问咱们要去哪里。”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是黑子一直在前头负责带路的,后边是那个什么叫冰儿的女队员,还有就是那个男的一直在队尾来回张望。” “方向,问题是咱们要朝哪里去呢?咱们总不能一直这么反复地爬坡吧。这样下去就算不被坏人捉住打死,咱们也得被这些连绵不断地山坡累死和拖死。” “青萍,能不能解释一下啊?咱们这是要朝哪里去啊?还要走多远呢?”伏哥这时也开口问道,“让大家都知道知道,省得人心不稳啊。” “嗨,实话实说啊,我也不知道咱们该去哪里了。”青萍摇了摇头说道,“原定的路线不能走了,原定的下山地点肯定也不能去了,怕坏人顺藤摸瓜跟过去嘛。可原先咱们上山的地点现在也回不去了,坏人肯定会留人在那里蹲守的,所以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这……这你们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我们刚才是听你和冰儿说的镇定,还以为你们俩胸有成竹才听你们安排的,原来你们也没有主意啊。这下好了,咱们这不成盲流了嘛。这……这么一直走下去也不叫个事儿啊。”一个三十来岁的女队员开口抱怨道。 “得了,小狄,就你话多。”祝大姐开口说道,“我觉得冰儿他们干得不错,在今天这种情况下他们这就算是能随机应变了,至少保全了咱们这些人啊。”说着她抬起头向趴在山梁高处的冰儿低声喊道,“冰儿,怎么样了?坏人追过来了吗?” 冰儿没有开口答话,只是回过手来摇了摇,示意我们暂时还算安全。我见状就开口安慰大家说道:“我看咱们现在还算不错,再没有一个队员掉队,也再没有一个队员落入坏人的手心,这就证明青萍和冰儿是有水平的,至少比大多数人要强。咱们现在就相当于在一间不见天日的屋子里,突然把灯一关,咱们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可那些要追咱们的坏人也一样,他们也伸手不见五指了,咱们和他们算扯平了,算是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不算吃亏。” “问题是接下去该怎么办呢?”一个五十来岁的男队员沉吟着说道,“自保只是第一步,咱们总不能在这山里常驻下去吧。别的不说啊,带出来的食物和饮用水都很有限,一直耗下去对咱们不利。坏人守在山下,他们想补充什么都很方便。我看咱们必须要早做打算,时间拖下去不是好事。” “宿大哥,那你说接下去咱们应该怎么办呢?”黑子开口反问道,“你的户外经验应该算丰富的,这一带你以前来过吗?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啊?” “我……”五十来岁的宿大哥挠了挠头说道,“唉,我也正发愁呢。这边这条路线我几年前来过,走过一次,可那次什么麻烦都没出,我们当时一直是按着手机轨迹走的,就是领队今天计划走的那条路线。可今天这不是出乱子了嘛,我以前的那点经验全都用不上了,现在咱们早就偏离开轨迹了,就现在脚下的这些山坡山谷我以前也全都没有走过,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来,要有我还能不说嘛,我也想全身而退呢。” 第329章 “我觉得你们都太着急了,”这时一个二十来岁的女队员忽然开口说道,“现在咱们还没完全脱险呢你们就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实在是太难为队友和自己了。另外你们想过没有啊,那些要追赶咱们的坏人会怎么想呢,他们现在想要做什么呢?” “想要……”宿大哥愣了一下,扭过头反问道,“那你说他们除了想捉到咱们以外还能想什么呢,最多就是还想多讹咱们一些钱呗,还能有什么呢?” “不对。”二十来岁的女队员摇头说道,“关键是怎么才能捉到咱们。我估计他们现在很可能已经不想再捉咱们了,应该要放弃咱们了。” “什么?真的吗?”黑子闻言略带兴奋地问道,“放过咱们了?他们打算知难而退了?” “不是。”二十来岁的女队员又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是暂时放弃咱们了,可能调头又去追领队他们啦。咱们虽说是后队,走得比较靠后,但人数就十几个,太瘦了,对于那些坏人而言油水太少啦,他们看不上咱们了。刚才又被咱们牵着鼻子连续爬了几道山梁,现在可能有些想明白了,估计正后悔呢,觉得自己上了咱们的当了。” “对,小易这话在理。”祝大姐点头插口说道,“我也认为那些坏人动摇了,他们不想再在咱们这些人身上浪费时间和力气了,可能还会觉得咱们刚才是在故意误导他们呢。他们那些人别看凶,可是真论在山上爬坡过沟的经验和能力未必比咱们强,他们也心虚,也怕在山上追不上咱们再迷了路。咱们现在已经不在轨迹上了,咱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出路在何方,那他们呢?他们肯定也不知道。他们一旦追丢了咱们,他们也会在这山上乱走瞎跑的,他们也没方向可找。” “那不还是平手嘛,咱们自己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啊。”伏哥说道,“咱们这些人的目的不是在山上乱跑,也不是要逗坏人玩,可现在……” “哎,我不同意你这话。”我忍不住开口反驳道,“咱们今天出来不就是为了爬山锻炼的嘛,现在山也爬了,锻炼的也差不多了,刺激也有了,这个……基本上算是接近完美了,接下去只要考虑怎么回程就可以了。” “问题是你回不去啦,坏人在山下等着咱们呐。”伏哥不甘示弱地说道,“要能顺利地回去我也就不着急了,现在大家不就是在讨论怎么回家嘛,你刚才在听什么呢?” “太着急了,”小易掏出一瓶饮料喝了一口说道,“你们都太着急了。咱们带的东西或许不算多,但只要节约计划着用,在山上坚持个两三天一点问题都没有。那些坏人肯花两三天的时间陪咱们在山上转圈爬山吗?再者一说山这么大,可以上山和下山的地方肯定多得很,如果不用考虑咱们队其他的队员,那咱们自己完全可以灵活掌握行进的方向。我觉得今天晚上之前咱们就能找到一个坏人意想不到的地方下山,根本就不用为这事发愁。” “那……那就出发吧,听你这意思你是有方向有方法了,那咱们就别在这里继续瞎耽误工夫啦。”宿大哥起身催促道,“你有主意刚才就应该直说嘛,也省得我担心了。” “你也太着急了,”小易看了一眼宿大哥说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呢。现在不能急,咱们得等,得等坏人先行动,等他们的行动方向和计划确定了,咱们才能制定咱们的计划呢。明白吗?这就像是在下棋,人家走一步,然后咱们才能走下一步。人家还没走呢,咱们也不能走,不能动。你着急忙慌地乱走肯定会吃亏的,搞不好自己撞人家枪口上了。现在是比耐心比脑子的时候,心不能乱。坐下,你先坐下恢复恢复体力吧,刚才爬了半天的坡你就不累吗?人一旦累了脑子就供血不足了,想问题就容易出错,所以我说不能太着急了。” “那你的意思是等?等坏人去追领队他们?”伏哥边思索边缓缓地说道,“坏人一走咱们就能安全地下山了?到时候咱们原路回吗?” “我可没这么说,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像的,”小易立刻摇头说道,“我可没说过这种话。再说……再说就算是下山,也肯定不能原路回啊。坏人也不傻,咱们上山的地方人家能不盯着嘛。” 青萍这时开口问道:“你是说先看看坏人是否还继续追咱们,如果不追咱们了,而是调头去追别的队员了,咱们那时再找一个方向行动,自己找一条新路下山回家?” “对,我现在是这么想的。”小易点头说道,“不过很多事情我也做不了主,咱们看情况变化再随机应变吧。反正咱们这些人最好不要再分开了,另外就是不要盲动,别着急,一着急就容易犯错。” 青萍点了点头转身向坡上的冰儿问道:“小冰,怎么样了,坏人到哪儿了?还在屁股后面跟着咱们吗?” “没看见。”冰儿扭回头向坡下我们这边低声说道,“我看半天了,一直没看见那边山梁上有人影出现。也许他们不追了?不过确定不了,我想还是再观察一会儿保险。” “等于什么都没说。”小狄没好气地抱怨道,“耽误半天咱们还是不知道要去哪里。另外你也别老盯着一个方向看,”说着她举头冲冰儿喊道,“地球是圆的,得提防坏人绕个圈子来追咱们,懂吗?找几个男生,”她边说边抬手指着我说道,“分散开,每个人负责盯一个方向,那样才保险呢。” 我有些生气地反驳道:“干嘛还找男生啊,我看冰儿干得就挺好。这个盯梢观察的工作女生干挺合适的,我觉得还是女士优先吧。你自己去另一侧的山梁上看看情况吧,也算是为大家站岗放哨保平安了。” “你要点脸行吗?!”小狄瞪着我说道,“这种事有女士优先的吗?刚才逃跑的时候你怎么不女士优先啊?你刚才跑得比谁都快,一直跑在我们前边呢,还有脸让我替你站岗啊!” “哦好了好了,”青萍开口打岔说道,“团结,现在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咱们得团结。这样,我去那边,”说着他伸手指了指与我们这个山坡相对的另一侧山梁说道,“我到那上边看看动静。马克,你和黑子跟我一起下沟,到了沟底你们俩分头行动,向沟的两边走,看看有没有好走的路,明显的路,或者是以前别的队伍走过的路。要是有,咱们一会儿可以把它当做备选方案。这活挺艰巨的,还是咱们男生去吧。” “那……那我也去吧。”伏哥起身说道,“我还行,感觉体力恢复不少了,另外多一个人手也方便一些嘛。你们这是去探路,最好搭伴去,安全。” 宿大哥想了想也接口说道:“那要不也算我一个吧,我也歇得差不多了。我好歹以前也在这一带走过嘛,多少也有点户外经验……” “算了吧,用不着。”青萍这时站起身摇了摇头说道,“就我们三个去吧,你们都继续在原地休息。一会儿可能还要走远路呢,今天咱们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呢。保存体力,把最宝贵的体能留到最后。你们二位算咱们的机动力量,万一有什么变化你们再赶过去支援,当后备。把手台都开着,咱们有情况随时沟通。”说着他就向坡下缓步走去,步伐虽慢但却异常坚定,丝毫没有迟疑停留的意思。 我此时心中是一百二十个不乐意,但碍于青萍之前帮过我,所以不好开口反对他的计划。再说之前实在是急于逃命,一直就没注意克制和保留体力,一路上爬坡下沟我都是紧跟在黑子的身后,此时要推说自己的体力不济估计他们也没人会相信,所以我只好咬着后槽牙艰难地起身出发了。 可我们三个人向坡下还没走出二十几米呢,手台中就突然传来了动静,有人在手台里说话了:“领队,我是碎裂,能抄收吗?领队,我是碎裂,能抄收吗?”过了两三秒之后又听见这个男人在手台中喊道,“领队,能抄收吗?听见回话,听见了请回话。” 这回没过多久手台中就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了:“碎裂,我是白夜,领队他们可能走远了,收不到你的信号了。你在哪儿呢?怎么没看见你人啊?” “哎呀,我在后边呢。”那个自称叫碎裂的男人在手台中说道,“刚才跟着他们一路狂奔,我们这几个人好像都跑错路了,已经偏离开轨迹了。白夜,你能不能让领队他们慢点走啊,稍微等我们一会儿。我们这里的几个人都没走过这里,还有两个队员崴了脚,都快走不动了,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赶不上他们前队啊。” 第330章 “别慌,碎裂,我们也一样,我们也离开轨迹了。”这时我们身后坡上坐着的小狄用手台插话说道,“我们这里也有十几个人呢,我们一时半会儿也追不上他们前队,而且我们屁股后面还有坏人在追我们呢。” “你……你是哪位啊?小狄吗?”白夜在手台中问道,“小狄,是你吗?你们现在在哪儿呢?危险吗?除了你还有谁啊?还有谁跟你在一起呢?” 小狄似乎是认识白夜,只见她继续用手台说道:“哎呀,只有祝大姐和小易我认识,其余的人我都不认识,以前好像都没见过。” “胡说。”我身边的黑子忽然开口反驳道,“我以前就见过你,咱们在一起活动过好几次呢,怎么会不认识呢。” 小狄闻声白了黑子一眼说道:“你见过我,可我不认识你啊,我和你不熟,我只记得以前和祝大姐她们一起走过。” 这时手台中又传来了碎裂的声音:“白夜,你先帮着我喊喊领队,我们这边有人受伤了,走不动了,这是大事。小狄,你们那边有几个人啊?有人受伤吗?你怎么样?还能走吗?” “我?我没事。我们这边一共是……是十五个,九个男的六个女的,好像没什么人受伤。”小狄用手台答道,“可大家现在都累得不行了,刚才坏人追得太急了,我们好多人都累吐了,现在正准备找路去呢,可是还不知道应该往哪边走呢。他们害怕坏人会按着轨迹来追咱们,所以不敢接着按轨迹走了。白夜,你们那里……” “哎,都先停一下,听我简单说两句。”突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手台中持续传来,打断了小狄的话头,“我是糯米,经常跟这个队一起活动,队伍里可能有不少人认识我,我和大家简单介绍两句今天的情况。刚才后队,就是今天咱们最晚到的一批队员,和人家这附近的村民,还有人家这里的护林员发生了一点误会。这个事情基本就是咱们有的队员私自踩踏和采摘了人家村民地里的东西,还被村民给发现了。当时双方的态度可能都不好,情绪可能都有一些激动,所以就有人产生肢体冲突了。另外就是这个护林员,人家是说不让咱们进山爬山了,因为时间到了。这不最近每年十一月到第二年四月初都是这个防火季嘛,所以人家不让咱们闲杂人等进山了,是出于护林防火的需要。这个也是人家上边的要求,不是护林员个人的刁难行为。但是咱们有的队员态度很不好,也不听人家的劝,非要直接硬闯,结果也和人家闹矛盾了。搞得人家工作人员挺不高兴的,非要和咱们公事公办不可,这不就非拦住我们后队的好些队员不让过嘛。咱们有些队员太不懂事了,非要找机会闯过去,还和人家护林员吵起来了,这样的人也有十好几个冲过去了,都冲上山了。” “等等,等等!你这是简单的两句吗?”手台中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你跑这儿做报告来了?再者我问一句啊,你是干什么的啊?是咱们队的收队吗?是领队让你负责在队尾处理纠纷的吗?我怎么觉得你的立场有问题啊,怎么一屁股就坐到为难咱们队员的坏人的怀里去了呢。还他们不高兴了?我还不高兴了呢!咱们好多队员都不高兴了!这个情况你怎么不说呢?你告诉他们,告诉那些刚才追我们的坏人,让他们尽早悬崖勒马,否则我让他们追悔莫及!” “你是谁?你怎么说话呢!”糯米的声音在手台中明显变得尖锐了起来,“怎么一上来就不分是非地乱攻击人呢,我不是收队你是吗?你有种敢报报你的名字吗?也让我们都知道知道你是谁。” “报就报,我连坏人都不怕还能怕你吗!我叫半块砖,怎么着,你还要吃了我吗?”刚才那个质问糯米的男人继续在手台里说道,“领队知道我,我跟领队走过好几次呢。我就没听说有哪个领队在是非曲直没弄清楚之前先责备自己队员的,天底下有这样的领队或收队吗?有这样的队友吗?我告诉你糯米,我刚才就在后边呢,到底怎么回事我最清楚了。咱们不就是有几个队员到河边看了看水拍了几张照片嘛,结果就过来了几个坏人非说咱们队员踩他们家地了,还说地里种着东西,上来就要讹钱。我问你,从石板路到小河边一共有多远?那片坡地上除了树还有什么啊?而且那几个开口就要钱的人也不是本地人啊,他们的口音都不对,根本就不是这一带的口音。欺负我们听不出来吗?真把我们当傻子啦?赔他们什么钱?我赔他们一人一个骨灰盒的钱,他们要吗?他们敢要我就敢给,让他们到山上来找我,我连他们的寿衣钱也出了,烧埋费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去,那个我不管!” “哦对,那些家伙绝对是坏人!有个老小子还冒充什么护林员呢,一上来就拦路,其实就是要我们掏钱,根本就没提什么防火不防火的事情,就是要钱。咱们有的队员刚问他是谁,是哪一个林区的,他立马就翻脸了,抄起一根棍子就打我们。要不是我们人多手快,非有队员受伤不可。”碎裂这时也在手台中插话说道,“当时我们把他的棍子夺下来之后心软了,没为难他,结果那老小子直接就打电话喊人来接着打我们。他叫来的那些人也根本不是什么护林防火队员,全都是些流氓无赖,见人就打,根本就不讲理。我没胡说,我身边的这几个队员全都能为我做……哦对,我们这儿有位上了几岁年纪的队员,叫舒服。他是咱们这队里的老队员,队里应该有很多人都认识他,他现在就在我身边呢,我这就让他讲话。” “好了,都先别争了。都是一个队的,怎么上来就吵呢。我是老五,有人认识我吗?舒服,你在吗?说句话。”此时有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手台中响起。 过了一两秒钟手台中有人说道:“五哥,我是舒服,我能听见你说话。” “那好,舒服,你让碎裂先歇会儿,不要那么激动。另外那个什么半块砖,你也冷静一下,不要总是这么情绪化。”那个自称叫老五的男人在手台中说道,“糯米是好心,他是热心帮忙解决麻烦的,你们不要动不动就怀疑自己人。我和糯米我们现在都在后队呢,我们这里加起来能有二十多人,全被人家给拦住了,都在山下呢。我们现在正在和人家护林员还有村民协商怎么解决这件事呢,你们不要有对抗情绪,咱们出来不是来斗气的,是出来放松的,不要把别人总想成坏人,把什么事都看得非黑即白,那太偏激了。另外我还得和你们说一件事,大事,事关咱们所有人生命安全的大事。今天这山咱们爬不得,因为水库今天要开闸泄洪,要放水,明白吗?今天爬山有危险,所以刚才追咱们的人之中还有水库的工作人员呢,人家都穿着制服呢,你们没看见吗?制服都没看见吗?” “放屁!就冲你最后这一句你就是在放屁。”忽然有一个男人在手台中开口反驳道,“水库泄洪它应该通知下游,咱们爬山是要去山上,去高处能有什么危险啊?咱们在上游,在往上游走呢。他们水库的人追咱们干什么啊?禁止咱们往水库上游走吗?再说现在已经几月份了?大冬天的泄什么洪啊?吃饱了撑的吗?还泄洪?我看他们应该先泄泄他们自己肚子里的那点坏水还差不多!” “哎呀,你……你怎么这么混呢!”老五在手台中焦急地大声说道,“等等,你们不是不相信我嘛,我让他们水库的尚师傅和你们说吧,这样你们总可以相信了吧。” “你还是让夏师傅来和我们讲吧!”半块砖在手台中不阴不阳地说道,“你要是能和那些坏人交流那就先让他们都滚下山,然后咱们再谈别的。另外你也少拿咱们队员的安全吓唬人。” 这时一直坐在地上倾听手台动静的宿大哥突然拿起手台问道:“五哥,我是老宿。我问你一句啊,你现在身边除了咱们的队员以外还有谁啊?那些追咱们的坏人也在你身边吗?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老宿?你也在吗?”老五在手台中说道,“我正在解决问题呢,当然得和被你们打伤和激怒的村民与护林员在一起了,否则我还怎么解决啊,我能对着空气解决吗?老宿,你这样,你和你身边的队员都说一说,今天这山不能爬了,真的,你们得马上原路退回来。这不是什么钱不钱的事,也不是谁对谁不对的事,这是……这是为了咱们所有人的安全着想。” “五哥,我看你这么着吧,”宿大哥用手台答道,“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少说话,别管闲事,省得到时候得罪人还里外不讨好。等你……等你说话彻底方便了的时候咱们再聊吧。咱们所有队员都听好啦,咱们队原定的轨迹路线坏人已经知道了,原定的手台频率坏人肯定也知道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大家心里都有个数。另外就是这个人员问题,除了自己身边能亲眼见到的,能伸手就够得着的,其它的都多加小心!别听别人在手台里说什么就信什么,小心上当受骗!” 第331章 “哎你!你怎么说话呢?怎么连五哥你也怀疑啊。”糯米在手台中叫道,“五哥是咱们队的老队员,他能骗人吗?你不是也认识他嘛!” “不是,等一等!”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在手台中响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咱们接下去该怎么办啊?你们有统一意见了没有啊?” “什么怎么办,你们都回来,没听见五哥刚才说什么吗?危险,你们在山上都太危险了,不安全!”糯米在手台中叫道,“这不说半天了嘛,怎么和你们交流就这么费劲呢,还学会不相信自己的队友了。” “你和我们交流费劲,那你和那些坏人交流就不费劲吗?”碎裂在手台中说道,“白夜,小狄,你们都多加小心,别上他们的当,他们现在八成都算不上是咱们的队友了。” “胡说!你……你们怎么都这么糊涂啊,谁的话都不信吗?”老五也在手台中说道,“那要不你们让领队回来,领队说的话你们总可以相信吧。” “领队?领队回来了第一个就得和你没完!”半块砖在手台中说道,“你别老惦记着领队了,告诉你身边的那些坏人,领队今天没工夫搭理他们,让他们明年这个时候早些做准备吧,兴许下次他们能遇上领队收拾他们。” “你……哎呀你们,真不够你们几个添乱的,都瞎说八道什么呢。”老五依旧在手台中絮絮叨叨地说道,“我说了,今天不能爬山,危险,你们怎么就是不听呢。” “别听他胡说了。”宿大哥率先将自己的手台关闭了,对青萍说道,“青萍,咱们还是按咱们自己刚才定的计划办吧,不能指望别人,现在谁都不能轻易相信了。” 祝大姐也将手台关上了,扭头问宿大哥道:“你是担心五哥的话言不由衷吗?他是在替坏人背台词?他们都被坏人控制住了?” “肯定的啊。”伏哥开口说道,“他们刚才不也承认了嘛,二十多个后队队员都被人家给拦住了,估计他们现在是身不由己,因此他们现在说的话不能代表他们自己的意思。” “那……那他们还乱说什么啊。”我有些生气地也将手台关闭了说道,“白耽误咱们这么长的时间,刚才我还以为终于可以找到队友和大部队了呢。” “不说不行啊。”宿大哥摇了摇头说道,“不说兴许马上就要挨坏人的揍呢,你以为你……所有队员都是什么都不畏惧的好汉吗?” “我勒个去,那咱们怎么办啊?”黑子皱着眉问道,“现在手台也不能用了,这不等于又少了一个能联系到领队和其他队员的工具嘛。” “不是不能用,问题是怎么用。”青萍将手台的声音调小了一些说道,“像平常一样直接喊话肯定是不行了,但用它测量一下大致的方位和距离还是好使的。就刚才咱们在手台频道里听见的这几位队员,他们肯定离咱们不会太远,否则咱们的手台收不到他们的信号。我现在觉得咱们应该尽快到高处去,至少走路时要在高处走,就是走在山梁上边比较好,因为离咱们三五公里之内肯定还有咱们的队友,在高处便于他们发现咱们。” “不行。”我闻言连忙摇头反对道,“咱们可是刚刚摆脱了坏人的追踪,或许还没有完全摆脱坏人呢。到了高处队友是容易发现咱们了,可坏人也容易发现咱们啊。这事有风险,我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万一真把坏人引来了怎么办啊,那咱们不也成糯米和五哥了嘛。” 伏哥点了点头说道:“嗯,是得慎重,我觉得咱们现在还不安全,离坏人还是太近了。”说着他扭头对宿大哥说道,“你刚才还是冲动了,虽说直接揭穿坏人的把戏挺痛快,也能及时地警醒大家,可也把坏人的指望给破灭了,我怕坏人会狗急跳墙死追咱们不舍的。” “这事你可不能怪我,我当时真的是怕有些心眼实在或是意志薄弱的队员会上当或动摇,所以我才说不能相信五哥和糯米的,我真是好心。”宿大哥连忙辩解道,“而且我那也是冒着公开得罪糯米和五哥的风险做的,他们俩还指不定会怎么恨我呢。” “这的确不能怪宿大哥,见义勇为仗义直言嘛,应该!”小易这时插口说道,“而且宿大哥你也不用担心,今天这事出了以后恨糯米和五哥的人肯定会很多的,领队估计也得恨他们,他们俩肯定会自顾不暇的,没工夫考虑怎么报复你,别怕。不过我倒是觉得咱们应该马上尝试着去周边找找其他的队友,人多力量大嘛,咱们多凑几个人兴许能集思广义想出更好的办法呢。” “对,我赞同,咱们可以去找碎裂他们,他们肯定就在这附近不远的地方。”小狄也开口说道,“找到他们之后咱们就可以一起找路下山了,还有白夜,都是咱们经常一起出来活动的队友。” “你说的轻巧,找人不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就能找到的。”我掏出烟递给了黑子和青萍各一支,也为自己点上了一支说道,“山这么大,坏人刚才为什么追不上咱们啊,就是因为翻山越岭太难走太累了。咱们现在想找队友也一样难,他们走咱们也走,除非刚好是相向而行,否则永远也碰不上。另外你想过没有啊?就你认识的那个什么碎裂,他可能是个好人,甚至是一条好汉,但他现在有累赘和包袱在身,明白吗?他身边有队员崴脚走不动了。咱们就算找到他们了,那几个崴脚的人会自动恢复健康吗?不会!到时候那几个人就会成为咱们这些人的累赘和包袱,你有体力一直……” “小人!你这种人的心理太阴暗了!”小狄有些恼怒地说道,“合着你现在就打算抛弃受伤的队友了?你太卑鄙了,可耻!” “你别假装高尚,”我当即反击道,“重活你不干,就会装好人。刚才让你警戒和探路你都不去,到时候真多出几个伤员来你是负责抬啊还是负责背啊?说漂亮话之前先照照镜子,问问自己有没有当好人的资格吧。我承认我不高尚,但至少我没打算为了自己的利益去坑害身边的队友和增加队友的负担,这点就比你强!你到现在为止还在原地休息呢,你干什么了你就高尚啊?光动嘴啊?那我也会!”我之所以这么说一是报复她刚才对我的贬低和嘲讽,二是想借故偷懒,不想单独去沟底探路。 “胡说!你这纯属是倒打一耙!”小狄愤怒地从地上站起来叫道,“你问问大家,谁能同意你这种见死不救的自私理论。”说着她向左右望了望又继续说道,“我提议,现在就把这个垃圾开除出咱们的队伍。”她边说边伸手指着我骂道,“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败类,人渣……” “哎,小点声,小点声。”冰儿此时趴在山梁高处扭回头冲坡下的我们低声喊道,“这里山梁之间的距离不远,小心把坏人再引过来。” 黑子闻言连忙向坡上走了两步挡在了我和小狄之间冲小狄低声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先别争了。这个救助队友是应该的,也是咱们大多数队员的美好品格。但……但马克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我不是要包庇他啊,这个想在山上找人是挺难的。咱们现在又不能按原定的轨迹路线汇合,手台里也不敢什么都说,就算想找队友又怎么找呢?总不能直接报自己的经纬度坐标吧,那么做坏人兴许也能找过来。也不可能光凭描述身边的地形地貌就让队友向咱们靠拢,所以这个找人的确有技术难关过不去。另外你想过没有,现在咱们就把马克开除了,那你打算让他上哪儿去呢?”说着黑子扭头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马克要真是一个败类,那他还不得……不得直接下山投敌啊,那咱们这不等于是把队友往坏人那边推嘛。” “他敢!”小狄恼怒地瞪大双眼说道,“大家揍不死他的!” “你也少说两句吧,什么都没干呢自己人和自己人就要打起来了,不怕别人笑话咱们啊。”祝大姐起身拽了小狄一把说道,“冷静,遇事要冷静。我们大家都支持你,你用不着大喊大叫的,公道自在人心。” 我见有不少人都护着小狄就不敢再多说什么了,原地坐下来假装低头生闷气,听他们其他人能有什么高见。反正我是不打算去找什么队友的,尤其是那些会拖自己后腿的队友,我是一个都不想去找。我此时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万一之后有什么麻烦我也为自己不伸手帮忙打好了基础。 小易忽然开口说道:“我觉得刚才黑子有句话说对了,不应该是咱们去找队友,而应该是让队友来找咱们。咱们先找到一处高一些的山梁,站在上边用手台招呼其他的队友过来找咱们,那样一来咱们主动,也可以……” 第332章 “不行。”伏哥说道,“那要是坏人也循声过来了呢?” “他们过来了咱们就走啊。”小易平静地说道,“咱们站得高看得远,他们只要往近处一靠近,咱们发现了就跑啊,不会傻站着不动的。” “可你怎么分辨靠近过来的人是坏人还是队友呢?你用什么识别呢?衣服吗?人数?队旗?恐怕都不行吧。”青萍摇着头说道,“等人走得足够近能分辨了,我怕到时候咱们想跑也跑不脱了。” “怎么会呢,”小易冷静地说道,“咱们把人分开,派少量的人上到山梁上面去,派体力好的人去,其余大多数人待在安全隐蔽的地方等消息嘛。咱们得分开行动,明白吗?体力好的少数人也跑不脱吗?坏人也不可能体力都好啊,他们也不见得能追上咱们之中体力最好的队员啊。” 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开口问道:“就是说让我们几个人去当诱饵呗,随时可以被放弃的弃子,你是这个意思吗?” “你要非这么说也可以。”小易冷冷地看着我说道,“本来你也快被开除出队了,当一次诱饵怎么了,你就当是将功赎罪了呗。要不然你现在就自谋出路吧,我们对在危急关头抛下队友的人是相当鄙视的。” “你……”我刚要同她理论一番,不想却被青萍制止了。 青萍走到我的身边蹲下身拍了拍我的后背说道:“这样,我和你一起到前边的那道山梁上去看看。要是能找到队友最好,既为别人好也为咱们自己好,要是找不到就只当是去探路了,反正咱们也不可能一直蹲在这里干等。别忘了,坏人有可能离咱们就一道山梁的距离,在这里还是有些危险的。你陪我走一趟怎么着都不吃亏,怎么样?一起过去吧。” 我觉得青萍说得有些道理,的确,我们一直坐在这里也不行,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不下山了吧。于是我只好点了点头说道:“得,冲你,青萍,这全是冲你的面子,我去。让他们也看看什么叫身体力行的做好事,咱们不像某些人,光知道动嘴。”说着我就和青萍站起了身。 这时宿大哥开口问道:“要是坏人从后边追过来呢?咱们是接着往前边那道山梁上跑还是下到沟里去走呢?” “还是向前上山梁吧。”青萍想了想答道,“别怕麻烦别怕受累,这是相互的,咱们累坏人也累,比的就是毅力。”说着他又抬起头冲趴在高处的冰儿说道,“小冰,盯紧点后边,把手台开着,万一有什么事咱们还是手台保持联系。” 我和青萍一前一后地开始下坡,然后又开始费力地爬坡。面前的这道山梁似乎比我们身后的那道刚刚爬过的山梁还要高大,爬升的高度和距离都要多一些。这一带山坡上的草已经彻底发黄变枯了,但还没有完全倒伏下去,很多黄色的枯草依旧直挺挺地斜立在山坡上,高的能有一米五到一米六左右。山坡上没有明显的路径,也没有户外队伍经过的痕迹,连寻常山路上常见的各种食物和饮料的包装垃圾都没怎么见到。看来这附近的几座山坡平时来的人不多,我们今天也是被坏人追赶着才瞎跑到此。 我们俩捡寻着石头和野草没有覆盖的土地缓缓上行,在隐隐发灰的山坡上边走边看。我主要是看周边的地形,想记住哪边山高哪边山低,哪边山谷看上去要好走一些。这不是说我还有闲情逸致赏玩山景,实在是被吓怕了,是在为随时有可能到来的逃命做准备。 人们常说户外老驴的记路能力强,走过一次的路基本可以做到过目不忘,就像是许多自我吹嘘的司机一般。我一开始认为这种说法挺牵强,因为山上的道路经常会变化,不同的季节会让同一条道路看上去完全不一样,各种风霜雨雪和植被也会在短时间内改变地貌,使人完全看不出它曾经的样子。但后来我发现认路和记路是有窍门的,许多户外经验丰富的人其实不是记自己走过的每一步路和每一个岔路口,而是在记周边明显的参照物。比如山,比如河,又比如树木或是显眼的巨石,这些特殊的地表参照物在他们眼中就是指路的“灯塔”,记住它们再配上大致的东西南北方位,一条走过的路线就能被完整准确地记在头脑之中了。 当然,这种方法我也会,但是在一些比较另类的地方是不管用的,比如沙漠,比如海洋,又比如一望无垠的荒原或野草丛生的草原。好在今天我们这是在山区,连绵起伏的山丘就是一座座显眼的“灯塔”,记住每一座山梁与周边山梁的差异就能记住曾经走过的路,真出了什么危险我即便是没有手机或轨迹了也能原路退回去。 青萍和我看的似乎不一样,他经常是抬起头向四周张望几眼,然后就专心低头走路和爬坡,走出几十米后再四下观察一番,似乎是在警惕搜寻着什么。我猜他还是不放心,担心有坏人会从某个方向突然接近我们。 我们俩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渐渐地爬到了山梁的高处,越接近这道山梁的山脊部位脚下的路就越难行。不光是没有清晰可供辨认的路径,脚下的碎石也开始越来越多了,似乎这座山梁的山脊处的山石正在经历着崩塌和破碎,无数棱角分明的碎石以坍塌的样子呈现在我们的面前。我停下来喘息与喝水,让青萍独自先爬上了山梁的高处去了望。 正当我喘息稍定,大脑渐渐恢复清醒之时,突然看见青萍快速地蹲了下来,原地突然就蹲下了。我心中暗道不妙,估计他是看见什么了,很可能是坏人,坏人可能当真从山梁的另一侧包抄过来了。我心中有数,青萍的体力不比我差,逃命的时候肯定不会比我慢,所以我立刻就做出了两个决定:一,我得笨鸟先飞,先撤退。二,我得和青萍分开跑路,朝两个方向逃,这样我才能有机会成功逃脱。 于是我屏气凝神开始后退,一步一步朝下退。可脚下的碎石不配合,它们明显是缺乏黏合剂团结的一堆乌合之众。刚才我一步步爬上坡来时小心谨慎走得又慢,所以它们没什么机会捣乱,但此时我一着急逃跑它们却首先喧闹了起来,“哗啦啦”地开始响个不停。由于碎石在斜坡上本来就不稳定,现在一滑动起来根本停不下来,直接就把我给带倒了。 我翻身跌倒在了一堆乱石之上,足足向下滑出了有七八米远才勉强稳住了身子。这一来青萍自然是听到了,他忙回过头朝我这边观瞧,见我摔倒了就没有怀疑我是要独自开溜,反而冲我摆了摆手,同时小声地对我说道:“安静!前边好像有情况,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窝棚。” 窝棚?窝棚是死的,又不是人,我不害怕窝棚,我现在只是害怕坏人而已。于是我憋着一肚子邪火挣扎着爬起身,边起身边对青萍抱怨道:“我说,你行不行啊?一个窝棚也值得你大惊小怪吗?胆子都被吓破了吗?” “别说话!”青萍低沉着声音没有再回头说道,“我在看窝棚里有没有人呢。” “有……有没有人又能怎么样,”我边站起身往山梁上走边小声地嘀咕道,“追咱们的坏人还能提前在这里修个窝棚蹲在这儿等咱们吗?不可能啊。所以就是有人也不可能是那些坏人,没什么可担心的。” 青萍没有起身,继续蹲着观察,但他听我说完之后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说道:“肯定不是追咱们的那些坏人。但如果这里有人,我担心咱们走这边就会暴露行踪。这窝棚里的人估计他的家就在附近这一带,你说他是能对咱们这些过路人好一些呢,还是对追咱们的那些坏人好一些呢?我担心他会说出咱们来过这里的事。” “没事。”我走到青萍的身边也蹲下了身子说道,“按照趋利避害的动物生存法则来说,谁对他好他就会对谁更好一些。咱们一会儿同他客气客气,再塞给他点好处,他不就能对咱们更好一些了嘛。放心吧,那些坏人那么凶,在山下混得是如鱼得水,而在山上蹲窝棚的人活得肯定差点意思,他们怎么可能谈得来嘛,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肯定互相看对方不顺眼,这是人的心理决定的,心理有落差嘛。哎,你说得窝棚在哪儿呢?” 青萍抬手向左侧山坡下指了一指,侧过头来看着我说道:“你这套歪理邪说也够……不过要是正确的话那倒也不错,至少咱们能相对安全一些。” 我们面前的这道向下的山坡大概有三十多度的倾斜角度,在离最高处的山脊大概有五十米左右的斜坡上有一个用木头搭建的简易窝棚,看上去能有十几个平方米大小。窝棚顶是用几根细小的树干胡乱搭建摆放的,上面铺了一片很大的灰色塑料布,顶上似乎还有一小片面积是一块黑色的油毡,应该是用来防雨的。窝棚有没有门我不知道,因为从我们山梁这里只能看见窝棚的两个面,另外两个侧面看不见。窝棚架子上挂着布或者是床单之类的东西,遮挡住了我们的视线,所以窝棚里的情况也看不见。 第333章 看了一会儿我扭头问青萍道:“你估计住在这窝棚里的人是干什么的呢?这里是山区,好像也没什么地可以种吧,应该不是看瓜或看农作物的,难道也是护林防火的工作人员吗?” 青萍看着窝棚摇了摇头说道:“应该不会,护林防火的一般都有固定的房屋,而且还得是修建在附近山地的高处,便于观察四周围的情况嘛。这个窝棚算是建在半山腰上的,我猜可能是这附近放羊或者是放牛的人修的,供他们上山临时休息用的。要不就是这附近有什么矿产资源,上山干私活的工人自己搭了这么一个简易的窝棚,能歇歇脚吃个饭什么的。” “最好是后者。”我点了点头说道,“自己有麻烦在身的人一般都不爱管别人的是非。走吧,咱们过去看看,兴许还能问问路。窝棚里要是有人肯定知道这一带的情况,到时候可能还会给咱们指一条下山的近路呢。” “等等!”青萍一伸手扯住了刚站起身的我问道,“要是咱们俩都想错了呢?” “这……”我不觉一愣,想了一下说道,“要不这么着,咱们俩分头下去,一左一右,包抄过去。万一发现真是坏人在那里等咱们呢,那咱们俩就分头跑路,谁也别往回跑,边跑边告诉冰儿他们快溜,你看这么办怎么样?相对保险一些吧。” 青萍点了点头,随即起身与我开始分头下坡。他朝前方,也就是我的左侧走了下去。我等他走出了几十米以后才开始下坡,缓缓地下坡,一边朝坡下走一边朝自己的右手边看,希望把一会儿自己可能会用到的逃亡路线看清楚。 脚下的碎石很不老实,总是在不受控制地移动和发出声响,害得我既怕崴脚又怕提前暴露了行踪。不过窝棚里一直没有人出来活动,似乎也没有人注意到我正在慢慢地接近窝棚。青萍的手脚比我轻,我一直都没听见他那边发出什么动静,而且他走得还比我快,比我更早地接近了窝棚的另一侧。 我一度认为这是一个空窝棚,没人,至少是现在没人。可等我接近到离窝棚约十米左右的时候听到了鼾声,就是人睡觉打呼噜的声音。这下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冲青萍摆了摆手,示意安全,快速过去就行。 当我们俩站到窝棚边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窝棚其实就是一个木头架子,既没有门也没有墙,完全是木头架子上边铺塑料布,其余三个不朝阳的侧面用破布条子挡风而已,实在是寒酸得紧。窝棚里主要的家具就两样,一张用石头和破木头板子支起来的床,一个用碎石堆起来的小桌子。不过床上有褥子,还有被子,此时正有一个人躺在脏兮兮地床上盖着破被子睡觉呢。 我和青萍对视了一眼,我小声地说道:“我进去问问?” 青萍抬手指了指床上的那个人说道:“这人脚上还穿着登山鞋呢,好像不是放羊和放牛的吧。” “嗨,这有什么的啊,放羊放牛的就不能穿登山鞋了吗?人家这日常工作也算是登山,天天都得爬坡下坡,穿登山鞋正合适。”我不以为然地说道,“再说这两年肉价涨了,牛羊肉更值钱了,你知道现在一头羊一头牛值多少钱吗?这人家里要是有几百……” 忽听床板一响,原本正躺在床上睡觉打鼾的那个人突然坐了起来,他可能是被我和青萍的对话声惊醒了,一起身就沉声问道:“是谁?干什么的?” 青萍见状忙陪着笑说道:“别误会,老哥,我们是过路的,是来这边……” “哎呦,这不是凯哥嘛!”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的这个人被子一离身我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正是之前在水库那里和我们后队失去联系的凯哥。之后我随他们十几个人一直忙着逃跑和摆脱身后的坏人,就没来得及再去细想凯哥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此时一见是自己认识的熟人,我忙高兴地冲青萍介绍道:“青萍,这位是凯哥,咱们队里的老队员,是领队专门派回来负责解决后队麻烦的负责人,应该算是……哦对,收队!是咱们后边这些队员的收队。凯哥,我是马克,还记得我吧?这位兄弟是青萍,也是咱们队的队员。” 青萍听我这么一说也开心了起来,赶忙紧走了两步来到床前,伸出双手抓住了凯哥的一只手摇了摇说道:“哎呀,原来是收队啊,可算是找到你了。之前在水库那里和你失去联系之后我们就像那没了娘的孩子,光剩下哭啦!现在找到你就一切都好了,我们有主心骨啦,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了。哦对了,收队,山梁那边还有咱们队的十几个队员呢,都在等着我们的消息呢,你看是不是把他们都喊过来啊?然后我们好跟着你一起行动。” “哦……你先别激动,别激动。”凯哥慌忙挣脱了青萍的双手说道,“我可不是什么收队,马克老弟那是捧我,我怎么会是收队呢,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队员,我哪儿有……” 我见青萍的表情有些错愕就连忙开口说道:“凯哥,你用不着谦虚了,领队在水库大坝那里当着那么多的队员委托你全权负责处理后队遇到的麻烦和纠纷,那还不叫收队吗?我可是亲耳听见的,另外宣哥,还有卞姐,哦对了,还有衡大哥,他们当时全都在场啊,都能证明的。当时那么多队员都在,领队不找别人就找你,那说明什么啊?说明领队看重你啊,信任你,你不是收队谁是收队啊。我认为你就是收队,至少也是临时负责后队工作的临时收队。凯哥,现在是特殊时期,开大会发委任状的那套程序咱就先免了吧,你直接走马上任得啦,现在好多队员都指望着你呢!”说着我就打开手台大叫道,“大家都听好了,我是马克,我们在山上找到凯哥了,他是咱们领队委任的收队。有能力的后队队员马上向我们这里靠拢,咱们都听凯哥的安排一起行动,我们现在这是在……” “别说位置,别说!”凯哥忽然激动地蹿出了窝棚,一把掐住了我按手台按键的手说道,“手台频道现在不安全,别暴露了咱们的位置,小心让坏人听见了!” 我闻言一愣,这才想起手台和轨迹已经暴露的事情,只好松开了手问凯哥道:“凯哥,你也知道咱们轨迹和手台不安全的事情了?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啊?” “哎呀,这么简单的问题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凯哥见我松开了手台也就撒开了手,边向窝棚里的床走去边说道,“咱们队有队员被坏人扣住啦,所有的计划都暴露……” “马克,你们找到凯哥了吗?”手台中忽然传来了宿大哥的声音,“他就在山……你确定你们……” 手台里的声音忽然中断了一会儿,随后就传来了冰儿的声音:“青萍,在吗?回话。” “别乱吵,谁看见凯哥了?你们在哪儿呢凯哥?我是小杰,我们在山上走错路了,正在找领队呢。凯哥,你今天是收队是吗?能给我们一个方位吗?我们这就过去找你。” “先等一等,我是碎裂,收队,我们这里有两个队员受伤了,恐怕一时半会儿过不去啊,怎么办?要不你派几个队员过来找我们吧,我们几个人这里的确是有困难啊。” “都别吵啦!究竟谁是凯哥啊?我们不认识凯哥是谁啊。再说我们往哪边走才能找到你们呢?凯哥,你给个提示吧。”有人在手台里叫道。 “静一静!”青萍抄起手台叫道,“大家都静一静!听凯哥说话,安静!” 凯哥这时无奈地看了看我,又瞧了瞧青萍,然后按住他背包上的手台按键说道:“我是老凯,是这样,大家都别慌,现在咱们的手台频道也不太安全,我不方便直接报方位,明白不?但咱们离得都不远,所以别慌,有什么问题都先自己克服一下,我们这里也在考虑这个问题呢。咱们暂时……暂时不汇合的好,分散开安全,能明白吗?这是我眼下的想法。另外就是大家也别再按原定轨迹走了,别给其他队友找麻烦和增加风险,这也是我的想法。好吧,先这样,咱们现在尽量少用手台联系,安全第一,各自保重,等我有了新的计划再想办法和你们联系。” 手台中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刚刚被调动起来的热情似乎又被扑灭了。青萍抓住时机用手台说道:“小冰,你带人马上跟过来,我是青萍。” “抄收。”冰儿在手台中答应了一句,随即手台里就再没有声音传出了。 凯哥为自己点上了一支香烟对我抱怨道:“你啊,太冲动了。我一直都怕坏人继续追咱们,所以既不敢按原定的轨迹去追赶领队他们,也不敢用手台联系其他的队员。我最担心的就是咱们一汇合,人多了以后自以为人多势众能给自己壮胆,自以为是安全了,可万一坏人尾随而至,那一下子就把咱们全都给抓住了……” 第334章 “理解,我们完全理解,其实我们之前也是在担心这个问题呢。”青萍点头说道,“我们也不敢用手台联系队友,而且也没法和远处其他的队友交流具体的位置啊。” 我有些无奈地点上了一支烟,坐到了地上说道:“凯哥,你的想法当然是有道理。可你想过没有啊?后队这么多人,好多队员都散落在这附近,不用手台那怎么和他们取得联系呢?光凭咱们这些人用两条腿走着去找人吗?不太靠谱吧。我和青萍能找到你那完全是……嗨,那纯凭运气,你不能指望用这个方法把山上所有人都找到吧。” “谁说我要……你不能太自负了,懂吗?”凯哥瞟了我一眼说道,“不要以为只有自己有头脑,要学会相信别人,相信队友,相信其他人比自己、比咱们更有头脑,相信队伍中迟早有人能想出好的、安全的办法来。不要只是迷信一两个人的力量,要相信大家,人多力量大,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我有些想笑又不敢笑,只好低下头继续抽烟,过了几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就又开口问道:“凯哥,宣哥呢?你看见宣哥他们了吗?还有在水库那里嚷着要回去的那几个小子,他们都去哪儿了?” “不知道。”凯哥摇了摇头答道,“在山上跑着跑着就谁也找不到谁了。我一直是一个人向前跑,离开轨迹之后就好像没再看到过旁人。” “收队,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你以前来过这边吗?知道这里有个窝棚可以临时歇脚?”青萍站在一旁边看床上的被褥边好奇地问道,“你到这里有多长时间了?” 凯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表答道:“到了得有半个多小时了吧。我不知道这里有这么个窝棚,这边我也是第一次来,以往按轨迹没走过这边。我是跟着羊粪一路找过来的,本想找一个山上放羊的人问问路,谁承想人没找到却找到这么个窝棚。不过当时我转念一想也成,有窝棚就有人啊,我就等呗,等人回来了不就可以问问路了嘛,所以就在这儿死等了。谁知道年纪大了,精力就不济了,等着等着就犯困睡着了,你们要是不来啊,我估计我能一直睡到下午去。” 我越听越好笑,就开口问道:“那你要是睡醒了这窝棚的主人还没回来怎么办啊?你还打算在这里等到吃晚饭吗?” “吃……哎呀,你啊,就会讲笑话。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吧,最多我睡醒了再自己找路去呗。”凯哥神色镇定地说道,“时间,关键是时间。” “什么?时间……”我忍不住说道,“你在这里睡大觉还谈什么时间啊,你在说笑话吧。” 凯哥正色说道:“我怎么会说笑话,我是在教你怎么做事。很多时候时间会解决许多问题的,包括咱们现在遇到的麻烦。” 青萍也一脸疑惑地问道:“凯哥,你是说过一会儿坏人就会主动撤走吗?放弃不追咱们了?他们累了?” “不是过一会儿。”凯哥抬起头看了看天说道,“我估计到了傍晚他们就会受不了的,肯定不会留在山上过夜的,因为他们没带过夜用的装备啊。” “什么?过夜?”我忍不住惊讶地说道,“咱们也不能留在山上过夜啊,咱们也没带过夜的装备……你这床被子不能算啊,它是你临时发现的。”我边说边指了指床上那堆黑黢黢的被褥说道,“再说咱们队其他队员也不可能人人都找到一条被子啊。” “你怎么就那么急躁呢?怎么比我这个老头子还急呢?你身体不好吗?有绝症在身吗?沉住气,就算是想要重新投胎也用不着现在就自寻死路啊。等,等上几个小时事情肯定会有转机的。那些坏人的动力不足,至少没有咱们这些队员的求生欲望足。在山上这么一直转下去他们就不怕耽误了其他的生意吗?你以为他们只会拦咱们这些人吗?他们能放过拦其他人发财的机会吗?”凯哥边抽着烟边向我解释道,“他们最希望的就是速战速决节约时间,这样他们挣的才多。可咱们刚好相反,慢,慢慢和他们耗,花费的时间越长对咱们越有利。咱们缺的是什么啊?不是气力,也不是时间,缺的是钱,买路钱!咱们队的队员不想掏钱给坏人,领队也不想,所以事情才闹到了现在这步田地。这我没胡说吧,还是钱闹的。咱们既然不想出钱给坏人,那就别怕多花时间了,咱们花时间慢慢地和坏人们磨,磨到他们觉得得不偿失了,他们自然就走了。你以为他们都是没家没业的吗?到了晚上还不回家他们的家人会不催不问吗?” “哎,别说,凯哥这话有理,这的确是个以慢制快的法子。”青萍若有所悟地点头说道,“看来时间是站在咱们这边的,早知道刚才我们就不用那么……” “你算了吧,”我不屑地反驳道,“那人呢?咱们那些被扣住的队员怎么办啊?到时间他们就能自动没事了吗?” “怎么,你要是坏人还会留咱们那些队员吃饭过夜吗?”凯哥眨着眼睛说道,“那样倒好了,坏人都变开粥厂的了。你以为他们是来做慈善的吗?放心吧,坏人也不傻,弄出了人命要吃官司,非法拘禁的时间长了也会有麻烦的,这些道理他们都懂,现在不懂法律的人干不了黑社会,他们不会犯常识性错误的。” “那……那咱们现在干什么呢?”我被凯哥说得有些理屈词穷了,就问道,“难道全都在这里躺下睡觉吗?等这窝棚的主人回来?” “你啊,光知道急急忙忙地瞎跑,一点都不会享受。”凯哥眼角泛出了笑纹说道,“今天你出来是干什么来的啊?户外,是来户外爬山的。现在山爬了不少,可以坐下来晒晒太阳啦!多好的天气啊,阳光、微风、满山的新鲜空气,”说着他竟然又躺回到了床上说道,“抓紧时间休息,过一会儿就该吃午饭了。” 凯哥的心胸真不是一般地大,实在是大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躺下不到三分钟鼾声就又响起来了,搞得青萍和我只好大眼瞪小眼地在窝棚外边坐等,坐等冰儿他们的到来。 冰儿他们十几个人过了得有四十多分钟才赶到了我们这里,几位年纪稍大的队员都忙着和再次被吵醒的凯哥打招呼,其余的人利用这个时机做了个简单地分工。虽说大家基本上都信服凯哥的判断,但警惕性还是不能丢。青萍自告奋勇地带着冰儿又重新爬回到我们这道山梁的上边去了,说是不放心后边,还是得盯着点儿。我们剩下的队员就按之前凯哥的主张办:马上开饭,不到十一点钟就开始吃午饭。 我本想点火烧水煮方便面吃的,却被伏哥坚决地制止了。他说煮面费水还费气,现在情况不明朗,还是节约着来为妙。让我们都尽量吃冷的,还要减半食用,怕拖到晚上还要在山上再吃一顿呢。我虽说不太情愿,但还是依从了,因为我觉得他说得也对,天晓得那帮坏人是怎么想的,万一凯哥的判断出错了呢,还是应该把困难想得充分一些才对,有备无患嘛。 黑子似乎挺想和小狄与小易多搭讪几句的,可惜,这两位相对年轻的女士不太爱搭理他,所以他只能又跑来缠伏哥,小声央求着伏哥把什么人介绍给他。 伏哥见摆脱不了黑子的纠缠,就边啃着面包边小声解释道:“她和你不合适,真的,上次你不是见过她了嘛,长得也就那么回事儿,和你算不上郎才女貌,不般配。” “谁说的?我们俩年龄差不多啊,有共同语言。”黑子立时反驳道,“两个人相处最重要的不就是谈得来嘛,怎么不般配呢?” “你说得那是相处,你是只想相处谈得来吗?”伏哥斜着眼瞧着黑子说道,“这个男女凑到一起的时间长了,不就得考虑处对象结婚嘛。我可告诉你啊,她父母都挺着急的,急着把她嫁出去呢。你们这么一直谈下去……” “行啊,没问题啊!”黑子来了精神,一屁股坐到了伏哥的身边说道,“我现在是单身,可以和她结婚啊。只要谈得来,我是愿意结婚的啊。这你不用担心,我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坏就坏在你是想结婚这事上了。”伏哥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她也是想结婚的,可你们俩不合适,懂吗?你属虎,她属蛇,这婚你们结不得,会出事的!” “什么?会出事……不是吧,伏哥,我们俩属什么的你也知道吗?”黑子诧异地说道,“再说,再说属什么的和结婚又有什么关系呢?谁说我们俩结婚会出事的?你把他叫来,我当面问问他,他这是造谣诬蔑啊!” “你先别管我是怎么知道你属什么的,我就告诉你一句,这是规定,懂吗?传统规定。你们俩属相不合,到时候准定结不成婚,结成了更麻烦,搞不好会……” 第335章 “那就不结,不结还不行吗?你让他们俩光恋爱不结婚行不行啊?”我此时嚼着生硬冰凉的方便面心中难免有些怨气,就插嘴对伏哥说道,“瞧把你给为难的。怎么,那女的是伏哥你的什么知己亲戚吗?你生怕自己吃了大亏?黑子人不错,身体也挺棒的,怎么就配不上那个女的了。我就奇了怪了,这你是知道他们俩的属相,那要是不知道呢?难道就眼不见心不烦了吗?你那些所谓的传统规定就自动失效了吗?好多孤儿从小就不知道自己具体是什么时候生的,最后不照样都结婚过日子了嘛。这些都是借口,刁难别人的借口。黑子要是个大富大贵的人,好多人得上赶着和他谈婚论嫁攀亲戚,到时候也就没人挑他是属什么的了,所以这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定全都是嫌贫爱富的托辞。伏哥,你不会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嘛,值当是帮黑子一个忙呗,就说他不是属虎的,是属兔的或者是属牛的,这不就过去了嘛。” “我帮忙?我帮不了这个忙。我就是想帮,那身份证和户口本也不帮忙啊。你说,那些国家机关颁发的证件怎么办啊?它们肯帮忙吗?”伏哥摆出了一副无奈地样子说道,“结婚之前女方和女方家里人能永远不看他的证件吗?一看不就什么都明白了嘛。到时候肯定不答应,搞不好还会怪我呢。他们的观念都比较传统,比我严谨得多。我这是提前告诉黑子,这关他过不去,别白费力气了。” “你这人……死脑筋。”我有心故意为难为难伏哥,所以就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你不会帮黑子撒个谎嘛,就说他身份证和户口本上的出生日期都是假的,当初报户口的时候他们家人是瞎报的,不真实,真实的年龄和出生日期你报一个和那女的不冲突的不就成了嘛。这点小事还不是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嘛,回头让黑子把你说的这些都记牢了就行了。是吧,黑子,为了你自己的幸福就配合伏哥撒个谎呗。” “嗯,行,我看行。”黑子点头应允道,“这个我看可以。” “你……你行什么就行?”伏哥皱起眉头对黑子说道,“那你告诉我,你们家人当初为什么要谎报你的出生日期呢?为什么?” “我……”黑子愣了一下转头问我道,“马克,为什么啊?我们家人为什么要……” “哎呀,为了尊重传统规定嘛。”我咽下一口方便面说道,“这个传统规定有很多,明白吗?不光是男女结婚要合八字看属相,以前连生孩子都要看日子挑时辰呢,懂吗?生怕这家里的新生儿和家中大人的生辰八字与属相犯冲,有这个相生相克的情况出现。现在好多一知半解的人光知道背什么从来白马犯青牛,羊鼠相逢一旦休,蛇见猛虎如刀断……其实这些都是小儿科,傻子多念几遍也能记住。以前的那些穷讲究的大户人家打孩子出生就算这算那的,生怕给家里人招灾惹祸,毁了诺大的一份家业,明白吗?要不怎么老有弃婴和从小就往庵观寺庙里送人的事情发生呢,你们以为那些都是吃不上饭的穷人家的孩子或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吗?不是。好多新生儿都是因为伏哥嘴里说的那些什么传统规定闹的,因为孩子的生辰八字和属相与家中大人或长辈的有冲突,所以只能舍弃了。不说别的啊,就这个五月初五出生的孩子,端午节生的,以前就有个说法,说这个日子出生的孩子如果留在家中长大,等他长到了门框高矮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得死,克爹,这个说法你们都听说过吧?” “胡说!哪有这种说法啊。”伏哥放下了面包神情严肃地说道,“我爷爷就是端午节生的,可我祖爷爷也没听说被我爷爷克死啊。我祖爷爷活了八十多呢,是看见我出生才走的,你这种说法根本就是瞎说!” “什么?!”我吃了一惊说道,“你……你确定吗?你爷爷确定是五月初五出生的?” “确定啊,我们家现在每年到这一天还要隆重庆祝呢,我爷爷现在还活着呢,”伏哥一脸郑重地说道,“都快奔九十啦。” “那是他生得早,要是生在今天啊,非被你们这些所谓看重传统规定的人拉去做亲子鉴定不可。”宿大哥突然从旁插口说道,“甭信,这些都是糟粕,不能信……” “等等!不是,你……你什么意思啊?”伏哥伸手一摆拦住了宿大哥的话头说道,“你是怀疑……” “我没有!我没有怀疑任何人。”宿大哥连忙举起双手摇了摇说道,“就算你爷爷是你祖爷爷的独生子,我也没怀疑他是抱养的,我从来就没相信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包括族谱,我自己家的族谱。我从来就不相信那些过于久远的东西,什么事情一旦时间长了就都说不准也说不清楚了,我劝你们也别轻信。我听我们家中长辈提起过,我们家族中的一位祖先当初就是被领养的,按现在这说法就叫收养,或者是过继。因为当时这个男性传宗接代的观念重嘛,没儿子不行啊,甚至连家产都不能继承,所以就用这种方法为自己找了个男性后代。可你们猜怎么着,就这种我们家族中几乎人尽皆知的事情族谱上居然不体现,你看不出来,根本就不写。就这,你们说这种族谱还有什么可信度吗?所以我说不能完全相信这些东西,包括你们说的那些什么传统规定,慎重,别什么都信。还有就是那些个印刷的东西,也不能全信,不要以为把文字印在纸上就是真的了,不见得。包括这个身份证户口本什么的,也有水分,真的,这个结婚找对象还是得看人,不能光看什么证件。” “等等,”伏哥又一次打断了宿大哥冷冷地说道,“身份证户口本也有水分?你……你是不是什么都不信啊?你认为还有什么是可信的吗?连这种国家机关发的证件也不能信了?” “不是不能信,是不能全信。”宿大哥此时也板起面孔说道,“不光有水分,还有漏洞呐,很大的漏洞。” 我越听越奇怪,就忍不住问道:“哪有漏洞?能让我们也知道知道吗?” “就你们说的这个结婚要用到的户口本上啊,那上面就有漏洞,挺明显的一个漏洞。”宿大哥颇为镇定地边吃着蛋糕边说道,“户口本上是不是有婚姻状况那一栏啊?那上边一般写着这个人现在的婚姻状态。你比如说黑子吧,他是没结过婚的光棍,那他那一栏就应该印着未婚两个字,对吧?其他人情况各异,但一共就四种状态,分别是:未婚、已婚、离异、还有丧偶,对吧?这我没胡说吧?” 我努力地回忆了回忆点头说道:“哦对,好像是这么回事。这……这里面有漏洞吗?这不是涵盖地挺全面的嘛,难道还有第五种状态吗?” “人死了好像就……就销户了吧,不存在第五种状态啊。”伏哥也表示出了疑惑说道,“就算是新生儿也应该写未婚啊。” 宿大哥摇了摇头,将口中的食物完全咽了下去说道:“我说的这个漏洞不是什么第五种状态,是时间,还有次数!”他见我们几个人都充满困惑地看着他等他说下文,就耐着性子对我们解释道,“就这个已婚,离异,丧偶,它一般对时间和次数交待的不够清楚,所以我说它有漏洞。” “胡说!”黑子忽然插口说道,“那都在背面印着呢,你是不是光看正面不看背面啊?我那页就是这样,什么时候结……”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对伏哥说道,“你别误会,我现在真的是单身,没骗你,我随时可以结婚的。” “看见了吧,看见了吧。”宿大哥没等伏哥发作就抬起一只手指着黑子说道,“我们有一老乡就跟他这样似的,就在这上面动脑筋找漏洞钻空子呢,最后还真让那小子得手啦。所以我才知道这上边是有漏洞的,而且还是可以钻的。” “不是,等等。”黑子瞪大了双眼问道,“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说的漏洞呢,你能说的详细一些吗?这……这上边真有漏洞吗?” “有,还不小呢!不过能不能钻还得看各人具体的条件,我估计你够呛,关键是你太老实了,不像是能成功地样子。”宿大哥边看着黑子边摇了摇头说道。 “什么?他……他还老实?”我有些不满地说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的婚姻状况变几次了,你们数得清吗?我看他……他这光棍打得是一点儿都不冤枉啊!” 黑子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道:“你别打岔!这里有你什么事儿啊?”说着他扭头给宿大哥递上了一支香烟说道,“您接着说,我就爱听您说的这些,长知识。” 宿大哥接过了烟点了点头说道:“是这么回事,我有一个老乡,就是我们老家镇上的一个男的。他比我小一点,大概能有四十多岁吧,不到五十。我们俩是同乡,也算是同龄人。他呢,这些年一直没怎么离开过家乡,一直在我们老家那边混。因为他这个人虽说有些头脑,也有些手段,但怎么说呢……哦素质,素质不算是特别高,这个文化水平有限,所以离开这个熟人社会的小圈子就玩不转了。他不能像现在很多异地工作和创业的人一样,到哪儿都能混,还能混得好,他不行,他只能是在我们家乡那一带做生意挣钱。 第336章 他一开始是开车跑运输,后来又跑去倒腾什么进出口货物,但都没怎么挣到大钱,一直也就那么回事。但后来他发现了一条门路,他能干,而且还干得不错,就是替人要债,他替那些债主去要债。这个私人债务的事情有时候挺麻烦,你有理打赢了官司却未必能要得回来钱。有些欠债的人直接卷款跑路了,还有些人把财产一转移藏匿,干脆和你耍起了无赖,你照样拿不回钱来。别的不说啊,光时间你就耽误不起,你要是资金链紧张,搞不好能把你也连累得破产倒闭。 而我们这位老乡他有办法,他能替债主很快地把钱要回来,所以他就靠这个发财了,的确是挣到大钱了,算是淘到金了。一开始他是和那些债主分帐,要回钱来他们分,按比例分钱。后来他不满足了,改为直接去买,就是花钱把那些债主手中的债务低价买过来,然后他做为债主再去找欠债的人要债,这样他能挣得更多。 当然了,他的那些要债手段也很务实、很现实、很社会,往往还都离不开黑白两道朋友的帮衬。所以他的花销就很大,认识的人也挺多挺杂的,慢慢地就成了当地的一个所谓的名人了,我们镇上的那些乡亲们也基本都知道他是干什么的了。 但他这行干久了容易得罪人啊,这个名声是越闹越差,而且他也慢慢上了岁数,总不能一直靠干这个混到七老八十吧。不胡说啊,他们这一行也有竞争,而且还挺激烈地呢。那些新入行的年轻人也都不含糊,很有干劲,甚至可以说是很有创造力,还大有越来越不按传统规矩办事的趋势。因此我们这位老乡他的压力也就越来越大,感觉这碗饭越来越不好吃了,就动了转行的念头。 但干什么呢?他觉得还是得办企业搞实业能来钱,所以这几年他就慢慢地朝这上边转,名下的企业和公司也有了好几家。可等他真干上这行了,他发现自己的实力还是不够,尤其是流动资金缺得厉害。银行贷款那是要抵押物的,私人贷款他的名声早就传出去了,当地基本上是没什么人敢借钱给他的,大家都怕好借不好收,所以他只能另做打算。 正好,他听说他一个朋友家的女孩还单身呢,他觉得是个机会,他可以和这个女孩往一起凑合凑合,挺般配。他觉得这个般配指的不是年龄,他比那女孩大着二十多岁呢,他是觉得那个女孩家里挺有钱,在资产上和他挺般配。那个女孩的父亲就是他以前帮过的一位债主,他们以前合作过,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商业合作伙伴吧,所以他觉得这是熟人,好沟通。 他是个行动派,想好了就干,从不拖泥带水。于是他花钱请来了一个能说会道的媒人,帮他上门去提亲,说他想要娶那个女孩。当然了,媒人嘛,拿钱办事,自然把我们这位老乡吹到天上去了,都快把他说成完人了。也不知道是我们这位老乡走时气呢,还是那个女孩家里人犯糊涂,反正是这么一来二去的这门婚事还就谈妥了,最后那个女孩也点头了,两家人就准备挑日子办婚礼了。这下可热闹了,我们老家那个镇上的人很快就都知道了。什么?就这样的一位在当地都快混成一害的人物也能走桃花运?娶的还是城里的一位大老板的女儿?你们想那能不议论纷纷嘛。 但我们这位老乡可没工夫理会这些流言蜚语,他现在首先要忙的事情是离婚,就是把他现在的这个老婆打发走。否则,否则他就犯重婚罪啦。他四十好几奔五十的人了,不是头婚,以前的婚史还挺丰富的呢。具体有几次婚姻我是说不太准啊,因为我不在户籍科工作,不知道。不过光我听说他办过的婚礼可就有七八次了,是不是每次都领证估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旁人是不可能完全了解的。 他这次离婚离得是挺利索,没费什么事,应该是和现在这任老婆也没什么感情了吧。反正是头天离得婚第二天就办得结婚手续,第三天就举办婚礼仪式了。他就是抓住户口本上婚姻状况那一栏对离异状况标注的漏洞,所以他能蒙骗人家那个女孩和她家里人。他就算是上午刚办完离婚下午紧接着就办结婚手续也可以,法律也不能禁止他。他离多少次婚都只是离异两个字,任你是谁都不能一眼看出他以前曾经找过多少个老婆。 他可能也挺得意,觉得自己这个计划成功了,年近半百又娶了一个新媳妇,而且女方家里还挺有钱,比他有钱。这以后他要是再需要用钱了那就可以直接找他的新岳父岳母和新媳妇商量了,都成一家人了嘛,他这个女婿怎么着还不能借几个钱救救急啊。所以他这次的婚礼仪式就搞得挺大挺隆重的,封了我们镇上的两三条街摆流水席,从上午七八点钟开始,一直闹腾到夜里十一二点才收场。 当天我们镇上各家各户基本都不用开火了,全都去吃席了,连好多近处村里认识不认识他的人也都扶老携幼的赶过来了。认识的人是来报复他的,想多吃他几口解解恨,不认识的人是来见世面占便宜的。这种吃完就走不用付钱的好事不是天天都有的,闲着也是闲着,一天能混上白吃三顿的美事也不错。最无辜的是好多偶尔路过我们镇上的外地人和过路的,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多人愣是一天都没找到吃饭的地方。镇上所有的饭店当天都关门了,包括卖吃食的小摊贩当天也都不出来做买卖了,早早地就都跑去吃流水席了嘛,谁还营业卖吃的啊。 可有心人还是有的,当天吃席的时候就有人在怀疑,怀疑这个新过门的女孩是不是有什么残疾,或者是有什么缺陷。否则干嘛非要嫁给我们这位老乡呢?图他什么呢?他长得也不是特别地帅啊,而且名声也不佳,年龄还这么大了,这……这实在是想不通啊。于是这些人就下定决心等,吃完了席也不走,就是要等这位新媳妇出来敬酒,非要看看这个女孩有什么毛病没有。其实这就是嫉妒心理,憋着想等人家出丑呢。 我们这老乡虽说文化程度不高,但社会上这些人情世故他是懂的,一看就明白了,这些人是故意来挑毛病等着看笑话的。所以他马上就改变了计划,从午饭开始就拉着他这位新婚妻子出来挨桌敬酒。哎,就是要让你们大家都看看,他这新媳妇没毛病,是正常人,你们趁早死了看笑话的心。 别说,这么一来是挺有效的。大太阳底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人家这新媳妇没残疾,言谈举止还很得体。二十来岁挺年轻,长得嘛也说得过去,你只要不拿那画上的仙女做比较就挑不出毛病来。这一来大家就都心凉了,知道自己猜错了,看来今天真是只有羡慕嫉妒恨的份了,于是慢慢地这些人就都散了,都回家生闷气去了。 但是天遂人愿这种事偶尔也还是有的,至少这次我们这位老乡结婚这事就算是赶上了。这个新娘子是没有什么残疾,当天也没有人看出她有什么毛病,可新郎出事了,就是我们这位老乡啊,他出毛病了。也不知道是他操劳过度啊还是积劳成疾,反正是婚礼之后没多久他就病倒了,送到医院也没能抢救回来,直接就走人啦。 他这一走他家里就出事了,这位新娘子才二十多岁,刚进门没多久,人家夫妻感情怎么样咱们外人不好多嘴,但显然不可能让这位新婚妻子为他守寡一辈子吧。而且这位新婚妻子也是打小娇生惯养长起来的,肯定不乐意和我们这位老乡他那些大儿大女们在一起生活啊。我们这位老乡有好多个孩子呢,都是他和他以前的那些个前妻们生的,年龄大的比这位新娶进门的后妈岁数都大,他们怎么可能一直相安无事呢。互相都看对方别扭,所以最后他们双方就闹起来了,甚至还发展到动手打起来的地步了。 其实这最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钱上,我们这位老乡他自己没考虑周全。他这次结婚之前就没搞那个什么婚前财产协议,所以双方都没签。他当时可能是抱着占便宜的心理,所以就没提这事,估计他一开始还怕女方要求他签署什么协议呢,因为女方家里比他有钱啊。他?他肯定是不想签的嘛,因为签了之后他再想占便宜就不方便了嘛。可现在好了,他先走了,他的很多财产自然算是夫妻共同财产,那就都归他这新媳妇了。 那你们想他那些儿女们能乐意吗?当初他们和他们父亲的关系就很一般,和这位新进门的后妈更是毫无感情可言。现在一看自己爹好不容易死了,可大部分的钱又都要被这位新后妈带走了,那能不急眼嘛,所以就打起来了。双方都上手了,脸都撕破了,血也流了不少,要不是有看热闹的人趁乱报警,搞不好真能闹出人命来呐。 第337章 遇到这种事警察当然不能不管啊,但是这种家务事吧也挺难办,尤其是这种再婚家庭,各方关系还都挺复杂,感情也不深,所以出现场办案的警官也头疼,只能是让他们双方先都松开手,然后各自阐述自己的道理和诉求。这个新婚妻子的诉求相对比较简单,她要回娘家,不想再在我们镇上住了。她丈夫死了,她和她丈夫留下的这些儿女没什么感情,再待下去也没意思了,而且现在他们双方都动手打起来了,她的人身安全都快成问题了,所以她想离开也是人之常情。她要求警察保护她,保护她不受她丈夫这些儿女们的骚扰和威胁。 我们这位老乡的这些儿女人多,不止一两个呢,最后他们是共推了一个年龄比较大的儿子当他们的代表,也就是我们这位老乡的二儿子出头,阐述他们的诉求。这个二儿子也二十多奔三十了,比他这位新后妈的年龄都大,社会经验自然也挺丰富的,一上来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但他不直说,不直说他们是想要分钱,那显得他们这些当儿女的人品多差啊。所以他就翻他这位新后妈的旧账,就是这个新婚妻子的黑历史。 这个二儿子说什么呢,他说他之前也找人偷偷调查过这个女的,就是他这位新后妈。这女的在和他老爹结婚之前也不干净,也不是头婚。只不过他爹是离异,这女的是丧偶。每次婚姻维持的时间还都不长,每次丧偶之后她和她父母家里的钱就会变多一些,这明显有谋财害命之嫌,就是现在好多人常说的那“黑寡妇”或者“母螳螂”。他爹之前是上当了,大意了,没把这女的丧偶的次数调查清楚,以为她就丧了一次偶呢,谁知道她有好几次的丧偶经历啊,这完全就是这女的在钻户口本上的漏洞嘛。不行,他们要为他爹讨回公道,非要让这女的认罪伏法给他爹偿命不可!至于他爹的财产嘛,那就不用说了,到时候自然是他们这些儿女的,搞不好连他们这位新后妈名下的财产也是他们的呢。” “不是,等等。”伏哥忍不住开口问道,“他这儿子当时怎么不说呢?他爹结婚之前这二儿子怎么不和他爹提他这位新后妈的黑历史呢?” “谁二啊?”宿大哥点上烟吸了一口无奈地看着伏哥说道,“这还看不明白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谁都不傻,这就叫强中自有强中手。” “不对,你这个成语用的不恰当,应该叫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忍不住插口卖弄起了学问。 “打住,你们都别乱打岔。”黑子制止了我说道,“宿大哥,那最后这事是怎么处理的呢?把这女的抓起来了吗?” 宿大哥撇了撇嘴角说道:“你抓谁啊抓?法律是讲证据的,没证据谁都不能抓。这二儿子说的这些都是他的推测,没有真凭实据,就是没有这女的害死她丈夫的实际证据。以前的没有,现在的也没有,没证据就不能乱抓人,警察也得遵守法律啊。最后这女的就走了,带着钱回娘家了,现在还在家里等着再有媒人去提亲呢。” 这时忽听我们头顶上方不远处的青萍开口冲我们这边大声地叫道:“收队,凯哥,看,那边有烟,有烟冒起来了。” 我们这些正在山坡上吃饭和聊天休息的队员闻声都纷纷扭头四下张望了起来,过了片刻大家都发现了,在我们这个山坡的右前方,也就是大概的东南方向,在前边那道山梁的另一侧,果然有一股黑烟缓缓地升了起来。烟柱不是很粗,但颜色挺深,能一眼就识别出来。今天山上没有什么风,所以这个烟柱大体上呈垂直状,上部略粗,下端相对笔直。 我这时猛然想起了凯哥之前的言传身教,于是迅速地起身冲过去堵住了窝棚的出口,把已经背起背包准备要走的凯哥拦了下来。我尽量平稳了一下心情,用较低地声音对他说道:“凯哥,你是收队,是大家的主心骨,你得拿主意,不能光想着自己走为上策。” “你这是犯浑啊!”凯哥一脸焦急地低声说道,“我不是收队!再说这种时候咱们应该向领队看齐,领队都走了,咱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啊?” “问题是你朝哪里走呢?”我急忙低声劝道,“去追领队吗?坏人也去追领队了,你也非要去吗?那不是自投罗网嘛!难道你是想去和领队共患难吗?” “这……”凯哥明显是没有想到我会有此一说,不禁愣住了。他似乎也没想好要去哪里,不过很明显,他是不打算去更危险的地方。 这时反应过来的祝大姐冲着窝棚这边叫道:“凯哥,你看这烟是什么情况啊?是有人在生火还是山上着火了呢?是着山火了吗?” 凯哥颇为无奈地走出了窝棚,看着起烟的方向发呆,一时没有马上开口。但他的背包可没有放下,所以我也不敢大意,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小心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易似乎挺冷静,边看那烟柱边说道:“不像是山火,至少现在不像。要是山火的话应该同时有好几个冒烟点,不会只起一个烟柱的。而且这烟柱挺奇怪,很直,还很高,也不像是一般生火做饭时的篝火啊。” “哎呀,这些都不是重点,”宿大哥这时起身走到凯哥身旁说道,“关键是咱们怎么办。凯哥,我看这烟离咱们不远,无论是不是山火咱们都应该马上转移,不要被它殃及了。要不咱们现在就走吧,远离这麻烦。” “等等!”伏哥站起身说道,“万一这是咱们队其他队员点的火呢,他们可能是想用这种方式向咱们发信号或者求援呢。别忘了,咱们手台现在都不敢用了,怕被坏人听见嘛,这种生火放烟的方式是不是相对安全一些呢?” “有理。”小狄也接口说道,“搞不好这就是碎裂他们在求援呢。” “可也有可能是坏人在放诱饵呢,想骗咱们过去呢。”宿大哥不无忧虑地说道,“现在坏人和咱们都在山上,情况不明啊。咱们又离得这么近,我怕万一这真是坏人搞的诡计呢。” 凯哥这时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按理说大部分山上的坏人应该都去追领队了,咱们这里已经离开轨迹很远了,不太可能是坏人点的火。不过这烟是挺奇怪的,无论是谁点的都挺奇怪的,它怎么那么直呢?颜色还这么深……” 这时青萍急匆匆地从山梁上跑了下来,冲着凯哥叫道:“收队,我看咱们找几个人过去看看吧,我怕这是咱们队其他队员在求救呢。一直不过去也不好,他们要是等急了,搞不好还会干出什么别的傻事来呢,万一真引起了山火就更麻烦了。” “嗯,那就让黑子和马克跑一趟吧。”凯哥点了点头说道,“他们俩……” “哦不不不,”我连忙推辞道,“我还是留在收队身边继续学习吧。最主要的是凯哥你身边不能没有使唤的人啊,万一还有别的什么情况呢,我这次还是做预备队吧。”我之所以这么说不光是因为害怕,也不全是想偷懒,实在是我对凯哥有些不放心,担心他再一次甩下我们独自走了,那我们这些队员中恐怕就真会有人信心不足了。 青萍挺热心,立刻表态说道:“那我去吧,我和黑子过去一趟,摸清情况再向收队汇报。要是咱们的队员就把他们喊过来,大家聚在一起也安全一些。” 说完他就向山坡下走去,此时凯哥似乎也反应过来了,急忙叫道:“你们俩带上手台,把手台频率调到上,咱们临时换一个频率,方便咱们这些人互相联系。”说完凯哥又扭头吩咐其他队员道,“大家也都把手台调一下,我的先不调,以防还有其他队员用旧的频率联系咱们。另外就是饭先别吃了,都收拾利索了,咱们随时准备转移。防止这烟真的是坏人放的,那样的话咱们一会儿就又得和坏人比赛爬山了。” 好在这次不是坏人的把戏,二十分钟后手台中传来了青萍的声音。他说在山梁另一侧点火放烟的是我们自己的队友,有五六个队员呢。但是他们走不动了,因为有两个队员的脚崴了,脚脖子肿得有苹果那么圆,必须要有其他人背着或者搀着才能行动,因此要求我们这些人过去和他们汇合。没办法,只有我们接着多爬一道山梁了,谁让他们那边有伤员了呢,现在想躲都躲不开了,只能是咬着牙一起渡难关了。 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们这边的这几个队员居然还有肉吃,我们赶到的时候他们正在火上翻烤着一片片油脂四溢地鲜肉,那肉香当真是令人垂涎。我没同他们多做什么客气与寒暄,直接走过去抢着吃肉了。因为我谁也不认识,只知道这几个人之中有那个叫碎裂的家伙,因为小狄似乎和他挺熟的,一见面就聊个不停,很有些久别重逢的样子。 宿大哥则相对细心,吃了两片肉之后就开口问道:“这肉是谁带的啊?很香啊,多少钱一斤啊?” 第338章 “不要钱,白捡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队员边吃边说道,“就在那边山坡上捡的,不够可以接着去拿,有刀就行,随便割。”说着他伸手向不远处的山坡上指了指,示意我们不信可以自己过去看。 “什么?随便……”宿大哥闻言愣了一下,忙又问道,“什么肉?你们这捡的是什么肉啊?这山上怎么会有肉呢?” “哎呀,你就放心的吃吧。”黑子一直在不停嘴地吃着肉说道,“死不了,这是野猪肉。那边山坡上有头死掉的野猪,人家这几个队员的运气好,这种野味平常还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呢。” 我这时也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你们……你们受伤了还能打猎?还弄死了一头野猪?多大的?你们打死了一头多大的野猪啊?” “不大,估计最多也就四五十斤的样子,”一个身穿红色冲锋衣的女队员答道,“可能只有几个月大吧。不过不是我们打死的,我们发现时它就已经死了,我们这算是废物利用,不吃它也会烂掉的,那就白白浪费了。娄姐说了,这头野猪可能死了不到两三天,现在天气凉了,但那也得抓紧吃,否则再过几天肉就有可能会变质的。” “那……那野猪是怎么死的你们知道吗?”伏哥犹豫着放下了手中的肉串问道,“不会是被药死的吧?现在有的偷猎者可是靠下药毒杀猎物的,下的还都是剧毒的毒药!” “哎呀,你怎么那么多心呢。”这时一个在山坡上坐着喝水的中年女队员插口说道,“是被咬死的,我看了,脖子上好几排牙印呢,俩后腿和半截身子也都被啃没了,估计是被什么动物吃剩下的猎物,正好让我们碰到了,否则我们怎么可能追得上野猪嘛,就是没人受伤也追不上这家伙啊。野猪在山上跑得快着呢,撵不上,撵上了你没武器也对付不了它啊。” 青萍这时已经不再吃肉了,他边思索着边说道,“听说最近一两年沿着这个山地走廊地带有零星的豹子出没,就是人们常说的那个金钱豹,这头野猪是不是正好撞上豹子被咬死的啊?” “豹子?”祝大姐闻言不无担忧地说道,“那可是猛兽啊,那咱们这些人会不会有危险啊?” “应该不会。”黑子摇了摇头说道,“听说豹子一般都是独居,咱们人多,只要不分开就问题不大。” “等等,”凯哥这时凑到还在不断升起的烟柱旁闻了闻说道,“你们确定这是豹子干的吗?不会是狼吧,听说这片山地以前还有个别名呢,好像就叫什么大狼窝。难道最近这几年狼又回来了?”他自言自语了几句之后又转头问碎裂道,“碎裂,你们往这篝火里加什么了?怎么这味道闻上去还这么酸呢?” “粪,豹子粪。”碎裂闻声走到火堆旁蹲下身子说道,“那头死野猪身边有几堆发灰的粪便,应该是豹子留下的。我以前听说这些猛兽的粪便杂质多,但用来点火生烟效果好,和狼粪的作用差不多,今天一试还真是这么回事。你看这烟柱,又直又黑,轻易不散,的确是好用。” “什么?你……你们用动物粪生火烤肉?”伏哥皱起眉头又把手中树枝上的肉串放下了说道,“你们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逗你玩呢,别听碎裂胡说八道,哪儿有那么多的豹子粪啊,是树枝和落叶。”那个坐在山坡上的中年女队员解释道,“就旁边那片小树林里,现在好多树的叶子都落了,树枝也脆,都没什么水分了,好点,就是多跑几趟腿儿的事。” “娄姐,你让我多骗他们一会儿呗。”碎裂笑着说道,“你看他们几个刚才都信了……” “等等,等等吧。”凯哥这时没有笑,也没有显得尴尬,抬起一只手示意碎裂先别说话了。只见他思索了片刻说道,“碎裂,你们在这里生火放烟是为了招呼我们这些队友过来,对吧?但你们就不担心这烟也可能会把坏人吸引过来吗?你们这里还有伤员,”说着凯哥用眼睛扫视了一眼坐着的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队员,又看了看火堆旁穿红色冲锋衣的女队员继续说道,“万一坏人来了你们怎么办啊?想跑都跑不了吧。” “还跑什么啊,我们不打算再跑了。”戴眼镜的年轻男队员镇定地答道,“我们刚才都商量过了,烟起来之后要是过来的是自己的队友,我们兴许还能再坚持坚持。要是过来的真是坏人,那我们就投降,他们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反正我和小骆身上也没什么钱。”说着他还伸手指了一下那个穿红色冲锋衣的女队员说道,“就让坏人把我们俩抓走得了,值当是把我们护送下山了。我们俩的脚都受伤了,不想再拖累娄姐和碎裂他们了。他们几个还能跑的人自己接着跑路就可以了,把我们俩留下来送给坏人,这叫掩护。” 小骆边吃肉边点头附和道:“对,我们俩都想好了,这顿就是我们的上路饭,宁死也不当饿死鬼,所以我们俩放开了就是一个吃啊,否则那野猪肉也不能直接生吞啊。” “什么?!你……你们这吃的是断头饭啊!”我强忍着恶心把嘴里最后一口野猪肉咽进了肚子后开口抱怨道,“你们就算是把自己豁出去了,可怎么把我们也豁出去了呢,不怕晦气吗?!这……这事你们怎么不早说呢?太坑人啦!” “哎呀,你急什么呀。”戴眼镜的年轻男队员颇为耐心地解释道,“这赶过来的不是你们嘛,那你们来了咱们这吃的就是团圆饭了。咱们都是队友,一会儿我们还得多多拜托你们帮忙呢,你们饿着肚子还怎么背我们赶路啊?那还不应该多吃些肉才有力气干重活嘛。所以我们没拦着你们,否则我们为什么要让你们吃这些肉呢,难道我们的肚子都小吃不下吗?” “小贾说得对,”娄姐坐在一旁说道,“一会儿咱们要是再赶路,的确是需要你们这些生力军的鼎力支持,否则我们几个人真是折腾不动他们俩了。这一路上多亏了碎裂年轻,要不然我们都坚持不到这里。不瞒你们说啊,我之前都想要放弃了,有好几次呢,实在是太累了。这个生火点烟是我们最后的一个方案,实在是没办法了我们才会出此下策。不是想坑队友,完全是走投无路了。” “嗯,明白了。”宿大哥边点头边说道,“看来坏人是不会来了,你们这次算成功了。” “你确定吗?”伏哥迟疑地问道,“你确定坏人不会来了?为什么?” “你想啊,坏人也不傻,”宿大哥颇为自信地说道,“这种情况下他们来了能有什么收获啊?给自己找两个包袱背上吗?出了人命你以为他们就不用亡命天涯了?” “收队,”碎裂这时扭头问凯哥道,“咱们一会儿怎么走啊?不能按原定轨迹走又不能走回头路,那咱们去哪里呢?总不能真在这山上一直和豹子抢野猪肉吃吧。我担心的是晚上,现在是冬天,天冷了,咱们还都没带扎营的装备,睡不了野地啊。” “等,等时间解决问题。”青萍没等凯哥回答就抢着说道,“收队刚才说了,咱们必须以慢制快,和坏人耗时间。时间一久坏人就会沉不住气,会自动撤走的。” “什么?耗时间……不行啊,这招恐怕不行吧。”碎裂皱着眉头指着小贾的脚踝说道,“贾哥伤得不轻,我怕他是骨头折了,这么拖下去能行吗?就是现在找一条近路下山我估计他都得被拉到医院做手术去,真不能这么一直拖下去了。” 凯哥点了点头说道:“我也在想这个问题呢,咱们现在是情况有变,有人受伤了,所以计划也得跟着调整。这样,你们容我再想一想,想想有什么更好更安全的办法没有。”说着他就坐到火堆旁的地上看了看小贾和小骆,然后抬头对宿大哥说道,“老宿,现在你负责带着他们这些男生回去,回到咱们之前歇脚的那个窝棚去。把窝棚拆了,然后把搭窝棚的那些树枝木头还有薄木板都扛回来,哦对了,还有被褥,也一起抱回来,再检查检查有没有铁丝和绳子什么的,也都弄回来。” “不是,凯哥,你什么意思啊?”伏哥满脸困惑地问道,“是要销毁痕迹吗?有这个必要吗?那个窝棚证明不了咱们曾经到过那里,也没人看见咱们曾经在那里停歇过。” “不是。”凯哥摇了摇头答道,“咱们首先要弄两个简易担架出来,否则一会儿咱们怎么带着小贾和小骆赶路啊。你像我,”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道,“活到这岁数就剩下一把骨头了,还能背得动他们俩吗?你们也是,就算是男生,但是在这山上背着个大活人又能走多远呢?迟早会把自己累死的。有了担架咱们就可以抬着他们俩走了,四个人不够还可以六个人一齐抬一个人,那不就人人都能出上力了嘛,所以这是咱们当前首先要办的大事。老宿,别吃了,赶紧去,咱们的时间不富裕。” 第339章 “那……那把人家窝棚拆了,不怕窝棚主人回来找咱们的麻烦吗?”宿大哥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树枝说道,“这不又凭空多得罪一个人嘛。” “怕什么啊,不就是拆个窝棚嘛,那窝棚我们是一直没看见,要是看见了,我们早就把它给拆了。主人回来了更好,回来了就让他给咱们当向导,还省得咱们在山上乱转了呢。”碎裂起身说道,“走吧,那窝棚在哪儿呢?咱们抓紧时间过去吧。” “那还要那些破被褥做什么啊?”我忍不住问凯哥道,“我看那些东西都挺脏的,不怕有虱子和跳蚤吗?” “冬天,现在是冬天了,气温低,不怕的。”凯哥摇了摇头说道,“本来用咱们自己带的雨披雨衣或者是衣服也行,但是我怕一会儿要走走停停地,他们俩又一直不能自己行动,身上冷,容易生病。行了,你就别再问了,赶紧干活去吧。现在都快十二点半了,再耽误一会儿太阳就要落山了,你还真想晚上和豹子一起在这山上过夜啊?” 我们见凯哥说得焦急,也就没敢再同他争辩什么。男的除了凯哥和受伤的小贾没去以外,其余的十一个人都跑回去拆窝棚了,我们还生怕一次搬不回那么多的东西,就又喊了五个相对年轻一些的女队员也一起回去帮忙。真可谓是人心齐泰山移,不到一刻钟的工夫我们就把那个窝棚拆成了一堆乱石的废墟,任谁都看不出它原有的样子了。 宿大哥有些迂腐,居然还想留下二百块钱和一封道歉信,好在被青萍给拦下了。青萍说得有理,这种事要么不干,既然干了就绝对不能承认。道歉就能取得对方的原谅吗?不能!多少钱也弥补不了别人失去家园后的痛苦。这压根就不是金钱问题,而是感情问题,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感情问题是可以用二百块钱和一封道歉信解决的。所以我们又急匆匆地搬抬着这些做担架的原料回到了生火放烟的地方,躲在山梁的另一侧开始制做起了简易担架。 这两个简易担架的制作一点都不难,虽说我们缺少足够合适的绳子,但架子有,担架的骨架有,都是拆窝棚拆回来的粗细不等的树干和木头棍子。只是担架的底部都没有,本来可以用绳子靠打八字结和猪蹄扣就能对付的担架底部让我们为难了,最后只好用被子和褥子来代替。把被子和褥子打开,将两根结实一些的小树干平铺在被子和褥子上,然后将被褥向中心一折,再让受伤的人躺上去就算完工,只凭人的自重也能勉强压住被褥。 但是娄姐还是觉得不放心,硬是摸出了一把刀子来逼着我们所有队员都把背包收口处的收口绳和帽子上的系颈绳割了下来,将这些细绳子反复捆绑,拧成了几股较粗的固定绳。又在担架的架子上,也就是那几根小树干的中间部位绑了三四条这样的绳子用以连接和固定,防止在搬运途中担架直接散掉摔到伤者。 看着我们这些人来回奔波花费了一个多小时才弄好的两副简易担架,凯哥终于是露出了满意地微笑,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对我们谈起了他的新计划:“山上不好过夜,咱们必须找路下山。我觉得与其咱们自己瞎找碰运气,不如冒险去下山点那里看看。那是咱们今天原本制定的计划,肯定是可以安全下撤的地方。当然,我知道,坏人很有可能也会尾随去那里的。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啊,他们现在尾随的不是咱们,尾随的应该是咱们的前队和中队,因为咱们这些人已经摆脱他们了嘛,他们对咱们已经构不成什么威胁了,咱们已经处于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外了。另外咱们领队也不是凡人,这么半天都没有坏消息传来,那就证明他们前队至少是安全的,坏人没能控制住他们,估计连追都没有追上他们呢。” “可领队他们不知道咱们的计划啊,”伏哥忍不住发问道,“所以他们未必会等咱们。要是咱们赶到了下山点那里,领队他们却先走了,甚至是只有坏人守在那里,那咱们又该怎么办呢?” “时间,一切还是要看时间的。”凯哥胸有成竹地说道,“咱们现在讨论的是几个小时以后的事情,坏人赶到咱们下山点那里时,如果没有赶上领队,他们会怎么办呢?难道他们有勇气有决心一直在那里蹲守过夜吗?不会的。他们在这边,就是咱们今天上山点这里有势力,凶得很,但是换一个地方呢,恐怕就没有这么嚣张了吧。我看了,今天咱们队计划走的这条路线是穿越路线,跨了两个行政区呢,坏人也未必有那么大的能量。” “那具体路线呢?咱们怎么赶过去呢?”青萍开口问道,“还是按原定轨迹走吗?” “不,那还是太危险了。”凯哥摇头说道,“为了防止坏人可能调头回来时和咱们撞上,原定路线还是不能走的。我认为咱们需要瞄着原定下山地点另找一条路过去,探条新路走,但最终还是要殊途同归的。” “这恐怕有些难吧。”娄姐质疑道,“这里可是山地,不是什么草原或海洋,不是想怎么改路线就能怎么改路线的,中间可能有很多地方都不好走,过不去的。” 凯哥明显有些不高兴了,冷着脸反问道,“你们刚才逃命跑到这里的时候怎么不说这种话呢,怎么,刚才人少时有信心,现在咱们人多了反而没信心了?可笑。你应该更有自信才对嘛!再说还有我呢,还有老宿呢,我们好歹以前还在这一带活动过呢,对于起码的地形地貌心里还是有些底的。你跟着走就行了,多给队友鼓劲,少给大家泄气,这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吗?!” “收队,”碎裂开口说道,“既然是要按原定计划走,那咱们为什么还要去下山点下山呢?咱们直接回上山点下山不一样嘛。我估计从咱们这里出发,还是回上山点那里更近,用时也会更短的,体能消耗肯定也少。” “你傻啊?”我不屑地说道,“上山点那里肯定有坏人,你这不是领着大家去送死嘛!” “未必!”碎裂反驳我说道,“坏人不都上山追领队和前队去了嘛,咱们正好给他们来一个出其不意,他们未必能料到咱们这些人敢现在就回去。” “就算有一部分坏人追上山了,但他们肯定还会留人蹲守在上山点那里的。”小易这时开口说道,“我估计他们不会倾巢而出的。另外别忘了,他们的野心可不止咱们这一支队伍。” “就算还留下一部分,可人数肯定少了不少啊。”碎裂扭头四下里看了看我们这些队员说道,“咱们有这么多人还怕那少数几个坏人吗?难道一两个坏人也敢拦阻咱们吗?” 凯哥开口说道:“能不正面冲突就不要正面冲突。不是我要长他人的威风灭咱们自己的锐气,早上,早上咱们来的时候,那可是好几辆车一两百人吧,可那又怎么样呢,坏人不还是冲出来拦咱们了嘛。这就证明那伙坏人还是有些实力和自信的,任何时候都不要低估了咱们的对手。咱们现在才二十来人,我估计还是对付不了那些坏人的。谨慎,谨慎为上。再说咱们还有伤员要照顾呢,谁又能保证在冲突之中伤员能安全呢?咱们也得为队友考虑考虑,不能轻易冒险,得留着有限的精力护送受伤的队友下山,这才是咱们首要的任务。” “那……那其他队友呢?”小狄这时插口问道,“其他散落在山上的队友呢?咱们不再寻找他们了吗?” “找啊,谁说不找的?!”凯哥义正辞严地说道,“我是收队,我的主要职责就是要尽力保证所有队员都能安全顺利地下山,这是我的本分。你们不也是嘛,有比我年轻的,有比我能干的,还有比我聪明勇敢的,可你们为什么要和我这个糟老头子混在一起呢?就是因为我是收队吗?不是!是因为咱们有共同的信念,户外人参加户外活动的信念!这个信念只要不丢,咱们就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并且找到其他队友的。你们难道没有发现一个真理吗?带着信念去做事情,瞄着一个目标坚定不移地去努力,所有与咱们信念相同的人就会慢慢汇聚到一起的。不用咱们专门去找别人,也不用别人来找咱们,是所有有信念的同伴自然而然就会走到一起的,这是我这么多年户外活动总结出来的经验。一支户外队伍能不能长久的存在下去,能不能经受得住各种艰难困苦的考验,靠得绝不是领队和收队那么一两个人,靠得一定是这支队伍中所有有信念的队员,每一个普通而又非凡的队员。我坚信咱们会成功的,我坚信咱们能找到其他的队友,我坚信咱们一定可以安全地下山。怎么,难道你们还有不同的想法吗?难道你们被眼前的困难和麻烦吓倒了吗?难道你们打算向那些坏人低头屈服了吗?难道你们现在就想放弃……” 第340章 “收队,凯哥,”宿大哥此时开口说道,“我们听你的,你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你留些气力负责做决定吧,不用再给我们做思想动员工作了,我们的主观能动性都有,良心还在。” “那好,那咱们现在就出发。男生负责抬担架,女生负责背东西,咱们往这边走。”说着凯哥当即引路带领着我们踏上了去往下山点的道路,就是他自己看手机轨迹设计出来的新路线。 抬担架比我想象中的要难、要累,甚至是危险。我以前抬过担架,不过那都是在公司搞救灾演习时装装样子糊弄人的,抬起同事之后走不了一两百米就又放下了,纯属是走过场。可现在我们这是真抬,抬着两个大活人翻山越岭的走山路,这完全就不是一个概念。小骆是女生,相对较轻,一百斤上下;小贾是男生,看上去不太胖,但真等上手抬了才发现,他少说得有一百四十斤左右,也挺沉的呢。 首先最麻烦的是抬担架的方式,得用手,用一只手或两只手去抬。不常干力气活的人或许会认为用手抬重物是司空见惯的,是正常的,可其实不是。用手和手臂去抬重物是相当难的,难就难在它很难持久。我们现在不是说抬着担架走个几十米或几百米,而是要几公里几公里的走,时间是几十分钟几十分钟的计算,这绝不是只凭想象和信心就能完成的。就拿小骆来说吧,别看她只有一百来斤的份量,可是两个人抬着她根本就走不起来,走不出三五十米就要喊人过来替换或找人来搭把手帮忙了。大多数人胳膊上的力气都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那么持久。很快现实就开始教育我们了,我们这十二个男生不到一公里之后就基本全废了,累废了。最典型的表现就是手抖,手不停地抖,空手的时候手和手臂的肌肉都不由自主地在颤抖,怎么放松都停不下来。 其次是路,我们脚下的山路。我们偏离开原定轨迹已经很久了,之前逃命的时候没有太在意,其实我们一直都是在野地和没有明显路径的山地上行进,脚踩到哪里路就在哪里。自己一个人背个包时这种走路方式或许还可以,可现在是四个人或六个人一起抬着一副总重一百多斤的担架和人在走路了,这种行进方式就吃不消了。每前进一步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踩,因为担架前边的队友未必能和后边的队友达成共识,担架左边的队友和右边的队友想的也往往不一致。撕裂,意识和判断的撕裂是影响我们抬着担架前进的一大障碍。 最可恨的是坡度,山地嘛,总是有坡度的。自己一个人走山路时不觉得,遇到有坡度时最多就是走得慢一些,多喘几口粗气而已。可现在是好几个人配合着抬担架,担架上边还有人,这时脚下地面的坡度就是真真正正让人头大的难题了。爬坡?担架前边人的手臂垂到了最长,还经常要弓着腰曲着膝走路,而担架后边人的手臂基本都要架到肩头,踮起脚尖走路都不一定能保证担架上的人不会因为担架过于倾斜而摔下来。下坡?那绝对是噩梦。所有抬担架的人都不会想走倾斜角度大于三十度的下坡道路的,那不是在走路,是在上刑,是对自己上肢和下肢同时在上刑。大腿肌肉开始突突乱颤了,小腿的肌肉也隐隐有要抽筋的迹象了,手臂已经接近麻木和失去知觉的境地了,这就是我们越过两道山梁后原地躺倒休息时我最明显的感觉。 女生比男生的负重要小一些,但形象要更悲惨。因为男生要负责抬担架,所以男生的背包就全都交由女生帮着背了。开始的时候还有几个男生想逞能自己背包,可抬着担架走出几百米后就没人再冒充好汉了,全把背包交给女士们代劳了。有的女生要同时背着三个背包前行,而那些只背两个背包的女士往往手中还要提着或抱着木头和木板走路。这些木头和木板都是我们拆窝棚时拆回来的,凯哥在制作简易担架时尝到了甜头,觉得所有这些材料都是宝贝,或许什么时候就可以再次利用的宝贝,所以他特意要求我们带上它们一起走路,什么都舍不得扔。因此现在我们队的这些女士就变成驼队了,人力驼队,完全奴役自己的驼队。 娄姐在她们女生里算是身强力壮的,她不仅背了三个大背包,还在肩头扛了一根三米多长的小树干,把一面不知道是谁带在身边的我们队的队旗绑到了树干的顶部。这一来是相当地显眼,尤其是当我们这一队人爬上山梁之时,这面队旗的高度绝对有震撼人心的效果。但最让人感到鼓舞和欣慰的还得算祝大姐,似乎快乐时她会唱歌,悲伤时她也会歌唱;爬坡时她能只靠鼻音低声哼唱,下坡时她可以开口喊来群山的响应;即便是我们都累得只能躺倒休息的时候,她还有力气唱着我们都听不太懂的歌曲为自己和队友们舒缓着疲劳。有好几次我都有些担心了,担心她这样肆无忌惮地挥霍她的歌唱才华是不是有些莽撞。因为这里是山野,天晓得她的歌声会不会招来什么野生动物的尾随和觊觎。 虽说我们大多数人都相信繁重的体力劳作有助于净化人类的心灵,但短时间内过于繁重的体力劳作也会使人压力倍增,牢骚和分歧也就在所难免了。 之前一直没怎么开过口的一位女队员先说话了,她背上除了有自己的一个小包外还背了两个男生的大号背包,移动起来就像是背着一座小山丘在走路,此时她瘫软依靠在背包上用微弱地声音问道:“收队,咱们……咱们还要走多久啊?我感觉我快支持不住了。要不……要不你们就把我扔下喂豹子吧,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别瞎说了环子,你那么瘦还不够给豹子塞牙缝的呢,豹子都得嫌弃你骨头多、硌牙。”小易侧躺在地上还不忘开玩笑地说道,“估计只有狼能稀罕你了。” “别怕,有我们呢。”黑子此时挣扎着坐起了身解劝道,“一会儿我不抬担架时帮你背包,你有个缓冲休息期就好了。刚才咱们是一直在走路,就没怎么休息过,所以都累了。哦……凯哥,你设计的这条路线到底有多远啊?能不能给我们透个底啊?让我们大家也能心里有个数啊。” “有数?有数你就坚持不下去了,早跑啦。”伏哥坐在担架旁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道,“今天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啊,我现在感觉又回到夏天了,我这身上从上到下全都湿透了。凯哥,咱们一会儿能不能尽量沿着山沟在沟底前进啊?那样或许还能省些力气。像刚才那样总是爬坡下坡的实在是太累了,我这脚后跟可都快磨破皮了。” 小狄也插口说道:“哦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咱们为什么要反复地爬坡呢?这……这纯属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啊。为什么不设计出一条省力好走的路线呢?现在咱们身后也没有坏人在追咱们,咱们用不着靠上坡和下坡来摆脱谁啊。” “你脑子是不是被累傻了?!”我抓住时机嘲讽她说道,“你以为咱们这是在地图上画直线啊?这里是山区,不爬坡下坡的能行吗?咱们这条路线设计得越是短、越是直,需要爬的坡就越多。你要是想绕远路自己绕去,别拉着大家一起受罪。” “你听得懂人话吗?!”小狄立刻反驳我道,“我是说应该尽量少爬坡,不是说不爬!在山沟底部的山谷走路省力,咱们可以坚持更长的时间。一直爬坡下坡的能坚持多久呢?你刚才抬担架的时候净偷懒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什么?偷……好,你要是觉得我偷懒那咱们可以换一换。”我不甘示弱地说道,“一会儿我去背包搬木头,你来抬担架,还不让你抬小贾,你只要负责抬小骆就成。怎么样?你……” “好了,马克,你先闭嘴歇会儿吧,还有力气和女生比这个吗?!你干脆什么都别拿空手走路好了,还真把自己当孩子哄啊。”祝大姐开口制止了我说道,“现在不是互相推诿的时候。不过收队,我看咱们是应该再商量商量了,这么一直咬牙坚持着走下去也不是个长久之计啊,大家都累得不行了,咱们是不是应该搞个分工啊?分配一下……” “别,千万别!”宿大哥此时闻言匆忙地坐起身说道,“还是像现在这样人人都干重体力活比较好,一分工就会有冷暖不均,一有冷暖不均就无法团结大家了。你们看凯哥多仗义啊,他既负责设计路线又负责带队赶路,还一起出力抬担架,这样的好收队上哪儿找去啊。我看还是按凯哥设计好的路线走吧,我认为现在这样挺好,真的,咱们都应该有牺牲精神,不要光想着自己,更不要只看到自己遇到的困难。” 第341章 “我看你是想把我先牺牲掉吧。”一直躺在地上喘息的凯歌终于吭声了,“要不是你们这几个男生没用,一点力气都没有,哪能轮得到我又动脑子又动手啊。也不瞧瞧我都多大岁数了,我在家里都是老太爷啦,四世同堂数我最大,我什么时候还得干这……” “等等吧凯哥,你家都四世同堂了?是你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结婚生子了呢?还是你儿子或孙子没到法定年龄就未婚先育了呢?”青萍忍不住插口问道,“你现在说这些不怕刺激到我们这些还没娶到老婆的人吗?” “什么?你和冰儿不是……”娄姐略显惊讶地说道,“你们还没领证吗?那你们是应该抓紧时间领证办事啦。” “哎呀,别瞎说啦。”冰儿有些生气地说道,“他是我哥!领什么领啊。” “你哥得领,你也得领,都得抓紧,这事不能再耽误啦。”小贾坐在担架上开口说道,“眼光不要太高了,能将就着过日子就成,这种人生大事反而不能求全责备,天道忌满……” “打住!”黑子皱着眉对小贾说道,“你脚脖子扭了,但手没扭吧,我看一会儿你替女生背包扛木头比较合适,也省得她们这么累了。祝大姐,娄姐,一会儿你们就把东西都让他……” “你疯啦?!”碎裂马上出声反对道,“让他抱着和让咱们抬着有区别吗?你是想报复他啊还是想报复社会啊?我可告诉你啊,别瞎出主意,小心把咱们所有人都给连累了。” “你们都消停会儿吧。”小骆也忍不住开口了,“怎么才奋斗一会儿就这么多怨言呢,都太没涵养了。瞧瞧人家,“说着她抬手指了指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的一位男队员说道,“这位大哥一直都是干活最多的,抬担架的时候被替换的次数也是最少的,可人家一句牢骚都没有,你们真应该向人家多学习学习。” 说来也怪,那个三十来岁长得挺粗壮的男队员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小骆,脸上连一丝的表情变化都没有,也没有开口谦虚客气。这时伏哥摇晃着脑袋说道:“这个,还真学不了,咱们谁都学不了。小雨这聋哑是天生的,是吧,小雨。”说着他就开始用手冲那个男队员比划了起来,几个简单的动作做完之后那个男队员也开始对他比划了起来。可惜,我没学习过手语,所以看不明白他们俩在用手语交流些什么。 “什么?他……他是聋哑人?那……那他怎么还出来爬山啊?”小狄颇为吃惊地问伏哥道,“他要是什么都听不见……伏哥,你还会手语吗?你什么时候学的啊?刚才怎么没看见你们俩用手语交流呢?” “怎么没交流,我之前就关照过小雨了,让他跟着我,我干什么他就干什么。”伏哥边继续对小雨打着手语边冲我们解释道,“他是我的邻居,我们俩早就认识,今天是一起出来的。” “我就说嘛,原来他是聋哑人啊,怪不得他之前一直没怎么开口唱歌呢。”冰儿这时也插口说道,“他之前就走在我的前边,当时我还以为他是累得张不开嘴了呢。” 伏哥这时手语比划起来还没完了,小雨的动作也越来越多,大家看得都有些好奇,但又都插不上嘴。过了一会儿宿大哥终于忍不住问伏哥道:“你们说什么呢?难道小雨他有什么问题吗?凯哥,这个聋哑队员的意见咱们是不是要特别重视一下啊?毕竟这是……这是咱们队伍中比较特殊的一类队员嘛,应该适当地给予特殊的优待吧。” “小伏,小雨有什么问题吗?”凯哥只好开口说道,“你让他有问题就说,我之前的确没注意到他这个……这个特殊性,可能有些问题考虑的不周全。” “没事,凯哥,”伏哥边继续同小雨打着手语边对凯哥说道,“小雨没事,他就是累了,觉得咱们今天走的这路线有些吃力,上坡下坡的走起来没完没了,他担心咱们是不是迷路了,找不回去了。我告诉他这是咱们新修改的路线,让他别担心。” “不对,你们说的好像不止这些吧。”小易忽然插嘴说道,“我以前也学过几个简单的手语动作,我怎么觉得你们现在聊的不是路线问题啊。” “怎么?你也懂手语吗?”伏哥和小雨又打了几个手语动作之后就住了手,扭头对小易说道,“别误会,小雨人挺实在的,但他平常比较寂寞,这偶尔见到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活动就难免有些兴奋,所以他的想法也挺多的。刚才我们这是在交流呢,我怕他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不好,容易闹病。” “不对吧,”小易眨着眼睛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小雨说道,“我怎么觉得他刚才是在用手语骂人呢。他是对谁有什么意见吗?你让他有话直说,不要只和你私下交流,让我们也都知道知道,否则我们也没办法及时改正啊。” “哎呀,我说了,叫你不要误会嘛。”伏哥连忙解释道,“他就是累了,最多是和咱们一样有点牢骚要发。没有骂人,更没有……你们别多想,真的,没事的。” “明白了,看来小雨他是对咱们好多人都有看法,所以伏哥你也不好意思明说了。”环子这时坐起身说道,“伏哥,你告诉他,抱怨可以,发牢骚也可以,骂人都可以,可暗地里使坏不行,更不能丢下我们大家自己跑掉。山下的那些坏人可不会手语,抓到他之后肯定会因为他这个交流不畅的问题狠命地收拾他的,准定会以为他这是在装傻充愣妄图欺骗……” “你这是在威胁他吗?光天化日之下威胁一个聋哑人?”小骆颇感意外地说道,“这不好吧,显得咱们太歹毒了吧。” “我这是在保护你呐!”环子辩解道,“我怕他嫌你沉,随便找个陡坡把你扔下去就不管了,你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呢。那我以后不管你了,让你自生自灭好了。” “行啦,都别贫了,我看你们歇得也都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凯哥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说道,“咱们还有好几公里的山路要赶呢,有力气留着路上……” “停,别说话!”忽然祝大姐挺直了上身坐在地上伸手制止凯哥说道,“先都静一静,我好像听见有什么声音。” 大家听她这么一说都愣住了,此时我们许多人连站还都没站起来呢,就继续坐在地上安静地侧耳倾听起来。可过了一会儿我什么都没有听见,就扭头去看身边的队友,见大多数人似乎也是一脸的茫然,我估计他们也是什么动静都没听见。于是我压低声音说道:“祝大姐,你是不是听错了?咱们这是刚翻过了一道山梁,不应该有什么回音啊。” 祝大姐皱着眉没有答话,只是冲我摇了摇头,看样子她还在继续侧耳听着什么。青萍反应比较快,站起身一抬手低声说道:“我去山梁上边看看,是不是山那边有人跟过来了。”说着他就转身向后朝我们刚刚翻过的山梁高处走去。 这时冰儿好像也反应过来了,在青萍身后小声地提醒道,“压低身子,别暴露了,小心是坏人。” “什么?坏……坏人不是早就被咱们甩掉了嘛。”娄姐有些诧异地低声嘀咕道,“怎么会一直跟在咱们后边呢?刚才咱们走得又那么慢,要是有坏人他们早就应该……” “停!先别说话!”祝大姐冲娄姐又摆了一下手,边站起身向四周张望边说道,“我好像又听见了,好像是有人在哭呢。” “哭?”小易这时也站起身小声地说道,“要是哭的话就不会是坏人,有可能是咱们的队友,那些失散的队友。” 黑子立起身向脚下的山谷两侧看了看,扭回头对祝大姐说道:“你确定吗?这一带没什么树,障碍物也不多,什么人都没看见啊。” 祝大姐此时明显有些焦躁起来,冲黑子生气地说道:“叫你们都别说话,怎么就是忍不住呢?!先安静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下我们其他人谁也不敢再开口说话了,又都沉默下来仔细倾听。过了大约能有三十多秒,宿大哥压低声音开口说道:“我听见了,不过好像不是什么哭声,而是……而是水声,像是流水的声音。” 我因为自始至终什么也没有听见,就忍不住抱怨道:“别闹了,我看你们都是累的,耳鸣,你们都被累出耳鸣了。”不过为了确保安全,我还是向已经爬回到山梁高处的青萍低声喊道,“青萍,看见什么了吗?山梁那边有坏人吗?” 青萍猫着腰在山梁上边观察了一会儿,又站起身向左侧走了两步,过了十几秒才扭回头冲我们摇了摇头说道:“什么都没看见,好像没人啊。” 突然,我耳中除了青萍的声音之外又出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似乎很遥远很轻微的声音,像是人声,但又不像是日常说话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人在呐喊的回声。因为这种声音我比较熟悉,在户外爬山时总能遇到一两个爱冲着空旷山野地带喊话的队友,所以这种山野间的回声我还是能听出来的。 第342章 “听,有人在喊什么呢。”伏哥似乎也听见了,他站起来左右看了看说道,“我听见的是有人在喊话的声音。” “我听着像是回声,山谷的回声。”小狄这时口气坚定地说道,“不知道喊话的人离咱们这里远不远。你们说这能是咱们的队友在喊话吗?” “说不准。”碎裂摇了摇头说道,“关键是咱们没看见人在哪里啊,我也听见有人好像是在喊话呢。”说着他抬头冲青萍叫道,“青萍,你确定山梁那边没人吗?” 青萍此时没有退下山梁,也没有回头,一直面向山梁的另一侧摇了摇头答道:“没人,没有看见任何人啊。不过我刚才也听见声音了,好像是有什么人在乱喊乱叫呢。” “黑子,碎裂,带上手台,去前边那道山梁上看看。”凯哥此时似乎有了新的想法说道,“是不是前边那道山梁后边有人啊。”说着他用手指了指我们对面的山梁说道,“搞不好是那些坏人和咱们的队员发生冲突了。这里离原定的轨迹近了,咱们得提高警惕。大家也都别闲着,快,准备转移。把所有东西和担架都先抬回到这道山梁的另一侧去,咱们得做好撤离的准备。” 这一来我们又都紧张了起来,忙各自起身去干活,之前的种种分歧暂时先搁置了起来。宿大哥似乎还有些不放心,边去抬担架边压低声音对黑子说道:“黑子,小心,别暴露了。万一让坏人发现了,你们别往回跑,明白吗?绕着圈子跑,他们不一定会死追你们的。” “这……这暴露不暴露我说了可不算。”黑子急匆匆地从祝大姐身边取回了自己的背包说道,“这两道山梁之间有这么大一片空地呢,怎么隐蔽啊?连片能藏身的树林和巨石都没有。我们俩走过去少说也要一二十分钟啊,这谁能保证不暴露呢?不往回跑可以,可是往哪儿跑呢?难道让我们俩自生自灭去吗?” “哎呀,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啊。动动脑子,你们可以兜个大圈子再回来啊。”凯哥此时边去帮忙抬小贾的担架边嘱咐道,“你们俩是空身走路,我们大家是有重物在身的,想跑都跑不快。你们兜个圈子以后可以回头再来找我们啊,你以为你们俩完蛋了我们会开心吗?我还少了两个能干重活的壮劳力呢,我找谁说理去啊?” 这时碎裂已经帮着我们把小骆的担架抬过了山梁,他从小狄手中接过了背包对凯哥说道:“收队,要真是有坏人在难为咱们的队友,我们是直接冲过去帮忙呢还是喊你们一起过去啊?我怕时间来不及会耽误了救人。” “别!你别乱逞能。”伏哥边抬着小贾的担架边说道,“有事及时汇报,等凯哥做决定,不要随便暴露咱们的行踪。别忘了,咱们这里还有伤员呢,转移起来都吃力,哪里还有精力去救助其他人啊。” 凯哥这时越过山梁后放下担架顺势趴在了地上想了想说道:“碎裂,以我为主,咱们得先照顾好自己。我强烈建议你们慎重,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坏人发生冲突,一旦纠缠上了就不容易脱身啦。小娄,把那根破木头放下,让它倒下,你一直举着它做什么啊?生怕别人看不见咱们吗?趴下,都趴下!”说着他又冲我们这些刚刚重新退回到山梁另一侧的队员挥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伏低身子减少暴露的可能性。然后他扭头冲黑子说道,“黑子,放机灵点,别让碎裂他做傻事。” “什么?让他……算了吧,收队,”碎裂有些不满地说道,“你嘱咐他别做傻事吧,我怕坏人们纠缠的是女队员,到时候黑子说不定真能冲动了。” “你少说这个,我还没那么傻。”黑子忍不住反驳道,“别的没听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好歹还是知道的。走吧,别磨蹭了,这一去一回得好一会儿呢。” “别担心这个。”宿大哥这时趴下后说道,“要是没什么问题,或是咱们都听错了,那你们俩就不用再来回折腾了。” “什么?不用……为什么?”我这时心里渐渐不再那么紧张了,忙出言反对道,“难道他们可以用这种方式逃避抬担架吗?这不是偷懒嘛!” “怎么,你不满意?”小狄插嘴说道,“不满意你可以和他们俩换啊,你冒险去山梁那边看看有没有坏人,没人会拦着你的,你敢吗?” “我……”我一时有些想不清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所以就没能马上反驳小狄。 “好了,别闹了,忙正事要紧。黑子,碎裂,出发,都小心点。”凯哥开口催促道。 我们二十个人静静地或趴或蹲在山梁的另一侧,目送着黑子和碎裂向山坡下快速走去,不时地又举目望向对面山梁的高处,不知道黑子他们最终会传回什么消息。 过了一会儿娄姐开口问凯哥道:“收队,你说会不会是咱们想错了呢?这里还不到原定轨迹的下山点呢,而且我看离原定路线也还有一段距离呢,坏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没道理啊。” “说不好,现在这个情况复杂谁也说不好。”凯哥边摇头边说道,“咱们后队都跑散了,在山上是多路分散呈小股队伍在各自分头行动,自己人都找不到自己人了。坏人要是胆子够大也可以分成好几路来追咱们,所以现在我也确定不了山梁那边是什么情况。不过原先我的计划也是要翻过那道山梁的,现在就只当是咱们谨慎吧,先派两个人过去探探路,然后大部队再跟过去。要是没事最好,万一有事咱们也有时间迅速转移。记住了,要是真有坏人在附近的话,一会儿都尽量轻装,别再什么都舍不得扔了,保命要紧。” “知道,要不是你反复嘱咐,我们谁会抱着这堆破木头板子走路啊,还扎了我手上好几个刺呢。”祝大姐这时开口抱怨道,“今天这事我想起来就生气,领队也是,你们男生也是,怎么都这么窝囊呢!这都不能叫畏敌如虎了,只能说你们是望风而逃,连一个敢站出来和坏人理论理论的都没有。瞧瞧咱们现在这个样子,都成惊弓之鸟了。这还是出来爬山玩户外的吗,这简直就是给咱们户外队伍抹黑啊。丢不起这人,我以后都没脸跟别人说是和你们一起出来的,真是的,太丢人了!” “你话可不能这么说。”宿大哥连忙辩解道,“那些坏人可不管咱们是不是玩户外的,他们有他们的一套逻辑和目的,根本就不听咱们的解释。再说你让领队怎么办呢?遇上一帮不讲理的坏人你怎么和他们理论啊?理论的结果就是挨揍,所以咱们只能逃,不逃不就被揍死了嘛。怎么,你想挨揍吗?” “什么叫我想……那你们是干什么的啊?”祝大姐反驳道,“你们男生就看着他们揍我吗?你们是男的,有责任有义务保护我们女生。别老是推卸自己的责任好不好!” “你这话不厚道。”伏哥这时也凑热闹地说道,“你也不看看凯哥都多大岁数了,能吗?能去和坏人理论吗?搞不好去了就回不来了。宿大哥也是,都年过半百啦,自己平时走路都打晃儿,在大街上都是车得绕着他走的主儿。就这,也就是今天这帮不开眼的坏人了,换个头脑正常一些的人,谁敢轻易招惹他们啊,不怕被他们俩讹死啊!” “那你呢?你也年过半百了吗?”小狄开口说道,“你怎么不去和坏人理论呢?还有马克,他不是也能吃能喝能跑能跳嘛,还有力气和我们女生吵架呢,怎么也一见到坏人就跑呢?你们那胆子也是见人下菜碟儿吗?见了好人就胆大,见了坏人就吓没了,欺软怕硬的东西,还有脸在这儿说什么说啊!就是祝大姐说的,丢人!不瞒你们说,我走了这么长时间的户外了,就从来没见过像你们这样……” “你别不瞒我们说了,”我恼羞成怒忍不住还嘴说道,“你还是瞒着我们点吧。好家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花木兰转世呢。你也没挺身而出啊,你之前这一路上跑得比谁慢了?你跑得比好多男生都快呐!差不多得了,你已经体现出逃命的天赋啦,别再难为我们男的了。我们容易吗?这一路上我们谁也没招谁也没惹,结果还不是一直都忍着呢嘛。这重活累活你们也都看见了,我们男的不都干了嘛,没说撂下你们女的不管啊。” “你是真不要脸啊,还好意思说……你这都是狡辩。”小易此时也搭腔了,“明白吗?你但凡有能力不让坏人追咱们,咱们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啊,你有吗?” “别说他了,连领队不都没有嘛。”小贾坐在担架上说道,“今天这事要怪得怪领队,是领队料事不周没有提前安排好,出了事领队又先找不到人了,那队伍还能不乱嘛。大家分散一乱跑,肯定人心惶惶地嘛,都各人顾各人了,谁还有精力和坏人理论啊。” “哦对,要我说啊,咱们应该和领队反映反映,不能再这么乱跑了,出了事情算谁的啊?难道领队就没有责任吗?”小骆这时也愤愤不平地说道,“我们俩受伤了,拖累了大家,心里很过意不去的。可……可这也不是我们故意的啊,要怪就得怪坏人,也怪咱们领队没能及时组织大家自救和互助,所以咱们才落到现在这……” 第343章 “行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青萍打断了小骆的话说道,“咱们不是找到收队了嘛,这就说明咱们这些人还算是幸运的呢。那些谁都没找到的队员不是更惨嘛,只能是自谋生路了。凯哥,哦不是,收队,你说咱们后队现在这情况领队知道吗?要是知道了会有什么补救或……或什么方法来帮助咱们吗?” 凯哥一直没言声,此时他叼上了一根烟缓缓地说道:“难,我觉得很难啊。我不是在推卸责任,也不是怕得罪领队,今天这事的确不好办。领队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没料到会有这么一出,要是知道他能不提前准备嘛。另外就是这帮坏人也狡猾,把咱们前队的那些队员都放过去了,其实就是后队体力好的那些队员他们也都放过去了,只截住咱们后队中走在最后边的一部分队员了。你们想啊,那些体力好的,认识路的,一般不都走在前边嘛。那些走在最后边的队员一般体能都比较差,或者是一心二用,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警惕性和危机感。还是户外那句老话:出来参加活动一定要跟紧领队,跟紧领队!你看今天,凡是紧跟在领队身边的人都没事,所有出事的队员全都是离领队远的。这叫什么?这叫符合规律!你们不能无视规律办事,那是准定要出乱子的。” “户外有这么一句老话吗?”环子忽然开口质疑道,“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呢。另外你是收队,你……你不是自然而然就会远离领队的嘛,难道你这个收队以前一直是和领队走在一起的吗?那谁管后队啊?谁管我们这些人啊?” “所以啊,所以我一直就不想当这个什么收队。”凯哥这时也略显激动地说道,“你们以为这个收队好干吗?不出事则已,一旦出了事,收队准定是那个背黑锅的角色。这我没胡说吧,你们也会这么想的。那些已经出了事的队员现在还指不定在肚子里怎么骂我呢,搞不好连我的祖宗八代都不会放过。就这,你们谁想干谁干去,我是真的不想干了。今天要不是被领队临时抓了差,我才不当什么……马克你也是的,没事瞎说什么疯话啊,谁告诉你我是收队的啊?你哪只耳朵听见领队委任我当收队了?你害得我全家都不得安宁!” “凯哥,现在可不是撂挑子推卸责任的时候。”我见状连忙劝解道,“这一路上大家多尊重你啊,见到你的、没见到你的,不都得尊称你一声收队嘛。我们这些队员可都很听你的话,也都很尊重你,你别一有压力就想放弃啊。被人骂几句怕什么的,咱们这些经常出来玩户外的人不老被别人骂嘛,这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也会骂人啊,哎,就今天,就咱们这些队员,哪次出发赶路的时候不都是骂着娘上路的嘛……哦不是,哪次不是骂着别人的娘上路的啊。这没什么的,习惯习惯就好了……” “你才上路呢!你会说话说,不会说话就闭嘴。”小狄趁机落井下石地对我说道,“就知道耍嘴,关键时刻什么都不会干,连黑子都不如。” “黑子?黑子怎么……你老攻击咱们自己的队友不好。”冰儿这时插口说道,“团结,一会儿抬担架的时候还得要他们出力呢,否则你抬得动吗?” “好啦,都少说两句没用的吧。”宿大哥打圆场说道,“大家抓紧时间休息,恢复体力,一会儿没准还要接着赶路逃命呢。”说完他转头问凯哥道,“收队,你说他们前队的那些队员会不会返回来找咱们啊?领队会不会找几个体力好的队员带着人回来……” “别做梦了。”凯哥一边抽着烟一边双眼紧盯着向坡下走去的黑子和碎裂的背影说道,“这么半天你听见手台里有前队的消息了吗?再说最近这段时间老怀和小宁都和领队有点闹别扭,其实这都得怪小宾,她没事老在里边瞎起什么乱啊,上蹿下跳的,搞得咱们队伍都有点自顾不暇了。别说有坏人捣乱了,就是没有,也迟早要出乱子的。” “运气不好,我觉得咱们领队最近就是运气不好。”伏哥低声嘀咕道,“听说他之前刚办完丧事,领队他们家老爷子走了,所以他这气运就衰。你们想啊,这脑袋上顶个孝帽子他能……” “你拉倒吧你,懂什么啊。”娄姐插嘴说道,“他们家老爷子挺有钱的,房子都有好几套呢。想想,这老人一走那这些东西不都得留给儿女嘛。这叫喜丧,懂吗?有讲究的。” “你要是这么说可就不对了。”伏哥颇为不服气地说道,“人是有感情的,不能光谈物质。我看领队是个孝子,搞不好一伤心就方寸全乱了,所以才会让这些坏人钻了空子。你想想,以前咱们队怎么就没遭遇到这种事情呢,怎么就今天摊上这种麻烦了呢。” “你知道什么啊就乱说。”宿大哥开口对伏哥说道,“不要以为自己不知道的就是不存在的,你两眼一闭麻烦就全没了吗?不会的。那麻烦还是麻烦,只不过你假装没看见罢了,这就叫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咱们队以前没遇到过这种事情吗?遇到过。只不过你当时可能不在场或是没在意,所以你就以为没有。不要什么都往运气上推,那样太唯心了,不好。” “那以前碰上这种事情咱们队都是怎么处理的呢?”小贾插口问道,“既然有经验可循,那就照葫芦画瓢接着来呗。怎么,以前咱们队也是这么东躲西藏跑来跑去地逃命吗?” “瞎说!谁说……”凯哥略显恼火地对小贾说道,“问题是现在是现在,以前是以前,人不能总活在过去,得接受眼前的事实。你说你也是的,年纪轻轻的怎么就这么脆呢,没人打你你都能把自己弄伤了,那要是有人……算了,你好好检讨检讨你自己吧,别坐在担架上有的没的什么都乱说一气。有时间多看看轨迹,想想一会儿咱们应该怎么办。” “唉,没用,还是你们这些男的没用。早知道是这样我就应该加把劲和小冯走在一起了,她好歹比你们这些男的有胆量。”祝大姐扭回身不再看坡下的动静了,仰面朝天躺在山坡上看着天空说道,“也不知道小冯她们那些前队的女生怎么样了,估计现在都快走到下山点了吧。” “小冯?别逗了!”凯哥此时火气似乎越来越大,语带不屑地说道,“她也就是胆子大,别的什么都不会。二五眼知道吗?连路都找不到。她上次在景区里都迷路了,要不是幸好有老怀帮着,她能饿死在粮仓外边。就这素质还出来玩户外?别祸害人了。你以为光凭胆子大再穿件冲锋衣踩双登山鞋就叫玩户外的了?别开玩笑啦!我玩户外的时候有她吗?有她爹妈吗?真是的,我告诉你们吧,咱们队里就数她最不是东西了,净打别人的小报告,阴着呐。你们最好都离她远点,小心被她传染上一身的臭毛病。看着吧,有她倒霉的时候,我就不信我这辈子看不到!” 这一来大家都安静了下来,了解他们之间过往的队员显然是不愿意得罪人,至少现在不想得罪凯哥;不了解他们恩怨纠葛的人更是不想搅进这种莫名其妙的麻烦之中,所以沉默反而成了最好的选择。有时沉默不代表赞同,也不意味着反对,它更像是一种技巧,明哲保身的技巧。 所有人都沉默了,就显出不甘沉默的人了。黑子显然就是那个不甘沉默也不能继续沉默的人,因为他们终于爬到了对面山梁的高处看到了什么情况。虽说两道山梁之间的直线距离接近一公里吧,但今天天气不错,暖阳高悬,也没有什么风霜雨雪,能见度很好,我们趴在这道山梁的山脊上可以大致看到黑子和碎裂的举动。他们两个人之中的一个到了对面山梁的高处就彻底地停下来卧倒了;另一个只是稍做停留,接着就越过了山梁,似乎是去山梁的另一侧观察情况了。 而就在此时手台响了,传来了黑子的声音:“收队,我是黑子。我们看见人了,就在我们这山脚下的山谷里呢,有一二十号呢。看穿着打扮也像是出来爬山的,但距离有点远,还看不清具体都是什么人。大体上是有两拨,两拨人,正隔着一条河在对骂呢,听不清他们骂的是什么。我劝碎裂了,可他不听,非要下去看个究竟。我说收队,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啊?我是跟着他一起下去呢还是待在原地看看情况再说啊?我反正是一个认识的人好像都没有,不敢保证下边都是些什么人,难道今天这山上还有其他什么户外队伍的人吗?” 第344章 “原地待命。”凯哥抄起身边宿大哥的手台说了一句,然后就从容地坐了起来,对着我们这些人说道,“行了,没事了,应该是咱们队的人,要是坏人早就打起来了。老宿,这边山谷里有河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宿大哥略微想了想说道:“应该有,我记得上次来这边的时候我们走过一段河滩碎石路,那石头路可不好走了,大的石头必须得爬,得互相帮忙,否则过不去。小的石头硌脚,鞋底薄的人脚掌可受罪了。不过当时是夏天,没见到有水,估计当时的水都被蒸发光了,所以我没见到有河水,只见到干枯的河床和河滩石了。” “那就是说咱们一会儿也要……哎呦,要过河可不好办了。”凯哥皱着眉思索着说道,“咱们这两副担架怎么弄啊,还抬着人呢,这河怎么过啊……” “呦,这个我也说不好了。”宿大哥似乎也有些为难了,“之前就没考虑过这事,我把有河的这事给忘了。因为……因为我之前那次就没见到有河水,所以印象不深。” “车到山前必有路,别担心。”小狄开口解劝道,“兴许可以绕过去呢,又或者有桥,最多再多走个几百米呗,反正有河就得有过河的地方,咱们这么多人还能让一条河给难住嘛。” “必须要过河吗?”娄姐问道,“咱们今天原定的计划有要过河的路段吗?收队,你新设计的路线也是要过河的吗?到下山点那里一定要过河吗?就不能找一条路不过吗?” 凯哥掏出手机看着轨迹没有说话,似乎是在重新规划着路线。这时伏哥说道:“收队,现在咱们怎么办啊?如果那边山梁后的人是咱们的队友,那咱们是不是也得叫上他们一起走啊?” “最好他们之中有认识路的。”我忍不住插嘴说道,“那样咱们就不用自己费力设计新的路线了,这临时想找一条新路出来太难了,而且往往要在没有明显路径的地方……” “你先别做美梦了,哪儿有那么多便宜的好事让咱们撞上啊。”小易突然阴阳怪气地说道,“那边最好别再有人受伤就谢天谢地了,咱们已经够累的了,要是再多来几个队员需要照顾,那咱们今天还能下的了山嘛。” 环子点头附和道:“也是,那边的队员要是认识路,那还不早就走了,怎么还会滞留在河边对骂呢。不过……不过他们骂什么呢?难道队内又有矛盾了?” “正常。”祝大姐开口说道,“今天这情况谁能不生气上火啊,谁心情不好了都容易吵架。我看他们那边可能也有意见分歧了,指不定又因为谁不懂事……” 忽地手台中传来了碎裂的声音:“收队,凯哥,这边都是咱们队的队员,我们见到了,我和他们……你稍等,杰哥要和你说话。” 过了两秒手台中又传来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凯哥,我是杰子,还记得我吧?我们这里的队员找你找半天了,可算是把你给等来了。你稍等啊,我这就领人过去找你,稍等。” “等等!”凯哥这时伸手按住宿大哥的手台按键说道,“杰子,你们先别过来了,让我再看看轨迹。这个接下去怎么走是个问题,我还没考虑清楚呢,你们别来回乱跑了。” “什么?怎么走……哎呀,怎么走我们也得跟你一起啊……哦稍等,有人。”手台中杰子的声音忽然中断了,过了能有一分钟的样子杰子的声音才又在手台中响起了,“凯哥,领队找你。河对岸咱们队一个自称叫恒星的大哥说领队有话要交待你,这个你稍等一下啊,我把你们这个手台频率告诉他一下。”说完声音就又中断了。 我这时忍不住开口问道:“凯哥,这是不是你们一起拍合影的那位衡大哥啊?他叫恒星吗?” “嗯,他网名叫恒星。”凯哥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啊,他不是一直跟领队在一起的嘛,难道领队也在这附近吗?不应该啊,这都多长时间啦……” 此时手台中传来了恒星大哥的声音:“凯哥,是你吗?我是恒星。你离我们这里还远吗?他们说你离这儿就一道山梁的距离啊,你现在能赶过来吗?” “是我,我说老恒,你什么情况啊?你怎么还在这附近转悠啊?领队呢?难道领队也还在这附近吗?你们是也遇到什么麻烦了吗?”凯哥用手台问道。 “没有,我们前队基本上都没事,就是有几个队员在慌乱中走散了,领队他们正在前边到处找人和点人数呢,就是担心咱们后队的情况。我说凯哥,我是专门被派回来找你的,你怎么样啊?一切还好吗?”恒星大哥在手台中说道,“领队特别担心你,让我们几个人专程回来找你,看你需不需要帮助。谁知道……谁知道被这条破河给拦住了,这一时半会儿还过不去了。” “哎呀,我能有什么事啊,”凯哥故作镇定地用手台答道,“但咱们后队出事了。最主要的是后边有一批队员被坏人给扣住了,估计人数还不少呢。我们这些人也是费了半天劲才慢慢聚拢起来的,而且还有两个队员脚崴了,只能抬着走。我现在是在考虑接下去该怎么办,那条河到底有多宽啊?能蹚水过去吗?要是能的话我们这就赶过去。” “不能!这河绝对蹚不过去。”恒星大哥在手台中说道,“要能我早就过去了,也用不着刚才和他们那些队员隔着河喊话了。现在这河水太大了,下去就能给冲跑了,别说人了,估计连石头都不行。不过凯哥,你要是过不了河打算怎么走呢?难道你还知道有什么路能绕过来吗?我在手机轨迹上可没看到,我下了好多条备用轨迹呢,好像没有一条是能绕过来的。” “那是你下的不全,”凯哥用手台说道,“哪次你的轨迹下得都不够数,全都是走过场。” “等等,等等!”手台里忽然传来了一个听上去比较熟悉的声音,“凯哥,你们先别聊了,你到底在哪儿呢?你倒是过来啊,我们这儿这么多人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你呐,你干嘛老缩着不过来呢?脸摔破了吗?还是被人揍胖了?不好意思见人了?” “放屁!你就知道恶心我。”凯哥用手台骂道,“我现在这是没想好怎么走呢,抬着两副担架来回乱跑累死了你负责吗?废话一大堆,你先闭嘴吧,让老恒接着说,他还没说领队有什么吩咐呢。” “哎呀,能有什么吩咐啊,我们都问清楚了,就是让你带着后队赶过去呢,别的还能有什么事啊。”手台中那个男人继续说道,“路线你不用多想了,我们都反复商量半个多小时了,没路了,什么路都没了,只能是想办法过河,这是唯一的办法。上下游我们刚才都去看了,走出去五公里都没有找到一处可以过河的地方,否则我们也不能困在这里隔着河和恒哥喊话啊,你以为我们都是傻子吗?” “说你傻你还不承认,”凯哥用手台不屑地说道,“过不去河我们这些人还过去干什么啊?陪着你们在岸边继续瞎喊吗?我告诉你小宣,你就是不爱动脑子,懒!你们过不去河还把一大堆人都留在河岸边,那不是找死嘛!万一有坏人尾随而至呢?你们还不得被人家一网打尽啊,蠢不蠢啊?!” “不是,那你说怎么办啊?我们找不到别的路啊,”宣哥在手台中辩解道,“没有路能绕过去。领队他们前队都在这条河的北边呢,咱们原定轨迹的下山点也在河的北边呢,咱们这些队员,也就是后队了,全都被这条河给拦住了。” “等等!”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忙用手台说道,“宣哥,你问问恒星大哥他们是怎么过去的,领队带着他们前队是从哪里过的河啊?问清楚地点咱们也走那里不就可以了嘛。” “哎呀,能不问嘛,问啦,他们过去的时候还没有这条河呢。”宣哥不耐烦地在手台中嚷道,“恒大哥就是从我们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过去的。” “什么?你说梦话呢吧!”黑子的声音也在手台中响起了,“这么大的一条河能是凭空出现的吗?你什么时候听说过这种事啊?那你怎么不说这整座山也是今天才冒出来的呢?” “哎呀,要不说无奇不有嘛,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宣哥在手台中解释道,“我们眼前的这条河真是刚出现的,可能也就是一两个小时之前才有的。你……你们稍等,还是让恒大哥和你们解释吧,他知道的事情多。” “凯哥,是这么回事。”恒星大哥的声音又一次在手台中响起了,“说是水库泄洪,上游调节水量调水,往下游补水。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也说不好,但是……但是今天的确是有这么回事。我们眼前的这条河就是它们上下游两座水库之间补水用的河道,上午的时候这里就是一条山沟,什么水都没有,只有一些大石头。所以领队带着我们过这里的时候什么劲都没费,直接走过去的,什么障碍都没有。可等领队让我回来找你的时候,到了这儿我就看见这条河了,当时我都傻了,还以为自己走错路了呢。谁知道能出这种事啊,这绝对是突发情况嘛,连领队也是才知道的啊。” 第345章 “你就是想说我们后队点儿背倒霉呗,说你们前队幸运,领队洪福齐天,所以你们能过去,但我们就过不去了。”伏哥此时颇为恼怒地用手台说道,“你是不是还想夸夸这条河啊?说它帮你们把坏人也给挡住了,因此你们才能在河那边高枕无忧啊。” “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凯哥连忙出言制止了伏哥说道,“这事也不是老恒……不是咱们这些队员可以决定的,你就别冲他乱发脾气了,让别人听见了不好。” “不好?咱们已经很不好了!还不止一会儿半会儿呢。”宿大哥此时也忍不住发起了牢骚,“怎么就那么巧呢,就差这一两个小时?这未免也太……不是,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大冬天的都快上冻了,他们调的哪门子水啊?还泄洪?泄特么什么洪啊!这水调下来能有什么用啊?当洗脚水喝吗?冬天浇地用吗?扯淡!要我说这纯粹是谋杀,是那些坏人串通起来要谋杀咱们!我就是死了也跟他们没完,做鬼也不会放过他们全家的!” “不是,那你是什么意思啊?难道让我们自生自灭吗?领队到底打算让我们怎么办呢?我们这里好几十个人到底应该怎么走啊?”这时娄姐用手台问恒星大哥道。 “冷静,你们都应该冷静,听凯哥的嘛,他是收队啊!”恒星大哥在手台中说道,“凯哥不是正在想办法呢嘛。凯哥,我现在也没办法直接过河去帮你,不过我可以马上用手台联系领队,看看领队有什么新的想法没有,你稍等啊。” 凯哥此时没有再用手台说什么,他放下了手机和手台转头看了看我们,然后想了想说道,“咱们还是过去吧,我想到河边看看情况再说,万一咱们带的这些木棍和木板能派上什么用处呢。咱们也别现在就灰心,毕竟还没真到黄河呢,还得对自己有些信心才行,你们说呢?” “听你的,收队。”青萍立刻站起身说道,“我也觉得还没到最后关头呢,用不着绝望。这水来得快退得也快,说不定再过一两个小时就又退下去了呢。他们水库水调的差不多了不就得停止放水了嘛,再说那水也不是无穷无尽的啊。” “有理。”祝大姐点头说道,“咱们可以到岸边去等,收队,我跟你走。” “好,那就出发。”凯哥点头说道,“到了河边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说着他还抄起手台叫道,“杰子,小宣,你们挑选几个体力还行的男生过来帮忙,帮我们一起抬担架,我们这就过去找你们汇合,有什么事等见了面再说。另外你们往远处多放出去几个腿快的队员,万一有坏人过来赶紧告诉咱们一声,别再被坏人打个措手不及了。” 过了能有四十多分钟我们才抬着两副担架来到了河边,没想到杰子和宣哥还挺有组织才能的,不仅挑了七八个男生去帮我们抬担架,还安排了十几个女生在河边为我们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仪式,气氛弄得还挺热烈,又是拍巴掌又是喊口号,搞得我们像是做出了什么杰出贡献的劳模一般。当然,这些都是冲着凯哥的面子,收队嘛,危难关头的收队,是所有我们这些走投无路队员的心理依赖和最后的指望。但是还没等凯哥感慨激动呢,我们就又不得不为眼前的这条河发愁了。 首先就是水位,这条河的水位还在不断地上涨。据杰子和宣哥他们介绍,这条河自打他们来到这里之后就在不断地上涨,他们已经不得不向高处转移了三回,就是向山坡更高处后退了三次。河水的水量还在增加,河道的宽度也在增加。据我们目测,现在我们这些人距河对岸恒星大哥他们几个人大概能有超过二十米的距离了,看样子这个距离还在不断地加大。 另外就是水的流速,这条河现在不是死水一潭,不像我们之前见到过的水库中的水。它的流速很快,很急,大有裹挟带走一切敢于贸然进入河道的东西的气势,包括我们尝试着探测河道深浅的树干也被它夺走了一根。至于寻找其它可以渡河地点的努力我们也放弃了,因为常识告诉我们,河道越宽的地方水流越缓,河道越窄的地方水流往往越急。现在近二十米宽的河道水流还这么湍急,那其它地方的情况就可想而知了。我们似乎谁都没有这么好的水性,可以在这种水流条件和气温下游到对岸去。毕竟已经是冬天了,仅有零上几度的水温往往是致命的。 面对这样的局面我们所有人都有些发傻,谁也没有好办法。原本想的蹚水过河,不可能了;靠木棍和木板拼凑出一个简易的浮桥过河,也不可能了;最原始最冒险最激进的游泳过河,更是不可能了,没有人敢做这种尝试;最后恒星大哥想靠找绳子架设滑索过河的设想也破灭了,因为我们既没有足够结实的绳索,也没有滑轮带在身边,再说即便是有,也没有地方可以固定。这条山沟里的树少得可怜,仅有的几棵小树还都长在山岭的高处,那距离一看就让人死心了。 恒星大哥在河对岸似乎比我们还急,因为他通过手台多次喊话间接的收到了领队下达的命令,主要意思就一个,要求他无论如何也要把凯哥照顾好,不能把队伍中年龄最大的老队员扔在这里不管。同生共死是领队给他的建议,也是命令,他现在也有些进退两难了,站在河对岸只剩下唉声叹气的份了。 凯哥还行,挺镇定的,既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怨天尤人,只是饱含热泪地用手台对恒星大哥说道:“老恒,你带着他们几个队员往回走吧,去追领队他们吧。我们这些人自有办法,有办法安全下山。你别马上就和领队联系,明白吗?走出去几公里之后再告诉领队,就说是我说的,我肯定能和后队队员一起安全下山。让领队放心,只要有我老凯在,咱们后队的这些队员就不会有事的。再请领队帮个忙,给我们留下一辆大巴车,再配一个胆大心细的司机,明白吗?给他多加点钱,让他拖个晚,等我们下山之后拉我们回去。这个事你可一定得上心,千万别把我们这么多队员都放了鸽子。告诉司机,让他把车停到离咱们下车点不远的公路边上,千万别进村或进镇,小心别让坏人发现了。再让司机把手机和手台都开着,等我的消息,我们下山之后就联系他,到时候再告诉他具体的位置让他过去接我们。哦对了,你们现在用的是什么手台频率啊?还是之前的那个吗?那个频率已经不安全了。” “四三八幺零零,已经换到这个频率上了。领队听说有坏人拦住了咱们一部分队员之后就要求我们改频率了,现在我们都用这个新频率了。”恒星大哥隔着河用手台答道,“我让司机到时候也用这个频率,这事你放心,肯定能办到。不过凯哥,你……你们真有办法能安全下山吗?这个困难可不小……” “哎呀,你怎么还不相信我呢。我比你岁数大,经验也比你丰富,我们这些后队队员的素质……哦当然了,但求生欲望大嘛,这就叫哀兵必胜,懂吗?山下那帮坏人自以为自己挺厉害的,其实在我眼里他们就是一帮小毛孩子,连脑袋都没长圆呢就敢出来胡闹,我今天非得教育教育他们不可。放心吧,我有把握。别看我都六十多了,可我越活越贪生怕死啊,心里有数的。你赶紧带着人走吧,咱们有什么事回头下山再聊,我这边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办呢。”凯哥云淡风轻地用手台劝慰着恒星大哥说道,“告诉领队,我们所有后队队员都感谢领队的挂念和照顾,一定不会给咱们队抹黑的。让领队放心,我们肯定能安全下山,就请领队等待我们胜利的好消息吧。” “那……那我可真走了。”恒星大哥有些迟疑地用手台说道,“凯哥,你还用不用我帮你带个话给某位队友了?或者……或者你还缺什么装备不?我这里吃的喝的还有不少呢,要不都给你留下吧。” “哎呀,你太磨叽了,我就是有遗言也不能告诉你啊,我有儿子,那遗产更轮不到你了。赶紧滚吧,别耽误我时间了。”凯哥边用手台答话边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恒星大哥他们几个人马上离开岸边去追赶领队。然后他就扭回头问杰子道,“杰子,你们刚才往上下游都派人看过了吗?人呢?那几个去探路的人现在在这里吗?” 杰子边冲坐在远处的一个男队员招了招手边喊道:“小战,收队要找你问话,过来一下。”说着他向凯哥解释道,“小战他们两个人刚才是往下游去的,去上游的那两个队员还没赶回来呢,估计还得再有个十来分钟才能回来。” 第346章 “够了,有去过下游的人就成。”凯哥拉住了刚刚跑过来的小战的手晃了晃说道,“初次见面,你辛苦了。这个下游是什么情况啊?你们是一直沿着河走下去的吗?” 二十岁出头的小战个子长得不高,但眼睛挺大的,只见他不假思索地说道:“哦对,我们是一直贴着河岸走的,大概往下游走出去了能有三四公里的样子。没有合适的过河点,我们都认真看过了,一处都没有。刚才的水势比现在还小呢,可已经找不到……” “有断崖吗?”凯哥打断了小战的话继续问道,“一路上你们遇到断崖了吗?如果咱们抬着担架沿着河岸走,你觉得走得了吗?难度大吗?” “哦……”小战略微沉吟了一下说道,“没有断崖,像那种能形成瀑布的断崖肯定是没有。不过有几段岸边的路不好走,没有正经的路,全都是杂草和碎石。而且那还是刚才,如果咱们现在过去的话,估计还得往岸边的斜坡上挪,得另外找路通过,坡度肯定会更陡,难度也会更大的。” “你有把握能走吗?”凯哥边说边回头望了望身后坐在坡上的大部分队员说道,“你觉得咱们这么多队员抬着担架能不能慢慢走过去呢?” “应该可以。速度放慢一些,注意坡度,我觉得可以。”小战想了想说道。 “凯哥,上下游都是水库,上游那里的人应该没和咱们打过交道。”这时宿大哥在一旁插话说道,“咱们干嘛不去上游碰碰运气呢,还能少惹麻烦。” “不行啊,”凯哥摇了摇头说道,“上游那边的地势更高,肯定更难走,咱们队员的体能到时候就是个问题。另外你想过没有,越往高处走咱们离下山点就越远,时间也会花的更多,拖得久了对咱们也是个考验,尤其是咱们还有伤员要考虑呢。” “收队,你的意思是咱们往下游走,一直走回到下游的那个水库那里吗?”杰子这时开口问道。 “对。你有什么问题吗?”凯哥扭回头说道,“我看这么走距离相对比较近,而且难度也比较小,咱们努努力的话,估计十二点之前就能下山了。” “没问题,我早就盼着这一天呢。”杰子咧开嘴笑着说道。 “那……收队,”娄姐这时忍不住问道,“坏人呢?那帮坏人怎么办啊?他们可能还在那里等着咱们呢。” “娄姐,用不着担心。”青萍插嘴说道,“天黑了,坏人还能一直蹲在那里吗?他们也不可能一直在山上过夜吧,冻也把他们给冻跑了。” 凯哥摆了摆手说道:“都先别考虑坏人的事了,咱们现在就出发,时间宝贵,看这样子上游放下来的水还有多长时间能停谁也说不准,咱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傻等。杰子,招呼你之前放出去的队员们都回来,前后保持一定的距离,告诉他们咱们是沿着河岸往下游走的,让他们都别慌,远远地跟着咱们就成,有情况就马上喊咱们。小宣,你和小战负责在前边探路和找路,找那个抬着担架也能走的路,咱们马上就出发,你们俩先行。青萍,你和冰儿一前一后把所有女队员都看好了,少了人我可找你说话。小娄,你得督促和鼓励咱们女队员卖卖力气,我们这些男生的包还得你们来背,让男的专心抬担架。这接下去的路比之前的还长呢,应该更不好走。” “收队,那些木头还带着吗?”祝大姐忍不住开口问道,“这堆破烂儿……” “带着!一样都别扔,全都是宝贝!”凯哥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次的行程是在痛苦、紧张、疑虑和压抑的气氛中开始的,大家在沉默中依次起身沿着河岸向下游缓缓前行。走在队伍最前边的是宣哥和小战,他们俩始终保持在离队伍两三百米远的样子,负责查看前方是否有路可行;紧跟着他们俩的是女生的队伍,由青萍和娄姐打头。青萍主要负责前后联络,娄姐负责扛着我们的队旗,高高绑在树干顶端的队旗在微风中摇摆着,始终在提醒着我们这些疲劳和绝望的男队员:我们是有队伍有组织的,我们是有责任有义务在身的,我们的速度不能太慢,牢骚也不能太多,因为现在女队员比我们走得还快呢。 是的,这个队伍行进的次序是凯哥特意安排的,要的就是不断鞭策我们这些男队员的精神,肉体上的打压和折磨交给担架和担架上的人就足够了。 在风和日丽的河岸边走下坡路本应是一件很惬意的事情,可我们现在感受不到快乐,手臂和肩膀上传来的不仅是压力,沉重的物理压力,伴随着压力而来的还有绝望和痛苦。走在坡上较高位置的队员相对舒服一些,他们只需要弯着腰曲着膝慢慢横着身子抬着担架走路就好,就是面朝担架,面朝坡下,面朝河水横着移动身体。走在坡下位置更低处的队员则要更痛苦一些,因为我们已经不能光用手和胳膊来抬担架了,我们得用肩膀架着担架向前移动。现在河岸边的坡度决定了我们身体接触担架的位置,如果坡度进一步变陡,不排除我们会用头部顶着担架继续前进。 最麻烦的还在于重量,现在担架和担架上人的重量已经基本上全压在位置更低处的队员们的肩膀上了,担架另一侧位置较高处的队员现在主要负责控制担架的角度和方向,只起一个辅助和牵引的作用,最吃力的负重还是交由低处的队员们来承担。这样的局面就导致了在低处抬担架队员的更换频率会更高,明显比走在高处队员的更换频次要高。我暗暗计算了一下,大概更换比例维持在四比一左右,走在低处的队员更换四遍的时候走在高处的队员才会更换一次。而且现在在低处抬一副担架的人数已经不再只是两个人了,早就变成四个人甚至是五个人了,因为两个人的力气根本就坚持不了几分钟。我们往往需要四五个人人贴人的扛着担架在低处前进,身前身后队友的喘息之声不绝于耳,汗臭味也弥漫在冬季河岸边的空气当中。脚下的碎石常被我们在无意中踩落,它们顺着斜坡滚入奔流而去的河水之中,连个声响和浪花似乎都没有。 绝望,我认为这是我当下最主要的感受。路还有多远?我还要如此反复地和队友们替换几次?河岸边的道路还能允许我们一直这样前行吗?我们这样走下去真能走回到水库那里吗?真能安全的下山吗?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困扰着我,也占据着我的大脑,让我无暇再去思考别的事情了。 风景?我眼前的风景只有身前队友的后背和看路时向脚下投去的匆忙一瞥。当我被其他队友替换下来休息喘息跟随前进时,我只能边喝水边看着担架上的小贾和小骆生闷气,因为我找不到其他可以发泄不满情绪的事物。我也想去坡上高处抬担架,可惜,年龄还不够。五十岁以下的队员无一例外地都在低处抬担架,只有凯哥等少数几位上了年岁头发花白的老队员才有资格走在高处弯着腰抬担架。我没有脸和他们争抢,也没有理由去攻击他们,毕竟这么多队员都在场呢,这么多对我有意见的队员也在找机会报复我呢,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授人以柄。少抬几次担架可以,但是犯了众怒可就不好办了。 当然,也不能说我一无所获,我在痛苦付出之余也学会了偷懒。假装脚下鞋带开了需要队友临时替换一下;谎称水喝多了需要到队尾去方便一下顺便耽误个两三分钟;抬担架时别去抬担架的前后两端,因为那里往往是受力最重的地方。可这些手段其实都不高明,远远不能让我远离沉重痛苦的劳动,尤其是不能和黑子与数不清相提并论。 他们俩偷懒的办法都比我有创意。黑子别看人长得高大魁梧,可他心眼很活泛,他从不跟比他还矮的队友一起抬担架,他只跟比他个子高的队友一起干活。而且在抬担架的时候他还总是微微弯着膝盖,不注意的话就算是走在他身后的人都未必能发现他这是在故意降低身高呢,是要把肩上的重量向队员的身上推卸。 数不清更让人无语。他留着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显得比我们好多队员都年轻,可他偏偏声称自己已经五十多了,马上就要到坐公交车都不用付费的年龄了。他依靠着年龄大的优势有了到坡上去抬担架的权利,可他还不满足,他背了一个体积超大的背包,看样子能有八十升左右,还说什么都不交给女生替他背。他扬言他背包中背的全是水,是给我们这些抬担架抬累了的队员背的水。他经常借口要给我们替换下来的队友送水而脱离抬担架的位置,常常往返奔波于两副担架的前后。他看上去很忙,可其实他手碰担架的次数却很少,很多不在意他的队员都没有意识到他这是在偷懒呢,还都很感激他的嘘寒问暖和送吃送喝的及时性。我越看他的背包越可疑,认定他鼓鼓囊囊的背包中不会全是水,因为我有两次接过他递来的水时发觉装水的瓶子有异,很有可能是他抽空去前边女生队伍中从谁身上的背包中偷取回来的。因为水瓶的体积不对,都偏小了。他很有可能只是背了一个体积巨大的背包当做道具,欺骗我们这些疲劳中的队员。可惜,我始终没有机会去核实,没法拆穿他的把戏。因为队伍终于是停了下来,而我也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动也不想再动了。 第347章 从前方宣哥和小战传回来的消息似乎不太乐观,我们沿着河岸继续向前走的计划不能再进行了。因为山体的坡度突然变陡了,我们好像已经接近前方水库的库区范围了。所有水库核心区域四周围的山体都会有一段坡度极陡的部位,否则水库存水就会出现问题。水库整体的形状最好呈碗状和筒状,而不能是碟子或盘子的形状,这样才有利于储水。 面对如此棘手的问题凯哥的应对却很简单冷静,吃饭,就地开始吃晚饭,这就是凯哥做出的决定。他的理由似乎也很充分,补充能量,一会儿借着黄昏时的暮色找机会下山。坏人也得吃饭,他们吃饭休息放松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机会,制造时间差是我们现在就吃饭的目的。 依旧是不能生火,这次的原因不再是怕浪费宝贵的饮用水,守着这么大的一条河和一座水库谁也不会渴死。之所以还不让生火是怕食物做熟的香气会四处飘散,会飘散到不远处的水库大坝附近,让坏人闻到了味道可就坏了。所以我们这些人现在连烟也不能抽了,只能是吃冷食与喝水,别的事都尽量少做,连互相交谈也必须要压低声音进行,防止暴露我们的行踪。 伏哥和小雨应该是不太受影响,因为他们俩可以在沉默中交流,靠手语就可以完成对话。看着他们俩边吃东西边打手语,数不清似乎突然来了兴致,他凑到伏哥身旁蹲下身问道:“你们这是在说什么呢?你们俩谁是……谁是聋子或哑巴啊?” 伏哥看了看数不清没有说话,似乎对他的问话方式有些抵触。我见状忙抓住机会小声地对数不清说道:“他,他是。”边说我边伸手指了指伏哥。 数不清闻言点了点头,向旁边挪了一小步,蹲到了小雨的身旁,压低声音问小雨道:“兄弟,你们俩什么关系啊?这个平时出来爬山你们都是这样一起出行的吗?不怕万一遇到意外不好和其他队友沟通吗?你们在队伍里还有关系好的队友吗?到了夜里视线不好的时候你们还怎么互相沟通呢?” 面对数不清这一连串的提问,小雨只能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因为他很有可能听不到嘛。数不清以为自己问话的声音低了,对方没有听清,于是又提高了声音重新问了一遍。小雨还是没有回答,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盯着数不清看。伏哥似乎也下定决心要不搭理数不清,所以他也学起小雨的样子,面无表情地盯着数不清看。这一来数不清有些困惑了,将询问的目光又转投向了我,显然,他有些起疑心了。 没想到这时小贾忽然开口了,他冲数不清说道:“你别生气,他们俩其实……其实都有点小毛病。一个耳朵不太灵,一个嘴巴不好使,所以他们俩都没法和你交流,只能是看着你发呆,因为你也不会手语嘛。” 数不清似乎相信了小贾的说辞,悻悻地退回到我的身边坐下,低声对我抱怨道:“那你刚才怎么不说清楚呢,干嘛只说只有他是呢。”说着他还伸手指了一下伏哥。 “哎呀,我也不会手语,和他们俩也不熟,都是今天刚认识的,之前只知道他是,谁知道他也是啊。”我只好继续撒谎说道,“再说这种事我也不能直接问啊,当着人家面问多不礼貌啊,我怕得罪人。” “你……你怕什么啊,他们俩都是……哦……有一个能听见是吧?”数不清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对我说道,“咱们也没有恶意,就是关心一下队友嘛。兄弟,你怎么称呼啊?” “我?马克。”我边啃着方便面边随口应道,“这是小贾,他是小雨,那位是伏哥。”我顺手还指了指身边的这几个人,假装我是一个开朗没有心机的人。 数不清看了看我们几个人点了点头,似乎是在打招呼,又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只听他缓缓地说道:“你们说咱们一会儿怎么下山呢?我刚才在路上就一直在想,一开始我以为收队是想等水停或水退了再过河到对岸去,可后来我看不像。然后我就又以为他是想等晚上水上冻,咱们可以踩着冰过河,可好像也不对,现在夜里的温度应该还没有那么低,河水不可能全都冻上的。难道咱们当真要和坏人打照面冲下去吗?那未免也太冒险了吧。别忘了,咱们这么多人,还有好多女生,最主要还有伤员呢,哪儿能和坏人正面起冲突啊,那不是以卵击石嘛。你们难道没考虑过这个事情吗?” “哦……这个我还真没仔细琢磨,我刚才光顾着偷……偷着想自己的心事了。”我顺嘴搭音地说道,“不过我看收队之前和恒星大哥交流的样子似乎他挺有把握的,应该是有主意了,否则他也不能这么坚定地带着咱们回来啊。收队挺有想法的,也挺谨慎的,放心吧,不会有什么风险的。”我说这话还真不是敷衍数不清,是基于我对凯哥之前一系列表现的判断。 没想到小贾突然压低声音说道:“不见得,你们难道还没看出来吗?咱们已经是走投无路啦。前有大河拦路,后有坏人找麻烦,山上还有豹子和野兽,想想,还能怎么办啊。我猜收队这是要放弃了,只不过不好马上和咱们大家明说罢了。等着吧,一会儿他就该说软话求人饶命了。” “什么?放弃?求人饶命?求谁啊?”我颇感诧异地问道。 小贾扭头看了一眼,见凯哥正在远处和宿大哥小声嘀咕着什么,没有关注我们这边,就撇了撇嘴对我说道:“求谁?求坏人呗。这河水和豹子能听得懂人话吗?但是坏人能啊,坏人听得懂。我看咱们只要低个头服个软,然后最多再补他们一些钱,今天这事就能了结,用不着大动什么干戈。我这可不是故意给咱们泄气,反正我现在是有心无力,要万一发生冲突我也帮不上什么忙,真的,而且我还是你们的累赘,所以我是换位思考,替你们着想……” “放屁!”我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脚脖子扭了脑子也扭了吗?咱们户外队伍什么时候主动掏过钱啊。再者说了,咱们在山上往返奔波折腾了大半天是为了什么啊?不就是为了不屈膝求人嘛。你这想法也太小看人了,不光小看了凯哥,也小看了这里所有的队员。不信你问问大家,有几个人能支持你这种……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就不应该抬你,让你死在山上得了,也省得你还要为我们着想,你恐怕是为你自己着想吧!” “哎你……”小贾也有些生气了,“你这人有病吧,与其被坏人抓住了胖揍一顿之后再乖乖地掏钱,那还不如直接给他们一些钱打发了他们拉倒。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怎么,你身上没钱,怕掏不出买路钱吗?我有啊,放心,我替你掏你那一份,这总可以了吧?这总不算……” “哎哎哎,好了好了,你们俩别吵了,也别激动。”数不清插嘴说道,“大家都是在议论嘛,都是为了咱们队和咱们这些队员考虑。我看小贾说得也未尝不是个办法,他的这个思路有参考价值。”说着他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一个皮夹子,从里面拿出了一沓纸币在我们眼前晃了晃说道,“看见没有,咱们可以用它去试一试,万一能成呢,那就不用非冒险发生冲突了嘛。” 我见他装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就没好气地说道:“怎么,你打算包场吗?咱们所有人的买路钱你一个人都掏了?不用每个队员都出一部分钱吗?” “不用。”数不清颇为大方地说道,“都算我的了。但有一条,我不能去,不能露富。我怕坏人认准我找我别的麻烦,那我就两头吃亏了。我看这样,一会儿兄弟你替我去交钱,你把钱交给坏人和我把钱交给坏人按理说没什么不同,这个活你能干吧?我出钱你负责出面,这事不就成了嘛。收队的围咱们也替他解了,其他队员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怎么样?你看我这个主意行吗?” “我……”我一时还真被他给问住了。说实话,发生冲突我也要冒风险,我也有可能会受伤。当然,这个掏钱买路平息纠纷的最主要障碍的确如小贾所说,我本人是不想掏钱的,一分钱都不想掏,有钱也不想掏,这对于我而言似乎是个原则和底线问题。可如果有人掏钱呢?如果不用花我的钱就能把这个风险化解掉呢?这似乎也不是不能考虑的方案。我有些动摇了,看着数不清手中的那一沓子钞票动摇了。 忽地,一个更加务实的念头钻进了我的脑海。俗话说得好啊:经手三分利。如果让我去交钱的话,那我自然就有机会顺便截流一两张钞票。有钱人嘛,是不会在意这点小钱的,坏人也根本就不会察觉的。嗯,这么一来我也不算吃亏,受累冒些风险也值了。 第348章 正当我打着自己的小算盘的时候,小贾又开口了,他一张嘴就问数不清道:“用得了这么多吗?大哥,我看你这一沓子少说也有一两万吧,咱们后队一共才有多少人……” “你怎么那么爱小瞧人呢。”我忍不住制止了小贾的话说道,“坏人的胃口不小,你以为他们都像咱们一样老实厚道吗?他们都贪婪着呢。你就是掏个一两百万他们也敢收,只不过咱们不会给他们那么多罢了。”说着我又转头对数不清说道,“大哥,你的想法我看行,兄弟我乐意替你跑一趟。不就是冒点风险嘛,我最擅长干这个了,我去。”说着我就将一只手摊开,手心向上伸到了数不清的面前。 我的意思很简单:拿钱,办事。先把钱给我,然后我再去交钱。只要钱到了我的手里,那我的利益也就到手了。至于交不交、交多少,那就都是后话了,全看我的心情。 数不清还真大方,头一点就把那一沓子钞票全都放到了我的手中,连片刻的迟疑都没有。我心头一阵狂喜,边提醒着自己不要喜形于色边缓缓地将手向回收,因此动作就慢了,比平时拿了别人的钱扭头就跑的速度慢了,意外也就在此时发生了。 一道人影忽地闪到了我的面前,在我觉察到来人心存不良之时已经晚了。我手上一轻,那一沓子钞票已经被来人抢走了。我又惊又怒瞪大双眼刚要起身去追并破口大骂,没想到来人得手之后并没有马上逃跑,居然就站在我的面前举起一张钞票对着西坠的落日看了起来,边看还边不住口地赞叹道:“我靠!这是多少钱啊?” 这时我才看清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一直坐在旁边装聋作哑的伏哥,不知何时他竟然蹿过来要搅我的好事。我见是他就只好强压心头的怒火,边起身蓄力边开口应付道:“管它呢,反正是交给坏人的买路钱,多少都跟咱们无关。这是咱们全体后队队员安全的保命钱,多少都不是咱们个人的,你关心这个有什么用啊。” 数不清这时似乎有些错愕,眨了眨眼自言自语地说道:“这……这位就是耳朵不好的那位吗?” 伏哥却似乎根本没有在意我们怎么说和怎么想,他手举着那张钞票对我说道:“你睁大眼睛看看,看仔细点,这上面是多少个零!” “我……”我本想说有多少个零关你屁事,先把钱还给我再说。可我此时盯着伏哥的眼睛发现他没有一丝的惊慌,也没有一丝的愧疚,甚至连一丝的喜悦都没有,一般人抢钱得手后的任何常见表情他都没有,他只是瞪大双眼在盯着我看。这下我不免有些诧异了,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伏哥手中举着的这张钞票。 说实话,这是我自打数不清掏出这一沓子钞票之后第一次仔细打量其中的一张。之前我眼中看的全是这一沓子钞票的厚度,我一直在心中暗自揣测它的数量,就没功夫也没心情盯着其中某一张钞票仔细地看了,因为没什么意义嘛,谁会在米缸里仔细观察每一粒米啊。但是当我的目光终于移到这张钞票上的时候,我有些头大了,因为我被这张钞票上的那一连串的阿拉伯数字的零吸引了。 这是一串零,不是我常见的十元钞票上的一个零,也不是百元钞票上的两个零,而是一长串我数都没有数清的零。这……这是一张多大面额的钞票啊?我一时愣住了。我这辈子见过零最多的跟钱有关的纸张应该是支票,公司银行转账支票。但是凭我的记忆,那张我见过的最大面额的转账支票上的零好像也没有我眼前这张崭新钞票上的零多。我的目光明显有些呆滞了,直勾勾地盯着伏哥举着的这张钞票不能移动分毫。 伏哥见我陷入了沉默就又扬声问道:“你告诉我,一后面十六个零应该是多少钱啊?你知道这是一张多大面额的钞票吗?应该怎么读它的面值呢?” 有一说一,我不知道。我现在既没有数清这张钞票上究竟有多少个零,也不知道这是多少钱,十六个零是多少钱,反正我从来也没有在钞票上见过这么多的零。而且我认为我好像在数学研究方面也比较差劲,三个零一个一代表着是一千,四个零一个一代表着一万,八个零一个一是一亿,那么这十六个零一个一应该代表着是多少呢?我似乎连称呼它的单位都不知道,当然就更不知道它的面额了。 不过不要紧,我不知道但有人知道。小贾坐在担架上脱口答道:“惊,这是一惊。” “胡说,你们见过钱吗?”数不清开口反驳道,“十惊,那上边是十七个零,你们都是什么眼神啊,看清楚了再说话。” “什么?十……十惊?”我困惑地问道,“是惊讶的惊啊,还是鲸鱼的鲸啊?这是最大的数字单位了吗?它应该比万亿大吧?” “京城的京。”数不清语带不屑地说道,“京上边还有该子嚷勾践正宰鸡恒河杀阿僧逝世哪由它不可思议和无量数呢,你们的算术都是怎么学的啊,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知道吗?这些都是小学就应该掌握的啊。” 听他这么一念叨别说我了,就连小贾也有些困惑了,他忍不住问道:“什么?恒河……还不可思议?不是,咱们现在这说的是数学啊还是哲学宗教啊?怎么你连佛经上的东西都跑出来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行啦。”伏哥忍不住打断了我们的讨论,表情严肃地看了看数不清,然后又转头对我说道,“你打算就拿着这样的钱去给坏人吗?你以为坏人也像你一样不识数吗?他们拿到这样的钱之后还不得揍死你啊,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听伏哥这么一说我也觉出不对了,似乎这件事的确有问题。我不知道这张钞票的面额是多少,估计那些坏人可能也不知道,毕竟坏人的数学水平可能还不如我呢。他们天天蹲在这里琢磨着怎么拦人干坏事,哪还有时间好好学习数学啊。所以当他们拿到这张不知道是多大面额的钞票之后肯定会吃惊,而后估计就该是恼羞成怒了,再然后……嗯,的确是很有可能要揍我。 想到这里我生气了,觉得数不清这是在陷害我,害我去挨揍。正当我要发作,准备和数不清理论的时候,数不清先开口了:“这有什么的啊,你不会这样嘛。”说着他又从皮夹子里掏出了两张百元大钞,用手指一捻说道,“一张放在最上面,一张放在最下边,这么一夹。一会儿天就黑了,黑灯瞎火的坏人也未必会每张钞票都仔细的看,对不对?拿到钱之后他们还指不定会怎么高兴呢。再说你不会假装偷偷地给某一个坏人塞钱嘛,那个拿到钱的坏人肯定想多吃多占,不想和同伙均分好处。所以他肯定不会当场查验这一沓子钱的,对不对?这就是人之常情。这号人我见得多了,他当时肯定不会声张的,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咱们早就走远了,让他自己找地方哭去吧,活该,这号人根本就不值得同情。” 小贾这时如梦初醒地说道:“噢,合着你这一沓子钱都是……都是伪币,假钞,就靠这一底一面两张真钱去骗人?” “胡说!”数不清居然也生气了,“什么伪币啊,这都是真币!真钱!你看我像是那印假钞的犯罪分子吗?我要是的话还不早就被警察抓起来了,想什么呢你们。”说着他站起身一把将伏哥手中的那一沓子钞票抢了回来,举起一张对我们说道,“没见过世面吧,这些都是外国钱,就是别的国家的钞票。在别的国家这些都是正经的合法货币,可以直接购物用的。你们别以为这世上只有咱们国家有钞票,别的国家也有,否则别的国家经济怎么流通啊。”数不清见我们几个人都被他说得无言以对了,就放缓了口气说道,“当然了,这世上的国家有这么多,没有谁敢说自己什么钞票都认识,也没有谁敢说自己所有的钞票都见过,这正常,不是你们的错,连货币专家也不敢这么自负。这些钱是我一个朋友前不久换给我的,这一沓子,看见没有,一共是两百张。要按面值计算应该是两千惊,我是花了五百多换来的。不是为了花,我纯粹是为了收藏,自己留着当纪念品的。这两百张还都是连号,懂吗?是新币,是从来都没用过的。这有收藏价值,搞不好过几年就能升值,到时候我再一兑换,那我兴许还能大赚一笔呢。我那个朋友说了,就发行这货币的那个国家,经济不太好,最近这两年货币的发行量太大了,估计迟早还得改,到时候就连这种纸币可能也得退出流通领域。对于我们搞收藏的人来说这种退出流通领域的货币反而更有价值,更有收藏价值。因为它越来越少了嘛,物以稀为贵啊,懂吗?所以我才提前购买和收藏了一批,我这是看准了商机准备大赚一笔呢,能发财的。” 第349章 我这时头脑渐渐地有些清醒了,强压住心头的怒火问数不清道:“不是,那你为什么不掏五百块钱呢?直接掏五百块咱们国家的钱给坏人不就可以了嘛,为什么非得用这些……” “我有吗?!”数不清闻言居然也恼怒了,双手一拍裤兜说道,“谁出来爬山带那么多现金啊,不怕丢吗?你们身上有带大量现金的吗?难道你们提前知道今天咱们会遇上坏人要交买路钱吗?” “等等!”小贾一伸手制止了数不清说道,“那你为什么……这一沓子外国钱难道不是钱吗?” “哎呀,你真是脑子也受伤了。”数不清不耐烦地说道,“这一沓子外国钱的价值是我告诉你们了,告诉你们它值多少钱了,对不对?但我要是不告诉你们呢,你们谁知道啊?谁知道它到底值多少钱呢。兴许都跟这位耳朵不好使的队员一样呢,”说着他伸手指了一下伏哥继续说道,“刚才你把这些钱白给他,他都不一定要,因为他不识货,他兴许还以为这是谁自己印着玩的玩具或道具呢,他根本就不会……” “行啦,收起你那一套把戏吧。”不知何时宿大哥来到了我们的身边对数不清说道,“又是你们大杨村的行货,对吧?那水印儿肯定还是玉皇大帝的头像。都这么多年了,一点新的创意都没有,连阎王爷他老人家长什么样子都没有搞清楚。就这还烧呐?不怕连累自己的亲人在那边遭罪啊?!我可告诉你,别以为只有咱们这边有警察有监狱,那边也有!把你这些破烂儿当伪币没收了算是轻的,回头搞不好再把你那些去世的亲人全都给抓起来塞进小号。就你这种缺德带冒烟儿的生意早就该被查封了,否则会祸害更多人的。而且你那些东西还越印面值越大,糊弄鬼啊?你小心哪天阎王爷不高兴了直接把你叫过去问话。” “那不能够。”小贾这时好像也反应了过来,接口说道,“阎王爷也怕把他弄过去会出大事,人家那边也不想物价飞涨啊。我看他最少还能再活个一二十年,且走不了呢。” “行了,都别贫了。”宿大哥沉声说道,“赶紧收拾东西,十分钟以后咱们准备出发。马克,”说着他冲我一招手道,“收队找你有事。”说完也不等我答复就转身朝凯哥他们所在的坡上走去。 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先去听听凯哥有什么计划,毕竟数不清的这个计划不太靠谱,我还是把注意力放到自己如何安全下山上比较好。等我走到凯哥身边时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队员,一个个似乎还都挺兴奋,不知道他们之前都谋划了些什么。于是我冲凯哥点了点头说道:“收队,你找我有事?” “坐。”凯哥冲我点了点头,示意我先蹲下或坐下,见我蹲下了才接着说道,“是这样,我们几个人刚才合计了一下,觉得摸黑下山把握更大。但是就怕万里有个一啊,所以咱们还得做好和坏人面对面冲突的准备,实在不行咱们就得动手,不能由着坏人摆布,自古以来都是先下手为强,咱们也得按规律办事。咱们这些男生我算了一下,一共是二十八个,刨去受伤不能动手的小贾以外还剩下二十七个。我看分成两队行动比较好,一队主攻,一队主抬,分一下工,这样到时候好办事。主攻的这队我和杰子负责,主要负责动手,主抬的这一队让青萍临时负一下责,主要就是抬担架。怎么样,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你想在哪一队出力呢?” 我立马表态说道:“我主抬吧,我跟着青萍抬担架。” “行。”凯哥点头说道,“那你们一会儿就辛苦了。青萍,你,数不清,还有就是几个女生能搭把手了。”说着他转头问娄姐道,“小娄,除了你和小阮之外,还有哪个女生比较有力气啊?你再想想,我怕你们可以替换的人手不够。一会儿少说还要走五公里的山路呢,咱们之间的距离还不能拉得太开,怕到了夜里山上有野兽出没……” 我越听越奇,忍不住插嘴问道:“哦……收队,怎么就我们这几个男生啊?那……难道其他的男生全都主攻吗?他们都能负责动手?这……这是不是有些人也属于滥竽充数啊?我觉得有些人好像还没我强壮呢吧。咱们能不能物尽其用啊?要不我也主攻吧。” “你?你行吗?”杰子此时面带不屑地对我说道,“我们刚才都一一筛选合计过了,没有窝囊废,都是有胆有识的男子汉。你能比谁强啊?你说吧,你觉得你比谁厉害。是动手的厉害啊,不是吃饭和吵架的厉害。咱可把丑话说在前边,这是有竞争的,人家要是不同意和你换,搞不好还得和你比划比划呢,这你可想好了。”说完他就冷冷地盯着我看起来没完。 “我……”我此时真有些着急了,因为我实在是不想和数不清一起去抬担架,只凭我们三个男生和一堆女生抬担架那非得累死我不可。更何况数不清比我脑子好使,比我更会偷懒。于是我用目光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男生,然后抬手一指说道:“他,我觉得我比他强,我应该能打得过他。” “放屁!你吃顶着了吧!”宿大哥圆睁二目怒视着我说道,“你不服是吧?好,那我就先教训教训你,只当是热身了,一会儿也好对付坏人。”说着他就向坡下走出了几步,走到了一块人比较稀少的空地上,把上身的冲锋衣一甩,露出了紫色的抓绒内胆。然后冲我挑衅地招了招手说道,“有种你过来,咱们俩比个高低。你要是能把我打趴下,那我就去抬担架,你去主攻。” 我见事已至此不动手看来是不行了,再说周围还有这么多队员都看着呢,不敢动手我这脸面也有些挂不住啊。于是我在心底暗暗地发狠,下定决心要先收拾了这个宿大哥再说。拳怕少壮,宿大哥虽说生得挺膀实,上肢肌肉到现在这个年岁还没怎么消减,但他腿脚老了,刚才下坡这几步路走得都有些勉强了,颇有些下肢不稳的迹象,动起手来肯定移动不灵活。我觉得只要我不贪功冒进,肯定能凭气力耗倒他。动手就动手呗,反正这是他先主动挑战我的,在场的所有队员都是见证人。不是我要用武力欺负这位老队员,是他主动要收拾我,我有一定自卫的合理性。想到这里我就缓缓地站起了身,慢慢地向坡下一步一步地走去。一边努力调匀呼吸一边假装说着客气话:“行啊,宿大哥,您也别激动,咱们俩这就是切磋,切磋一下,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就在还有两步的距离我就可以够到宿大哥能够开始动手的时候,一杯冒着热气的水忽然从斜刺里泼了过来,就泼在了我的左脚边,吓得我打了一个激灵,身子自然而然地就停住了。还没等我搞清楚这是谁在偷袭我呢,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了:“环子,上次在公园里逞能的那位老大爷后来怎么样了?住了多久的院啊?医药费讹了人家多少啊?” “三万,只多不少,就挨了一巴掌。之所以住了三个多月的院,那完全是因为他嫌他老婆做的饭不好吃,不如医院的病号饭健康可口。后来他又和一个护工搭讪上了,简直就是乐不思蜀了,气得他老婆都要和他打离婚了。后来还是我们院长托人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出院的,到最后他还讹了我们住院部的一张床走呢。”环子平静地答道,“说是他睡那张床睡出感情了,比他们家的床功能多。” 听明白了,我现在听明白是谁在说话了。是小易,是她在和环子对话呢。虽说我一直看她不怎么顺眼吧,但她们俩的谈话对我是有启发的,于是我慌忙转身向坡上奔去,一眨眼的工夫就跑回到了凯哥的身边说道:“收队,三打一,宿大哥还有俩美女帮他呢,她们俩净说大话吓唬我,我是双拳难敌四手啊。这不公平,我被宿大哥打败了是虽败犹荣,最多我回家躺上个一年半载的。可我要是侥幸赢了宿大哥一招半式,那我这下半辈子估计就得一直替宿大哥打工了。这……这我还怎么比啊。” “那你这是认输了?不比了?”杰子依旧拉着臭脸问道。 “没有,比!我……”我又扫视了在场的男生一圈,刚要挑出一个比较年轻好对付的对手,这时凯哥忽然开口对我说道,“行啦,甭看了,你这脑子啊不够用,真的,别挑了,再挑你还得输。我看这样吧,你要是真不想抬担架了,那我找个人换你吧,你也负责主攻,行吗?” 我忙点头答道:“行!” “不行!”宿大哥此时双手叉着腰站在坡下叫嚣道,“他连我都比不过,有什么用啊?要这样的窝囊废胆小鬼有什么用啊?收队,我把话放在这儿,我可不去抬担架,我得负责动手。一会儿我还要冲在第一个呢,这个打头阵是我的差事,你们谁都别跟我争,谁要敢和我争我就得先跟他比划比划。有谁不服吗?现在就站出来!” “我!我不服!”宿大哥话音未落就有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蹭”地一下从远处坐着的人群中站了起来说道,“大哥,我们这些年轻人还没都死光呢,哪儿就轮得到您这岁数的打头阵啊。就是打世界大战征兵都征不到您头上啦,您岁数大了,军队里也怕管您白吃饭啊。” 第350章 “哎你……你敢瞧不起我!小兔崽子,你少耍贫嘴,有本事你下来,咱们俩见个输赢,我打不死你的!”宿大哥这时火气越来越大了,冲着那个年轻人吼道,丝毫不再顾忌旁人的目光和想法,似乎连要保持安静和低声都忘了。 “比就比,谁怕谁啊。你要是能在我的面前坚持十秒钟不倒地,就算你赢!”那个年轻男人也拿出了不管不顾的劲头,举步就朝宿大哥走了过去。 这一来人群开始有些骚动了,好几个围观的女生都伸手去拽那个年轻的男人,似乎是想把他给拦下来。可惜,谁都没能拦住他。 年轻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了宿大哥面前说道:“你说吧,怎么比?是不是咱们俩直接对打,被打趴下的算输?” “等等!”小易这时忽地站起来高声叫道,“你们俩都是男的,都是壮劳力,谁受伤了都是咱们队的损失。收队,”说着她扭头冲蹲在坡上的凯哥说道,“这俩人还都挺沉的,我们女生可抬不动他们。我看要不还是让他们俩比比力气吧,不用非动手打架了。这个,”说着她抬起脚踢了一下她原本坐着的一块石头说道,“这块石头挺大的,他们俩谁有本事能把它举起来就算谁赢,怎么样?” “嗯,我看可以。”凯哥点头说道,“这个主意比较……” “不行!”宿大哥当即反对道,“那要是我们俩都能举起来呢?怎么说啊?” “那就比时间。”小易也立刻说道,“看谁举起后坚持的时间长,谁坚持的时间长就算谁赢,怎么样?公平合理吧?让收队做裁判,咱们掐表。” 到了这个时候我多少有些看明白了,这个小易是在帮宿大哥,她似乎也看出宿大哥的缺点了。宿大哥年岁大了,腿脚关节老化得相对比较快,耐力肯定也比不得当初了。所以只有比力气或许还能有些优势,因为他壮实嘛,不光比我壮,比现在这个敢于直面挑战他的年轻男人也要壮,估计比力气是他现在唯一可以取胜的方法了,所以小易才出了这么个主意。但是我现在不能点破,因为我和这个年轻男人也不熟,没交情。另外我也不想再得罪宿大哥了,我原本也没想得罪他,刚才那是没办法了才要和他比试,现在我决定两不相帮,看戏。 年轻男人低头看了看小易脚边的石头,然后抬起头对宿大哥说道:“那咱们就比举这块石头,说定了,别后悔。” “说定了,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宿大哥爽快地答道。 “好!”年轻男人边说边闪掉了上衣,把腰带又紧了一紧,大踏步向石头走去。看来他是仗着年轻气盛想先举,给宿大哥一个下马威。 杰子这时小声嘀咕道:“这个半块砖一点礼貌都不懂,也不知道谦让谦让,征求谁的意见了他就先举。真是的,不知道长者先幼者后,长幼有序嘛?!” “哎呀,顾不上那些啦。”凯哥在一旁低声说道,“现在是士气可鼓不可泄,咱们这些人要都像半块砖这样就好了,我也就不用操那么多的心啦。” 我听凯哥这么说心里有些别扭,觉得他这是在表扬半块砖敢于胡来的勇气,也是间接地在批评我刚才不敢动手的懦弱和迟疑。于是我也低沉着声音说道:“收队,你这是怎么了?这才多大会儿的工夫啊,你怎么就被人蛊惑了。就凭这些个愣头青就敢下山去找坏人拼命?算了吧,就算你是武侯复生,奈何……奈何我们不是关张赵马黄啊,没能力鼎足三分的。” 凯哥边盯着半块砖的举动边随口答道:“你怎么那么没自信啊。是,你们当然不是关张赵马黄,可咱们的对手也不是曹孟德和孙仲谋啊,怕什么嘛。再说万事有我啊,我比诸葛亮强啊,我一会儿打头阵,你们怕什么啊。” 我听到这里想笑,没敢。心想凯哥也太能扯了,就他?他生得还没宿大哥粗壮呢。此时穿着件冲锋衣都显大,估计他现在上秤称一称都快不到一百斤的份量了。就这,还打头阵?那是去抢着送死啊,而且他之前见势不妙撒腿就跑的气质也实在是让我印象深刻。可是这些心里话我不敢直说啊,怕把凯哥再给惹恼了,所以我只能闭上了嘴沉默着看半块砖和宿大哥比试举石头。 小易原先坐的这块石头还真不小,黑乎乎地,大概有小半张桌面大小。高处距地面三十多公分,上平下尖。上面平的地方正好可以坐人,下边凸出来的部分深深地陷进了河边土坡的泥土之中。这块石头具体有多重多沉现在估算不出来,因为在石头被完全举起来之前看不清这块石头到底有多大的尺寸。 半块砖此时应该也开始后悔了,他可能也觉出自己过于莽撞了。没摸清石头的大小就抢着先举,万一举不起来,甚至连地面都离不开,那他就出丑丢人了。因此他这时先冷静地围着这块石头转了两圈,仔细打量着这块黑乎乎的石头。 我明白他这是在寻找抓手呢。这个举石头或者抱石头不像正规的举重比赛,举的不是杠铃或石锁。杠铃和石锁都有适合人手抓握的部位,就是粗细合适的杆部或把手。野地里的石头没有,未经加工的石头自然没有这些东西。要想把一块石头举起来或抱起来,除了要有足够的气力以外,还要先找到合适的抓手才行。没有找到合适的抓手很多石头都举不起来,即使绝对力量足够也举不起来,还容易脱手砸到自己。半块砖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反复地上下观察,并没有匆忙地上手。 他这么仔细一观察,时间自然用得就长,这下宿大哥不高兴了,开口嘲讽道:“怎么?觉得自己吃亏了?要不你闪一闪,让我先举。省得一会儿你还说我占你的便宜,说这块石头是你费劲从土里先拔出来的,输了你也不服气。” 这一来半块砖可有些沉不住气了,脸色都开始有些变黑了。不过他没敢回话,而是凑到石头边弯下了腰。一手一边,抠住了这块石头对角线的下部位置,找了两处明显凸出于石头外立面的部位上手。他没敢直接向上举或者是向上抱,而是先使劲左右晃了晃,试了试这块石头在土中的牢固程度和总体的份量。一番折腾之后石头松动了,我们明显能看出石头随着他的发力开始晃动了起来,渐渐地和周边的土壤开始分离。半块砖可能也有了信心,在他和这块大石头的初步接触和较量当中他大致摸清了这块石头的斤两。只见他又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两口气,又深深地吐出了两口气,然后再一次吸气,这次他没有马上吐气。腰一沉、腿一曲,全身向下一蹲,双手用力抱住了石头。没有发声,估计是他还没练到火候,只是闭着嘴鼓着腮帮子瞪起了双眼,全力向上一抬。成功了,石头随着他腿部向上直立也向上发生位移。出土了,石头整体离开了土壤和地面,半块砖已经成功地将石头抱离了地面。 此时人群中又出现了骚动,显然,大家对半块砖的表现还是颇为惊讶和赞叹的。毕竟这是一块大石头,看着就不轻,一般人还真没把握能动得了它。半块砖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地站直了身子,腿和腰都伸直了。然后他又开始呼气和吸气,似乎是要二次发力把石头向更高处抱起。可惜,他还是忘了,这是一块未经加工过的石头,没有抓手! 他上手抠住的那两个位置可以帮助他把石头抱起来,可却不支持他把石头举起来,举过头顶。那两个位置只是石头上的两个凸起的部位,并不适合作为抓手。半块砖的手腕无法翻转,他手臂和手指上的力气控制不住这么大的一块石头。其实这也不能怪他无能,要怪只能怪他的经验不足。或许半块砖有足够的力气能把这块石头举起来,可惜他的方法不对,从一开始就错了。 要想把这块石头举过头顶,一开始就不能双手同时向上发力。应该一只手向前推,一只手向后拽,直接把这块石头翻转过来斜着抬起到自己一侧肩膀的上方,然后再腰部发力把石头举起到自己头顶的正上方。这个方法听起来有些费解,姿势看上去也很怪异,其实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最大程度克服石头上没有抓手的缺陷。一开始就一定要侧过身子来举石头,这是最关键的一个步骤,也是最开始就要定下来的一个方式,做错了就没办法半道后悔了。除非这块石头特别的轻,否则一旦石头离地就没有再做调整的机会了。 半块砖或许算是成功地将石头抱了起来,抱到了自己大腿根的位置,但他也就到此为止了。看他现在的样子,他是铁定举不起这块石头了。 第351章 这时包括宿大哥在内的大部分队员都看出半块砖的问题了,都知道他举不起这块石头了,那这场比赛他基本就算输了。因为石头已经被他从土里拔出来了,他又把石头抱了起来,宿大哥肯定从旁观察到了他的一举一动和这块石头的大小尺寸,一会儿等宿大哥举的时候肯定会有所调整和改变的。只要宿大哥能举起石头,把石头举过头顶,哪怕只有一秒钟那也得算宿大哥获胜。 可就在我以为胜负已分输赢已定的时候变故产生了,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变故来了。只见半块砖向上尝试了两次上举都不能成功之后他就放弃了,不过他放弃的时候没有像普通举重比赛那样直接把石头原地扔下,而是转了个角度,冲着坡下把这块石头丢了出去,临放手的时候还向前使了一把劲。这一来这块石头就向前下方落下,砸到了土坡上,河岸边的土坡上。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岸边土坡的坡度不小,是有将近四十度的倾斜角度。石头落地后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借着惯性和半块砖这一丢之力开始向坡下滚动了起来,一口气翻了十几个跟头之后“扑通”一声落入了水流湍急的河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正当我们诧异愣神之际,却听见半块砖开口说话了:“行,举吧,你要是能把这块石头举起来就算我输。” 这一来我才反应过来,原来半块砖是故意的,他是不甘心如此失败,所以把石头故意扔进了河里。宿大哥就是再有经验再有力气,也不可能跳进河里去举石头啊,而且谁知道那块石头现在滚到哪里去了呢。这么湍急的水流,谁也不敢轻易跳进河里去寻找石头啊。 “哎……你这是耍赖啊!”宿大哥急了,大声地叫嚷着,“怎么还带销毁石头的,你……你这让我举什么啊?石头都让你给弄没啦!” “胡说!”半块砖也大声地狡辩道,“那块石头肯定还在,没被销毁。我能把它从土里抱出来,你怎么就不能把它从水里捞上来呢,在水里捞还轻呢,有浮力。你要是不服也可以,那咱们俩就重新再找块石头比试,你还是占便宜的,因为我刚才已经举过一次了,你还没举过呢,体力上还是你有优势。” 杰子看不下去了,开口说道:“半块砖,别犯浑。输了就是输了,你怎么和宿大哥说话呢,有你这么和队友讲话的吗?!” “我怎么了?我光明磊落!”半块砖不服气地叫道,“本来就不应该比什么举石头,比对打才对。咱们一会儿是不是要下山去和坏人打架啊?难道咱们也和坏人比举石头吗?那样倒好了,咱们也不用费力气在这里瞎琢磨了。我告诉你们吧,我忍坏人半天了,也忍你们半天了,要是没有你们拦着啊,我早下山去教训那帮坏人去了,咱们也不用在这里耽误到现在了。就你们这胆子啊,成不了事,你们谁都打不了头阵,都太怂了,只有我合适!” “你一个人就能把坏人都教训了吗?”小狄忍不住开口反驳道,“那你还跑什么啊?你上午为什么不去呢?你跑得不比我们慢吧,你现在还有脸说这样的大话,不害臊吗?” “我……我那是被你们给传染的。”半块砖继续强词夺理地说道,“当时你们都跑我能不跑吗,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领队要求咱们跑步跟上前队呢,后来才知道你们是被坏人吓的。我当时就想回去找坏人拼命,结果又让你们给拦住了。现在好了,咱们在山上兜兜转转地折腾了半天,坏人在山下吃饱喝足歇着呢。你说这不是自己人坑自己人嘛,有哪个有头脑的人能这么安排啊。” “我,我能。”凯哥好像也被半块砖传染了,居然也大言不惭地开口说道,“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安排吗?” “不知道!”半块砖梗梗着脖子盯着凯哥说道,“这种没屁眼的事儿我怎么会知道啊。” “因为我一直没有找到你啊。”凯哥边站起身边缓缓地说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没找到你这样的人之前我怎么能不跑呢,我怎么能下定决心下山找坏人去呢,我怎么有把握一定可以战胜坏人呢。你以为我乐意见了坏人就跑吗?你以为我不着急下山回家吗?你以为我不生气吗?我那是一直没有办法啊,没有可用的……” “打住!少来这套。”半块砖真挺梗直的,直接打断了凯哥的话说道,“你别花言巧语了,我就问你一句,咱们什么时候下山?谁打头阵?” “现在就下山,你打头阵。”凯哥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大家跟着你走,怎么样?” “不怎么样!”宿大哥瞪着两只大眼睛抢着反对道,“凭什么让他打头阵啊?他赢我了吗?没有!这小子就会耍赖,我不服他!另外他是领队吗?他连收队都不是,他什么都不是,凭什么让他领着咱们走啊?” “就凭他能把个人安危放在全队利益之后。”凯哥扬声答道,“咱们队人很多,可真把个人利益放在全队利益之下的没有几个,包括我,今天很多时候也是为自己想得多,为全队想得少。这就是我欣赏和看重半块砖的理由。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要是能把个人利益放在咱们全队利益之后,我都敬重他,我都乐意跟着他走。我这个收队让给他也心甘情愿。有吗,有谁?有谁站出来让我认识认识,也让大家都认识认识。”凯哥越说声音越大,在场的其他队员却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沉默。 我一度也被凯哥的话打动了,至少是触动了,触动了那本已沉睡多年的集体主义观念。从上学到工作,我无时无刻不在被别人提醒着要热爱集体,要有团队意识,可我自己的内心却越来越不相信这些,越来越乐意为自己的利益考量。似乎自己就是世界,自己就是一切,自己就是所有意义之所在。可此时此刻我意识到,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个体,只有当他真的是在为其他人奉献的时候才能唤起其他人心中的敬意。无论结果如何,这种乐于为他人拼搏,为集体谋利益,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出力的人才是其他人心中的英雄,值得尊敬的英雄。 但是多年的社会经验又在提醒着我,有这种人吗?即便有,我又能有幸遇到吗?冷静,一定要冷静啊。我觉得从我以往吃亏上当的经历来看,即便是真有这样的英雄,即便他真的是为他人出力了,可这种人一般都不会自己去宣扬自己的丰功伟绩,因为他们的境界都太高了,根本就不屑于这么做。而那些大谈大讲这些光辉事迹高尚精神的人又往往很猥琐,很卑劣,他们的内心信不信自己所讲的道义不好说,但肯定他们自己是不会去做英雄的,因为他们很务实,很精明。务实于为自己的利益算计,精明于让别人放弃自身的利益。 对,我觉得凯哥很有可能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一个大谈高尚理想的自私鬼,他什么时候把自己的利益忘记过啊。半块砖可能是因为年轻,一时冲动,的确有可能会做出什么无私的举动来,可凯哥不会,他可比半块砖的社会经验丰富,搞不好这是他在寻找替死鬼的一场把戏。他自己不敢去打头阵,所以要找个人替自己去,但这话他又不能公开直说,所以得想个计策去骗别人,骗一个头脑不那么清醒的队员替自己去打头阵。娘的,包括宿大哥,搞不好也是凯哥找来的托儿。他们俩是搭档,现在正一起骗人呐!想到这里我就重新换了一个角度去看凯哥和宿大哥,越看他们越可疑,越看越觉得他们俩不像是好人,一定是在合谋骗半块砖呢。 好险啊,回想起自己刚才内心的冲动,我忍不住又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刚才我差点就上当了,如果我和宿大哥动手了,我赢了,我肯定会赢,因为宿大哥会故意输给我的。他们准定得说宿大哥就是他们选定的打头阵的人选,既然我把宿大哥赢了,那我就得顶替宿大哥的角色。真到了那个时候我怎么拒绝啊,众目睽睽之下难道我能彻底地不要脸吗?就算我能不要脸,那宿大哥也不能答应啊。他肯定会以伤重不治为理由威胁我的,逼我去打头阵。这两个老家伙估计都提前商量好了,可能连台词都对好了,就等着我上钩呢。 可即便我想得都对,我的猜测都是正确的,那我又应该怎么做呢?我觉得这才是现在我要认真回答自己的一个严肃问题。袖手旁观不言不语吗?任凭他们哄骗和利用半块砖吗?仗义直言揭露骗局吗?将两个恼羞成怒的老队员彻底得罪到家吗?似乎都不妥啊。我应该是属于那种良知所剩不多但却还未全部失去的人,这就是我的为难之处,进退两难。我既不想坐视他人上当受骗,又不想、也不敢同坏人做坚决的斗争,因为那样我的个人利益一定会受损。哎呦,我有些后悔了,后悔自己想得太多了,后悔把别人想成了坏人。别人如果是坏人,那我呢?我又该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道路呢? 第352章 我在艰难抉择之际决定再换一个角度,再换一个角度把眼前的事情过一遍。如果凯哥说的是真心话呢?如果他是真的在鼓励其他队员并且愿意帮助大家呢?如果宿大哥真的是老当益壮想为全队出把力呢?如果他真的是不甘人后想让别人尊重他呢?那么我也不应该把他们视为完全的坏人,不应该过分的苛求他们,毕竟我自己做得也不好,很多时候我比他们还自私呢。一句话,他们的内心真实想法我无从得知,手段和方法如何我也不好置评,但他们的确是在想办法,想办法解决我们遇到的困难和问题。我们最大困难就是遇到坏人阻拦后应该怎么办,最大的问题就是万一大部分队员又像之前上午那样各自逃跑怎么办。如果是那样,那我们所有人的处境都会变得更糟糕、更危险,所有能解决这个困难和问题的方法都是我们急需的,因此我就有理由继续闭嘴保持安静,在沉默中继续听凯哥阐述他的想法。 凯哥这时见大家都在安静地看着他,就继续大声地说道:“半块砖勇挑重担主动请缨,我佩服他,老宿也是人老心不老雄心尤在,我也敬重他。我看一会儿咱们的行动就听他们俩的,想为大家做事的人都可以主动站出来,这是义举,是好事,咱们早就应该让想干事的队员站出来干事了。谁?还有谁也想站出来为大家出把力的?” 凯哥的询问声回响在所有人的耳边,良久无人应答。看来大家的智商都不低,至少没有比我更低的了。凯哥倒是不怕冷场,走上两步,一手拉住了半块砖的一只手,一手拽住了宿大哥的一只手,用力地晃了晃,然后双手高举过顶,把半块砖和宿大哥两人各自的一只手同时举了起来,举到了空中。 掌声,掌声响起了,是杰子带头鼓的掌。这似乎是个仪式,至于它代表着什么我说不清,反正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了。鼓掌,和其他队员一起鼓掌。我认为这样我就不会有麻烦了,因为有麻烦的人应该是半块砖和宿大哥。 半块砖虽说年轻,可能经验不足,但他似乎并不虚荣,没有被这个仪式搞得头脑发昏。相反,他在掌声还未全部响起之前就抽出了自己的手,向下一按,同时开口大声地说道:“等等!等一等!”说着他转头看了看凯哥,又看了看宿大哥问道,“到底谁做主?听我的还是听他的?咱们把话先说明白。” “听你的,你做主。”凯哥立即开口答道,“老宿当你的副手,他也听你……” “凭什么?”宿大哥不满地说道,“我凭什么给他当副手啊?他有什么了不起的啊?就凭他会耍赖吗?” “老宿,”凯哥耐心地解劝道,“他比你年轻,比咱们都年轻,你得为咱们队今后长远的发展考虑啊。咱们这个岁数的老队员还能在山上爬多久啊?还能继续为咱们队出多大的力呢?今后又该怎么办啊?今后咱们老得爬不动山了怎么办啊?队伍还在,领队还在,今后咱们队伍中能出力、愿意出力的年轻队员应该是越来越多才好。今天这件事是咱们队遇到的一个麻烦、挑战、危机,但也是咱们碰到的一个机遇,让年轻人锻炼成长的一个机会。你应该以身作则,给年轻人当副手不丢人,你这是以咱们全队为重,以队伍的长远发展为重。” “凯哥说得对。”杰子这时也插口说道,“这叫以老带新,这样咱们队就可以实现梯队建设了嘛。能挑重担的年轻人多起来是好事,领队到时候也可以少操很多心的。宿大哥,你的决心和实力我们都看到了,现在正好可以让大家再看看你的风格和境界嘛。” “我……”宿大哥似乎动摇了,看了看凯哥和半块砖,又扫视了其他队员一眼,颇为不甘地说道,“唉,你们啊,就会哄孩子。”说着他摇了摇头不再争辩了。 至此,半块砖这个临时负责人就算走马上任了。俗话说换人如换刀,半块砖的行事风格和凯哥有些不一样。他虽然也同意把队伍分为两部分,但他对小雨有些不感冒,认为其他人和小雨无法顺畅沟通,一会儿冲突起来恐怕会有诸多不便,所以他让伏哥和小雨去抬担架,把青萍换回到负责动手的队伍当中。 另外就是行进路线问题。半块砖认为既然一会儿要和坏人发生冲突,正面冲突,那就没必要再绕什么圈子了,直接走最近的路线过去找坏人就好。他个人早就想找坏人报上午自己狼狈逃命的一箭之仇了,所以他主张走直线,直接切回到我们上山的地点。路上无论遇到是谁敢阻拦我们,都把对方当成坏人先修理一顿再说。而且他的理由还挺充分,既然要动手,那就要尽可能的保存体力,在山上再走什么弯路和远路都不明智,我们必须要以最饱满的体能和热情投入到与坏人的斗争当中去。 最后就是报复和打击异己了。宿大哥首当其冲,他这个名义上的副手被半块砖委任为在队伍最前方负责探路和观察情况的跑腿人员了。名义上是为全队探听消息,察看行进路线上有无坏人出没的踪迹,实际上就是放逐和边缘化。这属于费力不讨好的工作,干不好一定会被人骂的,而且还很容易成为背黑锅的角色。但是山上有野兽出没啊,天色又越来越暗了,在凯哥和杰子的反复劝说之下半块砖才勉强同意为宿大哥配备两个队员,算是把探路人员扩充为了三人。 让我没想到的是半块砖居然首先点名让我去为宿大哥“陪葬”。他的理由还特别地冠冕堂皇,他说我为人刁滑,抬担架时就一直在偷懒,在刚才分工的时候又胆小怕事,不敢和宿大哥动手较量。他认为我这样的人太废物,一会儿和坏人动手的时候我肯定也会退缩的,所以干脆让我废物利用去前边探路好了。这样不用我直接和坏人动手,我应该就不至于发生叛逃的事件了。再者说探路的人少,我也闹不出什么偷懒的把戏。 我当然挺愤怒的,很想立刻和半块砖翻脸动手,但是被凯哥给劝住了。他的话让我很无语,凯哥他说我今天曾经劝阻过他,劝阻过他不要逃跑,为了其他队员不要私自逃跑。他认为我是有公益心的,是可以挽救的,所以他劝我不要光说漂亮话,也要努力做一些漂亮事,为其他队员做一些实事。我冷静了半天,最终还是接受了凯哥的建议。探路就探路,要是一切顺利我就不用和坏人动手了;要是不顺利,嘿嘿,我就直接和他们所有人说拜拜。人少好走脱,宿大哥也未必能追得上我,再说没准到时候他也会和我一起脱队呢。 让我一度感到挺意外的是另一个探路的人选,半块砖居然选择了体力和身材都不错的黑子,他让黑子也和我们一起去探路。黑子当然不乐意了,找了好几个理由推搪。可惜,半块砖认准他了,非说他体力好眼光毒,是干探路的一把好手,无论如何都要让他去。他们双方僵持了半天,最后还是凯哥出面劝说了黑子,说这是黑子表现的机会,是在所有队员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黑子缺得不是体能和魅力,他是缺机会,表现自我的机会。他应该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自己,让其他队员都认识并且记住他。我认为这纯粹是骗人的借口,凯哥这是在欺骗黑子呢。不过考虑到黑子的年龄和身手还行,我就没有揭穿他,任由凯哥把黑子给说服了。 终于,由我和宿大哥以及黑子组成的探路小分队准备出发了,我们要赶在其他队员出发之前先行出发。我们出发三十分钟之后他们大部队再行动,这样就能为多数队员提供一个缓冲的时间。为我们送行的仪式很简单,简单到令人发指。 半块砖让我们所有人都把多余的东西扔掉,每个人最多只保留一瓶水、一个背包和两根登山杖,其余的东西全都扔掉,连雨衣雨披羽绒服和残存的食物也全都不要了,全都扔进了脚下奔流的河水之中。这么做一是为了减轻负重保存体力。二是为了提醒我们所有人,我们这是去拼命的,不打败坏人我们也绝不苟且偷生了。三嘛就是给山下水库边的坏人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识趣的就快滚,不滚的就准备迎接我们复仇的怒火吧。 这种带有盲目宣言式的把戏我记得我以前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今天自己一旦真遇上了心里还是感觉怪怪的,很有些一去难回的悲凉。难道我们真的要和这片山水作别了吗?仔细凝望着脚下的河水,我忽然发现原来自己从未做好过准备,从未真的考虑过不成功便成仁。 第353章 一路上宿大哥都走在我和黑子的前边,我们三个人在心中有情绪的状态下的表现明显不一样。宿大哥好像是越生气越有干劲,所以他脚下生风走得飞快;黑子则是无精打采,明显是没有尽全力。他应该算是比较无辜的,他没有直接顶撞过半块砖,也没有在公开场合做错过什么事,可照样被派来探路了,这肯定让他颇有怨言;我是很紧张,一路上都很紧张。我既担心我们三个人会首先撞上坏人,又担心在山上撞见什么凶猛的野兽,无论撞见什么都不是闹着玩的,都足以让我们三个人全军覆没。所以我走在队伍的最后边,边走路边四下张望,唯恐有什么情况发生。最重要的是需要经常回头向后看,防止背后突然有危险接近。 这一带山地上的树木比较少,唯一能遮挡视线的就是一道又一道起伏的山梁和山梁之间沟底的那些巨石,所以真正危险的地方应该就在这两个位置的附近。如果有坏人和野兽,它们一定会埋伏在山梁后边或沟底的巨石之间,因为其它地方都没有藏身之处。我们也一样,在上坡和下坡的地方虽说可以提早发现危险,但却无法隐藏自己的行踪。目标太明显了,坏人和野兽可以在几百米甚至是几公里之外就发现我们。所以每一次接近山梁或沟底的时候我们三个人都得尽量拉开距离,防止遭到坏人或野兽的埋伏和突袭,我们得确保有人可以幸存逃脱。 如此反复地折腾越过了两道山梁和一条山沟之后宿大哥有些累了,他在翻过第二道山梁之后找了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坐了下来,开始用手台向凯哥汇报。说一路上还算平静,什么情况都没有发生。我和黑子则抓紧时间抽烟和抱怨,似乎都想借这个机会沟通一下彼此的想法,为即将到来的变化和冲突做好准备。 我一边盯着我们刚刚越过的山梁高处一边说道:“这么走还要走多久才能回到下山点啊?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找正经的路走才对,这样在野地里胡乱的切直线走看起来近,省事,但其实更累,因为脚下的障碍物太多了,很容易崴脚的。宿大哥,你应该向凯哥提提建议,不能光听半块砖瞎出主意,他太年轻了,经验不足啊。” “建议?别逗啦,谁听我的啊,你不是也不想听我的嘛。”宿大哥边扫视着我们脚下坡底的山沟边冷冷地说道,“你第一个想挑战的人就是我。” “哎呀,我……我那是想保护你,”我只好撒谎说道,“你当时要是假装输给了我,或者是见好就收了,咱们也不至于让半块砖那小子窃取了胜利果实啊。宿大哥,半块砖有没有才能我不知道,但他小肚鸡肠爱记仇,他这是在报复你呐!这山上的坏人和野兽这么多,万一咱们三个人撞上了,你说,咱们不都得成冤死鬼嘛。” “保护我?算了吧,你小子是觉得我年岁大了好欺负吧。我还告诉你,我从来就不会假装。野兽?坏人?我根本就不怕!让它们来,让它们一起都来,我正好把它们都给收拾了。也让半块砖和凯哥他们都看看谁才是有才能的。”宿大哥似乎对我还是很不满,因此每句话都和我反着说。 黑子似乎也看出宿大哥心中有气了,就连忙打岔说道:“算了吧,咱们几个人就别再互相怄气了,都是被人家打击报复的受害者,咱们仨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是有能力还是想想咱们应该怎么办吧,省得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谁说我是被打击报复的?我……我这是能者多劳!”宿大哥依旧嘴硬地说道,“没我,没我他们这路怎么走,没有探路的人他们怎么下山啊?” “算了吧,你别再打肿脸充胖子了。”黑子不屑地说道,“傻子都知道你为什么被派来探路,我和马克比你还冤,我们是陪绑的,是被你连累的。这一点你总不能不承认吧。” “胡说!我怎么不知道呢,谁连累你们了?我从来就没要求过你们俩跟我一起来。”宿大哥还是不肯承认自己的现实处境,继续狡辩道,“你以为你们俩很冤吗?我看你们俩是活该!都是不想为全队出力的货色。马克,这……这就不用说了吧,比泥鳅还滑,从来都是见了困难就躲的。你,”说着他指了一下黑子说道,“光知道和女孩子搭讪了,这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你都不知道吧。我拜托你一件事,就一件,以后你找异性搭讪最好找那些没结婚没对象的,行吗?否则你肯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黑子颇感诧异地问道:“不是,你的意思是你知道谁是单身?知道谁是没结婚的?哎,你能不能教教我啊,这样我以后……” “哎呀,你们这扯得都是什么啊。”我忍不住开口打断了他们说道,“黑子,你以后再多相几次亲就什么都明白了,别再聊这些饱暖之后的事情了。咱们现在最大的麻烦是生存,懂吗?生存!你们难道一点都不担心吗?真以为半块砖能有本事带着咱们这些人安全地下山吗?凯哥算是有经验的老队员吧,可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筹莫展嘛。领队呢,领队也失算了,根本就没料到咱们后队会有这么大的麻烦。现在好了,出了事前队无法回援,全指望着咱们自己自救呢。一会儿遇见坏人咱们能冲得过去吗?别忘了,咱们还有那么多的女队员和两个伤员呢,走不动也走不快,搞不好会拖累死咱们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呢?你刚才怎么不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些困难呢?”宿大哥非常不满地说道,“你刚才说还算是提建议,现在讲这些纯属是发牢骚。我不爱听这些消极的东西。” “好家伙,我刚才敢说嘛。”我不得不解释道,“半块砖连你都敢挑衅和不给面子,他能听得进谁的建议啊。再说我人微言轻啊,凯哥他们也不会在意我是怎么想的。你们看看我现在的处境,一句话都没敢多说还被打击了,不想来都得来,可见我有多么不受他们待见了。但俗话说得好,人受排挤长能耐。我是吃一堑长一智,我明白这些窝里横的家伙其实都能力一般,他们也就有本事欺负欺负自己人,见了坏人就不行了。所以我想劝你们二位一句,趁早为咱们自己打算打算吧,得给自己找条生路。” “你什么意思啊?”黑子问道,“想反水投敌吗?” “没有!我可没这么说。”我立即否认道,“想反水也不能现在反啊,要投敌也应该上午就投,现在去都晚啦。我是说一会儿他们真要是和坏人冲突上了,咱们应该找机会自己开溜,别再傻乎乎地和他们一起行动啦。” “放屁!”宿大哥发怒了,“你这不就是要投……和投敌也差不多啦!咱们应该和其他队员共进退!” “你快拉倒吧。”黑子这时表态说道,“现在其他队员怎么不和咱们共进退呢?怎么只让咱们仨出来探路呢?” “废话,探路哪有大家一起出来探路的,肯定得是少数几个人探嘛,发现了问题可以及时纠正和通知大家注意回避啊。”宿大哥反驳道。 “那半块砖为什么不来呢?凯哥为什么不来呢?”我趁机发泄起不满说道,“咱们本来都是不想来的,是被他们硬逼着来的。谁是坏人啊?我看他们才是坏人,是他们在难为咱们。” “我是自己想来的,没人逼我。”宿大哥执迷不悟地说道,“你们也不是被逼的,谁也没把刀架在你们的脖子上,你们有行动自由,想走就走呗,没人拦着你们。” “这可是你说的。”我抓住时机对宿大哥说道,“那一会儿我们俩独自跑路的时候你可别拦着我们,也别提前打我们的小报告。” “不拦着,我也不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宿大哥点头说道,“这种事本来就是强扭的瓜不甜,你们要是真不乐意继续跟这支队伍走了,那你们就自行脱队呗,我没意见,我更没有权利阻止你们。我连收队都不是,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反正不用承担任何的责任。” 黑子见宿大哥说得很潇洒,很事不关己,就对我说道:“马克,那你想什么时候走呢?现在吗,咱们俩现在马上撤?” “不不不,”我连忙摇头说道,“肯定不能是现在啊。现在半块砖他们还没和山下的那些坏人冲突起来呢,咱们现在自己瞎跑容易出事,万一咱们撞上坏人了呢,那不是自寻烦恼嘛。我想好了,一会儿等他们动手打起来了咱们再抓机会跑路。最好别和他们再走一条路了,连大巴车也别坐了,自己想办法回城,安全。那个大巴车目标那么大反而容易被拦,不安全。咱们只要能下山,哪儿还不能随便找个旅馆歇一夜啊,明天早上再大摇大摆地回去呗,这些都是小事。现在的关键是安全,咱们自己的安全,在山上的安全和一会儿……”我话说到一半不得不停住了,因为我被宿大哥的举动吓到了。 第354章 这还真不是我胆小,实在是宿大哥的举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我们仨原本都是坐着的,边休息边聊天,讨论各自的想法和计划。我在和黑子详细讲解我的脱队计划时宿大哥突然站了起来,开始解他自己的腰带。我的第一反应是他太粗俗了,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解腰带呢,难道他裤子松了要重新紧一紧腰带吗?可看他的样子又不像,他在腰部反复松动着什么,过了没两秒居然把一条黑褐相间的带子解了下来,与此同时他的裤子也没有松脱落地。 他解下来的似乎不是系裤子的皮带,也不是绑裤子的绳子或布带,他手中此时拎着的似乎是一条金属链子,因为有声音,金属链子不同部位互相摩擦和碰撞发出了叮当作响的声音。 但最让我吃惊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宿大哥随后从自己背包中取出的一个球状物。这个球状的东西直径大概能有十厘米左右,黑乎乎的,乍看上去特别像田径比赛中扔的那个铅球,但又不是铅球,因为它上边还有一个明显的凸起物。 只见宿大哥将手中的金属链子和这个球状物往一起一凑,“吧嗒”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金属机关被碰触到了,随后宿大哥手中的金属链子和球状物就合为一体了。宿大哥一只手提着金属链子的中部重新又坐了下来,盯着我和黑子看起来没完。 黑子的反应速度比我快,脱口说道:“宿大哥,你怎么还带了个链球出来爬山啊,不嫌累吗?” 宿大哥没有马上开口应答,还是盯着我们俩在看。我此时终于反应过来了,黑子认错啦,宿大哥手上的这个玩意不是田径比赛中的链球,链球的链子短,只有一米二左右。而宿大哥手中的这条金属链子粗看之下少说也有四米多长,比人的身高要长不少呢,所以宿大哥此时是把金属链子打了好几折,然后才提在手中的。他现在拿着的这个东西应该叫做流星锤,或者叫飞锤,是一种比较常见的软兵器。 看宿大哥这条流星锤的个头和链子的长度应该是单流星,就是只有一个锤头的,和有两个锤头的那种水火双流星有明显的区别。而且它的锤头外部没有什么尖刺状凸起物,不是以前战场上用的那种攻击穿着铠甲的敌人或战马的狼牙流星锤。他这条流星锤应该就是常见的步下使用的短流星锤,不是骑兵用的那种长流星锤。骑兵用的那种长流星锤一般链子的长度能超过六米,比较适合攻击更远处的敌人或缠绕绊倒对方战马的马腿。 一般的软兵器便于携带和隐藏,但却擅攻不擅守,这是一个普遍的特点。一旦让对手贴近自己开始近身搏杀了就很容易出危险,因为软兵器在格挡的时候普遍吃力一些。流星锤不同于九节鞭或绳镖之类以准取胜的武器,它侧重于以力破敌,就是力量大,惯性强。锤走弧线,在空中抡起后既有自重又有杠杆的作用,击打时异常猛烈,声势骇人。所有招架过软兵器的人都知道,要格挡软兵器一定要格挡它的头部,不能挡中间,挡中间很容易挨抽挨砸。因为软兵器它中间软,会拐弯。可这个流星锤厉害就厉害在它不怕你格挡它的头部,因为它的头部是个大铁疙瘩,它就是凭这个铁疙瘩以力制敌呢。它要得就是和你硬碰硬,这样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威力。因此从某种角度上讲,流星锤应该归于软中带硬的兵器,还不是纯粹的软兵器。 流星锤这种武器很原始,其雏形大概可以上溯到原始社会的人类狩猎活动。但它在之后数万年的人类内部争斗中一直得以保存,证明它在对抗其它武器上一直有它一定的优势。现在人们常见的一些刀枪棍棒看上去形式多样威力巨大,可它们往往被人们忽略了一个缺点,那就是轻,份量普遍不足。普通步下使用的刀枪棍棒的重量很少有超过三十斤的,这么轻的兵器一旦和抡动起来的流星锤锤头相碰,结果只有一个:吃亏,吃大亏。肯定招架不住流星锤一轮又一轮的砸击,准保要处于劣势。 学过物理知道冲量为何物的人都明白,流星锤锤头的质量是决定它威力的关键。一两掼一斤的说法很多人都听说过,但能最完美诠释这一说法的实用器物许多人却从来都没有留心注意过,就是流星锤这种武器。重一两的锤头在经过高速运动后发生碰撞时它会展现出十六两的重量,也就是一斤重的重物的威力。因为传统上我们一直视十六两为一斤,它们之间的比例关系是一比十六,不是一比十。宿大哥手中这条流星锤锤头的直径应该在十厘米左右,如果锤头是实心的,铁的,那它的份量就应该超过十斤了。大嘛?不算太大,因为我以前在博物馆展柜中见过更大号的。那个展品很吓人,据说是出土的文物,上面还有一堆铁锈呢,据估算重达二十多斤,是个陪葬品,应该是以前某位军官随身使用的武器。但我后来猜测那个军官应该是骑马的,他是在马上使用那种份量的武器,所以重量可以大一些,毕竟平常赶路不用时他可以让马替他驮着那东西,否则自己老拎着或背着也太沉了,消耗体力啊。 宿大哥没有马骑,他是全程步行,所以他掏出来的这个锤头已经是步下使用流行锤的上限了。重达十余斤的锤头抡动起来所产生的碰撞威力绝对不下一两百斤,普通常见的兵器绝难招架。由此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宿大哥之前偷懒了,他在抬担架的时候肯定偷懒了! 当然,我现在头脑还算清醒,知道这不是我追究宿大哥以往过错的时刻。无论他之前如何偷懒了,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我和黑子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因此我立即就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宿大哥,你……你怎么刚才不把这个家伙掏出来呢,你刚才掏出来半块砖还敢和你争吗?吓死他他也不敢啊!他在你面前就是个屁啊……” “你太小看宿大哥了。”黑子这时好像也反应过来了,“宿大哥那是让着半块砖,懂吗?都是一个队的队友,大家就像亲人一样,哪儿能真和自己的亲人动手啊。是吧,宿大哥。”黑子边说边冲宿大哥笑了笑,然后继续说道,“马克太卑劣了,您放心,我是不会和他同流合污的。我跟您走,您去哪儿我去哪儿。” “你……你别诬陷我啊!”我忙为自己分辩道,“宿大哥没掏家伙之前你是这个态度吗?你小子这是两面派啊。宿大哥,像这种见风使舵的家伙靠不住。我,我是真心为你考虑的,我之前是不知道你有这实力,要是知道我早劝你和半块砖干到底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啊?回去吗?回去找半块……” “不回去。不过我去哪儿和你们有关系吗?”宿大哥又看了看我和黑子说道,“我现在还是要继续去探路,你们俩爱去哪儿去哪儿吧,别跟着瞎起哄了。” “不是,宿大哥,你怎么这么实在呢。”黑子忍不住开口劝道,“你有这么大的本事怎么还甘心受半块砖的摆布呢,这……这不合理嘛,咱们应该让他去前边为咱们探路啊。” 宿大哥似乎不想再休息了,边起身向坡下走去边说道:“行啦,你们也别挑拨离间了,我不是那争名夺利的人。就是要争,我也得用我自己的方式去争。”说着他还边走边甩动起了流星锤说道,“你们以为我是走投无路才来队伍前边探路的吗?不是。我这是边探路边找机会,要是一切顺利的话,我就把撞见的坏人全都给收拾了,也让凯哥他们知道知道谁才是咱们队应该受重视的队员。” 我和黑子对视了一眼,虽说天色有些暗了,但我们俩眼前似乎都闪现出了一团光亮,希望的光亮。对,安全下山的希望之火在我们两个人的心里和眼中燃烧了起来。跟着宿大哥走,至少现在还应该继续跟着宿大哥走。跟着他走有好处,至少我们俩暂时是安全的。 一般的坏人,包括一般的野兽,都不是宿大哥的对手,这是一个明摆着的事实。于是我和黑子立刻都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跟在了宿大哥的身后。当然,相距有五六米远,我们都怕被他那个流星锤误砸到。 宿大哥没太在意,没太在意我和黑子像两块狗皮膏药似的粘在他的身后。他似乎对于我们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举动见得多了,知道我们对他没什么恶意。不过他对我们提了个要求,要求我们俩要小声,不要喧哗,因为再越过两道山梁我们就要到达我们上午上山的那个地方了,就是那座水库的大坝那里。到了那里和坏人遭遇的可能性就会大增,所以我们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暴露我们的行踪。 第355章 我和黑子当然答应了,毕竟我们俩的追求更低。我们不是为了逞能,只是为了自己逃命,有可能的话我们根本就不想遇到坏人,不遇到坏人我们就能下山跑路是最好的。我们不是宿大哥,也没有他那身气力,自然也没有只身闯虎穴独自斗坏人的雄心抱负。因此我和黑子不光不交谈说话了,连头灯也不敢开了,生怕天黑以后打开的头灯光亮会暴露了我们的位置,让坏人在远处看见了不好。 夜色能掩盖很多东西,很多在白天看起来很显眼的东西到了晚上都看不太清了,包括我们身上衣服的颜色和脚下的道路。冬天了,天黑得早,现在还不到晚上七点钟呢,可天色却已经全黑了。郊外的山野没有市区里的那些地面灯火,所以天上的星月就成了我们最大的照明光源。 现在月亮高悬于天空之上,它身边不远处还有一颗颇为显眼的星星相伴。我不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但它应该挺亮的,否则它待在离月亮那么近的位置上早就该被月亮的光芒掩盖了。月亮周边似乎有一层什么东西存在,这层东西将整个月亮的光芒都干扰到了,似乎像是透过毛玻璃在照耀着大地。它身边的那颗星星也是一样,也被这层东西覆盖了。所以我猜这不是什么月晕,因为我没有在月亮周边看见什么圆环状或彩色的光圈。而且这世上有月晕和日晕,却还未听说有什么星晕。我不是研究天文或气象的,对于天上发生的事情不太关心,我只关心我该怎么办、怎么走,因为这层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正在干扰着我们,它把我们最明亮的光源削弱了。 最后的这道山梁挺高挺陡挺难爬,我一度认为我们走错路了,因为我不记得我们上午越过它时有这么地陡啊,难道我体能下降以后大脑开始产生错觉啦?我忍着困惑跟在宿大哥和黑子的身后爬上了山梁的最高处,到了这里宿大哥率先停下了,他蹲下身子伏在山梁的高处向下方观望,我也费力地睁大双眼仔细向坡下察看着地形,回忆着我们曾经走过的路线。 过了大概能有一两分钟之后我才意识到我们走得还是对的,我们现在的确是回到了上山前的那个水库大坝那里。不过我们的位置有了一些变化,我们现在停留的位置不是我们上山时越过山梁的位置。准确地讲我们现在在水库大坝更靠东侧的山梁上,我们上午越过这道山梁时的位置应该在我们的左手边,在更靠西边的某个地方。这道山梁也不是一条直线,它是有弧度的,蜿蜒曲折,和其它几个方向上的山体共同簇拥着山下的那座水库。 水库中的那滩水现在挺显眼的,因为它面积不小还反光,所以我在高处很快就锁定了它的位置。流入水库的那条河,就是阻挡我们去追随前队的那条河我也找到了。它之所以暴露位置不是因为反光,而是因为声响,似乎它现在是这片山谷之中唯一敢大声喧哗的家伙了。 现在山谷中除了不断流入水库的流水声就听不见别的什么声响了,我们眼前最明亮的东西一处在天上,是月亮和星星;一处在脚下,是水库里反光的那滩库水。我们在山梁上安静地等待了能有五六分钟,始终是什么异响和其它光亮都没有发现,似乎我们三个是眼前这个环形山谷之中唯一的人群。 宿大哥对这个结果可能有些失望,因为他一个坏人都没有发现嘛,没办法实现他独自立功的夙愿。他冲身后的我们俩招了招手,然后就弯着腰越过了山梁,向着山脚下的水库走了过去。看他的意思他是想走直线切下去,先回到水库大坝那里再说,到了大坝那里再用手台招呼凯哥他们。反正是没有发现什么情况,用不着每走一步都和大部队联系,在寂静的夜里每一次用手台通话都会增加我们自己暴露的风险。 我觉得宿大哥的决定挺稳妥,他没有轻敌冒进,还知道保持起码的谨慎和小心。这样摸黑不声张的下山方式是最好的,对我而言是最为有利的。我不想惹麻烦,只想尽快安全地下山,所以我和黑子都没有开口,也学着宿大哥的样子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越过了山梁向坡下走去。 我和黑子走在后边,脚下鞋底踩到了无数的碎石和渣土,这些碎石和渣土是不是一直存在于这里我不知道,反正上午我们在拼命逃跑爬坡时我是没有注意过它们,大脑中根本就没有关于它们的记忆。可现在它们的存在感太强了,因为我们每走一步鞋底都会和它们发生碰撞与摩擦,进而它们就会发出“嘎吱”“嘎吱”地声响,在寂静的山谷之中这声音听起来极为刺耳和响亮。 宿大哥走在我们的前边,他脚下发出的声响比我和黑子发出的声响还要大,我们三个人此时就像是三个移动的发声器,每前进一步都会制造出无数的噪音,这个噪音足以将我们的位置清晰地出卖。 很快,走在前边的宿大哥就停了下来,他扭回身似乎还冲我们挥了一下手。黑子走在我的身前,应该看得比我真切,他也马上停止前进了,原地蹲下了。我不知道他们遇到了什么,但保持一致的觉悟还是有的,所以我也停下了,原地蹲下了身子。正当我要开口小声询问的时候,却见宿大哥手膝并用的爬了回来,爬回到了黑子和我的面前,用低低地声音对我们俩说道:“看,两点钟方向,你们看见什么了吗?” 我挺惊讶,因为我没有料到宿大哥会以如此怪异地姿式回到我们的近前。而且我们一直是朝着左手边前进,大概是面朝着我们十点钟的方向在前进,突然之间他为什么要我们看两点钟的方向呢?这些奇怪的事情让我隐隐地预感到了危险的临近。所以我没有迟疑,立刻在沉默中转头望向了两点钟的方向。 夜,漆黑的夜,带来的是漆黑的颜色和漆黑的山体。高大巍峨的山体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愈发地挺拔高耸冷峻难测。在我眼中高处的天是亮的,相对亮的;地也是亮的,因为最低处那滩水的缘故。唯有这四周围的山体是最为漆黑难辨的,能见度最低。 所以在最初的几秒钟之内我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只看到了一片漆黑,相较于高低两处明亮地方的漆黑。但是过了一会儿,我隐隐感到我看到了什么,有什么不太显眼却在不停缓慢移动的东西在两点钟方向的山体中部,也就是半山腰的位置,因为它的颜色有异。这个移动的东西似乎不是黑色的,它多少有些放光,淡淡地,不那么显眼明亮的光。但这光又不是呈一个点状存在,更像是一条粗线或一个带状存在,这与我常见的灯泡、头灯或打火机的光亮都不一样。我一时之间搞不清楚那个放光的东西是什么,只知道它边缓慢地移动着边释放着淡蓝色的光亮。这个淡蓝色是我现在凭感觉做出的判断,很可能并不准确,但我一时又找不到合适的颜色去形容那光亮,因为那光亮的颜色也不是我平时熟悉的黄色、红色、白色或绿色。它不太鲜明,有些发暗,多少有些像荧光灯点亮之后的颜色,但亮度又远远赶不上荧光灯。 疑惑之中我听到了黑子低沉的声音:“不会吧,那不会是野兽皮毛上的亮光吧。我们家养的那条狗要是吃美了,它身上的毛有时候就会发光。那边山上的那个东西不会是什么野兽吧?” “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我忍不住压低声音反驳道,“动物皮毛上的光泽一般只有在白天才能看见,你在夜里见过你们家狗走路会发光吗?你是不是把白天的视觉记忆误当成晚上的了?” 黑子没有再出声,似乎陷入了回忆。这时宿大哥低声问道:“那有可能是水吗?那边山上还有一条河?”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我不能确定。白天经过这里时很仓促,当时光顾着逃跑了,就没有注意那边山上有没有河。山腰处有水不稀罕,水会反光也很正常,可是一般水的反光会遵循区域相同的原则,就是同一片区域内的水都会反光。无论是哪里流来的水进入这个特定的区域之后都会反光,都能呈现出反光的特性。可我们现在发现的这个发光物体是在移动的,它移动到哪里光就跟到哪里,原先它停留的位置就看不到光亮了,就又重新隐于黑暗之中了。难道这世上有什么河水或水源是可以单独反光的吗?只有特定的一部分水能反光?这一滩水流走了,其它的水到达这个区域之后就不能反光了?这似乎有些不合常理。我认为除非我们看到的是一盆移动中的水,否则就不应该出现这样的情景。 就在此时,我在寂静中听到了声音,低沉但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啪唧”“啪唧”,连着两下,似乎也是从我们右侧大概两三点钟的方位传过来的,像是什么东西撞击后产生的声响。就在我努力分辨这到底是什么声响之时,我忽然又听见了人声,人说话的声音。这声音应该是个男声,略带些嘶哑,一开始低沉难辨,但过了没几秒钟就渐渐地大了起来,似乎发声的这个人正在离我们越来越近,所以他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了:“山鬼巡山,诸神回避。人鬼殊途,冲撞必死。” 第356章 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又是鬼又是神还又是人的,全都搅和在一起了。可这喊声是连续地,连着喊了三遍才停歇,所以我确信我没有听错。的确是有人在喊:“山鬼巡山,诸神回避。人鬼殊途,冲撞必死。” 说实话我这时一点都没有害怕,因为我觉得这很荒谬。山神我听说过,还见过一两座山神庙呢。像我们这些经常出来户外爬山的人在遇到山神庙时往往照例都会进去拜一拜,倒不是说我们有多么迷信,纯属是约定俗成的图个吉利。就好比现在很多做生意的人往往会在店里供奉一尊财神像,时不时的也会拜一拜。山鬼的说法就相对有些复杂了。有的人说山鬼就是山神,只不过法力还不到神的地步,所以只能称为山鬼,不能称为山神。但也有人说山鬼是山神的下级,就相当于山神的助手或跟班,是替山神打工和跑腿的。还有的人说山鬼是死在山上人的亡魂,由于不能回乡或回家,所以就只能在山上来回瞎转,属于无所依存的孤魂野鬼。另外我还听说过,有些地方的人好像把山上的某些动物称为山鬼,无非就是形容那些动物容貌丑陋举止诡异,并不是真的鬼,只是一种蔑称。总之,光我知道的关于山鬼的含义就有好几种,莫衷一是,我也不知道哪种说法正确。但有一点我是确信的,这个山鬼也好,山神也罢,都是传说中级别相对比较低的鬼神,和那些高级别的神仙相比还差着十七八级呢。山鬼出来巡山能让其它的神仙都回避吗?这好像有些搞错双方的位置关系了吧。 另外这个人鬼殊途冲撞必死的说法我认为也有问题。人鬼如果真的殊途的话,那他们又怎么可能会相见或冲撞呢,这是一个自相矛盾的说法嘛。尤其是这“冲撞”二字,实在是无法准确定义。 什么叫冲撞呢?真的是双方撞了个满怀,把对方撞倒了才叫冲撞吗?恐怕不是。有些时候这个冲撞完全就是一方看另一方不顺眼,主观臆测出来的。我看了我们公司老板一眼,没说话,也没有碰到他,可我们老板非觉得我有问题,说我工作不努力、着装不体面、对他不够恭谨,他就说我冲撞他了,要收拾我,要开除我。可当我真的把我们老板给撞倒了,撞昏迷了,又把他拉到医院急救去了。他醒了以后反而不说我冲撞他了,他说我人品好、有良心、知道见义勇为,还要给我升职涨工资呢。所以我一直认为冲撞二字的含义太深奥了,有时候可能就差在有没有那一盏路灯上了。这个人嘛,总是被自己的大脑所支配,所以很多时候反而不能认清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上的人和鬼。 我现在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确信我们眼前见到的这个发光的东西不是山鬼,那个喊话的家伙更不是什么山鬼或山神,他最多就是一个小喽啰,小马仔,因为没听说过有哪个山鬼或山神出来替自己喊话清道的,那也太掉价儿了。不过我现在看不明白那个发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没有见到喊话的那个人或鬼,所以我不能把话说满,毕竟这个世界上我不知道和不了解的东西和事物占绝大多数,我必须时刻保持着一种接纳新鲜事物的开放心态。 但是黑子的想法好像和我有些不同,他趁着远处黑暗中“啪唧”“啪唧”的声响与沙哑嗓音再次响起地工夫,低声冲我和宿大哥说道:“我说,要不咱们先撤吧。山鬼出来了,咱们别自找倒霉。我看咱们先退回去一段距离吧,等它过去了咱们再下山,你们看怎么样?” 我刚想说他多虑了,这八成就是某个人躲在暗中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呢。没想到宿大哥抢先开口了,他也压低了声音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哪儿有什么山鬼啊,我看这就是有人假扮的,故意在这儿寻咱们开心呢。你想啊,如果真是山鬼,那这个山鬼以前是哪里人啊?他应该说哪里的方言啊?咱们又怎么可能听得懂他说的话呢。难道你们听得懂鬼话吗?难道鬼也知道出门要讲普通话吗?” 我觉得宿大哥头脑挺清醒,思路也对,所以我就低声附和道:“对,这应该就是个人,肯定是某个吃饱了撑得……”可我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对面山腰处的那个光亮突然起了变化。这次变化的不是原先移动的那个东西了,而是那个东西前后两端和左右两侧位置上出现了变化。亮光,密密麻麻的亮光出现了。这些新出现的亮光都呈点状,点状的亮光,像是一个个小灯泡,数量不下数十个,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刚才移动的那个东西的前后左右,形成了簇拥之势。让我不太能理解的是这些亮光的颜色,无一例外地呈现出的都是绿色,暗淡的惨绿色。这些惨绿色的亮光虽众,但照明力度却很有限,还是不能把中间的那个缓慢移动的东西照清楚。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深悔自己刚才把问题想简单了。看来这个故弄玄虚的人准备的东西和道具还不少啊,而且还都挺先进,原来还藏着这么多能发光发亮的小灯泡呢。但让我困惑的是他这么折腾是为了什么呢? 黑子见状忍不住又开口了:“就算是人,恐怕对方也是有备而来,否则咱们怎么没有这些东西呢。我看还是先撤吧,赶紧通知凯哥他们早做准备。” “问题是你怎么说呢?”我边看着远处那些移动的惨绿色的小亮光边随口说道,“咱们现在什么都没有搞清楚呢,总不能说咱们遇上了未知的东西吧。”说到这里我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就低声问道,“你们说这故弄玄虚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啊?和白天刁难阻拦咱们的那些坏人有没有关系啊?咱们最起码应该先搞清楚是敌是友吧。” “肯定不能是好人啊,”黑子这次没有犹豫,立刻做出了判断,“好人哪有干这个的啊,再说要是咱们的队友不早就用手台招呼咱们了嘛。别忘了,咱们三个人的手台频率都不相同,今天山上只要是咱们的队员用手台喊话,咱们肯定能听见。你们听见手台里有动静了吗?没有。这就是证据,证明对面山上的人不是咱们的队友。” “你的意思是说那边是坏人,是坏人在那边山上装神弄鬼呢。”宿大哥忍不住低声问黑子道,“可你想过没有啊?坏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们不是很凶的嘛,见了咱们就追,上午不就是嘛,追了咱们半天。怎么现在反而这么……这么含蓄了呢,这合理吗?” 宿大哥的这个问题挺尖锐,也挺深刻,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似乎我们之前的推测和判断就都不能成立。我们的队员应该过不去,因为山那边和我们这边隔着那条水流湍急的河呢,所有我们后队的队员应该全在我们的身后和那条河的这一侧呢。那么山那边的坏人又为什么要来这一套呢?有必要吗? “难道是心虚?”黑子沉吟了一会儿答道,“他们心虚了?白天坏事做多了,所以晚上……” “你没搞错吧,坏人要是有这觉悟也就不会再当坏人了。”我有些听不下去了就开口反驳道,“再说凡是干坏事的人一般都挺忌讳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哪有自己白天干完坏事了,晚上再跳出来冒充山鬼吓唬人的啊,你以前听说过这种事吗?” “我看不是心虚,是真虚!”宿大哥此时口气坚定地说道,“他们实力不够了,所以虚了。” “什么?实力……你能确定吗?”我忍不住问道,“你是说这是他们摆的空城计?” “我看差不多。”宿大哥在黑暗中小声地说道,“白天他们人多,可现在是晚上了,估计大多数坏人都回家睡觉去了,所以人手就不足了。他们指望用这套装神弄鬼的把戏糊弄和恐吓咱们,只要有足够的器械和装备,一两个人就足以在这里折腾上一夜的了。” “那……那咱们怎么办啊?直接下山冲过去吗?”黑子似乎来了信心,边望着对面的亮光边说道,“如果只有一两个坏人的话,他们连咱们三个人都拦不住。” “别冲动。”我想了想说道,“这里接近山下了,保不齐坏人也有联络工具,他们一旦发现咱们要聚众冲下山去就很有可能会招呼同伙赶过来堵截咱们,那样咱们三个人就成了……成了最显眼……我最怕连累了凯哥他们。别忘了,咱们后边可还抬着伤员呢,走不快的。”其实我是担心我们三个人首当其冲被大股的坏人拦住,那就糟糕了,我想自己单独跑路的计划就实现不了了。 “你多虑了吧。”黑子小声地说道,“现在坏人发现咱们了吗?我看在两可之间吧。如果发现了,那他们为什么还不招呼人手过来抓咱们呢?非等咱们下山自投罗网吗?如果还没发现咱们,那咱们三个人目标小,兴许还可以独自脱身的,人多了反而不行,容易暴露嘛。” 第357章 “哎呀……”我犹豫了,因为我也确定不了现在山下是何种情况。看刚才这些灯光的亮起和喊话的样子,估计我们三个人很可能已经暴露了,否则为什么在我们刚才翻过山梁之前没遇上这些情况呢。搞不好脚下的这些碎石和渣土就是坏人抽空撒下的障碍物和警报器,目的就是时刻监视我们这些山上人员的动向。可他们为什么不马上过来抓我们呢?难道是还没搞清楚我们的实力,不确定我们有多少人吗?所以要暂时按兵不动?好像也不对。真要是想观察我们的人数和举动,那就应该不出声,应该一直隐蔽在暗处偷偷观察,过一会儿就能看清我们的虚实了。 正当我深感自己智力有限,无法判断眼前局势的时候,对面山上那个沙哑的声音又响起了,还是重复着那几句话。宿大哥忽然压低声音说道:“我看咱们在这里搞不清具体的情况,不知道这些坏人究竟要干什么,接下去有什么打算,咱们太被动了。这样,咱们趁黑摸过去吧,摸到对面山上看个究竟,这样也好和凯哥他们汇报情况啊。” “恐怕不行吧,咱们过不去啊。”黑子不无忧虑地说道,“这中间还隔着一条河呐。” “哎呀,走大坝啊。”宿大哥现在思路越来越清晰地说道,“先下到大坝那里,然后再找路摸过去,到了那边山上看看情况。最好路上能再遇上几个坏人,抓住他们一问不就全明白啦。” “慎重啊,慎重。”我忍不住劝道,“咱们现在就三个人,是负责探路的。万一那边山上坏人多呢,不止一两个呢,那咱们这不成了……” “哎呀,有我呢。”宿大哥忽地又把他那个流星锤举起在空中甩了一圈,黑暗之中我只能看见黑乎乎的一个圆物,但是耳中却听见了锤头摩擦空气的“呼呼”之声。宿大哥似乎挺有信心地接着说道,“寻常的坏人十个八个我都不在乎,到不了我跟前我就把他们砸躺下了。你们一会儿就负责用鞋带捆人吧,我打倒一个你们就捆一个,万事有我啊。” 黑子似乎有些心动了,小声地说道:“也对,我怎么把你的这把锤给忘了,有它在还怕……” “不行!”我开口反对道,“你过不去。”其实我不是担心过得去过不去的问题,我是担心一会儿万一冲突起来自身的安危。很多人误以为有一个厉害的人领着自己去干事业或参与冲突自己就是安全地,其实错了,错的非常离谱,这是一个很多人都没意识到的思维盲区。和厉害的人在一起冒险,一般情况下厉害的那个人往往没事,普通人反而会更加危险的,这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有自保和欺软怕硬的心理。对手也是人,也会挑选弱者先下手,没有谁会先挑选最强悍的对手去挑战的。如果我和黑子与宿大哥一起过去同坏人动手,那些坏人一定会先挑我们俩下手的,他们不会先找宿大哥的麻烦。搞不好他们可能还会先放宿大哥一马,任由他独自跑掉呢。这好像还有一个专业术语,叫什么剪除羽翼或清除外围,这种手段凡是打过几次群架的人都清楚。因此我明白,现在我无论如何也不能和宿大哥一起过去找坏人动手,那比我单独面对坏人还危险呢。但是话不能这么明说,明说会显得我很胆怯,而且搞不好还会得罪宿大哥,那我立刻就会有危险。很多善良的人不是被坏人害死的,而是被愤怒的自己人害死的,这种惨剧我可不想重演。所以我连忙又补充说道,“咱们现在无法悄悄地隐蔽过去,坏人肯定会提前发现咱们的企图。”说着我就用一只脚在地上踩了踩。 “嘎吱”“嘎吱”的声音立刻响起,证明我没有撒谎。我们现在只要一有行动,那附近黑暗中的坏人就能立刻有所察觉,到时候他们如果人少肯定会跑路或喊人来帮忙的,宿大哥想偷偷摸过去察看情况的计划就一定会破产。 “那怎么办啊?”黑子忍不住问道,“难道咱们被困在这里不能动了吗?那咱们自己也下不了山了。” 我这时已经打定了主意,我不能和宿大哥一起行动,但可以和黑子一起跑路,这样有个同伴我也相对安全一些。黑子虽说跑得比我快,但他相对务实,没有宿大哥那种还想立功扬名证明自己的虚荣,所以我就想出了一个分头行动的计划。于是我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咱们要想既搞清楚情况又不提前暴露自己的实力和意图,那就只有声东击西了。坏人很有可能知道咱们有人已经越过山梁了,但他们不能确定的是咱们有几个人,所以他们在那边装神弄鬼。咱们可以兵分两路,一路在这里敲锣打鼓分散坏人的注意力,另一路趁机摸过去,这样成功的把握最大。如果咱们都聚在一起那反而被捆住了手脚不得施展。” “马克,那你打算怎么敲锣打鼓呢?咱们现在也没有锣鼓啊。”黑子困惑地问道。 “哎呀,我……我那就是打个比方,谁出来爬山还带着锣鼓啊。但咱们可以制造噪音啊,坏人不就是个现成的例子嘛。”我边说边指了指对面山上继续小声说道,“咱们可以有样学样,和他们学啊。他们不是自称山鬼嘛,那咱们不会自称……自称一个别的什么妖魔鬼怪嘛,反正冒充一个比他们头衔更大的、他们没有想到的不就成了嘛。咱们也点上两盏灯,也让他们猜一阵子去呗。最主要的是吸引住他们的注意力,宿大哥就可以借机偷偷地摸过去了,否则咱们一动坏人就会发觉咱们的意图。” 宿大哥在黑暗中沉声说道:“你打算让我一个人过去冒险啊?你们俩不会借机私自跑了吧?” “哪儿能啊!”我连忙否认道,“下山的必经之路是下面水库的大坝,我和黑子是在这边的山上折腾,怎么可能私自跑路呢。再说你可以一直听着我们啊,我们得一直在这边制造声响啊。不是,宿大哥,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胆怯了吗?你要是真怂了也好办,我过去,我一个人过去摸摸情况,怎么样?这样你就不用怀疑我了吧。” “不妥!”黑子立刻表示反对道,“你一个人下去是去摸情况啊还是跑路啊?这谁能为你担保呢,我看还是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拉倒吧,那你们俩不就一起跑了嘛。”宿大哥这时好像也想明白了,他觉得如果是分头行动还是把我和黑子留在这边的山上比较稳妥一些,于是他低声问道,“那你们打算怎么制造噪音呢?喊什么呢?” “我……”我想了想说道,“我一会儿把水壶里最后一滴水喝完,用登山杖敲着空水壶喊话,就喊我们是……是玉皇大帝,说是玉皇大帝下来检查工作……” “你快拉倒吧!”黑子开口打断了我的话说道,“那玉皇大帝的排场多大呢,你没看过以前的那些影视剧和戏曲吗?光仪仗队就不下好几百人呢。咱们就两个人,怎么冒充啊?你以为咱们会分身术吗?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仙啦。再说玉皇大帝出来的时候一般都是白天吧。” “那……那你说冒充什么呢?反正级别得比山鬼高,否则也起不到震慑坏人的作用啊。土地爷恐怕……而且一般他老人家也不来山上活动吧。”我踌躇地说道。 “你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啊?怎么一会儿玉皇大帝一会儿土地爷的,这差着天上地下呢,落差也太大了吧。”黑子不满地说道,“你就不能想个靠中间点的吗?人少也能冒充的。” 我颇感为难地说道:“那……那你也不能全怪我啊。这些年扫黄打非成果显着,以前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不清楚了。要不让宿大哥出个主意呗,他脑子里的糟粕可能还有一点存货。” “别臭贫了!”宿大哥小声制止了我说道,“我看你们俩就假装……假装牛头马面吧。” “什么?牛头马……”黑子可能年轻,不解地问道,“那怎么冒充啊?假装牛马在山上乱踢乱叫吗?那能吓唬住坏人吗?” “哎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忍不住说道,“牛头马面是阎王爷的下属,专门负责抓捕凶神恶鬼包括一切坏人的亡魂。我看假装这个挺好,连山鬼带坏人一齐给收拾了,准保能吓得他们屁滚尿流,专门管他们的人来了嘛。” “那……那咱们喊什么呢?就喊牛头马面驾到,山鬼坏人滚蛋?”黑子追问道,“这也不提气啊。再说最少得编四句词啊,对面不就是喊了四句嘛,咱们不能比他们少啊。” “你怎么还学会攀比了,”我有些不耐烦了,生气地对黑子说道,“这是比句子多少的问题吗?这是比谁的级别高谁的级别低啊,你怎么光注重形式呢?” 第358章 “哦不不不,“宿大哥低声对我们说道,“黑子说的也对,这个形式主义有时候还是要讲的。口号不能没有,没有就显得咱们仓促和心虚了。再说对面喊了半天的山鬼,咱们也没看见山鬼长什么模样啊。一会儿你们俩要是冒充牛头马面,可你们俩长得也不像啊,那就得靠喊话让对方认为你们是牛头马面,不喊话能行吗?你们容我想一想,我把以前的那些听来的东西组织组织。”说着他就低下了头,开始低声叨咕起了什么。 我趁着宿大哥低头思索的工夫向身后山梁的高处望了望,然后对黑子说道:“黑子,一会儿咱们俩把背包放在这里,空身上去冒充牛头马面。咱们边喊话边往山梁上边走,脚下的动作幅度要大一些,制造的声响要足够大,否则掩盖不住宿大哥下山的动静。咱们不能只越过山梁就拉倒了,得反复地在山梁的两侧过来过去,懂吗?就是过去了还得再回来,回来了再过去。” “为什么?”黑子有些不理解地问道,“谁爬山会反复地在一道山梁上边过来过去的啊?你这不是折腾嘛,倒骚啊你……” “哎呀,你怎么了,咱们不是为了爬山,是为了拖延时间。”我不得不解释道,“宿大哥下到水库大坝那里再摸到对面的山上,这得需要多长的时间呢?想想,没有一二十分钟恐怕不够吧。咱们俩在这段时间里就得反复地折腾,要把坏人的注意力牢牢地吸引过来,懂吗?所以咱们俩就必须反复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范围之内。山梁上边最高,最显眼,咱们就得在那上边反复地出现,这才能吸引坏人的注意力呢,让他们只关注咱们而忽略了宿大哥。另外咱们一会儿走的时候动作也得设计一下,得模仿牛头马面走路,不能像人,那不成。” “什么?不能像人……不会!”黑子似乎有些赌气地说道,“我又没见过牛头马面是怎么走路的,你让我怎么模仿啊?难道想让我四肢着地爬着走吗?你这不是故意刁难我嘛!” “是,你是没见过,可坏人也没见过啊。”我只好耐着性子说道,“他们也不知道牛头马面是怎么走路的,对不对?只要不像正常人走路的样子就可以啦。这样,一会儿你装瘸子走路,一条腿长一条腿短,走起来不协调,身子左右来回乱晃,显得你举止乖张是一个不好惹的家伙。” “那你呢?你装什么呢?”黑子反问我道。 我听他的语气颇为不善就答道:“我装畸形,不会走路,只会两条腿一起蹦。怎么样?这样你满意了吧?要不这两种姿势你随便挑一种,我不和你争,你先挑。” 黑子沉默了两秒,没再同我继续纠缠走路的姿势问题,但他提出了另一个问题:“那亮光呢?咱们怎么弄出些亮光来呢?对面坏人弄出了那么多,咱们……” “哎呀,你是不是……咱们不能让坏人牵着鼻子走!”我继续说道,“不能什么都和他们一样。咱们又不是山鬼,用不着弄什么亮光。那些地狱鬼卒出来抓人哪有打着灯笼来的,都是摸着黑就过来了。你要真想弄出点亮光那咱们就只能用头灯了,但是咱们的头灯数量有限,只有两盏,比不过坏人的,他们的灯多。” “这个好办。”宿大哥忽然插嘴说道,“你们俩一会儿先往山梁上边走,边喊边走,等你们走出十几米之后我在原地点亮你们俩的头灯,这样给坏人造成一种错觉,以为你们能远程遥控亮光呢。” “这没什么意义吧。”我随口应付道,“我觉得咱们还是以质取胜的好,不用和坏人比这些细节了,搞这么复杂就一定能唬住坏人吗?” “你这就不对了。”宿大哥反驳我说道,“所有咱们还未战胜的坏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身上一定有什么咱们尚未了解或足够重视的优点,不把坏人的长处搞清楚咱们就解决不了他们。今天这拨坏人也一样,可能他们的优点就在于怎么布置这些细节。咱们必须要虚心地向坏人学习,这样才能了解和战胜他们,这就叫做以敌为师。” “以敌为……算了吧。”我咽了口唾沫说道,“你还是想想该怎么喊话吧,我们一会儿喊什么你想好了吗?凑够四句词了吗?” “差不多了,我说给你们听听,你们俩可得背熟了,一会儿别喊错了或者给忘了。”说着宿大哥就小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叨着:“阴司传票已下,人生大限难逃。拘魂锁魄立至,天理报应昭彰。” 我侧着头听宿大哥说完四句词之后边往心里记边说道:“哎,还行,还行啊 。是四句,而且字数比对面的还多呢。咱们是……” “行什么行啊,”黑子插口说道,“这些都是现编的吧,怎么听起来那么儿戏呢。而且也不押韵啊,还不如坏人喊的那些词呢。宿大哥,你能不能把早些年间的那些原装货端出来啊?直接把坏人给比下去嘛。” “你想得美,我小时候听到的那些传统糟粕基本都快忘光啦。而且你不要死脑筋,这什么东西都需要有一个发展嘛。这么多年了,你能确保阎王爷那边一直固步自封什么都不变化吗?再者说了,正因为是现编的,新编的,所以谁都没听见过,这才好唬人呢。你要真端几句原装货出来,万一坏人也知道怎么办啊?搞不好他们还能翻出比我更厉害的原装货呢。别忘了,阎王爷也不是最大的,在那边还有比他更厉害的角色呐。”宿大哥耐心地解释道,“不过你说的这个不押韵嘛,好办,咱把最后一个字改一下就可以啦。不喊昭彰了,咱喊昭昭不就成了嘛,直接把坏人都给招过去见阎王。怎么样?保管吓死他们!” “这……你让马克背吧,我记不住这些,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啊。”黑子颇为不屑地说道。 我有些不高兴了就说道,“黑子,你先别说赌气的话。我问你,一会儿你打算怎么走路啊?是一瘸一拐的啊,还是蹦蹦跳跳的呢?我先把话给你挑明了,这个喊话的人必须是这个装瘸子的人,那个蹦蹦跳跳的人喊不了,懂吗?气息跟不上,不信你可以试试。这件事咱们俩得提早就做好分工,不能什么都往我身上推。” “那我蹦。”黑子不假思索地对我说道,“你喊。我反正不记这些。” “那行。”我不再搭理黑子了,默默地去记宿大哥刚说的那几句话。过了能有一两分钟我才抬起头对宿大哥说道,“行了,我记牢了,咱们准备行动吧。黑子,放下包,把头灯交给宿大哥,咱们俩只需要把手台揣兜里就行了,准备出发吧。” 宿大哥闻声也开始收拾东西,他边收拾边低声对我们说道:“记住,别着急,折腾的时间得足够长,否则我来不及赶过去。另外你们俩听着点手台,无论我到那边结果如何,发现了什么,我都会想办法通知你们的。听见我在手台里有消息了,知道我得手了,那时候你们再停,明白吗?不要半途而废。另外你们俩也别老在一个位置上来回乱走乱蹦,可以把活动的范围扩大一些,只要能让对面山上的坏人看见你们俩就行。别怕麻烦,多走出去几百米,这样也显得你们俩有活力……” “知道啦。”黑子放下背包交出头灯后不耐烦地小声说道,“你就别操心我们俩了,想想你自己应该怎么办吧。一会儿你很有可能要动手,和坏人面对面地动手,所以你比我们俩危险,你自己多加小心吧。” 我将背包放好后喝光了最后小半壶水,把头灯交给了宿大哥,然后抓起一支登山杖握在了手中,另一只手推了黑子一把,小声地对他说道:“该你上场了。记住了,只能蹦,不能走,千万别搞错了。动作一旦做出来了就不能再更改了,得一直做下去。” “那你呢?”黑子在暗处问道,“你不是得装瘸子嘛。” “我走在你后边啊,咱们俩出场也得分个顺序啊,我一敲完水壶你就出发。”我解释道,“记住,我敲三下之后你就出发,然后我就开始喊话,我喊完了再出发。之后你就只负责蹦,直到蹦过山梁。把脚下的动静搞大一些,但是千万别摔倒,牛头马面可没有出门就趴下的,你可别丢人。” “哎呀知道了,还丢人……咱们还能算是人吗?算了,”黑子说道,“你赶紧敲吧,别磨蹭了。” “嘭嘭嘭”,登山杖杖身敲击空水壶的声音有些发闷,而且音量也不大,但是做为我们几个人之间的联络信号还是足够了。黑子没有再说话,直直地站起了身子,双脚并拢,双臂居然也在身前平平地抬了起来,然后他就开始向着山梁的方向一步一蹦地前进。 我觉得他这个姿势很怪异,也很难看,特别地不协调,很可能是他把自己看过的某些影视剧中关于僵尸的形象照搬了出来。我挺生气的,觉得黑子太懒惰了,一点主动创新求变的意识都没有。这种僵尸的形象能冒充牛头马面吗?坏人难道就没有看过那些无聊的影视剧吗?这凡事都得讲创新,不创新就蒙骗不了社会经验丰富的坏人和骗子。但这些话我现在已经不能说出口了,因为黑子已经开始上场表演了。这时对面山上的坏人看没看见他不好说,但肯定是已经听到他脚下弄出的声响了。 第359章 我们此时位于距离山梁高处约百米远的斜坡之上,脚下的地面遍布碎石和渣土,即便是轻手轻脚地走路都会弄出很大的声响。现在黑子一个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双脚合拢一蹦一跳地向坡上运动,他脚下制造出的噪音是非常刺耳非常巨大的,已经不再是“嘎吱”“嘎吱”地声音了,而是“哗啦”“哗啦”的响声。 山谷低处河水流入水库的声音一直都在,非常地稳定。对面山腰处还在时不时响起的喊话声我们这边能清晰地听到,已经这么半天了,说明对方喊话的人是一个底气十足的家伙。我不能大意,更不能着急,我要和他进行一场比拼耐力的持久战。对面那个喊话的家伙有他的劣势和优势,听声音他或许年龄比我大,嗓音这么嘶哑证明他呼吸系统有些小问题,不是烟酒过度就是饮食有问题。但他一直没有现身,听声音他很有可能没有移动过位置,很有可能是一直躲在黑暗中的一个固定位置在喊话。我不行,我一会儿必须边走边喊,必须让对面山上的坏人看见我,因为我和黑子都有角色要扮演,这样我就处于劣势了。我喊话的声音一定会不稳定的,时间一长我的体能也会下降,喊话的质量肯定会随之下降,会参差不齐的。怎么做才能避免这些呢?我认为避免不了。我们的现状决定了我只能在劣势下挑战对手,因此我决定要在语气和语速上寻找机会击败对手。我要带着感情去喊话,我要设身处地进入我们所要扮演的角色去喊话。 为山鬼或山神开路清道的喊话声会带有什么样的情感呢?我认为一定是一种狐假虎威略带得意嚣张的情感。而牛头马面这些阴间鬼卒出来提捉亡魂的喊话声呢?我想多少有一些应付差事敷衍了事的情绪在里面。毕竟这世上的人基本都要死,都有死亡的那一天。这些负责提捉亡魂的工作人员也累、也烦,首先就是工作量摆在那里呢,搞不好还是七乘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呢。换做是我肯定早就干烦了,谁有兴趣天天和这么多素不相识的亡魂打交道啊。这就和医院太平间或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一样,就是个工作而已,干久了说不定连亲戚朋友都会嫌弃自己身上有死人的味道或者晦气呢,能不烦嘛。所以我喊出来的这几句话必须清晰地表明自己的身份,语气中还要带出那么一丝疲惫、无奈和不耐烦的情绪来,这才符合牛头马面的真实心境。 更关键的是我不能着急,不能用尽全力,就是不能全力以赴地去喊话,那样我铁定持久不了,过不了一会儿就会没力气的。所以我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把自己想像成一个在阴间应付差事的普通低级员工,然后就把头颈连带着脊柱向左侧倾斜,胯骨一步一送,同时把左膝稍稍弯曲了一点,右膝则保持正常的屈伸,开始边喊话边向山梁上边走去。 “阴司传票已下,人生大限难逃。拘魂锁魄立至,天理报应昭昭。”这几句话我是用了六分气力喊出来的,不徐不疾,完全就是一副日常走程序走流程公事公办的口气。因为我的普通话不是很好,总带有一些家乡口音,生怕对面山上的坏人听不清楚、听不明白,所以我还故意地把语速放慢了一些,这样我才能有时间去精准地控制舌头和口腔的肌肉,力争把每一个字都用尽可能标准地发音喊出来。 我知道仓促之间无论我多么努力也做不到专业播音员的水平,但是尽力却是我现在最大的特色。我相信即便是真正的牛头马面来了也未必会有我现在这般认真用心。 很多人都说恐惧是源于无知,是面对自己不能理解事物时的一种普遍心理。我认为好奇也是如此,有些人在面对自己不能理解的事物时总表现出强烈地好奇心。当好奇心不能得到满足,当倾尽一切努力还是不能理解的时候,有些人就会开始愤怒,就会开始尝试着否定或诋毁自己看到和听到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根源于我们对自我的认知,根源于我们能否放下自我,进入到一种忘我的境界当中。一个忘我的人是无法被外界恐吓的,一个忘我的人足以恐吓这世界上所有不忘我的人。 我认为我现在已经接近忘我的边缘了,我正在努力地做好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冒充牛头马面的细节。我甚至已经把眼前蹦蹦跳跳姿势怪异的黑子当成了我要抓捕的一个亡魂,而非工作上的搭档。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我就是牛头马面,就是在进行日常工作的普通阴司员工。 对面山上的坏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了,因为我现在已经忘我地投入到冒充牛头马面的工作中去了。即便现在真有个把孤魂野鬼敢冲出来闯进我的视野,估计我也照样敢把它揪住带走,因为我觉得我有权力有责任也有义务把看见的所有亡魂和恶鬼都带走,都带到阎王爷那里去接受审判。 黑子的体力不错,视力也挺棒,就这么在黑夜中蹦蹦跳跳地跃过了山梁。到了山梁的另一侧也没做什么停留,紧接着就又开始找路翻回到山梁的这一侧来。我心里明白,他这是怕我们消失在坏人视线中的时间久了,对面山上坏人的注意力会分散,会从我们俩身上移开,那就有可能发现正在偷偷接近他们的宿大哥。我们不光要把牛头马面演得像,还要一直演下去,演到宿大哥成功得手为止。 问题是宿大哥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得手呢?我一开始没有一个确切的时间表,只知道这个过程大概会持续一二十分钟,我和黑子在此期间需要一直在山梁的两侧反复折腾和喊话。一句话,我还是把我们的工作想简单了,以为这只是一个体力活,不怎么需要动脑子和费心思的体力活。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我的喊话越来越熟练,动作越来越流畅,我的内心起了变化,我开始怀疑起了自己,怀疑起了我之前做出的判断。 文武全才可遇不可求啊,但万一真的出现了呢?我现在不是在自恋,而是在担忧,深深地担忧。我担心宿大哥除了身手好之外万一脑子也不错怎么办。他不同意我和黑子下山去察看情况,怕我们俩会偷偷开溜私自跑路,那万一他……想到这里我的心乱了,开始不能继续全神贯注地冒充牛头马面了。 首先我想到的是时间,我开始认真地估算起了时间。我想从我和黑子开始冒充牛头马面在山坡上大声地走动和喊话算起,到现在已经超过十分钟了,可山对面还是没有任何的动静,没有宿大哥得手的消息。不光手台里没有消息传来,连之前坏人喊话的声音好像也听不到了,似乎山对面的坏人停止喊话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具体是什么时间停止的喊话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留意,之前我太投入了,全身心的投入到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中去了,就忘了继续倾听对面山上坏人的动静了。按理说坏人不喊话了是好事,宿大哥如果得手了,那坏人自然是不能再瞎喊了。可为什么宿大哥还不用手台联系我们呢? 其次我关注的是亮光,当我们在山梁上冒充牛头马面来回往返走动的时候我偷眼去看山对面的情况。漆黑,一片漆黑,山对面现在是一片漆黑。既看不到之前那个发着暗蓝色光芒缓慢移动的物体,也看不见后来陆续亮起的那许多惨绿色的亮光,似乎对面山上一切可以发光的东西都消失了。这是好事吗?我不敢确定。之前我和黑子都把头灯交给宿大哥了,他承诺为我们点亮头灯用以迷惑坏人,可现在头灯的光亮呢? 最终闯入我脑海的是队友和责任。我们三个人是负责出来探路的,虽说都不是主动情愿地吧,但是责任可一点都没少。除非我们私自开溜不再和这支队伍发生任何联系了,否则一定会被追究责任的。探路的结果无论是好是坏都应该有一个反馈的消息。时间已经不短了,我们应该和后边的大部队汇报一声了。没有好消息也应该汇报一声,否则半块砖可能会怀疑我们已经偷偷跑路了。那小子早就看我不顺眼了,缺的就是一个借口,一个冠冕堂皇可以收拾我的借口。 想到这些我决定要停一下了,暂时先停止继续扮演牛头马面。当然,不能在坏人面前直接停止,必须要等到再一次跃过山梁,当山梁遮挡住对面山上坏人的视线时停止。我认为我需要和黑子沟通一下,商量一下我们俩接下去应该怎么办。两种情况我们都得有所准备,不能再这么傻乎乎地演戏了。 心中主意打定我就加快了脚步,力争向前去追赶黑子,把和他之间的距离缩短一些,然后再小声地通知他一句,让他一会儿跃过山梁之后先停下,别再急着蹦回到山梁的这一侧来了。为了掩饰自己的计划,继续欺骗和迷惑对面山上的坏人,我依旧是朗声喊着那几句台词:“阴司传票已下,人生大限难逃。拘魂锁魄立至,天理报应昭昭。” 第360章 坏人是不是被我迷惑了不清楚,黑子倒是被我的举动和声音欺骗了。他可能是突然发觉我喊话的位置离他更近了,因为之前我快走了几步嘛,所以他产生了误判,他认为是自己走慢了,就是蹦慢了。这也难怪,一般人只对自己走路的速度有一个大致模糊的概念和把握,但对于自己用双脚同时蹦的行进速度并没有准确的判断。更何况时间久了,我们俩这么折腾了十几分钟了,体能都开始有所下降了。尤其是黑子,他是一直在用双脚蹦着前进。要说他现在蹦得比开始时慢了,正常,任谁也不可能这么一直匀速蹦下去。更何况我们脚下的路也不平坦,都是遍布碎石渣土的野路,还有几十度的倾斜角度。所以当黑子意识到我离他近了,他没有继续保持平稳的速度前进,反而开始加快速度向前蹦,向山梁上蹦去。 这一来我就为难了,因为我现在也不是正常地在走路,我是在装瘸子走路呢。所有见过瘸子走路的人都知道,但凡是腿脚有毛病,甭管是先天残疾还是后天有伤病,腿瘸的人是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样快速迅疾地行走或奔跑的,这个行进速度一定不会太快。现在黑子突然开始加速了,拼命地向前蹦跳,我一时半会儿还真就追不上他了。一是我还得接着演戏,继续冒充腿瘸。二是我边喊话边走路,气息调整起来更吃力。三是我也累了。这么半天了,装瘸子走路,一拐一拐地在山梁上来回瞎转,体力消耗比平时要大,所以我真没能力马上追上黑子。 心下一着急我就忍不住低声喊开了:“别跑!你瞎跑什么?给我站住!”当然,我这几句喊话的声音很小,比之前大声喊给对面山上坏人听的那几句话的声音要小得多,因为我害怕暴露嘛。可也正是因为声音小,所以黑子似乎没有听见,或者是没有听清楚,他还是我行我素地向山梁上猛蹦猛跳了过去,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 我见喊话没有用,又不能继续提高音量让黑子停下,只能是张开嘴大口喘气,同时尽可能地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寄希望于以一个瘸子走路的方式追赶上蹦蹦跳跳的黑子。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和黑子之间的距离也在慢慢地缩短。别说,虽然累,但事实证明一瘸一拐地走路还是比双脚一块蹦要快一些,我觉得我马上就能赶上黑子了。当我和黑子一前一后只相距半米左右的时候,我伸出了一只手,猛地抓向了黑子的肩头,边抓边大声地喊道:“阴司传票已下,人生大限难逃。拘魂锁魄立至,天理报应昭昭。我看你往那里跑!”当然,最后这一句我是相对小声说出来的,只是为了让黑子听见。我是想发泄一下自己心里的不满,谁让黑子这么不管不顾地乱蹦不停呢。 可就在我手指已经碰到黑子肩头衣服的那一瞬间,黑子身形突然一矮,竟然从我手指间溜掉了。这个溜掉不是平常我们所说的加速向前逃脱,也不是猛然变向,向左或者是向右躲闪,他是猛地向下消失了。与此同时我还隐约听见了一声闷哼从我身前脚下传来:“我靠!”紧跟着我的脚下也是一绊,身体迅速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前摔了出去。 说实话,在我摔倒的那一瞬间我的大脑还是清醒的,可以十分确定的有三件事。第一,绊倒我的应该是一段树根,一段裸露于地面之上高约十厘米左右的残余树根。树不见了,但树根仍在,大部分应该还深埋于土中,所以它能绊倒我和黑子还不至于被我们俩从地下踢出来或者是扯出来。第二,黑子和我刚刚越过了山梁的最高处,我们俩现在摔倒的地方是身后对面山上的坏人看不见的地方。我们即便都摔倒了,出洋相了,坏人也不可能目睹到,甚至不会察觉到我们两个人先后都摔倒了。第三,我们现在摔倒的这个地方不是我们之前越过山梁的位置,它应该在我们今晚第一次越过山梁位置的左侧,也就是更靠西边的某个地方。这里山坡的坡度更陡,对于失足摔倒的人更不友好,因为我摔倒之后根本就停不下来,在山坡上停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任由身体在山坡上自由翻滚下落。 在一连串的翻滚碰撞之后我的头脑开始昏昏沉沉起来,一度连哪边是上哪边是下都分不清了;眼睛也看不见什么东西了,不光天上的星星和月亮看不见了,连自己的鼻子都找不到了,因为额头可能被什么东西撞破了,鲜血已经把自己的视线模糊了;身上都觉不出疼了,不是因为坚强或麻木,实在是分不出主次了。哪里都疼得要命,所以就分不出哪里疼哪里不疼了,也分不出哪里受伤了。 人总希望好日子过起来没头,这其实只是一厢情愿地奢望,哪里会有一直幸福的人生呢。其实坏日子也是这样,就算一直不走运,但偶尔停下来更不走运一些也是常有的事情。下坡路也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我没有一路滚到坡底的运气,或许黑子有,但我却是在滚到一半的时候停了下来。不是我主动要停下来的,我没有那个实力,我是被动地被拦了下来。 我感觉我撞上了什么东西,什么毛茸茸肉乎乎还带着体温的东西拦住了我,使我在头晕眼花之际不得不仔细思量我这究竟撞上的是什么东西或什么动物。是黑子吗?我认为不是。因为黑子的衣服和皮肤上没有这么多的毛,拦住我的这个东西的毛很多,还很硬,有些扎人。是野猪或豹子之类的野兽吗?我认为也不是。野兽一般都比较警觉,它们不会傻乎乎地待在原地任由我直接撞上它们的。就算是撞上了,它们至少也会大叫两声以示抗议或威胁,然后就会负痛闪开。这和我们人类如出一辙,谁在被伤害之后能不抱怨两句呢。可我现在撞上的这个东西它既没有动也没有叫,完全不像是一个活物应有的反应。 在黑暗中我痛定思痛了几秒钟,决定还是应该立刻展开自救。黑子一直没有再开口说过话,因此我不知道他现在的位置和状况,自然也不能指望他来救我了。我的头灯没有带在身边,四下里又这么漆黑,我几乎什么都看不真切。所幸的是我的胳膊没有摔折,还能正常的活动。我哆哆嗦嗦费了半天地劲才从裤子兜里把打火机掏了出来,没办法,好像有两根手指不太听使唤了,是断了还是错位了现在还说不准,但它们明显是影响到了我的日常动作。 努力打了两三次才勉强地把打火机点亮,说真的,经常在野外吸烟的人爱带防风打火机出门,因为它抗风性强,不怕刮大风。但防风打火机的火苗不行,尤其是照明有些吃力,远不如普通打火机的照明范围大。我借着打火机微弱地光亮看了一会儿才勉强从身前一堆睁开的眼睛当中找出了一双人眼,这是一双隐藏于一群羊眼之中的人眼。 人们常说鱼目混珠,那是因为鱼眼和珍珠乍看上去有不少的相似之处。但所有仔细观察过羊眼的人都知道,人眼是无法冒充羊眼的,反之亦然。这不仅仅是尺寸大小的问题,而是瞳孔的形状不一致。羊是横瞳,和人眼有着明显地差异。尤其是在黑暗当中突然有光亮闪现,人的瞳孔和羊的瞳孔的反应是截然不同的,我就是通过这种不同的变化将它们区分开来的。我身前的这个人似乎忽略了这个问题,他现在裹了一件脏得都看不出颜色的破皮袄缩在一群羊之中,正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我看呢,还以为我没有发现他呢。 说实话我现在有些恼怒,既是因为自己摔倒出丑的样子被这个人全都看见了,又因为这个人的模样长得有些古怪。他生了一张比我还长的大长脸,两只眼睛居然还不是一边大,是一大一小,甚至还都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好在他是个男的,黑黢黢的面部肤色也显不出有多么难看。只是他的嘴唇有些青紫,似乎心脏不够健康,正在遭受着什么疾病的折磨。 我认为起码的礼貌还是要讲的,尤其是现在,我可能还会有求于他。因为我身后的这头不声不响的大家伙可能也是他饲养的财产,就这么被我砸晕或砸死了似乎也有些对不住他,一会儿我们俩商量赔偿时还得请他高抬贵手呢。所以我尽量压了压心头的怒火,将刚才在翻滚中吞入口中的渣土和杂草吐掉了,努力用比较平缓地语气同这个人打招呼道:“嘿,你叫什么啊?” 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答话,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似乎他真以为我没有发现他的存在。我实在忍不住了,就晃了晃手中的打火机,示意我已经看见他了,同时又问了他一遍,“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人这回眨眼了,但他似乎有什么顾虑,只是张了张嘴,没有能发出任何的声音。我心念一动,猜到他不敢答话的原因了。或许是他这个人比较迷信胆小,之前看见我和黑子在山梁高处来来回回跑来跑去地冒充牛头马面的场景,又听见我喊了半天的什么阴司传票已下,可能他真把我们俩当成什么拘魂锁魄的鬼卒了。以前民间有一种传说,说如果遇上索命的阴差问话,尤其是问自己的姓名,千万不能回答。一旦回答了,那自己的魂魄就会被带走,被带到阴间去见阎王爷,自己的阳寿也就尽了,人自然也就死掉了。现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可能还心存侥幸呢,他以为来找他的牛头马面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只要他不开口回答,他就有可能蒙混过关,逃避最终命运的审判。所以他不肯开口,不敢开口回答我的问题,生怕一回答自己就没命了。 这下我有些为难了,因为我知道一个人为了活命,为了活下去会做出多么疯狂的事情。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嘛,为了生存,我连牛头马面这些传说中的地狱恶鬼都敢冒充,那这个男人的嘴巴我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撬不开了。他如果胆子够大、心肠够硬,搞不好还可能直接灭了我呢,就是把我这个前来拘捕他魂魄的鬼卒干掉。毕竟我现在受伤了,我摔倒滚下山坡的举动或许还可以解释为从天而降,但我满脸鲜血的模样却只能证明我的虚弱和狼狈。现在的我和面前的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一个错误的判断或疯狂的念头都足以让我们做出后悔终生的决定。 不行!我不能再让他误会下去了,那样我就太危险了。于是我迅速调整了一下思路,尝试着用他能听得懂的逻辑和他交流:“今天算你小子运气好,我的任务仅限于刚才那具僵尸和你养的这头牛。你管好自己的嘴巴,五十年以后我再来找你,到时候你别让我费事啊!”说完我就忍着浑身的疼痛往起爬,想先站起来再说,省得这个男人真动了什么邪念。 估计是我的这番话打动了这个男人,他没有起身对我发难,只是将身子向前微微一倾,冲我点了一下头,用低沉怪异的口音对我说道:“谢谢大哥,祝您一路顺风,幸福安康。” 第361章 风,跃过山脊,贴着地皮,一波接一波地扑到了我们的身上,把所有人的头都吹得低了下去,把所有人的衣服都吹得飘摆了起来,把所有人身上不牢固的东西都吹上了天。我低着头,用一只手按住帽子,另一只手捂住了口鼻,吃力地喘着气,机械地迈着腿,一步一步地向山上捱去。 说实话,我在思想上原本对低温是做好了准备的,但真等到了下车开始爬山之后才发现我失算了,我似乎漏算掉了风。这一阵接一阵的狂风是我提前没有预料到的,也不光是我没有料到,应该是谁都没有料到,连气象台好像都没有提前预报。这阵风不仅大,而且一开始刮就不带停的,一波接一波,一阵接一阵,似永不停歇的海浪向我们扑来。大风我遇到过,不停的大风我也见识过几次,但这么冷这么刺骨的春风这还是第一次见。把春风描绘成剪刀的那位我认为他不是没见识,而是用词太委婉了,怕把后人吓到。就今天吹到我们身上的这阵春风那绝对应该用砍刀和板斧来形容,太冷,太凛冽,太强,也太有穿透力了。 速干衣我穿了,抓绒内胆我穿了,排骨羽绒服我也穿了。为了防风,我把冲锋衣又套在了最外边,但是这凌晨五点不到的大风依旧轻松地把这几件衣服一次性的击穿了。我现在不光是被风吹得呼吸不畅,还被这阵风吹得透心的凉。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领队会主动留在这座山峰下边申请为我们这些要登顶看日出的队员看包了,他不是傻,也不是勤快,只是有些见识的聪明人而已。他似乎看出这阵风来势不善了,早早地就为自己安排好了去处。人啊,太笨了不行,太聪明了也不行,都容易被别人盯上和算计了,只有大智若愚或一直真傻到底才有可能全身保命。 我本来的打算很完美,坐了大半夜的长途车,又在山下昏昏沉沉地小睡了两个小时,早上趁天不亮先爬上这第一座山峰,既能看个日出回去与人吹嘘,又能活动活动筋骨,为今天漫长的山野徒步做个热身,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嘛。所以我下车之后想都没想就与大多数队员一起开始向山顶爬了。这第一座山峰并不高,因为线路设计的问题,我们准备在这里走一个往返路线。就是爬上去看完日出之后再原路退回来,这就给我们领队留在原地提供了借口。既然是往返,既然大家上去了之后还要回来,那大多数队员沉重的背包和饮食就没必要都随身带上去了,浪费体力嘛。所以不愿意多背东西上下这第一座山峰的队员就把背包和东西留在了停车的地方,等下来之后再来取。我呢,当时也没想太多,觉得自己的背包不算太沉,而且自己平时爬山都背熟了,很多东西都养成放在身边随取随用的习惯了,所以就没有理会领队的这个建议。现在想来我真应该庆幸自己没有留下背包的决定,因为背上多了一个背包的缘故,如今我全身上下唯一觉不出太冷的部位就是背部。背包能挡风,厚重的背包就像那乌龟的壳子,特别的能挡风。 我的两支登山杖原本都拿出来了,准备拄着它们向山上爬的嘛。可这阵大风一来就使我改变了主意,不为别的,是因为用登山杖就要伸出手去拿杖,可我戴的那双绒线手套根本就不怎么防风,大风一起就吹透了,手冷的都攥不住登山杖的杖柄了,只好又把登山杖收起来挂在背包上背着走了。 开始的几百米我打算咬咬牙坚持一下,等这阵风停了就一切都恢复正常了。可后来我才发现这风似乎就没有歇一歇的打算,而且还越刮越来劲了,风力还长了,越刮越大了。风大其实也不要紧,人们常用行船偏遇顶头风来形容办事不顺利,遇到的困难很大,自己运气很不好的状况。但我们现在这是爬山,不是在河道或江河中使船,我们可以选择的方向和路线是很多的。这一带山势开阔,也没有密林或巨石挡路,所以从山脚下向山顶上爬可以选择的路线是有很多的,不止一条。可今天我们遇到的这阵风很怪,它好像风向不定,不是什么标准的东风西风南风北风,而是时时变更方向的大风。一会儿向这边吹,一会儿又向那边吹,刚才还是迎面而来呢,一会儿又变成从背后掩至,搞得我感觉这风是从四面八方包围了我们似的。但有一个方向是这风不变的来源,那就是山顶,似乎我越向山上爬去,这风刮得就越凶,我越是想坚持,这风就变得越猛烈。 我立定了脚,想去背包中取水,不经意间却发现插在背包侧面的一瓶饮料已经被冻成冰壶了,充满糖水和盐分的饮料在不到二十分钟之内就被这阵大风吹成了一坨冰疙瘩。这不仅让我手心发凉更让我心中没底了,我全身到底能有多少热血可供这阵大风冷冻的啊。我现在不用倒吸一口凉气了,我可以张开嘴大口大口地无限量地吸凉气,每一口都是直冲肺管子的冷风。 我尽量让自己冷静了冷静,发现继续冷下去我的大脑就要罢工了,它似乎已经开始拒绝思考问题了,只是一个劲地向我的双腿下达着追随身前队友继续向前向上移动的命令。我感觉我在麻木之中又爬了十几分钟,真的是麻木了,我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开始僵硬麻木了。麻木了之后我似乎对冷的感觉就不再那么敏感了,甚至隐隐觉出了发热。一开始是四肢,而后竟向躯干转移,最后是心口和胃部,感觉那里有阵阵冷热交汇的冲突正在上演着。我的双手忽地有些发痒,从指尖蔓延向了手心。这阵痒来得蹊跷,但并不陌生,我似乎记得它以前曾经找上过我,只不过我现在的大脑实在是回忆不起我们上次相遇时发生了什么。脚也快麻木了,虽然它们还在机械地走着路。 突然,手台中传来了声音:“加油,大家加快速度啊,再有几分钟太阳就要出来啦,走得慢的人恐怕就看不见日出的那一刻啦!” 太阳,这两个字明显地刺激到了我,我抬起头向前上方的山顶望去,灰蒙蒙的一片,黎明前的黑暗嘛,除了天边还挂着的圆形的月亮,头上头灯的光亮以及身前队友的轮廓,其它的事物我现在是什么都看不真切。一个个向山上努力前行的黑影就是我现在对爬山登顶队友的总体印象。没有人说话,说了估计也听不清,因为耳中全是风声。我猜有些体力好的队员已经爬上峰顶了,所以能在手台中说出这种话。但我现在的大脑似乎有些迟钝了,对于能不能赶在太阳升起之前上到山顶似乎已经不那么关心了,甚至都已经不再关心这阵摧残了我将近半个小时的寒冷大风了。我脑子里现在只在思考一件事,一件让我本不用细想但现在又不得不想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爬上山顶去看日出呢? 太阳很重要,对于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对于地球更是极为重要。但是有些时候,它对于我们每个人而言又不是那么重要。一个人一天没见到太阳很平常,一周没见到太阳也病不了,一年没见到太阳最多是有些骨质疏松,十年……嗯,我认为应该也死不了。日出这件事有意思就有意思在它天天都在发生,发生在很多地方,有很多人会看到日出,但同时也有更多的人没有看到当天的日出。可日出照样会发生,谁看谁不看它都会发生,而且当太阳出来之后它就会照耀大地以及大地上的一切,包括我们每一个人。所以无论我喜不喜欢,日出总会发生,我看与不看它都会发生。那我为什么还要爬上山顶去看日出呢?尤其是顶着这么大这么冷的风去山顶上看日出呢?荒唐,无比的荒唐!我觉得我在这一刻领悟到了什么,是的,性与命对于我而言都很重要。我下车时想上山去看日出所以我就开始爬山,我现在似乎不再那么想看日出了,甚至都不太想看太阳了,那我就应该停止向山上去的行动,我应该立刻转身下山去。 我发现一百八十度转身之后的我异常地轻松,不仅是下坡比上坡要轻松,关键是一旦当我放下了心中的某种执念,某种坚持,某种不应持有的病态心理之后,我的心真正的得到了解脱。用乘兴而来败兴而回或铩羽而归来形容我,我认为是不太妥贴的,因为它没有体现出我内心的变化,更没有展现出我之前的觉悟。 我认为失败是不可避免的,对于所有人而言失败都必将到来,问题的关键不是如何面对失败,而是如何形容和描述失败。现在少数队员已经登顶了,大多数队员正在努力地向前走着,只有我一个人转身下山,这无论如何也太过另类了一些。我觉得我必须为自己找到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否则旁人会怎么看待我呢?我行我素是一种难得的品质,但却容易引人反感,用什么借口来搪塞他人的疑问和诘难呢?我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第362章 偏巧我的大脑此时还不太清醒,还不能快速反应和敏捷思考,所以我在下山的这一路上都在被这个问题苦恼着。说登顶看日出的选择是错误的吗?不行,那等于说大多数队员的选择都错了;说今天爬山的时机和路线的选择有问题吗?也不行,那等于是在说在前边负责领路上山的那几个体力好又认识路的队员的坏话,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会报复我的;说我自己被这阵大风吹傻吹冷吹怕了,所以当了逃兵吗?那肯定更不行,就是为了不说实话才需要找借口的嘛,怎么能承认自己意志不坚定的这个事实呢,笑话嘛。讳败为胜的真谛是什么呢?一要脸皮够厚,最好压根就没有脸面的存在感最好。二要会把同一个事实用不同的方式描述出来,然后选一种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对别人去讲。三当然就是要有说服自己内心的勇气。无论旁人怎么看怎么想怎么说,我都要相信自己是对的,相信自己是有理的,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成功者、胜利者以及完美的化身。 在停车的地方没有看见我们领队,在堆放队员背包的地方也没有看见我们领队,在我庆幸不用现在就要面对我们领队诘问而张口结舌之际我绕过了停车场边上的一排低矮的砖房,想去房后找一个避风的地方蹲一会儿,等他们登顶的队员下来之后再一起出发的时候我看到了我们领队。我们领队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小桌子前,正在热火朝天地吃着早饭呢。 看得出来,这排砖房中的一间被人租来开了一家早餐店,店面太小所以餐桌都摆到了屋外。说来也怪,这山脚下的砖房后面就一丝风都没有,所有人都能在这里安稳地享受热气腾腾的食物。我没有犹豫,在本能的驱使下大步走到了桌前的一个空位上坐下,冲屋内正在忙活的老板大声吆喝了一句:“三屉包子两碗粥,要刚出锅的!”说罢我才转头对我们领队小声地说道,“殷队,看势头不妙啊,很多队员都因为这场大风没能来得及登顶看见日出,他们心中有牢骚,一会儿下来之后肯定会来找你的。你可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现在很多人都在抱怨你呐!” “啊?这……”我们领队明显有些吃惊,这也难怪,现在天还没有大亮,他正在享用可口的早餐。今天上山的队伍有很多,不光是想登顶看日出的人有很多,在这里吃早饭的人同样很多。而且还有很多陌生人,不知道这些家伙都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规划登山路线,都在这排房子前后转来转去地瞎晃悠呢。因此我们领队可能刚才根本就没能认出我是和他一起来的队员,这也不奇怪,人多嘛,我又不起眼,我们领队也未必能一眼就认出我。他更没有料到我还有无中生有这一招,所以他一时之间愣住了,没想好怎么答复我这善意的警告。 早餐店老板的反应可比我们领队要快,他大声地对我叫道:“包子没啦,只有馒头了。”边说边把两大碗套着塑料袋的热粥端到了我面前的桌上。 我无奈地说道:“那就来四个馒头吧,也要热的啊!哦对了,还有咸菜,免费的咸菜也帮我弄半斤过来。” “没有!”老板立即态度生硬地拒绝了我的合理要求说道,“我们这儿没有免费的咸菜,一碟子咸菜一块钱,你要几碟?另外告诉你啊,馒头可是半斤一个的,四个你吃得了吗?” 我既惊讶又愤怒,惊讶于卖早餐的居然敢不送免费的咸菜,愤怒于这个老板竟然敢小瞧我,尤其是小瞧我的饭量!于是我调高了嗓门冲他吼道:“什么?半斤一个的?那不要四个了,要八个!我也告诉你啊,我有秤!一会儿要是发现少了一两就和你没完!” “那咸菜呢?”老板极不识趣地站在原地啰嗦地问道。” “什么咸菜?不知道吃盐多了对身体不好吗?!”我看都懒得再看这个老板一眼了,随口打发他说道,“不要!” 老板气鼓鼓地回屋给我端馒头去了,我们领队则试探地问我道:“他们都抱怨我什么了?你这是登完顶下来的吗?这日出不是……” “哎呀殷队,他们当然是抱怨你没提前告诉他们今天会有这阵大风啊。”我略带不耐烦地小声答道,“当然了,那个别丧良心的人还说你提醒他们下车晚了呢,所以才耽误了他们看日出。这不,有些家伙说要是来不及登顶看日出就不登顶了,直接下山算了。但你想啊,他们能甘心吗?下来之后见到你能不说这……” “不对啊,那龙哥怎么不在手台里告诉我这些情况呢。”我们领队边放下筷子边皱紧眉头思索着说道。 “龙哥?龙哥他……”我弯了弯腰,尽量把头又凑近了一些小声地对我们领队说道,“龙哥当然是对你够意思的,他体力好还忙前忙后地照顾大家,这都没得说。但他毕竟大多数时候是走在队伍的前边嘛,而那些来不及登顶的队员基本上都是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剩下的话我就不用细说了,我们领队能明白。 前人讲过,说话不能说尽,要留有余地可供他人去玩味和琢磨。我今天这也是学习古人的智慧,无中生有的造谣说别人对我们领队有意见,这很容易,因为队伍里的人多嘛,保不齐谁就对领队有意见发几句牢骚,这种事情常有,谁也不能确定没有,更不可能找来一堆人为自己证明。越是好人,越是老实人,越是无法提供自己没有背后议论他人的证据。因为他们心中无愧,所以就自以为不会有人怀疑他们,所以也就不会时时处处为自己找好证人和证据。至于我们领队口中提到的那个什么龙哥,我是压根就不认识,也许下车的时候听领队喊过这个名字几次,但这个人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子,多大的年纪,我是一概不知。但凭经验判断,能被户外领队托负重任的队员一般体力都差不了,在整支队伍中肯定会走得比较靠前。有能力嘛,而且有能力的人一般不光脾气有些大,还经常要展示展示自己的才能,所以像我这样只能跟在队尾慢慢挪步的队员他肯定是不会注意的,而我在队尾看到和听到的事情对于龙哥而言那也绝对是无法被证实的。这就叫做无法证明有,也无法证明没有,哎,死无对证的事情就全凭我自己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 “你的速度可不慢啊。”与我们同桌吃饭的一个男人这时忽然开口插嘴说道,“这还不到一个小时呢你就跑了个来回,你的体力比龙哥还棒啊。” 我透过老板刚刚为我端上桌的馒头冒出来的热气偷偷瞄了这个男人一眼,二十来岁的年纪,一袭冲锋衣裹身,肩头上斜挎了一个小包,看样子像是个摄影包。这个人长得很帅,就是个子不是很高,估计此时他是吃饱了饭正没地方消化食呢,所以就多管闲事地盘问起了我。我不能公开撒谎说我是速度最快的人,那很容易被戳穿,回头领队一问那个什么龙哥就能知道我根本就没有登顶,甚至根本就没能追上过前队。但我又不能不答复这个年轻人两句,那样既无法打消他和我们领队的疑惑,也无法解释我为什么能这么快就一个人跑下山来。于是我边啃着馒头边缓缓地答道:“兄弟,你怎么称呼啊?我叫马克,龙哥那体力我是望尘莫及的,走到哪里我都得承认这一点。” 这个年轻男人没有被我的话干扰到,继续追问道:“叫我小山吧,爬山的山。马克,难道你刚才没有登顶吗?没看日出你就下来了?” 我脸上保持着被冷风吹得僵硬的笑容,将口中的馒头和着对这个男人的恨意一起慢慢地吞下了肚子,清了清嗓子说道:“我觉得团队的团结比我个人的利益要重要,尤其是今天,咱们这可是几十公里的徒步。听殷队讲,这两天咱们大概要走四十五六公里呢吧,所以我对于队伍中出现的不和谐论调十分地警惕。因此当我听到有人畏难抱怨,尤其是抱怨咱们领队的时候,我就尽力地去和他们解释,希望他们能够理解,理解领队的不易,理解团队合作的重要性。所以我就得罪人了,他们有好多人都恨上我了,对我很不满意。真的,你说我冤不冤呢。可我无所谓啊,我算什么呢,无足轻重嘛。但他们对领队有怨言,对整支队伍的行程安排有质疑,我觉得这可就是大事了。所以我就想赶紧回来给殷队送个信,省得一会儿那些心怀不满的家伙见到殷队搞突然袭击。”说着我又扭头对我们领队说道,“殷队,这个……这个情况我可只对你说了,咱们你知我知,你可千万别出卖我。回头让他们那些人知道了是我偷偷跑回来提前告诉你的,那他们还不得报复我……哎,小山,你怎么也没登顶啊?我刚才在山上好像就一直没看见你啊,难道你连这山都没上吗?还是你……” 第363章 我认为我好像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这个小山的把柄被我发现了。好啊,原来这小子也是个逃兵,也是个见了困难转身就跑的懦夫!怪不得人们都说小白脸子没好心眼子呢,敢情他比我还无耻,比我更早地退缩了。就这,他居然还有脸来盘问我的体力如何,问我登没登顶。啊呸,他配吗!我越想越生气,也越想越得意,就大口咀嚼着馒头,双眼死死地盯着小山的眼睛,看他如何答复我的问题。 没想到小山还未作答,我们领队却抢着说话了:“小山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爬山,他这次是来拍照观光的。”说着他还指了指小山背着的摄影包说道,“看见了吧,专程来拍照片的。” “噢,可……可咱们刚才下大巴车时他也没给咱们大伙儿弄张合影啊。”我心有不甘地说道,“咱们爬山之前不都会照例先拍一张合影的嘛,他这种背着相机出来的人的摄影技术肯定比普通人要强吧,这次爬山咱们队要是没有一两张好看的照片合影什么的,那就应该让他负责,肯定是他不肯为大家出力嘛。背个大相机出来爬山难道是为了装样子唬人的吗?还是纯粹为了自己臭美用的啊?咱们到最后可得拿照片拿作品说话,他的照片可别让别人给比下去了,那多丢人啊。”说着我还挑衅似的瞟了瞟身边其它几张桌子上正在吃饭的人,尤其是那几个长相漂亮的女生。 “哎,这个我还真帮不上什么忙。”小山闻言不得不为自己打圆场解释道,“今天我是跟着殷队一起来的,但我可没打算爬山,我打算下山到镇上去四处逛逛,顺便多拍一些人物照和建筑照,山上的照片我可爱莫能助了。这事我提前就和殷队说过啦,明天集合的时候我肯定提前到集合地点等大家,到时候我再给大家拍照留影……” “噢,明白了。”我点了点头将一碗粥喝了个底朝天之后说道,“状态好的时候不拍我们,非得等大家爬累了走乏了再拍我们的狼狈形象……哎,等等。”我转头问我们领队道,“殷队,这山下还有一个镇子吗?咱们要是走累了可以去镇上买吃的买喝的补充一下吗?” “有,那个镇子大得很,也热闹的很。不过那算是一个景区,进去就得掏钱买票。”我们领队点头说道,“另外就是从山上进镇要走挺久的,最近的路也要走上半个多小时,一来一回挺费事的,所以一般只有中途放弃不打算再继续爬山的队员才会选择直接进镇。咱们明天集合的地方就在山下那个镇子的边上,所以小山可以自己直接下去转一天,明天再和咱们大部队汇合一起回去。” “噢,是这么回事啊。”听完我心中恨意更盛了三分,觉得这个小山当真是奸滑的紧,居然不爬山直接进镇进景区去游玩,还有脸搭我们这些户外爬山队伍的车来。他缺钱吗?不缺!要缺钱的话他还能花钱买票进景区游玩吗。现在这些景区的门票可都不便宜,还有越来越贵的趋势。他不缺钱为什么还要搭我们的车来呢,完全应该自己……想到这里我心念一动就说道,“小山,你是一个人来的吗?一会儿你一个人下山进镇?” “对啊,我是……我来的时候是和大家一起坐车过来的。”小山解释道,“一会儿下山去就我一个人。” “那就不对了,”我将第二个馒头塞进嘴里边嚼边说道,“你不是说要拍人物照嘛,你一个人拍谁啊?自拍吗?全程都自拍?我说句那什么外行的话你可别不爱听啊,那画家有靠画自画像出名成家的,可这拍照的人好像还没听说有谁是靠自拍照成为着名大师的。” “不是,你可能对摄影有误解。这人物照也不全是拍特定的模特,懂吗?”小山抓住机会开始反击道,“街头随机抓取人物拍摄也是人物照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比如咱们吧,今天正好撞见了,我趁你不注意随手给你拍了一张照片,你完全是处于无准备无意识的自然状态,这样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才能最真实的反映你的内心世界和生活状态。这种照片的历史意义和社会价值往往……” “这不就是偷窥偷拍嘛!”我立即挖苦地说道,“既满足了某些人偷窥他人隐私的欲望,又能有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嗯,不错,这主意最初是谁想出来的啊?很有创意啊。哦对了,我还想问你一句呢,像你这种随机抓拍的行为告诉不告诉被拍者啊?你这些拍别人的照片用不用给人家被拍者付钱呢?这些照片的版权和肖像权又应该算谁的呢?” “这怎么能叫偷……”小山有些着急地说道,“不是,它这版权……哎,你这问得是一句吗?你不外行啊,怎么什么都不提就先想到钱和版权了呢,你就不能想着为艺术献个身什么的吗?” “打住吧,我献身?”我把口中的馒头咽下后说道,“献身艺术的不都是那些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嘛……”我忽地想起周边还有不少女士也在场,就赶紧换了个话题说道,“再说你这随手乱拍的行为能称为艺术吗?你是专门靠这个混饭吃的吗?你的工作是职业摄影师吗?” “那倒不是,不过摄影的确是一门艺术,当代艺术的一种。”小山为自己解释道,“我还在学习和努力当中,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也可以成为……” “行了,你先别自吹啦,我问你,你是拍彩照呢还是拍黑白照呢?你这出来拍照怎么连个三角架都不带呢。”旁边桌上的一个中年男人这时放下了碗筷插口对小山说道,“要我说吧,你与其无所事事地坐车进镇,还不如咬咬牙跟着大家一起走路爬山呢。大老远的坐车赶过来一趟,不走出几身透汗锻炼一下也太亏啦。领队,那什么,我先出发了,到下一个山顶等你和大部队,一直在这里坐着太无聊也太凉了,我们几个人先溜达着啦。”说完他和同桌的三四个人起身就走,压根就不等我们领队和小山的答复。 “什么人啊,”小山望着那几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声地嘟囔道,“没头没脑地来两句就跑了,还什么彩色和黑白的,他懂颜色吗,他眼睛分得清红黄蓝绿吗。还三角架?我不延迟拍星空我带什么三角架啊。再说谁告诉他我要坐车进镇了?我走着进镇不行吗?真是的。领队,这人是谁啊?怎么这副德性啊?和你说话也不等你批准就擅自行动……” “他是我叔,长辈。”我们领队略显无奈地笑着答道,“自己家人,说话难免就随便了一些。你别太在意啊,刚才他那就是随口一说……” 我见状幸灾乐祸地插嘴说道:“听见了吧,这就叫姜还是老的辣,直爽,不虚伪。殷队,你叔这性格我喜欢,一看就是个直肠子的好人,这点随你……” “噗嗤”一声,旁边另一张桌子上的一个女人将刚喝进嘴里的粥喷到了地上,不用转头细看了,听这声响我就知道自己肯定有话说错了。于是我急忙收敛了一下心神改口说道,“我……小山啊,我觉得殷队他叔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咱们从昨晚到今天早上怎么着也是坐了大半宿的车,夜里为了赶时间都没敢走高速,是费了半天的劲才来到这里的。你真不打算在这山上走走了?直接进镇有意思吗?” 小山估计也是想缓和一下刚才当着领队的面议论领队他叔的尴尬气氛,想转移一下话题,因此听我这么说就忙接口说道:“我不是不走,也走,我想从这里进镇也得在这山上走两个多小时才能下去呢。再说镇上也有不少的去处呢,不比山上的景点少,那景色也都不错呢。否则为什么山上不用买门票,山下反而要买票呢,就是这个道理。再说这山上的路我都走过啦,可看可拍的景点我基本也都去过了,有的已经去过好几次了。这……这些情况领队可以为我作证嘛,我以前……” “啊?你以前来过啊?”我们领队有些惊讶地说道,“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吗?” “不是啊,我这几年几乎年年都来……”小山停顿了一下说道,“噢,对了,以前不是跟你这个队来的,是跟别的……总之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那领队替你作什么证啊。”我刚要抓住小山话语中的漏洞再嘲讽他几句,可突然我脑子一动,想到了一件几乎要被忽略的事情,就边思索着边说道,“证……证明你一会儿要独自徒步两个多小时下山?哎,小山,你为什么不坐车进镇呢?这条路上不是有公交大巴车嘛。” “哎呀,坐那个公交车也一样,到了前边也会让人提前下车走一小段路的。”小山说道,“那检查站和售票点不就设在公路上嘛,怎么走都是要绕一下的。” “绕?绕一下……你是说你要逃票进景区吗?”我这时才反应了过来,对,原来刚才我的困惑之处就在这里。这个小山好像对这一带的山路挺熟悉的,他能不花钱买票就进到山下的镇子里,就是景区里面。这小子不光是惹人嫌,居然还打算占景区的便宜。嘿,这可真是气人,尤其是让我生气。不行,我不能让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从我眼前过去。凭什么他能占便宜我就不能呢,凭什么他有脸在这儿炫耀我就不可以呢。于是我转头问我们领队道,“殷队,这里有路可以不买票就进景区吗?你知道这个情况吗?” 第364章 “知道啊,这怎么能不知道啊。”我们领队擦了擦嘴角镇定地答道,“这是山,很大的一座山,有很多条路都可以进镇进景区。只不过大路和人们常走的、好走的那些路上设有售票处和查票点,但那些小路和没什么人走的偏僻小路上还没有人管。像那种单人或几个人的小队伍呢兴许可以滑过去,因为景区工作人员的数量有限,不可能在每一条小路上都二十四小时蹲守,所以时不时就总有人能找到空子钻过去。但是大队伍就不好办啦,人多目标大很容易被发现的。就比如咱们这些驴友吧,你在山上怎么走怎么折腾都还好说,但要是想进景区那可就要动动脑筋了,一旦让人家工作人员发现拦住补票就得掏钱。现在这里的门票是一百……一百……”说着他扭头问小山道,“哎,小山,你知道现在这里的门票是多少钱了吗?” “不知道。”小山摇头说道,“我从来都没买过,怎么可能知道呢,多少钱都与我无关。” “你不是说你以前来过这里嘛,怎么会不知道呢,”我说道,“别耍滑,老实回答殷队。” “我没耍滑!”小山连忙辩解道,“我是真不知道。以前我来这里基本都是在山上徒步,就没怎么下山进过镇。既便是进,那也都是绕小道溜进去的,所以压根就不清楚这里的门票是多少钱。不信你可以问咱们领队啊,领队也经常来这边搞活动,但……但一般都没怎么买过票,所以也不太清楚现在这里门票的价格,是吧?我这没撒谎吧。” 我们领队连忙谦虚地说道:“我带队的时间也不长,但的确是很少被拦住补票,所以对这个价格嘛就不太熟悉。不过听他们别的队的人讲,最近有不少驴友都被拦截了,都得掏钱补票,所以这次咱们又重新调整了路线,就是不想让大家多花钱。另外就是我之前在车上和你们讲的,万一谁被人家工作人员拦住了,那就老老实实地交自己的那份钱,别和人家起冲突,更别连累其他队员。这就是个运气问题,谁赶上算谁倒霉,现在人家这景区也都承包出去啦,管得也是越来越严啦。以前来这里徒步万一走累了走不动了还能临时找辆黑车拉你一段路呢,现在这里的黑车都看不见了,都让景区承包者给打跑啦,所以咱们无论如何都得靠自己的两条腿走完全程,再苦再累再想偷懒你也得自己走完,走不完就得等到天黑找山下农家乐的老板让他们找车上来接你直接去住店了,没别的招啦。现在咱们这活动强度降不下来了,比不得从前了。所以记住,别冲动,合理分配自己的体能,这是长距离徒步,不是短程冲刺。”说着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说道,“全天十几个小时呢,一直都得自己走着,不轻松。” “那……那要是路上再遇上大风呢?有地方可以躲避吗?”我忽然想起刚才吹得我全身透凉的那阵大风,就忍不住问道。 “风?风算什么啊。”我们领队颇为不屑地说道,“就算是撞上暴雨闪电都得咬牙坚持。这山大着呢,兴许这边下着大雨,几公里以外却还是晴天大太阳呢,这山上除了有几座破庙以外就没什么地方可以栖身了。一句话,做好一切准备迎接大自然的考验吧。好像就是去年吧,他们是哪个队啊,我记不太清了,在这山上就遇到暴风雪了,直接失踪了六个,最后是两死一重伤。” “那些人也真是的,冬天还来这里爬什么山啊。”小山摇着头说道。 “不是冬天,是秋天!九月都还没过完呢。”我们领队对小山说道,“这山上的气候谁也说不准,老天爷在这儿有时候说了都不算,得看佛祖和菩萨的心意。所以你一会儿自己走路时一定得当心,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我当心什么啊,”小山诧异地说道,“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再说我一会儿两个多小时就下山了,有什么恶劣天气也找不上我啊。” “你平时吹牛撒谎太多了,所以领队才特意关照你的,你怎么还不识好人心啊。”我边想着心事边插嘴说道。 “胡说!”小山正色说道,“我什么时候吹牛撒谎了?那是你,是你一直在吹牛撒谎。告诉你吧,一会儿你走到前边那块石头下边时小心着点,老天爷在那里专收坏人,尤其是像你这样的坏人,见一个收一个,基本不带遗漏的。也不光是人,连那撒了谎干过坏事的畜牲也收,每年怎么着也得带走几个呢。不信咱们就试试,我估计明天我都未必还能见到你了。” “放屁!”我恼怒地将手中的半个馒头丢下挺身站了起来说道,“你少在这儿咒我,你那都是封建迷信,懂吗?迷信!可笑之至。真要像你说的那么灵,那这世上还会有坏人吗?!” “哎,你要干什么?坐下,别冲动。”我们领队见我突然站了起来,以为我要和小山打架呢,就急忙也起身拉住我劝道,“都是一起出来的,不要闹矛盾,让别人看见了不怕人家笑话你们吗?” “笑话?”小山此时不但不紧张,见我有些恼羞成怒反而得寸进尺地说道,“笑话也分怎么说。要是天下人都会笑话他这样的坏人,我认为这笑话就值。人人都能去邪归正的话,那天下从此也就没有笑话可看了。” 我刚被我们领队扯着坐下,听见小山这么一说就忍不住反驳道:“听见了吧殷队,这可一直都是这小子在挑衅我,他打一见我面就开始不断挤兑我。我算看出来了,他和那些说你坏话的人是一伙的,他们都恨上我啦!” “听见了吧领队,他又在撒谎呢。”小山立刻反唇相讥道,“这人嘴里就没有一句真话。我这是头一次跟你这个队活动,我怎么可能和其它队员认识呢,又怎么可能和别人是一伙的呢,这在逻辑上就讲不通嘛。” “怎么讲不通?讲得通!”我趁我们领队还未开口赶快反驳道,“你可能是第一次跟殷队这个队活动,但谁能保证你之前和那些讲殷队坏话的人不认识呢?兴许你们那些人以前就是狐朋狗友呢,你们以前就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多时了,这谁又能说得准呢。别以为你们关系隐秘别人就不知道,别忘了,天不藏奸,老天爷什么都知道。” “你……”小山不怒反笑道,“是你迷信啊还是我迷信啊?你还有脸说我啊?” “行了,都别闹啦!”我们领队终于忍不住冲我们大声喝斥道,“小山,你吃完饭没有?吃完了就赶紧走吧。你不是还要进镇拍照去嘛,赶紧出发吧,快,现在就起身吧。” 小山颇为不满地说道:“这……为什么要我先走呢?怎么不让他先走呢?我先走就显得我理亏了。” “你……你怎么还争这个啊。”我们领队有些无奈地说道,“难道所有先出发的队员都是理亏的吗?” “你少胡搅蛮缠了。”我瞪眼瞅着小山生气地说道,“我要是认识路我不早就走……” “噢,明白了。”小山笑着说道,“路盲一个,哪儿哪儿都不认识。成,算你有勇气,到底是讲了一句实话啊。就冲你这句实话我先走就我先走,不过告诉你一句,有轨迹,你可以学着看轨迹走路。等等,你不会连轨迹都不会看吧,那你可真成废物了。领队,这个人是你的累赘,今天可有你忙的了。”说着他就摇摇摆摆地起身,顺着我们大巴车来时的公路缓缓向前走去。 我没有再讲话,也没有再和小山争吵,只是咬着后槽牙在小山的背后发着狠。我认为小山这个家伙耳目挺好使,心眼也不少,但就是领悟力还差了一些。他似乎没能听明白我的意思,也没能真正的理解我。我刚才嘴里说的不认识路指的是不买票绕道进景区的路我不认识,在山上徒步的路线我当然是有轨迹的,就算没有轨迹我也可以跟着其它在山上徒步的驴友一起赶路。 我现在已经改变主意了,我不打算继续在山上辛辛苦苦地走一整天或两天了,我也打算下山直接进镇逛逛景区去了。不光是为了和小山攀比斗气,更主要的是我认为今天的天气未必会很好。一早上就刮这么大的风,那上午呢?下午呢?搞不好真会撞上大雨或者别的什么极端天气的,到时候我还能去哪里躲藏呢?我还能这么幸运地找到一排房子避风吃饭吗?我认为好运气不会有那么多,至少不会都让我撞上,所以我还是及时调头转向吧,别傻乎乎地一直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了。 我们领队当然不可能随便放弃今天的行程,因为还有很多队员要按原定计划走路爬山呢。有眼光能当机立断改变行程的人毕竟是少数,多数人的思维往往是机械的、惯性的、不会马上转弯的。另外这里我没来过,无论是在山上徒步还是下山进镇逛景区,我都没有走过,所以去哪里都是看个新鲜,对于我而言不会有什么损失和不同的。小山打算逃票进景区,那我不妨跟着他一起走下去,以后我也算多认识了一条省钱的门路。 第365章 想明白了这些又见小山已经去的远了,我就忙将面前剩下的半碗粥喝了个精光,把还没吃完的两个馒头塞进了背包,在桌子上放下了饭钱,匆匆地对我们领队说道:“殷队,我看小山那小子不像个好货,不太让人放心。这样,我帮你盯着他,看他还能干出什么坏事来。我今天也不爬山了,明天咱们集合点见吧。”说着我就起身准备尾随小山逃票进景区。 我们领队有些惊讶地说道:“什么?你……你也不爬山了?” “对,我也下山进镇。”我口中应付着我们领队,双眼紧盯着远处小山渐行渐远的背影,抬腿迈步刚要去赶,不承想忽地被一只大手从后边揪住了后脖领子,被生生地拽住了。 在我还没想明白这究竟是谁在暗算我的时候就听见一个男人在我背后大声地叫道:“你吃完饭还没付饭钱呢,这就想跑?告诉你吧,盯你半天了,霸王餐不是那么好吃的!” 我返身一把推开了老板叫道:“放屁!饭钱我放桌子上了,你眼睛瞎啦?!耽误了老子的正事你赔得起吗?!”说着我就用手指了一下刚才我放在桌子上的钱。 “哦对,老板,我们都是吃饭付钱的,没有你想的那种坏人。”我们领队见状也从旁帮腔说道。 “你眼瞎我眼瞎啊?我看你们是心瞎!你吃我这么多东西一共才付五块钱?这账你是怎么算的啊?告诉你吧,我这一碗粥就五块呢!”老板自认为他很占理,所以嗓门就很大,搞得不仅正在几张桌子旁吃饭的人都听见了,还使得很多只是经过这里没有吃饭的过路人也都听到了,他们都纷纷驻足看向了我们这边。 我见人前显贵扬名立万的机会就这么不请自来了,顿时精神大振,一抬手端起了一只被我喝得精光的粥碗大声地叫道:“这粥你也敢卖五块钱一碗?清汤寡水都算高抬它啦。大家都过来看一看啊,都过来看看,他卖的这都不能叫粥啦,应该叫白开水冲小米粒才对,还没有大米粒,因为他舍不得下米!想坑人还怕下本钱,这人就是一个黑了心肝的家伙跑到这里摆摊骗人来啦!我告诉你,你这种一锤子的买卖做不下去了,因为你今天撞上我了!还敢嫌我付的钱少,我要不是今天有要事在身,我非特么拆了你这家黑店为民除害不可!” 这个老板的普通话应该不太好,似乎听不太明白我说的这一大堆东西是什么,因此他的反应速度就有些慢,这就给了我继续侃侃而谈的机会,也显得我理直气壮了一些。但我讲的毕竟还是中国话,只是略带些许口音的汉语而已,所以过了几秒钟之后这个老板好像还是琢磨明白我说了些什么。他见围观的人都向我们这边投来了惊异的目光,就连忙高声辩解道:“胡说!你这都是胡说!我的粥稠得很,根本就不稀!” 我深知吵架时声高就是有理,语速就是正义,所以我立即提高嗓门大声地喊道:“谁胡说谁心里清楚!大家都别走,都过来评评理。你有本事就再端一碗你卖五块钱的粥出来,要是这里的大多数人认为你这粥值五块钱,那我就付你五块,哦不,我付你五十!另外还有你那半斤一个的馒头,你们大家都听着啊,他说他们家的馒头是半斤一个的。我呢,一共是……一共是吃了你几个馒头来着?”我问老板道。 别看这个老板吵架嘴笨,但算数还不错,估计是平常算账数钱练出来的,听我问他我一共吃了几个馒头,这他当然是心里有数了,靠这个挣饭钱呢嘛。于是他想都没想就答道:“八个!你吃了我八个馒头!” “好!八个。这可是你说的,我一共吃了你八个馒头。”我爽快地承认道,“你去端你那五块钱一碗的粥吧,大家都在这儿看着呢,你把粥端过来让大家都看看,然后我和你算账。” 老板见我此时神色颇为镇定,没有立刻撒腿开溜的意思,于是就转身进屋麻利地盛了一碗粥端了出来。他可能是怕此时围观的人们挑他的理,嫌他的粥稀,那不就等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砸了自己的招牌丢了潜在的生意嘛,所以这碗粥他盛得是格外地稠,而且还格外地多,他端着粥碗走过来的时候还撒了一些出来。 我见他已经中计了,就又对他大声地叫道:“还有馒头呢,再拿八个馒头出来,让大家都看看你那馒头有没有半斤一个。” “拿就拿!”老板把粥碗往桌上一放,又转身进屋去锅中取出了八个白面大馒头,用个大搪瓷盘子盛了过来。 别说,老板这回拿出来的馒头个头真不小,至少比之前卖给我的那些馒头的个头大。还是那个惯用的商业套路,拿出来向别人展示的样品永远比正式卖给别人的货要好,至少外表看起来要好。我点了点头,看了看桌上堆着的馒头和粥问老板道:“这些就是我在你这里买来当早点的全部东西吗?还有别的吗?我还吃过你别的东西吗?要是有的话你就赶快说出来,一会儿别耽误了算钱。咸菜呢?我吃没吃你这里一块钱一碟子的咸菜啊?” “没有,咸菜你没买。”老板这次倒没有撒谎,如实地说道。 “好,这都是你说的。大家都过来看一眼啊,”我向四周正在围观我们吵架的不明真相的人们大声招呼道,“这些东西就是老板指控我吃下去的早饭。两碗五块钱一碗的稠粥,八个半斤一个的馒头。”我边说边缓步围着桌子开始转圈,同时指着桌子上摆放的这一堆东西说道,“你们大家有专程来这里爬山的,有偶尔碰巧路过的;有经常参加体育锻炼的,也有那不爱活动腿脚的;有从事脑力劳动的知识分子,也有干体力活的劳动人民。但是你们之中有谁,有哪个人可以在一顿早饭之中吃下这么多的东西,四斤馒头,外加两碗超过半斤的米粥,一顿早饭全都干进肚子,有吗?还一丝咸菜都不吃,有这样的人吗?如果有就请站出来,让我们大家都认识认识。不白站出来啊,不白站,我请你吃免费的早餐!把这些东西全都吃下去,饭钱算我的!有哪位愿意来试一试吗?哪位?” 说到这里我就瞪起了一双瞧稀罕物的双眼,并露出一脸鄙夷的神色向四周围的人群望去。我的计划原本是以退为进,我认定一顿早饭能吃下五斤米面食物的不是猪就是饭桶。猪嘛,听不懂人话,自然不会跑来拆我的台让我为难。饭桶嘛,谁也不好意思当众承认自己是饭桶的。这样一来我就可以让那些饭量比较小的人相信我,而不再相信这个老板说的话了。我不承认自己在他这里买了两碗稠粥和八个馒头,那么我付五块钱饭钱的事就显得合情合理了,谁也不会怀疑我了,都只会认定是这个老板黑心,是他要讹诈我的钱财。 但正所谓出的门少,走的路就少,见过的世面自然也少,今天让我长见识的人就来了,还不止一个呢!我话音刚落就有人开口搭腔道:“我来,我能吃!”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从人群后头挤了进来大声地叫道:“照这样给我也来一份,老板,钱找他要!” “馒头不够,再给我加两个!”另一个比我还瘦的男人居然也一屁股坐到了桌子旁,无耻地冲老板喊道:“粥也得再加一碗,三碗才差不多!” 错愕之下我见人群中跃跃欲试的家伙还有不少,连几个女人居然也生出了趁机裹乱的神色。我暗道一声不妙,看来我今天是打错了算盘闯错了码头,这个地方的风景怎么样我还没有看清楚,但饭桶看架势可真是不少,而且还都是脸皮极厚不会脸红的主。这要是站出来一个饭桶我或许还可以辩称他是老板找来的托儿或者是老板的亲戚朋友,但现在一口气跳出来仨,看年龄和服饰还都各不相同,说他们是一伙的恐怕也没人会相信我啊。 于是我只好强压心头的怒火,准备脚底抹油三十六计走为上了。娘的,以后再来找你们这些坏蛋算账。可我还未转身开跑呢就发现老板已经又拎来了一大桶米粥和几大屉热气腾腾的馒头走了出来,并且这次他手上还抄着一条小臂粗细的擀面杖。甭问了,这准定是为我准备的啊。 我见势头不好就急忙稳了稳心神,保持着脸上的笑容,一边忍着心头滴血般的疼痛去掏钱一边凑到老板身前小声地对他说道:“好样的,看来今天能吃的朋友来了不少,老板你这是生意兴隆啊。怎么样,我这广告替你打得还不赖吧?不过劝你一句,这里有几个家伙我看也是眼大肚子小吃多了容易把自己撑死的主。你差不多得了,见好就收吧,否则小心搞出人命来吃官司赔钱。”说完我就把二百块钱塞进了老板空着的那只手,转身挤出了人群,顺着公路向山下狼狈逃窜而去。 第366章 没脸回头了,真的,今天这事弄得我是颜面扫地啊。饭钱一分不少的掏了,面子也丢了,怎么算怎么吃亏啊。看来这人啊就不能按以往的人生经验办事,否则迟早要栽跟头的。饭桶天天见,就是没料到今天一下子让我见到了这么多。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有吃得下这么多东西的肚子,那之前他们怎么不自己掏钱去吃早饭呢?为什么非等我吹牛讲大话的时候才跳出来呢?这事我想想就来气。今天从下车开始就不顺,先是被大风吹,然后是小山当众拆我的台,接着又是那个吝啬的老板……等等,小山他人呢? 此时我已经摆脱了人群,沿着公路一直向前急行出了好几百米,但还是没能再看见小山的身影。这一下我可真着急了,不是别的,是我不认识免费进景区的路啊。我刚才之所以急急忙忙地吃完饭就是为了尾随小山进镇嘛,要是现在他也找不到了,那我不真成了两头吃亏嘛。想到这里我就脚下攒劲加快了脚步,要不是担心刚刚吃进肚子的早餐会吐出来,我跑着下山去追小山的心都有了。 这一带是山区,山势浩大连绵不绝,远近各处的山体虽然称得上雄伟高大,却很少有险峰高耸怪石林立的景象。我们早上下车的位置就是这附近一处高峰的山脚下,所以大家才会有爬上峰顶看日出的打算。但即使是那处高峰也只能算是一处山丘,上山路线的坡度不大,地势相对平缓。从山脚下望去,峰顶似乎只是一块平台的样子,并没有很多险峻山峰那样的三角形峰顶或锥状顶部。用通俗一些的比喻来说嘛,这附近山峰的外形更像是馒头状的圆顶,而非窝头状的尖顶。 脚下的路是标准的柏油马路,双向两车道,蜿蜒曲折随山势起伏不歇。很多地方都是在山腰部位盘旋修筑,只有个别的地方是凿山或炸石开路。一路上没有见到什么穿山隧道,看来还是这一带山势平缓舒阔的原因,没必要非和山体与自己为难,路修得长一些,坡度缓一些,就可以减少施工的难度,所谓事缓则圆嘛。当然,这样的缺点也很明显,那就是要走的路会更长,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就从山上走到山下。 我是步行,本来没必要一直顺着公路缓缓走下去的,但离开公路又能向哪里去呢,我不认识路啊,不找到小山我也不敢随便乱走,贸然离开脚下的这条正规公路对我而言绝对是不利的。没办法,我只能继续加快脚步沿着公路疾行,希望在前方可以重新发现小山的踪影。 为了让自己的视野更加开阔,可以望到前方更远的地方,我只好在公路远离山体的一侧行走。远离山体固然可以看的更远,但也更加危险。毕竟是盘山公路,很多地方冲出公路脚下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倾斜山坡,坡度大的地方能有六七十度的倾斜角度,看的我多少有些头晕目眩。而且很多时候我都是走在逆行的车道旁,一旦赶上有车辆经过,车尾扬起的沙尘就够我灰头土脸一会儿的了。 现在是早上五点多,天光渐渐大亮了起来。太阳无论谁看谁不看,它都会照常升起。它一出来能见度大增,使我看见的东西不仅更清楚了,也更多了。 首先是远近各处山体上的植被让我看出了某种规律。现在是春季,哪怕这里是山区,春风依旧使这山上的各种植物开始焕发出勃勃生机,最明显的证据就是颜色。绿色逐渐取代了枯黄,重新成为了天地间的主色调。脚边山坡上的各种野草也已经是绿意盎然了,连山路旁偶尔遇到的一片片松林也由灰绿色向嫩绿色转变,更不用提在林间穿梭飞渡的各种鸟类了,其中有一些明显就是居无定所的候鸟,它们似乎正在为又一个到来的春季清晨开始忙碌了。想来是海拔高度在作怪,之前我们下车那里是没有成片树林的,在向山顶努力攀登的过程中我记忆里也没看到什么树的踪迹。如果有,那阵风兴许就不会那么大啦。但是现在,虽然相较于连绵不绝的群山而言,这些树林都小得可怜,但好歹是出现了比普通人高大的植物了,这就在视觉上让我意识到现在更接近山下,更接近低海拔地区,更接近人烟稠密处。 其次让我惊叹的就是各种落石,远处看极小近处看却极大的各种落石,在山路的许多拐角处出现了。准确的讲不是出现,应该是被我发现。在能见度不佳的时候除非离得很近,否则我是看不清甚至看不见它们的。这些落石往往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经常是聚集在一起顺着山体自然倾斜的角度呈滑坡状存在,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山体之上,有的能蔓延出几百米甚至是一公里远。一大片滑落的各种大小不一的落石,如果能把它们收集起来,估计可以在我面前重塑起几座高大的山丘或石堆。可惜,它们现在只能是这么散乱地平铺在山体各处,像是失去了父母庇护的孤儿,任凭过路人冷漠轻蔑,任凭护路人随意清除堆放,任凭下一次山体震动或山洪经过时将它们带到更遥远更低矮的地方去。 想到了山洪我就又联想到了水,是的,这一路上我没有看见河,也没有发现山泉或溪流,但是水却无处不在。它在空气中,呈雾;它在植物的枝叶上,呈露;它在高处和阳光不易照射到的山谷背阴处,呈冰、呈雪。远处能望到成片的白色物体应该就是冰雪,或许是之前冬季残存下来的积雪,又或许是最近的降水还未渗入地下就被低温留在了地表。总之,它们零星的积存于一切尚可以存身的低温之处,虽然不那么多了,但依旧还能让我这样不熟悉周围环境的过路人发现。证明这片山区不仅还有许多地方的地表温度不高于零度,更表明大山之中永远有些地方终年难得阳光直晒。 越往山下走我的心就越凉,这倒不是我被眼中冰雪所感产生了寒意,而是我的焦虑使然。我感觉我在公路上已经走了半个多小时了,那就意味着走出三四公里了,我还没有望见小山的踪影。继续走下去吗?要是走到了公路售票处那里我还没看见他呢,我又该怎么办呢?买票进景区吗?那似乎太亏了,我还不如跟着领队他们在山上徒步呢,至少路上还能有个照应,闷了还能找人闲聊几句。可不买票进景区吗?难道我还能返身再回去吗?再回到我们下车吃早饭的那里吗?估计也不行。那样一来我等于比别人多走了七八公里的山路,在别人屁股后面死追队友,那滋味肯定也不好受,而且凭我的体力还未必能追上领队他们呢。哎呦,这么一想我就发现自己现在已经处于一种进退两难的境地了。向前,有路,但不是理想中的道路;向后,也有路,似乎更不理想。 彷徨无计之中我机械地迈着步子,心情烦乱之下挥手拒绝了好几个路过停车想要拉活的司机的招揽和询问。在我心里这些人都太过投机了,有生意也不想让他们就这样轻松地得到。山上没有正规道路的土路上有的是想搭便车的徒步者,他们为什么不去拉呢。天亮前能见度极差温度也极低的时候他们为什么不来山上拉活呢。适才我刚刚起步来追赶小山的时候怎么看不见一个人呢。现在都快到山下了,我也走了这么半天了,什么都能看清楚了,走路很轻松也很惬意的时候他们来了,嘿嘿,对不住,我现在真没有坐车下山的欲望和需要了。顺着公路走呗,迟早能走下山,迟早能走进景区,谁还用得着坐车啊。我大不了走进镇子买票进景区逛逛,就只当是活动身体弥补一下没有追随领队他们的损失了。我知道我这是在跟自己生气,是在和自己现在尴尬的处境较劲,但是没有办法,谁让我现在无处发泄怒火呢。这不能怨恨旁人,只能怪自己无能。 转过了一个山弯,看到路旁立着一根路杆,比腰细不了多少的一根金属路杆,直直地竖在公路旁。在它的顶部还架着一根横杆,悬于公路之上,横杆之上一口气并排安装了四五个摄像头,每逢有车辆疾驰而过时就一闪一闪地拍个不停。在横杆后面不远处有一块巨岩突兀地立在公路旁,粗略估摸这块大石头高出路面能有六七米,顶部似乎还比较平坦可以立足。我信步走了过去,想找几个可以上手或者落脚的地方爬上这块泛着米黄色的大石头,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单纯的想爬上去看看这条公路我还要走多远,还有多久我才能走到他们说的那个公路售票处那里。 第367章 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单纯地把时间和距离当做参照物会很痛苦,走起来会让人很绝望。不知道还要走多远,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这是许多人不爱盲目徒步行走的内心恐惧之一,我想爬上石头就是为了消除这一恐惧。还成,这块石头虽然挺高,但外表面凹凸不平,很有几处我可以上手攀爬的地方。我扎手扎脚地跨过公路护栏来到大石头旁站定,又仔细端详了端详那几处可以上手和落脚的地方,然后就开始慢慢地向石头顶部爬去。 这块大石头紧挨着公路,来往车辆卷起的气流在石头上可以被清楚地感知到。好在现在这里比较背风,要是赶上早晨我们登顶过程中遇到的那种大风,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来爬这块石头的。正当我快爬上石头顶部,再有两米就能站到最高处的时候,忽听身后有个女人大声地叫道:“你疯啦?!马克,放着好好的公路不走,你上那块石头上边去找什么死啊!” 我闻声既惊且怒,但更多的还是好奇。惊嘛是我没有料到此时此地会有人冲我吆喝;怒呢当然是对这个人说话内容的不满。什么叫我去找什么死啊,我爬块石头就成找死了吗?那我这辈子岂不是经常在找死嘛;好奇之处在于我好像在这里不认识什么人啊,即便是有认识我的人也没有几个知道我叫马克的。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就是我们领队和小山他们这些同行的驴友,可他们都是男的啊,这个说话的女人又究竟是谁呢? 我想扭回头去看看这个女人是谁,可惜,我发现我现在转身和转头都不方便,脚下立足之处颇为有限,身体不能随意地转动,甚至都不敢随意地回头张望。看不见对方我怎么答话呢,我都不知道身后来人是谁,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就算是想反唇相讥我也得先弄清对方的身份吧,于是我只好保持沉默,打算继续向上爬,爬到石头顶部再转身答复对方,那样既能搞清楚状况又能居高临下取得气势上的优势,一举两得。 可我身后的这个女人似乎有着某种超人的洞察力,她似乎猜到了我要干什么,就继续对我吆喝道:“下来,听见没有?马克,你慢慢地一步一步地退下来。这块石头好上不好下,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你要是真爬上去了可就下不来了,至少凭你自己是肯定下不来的,别上去找死啦。” 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就大声地叫道:“那你倒是过来帮忙啊!光知道在底下瞎喊,没看见我这样看不清脚下的情况嘛。我的这只脚下一步往哪里放啊?” 此时无论是谁都不能说我人怂胆小被吓破了胆在喊救命呢,因为到了最后关头我都没把那个“求”字说出口,这就算是不易了。其实这块大石头我只爬了两米来高就觉出不对了,它的确如我背后这个女人说的那样:好上不好下。山上的石头有很多,能爬的也有不少,但是最坑人也最容易出事故的就是这种好上不好下的石头。人一旦在无意中爬上去了就该后悔了,因为凭自己的力量根本就下不来。很多时候要么靠身边队友的鼎力相助,要么只能绕路去找远处其它的地方走下去,再要不然就是拉下脸喊救援等援兵,如果非要冒险自己强行爬下去的话,那十有八九都会出事故的。 我现在是面朝着这块大石头,一步一步地向上爬容易,但不能转身,也不能蹲下和回头,所以要我往下走我就看不清双脚应该往低处哪里踩了。那些可以立足的凹槽和凸起我从上边根本就看不见,只能凭双脚去下面乱踩乱试,那可没有准头,也不敢轻易发力。好在我机智地一声大叫,把抱怨和求救混在一起含糊地说了出来,所以救援来了。一只手从下边拽住了我的脚,一只脚一只脚轮流接替着把我的两只脚拖拽到了可以发力立足的地方,我的身子才得以慢慢地一米一米地从这块大石头上退了下来。 就在我一只脚刚刚安全踏到地面之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一个比刚才那个女人的声音更加清脆的女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了:“这就是一个饭桶啊,还狗熊爬树,只会上不会下。咱们帮他干什么啊,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得了。” 我刚要转身驳斥她这套歪理邪说为自己找找面子,不承想身侧忽地又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马克?你……你怎么在这儿啊?你什么时候也下来了?” 这个男人声音我比较熟悉,应该是小山的,是我刚才一路追寻的小山的声音。不过我此时根本没心情再搭理他了,就头都没转的对他说道:“你先一边儿待会儿去吧,没看见我正在和两位美女说话呢嘛。”说着我急忙把刚才一脸的怒容换成了笑容,甚至连谄媚之态都没时间掩饰了,就回过头笑着说道:“两位美女恩人,怎么称呼啊?我的名字您二位是怎么知道的啊?咱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见过,不过你现在是名人啦,当然不会知道我们叫什么了。”两个女人中相对年轻的那个女人语带讥讽地说道,“你走之后那个早餐店的老板还跳着脚地骂了你半天呢,就差把你的名字刻在他的招牌上再配上一堆恶毒的诅咒了,吓得咱们领队都不敢承认你是咱们队的队员啦。” “噢,是这么回事啊……”我只好眨了眨眼继续装傻充愣地说道,“嗨,这些低素质的人总爱用粗俗的方式纪念别人。不过你们放心,我是不会记恨那个老板的,他就是那么个人,糙是糙了一些,但人不坏,良心还说得过去。听你这意思咱们是同队的队友,都是跟着殷队出来徒步爬山……” “什么叫跟着殷队啊,”两个女人中年岁稍大一些的那个女人立刻开口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我在这山上转悠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还跟着他?他跟着我还差不多!我走过的路比他吃过的盐都多,你别以为是个人挂个什么领队的头衔就真有什么本事了,这是户外,不看头衔,看的是能力和经验,懂吗?!” 我听她一副老气横秋的口吻,似乎对我们领队都颇为蔑视,就赶忙表现出后辈向前辈虚心请教的神态说道:“有理,您说得太有道理了。就比如我吧,户外经验就不够,刚才想上到这块石头上边去看看风景,结果爬着爬着就把自己卡上边了,要不是有你们二位仗义援手,我现在兴许还困在上边下不来呢。不过我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呢,我应该怎么称呼你们二位合适呢?” “我叫尼尔,这是咱们青春姐,老户外啦,这些年在咱们户外圈那可是名闻遐迩。”年轻女人颇为得意地说道,“怎么,你以前没听说过青春姐的大名吗?” “我……”我心想我上哪儿听说去啊,我也只是偶尔出来爬爬山什么的,又不是专门打探别人隐私和小道消息的八婆。但话不能这么讲啊,所以就只好尴尬地笑着说道,“这个……我孤陋寡闻,孤陋寡闻了。不过不要紧,今天这不就幸会了嘛,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青春姐。” 青春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对我说道:“嗯,行,还有点机灵劲,那你以后就跟着我混吧,有什么不懂的户外问题就问我,我知无不言。我要是也不知道的嘛,那估计就没什么人能知道了。你呢?”说着她又扭头冲小山说道,“你叫小山是吧?你不是下山进镇去了嘛,怎么缩在这石头后边探头探脑的,在这里干什么坏事呢?” “什……什么就干坏事了,”小山有些不满地说道,“我在这儿拍照片呢,听见你们刚才喊马克的名字我才从下边走回来看看的。你们几个人为什么也下来了?你们不是应该跟着领队在山上徒步的吗?怎么,都要放弃行程直接下山逛景区了吗?” “什么叫应该啊,谁告诉你我们就应该在山上徒步呢?”青春说话明显是气粗三分,似乎对于别人对她的主观臆测颇为反感,“我本来就是这么计划的,不存在什么放弃不放弃。这山上的路我都走烂了、走烦了,这回想直接进镇逛逛去啦。怎么,这也需要提前告诉你或者征求领队的同意吗?你们还真把自己当个重要的人物啦?还什么都想管吗?!” “我……这当然不归我管了,我就是有些奇怪而已,所以问问。”小山终于有些开窍了,知道自己斗嘴是斗不过这两个漂亮女人的,就只好转头冲我发泄道,“那你呢?你原先也是这么计划的吗?” 我当然不能直接承认我是害怕这山上的极端恶劣天气,所以才会临时变更行程计划。也不能把对我们领队讲的那套瞎话拿出来当众说给他们几个听,毕竟那些都是谎言嘛。而且这个青春似乎还对我们领队多少有些不屑,所以我就灵机一动编了一个借口对小山说道:“你难道不知道你有多特别、多另类、多让别人不省心吗?我问你,你的手台呢?你的手台怎么不打开啊?” 第368章 “手……什么手台?我根本就没带手台。”小山不解地说道,“我是原本就打算直接进镇的,我带手台有什么用啊?我能跟谁联系啊?我在山下能抄收到你们山上的信号……” “你能从山上直接飞到山下吗?你不得一步一步地从山上走到山下嘛。”我理直气壮地说道,“这走的还都是山路,你一个人走山路不危险吗?我就是不放心你,怕你犯错误出意外。当然了,刚才我是不知道青春姐和尼尔也会下山,要是知道我就没必要来了,这是我没提前问清楚造成的。不过你这装备未免也太……” “什么?你不放心我?”小山的头脑很清醒,没有被我哄骗到,立刻就反驳我说道,“你是不放心我会安全吧!你不是怕我犯错误,是怕我不犯错误吧!噢,明白了,你小子是想给我制造个意外,让我出点事,然后再说我这是遭遇到意外了。”说着他又转头看了看路边的那块大石头说道,“怎么,想从这上边偷袭我?往山坡下推石头暗害我?你够狠的啊!我不就是拆穿了你几句谎言嘛,你就想这么报复我,你也太歹毒了吧!” “你心理也太阴暗了吧,把别人想得太坏了。”我不得不辩解道,“我要是真想推石头暗害你,那石头呢?要推的石头在哪里呢?”我非常自信地摊开双手继续说道,“别说你找不到了,就连青春姐和尼尔都没发现吧。她们俩刚才可是亲眼看见我是怎么被困在这块大石头上的,我压根都没爬上去呢,这就是证据,她们就是我的人证!我真的是好心才下来……” “那你也不会是好心。”小山眼珠一转说道,“再说你下山进镇能干什么呢?你连下山的路恐怕都不认识吧,我怎么想这事怎么不对。你老实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你管得着吗?!”我此时觉得青春她们俩也是要进镇的,应该也认识路,所以小山的带路价值就不大了,我也就没必要再对他那么客气了。于是我大声地说道,“说了是不放心你所以才来关照你的,可你不信啊,你既然不信那咱们就各走各的好了,也省得你老怀疑我。青春姐,正好你们也要下山进景区,你们是好人,不怀疑我,我跟你们走成吗?在这路上咱们搭个伴,有什么东西我帮你们背着,可以吗?” “这还差不多,眼里有活儿到哪儿都不讨人嫌。青春姐,怎么样,带上这小子吗?”尼尔边去背上卸背包边说道,“也省得咱们自己背东西了。” “嗯,我看可以。倒不是想白使唤他,关键是咱们毕竟是一个队一起出来的,缘份嘛,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好像也不太合适。这样吧,马克,你就先替尼尔背背东西吧。”青春点头表示同意我可以跟她们一起下山。 尼尔闻言二话不说就把她那个三十升的小背包递给了我,让我替她背着。青春又转头问小山道:“你呢?是打算继续无组织无纪律地单飞啊,还是打算跟着我们走呢?” “什么叫无组……”小山有些不服气地说道,“我之前都跟领队说过了,我这不叫无组织,我这充其量算是单独行动。” “你跟领队说了管屁用啊!”我边把尼尔的背包塞进自己的背包边说道,“现在咱们这几个人的领队是青春姐了,懂吗?!凡事你都得和青春姐打招呼。青春姐,这小子不识相,我看甭搭理他了,让他自己满山乱蹿去吧,等他出了事咱们再替他收尸也不迟。” “也对,反正背夫咱们也找着了,这小子他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咱们走咱们的。”尼尔赞同地说道。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年轻人嘛,应该多给年轻人一次机会嘛。”青春似乎有她自己的打算,只听她继续对小山说道,“小山,你确定要自绝于大家啦?继续搞你这套独来独往的模式吗?你可想清楚了,真等出了什么事你可喊不来人救你。”说着青春就拄着双杖从石头旁小山立足的地方走下了公路,似乎不打算再顺着公路行进了。 我见尼尔也尾随着青春走下了公路,就忍不住问道:“咱们从这里开始就不再走公路了吗?要走这土路下山吗?这坡度看上去可不小啊。” “废话,你想一直走公路就去走,没人拦你。”青春头也不回地说道,“前边就是检查站了,怎么,你还想买张票根留做纪念吗?随意啊,那是你的自由。” 小山则趁我发愣的时机转身跟在尼尔的身后也离开了公路,开始沿着倾斜的山坡往下走,边走还边嘲讽我说道:“看见了吧,这就是不认识路的人的德性,什么都不知道还爱乱打听。你就老老实实地跟着走不就完了嘛,哪儿那么多废话啊。” “我……不是,我不认识路当然免不了多打听几句,要怪也是青春姐怪我,轮得到你吗!哎,等等,你不是不打算跟着我们走嘛,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尾随我们啊?”我边说边走下了公路,跟在小山的身后叫道,“青春姐,小山这小子也不认识路,他想白占咱们的便宜,你看咱们应该怎么收拾他啊?是不是不能让他这么跟着咱们啊,这咱们不成了给他免费带路的向导了嘛。” 小山闻声立刻为自己分辩道:“哎,这可得提前声明,我不是尾随,我这只是正常的在走路,碰巧你们也要走这条路下山,咱们充其量只能算是不谋而合,绝不是我要占你们谁的便宜。你们没来之前我就已经开始顺着这条路下山了,只不过刚才听见有动静我才返身回来的,要不然我早就顺着这条路走下去啦。” “放屁,你这纯属狡辩。”我假装恼怒地说道,“怎么就那么巧啊,我们不来你就一直沿着公路走,我们一来你就也要离开公路。山这么大,下山的土路肯定也不止一条,你怎么就非得和我们不谋而合呢?这谎话你骗得了谁啊。青春姐,别信他的。应该让他到最前边去走,他要是认识路肯定不在乎走在第一个吧,他撒谎没撒谎咱们一试便知。” “对,马克这个办法好,咱们也得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能耐。他要是和马克一样没什么能力,那咱们是不能让他免费跟着咱们。”尼尔停步回身看了看小山继续说道,“不能光因为你长得好看就不干活吧,你去前边走,让我们看看你认不认识路。” 小山不服气地说道:“前边走就前边走,这路我走过好几次了,怎么可能不认识啊。”说着他就抢到了尼尔和青春的身前,沿着脚下的土路向前疾行。 “你,你跟在他后边。”尼尔又冲我一摆手说道:“哪有下山时你优哉游哉漂在后边闲逛的道理啊,去前边,就是不负责带路也得拿出点积极紧张的劲头儿来啊,你以为让你在这儿游山玩水呐?你是背夫,得有点干活时的专业态度!” 我没敢反驳她,倒不是怕自己吵不过她,实在是我现在有求于她们,还不能得罪她们。小山和我不对付,要是再和她们俩闹翻了实在是不明智。于是我笑着点了点头,一路小跑着赶到了青春的身前说道:“说得对,这开路的工作就交给我吧。另外监督小山这小子的工作也正好适合我来干,这小子是不会老实的。” “胡说!你凭什么监督我啊?”小山在我身前边走边反驳我道,“谁给你的这权利啊?谁承认你有这权利的啊!再说我怎么……哎,你等等吧,让我在前边走固然能证明我认识这条路,但你们呢?你们怎么证明你们也认识路呢?你们一直在我身后走,那不成了让我当你们的免费向导了嘛。” “你哪儿那么多废话啊,”我边走边训斥小山道,“青春姐怎么可能会不认识路呢。青春姐玩户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有户外这两个字呢!告诉你吧,青春姐是老资格,老户外,就是人们嘴里常说的那种老驴。你算什么……” 我话未说完,忽地左腿委中穴一麻,带着左半边身子尤其是小腹一热一酥,顿时就失去了平衡。刚好此刻我是在快步下坡,一条腿撑地一条腿迈步前行,左腿正好是支撑腿。它一发软,支撑身体的力量就突然消失了,我整个人就不自觉地往下一矮,然后身体就向右侧倾斜。可是右腿此时受小腹中的那一阵热酥痛麻的带动,竟也不能于匆忙之间稳住身形。这样一来我就变成双腿先后发软,没有支撑全身的力量来源了。我百十来斤的身体在空中勉强挣扎摇晃了一下,就不可避免地栽倒于地了。 这一瞬间我是既惊且怒又羞。惊的是事发突然,毫无征兆;怒的是我怎么会这么没用,在两个女人面前出了这么大的洋相;羞的是实在无法说出口,在小腹一热一酥过后,我感到身上的某些神经和肌肉已经不听自己大脑的支配和控制了,下身隐约被什么东西迅速打湿了。 我刚要把满腔的不甘化为一句脏话骂出口发泄一下,就发现更大的麻烦已经找上了我。我摔倒的这个地方是道斜坡,是我们刚刚离开公路走上土路的地方。地面上的青草已经铺满了整座山坡,所谓的土路不过是由人们反复踩踏出来的一条长长地由坡上向坡下蔓延的没有被野草覆盖的带状地面。也许是最近有过降水,也许是早晨空气中的水汽比较大,此时这条土路呈现出的不是黄色而是黑色,地面也大有向泥地发展的趋势。 第369章 但此时我已经顾不上地面有多脏了,人在摔倒之后就不那么在乎脏不脏了。我现在的第一反应是爬起来,尽快从地上爬起来,这才是多数人摔倒后的正常反应。可惜,我发现我不光不能马上从地上爬起来,反而全身开始顺着这条土路,就是沿着这道斜坡开始翻滚了起来。我全身横在路上,像一根被砍翻的树干或圆木滚动了起来,顺着这道接近四十五度的斜坡翻滚着奔向了坡下。 这一来我可被吓得魂飞天外了。我一身一百多斤的自重,再加上穿的戴的和背的东西,这么重的一堆物体一旦开始在斜坡上翻滚,要想再停住它,光凭我自己和地面的摩擦力可是不够的。这好像是物理课上学过的什么势能和动能的转换问题,不过我现在可算不清这其中的科学问题了,也不想去算了。我担心自己会在这道斜坡上滚出去很远,更担心当自己以很快的速度翻滚之时会突然撞上山坡上的某些坚硬的障碍物。比如棱角分明的大石头,又比如砍伐不干净遗留下来的树桩。总之,无论是撞上什么硬东西都够我这脆弱的身体骨断筋折了。即便,即便是什么障碍物都没有撞上,光凭在地上不断翻滚的力量也足以让我五脏离位筋骨分家了,我要是能不受重伤都应该感谢上苍的保佑了。 想明白了这些我就意识到必须马上展开自救了,因为现在没有人能挽救我。身后的青春和尼尔估计都来不及做出反应,即使来得及,凭她们两个女生也未必能有足够的力量拉住我,毕竟我比她们俩都重嘛。更何况我现在是贴地翻滚,重心太低了,想在身后拉住我的人也必须迅速地将重心降低才行,否则极有可能被我带得一起跌倒甚至在斜坡上翻滚起来。如果我跌倒的近处有高大的障碍物也行,我还可以寄希望于那些障碍物能挡住我的身体移动和翻滚。可惜,这条土路所在的山坡真的就是一个巨大的斜坡而已,上面除了野草之外就看不到什么明显高于地面的东西了,即便有,估计也不明显,更不足以拦住我翻滚的躯体。 我的身前只有小山,可他这时是背对着我的,是面朝着山坡下在土路上疾行,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我已经失足跌倒又开始翻滚着向他的背后冲去。不过好在此时我神智未失,口鼻的控制力尚在,于是我急忙闭嘴叩齿,用舌尖顶紧了上牙膛。这不仅是个人习惯,更是大多数人要调动核心肌群的前奏。口腔咬合之后舌头再一顶紧发力,全身多个部位的肌肉就可以被调动起来了,尤其是颈部和腰腹部的肌肉可以绷紧,降低在滚动中受伤的概率。我现在寄希望于自己的四肢可以收紧蜷缩起来,增加滚动过程中的摩擦力,减缓下滑的速度。更指望我身后背着的那个背包,背包里有不少东西,还有些份量,最重要的是它在我背上使得我整个人的躯干不再那么浑圆易滑了,因为背包和身体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外形,会使翻滚的速度变慢不少。但我还是低估了重量和坡度对我的影响,我的一切努力都没能在最初的几秒钟之内止住我的下滑,我最终还是像一根滚木般翻滚了出去,顺着土路一直冲向了身前十几米外的小山。 小山的耳目应该还是很灵敏的,一开始我收声不语和失足倒地时他可能没听见什么异响,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为什么。但随着我在斜坡上不断翻滚着接近他,他似乎察觉到了身后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之事。匆忙行进之中他居然抽空扭头向身后瞟了一眼,这一眼不仅挽救了他,也挽救了我。必须承认,小山的身体反应速度绝对比他的耳目反应甚至是头脑反应更快,也更理智。他没有撒腿向前奔跑,也没有忙着调整角度向左或向右闪身避开我,因为这两种方法都已经来不及了。 在斜坡上十几米的距离我滚过去的速度可比我走过去要快得多,此时我就像保龄球球道上快速前进的保龄球,而小山的两条腿就像球道尽头要被击打的目标瓶子。一旦被击中,那小山也会立时失去支撑躺倒于地的。 他此时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左右两只手各握着一根登山杖,见我飞滚而至,竟然能在间不容发之际做出了一个让我敬佩不已的动作。只见他双手一发力,撑住了身侧的两根登山杖,双脚点地带动双腿向上跃起,悬停在了半空,堪堪避开了我的身体撞击,让我从他的脚下滚了过去。他的这个动作颇有一些田径场上撑杆跳高运动员的风采,当然,人家运动员用的是一根长杆,他这是用两根短的登山杖作为支撑。不过这也不容易了,凭心而论,要是换作是我肯定没有这等反应速度,更想不出这么有创意的动作来躲避碰撞。 可惜,可惜我不是一个球啊,也不是一个身长不足一米的未成年人。他支撑身体重量的两根登山杖之间的距离也就在一米左右,我的人虽然从他的双脚之下滚了过去,没有和他的身体发生任何碰撞,但我的身体却还是和他的两根登山杖的底部发生了两次碰撞。我的肩部撞上了一根登山杖,腿部撞上了另一根登山杖。小山现在全身的重量都压在这两根登山杖上,虽说立木千斤吧,两根登山杖足以短暂支撑他的体重而不折断,但它们可架不住侧向的撞击之力,更何况这力量还是来自于我这么大自重的一个翻滚中的大活人了。 没有意外发生,我的身体顺利地撞开了两根登山杖的底部,继续向坡下滚去。小山由于人在空中失去了支撑身体的支点也只能是重新落回到了地面上,不过由于他刚才做出了一个跳跃腾空的动作,所以此时虽然不得不落回到地面上,但他尚能保持双足先着地的姿式,因此他的身体重心并没有完全失去,他相当于在原地做了一个不太完美的双脚起跳之后又落地的动作。虽然很惊慌,身形也不美观,但好歹是没有摔倒,更没有受什么伤。 我呢,很幸运,受益于这前后两次撞击的阻力,翻滚的速度明显减缓了。最重要的是两次撞击之后我的身体已经不再与山坡上的土路呈垂直状态前进了,我此时变成了头在后脚在前,头高脚低地在地上斜着翻滚了,这就为我全身发力停止滚动提供了机会。我凝神屏息倾尽了全力,四肢尽可能地蜷缩了起来,终于在离发生碰撞的位置十几米远的坡下停住了身体,我终于不再继续沿着斜坡翻滚而下了。 我还没来得及庆贺自己的侥幸脱险和检查身上各处的伤口呢,就听见了山坡上小山的谩骂和惊呼之声先后响起:“马克,你特么有病吧!有特么你这么走路的吗?!傻……哎!” 不用问了,他怎么抱怨我都是正常的,也是应该的,谁受到这样的突然惊吓之后都会有些不满的。但现在让我惊讶的不是小山他说了什么,而是他遭遇到了什么。 我停住了身子,头晕眼花之际自然是有些难辨东西南北。此时听见坡上小山的喊叫自然而然就将目光向他那里投了过去。小山开口讲话之时已经重新站稳了脚跟,身子也直立了起来,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刚才遇到了什么,忍不住要对我抱怨几句。但不知何时,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正是青春。 青春已经在这段时间里迅速地赶到了小山的背后。只见她右手微抬,手中登山杖的杖尖迅速地向小山的腿部撞去。具体撞击的位置我没有看清,因为小山的身体遮挡住了我的部分视线,但小山身体之后做出的反应我却瞧了个满眼。只见他的双腿依次先后发软,从膝盖那里开始打弯,然后就是身子一矮,双手似乎还要尝试着举起去空中平衡一下自己的重心,接下来就是全身委顿于地,跟着就开始在四十多度的斜坡上翻转滚动了起来。 明白了,全都明白了,这是偷袭暗算!不光小山遭到了暗算,之前的我应该也是遭到了暗算,而凶手,就是青春!我说我怎么会无缘无故腿上一麻就翻身摔倒了呢,不应该嘛,今天我走的路又不多,不应该现在就出现疲劳腿软的现象啊,原来是有人在背后暗算我啊。好啊,敢情这一切都是这个叫青春的女人在捣鬼! 想到这里我立时就要血灌瞳仁破口大骂了。可惜,人是有理智的动物,而我是有大脑的,我没敢立刻就把自己内心的不满和愤怒表达出来,一切的一切源于我的知识和恐惧。 我现在明白自己和小山是遭到了青春的暗算才狼狈倒地的,甚至是遭遇到危险的。问题是这个暗算我躲得开吗?躲不开,因为我没有那个能力。有些暗算如果我们提前知道了,小心提防了,是可以躲开的。但有些暗算无论我们如何预防都是躲不开的,因为实力上有差距,不是量的差距,而是质的差距。三岁顽童暗算成年人,成年人如果提前知道了或许可以防范和躲开;但成年人暗算三岁顽童,顽童即便是提前知道了也无法成功躲开,这就是实力上的差距。 第370章 当我看见青春在背后用登山杖杖尖轻撞小山腿部的动作时就明白了一个事实:即便是面对面,即便是我提前知道青春要暗算我,我照样还是躲不开她这一撞。这是能力问题,千锤百炼的能力问题。我没有她这种能力,没有她本领大,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躲不开她这一撞。可以说只要她想,她随时随地能让我和小山躺下,想让我们在哪里躺下我们就会在哪里躺下,想让我们怎么躺下我们就会怎么躺下,这就是她的实力。一句话,我对付不了她,打不过她,没她厉害。 就她在移动中认穴打穴的这一手功夫,真不是普通人能对付的。我估计就算我的师傅加师娘一齐上阵也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是不入流的我了。我啊,还是有点自知之明吧。 因为我想明白了,所以我的怒火就消了一大半。没办法,这就是我的做人原则。遇见那些厉害的、横的,我自然而然就不生气了;见到那些无能的、怂的,我这火气莫名其妙地就长了三分!欺软怕硬才是我人生大多数时间的选择,恃强凌弱虽说不太光彩吧,但却是天天都能遇到的常态。锄强扶弱?那是传说中英雄们才会去做的事情,不适合我这样的普通人。这就是我,一个神智正常的平凡人做出的选择。我决定不再生气了,至少不能让青春看出我生过她的气,我得做到今后不惹她生气,这才是我的自我保全之道。 聪明人办聪明事,我决定调整好心态把眼前要做的事情做好。当前我要做的不是匆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更不是掸去身上的污秽之物,而是面对翻滚而来的小山。他现在就像刚才的我,正沿着土路顺着斜坡向我飞快地滚来。他比我好的地方在于他的体重比我轻,所以翻滚的速度比我要慢一些。比我坏的地方在于他身上不干净,不是说他比我更脏,而是说他身上的零碎比我更多,更容易误伤到别人。 登山杖我们俩都带了,可我刚才一直没有拿出来用。一是早上风大吹得我手冷,就没有一直拄着。二是走公路和爬石头时登山杖作用不大,还有些碍事,所以我就一直没再从包上取下来。可是小山刚才一直是拄着两根登山杖在走路,此时他翻滚而下,两支登山杖还都挂在他的手腕之上随着他的身体一起翻滚不停呢,很容易碰到周围的人。最惨的要算他脖子上的那个大相机了,不知道在何时与他的脖子分开了,在他翻滚之中相机被甩到了空中,和地面发生了几次碰撞之后就以令人赞叹的高度从我头顶上方飞了过去,像是一个侥幸获得自由的逃犯,慌不择路地快速向山坡下蹦蹦跳跳而去,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是七零八落支离破碎的状态了。 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选择了,因为小山直奔我而来,我躺在比他更低的山坡下面,既无法迅速起身躲闪回避也无法只凭自己的体重用身体去硬扛住他。如果那样,搞不好我会被他撞得继续向山坡下滚去的。于是我只好双手抱头,两臂夹紧了头部,防止被他的登山杖砸到或戳中要害。全身又蜷曲了起来,看准小山躯干的位置,在他即将接近我的时候猛地踹出了一脚,狠狠地蹬在了他的身上。这倒不是说我要报复他或打击他,而是为了挽救他。如果任由他这么一直翻滚下去一定会更危险的,他的那个大相机恐怕就是他的前车之鉴。他之前阴差阳错地帮我停了下来,现在我认为我有责任也有义务帮他停下来,这也算是我仅存不多的良知之一吧。 当然,我这一脚的力量可不轻,轻了止不住小山翻滚的势头,更平息不了青春的怒火。人做事情都是有原因的,尤其是这种连续攻击他人的事情,绝不会是无意中连续做出的无意识举动。虽说我还没搞清楚我是怎么得罪的青春,不过我猜她肯定是对我和小山都不满意,所以才要让我们吃吃苦头。 要平息别人对自己的不满当然要做检讨和承认错误,但更重要的是要把自己悲惨的现状让对方看到。如果对方看到的还是潇洒和满不在乎的神态,那对方的怒火一定会更大,会更加痛恨我们的,更猛烈的打击报复肯定也会接踵而至的。 因此我在一脚将小山的身子踹得打横停住之后立刻向自己侧后方翻滚而出,同时还主动地发出了一声哀嚎,声音不能太小,为的就是要让青春能听见。她听见了我的惨叫声可能对我的怒火就会小一些,看见了我的狼狈翻滚心情或许就会好一些。没办法,有时候要讨别人欢心自己就得受些委屈,我猜屈身事贼或屈己待人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吧。 不过既然我是有准备的踹人和翻滚,那我对自己的保护就是到位的,尤其是翻滚的速度和力量那都是控制好的。所以我没有受伤,也没有一直不停地滚下山坡。滚了几圈之后我就停住了,把脸扭向了身旁不远处的小山,冲着他破口大骂道:“是你小子有病还是我有病啊?你想撞死老子吗?!不会顺杆爬就别学猴子。现在好了吧,咱们俩全都躺下了。”说着我就挣扎着起身又对青春大声地说道,“青春姐,您看见了吧,我刚才那可不是故意的,只是自己腿一软就摔倒了,真不是故意要去撞他。不过这样也好,我们俩在前边滚一滚,可以把这土路压的平整一些,您走的时候就能更快更安心了。” “行啦,别臭贫了。”青春在坡上冷冷地说道,“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有点心机。行,知道自己的斤两就还有挽救的余地。去吧,把他也扶起来说话吧。” 我没敢再言声,装做一瘸一拐的样子走到了小山的身旁,伸手准备去扶他起身。没想到这时小山已经从惊慌和疼痛中恢复了意识,一抬手推开了我的手,同时冲我吼道:“滚开!少特么在这儿装好人!”说着他就吃力地从地上边往起爬边向坡上的青春叫道,“你刚才在我身后干什么了?是不是打我的腿了?我说我怎么……” “你才知道啊。”这时尼尔不慌不忙地从远处坡上慢慢地走到了青春的身旁说道,“刚才青春姐是嫌你们俩走得太慢废话太多,所以给你们每人来了这么一下。这叫鞭策,懂吗?!告诉你们,都老实点,嘴巴也放干净一些,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都先过过脑子再张嘴。以前有几个不识相的家伙就这么一直从山上滚到海边去了,怎么,你们也想试试吗?就怕你们的骨头架子没那么结实,到不了这山脚下就先散了。就像刚才那个破相机,现在谁还能把它拼起来啊。” “我靠!”小山似乎被尼尔的话彻底激怒了,刚站起身就想向坡上冲去,去找青春和尼尔算账。我觉得他太冲动了,这么莽撞地冲过去只会让自己趴下的更快,输掉的更多。小山虽说比我年轻,但他的身体并不是特别地强壮,别说是去挑战青春了,估计他连我都对付不了,更别说此时坡上还站着一个神色如常根本就不屑于对我们出手的尼尔了。他现在就这么冲过去只能更狼狈的滚下来,能不能滚到山脚下不好说,但受更多更重的伤却是肯定的。他受伤之后会怎么痛苦我可以不管,但十有八九会连累到我的,让我去背他或扛他都是有可能的。 想到这里我就只好下决心阻拦他了,不能让他就这么冲动地去挑战毫无胜算的对手。他倒霉了我也不会好过的,于是我一伸腿,给小山下了个绊子。 小山此时可能过于激动了,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坡上的青春和尼尔的身上,对于身旁的我就没太在意。再加上他是刚刚在地上翻滚了十几米的人,身上又挨了我那一脚的狠踹,身体多少是有些没太复原,因此他的动作就很不协调,脚步没有章法,非常地凌乱,一下就被我绊倒摔了个狗啃泥。要在平时最多就是啃啃泥,可今天这泥巴却换成了牛粪。 山坡上野草遍地,从远处看草色青青。我们立足的这座山坡平时应该是有人在此放牛,现在虽然一头牛都没有看见,但山坡上很多地方都遍布着一坨一坨的牛粪,大部分已经干了,但也有少数是湿的。这些东西现在在我的身上衣服上裤子上有不少,我的脸上应该也沾上了一些。没办法,远处和高处看上去很美的地方这种纯天然的东西一般都少不了,只不过人们一般会自动把它们屏蔽掉,假装没看见而已。说什么人来人往熙熙攘攘,那背后一定会有如山的垃圾和废物,要是没有清洁工辛勤不停地打扫的话,早就污物遍地无处下脚了。 第371章 小山俯身跌倒的地方正好有一坨牛粪,不偏不倚正中他的面门。这下他可惨啦,连张嘴咒骂都不能了,只好忙着用手去抹沾在嘴上的污物。我趁他忙乱之际大声地叫道:“你说你急着去献什么殷勤啊,脚还没站稳呢就想替青春姐打溜须啊,算了吧,这拍马屁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去办吧。”说着我再次俯下身去搀扶小山,凑近他耳边时尽量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咱们俩加起来也打不过青春,你最好别作死,否则我不替你收尸!” 山坡上的青春和尼尔应该没有听见我小声对小山说的话,她们俩现在应该是嫌我们俩身上的牛粪比较多,就没有马上靠近我们。小山晕头转向的连遭打击之后神志应该有些恍惚了,但他的耳朵没有受伤,听力还在。听我说完这话之后明显是迟愣了一下,然后才用沾满牛粪的手推开了我的胳膊,挺起上半身盘腿坐在了地上,边去兜里掏纸巾擦摸脸上和手上的牛粪边冲我骂道:“你滚吧你!绊我的是你,扶我的还是你,你跑这儿骗傻子来了?!我告诉你,你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别装了,迟早有机会收拾你!” 我听他说话比较有条理,也不再急着起身去找青春报仇了,就知道他开窍了,已经想明白现在我们的处境了。于是我边拍打着身上的浮土和沾上的各种杂物边对尼尔说道:“尼尔,你看你的背包和东西是不是也得检查检查啊,看看有没有被摔坏的。刚才我被……被鞭策的时候可能它们也摔着了,我怕我万一一会儿再被鞭策一下,那……那我可赔不起你的东西。” “不用,我那包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没什么怕摔的。”说着尼尔还拍了拍她身上的衣兜道,“值钱的东西都在我身上呢。你放心,你要是能豁得出去再被鞭策两下,那我就能豁得出去我那一包东西,没事,我不心疼。” “那我的相机呢?我心疼我的相机!”小山擦干净嘴脸之后慢慢地起身了,不过这次他没有向坡上冲去,而是向坡下缓慢地走了下去,边走边低头找寻着散落在山坡各处的相机零件。 “相机?那你慢慢替它拼凑拼凑吧。”青春缓步向坡下踱来,边走边说道,“谁叫你不识抬举呢,有什么好东西也留不住。记住了,这回还算是轻的呢,下次散架的还指不定是你身上的什么零部件呢。” “青春姐说得对,”我这时陪着笑脸说道,“人们都说除了脚印什么都别留下,除了记忆什么都别……” “你除了会向你的那个殷队打打小报告以外还会什么别的招数吗?”青春走到了我的近前盯着我的双眼说道,“你说你路不认识,石头爬不好,腿脚也不灵便,甚至连个话都不会说,我怎么觉得你离那可降解丢弃的垃圾也不远了呢。你能活这么大就全凭记忆吗?光记住别人怎么对不起你了吗?” 她的这几句话使我茅塞顿开,我忽然就明白我该干什么和该说什么了,于是我转头面向坡下走到了她身前不足两米的地方,边向坡下走边解释道:“哎呀,误会,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啊。不瞒青春姐你说啊,我其实和小山一样,都是第一次跟这个队出来,和谁都不太熟,包括领队,我以前根本就不认识他,更谈不上什么了解或有交情了。我之所以爱主动和他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那完全就是我想拍拍他的马屁。这事您得理解,像我这种没什么户外经验和能力的人,自然是不敢轻易得罪领队的嘛,人家毕竟比我强百倍啊。我要是有您这能……这能力的队友罩着,我还用搭理那什么殷队吗。跟您比他就是萤火虫的屁股,没多大的亮光,跟您压根就不是一个档次上的。真的,我要是早认识您,我就不跟着他走啦,我直接跟您混户外多好啊。关键是您有心胸、有度量、有能力、有手段,这我一看就能明白。说句那什么不要脸的话啊,我就是再傻也不能……” “你还是要点脸吧,”此时小山在比我更低的山坡下面突然插嘴说道,“没人想跟不要脸的人当队友,尤其是在户外,彻底没节操的人是没人想搭理的。是不是,青春姐,还有尼尔,难道你们想跟什么底限都没有的人混在一起吗?形像有时候也是很值钱的,至少比我这破相机要值钱。”说着他还弯腰从草地上捡起了相机的机身残骸看了看,顺手放进了背着的摄影包中继续说道,“不知其地,视其草木。不知其人,视其友……” “打住!你少拽文。”我见小山肚子里的货明显比我的要多,他现在脑子学会了转弯,也开始巴结起了青春,那我就显得更一无是处了,于是我立即反驳他说道,“真诚,真诚懂吗?话说得越多越感人的基本上都是虚情假意的骗子,真诚的人从来不说那么多的废话。就比如我吧,我就不会……” “你话多我话多啊?”小山不甘示弱地说道,“按你这逻辑哑巴最真诚,其次是结巴,话少嘛。不过我记得……” “行啦,你们俩能不能安静地装会儿哑巴啊?”尼尔突然插嘴说道,“等青春姐问你们话时你们再开口。唧唧呱呱地吵了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 尼尔和青春显然比较亲近,虽说我到现在还没完全搞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但目前看来她的话比我们的话更能让青春满意,所以我听她说了这话就立即闭上了嘴不再吭声了。小山也不傻,见我不再言语了他也不说话了,只是继续在前头边低着头在草地上搜寻着相机的零部件边向坡下走去。 上山没有笔直的路可以走,下山的路线其实也差不多,大多是呈波浪形下降。我们顺着脚下的土路越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山丘持续向山下走去,山势越低温度就越高,风也就越小。早晨登顶时的大风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了,也许是我们行进的方向改变了,也许是巨大的山体阻挡住了大风,现在的我是越走越热,已经忍不住开始脱衣服了。羽绒服和抓绒内胆重新被塞进了背包,只穿着速干衣和冲锋衣我仍然在不断地冒汗。 小山在放弃搜寻相机其它残骸之后的行进速度明显提升了,在队伍最前边是越走越快,似乎是打算甩掉我们独自下山逃跑。不过他这是徒劳的,因为青春和尼尔的速度也不慢,完全跟得上他的脚步。而我呢,被甩到了队伍最后边依然咬牙坚持着。这倒不是说我有多傻,不会找机会开溜,实在是这一带山势平缓视野开阔,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藏身匿迹的地方。我要是不声不响地转身跑路又怕被青春她们发现之后追上,那可就大大的不妙了。再说我也不认识别的路,没法独自改路下山。所以我只好一个人默默地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凭我,凭我一个人,能不能从背后偷袭得手呢? 答案似乎是否定的,无论我如何设想和推演我成功的概率都不高。青春和尼尔是两个人,我偷袭最多只能暗算掉一个,剩下的那一个我还是要直接面对的,问题是面对面我毫无胜算啊。小山虽说也是一个年轻力壮的男人,但他未必肯跟我合作,真等到我出手时他还不一定会采取什么举动呢。除非我一举成功,干净利落地收拾掉青春和尼尔,否则他真有可能反过头去帮助她们,毕竟帮助强者才是大多数人会做出的明智选择。就算他能两不相帮,见我们打起来之后独自撒腿跑了,那我也头疼,因为谁也说不准动手之后的情况。万一我真把谁打出个好歹来怎么办呢?那他到时候不就成了目击证人了嘛,还是特别无辜的那种,因为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动过手啊。 有时候大家的事情最难办,因为谁都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想的,谁都不想独自一个人承担所有的风险。不仅是互相攀比的心理在作怪,也是为自己利益考虑的自私心理在主导。吃亏的人又不是我一个,凭什么要我首先起来反抗呢。我首先反抗要是失败了,那岂不是会失去的更多、会吃更大的亏嘛。忍着吧,只有暂且忍着,看谁先忍不住,看谁先沉不住气。 我现在有些能理解为什么会发生一两只狼就可以慢慢咬死几十只羊的事情了,就是因为每只羊都希望自己不是下一个受害者,都希望别的羊可以率先反抗,自己可以坐享其成。可结果呢,往往是自己也遭了殃。人也一样,也有类似的心理。以前有一个真实的案例,两三个手拿小刀的强盗就敢抢劫数百人的火车,是一节车厢一节车厢的洗劫,最后居然还得手了。自始至终就没有人群起而攻之,只有个别人尝试着为自己的利益而反抗,结果很快就被强盗制服了,其他人都只好任凭坏人打劫了自己的财物而去。少数一两个聪明人能想出来的最佳办法也无非是把自己锁进厕所不出来。 当这种事情今天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之后我才清楚地意识到我和那些受害者并无区别,我也被自己的懦弱和自私控制了。强盗能打劫成功依靠的不是人多势众,也不是手中那一两把微不足道的武器,靠的是千千万万受害者的懦弱和自私,以及更多受害者的冷漠和自保心理。这与智力无关,与勇气也谈不上有多大的联系,只与人心和对人心的了解有关。问题是我现在问自己,我能跳出这种模式吗?小山能跳出这种模式吗?我自己的答案是不确定,小山的答案我不知道,但我不敢只凭猜测就让自己去冒险。 第372章 忽地我意识到,也许,也许今天的受害者我,或者是小山,在之前和未来的某一天,某一刻,也会在某一种场合成为施害者,成为欺压和霸凌他人的强盗与坏人;而今天的施害者,欺压我们的青春和尼尔在之前和未来的某个场合也可能会成为受害者。这与我们自身的能力和实力无关,与时间和场合也无关,只与我们的内心有关。从这个角度讲,今天的坏人和好人是相似的,是会在某个时刻某个场合互相转换的。我们自己既会是强盗也会是受害者,打劫欺压我们的人从来不是别人,而是我们自己,是我们自己的内心,我们的内心利用其他一些与我们内心高度相似的人在打劫和欺压我们自己。 这些想法我如果在平时想一想或是说出来,估计别人肯定会认为我疯癫了,我也会认为我是在自我欺骗和自我麻醉。但是今天,现在,此时此刻,我认为我没有疯癫,也没有自欺欺人,我认为我很清醒,甚至是极为理智的。但偏偏理智这个东西是阻碍我勇于立即反抗的最大阻力,理智的人大多都是懦弱的,是不会当机立断的。一切的一切还是利益,是自己的利益在作怪。想的越多做的就越少,此时的我真的开始有些明白什么叫再思可矣了。 我讨厌自己在这件事情中所扮演的角色,真的是很讨厌,我很少有这么讨厌自己的时候。但让我最无奈也最绝望的是我知道类似今天遭遇到的这种事情未来我还是会不止一次的遭遇到,在下一次遭遇时我恐怕还是会如现在这般懦弱和自私。不会有变化的,事情不会因为我的思考就产生变化,不会因为我讨厌自己就产生变化。我还是我,还是那个很爱自己又偶尔会讨厌自己的自己。 其他人呢?我隐隐觉得其他人也会与我有类似的情况和境遇,他们迟早也会遇到我遇到的状况,可能也会产生类似今天我所产生的各种想法。过去的人呢?我的前辈、长辈和祖先呢?我猜想他们肯定也会在自己的人生旅途中遭遇到类似的情况,他们那时又会作何感想呢?当然,还有我的后代和晚辈,他们难道还要在这种模式下继续经历我今天的遭遇吗?如果是这样,那现在,过去,和未来在某种程度上就是类似的、相通的、是可以互相理解互相洞悉的。在这一刻,我有了一种与过去和未来的自己对话的感觉,有了一种与他人、与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真诚交流的感觉,有了一种与其它很多人共通的情感。当然,我知道很多人真的会认为我的这种想法很幼稚、很疯癫、也很无用。 我改变不了眼前的境况,我还是一个随时会遭到欺压而不敢反抗的懦夫,还是一个因为自私而无法真正欣赏自己和喜爱自己的人。我还是我,还是之前的那个我,并未因为我想到了什么或感触到了什么而改变。 可我所处的环境却在慢慢地变化着。首先是地势,它越来越低了。我们是由山上向山下走,时间越久地势就越低,海拔高度在不断地降低。除了温度在升高,我发现脚下的野草也在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高。显然,低处的植物长势更好,它们对于高度和温度比我要更敏感。地面越来越绿,越来越滑,不长草的地面也开始被各种苔藓占据了,包括有些裸露于地表路边的石头,上面都布满了深绿色的青苔,宛如穿着外罩一般。 我感觉我们正在朝着一处谷地深沟前进,由于这里山势开阔,所以这条下降步入山谷的道路并不压抑。但越走越低之后再抬头仰望四周高大的山体与回首眺望我们之前的来路,依旧产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我们似乎不仅是从山上走到了山下,更是由少人经停的冰冷旷野进入到了人口众多的城镇乡村,人类活动的痕迹越来越多了。 脚下的土路不知何时慢慢切换成了碎石路,由一块块不规整的小石头拼凑而成的碎石路在继续引领着我们走向山谷低处的某个地方。路旁开始依次出现人工搭建的梯田和石堆,表明有人在这里有计划地开始营田和控制山上地表水流的走向。当然,动物也是不能少的,越来越多人类饲养的动物开始闯进我们的视野。首先是曾经恶心过我的牛,它们三三两两地出现在了山坡上,似乎是晚上下到山谷低处或回家进棚休息,白天才慢悠悠地出来向山上进发去觅食。这些家伙应该是常年生活在这一带,既熟悉地形又不太怕人,见到我们这几个陌生人走来毫不避让,依旧是我行我素按照自己的节奏在行动。只有个别的小牛犊子会梗梗着脖子瞪起巨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们看,略微表现出了一丝的好奇。成年个体都忙着低头去地上找食物,对我们是不理不睬,甚至偶尔的甩动尾巴与发出哞哞地叫声都不是因为我们,只是在和身边的同伴交流。毫无兴趣,我们双方对彼此都毫无兴趣。 我认为我是一个喜欢动物的人,但一般仅限于能端上餐桌和放入碗碟的动物而言,像眼前这只在我们面前挺胸抬头一步一晃不急不慢阻挡去路的家伙不在此列。是的,这是一只鸡,人们家养的鸡,不知道为何也跑到了村外山坡上来乱走觅食了。它的全身羽毛呈黄褐色,两只黄色的大爪子在地上一缩一探地前进着,眼睛生在头部的两侧,不停扭动着脖子,似乎对地面的关注远胜于我们。可它挡道了,挡住了我们前进的道路。小山没有尝试着绕开它,而是直接用手中明显有些摔得弯曲的登山杖横扫了过去,要把它打跑。没想到这一下激发了这只鸡的斗志,只见它快速地向前奔跑了两步躲开了登山杖的攻击,双翅一展居然轻松地跃上了路旁的一处石堆,甫一立足就挺胸张嘴对着我们破口大骂了一句。别说,它的这声叫骂当真是响彻山谷,很好地表达了对我们的不满和愤怒。 “我勒个去,这鸡叫得真够响的。”小山不禁有些惊讶地说道,“体格不错,估计吃起来味道也差不了。” “胡说,鸡好吃不好吃不在嗓门上,”青春开口说道,“在品种和日常饮食上。我前几年还在家里养了好几只呢。” “什么啊,别逗了。”我顺口搭音地说道,“鸡禽这类东西最好别瞎养,它不光会乱叫,还会到处乱拉呢,是直肠子,最后会弄得自己家里到处都是鸡屎,扫都扫不干净。还一身的鸡屎味,不信你就试试吧,那味道,凡是养过的人的衣服上肯定都有残留的味道,一闻就能闻出来。其实也不光是鸡,包括鸭子、鹅、鸽子、老鹰,还有各种鸟类,基本上都有这个毛病,有怪味儿,压根儿就不适合城里人养。” “要照你这么说,那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养鸟呢?天天还老拎着个鸟笼子出来乱逛,”小山在前头边走边说道,“我看人家养得也都开心着呢,大部分还都是城里人养的。哎,对了,你这不是……青春姐,马克他这是嫌弃你身上有鸡屎味,他说你有怪味!” “什么?你别胡说啊!我哪儿说……”我见青春边走路边回头瞪了我一眼,忙开口分辩道,“青春姐,他这是造谣诬蔑,我从来也没说过……它关键您不是几年前养的嘛,不可能到今天还会有味道啊。” “几年前也没味道啊!”尼尔也回头白了我一眼说道,“就从来都没有你说的那什么怪味。你少在这儿造谣生事了,闭嘴吧,你一开口准没好事,不会说话。” “哎呀,我这只是嘴笨,口误,他这是在报复。小山,你小子就不是个东西!”我有些着急地说道,“早知道你是这样,我刚才就不……就该让青春姐继续收拾你小子……” “什么?你让我收拾谁我就收拾谁吗?”青春闻言停住了脚步,转回头盯着我说道,“你以为我很傻你很聪明吗?你能把我当枪使?” 我见状只好也站住了脚解释道:“哦不是,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我很笨,所以小山他诬蔑我,想借刀杀人害我……” “你以为青春姐能被我利用吗?”小山边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山坡下走去边说道,“笑话,你太小瞧青春姐啦,也太高抬我了。你啊,太自以为是了,改改吧。” 我见青春盯着我的目光越来越不友善,就真的有些慌了,也有些急了,忙开口补充说道:“天地良心啊,我真没小瞧……我挺笨的,青春姐,今后我少说话,你看我的具体表现,真的,日久见人心,再给我一次机会……”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想玩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把戏吗?”小山终于停住了脚步,边回头边笑着说道,“你认为咱们这几个人之中谁是大白脸的曹操啊?你今天这比喻是一个接着一个啊,就没停过,还都是贬低旁人抬高自己的,我看你这毛病是得深刻反省一下了。青春姐,我看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吧,要不然他在肚子里肯定会怨恨你不能容人没有气量的。” 第373章 “你!”我刚想破口大骂小山几句,但转念一想不行,这时还不能和小山撕破脸,我得先把青春哄高兴了才行,回头再找机会报复小山吧。于是我连忙改口说道,“青春姐,我认为在背后议论别人是常事,谁还能不被别人编排上几句闲话啊。咱们谁都一样,在背后议论议论别人和被别人在背后议论议论,但主导咱们行动的应该是利益,是咱们每个人的个人利益。我现在是一直有求于你们,我哪儿哪儿都不认识,离开你们我肯定会有麻烦的,所以我不会对你们有什么不利举动的,那不符合我的利益。” “咱们一会儿就该进村了,认不认识路也无所谓了。”小山不阴不阳地插嘴说道。 “问题是就算进了镇子我也是哪里都不认识、哪里都没去过啊,”我说道,“睁眼瞎一个,所以我无所谓,去哪儿都行,那为什么不跟着……不跟着青春姐你们一起走呢,到哪里我都有个新鲜感嘛,我可以一直替你们背个包当个背夫什么的嘛。可小山就不一定了,他准定是有选择的闲逛,他有他自己的计划和目标。他不是从一开始就打算去镇上拍照的嘛,肯定是想好目标做好安排啦。咱们进镇之后就要和他分道扬镳了,他要是再不趁机报复我一下他就没机会啦,是这个逻辑吧,这个情况我没分析错吧。他又没有太多对不起我的地方,所以他也不用担心我会把他如之何,这道理谁都明白。所以我认为当下只有小山报复我的冲动,没有我急于要报复小山的动机,这是明摆着的事情嘛。” “谁说我要报复你了?”小山反驳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小心眼儿。我就是觉得你言行不一,心态不好,我只不过是指出你的……” “我接受,我完全接受你的批评和教育,”我立即接口说道,“我一定深刻反省我自己的错误和不足。但改正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时间你能给我吗?我还能有改正的时间吗?” “你……你这不是……”小山似乎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地诚恳和谦虚,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攻击我了。 “行,匿怨而友其人,不怕左丘明看不起,成,有点儿二皮脸的潜质。”尼尔忽然插嘴说道,“青春姐,你看呢,用不用再鞭策他们俩一下?” 青春还未开口说话,我和小山都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一步,生怕再被青春给暗算了。青春见状颇为得意地笑着说道:“就这两块料儿,算了吧,别浪费精力了,没那个必要。”说着她边向坡下走去边继续说道,“各怀鬼胎,胆量还都不如自己的能力大,都没什么培养价值。” “说得也是,天性如此,再怎么努力也不行。”尼尔点头附和道。 我见暂时安全了就长出了一口气,没敢再随便接她们的话茬说下去,不承想小山这时胆子明显大了起来,走在前边开口问道:“青春姐,你们进镇有目标吗?有什么明确想去的地方吗?” “有啊,当然有了。”尼尔抢着答道,“怎么,你关心这个干什么,还想打听我们的隐私吗?想跟踪我们?” “不是。”小山语调正常地说道,“我是想看看咱们要去的地方是不是相同或相近,可以顺路一起过去嘛。再说我原本是要进镇拍照的,可现在相机坏了,拍不了照片了。我就想和你们搭个伴一起走,这一路上也不会寂寞嘛,反正明天咱们不还得一起找领队他们回程嘛。” “什么?你……你还要和我们一起逛景区?”我忍不住说道。 “怎么,不行吗?”小山平静地说道,“只许你赖上青春姐她们,就不许我也沾沾她们的光吗?人伴贤良品自高的道理我也懂。” “放屁!”我忍无可忍的骂道,“你肚子里打的什么算盘当我不知道吗?你无非就是看她们俩……” “怎么,你不同意吗?”青春猛地回头瞟了我一眼说道,“他跟不跟我们走你还有不同意见啦?你觉得这是你能做主决定的事情吗?” “我不是……我是担心这小子他不老实。”我忙解释道,“他会处心积虑地找机会……” “你自以为是的毛病是不是又犯了?”尼尔打断了我的话说道,“怎么总以为你比别人聪明呢?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吗?你能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吗?” “他啊,就是胆子太小,没勇气。”青春漫不经心地说道,“是疖子就得流脓,早出比晚出强,我倒要看看还能闹出什么事情来。有麻烦就叫它出来,出来了才好解决它嘛,甭怕,我还就非要解决掉所有的麻烦不可了。小山,你这两天就跟着我们好了。” 我见青春年纪不算太老但脾气挺犟,很有些固执己见的意思,想了想就没再作声。在我看来她这就是太自负了,应该是平常生活中遭受到的失败和挫折太少的缘故,对于自己和自己的实力过于自信了。但这对于我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自己的仇人,自己讨厌的敌人,越自信越好,越自大才对我越有利呢。我啊,也不着急了,非得找机会好好报复她一下不可。不过一会儿进镇之后人就会多起来了,报复她的时候我得注意一下方式和方法,否则人多眼杂,让别人误以为我是坏人可就不好了。现在的人总爱看人的外表说话,没时间也没心情去深入了解事实真相,感情总是被表象所欺骗,往往分不清好人和坏人。小山嘛,我认为他现在头脑不太清醒,似乎做事情有些颠三倒四了,一会儿我报复青春的时候估计也指望不上他。不过我不太确定的是他到底想用什么方式来完成他自己的报复计划呢,到时候又会不会牵连上我呢,甚至是他的报复对象中是不是也包含了我呢。 想到这里我就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仔细打量起我们刚刚步入的这座山谷中的村庄。在山野石头路上又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达的这个村庄,要是从我们今早下车的那里算起,这座村庄距离我们刚开始徒步的地方有近十公里之遥。此时正是上午七八点钟的光景,金色的阳光洒在山谷各处及村庄的屋顶上,使得我们宛如置身于一处桃源仙境。这座山村位于山谷的深处,周围巨大的山体呈环形将它簇拥保护起来,宁静是我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一般自然村落的选址都有共通之处:一是要背风,二是要有水源,很少有在缺少水源的风口处修建民居的,那不适宜人们生活居住。地嘛,毕竟是山地,平地少而宝贵,因此很多新修建的红砖房就只好是建在山谷两侧的山地上,依山而建,地势颇不平坦。在村中一条最宽敞的水泥路上走了不到十来分钟就发现这个村子并不大,可能只有几十户人家。有没有水井我没有看到,但村边有一条小河,河道不宽,但河水的流速却不慢,似乎水源很充沛很稳定。可是直到我们走出村子都没看见有聚集在一起聊天闲扯的村民,也没看见有什么商店可以买东西。我掏出指南针大致辨别了一下方向,觉得我们现在正随脚下的路由东北向西南方前进。路是越走越宽阔,越修越平整,已经是能走大货车的大马路了。路边的各种树木也是越来越多,浑不似之前我在山上时所见的那种植被模样。 正当我心中揣测还要在这条路上走多久之时,一辆小轿车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一个中年男人从车上蹿下来之后冲我们没头没脑地问道:“从这里上山去还要走多久啊?” 走在最前边的小山看了他一眼说道:“过了这个村子就开始上山了,不过你这车可上不去,你开车走这边不对,得调头去公路那边绕……” “不开车,我们走上去。”中年男人说道,“我们从这里直接走上去,到那个最高的地方。”说着他一抬手指着我们身后高处的山体问道,“到那个能看见房子的地方要走多久啊?你们是从那里下来的吗?我看你们的穿着打扮像是来爬山的吧,你们走了多久才走下来的啊?” 这时我才回头注意到在我们身后高高的山上隐约可以望见一处类似房屋的建筑,只是离得太远看不真切,只能隐约地看出是一处人工修造的建筑,具体是什么样式和规模却都看不太清楚,此时它正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光芒。我想了想,实在是记不起我曾经到过那里,难道那里就是我们早上要爬上的山顶吗?我因为大风放弃了的目的地?哎呀,现在身处温暖无风的山脚下才能感受到那里的壮美和吸引力。可惜,我是不可能再有毅力重拾上山登顶的雄心了。 第374章 小山也抬起头看了看高处说道:“那里不是最高的地方,在咱们这里看不见这座山的最高处。你们到了你手指的那个地方还要接着再向上爬呢……” “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呢。”青春不耐烦起来,开口打断了小山的话冲那个中年男人说道,“你这体力走到半山腰有建筑的那里估计要爬三个小时吧,想到山顶估计要四个多小时。如果不走正经的山路,直接在斜坡上直着切过去的话估计最快两个或两个半小时就能上去,但是会更累一些的。”边说她还边举起一只登山杖朝着我们身后的山体比划了一下,示意中年男人可以在四五十度的山坡上沿着直线向高处切过去。 中年男人瞧了瞧,点头说道:“噢,谢谢了,那我们还是顺着山路上走吧。”说着他就回身打开了车门招呼车后座上的三个人下了车。 我见他们那几个人之中居然还有一个六七十岁白发苍苍的老人,腰都有些塌了,佝偻着个身子从车上费力地下来,似乎也打算在身边人的搀扶下一同上山,就忍不住开口劝道:“你们要是带着这位老人家一起上山,我看还是改道坐车上去吧。这山路不是大马路,没有你们想得那么好走。你们这么走上去估计天黑了都未必能到顶,更别说这位老人家能不能坚持那么久……” “你怎么那么爱多管闲事呢?!”尼尔转身打断了我的话说道,“人家不比你清楚自己的情况吗,你多什么嘴啊。” 那几个人闻言也只是白了我几眼都没有再张嘴说什么,下了车以后就顺着我们脚下的这条路朝我们身后走去,看样子他们是做好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准备了。 小山见车上的司机并没有下车,正想调转车头离开,就忙伸手招呼他说道:“师傅,你这车进镇吗?我们雇你这车成吗?” 司机停车看了我们一眼说道:“成啊,你们要去哪里啊?” “当然是财神庙啦,”青春收起了双杖当先上了车说道,“人多热闹的地方嘛。” 别说,财神庙的确是人多的地方,人来人往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庙外道路两旁停满了各种车辆,估计有很多人都是专程来这里给财神爷上香进贡的,因为还有很多外地车牌的车辆也停在了路边,吸引了不少身穿黄绿制服的交警忙着给它们贴罚单做记录。在我的印象中财神庙无论建在哪里都是香火极盛的,人们追求财富的共同信仰化作了巨大的洪流裹挟着我们几个人脚不沾地的进了庙门。 吵,是我对这里的第一印象。人多的地方一般都比较吵,这个认知放到菜市场比较合适,但放到神圣的宗教场所就不那么一定了。进入庙中的人们并不喧闹,口中虽然都念念有词,但还算不上吵闹。我说的吵指得是戏台上的一班人,这帮人化着浓妆,穿着各色鲜艳的戏服,似乎正在台上卖力地表演着什么节目。戏台边的几个演奏乐器的琴师也在忘我地工作着,台上台下两个噪音生成点交相辉映,几乎把整座财神庙的殿宇屋顶都吵上了天。唯一可惜的是我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没办法,我这方面的知识太匮乏了,实在是看不明白也听不明白。而且我一直认为自己的耳朵不好使,听力有问题,尤其是有人大声地吼叫或高声地说话之时,我往往因为声音太高太大反而是什么都听不清,能把很多发音都听错。我认为这不仅是我缺乏见识,更是身体有缺陷不够健康的体现。据说唱歌会不会跑调主要不是看嘴、看嗓子或是看脑子,而是看听力。听不清楚就永远也模仿不到位,所以就爱跑调。我认为如此吵闹的庙宇是我平时没怎么见识过的。 第二个让我印象深刻的就是挤了。人多难免就会拥挤一些,但进了庙门之后其实还好,人虽然很多,但人与人之间还是有一定空隙的,毕竟和陌生人贴得太近并不符合大多数人的习惯,而且还很容易丢钱丢东西。这个财神庙的头进院子是个四四方方的天井,一面是戏台一面是正殿,中间的空地大概能有几千平方米大小。两边偏殿及院子当中还是有不少空地的,人们在这些地方还是能做到相敬如宾的。密度嘛大概就相当于热闹的火车站候车室或购票大厅,但正殿前台阶下的一大片区域不在此列,那里的人群密度堪比我见过的最恐怖的春运场景。人挨着人,人挤着人,似乎大家都挤作了一团,冒着汗喘着气还皱着眉,但没有人退缩,更没有人放弃,都在努力向前使着劲,力争让自己不要掉队,不要被别人挤出这条光明的赛道。 脑子这么一溜号的工夫我就发现自己已经和其他几个人拉开了一段距离,他们几个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努力向前用着力,根本就没有在意别人的位置和情况。我迟疑了一下,就一下,想过放弃,想过不去前边凑热闹,想过趁着人多贴上去实施我的报复计划,甚至想过转身离开这里,消失在这茫茫人海之中算了。但是理智,思考,愤怒,不甘,还有贪婪,一次又一次地制止了我善良的冲动。不行,我不能就此罢手。 这里的车这么多,人也这么多,正殿前的这片区域人群最密集,可为什么还有这么多人奋不顾身地想向前挤进去呢?我不认为这些人都是傻子,至少不会都比我傻,尤其是我接触过的小山、青春和尼尔,他们谁都不比我傻,他们这么做一定是有道理的,虽然这个道理我现在还没想明白,他们也不会对我明说,但我觉得我可以选择一下从众。至少吃亏的不止我一个,要是不和他们保持一致那可就不好说了,万一有什么便宜我没有得到那岂不是要悔青了肠子嘛。想到这里我就脚下使劲,双臂紧贴着身体,将值钱的东西都攥在了手心,把一身的牛粪和杂草污物当作了开路武器,一低头也挤进了人群最密集之处。 可惜,在这里没有人嫌弃我,也没有人在意我,更没有人会被我影响到,大家只是挤在一起缓缓地向正殿前涌去。大概半个小时之后我觉得脚下接触到了台阶,向上的台阶,我所在的这群人开始排到台阶下面了。我仰头可以望到屋檐,正殿的屋檐,传统的中式建筑,九开间的大殿,建在半米来高的基石之上。 不知道为什么,挤在密集人群之中的我逐渐有了一种自我消失的幻觉,感觉即便是无所不知的神灵也看不到我了,看不到我的所做所为和所思所想了。我认为我此时已经与身边的人融为了一体,我的个体和个体意志已经不复存在了,无论现在发生了什么都不是我个人的事情,也不是我个人意志的体现。我既无责任也无义务,我完全和身边其他的人融合了。我觉得这种感觉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至少到这段台阶走完之前一直如此。我一度认为这是人群密集处缺氧所导致的结果,但当我将目光投向正殿深处端坐于石台之上的神像时我知道我错了,错得非常地离谱。 我这辈子见过的神像有很多,这尊正殿里供奉的财神像让我精神为之一振。它似乎长了一张黑脸,黑色或者是暗青色的面皮在大殿中清晰可见。眼睛很大,眼底的白色被面皮的颜色反衬得格外显眼。浓眉、直鼻、阔口、大耳重轮,头上有冠冕,这些似乎都没给我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就是深色发黑的面皮颜色让我过目不忘。它身上塑得如何看不见,因为被一件又一件宽大的红色披风或外罩包裹着,那些红色衣服上似乎还都有字,黄色的字迹,估计是某些信众专门捐赠给这尊财神像的贡物。大殿上方的横梁和地上到处都是牌匾,刻得最多的应该是“有求必应”“财源滚滚”“福佑一方”之类的字,看得出来,这些应该都是各方得到过实惠的信众前来供奉的。 大殿是我们进不去的,已经用木栅栏挡起来了。大殿中的几张贡桌上摆满了各种贡品,以水果和坚果为主。桌下少数的几个圆形拜垫都是土黄色的,显得很旧很脏,似乎上面浮土极多。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挤上来也不能没处跪拜啊,于是在木栅栏外边的台阶上摆放了一大排长方体的木箱,皮革包裹着表面,有些像小号的跳箱。在这些跳箱式拜垫的前边,紧贴着木栅栏的地方摆放着四口红色的募捐箱,都有半人多高,上边开口处足有一拳大小。这种尺寸的募捐箱是少见的,显示了不怕人们伸手进去偷窃的自信和气度。我挤在几排人之后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原来开口开的这么大是有原因的,因为来捐赠的人都不是一张一张的往里放,而是一沓子一沓子或一捆一捆的往里扔,就像上坟烧纸一般地大方,似乎根本就不记张数,只比较厚度,以此来表明自己的虔诚和感激之情。 第375章 但我现在最好奇的已经不再是这位财神爷有多么灵验了,因为眼前略显疯狂的一切已经让我有些开始相信它了。现在让我最好奇的是为什么这么大的一座财神庙中的工作人员都是头顶戒疤身穿僧衣的光头僧人呢,为什么不是道人们在管理这里呢,这实在是让我感到比较困惑的一件事。 来都来了,挤也挤了这么半天了,当然不能看一眼就离开了。于是我也匆忙地趴在拜垫上磕了三个头许了一个愿,往募捐箱里象征性地投了五张纸,之后就又随着人流从大殿两侧离开了正殿前的区域。说实话,直到我在偏殿前又遇到小山为止,我一直都是晕晕乎乎心神恍惚的状态。 小山边喝水边拉住了我问道:“你不是说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嘛,怎么我看你也往箱子里扔东西了,你之前是撒谎骗我们吗?” “什么?”我有些没反应过来随口说道,“什么骗你们?我是第一次来这里啊……不是,你什么意思啊?第一次来就不能……你先等等吧,我先问问你吧。”我这时觉得大脑清醒了一些,便扭头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青春和尼尔此时还在院子的另一侧,正在慢慢地挤过人群向我们这边走来,就低声地问小山道,“你为什么不找机会离开呢?你不怕继续跟在这两只母老虎身边吃亏吗?你还想再摔坏一台相机吗?” “那你呢?你怎么不离开呢?”小山挑衅似地反问道,“你就不怕再摔一次把自己摔死吗?下次你摔倒的时候恐怕就没有我帮你停住了吧。” “放屁!咱们俩谁帮谁……”我本能地开口反驳道,“不是,看你这意思你是不太害怕啊。怎么,难道你小子是打算卖身……噢,明白了,你是只见饵来不见钩,只见色来不见刀,你是别有所图啊。” “胡说!就这俩位,谁会……你先别说我了,你呢?你又是为什么对她们不离不弃呢?你才是色迷了心窍吧,还有脸说我呐。”小山毫不示弱又不肯说出心里的实话,只是一味地反问我道,“你到底打得是什么主意呢,你先说你自己的打算再来问我。” “我……我不认识路啊,我哪儿哪儿都不认识啊。”我假装无奈地说道,“你要是和她们分开走了我好歹还能有个选择,可你一直和她们混在一起,我又能去哪儿啊。我自己人生地不熟地到处乱撞吗?我是没办法,被逼的,不像你,你是有选择的。” “我有选择吗?明天集合回程的时候难道不用见她们了吗?”小山的回答彰显了他头脑的清醒,“除非你打算从此永远离队,否则迟早还得见她们和她们打交道,这种事你躲是躲不掉的。” “那……那怎么办啊?”我迟疑地问道,“听你这意思她们这还是属狗皮膏药的,粘上了还就甩不脱了?那要不咱们报警抓她们吧,就说她们拦路行凶……” “你的伤呢?就凭咱们俩红口白牙的两张嘴空说吗?”小山立刻摇头反对道,“我刚才已经偷偷找半天了,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唯一有印记的就是一处淤青,还是你踹我的那一脚。就凭这个?谁能相信咱们说的啊。” “那……那咱们这衣服上的土和泥呢?”我指了指自己衣服上的各种污物说道,“这不就是物证嘛,还有咱们俩这人证。” 小山不屑地斜了我一眼说道:“你脑子摔坏了吧,还人证?咱们俩能既当原告又当证人吗?再说她们俩是女的,长得很漂亮的女的。到了警察局你说她们俩骗你,这可能有人信,可你要是说她们使用暴力欺负你,那谁能信呢。别说人家会笑话咱们俩无能了,搞不好还会有人怀疑是咱们俩意图要非礼她们呢,把咱们俩当坏人先过一堂都说不定。你这主意纯属是找死,要去你去吧,我绝不奉陪。” “那……可现在这是进镇了,人又这么多,也没什么僻静背人的地方。”我努力思考着说道,“它也不好找机会从背后下黑手……” “你快拉倒吧,”小山瞪着我说道,“你怎么还没看明白啊,你就是从背后下手都未必能得手。别老用自己的短板去挑战她们的长处啦,得多用用脑子,懂吗?多看多听多想,别急着乱动。在这人多的地方就算是动手也不能直接来硬的,被别人看见了咱们俩就更说不清了。” 我很郁闷,也很沮丧,小山不光否定了我能想到的所有计划,更让我绝望的是我没能从他的回答中听出他有什么可行的计划来。难道我们就只能继续充当这任人宰割的角色吗?无法扭转这种让我很憋屈的局面了吗? 我刚要开口嘲讽小山几句渲泄一下自己心中的不满和无奈,却听见身后尼尔大声地叫道:“嘀咕什么呢你们俩,怎么还鬼鬼祟祟的,准没说好事。” “嗨,没有,我们俩在这儿议论一会儿咱们可以去哪里呢。”小山忙开口解释道,“马克他第一次来,哪儿哪儿都不认识,让我给他推荐几个地方。我劝他甭着急,跟着你们走就是了,走到哪儿算哪儿。”忽地他又压低了声音对尼尔和青春说道,“刚才我们倒的确是商量了两句见不得光的事,马克他说看那几口箱子里的干货不少,想打那里面东西的主意。我说够呛,因为人太多了,光看守箱子的人就十好几个呢,怎么下手都不太方便。” “地道,他刚才说挖地道或许可以。”我连忙接口说道,“不过这施工入口处不太好找,没地方可以开挖。远了呢工程量太大,一两个人恐怕几个月都干不完;近了吧,实在是容易暴露,这新土刚一挖出来就得让人给举报了。我们俩正为这事发愁呢。” “笨蛋,有胆子也没脑子,一对儿笨蛋。”青春边朝庙门外走去边说道,“有本钱呢你们可以也修个庙供个神像,多找一些托儿来捧场,糊弄糊弄别的不明真相的人来捐钱;没本钱呢也不要紧,直接找把刀子把头发一剃,你们也混进那僧人队伍里冒充看守箱子的工作人员不就完了嘛。监守自盗听说过吗?大的窃案基本上都是这路数。你们啊,别老琢磨这些小偷小摸的勾当了,没前途。出了事钱没弄到几个反而把自己的名声弄坏了,不值得。多想想怎么搞大钱,不坏名声的搞大钱,那才是正路呢。” 我听她说得有板有眼就忙跟了过去,在她身后虚心地讨教道:“青春姐,听你这意思你懂这里的门道啊,那给我们指条明路呗。我们要是发了财肯定忘不了你的恩情啊,咱们可以一起发财啊,五五开怎么样?要不……” “滚一边儿去!”尼尔从我身后忽地挥出了一臂,将我整个人双脚离地横着扫出了两米多远,狠狠地撞到了路边的墙上。她白了我一眼说道,“凭你也配和青春姐谈什么五五开?你想钱想疯了吧,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吗?!” 我呲牙咧嘴地忍着半边身子的麻木和肩膀上的巨痛勉强从墙上滑到了地面,深吸了两口气,知道自己没受什么致命的重伤,就忙一步两晃地跟在他们几个人的身后做起了检讨:“不是啊,我刚才可能是被熏晕了,那庙里烧的香太多太呛人了,我脑子和舌头都不听使唤了。我的意思是想请青春姐帮我们想想办法,看有没有什么来钱又快又多还不用出力流汗的好买卖可做。当然,挣了钱我们肯定要有所表示的,不会吃……” “你想投机取巧地发财啊?你这是思想上有问题啊。”小山趁机落井下石地说道,“你是你,我是我,我可从来没有过你这种想法。我一直信奉的都是一分汗水一分收获,扎扎实实地努力,老老实实地做人。我声明啊,你的那个“们”中可不包含我。” “听见了吧,这才是劳动者的心声呐。”尼尔语带得意地对我说道,“你啊,应该好好向小山学学啦,别老做那些不切实际的美梦。调整好心态,老老实实地干好你背夫的工作,从劳动中找寻快乐,在生活中领悟生命的真谛……” “放……哦不是。”我想起尼尔刚才那一臂的威力,不得不强压住心头的怒火,尽量把语言调整了一下说道,“可问题是从古至今的劳动者从来就没有在繁重的劳动中真正的享受过快乐。不劳动,不劳而获,那才叫快乐呢。包括千千万万的普通劳动者,他们和我都一致地这样认为。生命的真谛是什么或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领悟真谛的过程之中应该让自己保持快乐,但快乐是什么呢?恐怕没有人有肯定一致的答案,但绝对不会是当牛做马般的出大力流大汗,更不会是两手空空肚内无食……” “不是告诉过你了嘛,”青春走在前边不耐烦地说道,“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混进庙里骗吃骗喝,不怕遭报应还可以顺手牵羊呢。” “可我有老婆孩子啊。”我为难地说道,“现在庙里招工它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啊,像我这样的……” 第376章 “哎呀,你怎么还那么在乎形式呢。”青春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婚姻在法律上不过就是一张纸,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只有你的心才是束缚你的枷锁。打开它你就能看见另一个世界,一个你从未想象过的世界。记住,除了你自己,你不亏欠这个世界任何东西;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你追求快乐;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 “等等,等一等!你们几个人给我回来。”忽然从我们侧后方传来了一迭声的叫喊,声音不高,更谈不上什么宏亮,有些发闷,还带有一些回音,细听之下似乎还很急促。 我们几个人只好暂时都住了口,齐齐地停步扭头向身后看去,看是谁在打扰我们即将步入这第二座庙的庙门。这座庙的庙门很小,只容两个人并肩进出,开在一条侧向的小巷当中,离我们刚才进的那处财神庙不过咫尺之遥,但人流量却不可同日而语。看得出来,这里清静地厉害,很有一些闹中取静的尴尬。 在庙门旁有一个两米多高的木制小棚子,样式有些像早些年间的那种岗亭,人字顶,下边是一个瘦高的长方体,只能容一个人安身。三面木质的壁板,一面镂空,镂空的这一面的上半截安上了玻璃,下半截还是木板。我们刚才可能是走得急了,所以就没太留意它,原来在它里面还有一个人,有一个大活人坐在里面正冲我们几个喊话呢:“买票,买票进庙参观。” “什么?进庙还要买票?”我恼怒地说道,“我们进庙烧香的人还要先掏钱买票吗?刚才进财神庙我都没买票。” 岗亭中的年青人光着头,上下多打量了我两眼,显然,他是被我的气势打动了,就缓和了一下口气对我说道:“哦……你……你不用,你进去吧。他们,他们几个人得买票。” “什么?!凭什么他不用买票而我们就得买票呢?!”尼尔生气地说道,“你们这里怎么还看人下菜碟啊,你和他认识吗?你们俩私下里有什么交情吗?”说着她就气势汹汹地走回到了岗亭的前面,大有要和这个年轻人好好理论一番的架势。 “哎呀,你这个人怎么那么爱乱猜乱讲呢。”岗亭里的年轻人不为所动地说道,“这是我们这里的规定,统一的规定。我和你们谁都不认识,我只是在执行我们庙里的规定,请你们都理解配合一下。我们这庙现在既是庙又是景区,要进门就得买票,五元一位,特殊节假日免票,今天你们三位就应该……” “你先等等吧。”青春此时也老大不高兴地踅了回来对岗亭中的年轻人说道,“刚才你可能是耳朵堵住了没听清楚吧,我们四个人是一起的,都是要进庙烧香的。怎么,你们这里的门票还有买三送一的优惠吗?” “什么买三送……没有,从来就没有这种优惠。”年轻人的耿直与胆量这时体现得淋漓尽致,面对青春和尼尔两个怒目而视的女人毫不退让地说道,“我们这儿连团体票都没有,无论是谁来,该买票都得买票……” “那他为什么不用买呢?”小山扯着我的衣领将我拽回到岗亭玻璃前大声地质问道,“他不是活人吗?他为什么就可以不用买票呢?你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哎呀,你快把手松开吧。”年轻人看不下去了,仗义直言地对小山说道,“没看他都一把年纪了嘛,头上都有白头发啦。我们庙里有规定,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可以免票参观……” “什么?!你眼睛是不是瞎啊!”说着我忍不住探出一只手伸进玻璃下方的空位去抓年轻人的衣服,想把这个满嘴瞎话的年轻人揪出岗亭来先修理一顿再说。 没想到这个岗亭从外边看上去不大,但里面的空间却不小,年轻人的反应速度也挺快,见我要和他动手就急忙向后猛地一缩身,上半身撞到身后的木板上发出了“嘭”地一声巨响,在间不容发之际居然躲过了我这迅猛的一抓。我见状更是恼怒,觉得今天实在是窝囊气受得够了,连个看门卖票的家伙为了拍漂亮女人的马屁都敢如此地嘲讽我,当真是婶可忍叔不可忍。不行,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一视同仁不可。于是我一弯腰,将另一只手也伸进了岗亭,打算双手合击,非把他给拽出来不可。 但谁承想我光顾着往岗亭里伸手了,就没来得及仔细打量这岗亭的尺寸,尤其是它这上半截玻璃的高度,结果我的脸都撞到玻璃上了,双手指尖还离这个年轻人的胸口差了一寸有余,就愣是没能够到他。气急败坏之下我收回了双手,鼓着头上蹦起的青筋打算去岗亭左右找找这个岗亭的门在哪里,想砸开门和这个年轻男人较量一番。 没料到青春此时却靠过来一肩膀将头晕脑涨的我撞出了五六米远,潇洒地拍出了一张百元大钞对岗亭里的年轻人说道:“三张票,我们买了。”边说还边扭头冲刚刚从地上爬起身的我说道,“冷静,君子动口不动手。你有什么可不高兴的啊?人家这是在变相地照顾你呢,别不识好歹。想倒霉就说话,我可以马上成全你。”说着她还朝我瞪起了双眼。 我此时是非常的愤怒,真的,虽说不用买票就能进庙参观的结果对我是有利的,但过程,或者说这不用买票的理由和原因却是我不能轻易接受的。我忽然意识到我差得不是这五元的门票钱,差得也不是将这个年轻人暴打一顿的快感,我缺少的似乎是对自己青春年华逝去的从容和理智。哦当然,这个青春是我自己的青春,不是现实中站在我面前的这只母老虎。娘的,看来我一时半会儿还报不了这个仇了。不是因为别的,现在青春和尼尔估计都是打心底里喜欢上这个卖票的年轻人了,喜欢死他这张能说会道的嘴了。这一点从她们俩现在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得出来。真是没有扎不透的脉,只有扎不准的脉。我现在只好是权且忍耐,再找机会吧,迟早得把青春和尼尔一起收拾了不可。 人不应该因为得意就忘乎所以,也不应该因为挫折就灰心丧气,因为下一个转机谁也不知道会在何时到来。正当我暗气暗憋准备先低调一会儿之时,那个售票亭,就是岗亭中的年轻人却为难地说道:“哎呀,这个……这个零钱好像不够了,凑……凑不够找你们的零钱了。” “什么?你这不是讹人嘛!”小山有些不满地说道,“假装零钱不够变相涨价是不是?告诉你,这套把戏我见得多了,少来。没零钱就给我们换零钱去,要不然就给我们免票,少拿这种借口糊弄我们。我们够大方的了,刚才连价都没还就掏钱……” “等等,都别激动。”尼尔打岔说道,“师傅,你到底差多少啊?不会一块钱零钱都没有吧。你是卖票的,不知道应该提前准备好足够的零钱再开始售票吗?” “哎呀,不是啊。今天早上来买票的人之中好多都是用整钱的,我之前准备的那么多零钱都找出去啦。”年轻人无奈地伸手挠了挠头,边去他身下的抽屉里翻找边嘟囔着说道,“你们都没带零钱吗?十五就够。” “废话,有零钱不就给你了嘛。”青春也有些不耐烦地说道,“算了,甭费劲了,我们认倒霉吧,有多少算多少,你究竟能给我们凑多少啊?” “哦……稍等,我数数啊。”年轻人开始聚精会神地将手中握着的零钱仔细清点起来,不知道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扰乱我们的心智还是当真算术功底太差了,反复数了好几遍才哆哆嗦嗦地将一沓子零钱递了出来说道,“这里是八十……八十一块……” “放屁!”我见机会终于来了,就大声地骂道,“找零有找这数目的吗?!青春姐,他这是在咒你呢,哦不是,是在咒咱们所有人呢。”我见青春和尼尔还有小山都有些吃惊地在看着我,就继续解释道,“西天取经才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呢,咱们又刚好是四个人,这不是咒咱们又是什么呢。反正那形象不是太好,对吧?再说它这里是庙,佛寺,他能不懂这个嘛。这小子就是在装蒜呢,但凡他找八十块钱我都不会这么挑拔……挑他的毛病。” “好啊,那就让他见识见识咱们是怎么一路降妖除魔的吧。”青春冷笑着将目光转向了岗亭中的年轻男人说道,“师傅,你又是什么变得啊?” “哦不是不是不是,”年轻人此时应该也看出形势不妙了,他已经被我们几个人包围在了岗亭之中,就是想跑都没处跑了。青春的那双眼睛要真是瞪起来,我估计没有几个人能不心慌的,所以他一连声叫道,“冤枉啊,不是他说的这么回事。稍等,稍等,我再找找。”说着他就又把身下的木头抽屉打开了,在一大堆整钱之中努力翻找着零钱的踪迹。很快,在外部压力的作用之下他又找到了一些之前隐匿不见的零钱,其中有不少还是硬币呢。“一,二,三……”年轻人一边努力计算着一边对我们说道,“这是一块,你们先拿着,这里面可能还有,容我再找找。” 第377章 “你这是挤牙膏呢还是打发叫花子呢?!”我假装愤怒地说道,“我们是差这一块钱两块钱的人吗?找!再找!今天找不齐你就别想再有好日子过啦!”我努力板着脸,力争让自己显得义愤填膺一些。毕竟现在是我们占理,我又刚好可以借此事拍拍青春的马屁,迷惑她一下,一举两得的好事怎能轻易放过呢。 “等一等!”小山突然一声断喝道,“不对,这里有问题,不对。”说着他一把抢过了年轻人手中的零钱,仔细端详起那几个刚刚找出来的硬币,看了几秒钟之后他沉着脸对岗亭中的年轻人说道,“说!你这里怎么会有这些零钱呢?” “什……什么意思啊?”年轻人似乎有些被他吓住了,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吞吞吐吐地说道,“我……我这里有零钱也不对了吗?有……有零钱才能找你们零钱……” “没问你这个,”小山瞪起眼睛盯着他说道,“别避重就轻。我问你,你们这里的门票究竟是多少钱?说!” “五元啊,五元一位。”年轻人明显有些恐惧地答道,“刚才我都说了……” “一直都是五元一位吗?”小山紧跟着追问道,同时一只手重重地拍在了岗亭的玻璃上。 “对啊,一直都……”年轻人忽然眨了眨眼睛说道,“哦……很早以前听说是……是三元一位,不过那个时候我还没来这里……” “你什么意思啊?”尼尔这时走过来不解地问小山道,“你是觉得这小子是在乱报票价骗咱们的钱吗?” “不是啊,不是!”年轻人连忙辩解道,“我这里是正规售票处,不信你们可以看我身后的牌子啊,这上面都注明了,我们这是……”说着他从身后竟然举起了一块牌子,牌子上面除了标明票价外还写了许多进庙参观的注意事项。 “少来这套,”我趁机帮腔道,“你身后的牌子不就是你自己做的嘛,你这个人我们都信不过,还能相信你自己做的那什么破牌子吗?骗鬼啊你!” “好,那你告诉我,”小山则是沉着地继续逼问年轻人道,“五元一位也好,三元一位也罢,可你这里为什么会有一角一角的硬币呢?难道有人会拿着几十个一角的硬币来买门票吗?这可能吗?用多大的整钱买票都合理,唯独用这种小额的硬币……” “你们都一边待会儿去吧。”青春一手夺过了小山手中的钱,一手冲我们一摆,吓得我和小山都连忙闪身向后退开了数步,生怕被她伤到。青春这时似乎冷静下来了,只听她悠悠地说道,“我算是想开了,就这么着吧,看他这样子也实在是找不出更多的零钱了,我也不差这块八毛的。再说一会儿他要是再翻出个一两块来,我是要呢还是不要呢。没意思,你们也别多生是非了。”说着她就扭头朝庙门走去,看样子是真的不想再为找零钱的事情与这个年轻人纠缠了。 我见青春不打算追究了,尼尔也跟着青春抬步向前走去,就恶狠狠地盯着岗亭中的年轻人骂道:“算你小子捡了个便宜,等着的,等老子出来得空再来收拾你!” 没想到岗亭中的年轻人此时竟一改刚才雷打不动的样子,他站起了身,眼睛一闭,头一低,双手往胸前一合,学着那些影视剧中的角色连着念了三声“阿弥陀佛”。声音虽然不高但却声声入耳,我相信我们几个人都听见了,但谁都没有停步,更没有人开口再同他争论什么。人嘛,吃了亏就应该把吃亏当做是自己在享福,调整好心态迎接未来;占便宜的呢也应该见好就收,否则容易招人嫉恨,对自己长远有害。 我在心中安慰着自己,低着头随青春他们几个人也迈步进了庙门。人们常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形容那些规模尺寸小却内容齐全什么都不缺少的事物,但今天我们步入的这座庙宇却刚好相反,它属于典型的嘴小肚子大,包子有肉不在褶上的类型。庙门很小,但庙内的东西可不少,而且尺寸还都挺大个的。一个院落套着一个院落,一间大殿挨着一间大殿,有些殿中的神像多达数百甚至是上千尊,看得我是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各个院子当中摆放的各种式样的香炉也是一个大过一个,小的也足有家里泡澡用的浴缸大小,大号的更是直接比得上卡车车厢了。比较显眼的一个圆形塔状香炉足有七八米高,三四个人才能合抱的过来,纯金属的,敲上去当当作响。我用手指蘸着吐沫擦了一擦,露出了暗红色的底胎。我猜可能是铜的,但式样又让人觉得古怪,最关键的是它的尺寸太大了,一两个人根本就搬不动。我只好在心底默默安慰着自己,千万别被这些稀奇古怪的身外之物吸引了注意力,不能耽误了正事。一回头,瞥见小山正不声不响地溜进一间大殿,我也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我一直觉得门口卖票的那个年轻人是在胡扯骗人,至少对我们几个是撒了谎的。因为自打进庙以来我就似乎没见到有什么游客,没什么像我们这样进庙来闲逛的游客。偌大的一所寺院有些地方居然静得瘆人,偶尔能见到的只有几个行色匆匆身着僧衣的僧人,在各座大殿之间来回忙碌着烧香点蜡上贡打扫。他们也不开口说话,忙完了就走,似乎还都身兼数职,没工夫在佛像前久待。 我现在和小山进入的这间大殿也是如此,只有我们两个人前后脚进来了。我见小山走到一尊神像脚下的贡桌前就站住不动了,手臂似乎抬了一抬,接着脖子一伸,背部跟着就开始有些耸动起来。甭问了,这小子准定是在偷吃什么东西呢,十有八九就是贡桌上的贡品。这倒不是说我的眼睛有多贼,实在是我的鼻子很灵,或者换个说法,他偷吃的这东西香气极浓,我离他有三四米远都能闻到阵阵异香扑鼻。 我轻手轻脚地蹿到了小山的身后,一只手猛拍他的肩头,同时口中大吼了一声:“提问!” 我的这声吼绝对地突然,绝对地出其不意,也绝对地振聋发聩。不仅大殿横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落下,连神像前点燃的两根大蜡烛的火苗也被震得猛然一暗。说实话,我这招是从小时候看过的某部影视剧中学来的,现在照方抓药拿出来唬小山一唬。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小山似乎也看过那部影视剧,他居然镇定地扭过了半个身子,侧着半边脸冲我回吼道:“回答!” 看着他嘴角残留的食物残渣和他手中拿着的半块残物,我准确的认出了他偷吃的东西,是的,这应该是一块糕点,一块白中透黄泛着油光的上贡糕点,本来应该是摆放在贡桌上敬献给神像的贡品。我越看他镇定就越觉得来气,越想他吃进肚子的糕点就越觉得自己肚中饥火难耐,于是我抖擞精神大声的问道:“释迦牟尼八十圆寂,天下佛寺成千上万,佛像雕塑数不胜数,为何不见有一尊佛像有老态龙钟之相?” 这个问题我其实已经想过很久了,憋在肚子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今天正好拿出来刁难一下小山。只要他答不出来我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谴责他偷吃贡品的事了,最不济也能为自己增加一些气势。我逛过的庙不少,见过的佛像更多,但一般的佛像无论是什么姿势的,无论是什么年代的,无论是什么材质的,也无论塑得质量如何,它们的确没有佛祖年老时的形像,这一点我的印象是极深的。要说例外嘛,也有,那就是罗汉或者是侍者菩萨,那些塑像中有年长者的形象,但佛像中好像真的是没有。要非说年纪大的佛嘛,那只有一种,就是弥勒佛的塑像,胖胖的,微笑着,一般坐姿的比较多。但是佛祖,就是释迦牟尼佛的佛塑像,我好像真的是没见过有哪座庙里的佛塑像是老年形象的。 小山愣了一下,但就一下,然后眨了一下眼,缓缓地开口说道:“恐世人执迷,以相观如来,是以佛像无老态龙钟之相。” 我见小山竟然敢大言不惭地在佛殿当中把胡诌当做答案来应付我,就进一步发难问道:“为何佛有八岁等身像,十二岁等身像,二十五岁等身像,却无八十岁等身像?” “《金刚经》有云:”小山这次没有丝毫地犹豫开口答道,“若以色见我,以音声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成道之前不称佛,成道之后方为佛,佛无法以色相见。恐世人执迷,以相观如来,是以佛有八岁等身像,十二岁等身像,二十五岁等身像,却无八十岁等身像。” 我觉得他这是在和我玩文字游戏,仗着看过的书比我多就敢信口胡说,在逻辑上毫无条理可言,在道理上更是说不通,就忍不住反驳他说道:“你总说世人执迷、世人执迷,若世人当真执迷,还有何人信佛礼佛学佛?这佛寺又为谁而建?又由谁而建?” 第378章 小山侧着脸斜着看了我一眼答道:“执迷之时是世人,觉悟之后便成佛。你看,”说着他抬手一指我们身前石台莲座上的佛像说道,“这佛的眉眼是不是有些像咱们的青春姐啊,不怒自威,庄严……” “放屁!”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一声大喝打断了他。我真的是有些气坏了,觉得他这不光是在胡说八道,简直就是臭不要脸,哪有拿佛像随便比人的。再说青春是谁啊,是随手欺负和欺压我们的坏人。她能像佛?绝无可能啊!首先性别就不对,其次就是年龄,与我们眼前这尊佛像所呈现出的年龄相去甚远。于是我跟着就想大骂小山毫无道德廉耻,心都变黑了。可就在我话要出口之际,我忽地看见佛像前的蜡烛光一闪,这一闪的光亮似乎照亮了小山的脸,侧着的半张脸。一瞬间,我似乎有些明白了。 好险,好险!差点就上了这小子的当啊!现在我是面向小山、面向佛像,也是面向这间大殿的里侧。而小山呢,他原本也是面朝佛像的,面向贡桌用自己的身体掩护他偷吃贡品。刚才他被我拍了一下肩膀,又被我接二连三的提问逼问住了,就假装镇定地侧过脸来与我对答,因此他此时是侧对着我,侧对着佛像,也就是侧着脸能看到我的身后。我的身后是门,这间大殿的殿门。门是用来供人进出的,这似乎是傻子都知道的事情,问题是进出的人会是谁呢?现在我身后是不是有人呢?如果有,那又会是谁呢?这是我现在不知道的,但是我大体上可以猜到啦,不是青春就是尼尔,搞不好还是她们俩一起都在呢! 我说小山怎么突然冷不丁地扯出什么佛像的样子有点像青春呢,敢情他这是在当面拍青春的马屁,顺便把我推进火坑。好啊,这是个一箭双雕的鬼把戏,我可不能上当。 我之所以认定身后来人是青春或尼尔,是因为我及时排除了是其他人的可能。如果进来的是僧人,是来点香打扫的僧人,那小山第一要做的事情应该是毁尸灭迹啊,就是赶紧把他手中拿着的那半块糕点吃掉扔掉或者是藏匿起来。俗话说得好,捉奸捉双捉贼捉赃,做贼的人得手之后最应该优先处理掉的就是赃物,留着赃物就等于是给自己留着一颗不定时炸弹。看小山刚才偷吃时从容熟练的样子,我猜他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所以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不会不懂,因此我首先排除掉的就是僧人。那其它人呢?比如游客,像我们这样进庙来烧香或者是闲逛的游客呢?我认为也不会。因为小山没必要在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面前提什么青春,那些陌生人应该也不知道青春是谁啊。由此我断定现在从我身后大门进来的人应该就是青春或尼尔。 那么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我瞬间就想明白了,于是我立刻接着大声地说道,“你长眼睛没有啊?!就算是心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青春姐何止是眉眼有些像佛啊,她简直处处都像佛!你看这鼻子,还有耳朵,”说着我举起双手边在空中比划着边继续说道,“尤其是这面部肌肉的弧度和这圆润的下巴,简直就和这佛像一模一样嘛!不信咱们可以随便找个人来验证一下啊。” 说完我就假装作势要去身后门外找人来验证。猛转头,缓回身,将自己身子的朝向调整了过来。在转身的过程中我还暗暗地屏住了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挨踹挨揍甚至是被凌空打飞的一切准备。因为天晓得我说的话能不能让青春满意,万一她不满意,那我立刻就会有飞来横祸,甚至是血光之灾的。别看这是在庙里,是在佛祖神像面前,凭我对她的了解和推测,一旦她发起火来对我绝对可以毫不留情,这大殿中的满天神佛谁也不会下来阻止她行凶的。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危急关头生死瞬间,我啊,还是自求多福自谋生路吧。 脸,快速地扭过来了;身子,也缓缓地转过来了。可是我的眼前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看见。空,是我对我所见景象的第一反应。在这一瞬间我多少是有些理解了什么叫四大皆空回头是岸。我身后的大殿上什么都没有,是空的;我身后大殿殿门内外也是什么都没有,是空的;我眼中所见的大殿、殿门,以及殿门外的一切景象似乎也是什么都没有,是空的;甚至此时我的心头也是什么都没有,是空的。至于我的头已经不能再回了,到没到岸都已经不能再回了,因为已经到头啦,再回,再回我的脖子就该错位啦。 笑声,打鼻子里发出的笑声正从我的身后传来。不用仔细辨别了,是小山发出的,听声音他此时正在边咀嚼着糕点边用鼻子嘲笑我呢。唉,还是上他的当了。他似乎提前猜到了我的所思所想,也预判到了我的一举一动。娘的,这小子只凭只言片语就能惊出我一身冷汗,不好对付,他似乎有洞悉我内心的能力,看来和他打交道我还得多加小心才行。 没有回头,我慢慢地踱到了大殿的门口,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仔细观察清楚了门里门外的形势之后我才重新鼓起勇气嘲讽小山说道:“你是进庙来烧香的吗?我看你是入庙来吃饭的!你买的那都不能叫门票了,应该……” “咚咚咚咚”一阵鼓声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不徐不疾,但很有穿透力,震得我胸口一阵阵地难受,话都说不下去了。细听之下鼓声之中好像还夹杂着一些金属的鸣动之音,不一刻我还隐约听到了“呜呜呜”的号声响起,似乎有人正在和着鼓声伴奏。 小山应该也听到这一连串的动静了,他快步走到了我的身边,探头向院中张了一张,然后低声说道:“看来今天这里有法会,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说着他就迈步出了殿门,顺着檐下的游廊向另一个院子走去,边走还边拍了拍手,将手上沾着的糕点残渣遗落了一地。 我尾随着小山穿堂过院,在这座大如迷宫般的庙里着实走了十几分钟才来到了一处宽阔巨大的院落当中。这个院子之大让我意识到,敢情之前我们一直是在这座庙的某个偏僻角落里乱转呢,这里才是这座庙正殿所在的位置。依照着我以往进庙参观的记忆比对,我相信我们现在应该是立于大雄宝殿侧面偏殿的屋檐之下台阶之上,院子当中已经不能再进人了,因为地上坐满了僧众。肩膀挨着肩膀,坐垫靠着坐垫,密密麻麻的都是僧人,粗略一算少说也有数千之众。院子四周的各个角落里也都已经挤满了入庙参观的各色游人和香客,大多数人都敛声屏息摆出了一副小心谨慎满脸恭敬的样子。 大殿门口台基正中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个干巴巴的瘦和尚,看他眉毛胡子的颜色估计说他九十了都能有人相信。我对他是毫无兴趣,一来是他离得远,我看不清他面部一举一动的细微表情,似乎他从未撩开眼皮睁大双眼正视我所在的方向。二来是他的身量气度,着实与我之前在各个庙中所见的佛陀形象相去甚远,实在是很难让我把他和佛联系到一起。不像,实在是不像嘛。三呢,就是声音。很多人总以为建筑越大越好,希望用尺寸和规模来增加和烘托气氛,总以为大了就能震撼人心,最起码也能吸引别人的注意力。但他们一般都忽视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声音,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是会遵循其自身科学规律的。你离别人五米远,只需要轻声细语地讲话别人就能清楚地听到你的声音;但你要是离对方五十米,甚至是五百米远,那你就得扯着嗓子喊啦。即便是喊,对方也未必能听清甚至能听到你的声音。我现在立足之处距离台上老和尚最少也有六七十米远,所以我知道他在讲着什么,但他具体讲得是什么,我是根本就听不清的。其实就算能听清我也听不明白,不是因为他讲得有多么的深奥,也不是因为我的理解力有多么的不足,而是因为口音。我能非常清楚地分辨出这个老和尚说话是带有口音的,浓重的口音,我听不清也听不懂的口音。 这世上的语言有太多种了,国内各地的方言更是多如牛毛,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都能听得懂。所以我清楚地意识到现在这个院子里有很多人是在装蒜呢,是在虚伪的装样子呐。要是常年待在这庙中与这老和尚朝夕相处的人呢,或许能听清他的口音,能理解他现在所说所讲的内容。但,但要是偶尔过路的人,比如像我这样的外地游客,初次听这个老和尚说话,我估计连日常起居的客套话都有可能听不懂。听不懂还有什么交流可言吗?还有什么谨慎恭敬的必要吗?笑话,天大的笑话啊!满院这么多人都活在笑话当中,还在继续扮演和维持着这个笑话。我感到的不仅仅是虚伪和可笑,还有悲哀与愤怒,对于其他人,也是对于我自己,无尽的悲哀与愤怒。 第379章 木雕泥塑之所以能让人产生恭敬之心大抵是因为周边环境和氛围烘托的好。一般进入一座庙宇首先看到的不会是佛祖的神像,而是韦陀和弥勒的造像。为什么?这就是铺垫和烘托。这个老和尚靠什么让人产生恭敬呢?我认为靠的是人。这院子里数千僧人都在安静端坐仔细聆听这个老和尚讲说,这也叫氛围和烘托。当然,我之所以还能安安静静地立在屋檐下听这个老和尚说话那完全是因为我身边的人。不知何时,我发现青春和尼尔竟然也来到了我和小山的身边,她们俩也正在安安静静地听这个老和尚讲话,她们的面部表情和神色告诉我,似乎她们也很信服这个老和尚所说的话,很是理解和钦佩这个老和尚所说所讲的内容,频频地点头似乎表明她们很认同他的见解。我的天啊,我感觉她们俩就是专门来监督和辖制我的狱卒和狱吏,防止我冒犯和破坏这个老和尚与院子里其他人共同维持着的这个笑话。 不说话会怎么样呢?不说话就会专心听别人讲话吗?不会!所有上课走过神的学生都明白,不说话并不代表自己在认真听讲,很有可能是在从事自己喜欢的小秘密与小把戏。至于是什么嘛,不好说,因为每个人的兴趣和爱好都不相同。我嘛,是喜欢端详别人,仔仔细细地端详别人。因为干这件事不用出声,也不会被人很快发现,往往也不需要什么特殊的道具和材料,可谓简单易行有人就成,只要我身边有人就可以让我慢慢地端详。当然,人多一些比较好,不仅可供端详的目标多,不乏味,而且还能让我隐匿踪迹。如果只有两个人,两个人又大眼瞪小眼地互相盯着对方看,那肯定会感到尴尬的嘛。今天这环境就挺合适,可以让我安静地仔细打量我身边的人。 我首先仔细端详的是屋檐下与我穿着打扮类似的人,就是其他游客和香客。这是因为我认为他们和我比较类似,都是进庙来的外人,与这庙里的僧人不同,是偶尔或偶然才进庙的人。这些人来自于五湖四海,从事的行业应该也是多种多样,用社会学的术语讲这个调查样本的……等等,我忽然发现了一个秘密,一个之前我并未发现的秘密,一个我不应该忽视的秘密。 很多屋檐下台阶上的游客的目光聚集之处好像不是大雄宝殿前的那个老和尚,这个现象我能理解,我之前就意识到院中有许多不懂装懂滥竽充数的人了。这些人和我一样,很有可能听不清也听不懂那个老和尚在讲什么,但是又碍于各种原因不好随意开口和走动,生怕破坏了法会的庄严和秩序。因此他们自然会干一些自己的小勾当,东张西望甚至是交头接耳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但是他们没有,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现在似乎都在有意无意地偷偷地盯着院中的某处看呢。不是正常的盯着看,也不是偶尔的扫视,而是看一眼躲一眼,似乎生怕被别人发现自己在看些什么。这种躲闪的目光我太熟悉了,就像是在做贼,贼在下手偷东西之前会先选择下手的目标,但贼永远不会直勾勾地盯着目标一直看的,他们会看一眼目标然后就移开目光一会儿,过一会儿再斜着眼偷偷打量目标一会儿,然后又将目光移开,生怕被周边的人发现了自己的举动和企图。甭问啊,这院中现在某处有他们中意和看上的东西了,但是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一时还搞不清楚。 佛家自古就有七宝的说法,大抵都是金、银、琉璃、珊瑚之类的贵重难得之物。此处是佛寺,规模还不小,有这些宝物一点都不奇怪。但我奇怪的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庄严佛寺为何能招来如此众多的贼呢,这当真是需要慎重对待的问题。或许从今往后我应该换一个视角来看这个问题,也许佛寺本身就是一个极易吸引盗贼的地方才对。因为什么能吸引盗贼呢?宝物嘛,值钱不易得的宝物最易吸引盗贼了,所以四大皆空却宝物无数的寺庙就成了盗贼极爱光顾的地方。 这么一想我就理解了,释怀了,可以心平气和地与这么多盗贼默然相处于一院之中了。与此同时我忽然觉得这是我进入这个院子之后遇到的第二个笑话,天大的笑话。这么多装腔作势假装聆听老和尚讲说的人之中居然还有这么多心怀不轨的盗贼,而我,包括那些比我更聪明、更眼明心亮的人居然对此都默不作声,居然就这么忍受着这些盗贼在这里打着各自的歪主意鬼念头而不站出来严厉警告他们,我觉得这可当真是绝大的讽刺和幽默。这不是一个包容不包容的问题,而是对自己道德良心底线试探的过程。 我究竟能包容和宽容自己到何时和何种地步呢?我难道不应该以与盗贼为伍而羞惭终生吗?我的内心深处一定住着什么东西,它在引领着我与身边的这些盗贼共同试探着人类良知的边界。我或许不会亲自动手去当盗贼,但是旁观,尤其是在即将发生盗贼作案时的冷静和沉默却恰恰是我在心理上沦为盗贼的前奏。终有一日我将和他们毫无分别共同作恶,比如今天,比如此时,比如此地! 我忽然意识到我在这庙里见到的不光是满天的神佛,还有无数的生灵与凡人,其间更充斥着万千罪恶与无奈以及痛苦。这里是哪里,是佛寺吗?不,不仅是离佛很近的寺庙,它还是人间,是活生生的人间。但它也像是地狱,万千恶人恶灵聚集的地狱。一刹那我猛然醒悟到,地狱也许并不可怕,因为那里有千千万万我这样的人,或与我类似的家伙。天堂呢也并不美好,因为大多数时候我肯定与那里的人没什么共同语言,我们是谈不来的。 四周众人的安静阻止不了我内心不安的澎湃与噪动,我觉得没有一种力量可以阻止我正视这一切,尤其是正视我自己。老和尚忽高忽低的声音只能偶尔打断我的思绪,并不能彻底中止我的思考。我一直在问自己一个问题,一个严肃到让自己无法笑出声的问题:我自己究竟想从这里得到什么呢? 是痛苦吗?不!没有人想为自己赢得无穷无尽的痛苦;是喜悦吗?不!我的良心还不允许我在如此险恶丑陋的环境下放声大笑;是无尽的感慨与无奈吗?不!我觉得这世上没有人有权利去感慨和感叹别人的人生,认真努力谋生者的人生不容轻视。那么是什么,究竟是什么还在支撑着我有勇气去继续面对我并不满意和充满无奈的人生呢?是院中花圃中含苞欲放的花朵吗?是院墙外挺拔高耸的树木吗?是与众人挤作一团却又寂静无声辛苦操劳的蚂蚁吗?也许是我自己吧,我自己的内心,我内心中关于一切美好事物的想像,是它们,是它们支撑着我继续走完我的人生。 我认为我是一个活在希望和憧憬中的人。如果,如果我能确定的知道明天一定会比今天更糟糕,后天会比明天还可怕,那我还有理由继续下去吗?不,这是我不能作答的一件事,也是我不想面对的现实。 谁能告诉我此时此刻院中那数千僧人正在作何感想呢?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老和尚讲说吗?都在心无旁骛地努力修行吗?都在全力以赴抵御身外之物的诱惑吗?不,绝不是的,这个答案我是清晰明确知道的。因为至少有一个人,有一个僧人,他走神了。 我必须承认,想从数千僧人之中一眼就发现他是很不容易的,但是用两眼或三眼发现他又是不太难的,因为他长得实在是过于好看了。显眼的人注定很难默默无闻,这不是他们想不想的问题,是这个社会上其他人怎么想的问题。往好了讲呢是别人想亲近他们,往坏了说是有人注定会嫉妒他们。是非,伴随着这些人一生的往往是无休止的是非,谁都难逃这种命运。如果不调整心态迎接这种命运,那他们的一生就注定会极其痛苦。上天是公平的,在赐予某个人一身好皮囊时也为他准备好了一生纠缠不清的恩怨情仇。 什么叫好看呢?这似乎是一个见仁见智的问题,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所谓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嘛。但大体上一般还是遵循着某些规律的,这好像涉及到一个所谓叫美学的东西。但是凭我,凭我自己的社会经验来看,太平日久,人们在吃饱穿暖又无所事事之后审美往往会偏中性化,即所谓男人有阴柔之美,女人有阳刚之气,这就是时代的选择,大多数人的选择。这个坐在院落众多僧人之中的僧人即是如此,他姣好的面容,略显柔弱的身躯,无不散发着这种致命的吸引力。最吸引我注意力的不是他的光头,更不是他崭新的僧衣,而是他的眼睛,大而明亮的眼睛一张一合地正在连接着他的内心与外界。准确地讲我知道他现在没有在看大雄宝殿前的老和尚,他在看别处,在看别处的某个事物。嘿嘿,酒色财气,对世俗之人有着无尽的吸引力,对于僧人也一样有诱惑力,问题是吸引他的到底是哪样东西呢? 第380章 当我循着他的目光向我的左前方望去,就是在老和尚右手的方向,在屋檐下面立着一伙人,看打扮应该也是进庙来烧香的。不过其中有几个家伙的穿着格外正式,头发打理得也异常地精神,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这几个家伙似乎是一伙的,明显比周围的人要气质更出众一些。嗯,我心下暗暗点头,看来我要找的就是这伙人之中的一个了。 可是我打量了一会儿就发现问题了,比较出乎我意料也比较严重的问题。四目相对含情脉脉,这是男女相恋或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爱人之间常见的情景,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往低俗了说就是眉目传情暗送秋波,即便是两个大男人之间出现了这种情况我也会装作没看见的。但问题是我现在发现一切都不那么简单,一切正在发生的事情都有悖于我的心理承受底线,我认为立于檐下的这伙人之中有好几个都正在用贪婪的目光纠缠着他们共同的目标,就是那个同时也正在看向他们的僧人。这……这实在是出乎我意料的一件事。什么情况啊?朗朗乾坤,竟有如此龌龊之事在大庭广众之下上演。这些人身虽未动,体虽未近,但目光和思想之邪恶都已经令我不堪忍受了。我本想将目光移开不再关注这丑陋的一幕了,但是不行,我心中的无限困惑与不安又不允许我对此视而不见。 让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帮……竟会有如此的举动呢?难道他们不知道……等等,等一等吧,我暗自告诫自己不要冲动,不要在这个时候就冲出去大声呵斥他们。这不是有没有证据的问题,也不是我有没有权利的问题,这是关于立场和形象的选择。有人希望这件事大白于天下吗?或许没有,没有人想将这种事公开在这种场合加以讨论,哪怕是这满院的僧众,他们可能也不想。唉,或许感到无奈和不适的只有我,只有我这一个人。 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希望自己看到的都是幻觉,都是自己邪恶内心的自观。但我认为不是,那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在我眼前的事实,不容辩驳不容质疑的事实。这是好事吗?我不认为有人会大声公开赞美这种事;这是坏事吗?连我自己都不敢也不愿意公开做此宣言。 我忽然想到了这庙里的佛,准确的说是我看见的那些佛像,它们真不容易啊,竟然要经常目睹这种事在自己眼前发生,还要默不作声,甚至不能像我一样,在不想看的时候连眼睛都闭不上。人啊,有些时候比佛或佛像要强上百倍,不用知道那么多的事,不用看见那么多自己不想看的人,更不用体察那么多异样的人心。 阿弥陀佛。我忽然想起了这句话。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是何时我已经记不清了,第一次希望依靠这句话解决人生所遭遇的困苦是何时也已经记忆模糊了。但是今天,现在,我第一次觉得这句话竟然也包含着无尽的神伤与无奈,靠它似乎挽救不了我内心的种种悲凉。 我忽然意识到我之前可能想错了,有许多刻板教条的认知其实都是错误的。这个世界之所以丰富多彩不是因为它只有美好,而是因为它还拥有无数我认为不那么美好的事物。作为一个总是用自己内心去衡量评判他人的人是痛苦的,作为一个立志于救助他人挽救他人的人是忙碌的。但是如果换一个思路,换一个角度,我认为一切的一切又都没有那么糟糕。如果我之前不满的那些人是我仇恨的人呢?如果我是一个希望他们生出某些丑闻的看客呢?如果我是一个倡导与我现实情感相反思想的人呢?那么眼前的一切是不是就是我乐见乐闻乐于分享的事了呢?我想我没有答案,因为我既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好人,也不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坏人,所以我离对和错都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老和尚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恼人了,因为他不能说服那些我认为不善的人心,却总是吵得我不能平静。是的,我的双眼不能再紧闭下去了,我的内心似乎又重新鼓噪了起来。眼前所见的一切似乎如旧,但又不能真的如旧,因为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虚度,没有人可以无视时间的流逝。青丝白发,一刻永恒,有谁真的热爱眼前的这一切,又有谁真的厌恶此时此地呢?我将目光重新落回到院中僧人的身上,没有看他的脸,因为不想看了;没有看他的眼睛,因为他目光向往之处是我不想面对的。我看的是他衣服的颜色,灰色的僧衣,与周边僧人身上的衣服颜色并无太大差异。若说有,那就是色调,稍稍偏深了一些。浅色是主流,深色比较另类。问题是人们似乎很难在单独面对他们时能将他们一一区分开来。可是我发现现在的我似乎具备了这样的能力,不是记忆力出众,也不是内心敏感,更不是受惑于好看的面容。是样貌,是基于人类最本能最直接也最原始粗俗的识别力,这一刻我发现那些我眼中身着僧衣的人竟然都是女的! 这世上的僧人大体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男的,一种是女的。世上的人也差不多,无非是这两类,没什么可值得大惊小怪的。有女人就会有女僧人,这是本应想到的,问题是我刚才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或许,或许对于一心修行的人来讲没注意到性别的差异没什么大不了的,甚至是一种忘我的体现,是向某种更深思想境界接近的副产品。比如九方皋相马,无暇去分辨马的颜色和性别,他只是忙于鉴别马的能力,注意力太集中啦,其它的细节都顾不上了。我想我没有九方皋的那种专精,因此我做不到不受外界干扰,我还是被性别的差异干扰到了。是的,这些女僧人安静地坐在一起,虽然没有人发一言,没有人为自己辩解一句,却使我好生惭愧暗自嗟叹,但同时又心生欢喜,感慨人生际遇无常。当真是一眼见地狱,一眼换人间。 我意识到我走神了,刚刚溜号了,脑子一时间糊涂了。是的,这种事常有,我平时常遇见这种情况。一般我都会责怪自己不专心,脑子不好使。但今天我似乎有些庆幸,庆幸自己刚刚的神志恍惚。因为在不经意间我似乎又能接受眼前所目睹到的部分事实了。我就像一个病人,知道自己得了重病,心情很郁闷。但如果医生告诉我这个病短时间内要不了我的命,或许经过治疗我还有几十年可以活,我又该做何感想呢?是兴奋吗?不是。但也不应该是沮丧,似乎我不应该欢喜,也不应该不欢喜。 男欢女爱异性相吸,这是常事,也是人伦大事,若无此,这世上也就无人了。但过于赞美此事又似乎相当的不妥,尤其是在眼前这种场合。老和尚在上边不停地讲说着,院子里的女僧人和屋檐下的男香客们在隔空相望,天晓得他们是谁在看谁,谁在吸引谁。坦然或许是我现在最大的感受,至少比我之前头脑糊涂时要坦然了许多。不是我堕落了,也不是我放弃了良知,只是我能以一颗更加淡然的心来看待我所见到的一切了。就算这些人之间注定会发生些什么,也总比我之前以为要发生的事好一些吧,这就是我安慰自己的原因。 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相当的可笑,因为直到此时我才发现一直以来我竟然没有看见这些僧人的全部嘴脸。这不是道德和心灵意义上的了解和感知,是实实在在物理视觉上的描述。我与那大雄宝殿前的老和尚离得不光是远,而且是有一定角度的。他不是正面朝向我的,我只能看见他的右半张脸和一部分左脸。而院子里的僧人呢,他们大多是朝向大殿的,是面冲老和尚坐着的,因此我也很难看清楚大部分僧人的全脸。没办法,我是一个人,一个站在屋檐下台阶上没怎么移动过的人。固定的视角决定了我不可能看见大多数人的全部正脸。我猜现在院中所有的人都不可能将其他所有人的脸全部看清,看不清一个人的全貌没有问题,丝毫不会影响我们与其他人打交道,甚至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友谊和恩怨。但如果看不清美女的脸,那就是一种遗憾,深深的遗憾。 我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院子里的那个僧人,那个长相好看的僧人,那个我之前未能认出她是女儿身的女僧人。这次我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脸上,我打算记住这张脸,记住这张曾经让我忘乎男女性别的脸,记住这张让我内心经历了波澜起伏甚至是惊涛骇浪的脸。太有意义了,对于我而言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理解了什么叫做见是不见,所见非见的一张脸。 第381章 阿弥陀佛。我可以在此郑重地念一句佛号,此时的我并无邪念,并无世俗男女之间的那种冲动或邪念,我只是想仔仔细细地看清楚这张脸,并把它记住,永远的记住。 驱使我们行动的是我们的思想,驱使我们思想的是我们的心灵,我的双腿此时在我急切心情的驱使下开始移动了。为了看清楚这个女僧人的全貌我必须向左侧移动,最好再向前走几步,这样我就可以看得更全面一些也更清楚一些了。问题是现在我的身旁不止有一个人,而是有一群人。虽说我有幸站到了最前边的一排,距院中僧人最近的前排,但是在我的身前依旧是有人的,有人在阻隔着我与院中僧人近一步的接触。 脚下踩中一物,先软后硬,有些硌脚的同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张脸,一张大脸,比我的脸还要大的人脸。大大的眼睛,浓浓的眉毛,耳朵尚未看清楚鼻中就传来了一声冷哼,嘴唇开启处的声音让我的心蜷缩成了一团,同时又被深深地刺痛了:“退回去!不要有非分之想!” “你……”我刚要开口为自己辩解几句,那个人嘴中就又冷冷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将我彻底地激怒了:“盯你半天了,知道你没想好事!” 怒火,冲天的怒火被他瞬间点燃了。是的,别看他是个男的,别看他也是个僧人,别看他还是个臂带红箍维持法会秩序的男僧人,我还是被他激怒了,真的被激怒了。仅凭他的这两句话我感到我被误解了,深深地误解了。如果我当真怀的是非分之想,干的是见不得人的坏事,别人这么当众揭穿我,我也会愤怒的,但那最多只能算是恼羞成怒,不是现在这种被人误解和诽谤后略带委屈的愤怒。 我失控了,在愤怒之下我多少是有些失态了。我一抬手将这个比我还高还胖还有份量的男僧人推下了台阶,看着他近两百斤的身躯摔倒在了脚下院中两米多远的地上之后我没有就此罢手,反而是向前迈出了一步,站在台阶的边沿上冲他大声地叫道:“老子看不看美女还轮不着你这秃驴来管!” 安静,异样的安静,此时此刻似乎除了远处那个不为所动依旧滔滔不绝的老和尚以外院中其他人都保持着安静。我这一声大吼并未引起人们的议论,只是吸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我相信这些异样目光的主人绝大部分都是没有认真在听老和尚讲说的人。可惜,我的判断似乎出了偏差,因为有一个走神的人没有将目光投向我,而另一个原本坐在阶下院中默默无语听讲的人却将目光移向了我。是的,我想看清楚的那个好看的女僧人对我依旧是不理不睬,没有转头望向我这边;而那个摔倒的胖僧人倒地的地方却站起了一个男僧人,他一抬手就揪起了倒地的那个胖僧人。 胖僧人似乎认识这个揪他起身的男僧人,口中一句“师兄”还未喊完,这个站起来的男僧人就开始一步步地向我走来,双眼目光犀利地盯住了我的全身,一步步向我逼近,根本就没有再瞅他师弟一眼。 人都说眼睛会说话,尤其是两个准备大打出手拼命的人更是如此。什么都不会的人眼中射出的只有怒火,看见的只是自己的仇敌;有些经验会些把式的人眼中看见的是对方进攻的计划,计算的是自己与对方进退攻防的距离和可能出现的变化。自这个男僧人起身向我走来之际我就开始计算了,计算如何能在他动手之前先解决掉他。甭问啊,敢替那个胖僧人出头的人一定是自以为很厉害的角色,这一点我早有心理准备。问题是我没有找到机会,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找到出手先发制人的机会。这个男僧人走得不慢,一步半米步步向前,可是他周身上下力道不散,似乎做好了随时发力随时闪避的打算。我觉得无论我何时从何种角度对他发起攻击,他应该都能在第一时间躲开。他的双脚沉稳而又不失灵活,丝毫不见沉滞与生涩。 步慢则拳慢,步乱则全乱。这句俗语练过几天功夫的朋友应该都知道。人体四肢攻防的展开全仰仗于双足。走路,走出的每一步,正是决定一个人功夫高低的关键。观察一个进入战斗状态人的双足是制敌取胜的头等大事,我现在就在观察他的步伐。遗憾或者是让我心生惧意的是我认为我没有找到机会,没有找到他移动中的破绽。看来他进退趋避的功夫很高,动起手来我的身形变换步伐移动有可能斗不过他。 双眼,我迅速将主要的注意力放到了他的双眼之上。直视对方的双眼不是为了斗气和拱火,而是为了观察,观察对方两只眼睛的移动速度和注视的位置,以此也可以判断对方的实力。不会打斗的人的双眼往往很呆滞,只会直勾勾地盯住对方的头部和上半身死看,这是没什么战斗经验的表现;会打斗之人的眼珠移动会很快,因为他要上观对方的双眼,中观对方的两肩,下观对方的双足,忙得很,移动慢了肯定不行。我现在发现这个男僧人在向我靠近的过程中他的眼球移动速度就极快,上下微调的移动带得他眼底的晶光变化不定,证明他的双眼一刻都未曾停歇。虽说我全身未动,但对方依旧在不停地打量观察和计算着我的一切,我有可能做出的一切动作。 我知道自己遇上对手了,不用提什么力量、速度、硬度和抗击打能力,只凭他的步伐和双眼我就可以断定对方不好对付,我未必能收拾的了他。 我现在处于下风,绝对的下风。这倒不是说我色厉内荏,实在是形势使然。我现在这是在庙里,庙里是人家的地盘,不是我自家的炕头。这个僧人和那个摔倒的胖僧人是师兄弟,那他们的师傅呢?他们其他的师兄弟甚至是师姐师妹呢?说到底人多势众的是对方。就算我能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斗败这个走向我的男僧人,那之后呢?他的那帮同门能放过我吗?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架不住群狼,这是我不能不考虑的问题。 最麻烦的另一件事就是地理不熟,现在人生地不熟的是我。打不过还能跑这不光是优秀战斗经验的总结,也是打架斗殴的精髓。问题是现在我连怎么跑和往哪里跑都不清楚呢!虽说之前我进庙之后也乱转了一会儿,但当时我的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庙宇殿堂的建筑和各式佛像上了,就没太留意各处院落的结构布局。毕竟我进庙是来参观游玩的,不是来当盗贼偷东西的,所以对于进出的门户路径当时就没太上心。这可真不是我大意了,只能说是好人常犯的错误和疏忽。我要是一个盗贼,我现在肯定知道怎么才能尽快地逃出这个庙。可惜,我不是啊。 第三个劣势就是人心。必须承认,现在对我有看法有意见的人绝不止眼前这两个僧人。我刚才那句秃驴嚷得过于操切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虽说贪瞋痴是三毒,所有学佛信众应当远离。可问题是到底有几个人能真正的做到呢?这满院数千僧众真能不被我激怒的又能有几个呢?众怒难犯才是世间常情。我觉得他们之中肯定有不少人正在生我的气呢,也打算以某种方式修理修理我呢,一会打斗起来人心肯定不在我这边。 我忽然意识到我虽然身处劣势险境,但心智未失,头脑还算清醒,在这个僧人步步进逼之下我还知道不停地思考和衡量。可惜,时间和距离都对我越来越不利了。这个僧人已经向前走出五步了,他已经来到台阶之下了。 我立足的这处屋檐下的台基平台离院中地面有半米左右,共有五级台阶可供拾阶而上。这个僧人此时距我只有五步了,他在台阶下,我在台阶上,他只需要再走出五步就能与我面对面了,只需要再走出三步就能和我拳脚相接了。他之后迈出的每一步都可以视作是对我开战的倒计时。最多只有五下,五步,我们就必须投入到一场生死未知的相搏中去了。 冷汗,是我此时全身上下最多的东西,前心后背都开始潮热冒汗了。这不仅是激动,更是紧张和不安使然。我没有战胜对方的信心和把握,这怎能让我轻松呢。 五,这个僧人没有犹豫地迈出了第一步。我曾不止一次的面对这种场景,我知道现在不是恐惧和懦弱的时候,我必须鼓起勇气奋力一搏。胜也罢、败也罢,都必须全力以赴。看淡生死远离输赢不正是每个人直面生命最后时刻应有的心态吗,我没有理由退缩和彷徨,也没借口去逃避与无视。人人都有这一天,迟早都有这一刻,早来比晚来或许要更好一些,因为生命的长短从来不是衡量人生意义的标准。 第382章 四,僧人继续迈出了第二步。咫尺之遥,我们已经近到可以互相看清对方脸上的各处疤痕与痦子了,甚至连胡须发根都可以清晰地瞧见了。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对对方的不满正是驱使我们双方越凑越近的动力。是的,我知道在我内心深处我对他、对他的师弟、对这满院的僧众、包括对那个喋喋不休的老和尚都有不满,有怨气,有不平,所以我才会如此作为。我早就看不惯他们了,早就对他们有意见了,迟早要对他们表达出我的不满。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双方摊牌只是个时间早晚问题。从这个角度讲早翻脸动手比晚翻脸动手要好,因为这样我们双方保持虚伪和善的时间都会少一些,做一个真诚的人总比做一个虚伪的人要好。我决定用行动表达我的真诚,用拳脚展现我的内心。胜负无所谓,生死可以忽略不计,真诚的表达自我情感是我此时此刻最想做的事情。 三,僧人不加停留地迈出了第三步。吸气,缓缓地吸了一口气,我决定动手了。我不打算让这个僧人走到我的面前与我面对面平等而立时再动手。不为别的,只是不想。若是非要深究内心的想法,或许还有一丝地不屑,我不愿意将他与自己等量齐观,他不配,这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我要用我的实际行动证明这一点,最好用胜利作为我这次行动的注示。当然,万一失败了,我也可以用曾经尽过力了来安慰自己的灵魂,平息自己的愤怒。凭他也敢来主动挑衅我?步步向我进逼?就凭这一点我就应该与他斗个你死我活,非分个胜败高低出来不可!我做好了准备,一切的准备,就等他迈出第四步了。只要他登上这第四节台阶我就开始进攻,全力以赴的发起进攻,不计个人生死荣辱的进攻。我坚信我将在这场战斗中释放出最真实的自我,获得令自己满意的结局,不敢说是升华,但绝对能用直视内心来描述。 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起点,纷繁复杂事物的起始点往往简单到令人发笑。我全身紧绷如一张蓄势待发的弓,只等一声信号就全力向敌人发射出我的愤怒、我的不满、我的实力以及我自己。我将自己当成了一件武器,问题是这件武器为什么要投入使用呢?我为什么要与这个僧人生死一战呢? 原因有千千万万条,但最根本的只有一条,我想看清楚那张让我永生难忘的脸,那张让我颠倒迷失常性的脸,那个不安分的女僧人的脸。是的,那张脸还在那里,还在院中一众僧人当中,还在继续同屋檐下的某个人或某几个人传情达意,根本就未曾关注过我这边,我还是只能看见她的侧脸。匆忙之中我最后扫视了这张侧脸一眼,猛地,我记起了另一张侧脸,那是小山的脸,是之前在佛殿中偷吃糕点的小山的侧脸,进而我又想到了那座大殿中石座莲台上佛像的脸,那张庄严肃穆的佛脸。一刹那,我想到了……想到了一个计划,一个能让我几乎笑出声的计划。 我放弃了在最后关头全力向前发起进攻的打算,伴随着僧人向上向前的第四步,他登上了第四节台阶,而我,向后退开了一步。不大不小的一步,继续保持着和这个僧人的距离,没有立刻交手的距离。相信我,这已经是我平生所学进退之法的极限了。因为前进往往比后退要容易,在前进中保持战斗状态也比在后退中保持战斗状态要容易得多。我能在全身没有明显破绽的状态下退开这一步就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了,明显不低于对手,甚至是略高于对手一筹的实力。 这个僧人似乎愣了一下,他明显没有料到我能有这一退,有这一退的实力。毫无破绽的退步,既不是转身奔逃也不是即刻接近交战,我只是保持着距离、保持着全身紧张的状态后退了一步。这一步出乎他的意料,在他还未做出下一步行动和决定之前我抛出了我的计划,我在电光火石之间想到的计划。 我转头对青春大声地叫道:“妈,这个凶僧要欺负我,您管不管?” 究竟是姐姐更疼爱弟弟呢?还是母亲更疼爱儿子呢?这是一个我验证过千百次的问题。在我的家庭中,只是在我自己的家庭中,我发现还是后者对我的关爱更多一些,更无私一些,也更无头脑和无原则了一些。真的,这是我自己的人生经验,不能移植到别人身上,也无法推广到其他人的家庭当中去。但是由此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我自认为正确的道理:如果我喊一个人“妈”,这个人都不肯帮我,那我喊她“姐”,她肯定也不会帮我的。 我现在想拉青春入场,把她拉下水,让她来帮我。青春的功夫比我高,高得还不是一点半点。我认为她也比我眼前的这个僧人要厉害,厉害得多。我有勇气与这个僧人全力一战,却没有信心去挑战青春。这不是我有没有勇气的问题,纯粹是实力的原因。一个人敢于勇斗恶犬和流氓,却未必敢直面狮子与老虎,这里面没有什么深刻的思想动机可挖,只是实力的原因。 问题是青春凭什么会帮我呢,只凭我们是同行者吗?只凭我曾经被她暗算摔倒过吗?只凭我喊过她几声青春姐吗?不,我认为这些都不够份量,我现在就是喊她亲姐她都未必会帮我,她兴许还巴不得看我挨揍出丑呢。但是我喊她妈就不同了,这是一个儿子向母亲寻求保护的征召,所有具有母性的女人都最容易被这一声“妈”震憾到心灵。她们不能不正视自己过往的历史和灵魂,不能对随意喊她们为妈的人淡然处之。这就是我的计划,一个大胆、冒险、无耻,而又深思熟虑的计划。 如果能成功,我这招就叫驱虎吞狼!利用青春收拾这个僧人,或者让这个僧人收拾了青春,反正他们俩谁胜谁败我都能出气,因为在我的眼中他们俩都欠揍。如果失败了呢?我也可以在与这个僧人放手一搏之前最大程度的削弱青春的形象,打击她的气焰,减损她的利益。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不敢去保护的女人,她还会去保护谁呢,保护她的同行者吗?保护她的追随者吗?保护她的兄弟姐妹甚至是丈夫和情人吗?不,不会的,她最多只会保护她自己!一个极度自私的女人是不会得到其他人支持的,绝不会,因为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信誉和人格。这才是我这些年来的一点人生经验,针对所有女性、所有母亲的人生经验。 我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一个赌,赌青春不能、也不敢无动于衷,她绝对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的。别忘了,尼尔还在她的身边呢,尼尔会怎么看她是她不能不顾忌的事情。人,绝大多数的时候不是活给自己的,是活给其他人看的,周围人对自己的看法是十分重要的,真能做到我行我素完全不顾忌别人的眼光,不要脸面还能继续潇洒活着的人,我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几个这样的同类呢。 当然,逻辑问题不能不考虑。如何解释一个看上去与我年龄相差不到十岁的女人是如何成为我母亲的,这是一个不能回避的问题。因此我又迅速地扭回头对面露惊讶之色在台阶上停步不前的僧人怒吼道:“少奇怪,告诉你,我爸我妈结婚的晚,年龄相差的……哦不是,是我妈嫁给我爸的时间比较晚……” “滚开,一边待着去!”我话未说完就被一股巨力扫得脚步不稳摔向了侧面,在我倒地之前我先撞上了小山和小山身边的好几个游客。他们几个人应该也是被我之前的几句话搞得晕头转向了,一时之间都没能反应过来,更没有料到我能突然被自己宣称为“母亲”的青春一巴掌推开,因此他们都成了我的垫背,使我并未身受重伤。青春虽然在怒吼声中推开了我,但她也正式站到了僧人的面前,站到了这个正一步一步走上台阶的僧人的面前。显然,无论这件事了结之后青春会怎么收拾我,现在她都已经准备先击退这个敢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她“儿子”的僧人了。 小山很聪明,反应速度也很快,躺在地上还不忘替我和青春向在场围观的众人解释道:“青春姐是他……是他的后妈,对……对他很好的后妈!真的,他们……他们的母子关系是很融洽的……” “闭嘴!”尼尔在一旁的人群中忍不住怒吼道:“你怎么知道青春姐和他的……不是,他什么时候……” “你们干嘛老对我们家的人际关系那么感兴趣呢,”我边从地上挣扎着站起身边对尼尔大声地叫道,“现在是咱们团结一心打退这几个凶僧的时候,不是唠家常攀亲戚的场合。尼尔,你从这个僧人的左边下手,我去对付这个僧人的师弟,咱们至少能有六成胜算。” 第383章 此时正在偷偷尾随自己师兄向台阶近处靠拢的胖僧人闻声色变,停下了凑近的脚步。显然,他不仅听懂了我话的意思,更想起了之前我的厉害。毕竟我也是一个能在瞬间将他脚不沾地抖出两米开外的对手,他不能也不敢轻视我的存在和即将对他展开的攻击。他停步了,他的师兄也已经停步了,我话一出口台阶上的僧人就全身绷紧做好了战斗准备。看得出来,他不仅对青春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同时也对他侧面的尼尔加上了小心。别看青春和尼尔是两个女人,但是现在她们对于这个僧人而言就是两头猛兽,两头随时可以把他撕碎的猛兽。 我见自己的计划已经得逞了一半,就准备站起身来跳下台阶去院子里胖揍那个胖僧人一顿。这倒不是说我爱欺负比我更弱小的对手,也不是我对这个胖僧人有多么大的怨恨,有多少怨恨也在刚才我对他那一颠的过程中发泄尽了,我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我必须尽快促成台阶上的那个僧人与青春动上手,让他们马上打起来才行。如果那个僧人发现自己打不过青春,根本就没有获胜的把握,开始讲漂亮的场面话把现场的气氛缓和下来怎么办呢?他放弃和青春动手了怎么办呢?那我的计划就失败了,至少失败了一大半。我最多只是狐假虎威地自保了而已,没有达到让他们两败俱伤的效果。所以我必须抢先动手,让这场架真打起来才行,真打起来了我的计划才有可能成功,我的复仇才能实现。 就在我要展身跃入院中之时,我看到了让我惊骇的一幕,青春,她已经先我一步出手了。左手,她伸出的是她的左手。她的右手此时正拎着两根登山杖,她将空着的左手抬起至胸前一尺左右,这个位置正好位于台阶上那个僧人面部的前上方,僧人只要稍微仰视即能看见。只见青春左手手心向里对着自己,手背朝外冲着那个僧人,她的手举在空中停顿了仅仅数秒,手上皮肤的颜色就骤然起了变化,让我从未见过的变化。 现在的女人都很爱惜自己的皮肤,手上的皮肤更是保护的重点,不知花了多少心思和金钱在上面。青春的手也不例外,皮肤极为白皙细腻,一看就是不常做家务的样子,用白中透粉来形容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此时她左手皮肤的颜色迅速由白转暗、由浅到深,由原来一块羊脂美玉的颜色迅速变成了一块生铁甚至是煤块的颜色。漆黑如墨染的一只左手举在她的胸前,与她白净的面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那么地乌黑恐怖。接着,我发现她手的颜色继续在变化,但这次的变化速度似乎并不快,大概又过了一两秒钟我才意识到不是颜色变化得不快,而是我的眼睛对于颜色变化的识别速度不够快。刚刚漆黑的左手不知在何时竟然已经呈现出了殷红如血的朱色,鲜红的手掌逐渐呈现在了我的面前,也呈现在了所有围观众人的眼前。青春此时仿佛举着的不再是自己的左手,而是一只用红色油漆染成的肉巴掌。要不是她手指甲上的颜色未变,我当真会以为她这是在变魔术骗大家玩呢。怎么可能啊,怎么可能当真有人把铁砂掌,五毒掌和朱砂掌都练成了呢,还都练在一只手上了?这,这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我的世界观被颠覆了,不可思议是我对眼前目睹到的这一切的总结。自古以来想打人手上就必须得有硬功,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没有硬功打人就不狠,就不可能在打斗中一击制敌,一招使敌人失去战斗力。很多影视剧中的打斗场面很少会出现在现实中的原因就是这个,真正动手打斗的人之中很多人都练有指、掌、拳、胳膊上的硬功,大抵用这些部位击中对手之后,对手非伤即残,基本很快就会退出战斗,不可能再坚持下去了,所以一般不会出现影视剧中那种挨了很多拳脚却还能坚持战斗的场面。 但是有一个问题,或者是叫规律,却是很多从来都不练硬功的旁观者容易忽略掉的,那就是硬功练习的位置。再准确一些讲,就是硬功应该练在哪只手上呢?这是很多人不容易注意到的一件事,却又是硬功练习者不能不谨慎对待的一个问题。左手还是右手?似乎这根本就不叫一个问题,但是对于那些有传承、有师门的人都应该知道,硬功,手上的硬功,一般都首选左手加以训练。 为什么?一定会有人问这是为什么,难道这世上天生左撇子的人比较多吗?不是。天生右撇子的人多,这是事实,不信可以自己去社会上观察观察。那为什么还要优先练习左手呢?两个原因,两个不便明言的原因决定了优先选左手练硬功。第一,隐蔽。第二,发展。 隐蔽相对好解释。这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是什么呢?没有标准答案。那这世上最不厉害的武器又是什么呢?在很多硬功练习者看来,敌人有准备有防范的武器最没用,功效最低;敌人没有防备、没有思想准备、不知道、甚至从未听说过的武器的威力最巨大,正所谓出奇不意嘛。左手在日常活动中,尤其是待人接物的过程中用得相对比较少,也就相对比较隐蔽。在对手不注意的地方准备好一把制敌于死地的武器就成为了大多数硬功练习者共同的选择,所以左手就逐渐成为了练习硬功的首选手。 发展的问题说起来就比较复杂了,是相对于有长远考虑,打算继续深造的训练者要面对的难题。艺无止境啊,练功夫也是如此。不光要做到拳不离手曲不离口,还要有长远的练功计划和打算。 人体不是完全对称生长的,心,肝,胆,脾,胃等等等等,都只有一个,还不是长在人体的正中。像眼睛,耳朵,肾脏,虽说都有两个,但仔细观察之后就会发现它们也不完全一样,是有明显差异的。很多人都是大小眼,两只耳朵也不是一般大,肾脏也一样,尺寸上就有差异。但更重要也是练功者要明白的是,人体的经络也不是完全对称生长的。 当然,如果有人不相信人体有经络这种东西存在,那这些人可以选择无视这些规矩。没必要嘛,完全没必要考虑根本就不存在的东西。但历史上绝大多数的硬功练习者是相信有经络这种东西存在的,而且他们还偏执地认为人体左右手的经络生长与分布也不是完全一样的。因此很多高阶硬功都有明确的要求,要求训练者优先选用左手训练,这也与之后的训练方法和自我保护有关。 就拿青春手上的这五毒掌和朱砂掌来说吧,不是一般人想练就能直接练的。它必须要先练铁砂掌,练成最基本的铁砂掌之后才能再去练五毒掌和朱砂掌。这就和现在去考驾照有些类似,要想拿A本就得先去学b本或c本,一般不太可能直接让我们去拿A本上路乱转的。练功也是如此,铁砂掌是基础,练好这个基础之后再考虑练不练和怎么练五毒掌或朱砂掌。 五毒掌和朱砂掌难就难在首先要学会制砂,就是制造训练用的器械。用特殊药物和化学制剂去浸泡铁砂和铅砂,这个制砂的方法各门各派还不尽相同,但大体上都会用到捣碎的五种毒虫的汁液和水银这两大类药物,有毒性的药物。 练习者常年累月的接触这些有毒药物,时间久了,自己的身上,尤其是手上,难免就会沾染上毒物和中毒。这就涉及到第二个练习难点了,就是制药配药和散毒解毒。这需要专门的药方去调配,大体上又分为内服口含的药物和外敷涂抹洗泡的药物。这些药物的配方用以往的说法叫做秘方,用现代时髦一些的用语应该叫做专利配方。当然,最早的发明人已经不可考了,但大体上应该是历代演练这两种掌法的高明药物学人士。他们在不断练习的过程中逐渐摸索和改良出了一套复杂巧妙的药物配方和制剂,能够保证训练者经常接触毒物而不至于自己中毒生病或死亡。 五毒掌练成之后打人会在受害者的皮肤上呈现出一个暗黑色的掌印,很像是淤血和淤青;朱砂掌的掌印比较偏红,不注意区分的话往往会误以为是浅层淤血。这两种掌印大体会在受害者被打之后的半个小时到一两天之内出现,出现的具体时间与挨打的部位和轻重有关,并不统一。但结果却很严重,比普通的撞击和拍打要严重的多。如果没有及时对症的救治,往往受害者的内脏也会有出血,三到七天之内还会出现全身中毒的症状。用现在比较流行的科学说法就是会引发全身性炎症,非要细分的话应该是属于非感染因素导致的中毒性炎症。这在没有广谱抗生素的年代往往是绝症,结果可以自己去想,除了极个别身强力壮之辈,其余的受害者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 第384章 但是在现实中这两种杀伤力巨大的掌法却极难练成,最难之处还不是刚才提到的制砂和配药,而是难在时间上,往往想练成一种掌法都需要练习者朝夕苦练寒暑不辍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我听说过最快的,仅仅是听说啊,有人可以在七年左右的时间里练成其中一种掌法。当然,这只是我道听途说的听说而已,我是没有亲眼见过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练成的。 对于一般人要关注的重点在于这两种掌法练习和练成之后的岁月中,训练者练的这只手掌就终日带毒了。虽然毒性不是很强,不是见血封喉更不是沾人即死的那种强效化学毒药,但是皮肤互相接触久了还是存在着一个传毒中毒的可能。如果我们是训练者的朋友或是家人,我们就要小心了,别轻易老去触碰训练者的这只手,否则我们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慢慢中毒。不是生物毒素就是水银汞中毒,轻则生病,重则丧命,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训练者本人也不敢老用这只手去接触自己身体的其它部位,要防止自己让自己中毒,这就是之前说到的为什么要首选左手训练的原因,因为训练者在日常生活中也要考虑如何自我保护的问题。如果训练者是个右撇子,练的是左手,平时用右手吃饭、擦汗、上厕所、握手和干一般性的劳动那就没有问题,不会轻易伤害到自己和身边的朋友与家人。但如果练得是右手,那麻烦就大了,首先遭殃的一定会是自己。了解了这些就了解了为什么手上的硬功,尤其是掌上的硬功,大多要首选左手练习了。 另一个极容易被训练者忽视的重要问题就是时间,很多人误以为之前说的朝夕苦练就是每天苦练六到八个小时,甚至是十几个小时。不是的!要是那么练铁砂掌或许还可以,但要是那么练五毒掌或朱砂掌,那训练者就必死无疑啦,死定啦!每天接触毒物的时间不能太久,每天两到四个小时就已经是身体的极限啦,时间再多,再多训练者自己就要中毒死了,有药也不管用啦!所说的朝夕苦练指的是早上一两个小时,晚上一两个小时,中间还必须要有间隔,要给自己的身体一个解毒和排毒恢复的过程,也要给那些药物一个吸收治疗的时间。别着急,这个间隔的时间省不得,很多所谓的走火入魔或者练习不得法就是在这上面犯的错。这就是老师傅们常说得一句话:欲速则不达。练这两种掌法不花很长的时间是不可能的,因为每天可以用于训练的时间非常有限,不能全天二十四小时持续地练习。知道了这些就能理解为什么我对有人七年就能练成一种掌法感到吃惊了吧,太快了,无论如何七年都太快了,快到令人不可思议的程度了。如果有人自豪地对我们说,他花了三十年,甚至是四十年才练成了其中一种掌法,不用犹豫,把最热烈的掌声送给他吧,否则小心他生气了会揍我们的。 说了这么多闲话无非是想表明我此时此刻吃惊的程度。青春,一个年龄与我相仿的女人,她怎么可能将这么难练、这么耗费时间的两种掌法全都练成了呢?难的不是怎么练,而是怎么能这么快的练成,所以我觉得我的世界观被颠覆了。刚才她手掌的颜色由白转黑,这是五毒掌聚毒发力的前奏,不是铁砂掌应有的表现,铁砂掌不会让自己手掌的颜色迅速变化的。练铁砂掌把自己手部皮肤练黄练黑练出一手老茧的人一般都是洗手和泡手的药方出了问题,不是药方中缺了几味珍贵的药材,就是压根没有得到师傅的真传。用正确的铁砂掌洗手药方泡手之后手部皮肤白如羊脂,红润有光泽,如新生儿的肤色一般,就像青春未聚毒之前手部皮肤的颜色。所以内行人看别人铁砂掌练得好不好,不用看能拍断几块砖头或多厚的石板,只要看看手部皮肤的颜色和手指手掌骨头的尺寸就足够了。而青春手掌由黑转红,那是朱砂掌最明显的标志,色如猪肝是朱砂掌初步有成的门槛,鲜红似血是登峰造极的成就,青春的朱砂掌应该是接近大成了。 我现在惊讶之余最大的感触就是庆幸和失落。庆幸之前青春只是用登山杖鞭策了我一下,如果当时她是用她的手掌鞭策了我一巴掌,那我现在就该住进医院啦,搞不好直接躺进太平间等着办后事也有可能。失落呢是理智思考的结果。我认为没有什么人那么地不识货、不开眼,看见对手已经练成了五毒掌和朱砂掌还敢冒死上前挑战,那实在是少得可怜也傻得可爱,所以我认定台阶上的僧人一定会知难而退的。毕竟僧人也是人,智商比我这样的普通人还高的人,他才不会傻到正面去挑战青春呢,估计他现在还不想立刻被人超度上西天呢。 果然,台阶上的僧人在目睹到青春手上颜色迅速变化之后也愣住了,但他的反应可比我快得多,二话不说就先把腰弯下了。鞠躬起身之时双手已经合在了胸前,摆出了一副虔诚至极的样子,口中说着客气话的同时双脚已经开始向台阶下移动了:“阿弥陀佛。施主好俊的功夫,小僧自愧不如……” “放屁!”我知道这是他要退缩逃避的开场白,就立刻反击说道,“你都多大了还自称小僧啊,你比我和我妈的年龄加起来都大,还大不少呢!妈,”我扭头对青春说道,“他这是在讽刺您长得老。” 僧人的反应也不慢,边退着下台阶边立即改口说道:“口误了,口误。应该是贫僧,贫僧自愧不如……” “胡说!”小山这时也站起身走到了我的身边大声反驳僧人说道,“你贫吗?你们庙里的僧人常伴青灯古佛,日日诵经悟道,怎么还敢说自己贫呢!你这么说置佛陀和佛法于何地呢?又置亲人和施主们于何地呢?!” “对!”我这时也看出来了,今天这场架估计是打不成了,现在要不趁机讨些口头上的便宜,那我刚才的那一跤就白摔了,于是我接着大声地对这个僧人说道,“告诉你,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就是穷庙里也有富和尚。你小子……” “行啦!不够你们俩贫的。”尼尔突然从旁打岔说道,“我看你们俩比他贫多了。” 僧人此时已经完全退下了台阶,听着我们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戏谑揶揄他,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不过他不敢怒,更不敢和我们全力地斗嘴。因为此时他的双眼还是紧盯着面前的青春,生恐青春趁他分神之际对他发起攻击。 青春见自己举手示威已经见效,未出一招就吓退了这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僧人,自然免不了有些得意。毕竟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成百上千的围观者都看着呢,自己亮了一手绝活之后也不能一言不发就收篷走人。胜利者当然要发表几句胜利感言,这既是现实的需要也是历史的传承。于是她面部保持着微笑,边将左手慢慢地放下边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看样子她是要逼退僧人之后走到院中开阔处再讲几句场面话,这样才能既收获荣誉和面子又得到美好的名声,不战而屈人之兵和饶而不杀的美名。 但就在还差一节台阶就能下到院子里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没有再继续迈步向下移动。我此时也觉出了有些异样,但还没反应过来是哪里出了变化。是有人忽然对青春发起了突袭吗?没有。如果有的话,我怎么可能看不见呢。光天化日,能见度极好,就算有只大些的昆虫飞近青春我也应该能看得见啊。再说,再说青春也不是饭桶啊,她的功夫比我高,真有人突袭她,她能不知道吗,她能不马上躲闪反击吗,所以我认为她不是遇到了突袭。 那她为什么忽然停步不前了呢?是心意改变了吗?突然不想继续享受胜利者万众瞩目的待遇了?应该也不是。这倒不是我在肚里暗自贬低青春,她毕竟也是个人,一个正常的凡人,这种万众瞩目的虚荣一般人都是很享受的。连这庙里的老和尚都知道独自坐在空旷处讲说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我们这些普通的凡人当然不会轻易放弃这种被众人敬佩和关注的虚荣了。人嘛,很多时候都是死在追求虚荣的人生道路上,真正能无视这些身外之物的人恐怕不多,真的是不多啊。 看不见又猜不出的困惑引导着我的目光投向了青春的面部,我想通过观察她的表情找到答案。青春此时面露惊诧之色,双眼微微睁大,目光斜斜地盯向了院中高处的天空,根本就没有在看那个退开的僧人和他身旁的那个胖师弟。我心知有异,忙也顺着她的目光向院子的空中望去,只一眼,所见的景象就惊得我的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第385章 天空是蔚蓝的,蓝得让人心旷神怡。在蔚蓝色的天空中只有两朵云,两朵颜色绚丽的七彩云团。这两朵云团一上一下相距不远,依我在地面的视觉观测,我认为下方的这朵云距地面最多只有三十米或五十米,最多最多也到不了百米。它上方的那团彩云距它最多只有十余米的距离。这两朵彩云此时正在飞速变化着,各自都在飞速变换着形状、姿态和大小。最奇特之处就在于它们之间似乎是有联系的,是在互动,并不是互不相关的。 先说下方的这朵彩云,距地面、距院中所有人比较近的这朵彩云。它现在呈现出的形状我一眼就能认出,是一头大象的样子。身躯主体呈白色,点缀着七色彩饰。看不清它牙齿的数目,但是我之前在这座庙中的某间佛殿中刚刚看过一组壁画,那上边绘有类似的一头白象,身披彩饰,左右各生三根象牙,一共是六颗象牙。现在天上的这团彩云也是这个样子,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差别在于云朵的边缘不像绘画那般齐整,有毛茬,云朵的中部似乎正在受到空气中风的影响,在快速漂移运动着。在大象的背上似乎是一个圆盘状的东西,非要说像什么的话我只能实话实说了,它像佛殿中许多佛像或菩萨塑像身下的莲座,上宽下窄,呈圆盘状,位于大象的背部。不过这个圆盘状的云朵上方是空的,没有任何可见的东西,只有远方蔚蓝色的天空。这就是下方的这朵彩云现在的样子,全貌。 在它的上方还有一团彩云,看体积小了很多的一团彩云,也呈现出七彩之色,样子像是一只飞鸟,盘旋在下方彩云的上空。它受空气中风的影响似乎更大,因为它的外形变化速度明显要更快一些。它的体积正在越变越大,由一只小鸟迅速地变成了一只大鸟的样子,有展开的双翅,也有头颈,更有探出的双爪。说句心里话,我觉得它越来越像是一只待机而发的猛禽。 与此同时,它下方的那团彩云正在越变越小,体积在急剧地收缩,不到数秒的工夫那头大象以及它背上的莲座就已经看不出了,似乎它已经变成了一条鱼,一条张着大嘴跃出水面的七彩大鱼,鱼嘴正对着上方的那团愈变愈大的彩云。上方的那团彩云此时由于自身体积快速地膨胀,已经看不出像鸟的样子了,形态正由动物向一条大的随风飘摆的头巾过渡,鼓风而起。俄而又像是一颗雨后快速出土的蘑菇,彩色的蘑菇,越来越大。以蘑菇伞柄为中心飞速旋转着,越转越快,逐渐呈现出了上宽下窄的样子。它似乎在旋转中吸收着周边的能量,尤其是它下方那团彩云的精华。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下方的那团彩云就在我眼中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消失在了蔚蓝色的天空之中。刚才还硕大无比的一大团彩云,宛如大象的一大团彩云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彩云不见了,大象、莲台、鱼,都不见了。上方的那个彩色的大蘑菇还在不断地变大变粗,但它现在也已经不能再称之为蘑菇了,因为我已然看出它现在的外形像什么了,它更像一个人的形状了。之所以说它是人形而不是人,因为我看不见他的头,更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身躯和帽子。他的头顶上方似乎戴着一顶大可覆肩的斗笠或草帽,下边是他庞大的身躯,身上像是裹着一件宽大的僧袍或袈裟,正在迎风而立。 僧袍或袈裟被空中我看不见的风吹得飘摆膨胀,但风再大似乎也吹不散吹不跑这朵人形的彩云,它还在起着让人吃惊的变化。首先是身量,这朵云还在越变越大,比刚才的体积更大了,像是一个巨人凌空立于天上;其次是颜色,五颜六色的各种颜色正在有规律的分布呈现出来。粉色、橙色、黄色大多集中在人形云团的中心靠里的位置;黑色、蓝色、紫色分布于边缘地带。头顶上方的草帽或斗笠和衣服都是彩色的,唯有底部,就是人形彩云双足部位的云是白色的,在天空中阳光的照射下格外地显眼。 忽地一声大喊传入了我的耳中,听不出是院中谁喊的,也听不清喊话的全部内容,只仿佛听见了“菩萨”二字。与此同时,空中的那团人形彩云似乎也听到了这声喊叫,它立即产生了变化,像是以此作出了回应。它的中心地带,那团人形彩云的中心地带出现了一团暗褐色的事物,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凭感觉猜测那是人体心脏的位置。难道菩萨也有心脏吗?和我们常人无异的心脏?那它为什么会呈现出暗褐色呢?马上我就知道我猜错了,错得非常离谱,因为那团暗褐色的东西正在越变越大,在彩色云团之中越变越大。 渐渐地我觉得我认出那是什么了,那应该是一尊坐姿神像的样子,就是我在这庙中曾经见过不止一次的弥勒坐像的样子。有头,有脸,有身躯,有手臂和手,两只手分置于身体的两侧,一手斜垂,一手置于膝上。它的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离我似乎也越来越近了。我认为我马上就能看清弥勒的脸了,马上! 就在此时又有一声大喊传来,“哇塞!”惊得我瞬间眼睛发直,似乎失去了心智一般。良久,我发现我不是失去了心智,而是好像找回了心智。我的双眼似乎一直就没有合上过,因为看天上的彩云看得出了神,根本就来不及合上了,顾不上闭眼休息了,也早就忘记自己眨没眨过眼了。此时我发现我的面前的确是有一张脸,一张清晰的脸,不过似乎它不是什么和蔼可亲的弥勒佛的脸,而是一张人脸。哦当然,我不是在贬低或诬蔑神佛,我只是说我现在双眼正盯着看的这张脸绝不是我之前在庙中见过的弥勒佛的脸。因为……因为首先它的年龄和性别都不对。 我看到的这张人脸它是一张女人的脸,我认识的女人的脸。我发现不知何时我的双眼正盯着青春的脸在看,直勾勾地看起来没完。我忽然意识到了某种不妥,我不能也不应该更不敢这么一直直勾勾地看下去,于是我连忙强迫自己眨了眨眼,把目光尽量移开了一下。瞬间,我看见了更多的人脸。有小山的,有尼尔的,还有不少我根本就不认识很陌生的人脸。他们此时都在瞪大双眼看着我的脸,似乎我的脸上有什么神奇的东西,似乎我脸上的东西比天上的那团巨大的彩云还奇异,更能吸引人。 我有些迷惑了,当真是迷惑了。他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在看我呢?我应该没什么好看的啊。刚才我们不是都在院中看天上的那团变化多端的彩云嘛。 想到这里我又将目光投向了空中,蔚蓝色的天空没有改变,依旧是那么的令人心旷神怡。改变的是空中的那团云,不再是那么巨大那么多彩的云了。哦不对,应该说它变小了,也变圆了。小到只有半个脸盆大小的样子,白白的,中间还有几大块明显的深色斑块。哦好像也不对,我猛然意识到这不是云,根本就不是什么云朵,它是……它好像应该是太阳,白色的,不太圆的太阳! 我觉得我的眼睛有了毛病,或者是我的脑子出了问题,太阳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等一等,似乎太阳也可以是这个样子。在阴天或多云的日子里,惨白惨白的太阳出没于云层之间,有时也会呈现出这个样子。不过今天,现在,天空蓝得刺眼,太阳似乎不应该是这般尊容啊。 围观我的这些人的脸忽然起了变化,位置起了变化。原本最密集处的几张人脸忽然分开了,还有几张人脸明显是远离了我,垂直的,近乎上下垂直方向的远离了我。 正当我恍惚迷惑之际,突然听见了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话,一开口我就知道他应该就是刚才喊“哇塞”的那位:“兄弟啊,你再晚说一句我就要开始给他做心肺复苏啦,就算能救活,他的肋骨也得折掉好几根,太危险啦。” “我早就说了,你们就是不信。”小山开口说道,“他这不是心脏病犯了,应该就是撞邪了,多喊几声阿弥陀佛和菩萨保佑就可以啦。” “瞎说!”尼尔出声反驳道,“这是什么地方就撞邪,哪有大白天在满是寺庙的地方撞邪的,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有这种事啊……” “行啦,不够你捣乱的。”青春也开口说道,“他这就是撞晕了,提醒你多少次了就是不听。轻些,轻些,他们这些人身子骨弱,经不起你那么一推。你再使点劲他能直接散架给你看,回头再讹上你怎么办啊?” 第386章 “他……他这就是讹人,装死!”尼尔有些不满地说道,“我刚才连三分劲都没用,他……” “他这应该还真不是撞晕了,”小山似乎很有经验地说道,“被撞晕过去的人的眼睛一般都是闭着的,可马克他刚才一直都是睁着眼睛的,据说只有一些死掉的人才会有死不瞑目……” “那就是装死喽。”那个口音很重的中年男人伸手扶着我的肩膀想把我从地上搀起来,他边使劲边对我说道,“老弟啊,你的演技可真不是吹得,把我们全都给骗啦。你这是街头行为艺术吗?你不会是什么专业的演员吧?” 我借着这人一扶之力顺势坐了起来,发现我此时就坐在人来人往的街道旁的土地上,旁边是一堵墙,红色的墙,墙头是灰色的砖瓦。我努力让自己恢复了恢复意识,大着胆子问道:“我……我晕过去有多久了?” “还多久?你一趴下我就发现了。”小山说道,“不过没看具体的时间,估计能有五分钟?最多也就五分钟吧。” “瞎说,哪有五分钟啊,要有五分钟咱们就该打120叫救护车了。”尼尔反驳道,“最多只有三分钟。我一推他,他顺势往墙上一撞,然后就听见你在后边大喊什么“糟了,他摔倒了”,这前前后后加起来也不到三分钟啊。马克,你以后要是再敢装死恐吓我,我就让你真死一次!” 我现在感觉不到愤怒,也没有丝毫的恐惧,就是觉得奇怪,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充斥着我的大脑。我觉得之前我看到和听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真实和清晰,但瞬间又变得那么的遥远和模糊。我真的只是晕过去了几分钟吗?或者用小山的解释来说是撞邪了,撞邪了几分钟吗?但问题是我是在哪里撞上的这邪呢?我回头看了看身旁的那堵墙,墙上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连大一些的孔隙都没有,更没有我身体撞击后留下的印迹。我觉得我首先需要考虑的或许不应是空间和地点的问题,我应该先搞清楚时间,搞清楚时间有助于我理解当前发生的一切。于是我继续尝试着问道:“那……那现在几点了?” “几点……”小山愣了一下,抬起头望了望天说道,“九点多,十点不到吧。” “九点三十六。”青春看了一眼手机对我说道,“怎么,你还想在地上再躺一会儿吗?告诉你,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还有很多,没工夫继续陪你在这里哗众取宠了。” “那不对啊,”我一边缓慢地站起了身一边侧着头尝试着举起一条手臂指着天空那个惨白半圆的太阳说道,“九点多的太阳怎么还不发光呢?” “什么?”尼尔闻言也回头朝天上看了一眼,就一眼,然后皱着眉恼怒地对我说道,“你有病欠揍是吧?分不清太阳和月亮了吗?”说着作势就要抬脚踹我,吓得我连忙向后躲闪,脚下一个踉跄,后背“嘭”地一声撞到了墙上。 青春抬手扯了尼尔一把说道:“行啦,你别再吓唬他了,真把他打伤了谁替你背包啊。”说着她就转身朝车来车往的马路走去,看她的样子是打算穿过马路到路的另一边去。 小山看了我一眼说道:“走吧,没事就多走几步,活动活动筋骨,在地上躺久了小心着凉。你啊,也别一没事了就找美女臭贫,小心尼尔她真敢揍你。忘了刚才你是怎么飞到墙上去的啦?不要刚好了伤疤就忘了疼。” 我见青春,尼尔和小山都头也不回的向前走了,身旁围观我们的人也渐渐散去了,就只好一边小步试探着向前跟上他们,一边回头在天空中搜索着太阳的踪迹。我就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发着刺眼黄色光芒的太阳此时已经升起得老高了,可那个发白的大月亮却还迟迟地不肯落下呢,难道之前我一直被错误的观念误导了?天上无论何时都应该有满天的星斗吗?无论何时都应该能同时看见太阳和月亮并存吗?哎呀,我认为今天我的世界观又一次被颠覆了。 曾几何时,我在学校和老师那里曾经学到过,天上很多看起来很小很不明亮的星星其实都是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天体,是比太阳还要亮很多也大很多的恒星,它们存在于浩瀚宇宙中的时间往往也比太阳要久远的多。我们之所以觉得太阳比它们大、比它们亮,纯粹是因为距离,因为太阳离我们更近的缘故。如果把太阳和那些恒星放在一起比较的话,无论是体积、质量、还是亮度上,太阳恐怕连小老弟的身份都不配得到,那些恒星在宇宙中的地位也远较太阳要重要的多。我忽然觉得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话说得就是我,是对只见太阳光芒不见群星闪耀者的最好注释。我相信这世间有许多人可能也与我一样,一样是太阳障目不见满天星斗,更不见离我们更近的月亮。其实这些天上的东西每天、每时、每刻都在天上,都在那里默默地存在着。没有被感知到的或许不是它们,而是我们,是不值一提的我们自己。 我们只是生活在地上的一群人而已,对于大地,对于太阳,对于银河,乃至对于整个宇宙,我们真的是太渺小、太不起眼、也太无足轻重了。我们拥有的只是自以为是和自以为非,当下的是非可能与真正的是与非毫无关系。再过若干年或许我们又会有幸发现我们今天的世界观是如此地可笑与毫无逻辑可言,是何等的愚不可及。大的,其实是小的;小的,其实才是大的。一切的一切不过是自己脑海中此时此地的想象和幻觉,与这个真实的世界相去甚远。 马路很窄,车流很慢,人比车要多得多。穿过马路不难,可以放心大胆地在车流中寻隙而过,因为车辆基本都走不起来。路上的交警在忙着疏导交通,但可惜,效果却很不好。不得不说,这个景区的人流量不小,但似乎运转的不是很好,哪儿哪儿都是拥挤的人群,虽然大家的素质都挺高,但拥挤还是真实的发生在我们的眼前和身边。 我随着青春他们绕过了一小片树林就循着一条由石头铺就的小路开始慢慢爬升了。脚下宽窄不一的石头台阶提醒着我,我们现在这好像是在爬山呢。 我有些不解地问身前的小山道:“我说,咱们不是刚从山上下来嘛,怎么现在又要爬回去呢?那咱们这不成来回折腾了嘛。再说现在回山上去咱们也不一定能找到领队他们了,他们指不定都走到哪里去了呢。” “你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还这么多问题呢。”小山边举步登山边不耐烦地说道,“跟着走就是了,别那么多问题。没看见咱们是从哪边下山的吗?现在咱们爬的这山不是之前下来的那座山。当然了,这一带的山是相连的,但是咱们现在要爬上去的这个山峰不是领队他们在外围走的那些个山峰,咱们和他们是遇不见的。” “噢,是这么回事啊。”我若有所悟地说道,“不过我怎么觉得要真说爬山,那还是之前咱们和领队在一起的时候那些山好爬,至少没有这么多的人啊。你看现在这里,基本都快挤成一团了,哪儿哪儿都是人,步子都迈不开,只能慢慢地挪着走。这么爬山得爬到猴年马月去啊,咱们就不能不爬这个山峰吗?” “什么?不爬?不爬还怎么上去许愿和还愿啊。”小山不屑地说道,“你不知道这山上供着谁吗?告诉你吧,这上面供着的神仙最灵啦,比刚才财神庙里的那位还灵,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人挤在这里爬山啦。看看,没看见这些趴在地上的人吗?都是虔诚的来拜神仙的。咱们今天能挤上去就算运气好的了,人多的时候你都未必还能有机会上山呢。好好珍惜吧,别身在福中不知福啦!” 我觉得小山说得有些言过其实了,不就是爬个山拜个神嘛,何必这么认真呢。难道这世上当真有什么东西比金钱更能打动人心吗?比财神更能吸引世人?这……这还真让我产生了些许的好奇。在我以往的世界观中似乎更实惠的东西,更能摸得着看得见的好处才更能蛊惑人心呢。这山上的神仙能吗?能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比财神爷更受广大群众的欢迎?哎呀,要是真有我还真得好好看看了,不是为了别的,我可以借此更好地理解一下人心,理解一下这个社会的运行法则,看看究竟是什么在驱使和吸引着人们做出种种疯狂的举动。地上台阶上趴着的这些人是真的虔诚吗?他们这么一步一磕头的爬山方式当真很让我惊讶,也多少让我有些无奈。 第387章 我认为这条上下山的道路拥挤异常有一多半的原因就是这些虔诚的人造成的。他们匍匐前进,每走一步或每上一个台阶就伏下身子去磕一个头,磕头和跪拜的方向都是向着前上方,也就是冲着山顶的方向。有些人每走一步还不止磕一个头,而是磕三个或五个。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叨咕着什么。只不过由于他们的声音太低和我的见识太少,所以我听不清也听不明白而已。但很明显,他们的嘴和脑子都没有闲着,可以讲是身心都在忙碌着。 背书,我一直认为背书是一件特别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情。看书和读书时脑子是可以走神溜号的,唯独背书和出声背诵是不能有一刻分神的,一分神就背不下去了,准得停顿不可,自己能发觉,周围的人也能马上发觉。所以我虽然听不清也听不明白这些人在背诵着什么,但我清楚,他们现在很专心,很专注,对身边的人和事应该都恍如未见,他们应该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忙碌和快乐着。 说忙碌是因为磕头的这个动作。有人说行走是一种全身运动,但我今天清楚地意识到这种一步一磕头更是一种全身心的运动,尤其是在这拥挤狭窄的石头台阶路上。每一次前进都是在与身边其它人拥挤碰撞中完成的,每一次的下拜伏地磕头都是在危险中完成的高难度动作。下拜者的手,脚,四肢,身体躯干随时都有可能被身边其他人的脚和鞋子踩踏到,这不是危言耸听,而是每时每刻都发生在我身边的真实事情。没有惨呼,没有抱怨,也没有愤怒与冲突,这些人就这么一声不吭地继续着他们自认为重要的事情。似乎疼痛已经不再能通过神经系统传递到他们的大脑了,他们正在变得无所畏惧,不能再感知到身体所受的践踏之苦。 我一直认为一个人丧失掉五感是可怕的,但比丧失五感更可怕的却是丧失了对周围人看法的感知力。或许一个彻底不在乎他人看法、他人想法、他人目光的人才是真正意义上独立的人,彻底独立于其他人意识的自我。这是很难做到的,一般人,尤其是生活在拥挤的人群、成熟的社会、关爱大家庭中的人是很难做到的。我们总是或多或少会受身边其他人的影响,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众人中的一份子。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往往首先丧失掉的就是自我,心中有自我的感受和认知。我们以为的自我其实很多时候都不是自己内心真实的自我意识,我们的内心承受了太多其他人的影响,以至于当我们目睹到对其他人不理不睬熟视无睹的另类人生时,我们感受到的首先不是惊讶和怪异,而是理解与熟悉。亲切是我此时对这些跪拜前行者最大的感触和印象。 他们很快乐,至少我认为他们是很快乐的。因为痛苦的人,不快乐的人是不可能这么一直坚持下去的。在求学的路上,在工作的日常,在人生的旅途中,只有真正能找寻到快乐的人才能走得长远,走得顺畅,活得开心,爬山也是如此。我们脚下的这条路是条山路,挺陡的一条山路。虽说是人工修建的,地面是由相对平整的各种石头铺就的,但就算是这样想从山下一步一步走到山顶,健康的人也要花上四五十分钟。今天的人不少,很拥挤,我们这几个平日经常出来爬山的人也是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上到山顶的。那些匍匐前进一步一磕头的人如果内心不是充满着快乐,恐怕是坚持不下来的吧。 山路上这样的人到处都是,我没有细数,但粗略估计仅今天我见到的就不下上百。这么多人肯定不可能都是在自欺欺人,他们中的大部分肯定是找寻到了某种快乐,这种快乐应该才是支撑他们坚持到山顶的动力。问题是是什么让他们产生了这种快乐呢?想到这里我就将注意力放到山顶这座不算太大的庙上了。 山上的庙,尤其是山顶的庙一般受制于地形和山顶平地的有限面积,往往规模都不会太大,建筑不可能太多。庙门开在了院子的西边,只有一进院子四五间大殿,其余的房屋应该都是储物和供人居住的卧室。我随着人流来回看了几间大殿,没有发现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看不出这里与别处的庙宇有什么大的区别。要说印象深刻嘛,那就是人多,人的确是多,进庙来烧香的人络绎不绝,将每间大殿都挤得水泄不通,想挤到神像前磕个头那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要排很久才行。 我想了想就没去凑这个热闹,算了吧,我连上边坐着的是谁都不知道,就别跟着瞎起哄了。更何况我听说在神佛面前一旦许了愿又能如愿实现的话,就必须要回来还愿,否则会发生什么就不太好说了。我今天这是偶尔来到这里的,因为一时畏惧大风才选择进镇逛景区的,下次什么时候能来我自己都说不准,即便是来呢估计也是和领队或队友在山上徒步爬山,未必还会直接进镇来逛庙。我之前在财神面前许的愿是和钱有关的,要是能实现我当然会有足够的金钱和时间来还愿。可是这里,在这里许个愿万一实现了我还能排除万难回来还愿吗?还要一步一个头磕着上山还愿吗?对此我是深表怀疑的,对我自己非常的怀疑。所以我一转身挤出了庙门,到庙外墙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边抽烟边等青春他们,等他们折腾完了再去别的地方转转。 没过十分钟小山率先退了出来,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甭问啊,准定是让别的香客给踩了,这山顶上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小山看见我正靠在墙边悠闲地歇脚就凑过来坐下问道:“怎么,你没进去许个愿吗?在这里许愿可灵了,基本都能心想事成。” “算了吧,”我心不在焉地答道,“真要有你说得那么灵咱们俩还能见面认识吗,你不早就发达了嘛,还能有机会见到我这样平凡的笨蛋吗,想想,是这个道理不?” 小山愣了一下说道:“哎,别说,你这自我定位倒是挺准的,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味道了。怎么,对自己的生活与前途彻底死心和放弃了?不想再挣扎挣扎了?” “你少诬蔑我,我那不叫放弃,只是我没有你们那么贪心而已。”我说道,“我看这山上很多人都是有一想十的家伙,神佛要是帮他们实现了愿望,那还不得天下大乱啊,所有的好处都给了他们,他们都不一定嫌够。我啊,还是吃饱了不饿就成,不去想那么多自己不应该得到的东西。这叫本份,懂吗?人得守本份,否则……” “你就不想让你讨厌的家伙消失吗?”小山忽然压低了声音说道,“立刻消失,永远消失!” 我闻言一愣,诧异地说道:“你……你是说让这里供着的这尊神帮……不能吧,这哪儿有保佑人们做坏事成功的神啊,那不成邪神了嘛。” “你看你,说你没见识吧你还不信。”小山轻蔑地瞥了我一眼说道,“什么叫心想事成啊?什么叫有求必应啊?想想,哪儿有那么多人求神保佑自己成为好人助人为乐做好事永远成功的啊,有吗?有几个这么许愿的人啊,你听说过吗?这大多数人许的愿啊都是不能明言、不好意思明言的事。你说这些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呢?这些希望成功的事是好事还是坏事啊?你会一步一个头磕着爬上来就为了求神佛保佑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吗?你要真有这觉悟那你就快成圣人啦。你觉得你今天在这山上见到了几个圣人啊?你觉得那些不是圣人的人在神佛面前许的都是些什么愿啊?” “这……”我的大脑这时有些跟不上小山的思路了,不过似乎他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人嘛,彻底没有私心是不太可能的。不过如果按他这逻辑推演下去,那么那些来还愿的人岂不都是私心得逞之后的……等等吧,要这么说这庙里供着的这尊神不也成了……没法再继续思考下去了,不是因为胆气不够,是因为肚里没食了。 我发现我就是一个标准意义上的唯物主义者,真的,一旦肚子开始饿得难受就不能思考复杂问题了,可如果吃得太饱一样也不能思考问题。唉,没办法,先解决自己肚子吃饭的问题吧。我打开背包掏出了馒头,边嚼着馒头边琢磨着小山刚才说的话,越想越对,看来这普天下的神佛是耳根最难清净的,每天不光要面对这么多人的唠叨和许愿,关键这许多愿望还都是见不得光的肮脏丑事,你说这谁受得了啊。答应吧,自己就变成助纣为虐祸害人间的恶灵了;不答应呢,又显得自己毫无神通,一具木雕泥塑而已。 第388章 循着这个思路我不禁想到所有香火极盛的庙宇岂不都是满足人们私欲甚多的地方嘛,这样的庙我真的有必要进吗?这些庙里供奉的神佛我当真有必要去拜去求吗?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去拜一尊助坏人成就坏事的邪神是挺让人难以接受的事,似乎这样做了就会让自己更加看不起自己的。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有多少觉悟的好人,但我也不想彻底放弃自己的良知和底线,明知是错误邪恶的事情还要继续去做吗?明知是不对的事情还要坚持下去吗?那我…… 忽然,我觉得胃部有些反酸水了。我明白,这不仅是吃饭太快的原因,也和我吃得太干太淡有关。不吃咸菜光啃馒头就容易出现这种情况,于是我忙又去背包中掏自己带出来准备爬山时吃的火腿肠,打算用它帮自己的胃舒服一下。 我举着火腿肠刚想问小山带没带剪刀,却忽然发现面前不知何时来了两个人,一老一小,都身穿灰色的袍子,脚下的圆头布鞋看上去也有些脏旧了。那个站在小山面前的老者大概能有五六十岁,生得倒也算是周正,没留胡子,头上的头发约摸有半寸来长了,很密很黑,发质很好,我匆匆地扫了他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到我面前站立的这个孩子身上了。这个小孩看上去有四五岁的样子,眼睛大大的,小脸鼓鼓着,还微微泛着红光,很有些讨人喜欢的模样。 不过我现在之所以重点关注他,不是因为他长得不错,一般的小孩都长得不错,没有几个人会从小就长了一副人见人厌的面孔。我关注他是因为他正盯着我看呢,直勾勾地盯着我看,边看还边不由自主的张开了他那张红色的小嘴,用嘴微微喘着气,估计再有几秒钟他的口水就该淌出来了。这简直太让我动容了,我意识到这个小孩看得不是我啊,是我手中拿着的吃的,他应该也是饿了,或者是馋了,这是不由自主地盯上我的吃的了。不过想想这也不奇怪,他们应该也是刚刚爬山爬上来的,这一路上爬山不易,人多路窄时间长,累了饿了也属于正常。看面前这个小孩的表现应该还是一个直爽的男子汉,不虚伪,不屑于隐藏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饿了馋了就直接表现出来了,这也是我喜欢他的地方之一。 于是我冲他笑着点了点头,把另一只手中啃了一半的大白馒头递了过去,示意我请客,他可以随便吃。这个小孩还真没跟我客气,双手接过馒头就啃了一大口,边吃还边盯着我看,两只眼睛似乎就没有移动过位置。 我心下一沉,暗道不妙,现在这些孩子都很精明的,他们知道白面馒头虽好,但有肉的火腿肠更好。显然,他这是志在必得,不达目的不罢休,看来不把我手中的火腿肠弄到手就不会心满意足离开的。给他吗?我有些心疼,舍不得。毕竟这火腿肠是我一路背来的,刚掏出来还没开封呢就送人实在是有些不甘心;可是不给吗?太小气啦。这孩子岁数不大,他但凡有个十来岁甚至是七八岁,我都可以装作视而不见。但是四五岁的小孩如果不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我这良心上好像也有点什么东西不太能答应自己。再说人言可畏啊,且不说这庙里庙外进进出出这么多过往的游人和香客,就我身边的这个小山日后要是把我不肯给四五岁小孩吃的这事传扬出去,那我估计我也没脸再出来混户外了。哎呀,看来我是没什么可选择的了,只好继续满足他这无理的小要求,把好人装到底吧。于是我一咬牙,假装自己也很高兴的样子,微笑着,把手中的火腿肠也慢慢地递了过去。 小孩的眼睛放光了,一伸手就接过了火腿肠,扭头扬起小脸冲他身边的那个老者望了一眼,脸上明显是泛起了笑容。真不是我胡说,孩子脸上的笑容绝对能治愈成年人内心的伤痛。看见他笑了,我的心瞬间也跟着暖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因为那个老者开口说话了。 “阿弥陀佛。”声音不大却字正腔圆,没有一丝的方言口音,一听就是演练过无数次的架势,“两位施主宅心仁厚,福报绵长。现如今山上正在盖大殿,缺砖少瓦,有请两位施主慷慨解囊助我佛普度众生,老衲必于我佛如来面前常为两位施主念经祈福……”边说这老者边双手合十,一弯腰就冲我们鞠了一躬。 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这就是乞讨啊,就是老百姓俗话讲的要饭嘛,哦当然,要用文明一些的词语来形容也可以叫化缘,或者是叫做诈骗。哎呀,我现在就是生气,真的,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生气。我对于这个老头的言辞可以不予评论,但对他带着四五岁的帮手出来作案是深恶痛绝的。这不是耍我嘛,你要钱就直说呗,何必先骗走我的吃的再要我掏钱呢,这掏钱上当还有交双份的道理吗?! “岂有此理!”我压不住心头的怒火脱口说道,“你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啊。就算是行骗,你也得转着圈来吧。山上有这么多人,哪有盯住一个人照死了宰的道理啊!再说你懂不懂规矩啊?你这岁数的人出来冒充僧人骗钱好歹也得先在头上烫几个疤瘌啊,你连这个疼都忍不了还冒充什么僧人啊,你干脆装道士吧,还能蓄胡子留披肩发呢,怎么想的啊你!还在佛祖面前为我们祈福?我看你自求多……” “打住,打住。”身旁的小山见我太激动了,估计是怕我冲动起来与这个老头发生肢体冲突。山上现在的人很多,见证人自然也多,真要动手打了人我们谁都不易脱身。于是他开口对我说道,“你别那么冲动。冷静,冷静一下好不好?人家老师傅也不是光冲你一个人要钱啊,还有我呢,这里面也有我的事啊。你先闭嘴,让我来对付……让我来和他交涉。”说着他转头冲一脸尴尬的老头笑着说道,“老师傅,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他这是穷……哦不是,是喝多了,脑子不大清醒啦,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们呢,是这么个情况,想帮忙,真的是很想帮你和佛祖的忙。但是今天我们出来的匆忙,身上就没带什么钱,刚才进庙烧香时又捐了不少……” “阿弥陀佛。”老头这时似乎也回过了神,颇为老练地接过话头继续说道,“钱财不在多少,关键在于心,有心布施就功德无量。阿弥陀佛。”说着就又是一个躬鞠了下来。 “哦停停停,你别再冲我们鞠躬了,这个我们受不起。”小山连忙伸手去虚扶了一扶说道,“你等等啊,我看看我身上还剩下多少钱,有多少你就拿多少,这个真不是我们不想给、小气,实在是我们没有准备,不知道你会在庙外等着我们,这个多少是有些出乎意料了。”他边说边立起身去掏口袋,上身下身的衣服裤子口袋都摸了一遍,最后才在胸口贴身的衣服口袋中摸出了两张皱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在手中抚弄了抚弄,扯得平整了一些才递过去说道,“老师傅,不好意思,就剩下这么多了。本想留着住宿交房钱的,不过你盖大殿重要,先拿去用吧,别嫌少。这个山上的人这么多,你再多找几个,肯定够添砖加瓦的,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嘛。” “阿弥陀佛。”老头没有拒绝,双手接过了两元钱又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施主好口才,将来必定前程似锦,飞黄……” “哦行了行了,你也别再跟我们客气了。”小山连忙摆手制止了他说道,“我们也不耽误你的时间啦,咱们还是各忙各的吧。”说着他居然也冲这个老头鞠了一躬。意思嘛很明白,不管你再怎么客气,再怎么能白话,我们都不想再出钱了,也不想再听你说什么了。 老头见我还是气鼓鼓地盯着他看,就没有再同我们多啰嗦,一手竖于胸前比划了一下,一手扯起身边的孩子转身混入了人群,不消片刻就不见了踪迹。 小山摇头叹息着重新坐下来对我说道:“看见了吧,遇到这样的人你得会敷衍,不能喊打喊杀来硬的,讲道理更不管用,花两个小钱打发他们走路就完了,也省得多费口舌。” “就你这么做还不多费口舌啊?”我不服气地说道,“你直接说没钱或不给不就得了嘛,你刚才费的吐沫可比我多!” “你看你,激动什么啊,你刚才是这么说的和这么做的吗?”小山反驳我说道,“说没钱那不显得咱们是在公开撒谎骗人嘛,说有钱就是不给那显得咱们也太小气了。你不是还给了那个小和尚半个馒头和一根火腿肠嘛,怎么,你给的那些东西不比两块钱多吗?恐怕三块钱都不止吧。你装完了好人就非要我去装恶人吗?” 第389章 “我那是……”我有些无奈地说道,“我是看那孩子太小,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什么都不给不合适。可你给的那个老头,他……他有手有脚……” “他有手有脚又怎么了,谁不是有手有脚啊。”小山说道,“怎么,许你可怜小孩就不许我可怜一下老人了?尊老爱幼,咱们俩就只当是分工了,各顾一头。” “什么尊老爱幼啊,他就是个骗子,还是惯犯呢,都知道带着小孩一起出来行骗啦!”我义愤填膺地说道,“我最担心的就是那个孩子可能是被他拐骗来的,甚至是买来的。你知道吗?这世上专门有这么一路人,专靠让小孩装可怜骗钱的。” “你快拉倒吧,我看那孩子比咱们俩聪明,至少比你脑子好使。”小山笑着说道,“再说他小脸红扑扑的,一看就是营养充足的样子。买来当行骗工具的孩子能让他吃饱吗,不得顿顿饿着啊,不饿着就没有动力去骗人啦,不骗到钱就不能让他吃上饭……” “什么?饿着?你这也太狠心啦,你们就打算这么去骗钱吗?”不知何时尼尔来到了我们的身旁大声喝斥起我们,同时她还转头对身后的青春说道,“青春姐,这俩小子的心可都挺狠的,连小孩的主意都打上了,他们的心都快成黑的啦!” “什……什么,你别乱说啊,我们这不是在讨论行动计划,我们是在揭露骗子的行骗手段呢!”我忙解释道,“我们刚才在这里撞见骗子啦,那骗子就是利用小孩装可怜骗走了我的……我们……”我本想说骗走了我半个馒头和一根火腿肠,还骗走了小山两块钱现金。但转念一想这点小损失实在是不值一提,现在如果当着青春和尼尔的面说出来未免显得我们俩当真是小气的可以,所以我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 “骗走了你们什么啊?”青春颇为不屑地说道,“你们有什么啊?也不好好打量打量自己,你们有过什么啊?再说你怎么知道人家是骗子啊?” “哦……这个是不是骗子的确是马克他自己猜的。”小山这时插口说道,“不过他们的确是从我们手里要走了不少钱和吃的,连我贴身的压岁钱和马克用来充饥的半个馒头都没能幸免。” “啊?现在还有骗子骗这些东西吗?”尼尔有些意外地说道,“你压岁钱有多少啊?怎么还一直贴身带着啊。” “什么压岁钱啊,就两块。还压岁钱,你几岁时的压岁钱只有两块啊。”我有些不满地说道,“小山那是用两块钱把那俩骗子打发走的,不过我的食物可的的确确是被骗走的。” “噢,我好像有些听明白了。”青春看了看四周若有所悟地说道,“你们俩是不是撞上化缘的和尚了?这山上山下可经常有人遇到僧人出来化缘。” “哦对,还是青春姐见多识广。”小山谄笑着说道,“我们刚才就是撞见了两个和尚,一老一小,都穿着……” “骗子,骗子,肯定是骗子!”我这时忽然意识到了一个之前一直没有想到的问题,就大声地说道,“我说他们是骗子是有证据的。那个老头咱们先不说,就先说那个小孩。那么小的年纪肯定是未成年人吧,他能有度牒吗?谁能给他发度牒啊!他也穿了件僧袍,这……这不是骗子又是什么呢?哦当然了,我不是说那个小孩是主谋,他肯定也是受人利用的,不过由此我可以断定刚才我们遇见的一定是骗子!” “嗯,马克这话有理。”小山点了点头说道,“刚才我们的确是忘了管他们要度牒看了,没核实他们的身份,这是我们大意了。另外就是这和尚化缘,我觉得也不能什么都要吧。吃的要,钱也要,这什么都要的我觉得也不正常吧。” “那他们要你了吗?”青春说道,“没说要把你们俩也要走吧?” “什么?还要我们……”我有些诧异地说道,“那不真成拐卖人口的了嘛。好家伙,我们俩这……不是,青春姐,你什么意思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相信我们说的话啊。我们没骗你,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可以……” “没说你们骗我,借你们两个胆子你们也不敢骗我。”青春颇为自负地说道,“我是说你们愚迷,善财难舍,还自以为是。我问你们,那张纸很重要吗?庙里寺里供的佛祖啊菩萨,包括罗汉,有几个是有度牒的啊?不还是照样被僧人和世人天天顶礼膜拜嘛。年纪小又怎么了,年纪小就不能剃了头发立志出家吗?别忘啦,很多知名的僧人都是自幼出的家。玄奘法师听说过吧?他当年也是……” “可他当年也没找我们骗吃骗钱啊!”我忍不住反驳道,“要是找了,我也……不是,关键不是有没有那张纸,也不在于年纪大小,关键是……” “关键是钱,对吧?”尼尔插口说道,“你们最看重的就是钱。可你们怎么就不想一想,也不光是佛教,天下宗教这么多,有哪一种是以积累私财为能事的啊?有哪一种是天天鼓励信众去想方设法弄钱的啊?有吗?贪财、贪吃、贪睡、贪图享乐,这些都是贪,也都是毒,有毒在身不除的话就难逃六道轮回之苦。人家和尚化缘就是想把你们身上的财毒吃毒化走,这是在救你们出苦海呐,结果你们还非觉得人家是骗子,把亲人当仇人看……” “不是,等等!”小山有些不满地说道,“要照你这么说,僧人是真是假不重要,是不是化缘和诈骗也不重要,只要是能让我们吃亏吃苦的就都是好人,就是想帮助我们的亲人。那要是强盗呢?拦路打劫的强盗呢?抢走我们吃喝和钱财的强盗也能算是好人……” “听说过五百罗汉吗?他们以前就是专职的强盗。”尼尔大言不惭地继续说道,“被感化觉悟之后才当的僧人,当了僧人之后就不抢劫了,改出去化缘了。他们就是通过化缘来帮助大众远离身外之物,培养慈悲怜悯之心的。抢别人就是抢自己,抢自己就是在布施,布施之心就是远离一切酒色财气身外之物。你们是损失了一些财物,但是身上的慈悲心同情心却增加了,这一少一多难道不正是许多人日也求夜也求而求不到的结果嘛。” “你放……”我在恼怒之下还是及时想起了尼尔的厉害,于是连忙改口说道,“放着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先不说,我问你,你要是这么不在乎身外之物的话那你怎么不给那些僧人财物呢?你怎么不去天天布施呢?你怎么不出家去当和尚呢?哦不是,是去当尼姑呢?干嘛老要求我们达到那么高的境界呢?我也不怕你笑话,我这辈子还真就没打算立地成佛呢。怎么,不许吗?我就不能低标准要求一下自己吗?我就不能继续沉迷于酒色财气吗?我就不能在六道轮回之中乐此不疲吗?” “可以啊,当然可以啦。”青春忽然笑着说道,“那你今后当牛做马受苦受难可就都是自找的了,千万别抱怨。”说着她把背上的背包摘下来丢向了我,同时对我厉声喝道,“出发!别在这儿继续躲懒晒太阳啦。” 说实话,青春的这个包很沉,比尼尔的包沉多了,比我自己的背包也沉了不少呢,天晓得她包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现在等于是一个人背着三个包在走路,还是在走下坡路,下山。身上压着二十多公斤的东西在石头台阶上一步一挪地走着,时间一久膝盖和脚踝就开始隐隐作痛了。 小山见机很快,知道青春和尼尔在与我们辩论失败之后肯定会拿我们出气发泄的。我现在已经当上了背夫,他呢,他只背着自己的一个小包还逍遥快活呢。他心知不妙,怕被委派了别的苦差,于是就殷勤地走到了我们几个人的最前边主动负责开路。他不顾自己在庙中被踩伤的腿脚,拼命地在人群中挤来挤去横冲直撞,强行为我们撞开了一条下山的通道,惹得周围上下山的游人和香客都对我们指指点点破口大骂。不过这些污言秽语妨碍不了小山,更打动不了我们。不高兴了呢,我们就假装耳背什么都听不见;高兴了呢,就和他们针锋相对地对骂上几句。别说,那些人虽然都挺恨我们的,但一个傻子都没有,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揪住我们暴打我们一顿的。所以我们虽然人少,但气势不输,大有舌战群儒面不改色的风采。不动手,不动手人多就不能称其为势众,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们不明白吗?我认为不会的,他们都明白,但他们就是因为明白,就是因为都不傻,所以谁都不想当出头鸟率先对我们发难,都想等别人先和我们闹起来然后自己好趁乱占便宜出气。嘿嘿,可惜啊,别人也是这么想的!因为谁也不比谁傻多少,所以就找不出第一个和我们为难的人。我们呢,正好借着这些聪明人的小算盘占我们自己的便宜,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傻人有傻福。 第390章 其实如果只有我和小山我们两个人的话,小山是不敢这么做的,我也不敢这么嘴碎地回骂招人恨。但今天正好有青春和尼尔与我们同行啊,她们俩多厉害呢,欺负得我和小山都不敢反抗了,所以我们俩现在很有些卖身投靠狐假虎威的意思。不出麻烦,我们可以顺便占占便宜欺负欺负别人;出了麻烦,自然有青春和尼尔负责解决。说句不厚道的心里话,我还巴不得能有人现在就站出来解决掉她们俩呢。可惜啊,就是没人。其实也不一定是真没人,可能有人,但都不太好意思出来和她们两个女生大打出手。不光是不雅观,关键是输了实在是太丢人了。在这么多人注视的情况下如果被两个女生打趴下了、爬不起来了,那面子往哪儿搁啊,今后还怎么做人啊。这些深层次的顾虑应该也是很多人不想站出的原因。 不管别人是怎么算计的吧,反正我们下山的通道是打开了,很顺畅,没有阻挡。小山在前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在走啊,青春和尼尔居中,我只能是气喘吁吁地在最后边跟着。不是我偷懒,实在是体力和身体都不允许我走快了。但形势逼人啊,我也不敢走慢了,我现在已经不敢彻底地离开青春和尼尔了。因为一旦我落了单就很有可能会被身前身后愤怒的群众抓住修理一顿,别看他们不敢动青春和尼尔,但是对我,他们肯定不会有那么多顾虑的。一旦我与青春和尼尔失去了联系,我准定会成为人群泄愤的对象。 想明白了这些我觉得我的处境其实很不好,我唯一不能失去的似乎就是青春和尼尔的庇护,我必须得和她们牢牢地捆绑在一起才行。她们或许可以没有我,但我绝不能没有了她们。我发现我已经在无形中被她们俩绑架了,和她们形成了一个集体,一个我不敢也不能轻言分开的集体。一旦分开了我肯定会成为第一个受害者,可能是比小山更倒霉的受害者。因为小山他走在最前边,逃命的机会肯定比我大,他身上的担子也比我轻得多啊。 哎呀,看来无论身处何时何地何种处境,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都有自己无法克服的恐惧,也都有自己不愿意但又不能不面对的问题。我忽然想到了之前骗我们吃喝钱财的那一老一小两个和尚,他们那种化缘行骗的生涯会一帆风顺吗?他们就不用担心仇人的报复和殴打吗?他们是不是也有不能分开的苦衷呢? 挤下了台阶,挤出了人群,挤进了车流,青春坚决地拦下了一辆车要求司机往山上开,说是要去山上找个庙挂单休息。我有心要反对,但慑于青春的强势只敢张了张嘴没敢出声。不过司机明显是不吃她这一套的,立刻开口反对道:“什么?上山?现在上不去了,现在山都让人给封啦,只有它们旅游公司的车才能上去,我这车上不去,到了前边那个路口就得让他们给拦回来。你们到时候白耽误时间还得浪费车钱。” “什么?上不去?这从山上往山下走不让走是为了防止逃票,怎么从山下往山上走也不让走了呢,这是为什么啊?”尼尔有些不解地问道,“难道还怕有人买了票再私自跑出景区吗?” “不是这个意思,这不让上山呢,不是不让人上山,是不让我们这车上山,懂吗?它卡的是车,不是人。你们要走着上去现在没人管,但你们要想坐我这车上去准定不行,必须得坐他们公司的车,明白吗?这里边有人家的利益。我这车是自己的,挣多挣少都归我自己,我和他们公司没关系,所以人家防的就是我们这样的车上山。还有就是你们这些外地人的私家车,也不让上山了。”司机耐心地解释道。 “那……那要不咱们就去坐人家公司的车呗。”我插嘴说道,“反正司机师傅这车……” “不行,那旅游公司的车贵着呢,一个人是多少钱来着,我记得去年就得有一百多一位了吧。”小山似乎对这些情况比较熟悉,边算计着边说道,“光车钱就够一晚上的房钱了,不划算。青春姐,要不咱们甭上山了,就在镇上找个旅店随便对付一晚吧,明天咱们再……” “不行。我和人家都约好了,必须得去。你们都少讲废话。”青春一口否定了我们说道,“那旅游公司的车按点发车不说,路线还都绕远,不如咱们自己雇辆车上山方便,可以直达目的地。师傅,你只管开车,到了路口我们自有办法,用不着你操心。你只要认识路,把我们送到地方收车钱就行了,别的不用你管。” “真……真的吗?”司机有些诧异地说道,“这可是你说的啊,老板,到时候你们被拦住了你可别说话不算数。我被拦住了也得收你们一部分车钱,我不能白跑……” “知道,没想赖你的车钱。”青春说着从后排座位上递了一张百元纸币给司机说道,“够不够?到山上那庙门口差不多吧?” “哦够,够了。”司机收了钱立即加了一脚油将车速提了起来,沿着公路向南缓缓地行驶了起来。 我见阻拦青春上山的计划失败了,心下不免有些沮丧。这倒不是说我故意想搞破坏,实在是我嫌青春的包太沉了。这在镇上闲逛基本还能应付,不太费体力,累了饿了也能随时找个地方躲躲懒,尤其是饭店和旅馆还有不少,大可以到点按时吃饭睡觉。可上山就不一样了,谁都知道在山上走山路各种情况和意外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谁也不能保证下一分钟会发生什么。青春和尼尔的包都让我背着呢,我这等于是轻装变重装了,甭多了,用不了三五公里就得满身大汗气喘如牛,这个我心里有数,青春她们心里肯定也有数。说白了,这就是在变相地报复我呢。坐车上山找庙挂单?那住庙能比住旅店更舒服吗,恐怕不会吧,怎么想的啊。再说明天呢?明天下山就不好找车了吧,就得走着了吧。这些麻烦我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烦,因此火气也就比较大,看什么都不顺眼。 于是我催促司机说道:“我说师傅,你脚下也稍微使点劲,别老舍不得那点油钱,我们这都是很着急很珍惜时间的人。你这车本来就破,再这么慢慢地开,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赶到庙里打火做饭啊。” “哎呀,不带你这么挤兑人的。”司机立刻不满地说道,“我就是把油门踩到底也不能飞上天去啊,这车都堵着呢,我也得排着慢慢走嘛。你们着急进庙吃饭,那我呢,我到时候还得放空车回来呢。就你们要走的这条上下山的路,我估计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两三个小时吧,那我不……” “不对吧,哪里用的了那么长的时间啊。”小山坐在后排座位上接话说道,“我记得这条路一上一下最多一个来小时,用不了两三个小时的。师傅,你不会不认识路要拉我们在山上瞎转吧。” “哎呀,你说的那是平常,这两天就得这么长的时间。”司机马上狡辩道,“我天天在这镇上转,不比你们了解情况吗。这两天镇上天天大堵车,从早上五点钟就开始啦,一直得堵到夜里九点以后呢。有些路段开车比走着还慢呐!” “为什么啊?你们这么个小镇子能有这么热闹吗?”尼尔明显有些不相信地说道,“很多大城市都没这么堵吧,你别危言耸听地吓唬我们,我看手机导航上没有显示有红色路段嘛。” “哎呀,你们就是不相信人,不信我说的你们可以自己看嘛,这路上的车是真的吧,这行车的速度也假不了吧。”司机略显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不要老迷信线上指挥线下,后方指挥前方的那一套。告诉你们吧,我以前就是开大车的,也干过调度,最了解路面情况的永远是在路上参与交通的人。你光躲在……” “行了,不是不相信你。”青春也有些不耐烦起来说道,“那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堵啊?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吗?还是有什么重大交通事故了?这现在不年不节的不应该这么堵啊。” “哎呀,这不是前两天山崩了嘛。”司机解释道,“山上滚下来的石头把镇上的主干道给堵住啦。” “什么?山崩了?”我略感诧异地说道,“山崩地裂的那个山崩吗?这……这好像最近几天也没听说你们这里发生地震和地质灾害啊,要是有应该有报道吧。再说你们这边的山……怎么说呢,我觉得山势都挺平缓的,不是那种巍峨耸立的险峻山……” “哎呀,谁说不是嘛。”司机点头继续说道,“所以山崩之后大家都有些手忙脚乱了,都没有想到嘛。这不,光找那碎石钻车就找了大半天,最后还是连夜去市里调了两辆运过来的,我们这镇上压根就没有那种装备。多少年都没遇上山崩了,就那掉在路上的大石头,有那么老大。”说着司机还双手短暂地离开方向盘在自己的胸前粗略地比划了一下说道,“最大的那一块都快赶上两栋楼了,那尺寸,光凭人拿电钻根本就打不碎,没大型设备光凭人力什么时候能清理得干净啊,那还不得干到明年这个时候去啊。” 第391章 “不是,那这山为什么崩啊?无缘无故的它就山崩了吗?”小山忍不住问道,“是最近的雨水太多了吗?引发山体滑坡了?” “笑话,现在是春天,哪儿有那么多的雨水啊。”司机笑着说道,“要是真有倒好了,去年和今年都旱,冬天的雪都没下几场。” “那死人了吗?那么大的石头掉下来有人员伤亡吗?”尼尔插口问道。 “没有,这个还真没听说。”司机略微想了一下答道,“至少我是没听说有人死亡。受伤的倒是有几个,不过那都是看见山石往下落给吓的。那堆大石头翻滚着下来,越过公路把公路另一侧的饭店和旅馆砸塌了两三家。当时是早上,被砸的那几家正好还都没什么人呢,听说隔壁有两家旅店里住宿的客人见到有那么大的一堆石头就砸在身边的房子上,当时就给吓坏了。人一惊慌,都忙着从屋里往屋外跑啊,结果慌乱之中人挤人,摔伤和踩伤了好几个,不过都是轻伤,这就算是万幸啊。” “这都是命。要是该着他们死啊,怎么跑都没用。不该死呢,怎么着都死不了。”青春淡淡地说道,“旦夕祸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嗨,这不知内情的人嘛,都是这么解释的,自己安慰自己呗。”司机忽地调整了一下语调说道,“这人不能迷信,什么都得讲科学。听我那担挑儿讲啊,这就是他们道路养护时炸药放多了,没控制好药量。头天放炮炸完了没事,第二天那石头才下来的,这里面有个滞后性的问题。至于伤没伤到人嘛,那纯粹是个概率问题,谁也说不准的。” “道路养护?道路养护放什么炸药啊。”我有些诧异地说道,“拿炸药养护公路啊?那是炸路毁路,不叫养护。” “哎呀,一看你就没干过这个。现在好多山区的道路都需要不断地巡查和维护,一旦发现有不稳定的山石和塌方的危险就得提前动手清除隐患,所以就会经常用到炸药和雷管什么的,不新鲜。只不过有时候这个爆破规模和目标控制不好,有可能会产生连锁反应。这山上的好多石头在里面都是连着的,牵一发有时就会动全身……”司机絮絮叨叨地说着,我嫌他有些烦就假装闭目养神了。 谁承想肚子有些饥饿之后头脑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也不知是过了多久,我被高一声低一声的争论声吵醒了,发现我们的车停在一条土路上,路上架着一根横杆,专门用来拦车的木头杆子,旁边还有两间砖房,有几个身穿保安制服的人正站在房门前和尼尔与司机争论着什么。看周遭的形势我们现在这是已经出了镇子,估计这里就是司机之前说的那个什么路口了吧。由于听不太清楚他们在那里讲些什么,我就不耐烦地对坐在后排座位的青春说道:“青春姐,还跟他们废什么话啊,直接抽他们一顿不就完了嘛。我和小山负责去把这挡道的破杆子给挪开,你和尼尔就直接动手吧,再不抓紧时间咱们到庙里估计连刷锅水都喝不上了。这两间破屋子里面能塞得下几个人啊,十个?二十个?还不够你一只手划拉的呢。” “不行。”小山在我身后劝阻道,“青春姐说了,这是在山上,咱们上山之后还要进庙呢,得装文明人……哦不是,是要表现得文明一些,否则形象不好看……” “你怎么总给我出下策呢,”青春开口对我说道,“暴力永远是解决问题的最后选项,知道吗?这个尼尔也是的,连个话都不会说了。”说着她就摇下了车窗探出头对尼尔喊道,“尼尔,直接给邬居士打电话,让他和他们交涉,你就别解释啦。” 尼尔点头会意,掏出手机就开始打电话。别说,这俗话讲熟人怕见面,这个邬居士可能在这一带有些人缘,跟这些保安呢可能也有些交情往来。很快,这几个保安之中一个能做主的人接过电话和邬居士聊了两句,马上态度大变,立刻就抬杆放行让我们过去了。 山上的土路基本都是由车辆碾压出来的,也没有什么正式的规划和路基,大部分都是黄土路面,车子一驶过就会在车尾腾起一阵烟尘。在这种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又开了二十多分钟,我们才在一个不起眼的门洞前停了下来。之所以说它是门洞不说是大门,是因为它没有围墙,只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门洞,砖砌的,上边还修了个屋檐,或许叫它门楼也可以。它立在这里也没有什么实际的意义,更像是一个站牌或标志,标志着我们要找的那座庙到了。 穿过门洞我们就算正式进庙了,迎接我们的不是什么游客和僧侣,也不是什么庙宇和大殿,而是一大片砖瓦石料堆,各种建筑材料堆得到处都是。小山依旧跑在最前边负责引路,在堆积如山的建材堆中找到了一条小路,顺着小路向前又走了将近五百米才见到了一处台阶,向下的台阶,很宽,能有二十几米宽,纯石头打造的。最为难得的就是每节台阶都是用整块的石条加工出来的,石头上的凿痕还清晰可见呢。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大概能有六七十节台阶。站在这段台阶的最高处向下俯视,我第一次看见了这座庙的全貌。 这里是山地,平地面积原本不多,但人是有办法的,可以想出各种办法在山地上开辟出平地,这座庙就是修建在人为开辟出的这些平地之上的。但这些新开辟出的平地的水平位置并不相同,用比较通俗形象的说法就是这些平地有些像梯田,一层一层的分布着,不是在同一个水平面上的。庙里的各个建筑自然也随形就势地分布在高低不同错落有致的各个平台之上,由一个平台去往另一个平台就得走台阶,向上或者向下的台阶,这些台阶就成为了路,连接庙宇各处的通道。我们现在立足的这处台阶应该是最高的一处,之前穿过的堆放建材的平地应该是这座庙里最高的一处平台。 显然,这座庙还没有修完,但规划范围已经包含到了这里。或许这世上的庙从来就没有修完过,从来就没有一处寺庙是能修完的,因为时间从未停止过,世界从未完结过,来庙里生活居住和到访的人从来就没有止息过。 小山似乎来过这里,认识路,不等青春招呼就引着我们向脚下的某处庙宇院落前行了。我背的东西最多,走在了最后边,等我循着他们的背影溜进负责安排挂单的知客房时,住宿的事情已经安排妥了,今晚我们就住在这庙里过夜。青春此时正拉着一位女士在屋里热情地叙旧呢,尼尔让我把青春和她的背包留下,说这里是男女分开住宿的,我们住的房间不在同一个楼里,我进不去女士休息的那栋楼。 我觉得这倒和很多学校有些类似,男生往往不能随便进出女生住的楼,但女生进男生住的地方似乎就没什么人多嘴阻拦了。不公平,这种性别上的歧视与不公似乎在佛门净地也从未消除过。凭什么就默认男性更容易冲动犯错呢?这简直就是无差别的有罪推论嘛,还是专门针对男性的。 小山似乎没有我的这种不满,带着我三拐两拐地找到了男生住宿的地方。这是一栋三层楼房,入口处开在相对僻静的一个平台院落里,院子里堆满了可以烧火做饭用的木柴和煤块。有一条大黑狗和几头牛竟然顺着围墙上的缺口溜了进来,在院子各处搜寻着自己满意的东西咀嚼着。缺乏管理,这是留给我的第一印象,屋中脏旧的被褥与咯吱作响的上下铺再一次印证了我的判断。 我丢下了背包开口抱怨道:“就这么个破条件还不如在山下随便找个旅店住呢,上什么山啊,住什么庙啊,这纯粹是来找罪受嘛。十几个人的房间连个独立卫生间都没有,还有屋里的这股子霉味都能呛死人啦。”说着我就想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一下。 “别!先别开窗。”小山连忙出言制止了我说道,“你牢骚发完了没有?发完了你再开窗户。” “什么?这……你是不是被虐待出精神病了?还发完牢骚没有?这牢骚能发的完吗?能有发完的时候吗!告诉你吧,在虐待没有结束之前,我这牢骚就没个完!”我边大声叫嚷着边打开了窗户。 小山倒没有激动,扔下背包身子一横就倒在了一张床上说道:“我是无所谓啊,大不了耳朵里塞两团棉花,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但我可得关照你一句,这窗户外边可连着另外一个院子呢,那个院子正好是她们女生住宿楼的入口处。你这么大喊大叫地在那个院子里可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地,你就不怕惹麻烦吗?” “什么?!”我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说道,“你怎么不早说啊!这……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建筑设计啊,怎么还能这么布局呢,这简直就是胡闹嘛!”边说我边迅速地关上了窗户,闪身到窗边去窥视窗外院中的动静。发现那边那个院子里此时似乎没有人走动和经过,这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第392章 “哎呀,这里是山区,好多建筑都是见缝插针。”小山漫不经心地解释道,“重庆,重庆去过没有?和那边的很多建筑有相似之处。这栋楼的一层就是隔壁那个院子楼房的三层,这栋楼的三层楼顶可能还是另一个院子的底层平台呢。你没摸清周边环境之前少说牢骚话,小心得罪了人。” 我郁闷地点了点头,知道他说的有理,想了一想问道:“对了,你以前是来过这里吧,我看你路径挺熟的,那这庙里的厨房在哪儿你知道吧?” “知道啊,怎么了?你想去厨房偷吃的吗?算了吧,我劝你趁早另做打算吧。那厨房是重地,肯定有人值守的。”小山边说边扯过一条棉被盖在了身上,看样子他是要睡觉休息了。 “偷什么偷,我是想去吃饭,咱们花钱买些吃的还不行吗?”我解释道,“现在是中午,咱们还都没吃午饭呢,你不饿吗?饿着肚子直接睡觉睡得着嘛。” “大哥,现在都快两点啦,庙里午饭早就停止供应了,你就是花钱也没人卖你吃的。听说过过午不食的说法吗?”小山闭上了眼睛说道,“这庙里大部分僧人都奉行的是日食一餐,你啊,忍着点吧,坚持到明天早上再考虑吃饭的事情吧。” “啊?日食一……不是,可我又不是僧人,凭什么也这么要求我啊。”我在惊讶之余又有些气愤地说道,“总不能强迫我出家吧,再说不吃饭我也受不了啊,我有低血糖、贫血、营养不良,不吃饭会饿死的,一顿不吃就饿得不行,现在我眼前就已经有好多星星在乱晃了。” “那你不会跟我一样嘛,上床,闭眼,睡觉。”小山没有搭理我的种种借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朝向了里侧,面向着墙壁侧卧着说道,“睡着了就觉不出饿啦,少消耗少运动就能多坚持一会儿,坚持到明天早上开饭就是胜利。” “我勒个去。”我无奈地找了一张相对干净一些的床铺躺下说道,“这可真是落到后娘手里了,蹲黑牢还都不带管饭的,咱们这不就是等死嘛!” 我闭着眼睛在床上努力躺了半天也没能入睡,一是肚子里饿,总是在咕咕地叫;二是心中有气,觉得跑到这山上庙里来受罪都是青春害的,这个女人当真是可恶至极;三是听见小山的呼吸声渐渐粗重了起来,想来他是当真睡着了。这小子也够可以的,心宽体不胖气死人不偿命。不行,我不能就这样在这儿死等,我啊,差不多得先自救了。 想到这里我就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打开了背包,把我之前准备在爬山路上吃的面包和烧鸡掏了出来。这些东西都是原本准备应急用的,要是能在路上买到热饭热菜就不用吃它们了,但现在看来情况有变,不吃是不行了,我的肚子肯定坚持不到明天早上,连今天晚上都坚持不到。吃吧,再不吃回头小山醒了看见我有吃的他没有,那他肯定会记恨我的。 我甩开腮帮子先把烧鸡消灭了,这东西在庙里犯忌讳,别说让小山看见了不好,就是让庙里的师傅们瞧见了也多有不便,我啊,先受累打扫了它吧。接着是面包,一口气干掉了三个面包才感觉慢慢恢复了一些理智。看着这一袋子的鸡骨头我忽然想起了之前在院子里见到的那条大黑狗。对,就让它替我背这个黑锅吧,想来僧人们也不太好意思为难一头畜牲。 在院中找了个角落把鸡骨头丢下,回头向楼门走时被午后暖洋洋的阳光晒得心潮澎湃起来,加上肚里刚刚吃了不少东西需要消化,就信步在这座庙中转了起来。用小山之前的话 说,这应该叫做熟悉环境,防止自己今后犯错。 这座庙的结构布局对于我来说相当地复杂,因为它有很多院落都是坐落在不同的平台之上的,相互连通的道路就是那些宽窄高矮迥然不同的台阶,设计修建的位置也各不相同。有些通道台阶修在某座大殿的边上,有些呢却修在了不起眼的院子角落里,一时之间很难找到和看清。我之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感觉像是掉进了迷宫,高高低低地转了几个院落之后发现坏了,彻底迷路了,找不到回住宿楼的路了。 我不得不停下脚步冷静了冷静,觉得好像自打我出来扔鸡骨头之后就没在这庙中见到过什么人,无论是游客还是僧人我都没有见到。这个游客少呢可以理解,毕竟这庙是修在山上的,路又不好走,上山专程来这里的游客自然不会太多。僧人少嘛似乎也可以推测,吃饱了爱犯困这是所有脾虚之人都爱犯的毛病。僧人也是人啊,平时营养要是跟不上也会生病的。此时刚好又是许多人爱瞌睡的时间,院子里人少也是正常的。问题是我怎么办呢?撞不到人问不了路我就只能继续瞎走,这走到何时是个头啊。 彷徨之中我抬头望了望天,发现了路标。真的,有时这路标反而是在天上的。准确的说我是看见了塔,看见了一座高高的佛塔的塔身上半部。这座砖塔之前我好像是见过的,在进庙之后俯视全寺的时候我记得我看见过它,有一些印象。灰色青砖修砌的砖塔有十几层高,不是说它有十几层楼房那么高,是说它修建成了十几层的样式,每层的高度不到三米。我记得这座砖塔所在的位置非常地奇特,就在这座庙的大雄宝殿门前的院子里。 一般这种佛寺内的佛塔应该是用来安葬和供奉本寺圆寂的前辈知名高僧的骨灰和舍利的,有点类似民间说的坟墓,或是坟墓的地上建筑。如果是位于佛殿的近处,那往往意味着这座塔比殿要早,是先有塔后有殿,或者这塔是原位复建的,位置不能轻易更替。我觉得这座塔一定就是这座庙的一个核心,或者叫做中心也不为过。找到了它就能找到大雄宝殿,大雄宝殿往往是僧人们最集中的地方,在那里不愁找不到人问路。 瞄着这座砖塔我开始了自己的摸索之旅,上上下下转过了几个院落之后我终于来到了这座塔下。十三层,这次我数清楚了塔的层数,一共是十三层塔檐,清清楚楚的。塔身已经有些残破了,很多砖头都开始褪色了,看样子还是一座有些年头的旧塔。 走到了这里我开始有些回忆起去往住宿楼的路了。绕过这座砖塔,在另一侧偏殿的边上应该有一道台阶,可以下到更低的一处平台,从那里我就可以找路回屋睡觉去了。 心里哼着小曲儿我慢慢地转过了大雄宝殿前的空地,大殿门前长方形香炉内依旧是香烟缭绕,害得我根本就看不清大殿内佛像的位置和式样。忽地,我不得不收住了脚步,因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块牌子。铁制镀锌的牌子,有半人多高,下边是一个方形底座,上边有一根竖杆,杆上顶着一块长方形的铁牌,牌子上边有字,还挺多的,一时也没来得及细看写了些什么。这块牌子就这么静静地立在大殿门前的香炉和砖塔之间,离塔身有两米多远,离香炉有七八米远,可以说是哪里碍事它就立在了哪里,绝对地挡道,绝对地显眼。 我很奇怪为什么之前我没有注意到它,回忆了回忆,似乎之前我没有走过这边,所以没被它挡住过去路。我定了定神,将目光集中到了牌子上面的文字。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什么进庙参观的注意事项呢,可看了头几个字之后我就知道自己想错了,这好像是一篇咒文,佛经咒文。 汉字楷书的红色油漆小字每一个我都认识,但它们这样组合在一起我却是第一次见。又仔细看了两行我才确信了一件事,一件我之前几十年都没有留意到的大事:原来转佛塔不光是要讲方向和圈数的,还需要边转边诵读咒文。我说我之前转过的佛塔也有不少,可怎么就是求不来荣华富贵呢,敢情是我没有诵读咒文啊!其实也不是我没有诵读,而是我压根就不知道有咒文这么一回事。好啊,等于之前那么多年我都做错啦,白转啦,少了步骤,少了最关键的一个步骤,没它就没办法请动神佛。 我现在最大的感觉不是吃惊,也不是惊喜,而是愤怒,愤怒于我之前怎么就不知道有转塔咒文这么一回事呢。嘿,真是照猫画虎,以前光学了个形式,没有学到内涵和窍门。我说我之前看见一些僧人和虔诚的信众在转塔之时嘴里还叨叨咕咕是在干什么呢,敢情他们都是在念诵咒文呢,不是在许愿发誓,也不是在表达各自的诉求。好啊,今天我算是知道了,这下我也可以整全套的仪式了。估计这套仪式搞全了之后就能让我心想事成了,我后半生不劳而获的美好生活就唾手可得了。 第393章 我不敢说自己是个行动派,但是在为自己利益奋斗的大是大非问题面前我一向是毫不犹豫的。我立刻凝神屏息看起了这篇咒文,必须要把它记住,记住背熟了才能边转塔边诵读嘛,记不住就没法得到我想要的好生活啦。可这篇咒文挺长的,不像那几个字的佛号,也不是那种几十个字的标语口号,它是一篇几百字的经文,而且还是我根本就没有看懂意思的经文。 我一直觉得很多经文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每个字我好像都认识,但它们一旦组合起来我就看不明白了。这有些像是在学拼音文字,每个字母我可能都认识,都会发音,都会读,可很多字母组合起来那是什么意思我就搞不懂了,甚至应该怎么发音我也不确定了。哎呀,我忽然发现要让我在短时间之内搞懂这篇咒文的内容和意思是绝无可能的,估计就算是找到个师傅专门来教我,凭我的理解力和认知水平也得用个三五年甚至是半辈子才有可能把它彻底学会。可是我着急啊,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而且又让我上哪里去找肯教我这些的师傅呢,谁能看得上我啊,一切还都得自己想办法啊。这真成了有师傅的时候可以求师傅指点,没师傅的时候一切都得靠自己,靠自己的聪明才智。 我立刻去摸兜,想去掏手机出来拍照。可我摸了个空,这才想起手机留在屋里没随身带出来。应该是我吃完饭放在床上充电呢,毕竟折腾半天了,好不容易找到屋里有电源当然要充一下电嘛。那就马上回去取,取回来把这篇咒文拍下来,这样我就可以捧着手机边转塔边念诵咒文了。虽说比背诵要差一些,但总比什么都不念要强得多啊。 想到这里我拔腿就走,几乎要跑着回去了。可是突然,我鼻中闻到了一股香味,应该是大殿前香炉中散发出的香气,我的大脑似乎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不好!别!我可别犯傻啊! 我跑出两步就停住了,回身呆呆地看着那个香炉和砖塔,尤其是那块写满咒文的铁牌子。说实话,这块铁牌子的尺寸不小,有小半张桌面那么大,小了它也写不下那么多的字嘛。但它的尺寸再大,和离它不远处的那个长方形香炉相比,还是显得小了很多,也轻了很多。 我认为我是一个普通人,算不上什么好人,但也算不上什么大奸大恶的坏人。但这世上是有坏人的啊,还有不少呢,其中有些很有可能也会进到这庙里来。这块铁牌子本身不值什么钱,偷废铁卖破烂的都未必看得上它,但万一有坏人和我一样无知呢,也是刚刚才发现这篇咒文是条通天的捷径呢,要是坏人也背不下来这篇咒文呢?等我取了手机回来恐怕就再也见不到这块牌子和这篇咒文啦。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啊,得学会自救! 我认为很多人丧失掉一生之中难得的机遇往往就是在那一两分钟之内,往往就在于一个主意打错,往往就在于不肯多走一步路、不肯多流一身汗。我提醒自己可千万别犯这种错误,可遇不可求我今天就遇到啦,千载难逢还就让我给逢上啦。甭说别的啦,还取什么手机拍什么照啊,我啊,一步都不能离开这里!直接抱着这块铁牌子转塔得啦。这块铁牌子是原装货,肯定比我用手机翻拍的照片要强上百倍啊! 抱着铁牌子走路比我预想的要难,因为它份量不轻,估计能有个四五十斤重。另外它上轻下重不平衡,平时它立在大殿和砖塔前的空地上,底座必须沉稳厚重,防止被风刮倒或被行人撞倒嘛。我现在不能扛着或举着它走路,因为那样看不见也看不清牌子上的字,我还得边走边念呢。我只能搂着牌子,把它夹在自己的腋下,让它下边的底座托在地上,就这么边走边看,边念边拖,一步一晃地围着这座砖塔转开了圈子。 顺时针先来了七圈,转完了之后想了想,不够,为了弥补之前这些年光转塔不念咒的遗憾我决定再来七圈。转完了之后又想了想,还不够。今天转完之后我也不知道下次转塔会是什么时候了,最关键的是如果我不能记住这篇咒文或给它拍张照片的话,下次转塔我就又得空转不能念咒了。于是我就又拖着这块铁牌子转了七圈。实话实说啊,路远无轻担,毕竟也是四五十斤重的一坨铁呢,比一般的井盖还沉呢,不出一身臭汗是不现实的。不过我不在乎,这种活我干得多了,一分付出一分收……等等,我忽然发现我好像忘说了什么。糟糕,我刚才忘了许愿啦! 虽说这个转塔念咒文很重要,很重要!是和神佛交流的重要环节和必经途径。但……但我的目的可不光是交流啊,我的主要目的还是许愿祈求实现自己的小心思啊。我可不是来无的放失的,我的愿望都是有明确目标和具体钱数的。想到这里我头上就又冒汗了,我发现我这脑子是不行,一到关键时刻就爱掉链子,连自己的愿望都给忘了,刚才转塔转的实在是太忘我了。得,接着转吧,少说还得再来二十一圈。 别看这个院子不小,围着砖塔转一圈少说也要走个几十米的距离,但同一条路走得次数一多还是容易让人头脑迷糊的。渐渐地我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哦不对,应该是分不清前后左右了,因为东西南北我好像自打进了这庙之后就没分清过。前后左右其实也不太好区分,因为转塔实际就是在转圈,圆圈嘛,转多了有些头晕也是正常现象。我现在眼中只有牌子上的咒文,连脚下的路都慢慢变模糊了;鼻中闻到的全是香气,香炉中腾起的种种烟气把我的嗅觉搞得都不敏感了;脑子里想的都是自己的愿望和许愿的字眼;心中却是种种美好愿景实现后的快乐和愉悦。 忽地耳中传来了一声佛号,打断了我的专注,似乎把我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叫醒了:“阿弥陀佛。施主留步。阿弥陀佛。师兄,你很成啊。” 我停步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人,想都没想地信口答道:“成什么成啊,我还差十几圈没转完呢。再说了,姐,我岁数应该没你大,要喊你也应该喊我师弟嘛,咱们不能乱了辈分啊。”说完我就继续拖着铁牌子接着转塔。 没想到这个女的似乎是缠上我了,不打算让我专心完成我的计划。我拖着铁牌子在前边边走边念边念边许愿,她跟在我身后一个劲地和我说话干扰我:“那……师弟啊,我是说你心诚,不是说你成不成佛。那个,急不得,你就是再转上几百圈也未必能成。不过我得劝你一句,这地上的划痕,还有碎掉的青砖,这些东西要是让庙里的师傅们看见了,肯定得让你包赔损失的啊。尤其是这些砖,都不是新的,是以前这庙里拆佛殿拆下来的旧砖,有的都能算得上是文物啦。” “什么?”我实在是忍不了她的唠叨了,停步转身对这个衣着光鲜时髦却头戴一顶佛帽的女人说道,“文物?这脚下的砖头是文……不能吧,不都说新砖旧瓦才值钱嘛,怎么这些旧砖头也……” “哎呀,那说的是盖新房。”女人见我终于停下了脚步,就不急不忙地继续说道,“这个佛寺是在旧址上重建的,许多旧砖旧瓦都拆下来再利用啦。也别说砖瓦了,就连大殿上的好多横梁和椽子也都是旧物,很珍贵的。哎,对了,师弟,你来这里转塔多久了?我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啊,你脸生的很呐。” “我啊?我是今天才来的,第一天。”我解释道,“你是这庙里的师傅吗?哎,不对啊,这庙里不应该都是男和尚嘛,要都是女和尚那不就应该叫做庵了嘛,怎么,现在不分这个了吗?” “分,怎么不分,不分还了得。”女人镇定地答道,“我是这庙里的居士,在家修行的居士,懂吗?我在这庙里拜了师傅啦,所以经常来庙里看望师傅,这不今天又来聆听师傅的教导嘛。咱们俩有缘,听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吧,既然你是第一次来这里我得指点你一下,你知道这庙里最珍贵的是什么吗?” “最珍贵的……”我刚想顺嘴把佛法僧答出来应付她,可忽然心中一动,等等吧,在我们这些世俗之人眼中最珍贵的东西往往不是精神层面上的东西,往往都是很物质的实物。嗯,看来我眼前的这位女居士也是一个还未了身达命的糊涂人。我啊,还是先听听她怎么说吧。这倒不是说我起了贼心动了贪念,实在是我也有些好奇,想知道知道这庙中有什么稀奇难得之物,看看也是好的嘛。于是我连忙改口说道,“呦,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求师姐指教。”说着我还学着僧人们的样子双掌合什给这女人鞠了一躬。 第394章 女人很爽快,没有绕弯子,直接伸出手指了指我脚下的地面说道:“就是这里,这地下的东西。” “地下……砖头啊?我弄碎的这些砖头吗?”我有些惊讶又有些担心,心想这女的不会是要讹诈我吧,用这些破旧的砖头讹诈我的钱吗? “什么啊,误会啦。”女人皱了一下眉旋即笑着说道,“砖头下边的东西,那尊神像。” “神像?砖头下……”我看着地面愣了一会儿,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说道,“师姐,你……你有透视眼啊?能看见地面下边的东西?这……这砖塔下边有个地宫吗?你知道地宫里面有什么宝物?”说完我一脸敬服地望着这个女人。 女人神情自豪地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透视眼,但我亲眼见过那尊神像。”说着她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说道,“真人大小的坐像,一千多年啦,还栩栩如生呢。你有机会也应该下去看看,顺便再拜一拜,灵得很,对人这儿有很大的好处呐。”说着她还举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再一次觉得自己的理解力不够了,这个女人是在和我开玩笑呢还是在威胁我呢,看她这不疯不癫的样子我认为她不是个精神病啊。这地下有没有神像我是不知道的,但我怎么可能下得去呢。入地?入土?那是人死的代名词。她还叫我去地下拜一拜,甭问呐,地下的那尊神肯定是灵得很,不过好像一般都是五位或十位一起出来活动的。名字嘛我也略有耳闻,五殿阎罗或是十殿阎罗。只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她亲眼见过的是哪一位的真身。还一千多年了,这位阎王爷只有一千多岁吗?这我还当真是第一次听说。对这儿好?对这个女人的太阳穴这里好?我的天啊,这位女士是在暗示我什么吗?难道她当初死的时候是太阳穴这里…… 等等吧,现在是白天,下午,阳光还不错,照在我的身上,也照在女人的身上,我和她的影子都在大地上,看得是清清楚楚的。这里是佛寺,大殿里供奉的肯定是佛祖释迦牟尼的神像,甭管是坐姿卧姿还是站姿,准定是有佛像存在的。虽说他老人家已经圆寂多年了,但是敢在佛像面前变化人形出来吓唬活人的妖魔鬼怪还真是不多。不过一旦真有,估计道行也浅不了,凭我这两下子肯定是对付不了的。 想到这里我有些紧张了,脸上努力保持着微笑,手却把铁牌子下边的那根竖铁棍握得紧紧地。我知道我斗不过这个女妖怪,但也不能束手待毙啊。于是我只好拖延时间,东拉西扯地同她继续聊天,防止她突然不说话了开始对我下手。 “师姐,这个神像我也是挺想拜的,灵嘛,灵的东西肯定是想拜一拜的。可问题是我这……我还不太想下去呢……其实这主要也不是我怎么想,是我还有高堂老母,还有那不争气的儿孙……它……它其实也不是我割舍不了这些东西,是我担心,担心我福份不够。这人一旦到了地下,福浅命薄的一般原神就容易散了,看不清什么东西也记不住曾经见过的事物,真的,这我是知道的。像师姐你这样什么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的肯定不多,真的,师姐,你福份大,道行高,这些我都是打心底里钦佩的。”我边胡说八道边不由自主地向后退,想和这个女妖怪尽可能地拉开一些距离。 “错啦,你方向错啦。”女妖怪一脸严肃地对我说道,“你想下去不能走那边,在这个院子里你下不去,你得去那边走台阶,绕到前边那个院子里才能转到这台子下边去呢,那底下才是这座塔的真正入口处呢。”说着她抬起一条手臂指向了我的左后方。 我没有上她的当,脚下继续向后退着,大约退出了七八米之后见她没有其它的动作也觉得挺奇怪。现在我们俩之间拉开了一些距离,我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快速地向后偷瞄了一眼。果然发现在砖塔的另一侧,就是大殿的对面,有一道小门,估计那里还有一道台阶,向下的台阶,不过我站在现在这个院子里看不见门外有些什么东西。难道这个女妖怪当真是好心,是在给我指明如何去地下见阎罗王的路吗?这实在是出乎我意料的一件事。死亡也需要别人指点吗?她直接过来掐死我不就成了嘛,还让我自己费什么劲啊。这世上有几个人会主动地去地下找……等等吧,我可能想错了,彻底想错了。 我是谁?这似乎是个永恒的哲学问题。但我自己的回答却非常地清楚准确,我狗屁不是啊,普通人一个嘛。这女人要真是个妖怪的话,分分钟就能弄死我。可她为什么不动手呢?她给我指的这条路我就是再傻也不会主动去走的嘛,这个判断力我还是有的,毕竟我的智商还不是零嘛。找死的事又有几个人会主动去做呢,那……那这一切又是怎么个逻辑呢? 我忽然想到了我对许多事物的渴望,比如金钱。我看见银行里有一堆堆的现金,看见别人兜里有一沓沓的钞票,可我为什么不伸手去巧取豪夺呢?不是我的道德水准有多高,是我知道自己直接去偷去抢去骗的后果。国家有法律,街上有警察,就算我能侥幸得手也未必能有机会享用。说到底一句话:非不为也,乃不能也。我面前的这个女妖怪是不是也是这种处境呢? 她在惧怕什么呢?她又在担心什么呢?我不是她,我不能确定她的想法;但我是我,我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这一条被我迅速地排除掉了。作为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谁还能没做过一两件坏事呢。我做过的坏事可绝不是一件两件那个量级的,多了,多到数都数不清了,也懒得数了。 她的道行还不够吗?还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弄死活人吗?嗯,这似乎是一个我可以相信的答案。可如果真是这样,那她为什么不等太阳落山了再出来呢?为什么非要现在就冒出来和我臭贫呢?她就不怕提前暴露了身份让我产生警觉吗?这种做法很愚蠢,也没有必要,连我这等智商的人都不会去做。更何况今晚我会宿在这庙里,她有的是下手的机会嘛,应该不是这么回事。 那……那就只剩一条了,她不敢动我是因为……是干不过我吗?这种自负的想法我第一次产生,不过冷静地想一想肯定也不对。她能变化人形,这种能力我也只是听人说过,至于到底是如何做到的,需要什么技能和程序我是一概不知。但我明白的一点是能有这等本事的人或妖怪对付我肯定不成问题,她绝不会是打不过我的妖怪。 我脑中转着念头,脚下可没敢停步。一开始我和这个女妖怪是相向而立,我是在边走边退,后退。现在我们俩拉开了距离,我还是在退,在侧着身子向侧后方退。侧身退比后退要容易,要快,因为可以利用眼角余光为自己看路。余光这个东西很好,但也有缺点,看到的范围很大但什么都看得不太真切。我越退越远,越退越慢,这不是我胆子大,我现在怕得要死。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因为怕死所以会怕得要死。我的精神高度紧张,肌肉与呼吸处于紧绷和急促当中,大脑供血越来越不足,思考能力在显着地下降。 以前我真的很佩服那些临危不乱或能急中生智的人,觉得他们那种能力真是太让人羡慕了。直到有一次我看到了一篇医学着作,我才第一次弄明白了为什么有些人会拥有临危不乱的能力。人的大脑在陷入高度紧张和恐惧之时会通过神经系统下达指令,分泌大量的腺素调动肌肉和加速血液流转。最有名的就是肾上腺素,这个东西一旦大量分泌人体就会进入到一级备战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几乎所有人都无法进行复杂的思考和严谨的逻辑推理。但是随着研究对象的扩大,医学家发现有些人,人群中的有些人,他们的大脑和其它人有明显的区别。这些人在紧张和恐惧到达一定程度之前会自动产生一种屏蔽状态,大脑不会继续向神经系统下达指令分泌各种腺素。这种机制有些类似于电路里的保险丝熔断机制,可以防止过载。只要身体不大量地分泌肾上腺素,血液就不会在短时间内迅速离开内脏和大脑进入到四肢和肌肉当中。所以这些人的大脑就能继续思考复杂的问题,甚至有可能想出解决危机的办法。但如果他们想不出办法,不能通过思考避免危机保全自己,他们的身体也无法进入到一级备战的状态。一句话,这似乎是一种反应障碍,一种先天的机制缺失。 因为有障碍、有缺失,所以肾上腺素的大量分泌在这些人体内是不会出现的。这些人的身体永远也进入不到高度紧张的状态,永远不会有一级备战的状态出现。他们的身体永远也紧张不起来,他们的头脑可以永远保持清醒,可以在极度危险当中继续进行复杂的思考。这是他们最大的一个特点,不能用疾病或优点来形容和描述,更像是一种异常,生理反应上的异常。用一句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民间老百姓常说的:盲人的听力似乎更加敏锐。 第395章 可惜,我没有这种能力。所以当我退出了三十多米,目送这个女妖怪不徐不疾步向大殿隐身于香炉腾起的烟雾之中良久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可能暂时安全了。这时我的目光才发现地面上出现了异常,一条划痕,一条明显的划痕从砖塔外围的地面上延伸到了我的脚下。 低头看了几秒之后我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我手中拖着的这块铁牌子的底座造成的,一个重达四五十斤的铁疙瘩在地面上拖行久了难免会有痕迹的。我连忙撒手,把铁牌子扔到了地上。“咣当”一声闷响传来,震得我耳中一鸣,同时脑中灵光一现:对了,就是它成功地阻止了妖怪对我下手啊! 什么旧砖头是文物吧,什么庙里的师傅们会让我包赔损失吧,都是假的,都是谎言!她就是想让我放下手中的这块牌子,放下牌子上的这篇咒文!没有了这个东西她早就对我下手啦!娘的,老子差点上了她的当!她不是心软,也不是能力不足不敢动我,她只是忌惮这块牌子上的这篇咒文!好险啊,我当时但凡被她分散了注意力丢下了这块牌子,丢下了这篇咒文,恐怕我现在早就横尸当场多时了。 想到这里我马上去地上重新拾起了这块铁牌子,搂得更紧也更用力了。我还是担心那个女妖怪会从某个角落里突然跳出来对我下手,我啊,暂时不能和这块牌子分开啦,它就是我的护身符。当然了,大是大了些,但是管用就行啊。 现在我应该去哪里呢?这似乎又成了一道难题摆在了我的面前。继续转塔吗?有些不太敢了,万一再转出什么妖怪来怎么办啊,万一再出来一个更厉害的妖怪,我手中就是有咒文也不一定管用啊。真恨自己的脑子不够使,记性不够好,我要是能背下……等等,等一等吧,我忽然间觉得自己可能想错了。字还是这些字,咒文还是这篇咒文,但它是由谁写的,写在了哪里,这或许才是问题的关键。开过光的东西为什么有效啊?这是很多人都容易忽视的一个问题。这些字就算我记住了,会读了,那也未必会有什么神奇的效果。我啊,还是继续搂着这块原装货吧,安全。天晓得它能震慑妖邪的威力来源于何处。 回屋睡觉去吗?那我需要走到大殿的右侧去,我记得那里有道台阶向下可以通向我们住宿楼的入口处。但那里离大殿太近了,刚才那个女妖怪好像就是溜进大殿里面去了,万一她躲在那里伏击我……算了吧,我即便有护身符在手也不敢太接近她,危险,实在是太危险了。 原路退回去吗?离开这座砖塔和大殿?那等于我又要迷失在这迷宫般的庙宇中了。这座庙似乎有些过于奇特了,居然能在大白天就撞到妖怪,我不认识路乱走乱碰下去也着实不靠谱。 那……那就只剩下一条路可以走啦,就是现在离我最近的那道小门,也就是那个女妖怪说的什么砖塔的入口处,也是她刚才指引我去地下拜什么神像的地方。去吗?我敢去吗? 这要是在平时我肯定不去,既不敢去也不想去。可今天我发现我的很多认知都是错误的,我的很多判断都是不正确的,我的很多以往人生经验都靠不住了。女妖怪刚才的指路行为是恐吓我吗?是迷惑我吗?是嘲笑我吗?是分散我的注意力吗?是欲擒故纵吗?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呢?我决定趁自己还没被自己吓破胆之前去一探究竟。当然,是带着我的护身符一起去。 我把铁牌子和它的底座像个榔头一般扛在了肩上,顺着墙上小门外的台阶缓缓而下。这道台阶通向下方的另一个平台,一个尚未修建完工的平台。土地是已经平整好了,但地面还有一多半尚未硬化完毕,一块块十厘米厚的石质砖头堆得到处都是。台阶的后面闪现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近三米高两米宽的一个洞口,比普通民居的门要大,但比这寺庙中各种殿宇的门又小了很多。 唯一让我安心的是这洞口的材质,一看就是石头方砖和水泥砌成的,都是人工货,不是天然的洞窟。在我的印象里,那些猛恶的妖怪更喜欢天然洞穴,对这些人工造就的洞穴很不感冒。 闪身掩至洞穴门口向里面张了一张,什么都没有看见,只有黑暗。我知道我太紧张也太急躁了,就在沉默中又等了几秒,然后攒足目力再次向洞中看去。有光,灯光,还有火光,似乎洞中有电灯泡发出的光亮也有蜡烛摇曳的火光,但都有些微弱,不怎么明亮。侧耳倾听,似乎有人在说话,但不像是在对话,更像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或是在低声念诵着什么,只有一个人的声音。又仔细分辨了一下,还是听不清那个人到底在说着什么,似乎他在边说话边低声吟唱着什么。 进还是不进呢?现在命运的决定权似乎还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鲁莽还是胆怯?前进还是退缩?陷阱、阴谋、埋伏还是…… 一只手忽然拍在了我的胳膊上,我扛着铁牌子的胳膊上。这一拍不光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也几乎拍散了我的三魂七魄。要不是身上压着几十斤重的铁坨子,我绝对会被吓得跳起来的,感觉我的心脏在这一瞬间都停止收缩了。 “鬼鬼崇祟地看什么呢?”小山的声音及时传来了,让我没有做出更疯狂的举动。 双腿一软,身体像瘫痪了一般倚靠在了门洞边的墙上,惊愕之余我转头低声问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床上挺尸抗饿呢嘛。” “废话,你把满屋子弄得都是鸡……鸡屎味,当我嗅觉失灵啦?”小山颇为不满地说道,“你是酒足饭饱出来闲逛了,可我呢?我饿着肚子能在床上一直闻味吗?谁还睡得着啊。我刚才在梦里都看见煮熟的鸭子飞出锅啦。” 我定了定神小声地说道:“别说废话了,走,这里不安全,咱们还是先回宿舍楼再说吧。我刚才在这庙里撞见妖怪啦,还是个女的呢,女妖怪!这洞里好像是某个更厉害的家伙的藏身之处……” “什么?妖怪?还女……”小山有些意外地说道,“你是不是撑糊涂了?这里是寺庙,哪里会有什么妖怪啊,要是有也是你心里的妖怪。还女妖怪?美得你。不是,等等吧,你扛着这么大个牌子干什么啊?死沉死沉的,你想拿它砸谁啊?哎,不对啊,这牌子上面怎么还有字啊,你这是……这是从哪儿偷来的吧……” “你小点声。”我连忙一扯小山的衣服向旁边挪开了半米低声说道,“别让这洞里更厉害的妖怪听到。告诉你吧,刚才要是没有这块牌子护着,我早死多时啦!” “啊?早死多……你拉倒吧。”小山一抬胳膊甩开了我的手说道,“你早死就能早托生,挺好的。你在这庙里乱偷东西可是会连累到我的,要是让青春和尼尔她们知道了也不会放过你的。我可警告你啊,你别在这儿跟我编故事,什么妖怪不妖怪的我管不着,也没看见。但这洞里有什么我可是知道的,你少在这儿满嘴喷粪了,让别人听见了准保得揍你!” “什么?你知道这洞里有什么?”我的大脑一时有些混乱了,调整了一下才问道,“你以前来过这座庙,进过这个洞?又活着出来了?” “废话,我当然来过了。这个洞比这座庙还要早,知道吗?因为有这洞里的这尊神像,所以才有的上边的那座塔,你刚才不就是从上边那个院子下来的嘛。看见那座佛塔了吗?那座塔就是为了这尊神像盖的。”小山越说声音越大,越说越肆无忌惮,似乎是想通过声音来恫吓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讲,什么就妖怪……这里面是一尊神像,据说是肉身菩萨,很灵的,小心让它听见了不高兴!” 我觉得我的世界观又一次被颠覆了,真的,很多纷繁复杂的线索在我的头脑中反复闪现着。突然,我似乎抓住了一个关键,一个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我正色问道:“你说的这个肉身菩萨它究竟是男是女啊?有多大的年纪啊?长什么样子呢?要是活到今天能有多少岁了?” “这……”小山似乎被我问住了,支吾地说道,“哎呀,这个是男是女……这事我没太注意。多大年纪我也看不出来啊。长什么……你有病吧你,”说着说着他突然耍起了无赖,“谁关心这些东西啊。你要是真想知道可以自己进去看看呀,它就在里边呢,你进去看看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嘛。” 皮球又被踢回到了我的脚下,望着黑乎乎的洞口我又一次陷入了沉思。对于活人嘛,我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好人坏人往往只在一念之间。是做好人还是做坏人在大多数时候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可以选择。但是对于幽冥之中的神佛菩萨和妖魔鬼怪我就不敢断言了,它们的身份定位似乎已有定论,不是能随便改来改去的,看来今天我有机会见一见这位洞中的肉身菩萨了。于是我稳了稳心神,咽了口吐沫,冲小山一甩头说道:“你路熟,前边带路。”说着我们二人就一前一后地进了洞。 第396章 洞中光线很暗,眼睛需要适应一会儿才能看清周遭的环境。三百来坪的洞中似乎竖着二十来根大柱子,这些柱子在很大程度上阻挡了两侧墙壁上本就昏暗的灯光。向洞中走了十几米之后我才意识到,上层平台,就是我之前转塔的那个大殿前的广场,在地下已经有近三分之一的面积被掏空了。在上边看起来宽敞平整肃穆的庙宇地面在下面早已经是千疮百孔了,谁能想得到支撑地面的仅仅是这二十几根柱子啊。 看这洞窟营建的规模我猜已经有些年头了,不像是最近几年新挖掘的。难道以前修庙建塔的时候就已经开挖出这个地下洞窟了吗?想想也不应该啊,因为再向前几米就是那座砖塔了。这座塔的地宫无论如何也应该是封闭的吧,没听说有哪座佛塔会把地宫一直打开供后人参观的,这好像不符合建塔的初衷啊。这些佛塔说到底是佛教徒和僧人们埋藏骨灰舍利的坟墓,谁会把自己坟墓的门一直打开供别人随便进出呢,这于情于理不合嘛。所以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处洞窟应该是在这座佛塔修完之后的某个时期有人重新挖掘的,目的嘛还不好说,但佛塔地宫中的物品应该包含有小山说的那位肉身菩萨。 跟随着小山转过了一根粗大的圆木柱子,眼前闪出一间方阁,面积只有几个平方,与这黑暗的洞窟构成了一个洞中洞或房中房的格局。一明一暗,方阁中的灯火相对明亮,因为点燃的蜡烛多,摇曳的烛光把方阁中某处音箱里放出的声音衬托得更加虚无缥缈了。 稳了稳心神,我首先看到的是一张方桌,桌子上面摆满了蜡烛。除了一对高大的红烛之外,其余的都是酒吧或餐厅里常见的那种圆形小蜡烛,每个小蜡烛都放在一碗水中漂浮着。有些被点燃了正在燃烧,但还有一些并未点燃。方桌前的地上摆放着两个方形跪垫,是暗黄色或者是棕色的,由于光线的问题,具体的颜色看不真切。方桌靠内侧的亮度相对高一些,上方似乎是一个石台,石台被各种布包裹着,中心位置好像有一尊人形坐姿神像,我猜这就是那尊很灵的神像了,就是小山嘴里的那位肉身菩萨。 看不清这尊神像的具体身量,也看不清它的相貌,它身上的各种衣服和罩布实在是太多了,几乎快被裹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脸部似乎只露出了巴掌大小的一块空间,在晃动的烛光中我根本就分不出它眉目口鼻的位置,甚至是肤色我都没法瞧清楚。 小山走到方阁前侧身对我说道:“看见了吧,这就是那具肉身菩萨,你不是想看吗,进去仔细看看吧。”我举步刚要走进方阁却又被小山伸手给拦住了,只听他低声地说道,“你把你那块破牌子放下,还生怕别人看不见你三只手的杰作啊。再说你也不看看,这阁子这么小,它进得去吗?” 我闻言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方阁的入口处的确不大,只容一个人弯腰通过,阁内面积也非常地有限,很局促。我要是扛着铁牌子进去会很碍事的,搞不好它还会不小心碰到哪里,于是我只好把铁牌子从肩头卸下放在了方阁的门外,定了定神,头一低,钻进了方阁。 我进门后没有直接去跪垫处跪拜,说实话,我对这尊神像此时还是有不少疑虑的。它当真是某位高僧圆寂后的不朽肉身吗?这么多年它就在这里一直坐着吗?它孤独吗?应该不会,因为有像我这样的人常来打扰它。它开心吗?应该也不会,常被我这样的人来打扰有谁会开心呢。它生前的人生精彩吗?我不清楚,但相较于圆寂后这么出名、这么受人敬仰,我猜它生前的经历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它圆寂后的身体经历了什么呢?我也不清楚,但肯定有异于常人,有异于被火化掉的僧众。它圆寂时真的想以这样的方式与后世的各色人等相见吗? 从医学意义上讲我现在接近的是一具尸体,从宗教角度看我现在靠近的是一位高僧圆寂后的肉身,从我个人的视角来说跪拜各种材质的神像比较常见也比较易于接受,但跪拜一位曾经的活人,这似乎是在重温与故去亲友的离别。我没有恐惧,也没有欣喜,有的只是好奇与不解。我不打算祈求什么,也不打算许愿了,只打算到近处仔细看一看这位安坐于此多年的肉身菩萨。这么长时间不见天日,不栉风沐雨,不在山川大地间行走,不在人群聚集处穿梭,它会怀念过往经历过的一切吗?它会满意现在的这种处境吗?它会憧憬未来再次与自己希望见到的人和物在人世间重逢吗? 在胡思乱想中我一步步走向石台,打算到近处仔细看看这位肉身菩萨的脸。人的身体很大,但辨识度最高的似乎只有脸部,只有极个别极熟识的熟人或亲友才能通过背影识别出我们,身体的其它部位似乎从来不能作为我们识别他人的凭证。现在石台上的这位肉身菩萨全身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它又寂静不动,所以我想看清它,今后能再次认出它就只能寄希望于看它的脸,看它的五官相貌。 就在我抬起手臂要将遮挡神像面部的一块低垂的布掀起来的时候,一声佛号突然从我背后传来:“阿弥陀佛。施主停步。只可远观不可碰触,更不能损毁圣物。” 我被惊出了一身冷汗,实在是没想到原来这方阁之中还有其他人。我一直以为只有我和小山我们两个人步入了这间方阁,要不是我能清楚地分辨出声音传来的方位,我差点就以为是石台上的肉身菩萨开口说话了呢。慌乱之中我忙收手转身,发现在方阁入口的内侧,靠着右手边的角落里席地坐着一个僧人,看样子能有三十来岁,面目和蔼身材削瘦,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要不是他头发剃得光光的,我可能会误以为他是个学校里的学生。 我见他直直地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就只好开口为我的行为辩解道:“这里的光线太暗了,我看不清这神像的相貌,所以想凑近一些……” 僧人没有听我继续讲下去,开口打断了我说道:“菩萨看得清你,放心吧,我们的一举一动它都能看得清。” 什么?石台上的这尊神像能看得清我?能看清我的一举一动?这个答案过于出乎我的意料了,我只能用机智来形容它。我有心再和这个僧人争辩几句,不过听他坚定的口气,估计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太可能允许我对石台上的神像动手动脚了。 小山似乎觉得此时的气氛有些尴尬,就开口打圆场说道:“师傅,他这个人脑子缺根弦,办事经常是糊里糊涂的。今天这又是第一次来,所以难免就有些激动,你可别见怪啊。” 僧人双腿交叉一使劲从地上站了起来,迈步走到了方桌旁,抄起桌上的一个打火机将一个碗中的圆蜡烛点燃了,双手合十冲石台上的神像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对我说道:“放心吧,菩萨心善慈悲,在它面前点一盏灯就可以让它帮你增长智慧消减愚迷。” 我望着那碗水中漂浮的蜡烛和它散发出的光芒,忽然间觉得我竟然也有些开窍了。我抬头问道:“师傅,你能替我点灯求智慧,那我能不能也为别人点灯求智慧呢?比如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可以在这里替他们求菩萨……” “可以啊。”僧人点头说道,“施主不仅见机很快,而且心地善良,常怀他人,菩萨一定会帮你实现愿望的。”说着他还把手中的打火机递到了我的面前说道,“点一盏灯心中默念一个人名,再向菩萨行一个礼,就可以让菩萨为你想帮助的人增加智慧了。” 我点头接过了打火机,照着这个僧人的指示开始行动。点燃一个蜡烛,默念一个人名,再向石台上的神像行一个双掌合什的鞠躬礼。不一刻,我觉得我家里人的名字就都被我叨咕过一遍了。忽然我又想起了一些往事,就住了手转头又问僧人道:“师傅,这活着的人可以增长智慧,那已经去世的亲人……” “阿弥陀佛。施主,不能往生西天极乐世界的人都可以在此增长智慧。”僧人这次居然双掌当胸合什冲我鞠了一躬,搞得我不免手忙脚乱地向他还了一躬。 既然死去的人也可以在另一个世界增长智慧,那我要忙的事情可就多了。毕竟我人到中年啦,逝去的亲朋越来越多,尤其是许多人的音容笑貌还常常浮现于我的眼前。我决定今天在这里帮他们都长一长智慧,算是为他们再尽一份心吧。 正当我静下心来点蜡烛默念人名的时候,小山忽然开口打岔道:“马克啊,这个做人不能太贪心了。你点的蜡烛已经不少了,也得给有幸来这里的其他人留一些嘛。”说着他就走到桌边要抢夺我手中的打火机,见我在错愕之中没有要撒手的意思,他就又扭头问那个僧人道:“师傅,你们这里每点燃一盏灯要交多少香火钱啊?” 第397章 “阿弥陀佛。本寺不收香火钱,但每支蜡烛有五十元的工本费。”僧人边说边又向我鞠了一躬。 这次我没有还礼,真的,这不是我不懂礼貌,实在是我一时之间无法算清之前我一共点燃了多少支蜡烛。不过现在方桌上还没被点燃的蜡烛已经所剩无几了,蜡烛的火光似乎把方阁中的一切事物都照得更明亮了一些,唯独有一点,我还是看不清石台上那尊神像的面容。 小山见我已经傻在当场了,就继续打岔说道:“师傅,能打折吗?给点儿优惠吧。”说着他从我手中接过了打火机也点燃了一个蜡烛继续说道,“我算过了,加上这一个刚好是五十个,给我们打个八折可以吗?” “僧人无异议,但菩萨不会答应的。”僧人说着又冲石台上的神像鞠了一躬。 我见这个僧人是不打算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了,就将头一低,把小山刚刚点燃的那根蜡烛吹灭了,抬起头对僧人说道:“那退货可以吧?我要求退货!”说着我也不等僧人回答就接着去吹方桌上其它已经点燃的蜡烛。不过桌子上的蜡烛有很多,仓促之间又哪里吹得过来呢。 僧人的涵养功夫似乎很好,退开两步阻住了方阁的入口处说道:“没有用的,菩萨已经记住你亲人的名字啦,能帮的忙已经帮过了,不存在退货的事情。” 他这句话是彻底浇灭了我的希望,明白了,这摆明是不掏钱就不让我们离开了。小山有些懊恼地对我说道:“听见了吧,吹灭也没用啦。再说你凭什么把我为我自己点的蜡烛也给吹灭了呢,我掏我自己的钱,你凭什么拦着啊?”说着他就又用打火机把我刚刚吹灭的那根蜡烛重新点燃了。 火光一闪,我心头一动,再次低头把小山刚刚点燃的蜡烛吹灭了说道:“师傅刚刚都说了,菩萨已经记住我们许愿的名字啦,你点不点这根蜡烛还有什么用啊,不会省下它留给其他人用吗?”说着我就不管不顾地接着去吹桌子上那些还在燃烧的蜡烛。当然,我这回吹灭的已经不再局限于我之前点燃的那些蜡烛了。 小山似乎没有料到我还有这么一说,迟疑之际就没能马上做出反应。僧人倒是很有些见过世面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是又后退了半步,把方阁的入口处堵得更严实了一些。看得出来,他就是怕我跑了赖他的蜡烛钱,对于我在这方阁之中说什么和做什么他倒是无所谓的。当然,我估计这方阁中的各种物品也早就标好工本费的价格了。 嘿嘿,可我猜他一定没有料到我接下去要做什么。别忘了,我们现在是有两个人在这方阁之中,有小山,还有我。我认为只要我再加把劲把剩下的蜡烛全都吹灭了,到了那时就算这个僧人再熟悉地形,他也未必能在漆黑一片的方阁之中分清我和小山我们俩谁是谁,我至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机率能跑掉呢!小山嘛,他没事,因为他只点燃了一根蜡烛嘛,就算最后被捉住了又能怎么样呢,大不了付了自己的账闪人呗。 我觉得我的计划还不错,于是就接着埋头去吹蜡烛。就当还剩下几根蜡烛没有被吹灭之际,一阵粗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听声音来人似乎跑得很急,路径也很熟,绝不会是我这样第一次进洞的人,也不会是小山这样偶尔来过几次的人,在这么黑的洞中急奔需要得是轻车熟路和灵便的腿脚。 “咣当”一声巨响从方阁入口处的外边传了进来,方阁内的僧人明显是愣了一下,转头回身去看出了什么事。我和小山也不禁对视了一眼,我们俩心下都明白,这应该是来人在快速奔跑中撞到了我进方阁之前放下的那块铁牌子。由于我和小山是在方阁的里边,入口处又被这个年轻的僧人给堵住了,所以我们俩此时看不见方阁外边的具体情形,只听见有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贴近地面的低处传了过来:“师哥,不好啦,那帮坏人又来啦!都打到大殿门口啦!” “什么?!”堵在我们身前的年轻僧人惊诧地说道,“又来了?那……那快通知大师兄啊!”说着只见他一侧身从方阁内侧靠门边处摸出了一根四方棱顶门杠焦急地询问道,“还有老翟他们呢,有人去喊他们了吗?” 听说话的声音方阁外边跑来报信的那个人应该是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小光去找大师兄啦,老翟那里应该也有人去啦。我这是专门来……” “走!”年轻僧人一矮身拎着顶门杠蹿出了方阁说道,“别耽误时间了,咱们先去挡一挡。”接着两条黑影就在我们眼前迅疾地消失了,去速之快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过了片刻,黑暗的洞中再也没有听到其他的脚步声响起了,小山这才转回头对我说道:“什么意思啊?这……这是让你给吓破胆了吗?连蜡烛的工本费都不要了吗?” “拉倒吧你,”我皱着眉头说道,“那根杠子有那么老长呢,我快被他吓破……你什么意思啊?人家不收我钱你心里不舒服是不是?告诉你吧,这就叫老天有眼菩萨开恩,他们这坑蒙拐骗的把戏也有失手的时候。怎么样,来砸他们场子找他们报仇的人来了吧,他们这是自顾不暇啦。”说着我就迈步向方阁外走去,边走边说道,“走,咱们也去看看热闹,看是哪路的英雄好汉来伸张正义了。” “等等!”小山一伸手扯住了我的衣服说道,“打架有什么好看的啊,咱们不如趁这个机会把桌上的蜡烛全都给它点燃了,然后再把台子上的肉身菩萨也看个清楚。哎,你说这肉身菩萨咱们要是请回家去,会不会……” 我第一次觉得小山有些冒傻气了,可能是刚才他那根求智慧的蜡烛被我吹灭的缘故吧,于是我无奈地对他解释道:“你怎么还不明白啊,这要真是一尊肉身菩萨的话,他们舍得扔下它就走吗?总会留下一个人看守的吧。再说这尊菩萨要真能帮人增长智慧,那他们刚才还用抄家伙去和人玩命吗?直接空着手过去动动嘴皮子不就够了嘛。想想,是不是这个逻辑啊?会炼长生不死仙药的仙人自己都死啦,那他炼的那药还能是仙药吗?” 小山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有些被我说服了,但他可能一向觉得我比他傻,所以还是忍不住反驳我说道:“你这话未免有些偏激了,种地的人照样会被饿死,打柴的人也很有可能会被冻死,那炼长生不死仙药的仙人很可能是死于谋杀,是被其他神仙或妖怪害死的嘛。” 不得不承认,小山的脑子转得还是比我要快,我无法彻底驳倒他的观点,不过他最后一句话却提醒了我,我啊,还是得多留一个心眼对付妖怪。想到这里我就走出方阁顺手从地上抄起了那块铁牌子,扛着它又和小山爬回到了大殿和砖塔所在的那个平台院落。 大殿前的空地上现在是一片狼藉,香炉已经被人掀翻了,地上还多了好几只鞋以及几十块砖头,另外还有十几个人无力地躺在那里哀嚎和抽搐着。我一眼就看见了刚才那个和我臭贫的女妖怪,她此时正缩身躲藏于砖塔后面偷窥广场上继续撕打的人们。 打斗的人很明显是分为两拨,一拨应该是这寺里的僧人与居士,服装各异,看上去颇为杂乱。战斗力嘛,似乎也参差不齐。另一拨人就是刚才报信人口中说的那帮坏人了,这伙人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首先是年龄,没有太老的,也没有太小的,基本上都是青壮年,从十七八岁到三十五六岁,绝对都是壮劳力。其次是服装,一水儿的藏蓝色运动衣裤,脚踩白色的运动鞋。甭问啊,这肯定是有组织的。装备嘛,略有差异。这伙坏人手中的武器大多是棍棒,个别人还有拿着高尔夫球杆来起哄的。而寺里人的武器就五花八门式样繁杂了,有拿棍子的,有拿大扫把的,铁锹铁镐也有,菜刀斧头也有,最神奇的居然还有一个人举着一把掏粪用的长马勺加入了战团。 按理说打斗结果很好预测,肯定是坏人战胜好人嘛。来的这伙坏人人数占优,百十来号人围殴十几个仓促应战的和尚与居士,有组织有准备的坏人打无组织无准备的好人,应该没什么悬念。但问题就出在和尚与居士之中居然颇有三两个战斗力惊人的,要没这几个人在苦苦地支撑,这场砸庙的闹剧早就应该发展到拆庙的阶段了。 剩余的僧人和居士们堵在大雄宝殿前的台阶上死战不退,那伙统一着装的坏人几次冲击未果,反而付出了五六个人受伤倒地的代价,看这架势他们一时半会儿还分不出胜负。 我和小山猫着腰蹑足潜踪转到了砖塔的后方,掩至了女妖怪的背后。没办法,实在是没办法,我们是怕被人给误会了,怕被那帮坏人误会成这庙里的居士。在坏人和妖怪之间,我觉得一般的人,一般的好人,还是会选择畏惧坏人而拥抱妖怪的。毕竟这个妖怪现在表现得也很紧张,和我们一样的紧张,我认为我们和她还是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和相似情感的。所谓神鬼怕恶人嘛,至于妖怪嘛,我认为也是会敬恶人而远之的。 第398章 当然,我们这么做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因为大殿右手边通向我们住宿楼入口处的台阶前现在是什么遮挡都没有,别说我扛着这块铁牌子和小山两个人溜过去了,就算我独自一个人什么也不拿的跑过去也会被那帮坏人发现的。一旦被他们发现和追赶上,估计我们就很难幸免了。所以现在这座圆形砖塔反而成了我们唯一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我们和女妖怪共同选择的藏身之处。 “师太,你怎么不抄家伙过去帮忙啊?”小山压低声音在女妖怪的身后对女妖怪发问了。 女妖怪明显是没有料到身后会来人,而且一来还是两个,吓得她全身抖了一下,回过头愣愣地望着我们俩,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失态了,于是连忙双手合什摆了个姿势低头闭眼小声地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应该与人争……”忽地她又睁开了眼盯着我问道,“你……你扛着这么个大家伙怎么也不过去帮忙护法利生呢?还有脸说我吗?我是个女的,你们俩才是男的呢!” “师姐,别逗啦。”我这时知道要和她搞好关系,所以只能继续称呼她好听的名字,“这块牌子有几十斤重呢,我扛着它走走路或许还行,但真说要举着它去打人,那是做不到的,真的,我没那气力。而且打谁呢?他们那两边可都是人,不是妖……都不怕这块铁牌子上的咒文,我冲过去就是送死啊。” “要是这么说我看咱们得提前做好准备了,”小山边将脑袋探出砖塔偷眼去看大殿前打斗的情形边小声地和我们交待道,“一会儿僧人们都被打躺下完蛋之后咱们就假装成刚进这庙的游客吧。师太,你得把你那顶帽子摘了,太显眼了,对你不利。马克,你也得离这块破牌子远点儿,省得人家把你误会成信仰坚定的信徒。” “瞎说!我什么时候坚定过啊。”我忍不住反驳道,“就我这相貌气质,有谁能相信我信仰坚定啊。倒是师姐她不太好办,摘了帽子也没剩下多少头发……哎,对了,师姐,你出门难道就没带顶假发备用吗?”我关切地询问道。 “带啦,可忘在宿舍……说这些还有用吗?有没有头发能救得了谁啊。”女妖怪的心神此时明显有些慌乱了,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了,“覆巢之下无完卵,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告诉你们吧,要是这帮来闹事的坏人赢了,咱们今晚都得被赶出庙去睡野地。”说着她又焦急地从小山身边探出头去看大殿前的情况,显然,她还是更希望僧人和居士们获胜。只听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大师兄怎么还不来啊,难道出门不在吗?上午我还见到他了呢……” “算了吧师太,”小山扭回头瞥了一眼女妖怪说道,“您都这么大……那大师兄还不得七老八十啦,来了又能怎么样呢。他不来或许还能活个天年,来了搞不好今天就得成佛。这帮来讨公道的英雄们似乎还都很年轻,人数还这么多……哎,等等吧,师太,咱们这座庙不会只有一个庙门吧。” “你是怀疑大师兄已经顺着后门溜了?”我若有所悟地点头说道,“那咱们也开溜吧,别一会儿等他们分出了胜负……” “往哪儿溜啊?!”女妖怪头都没回地嘟囔道,“值钱的东西全在宿舍里,现在两边的台阶路口都被他们给看住了,咱们一出去就得被发现……” “嗖”地一声风响从脑后传来,我正专心地看着大殿前扑打的人们,耳中正听着小山和女妖怪的分析,心中正在转着脱身的念头,所以就没提防身后会有人迅速地接近。当我听到风声感到不妙之时已经晚了,身后来人已经扑到我的身边了。手中一空,脑子一呆,眼前人影一晃,就见一条大汉越过了我们,越过了砖塔,越过了砖塔前的空地冲向了大雄宝殿,冲向了大雄宝殿前的台阶,冲向了那一群正在围攻僧人与居士的坏人。 “大师兄!”女妖怪掩饰不住兴奋地叫了起来。实话实说,这位大师兄的确够大,一米九几的大个子肩宽背厚,跑起来就像是一头愤怒的棕熊。身上褐色的僧衣被他把下摆围在腰上打了个死结,上身裸露出右肩和左臂,左右手各握着一块铁牌子,哦不对,是他双手各握住了铁牌子底下的竖铁棍,把铁牌子当做了护柄和护腕,将铁牌子下边的那个铁坨子当成了铁锤在使用。两只手,两块铁牌子,两块铁坨子,在空中上下翻飞着,当者立倒。碰上的棍棒球杆飞得满天都是,他向前冲进了人群,他身后只留下了成片痛苦倒地的哀嚎者。没有谁能幸免,没有谁能在他面前支撑上一招两式,最多两下,与他对敌的人最多只能抵抗两下。一攻,大师兄用铁坨子一格挡;大师兄一攻,中招倒地。两下一过,只有倒地的伤者,没有还能站立着的坚持者,也没有能成功转身逃逸的幸运者,有的只是骨断筋折的失败者。 看得出来,大师兄还是手下留情了,几十斤重的铁坨子别说拍在脑门上了,就是砸在后背脊柱上都能造成终身瘫痪残废!可是没有,没有一个人是被大师兄下重手打死或是打残废的,有的只是胳膊断腿折的轻伤者。当然了,也有几个倒霉的人,摔倒时刚好脸朝下面部着地的,脚下刚好有块砖头或台阶什么异物的。那只能怪他们自己倒霉,真的,这人要是倒霉什么破事都能撞上,坏人也不例外。 小山的反应够快,皱着眉扭头冲我抱怨道:“我说大师兄怎么耽搁这么久才来呢,敢情是到处找兵器去了。马克,你老实交待,为什么要把大师兄的武器给偷走一只啊?” “我……”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扭回头望向了我们的身后,望向了我们之前进出的那道墙上的小门,边望边思索着说道,“这位大师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哎呀,从哪儿来的不重要。”女妖怪似乎头脑比我们更清醒,只听她冷静地分析道,“现在胜负形势已分,你们两个还不有所表示一下吗?别忘了,一会儿咱们还要在这庙里挂单……” “不急,再等等。”小山镇定地观察着形势说道,“咱们是已经看出谁胜谁负了,但那伙坏人还没看出来呢。还得再等等,等他们也看出苗头不对了开始选择逃跑时咱们再冲出去。他们一开始跑,咱们就开始在后边追,这么一跑一追大家都方便,他们能脱身,咱们能表明立场。对了,师太,一会儿你就负责喊加油拍巴掌吧,这拉拉队的工作就看你的了。” 我压制住了要马上跳出去打太平拳的冲动说道:“噢,要照你这么说,那一会儿咱们追这帮坏人时步子还不能太急,赶跑了就行,而且还得跟在大师兄的身后,不能超过大师兄。” 女妖怪想了想说道:“你们要是这么贪生怕死的话还追什么追啊,直接负责打扫战场多好啊,把大师兄打趴下的那些坏人再补上……” “就是现在,上!”小山低声提醒着我,随即从砖塔后起身冲向了大殿前的空地,边冲还边大声地喊叫着:“大师兄,我们来帮忙了,大家都来啦!小子们,别跑!明年的今天就是你们的忌日,看你们下辈子还敢不敢来搅闹寺院了!” 我紧紧地跟在小山的身后也冲了出去,没办法,真的是没办法。小山这样的人都公开表态了,我也得赶紧表明一下立场。毕竟刚才大师兄已经看见我们仨蹲在砖塔后边当缩头乌龟了,现在要再不趁机站脚助威一下,估计今晚我们就不光是睡野地的待遇了,下半辈子还能不能再站起来都说不准了。 大师兄的能力我是佩服地五体投地,但我心中一直有两个疑问没能解开:第一,这庙里既然有两块铁牌子,那就应该有对应的两座佛塔啊,可我怎么就一直没找到另一座佛塔在哪里呢。第二,这位大师兄看上去可不大啊,不是体型不大,是年龄不大。看外表相貌我怎么觉得他好像比小山还年轻呢,能有二十岁出头?最多也就这岁数了。这个年龄他又是怎么当上的大师兄呢?难道他们这庙里僧人的称呼是根据各人的修行本领来的吗?这可当真是少见,也太有竞争意识啦。 说实话,人是一种群居动物,集体的意志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每一个人,来捣乱的坏人是如此,在庙中观光留宿的聪明人更是如此。坏人们见大师兄英勇异常势不可挡,别说一百多人战他不下了,估计再来一百多人也是白给,所以片刻之后就有人开始调头逃命了。真的,其实很多时候打群架都是如此,本方战斗力最强战斗意志最坚定的那几个人一旦失败倒下了,其余来起哄或凑热闹的人马上就会各自逃命,这就叫乌合之众。当然,这也可以叫做人的本能。谁不想活着啊,谁想马上就去死啊,打不赢就跑呗,毕竟腿长在自己身上呢,听自己的意志支配嘛。 第399章 所以这帮坏人跑得极快,就像一群炸了窝四处乱蹿的老鼠纷纷夺路而走。大师兄虽说英勇异常,但他只是一个人。如果对手冲过来和他拼命,那他可以逐一击溃对方大杀四方,最多同时对付五六个人的攻击就可以了。因为人再多也挤不过来,人嘛,最多同时四面受敌嘛。可是如果对手分头逃窜的话,那凭他一个人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都追上了。他最多一次只能追一个目标,赶上去打倒对方之后再去追另一个,这样一来坏人中的大多数就可以趁机跑掉了。 但这些坏人似乎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来这庙中观光和留宿的人,比如像我和小山这样的人。其实我也漏算了一点,那就是数量,来庙中观光和留宿者的数量。小山冲在了我的前面,我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但还没等我们俩冲到大雄宝殿门口倒掉的香炉前呢,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涌出了许多人,许多衣着各异,年龄各异,身手各异的人。 大家都同时呐喊着、鼓噪着、奔跑着、追逐着,还纷纷去地上捡拾那些坏人扔在或掉在地上的棍棒。大家的目标似乎很一致,那就是帮着大师兄打退这些坏人。或者换一种说法,是帮着大师兄恐吓或追逐这些坏人。这些人的人数之多超出了我的想象,也超出了小山的想象,所以我们俩在慌乱之中竟然没能在地上捡到任何有攻击力的武器。别说棍棒和砖头了,就连掉了的鞋都没能捡到一只,全被这些我们的同类捡起来当做投掷物丢向了那群头也不敢回疯狂奔跑逃命的坏人了。搞得我和小山一直都是两手攥空拳地跟在大家屁股后面瞎跑,除了偶尔叫嚣呐喊几句壮壮声势以外,什么实际作用都没有起到。不过好在坏人们现在已经胆气全消了,没人敢回头再战了,否则我们这些人肯定会吃大亏的。 现在唯一让我有些困惑的就是我们这些同类刚才都是隐蔽和埋伏在哪里呢,我刚才怎么就没看见他们呢,难道他们都会隐身术?要按我们这些人的人数来说吧,把那百十来个坏人包围起来都能够围上两三圈的了。太神奇了,早知道有这么多善良勇敢的好人就存在于周边,我刚才也不用那么紧张地想开溜了。 大师兄双手执握着两块铁牌子冲在了最前边,像赶鸭子似地把那些还能奔逃的坏人赶上了那段六七十节长的大台阶,一步都没有歇,接着就又冲进了建材堆。我是真的有些喘了,不行了,真是赶不上大师兄的脚步了,他太能跑了,体力好得不是一点半点。小山也累得不行了,都双手叉上腰了。不过他脑子比较灵活,看见大多数见义勇为的同类都已经累的气喘吁吁了,就大声地招呼大师兄道:“大师兄,别追啦,小心坏人调虎离山啊!”他边喊边停步不前了。 “哦对,保护寺庙要紧,保护庙里的师傅们要紧啊,别追啦。”有人立刻赞同地说道。 “有理,下次,下次咱们再收拾这些坏蛋,不信收拾不了他们。”又有一个人开始安慰起大家了。 “对,穷寇莫追,小心坏人还有埋伏。大师兄,先别追了,咱们还是先回去清点清点庙里的损失吧,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抓个地上没跑掉的坏人一问便知。”又有一个人机智地献策道。 “对,还得让他们包赔损失呢,不能便宜了他们!实在不行就让他们拿钱来赎人,一个人顶一千……哦不,一个人顶一万!非让他们重修一座大殿不可!”一个很有经济头脑的人也出起了主意。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受伤的人,咱们庙里也有好几位师傅和信众受伤啦。我看还是赶紧找车往医院送吧,别耽误了治疗。”关心他人安危的人也开始表态了。 “你们这都是瞎操心,大师兄算无遗策,这些事早就都安排妥当了,用得着你们在这儿七嘴八舌地乱出主意嘛。”会说话的人也终于爬上了台阶大声地叫道,“大师兄,我们听你的,你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没二话!你就下指令吧。” 大师兄也是人,也架不住大家这么吵闹,最终他心有不甘地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头打量起我们。他目光所及之处的人们纷纷将眼睛瞅向了地面,生怕被大师兄揪出来单独盘问两句。我躲在人群密集处更是忐忑不安,毕竟之前是我把那块铁牌子扛走的,虽说后来又扛回来了吧,但位置到底还是被我移动过了。这要是追究起责任来我可得怎么编个瞎话搪塞呢,说是防范妖怪所以搬走了?好像不行。说是爱慕咒文所以扛着它去转塔了?似乎也不妥啊。有了,就说是暂时保护起来,专等大师兄这样神勇的人找兵器时我再贡献出来。这就叫神兵利器不可落入宵小之手,我不仅无罪反而有功,要是没有我,这块铁牌子立在大殿香炉前很可能早就被那帮坏人抬走卖钱去啦,我这是护宝!想到这里我的心就定了,也不再那么害怕和大师兄的目光相对了。 大师兄没有开口说什么,也没有再用犀利的目光责备众人,他只是顺着建材堆中的小路向庙里走去,显然,大师兄也准备回去了,不打算再追赶那帮坏人了。这一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毕竟再追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可不好说。山上的道路有这么多,万一跑错了,万一和大师兄分开了,那我们这些人谁都有可能被那帮坏人返身回来胖揍一顿的。他们怕大师兄可不怕我们,搞不好正想拿我们这些人撒撒气呢。 大师兄经过我和小山面前时忽地停住了身形,盯着我们俩看了两眼,双手一松,把两块铁牌子墩到了地上对我们说道:“扛回去,放回原位,不要再乱动了。” 惊愕之中我还没来得及应答呢,小山就已经大声地说道:“领法旨!大师放心,这事交给我们了,保证完成任务!” 大师兄没有搭理小山,继续顺着小路向前走了。我这时才反应过来,觉得小山的脑子的确是好使,马上也学着他的样子双手当胸一合,冲着大师兄的后背深深地鞠了一躬说道:“大师慢走,我们马上就来。能为大师效力是我们无上的荣光!” 随后我就和小山在众人艳羡目光的注视下和无数无声诅咒漫骂之中扛起了两块铁牌子,一前一后地跟随着大师兄的脚步向庙中走去。不过肩头压上了几十斤重的铁坨子之后任谁都走不快的,尤其是下坡路,下台阶。这种负重行走对下肢关节的压力非常大,因此不出几分钟我和小山就变成走在队伍最后边的两个人了。小山比我还惨,因为他比我还瘦一些也轻一些,要说跑步冲刺呢,或许他能占些便宜,但轮到干这种傻力气活时他就有些吃不消了。我都走到下边快下完台阶了,他还在台阶中部一步一步地往下挪呢。 我回头擦了擦汗不耐烦地对他抱怨道:“快点吧,让你来这儿磨洋工呐,这是大师兄用来护法镇寺的宝贝,兴许一会儿还要用到呢。” 小山一听这个干脆把铁坨子放到地上耍起了无赖说道:“胡说,你脑子是不是被吓糊涂了?那帮坏人刚被打跑,现在全寺的僧人和香客都士气正高呢,包括咱们这些胆小怕事的借宿者,谁都想抓个机会向大师兄表功呢,这个时候谁会来庙里闹事啊,找死吗?” “那……那你也得抓点紧,赶快把这两个东西扛回去,”我无奈地说道,“我怕大师兄一会儿会回来检查,万一到时候没看见这两块铁牌子怎么办啊,那咱们俩的麻烦不就大了嘛。” “说你糊涂你还不信。”小山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说道,“现在要的就是磨蹭拖时间,懂不懂?能者多劳是眼下的局势。你以为早放回去就能早回屋睡觉啊?别做梦啦,庙里现在要收拾和打扫的活多着呢。搬运伤员要有人干吧,打扫被那帮坏人搞乱的大殿要有人干吧,扶起那个被掀翻的大香炉也要有人出力吧,想想,你早回去不就早换新活干嘛。再者说了,你就不怕早回去撞上那个洞里的僧人吗?他要是想起你点燃的那些蜡烛的工本费还没交呢怎么办啊?你是掏钱啊还是不掏钱啊?不掏钱那个僧人要是找大师兄告状你怎么办啊?这些你都想过吗?你要是钱多或者是不怕挨打,那你就早回去,我绝不拦着你。” “这……”我被小山的这番话给唬住了,只好也把铁牌子放到了地上说道,“那要按你这意思,咱们得等到天黑了再回庙?还得尽量躲着人走?可是你想过没有啊,”我转回身望着脚下的寺庙说道,“咱们俩现在这里可是高处,很显眼的,万一有人抬头看见咱们俩坐在这里故意地磨蹭时间……” “你怎么那么傻啊,不会把铁牌子倒着放在地上嘛。”小山伸手一指他脚边的那块铁牌子说道,“像我这么放,别立着放。大老远的谁认识谁啊,兴许他们还以为咱们是这山上过路的游客偶尔到这儿歇歇脚呢。你以为他们那些人个个眼睛都那么好使吗?不一定吧。再说咱们只是在这儿多歇一会儿,又不是长住不走了。过一会儿咱们看大殿前广场上的人散得差不多了再回去,放下牌子咱们就往宿舍楼跑,尽量避免麻烦。” 第400章 小山的计划挺完美,至少比我之前的计划要完美,但所有完美的计划都一定会遭遇到意外,尤其是这种对我们自己单向完美的计划。就在我们俩抓住时机趁大殿前人烟稀少之际刚把铁牌子放下,还没来得及考虑如何安排它们俩站位的时候就被尼尔和一个老和尚撞见了。尼尔高声叫骂着,说我们俩偷懒不干活,非要我们两个大男人和她一起去厨房帮忙洗菜淘米。老和尚则相对比较文明,他看了看我和小山,死说活说地算是把我给留下了,只让小山一个人去厨房帮忙干活了。他让我跟他走,说是有比较男人的工作需要我去干。我跟着老和尚转到了大殿的后面,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只有两个僧人带队,这个老和尚算是其中之一。他们两个僧人一前一后领着我们十几个人顺着大殿后墙上的人字型楼梯爬到了大殿后墙的最上边。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个大殿的建筑很有些门道,有些像开会用的礼堂,不止有一个门,是前边有一个正门,就是大门,后面还有一个门,小门。这两个门所能进入的空间各不相同,这个小门里的房间应该是个阁楼,面积很大的一个阁楼,大殿面积有多大,这个阁楼的面积应该就有多大。这个阁楼就位于大殿的正上方,像个夹层一样存在于大殿和大殿佛像的上方。高度嘛,大概能有个四五米的样子。从阁楼内部向上看,能明显看出大殿是传统的人字顶。 这个阁楼之中堆放了许多东西,最多的就是床,供人睡觉用的上下铺。但这些上下铺和我们之前在宿舍里见到的那些铁架子床不一样,这些床都是木头的,用实木做成的,很结实,不会一碰就咯吱咯吱地乱响。也不用担心床板不结实,因为床板也是用整条整条的实木厚板子拼接而成的,一般的床板都有一寸来厚,大部分是红松木的,少量是硬杂木的。 老和尚说这两天庙里有活动,届时山上山下其它庙里的僧人,包括远路而来的香客和居士们会有很多,所以这处阁楼也被临时开辟为僧人们休息的卧房了。但因为来庙里参加活动的女居士和女香客也比较多,所以下边她们女士休息楼内的床铺就不太够用了,需要临时从这里调运一批过去支援,我们这些人就是负责搬运这些木头床的劳动力。这些床的组装方式比较复杂,大部分都是榫卯结构的,不过不要紧,已经找到两位懂木工的师傅了,我们剩下的人呢主要就是负责搬运。说着他就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拖出了一堆堆的绳子和皮带,寸许宽的皮带,长度有个两三米,开始分发给我们每个人。 这时我才闹明白我们要干什么,这就是要搬家啊,我们这些人都被强征为搬家工人啦。我有心马上转身开溜,却发现进出阁楼的门被这两个僧人给堵住了。有心同他们放刁动手,又忌惮那个能力敌百人大杀四方的大师兄会怪罪于我。左思右想地没了主意,只好和众人依次将拆开的床铺零件背在了背上。 这些床板、床腿和床栏杆都是木头做的,尺寸设计非常的人性化,基本没有过长和过宽的零部件,一般的成年人都能分别扛得动背得起。唯一有区别的就是数量,体力好力气大的人可以一次多背或多扛两件,体力差力气小的人也可以一次只背一件,完全能搬得动。由于没有必须由两三个人共同抬着走的大件东西,所以我们每个人都成为了独立的搬运工,不用考虑如何与别人合作,只要干好自己的活、搬好自己的东西、走好自己的路就行了。这种状况好像也给了我下楼后找空子独自开溜的机会,可惜,这两个和尚明显比我更有经验,经验就体现在用绳子和皮带帮我们固定这些床铺零件上了。 我们这些人要背着床铺零件下楼,下很长的楼梯,从阁楼入口处下到大殿后的平地就有上百级的台阶要下,用普通民宅楼房来做参照物的话,这少说也要走五六层楼的楼梯呢,毕竟这间大殿的高度有近三十米高呢。有这么长的台阶要走,背上的东西很有可能会松脱滑落,一旦出现那样的状况就会危及自己的安全,也会危及到身前同伴的安全。所以这些背上的东西就要加固,就要捆绑。和尚把我们每个人要搬的东西和我们的身体捆绑在了一起,这样背上的东西就不存在滑落和失控伤人的可能性了。当然,如果连人带东西一起摔下去的话,人肯定会比东西先摔烂,毕竟这些床铺的零件是实木的,不像人体那么娇气。 但让我彻底绝望的事情在于和尚绑东西时所打得这些绳结和皮带扣,这些绳结和皮带扣的位置选择太过精妙和耐人寻味了,全部都打在了我们的背后,还是比较靠上的位置。这个位置缺德就缺德在我们每个人自己的双手是够不到也解不开的,而其它同伴想帮忙也是爱莫能助的,因为其它同伴身上也有捆绑好的床铺零件呢,双手还都和背上的床铺零件捆绑与固定在了一起,根本就腾不出手帮不到其他人去解开这些绳结和皮带扣。 绑好了之后这两个僧人就不慌不忙地一前一后领着我们这十几个人开始转运床铺了。我粗略计算了一下,我们这些人一次能背的床铺应该不到十张上下铺,要是按老和尚之前打算的,往下边女生宿舍楼搬运两百张上下铺计算的话,那我们这些人就要往返奔波二十多趟。一想到这个数目我就信心全无了,这简直不是搬家,是集训啊,爬楼梯集训,还是负重爬楼集训!可,可我还跑不了,因为我背上的床铺零件有几十斤重呢,背着它们也跑不快嘛。再说这大白天的我背着这些床铺零件又能往哪里跑呢?庙里的人一眼就能看见我是在转移赃物负罪在逃,这些缺德的绳结和皮带扣简直就是枷锁,完完全全禁锢我们自由的枷锁。之前我还曾在肚里嘲笑小山的遭遇,现在却恨不得要为自己的际遇流泪叹息了。 我们一行十几个人就在沉默中慢慢移动着,费了半天地劲才挪下了台阶来到了平地,这似乎只是我们征程的开始。接着我们就在和尚的引领下穿门过户,从一个平台向另一个平台开始转移了。许多院门的尺寸都不大,我们需要低头弯腰才能小心翼翼地经过,因为背上还有床铺零件呢,不能按往常空身走路时来衡量这些空间尺寸了。下到一个平台之后又转过一道小门再向上爬台阶,上到另一个相连的平台之上。如此反复折腾了多次我们最终才下到了一片平地之上,这里有三栋小楼共同围成了一个相对封闭院落。一栋四层楼,一栋三层楼,还有一栋两层楼,不用问了,我们的目标当然是最高的四层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想什么缺什么,从来就不带有错的。 累死累活地爬到了四层,把背上的东西依和尚指示放进各间屋子,之后才开始给我们解绳子。但这绳子还不是全解,是把每个人的手和另一个同伴的手绑在一起,这样就可以确保我们这一队人手拉手团结在一起下楼,还美其名曰互相监督,防止骚拢楼中休息的女性,说是怕我们犯错误。两个僧人也以身作则地和我们的手绑到了一起,依旧是一前一后地带着我们又下了楼出了女生宿舍。 实话实说,就这一趟走下来我感觉我瘦了能有半斤,不是别的,主要是出汗出的。本来现在是春季,我身上还穿着抓绒内胆和冲锋衣,腿上的秋裤也还没有脱呢。早上那场大风让我后悔没穿毛裤,可现在倒好,我感觉瞬间入夏啦,单衣单裤我都嫌热啦,恨不得也学大师兄那般敞胸露肩了。可惜,没有机会。当先的那个和尚几乎是一路小跑着领着我们往大殿赶,生怕在太阳落山之前完成不了工作进度。 五趟,我记得清清楚楚的,我们来回折腾了五趟,队伍中就有人支撑不住了,当初这十几个自认为自己很够男人的人现在全都不想再冒充男子汉了。太累了,实在是太累了,感觉身心俱疲,要不是有绳子绑着,早就有人开小差当逃兵了。两个和尚很有经验,没有劝说,没有动员,只提了一个条件:再坚持五趟就同意给我们喝水。好,这下大家全都老实了。全身是汗嗓子都快冒烟了,谁不想尽快能喝上水啊,于是大家继续踊跃地干了起来。 后边几趟我就记不清每趟的具体情况了,感觉自己已经处于失去意识的边缘了。眼前永远是路,永远是台阶,走不完的路,爬不完的台阶。感觉背上的东西从未减轻过,似乎一直都有重物压在身上。腰已经直不起来了,一直都是躬着腰在走路,连偶尔停下来喘粗气时腰都是弯着的。两条腿就似灌了铅一般,不光上楼梯费力,下楼梯吃力,连在平地移动都快成问题啦。汗出得倒是不多了,就开始两趟还能有汗珠子顺着额头流下来砸到脚上,后边几趟走下来根本就看不到有大滴大滴的汗水涌出了。这时我才知道为什么和尚不让我们随意喝水了,不光是怕我们出汗太多迷了眼睛,更是怕我们喝水之后要求上厕所借机跑掉。经验,这就是工作经验,凭这些经验我就可以断定这两个和尚之前肯定干过不少类似的工作,都已经是老手啦。 第401章 我现在就有一个希望,就是希望之前被打跑的那些坏人赶紧杀回来,赶紧杀回来把这帮压榨我们与监督我们干活的和尚打跑,打伤打残也可以,至少可以先解救我们这些人出苦海啊。虽说宗教人士往往是神圣的,是值得尊敬的,但导致我受苦受累的家伙们可不在此列。我认为我现在的想法或许是邪恶的,是不道德的,是有违正常思维的,是符合自身利益自私自利的,是体现我内心真实想法的,是真诚不虚假的,是站在我身边这些人的立场上的,是我在受到迫害后最直接的本能反应。 我不想否认这一点,但我也不打算公开表明它,因为这两个和尚似乎不太好惹。这庙里战斗力惊人的僧人不止大师兄一个,这两个和尚看上去都没受伤,什么大伤都没受,似乎连小伤也没有。能在刚才百十来个坏人的围攻之下毫发无伤的幸存下来,不是脑子好使就是身手不凡。总之,我认为我可对付不了他们俩,无论是斗智还是斗力我认为我都必败无疑。 坚持,唯有坚持才是我现在应该咬牙继续的。抱怨没有用,谩骂没有用,诅咒没有用,甚至连祈求都没有用……那坚持下去又怎么会有用呢?坚持到有同伴先坚持不下去了就有用了!这个末位淘汰的思维是我以往惨淡人生为数不多的经验之一,改变现状的永远不会是大多数人,只有极少数人的突发奇想和冒险举动才能改变现状,大多数人能做的只会是维持现状,无论现状让他们满意还是不满意。 我在等待,在坚持中等待,等待同伴中那个最先坚持不下去的人出现。有过升学、求职和工作的人都明白一个道理,很多时候我们能入选和升职不是因为我们自己有多优秀、有多幸运,而是我们的同学、同事和竞争者率先坚持不下去了,他们先退出了,所以我们才能得到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是说我们自己有多么坚韧,也不是说他们有多么不堪,他们可能及时发现有更好更值得追求的东西提前转身离开了,所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我现在就是等待这样的机会出现,机会也的确是出现了,同伴中的确有人不想再坚持下去了,不过方式不是我之前预想的不满、抱怨、愤怒、顶撞、冲突、逃亡和追逐,而是无声无息地倒下,有人突然间就倒了下去。幸运的是我们刚好不是在负重下楼梯,倒下的人也刚好不在我的身后。 有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突然就在队伍的前边倒了下去,谁都没有想到。因为我们的手都被绳子拴住了,所以一旦有人倒地不起了,其他人自然也就无法继续行动了。两个和尚也愣了一下,他们可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人坚持不住了。于是一个和尚走到倒地的男人身边蹲下身试了试他的口鼻,经过一两分钟的判断认为这个人只是累晕了,没什么大事。但是他躺下的这个位置不好,就躺在大雄宝殿前的空地上。把他像个死人一样丢在这里不管似乎观之不雅,也有伤佛祖慈悲的教诲,所以只好让我们之中的几个人先把他抬到大殿后边的阁楼里去。 我明白,这就是想等这个人苏醒之后让他接着干活。晕倒了可以,但醒过来之后还得接着工作,这套逻辑我太熟悉了,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过劳死的人了。过劳死的人很少是一次工作过量之后就会死,往往是持续多次的过量工作之后才会死亡。这是一个常识,也是所有人为自己推卸直接责任的借口。 “我没有责任!”这是所有幸存者面对过劳死死者本人遗体和他们家属时最想说的一句话。第二句嘛,一般就是“走保险吧”。这也就是我为什么这么熟悉这类事情的原因。 累死人了都不会有人负直接责任,都不会有人被送上法庭或刑场,那更何况仅仅是累晕人了呢。小事,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们就是在这些点点滴滴的生活小事中磨练着意志,泯灭掉良知,把自己塑造成了今天的这副模样。“我没有责任。”“我也是受害者。”似乎这就是我们面对这个世界无声指责时为自己辩解的台词,但似乎这又不应该是我们面对这个世界上的不幸者说的话。“我就是凶手。””我也是凶手。”这是我面对理赔对象时在心里对自己最常说的两句话,当然,我还不打算把它们公开说出来。因为我还不够纯粹,因为我还不够真诚,因为我做为一个正常人的意志还没有崩溃,更因为我知道一个人尽皆知的潜规则:说出真相是犯罪,说出真相的人往往会成为罪人! 一如既往地的不幸,或者说是一如既往地幸运,我又一次成为了为这种事情擦屁股的人。我们四个人抬着这个接近一百八十斤的男人缓慢地向大殿后的台阶走去。现在大家都有些累了,谁也没能力一个人背着他爬上阁楼了,只能由我们四个人一起搭着他走。看着他年轻的面庞,我不禁联想到了他的家人。他的家人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处境吗?他自己曾经预见到自己今天的遭遇吗?大雄宝殿中的佛祖对于发生在自己眼前和身边的这些事情有知有觉吗?我做的这些事情是对的吗?我会为自己所做过的事情和正在做的事情感到后悔和羞耻吗?我会为这个陌生的同伴感到伤悲吗?这一切的一切我都不会马上知道答案,我唯一知道的答案就是我的机会来了,我摆脱现状的机会来了,因为有的人的意志崩溃了! “有人跑啦!”的喊声伴随着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监督我们的那个和尚闻声转身向大殿前奔去。显然,他是想去帮助另一个和尚阻拦和追赶逃走的人。与此同时,几乎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抬着这个晕倒大汉的四个人一齐撒手拔步开跑。没有迟疑,没有讨论,没有片刻的耽搁,大家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会为自己打算。刚才绑住我们手的绳子已经被解开了,方便我们抬晕倒的同伴嘛。现在我们每个人都是独立的,每个人都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每个人都会为自己挑选逃亡的路线。惊人一致的是我们五个人都同时选择了向高处的寺庙台阶上奔去,因为那个方向是远离这两个和尚的方向。 是的,真正让我感到吃惊的不是大家选择了相同的逃亡方向,而是逃亡的人数。惊讶之余我在百忙之中还回头朝地上看了一眼,这才确信那个被大家扔下晕倒的人竟然也混在我们之中开始逃亡了,而且他跑得比我还快呢!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这句话我认为太过消极了,真的,我认为是有准备的人创造了机会,这才是我正在目睹和参与的现实。当我们五个人仓惶狼狈地跑上台阶钻入建材堆中之后我才倒过一口气来,对那个假装晕倒的大汉竖了竖拇指说道:“兄弟,你……你真行……就……就刚才……我……我……我真以为你……你累晕了呢。” “怎么样?演……演得……演得还行吧?”刚才假装晕倒的大汉蹲在地上边喘着粗气边自我吹嘘道,“我觉得……觉得……面部表情……表情……还……还能再自……自然……自然一些。” “你有……有啥……有啥表情啊?”另一个蹲下身隐藏于建材堆中的男人立刻反驳他说道,“眼睛都……都……都是闭……闭着的……就……就……就这还谈……谈什么……” “你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率先喘匀了气的男人说道,“没有这位老兄的那一摔,咱们也没机会能跑出来,咱们都得感谢他。” “放……放屁!”刚才那个爱挑毛病的男人不甘心地说道,“能不能有……有机会跑……跑出来……关……关键在……在我兄弟……我……我兄弟……我……我兄弟那……那一声……” “行啦,大哥,”最后一个开口说话的男人坐在地上对那个爱挑毛病的男人说道,“你结巴就少说两句吧,你这么一直说话听得我都想接着喘粗气了。” 我觉得他们另外几个人都是外行在胡扯,就走到了那个假装晕倒的大汉的身边坐下,掏出烟递了一根过去说道:“兄弟,你是怎么想到的这一招啊?以前经历过这种事吗?你以前假装晕倒过吗?” “没有。”大汉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摇着头说道,“是突然来得灵感,经过大雄宝殿前突然得到的灵感,从佛祖身上获得的灵感。” “什么?从佛祖身……”体力恢复最快的那个男人惊讶地说道,“你……你看见佛祖了?就刚才吗?我们怎么没看见……” “你想什么呢,我上辈子也没见过佛祖啊。”假装晕倒的大汉挺坦率,没有和我们兜圈子胡扯,只听他继续说道,“我是刚才搬东西累得不行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佛殿上的那些佛像。 那些佛像什么都不用做,就在那里待着就能得到大众的膜拜和尊敬,还有人会在他们面前烧香许愿和捐钱,比咱们累死累活的要强上百倍啊。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你们知道吗?” 第402章 “这……”我们几个人都被他的这句话给问住了,一时当真没想出答案。 “你有……有……有话直说。”说话有些口吃的人不耐烦了,只听他费力地说道,“我没……没……没工夫听……听……听……” “行啦,你赶快说吧。”最后一个开口的男人无奈地对假装晕倒的大汉说道,“没看见把我们都急成什么样了嘛,”说着他扭头用下巴一指有些口吃的那个人说道,“你再不说答案他能把我们都急死!” 假装晕倒的大汉点了点头说道:“我当时想到的答案就是不动,一动不动,像佛祖一样一动不动。你看佛祖和佛像,这么多年了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结果怎么样呢?什么荣誉都有了吧,什么重活都不用干吧,还有那么多人学他拜他,还有一堆聪明人搞出了很多不同的理论流派互相争辩互不认同。可佛祖呢,依旧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这就是定,定力的定,戒定慧的定!” 我敬佩地望着这个汉子,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我第一次觉得我领略到了什么叫智慧。这是一位智者,真正的智者,一位能在艰苦生活实践中领悟智慧和开启他人智慧的人。我忽然间觉得世界又变得美好光明了起来,我又能自由的呼吸和畅快的大笑啦。 在我笑声的感染下其他人也笑了,笑得很畅快,笑得很放肆,笑了很久之后我们才开始为自己今后盘算起来。 “那咱们接下去该怎么办啊?”体力最好的男人问道。 “怎么办?回去啊。”假装晕倒的大汉说道,“不过得过一会儿,得等那俩和尚找到其它苦力顶替咱们之后再回去。” “用……用……用不着。”结巴总是不甘寂寞地说道,“换……换……换条路回……回……回去就……就……” 我忽然想到了墙上的那道缺口,男生住宿楼楼前院子墙上的缺口,就开口说道,“对,咱们从旁边绕一下应该可以直接回到住宿楼入口所在的那个院子。那边墙上有个豁口,咱们直接溜回住宿楼分别回屋休息就好,不用一直在这里吹凉风了。” “万一那俩和尚也跑到男生住宿楼里找苦工怎么办啊?”最后说话的男人表示了担忧说道,“那咱们不就成了瓮中捉……” “那叫自投罗网!还瓮中……人家和尚才是瓮中捉……”体力最好的男人纠正道。 我听明白他们俩的意思了,就打断他们的话说道:“没事,那俩和尚找苦力也是以骗和蒙为主,不是上来就强迫,更不是见面就上绳子绑人的。咱们知道他们俩的底细了,但其他住宿的人可不一定清楚啊。所以他们俩只需要把那些不知内情的人骗走就够了,用不着非抓咱们几个人回去。再说了,万一不行咱们不还有这位兄弟的办法嘛,佛祖身上的灵感。”说着我用手指了指身边那个五大三粗曾经假装晕倒的大汉。 “走!我……我带……带……”结巴率先起身说道。 “明白了,你不用说了,我们跟着你走就是了。”最后说话的男人也起身说道。 我们在庙外砂石土路上绕行了几百米之后在院墙上发现了那个缺口,一个有头发的人正在缺口那里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见到我们几个人走近了就压低声音对我抱怨道:“你死哪去了?怎么这么半天还不回来啊,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这时我才发现这个不断张望的人是小山,刚才在远处之所以没能马上认出他是因为他的脸色变了,变得一红一绿了。他此时左脸泛着潮红,还微微向外鼓着,右半边脸却是绿油油的,似乎是刚染过绿色的油漆。我迎着他走过去惊讶地问道:“小山,你脸怎么了?这……这红的一边我能理解,可这绿的一边是怎么搞得啊?你掉油漆桶里了吗?” “哎呀,没工夫说这些了。都怪尼尔,她非嫌我干活动作慢,一脚把我……”说到一半小山忽地向前一步拉住我就往墙外走,似乎有意要避开另外几个人。 那四个人也没太在意这事,见我和小山熟识就都自顾自地回楼休息去了。小山扯着我在庙外一直离开缺口十几米之后才低声对我说道:“知道吗?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好一坏,你想先听哪个?” 我本着要死也要当饱死鬼的心态说道:“好的,先让我高兴一下吧。” “晚上有饭,今天晚上庙里有晚饭吃。”小山说道。 “有饭?”我颇感意外地说道,“你不是说他们这里过午不食嘛,怎么……” “大师兄开恩,说大家今天都受惊了,所以晚上加一顿,让大家都补一补。”小山解释道。 “噢,是这么回事啊。那……那吃什么呢?”我点头问道,“有什么好吃的可以让咱们补一补呢?” “粥,有粥,豆粥,用各种豆子慢慢熬得粥,有点类似八宝粥,就是没放糖。”小山说着还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我是说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比如像什么鸡鸭……哦……庙,这里是庙,不能动荤。那有什么主食没有啊?花卷什么的有吗?炒饼也行啊。”我继续问道。 小山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主食就是粥,小火熬得稀烂的豆粥。” “主食就是……”我有些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明白了,最多是弄稠点当豆饭吃呗。那有什么菜吗?好吃的素菜有什么吗?” “菜?唯一的菜就是半桶中午的剩菜。”小山皱着眉头说道,“我闻着那菜味儿可不怎么样,本想劝他们赶紧倒掉,结果有个和尚蹦出来非说不能浪费,说这些都是四方施主布施的东西和钱,一滴都不能浪费。吃完它们就是在帮那些施主们修福,所以一点儿没糟尽,全都扣那粥锅里了。” “什么?!这……这是投毒!知道吗?!”我忍不住恼怒地说道,“那粥还能喝吗?谁喝谁还不得拉死啊……” “你小点儿声!小心让大师兄听见。他耳音好着呢,半里地以外有只蚊子飞过他都能听出公母来。”小山慌忙制止我说道,“再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事,那粥锅有那么老大呢,”说着小山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下说道,“一锅下去了二百多斤豆子,得用铁锹搅拌,我估计那半桶剩菜起不了什么作用……” “等等!”我眨了眨眼思索着说道,“你不是被拉到厨房帮忙洗菜淘米去了嘛,这么半天你都干什么了?就熬粥吗?那熬粥只需要不停地往锅里边加水不就完了嘛,那你在厨房不等于什么都没干嘛。”我边说边想起了之前我干的那些重活就不免火往上撞地说道,“这个尼尔,绝对是偏心啊。早知道让我去厨房好了,拎水倒水是个人就能干,我也不会比你干得差啊。” “拉倒吧,让你去厨房?你不被打死也得被吓死。”小山不以为然地说道,“就你那脑子和反应,被人卖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我问你,你会做药吗?蒸煮晾晒外带洗涮锄切,我不光干粗活重活,还得干细活呢!光过筛子过箩就快把我眼睛挑花了,麻烦着呢。你知道这庙里除了施主布施以外最大的一项收入是什么吗?就是制药!制好了药既可以供僧人们自用,还可以拿出去卖,所以这里的厨房连着药房,终日饭香药香不断,不信你一会儿喝粥时仔细尝尝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制药?制什么药?”我有些困惑地说道,“丸散膏丹?祖传秘方?他们有生产许可证吗?那……那这不成了生产野药的厂房基地了嘛,你不就成了……噢,明白了,我说大师兄怎么那么牛气呢,敢情他就是这药的广告代言人,形象大使……” “胡说!你以为人家生产的是大力丸和刀伤药啊,那些药现在都没市场没销路啦。”小山反驳我说道,“我问你,现在市场上什么药卖得最火啊?” “这……呦,我还真不是干这个的。”我迟疑地说道,“不过我认为应该是治疗危重症的特效药比较畅销吧,能救命啊。像什么治疗癌症啊,肿瘤啊,艾滋……” “糊涂!一看你就是外行。那些药都是给生病的病人吃的,那才能卖出去多少啊,回头病人一死也就不会再买了。人家这里生产的药是专门卖给没生病的人吃的。”小山眉飞色舞地对我说道,“这才叫治胃病呐,有眼光和能长久销售的畅销药。” “治胃病……等等,给没生病的人吃的药?”我想了想说道,“那你说得这是……噢,懂了,生产的是减肥药和壮阳药吧?这两种药能把全世界健康的男女都给治了……” “瞎说!你严肃点!”小山板起面孔对我说道,“这里是寺庙,生产减肥药和壮阳药给谁吃啊?师傅们能自用吗?!想什么呢你,你以为是治疗肚子肠胃消化不良的那个胃病啊?” “那,那不刚才你说的嘛,治胃病。这人能发胖不就是因为肠胃消化吸收功能正常嘛,这人肾虚不就是因为吃得太多太好了嘛。”我颇为不服气地辩解道,“十个胖子九个肾虚,十个瘦子九个脾虚,这种人尽皆知的小把戏谁不知道啊。你想减肥和壮阳不就是要先把人的脾胃搞垮嘛,不搞坏胃口这些人能瘦得下来和阳得起来嘛,我哪儿胡说了。这种专门生产凉药和泻药骗人的手法不新鲜,以前靠这个法子蒙骗有钱人的事情还少吗?哦对了,应该还有专门补心血的心药,对不对?其实就是把那个……” 第403章 “你贫不贫啊,”小山白了我一眼说道,“让你跑这儿来指导生产来啦?就你这嘴碎的毛病进了厨房用不了十分钟就得让人给你打死!你就不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吗?不懂装懂。大师兄最恨你这样的了,看见我这脸没有?刚才就多嘴问了一句犀角的份量加得是不是有点多,就被抽了五个大嘴巴,还都抽在这一边脸上了。” “什么?五个……你挨了大师兄五个嘴巴还能活着?那你这脸上的功夫也不低啦。”我吃了一惊说道,“不过……不过他为什么只打你这一边的脸呢?噢,对了,人家是怕脏了自己的手,你那边脸上是不是当时还是油漆未干啊?” “你是不是看见我倒霉就很开心啊?”小山斜着眼睛盯着我说道,“告诉你吧,你小子要倒霉的日子也不远啦!早知道你是这种幸灾乐祸的小人,我就不应该等在这儿给你通风报信了,让你直接去送死好了,看你被大师兄打断骨头之后还能嘲笑我不能。” “哦不不不,”我见小山真有些生气了,就忙解释道,“我不是幸灾乐祸,我是感同身受。实话对你说吧,我刚才也是吃尽了苦受够了罪,连汗都累得出不来啦,现在别说出汗上厕所了,就是有山珍海味我都吃不下,缺水渴的!”说着我指了指自己干裂的嘴角继续解释道,“都是被他们这庙里的僧人给虐待的,刚才要不是趁他们有人故意制造混乱跑了出来,兴许这会儿我也累晕过去啦。你对我够意思我肯定感激你,真的,咱们兄弟的情义我全都装在这里呢。”说着我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起了阵阵浮土呛得自己剧烈咳嗽了起来。没办法,都是刚才搬床时沾上的积年尘土。 小山见状连忙退开了两步,看我咳得认真不像是做伪就稍稍缓和了一下口气说道:“这么说还差不多,我听着心里也能平衡一些。” 我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费力地咽了口唾沫说道:“对了,你刚才说还有个坏消息要告诉我呢,说吧,让我提前也好有个思想准备,是不是那个看守洞窟的僧人找上门来讨要蜡烛钱了?” “不是。那种小事对于你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坏消息了。”小山轻描淡写地说道。 “什么……这……”我多少有些被他唬住了,就试探着问道,“那还能有什么是坏消息呢?比欠钱不还还严重吗?难道……不能吧,大师兄就是再厉害,他也不可能知道我以前干过的那些坏事啊……” “你是不是想多了,你以为你以前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丑事人家大师兄有兴趣过问吗?别自以为是了,人家没那闲工夫搭理你。不过大师兄的师傅,就是本寺的方丈大师,听说他是真有入定观看过去未来事的本领,不过现在他老人家正忙着接待贵宾呢,也没时间考察你啊。你这就算是捡了个便宜,懂吗?”小山很是不屑地对我说道。 “方丈……不是,这庙里除了大师兄以外还有一位方丈吗?是大师兄的师傅?比大师兄还厉害吗?”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那刚才他怎么不出来收拾……噢,杀鸡焉用牛刀,有大师兄出马就足够了……” “聪明,这回你算是开窍了。”小山笑着点了点头说道,“知道嘛,大师兄和我刚好是平辈,肩膀头儿一般齐的弟兄,这我也是刚刚听他们干活的人说起的。” “平辈……你还和大师兄攀上亲戚了?”我愣了一下说道,“这位大师兄是哪里人啊?和你是老乡吗?” “大师兄是河……什么老乡啊,我说的平辈指的是辈份,明白吗?”小山耐心地解释道,“他们这些出家人也和咱们俗人一样,是讲究辈份的。师傅是什么辈份的,徒弟是什么辈份的,这都是有规矩的,不能乱了,更不能乱叫,否则长幼尊卑就全乱套了。” “那……那你和大师兄都是什么辈份的啊?”我还是没太弄明白他的意思,只好继续问道,“难道你也有师傅?你以前也出过家?你们能算是师兄弟?” “没有,我没出过家,也没拜过师父,不过我和大师兄都是小字辈的。”小山不无得意地说道,“他们这庙里最近几代僧人的行辈字是:雷音月小,法净山空,所以我是小字辈的。” “拉倒吧你,”我忍不住出言反驳道,“你充其量是山字辈的。你是大师兄的徒孙……哦不对,应该是重孙辈的。你想啊,你比我小,所以我叫你小山,那比你还小的人呢?就得叫你大山或者是山哥了,对不对?回头过些年你老了,你岁数大了,年轻人就会叫你老山或者是山老,再过些年你死了、去世了,别人就得叫你……” “就你贫!”小山瞪着我说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呢。说正事,我问你,听没听说过爱屋及乌和恨屋及乌的成语啊?” “这……”我想了想,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一时又想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就只好摇头说道:“好像听说过,不过又好像没怎么听说过。你有话直说吧,我脑子比你笨,理解力有限。” 小山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直说了,你要倒霉了,因为你现在就是那污上的污。” “什么?污上的污?”我有些困惑地说道,“就是垃圾中的垃圾,狗屎中的狗……”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有味儿呢,我是说你要受人连累被人误伤啦。”小山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道,“知道咱们领队快来了吗?咱们队今晚也在这庙里借宿,这事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摇头说道,“这我怎么会知道呢,之前领队只是说看大家徒步的情况,到了傍晚再临时决定住宿的地方,再说咱们几个人今天也没和领队他们一起在山上徒步啊。不过他们住在这里也挺好的,这样咱们明天就可以和大家一起……” “你等不到明天啦,”小山向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经过才继续低声说道,“领队他们一到庙里就有人要收拾你啦!” “什么?收拾我?凭什么啊?哎,我哪儿得罪领队了?我今天从吃完早饭就再也没见过领队了。”我不解地问道,“你是不是故意在这儿吓唬我啊?我可告诉你,这信口胡诌的把戏我也会,别拿这个蒙我,我还说领队要收拾你呢!” “哎,你说得对,领队是也要收拾我,咱们俩谁都跑不了,都得挨收拾。”小山神色自若地说道,“所以咱们俩现在是同病相怜。” “啊?”小山的回答超出了我的想象,可看他神色如常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说谎,我不禁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啊?领队疯啦?收拾咱们俩干什么啊?咱们又没犯什么错……” “你以为你没犯错就等于没犯错吗?关键是领队怎么想,他要是认定咱们犯错了,咱们就要挨收拾。很多时候事实是什么不重要,咱们自己怎么想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想。所以我说这叫倒霉,不冤枉能叫倒霉嘛。”小山很有逻辑地讲解道,“我是提前发现了这个苗头,所以赶过来通知你,让你提前做好准备,别什么都不知道的吃了大亏。” “不是,我彻底糊涂了。咱们这是为什么啊?领队为什么要认定咱们俩犯错了呢?”我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追问道,“难道是有什么人在领队面前讲咱们俩的坏话了吗?诬陷咱们了?” “高!马克,你还是有些社会经验的,没白活这么多年。”小山冲我竖起了大拇指继续说道,“就是有人马上要讲咱们的坏话啦。”说着他冲墙上的缺口处一努嘴说道,“刚才你干活时可能没来这边,所以没看见,咱们队走得最快的几个人已经进庙啦。他们一来就四处查看,东挑毛病西挑毛病的,嫌这里的伙食不好,又嫌这里的住宿条件不好,哭着喊着非要去前边山下的农家乐住宿不可。说那里没人管束,可以放开了吃肉喝酒,还可以有夫妻双人间……” “得得得,打住!”我不耐烦地说道,“他们想去就去呗,咱们也没拦着啊。再说他们说得要是真的,那我还想去呢。这……这些和咱们也扯不上什么关系啊,咱们没得罪他们几个,他们凭什么要说咱们俩的坏话呢?” “咱们俩是没拦着他们啊,可是有人拦了,青春和尼尔拦他们了。知道吗?挂单住庙,住在这座庙里,这是青春的主意,这事你知道吧?她在这庙里有熟人,你清楚吧?”小山略微提高了声音说道,“她觉得住在这里环境好有气氛,不觉得伙食和住宿条件差,她还挺欣赏大师兄的,刚才在厨房后面他们两个人还边说边比划来着,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所以她坚决要求住在这里,懂吗?这不就闹矛盾有分歧了嘛。” “噢,是这么回事啊。”我点了点头说道,“那倒也不奇怪,惺惺惜惺惺,好汉爱好汉,青春和大师兄都是练家子,有共同语言不奇怪。可就算他们之间因为住宿问题闹矛盾了,那又有咱们俩什么事啊?难道你刚才凑热闹乱发表意见了?惹火上身了?” “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我在他们双方动手之前可是什么都没敢说。”小山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本想坐山观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