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和离?疯批权臣亲她红温》 第1章 换嫁?她巴不得呢 宋知韫跨出花轿的那一刻,就发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双手生的白皙修长,虎口处带着不明显的月牙疤,她一眼便认出这不是她今日要嫁的新郎官。 耳边喜婆声声催促,唢呐声更是吹得震天响,她忽然明白了今早出嫁前端给她的那碗参汤究竟是为了什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可她不仅没拆穿,反倒还直接将手搭了上去。 双手交握,接过红绫,跨过火盆…… 待仪式结束,入了洞房,盖头被掀开,屋内顿时炸开了锅。 “不好啦,不好啦,弄错新娘子了!”有丫鬟大喊着从挂满红绫的婚房里跑了出来,身为新郎官的萧景钰不禁弯下腰来,细细瞅了眼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呀,我的天爷!” 倒不是新娘子不好看,相反的,长的那叫一个面若桃花,腮凝新荔,肌骨莹润,一双柳叶眉似含粼粼秋水似的,漂亮的脸上带着些许错愕。 但这新娘子再漂亮,他也不敢胆大包天去肖想大房兄长的妻啊! “这是怎么回事?”宋知韫故作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明显也是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乌龙来。 萧景钰兀自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他生的好看,一顶累丝嵌白玉发冠将他衬的丰神俊朗,只是方才在外头喝了酒,那张白皙面颊晕染着薄薄绯色,此刻看着人时,眼眸如星,明亮澄澈,有种少年的恣意与赤诚。 “想来是下人们办了糊涂事,嫂嫂莫担忧,到时候换回来就好。”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解酒,又直接端着盛满点心的琉璃盘递到宋知韫面前,“你一天没吃东西吧?来来来,先垫吧垫吧。” 他自来熟似的,宋知韫却是蹙眉有些犹豫。 萧景钰她是知道的,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纨绔,是镇国公府二房的三公子,成日里不是上房揭瓦就是招猫逗狗,每天和三五狐朋狗友呼朋引伴,寻欢作乐。 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比嫁给大房二公子萧颂延要好上千百倍。 前世,萧颂延和她是青梅竹马,两人成婚时金玉良缘,收到了不少人的庆贺。 婚后,她为他操持家中大小事物,孝敬公婆,他则是在朝中兢兢业业地上朝,忙于公务,两人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的。 可后来,萧颂延和她同房后迟迟没有孩子的消息,婆母施压,说是要给萧颂延张罗张罗纳妾。 她自然是不肯,想着同萧颂延好好说清楚此事,只要再等段时间,她的肚子未必不会有起色。没想到萧颂延为了她和婆母争执一番,还向她承诺,大不了就从旁支里过继一个孩子过来。 她心里是欢喜的,但婆母对她却是更加厌恶了,毕竟她成了离间她和萧颂延的恶人。 一年后,萧颂延抱来了过继来的孩子,过继到她名下,对外声称说是她的嫡子。 她本来便喜欢孩子,知晓自己日后难以生育,对那孩子更是越发的上心,生病时她更是整夜整夜的守着,生怕出一点差池。孩子渐渐长大,她的身体也开始初见端倪的枯萎了下去,不过好在萧颂延对那孩子也很是关心,有时候顺手帮忙带带,她身上的压力也少了不少。 只是从那孩子出生开始,萧颂延面对她也慢慢的越来越冷淡。起初她并未察觉,直至谎言被戳破了—— 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假的成不了真的。 不过等到萧景钰死后的第三年,纸终于包不住火了,这薄情人面上待她如初,背地里早就和她的庶妹宋沐冉暗通款曲了。 那所谓的继子实际就是他俩苟合的孽种,而现如今对方又有了身孕,想着过了守寡的时间,再借子改嫁入大房的门来。 宋沐冉抚着小腹,笑容里尽是得意,“姐姐,姐夫答应了,说我既然怀了他的孩子便让我做平妻。哦,对了,这些年真是辛苦你照顾我的孩子了,你瞧瞧,都累成了黄脸婆。 姐夫也是怕你撑不住,想着到时候我们一起管家。这掌家权呢先放在你这儿,到时候我诞下第二个孩子后有什么不懂的,你多教教我,我们好一起为夫君分忧啊。” 她当时气得辗转难眠。 当即做下决定,等萧颂延回来前便签和离书,却没想到那张斯文面容在看到这薄薄一纸后,卸下了平日里的温和伪装,皱眉冷冷问她:“我才升为阁老,你偏要这个时候和离,外人怎么想我?” “那与我有何相干?”宋知韫狠狠拍着桌案,眼圈发红。 萧颂延并不因此被激怒,“我只是怕你出去了没有银钱傍身,落得无人收尸的下场。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对我的名声有损。” 她不信,开始清点自己的嫁妆,却发现库房的嫁妆早就被萧颂延拿去铺那官场交际的青云梯了,加上她平日里也没少从嫁妆里补贴家用,过年过节孝敬公婆又关爱小辈的,那嫁妆已然所剩无几了。 后来,宋沐冉以她被妖魔附身为由,让萧颂延将她关在那院子里头,以至于她病危时,更是连个大夫都请不到。 寂寞空庭,春去秋来,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来看她,而在她油尽灯枯时,可恨的宋沐冉竟登门让人端来了点心,“姐姐,尝尝这些,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宋知韫平日里没少受下人们苛待,饭菜自然是馊的,看到糕点哪怕很想吃,但她不愿受此辱,因此没碰一点。 宋沐冉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姐姐,你知道自己身体为何越来越差了吗?” 宋知韫死死盯着她,没说话。 “因为这里面下了毒啊,这种毒嘛无色无味,吃久了便不能有子嗣,到后来毒入五脏六腑,身体亏空,就像你现在这样。”宋沐冉屏退左右后,便掐着宋知韫的嘴,逼她硬生生吃掉那些糕点,“姐姐,你活的太久了,我不喜欢。” 直至那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萧颂延早就和宋沐冉暗通款曲,他等的是时机,而她却等错了人…… 好在自己死前也是拼尽全力拿白绫将宋沐冉给活活勒死,解了当时的心头之恨。而如今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一切都还能来得及挽救!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得证明此事绝非她所为,否则家中长辈对她的第一印象定然不好,再说了,便是她不想嫁给萧颂延,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得抢占先机! 想明白了,宋知韫直接拉起翘着二郎腿的萧景钰就往门外走。 萧景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不禁困惑——不是,这对吗,嫂嫂? 那边着豆绿色比甲的丫鬟瞧见这一幕,着急忙慌地跪在了她面前,“大小姐,木已成舟,您若是现在去找二小姐想必也是做无用功了。” 宋知韫冷冷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丫鬟,“翠凝,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你家二小姐今日换亲之事,所以在这里等着我,生怕我去搅了她的好事?!” 翠凝脸色瞬间煞白,她将头垂得低低的,明明畏惧害怕,但硬是挡在宋知韫他们面前,这让本就不宽敞的抄手游廊也被她堵得有些狭窄了起来。 她沉下心来,自家二小姐答应过她,只要她今夜能拦住宋知韫就可以得一大笔银子的,日后嫁人也能寻得好夫婿,届时必然吃穿不愁! ? ?喜欢的宝贝可以点赞收藏哦,比心?? 第2章 这哑巴亏她可不吃 宋知韫轻轻掸了掸衣袖,对萧景钰道:“叫你院子里的粗使婆子,把她给我拖出去!” 萧景钰瞬间呆愣地张大了嘴,似乎没想到面前这般花容月貌的女子会是这样雷厉风行之人,他清了清嗓子,抬手便让下人将翠凝拖了出去。 待两人跨出院子,身后似乎还能听到那道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只是才走出院子不久,萧景钰忽然捂住了腹部,“哎呦喂,我肚子疼。” 宋知韫不禁停住了脚步,搀扶住他的手臂,“可要我去喊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不用了。”萧景钰摆摆手,嘶了一声,“想来应当是在喜宴上吃坏了东西,嫂嫂先去吧,那边婆子就能带你去,我、我出恭一趟,马上就来!” 宋知韫沉默地点点头,随即跟着婆子往国公爷的院子走去。 待瞧见远处那道倩影离去,萧景钰这才直起身往无人处的墙角走,脸上没了半点吊儿郎当的神情,他朝屋檐上黑压压的天幕望去,面庞在烛光和月色切割下显得分外冷峻,只听他低声唤了句:“以纶。” 眨眼间,身着玄色侍卫服眼角带疤的男子跪在了他身前,“主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宋家这换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平静的声线在昏暗环境中显得分外森然。 以纶皱了下眉,沉吟道:“宋知韫也要查吗?” 萧景钰摩挲着指腹处那只柔白素手触碰后残存的温度,轻嗤一声,“查!” —— 宋知韫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国公爷的院子里,萧景钰紧跟其后。 下人前去通传,不过片刻的功夫,国公爷披着披风和国公夫人一同走了出来。 国公爷让他们前去书房商讨事情,才坐下,便开口问道:“你这是……?” 宋知韫深吸一口气,眼圈瞬间通红,眼泪更是说来就来,看的一旁的萧景钰目瞪口呆,“还请祖父给孙媳妇儿做主啊!” 国公爷以为是萧景钰做错了什么事,面色一沉,“可是钰哥儿做了什么混账事?你大可说出来,我必然好好罚他!”说着,他便抬手叫贴身服侍的下人去喊二老爷过来,但坐在他一旁的国公夫人看出了不寻常来。 “这、这是延哥儿的媳妇啊!” 这话落下,屋内寂静了一瞬,国公爷拍案起身,又让那小厮将大老爷和二老爷他们一块儿唤过来。 不消片刻后,人全部都到齐了。 国公爷显然是对这换亲之事深恶痛绝,气的胸闷半句话也不想说,国公夫人擅长处理家务事,神色凝重,“我想你们也该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这新娘子该换就换回来。” 大房的大夫人虞氏面色有些难看,她和大老爷对视一眼,“我们刚刚便让人去传了,只是……” 国公夫人问:“只是什么?” “都拜了堂,长辈做了见证,那都是过了明路的。如今潦草一句话便换了过来……且不说方才儿媳也听到下人们说那院子里熄了灯,延哥儿必然满意这媳妇的,如今要换也难啊。” 虞夫人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为难,心里头却是高兴的,谁人不知宋知韫在宋家并不得宠,这样的女子便再怎么是嫡女,对她家延哥儿也没什么益处。 老人常道:没娘的孩子,没有倚仗。 更何况宋知韫的母亲还是个满身污点之人,她可不要她的延哥儿娶这样的女人,简直有辱门楣。 像宋沐冉那样的便很好,宋父虽然宠妾灭妻,但看看给宋沐冉那些嫁妆就知道价值不菲。若不是此事被宋知韫揪出来,换到明日或许国公爷也不会迁怒于她的延哥儿了。 这样想来,还都是这个讨债鬼宋知韫的错! “荒唐!” 国公爷一声怒喝,吓得原本跪在地上的快睡过去的萧景钰差点没一蹦三尺高,他抬手抹了抹嘴,发现没流口水,任凭自家母亲二夫人恨不能用眼神将他戳的三刀六个洞,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看来眼下只能继续错下去了。”国公夫人给国公爷顺着气,“不知知韫意下如何?” 原本还抱着希望换新娘子的萧景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瞬间不淡定了。 不是,这就换了,没有半点的挣扎吗? 果然,古人的接受程度比他这个现代人还要高啊。 宋知韫低眉敛目,她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还是先将我妹妹他们带过来吧,便是要换也得换个明白。” 虞氏神情不满,“如今在行夫妻之事,哪里还——” “去叫人,便说是我这个祖父传的令。”国公爷打断了虞氏的话,显然不将虞氏所言放在眼里。 萧景钰微微勾着唇,真是有趣,说不定人家两夫妻蜜里调油。到关键时刻被人这么一叫,萧颂延不软也得软了,他转过头想看宋知韫如今的神情,却瞧见她以帕掩面,眼底含泪,唇角却微微上扬。 瞧,这正开心着呢。 蔫坏的小狐狸。 一盏茶的功夫,萧颂延独自跨门进来。 萧颂延瞧见不远处的宋知韫,看到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由心生怨恨之意。 他和宋知韫之所以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两人相遇的缘由,无非就是因为当年宋知韫救下了落水的他。可他今日在看到宋沐冉无意掉落的一半鸳鸯玉佩时才知道,原来这些年自己一直被埋在鼓里。 当年自己落水是宋沐冉救的他,不过宋沐冉去给他喊救人了,而宋知韫借着这空隙,竟然鸠占鹊巢,声称是她救的他。 当时他的玉佩是鸳鸯扣,原以为那一半是落入了水里,还笑着和宋知韫说要是她瞧见了另外一半鸳鸯玉佩就当做是信物送给她,没成想,兜兜转转,他痴心错付,竟然是要娶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好在今日这换亲换的及时,否则他将要悔恨终身。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二叔、二婶。”他一一行礼请安,面上端的依旧是君子如玉的模样,令人瞧不出半点的差错。 国公夫人瞅了眼他的身后,确信是没瞧见半个人,便问道:“你媳妇儿呢?” “天色已晚,我让她先歇下了,祖父、祖母有什么事情同我说也是一样的。”萧颂延语气平静,一副护着宋沐冉的模样。 “混账,我瞧你今日是昏了头,换亲便换了,你不知道换回来也就罢了,竟然还这样将错就错,同原本是弟媳的宋沐冉行房!”国公爷颤着手指向萧颂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实际上萧颂延并未同宋沐冉行房,但他没有选择纠正,而是目光坚定地看着国公爷说:“祖父,我知晓换亲这事做的不妥帖,但我不悔!” ‘啪’的一声落了下来,萧颂延被扇的偏过头,脸上也是平白多了一个巴掌印,唇角更是溢出了血。 哪怕如此,他紧紧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国公爷张开的手紧紧握住,最后还是放了下来,转过身便对外头的小厮吩咐:“去,请家法!” 虞氏闻言,立即跪在了地上哀求,“父亲,延哥儿只是一时糊涂了,况且这错已然铸成,若是知韫不满意,那、那便到我们大房里头做正妻,沐冉做平妻,如此一来,您看可好?” 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毕竟是宋知韫吃了大亏,这样做显然是双方都弥补了。待到宋知韫嫁给她儿子,到那时候,她有的是法子去治! 萧颂延显然不愿意,“母亲,宋知韫不能入我们大房!” “闭嘴!”虞氏打断了他,低声说:“儿啊,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眼下升官在即,这桩丑事能掩过去便掩过去吧!” 萧颂延面色阴沉,“这宋知韫便是要做我的妻,也该是沐冉做正妻,她做平妻!” ? ?怕宝贝们分不清楚,我在这里理一理:这个镇国公府里上面是国公爷(祖父)、国公夫人(祖母),下来就是国公爷的三个儿子,分别是大房的大老爷、二房的二老爷和三房的三老爷,萧颂延是大老爷的儿子,萧景钰是二老爷的儿子,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况啦?? 第3章 他娶的这个娘子不简单 “不可,这婚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宋沐冉比谁都更清楚,她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她就合该做平妻!”国公爷气的背过身去,萧景钰却是松了口气,这变脸比变戏法都快的娘子,他可不要,怪吓人的。 国公夫人摇摇头,叹息道:“如此一来,对二房岂不是无妄之灾?大房这下要去了两个新娘子,二房一个也没了,不妥当啊。” 二夫人于氏连忙点头说‘是是是。’ 她瞧着宋知韫这媳妇儿好的很,干嘛好事全让大房的占了去? 萧景钰扯了扯他母亲二夫人的衣袖,于氏见他半点不积极,气的扯回了袖子,立刻拽起他来,笑呵呵道:“景钰对知韫也是一见钟情,既然这换亲换的阴差阳错,那便顺其自然吧。” 萧景钰才要摆手说没有的事儿,就被他母亲塞了个噎死人的桂花糕,半点话也说不出来了。 宋知韫水葱似的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软声软语道:“孙媳也是这个意思,哪有二女共侍一夫的道理?历史上那赵飞燕和她妹妹赵合德什么样的下场?传出去惹人笑话。祖父,我觉得景钰就很好,他长相清俊,人又直爽,日后必定会是个好夫君的。” 萧景钰侧眸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和莫名的悚然。 想不到宋知韫这样的大家闺秀竟然还是个爱色之人? 于氏闻言笑的合不拢嘴,用力拍了下萧景钰的肩头,“我的傻儿子,愣着做什么,快带你家娘子回去歇息啊!” 萧景钰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只好和长辈行礼告辞后和宋知韫一同回到了琼桦院中。 宋知韫端坐在大红鸳鸯喜被上,而那萧景钰则是双手抱胸依靠在扶手椅上,看了她一眼,见她安安静静的便浑身发毛,“你头上顶着这样大的冠不重啊?” 他选择主动打破这冷冰冰的气氛。 宋知韫听到这话,脖颈上这才传来酥酥麻麻的酸痛感,她走到梳妆镜前卸下了这沉重凤冠,望向镜子里那吊儿郎当的少年,不禁温声唤道:“夫君。” 萧景钰听到她这样喊自己,不禁有些紧张,磕磕巴巴道:“我、我知道哈,京城内好些女子不愿嫁给我,这次的事情也是委屈了你,你若是瞧着我烦,我今晚去书房睡。 对了,在此说清楚。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你就当我烂泥扶不上墙,不要想着靠我能飞黄腾达。不过我母亲善于经商,父亲虽是个六品小官,你日后吃穿不愁,该给你的体面我也是会给的,断然不会委屈了你。” 说完,他撩起衣袍,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宋知韫闭了闭眼,只觉得这话听着叫人窝火。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圈发红,眼泪簌簌落下,“夫君说出这样的话,是打算日后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了吗?我自小开始便以大家闺秀的规格来养着,琴棋书画样样不比别人差。 原想着嫁个如意郎君,琴瑟和鸣。如今,我却嫁给了你,这么些年挨手板子的痛、寒冬腊月里罚跪的痛,那些咬牙坚持下来的……通通在你这儿没了意义!我这一辈子,难道要被你亲手毁了吗?” “这……”萧景钰半天也只憋出一个字,他实在是见不得美人落泪,连忙蹲在宋知韫面前给她擦拭眼泪,“嗐,你别哭啊。若你实在不满,那就、就过段时间,我写封和离书,你看怎么样?” “我看?”宋知韫咬牙开口,话音落下,抬手便一巴掌扇在了萧景钰的脸上,“我看不好!你倒是出了个馊主意,你和离,你为男子,仍旧可以潇洒快活。我呢?我要遭别人白眼,我日后可怎么活啊,依我看,倒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说着,她站起身便要去提起刀架上的剑自戕。 萧景钰吓得赶忙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手里的剑直接扔远些,才要开口却见她又抬起了手,以为她要打自己赶忙侧过身躲避,双手捂住了脸。 没想到她却是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她哭的泪眼盈盈,面上的妆容早就哭花了,像是凶炸毛的狐狸,凶巴巴中带着可怜劲儿。 瞧见她哭的那一抽一搭的模样,只好软下心来,温声问:“好好好,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听到这话,宋知韫这才歇下气来,她抹了把泪,瓮声瓮气道:“我是想明白了,这辈子是只能和你过日子了。我本来该嫁的夫君即便不是萧颂延那样的伪君子,那至少也是个有学识、有担当的。 若是像你这般整日只晓得吃喝玩乐,过了今朝没以后的,那不如一头撞死的好!再说了,这次我们换亲是他们有意为之,这次是换亲,下次会是什么呢?你有想过这件事情吗?” 萧景钰闻言,脸上的神情也不禁变得认真了不少,语气沉了几分,“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该好好看书,早些考取功名,得个一官半职的,而不是整日耽于享受。” “不是,宋知韫,你知道我是个榆木脑袋,自小便没读过几个书,哪里是读书的料?”萧景钰听到‘读书’那两个字便立刻急眼了,“要考你考,我不考!” 宋知韫嘴一瘪,珍珠大的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说白了,你就是想让我去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萧景钰有些手足无措,不是他不愿意读书,而是因为他穿书过来时,他这个身份的炮灰因为做官而落了个被人追杀乱刀砍死的下场啊! 他就是不愿意重蹈覆辙,这才用十年的时间给自己立了这么个人设,瞧见剧情越来越偏,他心里的不安这才放下了不少。 却没成想,如今兜兜转转地还是绕不开原剧情。 “那你是什么意思?”宋知韫抬眸俏生生地盯着他,秋水般明亮的眼眸里闪着些许困惑。 萧景钰索性直接坐在踏脚上,双手搭在双膝处,一脸愁苦模样,“算了,我和你说了你也不能理解。”指不定还要将他当成妖魔鬼怪。 宋知韫吸了吸鼻子,语气放软了些,“夫君若是有什么顾虑的大可以说出来,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你,只要你好好考个功名,可好?” 倒不是她真的要逼迫萧景钰,而是因为前世萧景钰没有考功名,日子长了,成了家里人都嫌弃笑话的存在,后面不知是因着什么事情又变成了傻子,再后来便是被人给药死了。 这边萧景钰正迟疑着,外头倒是传来了动静,“三爷、三奶奶,出事了!” ? ?小剧场:萧景钰无奈摊开手:怎么,横竖他怎么做都是个死呗!╮(╯▽╰)╭ 第4章 给谁名分 宋知韫提起裙摆朝明间走去,萧景钰倒是慢悠悠的,他抬眸时,眼底那半点戏谑笑意都散尽了。 那丫鬟指了指月洞门外哭喊着的少女,因着离得远,倒也瞧不真切,不过从宋知韫的方向看去也能从穿着大致判断出也是个丫鬟,“怎么回事?” 那丫鬟吞咽了下唾沫,这才开口道:“回三奶奶的话,外头那个叫雨莲的丫头,哭喊着要闯进来,说什么她照顾三爷这么久了也该让三爷给个名分……” 宋知韫侧身朝萧景钰望去,她没好气道:“正妻才进门,你就弄了个妾室出来?” 萧景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平日里都不近身伺候,我这院子里的丫鬟也就那几个,你说的这个叫雨莲的除了那几次来到我屋子里整理衣裳外,平日里便是我那小厮跟着了,我何时轻薄过她?” 宋知韫瞧见他眼里一派坦然,尤其是那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干净,莫名让人不禁对他生出几分信任来,“既然不是,你就找人打发出去。” “夫人说的是。”萧景钰微微弯着腰,带着少年气的面容上多出几分讨好的笑意来,待到宋知韫跨入内室,他这才直起身,对着不远处的小厮吩咐冷冷道:“发卖出去。” “是。”小厮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走路时都不带风,脚步轻快地将门外那雨莲捂住嘴拖走了。 他垂下纤长眼睫,瞧见屏风后映出的娉婷身影,半晌也没动作。 原是想着娶个庶女回来,日后能省去不少的麻烦,他也好在办事时少受些钳制和管束,没想到阴差阳错换了亲事。这到底是嫡女,他不好轻视,不过要他科考,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科考之后的事情,他不愿意再发生了…… 才进入屋子里,就看到宋知韫正手里拿着丫鬟们的卖身契,一张张地在红烛下翻看,旋即叹了口气,“我明日得叫我自个儿的丫鬟回来,这些人都是宋沐冉的,没一个忠心的,眼下他们怕是在大房那边也脱不开身。” 萧景钰脱了鞋准备上床睡觉去,无所谓地躺在那儿,“都好都好。” 宋知韫瞧见他睡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壁橱里拿出一床被褥丢在美人榻上,“你睡那儿去。” 萧景钰翻了个身,抱住床上的猩红鸳鸯被,“我要睡这床被褥!” 就算不能在床上睡,他也得睡这床喜被,今天可是洞房花烛夜呢。 “随便你。”宋知韫将榻上的被褥抱到了床上,而后便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喜帕,想到之前在出嫁前所看的那个小册子,这才皱起了眉。而站在她一旁的萧景钰自然也看到了,他不禁怔愣下。 虽然这事儿他不曾经历过,但也是知道这喜帕是用来做什么的,脸颊也不禁微微泛着薄红。 “想来你也是不愿意和我同房的。”萧景钰拿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剑,在自己指腹上划拉了一下,鲜血如注,他直接涂抹在了喜帕上,“好了,睡觉去吧。” 宋知韫还想说要是现在洞房也不是不可以,但看他倒在榻上呼呼大睡满脸不在意的模样,倒是也没说什么,自己简单洗漱后便就寝了。 翌日,朝阳初升,日晷上的光影已然落在了辰时。 宋知韫睁开眼,看到那美人榻上早就没了萧景钰的身影,这才摇响红罗帐旁的铃铛。 片刻后,就看到从小侍奉她的贴身丫鬟银翘正端着铜盆走了进来,“小姐!” 她眼圈泛着红,显然是哭过的。 “宋沐冉没有为难你吧?”宋知韫连忙将跪在地上的银翘扶起来,见她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二小姐只是让奴婢呆一个晚上守好夜,说是今早就能换回来。”银翘说着话,声音却是渐渐变得哽咽了起来,“昨夜奴婢就想着赶过来的,奈何那二小姐就是不肯放奴婢走。如今这换了亲事,二小姐自己占了便宜,她和周姨娘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作践您啊!” 宋知韫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擦拭去,“无妨,今日敬茶时我会向她一一讨回来的。再说了,我只是被换了亲,又不一定是嫁错了人,我瞧着萧景钰是个好的,日后相处起来也顺遂。” 银翘向来听自己小姐的话,倒也不反驳,弯腰将喜床上的桂圆、花生和红枣都收拾出来。 “对了,我记得宋沐冉的那些丫鬟还没从这院子里离开,等我敬茶后你去把他们都喊过来。”宋知韫坐在梳妆镜前,手里拿着篦子梳头。 银翘应了,便开始伺候她洗漱更衣。 待收拾好,那边萧景钰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手里拿着精工老玉竹八角鸣虫盒,他穿着一袭缃叶色八达晕纹织锦圆领长袍,墨发以玄色云纹发带绑着,马尾在他背后一甩一甩的,春意盎然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宋知韫淡淡收回目光,“夫君走吧,去敬茶。” “好嘞!”萧景钰将鸣虫盒扣在半月桌上,还想着吩咐小厮好好照料来着,他就被宋知韫拽着出了门。 —— 鸿喜堂内,大房、二房和三房的人都陆陆续续来齐了。 大夫人虞氏面容憔悴,二夫人却是满面春风的,气色瞧着很好,她手肘靠在扶手椅上,笑吟吟地问:“大嫂怎么脸色不大好啊,是不是没睡好?” 虞氏不喜这个二弟妹,二夫人家中是皇商,说好听点的那叫为朝廷办事,说难听些的就是个身上只有铜臭味的商贾。况且二夫人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和她说话拐弯抹角的,她听不明白,只能直来直去,叫人心累。 “二弟妹这说的哪里话,我这是高兴的睡不着,延哥儿能娶个相互喜欢的,不容易。”虞氏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唇角带着笑。 事实上,她是满意这门婚事的,但大老爷却是不满的。在大老爷看来,嫡庶是有分别的,嫡女怎么不比庶女要来的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点她也是不好反驳的,毕竟宋沐冉的小娘虽然得宠,但这么多年还是个妾室,要么是因为这妾室身份实在是登不上台面,要么便是因着这妾室曾经做错了什么事儿,不配抬上来。 总归不管是哪一种,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不过好在换亲后这嫁妆也换了,宋知韫母亲曾是侯府小姐,虽然做了那事儿后这侯府小姐的身份不被承认了,但留给宋知韫的嫁妆却是极为丰厚的。 想来等到要敬茶的时候,宋知韫也不敢当面直接撕破脸说起要嫁妆的事情,这一提,那岂不是小家子气?丢份儿。 这亏啊她是不吃也得吃下! ? ?题外话:缃叶色就是那种比亮黄色淡些的黄色 第5章 敬茶也不安生 片刻后,门外的通报声打断了虞氏的思绪,只听外头传来丫鬟脆生生的声音,“三爷、三奶奶。”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穿堂门。 只见宋知韫着桃红撒花对襟襦裙,脖颈处戴着珊瑚珠嵌八宝璎珞,槅扇外的日光透了进来,将她肤色衬的白里透红,纤细身影好似春光里的桃枝,清艳中透出几分明媚。 她笑着朝堂内的长辈们一一行礼,二夫人是越看越喜欢,再瞧见自家儿子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她觉得有了这么好的儿媳,这混账儿子都看顺眼了不少。 二夫人连忙上前握住宋知韫的手,笑着说:“嗨呀,我的好儿媳别这么客气,一家子骨肉。” “二弟妹,这是国公府不是菜市场,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少的。”虞氏冷不丁地说了一句,眼里满是不屑。 二夫人努了努嘴,“那也是,菜市场也没国公府这么安静,那才叫一个热闹和气!” 虞氏气的不想和她说话,径直转过身让贴身嬷嬷去喊宋沐冉他们快些过来。 宋知韫这边开始敬茶,先是端着茶盏给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她分别送了护膝和翡翠莲花纹抹额。 国公夫人瞧着喜欢,便送了她一支金累丝嵌宝石菊花簪,上面的红宝石红艳似血,在阳光下闪着清透细碎的光,照的令人有些晃眼。 那边的虞氏瞧见那支簪子脸色变了几变,但终究只是抿着唇没说什么。 等到给二老爷和二夫人敬茶时,宋知韫则是再将自己备好的赤舄和一匹极好的浮光锦呈上来。 “哎呦,这浮光锦可不多见,我记得之前幼时随父亲下江南,这样好的料子倒是也没见过几回。看来是我这儿媳有心了!”二夫人笑着将宋知韫扶起来,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眼里满是对宋知韫的喜爱。 虞氏轻嗤一声,这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说着她这儿媳肯为自己婆母花心思吗?她倒是不信,到时候等到宋沐冉过来不照样会给她好的,呿,整的谁没有儿媳妇一样。 二夫人将自己身上戴了许久的玉佩给了宋知韫,光是看那成色,众人都知道价值不菲。也是,二夫人那出身,就没有差的物什。 等到给虞氏和大老爷敬茶时,宋知韫微微躬身垂首,“请大伯、伯母喝茶。” 虞氏喝了这茶,心里烦闷,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那金簪放在了黑漆缠枝托盘里,忽而想到了什么,朝萧景钰看去,笑意也愈深了些,“你是好福气的,嫁给了钰哥儿,日后富贵的很,要是再让钰哥儿考取功名什么的,怕是能锦上添花不少!” 这话瞧着好听,实际上是在暗暗讽刺萧景钰不务正业,宋知韫这辈子也别想做官太太了。 宋知韫面不改色,眉眼含笑,“借大伯母吉言,我也是这样想的,再过一段时日便是乡试,侄媳妇听闻大伯母很是喜欢烧香拜佛,想着堂兄能中榜,必然少不了大伯母日日抄写佛经。大伯母如此诚心,想来定会为我夫君抄写佛经吧?” 虞氏紧紧攥着帕子,在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注视下,她只好硬生生地应了下来。 “大伯母人真好,那到时候大伯母抄写完,我便到梵清寺献经!”宋知韫故作感激地看着虞氏,这样的笑让虞氏觉得浑身都不大自在了起来。 萧景钰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宋知韫。 自家媳妇儿是半点亏也不想吃啊,挺好的。 等到宋知韫给所有人敬茶完,那边萧颂延才带着宋沐冉到堂内来。 国公夫人显然不满宋沐冉,再想到这背后换亲和宋沐冉脱不开关系,眉头都皱的更紧了,“一大家子人就光等你们了,半点规矩也没有。” 萧颂延上前一步请安行礼,“是孙儿的不是,昨夜闹腾的厉害,这才让冉冉受了委屈。早上我又找不到合适敬茶的衣服,这才耽搁了些,还请祖母见谅。” 国公夫人吐出一口浊气,“别耽搁时辰了,敬茶吧。” 宋沐冉生的秀气精致,穿着也偏素色,听闻虞氏喜欢这样不张扬的颜色,她也穿的稍稍老气了些,头上除了珍珠钗便是白玉簪,要说最为显眼的还是那点翠垂珠蓝耳坠。 国公夫人却不喜这样的穿着,瞧着就让人觉得小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国公府穷的揭不开锅了,但她到底是长辈,不好叫刚刚嫁进来的新妇难堪,只是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宋沐冉将自己绣好的锦囊和绣帕分别给了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也只给了成色一般的簪子给她。 瞧见这情形的虞氏有些坐不住了,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宋知韫给的便是当年皇后娘娘赏赐的好东西,到了她媳妇儿这就只有一根价值七、八十两的簪子? “母亲也过于偏心了些……”她小声抱怨着,恰好被大老爷听见了这一耳朵,不禁打岔了一句,“你也不看看这儿媳送的什么礼,母亲没有计较已然算是好事了。” 虞氏这才反应过来,那个香囊和绣帕,都不算是很复杂的样式,可见也是个没怎么用心的,如此一来她倒是不好多说什么了。 等到宋沐冉这边给她敬茶结束后,虞氏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准备把自己祖传的玉镯子传给宋沐冉,发现自己儿媳给她的也是锦囊和绣帕。 一旁的萧景钰看到这儿不禁轻笑出声,小声嘟囔:“搞批发呢?” 虞氏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脸上的八字纹本来有些深,此刻更是垂得更深了些,她将自己手上的玉镯子重新带了回去,随意将头上的簪子丢到托盘里头。 她原以为能在二房那儿得意一番,没想到…… 宋沐冉哪里没注意到宋知韫头上的簪子以及她那托盘上的玉佩和玉如意,而自己就得了这么个不值钱的,她暗暗咬着唇瓣,只是讷讷谢过虞氏,才准备继续给三房敬茶。 却不想,这时有人惊呼出声来,“小姐,你看二小姐她那……” 众人觉得困惑,不禁将目光放在了宋沐冉身上。 ? ?题外话:赤舄指的是最高等级的礼鞋 ? 小剧场:虞氏:我以为自家儿媳妇会给自己个更好的见面礼,结果拉了砣大的给她[○?`Д′?○] 第6章 看她怎么手撕白莲花 宋知韫朝着宋沐冉的方向看去,她方才其实并不在意宋沐冉今日的穿着打扮,无非就是素净二字来衬托那所谓的楚楚可怜,可现在细细看去,那耳坠子……说不熟悉是假的。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嫁妆里其中一样。 银翘再也忍不住了,“那耳坠是大小姐您嫁妆盒子里的,怎么到了二小姐的耳朵上了?” 众人闻言也是脸色变了几变。 宋沐冉连忙用手捂住耳坠,眼眶微微泛着红,“大姐姐,你都不管管你那小丫鬟吗?嘴里没点干净的,什么叫做那是你家小姐的,这明明小娘给我的嫁妆。” “奴婢不会看错的——”银翘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宋知韫拦下了。 那边的萧颂延闻言也是连忙将宋沐冉护在了自己身后,瞧见那银翘是谁的丫鬟后,眼里更是不喜,立刻上前道:“无凭无据的就来污蔑人,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差没说宋知韫是个管教下人不力还爱污蔑人的了。 “我说延二哥,这事情还没定论,你就在那儿指桑骂槐的,不大好吧?”萧景钰觑了他一眼,语气里尽是嘲讽。 宋知韫也没说话,只是起身款款走到他们面前来,漂亮精致的脸蛋冲萧颂延浅浅一笑。萧颂延原本浑身都对宋知韫满是警惕,对于她这么一笑反倒是愣在那儿。 在他看来,宋知韫是生的极为貌美动人的,只是平日里过于墨守成规,身上瞧着也没什么灵气,什么笑不露齿,什么行坐有度,比他还要古板。可能是因为他和她过于相似,反倒是没什么吸引力。 如今冲他这么笑,感觉宋知韫周身都好似有蝴蝶飞来飞去似的,叫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也就在他这愣神之际,一道尖锐的痛呼声传入了他耳中。 他立刻转过身,就看到宋沐冉捂着耳朵,指缝里都溢出了鲜血,“冉冉!” 宋沐冉疼的几乎都要说不出话来了,她没想到宋知韫为了拿到这个耳坠直接从她耳垂上硬生生拽了下来,那样快的速度,叫她都来不及躲闪。 萧颂延看见了宋沐冉的伤势,气的转过身抬手就要打宋沐冉,却是被一柄象牙扇给拍打了回去。 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他顺着象牙扇的方向望去,发现萧景钰正挡在宋知韫的身前,眼角明明含着笑却好似一抷早就冷却的灰烬,叫人心里无端生起某种寒意来。 “延二哥,我还在这儿呢,你要打我家娘子是什么道理?” 萧景钰的声线偏清润,语气不疾不徐,自带一股慵懒劲儿,仔细听耳朵都不禁有些酥了。 萧颂延搀扶住宋沐冉,死死咬着牙,“你得问问你家娘子,怎么还上前动手伤人!” 萧景钰却是不以为意,笑着道:“不过是拿了二嫂的耳坠,我到时候拿银子来赔给你们就是了。” “你!我缺那点银子吗,我说的是伤人的事情!”萧颂延瞪着站在不远处的宋知韫,那眼神显然是恨不能直接上前将其痛骂一顿的。 虞氏脸色不好,上前就要为自家儿子争辩一两句,却见宋知韫忽然开口:“我有证据证明这耳坠是我母亲给我的嫁妆里的。” 说着,她将那沾着血的耳坠翻过来,耳坠后面用小篆写着宁宁二字,而宁宁是宋知韫母亲的小名。当年谁人不知宋知韫母亲名动京城?是极为有名的贵女,宁宁二字是老侯爷对女儿日后的期望,身边同她亲近之人都是知晓的——祥和宁静,平安顺遂。 “不错,宁宁是知韫母亲的小字,这上面雕刻的工艺也是定安侯府常常打造的,做不了假。”国公夫人那双眼眸静静盯着那耳坠,好似是在回忆着什么一般,“说来话长,我还算是你母亲的忘年交了。” 这话落下,所有人都不再提出异议。 宋知韫收起耳坠,定定地看着宋沐冉,“我倒是想问问,我的嫁妆怎么到了二妹妹的身上去了。” 宋沐冉眼珠子轻轻转动了几下,思忖了片刻,这才回:“兴许是我那丫鬟拿错了姐姐的嫁妆,不过姐姐的嫁妆都进了我的库房,你要是想取便待会儿去取吧。” 她知道,如今这偷拿嫡姐耳坠子的事情自己横竖是逃不掉了,不如直接拿出那嫁妆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也好洗清自己的罪名。 况且她直接提出来了,这宋知韫要是为着那嫁妆当面说要回去,岂不是个斤斤计较的? 她料宋知韫不敢要! “好啊,那便多谢二妹妹了。”宋知韫笑着接下,“你被父亲母亲娇宠着长大,要是真的管我的嫁妆,我怕你也是有心无力。” 宋沐冉瞬间呆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虞氏在心里暗暗骂宋沐冉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旋即轻哼一声,“不过是个嫁妆,倒也不必这样的着急。” “是啊,不过区区一百二十担嫁妆,我想二妹妹也应当不是那种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宋知韫说的轻描淡写,虞氏气的七窍生烟。 那可是一百二十担嫁妆啊!要不是宋沐冉那个蠢货提起来,兴许这事儿就草草揭过了。 还有,这宋沐冉倒是算盘打的响亮,那耳坠子瞧着就值五百两了,而她却送了自己这个婆母绣帕,便是从宋知韫嫁妆里拿些出来,到时候送给了她,自然是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了。 思及此处,虞氏不禁狠狠剜了眼宋沐冉,最终还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水才压下心里的烦闷和火气。 宋沐冉哪里不知道虞氏这是怪在了她头上来,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她也没想到宋知韫会堂而皇之地将嫁妆都要回去啊。 国公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哪里不知道大房儿媳心里头的小九九,只是轻叹一声,“我乏了,这嫁妆该还回去便还回去,省的叫外人知道了看笑话。” 宋沐冉只好打碎牙往肚里咽,弱弱地应了一声‘是。’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走了,这众人也纷纷散去,宋沐冉看着二夫人握住宋知韫的手满是笑意,还说到时候庄子和铺子要尽数交给她来打理,不禁觉得有些莫名的怪异。 原本这些都该是她的。 不过也罢,萧景钰本就是朽木不可雕,没什么大出息,哪怕日后宋知韫把握着这大笔的财产,等到哪天分家了,他们没了倚仗,钱财还不是上头的官老爷说收就收了? 再说了,二房除了萧景钰这个指望不上的,还有一个拖油瓶呢,她倒是要看看宋知韫到时候知道了会不会气的发疯? 第7章 他家夫人的眼神好可怕 宋知韫没有直接回琼桦院而是派了银翘前去拿了嫁妆单子,而后自己带着丫鬟小厮赶往东府里的绵华院去搬嫁妆。 萧景钰同她走了没几步路,这才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过去?” “你想过去吗?”宋知韫觑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萧景钰打开自己那柄象牙折扇,扇了扇,“我这不是怕夫人你遭了欺负,没人给你出头。再说了,我要是不陪着你,大房那些豺狼虎豹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就说我那大伯的三女儿萧朝绯,是个骄纵惯了的,你对上她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宋知韫想到萧朝绯眉头皱了皱,缓缓道:“那也得先对上再说。” 她说这话时眼里是无畏的淡然,纤瘦身影在春日明媚阳光下衬的窈窕,肤色白里透红,低头看路时细长脖颈宛若天鹅低垂,浓长眼睫微微扑簌,投下的眼影温柔中带着几分清浅妩媚。 萧景钰仔细看过去时只是愣了片刻,随即便装作吊儿郎当的模样开始霍霍这东府里的花花草草,不是左边摸一下凤尾竹的叶子就是右边捻着花瓣送入嘴里尝尝。 “也不嫌脏。”宋知韫拍开他的手,眉头微微皱着。 “这算什么啊,你要是经历过饿个三五天的,便是长在地里的土根子都吃的。”萧景钰笑的粲然,步伐轻快地往那铺满鹅卵石的青石小路上走。 这庭院布置得极为雅致,里面草木众多。虞氏不仅仅信佛还信风水,听闻自己八字缺木水,便叫人在这后院里种了好些花草,有一棵还是参天古树,是从山里头移栽过来的。 绿荫匝地,桃花、海棠、玉兰构成了一副色彩繁复的画,临近的假山还有泉水从里头落下,清澈干净,在日光透进来时泛着粼粼波光,这让春日都显得生机盎然了不少。 片刻后,两人这才来到宋沐冉他们的院子里,那边丫鬟给他们上了茶,那边宋沐冉才走了过来,她耳朵上的伤口显然是包扎了,此刻只是拿面纱遮住了半张脸,“我领姐姐前去库房清点吧。” 宋知韫点点头,才起身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轻嗤声,“领什么领,嫂嫂啊做人不要太和善,小心有人蹬鼻子上脸都不知道呢!” 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丁香色云锦团花春衫,梳着元宝髻,脖颈上挂的长命锁,走路时小铃铛叮叮当当作响,她眉眼生的像大老爷,有种说不出来的凌厉,好在鼻子生的钝,倒没那般男儿相。 宋知韫一眼便认出这是萧朝绯,前世她是嫂嫂,萧朝绯作为小姑子不是今天向她要二十两银子便是明日顺走她妆奁里的首饰。若只是一两日,她并不会计较,可日日如此,直到妆奁里的首饰都没了。 她和萧颂延说了,萧颂延便要罚她,可偏生那是虞氏的宝贝女儿,自然是要将她狠狠痛骂一顿。说她斤斤计较,是自己的小姑子还这样没规矩。 她心里头一肚子委屈,从此她不再提起,那妆奁里不再放首饰,她要什么便会去库房的嫁妆里拿。 可这样也填不饱萧朝绯的肚子,萧朝绯后面直接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蠢事,甚至还想着栽赃到她头上来,事实上哪怕与她无关,还是被连累打了三十大板关在祠堂内。 从祠堂出来后,她本就被毒药蚕食的身体也枯萎的更加厉害了…… “绯绯,这些到底是姐姐的嫁妆,祖母说了的,这些是要还给姐姐的。”宋沐冉轻柔的声音唤回了宋知韫的神思,“虽然我过惯了苦日子,但姐姐好歹是嫡女,这丰厚嫁妆自然也是要姐姐拿回去的。” 才拿着嫁妆单子进来的银翘听到这话,气鼓鼓地就要上前辩解,什么叫宋沐冉过惯了苦日子,过苦日子的明明一直是她们家小姐才是! 儿时那周姨娘想着法的让她家小姐受寒受饿的,而那宋沐冉在大冬天的抱着暖炉赏梅,眼里哪里有被风雪摧残的半点痕迹?这二小姐真的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人! 宋知韫并不想在这里和萧朝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对上,拦住了上前要争辩的银翘,“我们去库房。” “哼,走什么啊,我还没说完话呢,莫不是心虚了吧?”萧朝绯双手叉腰,阴阳怪气道。 萧景钰走上前道:“啧,没大没小的。” 宋知韫却是没说话只是停住了脚步,侧首冷冷朝她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森然阴冷,不带任何温度,那一刹那的恨意差点让萧朝绯以为自己是被毒蛇锁定了,如跗骨之蛆,一点点地攥住了她的脖颈,叫她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到人走远,她如从水里爬出来似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晌才小声道:“她、她那什么眼神,怪吓人的……” 宋沐冉将他们带到了库房那儿,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你的嫁妆都在这里,只是这里面还有我婆母的嫁妆,可不要多拿了。” 银翘直接抖了抖快要两个十岁孩童高的嫁妆单子,随即便开始念了起来,“紫檀木镂雕吉祥如意屏、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乌木边花梨心条案、珊瑚迎门柜…… 哦,上面的都是大件,织锦多格梳妆盒、大荷叶饰粉彩牡丹纹瓷瓶、芙蓉白玉杯……还有首饰,玳瑁镶珠翠耳环、宝石一盒、海南珠子三斛……” 一旁的宋沐冉听到这些,脸都要黑了。光是听着这嫁妆单子上的东西,没有三万两也至少有两万两了。若不是今天宋知韫闹那一出,这些嫁妆原本还在她这屋子里头的。 “哎呦呦,你们可要小心些,别到时候碰到了我的东西!”虞氏着急忙慌地从不远处快步跑了过来,萧景钰朝那儿看了过去,笑着说:“大伯母放心便好,这些不是寻常小厮,都是这国公府里的侍卫,您就放心吧。” 但虞氏显然不仅仅是担忧这个磕碰的事情。 带来的小厮一件件将宋知韫的嫁妆搬出来,宋知韫走到库房里前去查看,忽然发现了怪异之处来…… 第8章 敢偷她的东西?让人双倍还给她 这里面有一种很甜腻的味道,不像是珠宝也不像是木质家具的味道,单纯就是麦芽糖的味道。 宋知韫轻轻嗅了嗅,她穿过博古架,朝着嘴里面专门放置首饰的地方走去,那甜腻腻的味道便越发的浓烈了起来。 虞氏踮起脚尖朝里面看去,见宋知韫已经走到了库房里,便再也站不住了,直接就往里头走,她挥了挥帕子,连忙喊道:“钰哥儿媳妇,那里面人多搬东西难免磕碰到你,还是快些出来吧。” 宋知韫顿住了脚步,她才不信虞氏会担忧她磕碰这样的小事,除非是碰到了她什么利益,她不仅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迅速地走了进去。 直至有小厮端着一套头面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她这才找到了那甜腻味道的源头。 “站住!”她走到那小厮面前才要伸手触碰,而虞氏也恰好看到了那头面,她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宋知韫,“这是怎么了,东西都在这儿,难不成钰哥儿媳妇还有什么不满的?还有啊这头面要是碰坏了,可怨不得我。” 说着,她便对那小厮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些下去吧!” 可那小厮并没有离开,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外头站着的萧景钰身上,见自家主子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他便垂首不动。 宋知韫轻笑一声,而后看着红漆缠枝盘上的头面,她伸出手直接拿了起来,黏腻的触感,甜滋滋的味道,她不用想直接松开手,那头面直接摔碎在了地上。 虞氏往后退了一步,不禁尖叫出声,“这可怨不得我,是你自己摔碎的。” “本来就是糖人做的,摔碎了我又不心疼,你说呢,大伯母?”宋知韫眼底泛着寒意,“大伯母,这糖人做的头面可维持不了多久,你还是好好想想法子将我的头面拿出来。否则我报了官,这事儿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虞氏深吸了口气,昨夜她娘家弟弟吃喜酒后找上门来,说是输了赌钱,又不敢叫家里人知道,只好找她借钱来了。原本是想着嫁妆都换了,从那里面拿点应当也没什么,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讪讪一笑,“这多大点事儿,你先清点旁的吧,回头我再给你送过去。” “这套头面是我去世祖母给的,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必须现在拿回去,大伯母应当能理解吧。”宋知韫朝虞氏俏皮地眨了眨眼,面上堆得都是和善笑意。 虞氏手心都渗出了冷汗,“这、这……昨夜这大房遭了贼,你说说吧,这套头面值多少,我赔给你便是了。” 宋知韫理了理袖子,看了她一眼,说:“五千两,大伯母现在拿钱吗?” “五、五千两?!”虞氏吓得踉跄了两步,身后的贴身嬷嬷连忙搀扶住了她,“怎么会要这么多的银子,你莫不是胡诌的吧?” 宋知韫看了眼摔在地上的糖人头面,她用指尖往那糖人做的红宝石指了指,笑盈盈道:“光是这原本的红宝石就价值一千两,其他用金子锻造的、南海东珠镶嵌的,还有那如同寒冰似的紫罗兰翡翠,若是正品,在日头下折射的光都是紫色的呢。” 虞氏颤着唇瓣,“我目前只能拿出三千两……剩下的两千两我打个欠条给你便是了。” 宋知韫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并不着急,而是对外头的人吩咐:“再仔细看看还有没有用糖人做的首饰,若有想来大伯母应当会给个解释的。” 虞氏死死咬着牙,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宋知韫摆了这么一道,若是她知道是如今这般模样,她死活也不会将那头面直接给她兄长,现在这窟窿要怎么补才好啊…… 宋知韫转过身和银翘说了几句话便准备离开,谁知宋沐冉却是叫住了她,“姐姐,我们陪嫁丫头也都换回来吧,我瞧着你平日里贴身丫鬟也少,那翠凝便送给你吧。” “谢二妹妹好意,我有那几个丫鬟也是够了的。”宋知韫说道。 宋沐冉语气有些委屈,黛眉微微蹙着,“我是想着为姐姐考虑的,姐姐要拂了我的美意吗?再说了,我那翠凝生的秀气,便是给姐夫做妾室那也是使得的。” “我不知道妹妹安得什么心,我才成婚第一日,你便开始管着我房里的事,还想着给我夫君纳妾。”宋知韫接过虞氏贴身嬷嬷递来的欠条,上面盖着殷红私章,她轻轻抖了下,说:“大伯母,你说我这妹妹是不是该好好管管,手伸的这样长,要得罪人的。” 虞氏本来就烦,现下没了这五千两银子更是将所有的错处全部都推到了宋沐冉的身上,她用力拽过宋沐冉,小声啐道:“你个蠢出生天的王八,就你聪明了,没瞧见你婆母欠了你姐姐钱吗?” 宋沐冉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在家里她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是姐姐过于斤斤计较了,不过那点子银钱,也要婆母你来还,什么道理。” “哦,既然是那点子银钱妹妹怎么不想着给婆母还?我听闻你出嫁前周姨娘给了一套价值两千两的头面,不如给我吧,恰好给你婆母抵欠账了。”宋知韫这话一开口,虞氏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似的。 但虞氏心里也明白,这拿儿媳妇的嫁妆来抵欠账到底是不大光彩,不过她有的是法子让宋沐冉自愿拿出来! “我、我……”宋沐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边虞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在这间隙宋知韫已然转身离开了绵华院。 才到回到琼桦院中,便看到翠凝正站在那儿等她,其余三位丫鬟都早早的离开了。 翠凝瞅了眼不远处的萧景钰,她也是今早得了二小姐的吩咐,说是让她好好在这琼桦院里头安身立命。 早就听闻这三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如今这样看去这般的俊朗恣意,眉目如画,不禁有些心神意动。虽然人不着调了些,但若是能做三爷的妾那也是好的,至少日后吃穿不愁。她往前走了几步,也一同跟到了屋子里去。 见萧景钰准备更衣,连忙走上前软声软语道:“三爷,奴婢替您更衣净手吧。” 第9章 他的夫人瞅准了他看不得她哭 萧景钰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抬眸朝坐在玫瑰椅上的宋知韫看去。 两人视线交错,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说话。 翠凝调整好最好看的角度,原本以为那萧景钰没有动作是被她迷上了,抬手便要给他宽衣解带,谁知萧景钰往后跳了一大步,连连摆手,“这倒是不必了,你离我远点,像什么样子?” 翠凝很是受伤的模样,她微微蹙着细眉,娇声娇气地说:“三爷,奴婢也是好意。” 明室传来一声嗤笑,只见宋知韫拿着帕子掩面,眼里是遮不住的笑意,“有趣,你家主子是好意却想着给我出难题,你有好意是为了什么?做妾吗?” “三奶奶这话说的怪害臊的,奴婢只是单纯想给三爷更衣罢了,并没有旁的什么心思。”翠凝垂首道,而后想到宋知韫先前在宋家也是个忍气吞声的,便继续说:“况且有哪个男人会不纳妾的呢?又有哪个正室不让自家夫君纳妾的呢?” 这话落下,宋知韫轻笑一声倒是没说什么。萧景钰却是站在那儿,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瞬间散去,眼里冷冰冰的一片。 他不咸不淡道:“你出去。” 翠凝以为是宋知韫在这儿他放不开,连忙上前拽住他腰带就要给他更衣,却是没想到下一刻她便被推开,“滚出去!” 翠凝没想到萧景钰会拒绝自己,脸色唰的一白,不禁怀疑起是不是自己不如三奶奶好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立刻转过身跑了出去。 萧景钰瞥见人走远了,这才换了身衣裳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脸上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神情,笑呵呵地走到宋知韫面前来,“夫人方才一句话不说,可是吃醋了?” “吃醋?”宋知韫拿着桌上的茯苓糕咬了一口,“我吃什么醋,她说的那话我又反驳不了半点,要是反驳了,那可是犯了七出,你便是拿着这个要休我,我也是不能反抗的。” “诶,这怎么不能反抗,横竖是嘴皮一碰的事情。”萧景钰很不赞同,他坐在她对面,手搭在黄花梨方桌上,“你直接说是那丫鬟在你我之间唆摆便是了,不必服软,拿出你今日斗我那大伯母的气势来!” 他边说着,边拿起自己刚刚搁置在那儿的鸣虫盒,指尖在盒面上点了点,里面的蝈蝈就叫一两声。他高兴地笑了下,而后拿起那鸣虫盒便要离开。 宋知韫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哪儿?” 萧景钰边走边道:“你放心便是,我出去玩儿会就回来,不必管我。” 宋知韫深吸一口气,哽咽道:“你又要出去玩儿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根本不把我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我出去玩儿也没什么啊。”萧景钰转过身去,而后便看到了宋知韫依靠在扶手上低低哭了起来,旁的不说,她哭起来是真的梨花带雨,叫人不由得心软。 他立即折返回去,“你、你这怎么又哭了?” “他们都说你是个不务正业的,说你成日里没个正形,日后这国公府世子之位你怕也是指望不上了。等到了国公爷他们到了岁数,这府里的大小事都交给了萧颂延管,你说他们会不会到时候记恨我今日所作之事?会不会连累公爹婆母?” 宋知韫轻轻啜泣,粉白眼皮上都晕染着淡淡绯色,秋波盈盈地望向萧景钰,光是瞧着便惹人心生怜爱。 萧景钰左右为难,他啧了一声,叹了口气,“我这也是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年幼时那写的字那样好,想来早些时候是有用心学过的。如今写的跟鸡爪子扫过的,你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宋知韫哭的越发厉害了,眼泪如珍珠似的一颗颗坠下。 “你这不是欺负我见不得你哭吗?”萧景钰将象牙山用力扇了扇风,而后端起喝一口茶,“我又没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单纯爱玩罢了。” 宋知韫闻言眼泪一抹也不哭了,立刻正色起来,“没什么难言之隐,那就不准出去。银翘,把我给三爷备好的书全部拿进来!” 银翘应了一声,连忙把书全部抱了进来。 宋知韫翻看着今年乡试会考的书,摊开递到萧景钰面前来,萧景钰看的就头疼,这些他其实都背过也理解过。毕竟在这样一个时代要顺应这个时代的法则,但他读这些书并非是为了考取功名,而是为了汲取更多的知识和智慧,日后能用到便也足以。 “我不读,也不会看!”萧景钰背过身去,双手抱臂,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你——啊!!!”话音还未落,宋知韫便跳到了萧景钰的身上去。 忽然的温香软玉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宋知韫吓得颤声道:“有狗,好大一条狗啊!” 萧景钰朝不远处看去,瞧见雪白胖墩似的大白狗正歪着毛绒绒的狗头好奇地看着宋知韫,想要叫两声来着,却在看到萧景钰警告的眼神后呜呜地趴在了地上。 “世兰,你自己出去玩儿!”他指挥着那只名唤世兰的大狗,世兰有些不满,眼神有些受伤地看了眼萧景钰,最终还是被小厮牵着走了出去。 待狗走了出去,他这才轻轻拍了拍趴在自己怀里的宋知韫,温声说:“狗都走了,下来吧。” 宋知韫轻轻睁开一只眼,瞧见的确是没有大狗狗的身影这才缓缓从萧景钰身上下来,“那、那狗是谁的?” “我的啊。”萧景钰看了眼她脸色有些发白,立刻道:“你这是怕狗啊?” 宋知韫眨了眨眼睛,眼里雾蒙蒙的泪落了下来,“啊?那岂不是日后都要同我们生活在一起?” 萧景钰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身后的马尾随着发带轻轻一甩,“你要是怕,我以后尽量不把它牵到你跟前来儿,不过……今日它是得待在这院子里,暂时腾不出地方来。我还有事,先走啦!”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宋知韫急得揪着帕子连忙去唤下人,气呼呼地站在原地跺脚,“快!去把三爷给我拦下来,谁都不准给我放他走!” 院子里鸡飞狗跳,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二夫人的耳朵里。 二夫人将茶盏搁在桌上,眉头一皱。身侧的田嬷嬷瞧见二夫人不大高兴的模样,心里也是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虽然二夫人表面上对自家三儿子是恨铁不成钢,但三爷是二夫人最为偏爱的孩子,那读书的事情即便不读,二夫人也并不是真的会逼着自家三儿子去读,顶多只是说几句罢了。 如今三奶奶这样逼着三爷,二夫人不会对这新妇心生不满吧? 第10章 他才不要读书! 二夫人拍案而起,对田嬷嬷吩咐道:“你去将三少爷和三奶奶都唤过来。” 田嬷嬷有些惊疑不定,毕竟自家少爷是个什么纨绔,谁人不知,能娶到媳妇儿也是天菩萨保佑。可看到自家二夫人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不会是要对新妇拿乔吧?但这是主人家的事情,她不好多插嘴,也只好应下。 片刻后,宋知韫和被迫拽回来的萧景钰一同出现在了繁锦斋里。 二夫人看了眼端庄持重的儿媳妇,再看看那不成器的儿子,径直拿起鸡毛掸子就朝着下面挥了过去! 田嬷嬷以为是要打宋知韫连忙跪在她跟前,大喊着‘不可啊太太’,而那鸡毛掸子并未落在宋知韫面前,反倒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萧景钰的身上,只是听那‘啪’的一声,就叫人肉疼。 萧景钰连忙绕着宋知韫跑,“不是吧,娘亲,你怎么有了儿媳忘了我这个儿子的?有你这么做母亲的吗?”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惹得你媳妇儿难过了?”二夫人挥着鸡毛掸子,瞅准机会就打萧景钰的肩膀,跑了好几圈终于停了下来,“你个混账东西,才成婚第一天就让自家媳妇儿这样难受,你是个男人吗?!” “娘啊,是宋知韫。她偏要我读书,我都说了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她偏是不信。”萧景钰很是委屈地瞅了眼二夫人,“您也知道,我幼时在山里头迷了路,那脑子烧糊涂了,每每读书那是头晕眼花,哎呦,苦不堪言啊……” 二夫人听到这话也是慢慢直起了身,她听着也是心疼,“好好好,那就不读——” “母亲。”宋知韫语气温柔,“夫君再过三年便要及冠了,他如今还是这样少年心性,成日里不是玩便是吃。现在你们还有余力管着他,护着他,那日后呢?谁来护着他,难道就等着坐山吃空?” 二夫人坐在红木圈椅上,听到这话也是臊得慌,“我知道,可是知韫啊钰哥儿他一读书就头疼脑热的,我觉着是那读书克他。他若是不喜欢,我也不能逼着他,只求他做个正人君子,好好待你这个妻子便很好了。” 谁都希望望子成龙的,只是她这个儿子遭了那一难差点殒命后,她也是想明白了。只要孩子健康平安,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计较。 如今娶了妻,原想着这孩子能收收心,可没成想还是这死样子。 面对眼前这样温婉贤淑的儿媳,那愧疚便是油然而生,二夫人拉着宋知韫的手一同坐下,“知韫啊,是我们二房的委屈了你,就算这孩子不济,日后他还有两位兄长呢,两个在朝为官的,自然能护着他和你,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宋知韫不疾不徐道:“母亲,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就算现在夫君有两位兄长的庇佑,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万一日后夫君同两位兄长产生龃龉了,或是两位嫂嫂不满了,到时候孤立无援,谁可来助他?” 二夫人想着说不会的,三兄弟自小感情就深厚,但自家儿媳这话也没说错,兄长便是再怎么护着弟弟,但也难保兄长的妻子会一直容忍,尤其是那二儿媳,机灵得很,若无好处半点亏也不愿意吃。 沉默良久,她咬了咬牙,这才松口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和你公爹欠考虑了。从今以后,钰哥儿便交给你了。我、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过问便是了。” 萧景钰顿时急眼了,“不是母亲,你就这么水灵灵得将我出卖了?我是什么物件吗?” 二夫人背过身,不忍心看到自家儿子求助的眼神。虽然萧景钰生的那双典型桃花眼,但架不住他一皱眉,那个可怜劲儿和淋湿的小狗似的,她索性直接连耳朵都捂着了。 “谢母亲体恤。”说着,宋知韫行完礼,笑吟吟地搀扶起萧景钰,“来,夫君,我们去书房里读书去。” 读书?!读什么书? 他还有大事要做呢! 但眼下显然是不能直接暴露底牌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布局,若是现在装不下去了,怕是难以揪出那幕后之人。 萧景钰紧紧攥着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你、你洗脑大师啊!这才多久,我母亲便被你蛊惑的连我这个儿子都不顾了……” “来人,将三少爷给我拖到书房里去!”宋知韫挥挥衣袖,脚步轻快地朝着院外走去,萧景钰硬是被小厮拖拽着要往书房的方向赶,他伸出五指,“娘,爹!”、 二夫人死死捂住耳朵,听到这话还是狠狠心道:“你就是喊天爷也没用!!!” 书房内,萧景钰面前摆着快要半人高的书,他生无可恋地看着那本《中庸》,深深叹了口气,“宋知韫,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我读不进去的。” “我不信。”宋知韫躺在一旁的罗汉床上,慵懒地靠在秋香色仙鹤纹蜀锦引枕上,她生的美,此刻日光从窗柩缝隙中透了进来,将她肌肤照的瓷白如玉,双腿微微屈着,好似小猫儿一般,“你可是考过秀才的人呢。” 萧景钰轻笑一声,他是考过秀才,但那是在遇到在山林迷路的事情之前。 那时候他也被母亲逼得紧,没法子真的偷懒,也没办法忤逆,毕竟那时候母亲除了在学习上待他严苛,其他时候那是都顺着他的,直至他遭了难……母亲终于开窍了。 可惜,这样的日子很快被宋知韫打破了。 眼下,最为困难的是该怎么摆脱宋知韫好去办自己的事呢? 忽然,他眼睛动了动,慢条斯理地走到宋知韫面前,唇角带笑,“我觉得看这书还不如看夫人呢,夫人生的貌美如花,叫人挪不开眼。” 他说完,双手顺势搭在宋知韫两侧,身体倾下来,冷冽好闻的梅花香将她缓缓包裹住。那双眼生的实在是痴情迷人,琥珀色眼瞳澄澈清亮,眼下卧蚕更添温润,叫宋知韫看的都不由得愣了愣。 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渐渐拉近了不少,近的都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感受到对方的温热呼吸了…… 第11章 他家夫人怎么胆子这样大啊 外头起了大风,吹得支摘窗啪嗒作响。宋知韫好似回过了神似的,抬手就要推开萧景钰,“你读书就读书,干嘛说这些孟浪话。” 可惜没推动,不过萧景钰也没真的为难她,而是直起身极为厚脸皮道:“夫人长得这样好看,我的注意力要是集中在书上,那可就见鬼了。” “你、你登徒子!”宋知韫红着一张脸,再看两人这样的姿势,难免想到了避火图上的画面,心跳如鼓。 萧景钰微微挑了下眉,颇为不赞成道:“这怎么叫登徒子呢?夫人同我是夫妻啊,夫妻之间亲热些也是人之常情?我听说男子要成家立业,现在虽然成家了,要是日后我真的忙于科举怕是没空考虑子嗣的事情。你我没有圆房,不如就现在如何?” 宋知韫连忙站起身,软白面容上皆是晕染的绯色,“我不待在这里面了,你好好读你的书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 萧景钰看着她那跑的连绣花鞋都来不及穿好就仓皇逃跑的身影,不禁轻笑出声,还是个不禁吓的。 待听到人已走远,他这才爬窗逃了出去…… —— 城西,法陀寺。 黑子落入棋盘后,白子便是再如何下都成了死局,面容清俊的僧人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这才对着手执黑子的少年缓缓开口道:“看来师弟的棋艺也是越发精进了,我都落了下风。” “我想着应该是守迟师兄在让我。”萧景钰拿起桌上的象牙扇轻轻扇着风,语调漫不经心。 守迟淡然一笑,“我听闻你对雍州边境那块的生意产生了兴趣?” “不错,那边虽然战乱频发,但我可是听说那边的官马道连通着南诏国,南诏国痴迷于茶叶,这条路虽险但能获取的利益是极大的。”萧景钰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象牙柄。 守迟显然是不大赞成,“你这无异于火中取栗。” “做生意嘛,哪里有没风险的事情。”萧景钰抬眸望向寺庙里枝繁叶茂的菩提树,“我听闻雍州那边粮食高价卖,易子而食也是常见,那雍州刺史刘显是个尸位素餐的,不过这也方便我好做生意,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劝你还是小心些。”守迟提起汝窑茶壶给自己和萧景钰分别倒了一杯茶,“那刘显大概率是三皇子的人,你有钱,可你有权吗?你再聪明也难斗得过他们。你该入仕的,明夷。” 明夷是萧景钰的字,这还是前首辅那老头儿给他取的。 想到当初前首辅收他为徒,却得知他和守迟一样不愿入仕途,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就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我走了。”他选择回避这个话题。 才起身,身后的守迟却是叫住了他,只见守迟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你前几日成婚,我未到,这个便当做是给你的新婚贺礼了。” 萧景钰收下后简单说了一声‘谢了’,随即转身出门。 …… 国公府里,宋知韫坐在琼桦院打着络子。 她做事向来专心,故而等到银翘进来掌灯时,她这才察觉天色已晚,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吩咐下人将熬煮好的五指毛桃乌鸡党参汤装入食盒里,这才赶往书房。 书房离这边也很是相近,走过去也不过是半刻钟的事情。 她这边才推开门,就瞧见萧景钰手里拿着毛笔,侧脸趴在书上睡觉。 一时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涨,她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搁,萧景钰连忙抬起头,双眼茫然,“呀,这是打雷了吗?” “萧景钰,我让你读书,你便是这样偷懒的吗?!”宋知韫往前走了好几步,那双眼又凶又狠地瞪着他,偏生她眼尾微微上扬,烛光下更添几分媚态。 “我都说了,我读不进啊……你偏要将我这烂泥扶上墙,我有什么法子?”萧景钰满脸颓丧,随即闻到了什么般,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夫人这是煮了什么好吃的呀?” 宋知韫挡在食盒面前,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直接坐在锦杌上,“我决定了,今晚就在这里盯着你,你何时将这本书读完,我何时离开!” 萧景钰显然是打算故技重施,知道宋知韫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古板,便故意从这里入手。 他轻轻用指尖挑开腰带,“夫人和我共处一室?这个提议很不错,不若我们——” 话音还未落下,他衣襟被人狠狠一拽,倏地唇瓣覆上一抹柔软,所有的话语尽数被堵在了口中不能说出来。 心跳先是停滞了一秒,随即开始狂跳。 待到温软消失,他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一般,面颊、脖颈甚至耳朵都红的不像话,好半晌这才跳了起来,“不、不不是你这……怎么回事?”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宋知韫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这不是你说的吗?履行夫妻义务,怎么,你害怕了?” 萧景钰心思转了好几百个弯,他紧紧皱着眉,脸色沉沉的,随即转过身捂住了发烫的脸。 这宋知韫今天是喝了酒吗?明明白日里瞧着胆子还没这样的大啊。 心跳如鼓,咚咚地在他胸膛上敲击着,他压了压心思,最后妥协似的快步坐回到了书桌前,而后才开口道:“其实这本书我都记住了,刚刚只是想和你开玩笑来着。若你不信,可以考考我。” 宋知韫本来也没那个胆子的,但她也是方才回过味来,萧景钰这人就是故意的,一时气急了这才敢大着胆子。眼下情形虽有些尴尬,但她深吸了口气,淡定自如地开始拿着书问萧景钰。 约莫过了两刻钟后,宋知韫惊喜地发现自家夫君这是将整本书都记下来了,甚至还有了自己的理解,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怒意,笑吟吟地将参汤端到了萧景钰的面前来,“夫君请喝汤。” 萧景钰脸上没了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神情,他看着面前挂着甜甜梨涡的宋知韫,怎么看都有种莫名的感觉掠过心尖。 他接过,才喝了一口,外头却是忽然吵嚷了起来…… ? ?题外话:这一本可能有点点偏群像,前期偏轻松,后期会掺杂一点权谋 第12章 兄长的秘密 只听门外轻轻敲了三下,随即便传来了小丫鬟清脆的声音,“三少爷,您可有瞧见大奶奶往这边来?” 萧景钰听到这话眉头一皱,琥珀色的眼瞳里带着些许肃穆,“大奶奶是和兄长闹脾气还是因为找不到那些街上买的小玩意儿了?” 他说着,便推开门,瞧见外头的小厮和丫鬟各个提着灯笼在喊‘大奶奶’,外头灯火通明,照的连盘道上的杂草都清晰可见,是真的连一处也不放过。 就在他准备问问盯梢的侍卫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了过来,他下意识挡在了宋知韫面前,抬腿便要将人踹出去,却是在看到那张脸时停住动作。 宋知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便被人给紧紧抱住了。是一位身着宝蓝色杭绸褙子,梳着堕马髻的妇人,长得粉面含春,圆润杏仁眼瞧着便带着几分懵懂可爱,光是看着这双眼便知晓心智不高。 “漂亮姐姐!他们说你是我夫君弟弟的媳妇儿啊,苑苑说对了嘛?”妇人头上的流苏蝉步摇轻轻晃动着,语调轻快清脆。 “嫂嫂,你快些回去吧,再不去回去兄长该要寻你寻着急了。”萧景钰连忙唤来丫鬟搀扶住那妇人,“快将大奶奶送回去。” “苑苑不走,苑苑还没有和漂亮姐姐说话呢。”大奶奶揪着宋知韫的袖子不肯松手,她本就长得幼态,即便是做出这样的动作也并不显得矫揉造作,反倒有种憨态可掬的可爱。 就在宋知韫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着如何哄眼前这位大嫂时,那边传来了男子清润的嗓音,“苑苑!” 却见不远处一位身形修长,清雅隽秀的白衣男子急匆匆往这边赶了过来。 凭着宋知韫前世的记忆,这才找出这是萧景钰的兄长——萧鸣远。 之所以一时没想起来是因为前世自己和三房交涉不深,加上萧鸣远是个为人低调内敛的,平日里做什么事情都是不动声色。除了过节外,很难在家宴上找到他的身影,而这位所谓的大奶奶,更是从未出现过在众人的视线内。 旁人问起,萧鸣远都以夫人在养病为由,不会带大奶奶过来。 而这位大奶奶她只知道是姓孟,是当朝太傅的女儿。 萧鸣远走到大奶奶面前来,微微躬身垂首,“苑苑,和夫君一同回院子里,好不好啊?” 他是颇为有耐心的,语气也温柔,六角宫灯晕黄烛光将他侧脸映照得分外柔和,他牵着孟氏那双带着小窝的手,眼眸里仿佛也只有孟氏一个人。 孟氏掰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宋知韫,好半晌才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玉镯子递到宋知韫面前来,“他们都说新媳妇进门嫂嫂要给见面礼的,如今就只有我没给,这不好的。” 宋知韫有些不知该收还是不该收,看了眼萧景钰,显然是在询问。 萧景钰直接将那镯子收下,戴在了她手腕上,而后举着她的手给孟氏瞧,“嫂嫂你看,我家夫人戴你这送的镯子多好看啊,肤如凝脂,是不是?” “嗯!好看的!”孟氏开心地拍着手,萧鸣远护着她防止她从台阶上摔下去,在看到宋知韫还有些惊疑不定解释道:“这玉镯就当做是我们给弟妹的见面礼了,今日多有叨扰,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兄长和嫂嫂慢走!”萧景钰习以为常地摆摆手,宋知韫则是行了行礼。 待到两人离去,宋知韫张了张嘴,明显是想要问什么的。 萧景钰双手并拢,后脑勺搭在掌心上,而后往躺椅上一躺,“夫人有话就直说吧!” “我问会不会有些冒犯?”宋知韫缓缓垂下眼,面容上带着些许不自然。 “这有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萧景钰双腿搭成了二郎腿的模样,捻起一块蜜糕送入嘴里,待咽下去,这才继续说:“我那大嫂嫂是因着三年前生产前不小心摔了一跤,因着摔得还是脑袋,这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不过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平日里兄长护我大嫂嫂护的紧,家里除了长辈和我们这房外都瞒得紧紧的。当然了,大嫂嫂的娘家人除外。现在大嫂嫂和八岁孩童无异,你同她说些复杂的,她兴许还听不懂。” 宋知韫听完后,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顿了顿,她这才开口道:“大嫂的病还能治好吗?” “一切未可知,我兄长也在寻名医,但这些年瞧下来也没几个有用的。”萧景钰说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但我大嫂嫂到底是因着生产才受了这样的伤,故而母亲也不允许兄长纳妾的。当然了,兄长也并不想纳妾。” 他说完了,见宋知韫坐在那儿发呆,这才直起身。想到女子共情能力要比男子强些,便转移话题,“明日便是你回门的日子,回门礼的单子我都写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说到这个,宋知韫就想到了今日银翘给她的那张回门礼单子,那样多的奇珍异宝甚至还有极为罕见的珠宝首饰。 说实话,她是半点也不愿意去给那个渣爹这样丰厚的回门礼。 “我将礼品单子稍稍做了调整。”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你将这参汤喝了,用完晚膳后,早些沐浴更衣,明日要早起的。” 萧景钰不疑有他。 第二日便要回娘家,银翘准时将宋知韫喊了起来梳妆打扮。 天色尚早,外头深巷偶有犬吠,琼桦院内丫鬟婆子步履繁忙,吵得睡在榻上的萧景钰是半点睡意全无,他坐在那儿,睁开眼瞧见屋内烛火摇曳,宋知韫则是坐在菱花镜前抹香膏子。 她昨夜虽睡得早,但这个点也并不是她起床的时候,好在平日里的规训她还记着,故而也是努力不闭上眼。 萧景钰瞧见她这不敢打瞌睡只是微微点着头的模样分外有趣,盯了好一会儿,却听到宋知韫忽然开口:“夫君可是饿了?” 萧景钰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懒懒道:“我不饿,现在不到我用早膳的时间。” 宋知韫轻轻‘唔’了一声,便又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保持清醒。 待到收拾好,套上马车,夫妻俩这才赶往宋家。 马车里,宋知韫困意沉沉,还是紧紧捏着手心不让自己睡着,但国公府离宋家至少还有半个时辰,不可能一路都掐着自己保持清醒。 所以,才两刻钟不到,萧景钰倏地就感到肩膀一沉。 他侧首凝眸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少女,帷幔外透出几缕晨曦,落在她瓷白肌肤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得从她浓长漂亮的双眼,滑到那挺巧精致的鼻梁,随即落到了那芙蓉花瓣似的唇上…… ? ?今天头疼不舒服,还有一章我晚一点发布,放心一定会发布的,啾咪?? 第13章 回门风波 那唇瓣他记得,柔软温热,像是吃了钵仔糕似的,甜甜的带着香味。不过萧景钰的目光也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掀开帷幔往外看去。 他其实并不喜欢宋知韫这样的女子,但架不住宋知韫这样胆大妄为,不过看在宋知韫是他妻的份上,他就不同她计较了。 就算这宋知韫是真的喜欢他,他也绝不可能让对方成为自己软肋的! 马车走了不知多久,等到宋知韫醒过来时,就已经到了宋家大门外。 银翘掀开车帘,萧景钰先跳下了马车,而后抬手朝她伸出小臂。 宋知韫只愣了片刻而后将手搭在了萧景钰的小臂上,她不禁想到二夫人一大早就跑过来同萧景钰嘱咐要他在岳家好好表现,那时萧景钰瞧着敷衍,此刻一看发现他是记到了心里头的。 她心中也是莫名松了口气,虽然家中母亲被休多年,祖母已然不在人世,但哪怕是他们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应当也是欣慰的。 就算是演的也好。 这边才下了马车,抬眸就对上了数丈外的宋沐冉和萧颂延。 双方都凝滞了下,而后宋沐冉不禁抽了抽嘴角,她将手挽到萧颂延的手臂处,状似不经意道:“夫君,你看姐姐他们的马车。” 萧颂延其实一开始并未看什么马车,而是看到宋知韫和萧景钰之间的互动。 虽然他心里痛恨宋知韫狸猫换太子这么多年,但多少还是有些情谊所在的。 如今看着三堂弟和宋知韫俩人亲密不足,客气有余,他心里的那种郁结之气缓缓纾解了些。 听到宋沐冉说马车,他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不远处宋知韫他们的马车上,还真是——差点没闪瞎了他的眼! 上面都以宝石翡翠为装饰,就连马车四角处悬挂着的雕莲花镂空铃铛都是金子所制的,更不要说那车帘用的还是蜀锦,身后的回门礼更是排到了不知几丈外。 他额角抽了抽青筋,转移开目光,“庸俗至极!” 宋沐冉轻轻‘啊?’了一声,她不是那个意思啊。 想到前世回门时坐的马车并不及这么豪华,但却是比自己现在回门的这辆用普通木板制成的马车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样的落差,她显然还有些不能调整过来。 萧颂延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二房本就擅长经商,一股子铜臭味,不懂半点的风雅,夫人看我们这辆马车,连门帘都是用我的书法写上的,里面摆放的茶具也是白玉瓷,简朴中带着白描的悠远意境——” 话音才落下,那边的马车夫才准备将马车停到影壁处时,一阵妖风袭来,马受惊吓,马车夫死死抓着缰绳,身体一往后仰,一个不留神躺倒了,连同那所谓的书法车帘也‘哗啦’一声断裂开来…… 似乎有乌鸦从头顶飞过,伴随着‘嘎嘎嘎’的声音,给人莫名尴尬的感觉。 萧景钰耳听八方,自然是将萧颂延的话听到了,此刻更是忍不住背过身颤着肩膀闷闷笑了起来。 宋沐冉气的也不等萧颂延直接大步往前走,什么风雅,抽风差不多! 不过走了几步,她还是停了下来,好歹她夫君是朝廷命官,萧景钰就算再有钱又有什么用?胸无点墨,纨绔子弟罢了。 “哎呀,杳杳和冉冉回来了啊,快些进来,外头风大着呢。”只见不远处的周姨娘正亲自站在门外等候。 天水碧色的雨丝锦对襟长衫,领口处绣着的姚黄牡丹活灵活现,窈窕身姿婷婷如同从淤泥中支出来的芙蕖,轻盈干净,尤其是那楚楚可怜的眼眸,是同宋沐冉如出一辙的面相。 “小娘,我想吃你做的桃花酥饼了。”宋沐冉如归巢的幼鸟冲着周姨娘撒娇,母女俩很是亲昵的模样。 周姨娘笑着摸了摸女儿的面颊,“好好好,我已经给你备上了。” 宋知韫看到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别看她姨娘瞧着对她热情宽厚,背地里对她干过的恶事儿那是如数家珍,什么诬陷、什么克扣炭火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她总是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在父亲面前,父亲一般都会原谅。 因为宋父对她的生身母亲有恨意,故而那些不满也全部加注到了她的身上来。 可是她是在后来的后来才知道,母亲自始至终都是被冤枉的,可惜时间太久了,知情人大多都去世了,要追溯显然是难上加难。 好在老天有眼,她有机会去查母亲的事情了。 这次她绝对不会放过周姨娘这对母女了! “杳杳是你的小名吗?”身侧的萧景钰出声,瞬间打散了她眼底渗出来的恨意,她脸上恢复了正常神色,“是啊。” 萧景钰将象牙扇搭在手心里轻轻敲了敲,半晌,才道:“这小名谁给你取的?” 宋知韫提着裙摆跨上台阶,语气淡淡的,“我父亲。” 萧景钰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有说什么,他怕说出来宋知韫得伤心。杳杳有逝去的意思,要不怎么说叫陈春杳杳,来岁昭昭?而宋沐冉却取名为冉冉,冉冉有冉冉升起的含义,看来这宋父不是个一碗水端平的。 “我的儿,你快来,我啊也做了你爱喝的猪肚鸡汤呢,待会儿多喝些。”周姨娘转过身朝宋知韫浅浅笑着,牵着她的手往府里头走,“我是昨个儿才知道你们换了亲事的,我也没想到这阴差阳错的啊。” 她说着,还不禁潸然泪下了起来。 宋知韫知道,周姨娘讲究的就是个做足面子,不论两人在暗地里较劲多少次,但外头是不能让人瞧出端倪的。 宋知韫抬起帕子擦了擦硬生生挤出的两滴泪,“姨娘这说的哪里话,虽然阴差阳错,但我很是欢喜的。妹妹一直想着嫁给萧颂延这样的谦谦君子,而我就想着日后吃穿不愁就好了。” 周姨娘眼里不屑的神情一闪而过,而后笑呵呵地说:“那也好啊,我看啊萧三爷是个明朗的公子哥儿,人也定然痴情的很呢。” 痴情? 这番话不就是在说萧景钰留恋花丛吗? 不过宋知韫也不疾不徐道:“是啊,我看妹夫呢也是个铁面无私的,日后若能去大理寺,也必然是审理案子的一把好手。” 这就是在变相地说萧颂延薄情寡义了,不然也不会一夕之间就抛弃青梅不顾,立刻接受了宋沐冉。 周姨娘脸色难看了一瞬,而后笑着道:“对了,你父亲今日有事,得晚些回来,你先领着大姑爷去你院子里看看,瞧瞧有没有什么东西忘记落下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带着几分深意,像是要看什么好戏登场一般…… ? ?小剧场:萧景钰今日份自我攻略:我老婆她铁定是喜欢我的吧?! 第14章 别人是转角遇到爱,他是转角就被打了 这边宋沐冉和周姨娘来到了院子里,待屏退走所有下人后,宋沐冉这下是再也不愿装下去了,眼眶隐隐发着红,“母亲,自从宋知韫那个小贱\/蹄子换回嫁妆后,婆母待我也不如进门时那样好了。 要么是让我在请安侍奉时在那儿站一个上午,要么是嫌弃我做不好羹汤,还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做。萧颂延也是个愚孝的,婆母说什么他都说好。大房这边也不如二房那样会经商,每日抠抠搜搜的,实在难捱啊。” 她说着,声音也慢慢的哽咽了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周姨娘拿着帕子给她擦拭泪水,轻轻叹了口气,“冉冉,嫁人便是如此的,我瞧着这二姑爷是比大姑爷有前途的。再说了,按照你所说的那个梦,二姑爷可是未来阁老,哪里是大姑爷那个草包堪比的?” “可就算如此,我那夫君离做阁老有段时日呢。”宋沐冉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委屈。 “小不忍则乱大谋,日子还长着呢。”周姨娘说完这话目光不禁放在了窗外盛开靡丽的山茶花上,当年她就是靠着忍跨进了这富贵窝,靠着忍才赶走沈淑\/萸那个贱人,也是靠着忍等老太太那个老虔婆逝世的。 春色迷人眼,红山茶瑰丽的美就是对她这个胜利者最大的嘉奖。 如今她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成为当家主母了。 “好了,先不哭,我今日可是给宋知韫那个小蹄子备了份大礼呢。我的乖女儿,到时候你就好好看戏便是了。”周姨娘眼底掠过沉沉厉色,轻抚在宋沐冉发髻上时却是轻柔的不像话…… 韶光院中。 宋知韫和萧景钰一同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里面的大致陈设还是没有变过的,但可以瞧出一点,那就是这院子是今日匆匆收拾出来的。 别看那桌面擦拭的干净,可抽屉柜上的缝隙、花瓶内里等等都是带着灰尘的。 萧景钰四处打量了一下,拿着象牙扇扇了扇那藤椅上细小的灰尘,这才坐了下来,“你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便都带走吧。” 宋知韫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要带走的,重要的都在国公府里,这些都是些琐碎——” “哎呦,大小姐,先前你最喜欢的瓷娃娃您可是没带走呢。”身后传来清脆嗓音,只见那丫鬟穿红着绿,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是水红裙子,宋知韫一眼认出这是自己院子里之前没带走的丫鬟——白芷。 前世这丫鬟是在她面前一套,在周姨娘面前时另外一套。 实际上是周姨娘安插过来的眼线罢了,只是后面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了不对劲。 “这瓷娃娃是在今年年节的时候,萧二爷送给你的,当时你睡觉也得带着的。”白芷从檀木盒中拿出那瓷娃娃,笑着说“您瞧,上面还刻了您和萧二爷的名字呢。” ‘啪’的一声脆响,宋知韫抬手就甩在了白芷脸上,“白芷,我平素待你不薄,你却是恩将仇报。这些东西我在昨日便命你和院里的其他两位丫鬟收拾干净,你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东西叫我在姑爷面前难堪?!” “奴婢是……”白芷捂着脸,才要开口就被宋知韫打断了,“你没学过规矩吗?主子叫你回话,你再回话!” 白芷死死咬着唇瓣,只好一言不发。 宋知韫平复好心情,这才坐到红木圈椅上,“今日是你有意为之,还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白芷自然是不能将周姨娘出卖的,宋知韫本来就是个不受宠的小姐,她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本就委屈,只有跟着周姨娘这个日后可能做主母的才有前途。 她并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错。 “奴婢以为是您喜欢的,只是忘记了,奴婢也是一片好心啊。” “好心?”宋知韫轻笑出声,“什么时候你可以替我做决定了?” 白芷只觉得眼前这位大小姐变了许多,和之前那唯唯诺诺的仿佛是两个人一般。 “今日我回门,不和你过多计较,先打自己二十巴掌吧。”宋知韫静静地凝视着她,惹得一旁躺在躺椅上的萧景钰不由侧目瞧了过来,他这夫人有点厉害啊。 屋内很快响起响亮的巴掌声,待停下后,宋知韫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盒萧颂延给她的胭脂,“这瓷娃娃和先前的那堆东西一样,都是垃圾,处理掉就是了,明白了吗?” 白芷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吓得连连点头。 宋知韫看了眼铜漏,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拿起自己惯用的狼毫笔,这才和萧景钰离开院子。 走出院外后,宋知韫这才对着站在一旁的萧景钰道:“我既然嫁给了你,便不会再恋旧人,那些旧物我是写了信回来,是打算丢掉的。你若是不信,我那儿还有凭证。” 萧景钰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象牙扇扇风的扇极为用力,“那是自然,我信你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 他说着,往前走的步子却是跨的极大,耳根都泛着薄薄的红。今年这春光实在过艳,但究竟是桃花开的太绚烂,还是少年的面颊太红,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难以分辨出高下来…… 这边萧景钰走的快,不知不觉已经和宋知韫隔了有一小段路程,万万没想到自己才走了几步,就有人迎面朝自己打了过来! 他下意识要抬手格挡反击回去,但看清对面的人还是硬生生抗住了这一拳。 “哎呀,我的天爷啊!”萧景钰被一拳打倒在地,整个人摔在地上。 只见面前站着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虽身量不及萧景钰那样高大,但一双大眼睛生的炯炯有神。 这人萧景钰认识,是他的小舅子——宋琅然! “你老实交代!昨个儿你是不是去花楼了?”宋琅然胸膛起伏的厉害,或许是因着常年在军营里头的缘故,他那张脸的肤色也是呈小麦色,眼睛死死瞪着萧景钰,“你对的起我姐姐吗?你这个混账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琅然!”宋知韫看到这一幕心头一跳,随即想到了周姨娘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她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劝架…… ? ?小剧场:萧景钰os:老婆特地向我解释渣男送的瓷娃娃,是怕我吃醋难过吗?(美滋滋(*^▽^*))话外音:这人如果有尾巴估计甩成了螺旋桨了(忘记发布了,这张我写好了,还有一张晚点发,我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可能发布的会晚一点点,但是每天会坚持二更哒,比心??) 第15章 他家夫人怎么这样双标啊 萧景钰见机行事,他挨了这一拳够了,连忙飞奔躲到宋知韫身后,委屈巴巴地说:“夫人啊,这小舅子要打死我,我昨日明明在家里头读书来着的。” 其实昨日他的确是去了花楼里,只是那花楼是他通往法陀寺的一个通道和障眼法罢了,没想到这事儿也被宋琅然给撞见了。 宋知韫也赶紧向宋琅然解释,“是的,昨日你姐夫可是被我逼着在家里读书罢了,你兴许是看错了也不一定呢。” “这怎么可能,白芷她说昨个儿去街上采买撞见了姐夫去花楼里逍遥快活去了,听闻还点了几个红倌人,也不嫌脏!”宋琅然对着萧景钰怒目而视,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 “你这话是听白芷说的?仅仅是她一面之词罢了。”宋知韫没想到自己才出嫁,这周姨娘可把这挑拨离间的事情弄得炉火纯青,“快和你姐夫道歉。” 宋琅然紧紧抿着唇,萧景钰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夫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为何?这事儿他做错了,理应和你道歉的。”宋知韫眨了眨眼睛,语调温和了几分。 萧景钰满脸拒绝,他瞧着很是害怕似的退后了几步,“你瞧瞧他瞪眼瞪的,和牛眼睛一般,莫不是要将我砍成臊子肉?哦,或许还没那么大块……” 宋知韫听到萧景钰形容自己的弟弟是牛眼睛,不由得忍住笑意。 她的弟弟是生的眼睛比较大,但牛眼睛不好吗?看着可爱乖巧极了,睫毛生的也很长很浓,是她那好看却带着倔性子的弟弟啊。 宋琅然儿时性子虽然有些顽皮,但人是良善的。 俩姐弟自小都是没了母亲的孩子,只是因着她长姐如母,待他比其他姐弟要严苛些。 宋琅然总是在她拿着戒尺罚他时说讨厌她,却又很快原谅她这个小古板的姐姐,还喜欢趴在她腿上,顶着毛绒绒的小脑袋一遍遍地问‘阿姐,母亲去哪了呢?’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笑着说‘阿姐陪你,你嫌烦了吗?’ 每每到这时,他就瘪着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奶声奶气地说:“不烦的,就是琅儿想见见母亲。” 后来,周姨娘在两人之间挑拨离间,原本是不会有半分成效的,但因为她希望自家弟弟日后能走上科举之路,到时候也能有能力自保。宋琅然想着去参军,两人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和她的关系自然也就到了有些僵持的状态。 前世她成婚后也是担忧着弟弟,只是到底琐事缠身,两人来往少了。 原以为是弟弟还在生气,不成想在得知使臣来访时,瞧见了和萧颂延出席的她,便开了玩笑说问萧颂延卖不卖妻。 那时候萧颂延只是笑着说不卖,也并未当场生气,她当时觉得心里难受,但也理解,毕竟那是使臣,不好直接将两国关系弄僵。 可第二日,这事儿传了出去,她成了京城的笑柄。宋琅然知道这事儿后便直接和那使臣打了一架,但因着打输了,双腿被废,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那些所谓的家国大义,想要征战沙场立的雄心壮志都随着双腿残疾烟消云散了。 如今再次看到自家弟弟,心里酸涩愧疚一度涌了上来,自然是希望他这一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再因着她而受到牵连了。 “呸!我看你狐狸眼睛呢,一肚子坏水!”宋琅然不喜欢这位新的姐夫,在他看来,能在新婚后第一日就寻花问柳的必然是不顾惜自家妻子的,这样的渣滓还不如被他收拾一顿来的好。 宋知韫瞧着宋琅然又要动手,和他说了一遍有关白芷在韶关院里头做的事情,“白芷她不是个好的,你啊行事这样鲁莽,是要吃亏的。” 宋琅然似乎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和宋知韫闹冷战,这时头一歪,也不看自家姐姐,“哦,是我多管闲事了,姐姐自便就是了。” 宋知韫叹了口气,语气温柔,“没有的是,能被琅儿护着,我这个做姐姐的很开心呢。” 宋琅然脸一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姐姐说这些话,莫不是又拐着弯的想要我科举吧?” “不会啊,我想好了,既然你觉得那条路不适合你,那就按照你想做的那样去做吧,参军说不定也是一个很好的道路呢。”宋知韫笑着说道,她想到宋琅然十年如一日地习武练剑又不忘熟读各种兵法,就算日后不是大有作为,定然也能有小作为的。 宋琅然一时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姐姐你说这话莫不是诓骗我的吧?” “你看我像是在说假话吗?” 得到了肯定答案,宋琅然恨不能直接说一万遍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姐,但最终也只是说:“谢姐姐体恤。” 萧景钰清了清嗓子,觑了一眼宋知韫,小声道:“我说夫人你这是不是太双标了?怎么你弟弟可以做喜欢的事,我想着做……” 话还没说完,宋知韫丢过来一记眼刀,脸上挂着笑,眼里那是渗着山雨欲来的平静,“我的夫君啊,你想着做什么喜欢的事?吃喝玩儿乐吗?” 看着萧景钰被自家姐姐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琅然莫名和萧景钰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 萧景钰挠了挠后脑勺,岔开话题道:“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快些去正堂吧。” “你等等!”宋知韫扯住了他的袖子,随即对银翘吩咐道:“去我抽屉里拿些擦伤的药膏来。” 银翘应下,宋知韫则是带着萧景钰去就近的亭子里。 这边宋琅然因为才回来的更衣,便先一步离开了。 很快,银翘拿着药膏过来。 宋知韫将活血化瘀的药膏打开,苦涩药香在鼻尖弥漫开来,随后她在指腹上抹了些,这才涂在萧景钰的眼角处。 萧景钰疼的嘶了一声,剑眉紧紧蹙着。 宋知韫看他那一脸痛苦的模样,轻声说:“很疼吗?” “可不嘛?疼炸了!”萧景钰故作疼痛难忍的模样,那双桃花眼里都渗着点点泪光,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宋知韫想着萧景钰好歹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公子哥,这样的疼痛想来是极少受过的,加上今日是她弟弟的不是,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那你忍忍吧。”宋知韫想了半天也只说出这半句话来。 萧景钰‘啊’了一声,他瓮声瓮气道:“我可是很疼的,估计待会儿就要肿起来了呢。你就、就说忍忍?”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那张精致漂亮的鹅蛋脸渐渐靠近,她生的太好看,五官如冰雪雕刻,眉眼潋滟,长睫轻垂时好似鸦羽般,还有那微微露出雪白贝齿的花唇,呵气如兰,令他浑身都不禁僵硬了起来…… 这是打算吻一下他,当做安慰吗? ? ?下一章即将开启vip章节啦,后面的内容会越来越精彩的,喜欢的宝贝们可以订阅哦,爱你们?? 第16章 在天愿作比翼鸟 心跳声渐渐大的都能听见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后退还是呆坐在那儿不动,若是自己就这样回避,那宋知韫应当会很伤心难过吧? 就在他有些手足无措时,一缕清风从面颊处拂过,带着暖意的花香味扑面而来,他这才想明白了什么,可是吹过来的风太轻了,羽毛似的掠过皮肤和心尖…… “这样好些了吗?”宋知韫眨了眨眼睛,轻声询问道。 萧景钰听得这样柔婉的嗓音有些面皮发紧,耳根更是不受控地红了起来,他轻咳一声,“好多了,我觉得也不是很疼了。” 这边说着话,那头的宋沐冉和萧颂延正好从这边经过,瞧见俩人靠的这么近,很容易错位看成是在亲吻。 宋沐冉捏着帕子,笑吟吟地说:“夫君,你看姐姐和姐夫多么恩爱啊。” 萧颂延瞧见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五味杂陈。当初宋知韫和他定下婚约时,也是有过娇羞那一面的,平日里瞧着情绪波动不大的人,但在讨论到有关未来两人生活时,白嫩嫩的面颊上都晕染着些许桃红色。 如今换亲,物是人非。 也罢,当年救下他的人也并非是宋知韫,这样换回来也挺好的。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到有个丫鬟在销毁宋知韫准备送给自己的绣帕时,还是偷偷拿走了。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不少宋知韫给他的东西,或是一卷亲自誊抄的佛经,又或是香囊,从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他有些数不清了。 到了最后甚至自己都习以为常,可是等到她再也不可能会给自己礼物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还是什么,他有些分辨不清了。 “我觉得这样恩爱啊好是好,不过有伤风化,夫君觉得呢?”宋沐冉的声音将他的神思抽了回来,他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们恩爱和你有何相干?” 宋沐冉自然是没错过萧颂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她面上不显,心里头却是怨上了宋知韫。 果然她小娘说的没错,男人越是得不到,便越是常常念着。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法子让萧颂延的目光再回到自己的身上,一想到待会儿小娘给宋知韫设的局,唇角便不自觉地微微向上扬…… —— 片刻后,四个人皆陆陆续续赶到了松鹤堂内。 宋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名门贵族,但宋父在朝中颇有建树,从当年的探花郎到现在的礼部侍郎,如今圣上看中,加上宋知韫的母家帮助颇多,他在朝中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今日是家宴,又因着是一家人,自然也不需要男女分桌。 宋知韫夫妻俩坐在金丝檀木圆桌的右侧,宋沐冉他们则是坐在对面,那边周姨娘听到宋父回来了,照例先去府门外迎接去了。 “对了,方才姐姐没有同我去小娘的院子里,小娘想着有东西要送给你呢。”宋沐冉对着身侧的丫鬟道:“紫钗,快将那副画拿过来。” 很快的,那幅画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只见那画上面画着杏花树和一对鸟,这鸟名为白头翁,画的寓意也并不难猜,无非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样双宿双飞的画应当是好寓意的,但凭这赠画之人如何去解说了。 宋沐冉浅浅一笑,染着凤仙花的殷红指尖轻轻掠过画上的彩墨:“这都说白头偕老,双宿双飞,只希望姐姐能和姐夫如同画里那般长久恩爱,莫要步了主母的后尘才是啊。”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禁冷笑出声,眼里滑过一丝恨意,这是在点她的生身母亲呢。 她的生母沈淑萸温婉贤淑,是老侯爷独宠的幺女,也是当年京城有名的贵女,那时风头无量,只是嫁给才是探花郎的父亲后便鲜少出头露面了。 宋父年轻的时候长得也是风流倜傥,眉目如画,家中有请来画师作过画,画的正是年轻时才在翰林院任职的宋父,意气风发,眉眼里还是带着点点细碎光亮的,这样的儿郎自然会让情窦初开的母亲捧上一颗真心。 可后来,随着宋父步步高升,周姨娘大着肚子跨进门来,逼着她母亲喝下了妾室茶。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母亲开始一点点的在大宅院里枯萎,和父亲往日的恩爱场景化作了幻影,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降临至冰点。 原本以为两人就会这么将就着过一辈子,直至那晚,宋父被人告知母亲和家中小厮私通,他急匆匆地赶过去,发现母亲正和那才十八岁的小厮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块儿,勃然大怒。 这样的丑事自然是能遮掩就遮掩,小厮被打死丢在了乱葬岗,母亲则是被关在了院子里不准出去半步,以至于母亲在一个月后被查出身怀有孕也被父亲认为是孽障,给了碗堕胎药,硬生生将母亲逼得要上吊自尽。 父亲怕这老侯爷怪罪起来,直接说明了原委,老侯爷失望至极,想起家中还有未嫁的姐儿,只好答应,随即父亲一纸休书将母亲赶出了府,而老侯爷也不愿收留母亲。 到现在,她也没再见过母亲,他们说母亲早死了…… “你告诉小娘,就说这画我收下了,很喜欢。”宋知韫不动声色地让银翘将画收了下来,她并没有如宋沐冉所想的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问出难堪的话来,而是选择隐忍不发。 很简单,这不过是宋沐冉和周姨娘,给她设的一个局罢了。 前世她便是在听到宋沐冉这话时狠狠扇了对面一巴掌,结果宋父一看到便指责她爱护妹妹,说她没了规矩,这次她可不会上当。再者而言,母亲的事情她若是表现得不在意兴许还能降低周姨娘的防备心,也更好方便她查当年那桩旧案。 宋知韫才坐了会儿,忽觉腹部不适,方才茶水喝的多了些,她想着去如厕。 银翘跟在她身后,两人才走到垂花门下,恰好撞见了办事回来的宋父回来,才准备请安行礼,那宋父沉着一张脸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不肖子孙!” 宋知韫侧着脸,顶着家中下人们和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垂下了眼。 “夫人!” “姐姐!” 那边传来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只觉得眼前好像起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叫人看不清楚。 “父亲这是怎么了?动这样大的怒。”她整理好了情绪,面上依旧平和,神情冷淡地看了眼跟在宋父身后的周姨娘。 宋父听到这话显然还不觉得解气,准备再打第二巴掌时…… ? ?马上就要开启测试了,请宝贝们尽量追更哦,不要养文???^????,爱你们??要是过了的话,我可以不定期加更的??ˊ?ˋ?? 第17章 他就知道,他夫人是爱他的好颜色 ‘啪’的一声脆响,萧景钰脸上便多了一道巴掌印,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次宋父是用了极大力气的缘故,他的唇角处都溢出了血,他抬手用指腹拭去血渍,理了理衣袖,打趣似的说:“小婿给岳丈大人请安。” 他请安作揖十分随意,但礼数没有半分错处。 宋父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挡在宋知韫面前,他那梗在喉间的气一时上不来又下不去,甚至还有些难堪,“你先让开!” 萧景钰将宋知韫死死挡在自己身后,那边宋琅然先是错愕了一瞬。毕竟男子被打脸是极为伤自尊的事情,他原本以为萧景钰平日里是个混不吝的,没想到还能这样护着自己的姐姐。 他赶忙跪在了宋父面前,“孩儿不知父亲为何要这样打姐姐,只是女子脸蛋娇嫩,这样打下去若是打坏了该当如何?再说了,有什么不能好好沟通的,为何要在自家人院子里打打杀杀呢?” “你少在这里护着她!你知道二姐姐犯了错该受罚,怎么你同胞姐姐做错事就不该惩罚了?”宋父指了指宋知韫,脸色气的涨红,“你倒是弄得好啊,你有了夫家,便可嚣张至此,回个娘家搞得大排场啊! 原以为这些年你谨小慎微,规规矩矩的,知晓何为孔融让梨,没成想出去一趟却以为自己风光了,还将你院子里的丫鬟打了一通,怎么,我这个做父亲的难不成管不了你了?” 萧景钰闻言眉头紧皱着,他不疾不徐道:“这排场是小婿要这么做的,夫人她原是劝过我的,但因着我年幼时体弱多病,她体谅我,这镶嵌了珠宝玛瑙的马车是来温养我的身体的。” “便是如此,那她也不该才回门便打了院子里的丫头,那丫头也是照顾了她几年的,这事儿要传出去多难听?”宋父背着手,脸色沉沉。 他这官职来之不易,这两年恰好是他要继续升迁的紧要关头,若是让圣上听进了一耳朵,别的大臣再添油加醋一番,到时候指不定要如何说他教女无方。 好在周氏反应的及时,不然还真的就要酿成大错了。 “我家夫人从不胡乱处罚下人,否则银翘就该满身是伤了。若非那丫鬟做错事在前,我夫人为何要她自己扇巴掌?”萧景钰冷冷质问道。 宋知韫看着立在身前那修长挺拔的身影,莫名想到了前世萧颂延遇到使臣时的那句‘不卖’,心中淌过一丝酸涩和暖意。 她缓缓走上前,平静地看向宋父:“父亲,白芷有意要说我与妹夫情缘未了,我难道不该罚她吗?难道排场就已经是大事,那这样胡乱嚼舌根的丑事,就不是大事了吗? 我不知父亲是从何处听来这样浑话,但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宋家名誉,还请父亲大人明察!” 宋父闻言,立刻叫人将那白芷押到了松鹤堂内,询问几番后,发现的确如长女所言,再细细想到那周氏方才所言,句句不提,却是句句都在指宋知韫的不是,这下还有些下不来台了。 好半晌,他这才开口道:“此次是为父的不是。” “父亲认定是女儿的错,女儿已经习惯了,可我夫君何辜?那巴掌您不该扇下来!” 宋父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来,“是我这个做岳丈的不是了。” “小婿自然不会同岳丈大人计较了,只是希望日后岳丈大人能先明辨是非后再处理家事。”萧景钰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尾音拖长,讽刺意味明显。 宋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女儿不是个好糊弄的,女婿也是个斤斤计较的。 宋知韫假装没看到他父亲那难看至极的脸色,淡然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传膳吧。” 宋父只觉得食不下咽,周姨娘则是低着头,手里死死攥着丝帕,今日老爷丢了面子,在家宴结束后老爷定然会和她清算。 不过就算不能叫宋知韫跌跟头,她还可以从宋琅然入手,只是还差个时机罢了…… 用过午膳后,宋知韫便和萧景钰一同回了国公府里。 二夫人瞧见自家儿子脸上的伤,连忙叫人拿来了冰窖里的冰给他和宋知韫冰敷,又用宫里头御赐的药膏在俩夫妻那张脸上细细捯饬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我瞧着是消下去了不少,你们啊记得每日涂几遍。” 萧景钰拿着象牙扇扇风,满不在乎道:“没有必要的娘亲,我这只是皮外伤,用不着用这样好的药膏。” 二夫人不大赞同,拍了下他的手臂,“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你长得这么好看,当然要学会用脸来留住媳妇儿了。” 正在喝茶的萧景钰差点没被这话给呛到,而宋知韫也连忙朝着二夫人屈膝,“今日是儿媳的不是。” “哎哟,我的乖儿媳,这哪能怪你呢?丈夫保护妻子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要是真的让你挨了那第二巴掌,这门我看也不用进来了。”二夫人连忙将她扶起身来,眼里满是疼惜, “对了,这二房平日里头都是二媳妇儿金氏主事,你大嫂你应该也见到过,不是个能管事的。待会儿你见了你二嫂子,到时候啊好好商量商量如何管理这二房的事务,如何?” 宋知韫听到这话心头一颤,她这婆母是完全信任她,这才想着将二房的管家大权交给她和二嫂一同处理。 而上辈子,虞氏是盯了她一年又一年,对她处处提防,直至病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将这管家权交到她手上来的。 “儿媳遵命。”宋知韫笑着回道。 二夫人点点头,继续说:“过了这月的月末,马上便是浴佛节,到时候啊我们去庙里头拜拜菩萨,保佑你们夫妻平安顺遂,早生贵子。你要是觉得烦闷,寺庙周围也有不少好吃的和好玩的,你好和钰哥儿多去逛逛……” 萧景钰听得耳朵发烫,他和宋知韫并未圆过房,又哪里来个孩子?总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况且按照他在现代所学的知识,女性这个年纪生孩子伤害太大了,他也不愿意让宋知韫冒这样的风险。 即便他不喜欢她,也不能让自家妻子为了这件事情走鬼门关。 不值得,也没必要。 “母亲,生孩子的事情还是太早了,日后再议,我还想多玩几年——哎呀!”话还没说完,二夫人死死拧了下他的胳膊,“臭小子,玩什么玩,好好学习去。” 说完,二夫人又对宋知韫笑吟吟道:“知韫啊,你放心。这生孩子的事情我这做婆母的也不会逼你们,顺其自然说不定更好。”想到大房的那个儿媳,她也不禁是一声叹息。 宋知韫却是接过银翘递来的红枣薏仁羹,眼睫轻垂,语气柔缓,“我都好,看夫君的意思便是了。” 萧景钰手上的动作一顿,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身旁的妻。 什么叫看他的意思?难不成宋知韫当真是爱色之人? 还未等他理出个章程来,就听到…… ? ?前期:萧景钰:我也没那么喜欢我家夫人的 ? 后期:萧景钰:夫人你理理我嘛~ 第18章 他的夫人劝学记 只听外面一声传唤,“二奶奶到了!” 屋内寂静了一瞬,随后一道娉婷身影从那款彩庭院仕女图六扇屏风处绕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是我不好,让三弟妹和母亲久等了,这院子里事情多,有些脱不开身!” 清脆悦耳的声音缓缓落入耳畔,令人不自觉地想到了山涧清泉。 只见一位身着蜜合色折枝花卉风毛圆领褙子,手执罗绣猫蝶石榴图面红木雕花柄团扇,生的一张明艳脸,口脂涂得殷红衬的肤色白,走路时,头顶的玉叶金枝冠上的金色蝴蝶微微的颤,富贵逼人,声势煊赫。 “给母亲请安。”金氏屈膝行礼,目光淡淡地从宋知韫身上掠过。 二夫人连忙让金氏坐下,这才开口道:“我瞧着你平日里管着二房的诸多琐事也是忙的很,想来也是辛苦至极。如今好了,三媳妇儿能帮帮你,你也好少劳累,先带你三弟妹多上上手,她要是有不会的,你多教教她。” 金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减少了许多,“母亲,我为这个家操持那都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事儿有我一个人顶着就够了,哪能再多个人劳累。三弟妹还是好好督促三弟,好早日金榜题名才是。” 宋知韫这下是听明白了,这二嫂是希望她不要干涉这掌家之权。 其实她也并不是特别想去管,但若不是前世得知金氏将二房的不少银子都补贴给娘家和私用,导致二房那边资金供应不上,店铺亏空了不少银钱,或许她还真的一句话就给推辞掉了。 想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自然只能深入虎穴。 “二嫂这说的哪里话,夫君他现在比先前要自觉不少,况且他也知道要是总是这样坐山吃空那不是长久之计。”宋知韫拈了一块芙蓉酥,面上挂着浅淡笑意,“夫君不需我操心,我也是想着给二嫂分担些。” “是啊,我这个做婆母的也是瞧着你每日忙里忙外,多累啊。”二夫人想的简单些,她是个擅长做生意的人,哪里不知道金氏所做的那些事情?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现如今,三媳妇娶了回来,就算不能立刻上手,但日后若是金氏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三媳妇也能独当一面的。 金氏这下也明白了过来,她浅浅笑了笑,“也好,那这样的话明日三弟妹便同我一块儿管家就是了。不过我想问问三弟妹想要先从哪里开始管呢?” 宋知韫笑着回道:“我这人比较愚笨,听闻厨房的事情较为简单,就先从厨房开始管吧。” 金氏揪着帕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厨房是个肥差,这老三媳妇她瞧着不像是愚笨,倒像是狡猾的。 “厨房事情你瞧着简单,但里头门道多着呢,要是让你一时上手,怕有些困难。” “那就有劳二嫂指点迷津了。”宋知韫巧妙地给出了回应,她并没有展现出畏惧困难的样子,也没有拿出一定要从金氏手中夺走一半掌家之权的野心和势在必得,这下金氏便是想要拒绝都不大好拒绝了。 二夫人瞧了眼金氏,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宋知韫身上,“既然事情都谈妥了,你们便先下去,明日钰哥儿媳妇你就开始和你二嫂学着些吧。” 宋知韫应下。 待回到琼桦院时,宋知韫便拉着萧景钰去书房里读书。 “我不读!”萧景钰背过身去,特地将自己脸上的伤展示给宋知韫瞧,“你看看,我满脸的伤,我得先等伤养好才是啊。” “只是伤了脸又不是伤了手,这有何要等的?” “可是我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萧景钰捂着胸口十分悲恸地说道,“你父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这很没面子的,好不?” 宋知韫轻笑一声,“我看旁人天天说你是个纨绔,你身心也没有受到极大的伤害啊。” 萧景韫欲哭无泪,“……你还是我夫人吗?准备这样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去?还有没有活路了——” “夫君!”宋知韫直接打断了他罗里吧嗦的狡辩,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我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妻。夫妻之间便该相互扶持,而不是如你这样的选择逃避。” 萧景钰听到这话,脸上那吊儿郎当的表情也慢慢收了起来,他微微弯着腰,语气淡了许多,“若我日后为官是死路一条,你也坚持让我继续选择这样一条路吗?” “你总得试试啊,你试都不试试,怎么就这样断定自己一定会是死路?” “可是先前很厉害的大师给我算过命,说我要是日后科举做了官,怕是要大祸临头,危及家中人的。”萧瑾钰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这你也不怕吗?” 宋知韫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明明这双琥珀眼还是如先前那样澄澈,但莫名的,让她觉得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深意,好像萧景钰选择了在朝为官,真的会遭遇不测一样。 她避开他的视线,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渐渐落下的余晖里,“命运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总不能道长那一卦就给你日后定性了吧?那这样的话,那些知晓自己命运如何的,难不成就要活不下去了? 若是那道长说那人日后必定穷困潦倒,那人相信了,日渐颓废,岂不是恰好应验了?若是那人想着积极规避可能的风险,那是不是另外一种篡改了命运的路径呢?” 萧景钰闻言,也没有及时反驳,而是静静地凝望着站在廊庑下的少女。落日熔金,橙黄光亮渐渐洒在她的身上,粉白面颊都被晕染着一层柔光,令他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在现代吃的草莓大福。 不过宋知韫这话也没说错,兴许他拼一把,还有机会呢? “走吧,我今日陪你一块儿读书,如何?”宋知韫推着他往前走,明明没什么力气,可他的腿就是不自觉地往前挪动着。 等到两人都来到了书房,这边萧景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快步走到了自己的书案前。 宋知韫眉头一蹙,立刻发觉了不对劲,平日里没瞧见他读书用功,怎么今日这样的积极?其中必定有诈! ? ?十分感谢宝贝投的潇湘票,比心??,我这边后台显示不到是谁投的 第19章 刁奴难治 宋知韫径直走过去,一把将萧景钰想要掩藏的书夺了过来,“夫君,你怎么能偷偷看话本子——”呢字还没发出声来,随即她就看到了本书上花红柳绿里,男女欢爱的画面,这是极为精美的画,连同那细节都画的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腌臜东西?!”她吓得直接将那春宫图册丢了出去,哗啦一声响动,好死不死的那图册还朝上,画的恰好是在书房里男子扶住女子的腰……下面的她实在不敢再看下去。 萧景钰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要藏的只是那封密信,如今宋知韫羞的闭上眼睛的时刻恰好让他将东西都藏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赶忙说:“这、这不是我爱看……不对,这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放在我的书房里。” 这话落下,他忽而间想起今早母亲说要送他一样好东西,让人送进来,他也好好学习学习,却没想到这长随以为是有关乡试的书直接放在了他桌案上。 宋知韫深吸了口气,觑了他一眼这才开口道:“你说的这话没有半点可信之处,这东西放在你的书桌上,不是你偷偷带来的,那还能是谁?总而言之,此等污人眼睛的书不许再出现在这书房里。还有,我日后会一直紧紧盯着你的!” 萧景钰闻言不禁脸色沉了沉,只是这样的表情也是一闪而过,他脸上很快又恢复了那痞里痞气的模样,人往圈椅上一靠,歪着头打量了下宋知韫,“若夫人陪着,我就不读了!” “你!”宋知韫原本气的脸色有些涨红,但很快的,眼波流转,笑着说:“那我今日便同母亲说你成日在书房这样的地方看这样的书!” “夫人真是好狠的心啊。”萧景钰似乎是被气笑了,“不过随你,我这个纨绔看这样的书也是情理之中,难道不是吗?反正这些混账事只有我才能做的出来,要是换在旁人身上那就奇怪了。”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禁愣了下,她微微垂下眼睫,“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还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那样想你,你就要这样自己给自己泼脏水吗?你混蛋!” “我、我混蛋?”萧景钰不可置信地指了下自己,才准备反驳就看到宋知韫微微侧过身抹眼泪去了。 宋知韫虽然身形比京城大多数小姐要高一两公分,但她骨架纤细,身姿娉婷,今日所着的装束更是将她衬的我见犹怜,令人忍不住软下心来。 “好好好,夫人既然愿意陪着,那便陪着就是了。”萧景钰妥协了,宋知韫抹了下眼泪,心满意足地勾着唇角笑了起来,她立刻对着门外的银翘唤道:“银翘,将我的话本子和我爱吃的果脯点心端进来。” 萧景钰双手叉腰,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这是要陪我,还是给自己建了个欢乐场地啊?哦,你在那里吃吃喝喝看话本子,我在这里之乎者也?” 宋知韫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问道:“不可以吗?” 萧景钰叹了口气,也是拿她没辙,只好到时候想个法子将人支出去,也好方便他办事才是…… 翌日,宋知韫早早的梳洗打扮,用过早膳后她便赶到了厨房。 只见厨房里头的厨娘们都埋头做着早膳,宋知韫跨进门来,其中一位身形较为壮硕圆胖的妇人将手里的菜刀往砧板上一丢,她那双刚刚宰杀过鸡的手在泛黄围裙上擦了擦,“三奶奶,这地儿油烟味重了,不大适合您这样矜贵的人进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浑身沾着鸡血和各种宋知韫不禁往后退到了厨房门外。 明晃晃的敌意! 宋知韫自小便练就了察言观色的能力,有些人嘴上说着喜欢你,但那眼神、那下意识的动作,往往是骗不了人的。就像那周姨娘,任凭她在母亲病逝后装的有多好,但日子一长还是要露出破绽。 她又往厨房看了几眼,瞧见那些个厨娘都用眼神不住地往这边瞟,有些甚至小声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位二嫂早就吩咐了厨房里的人了,这就是故意为难她,不想让她插手二房执掌中馈的事情。 她抬眸简单扫了眼这位厨娘,发现这厨娘面相略长得凶,唇角上方还长了一颗媒婆痣。 她不疾不徐地问道:“你是这厨房的厨头吗?” “正是奴婢,奴婢唤刘娘,他们都喊我李二媳妇!”她笑呵呵地咧着嘴,面颊上的横肉也是飞快地挤到了一边去。 “你跟我来。”宋知韫转过身,淡淡吩咐道。 刘娘有些为难道:“奴婢实在是抽不开身,三奶奶不如就在这里跟我说就好了。”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要求起主子来了?”银翘哪里不知道这是下人惯用的偷奸耍滑手段?她平日里就在下人堆里头混着,什么样的腌臜手段没见过,这是看着自家小姐面皮薄,想着给小姐难堪呢! 宋知韫却是笑了起来,“若这厨房离了你便不能运转,那岂不是在说这里面的厨娘都不如你?那我为何要请他们当厨娘呢?” 这话落下,里面剩下的那些个厨娘都也有些怪异地看了眼刘娘。 “三奶奶说的哪里话,奴婢只是个管事的,里头的厨娘技艺都不差的。”刘娘面上笑的有些僵硬,心里头却是记上了宋知韫,果然二奶奶说的没错,这三奶奶是个不好惹的,三两句话就给她拉仇恨来了。 无奈之下,刘娘只好跟着宋知韫到了抱厦这边。 宋知韫坐在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龙团胜雪,她抬了抬下巴,对着刘娘说:“你先尝尝这茶,味道还是不错的。” 刘娘以为是这位三奶奶有些怕了她的刁钻手段,心里不禁放下了几分警惕之心,“奴婢哪里配喝这样的好茶,三奶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奴婢知道的定然和你细细说来。” “将厨房这些年的账册交予我看看吧。”宋知韫说道。 “这账册都最近都借到了账房先生那儿,说是要算账本,也不在奴婢这儿啊。”刘娘自然知道宋知韫要这账册是做什么,要是真的叫她看出这账册上的端倪,那还得了?是以,她早就将账册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不过三奶奶这么做,可是不信任奴婢?奴婢好歹也是为这国公府劳累了七八年,您要是怀疑奴婢,奴婢可就要冤枉死了!” 银翘心中暗叫不好,要是这厨娘在这里闹起来,到时候二夫人哪里能安心将这事儿交给自家小姐,说不定二奶奶还会在这时大做文章! 第20章 想法子夺去她的掌家权 宋知韫拢着袖子,笑盈盈地回:“刘娘,你应当知道我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是婆母想着我能为二嫂嫂分忧,故而让我掌管这厨房,好上手。你说账册在账房先生那儿,可我方才来之前早就问过了,不曾出现。 你这样谎话连篇,将主家耍的团团转,是想着借此为难我二嫂嫂,还是想着为难我呢?” 刘娘哪里听过这样弯弯绕绕的话,她有些举棋不定,只知道二奶奶吩咐她不要轻易将账册交出去,能如何为难三奶奶,便如何为难三奶奶。可若是此事是二夫人派下来的,要是连累了二奶奶,那岂不是罪过? 她双手伏地,连磕了三个头,“这许是奴婢记错了,那账册应当是奴婢落在了房间里头,奴婢这就去取来!” 片刻后,刘娘这才将账册呈递了上来。 宋知韫简单翻看了下账册,便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刘娘诶了一声,就退下了。 银翘看了眼账册,唇角微微上扬,“这下有了账册,小姐您也能省心不少了呢!” “怕是难啊。”宋知韫指尖轻轻点了点账册,意味深长道:“银翘,你可知账册也是能作假的?” 银翘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面色发青,“可这要是被发现了,主人家不是要问罪的吗?毕竟账册上记录的是采买钱财的往来,若被家里下人昧了去,就是乱棒打死也是无可辩驳的。” “打死?”宋知韫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看向银翘,“银翘,若你日后嫁了人,要明白一件事情,这种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眼的,但……若是没了章法,贪得无厌,这时候才可以惩戒。现在我手里头的是一本明账,要是能找到暗账,到那时这厨房才是真的好管了。” 她缓缓直起身,准备回院子里好好看账册,一旁的银翘却是着急不已,“那这该如何是好?刘娘到时候为了保住自己厨头的位置,必然是要将这暗册藏得死死的。” “不急,容我好好想想……”宋知韫微微蹙着柳眉,神情有些凝重,就在他们准备走出厨房往步檐走时,却瞧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厨娘被人差点泼了一身水,只见那刘娘靠在墙面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在嗑, “凭你是什么人?你做菜做的好,哼,你说你做的好就好?我还说我是王母娘娘派下来的御厨呢!让你快些去摘菜叶子你摘就是了,我是厨头你是厨头,还午膳你来掌勺呢,我呸!” 那高高瘦瘦的厨娘身后站了三两个厨娘,其中有人为此打抱不平,“刘娘,上回二老爷办宴会,那一桌子菜可是被二老爷夸过的好!这样的功劳你到底抢了多少次,你心里没点数吗?” “这厨房我说了算,后面收汁是我来的,怎么不算是我做的呢?我劝你,还是好好干你的活,别到时候连那点三瓜俩枣都拿不到了!”刘娘说完了这话,便开始催促里头的人准备午膳。 宋知韫轻轻垂下眼睫,心里有了思量,“银翘,你去打听一下那被欺负的厨娘叫什么名字,还有,将我搁在院子里的那盒茶叶送过去给刘娘。” 银翘不禁困惑了起来,明明那刘娘是个刁钻的,怎么自家小姐还要送那样好的茶叶给他们呢?不过她瞧着宋知韫脸上都是平静的神色,想着自家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便也没有开口问。 这边二奶奶金氏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花绳同自己的贴身丫鬟琉珠玩着,指尖轻轻一勾,又变成了一朵梅花模样的形状,琉珠看到这样复杂的图案像是不知道如何去解开,眉头蹙的紧紧的。 金氏轻啧了一声,“哎呀,瞧你笨的,用你左手的小拇指勾上去啊。” 就在琉珠迟疑不决时,门外传来了通传声,“二奶奶,李二媳妇家的说是要来见您。” “哦,就是那个刘娘啊。”金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让她进来吧。” 说完,又眼神示意琉珠继续。 “二奶奶,奴婢刘娘来请你的安来了!”刘娘笑呵呵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金氏闻着厨房的油烟味儿,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她将目光放在刘娘身上,穿了件半新不旧的伴色半袖,配上褐色交领右衽,明显是打扮过一番才来的。 “说说吧,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回二奶奶的话,那三奶奶我看就是个绣花枕头!”说着,刘娘还将今早发生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说的眉飞色舞,最后还不由得感叹了一句,“那三奶奶还给奴婢送了些茶叶过来,可见是看中奴——” “不玩了!”金氏将那花绳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刘娘不知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主子不高兴,连忙畏缩地低着头,脸上笑意也僵硬了。 只听金氏端着汝窑茶盏,轻哼一声,“人家一点子茶叶就将你收买了,你就这么没骨气。” 刘娘神色一正,立刻道:“那哪能啊二奶奶,奴婢心里头自然是认可您是主子的,三奶奶不过是暂时在厨房这里管管,待到她晓得自己入不了手,自然而然还得是您当家做主啊。” 她在金氏手底下捞了不少的油水,心中自然不希望换个主子,况且她当厨头当得安心,家中又有儿子准备科考,要花的银钱那自然是只多不少。 三奶奶一看那面相就知道是个面柔心软的,但这样的人管理家务,反倒是不懂得变通,指不定到时候丁是丁卯是卯的,哪里肯给他们这些下人喝点汤呢? 金氏轻轻揉了揉胸口只觉得有些不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几下,“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做点什么,至少让宋知韫晓得我的手段,懂得知难而退才是……” 随即,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琉珠问道:“我记得这次浴佛节前,婆母花了半年的功夫寻了一样好物,说是国公夫人一直心心念念的伽南香金栗寿字十八籽手串?” 琉球细细想了想,“不错,二夫人放在檀木盒中,很是宝贝,想着讨国公夫人欢心的。” 金氏倏地笑了起来,轻轻推了推头上的错金兽面簪,“那就好办了。” ? ?题外话:伴色就是有点偏很浅淡橘调的颜色 第21章 他夫人不像小古板像小狐狸 四月初八,浴佛节。 天还蒙蒙亮,国公府里的油灯便繁忙了起来,今日是阖府都要去法陀寺,丫鬟婆子们对此也是如临大敌。 宋知韫任凭银翘随意在她头发上、脸上捯饬,她今日倒是精神的很,昨夜睡得早,加上近日萧景钰读书用功,她考查询问时萧景钰也是对答如流,看着自家夫君一改往日风气,她自然是睡得好,吃的香了。 这边才堪堪弄好,那头便有丫鬟将早膳端了进来,萧景钰更衣后看了眼菱花镜中的她,不由得打趣道:“夫人你这是要参加选美大赛呢?打扮的这样好看!” 宋知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面颊微微透着红,“嘴里没个正形,你快看看你有没有没带上的东西,别到时候想着用却给忘了。” 萧景钰故作惊讶,而后快步走到那关着蝈蝈的鸣虫盒前,捧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夫人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的翠花得带着的。” “不准带!”宋知韫正色道。 他拧了拧眉,埋怨地看了眼自己的妻,“凭什么不准带,我就要带!这些时日你逼着我在书房里,好不容易能出去一趟,我还不能带着我的翠花了?” 宋知韫叹了口气,原以为是个懂得明事理的了,哪里晓得还是个小孩子心性,看来她这位夫君日后还是得好好磨一磨了,否则过于任性招来祸事那该如何是好? 待全部人都收拾妥帖后,这才走到影壁前坐马车,那边的宋沐冉手里端着糕点,挨个地往马车里送,等到了宋知韫的马车前,她看了一眼靠在车壁上斗蝈蝈的萧景钰,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 “姐姐安好,妹妹这里做了点梅花糕,希望你和姐夫莫要嫌弃才是。”宋沐冉从丫鬟手里接过红漆缠枝提盒,将其递到宋知韫的面前。 宋知韫眼眸暗了暗,随即让银翘接过。 “姐姐怎么不吃?是嫌弃妹妹做的不够好吗?”宋沐冉轻声问道,两眼一眨,眼角就溢出了泪来,“我知晓平素姐姐就嫌弃我是个庶女,但妹妹只是想要分享糕点而已。” 见到她低首垂泪,周遭不少的人不禁将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那边的萧颂延看到自己的妻子又被宋知韫欺负,一时怒意占了上风,语气硬邦邦道:“弟妹若是不喜欢,直接拒绝便是,怎么还要欺负我家夫人?都是妯娌,一家子骨肉,她还是你的亲妹妹,相煎何太急?” “我何曾欺负她了?我只是早膳用的多了些,胃里头积食,并未克化,难不成她这个做堂嫂的还要逼着我不成。”宋知韫淡淡瞥了眼宋沐冉,“还有,堂嫂啊。你既然嫁入了国公府,便是我的堂嫂,日后唤我堂弟媳就是了。毕竟,礼数不可乱,你说对不对?” 她是因为近日在查自己母亲的事情,越查里头的事情就越让她感到疑点颇多,故而现在宋沐冉喊她一声姐姐,她都觉得恶心至极! 宋沐冉脸色白了下,弱柳扶风似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而后便靠在了萧颂延怀中,“堂弟媳说的是,我这也是一时改不过来罢了。” 她说着,看了眼车厢内的萧景钰,心头微动。 说实话,萧景钰是长得要比萧颂延好看的,今日着那件杨妃色销金云纹团花直裰,精致五官配着那冷白肤色,衬的面若冠玉。尤其是他手指生的修长,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这样的颜色不仅不显得轻佻,反倒是给人一种风流倜傥的感觉。 可惜,平日里到底是浪荡子,那样好的容貌也让人容易忽视。 再瞧萧颂延,虽然容貌逊色三分,但到底比其他男子要生的清秀儒雅,她也是心满意足了。 “我听闻三堂弟近日勤学刻苦的很,这些糕点堂弟媳可在马车上和三堂弟一块儿享用。”宋沐冉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是骂着萧景钰是个草包,什么勤勉,昨个儿她的丫鬟还看到了萧景钰翻墙出去。 烂泥始终扶不上墙。 宋知韫笑了笑,不欲同她多言,只是回:“好啊,有劳堂嫂挂心。” 待她入了马车,那提盒往小几上一搁,萧景钰瞧见了便要打开里头的糕点拿来尝尝,谁知手背就被狠狠拍了一下。 “诶呦,三清真人呦,你无端地打我作甚?”萧景钰委屈地吹了吹自己那通红的手背,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宋知韫觑了眼那盒糕点,“这糕点里加了点东西,你吃了怕是要全身发痒。” 她想起前世宋沐冉也是这招,吃完糕点,半路就浑身起疹子,无奈之下只好折返回府,但这辈子她不愿入宋沐冉的圈套了。 萧景钰愣了下,面上带着几分震惊,眼里却是带着些许佩服的,想不到自己的夫人这个小古板也是个谨慎的,原以为是个循规蹈矩、不晓得变通的呢。 他似乎是吓了一大跳,“哎呀呀,你这个二妹好毒的心思啊。” 宋知韫将那提盒‘唰’的一盖,笑着看了眼他,“所以夫君平日里提防着些她吧。” 今年的浴佛节办得要比往年更盛大些,在快赶到法陀寺前,沿途就能瞧见摆了不少的摊位,有卖胭脂的、卖各色小吃点心的、卖佛花的,当然要说卖的最多的那自然是供奉菩萨的香。 街边热闹非凡,宋知韫只觉得恍如隔世,前世她被锁在那间破落院子里,再也没见到如今这样的盛景了,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感慨。 萧景钰也掀开帷幔瞧了一眼,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眼睛蓦的一亮,对宋知韫道:“夫人,不若我们现在就下去瞧瞧热闹,如何?” 宋知韫看他满脸憧憬的模样,再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一位分别着石青色圆领长袍男子,她立即认出那是萧景钰的一位好兄弟——姚从之,也算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之一,其中还有一位也是个纨绔,但今日并未出现。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也算是拘着了他,便也不拆穿,“走吧。” 萧景钰跳着下了马车,随即抬手,宋知韫将手搭在他小臂上走了下来。 “对了,我瞧着那边的糖葫芦卖的不错,红彤彤的,你在此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哈。”说完,萧景钰便颠了颠腰带上的银钱,带着一个小厮一块儿往人群堆里头走。 今日因着是国公府的马车到这来,故而两侧的行人都被清开,宋知韫虽然喜欢感受热闹,但不爱凑到人群堆里,同其中一位服侍萧景钰的家丁道:“待会儿三爷回来了,你就说我在寺庙的禅房里头等他。” 家丁应下。 宋知韫才准备往寺庙里头走去,银翘这时从不远处低着头同她小声耳语了几句,她微微皱了下眉,随即一道清脆的嗓音传了过来,“哎呀,三弟媳,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只见不远处的金氏笑吟吟地朝她走了过来,她今日倒是没有往日穿的那样奢华,但衣如其姓,比其他几位太太夫人的还是要华贵的。 “我准备去庙里头拜佛烧香,听婆母说她待会儿要听经,我想着我听不明白,就不打算去了。”宋知韫温声回道。 金氏眼珠子在眼眶里晃动了几下,瞧了眼周围的人群,最终眼神示意身后的琉珠…… ? ?题外话:杨妃色就是粉色的一种 第22章 栽赃陷害?她还不够格 “那可太好了,我恰好也并不是很喜欢听那些僧人念大段的佛经,不如我同你一块儿去禅房吧?”金氏一副同她好妯娌的模样,抬手挽住她的手臂,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笑意。 宋知韫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不用了,我还得去找大伯母,那抄好的佛经还得交给我呢。” 金氏心思转了好几个弯,这事儿她也听说过,说是宋知韫当初在敬茶那日可是叫大伯母好一顿的吃瘪。虽然她也不大喜欢大伯母就是了,但宋知韫能有此心机的,说明必然也不是个好惹的。 “我们一同去吧。”金氏自然是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的,能多个证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这些时日啊,你我虽是一同管家,但我们也少有走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起走走,如何啊?” 宋知韫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盯得金氏背后都有些不由自主的发毛,半晌,她这才微微笑着道:“好啊。” 两人一同走入寺庙中,幽幽檀香从大雄宝殿的方向传了过来,远处凉风拂过,惊的庙后头的竹林簌簌响动,恍若绿色绸带,轻轻荡漾开来,金氏捏着手中的兰花帕子,看了眼宋知韫,温声问道:“我瞧着三弟妹是个寡言的。” “我喜静。”宋知韫语气柔和而冷淡,她穿了一件藕荷色提花褙子,珍珠白的湘裙,今日日头正好,透过菩提树的枝叶缝隙洒入她的侧脸,将其脸上细小的绒毛照的清晰可见,款款走在青石板上,体态优美至极。 金氏看了眼四周,见这并不是去大伯母寮房的路,不禁有些困惑,但眼下已经不是很重要了,赶紧将手里的烫手香芋丢掉才是。 “嘶,我这肚子怕是有些不适啊,怕是得去更衣一趟。”金氏说着便不禁双手捂住小腹,故作极为难受的模样。 “嫂嫂既然身体不适,便先去吧。”宋知韫转身就要离开,谁知自己的袖子却是被一只带着金嵌珠镯给拽住了,正是面露痛苦的金氏,“等等啊,三弟媳,我更衣倒是无妨的,要是耽误了母亲送礼的时机就不好了。” 宋知韫慢慢地开口,“送什么礼?” “琉珠,快将那檀木盒子拿来给我!”金氏说到这个也是稍稍直起了身,那边琉球将檀木盒子拿来递给她,她这才继续道:“这里头啊是母亲准备今日送给祖母的礼物,十八籽手串呢,你可知道?” 宋知韫垂着眼眸没有说话,金氏讪讪笑了笑,“我啊,总不能将这个东西带去更衣,若是丢了那是不好交代的,这得麻烦三弟妹多多费心了。” 这边琉珠连忙将盒子呈递到宋知韫的面前,可宋知韫却是往后退了两步,莞尔道:“若我没猜错,二嫂这里面的十八籽手串应当是断了才是。” 这话落下,那头赶来的二夫人恰好听见了去,她大喊了一声,“什么?!我的天爷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金氏脸上的笑意瞬间都僵硬了不少,琉珠更是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 “你、你……”金氏很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但这时二夫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将那檀木盒子夺去直接打开,瞧见里头的十八籽手串的确是如宋知韫所言的那样,尽数断裂开来,其中还有一颗甚至都碎裂成了两瓣。 “金氏!这可是我找了足足三个月的!”二夫人满是心疼地捧着那十八籽手串,“今日之事我是瞧明白了,你是打算将其栽赃嫁祸给你三弟媳的。平日里我纵着你,觉得你管家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眼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还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金氏立刻跪在了二夫人的面前,她看眼站在那儿的宋知韫,见她面上风平浪静的模样,便知晓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了。 可是宋知韫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原本是想着栽赃祸害,却没料到到头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眼下最为严重的还是先安抚婆母情绪才是,她立即哭出声来,“儿媳真的不知道里面的手串断裂开了,儿媳并非是有意的……” “是不是有意,请个郎中来给二嫂嫂看看,不就知道了?”宋知韫走上前,温柔眉眼带着几分小狐狸的狡黠,“毕竟我们是妯娌也是一家子骨肉,二嫂嫂身体不适,我这个做弟媳的自然也不能熟视无睹,对吧?” 金氏深吸了口气,只好垂首将这罪过认下了,“是儿媳糊涂,还请母亲责罚。” 二夫人眉头皱的紧紧的,“你三弟媳是哪里惹了你,要出这样的毒计?若是为了那点子掌家权,那我也明确告诉你,我知道你一直在接济娘家,但凡事有个限度!” 金氏脸色瞬间惨白,她死死揪住手里的兰花帕子,只觉得面上臊得慌。 原来婆母早就知道了…… “回去你给我好好跪祠堂,罚抄经书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好,什么时候出来!”二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了眼金氏。 说实话,在金氏入门后,她还是较为满意这个儿媳妇的。 管家上是一把好手,父亲又是太仆寺少卿,人也生的端正大气,除了爱银钱金子外,没有什么缺点。 可如今看来,她太过了。 她那娘家就是一个无底洞,从二房花出去的银钱就没有瞧见还能回来的,况且那一花就是好几万两,偏生她那个弟弟也是个不成器的,竟然还嗜赌! “母亲,儿媳认罚,还请您消消气。”金氏跪伏在地,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那些小动作都会被二夫人看在眼里,此刻也是愧疚涌上心头来。 二夫人叹了口气,“罢了,这里人多眼杂的,我不想同你计较,到时候叫外人来看笑话。只是可惜了……” 宋知韫瞧了眼那十八籽手串,缓缓开口道:“母亲若是喜欢的紧又不想作废,儿媳可以帮着修复一二,虽说不能送人了,但摆在那儿也是极好看的。” 二夫人听到这话眼眸亮了亮,“我的好儿媳,快,我们先回寮房里去。哦,对了,怎么没瞧见钰哥儿呢。” 银翘连忙笑着回道:“三爷去给三奶奶买糖葫芦了。” 正说着话,那边忽然来了不少的侍卫,人群也变得闹哄哄的,宋知韫瞧见这一幕莫名感到有些不安了起来…… ? ?题外话:今天去了趟医院,更新的时间就要晚了点,还有一章,晚点发布 第23章 独属于同谋者的杀意 宋知韫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却是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了,只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二夫人略带好奇派了田嬷嬷前去探问,几息间,田嬷嬷便折返了回来,“听闻是三皇子殿下和淑妃娘娘一同前来拜佛呢。” “三皇子?”二夫人微微皱了皱眉,一旁的宋知韫心里不禁疑窦丛生,这三皇子她记得是被圣上派到了边疆打退突厥,这个时候难道就已经回来了吗? 这三皇子她前世也是略有耳闻,是个崇拜于以武征服敌人的,崇尚武德,却没有半点仁德之心。 到了后来有人说他要造反谋逆,甚至连太子无辜枉死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还未等她理清个章程来,那边的亲卫就排开了两列,立在最前头的宫女小心地举着仪仗扇,淑妃则是头戴白角团冠,着一身墨绿锦缎李花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兰花。她生的极具有江南女子的美,眉目温软,皮肤白皙,只是岁月在她眼角添了几分皱纹。 而立在她一旁的三皇子,威风凛凛,身形极为高挑,因着常年征战在外的缘故,面上是小麦肤色。那眼生的狭长,微微上扬时勾勒出淡薄的弧度,眼皮微微抬起,朝她这边的方向瞧了过来。 眼神如刃,吓得她立刻避开视线,装作是不小心看到的。 想来是自己刚刚也是停留的时间过长了,这才被他发现了。 宋知韫让银翘搀扶着自己离开,她觉得待在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不大舒服,可偏巧这时,那淑妃娘娘却是叫住了国公夫人。 两人瞧着像是相识的,相谈甚欢,甚至还朝着二夫人他们这边的方向招手。 二夫人拉着宋知韫往前走,“走吧,你祖母在叫我们过去呢!” 宋知韫有些不大情愿,毕竟三皇子也是被后来人寓为罗刹阎王的人,据说就是杀死自己关系不错的王叔都是一刀毙命,毫不手软。 恰好此时,一道清脆明朗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说夫人,你这说是要去禅房等我,怎的还食言呢,害我一顿好找。” 只见萧景钰手里带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晶莹冰亮,十分有食欲。 “喏,快尝尝我给你买的糖葫芦味道如何?”萧景钰微微侧着身,修长如玉的手捏着那糖葫芦签往宋知韫的面前递过来,甜津津的味道直接扑面而来。 宋知韫连忙让他将那糖葫芦重新塞回到牛皮纸里包裹好,“待会让再吃,现在我们得去见淑妃娘娘和三皇子呢。” “三皇子?!在哪儿?”萧景钰四处张望,却是被人捏了下手臂,不疼,甚至还有些酥酥麻麻的,随即他就看到自己的夫人正瞪着眼瞧他,气鼓鼓的样子和河豚似的,只听宋知韫说:“悄声些,你是要所有人都注意到吗?” 萧景钰眼神玩味,“你不会是害怕吧?” “我、我自然是有些怕的,虽说我父亲是礼部侍郎,但我又没怎么去过宫里头,也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你说我能不紧张害怕吗?” “我不怕。”萧景钰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和你说那淑妃娘娘是个极为温婉的人,是个好相处的,但那三皇子,反正你是女眷,他多少不会和你有交集的,能离多远离多远。” 说着这话时,两人已经来到了三皇子和淑妃娘娘的面前来。 “参见淑妃娘娘、拜见三皇子殿下!”国公府的人尽数请安行礼。 淑妃笑着说:“快些起来吧。” 而后她的目光放在了宋沐冉和宋知韫身上,打量了片刻,最终笑着对国公夫人道:“您老人家的两位孙媳长相都很是不错呢,您啊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不像我啊,这皇儿整日里喊打喊杀的,哪家姑娘都不敢嫁给他了。” 国公夫人轻轻扣动着手上的佛珠,“三皇子殿下一表人才,想来早就成了京中贵女仰慕的男子了!哪里像我家里头的钰哥儿,成日里上蹿下跳的,和只猴儿似的,也就成婚后稍稍定了心。” “那如此看来,这钰哥儿媳妇还是个能干的了?”淑妃满是欣赏地看着宋知韫,“我就盼着要是日后能找个钰哥儿媳妇这样的,那也很好了,生的冰雪玉琢一样,实在好看。” 三皇子倒是不为所动,目光却是和萧景钰对上。 萧景钰眼里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像极了他平日里所见的那些浪荡纨绔,可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着同自己一样的气息。 那是带着不容冒犯的侵略意和杀意。 他缓缓收回目光,待淑妃和国公夫人聊的差不多了,两方人这才分别离开。 等到烧香拜佛结束后,宋知韫同萧景钰回到了他们自己所住的寮房里,因着香客多,加上国公夫人也不想弄得兴师动众,故而这国公府家眷的寮房也设置的靠后头更为僻静悠远的地方。 银翘倒了杯热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天儿瞧着要落雨,不若奴婢先叫人端来素斋,用了晚膳也好早些沐浴安寝。” 宋知韫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凉风,这边的寮房外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绿浓浓的,上面还挂满了祈福的红丝带,风一吹,丝带轻轻飘动了起来。 “也好,早些休息才是,坐了半天的马车,也怪累的。”她放下茶盏,掰着桌上的芙蓉酥吃。 可是等到用完了素斋,这萧景钰却是直接带着一个小厮往屋外头走,身后女子悠悠的声音唤住了他,“这么晚了,夫君要去哪儿?” 萧景钰脚步一顿,玉白象牙扇在手心里敲了敲,“我听闻后山有那什么桃花树,桃花树上的桃胶很是滋补,我到时候采点回来给你尝尝啊。” 还未等宋知韫张嘴,他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宋知韫看着少年那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担忧。 萧景钰背着身,朝她摆了摆手,“夫人放心就是啦!” 宋知韫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好转过身喝了杯热茶,压下心里的惊慌。 一个时辰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外头落了场大雨,沐浴完的宋知韫瞧见萧景钰还未归来加上外头雨大,便叫银翘去送伞过去。 雨声滴滴答答,泥水腥气混着草木气息钻入窗缝里,味道清新并不难闻,宋知韫在香炉里点燃了一根沉水香。 屋内青灯幽微,淡淡青烟绕在红漆桌木上,她将头发绞干,才准备起身去床上,却看到那明窗上印出了一个血手印! 与此同时,外头忽然喧闹了起来…… 第24章 要夫人陪他演场戏 瞧见这一幕的宋知韫立刻想起来有关前世这个时候的事情了,那时他们也是在这浴佛节时到法陀寺里留宿,当晚她不巧的受了风寒,所以对这事儿记忆不深,后面还是银翘和她说寺庙里头来了刺客。 眼前明窗上那猩红的血手印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忽的,细小的咔哒一声,她立即察觉应当就是前世的刺客。 宋知韫赶忙掉过头就要打开门喊救命,谁知自己的嘴却是被人死死捂住了。 浓烈黏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于此同时,身后那具高大炙热的身体紧紧搂住了她,偏生她今夜又只穿了件单薄素裳,两人贴的这样近,她也不敢再挣扎,要是传出去,怕是自己的名节都要毁了。 见她慢慢的不挣扎,那只大手这才从她唇边离开,随即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夫人,是我。” 宋知韫听到这话,立刻转过身去。 只见萧景钰浑身都湿漉漉地滴水,手心上被刀刃划开的口子还在汩汩地流血,屋外电闪雷鸣,将他本就白皙的脸照的异常煞白,眉眼也比先前多了几分邪气,像极了从山中爬进来食人鲜血的艳鬼。 “你、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宋知韫有些惊诧地看着他,连忙抬手就要搀扶住。 萧景钰才准备开口,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猛烈而凶狠,显然就是外头的官兵到了他们这儿。 果不其然,外头就传来略显粗犷雄厚的声音,“开门,快开门!” “待会儿再同你解释。”说着,萧景钰将挂在木桁上的长袍往地上一丢,而后拉着宋知韫立即往架子床上一躺,淡蓝色绡帐被他放下,垂落在脚踏上。 他反应迅速地将自己的外袍\/月兑下,而后藏在被褥里,又转了个身直接将宋知韫压在了\/身下,他抬手挥了下袖子,立在床边的烛火瞬间熄灭。 两人靠的实在太近了,彼此温热的气息都能触及在一块儿,仿佛是融化在热茶里的冰糖块,暖融融的带着些许清甜花香味。 宋知韫面颊有些泛热不,禁小声询问道:“你要干什么?!” 萧景钰伸出细长冷白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示意她噤声,而后眼眸微眯,冷冷地看向屏风外。 恰好这时,门被直接踹开了! “里面的人都统统给我出来,否则我就要按刺客一律处理掉了!”门外的亲卫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剑柄,是一把出鞘的剑刃。 就在人快要靠近时,萧景钰忽然将头埋在宋知韫的颈窝处,这下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他声音很轻,好似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略带低沉而沙哑,“会叫吗?” 叫? 叫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大掌在她腰肢上轻轻一掐,她就忍不住地发出一声嘤咛。 宋知韫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连忙抬手将唇瓣捂住。萧景钰瞧见她这反应,那张被郁色笼罩的冷峻面容难得多了几分微妙笑意。 外头的人自然止住了脚步,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般,而萧景钰也在这时开口了,他面色沉沉,但发出的声音越是带着一股被人打搅后的慵懒劲儿,“谁啊,一直在敲敲敲!我和我家娘子在亲热呢,我好歹也是国公府的世子,强行闯进来也过于没规矩了吧!” 领头的亲卫闻言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若是他没猜错,这应当就是京城那有名的纨绔萧景钰了吧? 这人还真是……不成体统,竟然在寺庙里也要同自家娘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何时何日不成?偏生就要今日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往屏风外稍稍挪动了一下。 毕竟是三皇子交代的任务,他若是出现了纰漏,回去必然不只是罚他俸禄这样简单的事情了。 只见那纱帐内人影绰绰,瞧见两人那姿势应当是不假的,但明显的女子是被男子挡在身后,瞧不见身影的。 匆匆一瞥后,他定了定心神。毕竟萧景钰再怎么是纨绔那到底也是国公府里的人,若是真的得罪狠了,怕是日后的官途也只会不顺畅。 “是是是,下官这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萧三公子莫要介意才是。”他说完,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随即便掩上了门。 直至听到门外脚步声真的远了,宋知韫一脚将他踢开。 “嘶,你谋杀亲夫啊!”萧景钰揉了揉胸口,他背靠在冰冷墙壁上,一只长腿伸直,另一只则屈膝将手搭在膝盖上。 宋知韫轻哼一声,目光不住地往他手上去瞟,随即问道:“老实交代,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是遇到刺客了还是说……”你就是那刺客? 但她觉得若是萧景钰有成为刺客的可能,平日里也就不会是个吊儿郎当的形象了。 “哦,我是去那后山来着,谁知道被不知从哪来的穿着黑衣服的刺客差点砍了一个对穿,好在我反应迅速,用手挡了这一刀。”萧景钰说起这话时,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宋知韫看着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没好气道:“那你为何不直接说?还要做这样的戏来给旁人看。” “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萧景钰很是苦恼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听他们说找手上有伤的人,那三皇子也是将那刺客的手给伤了。若是我刺客澄清,便是没有嫌疑也得惹一身骚,何苦来呢?” 宋知韫也是听明白了,这话倒是也没错。 这事儿闹的这样的大,要是想着直接去说,怕是这一晚上都要睡不好了,再者而言,若那刺客抓不着,萧景钰就是第一嫌疑人。故而不说比说出来的风险是要小不少的。 她下了床,从他们带的包袱里取出了金疮药,而后对萧景钰道:“把手伸出来,我给你上药。” 萧景钰却是极为谨慎,他眉眼微微低垂,“不必,还不到上药的时候。” 说着,他自己从那外袍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将那上面的红布塞子打开,就准备往自己手上倒。 宋知韫有些不解地嘟囔道:“这不都一样吗?用金疮药还好的快些——” 可她才说完这句话,就看到…… 第25章 不要解药,要毒药 只见萧景钰拿着手里的白瓷瓶,倒出里面的绿色液体到手心上,不过片刻后他手心里的伤口越来越严重,甚至狰狞的有些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般,皱巴巴的,周围还多出了乌青色的线条。 宋知韫瞧见萧景钰死死咬着牙也要继续往下倒的气势,一把将他手里的药瓶夺走,“你这是作甚?这里头放的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萧景钰噗嗤笑出了声来,无所谓似的仰躺在架子床上,“不然呢?我要是不用毒药,到时候三皇子那个疑心病重的,怕是要直接怀疑起我来了。” 宋知韫将那金疮药搁置在桌案上,将烛灯点亮后随即又把浸湿在热水里的帕子拧干,扯过他的手给他擦拭上面的血渍和毒药。 手心传来酥麻湿热的触感,萧景钰不禁抬起眼皮朝宋知韫的方向望去—— 屋内烛光落在她身上,如薄纱一般将她整个人都笼在其中,雪白面颊被映照的分外柔和,那双眼眸里似乎是含着细碎波光,照的令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他微微摩挲了下指腹,眼睫缓缓垂落。 “对了,你今日用的这个毒是什么?”宋知韫将他手擦拭好,“毒性可大?” “和蜈蚣一样的毒,但是毒性不大,夫人放心就好了。我身上可是备了解毒丸,待会儿服下就好了,只是这手上的伤得过段时间才能消下去。”萧景钰笑呵呵地说着,随后就拿出红色解毒丸塞入自己口中。 宋知韫总觉得萧景钰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可她又不好直接问,至亲至疏夫妻,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夫妻之间要长久,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握分寸。 “我去叫人给你备热水沐浴,顺带问问还有没有热的姜汤。”宋知韫披上珍珠绣竹披风,才要跨出这扇红漆翠林十景图屏风,就听到身后传来也有些沙哑的声音,“今日多谢你了,夫人。” 宋知韫侧过身,揪了下手里的帕子。原是打算呛他一句的,让他日后莫要这样冒险,可看着他难得认真的神色,最终也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待宋知韫出门后,那边的支摘窗也出现了一道黑影,此人眼角带疤,正是萧景钰的贴身侍卫:以纶。 “主子,三皇子那边已经派我们的人将其引开了。” 雨声滴答作响,但萧景钰向来耳力惊人,故而即便隔着一层雨幕依旧能听得很是清楚,他不疾不徐道:“密道可有被察觉?” “不曾。”以纶透过淡淡烛火看向自家主子的神情,斟酌道:“那地方较为隐蔽,不容易发现。” 萧景钰细细端倪着自己的手,手心是被人细心擦拭过得,上面没有沾染半点的血渍,只有被毒液浸泡的有些面目全非的伤痕,他缓声道:“我们没有找到那样东西,想来这位三皇子殿下应当也是铩羽而归,你说那东西会被藏在哪儿呢?” 以纶只是垂首站在窗外并没有打断萧景钰的思路,良久,他这才听到屋内传来模糊却冰冷的声音,“派我们的人伪造成绸商队去扬州老襄王的府邸里看看。” “是!” 窗外的黑影消失,只剩那被雨滴敲打的芭蕉叶在长满青苔的水缸处轻轻晃动着…… 一个晚上过去,雨过天晴,寺庙里恢复如初,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只是一缕青烟消散而逝。 宋知韫是被外头透进来的阳光刺进来的,她才想翻个身,就对上了熟睡的萧景钰。 该说不说,萧景钰这样安静不胡闹的时候,还怪好看的,晨曦照在那张骨相皮相极佳的脸上,他眼窝生的深邃,薄唇微抿时是自然而然上扬的,长长墨发散在帛枕上时,散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抬手才握住一缕想要试试手感,倏地就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眼,这眼神过于犀利,叫她一时的动作都僵硬在了原地。 太可怕了,像是要杀了她似的…… 萧景钰眼睛一眨,嘴角一勾,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哎呀,夫人早上好啊!” 他笑容满是粲然明媚的样子,单手支着脑袋,仿佛方才那冷冰冰盯着人的眼神完全不是他似的。 宋知韫这才缓缓收回手,语气虽瞧着平静,但她的唇瓣还是不自觉地颤了颤,“我们早些洗漱用膳,今日还要回去呢。” 萧景钰眼眸微暗,但不拆穿,笑呵呵地直起身,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好啊。” 待到全部人收拾好,这才上了马车,可还没走出寺庙多远,马车就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就瞧见三皇子正在和国公爷说话,那边的三皇子不知说了些什么,最终策马来到了他们的马车面前,“听闻昨夜萧三少和你家夫人很是恩爱啊。” 萧景钰打哈哈似的,挠了挠后脑勺,“罪过罪过。” “昨日打搅了你和你家夫人的雅兴,这算是我的赔礼,还请收下。”三皇子让手底下的人将那用鸟笼子关着的鹦鹉拿了过来,递到萧景钰的面前,“听闻你喜欢这些虫鸟之类的,我便想着送你这个了。” 阳光下,那鹦鹉正用喙欢脱地整理着自己漂亮的羽毛,偶尔歪着毛绒绒的脑袋看着不远处。 萧景钰自然明白这三皇子送礼物是为了什么,他单手接过,甚是开心地说:“小民多谢殿下的赏赐。” “怎么用一只手接过?”三皇子眼眸微眯,眼底渗出几分寒意,“是因为另外一只手受伤了吗?” 这话落下,周遭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萧景钰却好像是没有察觉似的,很是惊讶地看着三皇子,“天啊,殿下料事如神啊——” 话还没说完,三皇子就直接掀开全部的车帘,可他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萧瑾钰的手,而是萧景钰身后那张芙蓉美人面。 里面的女子端坐在锦烟蓉垫褥上,一袭丁香色十祥锦妆花缎子,浓云鬓发,上面也只别了烧蓝牡丹簪,眼眸黑白分明,清丽出尘。 萧景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挡住,而后才举起手来给三皇子看,很是惋惜道:“我这手啊,前阵子遭老罪了,爬个树就不小心碰到了蜈蚣。您看,这真不是我不用双手接,而是因为实在过于丑陋,怕吓到殿下你啊。” 三皇子仔细看着萧景钰那只受伤的手,里面的宋知韫有些坐立不安,据她所知三皇子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个人,不然也不至于后面因为一点蛛丝马迹就协助大理寺卿查清楚了一桩京城冤案。 她的整颗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 ?十分感谢银唯萤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26章 他手都废了,怎么夫人还不放过他 半晌,那边三皇子这才从萧景钰的手上移开目光,他轻笑一声,“这不巧了,不是?” 萧景钰神色不变,而后收回手,很是头疼道:“巧什么啊,我都不能逗我的翠花玩儿了,不过唯一的好事想来便是不用读书了,欸——” 话还没说完,他的袖子就被人给拽了下,只听宋知韫不疾不徐道:“夫君莫要忘了,便是右手不能写,也是要看书的。” “不是,夫人啊,我的手都这样了,还要看书吗?”萧景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眉头都拧成了一团,随即他又对身后的三皇子道:“殿下,你给我评评理啊,简直就是毫无人性!” 三皇子轻嗤一声,眼里满是对萧景钰的不屑。也是,萧景钰不过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罢了,他何必跟这样的人多费口舌,但昨夜之事的确蹊跷,这寺庙里只有一两个人手上受了伤,且都不符合刺客的形象。 他看了眼萧景钰,最终还是策马离开了。 宋知韫瞧见人离开了,不由得在心底里松了口气,她瞧见萧景钰的伤口,这才拿出愈合伤口的膏药来,“你还是先将这手上的伤好好涂些药膏,若是留了疤痕,那必是不好看的了。” 萧景钰接过膏药低头开始涂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记得再过段时日,便是你父亲的生辰,届时你回去是打算送什么礼?”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她顿了顿,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峦缓缓开口:“就送些稀奇果品,装十六大捧盒便是了。” 萧景钰自然没有异议,毕竟自己那老丈人心都不知偏到了何处去呢…… 一行人从寺庙赶回到了国公府,原本只是为了浴佛节。昨日夜里闹的人心惶惶,大家心里头自然不好受,但好歹也是过了个节。 宋知韫同萧景钰回到了琼桦院,萧景钰才回来便更衣躺在罗汉床上吃着糕点,用左手逗着鸣虫盒里的翠花。 宋知韫也是不想逼着萧景钰的,但眼瞅着还有些时日便要乡试了,若再这样任自家夫君玩下去,那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 她走了过去,将那鸣虫盒放到自己手心里,“夫君还是去书房好好念书才是。” “不、不是,我的手……”萧景钰举着那被毒液和刀刃划伤的手给她瞧,谁知宋知韫唤了一声银翘,不过片刻,手里便多了本有关乡试的书,“既如此,我便替夫君来翻页,夫君看到哪儿,我便翻到哪儿,可好啊?” 萧景钰看着宋知韫巧笑倩兮、眉眼盈盈的模样,不禁用另外一只没受过伤的手接过了书,“就不劳烦夫人了,我自己去书房里看书便是了。” 说完,他便直起身就要出门。 这时,外头急匆匆地传来了脚步声,“三爷、三爷!世兰它不好了!” “啊?!”萧景钰连忙跨出门去,“可有请了专门的兽医?” 小厮神色紧张,额头上都冒着冷汗,“请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三爷要不您先去瞧瞧,世兰一直在吐呢。小的是真的害怕,不知世兰又是偷吃了哪些个东西,吐得昏天黑地。” 萧景钰脸色微沉,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外走了出去。 宋知韫也不禁站起了身来,她朝身侧的银翘问道:“我瞧着夫君极为重视那条名叫世兰的小白狗,可是其中有什么缘故?” “里头缘故大了去呢。”银翘正蹲在铁梨象纹翘头案上碾茶,待研磨至茶粉细腻如云,她这才倒了清水在越窑青柚瓜棱执壶里,准备侯汤,“小姐怕是不知,奴婢也是听府里的嬷嬷说的。据说三爷约莫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同友人去城北踏青呢。 谁知他忽然一时兴起要去山林里猎鹿,也不知是遭了谁的撺掇。而后家丁发觉三爷不见了,便去山里头找,可找了三天三夜也不见踪影。二夫人急的不行,后来还是有人说狗儿鼻子灵,便牵着世兰去了。也就半天功夫,府里的下人们在山洞里找到了腿受伤的三爷。” “这么说来,这世兰也算是救了夫君一命。”宋知韫手臂轻倚在隔扇门框前,望向庭院里花红柳绿的画面,春日里海棠开的正盛,几片粉白花瓣簌簌飘落在地。 “可不嘛,那世兰到如今也应当有五岁了,小狗的年龄到底是比不得人那样长。听闻先前三爷睡觉时都要让世兰在屋子里头睡,想来也是怕它乱吃什么东西。”银翘看着里头的水冒着蟹眼大的泡,开始烫茶盏。她看了眼宋知韫,瞧见她眼神有些暗淡,瞬间想起来了什么,也立刻住嘴了。 此前,她家小姐其实养过一只兔子,只是那兔子却不知被谁给毒死了…… 外头有风拂面掠过,伴着淡淡花香,宋知韫走到门外,脑海中思绪沉浮。 若不是她害怕狗,想来萧景钰也不会特地隔开一个小院子给世兰住,眼下的事情应当也不会发生。良久,她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我去瞧瞧。” 银翘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姐,你不是怕狗吗?” “想来应当是不会伤人的。”轻柔的声音在抄手游廊里散开,宋知韫底下的脚步也是越来越快。 待宋知韫来到狗舍时,恰好看到萧景钰正蹲在地上抱着小狗,神色满是紧张。瞧见她来了,不禁抬起了头,两人视线撞上,萧景钰望着站在栅栏外的宋知韫,道:“我这些时日先睡书房,得看着世兰一段时间。” “兽医怎么说的?”宋知韫脚步往前挪动了几寸,可在看到雪白大狗那张开的嘴时,还是停住了脚步。 “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方才已经催吐了。”萧景钰揉了下毛绒绒的狗头,而后又拿来狗食盆喂水。 宋知韫才想开口让萧景钰带着狗到屋内明间住,就听到有丫鬟传来了信,“三爷、三奶奶,府里头来了客人,国公夫人说是让你们去鸿喜堂。” “我知道了,三爷这边忙着,我一个人去便是了。”宋知韫转过身,便带着银翘往鸿喜堂赶去。 随即,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寒凉,“银翘,刘娘那边如何了?” 银翘想起此事,语气都变得雀跃了不少,“放心吧,小姐,鱼饵早就下好了。” 宋知韫浅浅笑了下,“那看来,现在就是个好时机!” ? ?十分感谢凑个热闹宝贝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27章 这不是来做客的,倒像是送孙女的 宋知韫来到鸿喜堂外的垂花门时,便听到了里头传来的笑声。 只见大夫人虞氏身侧站了一位身子窈窕的女子,国公夫人则是和一位鬓发如银,身着墨绿底子花卉镶边圆领褙子,上面的松绿石领口质地温润细腻,更衬华贵,说话时还带着扬州口音。 宋知韫自然认识这位老夫人,此人正是虞氏的祖母——明老太君,人是和善的,但有些过于护短了。 “说来我也是许久没瞧见老姐姐了,今日你能来,这儿又热闹了不少。”国公夫人端着冰裂纹菊瓣茶盏,笑呵呵地说着话。 “是啊,我们是亲家,本该多走动的,但前些日子家里的姐儿嫁人了,整日里忙忙碌碌的,不得空。”明老太君指了指立在虞氏身侧的少女,“如今啊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女还未嫁出去了,虽然不是嫡母所出,但容貌还是不错的。她名唤虞清姝,是养在大儿媳手里的,很懂规矩。” 虞清姝朝国公夫人行礼,尽量不失分寸,她没忘了今日自己来这的目的。 国公夫人看了眼不远处梳着小盘髻的少女,面容清秀,衣着素雅干净,才想夸一句不错,就瞧见宋知韫从堂外走了进来。 这孙媳妇往这堂上一站,略显暗淡的堂内都变得光华流转了起来,“给祖母、大伯母、母亲请安。” 二少夫人心里自然是欢喜不已,恨不能立刻将儿媳带到自己身侧来坐着,但这边有客人在,她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 国公夫人放下茶盏,笑着道:“乖孩子,快坐下吧。” 那边的明老太君上下打量了一番宋知韫,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气质上透着清冷孤高,但眼角眉梢那点清媚,饶是她一个妇人看了都觉得会色授魂与。 如此一看,方才她还说自家孙女长得好看,仿佛是在说笑似的。 “你家这孙媳妇儿生的也是真美!还是你福气好啊。”明老太君淡淡夸赞道。 国公夫人也是笑着说:“哪里哪里,如今虽然少了些操心事儿,但该要忙的还是免不了。” 两位老人家吃茶说笑了会儿,琉璃盘上的糕点也是少了些。 宋知韫朝身后的银翘使眼色,而后莞尔道:“前些日子母亲将厨房的事情交给了孙媳,恰好我让厨房的厨娘今日做了份红绫饼餤和樱桃毕罗,还泡了一壶顶好的顾渚紫笋,我瞧着糕点见了底儿,不若让下面的人将其拿些上来?” “好啊,恰好看看这段时日你管家的成效。”二夫人眼里发着亮光,金氏则是不大开心地别过身,弯腰揉了揉在祠堂跪久了的膝盖。 片刻后,丫鬟将糕点和茶水端了上来。 糕点不是稀缺物,但看做的如何,食材怎样。 这樱桃是稀缺物,有些看着红艳,但实际上尝起来却是酸牙的很。有些看着软烂,但却不够甜。 明老太君带着几分期待,她这平身最爱吃的便是樱桃毕罗。 她拈了一块儿送入嘴里,咬了一口,想着会不会是记忆里的味道,结果这酸涩的味道立刻涌入口腔里,她连忙皱起了眉,吐在了痰盂里,“这、这压根不是樱桃,倒像是李子啊!” “这怎么可能呢?”宋知韫拧着眉,显然是有些错愕,她连忙拿了一块儿尝了尝,也察觉起不对劲了。 金氏轻哼了一声,“莫不是三弟媳以次充好吧?” 二夫人稍稍给金氏一记警告的眼神,金氏这才不再说话。 宋知韫微抿着唇瓣,“许是厨娘看错了?”说着,她对一旁的银翘看了过来,“今日做这道点心的是谁,你去叫过来?” 银翘应下。 不过片刻后,刘娘喜笑颜开地走了过来,她方才看着银翘那面色以为是国公夫人夸奖她,自然是顶了那先前厨娘的名头,欢欢喜喜地等待领赏了。 “刘娘,今日这樱桃毕罗可是你亲手所作?”宋知韫语气温温和和的,叫人听不出喜怒。 刘娘连忙称是。 “嘶,可这樱桃并非樱桃,而是李子啊。”宋知韫示意银翘将这樱桃毕罗送到刘娘的面前,“你尝尝。” 刘娘脸色惨白,她方才在厨房里头时听他们说这樱桃的味道和李子明明也差不多的,怎么就要贵上好几两银子? 她原是不信的,便拿了李子和樱桃过来尝尝,发现的确是差不多。 心思转了几个弯,想着用李子代替樱桃,加上前些时日宋知韫送给她的茶叶算不得什么稀罕货,她便越发大胆了。 没成想,今日却在这里栽了跟头! “回、回三奶奶的话,奴婢也是拿错了……” “拿错了?”虞氏掩面笑了起来,讥诮道:“李子和樱桃那是一般大的吗?” 这话也是将刘娘最后一块儿遮羞布掀的干干净净了。 金氏不禁瞥向了宋知韫,联想到前阵子刘娘还吐槽宋知韫送的茶叶不大好,忽然明白了这三弟媳究竟要做什么了。 国公夫人哪里没见过家宅里头下人们耍的阴招,李代桃僵,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宋知韫,“二房的,你来说说此事。” 宋知韫微微低垂着头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窈窕纤细的身影立在黄花梨圈椅上,眼里含着盈盈泪光,任凭谁瞧了去也知道她这是因着底下的那些个刁奴欺负了。 国公夫人望向银翘,“你,你替你主子好好说!” 银翘连忙跪在地上,不禁委屈地落泪,“前些时日,我们主子要那账册,这个叫刘娘的厨头推三阻四的。那账册记的东西也不大准,就拿那鸡蛋来说,外头是三个一文,可按着这账册来算却是三个十五文。 我们奶奶原是想着大事化小,送了些上好的红茶过去,好让刘娘交出实际的暗账,谁知这刘娘越发嚣张了起来。还说我们奶奶送的茶叶是烂茶,说我们奶奶不识货,好糊弄!” 国公夫人听到是红茶,瞬间明白了。 这红茶的煮法同其他的茶叶不同,若是一个没煮好,味道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去查!”国公夫人吩咐下去,那边婆子便立刻去找暗账。 明老太君温声劝说道:“你啊也不必过于生气,这种阴私事儿谁家都带点。至于这事,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国公夫人缓和了神色,“那是自然,都是亲家。” 明老太君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我看着你这二房的孙媳管家还是差点火候,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你这二儿媳可愿收下?” 第28章 谁给谁泼脏水 这话落下,屋内寂静了一瞬。 国公夫人装聋作哑,“什么?” 明老太君是瞧见了国公夫人不大情愿的,但这虞清姝是她唯一没嫁出去的孙女了,眼瞅着到了年龄,还未找到合适的夫家,加上此前还和一个举子有些不清不楚,在他们那儿,名声稍稍受损了些,实在是不大好嫁出去。 恰好这时,虞氏回了一趟娘家,说了有关萧景钰的事情。 她想着这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这大樊国还没有到给人为妾就要遭人唾骂的程度,在她看来,只要自己的孙女能入这样的富贵人家,便是为妾室也没什么的,加上虞清姝自己也很愿意。 所以,她也是假装无视,继续道:“我们家清姝很是厉害的,莫说琴棋书画了,便是家里的大小琐事都能管的明明白白,嫁过来给钰哥儿做妾也好帮钰哥儿媳妇分忧分忧。” 二夫人显然是拒绝的,她瞧见虞清姝那长相,就不禁将目光放在了宋沐冉身上,两人都是差不多一样的性格,弯弯绕绕,她不喜。可就算是她不喜,也不好直接拒绝,毕竟这明老太君也是国公夫人的亲家,关系甚笃。 “这新妇刚入门,我们二房的就纳妾,传出去怕是不大好听。”二夫人讪讪笑道。 明老太君笑呵呵地说道:“哎呦,这谁家没有个三妻四妾的,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罢了。再说,如此一来我们也是亲上加亲啊。” 二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面色发青。 虞氏看的心里痛快至极,先前宋知韫让她颜面尽失,甚至还设局让她来抄写佛经,那她今日就给宋知韫添堵! 国公夫人朝宋知韫看去,她语气认真地问道:“知韫,方才都是我们在说,你可有什么想法?” 宋知韫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轻轻抬起眼皮,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不同意。” 柔缓温婉的嗓音如三月春风拂面,可偏生那四个字是极为坚决的。 明老太君不禁有些诧异,原以为宋知韫是个面柔心也软的软柿子,好拿捏,却不成想是个外柔内刚的狐狸精! 明老太君被宋知韫拂了面子,语气也冲了几分,“哼,这样的事情都是为了你们小辈好,娶妻不就是为了生子?做女人,还是不要太善妒。这大宅大院的,人还没进屋呢,你就开始和不相熟的女子争风吃醋来了,也不怕自家夫君早早的厌弃你!” 宋知韫哪里不知道这话是将她往妒妇上引,要是自己同意,那虞清姝便要进来为妾;若是不同意,那便是犯了七出,要是严重的,便是一纸休书也能给的了她。 她继续回道:“倒不是我要争风吃醋,而是夫君有言,他娶我一人便足矣,不想纳妾。这是夫君的原话,我不敢不从。” “谁信啊,指不定是你自己杜撰的,谁不喜欢三妻四妾?”明老太君很不赞成。 “我信!”堂外传来清朗明冽的声音,只见萧景钰从抄手游廊处快步走了进来,他简单请安作揖后便懒懒散散地靠在圈椅上,“我家夫人所言不假,的确是我授意。谁叫夫人生的貌美如花,就是这全京城都没瞧见比她还要好看的。” 语毕,堂上明老太君如鲠在喉,连反驳的话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去口来。 国公夫人轻声道:“既如此,我觉得啊老姐姐也不必过于纠结了,这些都是小辈们的事儿,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瞧着你这孙女也生的可人,日后想来能找到更好的夫家,若是你着急,这京城里有不少的达官贵人,我帮你相看相看也是一样的。” 明老太君自然不会真的和国公夫人的关系闹僵,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来,“也是,是我太过于着急了些。” 恰好这边已然有人带着两三个婆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拿着一本淡蓝色账册,账册上还糊着一层不大明显的油膜。剩余两人则是从刘娘的屋子里搜出了一些金条、银两和古董花瓶。 “这不是我前些时日下人们说打碎了的花瓶吗?怎么会在这儿?”宋知韫故作吃惊地站了起来。 却见那位手里拿着账簿的婆子说道:“回三奶奶的话,这花瓶正是被刘娘昧了去的。” 说这话的人,宋知韫再熟悉不过,是那日被刘娘欺负的厨娘——王大媳妇。 今日这场戏不单单是唱给金氏听的,也是唱给国公府里的下人们听的。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那刘娘自以为宋知韫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凡事都想着她这个做厨头的做主,冒领旁人的功劳也就罢了,还要媚上欺下,将厨房里那边采买的钱都捞了去。 于是,宋知韫故意送了茶叶过去,好降低刘娘对她的警惕心,再便是纵容着她在明账上记下那一笔笔不合理的支出,将其胃口养大之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刘娘瞬间匍匐在地,痛哭了起来,“二夫人,老奴也是一时糊涂了啊,” “糊涂?”二夫人轻哼了一声,讥讽道:“我看你不糊涂,反倒是精明的很啊。” 刘娘被吓得脸上青白相交,她瞧见坐在不远处的金氏,眼里还祈求着对方能保住自己。 金氏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她可不想蹚这趟浑水。本来婆母就已经因为寺庙的事情罚了她,没有必要再让这刘娘把自己拉下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奶奶,您说句话啊!”刘娘哪里不知道金氏心里的那点子心思,她准备死死咬着不放,便是自己要被乱棍打死,也得找个垫背的才是,“这些不都是您让奴婢做的吗?” 此话一出,二夫人侧过脸朝金氏望了过来,神情肃穆,眼神更是冷的刺骨,“她说的可是实话?” 金氏很是委屈地皱了下眉,拿着手帕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婆母您这是宁愿相信一个下人,也不愿意相信儿媳吗?我平日里对刘娘也是多有照拂,听闻她有个儿子准备科考,也是给了不少帮助,哪晓得她狗咬吕洞宾,如今竟然还攀咬起我来了。” 刘娘哪里会轻易就肯放弃,她那双被脸上横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而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 ?还有一章晚点发布,刚才这一章不小心点了提前发布了>?< 第29章 夫人难道就不怕 “先前可是二奶奶您说了,只要奴婢听您的话,让那三奶奶插手不了厨房的事情,日后奴婢便永远是那厨房里的厨头!”刘娘跪在地上哀嚎道。 金氏手心的冷汗瞬间都冒了出来,她原以为自己能隔岸观火的,却不曾想,这刘娘竟然到了这步田地还想着将她拉下来。她立刻站起身,抬手便狠狠朝刘娘甩了一巴掌。 “我平素里待你不薄,如今你竟这样来朝着我泼脏水。你说是我指使的便是我啊,我可没利用采买之权来给自己攒金条子。再说了,那些个钱不都是你自个儿花的,难不成我贪图你那点子,说出去怪叫人笑话的。” 金氏脸色阴沉沉的,她继续望向二夫人道:“母亲,此等刁奴还是早些打死了好,免得在这里栽赃陷害!” “打死倒是不必,叫她将那些钱财全部吐出来再发卖出去。”二夫人心里自然是和明镜似的,她太了解这个二儿媳了,但现在客人还在,不是罚她的时候,“此事过后再议。” 金氏自然也是听出来了二夫人的意思,她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待到明老太君离府后,二夫人这才笑着对宋知韫俩夫妻道:“你们便先回去吧,我和你二嫂嫂还有话要说。” 宋知韫看了眼垂首不安地坐在黄花梨圈椅上的金氏,最终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二夫人对着金氏道:“同我到花厅这边来。” 金氏满脸忐忑不安,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宋知韫竟然是这样难解决的,折损了她手中最为有利的棋子不说,还叫她在婆母心中的好感都降低了几分。 才走到花厅,二夫人拍案怒斥,“你给我跪下!” “母亲……”金氏看了眼周围站立着的仆妇,她如今好歹也拿着一半的掌家之权,婆母叫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跪下来,那她日后还有什么威严可言?岂不都是要笑话她? “跪下!”二夫人紧抿着唇,语气的命令不容置喙。 金氏这下眼眶是真的红了,她自小都未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但婆母的命令她不得不从,只好提起裙摆跪了下来。 二夫人道:“我问你,刘娘方才所言是不是说对了一部分。” “是。” “唉,我该说你些什么可好?凡事要有度啊!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徇私,日后这掌家之权我也只能尽数都交给三媳妇儿了。” 二夫人止不住地叹气,她原本以为这二儿媳就是贪财了些,本性还是良善的,却不曾想到这为了个掌家之权要做到不择手段的这个地步了。 金氏揪着手里的帕子,瓮声瓮气地说:“这件事情是儿媳在去法陀寺之前做的,若是知道今日有这么一遭,儿媳必然会将那刘娘打一顿发卖出去的。” “哼,我看着你就是回来了也没有半点想要将那刘娘扯下来的意思。”二夫人这边是越想越气,“我同你在这说,是为了不让你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如今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今日,你就在这儿跪在着好好反思吧!” 话落,外头的龟背锦窗柩格一一打开,那些打扫的、擦洗青瓷花盆的下人们尽数都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随后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看什么看,都干活去!”金氏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下来,她低着头,心里也是不禁的有些懊悔了起来。 等到二夫人离去半个时辰后,琉珠过来传话,“二奶奶,二爷回来了。” 金氏蹙了下眉,压根也没指望自己那夫君萧叙阳能来救自己,他说不定知道后还觉得母亲罚的太轻了些。萧叙阳有时候说是愚孝都差不多,婆母和公爹说什么他都说好,对她也不冷不淡。 可奈何她那夫君生的英武健壮,她第一眼瞧见就心神喜欢,况且到底是武将,那方面还是厉害的。加上人又比其他人家的夫君要上进,除了爱喝酒一些,并无什么其他奇怪的嗜好,故而这日子有时候过得平静而幸福。 “你去小厨房吩咐一声,就将我那熬好的银丝鱼汤端过去给夫君吧。”金氏吩咐着。 琉珠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可要奴婢去将此事告知二爷,让二爷来给二奶奶您求求情?” “不用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夫君的性子,别告诉他。” “是。” 琼桦院内,宋知韫正站在狗舍外看了眼那只躺在地上吐着舌头的世兰,瞧见有人过来,世兰不禁歪着毛绒绒的脑袋看了过来,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狗尾巴都摇的很是欢快。 宋知韫轻轻蹲下身,小声唤了一句,“世兰。” 世兰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立刻欢快地跑到了她面前,前腿还趴在篱笆上,明显就准备扑上前来。 宋知韫吓得直起身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曾想一时之间崴到了脚,整个人没控制住便直接不受控地往后仰躺了过去。 下一刻,自己的腰肢便被人扶住了。 她侧过身去看,发现萧景钰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不是怕狗吗,怎的还站在此处?”萧景钰拉开篱笆处的栅栏,手里还拿着一块新鲜牛肉,他将肉放置在狗盆里,抬手摸摸世兰的脑袋。 “我、我听银翘说了,说世兰之前救过你,也不凶、不咬人的……”宋知韫抿了抿唇瓣,偷偷看了眼在开心吃肉的世兰,见世兰也不怎么大叫,心里的紧张之感也少了些许。 萧景钰抬头看了眼她,只觉得她低着头有些怯怯但又想上前的模样有些可爱。 “好了,你先回去吧,莫要在这儿站着了。”萧景钰轻轻扯起嘴角笑了下,又不着痕迹地将兽医给的汤药放置在一旁。 宋知韫顿了顿,这才开口道:“你就将那世兰放置在我们屋子里头也没关系的,总归你是睡在明间那儿,世兰我瞧着也是很乖,很听话的,应当是不会轻易跑到屋子里来。” 萧景钰微微挑了下眉,这世兰以前可是习惯跑到那架子床上去睡的,后面被他赶到了狗舍里,这才养成了习惯。 而且乖这个字可和世兰不沾边…… “万一世兰在晚上的时候跑到了夫人你所在的住处,那该如何是好啊?”萧景钰缓缓直起身,单手搭在篱笆边缘处,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和逗趣的意味。 ? ?十分感谢Anna88宝贝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30章 她这个爹是个渣爹 “不是有你看着呢嘛,再说了,我们才成婚不久现在分房怕是不大好吧……”宋知韫看着篱笆隔开的栅栏里世兰,那只毛绒绒的小狗仍旧在乖乖地吃着牛肉,偶尔才能看到那对耳朵抖动一下。 其实她挺喜欢小动物的,但幼年时被恶狗追过,所以才会留下些许阴影。 萧景钰收回视线,双手交错,后脑勺靠在掌心里,语气懒洋洋的,“好吧,既然夫人不怕,那我到时候便将它带到屋子里头去养着。” 于是,等到暮色四合时,萧景钰便牵着世兰走到了屋子里来。 原本在美人榻上看书的宋知韫瞧见小狗被牵着走了进来,她连忙脱了绣花鞋跳上了美人榻,她指了指明间不远处的临时安置的狗窝,“让世兰睡那儿吧。” 萧景钰看她慌乱不已的模样,倒是也没拆穿,直接命令世兰到狗窝里带着去了。 待他沐浴结束后,他却发现原本缩在美人榻上瑟瑟发抖的宋知韫不知何时已经在狗舍旁边蹲着了。榻上还丢着她一只丢在那儿的罗袜和拿来拨烛光的点翠簪子,她自己则是手里拿着用布帛做的小狗玩具,时不时用手指轻轻点点世兰。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宋知韫的身后,“夫人。” 宋知韫吓得一机灵,连忙站起了身来,转身就撞在了他怀里。 毕竟是才沐浴过,身上还裹挟着湿漉漉的气息,梅花的香味凛冽而干净,宋知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却对上了一双深邃幽眸,不过片刻,那双狭长的眼便荡漾起了笑意,寒意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她低着头轻声解释道:“我发现它不怎么凶我,想来应当是不会咬人的,我就试一试。” 她其实有些不大敢看萧景钰,两人除了在寺庙那次是同床共枕过,但也是穿的严严实实的,加上其他时候都是分榻而睡,故而当萧景钰穿着墨蓝长衫,微微敞开衣襟时,她还有些不大适应。 萧景钰不单单是脸生的俊秀,就连那身材也是不错,只是那胸口的地方……还没等她看清是不是刀疤,萧景钰便错开身将衣领遮的严严实实了,“夫人还是早些休息,这厨头换了人,明日也有的忙呢。” 宋知韫总感觉萧景钰脸色不大好看,是因为她发现了那道伤疤吗? 这个困惑一直到了宋父生辰那日,她也没有解开。 只是她发觉到近日萧景钰似乎对她冷淡了不少…… “三奶奶,我们到了!”马车外头传来了银翘的声音,宋知韫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这才从马车内走了下来。 其实说实话,这父亲的生辰她并不是很想来,想到当年母亲的事情疑点重重而父亲连查都不查一番就选择相信了周姨娘,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对父亲敬仰起来半分。 她这边才下马车,就瞧见今日来了不少的宾客,各个都提着不少贵重的物品,不过也对,她父亲到底是礼部侍郎,要巴结的人自然是如过江之鲫。 萧景钰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不禁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提盒,“我们就送点吃的给岳父大人,会不会有些过于敷衍了。” “放心啦,我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他才不会在众人面前丢了自己的面子。”宋知韫往宋府里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喊她,“呀,这不是萧三夫人吗?” 有同她一起上过学堂的贵女朝她打招呼,她浅浅笑着点头,作为回应。 但那些人转过身时,却是捂着嘴在看她,觉得她这是在勉强自己。 毕竟宋知韫当年是何等的风光,便是母亲做了那等的腌臜事她也不比旁人差半点,什么女红、投壶甚至是打马球都是不在话下,事事都要争第一。 而现如今,竟然嫁给了一个纨绔,任凭这事儿放在谁的身上应当都是不好受的。 那边的宋沐冉主动走了过来,面上挂着笑,“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父亲和母亲就等着你呢。” “母亲?”宋知韫轻笑出声,“什么时候小娘还能用母亲的称呼了?” “这……可是父亲说了,小娘这些年为了这个府里也是操劳许久,这家里总归是要有个管事的,小娘若一直是妾室,管理起来,怕也是不方便。”宋沐冉软声软语地说道。 宋知韫挑了下眉,“哦?照这么说,父亲要违背当年祖母的遗愿了?” 宋沐冉闻言,眼圈说红就红,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宋知韫欺负了她一般,“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若是祖母在天上看到了想来也会高兴的。我小娘尽心侍奉父亲多年,若是百年之后不能葬在一块儿,那也是憾事一桩啊。” “那好啊,我今日便看看小娘到底能不能真的做这当家主母!”宋知韫不欲与她多费口舌,她来这儿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沐冉却是眼神幽幽地看了眼那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反正她和母亲都已经做好了计划,今日不是毁了宋知韫便要毁了宋琅然,就让他们姐弟俩成为小娘的垫脚石吧…… 宋知韫先是给宋父请了安,这边宋父才缓缓开口道:“想来你小娘要做宋家主母的事情你妹妹应当是告知过你了。” “父亲,我不同意。”宋知韫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语气坚决。 “你、你不同意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今日生辰,让你来是给我庆生的,不是让你来给我添堵的。你是个外嫁女罢了,这家里早就已经没了你的话语权!” 宋父说着这话,情绪不由得激动了起来,弯腰猛烈咳嗽着。他年纪大了加上早年总是忙于公务,吃一顿饿一顿那是常有的事,如今老了这样的情况便也越发明显了起来。 宋知韫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身体有些止不住的发颤。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幼时,母亲在西窗前无数个为父亲做新衣、添羹汤的时日,那些仿佛已经成了明日黄花,不曾再被父亲提起过一句。 就在她想着如何开口时,却听到…… ? ?十分感谢凑个热闹宝贝送的礼物,比心??还有一张晚点更新 第31章 糟糕,中计了 只听身侧坐着的萧景钰道:“岳父大人此言差矣,若是我家夫人真的是嫁出去泼出去的水,恐怕今日也不会回来参加您的寿宴了。” 宋父轻哼一声,不想再去看这女儿女婿,“你们一个两个的在这里和我唱双簧呢?” “岳父大人言重了,我这不也是实事求是吗?”萧景钰面上仍然挂着有些傻呵呵的笑意,瞧着十分无害且无辜,仿佛他只是随口一说似的。 “总之今日我是心意已决,你们怎么劝说都是无用的,等到寿宴开始的时候我会公布!”宋父站起身来,便准备离去。 “父亲!”宋知韫直接喊住了宋父,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当日女儿上花轿前那碗参汤的事情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的宋父面色一僵,他侧过身看向了不远处的宋知韫,今日明明是参加他的生辰,却不见她穿什么喜庆颜色,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宝蓝色芍药刺绣长褙子,脸上的神情也端的是严肃,不见喜色。 他心里头哪里不知道宋知韫是为何不满,可想到那个理由,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指了指宋知韫,“你小娘至少行得正坐得端,她不比你母亲!” 宋知韫径直站起身来,她眼眸里带着埋怨和不解,那些情愫也在最终化成了眼里的泪。 “父亲当年若是放下你所谓的面子去查查这个事情,如何不能知晓其中的关窍?您就是为了那点面子,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最后呢?还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宋父没有回答,径直拂袖离去。 萧景钰看着宋知韫垂首落泪的模样,心里好似被一根针轻轻刺了下他,半晌,他等着自家妻子情绪平复后,这才将手里的干净帕子递了过来。 “若夫人不想周姨娘做主母,我帮你。” 他也是想明白了,这些天总是避着宋知韫为的就是不让她发现自己的身份,可今日这般一想,就算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那又如何呢?先前在寺庙里那样的理由看着逻辑自洽,但她身为妻子仍旧是没有提起过,想来也是尊重他的。 故而,要是他能帮着她些什么,能让她不这样伤心下去也是好的。 宋知韫接过他手上的帕子擦拭了下眼角的泪光,她摇摇头,目光坚毅,“不必,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 这边东厢房里头,周姨娘听了来自前院的事儿,不禁笑了起来,“这宋知韫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你瞧瞧,只要提起她那母亲,便着急的和个什么一样。” 一旁的崔嬷嬷替她整理着头上的发钗,今日到底是宣布她即将要当宋家主母的人了,故而这打扮的也比平日要更加的光鲜亮丽。 “那大小姐算什么,她啊还年轻着呢,哪里知晓您的手段。况且前阵子老爷染了风寒,您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老爷,便是不相熟的知道了也是感动流涕,更何况是有着十几年夫妻情分的老爷呢?” 这话说到了周姨娘的心里,是啊,她这半辈子几乎都要栽在这大宅院里了。管着府里的大小事不说,还要照顾老爷的衣食住行,为他生儿育女,今日这些都是她本就应该得的。 想到当初,她好不容易等到沈淑萸那个贱\/人被一纸休书赶出家门,却没料到那个老虔婆至死都不肯让老爷立她为正室! 好在老爷年纪大了,她吹吹枕边风,卖卖可怜,老爷便也同意了下来。 “对了,我那侄子呢?他今日可来了?” 崔嬷嬷眼里的笑意也越来越深,意味深长地说道:“周少爷估摸着这个时候在前院宾客席里喝酒呢。” “哎呀,崔嬷嬷你说,这命运还真是造化弄人。”周姨娘给自己戴上耳坠,在菱花镜前左右看了看,发现还不错,便也定了下来,“此前我想着让宋知韫嫁给我那侄儿,可偏生这个时候我们宋家和国公府定了亲事。 如今,我这样去做,你说是不是将事情调到原本的模样,这叫什么,哦,对,叫做拨乱反正!” 说着,周姨娘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而后她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了起来,“宋知韫的母亲是个贱\/人,她是个小贱\/蹄子,这对母女就该过着人人唾骂厌弃的生活才是。还总是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哼,还总欺负我女儿,今日我也要让她成为这全京城的笑话。” 崔嬷嬷替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主母定会心想事成的!” …… 宋知韫端坐在女席上,耳边传来轻脆悦耳的嗓音,“杳杳!” 才要转过身,自己的手臂便被一双素白的手给搭上了,只见一位面容清秀、身着浅金桃红二色撒花褙子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这正是她那手帕交——邱意珍。 “珍珍,我真是许久未见过你了!”宋知韫也是有些激动地看着她,前世她成婚后,一心扑在了家庭里,连同自己手帕交也渐渐少了往来。 “什么许久未见,你成婚时我明明在那儿堆宾客里坐着的呢!”邱意珍笑着打趣她,“我听闻你们那婚事闹了个乌龙,说什么你原本定下的该是你那个竹马,却换成了萧景钰那纨绔?” “其实倒也还好了。”宋知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觉得这酒尝着比先前的还要好喝不少,不禁贪杯了些,“他待我尊重,也信任我。夫妻之间能做到这点已然不易了。” 邱意珍微微笑了笑,“这样听上去也还不错,你夫君是个好的。” “他啊就是爱玩儿了些,但是人可聪明着呢,不论是背书还是理解书中的含义,都要厉害的紧。”宋知韫拈着桌上的翠玉豆糕尝了一口,发觉味道有些过于甜了,她这才放置在一旁。 邱意珍夹了一块胭脂鹅脯送入嘴里,“那便好,看你嫁的不错我便替你开心。原是想着那萧颂延还是个重情义的,但我听说了,他这人可是在得知新娘换过后仍旧娶了宋沐冉,可见他也不是个真诚的。” 宋知韫还想说些什么,这来重新续酒的丫鬟没端好酒盏便洒在了她裙摆上。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那丫鬟跪在了地上,也有些战战兢兢的。 宋知韫站起身来,轻声道:“不妨,我去更衣便好了。” 说着,她便要去唤银翘。 却听那丫鬟说:“银翘姐姐说是肚子疼,已经如厕去了。” 宋知韫点点头,她想着去更衣的时候顺带去看看那件事情是否能避免掉。 可才走出宴席,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了起来,那丫鬟走上前来搀扶住她,“大小姐,奴婢扶您前去更衣吧。” 不能离开这儿! 她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被那丫鬟拖着往前走了过去…… ? ?十分感谢Anna88宝贝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32章 夫人,你哄哄我,我就帮你 人间四月芳菲天,浅粉花瓣被风一吹尽数落到了萧景钰的头顶和肩上,他刚从宋父书房里爬窗走了出来。据他所知,宋父虽是礼部侍郎,但和兵部尚书闵允是同窗好友,而闵允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征战沙场,掌管着一部分的兵马权。他要是想着打通边境那边的茶叶生意,自然是少不了要知道一些有关朝堂上的信息。 虽然他有知晓的渠道,但有些隐晦消息是不会传到他耳朵里来的。况且是到手的消息,他不要白不要。 他在两人往来的书信中了解到小一部分有关边疆的信息,其他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诸如儿女婚嫁之事,还有人生感慨。 更有趣的是,这宋老头还在书信上吐槽他和宋知韫,说他们俩个是豺狼虎豹,回趟娘家就唱戏,专门让他这个做父亲\/岳父的下不来台! 他背靠在桃花树上,想到这些不禁轻笑出声,随即轻轻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花瓣。 才准备从树上下来,谁知他听到一声布谷鸟的声音,动作倏地一顿。 这是突发状况的信号,是出什么事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只见以纶立在树下低声道:“主子,三奶奶像是被人下了药,有个丫鬟不知道要将人拖到哪里去。” 萧景钰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可有派人跟着?” “有。”以纶看了眼四周,见这里隐蔽迅速道:“属下怕要是冒然去救,我们到这书房的行踪怕是要暴\/露了,还请主子示下。” 萧景钰眼眸微眯,琥珀色眼瞳里折射出不同于往日的明媚,反倒是被阴郁狠厉掩盖。 那只清瘦冷白的手原本落在纤细桃花枝上轻轻点着上面的露珠,他倏而勾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看来夫人猜的没错啊,她那个小娘和妹妹必然会有所行动……” 咔嚓一声脆响,桃花枝被他捏的断裂开来,花枝跌落在地,如美人斩腰。 “兵分两路。” 森寒尾音在春日嫣红里荡漾开,冷峻眉眼融进树影下,顷刻间就遍寻不见,只剩少年那一抹石青色衣袂…… —— 宋知韫被那丫鬟搀扶着往周姨娘的雪竹院走,她死死咬着唇瓣,想要让自己清醒些,脑海里不受控地想着今日究竟是何处不对劲。 她从马车下来到府里,只喝了酒和吃些糕点,这药不可能是下在糕点里的,她有些爱喝果酒,这在宋府只要是亲近之人都知晓的。 可是前世,并没有这一茬,今日是她疏忽大意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便顿觉身上燥热的很,她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吃的是什么药了。 这些人,竟然给她下这样腌臜的药!!! 很快,她便来到了雪竹院的偏房内,她根本动弹不了,只能任凭被放倒在架子床上。 约莫半刻钟后,只听外头传来脚步声伴着令人牙酸的吱呀门响,一个粗壮矮胖的身影缓缓走入视线中。 她立即认出这是周姨娘的侄子:周睿。 “啧啧,想不到杳杳妹妹半年不见,竟然也出落的这般漂亮了。”周睿边搓着手边往里面走,脸上还带着有些猥琐的笑,和饿极了的流浪犬一般,肥肉堆积的唇角都流着口水。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少女那张玉白芙蓉面,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美的脸,就连身材也—— 还没等他视线往下挪动,只听‘嘭’的一声,耳边嗡鸣作响,再往后看时也只瞧见那脚踩墨面雪底的皂靴,以及霏玉般的手指里捏着一个晕过去丫鬟的衣襟…… 萧景钰将那个搀扶宋知韫的丫鬟丢在周睿身边。 他将人踹开,才准备将趴在床上的宋知韫翻过来,却不料残影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用手挡住,手背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 “夫人,你好凶啊~”萧景钰看着自己手背处血淋淋的伤口,不禁挑了下眉。 宋知韫胸膛起伏的厉害,雾蒙蒙的眼眸在看到萧景钰立在自己面前时,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萧景钰……” 她身体在发抖,声音虽微弱,但还能听见哽咽声。 她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里泪水碎成波光。这样的哭不同于以往同他嬉闹演戏,惹得萧景钰心里莫名有些堵,他连忙将人抱在怀里,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走,我们先出去。” 说着,他在走了几步时,又从衣袖里拿出一根线香,径直点燃放在香炉里。 做好这些,他冷冷瞥了眼地上的那两个人,眼眸闪过一丝寒意,而后掩上门这才离开。 萧景钰将宋知韫抱到了她出阁之前的韶光院里,好在这里今日还是有人打扫,倒也算是干干净净。 宋知韫像是化开的牛乳般,没骨头似的倒在猩红被褥里,衬的她肤色越发白皙,她轻缓地眨了眨眼,抬手揪住萧景钰的衣摆,“萧景钰,我、我中药了……很热,很难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万蚁在啃食她的血肉一般,她死死咬着唇瓣,抑制住自己发出那样奇怪的声音来。 这时,冰凉的触感落在她唇瓣上,只见萧景钰捏了下她柔软的面颊,“别咬唇,都咬出血了。”鲜血沾染花唇,像极了靡艳的红山茶。 思及此处,萧景钰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你有没有找、找到这个药的解药?”宋知韫感觉自己身体里在烧火,一簇簇的在血液里燃烧,几乎都要将她的骨头都烧碎了。 她心里其实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可这样的事情,她一个女子来开口,总归是有些羞耻的。 萧景钰将人直接抱在了自己怀里,而后拿起帕子给她擦拭唇上的血渍,“我找不到解药。” 他骗她的。 就是想看着她这样倒在自己怀里,然后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 果不其然,宋知韫手不住地比划起来,“你去周姨娘的那个妆奁里找找,或者是派人去请大夫来。” 她说的着急,玉白耳垂都是红彤彤的,偏生她今日戴的还是珍珠耳坠,在他眼前晃呀晃,好似蝶翼般摇晃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堪堪停在那细长脖颈里。 半晌,他忽然曲指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翡翠系扣,语调拖得悠长,“夫人难道没想过你夫君我也是能帮你的吗?” 第33章 蓝瘦香菇,夫人嫌弃他了 萧景钰说的惺忪平常,和‘今天吃了梅菜扣肉’一样的简单,但这话在宋知韫听上去和在湖底炸开爆竹一样的惊天动地。 “就、就在这儿吗?”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的细碎泪光跌落下来,“我们要准备什么吗?会不会有些仓促了……” “是啊,我们是夫妻,做这件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萧景钰十分认真地问道,半点也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良久,宋知韫深吸一口紧紧闭上眼,“那、那你轻一点,他们说夫妻初次敦伦时会很疼的。” 而后,耳边传来温和的笑。宋知韫睁开眼,瞧见萧景钰薄唇上扬,眼里带着几分逗趣的笑意。 这人蔫坏的很! 宋知韫气地瞪着眼看他,可下一刻,一只大手轻轻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头发,“好啦,我叫人拿来了解药,夫人等等就好了。” 这语气和哄孩子似的。 萧景钰眼眸暗了下,他之所以不在宋知韫娘家做这样出格的事情为的就是女子名声,今日来的宾客众多,若是旁人知道两人在岳父家里就要丫鬟抬水更衣,难免会遭受非议。 他被唾骂无所谓,但宋知韫是注重这方面的。 更何况,这不是他原本生活的时代,这个时代女子是看重名节的。 再说了,宋知韫是中催\/情药一时头脑发热糊涂了,他又没中药。 就在他系上翡翠系扣,准备去问问暗卫情况时,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起初这染血的花唇只碰到了他的下巴。可没想到宋知韫是个胆大的,第二次精准无误地吻了他。 萧景钰脑子空白了一瞬,嗅着鼻尖甜暖花香和血腥味,还有些茫然和怔愣。 怀里的人眼眸秋波盈盈,水光潋滟时都碎成了一瓣瓣,恍若摇曳的星河,一眨眼,泪珠如星光从她面颊上坠落在他掌心里,和这个吻一般的炙热滚烫。 这双眼明明平日里瞧着很是疏离清冷的,但此刻这样的媚惑,像极了聊斋里的狐狸精,专门吸食书生魂魄和精气的那种。 他不自觉地抬手遮住了她的眼,而后掐着那雪白下颌回吻了过去。 宋知韫不大会换气,要不是萧景钰察觉到了,恐怕她真的快要憋晕过去了。 萧景钰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的唇瓣,捻花似的,“夫人连换气都不会,还是要好好学学。” 宋知韫热的额头冒虚汗,她皱着眉说道:“明明是你自己吻技差,这难不成还怪我了?” 她说完,便将他的手拉了下来。 萧景钰不喜欢这个回答,抿了下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刚刚带着花香般甜软的味道,他理直气壮地回:“好啊,那便多练练就是了。” 话落,他这边又继续吻了过去,这动作明显是要比方才还要……要让宋知韫形容便是那封藏多年的烈酒,又辣又麻。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萧景钰这才缓缓松开了她,他将被褥扯过来盖到她身上,这才道:“进来。” 以纶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装的药丸,他本是低着头的,但余光瞥到自家主子抱着被褥的里的夫人,一时恨不能直接将眼睛都闭上,心里更是忍不住狂叫—— 不是吧,不是吧,这要是都发生了点什么,那他这药丸还要不要递上去啊? 萧景钰将药丸塞到宋知韫的嘴里,极为苦涩的味道激的宋知韫立刻坐直身,“好苦啊。” 萧景钰看她小脸皱成一团的模样,觉得有趣,从一旁的桌上倒了水递在她面前来。 她捧着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这才压下大半苦涩,奈何只要回味一下还是苦的不行。她一想到今日之事究竟是谁做的,便怒从心来,“这周姨娘,我不会放过她的!”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萧景钰拿过她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啊绕,慢条斯理地说:“夫人还是先更衣吧。” 最后这句话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轻快的语气,尾调微微上扬起来。 片刻后,等到他们准备赶到宴会场地时,却发现这宴会少了将近一大半的人,剩下的人看着他们似乎都还有些困惑,“诶,萧三夫人怎么会在这儿?” 宋知韫浅浅笑了笑,“我去更衣罢了,夫君不放心我便陪着我了,再说了,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呢?” 有宾客挠了挠头,这才道:“可他们说后院……” 与此同时,后院里,周姨娘正领着一群人前去看热闹,她面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拉过那丫鬟低声问道:“你方才所言可句句属实?” 那丫鬟立刻答道:“奴婢瞧得真真的,我们家大小姐走进了这个院子后便没瞧见人影了……不过奴婢方才还瞧见那周少爷好像也来过这个院子里。哦,对了,刚刚奴婢还看到少爷拉着小桃到了这附近的偏房里,小桃不肯,少爷还拽着她。” 周姨娘呵斥一声,“胡说什么,我那侄子是有些不着调的,但琅然和杳杳两个都是好孩子的。” 这话说着有意,听着有心,信息量实在过于庞大,弄得身后的众人则是挤眉弄眼,都在小声议论。就差没将偷*说出来了。 刚刚才走到门外,就瞧见有小厮守在月洞门下,见了人便神色慌张不已,“姨娘,您还是莫要进去了吧。” 话落,身后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我进去看,你带着宾客回去!” 说这话的人正是宋父,他急的面红耳赤,脚下步伐更是踩了风火轮似的。 那些宾客好不容易觉得有八卦吃,任凭周姨娘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去。 恰好这时,宋父将门一把踹开,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花瓶朝着床榻上的那颠鸾\/倒凤的两道身影直接丢了过去,“我砸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啪嗒一声闷响,瓷器被砸的四分五裂,原本还沉浸在欢愉中的周睿被这么一打,立刻转过身来,“谁啊?!” 在瞧见来人是谁时,他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宋父连忙拽着床上的女子就丢在了地上,众人也是如饿狼扑食般急吼吼围上前来就要看今日的这场笑话…… ? ?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也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和订阅,爱你们?? 第34章 证据确凿,姨娘还想抵赖 “这、这是……小桃?”站在周姨娘身侧的丫鬟认出了人,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周遭沉寂了片刻,随即那些已经成婚的女眷和男宾客们纷纷凑上前来,未出阁的小姐则是用帕子掩住了眼睛,只是那双眼睛还在不断的探索、觑巡。 周睿看着外头乌泱泱的一群人,连忙提起亵裤系好,而小桃则早就只剩那件红色缎绣喜相逢肚兜,如今被人围观,吓得是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屏风后头去。 邱意珍推开人群,好不容易瞧见了这一幕,这才松了口气,好在不是宋知韫。她不乐意瞧这样的腌臜事,直接带着贴身丫鬟就离开了这儿。 而宋父显然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他死死咬着牙,冲周姨娘看了过去。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周姨娘知道,所谓的主母之位怕是要永远都与她无缘了…… 于是,等到寿宴散场,宾客尽数离开时,宋父这才开始清算今日之事。 “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父沉着一张脸,眼睛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到了周睿身上,“我办寿宴,你在后院里头办人,你姑母有你这么个好侄子是你的好福气啊。” 周睿张嘴才要解释,谁知周姨娘比他反应还要快,连忙跪在地上痛哭,“老爷,今日之事的确是我没有管好侄子,原是我的过错。老爷切莫要过于动怒,小心伤了身子啊。” 这下就是傻子也知道,这周姨娘是打算将过错都推到周睿身上了。这瞧着是护着,实际上这过错是谁造成的?还不是周睿一人所为? 周睿面色发青,“姑母,我明明是被人下了迷香,这才……” “住嘴!”周姨娘转过头瞪了一眼周睿,要是今日之事只是周睿一人所为,她尚且还能将这件事情压下去。可那些罪证却是她亲自前去置办的,这要是捅了出来,她以后的日子怕是都要不好过了,“这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宋父也是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说你是被人下了迷\/情香?谁做的?” 周睿立刻抬手指着萧景钰,“是他,我记得自己晕之前见过他的衣服和鞋子。” “这位周少爷,你我第一次见面吧?”萧景钰轻嗤出声,嘴角勾着一丝讥讽,“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给你点迷\/情香?” 周睿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自然是知道为什么,但那个理由他不能说出来。要是让宋父知道了自己要玷污宋知韫,哪怕再怎么不在乎这个女儿,宋父为了名声也会将他千刀万剐的! 更不要提国公府会不会放过他了…… 萧景钰抬眸看向宋父,语气淡淡的,“依女婿之见,不若去查查那迷\/情香是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所购?先找个大夫来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成分,也好确定哪些店铺会卖这个东西。” “言之有理。”宋父连忙吩咐自己身侧的小厮吉安,“你去按照大姑爷说的去做。” “且慢。”宋知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周姨娘,不疾不徐道:“此事要想查的明白清楚,就不能让人出去通风报信了去,父亲觉得呢?” 宋父点点头,也连忙让人将这府里的围的铁桶一般,连狗洞都让人给堵上了。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周姨娘更是心急如焚,如同在油锅里烹炸一般,她有好几次都恨不能直接开口说出实情,偏生又抱着一丝希冀。 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是弄明白了,吉安将所有的证据、口供、人证和账册都带了过来。他查的实在太过于顺利,心里也只是怀疑了一瞬,认为是周姨娘做事并没有做的干净的缘故。 宋父查看着上面一张一张罪证,又询问了那卖迷\/情香的掌柜,桩桩件件无不都指向了周姨娘,他气的浑身发抖,眼里更是失望至极。 “好啊好啊,周氏,你还有何话可说?!”宋父直接将桌上的汝窑茶盏摔碎在地,似乎还气不过一般,径直连那些罪证也直接丢在了周姨娘的身上。 周姨娘吓得脸色发白,额角虚汗滴落。 这些年来她过得日子实在是过于舒心了,家里头没有主母,她便是暂代主母之职,享受着主母的待遇,已然是忘了自己只是个妾室。如今她在下人面前丢了份儿,她日后都怕是要遭受旁人耻笑了。 “老爷!今日之事妾身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的,那迷香妾身何曾去叫人买过?况且那掌柜也只是见了我身边的丫鬟,哪里可能——啊!” 话音还未落下,宋父便一巴掌扇在了周姨娘的脸上,“死到临头,你难道还不认罪,就算你不认,好,那我问你,今日你为何要说杳杳约琅然在你院子附近有事? 琅然说是那个叫白芷的丫鬟传话,可据我所知,那白芷可是你最近身边的得力助手!你还支使你身边的那个丫鬟说那样模棱两可的话,什么叫‘大小姐和周睿在一个院子,又是什么琅然拉着小桃不放手’你说,这桩桩件件是不是你的连环计?” 越说到最后,宋父也就越是冷静了下来。 他只觉后背都浸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来,要是今日阴差阳错的萧景钰陪着宋知韫,怕是到时候他们这宋府就要被传只有门口的石狮子干净了! 周姨娘原本还在悲恸哭泣,在听到这话时,也是屏住了哭声。 那边的宋沐冉赶紧起身,跪在了周姨娘的身侧,“父亲息怒,女儿觉得只是小娘一时过于糊涂了,所以才……” “糊涂?”宋父哼了一声,他僵着脸,眼角被怒意牵扯出一道很深的褶皱,“我看她这不是糊涂,这是歹毒!要是此事真的按照你姨娘所愿,怕是你弟弟日后的仕途,你和你姐姐在婆家的日子,还有我头上这顶乌纱帽,都要保不住了啊!” 宋沐冉也是明白了过来,但她并不觉得母亲这么做有错。母亲不过是为了她才会这样而已,要怪就怪宋知韫,是对方先招惹她的! 她如先前一般哭着哀求,这招卖可怜对于她在这个父亲屡试不爽,“父亲,女儿不求父亲能够现在就原谅母亲,但请父亲不要将小娘罚的太过了。她这些年照顾您也是殚精竭虑,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来操持。 有时候啊,小娘是熬夜看账本看的眼眶都通红了。即便如此,小娘也未曾和您抱怨过半句啊……” 宋知韫顿时觉得可笑,那是看账册看的眼眶通红吗?那分明是看见这府里的钱财都入了口袋才高兴的眼红才是! 可她也明白,宋父是个什么属性的渣爹,面子是重要,毕竟宋沐冉是被宋父一手教养长大的。 可这次周姨娘都犯下了这样的塌天大祸,这父亲还会继续袒护周姨娘吗? 这般想着,她不禁将目光放到了宋父的脸上…… 第35章 惩罚恶人的痛快 只见不远处的宋父面色有刹那间的动容,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宋沐冉,才准备弯腰将人扶起来时,耳边却传来少女脆生生的嗓音,“父亲!” 宋父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宋知韫,他的大女儿脸上带着惶恐不安,身后的小儿子也是眼神殷切地看着他,仿佛是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他一人身上似的。 “这件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是这天底下的人都以自己曾经过往的功劳想着一笔带过,那哪里还有王法?哪里还有公道?!”宋知韫紧紧盯着宋父,眼里的泪欲落不落,看的便叫人心疼。 萧景钰拿出帕子给宋知韫拭泪,反应迅速,很快接过话茬:“岳父大人,我这夫人所言很有道理啊。” 萧颂延却是在看到这两人的互动后,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他微微皱了下眉,说:“王法之下也是有人情的。” 宋沐冉点点头,搀扶住面色苍白的周姨娘,有些不服气道:“不错,姐姐。我小娘也未曾薄待过你啊,你何故要这样死死揪住不放呢?都是一家人,又不是上公堂,我小娘也不是犯人。再说了,此事到最后又没成。” 宋知韫轻笑一声,她往前走了几步,冷冷瞥了一眼周姨娘。 究竟有没有薄待过她,周姨娘心里是比谁都要清楚的,冬日里的炭火时常供应不上,手上是要长冻疮的;衣服永远是要做小一寸的;染了风寒,是得靠自己想法子的;宋沐冉犯错了,是要尽数都推卸到她头上的……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她从来都没有忘记。 “妹妹这话说的很有趣啊,今日若不是我夫君陪同我一起,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你应当知晓啊。”宋知韫蹙着柳眉,“你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谁来为我还有我弟弟讨公道? 若是今日遇到这事儿的是你,你还会说出这样慷他人之慨这样的话吗?你敢对天发誓吗?” “我……”宋沐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宋知韫冷笑一声,“看看,板子没有打到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疼的。”说完,她继续看向宋父道:“父亲,此事全凭你做主!” 宋父叹息了一口气,而后踉跄着坐了下来。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周姨娘和宋沐冉,缓缓开口道:“周氏欲意祸害嫡女和嫡长子,罪行昭昭,便罚她打三十大板罚跪祠堂两月,周睿行事不端,日后不准上门,把他打一顿丢回周家。其余的那些同谋者,乱棍打死!” 周姨娘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至少自己没有被赶出府,况且打板子她有的是法子…… 还没等她庆幸过来,宋知韫朝着宋父行了个大礼:“今日多谢父亲明察秋毫,只是府里的小厮打人实在是没有章法。我夫君手底下的侍卫比较擅长,还请父亲让我夫君侍卫掌刑!” 她之所以说这话,便是儿时她见过府里的小厮在周姨娘的示意下宋沐冉是如何轻而易举躲过打板子这样的大事的。那一回她不在府里,周姨娘自然不能推责到她头上来。 宋沐冉那一回在屋子里头点什么许愿花灯,结果将整个屋子都点了。后来宋父也只是罚了她十板子和半个月的跪祠堂,但那十板子也轻飘飘的,十天不到就恢复的活蹦乱跳了。 这次,她决计要让周姨娘好好吃吃苦头才是! 周姨娘连忙摇头,“这是我们宋家的家事,你一个外嫁女来插什么嘴?” “孩儿也请父亲让大姐夫的侍卫掌刑,以示公正!”宋琅然走上前来,眸光坚毅。 这下,周姨娘是如何也不能反驳了。毕竟,日后当家做主的还是宋琅然这个嫡子。 宋父沉吟了片刻后,最终对着吉安吩咐道:“一切都按照大小姐的意思来便是了。” 吉安应下,随即示意两侧的粗使婆子拖着周姨娘和周睿往外去,周姨娘心有不甘,她痛哭着握住衣襟,大声哭喊道:“老爷,那可是三十大板,这般打下去可是要人命的啊,您这是连妾身的命都不顾了吗?妾身这么些年为了这个大宅院,也是苦心经营,殚精竭虑啊!” 宋沐冉跪在地上还想要求情,却瞧见宋父已然背过身,拂袖扬长而去了…… 暮色四合,天边霞光将云彩勾勒出轮廓,将庭院里长满青苔的墨色大水缸映照的泛红,里头几条锦鲤在支起的碧绿荷叶下欢快游动着,水波映衬着细碎光芒。宋知韫直直地站在那儿,听着后院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唇角不禁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多年前,她的母亲也是在后院里,因着身怀有孕宋父怕是孽种,被宋父命令喝了堕\/胎药,又打了四十大板子。 她赤脚哭着跑出来,嬷嬷抓住她,将她往回拉,喊着‘走吧,走吧,大小姐’,而她死死拽着水缸的边缘,不肯松开半点。 大雪天的夜晚,连星子都没有。她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被赶出家门的,只是看着那悬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上渐渐被白雪沾染,还摇摇晃晃的。 宋知韫转过身,将衣袖里的药膏拿了出来,“银翘,记得将我这药膏送给周姨娘,让她好的快些。”可不要这样轻易就死了,她的仇还没报完呢。 银翘一看这药膏就知道这药膏根本不是恢复伤势的,不仅如此,还容易让伤口留疤。 她连忙接下,拿去周姨娘的院子里,偷偷换上了这盒药膏。 萧景钰没有过问,只是觉得自己妻子不平白受这气挺好的,他看着她展颜的笑,却莫名觉得她并未高兴几分。 穿堂风袭来,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宋知韫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喃喃道:“走吧。” 马车内,宋知韫也没说话,她手里还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才放置在一旁,半晌,才开口道:“今日多谢夫君配合。” 萧景钰靠在车壁上,摆摆手,笑着说:“这还谢什么,你我既然是夫妻,这都是应该的。” 宋知韫浓长眼睫微垂,鬓边碎发随着外头溜进来的风将她雪腻面容裹挟其中,眼眸如含秋水,整个人瞧着似乎很疲倦又很哀伤。 他开口想要安慰几句,言辞还没组织好,片刻后,肩膀一沉,宋知韫靠在了他肩头…… 第36章 竟然打起她的算盘来了 宋府雪竹院,天色暗沉下来,下人们掌了灯退下去。周姨娘因着被打了三十大板,此刻几乎是进气多而出气少了,她整个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红血丝溢满成片。 宋沐冉因着担忧她的伤势,故而今日便没回国公府里,她掀开周姨娘的里衣,却发现衣料和凝结的血肉死死贴在里一块儿,剩余没粘上的,也是被打的血肉模糊,瞧着有些骇人。 浓郁的血腥气、汗臭味和苦涩药味扑面而来,宋沐冉有些止不住地开始干呕,她连忙将贴身丫鬟紫钗扯了过来,“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给小娘擦拭身子?” 紫钗看了眼那血淋淋的后背,眉头紧锁,但在宋沐冉的示意下只得硬着头皮将铜盆里的毛巾拧干,再把血液擦拭干净。 “冉冉啊,这次都是宋知韫那个小贱\/人弄的鬼,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啊……”周姨娘说到此处,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眼底尽是强烈恨意。 “小娘所说的女儿都是知晓的,若非她横插这一脚,小娘您已经是我们宋家的主母了。到时候小娘你风光了,我自然也是风光的,毕竟这样一来我就是嫡女了。” 宋沐冉说到此处难免有些愤懑,她心中思绪难平,恨不能宋知韫今日就按照他们的计划所做的那样,名声败坏、被夫家休出家门……可到头来,受累的是她的母亲。 这让她如何能够心安? 周姨娘此刻嘶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她方才也是听了大夫的话,说这个伤短则也要两个月才能完全养好,而且日后下雨天这腰部都会疼痛。想起萧景钰那侍卫她就恨的牙痒痒,那根本就是将她往死里打的。 起初她还想着装晕,谁知那侍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等她醒了又继续打。 这到底是春日,便是暖和了,凉水浇下也是冰的,极为容易受寒,致故而她现在都头晕发热。 “说这些已经是无用的了,我得想法子让你父亲还能再次相信爱护我。”周姨娘颤抖着泛白的唇瓣,她头上银丝不知何时又多添了几根,明明今早还没瞧见。 宋沐冉有些感慨道:“若是我也有个弟弟就好了,小娘你今日也是看到了,那个宋琅然还那样帮着宋知韫说话。小娘你在他年幼时对他也是关心过的,只是他不领情,如今还想着反咬一口。” 说到这儿,周姨娘脑海里像是一闪而过什么般,一时也顾不得疼痛了,她赶忙握住宋沐冉的手,“孩子!” 宋沐冉有些没反应过来,以为周姨娘是在喊她,“姨娘,怎么了?” “你可知沈淑萸那个贱\/人当年为何能怀了一胎又一胎的?”周姨娘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想要求证些什么,浓墨色的眼瞳在眼眶里忽悠乱撞,嘴里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着,她脸上露出了些许欣喜之色,“冉冉啊,若你想要在那国公府里站稳脚跟,自然是逃不过子嗣的问题。我记得沈淑萸当年就是吃了侯府给她的秘药,那秘药就是便于怀孕的。 起先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言,可后来,崔嬷嬷有回瞧见了那沈淑萸服用了那瓷瓶里装的药丸,就在她服用的一个月后,肚子便有了动静,这才生下了宋琅然。若我没猜错,这药丸如今是在宋知韫的手里,只剩下两粒了。” 宋沐冉轻轻皱了下眉,她在梦里梦到过,自己似乎也的确是服用了某种药丸才怀孕,最后和萧颂延有了第一个孩子…… “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去宋知韫那里探探口风,好询问出药丸的下落?” “不错!”周姨娘说到此处,眼角因着激动而抽搐了一下,“那国公府日后可是要立世子的,萧景钰那个纨绔是没有半点希望的,但你夫君那是极为有可能的。若你抢在宋知韫前头怀了身孕,你在府里的待遇那可就不一般了。” 宋沐冉微微垂下眼睫,心里已然有了思量…… 这头宋知韫在马车上睡了一路,待到醒过来时便瞧见自己正靠在萧景钰的肩膀上。 “我睡了多久了?”宋知韫缓缓直起身子,不禁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抬眸看向坐在身侧用宣纸折纸,只是这折的有两片薄薄的翅膀,好像会飞似的。 萧景钰将手中的纸飞机搁置在檀木茶几上,捏了下有些酸软的肩膀,“也不长吧,就半个时辰吧。” “我睡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不喊我起来啊?”宋知韫嘴上说着抱怨,眼里却是带着几分愧疚的。 萧景钰看着那张粉白的面颊被压得有些绯红,指腹莫名就有些微微发痒。他对白白软软的东西天生带着好感,在之前自己生活的世界里,他就独独钟爱于雪媚娘这样的甜点。 想到今日他掐着那莹润温软的下巴时的触感,他更有些忍不住了。 但想到要是自己这样唐突,说不定到时候宋知韫会吓到,届时跳起来扇他一巴掌都是有可能的。 他歇了心思,下马车后就搀扶着宋知韫走了下来,“我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你起来。” 宋知韫耳根闻言微微发烫,轻哼一声,“花言巧语的。” 这时候已是夜幕笼罩,丫鬟们提着六角宫灯立在左右两侧,夫妻俩的身影在影壁上投的长长的,其中一个小丫鬟抬着眼偷偷看了眼萧景钰,原本被扇了巴掌的脸蛋上此刻泛着羞涩的红。 这丫鬟正是前阵子被萧景钰吼出去的翠凝。 因为都没有近萧景钰的身,她私底下也没少被宋沐冉训斥扇巴掌,但她也不是没努力过,可现如今是根本连衣角都碰不到了,也只能干着急罢了。 萧景钰没注意这边,同宋知韫慢悠悠地往琼桦院走去,才走到门外就瞧见世兰摇着尾巴咧着嘴欢快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宋知韫下意识躲到了萧景钰的身后,“诶,你快叫他停下来,要、要扑过来了……” 萧景钰朝世兰看了一眼,世兰歪着头看向宋知韫,乖乖地趴在地上吐舌头。 而这时,只见他们屋外的长廊下…… ? ?十分感谢书友和v-回|亿|v-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也感谢各位宝贝们的订阅和支持,啾咪??还有一张晚点发布哦 第37章 夫人,她勾引我啊 只见不远处立着两道人影,身后还跟着三五个丫鬟,其中一道人影还冲着宋知韫摆手,要不是身侧那高大身影拉住,怕是要跑过来抱住宋知韫了。 “弟妹,我是苑苑呀!”却见不远处的孟氏梳着百合髻,一双圆润眼眸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院中昏黄烛光,伴着暖融融的气氛,宋知韫莫名觉得这里有了家的感觉,她连忙迎上前道:“大嫂嫂好,这么晚了不知嫂嫂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看大船。”孟氏极为认真地说着,一旁的萧鸣远解释道:“是和端午有关的事情,夫人她想着端午的时候和你们一块儿出去看划龙舟,但因着她情况特殊,我们每回出门都比较小心谨慎。 人多眼杂也就罢了,我们两个人出去,还得带着哥儿,我怕到时候顾不全,容易出乱子,所以我们也鲜少出门。” 宋知韫立刻明白了,温声道:“我们不如先去屋内聊?” “也好。”萧鸣远点点头,握住孟氏的手往屋子里走。 这边到了晚上早就点灯了,宋知韫知道孟氏小孩子心性,让人将他们这边小厨房做的特色糕点端了上来,“这是玉露团,味道很是不错的,嫂嫂可以尝尝。” 孟氏捧着玉露团便开始尝了起来,她这边吃的欢快,连糖霜沾到了嘴角都不曾察觉。萧鸣远勾唇笑着用帕子给她擦拭嘴角,见她吃的快,又温声嘱咐着:“夫人慢些吃,三弟弟这边的陈皮茶味道也是不错的。” “好!”孟氏重重点了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似的,举着手里的玉露团道:“这个好好吃,我们看大船那天也要吃这个点心。” 宋知韫和萧景钰面面相觑,觉得俩人都甚是恩爱,还是笑着道:“嫂嫂若是喜欢我们到时候可以多带点放在食盒中,再做几个粽子,红豆馅的、咸蛋黄馅的,腊肉馅的,如何啊?” “粽子好,粽子我要吃咸蛋黄馅的,夫君他爱吃红豆馅的!”孟氏开心地拍着手,这边萧鸣远让下人端来盛满温水的铜盆给她净手。 说着,几人又决定了那日到时候要去的地点。 等聊完这些后,萧鸣远这才带着孟氏离开琼桦院。 而这边的萧景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宋知韫看着他要出门,问:“夫君这是要去哪儿啊?” 萧景钰转过身,懒洋洋道:“这自然是去书房读书啦~” 读书? 宋知韫满腹怀疑地看着萧景钰,她怎么有些不大相信呢? “你说真的吗?可莫要哄我。”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萧景钰那用玉冠竖着的高马尾轻轻摇晃着,清亮澄澈的琥珀色眼瞳在光影里闪着粼粼碎光,“夫人今日差点就受了委屈,还不都是因为他们轻视我才会这样。我若是再不努力些,日后不强大该怎么保护夫人呢?” “什么保护不保护的……”宋知韫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别开眼,雪白耳垂都开始渗出红色,“你快些去吧。” 萧景钰拎着要走进来的世兰,直接抱了起来,脚步轻盈地走到了书房里。 他这边才推开书房,就看到桌上被人动过,他皱了下眉,发现是以纶放在密箱中守迟的信件,这才松了口气。 信纸拆开,里面写的正是有关雍州茶商最近的进度,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还写了三皇子在监视他行踪的事情,这件事情他并不奇怪。毕竟他那日受伤受的实在是太‘巧’了。 他也没多想,拿出一张信纸,用毛笔沾了沾墨水便开始写今日自己的所见所闻,有些模糊点还需要守迟一一验证,他这边才好继续实施计划。 恰好写完,外头风雨大作,书房后头的茂密竹林簌簌作响,萧景钰这边才让以纶将信送出去,门外却是响起了敲门声。 “进。”他说着,连忙转过身去将桌上的书摆的凌乱些,而后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书漫不经心问道:“夫人这是不信我在读书吗?” 说完这话,那头却是没人应。 他有些困惑,不禁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穿着青缎掐牙背心并杏色长裙的丫鬟手里端着羹汤,她将白瓷碗就放置在他面前来。她挡住了光线,面前的画面有些模糊,他还是辨认出这是那天的那个翠凝。 他记得自己后来都让人出去了,后面也不让她近身了,怎么今日来端汤的是她呢? 翠凝发觉萧景钰在看自己,心跳也是不由得加快了。 今日这活是她花了不少心思才夺过来的,听闻近日萧景钰被宋知韫压着在书房里读书,如此上进,日后要是科考有个官职,那她在这个时候努努力,争取做个姨娘,若有个孩子怕是更好上位些。 更何况萧景钰生的唇红齿白,笑呵呵的时候带着少年气的潇洒恣意,这样的人虽是纨绔,但也是最好接近的。 趁着人还没发达起来,她先下手为强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况且就算萧景钰与官场无缘,但这家产丰厚……她要是做了姨娘,那吃穿自然不愁。 至于那一日被轰出去,不过是因为宋知韫在旁边碍着了,萧景钰那样怕那个母老虎,自然要表明态度。如今可不一样,灯下看美人,便不是仙貌风姿也该是风情万种的。 这般一想,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萧景钰的手上,“听闻三爷的手前些日子受了伤,今日奴婢端来了汤羹,还请三爷尝尝。” “我尝尝?”萧景钰嗤笑一声,选择继续看书,“你这马屁怕是拍在了马腿上,我的手已经好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淡的甚至都能听出一层讥讽的意思。翠凝一时热血上头,没有听出来,只是站在那儿说:“奴婢这里有祖传的药膏,祛疤的。” 听到这话的萧景钰放下了手里的书,眼底寒芒一闪而过,他冷不丁一问,“怎么,你想给我擦药?” “这——”翠凝还未反应过来,她就被萧景钰拉着拖到了怀中,她不由得惊呼一声,瞧见那张冷峻飒沓的脸,面颊倏地一红,心跳更是快的不受控。 “你觉得我该这样做,对吗?”萧景钰气息温热,嗓音似乎是带着蛊惑的意味。 翠凝不受控地想要将手搭在萧景钰的脖颈上,她甜腻腻地喊道:“三爷……奴婢今日是来送汤——” 话音未落,她就听到耳边一阵讥诮的笑,只听萧景钰道…… 第38章 夫人想我陪你去吗 萧景钰语气极为柔和地问道:“我说你啊,究竟是想往上爬呢,还是来找死啊?” 翠凝那升上去的热血被兜头泼了冷水,她瞬间冷静了下来,寒意不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是忘了吗?你说勾引主子的奴婢,是乱棍打死的好呢,还是送到窑子里去苟活比较好啊?”萧景钰这话落下,翠凝立刻站起身跪在了地上,她战战兢兢地说:“奴婢……” “知道我这身边为何没什么丫鬟伺候吗?”萧景钰只觉得这身衣服都脏了,他轻轻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薄薄眼皮轻缓垂下,“因为啊之前勾引我的丫鬟,我三番五次警告,他们不听话,都被打死丢在了乱葬岗里,有些尸体可能都已经被恶狗分食了。” 这些丫鬟里有些是大房故意打探消息递过来的,有些完全是为了荣华富贵的。 起初,他也不想伤人的,但直至后来有丫鬟给他下猛烈的催\/情药,他才知道这样的情况最好就是从根源上避免了。 他打死了那个下药的丫鬟以儆效尤,连日后伺候他的下人也都换成了小厮。 免得那些人前仆后继,乐此不彼。 翠凝吓得脸色发白,唇瓣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她想要抬脚就跑,可自己却好像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似的。 只见萧景钰微微俯身,附在她耳边,森然道:“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上一个丫鬟的残骸呢。” “三爷,三爷,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翠凝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企图换得一丝生机。 萧景钰起身冷冷俯视着那道身影,推开门对门外的长随六安吩咐道:“这丫鬟勾引主子,留不得了。你自去领罚,什么人都敢放进来,我看你是最近吃太多,脑子给吃坏了。” 六安也是没想到今日只是收点碎银子好明日吃酒,毕竟也只是送个汤羹的事情,谁知道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他立刻跪在地上应是。 萧景钰踏出了书房,那边六安就带上管事嬷嬷将那发髻凌乱的翠凝从书房里拖了出去,渐渐地,那丫鬟的身影便慢慢融化在了雨幕中…… 这边宋知韫才沐浴完,就看到萧景钰就从门外跨了进来,她有些困惑地瞧着他,“你今日怎么这般快便从书房里回来了?” 萧景钰看着倚靠在美人榻上擦头发的宋知韫,莫名有种想要冲上去抱住自家夫人的冲动,但想到自己身上浓腻的脂粉气还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的宋知韫沐浴完后穿着一袭珍珠白襦裙,柔长墨发垂落在腰间,如今外头才停了雨,窗柩外那支颐出来的一株海棠开的正盛,月色皎洁,月光如薄纱一般洒落在她柔白侧脸和地上。 她似乎是不打算穿罗袜,裙摆下隐约能看到那莹润粉红的脚趾,许是他的目光太难以令人忽视了,宋知韫连忙将双足都掩盖在了裙摆下,她脸上透着淡淡薄粉,说话也有些磕巴了些,“你、你不说话,就去沐浴吧。” “好。”萧景钰仓促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地往匜室走。 等到他沐浴更衣完,便看到宋知韫已经回到了架子床上,手里似乎是在拿着什么请柬,还是烫金的字体写着的。 他的目光从她擦干的头发掠过,见她发尾似乎还有些湿漉漉的,拿过挂在木桁上的干帕子给她擦拭头发。 “这只是发尾,一点点没干又不碍事。”宋知韫打了个哈欠说着,一双眼眸含着生理性的泪光,“你快些去睡吧。” “夫人今日难道不问问我今日这么早回院子休息的缘故吗?”萧景钰将那一把头发放置在掌心和干帕子间擦拭着,语气有些闷闷的。 宋知韫眨了眨眼,“我问了啊,你没说。” “那夫人就不能再问问吗?” 宋知韫看着请柬上的字迹,眸光微顿,她怎么听着这语气觉得这话不像是在责怪,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平日里听着的清朗少年音,如今尾音拉长满是哀怨。 她侧过身,放下了手里的请柬,看向他,“好啊,那我再问问夫君,今日为什么要这么快就结束功课回来就寝了呢?” 萧景钰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禁摇摇头,“夫人可是不知道,我刚才在书房里头念书来着,谁知进来一个丫鬟,就要对我欲图不轨啊!” “什么欲图不轨?”宋知韫不禁被他的形容弄得笑出了声,“她不会也给你下药了吧。” 下药? 还真是,那汤羹里他也的确闻出了淡淡的药味。 不过他没喝,随即心思一转,他故意靠在床沿处,故作头疼道:“你别说,我现在就头晕晕的还全身无力了。” 宋知韫以为他是开玩笑,可等了半晌,发现他头靠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这才慌了,连忙掀开被褥就要去喊大夫,却是被人抱了个满怀。 “你!萧景钰,你大晚上的做什么?” 萧景钰将下巴靠在她温软香甜的肩头,他轻轻闻着那独属于自家夫人那淡淡果香和花香混合的味道,这才将鼻尖方才萦绕的脂粉甜腻气息冲干净,“我自然是抱着夫人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语气却是和撒娇简直是没什么两样。 “我都困了……”宋知韫小声嗫嚅着,她莫名地想到白日的事情,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就要推开萧景钰。可手才贴在那紧实的胸膛,对方先一步离开了。 “好了,那夫人便早些歇息吧。”萧景钰面上带着轻快的表情,仿佛刚刚那受了委屈的人不是他一样,“对了,那个叫翠凝的坏了规矩,我叫人发卖了。” 宋知韫点点头,“好,我知晓了。对了,这里有张赏花宴的帖子,夫君可要陪我一块儿前去?” “赏花宴?”萧景钰接过那请柬,仔细看了看,瞧见上面写着宜芳郡主。 这宜芳县主是平阳王的女儿,而平阳王是三皇子的人。 他将请柬合上,微微挑了下眉,“夫人想我陪你去吗?” 宋知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她抿了抿,这才开口道:“其实我不仅不想让你去,连我自己也是不想去的。” 萧景钰听到这个回答,也是来了兴趣,搬来锦杌坐在她身侧,“那夫人为何还坚持要去?” 第39章 旁人看她气的不行,她就更要去了 宋知韫闻言不由得想到了前世自己在赏花宴上所受的那些委屈,她不是大度的人,她始终坚信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睚眦必报可比所谓的善良大度要来的更为干脆利落。 “因为宜芳县主看我不顺眼,如今我过去怕是要笑话我的。可我偏是要过去,我不仅要告诉所有人我过的比他们好,还要让宜芳县主气出病来才好。” 这自然只是宋知韫应付萧景钰的说辞罢了,她是去报前世之耻的。倘若这一世宜芳县主还要那样做,就莫要怪她辣手摧花了! 萧景钰被这样一番话说的愣了愣,想了半天,忽而觉得只要自家夫人不吃亏就好。 他倏地一笑,“也好,夫人想去便去就是了。只是那日我怕是得晚些到,夫人可以提前去。” “晚些到?”宋知韫看了眼他,眼里不禁带着些许困惑,“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吗?” “我自然是怕丢了夫人你的面子了。”萧景钰坐在黄花梨扶手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要是我们一同出席,他们必然是想着拉我吟诗作赋,这些酸儒东西我学不来也不喜欢,到时候答不上,岂不是你我二人都要被嘲笑了?我干脆中途找你,也不打扰谁,这样也挺好的。” 本也算不得什么大宴会,宋知韫便随了他去。她才不在乎那点面子,丢的面子是可以找回来的。 她过去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别人丢大面子! —— 转眼便到了赏花宴这日。 春末的气息将昨夜未完全盛放的玉兰花催的尽数绽开花瓣,今日天气很是温暖舒心,宋知韫特地穿了件桃红撒花薄春衫并月白色云纹综裙,打扮妥帖后,她便叫下人套好马车,带着银翘一块儿出门去了。 东芜巷子里,国公府的马车已然等候多时。 他们才上马车,宋知韫就瞧见自己这辆马车身后又停了一辆,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马车。 宋沐冉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笑着冲宋知韫打招呼,“堂弟媳,想来你也是收到了宜芳县主的请柬吧?我夫君他恰好今日也不能陪我,不知我可否同你乘坐一辆马车赶过去,路上也算是作伴了,如何?” 宋知韫看了眼自己身后那辆略显寒酸的马车,再看今日宋沐冉这盛装打扮的模样,她不由得轻嗤一声,“堂嫂,你可是嫌弃堂兄了?” 宋沐冉嘴角一抽,面上维持的笑容很快便要崩塌,“不知堂弟媳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说的很明白了,堂嫂若是不嫌弃堂兄,就应该不论那马车装饰的是否豪华宽敞,都会选择坐自己夫君安排的马车才是。”说完,宋知韫便放下了帷幔,半点也不想再和宋沐冉说下去。 宋沐冉气的在原地揪着帕子,她原本是想着到时候只要进了宋知韫的马车,打打招呼,顺便套话出那秘药的下落。 结果,没想到宋知韫是半点机会也不给她。 她深吸了口气,没事,反正赏花宴上她有的是法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平阳王府停了下来。 宋知韫拿着请柬走进了府门内,有相熟的贵女立刻认出了她来,但都是远远观望,有的在看她的笑话,有的则是露出几分同情来。 邱意珍嫁的是伯爵府二公子,自然也是在受邀名单内,她才下了马车就挽着宋知韫的手臂,面上带着喜意,“杳杳,我没想到你也会来这儿。你不是和宜芳县主不和吗?她之前刁难过你,这次……” “放心,这次我不会让她得逞的。”宋知韫浅浅笑着说道。 两人才坐到宴席上,那边就有人通传宜芳县主到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只见不远处少女头戴珠翠冠,怀中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京巴犬,在众人的注视下款款走上前来,她生的面容艳丽,一颦一笑都带着傲气,不讨好在场的每一位,向来只有旁人恭维她的份儿,还没有她过度恭维别人的。 她是平阳王的幺女,祖母是惠太妃。如今惠太妃还在世,且惠太妃对当今圣上有养育之恩,她便是进宫,皇后娘娘待她也是笑脸相迎的。 “大家免礼吧,今日赏花宴大家玩的尽兴就是了。”说着,她看向不远处的宋知韫,“没想到今日宋姐姐也会来……哦,说错了,已经是萧三夫人了。” 这话落下,众人的视线不由得聚焦到了宋知韫的身上。 “听闻县主这儿的姚黄魏紫都培育的极美,我啊就想着来看看这满园春色呢。”宋知韫不疾不徐地回道,丝毫不见半点慌乱。 宜芳县主轻轻摸了摸手里的京巴犬,状似无意道:“也是,这样好看的花,都免不了吟诗作赋。看来,你夫君不来也是对的。” 这话傻子都听得出是在讥讽宋知韫这个才女最后却嫁给了萧景钰这个纨绔。 宋知韫面上瞧不出半点的愠色,“我会的,我夫君不一定会;我夫君会的,我不一定会,每个人所擅长的都各有不同罢了。若是事事都会,这夫妻间还哪来的情趣和新鲜感呢?” 宜芳县主没想到宋知韫比之前还要伶牙俐齿,一时之间气的轻哼了一声,反正好戏还在后头呢,她不怕看不到宋知韫今日出丑的时候。 “大家随意吧。”宜芳县主站起身,便离开了席间。 今日是曲水流觞席,晶莹剔透的琉璃盘里装着各色精致吃食,宋知韫吃了几口,便觉得有些饱了,想着去四周赏赏花,顺带印证一番今日之事还会不会发生。 邱意珍是个闲不住的,便也跟随她一块儿逛逛。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宋知韫就被人撞了一下,抬头看去正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是宜芳县主的庶兄:魏衡。 简单来说,就是宜芳县主的一条好狗。当然了,宋沐冉也是。 不过宜芳县主都没将这俩人的忠心放在眼里罢了,不然前世也不会出现狗咬狗的情况了,两把趁手的刀,递到跟前来,谁不想试一试呢? 魏衡也并没道歉,只是目光在宋知韫那张秾丽的脸上游移了一瞬,随即转身离去。 等到宋知韫回到赏花宴上时,这边却已经是闹哄哄的了,邱意珍询问了旁人情况,这才知道是宜芳县主随身戴的玉佩丢失了。 听闻那是用极为上等的玉料雕刻而成,还是由惠太妃亲手所赠。 周遭侍卫因着贵重物品失窃,人数也明显的要增加了一倍,此时王府被围的铁桶一般,谁都不准出去,只能进来。 此时,宋沐冉站起身来,“县主,这玉佩如此贵重,若是不搜出来,今日偷玉佩,明日不知要偷什么呢。” “你说得对。”宜芳县主点点头,目光扫视了众人一眼,“我呢今日要将诸位困在这儿也并非是本意,更没有怀疑偷窃的意思,只是那玉佩与我而言意义不同,我必须得找到。” 这话落下,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所以,我希望拿了玉佩的人可以自己站出来,也省的我再叫人去找,费心费力的,若是及时认错,我自然是不计前嫌,如何?”说着,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宋知韫的身上,“不知萧三夫人和伯爵府二夫人方才都去哪儿了?我看刚刚这里只有你们不在。” 第40章 栽赃陷害谁还不会了 宋知韫闻言,也是泰然自若,“我们方才都在王府里四周逛逛罢了,想着看看这各种品类的花,走着走着自然远了,脱离了人群。” “可这样一来便蹊跷了啊。”宜芳县主皱起了眉头,“其他人都在我的视线里,只有你们不在,这玉佩……萧三夫人,你说说看,会是谁偷得呢?” 这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差没说只有宋知韫和邱意珍俩人最为可能将那玉佩给偷走了。 邱意珍何曾被这样诬陷过?她连忙就要走上前去理论,宋知韫却是拦住了她,“县主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我们都未曾靠近过县主半分,这玉佩去哪儿了,这谁又知道呢?” 宾客们也都理解了这话的意思,既然玉佩这样的贴身之物,没有靠近一般是不好偷窃的。如今宋知韫和邱意珍显然是在场嫌疑最小的,其余人反倒是嫌疑更大的。 “可是我这玉佩今日并没有戴在身上,而是放在了你们刚刚走远路的东暖阁里。”宜芳县主朝宋知韫的方向看了过来,“况且你们两人一起消失,说不定是……”一个去偷,一个去看门。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来,但是指向性很明显了。 宋沐冉也是在这时站了出来,“这些都是无凭无据的话罢了,我想县主也不能因为这样无端的猜测就来判定一个人的罪责吧。” 宜芳县主抱着手里的京巴狗,眼皮微微垂下,语气淡淡的,“你说的是不错,那么你有什么法子可以找到我的玉佩吗?依我看,还不如搜身算了。” 这话是挑起了不少女眷的惊慌,来这儿的大多是还未曾婚嫁的女子,要是这样搜身,日后怕是难以嫁到好人家去的。 现场气氛也变得焦灼不已了起来,甚至有些都开始看向宋知韫,认为是她拿了玉佩不肯交出来,要连累在场众人。 听着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宋知韫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前世也是如此,她以为宋沐冉是给她解围来的,毕竟都是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却不料人家是在这里和宜芳县主演戏罢了。 “这是自然,我记得狗狗的鼻子都很灵敏,县主何不让怀中的百禄试一试,看看究竟是谁偷拿了这玉佩。”宋沐冉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由得表示赞同。 于是,宜芳县主先是让百禄闻了闻经常装着玉佩帕子的味道,然后那百禄便被放了下来,它先是在宜芳县主的周身绕了一圈,而后下人拿着那玉佩的图案给它瞧,示意它去找。 它似乎是听明白了,而后欢快地冲着宋知韫的方向跑了过来。 众人瞧见,心中骇然,似乎是没想到宋知韫能做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 可下一刻,百禄就死死咬住魏衡的袖子,不肯松口。 这下宾客们都纷纷捂住了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魏衡,“不会吧,难道是宜芳县主的庶兄偷了玉佩?” “这怎么可能呢,好歹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啊,难不成这是他不为人知的癖好?” 魏衡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他红着一张脸,极力辩解道:“这事儿……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会拿自家妹妹的玉佩?我也不是缺那点钱的人!” 宋知韫却是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可是百禄死死咬着你不松口啊。” “那是因为我是兄长,自然和县主有所接触,这百禄咬着我想来也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就奇了怪了,百禄为何不找县主的贴身侍女,偏偏就找上了魏公子呢?” “这、这……”魏衡有些难以辩驳,只好看向宜芳县主,“我——” “算了,那枚玉佩兴许是我自己放在了哪里,给忘记了。”宜芳县主似乎是在为魏衡找开脱的理由,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嚣张跋扈的县主袒护自家人罢了,至于那枚玉佩?这是人家的玉佩,旁人自然不会执意要去找。 宋沐冉此刻紧紧皱着眉,她不确定地看了眼宋知韫,见她仍旧气定神闲,心里没由来的打起鼓来。 “百禄,过来,别找了!”宜芳县主将那只京巴狗喊到自己身边来,身侧的丫鬟拿着湿帕子给狗擦了擦四肢,这才递到县主的怀中。 只是才到县主的怀中,百禄便有些躁动不安了起来,它开始拼命地咬县主的香囊。 宜芳县主想来爱犬,自然是将那只魏衡送她的那从法陀寺祈福的香囊丢给了百禄玩儿。 就在众人都松了口气,气氛开始回暖时,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被吸引了过去。却见那被撕咬的四分五裂的香囊里掉出了翠玉剔透的玉佩来! 一瞧见这情形,向来自视甚高的宜芳县主都不由得慌张了起来,她狗儿也不抱了,抬手就要去将那地上的玉佩捡起来。 邱意珍自然也没错过这好戏,连忙走上前拿起那玉佩,故意举给众人瞧,脸上装作困惑的表情,“哎呀,县主不是说自己的玉佩丢了吗?那这个是什么?” 宜芳县主径直夺走,藏到了自己的袖子里,面色气的涨红,“许是我自己放在了香囊里,一时之间给忘了。” “我只见过玉佩戴在腰间的,却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玉佩竟然还要藏在香囊里的。”邱意珍款款走到自己席位上,眼里尽是鄙夷,周遭的人也是不住地往宜芳县主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些眼神就差没写‘贼喊捉贼’四个大字了。 宋沐冉向来是以宜芳县主马首是瞻,虽然面上表现得担忧,心里却是极为痛快的,毕竟宜芳县主平日里真的将她呼来喝去,稍稍有些不满还要破口大骂、阴阳怪气的。她碍于权势,自然不敢说些什么。 可如今,瞧见宜芳县主吃了大亏偏偏还不能说出来,瞧见县主这气恼的模样,她心里便觉得欢喜。 谁叫她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圣上的亲弟弟就为所欲为?什么脏事都要她和魏衡来给她解决,真以为自己有多高贵呢?若圣上对平阳王有所不满,这个所谓的县主名头还不是虚名罢了。 原以为今日对付宋知韫会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却不想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 ?还有一张,老规矩,晚点发布,感谢各位宝贝们的订阅,比心?? 第41章 他的夫人不简单啊 宋知韫平静地看着不远处宜芳县主被众人小声蛐蛐而脸色难堪的模样,前世,她也是如此,只是她没有宜芳县主这样大的权势,被人所唾骂,回去也被婆母施以家法,成为了她至死的一个污点。 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邀请她去参加宴会,就算有,也只是求人办事的宴会,或者是借着萧颂延的光,她才有幸能进去的宴会。 可就算她可以参加这样的宴会,人家人前对他笑脸相迎,背地里却是总拿她‘偷了宜芳县主玉佩’这件事情来说。 那段时间,她过得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如今,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被魏衡撞到,自己的袖子里就莫名多了个玉佩,而她也趁机顺走了魏衡身上准备在今日送给宜芳县主的祈福香囊。 她将那玉佩直接塞在了香囊里,又让故意将香囊丢在丫鬟们的必经之路上,这香囊的质地不凡,加上上面还特地印着法陀寺的刺绣标志,只需还回去,这香囊回到了魏衡手里,再送给宜芳县主,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不、这香囊不是我的,是魏衡你送给我的!”宜芳县主指着不远处的魏衡,眼里带着几分惶恐和果决。 她想的很清楚,只要这件事情让魏衡背锅,那么她的名声就不会有所损坏了。 魏衡似乎没想到自家妹妹会这样过河拆桥,想到自己平日里对她也是言听计从甚至到了当牛做马的地步,就为了自己这庶子的身份能好过点,他心里也是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意。 “我说魏妙仪,有些事情你该适可而止才对,而不是在这里颠倒是非黑吧!”魏衡走上前喊着宜芳县主的名字,他死死攥着拳,咬牙切齿道:“今日之事是你在背后指使的,要不是你让我将玉佩故意栽赃陷害给宋知韫,哪里会发生这样阴差阳错的事情?”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我、我何曾有指使过你,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要说是我所为?!”宜芳县主面色惨白,但仍旧不肯承认半分。 魏衡冷冰冰地看着她,讥诮道:“你是要我将你之前所作的一切事情都给抖落出来吗?先前卫家那小姐——” “够了!!!”宜芳县主失控地将茶盏摔碎在地,就在她准备仓皇离开时,就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喊她,“囡囡,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只见不远处的平阳王负手而来,他身侧站着的正是一袭玄衣的三皇子。 宜芳县主连忙跑过去向平阳王诉苦,“爹爹,都是二哥哥,他说些污蔑女儿的话,明明是他将香囊塞到女儿手里的,这期间还不只有他有可能掉过包?如今还血口喷人……” 平阳王朝魏衡看去,他向来不大看中这个二儿子,整日里没个正形,关键时刻也不知道让一让自家妹妹,也是个没出息的。 “来人,将二公子带下去面壁思过,这个月的月例也扣下来,不准给他半分钱!”平阳王才吩咐下去,那边身强力壮的小厮就拖着魏衡往外走,魏衡才说出‘父亲’两个字,嘴里就被塞上臭抹布,让他连想要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平阳王朝着宋知韫的方向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方才的来龙去脉,本王已经知晓了,只是我儿素来同妹妹和睦,今日之事实在过于奇怪了。” 宋知韫不欲解释,这时身侧传来一阵凛冽的梅花香,却见萧景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来,他冲着她雀跃地眨了眨眼,“放心,你不搭理平阳王就好了,若有变故我来解决。” “好。”宋知韫唇角不自觉地挂着一抹笑意。 宜芳县主被自家父亲这么一提点,显然也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是啊,就算是魏衡栽赃陷害,也不敢这样的明目张胆,这其中必然有人在背后撺掇!” “萧三夫人,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宜芳县主这下背后有了倚仗,说话也变得中气十足了起来。 宋知韫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萧景钰双手抱臂懒懒道:“这和我夫人有什么干系,你们兄妹二人争执,波及到了我夫人,一无致歉,二无赔礼的,怎么,还要往我夫人身上泼脏水吗?” “你!”宜芳县主还想说些什么,平阳王立刻阻止了她。方才萧景钰的那番话已经让他们在宾客面前失了仪态,他们不占理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怕是日后妙仪的婚事也不好议。 平阳王走上前,笑呵呵道:“是我们方才所言有失偏颇了,今日之事我自会让妙仪备礼致歉的。” “还是王爷英明!”萧景钰作揖,一副懒散模样。 三皇子眼神略带探究地看了眼萧景钰,随即眼底掠过那抹阴翳,转身离去。 …… 这场所谓的赏花宴终究是以闹剧潦草解围,不过今日宋知韫得了几件上好的皮子和头面作为所谓的致歉礼,她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 萧景钰靠在车壁上,看了眼她,有些欲言又止。 宋知韫将那上等的皮料放了下来,“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我方才听你手帕交说你今日运气极佳,就连顺个香囊都能预测到魏衡将其送给宜芳县主。” 宋知韫神色一僵,立刻恢复了自然,“是啊,我就是福星。再说了,上面绣着法陀寺专属的刺绣工艺,要么那香囊是送人,要么是旁人送给魏衡。 如果是第一种,谁拿到那香囊自然就是谁遭殃;如果是第二种,那魏衡必然会回去找香囊,毕竟他随身佩戴,要是丢了必然着急。反正无论哪一种,都与我毫不相干。” 萧景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心里觉得宋知韫并不像是那种会随意诬陷旁人的人,而是有可能她知道那香囊是一定会送给谁的! 他微微挑了下眉,用鹅黄色束起的马尾轻轻晃荡了下,“还是夫人棋高一招,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只是今日我瞧见那三皇子也在这花宴上,你说他是不是和平阳王联手了?”宋知韫有些好奇地问道。 萧景钰面上平静,心里骇然,此事应当是只有知晓内情的人才知道,怎么他的夫人一猜就猜出来了? 难不成…… ? ?十分感谢Anna88宝贝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42章 做坏事,还被夫人发现了 难不成他夫人也是察觉到了朝堂上的变动吗? 不应该啊,在这个朝代大多数女子很少会对这些感兴趣,不过他夫人向来天资聪颖加上父亲又是礼部侍郎,想来要接触这些事情应当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他把玩起自己那把象牙扇,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扇柄那段温润的地方,半晌才道:“这是天家的事儿,我们议论不大好吧。” “哦。”宋知韫侧过身去,开始捻着小瓷盘里的糕点吃,她其实是在想着前世皇上病危时,朝野上下,动荡不安,据说三皇子斩杀了一位亲叔叔祭旗,扬言会成为下一任君王。 不过他没有诏书,是如何这样大胆且笃定所有人会认可他的身份的呢?自古上位者,最怕名不正言不顺才是。 不过,最后究竟有没有成功,她也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三皇子也不避嫌,这两人要是没点合作关系都奇怪。”萧景钰含含糊糊地回答了,随即用象牙扇挑开帷幔,朝外望去,“新开的酒楼有道椒麻鸭味道很是不错,夫人要不要去尝尝?” 宋知韫自然能听出他这是转移话题了,但她也没拆穿,夫妻之间有时候就是得糊涂点过日子,太较真反倒容易将感情弄得面目全非…… 很快,马车停在了国公府外,宋知韫回到了琼桦院中,萧景钰被‘勒令’赶去了书房里。 银翘端着黑漆缠枝托盘走了进来,只见里面装着的是几匹上好的布料,她微微皱着眉,“小姐,这些布匹颜色这样艳丽,不大像是你平日里会喜欢的月白色这样的素色啊。” 宋知韫拿起其中的一匹缂丝罗仔细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自有大用处。” 说着,她让银翘拿上绣脚尺和鎏金人物活动尺去书房。 宋知韫才来到书房外,随即看到一抹跳跃的鹅黄发带在墙角上时隐时现,她走近了些,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不由得朝身后的银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拿起手里的活动尺警惕地看着周围。 才绕到书房后,就看到萧景钰正坐在墙头上准备从那儿跳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萧景钰!!!”宋知韫气鼓鼓地看着他,“你给我下来!” 萧景钰清瘦冷白的手指死死抓住墙头,他的半张脸若隐若现地掩在海棠花树后,被发现了也是讪讪一笑,春风将他用鹅黄发带竖起的马尾吹飘扬,浅粉海棠花瓣更是凌乱地散在空中,落了满地。 人间四月芳菲艳,鲜衣怒马少年郎啊。 他本就生的俊俏,此刻便是真的生气瞧见这张唇红齿白的脸,气也消了不少。 兴许是知道了自己犯了错,薄唇微抿,浓长眼睫垂下,瞧着还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模样来,“夫人啊,我下来你不要生我的气哦。” 他有商有量的,琥珀色的眼瞳轻轻转动着,时不时地觑一眼宋知韫。 “好啊,我不生气,你先下来。”宋知韫笑吟吟地看着他,萧景钰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怎么听这哄骗小孩的语气有些不大信呢。 这样高的墙,他方才是用轻功上去的,现在要下来,若是不用轻功怕是要遭罪。但若是用了轻功,自己这身份被察觉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宋知韫忽然兴起来看他了,先前都不是这样的……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用轻功下去时,那边宋知韫直接从不远处搬来了梯子,眼神示意他下来。 萧景钰立刻顺着梯子爬了下来,还剩三个桄他就可以到了,但他不想费事,直接跳了下来。 这不跳还好,一跳踩到了小石子,没稳住身形整个人往前扑去,偏生宋知韫就站在自己面前,根本躲闪不及! 他自然不能让自家妻子做垫背,关键时刻搂过那细软腰肢调换了下位置。 ‘哐当’一声闷响,他直接摔躺在了草地上,而后似乎有什么温热从他的面颊蹭过。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趴卧在自己身上的宋知韫,发觉她面颊泛着红,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面颊是被什么蹭了过去,心跳有些不受控地加快了些。 宋知韫连忙站起身,浅淡黛眉微蹙,“夫君快些起来吧。” 萧景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哎呦’一声,看上去很是难受似的,“夫人,我腰好像闪到了,可以麻烦你拉我起来吗?” 宋知韫原本想要说的话尽数被堵在了喉咙里,萧景钰到底是为了她才闪腰的,都说人的下意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想到这处,她耳根不自觉地发烫,走上前将萧景钰拽了起来。 萧景钰站直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和花瓣,瞧着非但不狼狈还带着几分慵懒气,他朝着宋知韫作揖,“多谢夫人!” “回去读书。”宋知韫将地上掉落的量身尺捡起来递到银翘手上,才走了没几步,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萧景钰,“下次要是再让我瞧见夫君翻墙,可莫要怪我同你置气了。也不知道书房的小厮是怎么看门的,竟然连你出去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 萧景钰赶忙笑着附和,“是是是,都是那小厮的错。”连他夫人来了,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两人回到书房里,宋知韫净手后端着茶盏缓缓道:“夫君莫要怪我,时间如流水,眨眼就不见了,此时临近考试的日子更应勤勉才是。” 说着,她将茶盏搁置在桌上,拿起了那极长的鎏金人物活动尺,萧景钰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夫人,你要我罚跪搓衣板都行,那个可是金属做的,打起人来很疼的。” 只听耳边传来‘噗嗤’轻笑声,宋知韫眨了眨眼,“我怎么可能用这个打你呢?” 说着,她将书案后的萧景钰拽了出来,“你站好,我这是打算给你做一件衣裳呢。我听意珍说,她家夫君的衣服都是她做的,我瞧着马上就要到夏天了,就想着给你做一件夏衫。” “给我做衣服?”萧景钰眼睛亮了下,而后想到自己今日翻墙,又开始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这多麻烦你啊。” 话虽如此,双手却是笔直地打开了,任凭宋知韫来量。 宋知韫先是绕到萧景钰的身后,开始量他的肩膀。 萧景钰莫名觉得有些紧张,脖颈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温热呼吸,酥酥麻麻的,吹得他耳朵都开始泛红了起来…… ? ?十分感谢银唯萤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感谢各位宝贝们的订阅,还有一张晚点发布,嘿嘿 ? 题外话:绣脚尺是古代给人做衣服要用到的尺子;桄指的是梯子的那个横杠 ? 小剧场:小厮: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43章 隐藏的危机 宋知韫这边似乎还未察觉似的,她又走到了萧景钰的身前,开始测量胸\/围、腰围和腿长等。 因着萧景钰平日里都未曾懈怠,锻炼上来了,这形态自然是好的没话说,宽肩窄腰,倒三角形的身材,却并不过分夸张,带着少年气的挺拔和青年的稳健感。 许是离得太近了,宋知韫都能闻到他身上冷冽干净的梅花香,似乎还混杂着草木的清爽气息。 脑海里又是方才在书房后摔倒时的场景,他明明看着那样明媚欢快的人,面颊亲上去却是带着凉意的。思及此处,宋知韫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等到尽数都测量完,她这才将活动尺收好,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知夫君喜欢什么颜色?” “亮色就好,黄色、红色或者绿色都可以的,只要是夫人做的,我都喜欢!”萧景钰一想到自家夫人要给自己做衣裳,那唇角的笑意是压也压不下来。 “少说些哄我的话。”宋知韫侧过身,眼角带着浅浅笑意,“你不是扭到了腰吗?不如我们便先去找大夫过来给你瞧瞧,今日就读到这儿便好了。” “这只是腰闪到了,又不是不能读书写字了,不碍事儿!”萧景钰走到了书案前,说起这话还有些心虚,他其实腰也没闪到,只是想着这样能让宋知韫消气罢了。 再说了,自家夫人都给自己做衣裳了,他怎么还能不好好读书呢? 宋知韫心下了然,却也不拆穿,“这样吧,我待会儿呢让大夫过来给夫君瞧瞧。我去熬些汤,到时候让人给你端过来。” 萧景钰:“有劳夫人了。” 宋知韫莞尔一笑,从罗汉床上拿来一个金线牡丹引枕放置在他腰后,动作温柔,脚步款款。 不一会儿,只听门‘啪嗒’一声,便被掩上了。 萧景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非但没有长舒一口气,反而是更加用心看书了,同时心里还有些隐隐的期待,想着夫人做的衣裳会是什么样子的,听闻自家夫人绣工比京城那些顶尖的绣娘都还要好,那该是怎样好看的衣裳呢……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五月初五这日,宋知韫让院子里的丫鬟将这屋子洒扫了一遍,纱帘也换成了湘妃竹帘,连同罗汉床上的引枕也换成了玉质的了。 宋知韫穿着一件雪青色缂丝褂子半靠在铺好了凉席的美人榻上,手里翻看着这些时日有关厨房的账本。 因着今日是端午,府内自然热闹淋漓,做粽子也是免不了的事情。 她看了眼铜漏,发现离出发看划龙舟的时间还早着,便准备亲自去做几个粽子。 “小姐,要不要让三爷今日也休息休息?毕竟是端午,过节的日子啊。”银翘轻声询问道。 宋知韫思忖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也好,你去告知夫君一声,今日休息。若他想做粽子,便来厨房寻我就是了。” 银翘应下,随即便去书房通知了。 这边宋知韫瞧见了厨娘们正有条不紊地在做粽子,她看了眼桌上的几个大木桶里分别装着糯米、箬叶还有红豆等配料,又看了看他们的手法和步骤,便净手开始着手。 宋知韫瞧见那些厨娘变得有些拘束,连忙笑着道:“大家各司其职,不必管我。” 说着,她便拿着箬叶开始包粽子,这边正坐着,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只见萧景钰也从门外探出身来,“夫人,我来帮你!” 宋知韫抬了下下巴,“喏,你会做吗?” “这我看一遍就记住了!”萧景钰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 于是,两人忙活了一阵儿后,双方看了看对方的作品,宋知韫包的粽子歪七扭八,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说,她没想到平日里做针线活她都做的来,结果在这儿上面翻车了。 而萧景钰包的就和那厨娘一样的,干净整齐,每个粽子都‘俊俏’的很。 宋知韫将自己的粽子放置到一旁,顺带盖上了盖子,似乎是有些羞于见人似的。 “夫人包的很可爱啊,干嘛不放进去蒸一蒸?”萧景钰掀开盖子就要放在蒸笼上,宋知韫却是抬手阻止道:“这些粽子都是要给大哥和嫂嫂他们拿过去的,把你的粽子放上去就好了。而且我包的粽子一点也不可爱,太丑了……” “没事儿。”萧景钰照样一个个放在了蒸笼里,语气散漫欢快,“丑的我吃,好看的给夫人吃。” 宋知韫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丑的都给你吃。” “这是当然了,我家夫人做的,当然是我吃了!”萧景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那张冷峻面容在窗柩透进来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清隽飒沓。 两人的身影被光拉的老长,仿佛依偎在一块儿,在腾腾白雾包裹的厨房里轻晃…… 宋府。 周姨娘跪坐在祠堂里敲击着木鱼,她只穿着一袭淡蓝色对襟长衫,头上用兰花木簪别着,周身唯一贵气的装饰便是那手腕上的白玉手镯。门被推开,只见崔嬷嬷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周姨娘扶着被打了三十板子的腰,艰难地侧过身看去,“出什么事了?” 崔嬷嬷原本是要被打死的,但周姨娘求情,她这才保住了这一命,但另外一只腿算是废了,日后走路也是和瘸子无异了。 她咂摸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看了眼四周,低声说道:“姨娘,那个人被发现了。” 周姨娘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齿,“没想到那小蹄子还能查到这一步来。” “需不需要奴婢派人将那个人处理掉?” “急什么?”周姨娘脸上的狠厉慢慢褪去,人坐在槛窗下,时阴时明的光线将她的面容切割的有些四分五裂,手里慢慢转动着檀木佛珠,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这满堂的牌位,忽而笑了起来,“说不定……这是个除掉宋知韫的好机会也呢。” 崔嬷嬷有些茫然不解,“姨娘的意思是?” 周姨娘眼底没有半点平日的善解人意,只有升腾起的快意和恨意,“你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 第44章 两个幼稚鬼 今日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阳光将这午后增添了几分慵懒,宋知韫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往外探去—— 只见不远处的孟氏正被萧鸣远搀扶住准备坐马车,瞧见了她,马车也不坐了,一个劲儿地就要往宋知韫这边走,她仰着头,圆眼弯弯的,声音清脆,“弟妹,我想和你坐一辆马车可以吗?” 宋知韫当然是同意了,萧景钰和外头自家大哥皆愣了愣,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夫人,那我呢?” “你?你去兄长坐一辆马车吧。”宋知韫将桌上糕点一一摆了出来,还特地将孟氏最爱吃的玉露团放置在她面前,“嫂嫂,这些都是今天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谢谢弟妹了!”孟氏咬了一口糕点,探头对外面抱着孩子的萧鸣远道:“夫君,你快回马车里坐着吧,我和弟妹玩儿,你可以和三弟玩儿啊。” 萧鸣远扶额苦笑,他和萧景钰有什么可以玩儿的? 萧景钰有些难过地垂着头,但还能怎么办,自家夫人都说好了,自然是回到马车里。 于是,两个大男人坐在马车里面面相觑。原本是只够坐三个人的马车,此刻因着萧景钰的进入而变得有些局促了起来,萧鸣远和自家这个纨绔弟弟也没什么话可说,只好抱着怀中哼哼唧唧要找娘亲的沅哥儿轻声安慰。 “好了,待会儿娘亲就过来了。” 沅哥儿耷拉着软白圆乎的小脸蛋,只好瘪着嘴看向面前不大熟悉的三叔,嗓音稚嫩,“娘亲是变成三叔了吗?就像孙悟空会七十二变那样……” “娘亲在你三婶的马车上,她想要和三婶聊天。”萧鸣远觉得自家孩子是被最近看的书给迷呆了,他替沅哥儿将袖子挽起来,拿起一块儿精致糕点递给他吃,“吃些糕点,待会儿你就可以见到娘亲了。” 沅哥儿摇摇头,眼泪说冒就冒,“会不会是娘亲不要我了?” “不会的。”萧鸣远耐心解释道。 “那就是三婶不要三叔了吗?” 沅哥儿这话一出,萧景钰只觉得自己的心窝子被人重重戳了一刀,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怎么可能,是因为你娘亲和你三婶玩的很投缘而已,等你娘亲玩的乐不思蜀了,就不想回去了,到时候你娘亲才是真的不要你了。” “三弟!”萧鸣远无奈地看着他,“孩子不好哄的。” 萧景钰别过头去,那边沅哥儿也强忍着不哭,攥着小拳头反驳,“那也就是说三婶到时候也不会要三叔了,哎呀,三叔好可怜哦。不像我,我一哭娘亲就回来了。” “我一哭,我夫人也回来了。”萧景钰说完这话,耳根泛红,忽而觉得有些幼稚,他抬手拿起象牙扇扇风,“算了,我让着你,不和你吵。” 沅哥儿也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抱臂,头一歪,“我也不和三叔吵。” 萧鸣远只觉得头疼,心里无比祈祷快点到目的地,让自家夫人快些回来吧! 这边的宋知韫并不知道另外一辆马车里的鸡飞狗跳,她和孟氏一起看着车帘外繁华的景象。马车驶出东芜巷就是明昌街,外头是靠近定渠河,绿柳拂堤,花木扶疏,四周都是人,有些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有的则是站在摊位上吆喝胭脂果饮,也有带着孩童出来看划龙舟的老翁正走在金粼桥上。 此处还不算最为兴盛的,毕竟这边住着的大多是贵人们,但胜在道路开阔,等马车七拐八拐地来到划龙舟的起点时,已经是堵得有些水泄不通了。 河岸两侧都设置了彩棚,租赁这个的大多是得交点定金,好有最佳的观赏位置。 人实在太多,宋知韫只好和孟氏提前下马车,那跟在身后的萧景钰他们匆匆赶了过来。 “夫人,我已经让小厮去这家酒楼里定好了雅间,我们直接上去吧。”萧景钰站在宋知韫的身侧,他人生的俊俏,不少坐在彩棚下的小姐们纷纷朝这处看了过来,各个脸腮泛红,但又很快听到了什么,又速速转过头去。 这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小姐必然是知道了萧景钰的纨绔身份。 对此,萧景钰早就习以为常了。 一行人直接走到了酒楼二楼,才要到雅间门口,就看到不远处也站着三个人在那儿同掌柜的吵嚷。宋知韫定睛一瞧,发现正是宋沐冉、萧颂延以及萧朝绯他们。 两边的人面面相觑,那站在中间的掌柜瞧见了萧景钰,连忙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想来这位客人便是萧三爷吧,快请进!” 那边的萧朝绯不服气道:“什么预订不预订的,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她才不要去楼下的彩棚里,又热人又多,她今日穿的还是这件新做好的衣裳,要是被人弄脏或是弄坏了该怎么办? 宋沐冉摇着手里的兰花团扇,温声问道:“不知三堂弟可否让我们三人拼一桌呢?” 萧景钰看了眼雅间又看了看人数,“再多三个人怕是不大够了,我们这边还有服侍的丫鬟婆子要进去,乌泱泱的挤进屋里头,怕是转个身都难吧?” “那就让丫鬟婆子在外头候着不就好了?”萧颂延显然不大赞同萧景钰的观点。 萧景钰推开雅间的门示意宋知韫他们先进去,而后淡淡道:“可我们这雅间是付了定金,现下又结了银钱的,我瞧着堂兄不像是缺银子的人啊。如今你们只要肯花钱,随便找一家临水的酒楼何愁没有的看呢?” 萧颂延皱着眉,“我自然不缺那个钱,但都是一家人,何必分的这样清,三弟,你说呢?” 宋沐冉也赶忙走上前,温声细语劝说:“是啊,更何况都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要我们去找一家好点的酒楼,在包雅间实在是难上加难。我想着三堂弟和堂弟媳都是不愁那点子银钱的,何必这样斤斤计较。” 萧景钰听不下去了,反唇相讥道:“这话听来甚是有趣,我不缺那点银钱,就活该当冤大头啊?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闻所未闻啊。” 宋沐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萧颂延则是问道:“那你说,要多少银钱才肯搭桌?”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也很感谢某位宝贝投的潇湘票(我后台看不到是哪位宝贝投的),比心??,谢谢各位宝贝们的订阅,爱你们???????? ? 小剧场:宋知韫\/孟栖:夫君,你和兄长\/三弟坐一块儿吧 ? 萧景钰眼泪如宽面一般落了下来:夫人,你怎能这样狠心,抛下我啊?! ? 萧鸣远看了眼自家弟弟,安静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顺带递上了一张纸:同是天涯沦落人 ? 沅哥儿鄙夷地看了眼自家三叔:三婶不要你了。 ? 萧景钰眼泪一收,瞬间炸毛:小兔崽子,一派胡言! 第45章 我喂给夫人也是一样的 “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大堂兄,这不是钱财的问题啊,是进了三个人我们就觉得挤。”萧景钰只觉得无语,他拒绝的那样明显,可有些人好像还听不懂人话。 萧朝绯不服气,拿起自己手里的荷包,直接问掌柜的,“他出了多少钱定金,我们出双倍!” 掌柜的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自然是知道这都是国公府的人要是吵闹起来两方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这位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若是人人都不按规矩来,我们这酒楼的生意怕是要做不下去了。 况且这萧三爷交付了三百两的定金,现在包下这雅间便是五百两,按照今日行情,怕是要往上涨一倍呢。” 萧朝绯心里算了算,而后又想到自己要一倍的价格,面色有些发青。这并不是她今日这一百两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既如此,我们去彩棚吧,绯绯,你不是说楼下的冰饮也是不错的吗?”宋沐冉连忙上前找补,试图挽回这碎了一地的面子。 萧景钰轻嗤一声,不欲和他们掰扯,径直走到雅间里。 宋知韫正在点茶,瞧见他走了进来,将自己那碗做好的端到他面前来,“堂兄他们走了?” “走了。”萧景钰美滋滋地端起自家夫人给自己做的茶,轻啜了一口,雀跃道:“夫人放心便是了,他们本就不占理,此事便是拿到长辈们面前说道,也是无用的。” 宋知韫听到这话,这才放下心来,她朝楼下那看去,恰好瞧见萧朝绯正皱着眉擦拭衣袖上滴溅的冰饮,她满脸不耐烦,宋沐冉用帕子遮挡住阳光,但也无济于事,这个时候的日头也是慢慢变得毒辣了起来。 她的视线逐渐放在不远处的河岸上,瞧见雕刻精致的龙舟正蓄势待发,准备从此处划船,她不由得目不转睛地看着。 一旁的萧景钰递来糕点到她唇角,“夫人,尝尝这个糕点,味道很是不错的。” 宋知韫瞧了眼孟氏他们,见他们都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连沅哥儿也被萧鸣远掰过头看窗外的竞渡,抬手就要接过糕点,“我自己来吧。” 可那到嘴糕点往后一缩,宋知韫抬眸瞪去,萧景钰眼角耷拉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喂给夫人吃,这样夫人也不用擦手了,不好吗?” 忽的,外头响起一阵敲鼓声,宋知韫想着快些看竞渡便顺势咬了一口,而后迅速转过身去了。 而呆坐在那儿的萧景钰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似的,残留在指腹的温软,转瞬即逝,指尖似乎被什么点燃了般,烧的直接蔓延到了他的后脖颈,他抿了抿唇,视线不受控地盯着那瓣花唇。 盯了半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扶额低头暗骂自己是个变态。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萧鸣远:…… 怎么感觉自家弟弟像是个傻子。 两个时辰后,萧景钰才走出雅间去更衣,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三奶奶,奴婢有事要同你说。” 听到是银翘的声音,宋知韫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你进来吧。” 银翘推门而入,她先是对着萧鸣远他们行礼,随后附耳到宋知韫的耳边极小声地说道:“奴婢查到了有关那个人的消息,就在离这边不远处的赌坊里,是否要现在去将那人抓到?” “等我过去,再抓。”宋知韫吩咐好,浅笑着对孟氏他们道:“兄长,嫂嫂。我这边还有点小事儿要去办,待会儿回来陪你们泛舟,也劳烦兄长同我夫君说一声。” “不妨,你先去忙吧。”萧鸣远拿着浸湿的帕子给沅哥儿擦手上的糖霜,随即叮嘱道:“记得早些回来,外面日头毒辣,热得很。” “好。”宋知韫接过银翘递过来的幂篱戴上,一层薄薄面纱将那张清艳的脸遮的朦胧,她飞快走下楼,往银翘所说的那家赌坊赶去。 她脚步越走越快,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着,她在这其间穿梭的有些困难,可一想到她马上便要接近那个真相,心脏不由得突突跳了起来。 就在前些时日,她查到了有关服侍母亲的苗婆子,也是那时候为数不多知晓内情的苗婆子。只是那苗婆子的踪迹不好找,但那苗婆子的兄长是个赌徒,从她兄长入手,兴许就能找到苗婆子的踪迹。 很快,宋知韫便来到了赌坊前。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小厮,看了眼周围后,她这才开口道:“按照计划来,就说那苗成欠了我们钱,他该还了……” 银翘连忙带着人进去,约莫一刻钟后,里面的小厮押着人走了出来,只见那苗成被押着拖了出来,似乎是还有些不服气,他破口大骂道:“老子我呸!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宋知韫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眼神示意,那小厮立刻扇了苗成重重一巴掌,“有没有的,你心里清楚的很,前阵子在虎爷那儿借的五十两银子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听到这话的苗成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被打肿了也笑呵呵地说:“原来是虎爷的人啊,记得的,我怎么会忘记呢?” 那小厮继续道:“今日只是请你喝个茶,又没让你还钱,你就悄声些,明白吗?” 苗成连忙应好。 宋知韫先一步离开,那小厮则是死死扣住苗成的手腕,强拖硬拽的将人带到了宋知韫名下荒废的小宅子里。 等到苗成发现是这么个荒凉地段儿,立即反应了过来,心也瞬间凉了大半,他吓得赶忙跪下来哭爹喊娘,“我的天爷诶,我只是欠了钱,罪不至死吧?” 宋知韫坐在干净的玫瑰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自然,但我今日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还钱的。” “你不是虎爷的人?”苗成狐疑地看着宋知韫,但因着对方带着幂篱,到底是看不清面容,在小厮强押下,只好悻悻地低下了头。 “我不是。”宋知韫缓缓开口道,她站起身来,望着逐渐下沉的落日,余晖洒在身上,似乎还能感到些许残余的温热,“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妹妹苗婆子的事情。” 苗成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是宋家的人!” 宋知韫眉心一跳,她实在是没想到此事苗成反应会这样大,她索性开门见山,“你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多少,还有你妹妹现在在何处?若你能答上来,我给你银钱——”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双刃相击的‘当啷’声响,而后院外就传来小厮的声音,“三奶奶,有刺……”客! 第46章 围追堵杀 宋知韫听到这话心里慌了一顺,而后迅速冷静了下来,她对着身侧会点武功的小厮吩咐道:“你将这苗成押住,他要是不说出有用的消息,就在中途拿来垫背!” 当然,这话也是吓唬苗成的,瞧见苗成脸色惨白如纸,宋知韫知道效果达到了,这才带着其余人往后门撤。 此处宅院比较偏僻,恰好远离闹市,原本这是优势,审问人也不会打草惊蛇,如今看来却成了劣势,好在这边出了后门巷子多,加上再多绕一段路就可到繁华街市了。 宋知韫拉着银翘疯狂地往前跑,那些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瞧着有点像是半吊子,其中一个蒙面刺客想着用轻功跳下来,却不想直接整个人崴到了脚,‘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 “废物,快起来,那小娘子就要跑了!”为首的黑衣刺客提着锋利的大刀,一脚踹向那倒在地上的蒙面刺客。 之后说了些什么,都模糊在风中了,宋知韫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只有摇晃的漫天霞光和紧闭门扉的兽面门环好像是编织的幻境,成了密密麻麻的网,叫人没由来的感到窒息。 越往前跑,越是能闻到隐隐约约的烟火香气,她觉得离街道应当是不远了,可看到自家小厮有些被拦在了后头,有些则是被打伤,他们被追上的概率也是越来越大。 宋知韫连忙将一旁能用的东西都推倒在地上,边跑边吩咐道:“快,把这些东西都推下来!” 好在这家是个酿酒的小店铺,后院因为堆积的酒桶太多而搁置在了门外,恰好能减缓那些刺客的速度,宋知韫在慌乱之中看了眼这家店铺的位置,想着到时候再回来赔偿。 “快走!”宋知韫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这下她大概也能猜到是周姨娘在背后察觉到了这件事情,所以她想着借此除去她。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不甘心,为什么她母亲布粥接济穷苦人家最终却是落得被父亲赶出府的下场,凭什么周姨娘做尽恶事还能掌宋家后院大权这么多年? 她母亲冻死在寒夜里,而周姨娘锦衣玉食。 难道这世上真的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她不信邪!!! 她脚下的步伐跑的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开始带着割裂般的疼痛,可当她走出巷子口准备喘口气时,发现面前竟然是一条河,左右两侧有一侧是死路,还有一条路前方都堆满了各种的杂物。眼看着那些刺客就要追上来了! 宋知韫忽然看到了靠在临岸上的长篙,她直接拿起长篙戳掉其中一个靠近银翘的刺客,她大喊道:“银翘,快些过来!” 银翘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来,“小姐,这可如何是好?我、我们往哪儿逃啊?” 就在宋知韫思考之际,其中一个刺客竟然抓住了另外一端的长篙! …… 这边的萧景钰已经坐在桌上等了将将有两刻钟了,他手执象牙扇在掌心里敲击着,脸上显然是没了什么耐心。 他这人最是擅长等待,等时机、等给对方一招致命的那一刻。可今日不知怎的,宋知韫去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了起来,桌上的茶水添了又添,他也是没了心情喝下去了。 他皱了下眉,径直站起身道:“兄长,我想去寻下杳杳,你和大嫂在这儿等我。” “也好,只是……三弟妹似乎也并未说要去哪儿,想来应当是在附近买什么东西了。”萧鸣远抬头看向萧景钰道。 萧景钰点点头,推开门才要去找宋知韫,却看到以纶正面色严峻地赶了过来,“主子,三奶奶出事了!” 萧景钰心头猛地一跳,神情阴郁,“可有瞧见去了哪个方向,有派了人过去追着吗?” “我们人手不够,加上三奶奶警惕的很,属下只分了两个侍卫过去远远地跟着。”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天幕上一道红色的信号弹闪过,萧景钰立刻认了出来,是自己的那些侍卫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他转身就往楼下走,这边离甜水巷不远,要赶过去应当是来得及,只希望那分配过去的侍卫能撑上半刻钟! —— 宋知韫死死握住长篙尽量维持住身形不让那边抓着的刺客将自己推到水里,银翘也是上前来帮忙,她拿起不远处人家的扫帚簸箕就朝着那些刺客砸过去。 可这些都只能维持片刻,加上那些人各个身强力壮,虽然武功不好,但力气大的惊人,直接将那些东西劈成两瓣。 银翘看的脸色都变青白了。 就在那些刺客要追上前来之际,其中一个刺客的胸口忽的被利剑刺穿,鲜血喷洒在满是青苔的白墙上,飞溅了一片。 宋知韫还没搞清楚形势,就看到其中一个刺客就被捅个对穿,那些刺客看到这个情形,似乎是没想到对手会这样快准狠,为首的刺客说:“只要你们不干涉,赏金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们三,如何?” 但没想到那名侍卫也不说话,直接提剑就朝着他砍了过来,为首的刺客瞧见那样快的剑法,连忙举刀竭力抵抗,“五五分!” 可仍旧不敌对方强攻,为首的刺客这下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什么一般,直接抬脚踹在拿住长篙另外一端的刺客身上,“既然你们不可能,就别怪我狠心了!” 长篙往前重重一推,直接从中间断裂开来。 宋知韫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被这样大的力气推过去,整个人也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扑通’一声,宋知韫直接掉进了河水里。 今日虽日头大,但河水仍旧冰凉无比,初夏时节便是如此,白日里的温度是一个样,到了晚上又是另外一个样。 她不大会游泳,只好在河水里扑腾,嘴里不知呛了几口河水了,直至最后连同呼吸都攒在了肺里,无法透气半分,如同被人用帛枕死死捂住口鼻似的,耳边流水窜动着,隐约能听到银翘在着急地喊她的名字。 银翘急的不行,奈何她也不会凫水,只能拼命地喊人,“有没有哪位娘子会凫水的?!” 两位侍卫这边同那些刺客厮杀起来也是自顾不暇,就算有空,也不能真去救,毕竟男女有别,要是毁了三奶奶的清誉…… ? ?十分感谢v-回|亿|v-宝贝送的月票以及银唯萤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47章 他的宝贝夫人差点没了 就在众人纠结于救还是不救之时,一道沉闷的落水声在耳畔响起,宋知韫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有黑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口中憋的那口气也是瞬间消散,圆形的泡泡出现又消散,她整个人的意识便也渐渐沉入了黑暗中…… 片刻后,宋知韫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随即给拽了上来。 “夫人?!”萧景钰一边压住按照自己在现代学的那些溺水的知识进行抢救,一边喊着宋知韫,到底是吻过一次,这做人工呼吸也是自然而然了起来。 约莫几次后,这边宋知韫才呛咳一声,这才缓缓睁开了眼来,瞧见面前的萧景钰,眼眶有些止不住的酸涩,她轻缓地眨了下眼,手里下意识要抓住些什么,却也只是揪住那片薄薄的衣摆,好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萧景钰瞧见怀中面色惨白的少女,莫名地将人抱的更紧了些,他在那些穿越后的画面里看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每张熟悉的脸在他的面前消逝,而他却只能被困在原地,无能为力…… “杳杳,杳杳?!”萧景钰语气越发急促了些,将少女贴近自己的胸膛,仿佛这样那道从远处吹拂过来的晚风便不会让寒意侵袭到她一般。 半晌,怀中才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夫君……” 宋知韫这下看到了萧景钰模糊的身影,还有抬眸时璀璨的漫天霞光,只是她方才挣扎太久了,此刻依然是没有了别的力气再说话,知道自己处于安全的地方后,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景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呼吸平稳这才松了口气,这时以纶才走过来问道:“主子,那些被抓到的刺客如何处理?” 萧景钰看着不远处的银翘跑去找披风了,这才缓缓开口道:“留下一个,其余的都处理掉。”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对了,割下那些刺客的人头,日后我有大用处的。” 以纶应下,几道刀光剑影下,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定渠河上金光粼粼,清澈水面上被滴滴鲜血染红…… 宋知韫再次醒过来时,已然是回到了琼桦院的架子床上,面对熟悉的纱帐她没由来的感到庆幸和后怕。 此刻外头明月高悬,浓浓夜幕里还有几点零碎星子在闪烁,白釉莲瓣烛台里竖着一支小儿手臂大小的蜡烛,有风落了进来,烛光晃动一两下。她愣了愣,这才慢慢察觉到喉咙有些干痒口渴。 才要唤人,却在直起身时瞧见了靠在黄花梨太师椅上小憩的少年,他单手支着额头,双腿交叠,眉头微锁,高马尾上扎着的鹅黄云纹发带被光笼的有些模糊,但那张清隽的面容却被照的多了几分温润。 看了半晌,她惊觉自己耳朵有些发烫,连忙掀开被褥就打算去倒茶。 就在这时,浅眠的萧景钰睁开了眼。 两人对上视线,宋知韫从他睁开眼的那一瞬,只觉得那上扬的眼尾带着利刃般的寒意,极为冷锐的目光,不带任何的情绪,和平日里那个没个正行的萧景钰完全不一样。 宋知韫呼吸一滞,可此时的萧景钰已然垂下眼睫,那些情绪被迅速掩埋,再抬眸时却又恢复了那平日里清澈阳光的眼神。 “我的天爷,夫人,你可终于醒来了!”萧景钰一把抱住宋知韫,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委屈和庆幸。 宋知韫只当是方才自己看错了也不一定,抬手轻轻拍了拍萧景钰的背脊,“好啦,我不是没事儿吗?话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萧景钰当然不能说是自己看到了信号弹才赶过去的,琥珀色眼瞳轻轻转动了几下,就找到了理由,“还不是我在找你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对岸那边好像有几个黑衣人过去了,说是有大事发生,我怕你过去,就刚好追了过来。” 宋知韫听到这话怎么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她也不会在这样的方面细究,看破不说破也是对彼此的尊重,“今日之事多谢夫君啦~” 萧景钰听着这温软的嗓音,尤其是那上扬的尾调,像极了炸毛的小狗,梗着红透了的脖子往后退,嗓音都在发颤,“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不讲武德的撒娇了? 宋知韫觉得他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说话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夫人说话好听。”萧景钰有些别扭地夸奖道。 宋知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想说他原来吃这套啊,就看到他已然站起身给她倒好了茶水递到她面前来,“我去叫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先不着急,我想问问今日那个苗成的还有那些刺客——”宋知韫才开口,就听到外头传来哭声,“我的好儿媳啊,你这是怎么了?” 二夫人手里揪着帕子,边拭泪边匆匆走进来,她本就是容易水肿的,此刻这么一哭,眼睛更是哭的像是核桃,萧景钰看到自家娘亲这般模样,不由得眼角一抽,“娘,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二夫人甩起手中的帕子直接甩到萧景钰的脸上,没好气地说道,“我就这一个宝贝儿媳妇,你说是带着儿媳出去玩,怎么还落水了?” 萧景钰才想要开口,就被自家娘亲推开,“边儿去。” 他无奈地看着二夫人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怀疑之前那些所谓的母爱都是假的了…… 二夫人连忙坐在床沿处,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宋知韫,发现除了白皙的手上有几处蹭破的红痕和淤青外,便没有其他的伤口了,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我的好儿媳,快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落的水?” “也没啥事,就是我看竞渡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这才摔了下去。”宋知韫笑着解释道。 “没站稳?!”二夫人显然不信,她更愿意相信另外一种说法,“是不是钰哥儿这个臭小子没有护好你,让你被人给挤下去了?我看是他皮痒了,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萧景钰:“……” 他还能说什么呢?自家娘亲有了儿媳就没了他这个儿子吗? ? ?题外话:抱歉宝贝们,今天有点卡文 第48章 开心,夫人牵他的手了 宋知韫好生安慰了一顿婆母这才没把所有的错处都怪在萧景钰的头上,二夫人也不耽误她休息,笑呵呵地走出内室,瞧见杵在那儿的萧景钰脸上的神色也是肉眼可见的严肃了起来。 “臭小子,好好照顾你媳妇儿,知道不?” 萧景钰挑了下眉,一脸的不置可否,“娘亲放心便是了。” 得到这个回答,二夫人这才准备跨出门去,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叮嘱道:“记得让儿媳将我炖的血燕给喝了,那是极为滋补的,莫要给忘了才是。” “晓得了。”萧景钰朝自家娘亲摆摆手,浑身都散着慵懒的痞气,等抬眸撞上宋知韫的目光,这下又有些不大自然地拿起大夫放在那儿的膏药,“那个我给夫人擦下药吧。” 宋知韫点点头,眉头一蹙,“对了,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没问清楚呢。” 萧景钰打开药盒随即伸出手,宋知韫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虽然不解,但还是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萧景钰心头一震,下意识咬了下后槽牙的软肉。 怎怎么忽然握住他的手了? 难道是因为今日之事产生了所谓的吊桥效应,这下想着用什么方式感谢他吗? 脑海中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萧景钰面颊泛红,磕磕绊绊地问道:“夫人牵、牵手做什么?” “嗯?你伸手不是要我握住你的手吗?”宋知韫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但她显然也没有打算去深究,而是将心里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对了,刚刚要问你田成和那些刺客的事情呢。” 萧景钰没有解释他是想着让宋知韫将那涂抹药膏的竹片拿过来,而是故作气定神闲地拿起薄竹片在药膏上揩了一点轻轻擦拭着宋知韫受伤的手心,不疾不徐道:“田成我都叫人看守起来了,其余的刺客瞧见我们带了人来都逃走了,只抓到一个刺客,想来是能从他口中问出一些消息的。” 宋知韫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我想到时候亲自去问问田成……” “夫人。”萧景钰打断了宋知韫的话,他缓缓抬眸,眼里笑意淡了些,“你可以告诉我这次为什么要找这个叫田成的吗?”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禁怔愣了片刻。她微微蹙着眉,雪白冷艳的面容上似乎也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纱,“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萧景钰静静看着她,语气柔和,“夫人请说。” “你应当知道我母亲当年是因着那些阴私事儿才被赶出宋家的吧?”宋知韫说到此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深沉,“但我慢慢长大后,这才发现当年我母亲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我母亲的人品如何,我看在眼里,她绝不是那种会乱了规矩的人更何况是——”私通呢? 萧景钰这下也是渐渐明白了过来,他捧起那只纤细素手轻轻吹了吹,这才看着她道:“田成这边交给我,这次你因为找他,而让幕后之人不惜动用了刺客也要来杀了你。原本是以此为诱饵引你上钩,没想到却没成……” 宋知韫听到他这样分析,眼眸不由得亮了亮。 都说她夫君是个草包纨绔,如今萧景钰却是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关窍,可见是个藏拙的也说不定呢。 “总之,在有办法钳制住幕后之人之前,夫人还是尽量减少出门才是。”萧景钰补充道。 宋知韫来了兴趣,笑着问道:“你觉得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周姨娘。”萧景钰将她手上的伤都涂抹好了药膏后,这才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为什么?” 萧景钰眼底闪过些许复杂,“人为利往,你母亲当年的事情,她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当然这并不排除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窗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清透月色好似将他那浓长睫羽都晕染着淡淡光晕,明明平日里看着那样活泼的人,此刻宋知韫却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浅淡的孤寂…… —— 宋知韫才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日银翘便将萧景钰查出来的事情一一同她说了个大概,“小姐,果然不出你所料,那刺客的确是周姨娘派过来的。这买凶杀人可是大罪,依奴婢看,到时候便是捅到官府面前去,便是老爷也保不住她!” “不急,再添一把火,好烧的更旺些。”宋知韫倒了杯茶,语气淡淡的,她自然是知道自家父亲是什么样子,若此时闹到官府她父亲要是拼了命要保,也未尝不可能保不下。 毕竟官场都是这样,各方都牵涉着利益。 周姨娘最得意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仗着父亲对她的无限偏爱,上回都闹了那个地步,听说也只是罚罚跪,打打板子。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周姨娘有半点能逃脱的机会了! “对了,那个叫田成的也说了田婆子的地址。”银翘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字条,只见上面写着‘东大街碧水巷第五户人家。’ 很明显这是萧景钰的字迹,说实话他的字和他这个人懒散的性子完全不同,清瘦孤拔,笔锋透着凌厉之感,如出鞘的刃,带着杀伐果断的气息。 “我到时候去会会这个田婆子。”宋知韫将纸条折叠好,而后将字条搁置在一旁的烛台上,待化成灰烬,又将自己接下来的事情仔细同银翘吩咐清楚。 话才说完,那边就有小丫鬟过来传话,“三奶奶,大房的延二奶奶来了。” 宋知韫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和银翘对视了一眼,主仆二人都心照不宣。 “请延二嫂进来就是了。” 片刻后,宋沐冉手里提着黑漆缠枝食盒走了进来,她脸上挂着笑,目光却是不住地往四处打量,虽然这个动作做的不动声色,但宋知韫却是看在了眼里。 “听闻昨日堂弟媳落了水,我这边熬煮了些驱寒气的汤羹,算不得多么珍贵,但这里头有味药实在难寻,这喝下后不仅能驱寒,还能治疗宫寒。” 她说着,就将白玉瓷碗端到了宋知韫面前来。 宋知韫捏着瓷勺,没有立刻便喝,而是轻轻搅动着汤羹,不经意地问道:“不知二堂嫂来我这儿是所为何事啊?” 宋沐冉捏着帕子,黛眉微蹙,“实不相瞒,我来这儿一是为了向你道歉的,此前我们因着嫁妆之事多有误会,是我的不是;二来嘛……我是听闻堂弟媳有能助人有孕的秘药。”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49章 夫人太主动,他拒绝还是不拒绝? 宋知韫闻言,有些慌张地别过了身,她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不知二堂嫂是在何处听到这样的荒唐话的?” 宋沐冉瞧见宋知韫这模样,越发肯定了对方是在害怕自己会追问出有关那易孕迷药的下落,她定了定神,笑着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堂弟媳莫要紧张,若是没有也就罢了。我只是近日因着婆母刁难的紧,想着要是此时能有个孩子,或许也不会……” 话到此处,她不禁低眸拭泪。 宋知韫看破不说破,大夫人是什么性子的人,她在前世就领教过这位前婆母的厉害了。 动不动要人站规矩,偏生还不能反抗,到底是长辈,孝字当头,人家要靠着这个压儿媳,旁人也不能多嘴多舌。 至于宋沐冉这才哪到哪儿呢?后面这位大夫人的手段可不止站规矩这么简单。 宋知韫浅浅笑着安慰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过二堂嫂要是能想到怀孩子,不失为一种办法。”一种蠢办法。 想着用孩子约束婆母和夫君,却想不明白,人家要是想治你自然有千百种法子让你不痛快。 宋沐冉唇角勉强勾出一抹笑来,“还是你命好啊,婆母待你也好。” 想到这原本是她该得的,心里闪过些许不痛快,但很快便消散的干干净净了,有那样一位不成气的夫君,还不如忍忍这边的婆母呢。 “今日是我打扰了,我想着到底是妯娌,关系也不至于弄得太僵才是。”她缓缓站起身,视线倏地定格在了搁置在了菱花镜前的那个紫檀木四方盒上,若她按照小娘所言,那药丸应当就是用这样的盒子所装的。 这个位置瞧着显眼,实则隐蔽,和妆奁放置在一块儿,实在是瞧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她才准备仔细看,就看到宋知韫将她的视线隔绝掉了。 “我送送二堂嫂。” 宋沐冉心下越发确定了,按照自家派过来的丫鬟描述,宋知韫很是看重这盒子,想来那秘药应当是藏在那盒子里了。 她收了收心思,转过身心里便有了计策…… 等到人已走远,宋知韫这才坐在榻上拿着美人锤捶着自己有些酸软的小腿,银翘将雪中春信这香点燃后,这才自然而然地接过,“小姐,看来这回那宋沐冉应当是真的信了。” “信也只是第一步,得她拿走才最重要。”宋知韫拿着轻轻阖上眼。 “不过还是小姐料事如神,知道二小姐必然会提起这秘药之事,若是不说,奴婢怕也是要忘得干干净净了呢。”银翘笑着说道。 宋知韫眼眸微沉,望着窗外繁茂枝叶,她难免的想到了前世的事情,也是因着这秘药之事。 她母亲的确是怀了三个孩子,但这并不只是因为秘药,而那秘药也只是作为辅助功能,调理女子的身体,也好帮助孕育罢了。 那时候宋沐冉也是这般哭诉着说要怀个孩子,却没想到拿到这药的一个月后,就传来了萧景钰中毒身亡的消息,而后她便诞下第一个孩子,以所谓的旁支过继将孩子放在了她身边养着。 而另外一颗药她本来是想着给自己吃,却不知怎么的,后来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如今细细想来,除却被知晓其药丸特性之人偷了外,便再无第二人了。 她缓缓抽回神思,看向搁置在梳妆镜前的檀木盒子,唇角不由得升起一个弧度。 既然宋沐冉那么想要一个孩子,那她就按照前世宋沐冉的方式如法炮制,如愿给对方一个孩子,她倒是要看看宋沐冉得了所谓的孩子,还能像前世那样洋洋得意吗? 时间很快便到了夜里,宋知韫将绣棚上的花样细细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放置在笸箩里。 想到萧景钰喜欢亮色的颜色,故而她选了玄色和柑黄两种颜色来做颜色,明亮中带着一丝矜贵大气,连同那腰带都是她用特殊绣法绣制的,在烛光下轻轻晃动还有种浮云流动的错觉。 才做好这些,准备收拾起来,就看到萧景钰正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歪着头,用手扭了扭有些酸麻的脖颈,瞧见她在绣东西,屁颠屁颠地凑上前来,“夫人在绣什么呀?” “绣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知韫不着痕迹地将一块布料盖住那件未成形的衣裳,“夫君今日书都看完了?” 萧景钰捻着琉璃瓷盘里的蜜糕尝了一口,自信满满道:“我都看完了,夫人若是不信的话,大可现在考考我!” “我是信夫君的。”宋知韫莞尔一笑,“天色不早了,夫君快些去沐浴更衣吧。” 萧景钰端着菊瓣翡翠茶盅喝了一大口的双井茶,含糊应道:“好。”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宋知韫今日这无比信任他的模样,他心里有些不安了起来,这平日里多少也是会考他一两句的,如今不考他不是有事相求就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吧? 等到他沐浴完,这才走到平日里常常睡的榻时这才发觉到了不对劲,他赶忙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内室,“夫人,我好大一张床呢?还有我的被褥呢?怎么都不见了?!” 自家夫人莫不是要赶他出去睡吧? 他垂下眼睫,想了又想,觉得自己也并未做错什么啊。 就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那边坐在架子床上看话本子的宋知韫抬起头来,“夫君今晚同我睡。” “啊?!”萧景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后他顺着那方向看去,就瞧见了自己平日里就寝的被褥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宋知韫的身侧,他耳根一红,眼睛睁的大大的,“你,今晚……” 难不成是母亲那边发现他们没有圆房想着今夜圆房了? 不该啊。 没有圆房的事情应当只有他们俩人才知道才是,怎么可能会有第三人知道呢? 宋知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不就睡个觉吗?怎么还比她还要扭扭捏捏的? 她将曲指解开外衫,绸缎般光滑的墨发顺着薄薄的肩背滑落下来,萧景钰看的喉间滑动了一瞬,他该挪开脚步,表明自己态度要睡外面的,毕竟两人还不是很熟悉。 可如今自家夫人都这样主动了,他要是直接拒绝,是不是不大好…… 第50章 生气了,他可不好哄的 就在萧景钰有些举棋不定时,随即便看到宋知韫将外衫往桃木桁上一挂,看了眼还站立在那儿的他,困惑道:“你不睡吗?” “啊,我那个……”萧景钰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而后朝着架子床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宋知韫,“怎么今夜又要同寝了?” 宋知韫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一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比较空的位置,萧景钰同手同脚地走到那儿,而后坐了下来,看了眼,又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睫。 京城女子大多以清丽为主,但沐浴过后的宋知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妩媚,明眸皓齿,生的那张鹅蛋脸上五官精致的好似女娲细细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似的,加上她脸生的小,五官的优势便更加明显了。 夜里因着要入眠,穿的素白襦裙,配上那殷红花唇,清艳娇柔,长发斜在右侧,纤长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在搭上着昏黄烛光,有种雾里看花的美。 耳边自己的心跳声也是越来越大,咚咚咚的,吵得他都害怕被人听见。 他紧紧抿着薄唇,那边的宋知韫却是钻到了被褥里,“晚上你陪我演一场戏就好。” 听到这话的萧景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演戏?!” 宋知韫眨了眨眼,“是啊,晚上有人要来偷东西,我们得装作不知道。对了,最好现在就睡,你睡得越沉,那贼就越相信,他那戒备心也就越低了。” 前世,她就是让宋沐冉知道了秘药搁置的位置后,那晚就被人下了迷香,睡得昏昏沉沉,第二日东西就被人偷盗了。 若她没猜错,这辈子也是一样的。 萧景钰听到她这么说,心里也只是有些失落,而后爬上榻,乖乖躺在了自家夫人身边。 这边两人才就寝不到半时辰,只听窗柩那儿响起细碎的‘嘎吱’声,只是因着夜里的风掺和在一块儿,叫人有些听不真切。宋知韫一直都未曾闭眼入睡,她凝神静气,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另外一只手则是顺势捂住了萧景钰的。 萧景钰自然也没睡,上回在寺庙里他因为受伤的缘故入眠快,但这次他清醒的很。两人贴的近,几乎是肩挨着肩,加上此刻那盈香入鼻,他身体都不由得僵硬了起来。 约莫片刻后,支棱窗被人打开,那人着一袭黑衣,弯腰去够放置在梳妆镜上的檀木盒。 等到盒子被拿走,支棱窗也被恢复了原样,脚步声才慢慢消失在浓浓暗夜里。 宋知韫等了半晌,这才将手从萧景钰的脸上缓缓松开,她侧过身正准备说话,却在这时对上了一双锐利又明亮的眼眸。 “没、没事儿了。”宋知韫清了清嗓子,她提了提胸口的被褥,轻声问道:“你要是现在睡不习惯,可以去榻上睡了。” “那刚刚为何让我在这床上睡?”萧景钰径直问道。 宋知韫小声说:“那是因为那个刺客我知道是谁派来的,要是瞧见我们两人不在同一个床上睡,幕后之人指不定会将我们夫妻还未圆房这事儿捅出去,那这样一来,要是对方在这上面添油加醋,说我们夫妻不睦,岂不是说不清了?” 萧景钰眉头皱了下,而后背过身去,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我困了,不想挪动。” 坏女人,明明说要一同睡觉的是她,要赶他下床的也是她。 现如今,便是做戏也不肯做全套了。 宋知韫能明显的感受到他有些不高兴了,她抬手轻轻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却发现他这人手臂还挺坚实的,“你睡着了?” 萧景钰索性闭上眼,装作已经睡着了模样。 宋知韫有些不信他这样快就睡着了,索性起身探头去看他。 他生的这样好皮囊、好骨相,无论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嘴巴都格外好看,尤其是在月色落在他侧脸上时,将他那脸部轮廓勾勒的曲线也十分优美。 以前还是觉得十几岁的少年也算是个大人了,可经历种种后再重生,她忽而间觉得到底是过于年轻了,太过年轻了…… 萧景钰到底也是和她差不多的同龄人,虽然以她前世的心性来看的确是有些幼稚,但要是按照现在自己这个心里年龄来算,还是很好猜的,“好了,你压根没睡,要是睡着了,怎么睫毛还在颤呢?” 他的睫毛又直又长,垂下时好像蝶翼盖在眼脸上,落下了淡淡阴翳,漂亮又乖巧。 萧景钰见自己被拆穿了,这下也不再伪装,直接睁开眼乜了她一眼,“夫人不睡了?” 宋知韫眨了眨眼,雪白精致面容泛着淡淡薄红,“睡啊,就是有些不解,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让那盗贼将东西拿走呢?” “夫人这么做自有一番深意。”裴闻川说着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仿佛方才的赌气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我执行就好了。” 宋知韫眸光微动,弯唇笑了起来,“也好,到时候请你看一场大戏!” 萧景钰眉头一挑,索性闭上眼,“好啊,我很期待呢。” 这下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良久,一道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了起来,只有另一道传来被褥翻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翌日,日光透过窗棂将光影切割的像是一块块水墨画,宋知韫是被膈醒的,起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至自己下意识转身落入了萧景钰的怀里,她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昨夜两人还是各睡各的被褥,今早起来便不知怎的却滚到了一个被窝里。 而且她自己的被褥不知什么时候被踹翻在了地上!!! 她才要缓缓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曾想自己被一只大手揽住腰,她整个人被猛地往后一拽,这下两人都着素薄夏裳,温度和燥热在彼此之间传递,身后那种异样的感觉也是越发的明显。 她并非是不通人事,相反的,经历过前世种种,她太知晓那是什么…… 要将人现在叫起来吗? 她有些踌躇不定,当然也没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下一刻,萧景钰就……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 小剧场:萧景钰双手抱臂,气呼呼的(`へ′):哼,老婆将我当成工具人,不理她了。 ? 宋知韫这戳戳,那扯扯衣摆(*?▽?*):夫君,你说我们明日去哪里玩儿? ? 萧景钰双眼发亮(?¤?????¤??????)?:夫人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 以纶无语(ー_ー)!!:什么叫川剧变脸,我想这就是了 第51章 埋下祸患 萧景钰稍稍动了下而后便醒了过来,宋知韫这下也学着昨夜他那样开始学装睡,只要她睡着了,尴尬的就不可能会是她。 显然的,原本打算伸懒腰的萧景钰此刻也是反应了过来,他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后背过身去。 宋知韫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起身时,余光便瞥见了少年那修长脖颈上的通红,她看破不说破,掀起被褥,若无其事地将掉在地上的被褥抱回到了床榻上。 而这时,萧景钰也迅速扯过全部的被褥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生怕被宋知韫瞧出什么端倪来,心里还不停的默念着: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不是故意的…… “银翘,你进来吧。”宋知韫往前走了几步,便唤来立在门外的银翘给自己梳洗打扮。 这边的萧景钰缓了好半天,这才直起身去更衣。 “夫君醒了?”宋知韫轻声问道。 萧景钰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而后便提起桌上茶壶里的凉茶倒茶喝,宋知韫瞧见了微微蹙了下眉,“这茶算是隔夜茶了,夫君还是莫要再喝的好。” “没事儿,我身体比小时候好多了,抗造!”萧景钰笑了笑,而后又连连喝了两大杯下肚,这才将那小腹处升起来的邪火压了下去。 宋知韫倒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让银翘下去吩咐早膳备些干姜泡水,按照萧景钰这样的喝法,到时候免不了是要肚子疼的。 不过她对于萧景钰的这种做法也是相当理解,这天气本来也就越来越热了起来,加上萧景钰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于行房一事要格外热衷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缓缓垂下眼睫,想着今日前去铺子里看看。最近她瞧着京城这女子衣裳脂粉生意客流量都很是不错,她便想着自己也开一家这样的铺子经营也是好的。 就在她想着怎么进货时,外头却是吵嚷了起来。 只见一个丫鬟立在门外头,跑的气喘吁吁,脸蛋也是红扑扑的。这丫鬟她是认得的,名唤半夏,先前也是跟着陪嫁过来的,只是因为年纪太小,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做不得什么重活,平日里也只是让她在那儿通传。 “小姐,表少爷来了!” 宋知韫拿着胭脂涂抹了下唇瓣,问道:“可有说是因何而来?” “没有,只是说是等您整理好,他在前厅那儿等你过去呢。”半夏摇了摇头,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哦,此刻想来应当是在延二爷的书房里头,说是延二爷找他谈论什么政事……” 宋知韫将头上的步摇往发髻里推了推,对于这表兄为何而来,她心里其实也能猜测个七七八八。 而她之所以和母亲娘家的关系并未断,也是因为当初外祖母舍不得罢了,那段时间她母亲失踪,生死未卜,外祖母怕她和弟弟受委屈,便时不时的带着表兄过来看望她。 一来二去的,这自然也熟了不少。 银翘给她戴上了珍珠耳坠,那边的萧景钰也换好衣服,他问道:“可要我陪你一块儿去前厅?” “夫君想去便去吧。”宋知韫自己挑了只紫色玉镯戴上,“左右不过是自家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萧景钰听到这话,神情雀跃不少,他举起两根腰带问道:“夫人,你说我是选这条黛蓝色的还是螺青的好呢?” 宋知韫仔细打量了一番,半晌才道:“螺青色的吧。” 与此同时,萧颂延正和这位表少爷从书房里走出来。 萧颂延边走边道:“沈公子确信这鱼鳞图册会顺利进行吗?这事可没那么好办啊,依我看朝堂上的那些老顽固并不会按照你所想的那样顺从。” “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若非一朝一夕,怕是也难以做到,先走一步看一步。”沈青郯语气冷冷道,而后他眼眸微沉,转了话题,“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选择换亲,可有想过杳杳和你先前的情谊?” 萧颂延轻笑一声,“换亲是阴差阳错,最早的时候也是阴差阳错,没什么可后悔的。” 沈青郯眉心一拧,没有懂什么叫做最早的阴差阳错,而是讥诮道:“若知晓你是这么个不重情义的,我当初便不该轻而易举地就答应——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他说到此处,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禁紧紧攥住,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萧颂延心里自然明白沈青郯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本宋知韫的外祖母便想着直接撮合沈青郯和宋知韫的,只是因着宋知韫那时一心只扑在了他身上,故而这门婚事倒也没强求。 不过……后悔吗? 他并不这么认为,他从不做后悔的事!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就瞧见不远处有梳着朝天髻,手里摇着莲花团扇的少女朝着他们这处欢快地走了过来,“哥哥,嫂嫂今日做了藕粉桂花糕,你要不要尝尝啊?” “绯绯,这里还有客人,注意些分寸。”萧颂延连忙提醒道。 其实不用萧颂延提醒,萧朝绯在走过来时就注意到了自己兄长身侧的这位少年,眉眼狭长,生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人时薄薄眼皮掀起,带着几分疏离客气,偏生他脸生的温润,整个人也透着谦和的气质。 惊鸿一瞥间,她的心也不由得加快了。 玉冠束发,一袭月白色直裰在满目翠色苍竹间显得好似仙鹤似的。 萧朝绯福了福身,嗓音比任何时候都要甜柔:“是我失礼了,公子莫怪。” 沈青郯语气温和,“无妨,我还有事,先走了。” 最后那句话是对萧颂延说的,他背影挺拔潇洒,惹得那些个丫鬟瞧见了都有些脸红。 萧朝绯看着那道身影有些痴迷,最终瞧见自家兄长伸出五指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这才回过神,她立刻问道:“兄长,那位公子究竟是谁啊?我怎的从未见过他?” “你当然没见过了。”萧颂延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不咸不淡道:“那是宋知韫的表兄,宁远侯府的宝贝嫡孙呢。” “宁远侯府的?”萧朝绯顿了顿,而后黛眉微蹙,“怎么是宋知韫那个贱\/人的表兄啊……” 萧颂延闻言,脸色一沉,呵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尽是说这些腌臜话,可是你院子里头的哪位丫鬟婆子教坏了你?” 萧朝绯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将手搭在萧颂延的小臂上道歉,“哎呀,是妹妹的不是,下次必然注意。对了,兄长,那位表少爷叫什么名字啊?” “沈青郯。” 萧朝绯不由得小声念了下这个名字,“沈、青、郯……” 她面色泛着红,小女儿的情丝从心间冒出芽来,将她缠的一时有些瞧不清局势,以至于后来才会犯下那样的滔天大祸…… 第52章 有了孩子也并不开心 宋知韫这边和萧景钰一块儿赶到了鸿喜堂。 这正堂外连接着一条长廊,长廊朱梁上雕刻着各色花草,因着天气炎热,这每隔三十步,转角处都能瞧见盆景,里头栽种的花草也是各不相同,兰花、桃花或者小松柏。 他们才至时,沈青郯此刻已然喝了一盏茶了,许是听见通传声,他这才抬起头,唤道:“表妹妆安。” “表哥好。”宋知韫朝他回礼,见他对萧景钰带着打量,她连忙牵过自家夫君的手,笑吟吟地解释道:“表哥,这是我夫君萧景钰。不知表哥这次找我,所为何事?” 沈青郯朝萧景钰颔首,神色淡淡的,“我此次来是为了外祖父的事情。”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下。 说起这个外祖父,她也是多年没有见过了,毕竟当年她母亲被赶出家门时,这外祖父也是铁了心的要同自家母亲断了关系。 当时那样的情形她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一桩丑事,家中姊妹兄弟哥哥都要嫁娶,不可能因为这一个人而选择放弃全家。 可她心里面自然还是怨的,她怨祖父没有选择信任她的母亲,怨祖父连给母亲讨回公道的机会都不愿。但偏偏……外祖母当年哪怕再怎么违背祖父意愿要来看她和弟弟,要说是真的瞒过外祖父,那怕是不可能的。 毕竟外祖父这人对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清楚明白的很,他有自己的帮手,有自己可靠的人,毕竟那是侯府,一言一行都不能乱了章法,最为厉害的那次,便是她三岁时去祖父那儿吃宴席时,有人做错了事,要推卸责任。 而她祖父当时查的仔仔细细,甚至连同几房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都一清二楚。 所以说,她的外祖父想来当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外祖父最近身体越发的不好了,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头还是盼着你能回去看看他的。”沈青郯说起这件事情,不由得面带愁容,“昨个儿他夜里起热,我照顾他时听见了他唤姑母的名字。”而如今姑母不在,念着的也只有七八分像姑母的表妹了。 话及此处,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来这儿自然不是为了逼迫宋知韫定要去宁远侯府看看,而是为了解开宋知韫自己心里的结,想着不要让她留有遗憾罢了。 至于去还是不去,选择权都在宋知韫的手上。 宋知韫揪着手里的绣帕,好半晌才开口道:“我到时候抽空去看看吧。” 沈青郯闻言,淡然一笑,“既如此,我便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对了,我前些日子在蜀地游玩,发现有个商铺的象牙雕刻品做的很是不错,我带回来一件象牙鬼工球,这里面有九层,每转动一层,花样都不一样。” “多谢表哥。”宋知韫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收下这礼物,自家夫君还在这儿呢,“只是这礼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轻易收下。” “算不得多么贵重的,你就当做是解闷便好,若你不喜欢,我想表妹夫定然会喜欢的,他连扇子都是象牙制的呢。”说着,沈青郯笑了笑,搁下汝窑茶盏道:“我还有事,不便久留。” 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萧景钰能配得上自家表妹,一个大家闺秀,一个整日斗鸡走狗。但瞧着宋知韫和萧景钰相处的还不错,他自然不能多说些什么,但若是日后瞧见对方欺负宋知韫,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萧景钰的! “要我送你吗?”宋知韫站起身。 “不必了,表妹留步。”沈青郯带着自家长随,便离开了国公府。 而此刻坐在紫檀木扶手椅上的萧景钰拿着象牙扇在掌心里敲了敲,有些郁闷了起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表哥看起来好像不大喜欢他啊,甚至还有隐隐的敌意。 之所以会这么想,就是因为在这樊国,文人墨客都是以玉竹或者梅妃斑竹等这样的竹子来做扇骨,用丝绸、泥金和象牙这类的大多是庸俗之人才会这么做,这样的就是不懂高雅,满身的铜臭气。 而他之所以用象牙扇,一来是为了符合他这个纨绔的身份;二来就是他害怕那竹折扇的毛刺万一哪天冒出来刺进了指腹里头,那就不好弄出来了。 宋知韫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面带愧疚之色,“夫君莫要往心里去,表哥他说话便是如此,他可能对你或许还不大了解,若日后相识的时间长了,兴许就能打破偏见了。” 萧景钰眼里明灭不定,语调懒洋洋的,“这有什么,我倒是能理解些。你是他表妹,他身为表兄自然是要多关注些,也怪我先前这纨绔的名声实在不大好,怨不得你表兄对我有偏见。”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走到宋知韫面前,唇角勾着笑意,“夫人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我想喝夫人做的老鸭汤。” 宋知韫自然同意了,“好啊,回去便给你做!” —— 一晃眼便到了六月初,天气越发的燥热了起来,宋知韫叫人布了一个冰鉴放在明间,她摇着团扇,正准备和萧景钰一同赶去国公夫人的院子里请安。 毕竟是长辈,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是免不了的,先前那几个月都是每隔两三日都要请安,但近日国公夫人也是觉得这越发炎热了起来,怕小辈们来回中暑,索性只规定了这两日请安。 两人才到国公夫人的院子里,就瞧见有大夫正匆匆地走到了屋子里去。 宋知韫以为是国公夫人身体抱恙,脚步都不禁加快了些许,哪知自己才走到门外就看到那大夫正站在宋沐冉身前,正在诊脉。 “如何啊?可是受了风寒,还是因着别的什么缘故这才差点晕倒了?”国公夫人有些关切地问道。 那大夫不过片刻后脸上便面露喜色,“恭喜国公夫人,这位二奶奶是有身孕了!” 国公夫人闻言脸上的担忧也是立刻化为了欢喜,“那便好,我还想着是不是这天儿太热了,让你过来请安受累了。” “祖母说的是哪里话,孙媳过来请安也是应该的。”宋沐冉面色红润,眼眸都带着几分光亮,她连忙抬眸朝萧颂延望去,“夫君,你要做爹爹了!” “是、是我要做爹爹了!”萧颂延有些激动地握住宋沐冉的手,原本平日里瞧着有几分严肃的神情,此刻竟然带着几分动容。 大夫人虞氏脸上的神色并未有几分喜色,甚至还带了几分不满。 倒不是她不喜欢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是因为宋沐冉怀了身孕,她实在不好叫她站规矩,况且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这才没多久,怎么会这样快就怀有身孕了呢? 第53章 夫人陪他看好戏 虞氏瞧见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平息了下心里头的不满和难受,这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这到底是怀了孩子,日后可是要小心些才是,莫要太过操劳这内宅之事了。” “谨遵母亲教诲。”宋沐冉心里自然是得意的不行,毕竟平日里她没少受虞氏的磋磨,如今她身怀有孕,虞氏便是看在她孩子的份上也不敢真的整日里拿那些所谓的规矩来约束她。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虞氏会想着将她手里好不容易夺过来的掌家之权尽数夺走。 “不过院内琐事繁多,我想母亲一人还是忙不过来的,我这些时日还是能管的,孩子月份都没上来呢。”宋沐冉笑吟吟地望着虞氏,像是真心实意为这婆母考虑似的。 虞氏哪里不能看明白这个儿媳妇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呢?她轻笑一声,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是极为好办的,我想着给延哥儿纳个妾室,那妾室最好是个会管账的,如此一来,你我都松快了不少。” 宋沐冉闻言脸色都白了不少,她有些惶恐地望着萧颂延,后槽牙咬的紧紧的。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老虔婆会这样恶心人! 好在她有的是法子,不就是打着为对方好的幌子打压她吗?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宋沐冉便直接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眶,眼泪欲落不落,瞧着令人生怜,“母亲,我知道平日里您对儿媳很是不喜,但儿媳也是第一次为人妻,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您大可私底下同儿媳说便是了,何故要在我孩子还未出世前便纳入妾室呢?” 她说完,眼里的泪瞬间滑过面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萧颂延神色有些难看,他连忙弯腰将宋沐冉扶了起来,“母亲,我这嫡亲的孩子还未诞下,现在论妾室是不是过早了?” “早?”虞氏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不禁摇了摇头,“你出门去问问,哪家的正妻怀有身孕是不张罗妾室的?再说了,你要是不张罗妾室,这你也总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啊,与其看着你外头找人,不如为娘给你找个干净的还好些……” “母亲!”萧颂延涨红了脸,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到:“二婶婶和二叔不也是没有纳妾吗?也并非所有人都要纳妾的!” 瞧见自家儿子竟然为了宋沐冉这个狐狸精和自己对着干,她气的浑身发抖,抬手甩了萧颂延一巴掌,“糊涂!我这都是为你好!且不说纳不纳妾吧,你们换亲这样的事情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她就怀了孩子,外头人怎么说?” 宋知韫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只觉得可笑极了。 她是想过宋沐冉会服用她故意送去的那枚丹药,但没想到宋沐冉会这样的急不可耐。 其实虞大夫人所说的话没有错,本来换亲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对于萧颂延的名声不大好,如今怀着这孩子又在成婚后这一两个月里。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谁知道是在成婚前就苟合才换亲事的还是成婚后的‘阴差阳错’呢? 萧颂延偏过头,冷静地看着虞氏,“外头人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我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他人言语?” 又何惧他人言语? 听了这话的宋知韫只觉得讽刺至极,她莫名的想到了前世那句回荡在耳畔的斥责声“我只是怕你出去了没有银钱傍身,落得无人收尸的下场。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对我的名声有损。” 说是不在意,不过是现在闹得气昏了头,要是冷静了下来,也不见得萧颂延会对这个孩子有多么欢喜。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呢? 宋知韫细声细气地安慰道:“大伯母也莫要动气,这二堂兄和二堂嫂举案齐眉是好事,纳妾的事情倒是没那样着急的。” 国公夫人转动着手里的檀木佛珠,她缓缓开口道:“这是孩子们自己做的决定,你就由着他们去算了。如今这个孩子来的不大是时候,可纳妾也并不能解决根本上的问题,我看这事儿还是先瞒下来,再拖一个月公布,到时候生产就说是早产便好了。 至于管家之事,我看由老二媳妇儿陪着老大媳妇儿一起吧,再过些时日,我那老姐妹就要到府里来看我,记得吩咐大厨房一声要多做些辣脆爽口的菜才是。” 听到国公夫人都发话了,虞氏自然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是。” 请安结束后,宋知韫发现萧景钰瞧了自己好几眼,被看的实在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转过身看向他,“夫君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那个……夫人你之前说看好戏就是这个吗?”萧景钰显然是有些茫然,“还有那晚那个被偷窃的盒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宋知韫笑盈盈地望着他,语气温柔,“这场好戏才刚开始呢,重头戏在后头。至于那个盒子里装的,其实是让人易孕的丹药,只是那枚丹药是不会让人生下孩子的……” 她不过是用前世宋沐冉的手段还回去罢了,心里自然算不上半分的愧疚。 这日后,宋沐冉因为身怀有孕连虞氏对她的刁难也不复存在,她这边过得红红火火,整个人也被各种各样的补品和精致吃食养的越发丰腴了起来。 由于是国公府孙辈的第一个孩子,故而各种好的吃穿用度皆是先紧着她,只是这样一来,大房的银子自然是有些跟不上了。毕竟是要顿顿吃燕窝,衣裳都是要穿最为时新舒适的,这么下去,大房这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故而,虞氏将目光放在了公中的银子上。 于是等到二夫人查账时,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来,她询问张管事:“这大房怎么从公中支出了这么多银子?我瞧着往前并不是这样的,每人都是按照应有的月例给的。” 张管事微微弯腰解释道:“大夫人吩咐了,说是延二奶奶现如今怀有身孕,从公中多支出银子也是应该的。” “我知晓,身怀有孕从公中支出一小部分是可行的,但也不该支出这样多啊,一个月要花费一千两银子,那亏空的该怎么补上呢?”二夫人有些不解地问道。 张管事抬了抬眉,说:“回二夫人的话,大夫人说了,你们二房每月铺子里的收支最多,这名下铺子里有些也是国公爷给的,勉强也算作是公中的,问你能否从二房收益中划分出补上亏空?” 第54章 无耻之徒 二夫人被这话听得气笑了,她将账本往旁边一撂,皱着眉道:“此事我届时自然会问问大嫂。不过这是个什么道理?那铺子是先前就分好了的,我们得的都是不挣钱甚至还亏钱的铺子。是我好好经营,才有了今日的盈利。 哦,他们大房的得了赚钱的铺子,如今没怎么赚钱,便打上了我们二房的主意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张管家到底是个下人,不敢过多置喙,交代完事情便先退下了。 二夫人被这事儿气的不轻,甚至还特地跑到大房去理论,偏生虞氏对此也是有理有据的,说什么二房的能者多劳,直接将二夫人气的病卧在榻上。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宋知韫的耳朵里去,她听完了来龙去脉,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大伯母还真是好算计啊……” “可不是嘛,奴婢听那些婆子们说,两房一同掌家这些时日什么好活都给大房的做了也就算了,我们二夫人做的都是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天气这样热,还闹这一出,自然是被气的头晕了。”银翘有些打抱不平。 宋知韫从美人榻上缓缓站起身来,“走,将小厨房方才做好的冰糖雪梨装上,我去看望一番母亲。” 银翘应下,放下了手里的铜熨斗。 等到主仆二人赶到繁锦斋时,恰好撞见了金氏和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立在明间,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少女转过身朝宋知韫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少女生的温婉恬静,眉心带着一颗红痣,两腮还有些婴儿肥,杏眼清润干净,梳着垂鬓分肖髻,发髻里簪了两朵绢花制成的头花。有风迎来,将她身上那件雀梅色缂丝褂子吹得飘飘洒洒,瞧着可爱又青涩。 金氏瞧见了她,碍于妯娌间的情分加上又是在婆母的院子里头还是冲她打了声招呼,“三弟妹也来了啊,大嫂他们刚刚才走呢。” “嗯,我听闻母亲身体不适,便叫人做了些冰糖雪梨过来。”宋知韫才说完话,就听到那少女细声细气地唤道:“三嫂嫂好,我是四妹妹萧稚鱼。” 金氏双手搭在萧稚鱼的肩头,笑着解释道:“前阵子四妹妹去了外祖母家里头,这阵子才回来呢,你们应当是第一次见吧?” 其实也算不得第一次见,宋知韫在前世时见过萧稚钰几面,但那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这位小姑子性格腼腆,后来远嫁了出去后便再未见过。 “四妹妹好,我今日来的仓促,也没什么见面礼给你日后补上,你若是有空来我们琼桦院里玩儿啊。”宋知韫拉着萧稚鱼的手,笑着同她说道。 萧稚鱼咬了咬唇瓣,软声道:“无妨的,我和嫂嫂是一家人,不必这样客气……” 三人一同跨入室内,瞧见二夫人额头上正盖着冰帕,脸上萎靡不振,唇瓣都干涩的厉害,显然是一副被气急了的模样。 “你们都来了啊,快坐吧,这天这样热,大可不必都来瞧的。”二夫人咳嗽了一声,这才缓缓说道。 金氏很是心疼地说:“母亲这说的是哪里话?您都病了,我们作为儿女的自然是要过来瞧瞧。” “母亲,我这里做了些冰糖雪梨,您尝尝。”宋知韫说着,便从食盒里拿出冰糖雪梨。这食物做的精细好看,雪梨是将核去了蒸好的,里头放置些川贝、枸杞和些许碎冰,最后以槐花蜜浇注,看着不仅好吃,闻起来也香。 二夫人笑着接过,“好孩子,你有心了。” 金氏叹了口气,不禁感慨道:“要我说还是三弟妹心细,哪像我这样听到母亲病了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这话里的意思无非是在阴阳宋知韫来这儿都是有备而来,这所谓的关心也只是讨好罢了,不然哪有闲工夫做冰糖雪梨? 但若是被宋知韫听到了这心声也会直呼冤枉,那冰糖雪梨原本是要做给萧景钰念完书后吃的,要送过来也只是恰好罢了。 二夫人看破不说破,弯唇笑道:“你有心,我是知道的。” 金氏听到这话也走上前给二夫人按摩,“母亲,您这下病倒了,这二房和国公府里您接手的大小事务必然是忙不过来的,我们二房这边尚且还能靠着我和三弟妹,只是儿媳听闻老夫人说她那老姐妹不日便要到这府里来了……” 不错,这看婆母的确重要,但她今日来这儿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想着争一争有关国公府部分掌家权。 她婆母管的是国公府厨房的事情,这次说是同大房一块儿管理,但大伯母不大擅长厨房事务,如今她要是能在此次给国公夫人老姐妹接风洗尘的宴上崭露头角,那么日后莫说是这二房的事务便是国公府的事务她也是接得的。 二夫人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瓷勺,眉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你说得对,我那三弟妹也不擅管理府中事务,否则此次管家老夫人也是会将此重任交由她一部分…… 这样吧,这国公府厨房的事情便交给三媳妇儿,至于宴会其他物件的采买就交付给你吧,老二媳妇,你觉得如何?。” 金氏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这婆母最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她原是想着给自己争上一争的,但想了想要是自己再去争这个,怕是就要让婆母误会她来此的目的了。 她脸上有些僵硬,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儿媳自然是听母亲的。” “那便好,你们若是无事便都下去吧。”二夫人疲倦道。 萧稚钰将一个寺庙祈来的符纸递给二夫人,“母亲,这是女儿在法陀寺求的,您带在身上,保平安。” “我的乖囡囡。”二夫人抬手轻轻摸了下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眼里满是欣慰和慈爱,“可比你那几个兄长要贴心多了。” 萧稚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垂着毛绒绒的脑袋,面颊带着些许的绯红。 就在众人都准备离开时,宋稚韫却是对着二夫人道:“母亲,我有话要同你说。” 二夫人怔愣了下,而后点点头,“好。” 等到金氏和萧稚鱼都离开,宋知韫这才道:“母亲,我知晓你是因着大伯母的事情这才闹得心里头难受,儿媳有法子可破解。” 第55章 得罪就得罪,怕她做什么 “你说你有法子?什么法子,说来听听。”二夫人听到这话也是来了兴趣,不由得直起身,一旁的田嬷嬷拿来蓝色雕绣勾莲纹迎手,她将手肘搭上去,整个人也瞧着轻松了不少。 宋知韫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慢条斯理地问道:“母亲可是害怕同大伯母之间闹起来把关系闹僵,这才选择自己填补上那一千两银子的?” 这话一出口,二夫人只觉得说到了她心坎儿里头去,她的的确确是不想和大房的起争执,毕竟国公爷最为看中的就是家庭和睦,要是今日为了这一千两的银子闹到明面上去,到时候谁脸上都不会光彩。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因着这个原因,加上平日里我们二房同大房也没什么可争的,所以我想着不如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难堪?”说到此处,二夫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宋知韫闻言,眼神不禁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母亲,我知晓您是不愿惹上这一身腥的,可这样一来大伯母日后要是得寸进尺该当如何? 您次次的忍让兴许换来的不是对方的适可而止,若大伯母真的知晓适可而止也不会做出如今这样的事情来了。母亲兴许觉得我这话说的难听,但事实的确就是如此,有时候熟人反而更好杀熟呢。” 前世便是如此,她发觉虞氏总是从二房这边拿钱,她身为儿媳自然不好多说,也是只能从自己嫁妆里能还给二房一些便还给二房了。 后来,二房因为萧景钰离世,而变得一蹶不振,二夫人也没怎么管铺子,也是这时候,虞氏趁火打劫,从二房那儿以各种有关公中和办理萧景钰丧事的缘由顺了不少银钱。 二夫人瞬间恍然大悟,她面上带着笑意,“好孩子,你说的话在理,我怎么会怪你呢?只是如今要是撕破了脸皮,婆母那边怕是不好交代的。” “我倒是觉得祖母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能掌家这么些年头,必然是知晓该如何权衡这宅中的大小事物的。再说了,是非曲直,这摆在明面上来,自然也就一清二楚,就算大房那边有什么怨言,为了这脸面也是不敢闹太大的。” 这话倒也不是宋知韫哄二夫人的,就不说前世这国公夫人是如何劝诫虞氏莫要因着孩子而苛责她,单单是她换亲那日国公夫人丁是丁,卯是卯的算清楚。 她就知道,这位国公夫人是极为能靠住的。 于是,这日二夫人直接将那一千两银子划到了大房自己账面上,其余的则是走公中的银子。 虞氏知晓了,那哪能坐的住?当即就带着三五个丫鬟去国公夫人那里哭诉,这中间也不乏将白的说成黑的,将扁的说成圆的,惹得国公夫人也头疼不已,直接将二夫人叫了过来。 国公夫人看向二夫人,“老二媳妇,我听老大媳妇儿说了,说她儿媳身怀有孕,你半点钱也不愿意从公中出一分也就罢了,还叩下了他们大房那边的月例,这话是真还是假?” 二夫人想过这虞氏会倒打一耙,却没想过会这样颠倒是非曲直,她气的胸膛起伏的厉害,“母亲,是什么情况,我叫人拿来账本给您看看便知道了。大嫂舌灿莲花,我比不过,但这之所以会克扣大房的月例,是因为大嫂还欠公中的钱呢!” 说着,她便叫人将账本拿了上来递给国公夫人看。 大夫人显然没想到二夫人便是要同自己撕破脸皮,也要这样做,她那脸色瞬间变得青白相交了起来,“母亲!儿媳只是——” “好了!”国公夫人将账本往桌子上重重一拍,神情严肃地看着虞氏,“你们大房从公中额外支出的一千两银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虞氏定了定神,知晓此刻要是过于强势去辩解只会惹得国公夫人不快,索性皱起了眉很是哀愁地说道:“回母亲的话,这儿媳也是没了法子啊。您也知道的,那延哥儿媳妇怀有身孕,吃的用的那还不得精细些?” “只是怀个孩子,精细也用不着每日吃这么好吧?我想着便是宫中的贵妃娘娘,也不该会是短短半月不足,就要用去这么多银子!”国公夫人指尖轻轻翻动着桌上的账本,语气有些沉重, “这还只是几天,那要是每月都如此,公中的银子岂不是要这样如流水般全数都泻出去了?” 虞氏连忙点头,“母亲所言甚是。但这二弟媳她当初那铺子可是国公爷给的,如今这铺子那样盈利,这钱财算作为公中的一部分其实也没什么的吧?” 国公夫人轻飘飘地瞥了眼虞氏,语气冷冷道:“按照你这说法,当初国公爷也给了你们几间铺子,你们为何不自己补上这个亏空呢?” 虞氏闻言倒是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了,婆母心里执意要偏袒二房,她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哪怕她说的如何天花乱坠,此事国公夫人怕是也不大愿意相信她了。 “此事老二媳妇我看处理的很好,这些事情就按照她所说的办就是了。”国公夫人语气平静地说道,而后不疾不徐道:“老大媳妇,你也莫要怪我说话难听了些。” “怎么会,母亲说的儿媳自然是听进去的。”虞氏有些惶恐不安地说道。 “那好,我就直说了,你若是平日里撒撒小谎也就罢了,但在今日这样的大事上,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这次我看你就待在祠堂里好好面壁思过,改改你身上倒打一耙的习性!” 国公夫人缓缓闭上眼,显然是对此有些倦怠了,“若无其他的事情,便都下去吧。” 虞氏和二夫人一同离开了院子。 这边才走出房门,虞氏便瞧见不远处的宋知韫正在那垂花门下等着二夫人,瞧见二夫人脸上挂满笑颜的同宋知韫说话,她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难怪一向安分守己、不愿意和她争执的二夫人今日竟然将这事儿闹的这样大,看来这背后少不了宋知韫的撺掇…… 她就说嘛,二夫人那个怂货怎么可能与她对着干呢?不过是受了人挑唆才这样做的。 不过,她日后有的是法子治治这个宋知韫,让她栽跟头,她必然让对方也没好果子吃! 正这样想着,原本准备离开的宋知韫好似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过身,眼眸轻抬,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开口说话,那些掩藏在风平浪静下的客套疏离在此刻化作狠厉变得波涛汹涌了起来…… 第56章 她的二嫂嫂好算计啊 六月中旬下,夜里的雨才落下一场,潮湿燥热的空气在四周浮动着,萧景钰正在书房里看有关边境的地图,他拿着用朱墨沾染的狼毫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位置,而后便思忖了起来。 就在这时,以纶走入屋内将密信递上。 这样的密信都是用红蜡封好的,故而只要被拆开就有痕迹。 他顺手从红木匣子里拿出一柄利刃,利落地划开用蜡封,里面信纸跃然眼前,却是一张空白纸,他将纸放置于盛满水的铜盆里,上面的字迹很快便显现了出来。 看到上面的内容,他神情也变得愈发凝重了起来。 以纶见他脸色不大好看,轻声问道:“主子,可是我们的茶商那边进展的不大顺利?” 萧景钰看着那信纸一点点的融化在水里,直至变成了棉絮状,他这才开口道:“不是,南诏国那边的茶商进展的很顺利,只是上次我们的人有一些没处理干净,怕是被三皇子的人察觉到了。” 他轻轻摩挲着指腹,狭长眼眸在幽暗昏黄的烛光下带着薄薄的锐利感。 自从上次三皇子对他在法陀寺之事起了疑心后,他便尽量不再展露马脚了,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穷追不舍,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 他眉眼压得低低的,侧眸对着以纶吩咐道:“上次那些尸体可都火化了?” “主子放心,属下都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好了,只是三皇子那边可能是去了乱葬岗那边……我们的人也只是途径乱葬岗,或许运输尸体的时候被瞧见了也说不一定。”以纶解释道。 萧景钰嗤笑一声,“无妨,他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我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要找的那样东西,本来是冒着杀头之罪找的,这要是及时找到了呈递给了皇上,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好事一桩。但若是——” 话及此处,他拿着挂在木桁上的帕子轻轻擦拭着修长手指,唇角噙着冷笑,“迟了一步或者有人泄露了风声,那么说他妄想窜取皇位也是无可厚非,你说到时候疑心病这样重的皇上会将他贬为庶人还是将其杀之而后快呢?” 以纶紧闭双唇,不敢乱插嘴,只是讷讷问道:“主子,我们还要继续找那样东西吗?” “找啊,怎么不找呢?”萧景钰靠在窗柩那一处,望向不远处昏暗的庭院,那边连通着后厨和曲水长廊,夜里湖面上还泛着粼粼波光,莲花在月光浸透下显得格外好看,“但不是我们找,让想要这样东西的人去找。三皇子那么想要邀功,就让他邀功便是了。” “是!” 这边萧景钰才准备从远处收回目光,却看到不远处有两人鬼鬼祟祟地提着什么东西,他眉间一皱,拿起桌上的象牙扇敲了敲窗框,“去看看外头那两人究竟是在做什么?” 以纶应下,便出去了…… 翌日。 国公夫人的好姐妹施老夫人上门拜访,府里热闹淋漓,甚至连今日摆在鸿喜堂内的粉彩缠枝莲纹玉壶春瓶都擦得格外锃亮无尘。 宋知韫招待了会儿客人,便准备前去后厨看看备菜备的如何了,可令她没想到是越往后厨走,却越是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安静,按理来说这时候应当是忙的脚不沾地甚至是还能听到剁菜声才对,可这后厨却是安安静静的。 风扫过庭院里的老柿子树,除了掉落几片枯叶,并未瞧见一个人。 她径直推开门,只见里头站着的厨娘有一半正坐在那儿,而另外一半则是看着箩筐里的菜在议论着什么。 她径直开口问道:“都站在这里做什么,马上便要到用膳的时辰了。” 只见现任厨头王大媳妇儿连忙走了过来,她面带愁容,“三奶奶,实在不是我们不愿意做,而是这采买的菜都是坏的啊!” “坏的?!”宋知韫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而后看到了那箩筐里放置的蔬菜都蔫了,而那些盛放在木盆里的鱼有几个都已经翻了鱼肚皮,她有想过金氏会因为此次厨房的事情和自己不对付,却没想到她连采买的事情都敢这样含糊! 她转过身,连忙对身后的厨娘道:“你们先将不影响的食材挑出来,我去问问我这个二嫂。” 王大媳妇连忙应是。 宋知韫径直走回到了鸿喜堂,这一路走了过来,她气也消散了不少,要是自己如今这样冒冒失失的就和金氏吵起来,怕是会给外人留下妯娌不睦的形象。再者而言,她如今这样乱了分寸,说不定就是金氏想要看到的。 她款款走上前,先是行礼,而后坐到了金氏的面前,“二嫂嫂这招用的好啊,我竟然中了你的圈套。” 金氏抬手给宋知韫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小声道:“三弟妹啊,有些事情你要是做不来呢,大可让给有能力的人,而不是占着名头却不干实事,你说呢?” 宋知韫端着茶盏,冷冷抬眸睨了眼金氏,“二嫂嫂,你既然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就莫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她抿了一口茶,而后看向正在陪国公夫人说笑的二夫人,只见银翘走了过去,同二夫人说了些什么后,二夫人的脸色当即变得不大好看了起来。 片刻后,二夫人对着金氏和宋知韫道:“你们二人随我来。” 二夫人带着他们两人往厨房那边走,待到完全走出了大堂,她这才停下脚步开口问道:“钰哥儿媳妇说了今日采买的菜都不好,金氏,这事儿可是你办的啊。你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怎的如今还在这样的事情上糊涂了呢?” 金氏连忙拿着帕子掩面啼哭,她啜泣地抓住二夫人的小臂,哀声道:“母亲,此事绝对没有啊,这些不过是三弟妹的一面之词罢了。这本就是我来负责采买,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二夫人听到这话也是有些迟疑,毕竟这事儿交给的是金氏去办,哪里有人做出这样明显的事情来让旁人挑错呢? 然而这边的宋知韫也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何金氏这样肯定自己没有在采买上动手脚,明明这样的事情只要前去便能一目了之啊。 是啊,眼见为实! 宋知韫忽然知道了金氏这演的是哪一出戏了,想到此处,她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不少…… ? ?祝宝贝们中秋节快乐呀,还有一张正在库库码字中(?????????)? 第57章 被婆母罚关去庄子里头了 “算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前去看看便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了。”二夫人转过身便继续往前走,而跟在身后的金氏则是挑衅地看了眼宋知韫,那眼里就差写着‘等着看我给你预备的好戏吧!’ 宋知韫不由得捏紧了手心的软肉,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紧紧跟上前去…… 很快几人便赶到了厨房这边,这次宋知韫感觉到有更大的不对劲了,她快步走上前,而金氏先行一步,推开门后便瞧见了几位厨娘正捂着腹部,面色惨白地坐在地上,有些甚至面色发青了。 身后的宋知韫瞧见这一幕,不由得心头一跳,她连忙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那厨娘奄奄一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宋知韫连忙对着身后的银翘吩咐道:“你快去喊大夫过来,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银翘应下,而站在不远处金氏才不管这这些人的死活,她跨过倒在地上的那几颗大白菜,抬手间先再次哭了起来,语气抽抽噎噎的,“母亲,我就说三弟妹她这是诬陷——” ‘我’字还没有说出口来甚至连眼泪都来不及坠下,她便看到了眼前那些已经有些蔫吧的食材,甚至那木盆里装满的鱼全部都翻了身,只有那诡异的眼珠在死死地瞪着虚空。 她下意识就要挡住这些箩筐,然而二夫人却是看的真真切切,她看向金氏,语气严肃,“你不是说你是冤枉的吗?怎么,现如今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金氏似乎也没想到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她满是惊恐地退了几步,“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说着,她连忙朝宋知韫看去,她死死拽住宋知韫的衣袖,“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将计就计!” 宋知韫没想到自己过来时看到的仍旧是一筐不大新鲜的菜,原本她以为金氏是想着故意演这一出,让她前去和婆母告状菜是不新鲜的,金氏期间必然会扮可怜和诉说她的委屈,要是过来之后看到的菜是新鲜的,那就是她恶人先告状。 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边银翘已然领着大夫走了进来,只见大夫走进来朝着最近的一位厨娘扎了几针后,那厨娘的脸色这才慢慢恢复正常。 大夫面色凝重地说道:“这是被人下了毒,虽不致死,但可导致人短时间的腹痛不止,甚至晕厥。” 宋知韫眉头微蹙,“王大媳妇,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大媳妇虚弱地抬起手指向金氏所在的方向,嘴唇蠕动了几下,这才缓缓开口道:“就是二奶奶,她说我们下人辛苦了,这才送了些糕点过来给我们吃,可哪里知道,吃了桌上的那些桃花酥饼,就、就肚子疼的满地打滚了!” 金氏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她惶恐地睁大了眼睛,嗓音因为过于的激动而变得尖锐了起来,“不可能是我!我怎么会送这个糕饼过来,不是我啊……” 二夫人面色难看,她缓缓闭上眼,心里满是对金氏的失望,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该如何解决?这施老夫人可是国公夫人的金兰之交,你犯下这样的大错,我当初就不该让二哥儿娶你进门!” 金氏闻言,脸色大变,当初她就是因为喜欢萧叙阳才坚持要嫁进来,时不时的上门来拜访二夫人,就是为的先打动婆母,这才好更快的促成这门亲事,可如今婆母对自己都失望了……她日后在这府里能倚仗的便寥寥无几了。 若是在这个时候,自家夫君又和自己闹了别扭,谁会上前来劝说呢? 她立刻拎起裙摆,只听‘扑通’一声,便直接跪了下来,眼泪如珍珠般颗颗滑落下来,嘶声力竭道:“母亲,真的不是我啊,你要相信我,我、我干不出这种让二房丢脸的事情来的!” 她死死抓住二夫人的裙摆,好像这样便可抓住一丝生机般。 而就在二夫人气的头晕目眩,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要说出伤人的话时,就听到耳畔传来清冽干净的嗓音,“这事儿的确不是二嫂嫂所为!”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萧景钰手里正拎着箩筐,里面的蔬菜都水嫩的可以掐出水来,新鲜而干净。 金氏瞧见这一幕,气势都足了,说话声音也不大颤了,连忙道:“是啊,母亲,你看三弟都为我作证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萧景钰将胸前垂落的长发往后一撩,讥诮道:“二嫂,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什么时候为你作证了?哦~难不成你以为我手里拿的是可以给你脱罪的证据吗?” 金氏见状,不由得惊了惊,眼里闪过些许不安。 萧景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懒洋洋对身后侍卫吩咐道:“将那两人带上来!” 只见一矮一高的两位家丁被带了上来,其中一个矮的和大冬瓜似的家丁赶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嘴里大喊道:“是二奶奶,是她说只要我们第二日将这些新鲜的菜全部换成烂叶菜,等到三奶奶去前堂的时候再借故换回来便好了!” 听到这话的二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二儿媳啊,是真的一心只想着挤兑自己的弟媳,想着将弟媳挤下位,好自己争权夺利!!! 她抬手便拍在了桌案上,沉闷的声响,令原本那原本好不容易直起腰身的金氏再度弯下了腰,她心虚地喊了一声,“母亲……” 二夫人深吸了口气,这才下定了决心道:“按照家规处置,罚以人笞刑三十,在京郊外的庄子里待上一个月再回来!” 京郊外的庄子?! 金氏听到这话,这回也不再保持所谓的脸面了,也赶忙磕头,“母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京郊外的庄子那儿您明明知道有谁的,我和那人不对付啊,我、我不想要去……” 二夫人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直接吩咐下人,“去将二奶奶扶下去,莫要她在这儿闹了,今日家中有客人,这笞刑等客人走了再实施,先将人关入祠堂!” 不过片刻后,那粗使婆子便架着金氏拖出厨房,而外头仍旧能听到金氏的哀嚎声,但很快便被婆子用抹布堵住了声音。 二夫人在厨房里来回走了一圈,这才开口问道:“大夫,这服用了毒药后要多久才能恢复体力?” 大夫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子,语重心长道:“起码得要三天后了。” “这可怎么办?施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关系好的不行,平日里最爱尝美食了,她啊人缘也好,在她手里促成的亲事大多姻缘美满。现如今要是惹了她生气……唉,我日后可怎么求她多多留意京中子弟,好给你四妹妹留意门好亲事呢?” 四夫人说到此处,眼底满是焦急之色,“再说了,国公夫人要是知晓我们二房办砸了这样的事情,怕是要怪罪下来的!” 宋知韫沉吟了片刻,目光不由得和萧景钰相对,而后,她眼眸亮了起来…… ? ?感谢宝贝们的订阅?? 第58章 让她长长记性 宋知韫眼眸一亮,她朝着不远处的二夫人道:“儿媳听闻施老夫人这上半年是因着小孙儿成婚几乎都待在老家扬州那边,想来是不知晓近日京城所发生的事情。” 二夫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困惑,“这话的确是不错,可这和今日我们所面临的困境似乎也——” “母亲,我想着既然施老夫人来不及知晓京城大小事,自然也没来得及平常京城新开的酒楼饭菜。”宋知韫开门见山道,“就是前阵子,我同银翘出门去了家新开的酒楼,名字叫醉仙斋。” 听到这里,原本在拿着象牙扇煽风的萧景钰不由得神色一顿,他清了清嗓子,不确定道:“你是想用……” “不错!”宋知韫定定地朝着萧景钰的方向看了过去,“我尝过他们家的饭菜,味道实在是很不错的。” 说着,她便让银翘拿着银钱去买。 二夫人笑着道:“这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只是那施老夫人总会去尝这道美食的,到时候我们该如何解释呢?” 银翘拿着手里那递过来鼓鼓囊囊的荷包,勉强地笑了下,“二夫人,现在那醉仙斋怕是现在去让人做菜都做不来呢,更莫要说是去尝尝了。” 二夫人眉头微蹙,“难不成这饭菜做的不大好吃了?” “非也,是人太多了,这醉仙斋每日也只接待那么多客人,这不单单是有钱能吃到的饭菜了。”银翘颠了颠手里绣着莲花的荷包,她看向立在门外的宋知韫,“小姐,现在让奴婢去醉仙斋,怕是也来不及了,估摸着今日的客人都满了,人家还是要提前预约的呢。” “这……”宋知韫眉头紧皱,仿佛没有预料到前几日才吃过的醉仙斋如今竟然火爆到了这样的程度。 就在这时,萧景钰开口道:“你去便是了,那掌柜的一定会给你做一席好菜送到府上来的。” 银翘努了努嘴,小声嘟囔道:“三爷,你又不是那醉仙斋的东家,人家可不会因为您一句话就给你做这样大一桌子菜的。” 萧景钰闻言神色一僵,他清了清嗓,直接将自己腰间的玉佩甩到银翘手里,“你就拿着这枚玉佩就好了,那东家是我朋友,你大可放心,人家会答应的。” “朋友?”银翘对此持怀疑态度,毕竟那醉仙斋的东家据说神出鬼没,还是个大富商,而自家姑爷那每日都待在书房里,哪里有空结交新的朋友?不过她想了想,万一是姑爷踩了狗屎运交了这样的大富商也未可知呢? 于是,她便带着萧景钰给她的玉佩离开了。 “好了,既然如此事情也算是完成了一半,我不好在这儿多待着,还得去陪客人。”二夫人握住宋知韫的手,眼里满是感激,“好孩子,今日的事情实在是辛苦你了。 我也没想到金氏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你放心,你二嫂要是日后再犯这样的大错,我断不会让她仅仅只是被罚到庄子里头这样简单了。你莫要怪我这个做婆母的,罚的轻了,她到底也是为我们二房做了不少实事的。” 宋知韫浅浅笑着道:“母亲这说的是哪里话,您做的很好了,儿媳对于这样的处决也满意,也算是让二嫂长长记性了。” 二夫人慈爱地望着她,随后便带着下人赶到鸿喜堂。 宋知韫松了口气,让人将这些厨娘安置好后,又让人去隔壁府里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厨娘,借十个过来,好以防万一。 待处理好这些事情,她这才离开厨房。 夏日庭院里的花木也丧气地垂着头,阳光照在人脸上,有种刺辣辣的感觉,宋知韫摇着团扇,撇开挡在面前的凤尾竹,她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我总觉得二嫂既然都已经做了要故意换菜降低母亲对我好感的事情,应当是做不来给下人们下毒这件事情的。” 萧景钰微微挑了挑眉,“为何夫人会这样认为?” “这不是太过于明显了吗?”宋知韫眨了眨眼睛,“哪里有人贼喊捉贼的呢?她都做了这一件要让我在婆母面前失了信誉的事情,怎么可能还要再来做一件,加上那一件事情还是厨娘指认她,这不自相矛盾?” 萧景钰拿着象牙扇在掌心里敲了敲,眼角微微上扬,连同那眼尾的泪痣都好似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夫人所言不差,因为送糕点的事情的确不是二嫂所为。” “啊?”宋知韫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你方才为何不说?” “我为何要说?她这应当也不是第一次嫁祸给夫人了吧?二嫂不长记性,我作为弟弟自然得让她记住这个教训,至于真正送糕点的人,我也会查出来。”萧景钰说到这,不由得顿了下。 这不单单是金氏一个人的事情,如今能轻而易举的在糕点里下毒,那么以后呢? 这幕后下毒之人究竟要做什么呢? 其实他心里也大致有了个猜测,只差一个验证…… 萧景钰缓缓抬起眼眸,“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夫人,现在二嫂怕是要记恨上你,她或许以为是你早就洞察到了她的做法,才来将计就计。所以,我们更要查清楚那给厨娘们送糕点的人究竟是谁?” 宋知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话说夫君是怎么知道今日二嫂计划的?” “昨夜我在书房用功读书来着,才站起来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搬东西,我出于好奇,就跟了过去,这才知晓了二嫂想要设局这件事情。”萧景钰说着,又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上回你表兄不是说你外祖父病重,我们不如明日便去一趟?” “在此之前,我其实前些日子路过侯府的时候去了一趟,但也只是匆匆看望,的确是病的有些不省人事……”话及此处,宋知韫神情有些凝重,“我心里还是有些怨的。” 萧景钰瞧见她这样的神色不由得有些担忧,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了半天也只是在自家夫人肩膀上拍了拍,“夫人莫要担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知韫瞧见他这呆头鹅的模样,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多谢夫君宽慰。” 两人正说着话,便看到不远处……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59章 擒贼先擒王 只见不远处有小丫鬟抱着好几棵盆栽往萧朝绯的桂兰院走去,瞧见他们也是立刻屈身行礼。 宋知韫看到那些盆栽,莫名觉得好像是有些熟悉,只是前世的那些过往她只记得大事,一些琐碎的事情记得反而有些不那么清楚了,她径直问道:“你们去哪儿,摘这么多莲花做什么?” 其中一个身着水绿色梅花暗纹窄袖长衫的丫鬟走上前来,轻声解释道:“回钰三奶奶的话,我们是桂兰院里头的,三小姐前几日去庙里头算了一卦,说是要多摆放些好看的盆栽在屋内好让姻缘顺遂些。” 宋知韫并不认为萧朝绯是个容易信风水玄学的人,她目光在一株种着菖蒲的盆栽上定了定,最终还是收回视线,“这样啊,看来三妹妹对这些倒是挺明白的。” “是啊,我们家三小姐或许就是因为这盆栽布局的好,最近见人便笑,气色也比之前要好很多呢。”这穿水绿色衣裳的丫鬟才笑着说完这话,身侧寡言的丫鬟便扯了扯她的衣角,而后对宋知韫恭谨道:“若钰三奶奶没有其他的事情,奴婢们便先下去了。” 宋知韫有些讷讷地点了点头,她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盆栽,心里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萧景钰看到自家夫人脸上神色不大好看,不禁困惑道:“怎么了,可是刚才那些丫鬟所做之事有什么不妥?” 宋知韫咬了咬唇,好半晌才道:“我总觉得那些盆栽实在太奇怪了,但我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要不我让人去查查?”萧景钰开口问道。 “你?你派人去查看?”宋知韫似乎是有些不大相信萧景钰能做到打草不惊蛇的,“若是被发现了——” “不会。”萧景钰语气肯定道,而后又望向宋知韫,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夫人是不相信我吗?” 宋知韫拿着手里的团扇轻轻拍了下他的落在肩头的石青色发带,抬眸看着他,莞尔笑道:“那夫君可得好好办,此事我总觉得另有蹊跷。” 话落,她便转过身朝前走去,独留站在原地的萧景钰红着耳根有些没反应过来。 自家夫人方才那是和自己在逗趣吗? 等到施夫人用完膳离开国公府后,这边金氏也开始被人架着到后院实施处罚,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嚎声在庭院里响起,有下人从那儿经过也都是快步离开,不敢多看一眼被这二奶奶记恨上。 而此刻的宋知韫正伏案坐在圈椅上算账本,外头银翘几乎是跑进来的,她面色涨红,整个人额头上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小姐,小姐,你快看这个!” 只见银翘从身后拿出一个盆栽,而那盆栽正是今天早上宋知韫所看到的那个盆栽。 她搁下手中的狼毫笔,皱着眉问道:“这盆栽怎么了?” 银翘连忙将那盆栽里的泥土翻开,而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桃红色锦囊,“姑爷说小姐你看看就知道了。” 宋知韫眉头一挑,她接过锦囊,打开后便瞧见了里面的字条,上面写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后面则附上了萧朝绯的小名——绯绯。 她看到这字条不由得嗤笑一声。 难怪她就说怎么这样的熟悉,因为这一招萧朝绯前世好像就做过类似的事情了,不过被她规劝后阻止了,但同时也被这所谓的小姑子刁难的更狠了。 愚蠢又天真…… 只是和她传信的人她到后来都不知道是谁,会是她后面所嫁之人吗?可当时成婚那天满脸不大高兴的模样,瞧着应当不是,那么会是谁呢? 银翘瞧见她脸上的神色不大好,不由得有些担忧,“小姐,上面写了什么?” “萧朝绯同外男私信。”宋知韫将这字条妥帖地收好,而后看向身侧银翘,“你拿盆栽这事儿有没有旁人知晓?” 银翘在震惊之余讷讷地摇摇头,眨了下眼睛,“这个盆栽是姑爷身边的侍卫偷偷塞给我的,给我的时候奴婢还瞧了眼四周,确定没人这才接过去。而且奴婢还听那个叫以纶的侍卫说了,姑爷还准备了一模一样的盆栽换过去,不会叫人发现端倪的。” 宋知韫点点头,眼眸微沉,其实这件事情她大可以现在就告诉国公夫人,但若是现在告诉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先不说她刚刚和金氏之间才立了仇,要是现在再和萧朝绯闹出矛盾,日后只会腹背受敌。 最好的法子便是等待一个时机,等待萧朝绯自己犯错的时机。 她顿了顿,这才开口道“银翘,此事你先守住秘密,至于其他的,我到时候得先同夫君聊聊再做决定。” 银翘向来相信自家小姐的,她应下,便去将那盆栽放置在了束腰高花几上。 外头热风绵延不绝,吹得那搁置在冰鉴里的冰块都化了大半,银翘洗了手,拿起桌上的钴??开始熨烫衣裳坐做了片刻不到,她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小姐,我们真的什么也不做吗? 今日之事我们若是不知道还好,可知道了,到时候绯三小姐可能怀疑的第一个人便是我们。到时候长辈论起,可能还要怪您知情不报……” 宋知韫倒是淡定的很,她靠在圈椅上将青鸾衔月瓶里的花束细细摆放好,这才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萧朝绯本来也看不惯我,我干嘛在这时候明显树敌?等等吧。” 银翘抿了下唇,压下心底里的担忧。 待到夜里沐浴后,宋知韫坐在架子床上才打算看话本子,就瞧见萧景钰恰好在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今日银翘她将萧朝绯院子里的盆栽给了我。” “如何,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萧景钰坐在锦杌上倒了盏茶,语调慵懒。 “萧朝绯她和外男私信。” 听到这话,萧景钰差点没将口中含着的茶水喷出来,“我的天爷,这是真的吗?” “我以为你看过那张字条了。”宋知韫停顿了下,而后继续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但是我们也不能直接前去拆穿。” “我知道,一旦此事泄露,家中未出嫁的女子还有兄长他们的仕途日后必定会遭至阻碍。”萧景钰轻轻摩挲着象牙扇柄,语气沉重,“这样,我先让人去查查这个盆栽究竟是送给谁的,擒贼先擒王!” ? ?题外话:钴??指的是古代的熨斗。抱歉宝贝们,今天这一章更的有点慢,因为我又又又卡文了??????,感谢订阅?? 第60章 绿茶又怎么了?他夫人喜欢就够了 三日后,宋知韫和萧景钰坐马车来到了宁远侯府。 这次两人来一个是为了看望病情加重的老侯爷,另外则是看看上次那株盆栽究竟是给了谁。 虽然前天晚上两人都知道那盆栽是准备送给表哥沈青郯的,但宋知韫到底是同他一块儿长大,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沈青郯会做出这样有违礼法之事。要说她是小古板,那沈青郯可是比她还要古板成熟之人。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他心里时刻谨记。 还记得年幼时,他不小心将茶盏打碎了,怕此事会怪到下面的丫鬟小厮,便主动前去和管事嬷嬷说个清楚明白。 那时候宋知韫不明白,明明只是打碎了茶盏,这样的小事有什么要紧的呢? 可她记得沈青郯却是面色凝重地阐述道:“或许这茶盏于我而言并不值钱,但对于那些下人来说可能是占了一半的月例。有些事情对于我们来说是习以为常,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不是小事。” 这样的表哥,事事谨慎,见微知着,端的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会同萧朝绯私下通信呢? 通传后,两人被小厮领着来到了老侯爷所居住的风唳院,有丫鬟坐在门口的锦杌上摇着蒲扇煎煮熬药,有的则是在擦拭桌子,一切看着有条不紊,并未因着老侯爷病重而变得混乱不堪。 珠帘缓缓掀开,只见内室中沈青郯此刻正端着绿釉刻花灵寿纹碗,手上捏着玉瓷轻轻搅动着里面浓稠棕黑的中药,准备给老侯爷喂药,瞧见他们来了,笑着站起身打招呼,“表妹妆安。” “表哥好。”宋知韫客气颔首,目光放在了不远处躺在架子床上的老侯爷身上。 老侯爷已过不惑之年,白发苍苍,但瞧着身量很高,面容瞧着有些干瘪,像极了被晒得皲裂的土壤,一块块的显现出沟壑来,若只是看眉眼是极为清隽,想来年轻时也是俊俏的。 只是此刻病的有些意识不大清楚,双眸有些浑浊不清,干裂唇瓣上下碰了碰,喊出了外孙女的小字,“杳杳啊……” 宋知韫上前几步,温声开口:“外祖父好,听闻您近来身体不适,我便想着带夫君过来一同瞧瞧你,陪您说会儿话,好解解闷。” 说着,她连忙转过身牵住了萧景钰的手,笑盈盈道:“对了,这是我夫君萧景钰,我们成婚时您未来,如今我想着正式给你介绍一番。” 老侯爷缓缓地眨了下眼睛,眉头皱了起来,“这、这不是京城那……”话及此处,他反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若你在国公府待得不大开心,外祖父这里永远欢迎你的,若有人欺负你,你告诉你表哥,他帮你出气。’ 宋知韫自然知晓这老侯爷话里的意思,毕竟萧景钰纨绔的名声在外,要在瞬间改变所有人对一个人固有的看法,那是不大可能的,所以只能潜移默化。 “外祖父,我夫君待我很好的,我在国公府过得也很好。”说着,宋知韫让萧景钰将她最近制好的安神香递了上来,“我听闻您近来有些难以安睡,这个香是我做的,夜里点了必然能很快入眠的。” “杳杳有心了。”老侯爷有些难过地望着她,“杳杳啊,你可是还在怪外祖父那年对你母亲实在是过于狠心了?” 宋知韫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缓缓垂下眼眸,“我若是说实话,外祖父可会生气?” “不会,外祖父甚至会高兴,你母亲有你这样好的女儿,想来九泉之下也会很欢喜的。” “我心里怨过您,但想到当时家中还有未出嫁的姨母们,您这么做也是为了侯府,我能理解。” 老侯爷望向窗柩外已经枯死的柿子树不禁叹了口气,“终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前怕狼后怕虎的,这才……杳杳,我老了,不中用了,名下的产业也没多少,但我记得你儿时便喜欢做各种刺绣,我那江南的蚕月庄也没什么用,便送给你打理,如何?”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由得心头一跳,那蚕月庄足足有三百来亩地啊,要是直接给了她这么一个鲜少往来的外孙女,怕是这侯府其他的人要同她闹起来了吧? “这、这外孙女不能要,外祖父身体好起来比什么都好。” “这有什么不能要的?你不要这蚕月庄是不是现在还是很怨外祖父我啊?” “这自然不是。” “那便收下!”说着,老侯爷便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沈青郯连忙上前拍抚着老侯爷的背脊,平和地望向她,“表妹便收下吧,其实那蚕月庄本该是要给你母亲生完琅然后的满月礼的,只是当时家中出了事,便耽搁了下来。” 老侯爷将那碗汤药尽数服下,咳嗽这才好了些,他的目光很慈祥,眼中满是疼惜,“你表兄说的没错,况且我还在呢,这个侯府我说了算,便是你外祖母在世,她应当也希望我如此做的。” 宋知韫知晓这下是推拒不了,只好应下收了那蚕月庄的田契。 等几人聊了会儿,老侯爷服药后开始犯困,他们这才准备离开。 沈青郯轻轻理了理下衣袖上的褶皱,语气温淡,“表妹,这个时候恰好是午膳,不如先用了膳再回去,恰好今日这儿也做了你爱吃的玲珑牡丹鲊。” “也好。”宋知韫想着能留一刻便是一刻,毕竟今日去探查的侍卫还未归来,说明萧朝绯送去的盆栽此刻还没到侯府,等收到消息后再离开也不迟。 于是,三人便一块儿在堂屋中用膳。 今日的菜品很是精致丰盛,白炸春鹅、玲珑牡丹鲊、蟹粉豆腐、酒酿八宝鸭、荔枝腰子、蛤蜊米脯羹、猪肚汤、莼菜笋和琵琶酥,不单是闻着味道都觉得不错,看着也好吃。 萧景钰自然是想要改观自己在这个表兄面前的形象,不愿意让自家夫人因为沈青郯对他不好的印象感到为难,便主动给宋知韫舀汤,夹菜。 等到他夹着其中一道荔枝腰子时,宋知韫神色微微变了下,那边的沈青郯当即变了神色。 “你不知道杳杳不喜欢吃腰子吗?” 萧景钰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无措地看着身侧的宋知韫,“我、我的确是不知情……” 宋知韫连忙打圆场,“表哥莫要怪我夫君,我们才相处了几个月,这些不知道的也是正常。” “正常?”沈青郯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身为你的夫君却是连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不知道,这难道也叫作正常?” “那是……”宋知韫才要反驳,却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只见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抓在她衣袖处,萧景钰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而后只听他开口道…… ? ?题外话:十分感谢云茶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 小剧场:萧景钰?????????:耶,今天又是扮演绿茶惹夫人怜爱的一天呢 ? 沈青郯(????):卑鄙小人,下作手段! ? 萧景钰连忙躲在宋知韫身后,偷偷对着沈青郯扮鬼脸:夫人,你表兄他欺负我啊(o﹏o?) 第61章 倾慕之人究竟是谁 只听萧景钰不疾不徐地说道:“可表哥明明是知晓我夫人不爱吃腰子,缘何还要上这道菜呢?这难道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沈青郯脸上神色乍青乍红,一时有些羞愧,“我这是想看看你究竟会不会知晓表妹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以小见大便可窥见你平日里是否会对我表妹上心。” “如此啊。”萧景钰想到方才在老侯爷院子里时自家夫人牵着自己时的触感,漫不经心地牵着自家夫人的手,而后继续开口道:“我夫人和我感情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可以体现的,这几个月里我们家也并未出现有关腰子这道菜。 我想着表哥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的做法我并不大认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在下实在是没想到表哥也有糊涂的时候。明明你大可同我说明白我家夫人的喜好,不必这样试探的。” 沈青郯淡淡扫他一眼,而后垂下眼睫,起身对萧景钰作揖致歉,“表姑爷教训的是,此事是我之过。” 萧景钰连忙笑着道:“表哥不必如此,我知晓你对我夫人是兄长对自家妹妹有些不大放心,这些都是无妨的。” 沈青郯浅淡笑了下,替萧景钰斟酒,而后又给自己倒了杯,“这杯酒算是我赔罪了。” 萧景钰拿着自己的酒杯和他的相碰了碰,“以后都是好兄弟!”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的侍卫以纶也来到了垂花门,待自家主子坐下,他这才走上前同萧景钰耳语了几句,萧景钰姿态仍旧随意,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宋知韫自然察觉到了这点,待以纶退下后,她这才牵过萧景钰的手。 萧景钰以为她还想继续牵手,便重新握住了她。 谁知宋知韫却是从他手中脱离,将他的五指打开,弯腰在他手心里轻轻写起了字来。 掌心酥酥麻麻,好像羽毛般掠过,勾的他心尖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痒意。 片刻后,他就知晓了宋知韫说的是‘事情如何了?’ 他垂首反手也开始在宋知韫的手心里写字,唇角带着笑意,上挑眼尾轻挑如弯钩仿佛能钩住整片璀璨星河般,冷白如玉的手指连指尖都修剪的干净,令人很难想象到这是京城人人所嘲讽的纨绔浪荡子。 ‘待会儿告诉夫人。’ 这下,桌上也变得其乐融融的,沈青郯本身寡言,宋知韫本身也温婉娴静,只有萧景钰是比较活跃的,他偶尔提起几个有趣的话题,这气氛也十分轻快。 片刻后,这顿午膳也算是用完了。 夫妻俩准备休憩片刻后,再离开侯府,沈青郯推荐他们前去后院看看新进的雨落倾城,花瓣层叠如裙裾,香气淡雅,是极为上乘的品种。 于是,宋知韫和萧景钰来到后院的池塘,里面不单单种植了好看的雨落倾城,还有漂亮的红鲤鱼穿梭其中,萧景钰捻着手里的鱼食,漫不经心地撒着。 宋知韫手里摇着手中兰花团扇,白皙脸蛋被方才的阳光晒了片刻后有些红扑扑的,她看了看四周,“夫君方才不是在饭桌上说会告诉我那盆栽送给谁了吗?” 萧景钰靠在雕刻着花鸟鱼虫的垂带栏杆上,清隽眉眼被光坠饰,高挺鼻梁在阳光照耀下投掷下一方阴影,他语调懒懒的,“快了,那人必然会经过这里的,夫人等等便好。”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宋知韫拿起石桌上摆放的白玉瓷碗,捏着勺子舀了一勺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 “这种事情,要夫人亲自看看才有趣。”萧景钰侧过身来,微风将他鹅黄色发带吹得飘飘悠悠,而后他的动作顿住了,“来了。” 瓷勺碰撞在瓷碗上,‘当啷’清脆的声响丝毫不影响对岸处的脚步声。 只见那月洞门下走出一个修长人影,那人手里抱着萧朝绯的盆栽,手里还转动着不知谁家姑娘送的香囊,面带桃花,长相轻浮但却不失俊逸,眉目含情,长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 宋知韫立刻认出了此人,她不由得唇角稍稍抽搐了下,“二表哥?” 那边的沈邹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不由得顺着声音看去,瞧见是宋知韫大大方方地朝她挥手,“我的美人表妹,你今日怎么到侯府来了啊?” 宋知韫气的瞪了他一眼,“二表哥慎言。” 沈邹骏轻嗤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地模仿,“慎言,慎言,你和我那兄长一个古板样,没意思。” 宋知韫有些头疼,她这位二表哥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平日里整个人比萧景钰还要吊儿郎当,十六御女精通无比,十七便闹出了不少的风流韵事,之所以没有萧景钰那般有名,还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庶子,在家中也没受多少关注。 在外头旁人瞧见了他的身份更是不怎么同他玩儿,若只是身份上的事情还好说,偏生他小娘是个狠角色,为了争宠,不惜害死了当时最为得宠的妾室。 不过他成日里拈花惹草,也算是小范围的臭名昭着了。 “二表哥手里抱着的盆栽不错。”宋知韫岔开话题,想着将那盆栽夺回来,好断开了萧朝绯和自己这位二表哥私信的可能。 谁知沈邹骏挑了下眉,“哦?这盆栽我送你倒也无妨,只是你夫君不会吃醋吗?” 宋知韫抿了下唇瓣,“我夫君才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萧景钰连忙点头。 沈邹骏却是将那盆栽抱得更紧了,“可我有些舍不得了,毕竟这盆栽是为性子泼辣的美人送的,等我玩腻了,我便送给你这盆栽,如何啊?” 宋知韫揪紧了手里的帕子,她语气冷了下来,“想来二表哥是知晓那信究竟是给谁写的,也该知晓写信之人究竟是谁,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有想过后果?” 立在不远处的沈邹骏细细端详了下手里的盆栽,他笑了下,“我知晓啊,可我就是喜欢我兄长的东西。知道是哪位娘子送的,那又如何,她自己不守规矩,就不要怪我让她上钩了。” “你不怕我将此事告知那位娘子吗?” “你不会的。”沈邹骏语气笃定,“杳杳表妹啊,我听闻你和这位送我盆栽的小娘子面和心不和啊。哦,说错了面也不和。” 最后这句话无疑是在挑衅。 ? ?题外话:雨落倾城指的是比较稀有的莲花品种 ? 小剧场:宋知韫一脸肯定:我夫君才不是那么爱吃醋的人 ? 萧景钰尴尬笑了下:夫人,我是的哈 第62章 凑热闹 宋知韫才要反驳,却被萧景钰拦了下来,“夫人,即便是拿到那盆栽也是无用的,此事还是需从长计议。” “也罢。”宋知韫自然明白萧景钰这话是没有说错的,但她才不乐意让旁人这样挑衅自己,她径直对着沈邹骏开口道:“二表哥,你同表哥相比简直是差太远了。” 原本满脸雀跃的沈邹骏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都僵硬了不少,他朝着宋知韫的方向望了过去,面色阴沉,才要说些什么,就对上一双冷漠到毫无情绪的眼睛。 不远处的少年立在宋知韫身侧,他单手揽住自家夫人的腰肢,侧眸望过来时,原本较高的眉骨将他眼眸勾勒的极为深邃,如幽寒古井,明明今日阳光明媚,但偏生就有一股子寒意不由得从脚底升至头顶。 那是他未曾感受过的眼神,极具有压迫感。 他讷讷地往后踉跄了几步,等到人都消失在了自己面前,还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在最后那淡淡一瞥时察觉到了杀机…… —— 宋知韫和萧景钰回去时,恰好听到了在庭院里洒扫的丫鬟正在悄悄说话,“诶,你可知大房的三小姐要议亲事了?” “这我怎么不知道,听闻大夫人是准备张罗来着,还说是要带着三小姐去各位夫人的宴会上瞧瞧,若是有条件不错的,到时候再商议。可谁知三小姐是千般万般不大情愿的,还同大夫人大闹了一顿呢!” 另外一个丫鬟蹲下身将那些杂草拔到竹条编织好的篓子里,嘴里小声嘟囔道:“你说三小姐这样心高气傲的,也不知道未来夫君会寻个什么样的呢。” “反正若是我,我肯定巴不得同意呢,这三小姐还有的选有的相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便是外头人来提亲,媒婆便是将对方那牛\/粪一般的人说成个天花乱坠,我们也是不晓得真实情况的。” 萧景钰听到这个形容不由的笑出了声,宋知韫则是适时的清了清嗓,免得她们这话到时候被有心之人听到,到时候反倒是不好澄清。 那两位丫鬟瞧见主子们就站在身后,吓得赶忙跪在地上讨饶,“是奴婢们错了,不该乱嚼舌根的。” “知错就好,但有些话还是在心里头说说就好,隔墙有耳。”宋知韫适时的点到为止,而后便往琼桦院的方向走过去,萧景钰拿着手里的枯枝警告性地点了点她们,随即便欢快地跟在自家夫人身后。 两位丫鬟长舒了口气,面容较为圆乎的丫鬟开口道:“要我说还是三奶奶好,奖罚有度,和三爷的感情也好得很。” “可不是,二奶奶那边就不好了。”这话几乎是很轻很轻说出来的,“听闻二奶奶才挨了笞刑,不好挪动,今日可以挪动的时候却在求着二爷呢。” “你说二爷会同意吗?” 此刻的二爷萧叙阳沐浴更衣完就听到趴在拔步床上的妻子在哭诉,他喝了一大口日照红茶,这茶水也是泡了一段时间,此刻凉了下来,倒也解渴。 耳边仍旧是金氏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说话声,“夫君,我平日里也是为这个二房日夜操劳的,如今却不想被婆母罚的这样重……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我心里也是明白,但我这不是害怕三弟妹到时候骑在我头上,这掌家权也是我苦心经营才有今日辉煌的啊。” 萧叙延听得额角青筋暴跳,他紧紧握了下汝窑青瓷茶盏,听到金氏还在不停地说,便开口打断道:“你都知道自己做错了,就应当好好认错改过,而不是想着如何减少惩罚。” 金氏被这话堵得一时梗在了喉咙里,她气的满脸通红,眼泪落得更快了,“夫君,我好歹是你的妻啊,你怎么胳膊肿老往外拐?” “你既然是我的妻,就该做到尽量不惹事,你不给三弟妹下套,会有今日的事情吗?你自己造的孽,就应当自己承担。” “可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同甘共苦的。” “此话倒是不假,但你做的那件事情实在太过了,你让家宅不宁,让父亲为难,母亲失望,三弟怕是也要怨我,你这是在给我制造困难。” 金氏怔愣地望着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萧叙阳,一张俊朗英气的脸,常年练兵和征战沙场,使其肤色都偏小麦色,一双黑眸炯炯有神,这样刀削斧凿般的脸,说的话总是那样薄情。 她淡淡收回视线,“我真是可笑,还能指望你什么呢?” 萧叙阳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站起身道:“我还有事,这回你好好记住这个教训便是了。” 金氏瞧见他要离开,最终还是妥协了,“那熏笼上还熏着你最喜欢的那件里衣,记得带上。” 萧叙阳眼底闪过些许动容,而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便跨步离开了。 等到金氏的贴身丫鬟收拾好衣服,准备赶往庄子里头去时,却被告知能在那庄子上少待上个五日。 琉珠欢欢喜喜地将马车垫褥垫的厚厚的,眉开眼笑道:“奴婢方才听到有丫鬟说二爷特地去了二夫人院子里,想来还是给二奶奶您求情去了。” 金氏面颊带着些许羞红,她微微低下头,“好了,你就莫要打趣你奶奶我了。不过你说的没错,想来夫君他只是个嘴硬心软的。” “可不是嘛,去年您说着要看花灯来着,二爷嘴上说着看情况,可到头来还是陪二奶奶您一同去了,还花了银子给您买了只小兔子花灯呢!”琉珠搀扶着金氏小心翼翼跨入了马车,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 金氏捏了下她的脸,笑吟吟打趣道:“小\/蹄子,就你嘴贫!” 很快,金氏的马车便很快的落入了橙黄日暮里,而她身后的萧叙阳则是策马远远目送,只是看了一会儿,手底下便有人来道:“二爷,夏将军家的夏小姐问您何日有空大家一同比试射箭?” 他顿了顿,回道:“两日后。” 绵华院中,宋沐冉听到贴身丫鬟紫钗说了些什么,她不由得震惊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刚刚所言——” 紫钗极为肯定地点点头,“不错,奴婢瞧得真真的。” 她轻笑一声,而后舀了一勺血燕送入口中,眼里诧异未散,“我的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第63章 替岳父大人清理门户 “小姐,您说我们要不要将此事瞒住?还是告诉大夫人及时止损?”紫钗拿着美人锤给宋沐冉捶腿,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和算计。 宋沐冉将碗里的燕窝喝完,拿着帕子擦拭了下唇角,这才沉思了片刻,“这事儿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必告诉大夫人,先不着急,让我好好想想此事该如何利用——” 忽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嗓音都尖锐了几分,“你说我那小姑子若是知道了那件事情,接下来该会如何针对宋知韫那个贱\/人呢?” 紫钗此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宋沐冉拿着手里的羊脂玉貔貅小雕塑把玩,语气幽幽的,“反正接下来的你按照我所说的就是了。” “奴婢遵命。” —— 天边淡淡月牙勾,天幕上带着点点挼蓝色,沉寂在夜色中的法陀寺显得格外寂静,萧景钰趁着宋知韫熟睡溜了出来,此刻他正手执黑棋在与守迟下棋。 守迟瞧见今晚月光明亮,难得的将自己珍藏许久的阳羡雪芽打开,瞧见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这才开始泡茶。 “你今日有口福了,平日里这样的好茶我可是不会拿出去来的,寻常茶叶九百文,我这可是足足二两钱的好茶呢。”说着,守迟还有些心疼。 萧景钰半点面子也不给,喝了一口,眉头紧皱,“你这茶……放了多久啊?不会是陈茶吧?” 守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盏,还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我这茶叶可是常来这里的茶商老板便宜卖给我的,我看你是平日里喝了什么上等好茶把这嘴给养刁了!去去去,你还是去审问你带来的犯人去,少在这里给我扫兴。” 萧景钰拍了拍身上停留的小飞虫,“你啊,爱信不信。” 守迟顿了下,想着萧景钰本来也是经营茶商的,想必是懂得这里面的门道,他玉白俊秀的脸上写满了被欺诈后的愠色,他咂摸了几口,越喝越不对劲,“那个老匹夫,竟然敢骗我这个出家人!” “是啊,就专门骗你这个呆的。” “你还笑我?都不知道送我好茶叶!这不害我被坑骗了去!” 萧景钰无奈地从衣袖里拿出一盒君山银针,“给你,这茶很好喝的。” 守迟脸上神色稍缓,笑呵呵道:“来,明夷,继续喝茶下棋。” “变脸比变戏法还快。”萧景钰吐槽了一句,但也还是站了起来,“时辰不早了,今日就下到这儿,我的确该去审问抓来的嫌疑人了,不能回的太晚,我夫人担忧我就不好了。” “你是怕被发现吧?”守迟毫不留情地拆穿,不过倒是无所谓他的去留,只是将最近知晓的边境情况写在信纸上递给他,“这个带走。” 话落,他的目光便又重新专注在了那茶叶上。 萧景钰拿着信纸便从密道来到了法陀寺的地下室。 两侧立着侍卫,以纶抱着剑靠在墙上,听着鞭刑和哀嚎声脸上也是面无表情。 周遭有些暗沉沉的,豆大的烛光时不时在泛着铜绿的石砖上迸溅着火光,其中有身量较高的男子被架在十字架上,他浑身是血,里面的素衣更是被浸染的犹如红布,浓稠的血滴溅在地上,瞧着有些骇人。 萧景钰端坐在红木扶手椅上,以纶取了他惯喝的庐山云雾来,茶香四溢,他捏着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问道:“他可招了?” “回主子的话,他招了,就是他泄露了我们的人马将这消息透露给三皇子的,说是为了家中老母。可属下记得清清楚楚,他家中老母早在去年冬日就死了。”以纶不疾不徐地阐述道。 萧景钰眉目舒朗,琥珀色瞳仁在夜里瞧着好像含着糖霜似的笑,但那不是糖霜,是砒霜,明明眼眸微弯,可却叫人望而生畏。 那被架在十字架上的人有些不敢同他对视,头恨不能都埋到锁骨里去,整个人和只鹌鹑一般,“我、我能招的都招了……” 萧景钰轻嗤一声,“你说的话我怎么不信呢?说,你究竟为何要叛变?!” 当时他们处理那批刺客的时候想来也是干净到令人遍寻不到任何踪迹的,三皇子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查到,要么对方过于高明,拥有这樊国最为先进的侦查暗卫。 可这显然不可能。 拥有这样的权利,只有当今的皇上,毕竟安插耳目这样的事情皇上自然用的人都是最为顶尖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之间出了叛贼! “你说你都招了,可你母亲早死了,你连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叛变都没说清楚,这难道也叫做招了?”萧景钰动作仍旧慢悠悠的,但眼底那抹狠厉却是慢慢涌了上来,“卫康,你在我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应当知道何为点天灯吧?” 卫康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他何尝不知晓这个刑罚,说是最为残酷也不为过。 他吞咽了下口水,最终畏惧痛苦终于开口道:“我说、我说,是因为三皇子说过,只要我愿意将那些尸体的埋葬地点告诉他,他就帮我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 萧景钰眉头轻蹙,“蠢货!” 他站起身,将象牙扇往手心里一搭,“你妹妹早在五年前我就派人找过,早就在和你走散那年饿死在中途,如今你说三皇子给你找到了,他可告诉了你什么?” “三皇子只说事情完成后便、便告知属下。” “你可有说别的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这个属下真的未曾说过!”卫康连忙解释道:“属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只是因为那条件诱人,属下觉着不用付出大的代价,便尽数告知了埋尸地点。三皇子的人前去时,我们的人早就撤了,想来应当是查不出什么的!” “查不出什么?”以纶径直狠狠踹了他一脚,他怒喝道:“人家就要的是查不出什么,你这样做只会因小失大,将主子置于险境!” 萧景钰收起折扇,眸光冷冷瞥了眼拴在十字架上的卫康,“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也不会再信一个背叛之人的言语。保险起见,断手断脚而后毒哑,你觉得怎么样?” 卫康自然知晓这已经是最好的活法了,便讷讷点了点头,“谢主子。” 随即,萧景钰看向了身侧的以纶,“上次你说审问的那名刺客是和一个叫崔梓合的人交易,可有查出这个叫崔梓合的人在哪儿?” 以纶:“回主子的话,这个崔梓合是崔嬷嬷的侄子,而崔嬷嬷是周姨娘的贴身嬷嬷。” 萧景钰指腹轻轻擦拭掉沾染在折扇处的点点血迹,眼眸微眯,“原来我夫人身边有这样的豺狼啊,想来我夫人这些年必然不好过的。如此,那岳父大人就莫要怪我这个做女婿的替他清理门户了……你去办件事。” 第64章 抢东西抢到她头上来了 由于宋知韫有了做成衣铺的打算,二夫人知道后便将手里头的那间成衣铺子也给了她经营。 宋知韫有些不大好意思,才要推拒,就听到二夫人笑着说:“总归我这成衣铺经营的也是平平无奇,说不定到了你手上,它这才能闪闪发光呢!” 这成衣铺的地段也是极好的,处于朱雀大街那处最为繁华热闹的一处。 这边萧景钰也未曾闲着,便特地让人从各处搜罗着不同质地的布匹送到府里来任她挑选,宋知韫得到这消息时恰好是伏在书案前拿着毛笔绘制有关衣裳的样式。 她其实有想过做这个成衣铺又不单单只是成衣铺,里面兴许还能做些有关鞋子、香囊之类的小件儿。 就在她想着店铺布局时,外头就传来了匆匆脚步声,只见半夏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门外,她圆乎白皙的脸蛋上都是汗珠,手里不知是抓了什么,还残留着糕点碎屑。 “三奶奶,布匹、布匹出问题了!”瞧见她气还没喘匀,银翘给她倒了杯茶,抚平她背脊温声道:“你啊你,什么事儿也不至于跑成你这般模样啊,先喝点茶擦擦汗,莫要在小姐面前失了体统。” 半夏拿着帕子擦了擦汗,连喝茶的心思都没有,她迅速开口道:“来不及了!奴婢方才带着两位小厮是打算将三爷挑选好的布匹都送到我们院子里来的,可谁知才到那儿呢,这些布匹就被大房的三小姐给拦了下来。” 宋知韫脸上神色有些不大好看,“这是我们二房的东西,与他们大房有什么干系,她凭什么拦下?” “三小姐说往年三爷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各房里的人,今年也该当同往年没什么不同。奴婢明明都说了,这些布匹都是三爷给三奶奶您用来开铺子用的…… 却不料那三小姐直接抬手就要打奴婢,若不是其中一位哥哥护着奴婢,奴婢怕是要顶着肿脸过来了。” 宋知韫听完半夏这话,往日和前世的积怨立刻蹿了上来,她迅速站起身来,“现在那一马车的布匹在哪儿?” “想来是被三小姐运到大房库房里头去了。” “得快点去,要是真的入了他们的库房,怕是要分不清楚了!”宋知韫叫上院子里的下人,抬脚便往大房的库房走,心里也是又气又急,她哪里不知道萧朝绯这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些布匹若是没有进大房的库房那倒是还好说,毕竟这事儿是萧朝绯理亏;可这若是进了他们大房的库房,到时候分不清甚至趁乱搅混水,那就不好弄了。 她是见识过萧朝绯厚脸皮程度的,前世没有想到有人能这样无赖,受了不少的委屈,加上有公婆和夫君帮衬着,萧朝绯那时候更是嚣张至极,只要是她戴着好看的,对方无一不例外的都要拿走。 如今她属实是没想到,对方的厚脸皮程度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了!!! 一刻钟后,她这才到了大房的东府库房处,恰好瞧见一行人正打算将萧景钰送她的布匹往里面送,她连忙呵斥住,“你们为何要拿我的东西?” 那边的萧朝绯原本是立在布匹面前查看,听到这话也丝毫不心虚,双手抱臂地望着宋知韫,“钰三嫂嫂,我说你也不必这样小气吧?往年钰三哥哥有什么好东西都有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的一份儿,怎么,今年你想着一人独吞不成?” “这些布匹是我夫君特地送给我的,并不是用来均分给你们的。” “这话好没意思,钰三哥哥岂是会在乎这点布匹的人?”萧朝绯唇含讥讽,顺带翻了个白眼,“再说了,这些布匹我也不会一个人独吞了去,我都想好了,这几匹蜀锦很是不错,可以用来给祖母做衣裳的。” “三堂妹这算盘打的好啊,借花献佛。”宋知韫毫不迟疑地拆穿,“只是你这借的是我们的花。” “那又如何?至少我孝心可嘉,有这么好的料子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祖母。哪里像某些人,有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私藏,一分一厘都不肯拿出来,委实有些小家子气了些,也对从小没有娘亲,这才这样不懂礼数。” 宋知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她死死揪住藏在袖间的拳头,尽量维持面上的平静,“什么不肯拿出来,我倒是想问问你有问过我们二房的吗?有问过我吗?” 萧朝绯扬着红唇,“问不问又有什么重要的?” 宋知韫轻嗤一声,“不问便取就是偷!三堂妹,你有娘亲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呢?” “你!”萧朝绯气的跺脚,眼神恶狠狠地看着不远处的宋知韫,一想到昨日宋沐冉同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她心里更是怨恨地恨不能直接上前同宋知韫打一架! 但想到要是自己真的动手了,恐怕是她就是完全不占理的那一个了。 “我、我这不是看之前都是如此吗?再说了,只是几匹布料罢了,钰三嫂嫂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我看一直咄咄逼人的是你!”只见萧景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抱着几本书和一盒,这样打扮显然是从外头刚刚赶回来,“这些布匹我何时说过要分给你了?萧朝绯,你脸可真大。” “钰三哥哥……”萧朝绯显然是没想到自小最好说话的萧景钰,此刻竟然是站在宋知韫那头的,明明家中所有人都是让着她的,她绞着手帕委屈道:“那我想要这匹浮光锦,只要这个,可以吗?” 萧朝绯认定宋知韫不会在这时轻易拒绝,毕竟她要的只是这一匹布料,倘若拒绝,先不说会不会被萧景钰认为是个不大度的妻,外头落得刻薄名声那是必然的。 宋知韫心里有些不大舒服,说实话,她一匹也不想给萧朝绯。 更何况她方才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匹浮光锦,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自然是因为不寻常,浮光卷霭,明月流光,远远望去第一眼便忍不住将目光放在这布匹身上,加上这布匹可不是单单去寻便能寻到的,想来也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她原是想着一部分给萧景钰做的衣裳添个丝绦和外衫,却不想如今出了这样一大难题。 她到底也只是萧景钰才过门几个月不到的妻子,加上萧景钰平日里最是大方,要将这布匹止戈也是最快的办法,她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立在自己身侧的少年身上…… ? ?题外话:浮光卷霭,明月流光选自卢照邻的《明月引》 第65章 论厚脸皮的程度 萧景钰头一歪,朝着不远处的布匹看了过去,轻嗤一声道:“我为何要给你,我家夫人都没用过,你就腆着脸伸手找我要东西,还一要就要个这么贵的,那可是我给自家夫人特地寻来的!” 萧朝绯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反转,她不由得神情一僵,“钰三哥哥,我、我只是要件布匹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对啊,所以呢我给不给都是个人意愿。”萧景钰单手搂过宋知韫的肩膀送入自己怀中,琥珀色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清透明亮,“三堂妹若是没什么事情,便自行离开,不要挡道了。” 萧朝绯咬了下唇瓣,深吸一口气后,这才像是憋了什么大招似的,“我看钰三哥哥你这是被宋知韫这个狐狸精勾去了魂,你是如此,就连……”就连沈青郯也是如此。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想到了昨日去找宋沐冉要新来的首饰翻看时的场景—— “喜欢吗?这些啊都是你兄长给我的,你看看有没有你觉得不错的,挑一支过去也好。”宋沐冉坐在临近窗柩的罗汉床上,眉眼带笑。 萧朝绯略略扫过一眼,觉得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样式,但为了表现的不那么嫌弃,还是挑了一支,“就这支吧。” 宋沐冉看到那只白玉缠丝牡丹挂珠钗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难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你喜欢就好,说起这支簪子,和我早年瞧见沈表哥送给我那嫡姐的簪子也是差不多的呢。” “沈青郯?”萧朝绯俏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是啊。”宋沐冉亲自给萧朝绯倒了一盏茶,而后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目光都放在了那支发钗上,“我那时候可羡慕了,但也只能是羡慕罢了,若不是你兄长当时和我那嫡姐定亲,当时就该是沈表哥和宋知韫定亲了啊。” ‘哐当’一声,萧朝绯手里端着的茶盏像是瞬间脱力似的,直接跌落在了桌上,倒好的茶水瞬间将桌面晕染出浓浓一层水渍。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原本要同沈哥哥定亲的是宋知韫那个贱\/人?!” “哎呀,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吧?”宋沐冉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此事我只同你说,你可莫要告诉别人。要说我那沈表兄可是极为喜欢宋知韫呢,平日里莫说是送什么簪子这样的小物件了,光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就有不少。唉,每每登门拜访来必然是要见我那嫡姐的。” 萧朝绯如今一想到这事儿,那种嫉恨的情绪宛若藤蔓般一点点的顺着她的血液攀升到心间,她好不容易才和沈青郯之间的关系有这样大的进展,却没想到,宋知韫是这么的膈应人! “萧朝绯,道歉!” 萧朝绯瞧见萧景钰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眸,不禁吓得往后退了退,她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将自己靠在了墙上,她死死抿着唇,企图调整呼吸,不要让自己乱了分寸。 她微微抬起下巴,视线却是不大敢和萧景钰相撞的,“我为何要道歉,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出口伤人,这难道也算实话?”萧景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阴鸷,丝毫不见平日里那恣意懒散的少年模样。 宋知韫怔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俊朗清隽的面容在似有若无的光影里衬的十分立体。有风拂过,扬起他竖起的发带和几缕长发,伴着淡淡梅花香气,清雅淡然。 萧朝绯被萧景钰吓得面色涨红,她顿了半晌,这才不甘心地开口道:“对不起,三堂嫂。” “大点声!” “对不起!”萧朝绯说完这话,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但才走出十步不到,她转过身看了眼宋知韫,无声地说了句‘你等着!’ 宋知韫没看清她在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什么毫不重要的小喽啰似的。 但她还是有些担忧,她看向身侧的萧景钰,“你说她要是去告状怎么办?” “怕她做什么,她做了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心虚?”萧景钰轻嗤一声,举着手里的糕点递到宋知韫的面前,“夫人尝尝这糕点,是陈记铺子里新出的,味道很是不错。” 宋知韫接过糕点,眉眼含笑,“多谢夫君了!” …… 很快,这事儿就被萧朝绯告状告到了国公夫人面前去,宋知韫被丫鬟叫去了鸿喜堂。 宋知韫淡淡扫了眼坐在堂内的几人,那边萧朝绯正趴在虞氏怀中嘤嘤哭泣,国公夫人阖目手里还转动着檀木佛珠,她行了行礼,那边国公夫人这才道:“坐吧。” 萧朝绯剜了眼宋知韫,抽了抽鼻子闷声闷气道:“祖母,孙女实在是不明白,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的,何必分的这样清楚?钰三嫂嫂只顾着自个儿还撺掇着钰三哥哥不要将那浮光锦赠给我,孙女我、我心里苦闷的很啊!” 说着,她那眼里的泪如珍珠似的坠了下来,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国公夫人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她的阐述,而后缓缓开口道:“不过是一匹浮光锦,你何必闹成这样?” 萧朝绯以为国公夫人是在帮着自己说话,连忙点头,“是啊,钰三嫂嫂实在是过于小家子气了些。” 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好半晌才继续道:“绯绯,我说的是你。” 萧朝绯脸上的神色一变,委屈道:“祖母……” 虞氏拿着手里的绣帕给萧朝绯擦拭去眼泪,她不解道:“母亲,我觉得绯绯说的没错,不论是哪房,都该和和气气的才是,怎么就能为了一匹布,置自家人情面不顾,没有半点规矩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堂上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便是如此,宋知韫脸上仍旧是风轻云淡的,好像不论怎么难听的话,她都可以装作没听见似的,她笑着道:“既如此,我看中了三堂妹手里的戴着的那玉镯,为了不破坏自家人的情谊,不知三堂妹可愿意割爱啊?” 萧朝绯连忙将那玉镯藏了起来,这是前日‘沈青郯’送给她的,她才不要送出去,“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要喜欢不会自己去买啊?” 这话一出,身侧坐着的虞氏脸色一变……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66章 他夫人这是爱他的表现 此话一出,室内都寂静了不少。 “是啊,我还以为三堂妹不晓得其中道理,这才缠着我定要将那匹浮光锦赠予你。”宋知韫不咸不淡道,望向萧朝绯的眼神也是轻飘飘的,似乎嘲弄,又像是讥诮。 萧朝绯闻言不禁愣住了,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虞氏面色凝重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宋知韫,她穿着再品蓝色对襟长衫,白净清丽的面容上端的是从容不迫,不得不承认,这样临危不乱的处事方式哪里是她那二儿媳三两日便能学的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抓住神情激动的萧朝绯,扯出一抹笑意来,“这次的确是绯绯失礼了,毕竟钰哥儿媳妇平日里也常常待在府里,没见过这样好的布匹如此珍惜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话里话外瞧着是在指责萧朝绯,实际上却是在点宋知韫没有见过世面,这才和小姑子吵起来。 国公夫人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将佛珠往桌上一搁,冷冷道:“好了,我问你虞氏,倘若大哥儿将自己为你精心备好的礼匀出去送给旁人,你心里头难道半点气也没有吗?你说钰哥儿媳妇太过自私,可这样才是人之常情啊。 凡事将心比心,你也就开不出今日的口了。甚至还会觉得,这自家夫君送的东西怎么可以送给妯娌或者小姑子呢?还有绯绯,你擅自动用二房的东西,这事做的实在不大妥当,这不该是个姑娘家会做的事,传出去免得惹人笑话,还是去祠堂里跪上三日好好思过吧。” 萧朝绯垂首不再说话,老夫人都这样说了,明显是不愿意站在他们这边的,她要是再多说几句,怕是要惹人不快。 等到此事过去,宋知韫这才回到琼桦院中。 银翘这一路上都在夸国公夫人深明大义,竟然也不偏私,宋知韫拿起桌上那碗冰镇酒酿圆子,舀了几勺送入嘴里,她温声说道: “国公夫人自然不能偏私,否则这么多年下来,这国公府的颜面该如何维持?越是这样的大户人家,便越是注重体面,不论里头藏着多少阴私事儿,外面还是维持风光的。” 银翘点点头只觉得自家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她正弯腰从小木桶里舀水浇花,瞧见萧景钰正从书房那边走了过来,他身侧还跟着一位公子,瞧着年龄也是相仿的。 她瞧着那公子有些眼熟,瞧了半天,这才认出是那回浴佛节时萧景钰的好友——姚从之。 宋知韫自然也注意到了,只见萧景钰笑着道:“夫人,我同朋友出去玩玩,你看今日这天气这样明媚,不出去玩实在太可惜了!” 姚从之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啊,嫂夫人,我和明夷好久没出去玩儿了,你这次要不通融通融?” 说着,他立刻夺过小厮手里的精致吃食,笑呵呵地走上前递到银翘面前来,“这些都是我从各家店铺搜罗来的糕点果脯,还望嫂嫂莫要嫌弃才是。” “姚公子客气了,既然夫君这么长时间没有出去散散心,你们出去我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宋知韫微微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不少,“我听闻最近京城里在缉拿凶手,这样的多事之秋,出门还是小心为妙啊。” “这是自然,我们就是去斗——哎呦!”姚从之那番斗蛐蛐的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就被萧景钰不着痕迹的踩了一脚,萧景钰笑着道:“夫人放心,我们就是出去看看。” 宋知韫心里也明白,这段时间她看萧景钰看的太紧了,凡事过之不及,不如让他出去玩玩也自然是可以的。 “那便好,夫君早去早回。” 萧景钰诶了一声,便同姚从之走出院门去,便是如此,还不住地朝身后的宋知韫摆手,“等你夫君我回来给你带些更好吃的!” 宋知韫只是浅浅笑了笑,而后让银翘带着世兰出去洗澡了…… 这边萧景钰和姚从之才走出府,那边的姚从之这才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要我说你还真是怕嫂夫人啊,不过我也能理解哈,嫂夫人生的貌美如花又十分能干,换做是我,我也得和你一样!” 萧景钰拿着手里的象牙扇径直拍开自己肩膀上的手,“你不懂,夫人她那是在乎我,这在乎不就是爱的体现吗?等你日后成婚,你就明白了!” “对了,我听说此次你真的要去参加考试啊?” “是啊。”萧景钰坐上马车,摇着象牙扇,倒了盏茶喝,“夫人那是对我寄予厚望,我自然不能辜负她所期望的事情!” 姚从之呿了一声,捻了一块绿豆糕不屑道:“瞧瞧你这嘚瑟样!” 不过一刻钟后,这马车便停在了秋声阁外。 今日的确是天朗气清,才过巳时,东边日头已然将天幕熨烫的蔚蓝无比,一缕一缕蒸腾的烟火气在上空,氤氲的河边两岸杨柳都带着水墨画的美感,定渠河上金光粼粼,微风拂过仿佛都能闻到河中淡雅的莲花香。 萧景钰轻轻抚平身上的褶皱,他这才下车,就被身侧的姚从之拽住了衣袖,“你快看,那是不是你二哥?!” 萧景钰顺着姚从之所指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他二哥萧叙阳此刻正站在一家酒楼的门外,身侧除了站着几位侍从和公子哥,便是一位身穿深红劲装的少女。 他微微皱着眉,“的确是。” “诶,那是哪家的小姐啊?怎么瞧着和你二哥很是相熟的样子啊?”姚从之不由的感到有些困惑,他抻起脖子朝那儿望去,想瞧得更仔细些,瞧见那女子将手都搭在了萧叙阳的肩膀上,他不由得有些吃惊,“我的天爷,这女子莫不是喜欢你二……” 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毕竟这只是一种猜测罢了。 萧景钰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我们偷偷跟上看看。” “就、就这样偷偷跟上去?”姚从之连忙扯住萧景钰的衣袖,“你可别闹了,我们来这儿是斗蛐蛐的,况且你二哥常年行军打仗,这要是被发现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萧景钰抱着手里的鸣虫盒,面色凝重,他记得二哥最近也是在准备升迁的过程,那位小姐虽然瞧着面生,不知是谁家的,也不知和兄长是什么关系,但倘若真的是相互倾慕的关系,只怕会更难解决。 毕竟,在这个时代真正被认可的关系是明媒正娶,旁的若是什么良妾、贱妾的也必然不可能是出身不错的小姐。 而那位女子,瞧着行头显然出身不低,要是真的在这时候闹出了丑闻,先不说他二哥日后的仕途如何,他们二房必然是脱不了责任的! ? ?题外话:十分感谢Sandm旧梦颜和云茶两位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67章 秘密 “诶,不是我说明夷,咱们就真的这样跟上去啊?”姚从之躲在萧景钰的身后,眼神时不时瞟向酒楼二楼,“要是被发现了那怎么办?” “被发现了就说我们只是偶遇。”萧景钰观察了下四周,他用筷子夹着一粒炒花生米放在盘子里细细地剥皮,动作漫不经心,“再说了,这里人多眼杂的,要找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就算是被我二哥知道了,他又不会吃了我,难道这家酒楼只有他能来吗?” “理是这个理,可我们在这儿干坐着,难道就能看出点什么吗?”姚从之瞧见楼上的萧叙阳转过身,眼疾手快地别过头用宽袖挡住脸。 萧景钰用象牙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诶诶诶!”姚从之打算去拉自家兄弟,结果没想到萧景钰这么快便从自个儿眼前走到了快接近楼梯口的方向,可他并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和店小二说了句什么便去了后厨。 萧景钰特地以在后厨见到了熟人为由,便从这边直接用轻功攀爬到了最靠近萧叙阳所在的那个雅间,他顺势从衣袖里拿出自制的望远镜,轻轻转动了几下,这才看清了那里面的情形。 瞧见萧叙阳此刻正举着酒杯坐在主位上,左右两侧要么是他的副将,要么便是朋友,而那名女子则是站在他前面,手里拿着拓木矢正准备投壶。 很快,手里的拓木矢扔到了精致的壶中,连中贯耳。 那少女开心地蹦跳了起来,一旁也有人鼓掌,许是过于兴奋,她转过身便一把抱住了坐在主位的萧叙阳。 萧景钰那恣意眉眼此刻有些凝重了起来,像是染了一层晕不开的浓墨似的,他没想到自家二哥竟然真的和那名女子……可他又觉得自家兄长并非是那样放浪形骸的人。 很快,他便瞧见萧叙阳将那名女子轻轻推开。 他心里虽然松了口气,但也并没有松多少,因为他瞧见了自家二哥眼里瞧着那位夏小姐的眼神比责怪更多的是纵容和宠溺。 他捏住望远镜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恰好此时,他听到了不远处有人朝着他所在的屋檐靠近,他赶忙跳了下去,随即从后厨迅速穿过离开…… —— 暮色四合,天边缀着几点微弱星子,萧景钰此刻正泡在浴池里,他将头往后仰了下,又不禁想到了白日里的事情。 这件事情按理来说他应当是该提醒二哥或者是告知父亲、母亲他们的,但那样做显然会破坏家里人的情谊,有句话说的好,人们讨厌的不是坏事,而是告知坏事的人。 看来得想个法子,得先将二哥这事儿弄明白,再对症下药才是。 正想着,外头传来开门声,而后便传来清脆的嗓音,“小姐,你可还撑得住?要不奴婢现在就去唤大夫?呸呸呸,唤女医来!” “我还好,你去给我倒杯热水来。”宋知韫略带虚弱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随即便是靠在被褥上的声音。 萧景钰迅速起身穿好衣物,才跨出净室,便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宋知韫,面色惨白,额头更是止不住地冒着虚汗,像是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似的。 “杳杳!”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查看一番,而宋知韫则是立刻用被褥盖住自己,背过身瓮声瓮气地问道:“你刚刚在沐浴更衣啊?” “是,但这不重要,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变成这样的?我、我去叫大夫……” “不是的。”宋知韫连忙拽住了萧景钰的手臂,她深吸了口气这才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道:“我这是、这是……来葵水了,银翘刚刚已经去叫人了,夫君不必麻烦。” 萧景钰坐在床沿处,抬手想要给她轻轻捂暖,宋知韫却好像是吓了一大跳似的,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我现在来这个不吉利,你既然沐浴好了,还是早些去榻上休息吧,毕竟还有几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到乡试的时候了。” “这和吉利不吉利有什么关系?”萧景钰揽过她的腰,随即将手轻轻覆在她小腹处。 宋知韫只觉得小腹的地方暖融融的,好像有什么气流从自己身侧徐徐穿过,腹部的疼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怔愣地看着他,“他们都说这是不洁的,你就不怕?” 萧景钰觉得她说这话有些可爱,毕竟这事儿在现代是习以为常了,他微微歪着头觑了她一眼,舒朗眉目带着一如既往的松弛散漫,“怕什么,怕弄脏我的衣服啊?没事儿,我衣服多的是,大不了换件。” “不是啊,我说的不洁是指会带来霉运什么的……”说到这里,宋知韫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似乎是对于这些有点难以启齿一般。 萧景钰自然不能用自己时代的思想来开解她,便不疾不徐地问道:“我是不是男子?他们不都说男子阳气重吗?刚好阴阳中和了,我都不怕,夫人就更不必害怕了。” “贫嘴。”宋知韫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心里的那点顾忌也在萧景钰这话落下后消散了不少,她顺势靠在他怀中,鼻尖是淡淡的梅花香味,可能是因为才沐浴过的原因,那种冷冽的清香也十分浓郁。 她等女医等的有些昏昏欲睡,眼皮也是沉沉地抬不起来,“我困了,待会儿大夫来了叫我一声。” 头顶传来一道闷闷的‘嗯’声,她这才真的睡过去。 很快,银翘带着女医走了进来。 萧景钰听见他们脚步声都急匆匆的,便抬手作噤声状,银翘也立刻明白了过来,等到女医诊断完,这边才开始写药方让银翘前去熬煮汤药。 “那三奶奶现在睡着了,待会儿……”银翘有些举棋不定。 “待会儿我叫醒她,你下去熬汤药便是了。”萧景钰将被褥盖在宋知韫的小腹上,而后又拿来自己的象牙扇给她扇风,“对了,记得将明间那儿的冰鉴撤出去。” 银翘应下,将事情做好后便关门退离。 四周寂静的厉害,一点风吹草动便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就在这时,窗柩那边传来了‘啪嗒’的声响…… 第68章 本是夫妻,就该同榻而眠 萧景钰听到动静,便将宋知韫放回到了床榻上,待到将人安置好后,他这才直起身走到窗柩外,窗被推开,这才看到以纶正站在那儿,“主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 “您今日让我查的那名女子是夏将军前妻的女儿,名唤夏雨眠,平日里最擅长的便是投壶、射箭骑马这些武将喜欢的东西。听闻夏将军现在所娶的夏夫人对她并不大好,她平日里行事张扬。能和萧二爷玩的来,也是因为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萧景钰喃喃念了下这四个字,凛冽眉眼带着几分困惑。 以纶陈述道:“是的,属下查到那年夏雨眠出去狩猎,因为途中遭遇了马匪,萧二爷出手相救,这才相互结识了。” 萧景钰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月光清寒,照的他整张侧脸都透着几分泠然淡漠,那双桃花眼不笑时仿佛一弯刀刃,上扬的眉尾和那眼下的泪痣将他整个骨相都衬托的有些冷峻。 “此事得查明白。”他叮嘱道,“我得知晓我二哥到底和那夏雨眠除了救命之恩,还是什么样的关系。” 今日他在那家酒楼里所看到的那一幕必不可能是假的,但偏偏那些一同过去吃酒的人还觉得习以为常,试问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觉得女子同男子那样亲密是正常的呢? 这事儿放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都说不过去,更不要提是在思想这样守旧的时代了…… “主子说的是,但这男女之事属下也分辨不清,依属下看还是女子看的更为透彻些,您何不问问三奶奶呢?” “容我想想。”萧景钰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躺在床榻上的少女身上,思忖了片刻后,这才继续道:“我让你办的另外一件事情如何了?” 以纶垂首,缓缓开口道:“回主子的话,饵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放下去了,现在那位应当是上钩了。” 宋家,雪竹院。 崔嬷嬷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烛台前,抽下自己发髻里的金簪挑了挑灯芯,只听噼啪一声,屋内瞬间变得明亮了不少,她端着手里的汤药来到周姨娘的跟前,“姨娘,这是方才熬好的乌鸡汤,味道极其鲜美,您快些趁热尝尝吧。” 周姨娘合上了手里的佛经,接过那碗鸡汤,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下,“话说你方才同我讲的可是真的?” 崔嬷嬷笑着给她捏肩,“这事儿自然是真的,去了那玉真观里头的求子妇人们,无一在两月之内便怀上了孩子。这事儿也是京城那些有名的贵妇们心照不宣的。” 周姨娘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嘴里,神情难免有些松动。 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当年她凭子上位成了姨娘,后来她设局除掉了沈淑萸,她汲汲营营这么些年,明明只差一步之遥就可以登上主母之位的。 不过没关系,宋知韫之所以能在这宋家横这么久,无非是仗着宋琅然的存在,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宋家还有倚仗,毕竟她的弟弟是家里的独苗。 周姨娘静静地注视着墙上所挂着的送子观音图许久,而后唇边扯出一抹笑来,不过今后,宋知韫不能继续横下去了,待她有了倚仗,宋琅然的结局要么是废人,要么是死人! “既如此,我便试一试,总之也不会吃亏。吩咐下去,明日我们便去玉真观拜访那位道长。” …… 宋知韫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了,瞧见趴在床沿处的少年,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软。 昨晚她迷迷糊糊中记得自己被萧景钰喂了一次药,因为意识太过于昏昏沉沉加上腹痛作祟,便是再怎么苦她都喝了下去。 此刻,晨曦落在少年高挺鼻梁上,浓长睫羽被投掷下阴影,眼脸上都是乌青色,瞧着应当是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宋知韫将被褥轻轻掀开,才准备下床,自己的手腕却是被死死箍住了。 才要顺着方向看过去,随即两人的视线便撞在了一块儿。 萧景钰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这才问道:“夫人可还觉得腹痛?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宋知韫摇摇头,浅浅笑着:“已经好多了,夫君不必担忧。我看你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不如先去补半日的觉吧?” “也好,今天算是放假了吧?”萧景钰起身按了下脖颈,随即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对了,先用早膳,我昨日吩咐了下人煮了燕窝粥,到时候让银翘端进来给你尝尝。” “好啊。”宋知韫坐在梳妆镜前拿起了篦子梳发,听着少年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莫名觉得这样安宁的日子过得也很是幸福,“不如夫君睡在床上,要是在明间睡,想来会有些吵。” 才走到屏风处的萧景钰脚步一顿,而后迅速折返,走到床前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我真的睡了?” “睡吧。”宋知韫从妆奁里开始挑拣簪子和发钗,阳光掠过她精致眉眼,语调随意自然,“我们是夫妻,本该就睡在一张床上的。” 萧景钰喉咙微紧,面颊泛着薄薄的红,他磕磕巴巴地说:“也、也是……” 说完,他掀开被褥躺了下来,里面温暖的花香和果香扑鼻而来,这个味道他很熟悉,是宋知韫身上的味道,只要一想到这儿,他整个人的脖颈都红透了。 这几日,宋知韫都是煎熬度过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说,这大部分都是因为屋内没有搁置冰鉴,说那是冰寒之物,搁在屋里对来了葵水的她不大好。等到夜里就寝,萧景钰自然而然地爬上床,像是小狗已经认定了这是自己的窝似的。 等到晚上,她必然是要热醒一场的,只因萧景钰总是抱着她睡。 宋知韫自然不能直接将人赶下床,毕竟那番话是她说出口的,再收回去也失了风度。 而这几日萧景钰也借着她来了葵水不可熬夜这个空档,早早的便从书房赶了回来。 宋知韫今日恰好将萧景钰的衣裳尽数都做好了,看到他进来,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怎么今天也这么早从书房赶了回来?” “我这书都温习好了,自然是要进来早些休息的,夫人,我去沐浴了,我们早些睡觉吧?”萧瑾钰转过身就要往净室跑,谁知自己的袖子却是被一只素手给拽住了。 “你等等。” 萧景钰见宋知韫拉住了自己,连忙坐在她身侧,“夫人要考我什么,尽管考,我书都带回来了。” 他从衣袖里拿出必考的书递到宋知韫的面前,毕竟这几日都是这样的,他已然是习以为常。 谁知今日的宋知韫却是摇了摇头,“今日不考你,有别的事情。” 第69章 丧事 宋知韫将自己制作好的衣裳从顶柜中取了出来,是一件玄色镶边殷红撒花缎面圆领袍,因为采用了部分浮光锦,加上绣工也是十分精细,在衣摆处还特地绣了仙鹤浮云的样式,晃动间真的好似有流云浮动。 远远看去,用巧夺天工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萧景钰快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掠过上面的纹路和绣花,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衣裳了,他紧张的手心泛潮,颤声问道:“我可以试试吗?” 宋知韫见他这呆头鹅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她这夫君实在怪有意思的,语气之中也不由得多带了几分戏谑,“不可以试——难道还要给别人试吗?” 这话说的同过山车似的,萧景钰原本紧绷的弦那是断了又重新续上了,他强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可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雀跃,捏着那块柔软面料反复摩挲着。 他缓缓侧过身,桃花眼中带着些许泛红和湿润,“那我去更衣!” 说着,他便快步走到了内室,换上了那件衣服。 宋知韫想到他方才的眼神,以及指尖无意的相触,莫名心跳的快了一拍。她故作镇定地给自己倒了盏茶,而后目光却是带着期待的看向屏风后那道挺拔的身影。 日光投射在屏风上,这好似一道皮影戏的幕布,映衬着少年换衣裳的动作,跳跃在屏风上的发尾,坚实有力的臂膀,劲瘦腰身和修长双腿,如果是在床笫上,这让她想到了避火图……每一帧都是让人浮想联翩。 面颊有些不自觉地开始发烫了起来,宋知韫拍了拍自己的面颊,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看话本子看多了,这才犯了癔症。 而此刻站在屏风后的萧景钰则是垂眸很是认真的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衣裳,在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常年忙于工作,便是送生日礼物也是一件高级定制的,没有任何一件是他亲手送的。 他像是可有可无的儿子,游荡在那栋别墅和公司之间。 后来,他父亲娶了新的妻子,组建了新的家庭,他在那个家里更加显得格格不入了…… 所以,这个时代除了有时候不大方便,其他的对他来说挺好。 片刻后,萧景钰穿戴好走了出来。 宋知韫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少年手执象牙折扇,肩宽腿长地立在那儿,明媚日光映照在那清隽恣意的脸上,神情慵懒如常,像是从画中出来的那般,唇红齿白,一袭红衣张扬出尘。 “怎么样?”萧景钰转了个身,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宋知韫点点头,“好看!” “夫人这衣服做的好,衬的我这叫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萧景钰语气很是欢快,面上带着独属于这个时期少年的真挚与活泼。 宋知韫不由得掩面笑了起来,“就你贫嘴。” 正说着话,外头恰好传来了脚步声,只见银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她手里似乎还捏着一封信,“小姐、小姐!是邱小姐发过来的讣告!” “讣告?!”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由得睁大了双眸,“谁、谁的讣告?” “是邱小姐的夫君去世了!”银翘急的有些喘不上气,她将讣告递到宋知韫的面前,“奴婢也是收到讣告后这才听人说、说德顺伯家的二公子没了,外头都挂满了白绫,听说棺材都已经备好了。” “这、这不该啊……”宋知韫记得邱意珍的夫君——谢堂庭应当不是这个时候死的,难道是她前世给忙忘了,还是这辈子重生后出现了什么别的变故? “珍珍的夫君是怎么死的?”她继续问道。 银翘细细想了片刻后,这才开口道:“听人说是因为突发恶疾,难以痊愈,找了各种方法也治不好,这才短短几天不到的时间就病逝了。” “病逝了?”宋知韫眉头微微皱起,如果她没记错这件事情不该提前这么多年发生才是,而且死的也不该是这个谢堂庭,她记得前世死的是…… 萧景钰看她脸色有些难看,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夫人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宋知韫抿了下唇瓣,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如今这样的场面珍珍一个人必然是有些难以应付过来的,谢堂庭的兄长和嫂嫂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如今谢堂庭一死,珍珍这日后只怕是会更难过。” 萧景钰停顿了下,提议道:“这样的话,我们直接拿着这张讣告前去德顺伯府祭拜,顺带安慰她一番,给她撑撑场面!” 宋知韫深吸一口气,看着手里的这份讣告面色凝重,“此事没有那么简单的,一来我只是珍珍的手帕交,便是交情再深,也没有干预她家世的道理;二来我们要是干预了这件事情,先不说会不会得罪德顺伯府,重要的是此事我们也插手不进去。 这样大的家族,往往都是将事情藏得密不透风的,特别是这大宅院里的阴私事儿。我总觉得这伯爵府的二公子死的太过蹊跷了……突发恶疾,忽然病逝?嘶,虽然谢堂庭的确不是个注重养生的人,平日里又爱酗酒,但他身体还算是不错的,为何会突发恶疾?他生的又是什么病呢?” “先不管这些,我们或许过去一趟,便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呢?”萧景钰说着便去屏风后换衣裳,“这衣服太过于喜庆了,我得换一身朴素的。” 宋知韫看了眼自己这身偏浅蓝色的衣裳,觉得也大差不差,便叫银翘过来给自己挽发。 她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羊脂玉手镯,只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古怪,但她也没有深陷这种思维里,或许这件事情只有到了伯爵府才知道。 两人收拾好后,便坐上马车赶往德顺伯府。 只是马车才行驶至半路,便被堵塞的有些水泄不通。 萧景钰掀开帷幔朝外头看去,发现不远处停着的正是邱家的马车,而下来的正是邱夫人,她头戴秋香色如意纹抹额,鬓角处夹杂着几根银丝,整个人瞧上去也十分憔悴。 宋知韫走上前,邱夫人便认出了她来,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眼眸包含泪水,“是杳杳吧?” “邱夫人慈安,不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堵在这里了?” 第70章 阴谋 邱夫人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辆马车,讪讪地笑了下,“我们这马车行驶到半路这车轱辘不知怎的就坏了,珍珍还等着我前去伯爵府赶丧事呢。” 宋知韫微微垂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温声说:“若邱夫人着急,不如委屈您同我们一块儿过去吧,我们也是收到了珍珍发给我们的讣告,正着急赶过去呢。” “那真是麻烦你们夫妻二人了!”邱夫人被嬷嬷搀扶着往前走,宋知韫则是凑到萧景钰的身侧,“我想到好法子了。” 萧景钰拿着手里的象牙扇给宋知韫遮光,轻声问道:“夫人有什么好法子?” “你想啊,只要邱夫人在,我们到时候进去要做什么、打听什么的也好办事啊,旁人要是问起我们,就说是邱夫人那边的亲戚。要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就说我们是国公府的。”宋知韫看了眼挡在自己头顶的折扇,不由得浅浅弯眸笑了起来。 没想到自家夫君是个心细的。 萧景钰微微挑了下眉,“还是夫人厉害。” 于是,等到邱家的马车被挪开,三人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赶到了德顺伯府。 来吊唁的人不少,外头宾客的马车有不少都停在巷子口,前来候着的小厮早就侯在那儿,知道了邱夫人的身份,恭恭敬敬地领着他们往伯爵府里面走。 越往里面走,越能听到哀哀怨怨的哭声,众人面上都带着几分悲伤,有的甚至因为和谢堂庭关系太好,哭的晕厥在地。当然也有不乏面上麻木的或者眼里带着窃喜的,这眼里算计藏不住的往往是利益相关者。 这话点的便是谢堂庭的兄长谢宥钧,莫看他一袭白色孝服,时不时擦拭那不存在的泪,但眼里对邱意珍的打量和棺材板里谢堂庭死去的快意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宋知韫只觉得看着这种人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她走上前跪在锦缘蒲团上,接过三根香后这才插\/放在香炉里,随即转过身看向了正在火盆旁烧纸钱的邱意珍,她面上残留的泪痕已然干透了,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眼神也是空洞洞的。 “珍珍?”邱夫人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双手紧握住她的手臂。 邱意珍眼里这才有了波动,她紧紧抿着唇,可喉间还是溢出了哭声,“母亲!” 因着要叙话,这烧纸钱的事儿便交给了三房的媳妇儿。 邱意珍带着宋知韫他们去了自己的院子里接待,她让丫鬟上了茶水点心,又叫人备了冰鉴,驱驱屋内的暑气,外头蝉鸣不断,片刻后刮起的风都是暖融融的。 宋知韫端坐在玫瑰椅上喝茶,她没直接开口问,而是先听着邱夫人和邱意珍叙话,等到母女二人叙话的差不多了,邱意珍这才道:“想来杳杳你也看到了,我那大伯哥早就算计着等我那夫君去世,好将我们二房的财产尽数都归了他们才好。”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宋知韫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我方才从府外走到府内,大致看了看,这情形并非是钟鸣鼎食之家的规格啊。” 邱意珍咬了下唇瓣,眼里的泪几乎都要坠下了,“原来你也看出来了……这偌大的伯爵府瞧着风光无限,实际内里早就烂了根,亏空的厉害啊。我那婆母你也知晓,是个偏心鬼,有什么好东西只想着给大房的。” 这事儿宋知韫也算是略有耳闻,听闻这谢大平日里是个混账玩意,读书不大行,整日就是酗酒玩乐,若只是如此也罢了,还是个赌徒,每每出门,定要花上个几千两银子才好解那赌瘾。 德顺伯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拗不过自家媳妇儿在背后给谢大放水。 今日要一千两明日三千两,这伯爵夫人也是东拼西凑的给了,生怕自家这大儿子受了委屈,就这她还盼着能将这世子之位给谢大。 德顺伯自然不愿,二儿子文采斐然,又知进退,加上还凭着自己的本事去了钦天监做了五官灵台郎,官途一片光明,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有利的。 可这世子之位才到了谢堂庭身上不到一年的时间,人就这么没了。 “珍珍,节哀。”宋知韫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眼泪,她沉吟片刻后继续问道:“我听闻你夫君是突发恶疾病逝的,可我记得他身体康健,他是得了什么恶疾?” 邱意珍听到这话,不由得顿了顿,“我也不知道,只是一开始听大夫说他染了风寒,这才发高热呕吐不止,后面又说他膝盖上摔伤,没有处理好,这才感染导致的。 我起初也以为只是普通风寒,没成想……” 说到此处,她不由得掩面啼哭了起来。 虽然谢堂庭这人对她淡淡的心中有旁的挂念的女子,但夫妻之间也算是以礼相待,没有亏待过她什么,如今这样突然离世,她只觉得恍如昨日。 “突然染了风寒?”宋知韫摇着团扇的动作一顿,“是吃了冰的,还是屋里头冰鉴放多了?按理来说,这样燥热的天儿实在是不大可能会出现染了风寒这样的事情。” 邱意珍听到这话,神色也是莫名一顿,“是啊,这样大热的天儿,是比冬日染上风寒的可能要小很多的才是,而且我夫君他平日里也并不怎么贪凉,他甚至还觉得有时候我搁在屋里的冰鉴有些多了,怕我染风寒,还撤掉了一个。” 宋知韫细细思索着,想要回忆起前世谢堂庭究竟是怎么死的,可偏偏她想了许久,也记不得了。 毕竟那个时候她因为忙着国公府里的事情,和邱意珍的往来少了不少,加上婆母催促着她赶紧怀个孩子,每天所谓的‘补药’让她整个人思绪有些混乱。 她深吸了口气,“此事有些蹊跷了。” 萧景钰轻啜了一口茶,他其实心里已然有了一个猜测,但这猜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大好说出来。 宋知韫却是看穿了他此刻的心思,悄声问他:“夫君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来?” 萧景钰微微皱着眉,笑了下,“我说有些不大好吧?毕竟我说的话都是无凭无据的,怎么说也是有些站不住脚跟。” 邱意珍却是擦了擦眼泪,认真道:“萧二公子但说无妨,我们这儿都是自己人,便是说了什么冒犯的,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萧景钰清了清嗓,“既如此,我便直说了,我总觉得谢二不像是染风寒死的,倒像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此话一出,外头便传来了丫鬟的呼喊声,“二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71章 泼皮夫妇 邱意珍闻言立即站起身,才走到门外就看到那报信的贴身丫鬟浑身都是灰,脸上更是脏兮兮的,“青蓉,怎么了?” “回二奶奶的话,灵堂那儿烧起来了,好大好大的火啊!姑爷的尸体怕是要烧成灰烬了……这可怎么办啊!”青蓉哭的眼泪鼻涕往下流,她实在是心疼自家小姐,好不容易觅得良缘,却进了个虎狼窝,好不容易夫君护着,却哪知是个短命的。 如今姑爷的尸体怕是要烧成焦炭了,死后都成了一抷灰,连看看最后一眼都难以做到了。 邱意珍脸上血色尽失,两眼一翻,整个人便晕厥了过去。 “二奶奶!”青蓉连忙跑上前接住邱意珍,而后对院外打扫的粗使婆子吩咐道:“快去喊大夫来!” 谁知那粗使婆子杵在那儿,边扫地边蛐蛐道:“青蓉啊,我看你也早点离开这白梅院才是,这二爷都没了,二奶奶能在这儿待到几时呢?要我说这院子都晦气了——” “呸!你这个老虔婆,哪里轮到你在这儿多嘴多舌?还不快去请大夫!” 粗使婆子低头继续扫地,“前头灵堂走水大家都去救火了,乱糟糟的,我就是要去找大夫,也找不到啊。” 宋知韫帮忙搀扶着邱意珍到拔步床上,邱夫人坐在床前紧握住邱意珍的手臂,哭的泣不成声,“没想到啊,我女儿在这家里受的是这窝囊气!” “我去喊大夫来,伯母莫要难过了。”宋知韫走出院门,瞧见缩在院墙角脸上满是雀斑的小丫鬟身上,“你去叫大夫来,这是诊金,这是给你的跑腿费,一两银子,人带回来了我会再给一两银子。” 那小丫鬟怯怯地走了上来,才要怯怯地接过,就看到不远处原本扫地的那婆子狂奔而来,咧着嘴笑:“这位夫人想来是二奶奶的娘家人吧?老奴去喊大夫也是一样的!” 宋知韫淡淡瞥了一眼她,“刚刚喊你,你在那儿聋了,现在我可不敢用你。” “诶!这位夫人,你可知道我老婆子的干儿子是谁吗?你竟敢——哎呦!”话还没说完,萧景钰用象牙扇在那婆子手指着宋知韫的手上狠狠打了一下。 “我夫人讲话,你不要插嘴!”萧景钰打开折扇,轻佻眼尾勾出淡漠的弧度,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那婆子。 那婆子打量了下眼前之人,穿的贵气非凡,想来也不是好惹的,只是看了眼却莫名觉得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吓得一时仓皇而逃。 满是雀斑的小丫鬟弓着腰道谢,而后便迅速跑出了院子。 宋知韫侧眸看着内室昏睡的邱意珍,语气有些沉,“我们才猜测出谢堂庭怕是中毒身亡,那边的灵堂就走水了,这不蹊跷都蹊跷了,想来如今这所谓的走水也是为了毁尸灭迹。” “我们去前堂看看,先查清楚这灵堂是如何着火的吧?”萧景钰提议道。 “也好,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的要好些。” 两人走出白梅院,走了这一路,发现这伯爵府里头的家丁们各个都有些神色古怪,有些甚至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只是因为离得远加上他们是外宾不好打探。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宋知韫显然也是轻车熟路,让银翘这个能说会道又会笼络人心的上前试探一二,待会儿就能得到准确消息了。 只见灵堂此刻已然被烧成了灰烬,那些做法的全真道士此刻仍旧没有停止做法超度亡灵,一面是纷乱不堪的脚步声,另一面则是有条不紊的吟诵声,诡异的有些和谐。 萧景钰拉住了其中一个小厮问道:“这灵堂究竟是怎么着大火的?” 那小厮朝不远处烧焦的棺材那儿抬了抬下巴:“喏,就刚刚,不知道怎的起了大风,那烛台被打翻这灵堂就烧了起来。” 宋知韫心道一声果然,她和萧景钰相互交换眼神,随即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这儿果然奇怪,半会儿的功夫不到,这个灵堂便烧了一大半,棺椁更是烧的只剩焦木了,里面的尸体怕是已经成灰烬了。” “像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这要毁尸灭迹毁的毫不避讳。”萧景钰细细打量着不远处被烧成焦黑的白色帷荒,低声道:“夫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早就在那帷荒上浇了火油?我刚刚进灵堂的时候就闻到了那种味道。” 宋知韫轻轻嗅了嗅,周遭飘荡着浓浓香火味和烧焦的木炭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味道,闻着叫人有些头晕。 她蹙了下眉,“这么说来,这是有人早就布好的局了。我们便是现在要查,怕是也很难尽快查出一个头绪。” 正说着话,那边就瞧见青蓉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她痛哭道:“还请萧三夫人帮帮我家夫人吧!这谢大奶奶带着几个人到我们二奶奶院子里头闹了起来!” 宋知韫有些诧异:“什么?” 夫妻俩只得匆匆赶到白梅院中,才走到月洞门下就传来了妇人尖锐的哭喊声,“我说老二家的,你可不能这样啊,那大火一把烧了灵堂,怎么就要公中出呢?要我说,这本该是你们二房的私事,就该由你们二房的一力承担?” 邱意珍面容疲倦,看了眼谢大奶奶——霍氏,“大嫂嫂,这话不是这样论的,今日守灵堂的是你们大房派去的人,况且这丧事的钱由公中出,是祖辈们早早订好了的,我们二房也拿了钱补贴,如今这样出尔反尔,有失风范。” 霍氏轻嗤一声,“哼,你要真的懂这些,就该拿钱给我夫君捐个官,这样我们大房的也是会承你们的情。你如今无子,日后靠的还不是我们大房?我不管,这回这钱你必须自己出,要想让我们办,那也好商量,拿出一万两再说!” 宋知韫远远就看到了霍氏,眼距生的很近加上又是高颧骨,眼中露出微薄凶色,梳着妇人髻,满头珠翠,却莫名让人感到有种刻薄相,瞧着便知道是个难以相处之人。 “一万两?!”邱意珍听着有些着急,气的更是胸膛起伏的厉害,“前年大嫂你说要办满月宴,孩子那满月酒上我们不单单是送了金锁,还给了五千两,再就是大嫂你硬是要拉着我去你娘家吃寿宴,我又给了玉如意和三千两银子! 你和大伯哥这些年从我们这里搜刮去的钱财究竟有多少,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平日里说着要我们二房的大方些,怎么如今办个我夫君的丧事,你们却要这样咄咄逼人?” 霍氏双手叉腰,气势凌人,“什么叫我们咄咄逼人?这分明是你们自己心甘情愿送的,如今送了还要来怪我们?依我看你们二房这些钱财都是我那二弟的,如今二弟死了,你又没个孩子,我劝你还是早些将钱财交出来才是,到时候也好求我夫君多关照你这个寡妇啊!” 第72章 殉葬 青蓉实在是听不下去这样的污言秽语,她走上前,攒了口气便迅速开口道:“我呸!我们家二奶奶夫君不在了,但我们家老爷在呢!我们家老爷可是先帝的老师。如今的大奶奶一口一个寡妇,究竟是看不起我们二爷,还是看不起我们二奶奶呢? 二爷才过世不久,大奶奶就计算着我们二爷留下来的田产铺子,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奶奶是故意害我们家二爷没了,这才好到二房这里打秋风来了!” 这话一出,气的霍氏一蹦三尺高,她气哼哼地指着青蓉,“来人,将这个刁奴给我掌嘴二十下!” “我看谁敢?!”青蓉微微抬着下巴,“我好歹也是曾经伺候过我们家老夫人的,我们家老夫人那是有诰命在身,便是要掌我的嘴,你们都不够格!” 宋知韫瞧见青蓉这样厉害,心里也不由得庆幸了不少,谁知那霍氏直接扇了过去,恶狠狠道:“好啊,他们是奴才不够格,我是主子,这下我看你有什么道理在这里嚣张!” 邱意珍赶忙起身将青蓉护在自己身后,皱眉望向霍氏,“大嫂,这是我的人,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欺负你?哼,你看看她都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弟妹既然不知道规训下人,我这个做嫂嫂的自然是要替你好好教教规矩。”霍氏立在那儿,她比邱意珍高一点,俯视人时眼里都是不屑的。 “不管是何种情况,也不该动手才是。”宋知韫走上前,淡淡瞥了眼霍氏,“大奶奶这样的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伯爵府是穷疯了,明明是丧事,你们却好像要开心的办喜事了。难道真的如青蓉所言,谢二是你和谢大害死的?” 霍氏以为宋知韫是邱意珍的娘家人,气的原地跺脚,“你、你们给我等着!” 说着,她立刻转过身走了出去,走时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些污言秽语宋知韫并不放在心上。 邱意珍红着眼眶道谢,“杳杳,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宋知韫温声安抚道:“不必客气,好在她也没认出我是谁,估摸着是看在我是你娘家人的份上,不好在我面前闹得太大,但我总觉得你那大嫂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你还是要小心些。” 邱意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疲倦,“我哪里不知道,只是我那大嫂实在厉害的紧,我母亲也在这儿,不好闹得太大到时候面子上都过不去也就算了,惹得我母亲难过就不好,她本来近两年身体不好。加上我夫君才走,什么事情也得等到让我夫君安葬之后再议。” 宋知韫点点头,谢堂庭才离世,先等人下葬再说也不是不好。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就在傍晚时分,大堂那边传了话来,说是打算让邱意珍殉夫,保全名节,此事还被大房的霍氏以邱意珍的名义召集了伯爵家的族老,说是邱意珍自个儿也同意了,还让德顺伯写奏疏呈递给圣上。 如今这事儿能传到邱意珍的耳朵里,不是询问,而是告知结果了。 宋知韫眉头皱的更深了些,萧景钰听到这一系列迷惑操作,赶忙道:“那如今还等什么,直接到大堂那儿澄清便是了,就说此事是无稽之谈!” 邱意珍面如菜色,她缓缓低下头来,唇瓣抿的紧紧的,“我倒是想去,想阻止,可阻止之后呢?我的名声岂不是也坏了?到时候我想要脱离这个魔窟,这夫家怕是也难给我好脸色瞧,说我背信弃义,不守信用,怕是拿到的也只有休书。日后我就是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还怎么活啊?!” “可这些哪里有你自己的命重要啊?”萧景钰自然知晓这个时代的人究竟有多么看重名声和脸面,可脸面若是让人没了性命,岂不是本末倒置? 就在这时,宋知韫语气严肃地开口道:“珍珍,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其余的,旁人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回答。” 邱意珍怔愣了下,随即讷讷地点了点头。 …… 一行人直接走到了大堂内,才立在垂花门下,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争执声,先是一道较为尖锐的嗓音,这声音一听便知是霍氏的,“我都说了,二哥儿媳妇自己都同意了,父亲为何还不早早将那奏疏呈递给圣上? 再说了,这二弟妹她生的那模样,明显就是个不安分的,还是早早让她随了二弟离开才好,免得日后生出什么祸端来,到时候丢的可是我们伯爵府的脸面啊!” 这话落下,有人纷纷附和了起来,“这大哥儿媳妇说的不错啊,既然邱氏自己都同意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便随了她的意愿。这要是得了个圣上亲笔题写的贞节牌坊,府里头的那些姐儿们都好嫁人不是?” 邱氏静静地站立在那儿,她听着那些逼迫她殉葬的话,看着那堂内每一副令人作呕的脸,手都不由得攥紧了。 这时,宋知韫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眼神交换,她先一步走入了堂内。 众人见她来了,纷纷问道:“邱氏,你是不是已经同意殉葬之事了?快些劝你公爹早点上奏疏吧,免得到时候二哥儿下葬了,你们不能同葬啊!” 坐在黄花梨圈椅上的霍氏满脸得意地看着她,似乎早就认准了她不敢直接说破一般。 这要是换做以前,邱意珍只会呆愣的接受这一切,但想到今日宋知韫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再也受不了半分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眶里泛起了泪光,“回公爹的话,我是愿意的,也本该愿意的。” 这话一出,大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霍氏掩面笑了起来,才要开口就被打断了,只听邱意珍继续道:“但我已经有了堂庭的骨肉,总不能这样便随他去了。 而且今日大嫂来问我时,我已经说了此事,不知为何,大嫂还要召集这么多族老过来?还说着让我将夫君的财产全部给她!我知道大嫂不喜欢我,但我现在怀的孩子也是大哥的侄子,公爹您的孙子啊!” 霍氏倏地站起身来,大喊道:“怎么可能,你在说谎!我不信,除非你请大夫来看!” 第73章 出这口恶气 邱意珍闻言,面色微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泪眼婆娑地看向坐在堂上的德顺伯,抽噎道:“我刚刚请了大夫过来,都是看过了的。” 霍氏像是揪住了邱意珍什么不可告人的小辫子似的,语气越发笃定,“诸位族老们看啊,我只是提议请个大夫过来瞧瞧,这二弟妹便要一再推辞,莫不是根本没怀孕,想着借此机会好逃过殉葬吧? 我说二弟妹啊,你要是不想殉葬,大可以直说,不过就是丢脸又想着改嫁罢了,如今闹得这出,实在是没有必要的。” 在场众人看邱意珍的脸色显然是变了不少,甚至有人低声指责了起来。 但邱意珍没有按照霍氏的思路继续下去,只是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还请公爹明鉴,若儿媳真要这么做,何故冒着坏了自己名声的事情来说一个这样容易揭穿的谎言呢?” “那你倒是现在就去让大夫过来看看啊,怎么还这么磨磨唧唧的呢?”霍氏讥诮道,眼里满是对邱意珍的不屑。 在她看来,邱意珍就是一个好拿捏的角色,平日里软柿子,便是从她那儿顺走了什么,她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说,在这个家里,有婆母罩着,邱意珍便是再怎么想要翻身,也是永无出头之日的。 谁叫她那样注重所谓的脸面? 谁叫她碍了自己的路? 邱意珍缓缓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霍氏,“我为什么不愿意这么做,想来大嫂应当最清楚才是。” 霍氏轻哼一声,眼神犀利地打量了下她,“可笑,你请不请大夫我怎么清楚,要说清楚的我怕某些人是做贼心虚还差不多。” “究竟是做贼心虚,还是有人想着偷梁换柱、妖言惑众,我想不必多加赘述了。”邱意珍背脊挺直,继续说:“今日大嫂能借我之口说我殉葬夫君,可我夫君遗言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的。大嫂一而再再而三的要迫害我,我不想再退让了。” 霍氏眼瞳一颤,着急道:“我何时害过你了?我看你这是血口喷人,不过是想着——” “好了!”只听坐在正堂内的德顺伯将手里的茶盏往檀木小桌上重重一搁,他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黑发之中夹杂着银发,乌木而冠,早年征战沙场过,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疤。 今日这样坐在那儿,一豆烛光和半张脸陷入阴影之中反倒是衬的神态有些疲惫,唯有睁眼时那双眼睛仍旧是炯炯有神,仿佛能轻而易举地就洞悉这在场的腌臜事。 “二哥儿媳妇说的很明白,她没说过那样的话,况且二哥儿……”说到这里,他脸上有些难看。 不知为什么,萧景钰似乎也只能想到‘难看’这两个字,因为通常来说孩子去世,最难过的必然是父母,但这位德顺伯似乎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难过,而是沉默和隐隐的愠色。 立在他身侧的宋知韫轻轻戳了戳他坚实的手臂,“夫君可是瞧出什么来了?” 萧景钰指腹推开象牙扇又迅速合上,望向那不远处的大堂,语气沉了沉,“没什么,只觉得这德顺伯给我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宋知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瞧了半晌,也是不由得点点头,“是有些不对劲,这不大像是一位父亲失去儿子才有的表情。你看啊,那伯爵夫人平日里虽然也很偏心大房的,但这二儿子真的没了,她却是真真的病倒了。 你再看这德顺伯,听闻很是看中这二儿子,如今脸上也没有几分悲恸之色,连惋惜也没有……我们以为他会是最难过的,他反倒是最不难过的;我们以为伯爵夫人是最开心的,却是因着此事而病倒了的,嘶,这太怪了。”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那德顺伯再次开口了,“二哥儿没了,二哥儿媳妇怀了孩子,这殉葬更是荒谬!老大媳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该去争。 今日我话放在这儿,要是你再不安分守己,整日里欺负二哥儿媳妇,就不单单是请家法这样简单的事情了。这次便按照家规律例,罚你两个月的月例,打二十板子。” 霍氏显然不满这样的结局,她腾的站起身,掀开裙摆跪了下来,“父亲,这不公平!二弟妹她连请大夫都没有请,凭什么说不殉葬就不殉葬啊!” 德顺伯缓缓闭上眼睛,轻啜了口茶,“三十大板。” 霍氏被粗使婆子架了起来,这下她听到这话也不敢再吭声了,只好呆愣地被拖了下去。 “好了,老二媳妇你早些回院子里好好歇息吧,这灵堂的事情交给老三媳妇儿。”说完,德顺伯便从大堂内离开了。 邱意珍连忙行礼垂首。 等到人都散去,邱意珍这才面露喜色地走到宋知韫面前来,“杳杳,还得是多亏了你,否则我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场面呢!” 宋知韫眼眸含笑,“珍珍,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客气。” “不过你是如何算到我那公爹会站在我这边的呢?甚至连大夫不会请到堂内来这样的事情都算准了!” “其实从你公爹迟迟没有上奏疏便可知晓,你公爹是个明事理的人,况且你才失去丈夫,德顺伯平日里待人宽厚,不可能是尖酸刻薄之人。” 说完,宋知韫看了看四周,随即放低了声音,“今日你那大嫂虽说是受了罚,但我想着她心里定然是不甘心的,既然对上了,那就不必再心慈手软下去,我这里有一计可永绝后患,不知你愿不愿意听了。” 邱意珍攥紧了拳头,想到方才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想着将他们二房的财物都瓜分了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她点点头,握住宋知韫的双手,眼神认真而坚定,“杳杳,我不想再这样窝囊下去了,你有什么好法子,都告诉我吧!” 宋知韫说:“好,这次我们要主动出击,让你往日所受的委屈都撒出来,好好给你出这口恶气才好!” 第74章 捅了大娄子 夜色漫漫,清透月光落在冰裂纹窗柩上,有丫鬟拿着剪子将灯芯轻巧一剪,烛光瞬间将整个听竹院照的分外透亮,霍氏趴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喊疼,给她上药的小丫鬟手里拿着夹了棉花的镊子擦拭伤口。 许是太疼了,她径直开口骂起了那小丫鬟,“你个小\/蹄子,会不会上药,怎么这样疼?!” 小丫鬟吓得浑身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错了。” “错了?”霍氏径直拿起一旁的帛枕狠狠砸在那丫鬟头上,砸的发髻都歪斜了,甚至还不能出心里的郁闷之气一般,“我看你是故意的!” 话音才落下,外头就响起了脚步声,伴随着门吱呀一声响,谢宥钧提着酒壶醉醺醺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之类的醉话。 霍氏瞧见自家夫君回来了,脸上表情收了收,连忙催促着丫鬟前去备醒酒汤来。 “夫君,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今日可是被打了板子,浑身疼的厉害。”霍氏越说越生气,气的脸都成了猪肝色,她拼命捶床,“都是邱意珍那个小贱人!待我恢复好了,日后有她好果子吃。” 谢宥钧单脚踩在圈椅上,背脊靠在背椅上,满足的打了个酒嗝,“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她。我今个儿去赌坊还听了个笑话,说什么人死后还能还魂索命,依我看这都是屁话! 嗝~不信你看我那二弟,我们这样做他还不是在阴曹地府里急得跳脚?你看看,今日你闹得那样大,虽然让邱意珍侥幸逃过,但逃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吗?嘿嘿,还不是得落到我们手心里?” “也是,就算她真的有了孩子,那也可以没有孩子的——”这边霍氏正说着话,窗户‘啪嗒’一声响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侧眸要往身后去看,却瞧见了一道迅速闪过的黑影。 刚刚说的那些话,好像化成了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她唇瓣动了动,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惊叫出声,“夫君,外、外头好像有什么人……” 谢宥钧自然不信,他轻嗤一声,“什么人?我看你是疼的头晕眼花了!” “也许是吧……”霍氏有些惶恐不安地准备背过身去,谁知又出现一道阴影在窗柩上一闪而过,这下她再也不淡定了,大喊道:“有人,真的有人啊!!!” “叫叫叫,你叫唤什么呢?”谢宥钧抹了一把嘴上沾染的酒渍,转过身,瞧见那窗户上印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形状,不由得头皮发麻,耳朵嗡的一下,整个人就不受控地往后倒去,“我、我的天爷,那是个什么东西。”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外头的黑影又迅速消失。 兴许是酒醉壮人胆,他这一骨碌爬了起来,咬咬牙直接往窗柩那儿走过去,他猛地推开窗,大喊道:“谁啊,大晚上的装神弄鬼,小心你谢大爷我——啊!” 话音才落,就瞧见屋檐下那穿着白衣黑影直接窜了出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隐约可以听清的是他在说‘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说完,外头有烟雾飘了进来,谢宥钧这下瞬间清醒了不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过身就朝门外狂奔,而那躺在拔步床上的霍氏也瞬间就不淡定了,她想要直起身来,奈何才挨了板子,这下是挪动都疼的犹如扒皮抽筋。 “夫君,夫君!来人啊!” 见没有人可以帮她,只好自己起身,好不容易下了地,却发现自己的脖颈有些湿漉漉的,她颤着手抬向脖颈,却只有一手的黏腻,摊开仔细一看,红艳艳的鲜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而就当她顺着血滴落的方向看过去时,恰好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长长的舌头似乎悬挂在那儿,这下,霍氏两眼一翻,直接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翌日,晨曦缓缓穿过树缝落在地上,邱意珍梳妆打扮好,正出了门打算去灵堂,就撞见了谢宥钧。 平日里这个大伯哥没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经过昨日之事,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原本是打算直接当做没看到离开的,却不想那谢宥钧直接走上前来叫住了她,“二弟妹。” 邱意珍停住了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谢宥钧看了眼四周,见没什么人,‘扑通’一声便直接跪在了她面前,“二弟妹啊,我和你大嫂是对不起你,希望你、你以后不要让二弟大半夜来找我们了,我们真的是知道错了!” 邱意珍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瞧见他眼脸上都是乌青,再想到昨日宋知韫说会想法子治一治谢宥钧,不由得顿悟了过来。 她微微蹙着眉,故作茫然道:“大伯哥,你这是……怎么了?你说的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呢?” “是我,我不该纵容你大嫂出那些馊主意来欺负你,也不该打你们二房的主意,是我们做错了,还请你到时候在二弟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吧!不要大晚上再来缠着我了。”谢宥钧说起这话,又难免的想到了昨夜自己快要跑出院子时,转头就对上鬼脸的情形。 邱意珍瞧见谢宥钧和一只哈巴狗似的跪在自己面前,她心里的郁闷之气也散了点,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径直从谢宥钧面前走过,语气轻飘飘的,“虽然我不知道大伯哥在说些什么,但嫂嫂要是总这样欺负我,报应也是会迟早到她或者大伯哥身上的。” 撂下这话,她的身影这才消失在了抄手游廊里。 贴身丫鬟看了眼身后谢宥钧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掩面噗嗤笑出了声,“要奴婢说,还是萧三夫人厉害。平日里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大爷和大奶奶做了这么多亏心事,随便吓唬吓唬就成了这鬼样子!” 邱意珍微微勾起唇瓣,而后有些担忧道:“虽然能唬住他们,但这些不是长久之计,按照杳杳所言,我们还差最后一步,才能真的永绝后患。青蓉,你说公爹最讨厌什么?” 青蓉思忖了片刻后,这才答道:“反正大爷这样的必然是不喜欢,但毕竟自己孩子,再讨厌也只能纵容。” “是啊。”邱意珍看着灵堂外扬起的白幡,眼眶微红,“那就让大伯哥捅个大窟窿,捅的连公爹都补不上才好啊。” 第75章 夫人这不叫心狠,叫自保 自从谢宥钧那日遇到了化成鬼的‘谢堂庭’后,整个人也变得神神叨叨的,而霍氏则是特地请了京城最好的道法大师来超度,总之听竹院也是达到了空前的热闹。 兴许也是因着这缘故,谢宥钧连去赌坊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这日,他被三五好友拉着去酒楼赴宴,整个人喝的走路都开始打摆子,其中一位好友索性借着酒楼三楼开了赌场,硬是拉着他前去赌一把,试试手气。 原本有些郁闷的谢宥钧,听到有人在这新开的赌场赢了不少银子,这下可是来了劲儿。 毕竟,霍氏虽然精打细算,但也耐不过他三日五日地去赌场里头,大房的钱财都快败光了,原本是想着从二房那边空手套白狼,谁知道却遇到了那么邪乎的事情? 到底是新赌场,说不定换个环境,手气也能好不少。 仅仅是这样想着,谢宥钧便被拉着走进了三楼赌场里…… 此刻,二楼雅间里萧景钰正将沏好的君山银针递给宋知韫,“夫人尝尝这个茶,我亲自泡的,要是这时候有些牛乳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做些奶茶……” “奶茶?”宋知韫抿了一口茶,察觉这茶的味道还不错,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哦,就是一种别样的喝法。”萧景钰捻了一小颗樱桃丢到嘴里,动作闲适而慵懒,“方才有小厮过来通传了,说是已经将谢大引了过去,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便是了。 不得不承认,还是夫人计高一筹,竟然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先让谢大多赢几局,赌的越来越大,等会儿要输的时候也更加会丧失理智,赌徒效应啊……” 宋知韫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眸看向他,“夫君不觉得我这样做城府有些太深了吗?” 萧景钰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下,“夫人怎么会这么问?” 闻言,宋知韫不禁缓缓垂下眼眸,她莫名想到了八岁时祖母教她丹青的时候—— “杳杳啊,你心思太重了,有些事情想开些,不要将每件事儿都藏在心里去,有什么事儿大可敞亮点和祖母说。还有啊,你那些手段能保护自己是好的,可不要叫人察觉了去,一旦叫人知道了,兴许人家对你也难以交心了。” 她看着祖母握住自己的手一点点的绘制宣纸上的图案,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做人也该这样。 “没什么,只是我以为我展露了这样的心思,你会觉得我这个人手段太狠了,不该是闺阁女子应当有的品质。”宋知韫望向窗柩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落在她半张身子上,连睫羽都好像是被晕染了一层淡淡的光。 萧景钰抬手在她鼻尖轻轻一点,笑容灿烂,“夫人真是多虑了,你要是个不心狠手辣的,我反倒还要担心夫人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呢,如今这样多好,你有自保的能力,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谢大跳到我们设计的这个坑里,顺带让谢二夫人跳出泥沼,多好啊。” 宋知韫唇角有些止不住地上扬,“要论嘴甜,还得是夫君。” “这可不是嘴甜。”萧景钰端起自己的茶盏和宋知韫轻轻一碰,挑了挑眉道:“这叫实话实说。” 说完,他的茶盏轻轻碰了下宋知韫手里的茶盏,叮咚一声脆响,在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日后,谢宥钧满脸是伤的回到了伯爵府里,他以袖遮面,自以为遮掩的干干净净,却不曾想这一幕恰好被伯爵夫人身边伺候的贴身嬷嬷给瞧见了,转头就报给了自家主子。 这伯爵夫人原是依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剪子时不时来修剪半月桌上的花草,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刘嬷嬷看去,“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刘嬷嬷赶忙跪下来,抬手擦拭了下额头渗出的热汗,“回夫人的话,老奴方才瞧见大爷浑身是伤的走了进来,鼻青脸肿的,很是骇人。老奴怕多问一句,那大爷就要藏得更加厉害,为防打草惊蛇,这才来禀报您了。” “什么?!你是说钧哥儿被人打了?”伯爵夫人脸上满是愠色,十分气恼似的将剪子往旁边一扔,“莫不是被他那些个狐朋狗友的给打了吧?毕竟钧哥儿平日里就是性子太急了,容易同人闹矛盾。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该动手打人啊!” “夫人所言极是,但眼下当务之急是不是还得找大爷过来问问,看看究竟是什么缘故。”刘嬷嬷提议道。 伯爵夫人点点头,而后皱了皱眉,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你去找大哥儿媳妇过来一趟,钧哥儿说不定在这时候还在上药呢,不要说的太明显,要是钧哥儿想要对我们隐瞒些什么,我们到时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嬷嬷应下,随即便退了下去。 很快,霍氏被喊了过来,她先是行礼再缓缓开口问道:“不知母亲此次寻儿媳有何事?” “平日里没事难道就不能寻你了吗?”伯爵夫人语气淡淡的,她其实对这个大儿媳也没什么好感,但凡不是因为看在自家大儿子的面上,她此刻的态度会更加恶劣些。 但偏偏大儿媳有些观点和自己也是不谋而合,加上她也并不想让自家大儿子左右为难,故而有时候面对自家儿媳伸手要金银首饰这样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找你,左右还不过是为了钧哥儿的事情?”伯爵夫人颤颤叹了口气,“你可有发现钧哥儿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听到这话的霍氏也是难免的会想到这些时日里俩夫妻在那听竹院里办些鬼鬼祟祟的事情。 之所以要这样小心翼翼,还是因为之前老太爷仔细叮嘱过的,不要在府里弄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要是被知道了……她这身上没好的伤怕是又要皮开肉绽了不可!!! “那还有什么异常,我看夫君每日也不过是同这个好友出去散散心,要么便是在家里逗逗蛐蛐,儿媳觉得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霍氏勉强笑着解释道。 伯爵夫人朝她冷冷丢了一记眼刀,拍案而起,“一派胡言!” 第76章 纸包不住火了 霍氏被婆母这么一吼,吓得面色发青,立刻跪在了地上,“母亲,儿媳所言句句属实啊,况且夫君他平日里要做什么,我总不能事事都要过问的吧?” 伯爵夫人轻哼一声,眯着眼偏头看了眼她,皮笑肉不笑,“你三两句话就将这事情撇的干干净净,钧哥儿要做什么你不过问,如今脸上全是淤青,难不成你也是瞎的吗?!” 霍氏听到是这话,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婆母还没发现那件事情,不然她和谢宥钧怕是要死定了。 她拿着绣帕擦拭着眼角的泪光,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来,“母亲,儿媳一早上便去看账本去了,连夫君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更不知晓他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让钧哥儿过来,等他过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打伤我的儿!”伯爵夫人说着,便站起了身,走在了霍氏的面前,“至于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跪着,叫你好好长长记性,免得什么都不知道。” 霍氏紧紧咬着牙,只能憋出一个‘好’字。 可才跪了半个时辰不到,外头就吵嚷了起来,霍氏的贴身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大奶奶,大爷的事情被老爷给知道了!” “什么?!”霍氏自以为自己什么都瞒住了,毕竟她都已经给了一万两出去,叫他们不要上门来闹事,怎么还是过来了,“你是不是听错了?” “奴婢怎么会听错,大爷已经被人架着到了大堂里头了,听闻那讨债的人是当今圣上最为看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海斟的干儿子呢,此事难以善了了。” 霍氏听到这话也是心急如焚,立刻让丫鬟扶着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踉跄了下,而后对贴身丫鬟道:“秋菊,你立刻书信给我娘家,看看父亲有没有什么妥善的解决办法?这回……我看公爹是要动真格了,那欠的不是几百两银子的事儿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大堂内,德顺伯面色沉沉地坐在上首,丫鬟给上了茶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他淡淡扫了眼跪在地上两眼被打的乌黑的谢宥钧,眼里一片猩红是藏也藏不住,“你说说,你都做了什么蠢事?让讨债的人直接上门来了!” “爹,那些人耍无赖,我一开始赢了很多钱的,真的!一场赢下来就有足足两万两银子呢,可到了后头,这、这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是想着乘胜追击,可哪里知道赌的越多,反而还输得越多了,等到我回过神已经欠下了十万两银子……”谢宥钧挪动着膝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德顺伯深吸了口气,再也忍不了半分,拿起桌上的茶盏径直往谢宥钧的脸上砸。 谢宥钧想躲闪却是不敢躲闪,这下硬是被茶盏砸到了头,一瞬间头顶肿了个大包,血流如注,糊住了他半只眼。他自然也是知道错了,所以心虚的厉害。 这一幕恰好被从垂花门赶来的伯爵夫人看见,她呼啦啦跑上前将谢宥钧护在自己身后,“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要不要问问他去赌债欠下的十万两银子该怎么还!!!”德顺伯气的面色涨红,他指了指伯爵夫人,恨铁不成钢,“都是你啊,平日里纵着他,这下犯下这塌天大祸,我看这宅子都要拿去给他抵债了也不够!” 伯爵夫人闻言不由得踉跄了下,她几乎是要哭出来了,这可是足足十万两银子啊!她便是搭上自己的棺材本那都是不够的。 “我儿必然是受他们蛊惑,平日里他赌钱什么的也只是输个几百两银子,怎么这回可能输这么大呢?大不了将此事告到官府里,让所有人都瞧瞧对方是什么嘴脸!” “受蛊惑?”德顺伯摇摇头,恨不能直接上前将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踹一脚,“我看受蛊惑的是这孽子,他就不该去赌坊。如今便是要告到官府里去,我们有理吗?这混账是欠债的,你可知道那家酒楼的东家是谁吗?那可是魏海斟,是我们能轻易得罪的吗?” 伯爵夫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捂着嘴不由得痛哭了起来,她用力地拍了下谢宥钧的手臂,“你怎么惹出这样的祸事来啊?这回我怕是要将棺材本都给你搭进去了。” 谢宥钧生怕伯爵夫人不管自己,赶忙抓住伯爵夫人的手,“母亲,母亲,是做儿子的不好,但儿子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如果、如果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老二、老三他们吗?他们名下可是有不少的田产铺子的。” 听到这话的老三媳妇儿温氏再也坐不住了,“大伯哥,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自己犯下的错误凭什么要我们二房和三房的来填?” 谢宥钧轻嗤一声,“大家都是一家人,填个坑又能怎样呢?” “母亲,您不能总偏心大伯哥啊,我们还有孩子要养的,难道就为了他这一个人要将剩余的两房都搭进去吗?”温氏定定地看向不远处面容憔悴的伯爵夫人,声音因为有些激动而变得尖锐了起来。 伯爵夫人只是抿着唇,不发一言。 而谢宥钧则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此刻他身负外债,实在过重,就连往日二弟化成鬼来向他索命他都不觉得害怕了,人穷的时候,便是什么也不惧。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家里的人给他还清外债,这样他也好过的松快些。 “你就别在这里说了,我三弟都还没发话呢。”谢宥钧满脸得意道。 温氏:“可二哥才去世,你们就想着千方百计地搜刮财产!” 谢宥钧无赖道:“二哥死了,可我们还要继续活下去啊。” 温氏死死攥着拳,恨恨道:“若母亲执意如此,那就分家!大伯哥这样厚颜无耻,不就是笃定我们会给他兜住这样的祸事吗?公爹,您说呢?” 这话落下,众人都纷纷看向了坐在上手的德顺伯…… 第77章 分家 堂内寂静的落针可闻,每个人心思各异,像是等待着审判似的,神情都有些紧绷。 德顺伯思绪紊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庭院外那悠长湛蓝的天色,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打拼了一辈子的家业竟然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毁在了自己儿子手上。 如今救不救的,其实也算不上有什么大意义了。 原本将期望都压在二哥儿一个人身上,可那件事情……怕是日后诛九族都不为过,不如还是狠狠心,让能撇清关系的撇清关系最好。 “你们要分家?都说父母在不远游,我和你们母亲都还在世呢!”德顺伯气的径直站起身来,更是不大受控地猛烈咳嗽了起来,“若你们执意要分家,那便匀出部分资产,给你大伯哥填补这次的亏空。但日后你们是与这伯爵府没有半分关系了!” 听到这话的秋意珍都有些不由得侧眸看了过去,毕竟这公爹平日里最是看重家和万事兴的,如今却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伯爵夫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踉跄走上前抓住德顺伯的手,“夫君,你是老糊涂了吗?这怎么可以分家啊,大不了我那手里的田产地契都不要了,再让我娘家帮帮忙,总能有好法子的。” 德顺伯却是紧紧闭着眼,像是把所有的选择权尽数交到了儿女们的手里。 而此刻的谢宥钧几乎都要笑的咧开嘴了,他实在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的最为严肃的父亲到头来还是最护着自己的,这下他所闯的那些祸事不必再担忧了! 邱意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便请父亲做主,允我和离吧。” “什么?!”伯爵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竟然想着和离?我那二哥儿才去世没有多久,你竟然起了这个心思。再说了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伯爵府的孩子,我不允许!” 邱意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抬眸缓缓道:“前几日大夫说了,我胎相不稳,小产是迟早的事情。母亲,平日里您偏心大房的也就罢了,事到如今,大伯哥惹出这样的祸事您还要同父亲继续包庇下去,恕我难以忍受。” 伯爵夫人扬起手就要扇邱意珍,却忽然传来德顺伯的呵斥声,“好了!” “夫君,绝对不能让孩子真的这么分家啊,要是分家了……”伯爵夫人有些绝望地捂住脸,这个平日里看着最是体面肃穆的女人此刻也是无助的同孩子差不多,但邱意珍面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往前,她夫君在世的时候,什么好处都是让给了大房,如今她夫君去世了,这婆母纵使有几分的难过,也不可避免的让婆母选择了大房。 “其余两房要分家便分家吧。”德顺伯叹了口气,“我们在二哥儿在世时便不怎么管,现在人已经不在了,也难以补贴二房,这样吧,三房匀出一半资产,二儿媳要和离便和离,二哥儿名下的田契铺子若本来是我给你们的,就拿出来一小部分,到底是伯爵府对不起你。” 邱意珍这才露出了笑来,“多谢公爹体恤。” 谢宥钧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被霍氏拦住了,毕竟这次闯祸的是他们,要是再计较这些,怕是到时候会惹得德顺伯不顺…… —— 半月后,邱意珍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这才彻底的从伯爵府走了出来,她离开这大宅子时还最后看了眼,但想到自己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便带着所有的东西离开了。 次日,她便拎着礼物上门到国公府给宋知韫道谢。 “这次还是要多亏了你,杳杳。”邱意珍手里端着茶盏,脸上是轻松愉快的笑意,“若不是你,兴许我现在连堂庭给我那最后的资产也守不住了。” 说到这话,她心里也是有些感慨,仿佛自家夫君去世还恍如昨日一般。要说她对谢堂庭没有一丝丝的感情那是假的,毕竟谢堂庭也算的上长相周正而清秀的男子,待她也好。 但这些她也都想通了,再怎么好,到头来自家夫君心里藏着的还是另一个人,她没有必要为了对方,而葬送自己接下来的人生。 宋知韫将她爱吃的枣泥山药糕端到她面前来,语气温和,“这有什么,你我二人也算是一块儿长大的情谊了,无需这样客气。再说了,要不是你自己当初下定了决心,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对了,过些时日不是要到乞巧节了吗?我听闻京城里有家新开的胭脂铺子很是不错,你可以去试试,到时候好在乞巧节那日涂上好看的胭脂啊。” “好,到时候我们俩一块儿去。” 两人说说笑笑了半个时辰,那边邱意珍才离开。 银翘收拾桌上的狼藉,而后说起了府里头今日发生的大事,“小姐,你知道大房的大夫人和三小姐闹了起来吗?” 宋知韫听到这话有些茫然,“闹起来了,是何缘故?” “就是三小姐那件事情啊,被人捅了出来。”银翘将声音放得更轻了,“就是三小姐先前同男子通信,如今这事儿闹大了,要是传了出去,日后谈婚论嫁怕是难事了。” 正说着话,外头便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只见外头的半夏急的额头大汗淋漓,嗓音都有种难以抑制的发颤,“三奶奶,出事儿了。” 银翘转过头觑了她一眼,“三奶奶在这坐着呢,进了府里这么久,做事还这样毛毛躁躁的。” “就是大房的三小姐那边……”半夏吞咽了下唾沫,“就是三小姐事情被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知道了,原本是只在大房里头闹得,此刻闹到了国公爷面前,偏生这时候三小姐还说您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的,现在想着让三奶奶前去对峙呢。” 宋知韫闻言,也不由得心里一惊。 她记得这件事情是萧景钰去查的,这事儿虽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也不至于能查到他们头上来才是,除非萧朝绯自己行事不小心,被某个人知道了。如今事情闹大,想着栽赃到她头上来。 她拿着湿帕子擦拭着手上的碎屑,说:“我们去看看。” 第78章 东窗事发 银翘有些担忧不已,在国公府的这段时间,她可太知道那位萧朝绯是个怎样难缠的主儿了。如今这东窗事发,明显的是打算将自家小姐拉下水! “小姐,您不必担忧,就算那三小姐要泼脏水,她也是拿不出半点证据来的。她自己不检点,如今还想着倒打一耙呢。” 宋知韫自然知晓这是银翘在安慰她,她轻轻点了点头,面上装作轻松从容的样子,心里却是在细细想着每一步,这从始至终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不论是哪一步,这萧朝绯同他们二房肯定是彻底结下了梁子。先前萧朝绯待她就是那样傲慢不敬,日后怕是不知道要使多少绊子。 不过有一点她很困惑,她知道这件事儿究竟是萧朝绯所察觉到的,还是被有心之人撺掇的呢? 很快,主仆二人便到了鸿喜堂。 堂外寂静无声,除了停歇在树梢处的知了鸣叫个不停,周遭安静的有些可怕。从外头看去,能看到不少婆子和小厮在门外守着,阵容很是严峻。 守门的婆子瞧见是她,推门而入前去通报,片刻后,她这才走了进去。 只见萧朝绯正跪坐在正中央低低啜泣,眼眶更是红的厉害,在听到身后动静时,不由得望了过来,眼里的委屈也化成了冰冷恨意,怨毒是半点都难以遮掩了。 宋知韫才不在乎这大房的小姑子什么表情,她行了礼,瞧见二夫人也站着,自己这个做儿媳的自然也不能坐着,便也同二夫人站在那儿。 “宋知韫,是不是你将我和外男通信这件事情捅出去的?你可知道此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我们国公府的姊妹可怎么嫁出去?从未想过你是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若是放在平日里你我争执也就罢了,怎么现如今要置我于死地?” 虞氏闻言,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宋知韫。 她自然知道自家小女儿做的不对,但若当初宋知韫好好同自己女儿说,兴许这事儿也不会闹大,更不会闹到国公爷的面前来,惹得国公爷这回甚至可能厌烦他们大房。 她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想看看宋知韫该如何应对。 “萧朝绯,我先和你说明白,此事不是我捅出来的。”宋知韫定定地看着她,“其次,若真是我捅出来的,为何在发现时不说,偏偏要等到这时候再说呢?况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此事就是我所为?” “反正就是你,除了你,没有旁人!”萧朝绯一口咬定道。 “这可就奇了,凡事要讲究证据,三堂妹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空口白牙的栽赃陷害,是不是有所不妥?”宋知韫轻嗤一声,“不过也是,三堂妹能做出与外男通信这事儿,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呢?” “你!”萧朝绯情绪激动,气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你少在这里诡辩!” 虞氏连忙压住萧朝绯的肩膀,这事儿要是再说下去,反倒是他们大房的在胡搅蛮缠了,况且萧朝绯情绪这么激动,很难不让人定性为是个人情绪导致的。 二夫人也是看明白了情形,见缝插针道:“此事明明是你犯错,却想着怎么将部分责任推脱到我钰哥儿媳妇身上去,真是无理取闹!” 宋知韫看见自家婆母挡在自己身前,心里难免有些动容。 在前世,二夫人可是个不大愿意与人发生冲突的人,如今竟然为了她,而不惜和大房的撕破脸面。 虞氏本来就瞧不上二夫人这个商贾之家出身的,她拿着绣帕给萧朝绯擦拭了下眼泪,语气悠悠的,“若此事真的是钰哥儿媳妇知情不报,如今闹得人尽皆知,她自然脱不了责任。二弟妹,你莫要太偏袒自家人了。” 二夫人轻哼一声,“那你怎么不管管你家绯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做出这等腌臜事来,可有想过府里未出嫁的小姐日后该怎么办?” 虞氏不甘示弱,“如今这国公府围的铁桶一般,哪有那么容易传出去?” 眼瞅着两位儿媳妇就要吵的面红耳赤了,国公夫人连忙制止道:“好了,你们都是长辈,在这里吵吵嚷嚷实在是有失体统!” 双方都歇了心思,但仍旧心里是不服气的。 这时,国公夫人望向宋知韫,“钰哥儿媳妇,我问你,此事你是否真的知情?” 这话问的可谓是一针见血,毕竟这事儿她和萧景钰都是知道的,但要是现在说自己完全不知道,那现在圆了这个谎日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能在大宅院里生活这么多年仍旧将家务事管理的井井有条的国公夫人绝对不是吃素的,要是等以后这国公夫人用心去查,还是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的,况且当时搬那花盆的时候难保不会有人发现,她没必要撒谎。 “是。” 萧朝绯好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祖母,您瞧她这是都承认了!” 国公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你闭嘴!” 萧朝绯何曾见过这平日里对她最和善的祖母这样沉着一张脸待她,一时之间连同气势都弱了不少。 “我再问你,此事可是你捅出去的?”国公夫人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语气幽幽的。 宋知韫摇摇头,笃定道:“此事不是我所为!” “怎么可能,你以前就看不惯我,要说不是你谁信啊……”萧朝绯小声嘟囔道,满脸的不服气。 “萧朝绯你知道自己同外男私信究竟是多大罪过吗?!”国公夫人直接打断了她的抱怨和猜忌。 萧朝绯喉间一紧,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了起来,“祖母,此事的确是我做错了,可宋知韫难道就没有错吗?她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我日后可怎么活啊!” 宋知韫见过倒打一耙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这时候应当老老实实应下自己所犯的错才是,如今推卸错误只会加重国公夫人对她的厌恶和反感。 虞氏显然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捂住萧朝绯的嘴,故作警告道:“快道歉,怎么和你祖母说话的呢?” 萧朝绯硬生生拽下虞氏的手,“母亲,我这话没有说错,我说的是事实!祖母不过是听了宋知韫一句话,如今就这样偏袒她,那我说什么她也不会信我。” 国公夫人闻言面色不大好看,她将手中佛珠往桌上一搭,“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了,才让你这么不知轻重。如今是你犯错,你却想着怎么撇清干净,你觉得我偏心,那我问你,你是从哪里知道就一定是钰哥儿媳妇透露了你做出丑事的消息的呢?” 第79章 戏台子搭好,看戏去 听到这话的萧朝绯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就是昨日她被宋沐冉告知她知晓了那花盆的事情,还说此事宋知韫也是知情的。可这样一想也不对啊,毕竟宋沐冉也只是好心提醒,他们才是一房的。 她不禁微微蹙起了眉,目光狐疑地扫过宋沐冉。 也是在这时,宋沐冉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自然是听出国公夫人这话里的意思,就差没点名问萧朝绯是不是受人撺掇了。 “祖母,绯绯也是年纪还小,如今犯错也是在所难免的,到底是还未及笄的姑娘,春闺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宋沐冉一副护着萧朝绯的模样,语气温温柔柔,叫人生不出半点的气。 但这话落在长辈们的耳朵里,一边是像虞氏这样的欣慰,另外一边则是国公夫人这边的火上浇油。 “长辈说话,没有问你,你插什么嘴?”国公夫人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之前换亲,我们做长辈的也是看在钰哥儿媳妇面上同意这门亲事,否则你便是给延哥儿做妾室也是应当的。” 宋沐冉闻言,脸色微变。 而原本跪在地上的萧朝绯觉得是国公夫人偏心,甚至是黑白不分,“祖母,嫂嫂也只是关心我罢了,此事同她没有半分的干系!” 国公夫人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也不愿意再劝说下去,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学会了。 “今日你私信外男之事,实在是蠢笨不堪,你究竟是和谁私信?” 萧朝绯有些迟疑不决,毕竟那边的‘沈青郯’叮嘱过她不要将他抖出来,如今要是抖出来,日后怕是再也没有成婚的机会了。 “祖母,我不能说。” “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国公夫人质问道。 萧朝绯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她潸然泪下,委屈了起来,“祖母要怎么罚便怎么罚我吧!” “罚你?”国公夫人气极了,“罚你岂不是太便宜了些?依我看这个月之内就将你嫁出去是最好的,免得日后成了我们国公府的祸害!” “祖母!”萧朝绯瞬间瘫软在地,眼里带着怨怼,“我是真心喜欢他,等到时机成熟,他自会上门来提亲的。” 但显然的,国公夫人不愿意再听下去,而是对着贴身嬷嬷吩咐道:“将三小姐拖下去,面壁思过半月,半月后张罗婚事,她这回不嫁也得嫁,我们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萧朝绯拼命抓住虞氏的裙摆,哭诉道:“母亲、母亲我不愿——” 外头的婆子已然走了进来,将她整个人都架了起来,没有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虞氏也不好发言,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如果此时要是再上前劝说怕是会惹得国公夫人不高兴,加上此次萧朝绯的确是做的太过,毕竟延哥儿最近忙着升迁,这样的丑事要传了出去,对儿子日后的仕途也不利。 倒不如让小女儿好好冷静,等到时候到了,自己给她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也是好事。 等到此事结束,国公夫人则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宋知韫,“钰哥儿媳妇,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祖母所言我都明白,是我知情不报。”宋知韫大大方方的承认,毕竟这件事情她也是存在于一定的问题,这个事情的亏是现在发现,要是日后造成了更大的麻烦也不是她一句知情不报就可以解决的了。 二夫人生怕国公夫人罚的太重,小声说道:“母亲,我想钰哥儿媳妇也知道错了,您看……” “罚她抄写经书十遍,到时候呈递到我面前来过目。”国公夫人丢下这话,便让嬷嬷搀扶着离开了正堂。 二夫人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她连忙拉住宋知韫的手,轻声说:“你要是抄不完,让钰哥儿给你抄,他擅长这个。”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出了声来,“母亲,不用他的,恰好我抄抄佛经就当做是静心了。也马上便要到乡试的时候,这个时候还是先让夫君好好专注于复习吧。” “那有什么,他复习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要是他让你受了什么委屈,你同我说。”二夫人对面前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不得了,生怕自己那儿子犯傻惹儿媳妇生气。 宋知韫摇摇头,语气温和,“没有的事情,夫君待我很好。” 二夫人满目慈爱地望着她,“那就好。过些时日便是萧朝绯的及笄礼,等到那时候估摸着就要借此给她找户好人家了。这姑娘实在是心思太重,不能在这国公府里呆的太久,今日这事儿差点没害了我那姐儿。” 宋知韫闻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了下,随即便陪同二夫人一块儿去后院听曲子了。 …… 很快便到了这月中旬,恰好这日是萧朝绯的及笄礼。 从今早天色蒙蒙的,府里下人们便开始陆陆续续地开始忙碌了起来,厨房里很快冒出了青烟,因着请的宾客众多,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故而这样的大活交给宋知韫时,她也只能起的比任何时刻都要早。 虽然她不喜萧朝绯,但这是有关国公府脸面的大事儿,为了以防万一,她很早的便设计了两套方案,以免出现像之前厨房被人下药的事情。 想到这个事儿,她又不由得觉得有些牙酸了起来。 上回的事情要是寻着蛛丝马迹倒是也不难查,线索是在查到大房时就断了线,此事要么是宋沐冉所为,要么是虞氏所为。不过她更加偏向于是虞氏,倒不是因为宋沐冉是自己的庶妹而抱有姊妹情谊。 是因为人为利往,那二房要是将厨房的事情办砸还能渔翁得利的就只有虞氏了。 宋知韫拿起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想到今日有场大戏要看,她面上的笑意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掩盖住,“那件事儿让二嫂知道了吗?” “小姐放心吧,奴婢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此事想来已经传到了二奶奶的耳朵里。”银翘边为她斟茶边道,“不过您就这样确信那件事情会发生吗?要是到时候二奶奶过去了没有发生呢?”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我们也不亏。” 宋知韫接过递来的湿帕子擦拭指尖碎屑,端着茶盏眼眸幽幽地望向庭院里那棵粉白娇艳的夹竹桃,不由得勾起了唇…… 第80章 及笄礼风波 国公府今日也是分外的热闹。 国公爷就算现在不怎么涉及朝中事务,但因着早年的威望加上家中孙辈也大多是在朝为官,故而宾客来赴宴者并不少。 此刻的鸿喜堂,来的高门贵女们早就来的差不多了,到底是一个圈子的,虞氏和她们也聊得很来,聊的话题也无非是胭脂衣裳以及各家子女最近的情况。 坐在紫檀嵌点翠园林十景图屏风前的小姐是正议大夫越池的女儿,也是萧朝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手帕交。她早已定了亲事,如今坐在这儿一来是为了参加萧朝绯的及笄礼,二来便是为了看看自己这夫君长相如何。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她那时知晓自己的亲事时也是在屏风后静静听着,如今能得空来看看,也好心里有个底。 萧朝绯身着一袭胭脂红软烟罗团花缂丝齐胸襦裙,头发还没挽起只是披在身后,张扬面容略显富贵,但因着眉眼间距太近而显得有些凶相,只是脸生的稍稍宽了些,倒也中和了。 她生的不差,才进到正堂就有不少双眼睛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哎呦呦,你家这小女儿出落的也是越发水灵了。”说话的是御史大夫王磊的夫人,也是此次虞氏打算和人结亲的对象。 虞氏笑着摇了摇团扇,“哪里啊,你这要一夸,到时候她必然啊要高兴的找不着北了。绯绯,还不快上前来见过王夫人?” 这边的萧朝绯听到这话,纵使心里万般不情愿,但在想到对方的身份以及在场人众多的情况下,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行礼,“王夫人慈安。” 王夫人看她是个懂礼数还乖巧的,加上容貌生的也不差,家世又好,配自家儿子应当是相当可以,心里也渐渐满意了不少,“乖孩子,快些坐我身侧来,我好仔细瞧瞧你。” 萧朝绯迟疑了一瞬,却被虞氏扯了过来,“傻站着做什么?快些过来,和王夫人叙话。” “母亲,我忽然有些头晕,想先回屋里休息一番。”萧朝绯故作有些站不住脚跟,她死死咬着唇瓣,眉头也紧紧皱着,瞧上去好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到底是十几年的母女,女儿一个表情她就知道对方这是在欺骗自己还是另有隐情。 这一看就是心虚撒谎,但这里宾客众多,都是她不能轻易得罪的人,如今要是和自己女儿拉下脸来,不说叫人笑话,还容易得罪王夫人。 她侧过身亲自给王夫人倒茶,“兴许是今日起的太早,早膳都还未用,这才会这样。” 王夫人倒是也不见怪,心里闪过一丝不适很快就散去了,“这有什么,要是绯绯身体不舒服你就让她先回房休息,反正现在距离及笄礼的时间还早着呢。” 虞氏一个眼神,萧朝绯巴不得快些离开,才走出鸿喜堂,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清冽干净的嗓音时,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那人身着月白色直裰,腰间挂着绣了福字的香囊,少年优越的五官沐浴在阳光下,仿佛是天神所亲手雕刻的那样好看,他同一旁的男子说着话,瞧见那人身上带着王家身份的玉佩,萧朝绯一眼便认出那是王夫人的儿子王书逸。 这样看去,同一旁芝兰玉树的沈青郯相较,那张脸顶多也只能算是周正了。 若是不比较还好,这样一比较,她心里越发的不甘心。 凭什么其他姊妹嫁的人都生的那样好看,等到了自己这里,就只能嫁给这样一个长相平平的人? 她死死攥着手,任凭指甲陷进了肉里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一般,随即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唤来自己身侧的贴身丫鬟,“雪青,你帮我办一件事。” 雪青小心地凑上前来,听到了大致的过程后,震惊地几乎差点要腿软跪在地上了,“三小姐,这要是被大夫人发现了,奴婢便是有九条命都怕是扛不住的!” “放心,我用的是宋知韫的名义,就算要查下来,这件事情也万万不可能会查到我的头上来。”萧朝绯极其笃定地说道。 雪青则是有些担忧,但毕竟是自家主子吩咐的事情,她只好按照计划执行…… 宋知韫这边梳妆打扮好,便同银翘一块儿来到了正堂,二夫人见她是一个人来的,便开口问道:“钰哥儿呢?” “他啊,说是看到了老朋友要叙叙旧,等到及笄礼开始的时候再过来。”宋知韫眼眸含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正厅里的每个人,瞧见不远处才从庄子里回来的金氏,不禁缓缓垂下了眼睫。 人都到齐了,就差这东风一吹,戏就可以开始唱了。 “萧二夫人,这位想必就是钰哥儿媳妇了吧?”王夫人靠在黄花梨圈椅上,神情自然,态度随和。 她并不是那种喜欢站队的,虞氏和萧二夫人关系不好,这事儿她心里也是明白的,但她得装作不知道才好。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与人为善显然是比与人交恶要来的保险些。 再说了,等到这桩婚事真的定下来,日后该怎么调整自己的态度,她自然会调整,但现在不是时候。 婚事悬而未决,萧朝绯今日的行为也只能勉强过得去,她不在一锤子定音之前投入过多个人主观看法。 “是啊,才过门不久,我儿媳不仅漂亮聪慧,还将家事管理的井井有条。”萧二夫人看了眼王夫人,见对方打扮贵气,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再结合虞氏有意同王家结亲,坐在虞氏身侧也是合乎常理。 王夫人则是将目光放置在宋知韫身上,面容白皙胜雪,眼神清澈,唇角带着浅淡笑意,一袭绛紫色八宝纹挑花琵琶襟长衫,容貌清丽,和一块儿未经雕琢就带着浑然天成的美玉似的。 这样一看,这钰哥儿媳妇是比这屋里头的姑娘们都要好看些。 王夫人端着茶盏,轻啜一口,“你这儿媳妇,方才进到这个屋子里来,我都感觉亮堂了不少呢。” 二夫人笑着回:“是啊,我也觉得我家儿媳生的顶顶好看!还是我家那臭小子,好福气!” 这边正说着话,恰好这时,银翘在这时快步走了进来,悄声在宋知韫耳畔耳语了几句,宋知韫脸都沉了下来…… 第81章 宋知韫,你好深的城府啊 此刻坐在外间的男宾席,有人不禁笑着调侃,“听到没,明夷,你母亲都说你好福气,看来你这是娶了一个仙子进门啊!” 萧景钰才落座,拍了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去去去,那是我夫人!” “对对对,你夫人,瞧你这酸醋劲儿,我说一句还不得了了?” 坐在对面的萧颂延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萧景钰,而他身侧的好友盛骢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人家夫妻恩爱着呢,那宋知韫也并没有你所知的那样对你一往情深啊。” 萧颂延收回视线,举起手中的酒盏抿了一口,“这话有趣,当初我同她定下婚约无非就是因为她救我一命,如今得知她并非当年救我之人,还谈什么情分?” 盛骢舀了一勺羊羹汤,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就真的不怕以后想起来后悔吗?” 萧颂延轻嗤一声,“我后悔什么?” 盛骢整个人将背脊靠在椅背上,莫名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吃了大亏还不知道呢?说实话哈,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现在娶的那夫人实在是有些比不过宋知韫。” 萧颂延脸色有些难看,他不由得又想到了藏在自己书房里的绣帕,眼里闪过些许复杂情绪,“或许你还不了解冉冉,她比宋知韫强多了……” 毕竟当年是宋沐冉不顾危险救了他。 而宋知韫偷梁换柱这么多年,那才是蛇蝎心肠。 他难道会看错人吗? 不可能的。 …… 宋知韫带着银翘往素锦阁快步走,最终停在了一棵梧桐树后,瞧见金氏身后跟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以及一位家中德高望重的管事嬷嬷,这才放心下来。 前世萧朝绯就是用她的名义去约会沈青郯,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萧朝绯跑得快什么事情都和她无关,而她则是被冠上了‘荡妇’的名称,说她不守妇德,有那个‘私通’的娘亲这才有了她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当时她几乎都要承受着每个人恶意的眼神和讥讽的言语,甚至连同家里的下人都在背后议论她,严重的甚至还当面指桑骂槐。 而萧朝绯呢?她嫁了个如意郎君,只有自己到头来名声尽失,几乎是没有脸见人了。 素锦阁是国公府最高的阁楼,足足建了有八层楼这样高,站在上面登高远眺,俯视下面的风景也是别样一番韵味,美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金氏心里攒着一口气,上回厨娘下药的事情分明不是她所为,是大房的那位老虔婆虞氏干的,偏偏这老虔婆还趁乱栽赃到了她头上来,这口气她怎么咽的下去? 不过这区区八层楼她也是爬的飞快,身后跟来的婆子们也是经常干粗活的人,喘气都不带喘的。 因着这阁楼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所以金氏并不害怕萧朝绯能跑的掉,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让大部分的婆子留在六楼,自己则是带着管事嬷嬷、银翘和一两个婆子上去。 才走到第八层楼,她就听到争执声。 “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萧朝绯很是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人,她不由得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面前站着的少年身着玄色窄袖骑装,头戴镂空雕花金冠束发,袖口处特地用明黄色云纹绣制,带着几分英俊潇洒和些许轻挑,微微上扬的眼尾有些晕染的泛红,像极了桃花似的。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宋知韫的二表兄沈邹骏。 他手里提着不知从哪儿提来的八哥,吹着口哨逗鸟,行为举止一看便知是轻浮浪荡子。 他略微抬眸,轻笑一声,“我的好妹妹,你是真的半点也记不起来我是谁了吗?明明那些时日,你在盆栽里写的那些诗句、对我说的那些情爱诗词,你莫不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给你写那些?我都不认识你!明明我写的那些……都是、都是给——”萧朝绯脸上有些茫然,如果她自始至终都给错了人,那一直和她在私信的人不就是眼前的人了吗? 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说着,沈邹骏从自己身侧取出那绣了红豆的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你、你!!!”萧朝绯摇摇头,“我才没有送给你东西,你不知羞耻,鸠占鹊巢,偷梁换柱,实在可耻。” “我可耻?”沈邹骏背靠在栏杆上,神情慵懒自如,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萧小姐,你这话好没意思,你同外男私信难道就不可耻吗?” 萧朝绯气的面红耳赤,提起裙摆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才走到转角处,便吓得面色惨白,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二堂嫂?” 她瞪大了双眼,似乎没有想到金氏会出现在这里。 金氏心里快意极了,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不带丝毫波澜,“将三小姐给我押下去,问了祖母意见后,看看如何处置。” 萧朝绯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二堂嫂,你凭什么这么抓我?!你有什么资格抓我?” “那可得问问你自个儿了。”金氏冷冷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将我这三弟妹的二表哥约到了这儿来?” 萧朝绯面如菜色,瞬间噤了声。 金氏没有再理会她,对身后的管事嬷嬷道:“我想嬷嬷应当是看明白了吧,今日之事,若不是我发现的早,这大房的小姑子怕是真的要借着我二弟妹的名义私会表兄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想嬷嬷应该是知道该如何禀报的。” 管事嬷嬷微微垂首,“老奴做了这么多年奴婢,心里明白的。” 金氏听到这话,这才笑了起来,“那就有劳嬷嬷了。” 管事嬷嬷行礼后便跟随那些个婆子一块儿下楼,而站在不远处的沈邹骏则是将手里的香囊掂了掂,讥诮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从当初宋知韫看到这事儿掉包那日便算着现在了吧?真是好深的城府啊,难怪我说她怎么会邀请我来参加这及笄礼……” 金氏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对着他道:“还请沈二少爷移步琉璃厅,待宴会散后,我们国公爷有请。” 沈邹骏闷闷地笑了起来,从前他还觉得宋知韫是朵小白莲,这一刻他觉得宋知韫还是用罂\/粟花来形容最好,开着最为艳丽的花,却带着毒,让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再也无法挣脱分毫! 第1章 换嫁?她巴不得呢 宋知韫跨出花轿的那一刻,就发觉到了不对劲。 眼前这双手生的白皙修长,虎口处带着不明显的月牙疤,她一眼便认出这不是她今日要嫁的新郎官。 耳边喜婆声声催促,唢呐声更是吹得震天响,她忽然明白了今早出嫁前端给她的那碗参汤究竟是为了什么,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 可她不仅没拆穿,反倒还直接将手搭了上去。 双手交握,接过红绫,跨过火盆…… 待仪式结束,入了洞房,盖头被掀开,屋内顿时炸开了锅。 “不好啦,不好啦,弄错新娘子了!”有丫鬟大喊着从挂满红绫的婚房里跑了出来,身为新郎官的萧景钰不禁弯下腰来,细细瞅了眼端坐在喜床上的新娘子。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呀,我的天爷!” 倒不是新娘子不好看,相反的,长的那叫一个面若桃花,腮凝新荔,肌骨莹润,一双柳叶眉似含粼粼秋水似的,漂亮的脸上带着些许错愕。 但这新娘子再漂亮,他也不敢胆大包天去肖想大房兄长的妻啊! “这是怎么回事?”宋知韫故作茫然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明显也是没想到会闹出这样的乌龙来。 萧景钰兀自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他生的好看,一顶累丝嵌白玉发冠将他衬的丰神俊朗,只是方才在外头喝了酒,那张白皙面颊晕染着薄薄绯色,此刻看着人时,眼眸如星,明亮澄澈,有种少年的恣意与赤诚。 “想来是下人们办了糊涂事,嫂嫂莫担忧,到时候换回来就好。”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解酒,又直接端着盛满点心的琉璃盘递到宋知韫面前,“你一天没吃东西吧?来来来,先垫吧垫吧。” 他自来熟似的,宋知韫却是蹙眉有些犹豫。 萧景钰她是知道的,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纨绔,是镇国公府二房的三公子,成日里不是上房揭瓦就是招猫逗狗,每天和三五狐朋狗友呼朋引伴,寻欢作乐。 可即便如此,她也觉得比嫁给大房二公子萧颂延要好上千百倍。 前世,萧颂延和她是青梅竹马,两人成婚时金玉良缘,收到了不少人的庆贺。 婚后,她为他操持家中大小事物,孝敬公婆,他则是在朝中兢兢业业地上朝,忙于公务,两人是过了一段安稳日子的。 可后来,萧颂延和她同房后迟迟没有孩子的消息,婆母施压,说是要给萧颂延张罗张罗纳妾。 她自然是不肯,想着同萧颂延好好说清楚此事,只要再等段时间,她的肚子未必不会有起色。没想到萧颂延为了她和婆母争执一番,还向她承诺,大不了就从旁支里过继一个孩子过来。 她心里是欢喜的,但婆母对她却是更加厌恶了,毕竟她成了离间她和萧颂延的恶人。 一年后,萧颂延抱来了过继来的孩子,过继到她名下,对外声称说是她的嫡子。 她本来便喜欢孩子,知晓自己日后难以生育,对那孩子更是越发的上心,生病时她更是整夜整夜的守着,生怕出一点差池。孩子渐渐长大,她的身体也开始初见端倪的枯萎了下去,不过好在萧颂延对那孩子也很是关心,有时候顺手帮忙带带,她身上的压力也少了不少。 只是从那孩子出生开始,萧颂延面对她也慢慢的越来越冷淡。起初她并未察觉,直至谎言被戳破了—— 毕竟,假的终究是假的,假的成不了真的。 不过等到萧景钰死后的第三年,纸终于包不住火了,这薄情人面上待她如初,背地里早就和她的庶妹宋沐冉暗通款曲了。 那所谓的继子实际就是他俩苟合的孽种,而现如今对方又有了身孕,想着过了守寡的时间,再借子改嫁入大房的门来。 宋沐冉抚着小腹,笑容里尽是得意,“姐姐,姐夫答应了,说我既然怀了他的孩子便让我做平妻。哦,对了,这些年真是辛苦你照顾我的孩子了,你瞧瞧,都累成了黄脸婆。 姐夫也是怕你撑不住,想着到时候我们一起管家。这掌家权呢先放在你这儿,到时候我诞下第二个孩子后有什么不懂的,你多教教我,我们好一起为夫君分忧啊。” 她当时气得辗转难眠。 当即做下决定,等萧颂延回来前便签和离书,却没想到那张斯文面容在看到这薄薄一纸后,卸下了平日里的温和伪装,皱眉冷冷问她:“我才升为阁老,你偏要这个时候和离,外人怎么想我?” “那与我有何相干?”宋知韫狠狠拍着桌案,眼圈发红。 萧颂延并不因此被激怒,“我只是怕你出去了没有银钱傍身,落得无人收尸的下场。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对我的名声有损。” 她不信,开始清点自己的嫁妆,却发现库房的嫁妆早就被萧颂延拿去铺那官场交际的青云梯了,加上她平日里也没少从嫁妆里补贴家用,过年过节孝敬公婆又关爱小辈的,那嫁妆已然所剩无几了。 后来,宋沐冉以她被妖魔附身为由,让萧颂延将她关在那院子里头,以至于她病危时,更是连个大夫都请不到。 寂寞空庭,春去秋来,自始至终都没有人来看她,而在她油尽灯枯时,可恨的宋沐冉竟登门让人端来了点心,“姐姐,尝尝这些,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做的。” 宋知韫平日里没少受下人们苛待,饭菜自然是馊的,看到糕点哪怕很想吃,但她不愿受此辱,因此没碰一点。 宋沐冉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姐姐,你知道自己身体为何越来越差了吗?” 宋知韫死死盯着她,没说话。 “因为这里面下了毒啊,这种毒嘛无色无味,吃久了便不能有子嗣,到后来毒入五脏六腑,身体亏空,就像你现在这样。”宋沐冉屏退左右后,便掐着宋知韫的嘴,逼她硬生生吃掉那些糕点,“姐姐,你活的太久了,我不喜欢。” 直至那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萧颂延早就和宋沐冉暗通款曲,他等的是时机,而她却等错了人…… 好在自己死前也是拼尽全力拿白绫将宋沐冉给活活勒死,解了当时的心头之恨。而如今老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一切都还能来得及挽救!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得证明此事绝非她所为,否则家中长辈对她的第一印象定然不好,再说了,便是她不想嫁给萧颂延,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就要吃下这个哑巴亏! 她得抢占先机! 想明白了,宋知韫直接拉起翘着二郎腿的萧景钰就往门外走。 萧景钰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不禁困惑——不是,这对吗,嫂嫂? 那边着豆绿色比甲的丫鬟瞧见这一幕,着急忙慌地跪在了她面前,“大小姐,木已成舟,您若是现在去找二小姐想必也是做无用功了。” 宋知韫冷冷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丫鬟,“翠凝,你是不是早就知晓你家二小姐今日换亲之事,所以在这里等着我,生怕我去搅了她的好事?!” 翠凝脸色瞬间煞白,她将头垂得低低的,明明畏惧害怕,但硬是挡在宋知韫他们面前,这让本就不宽敞的抄手游廊也被她堵得有些狭窄了起来。 她沉下心来,自家二小姐答应过她,只要她今夜能拦住宋知韫就可以得一大笔银子的,日后嫁人也能寻得好夫婿,届时必然吃穿不愁! ? ?喜欢的宝贝可以点赞收藏哦,比心?? 第2章 这哑巴亏她可不吃 宋知韫轻轻掸了掸衣袖,对萧景钰道:“叫你院子里的粗使婆子,把她给我拖出去!” 萧景钰瞬间呆愣地张大了嘴,似乎没想到面前这般花容月貌的女子会是这样雷厉风行之人,他清了清嗓子,抬手便让下人将翠凝拖了出去。 待两人跨出院子,身后似乎还能听到那道声嘶力竭的哭喊声,只是才走出院子不久,萧景钰忽然捂住了腹部,“哎呦喂,我肚子疼。” 宋知韫不禁停住了脚步,搀扶住他的手臂,“可要我去喊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不用了。”萧景钰摆摆手,嘶了一声,“想来应当是在喜宴上吃坏了东西,嫂嫂先去吧,那边婆子就能带你去,我、我出恭一趟,马上就来!” 宋知韫沉默地点点头,随即跟着婆子往国公爷的院子走去。 待瞧见远处那道倩影离去,萧景钰这才直起身往无人处的墙角走,脸上没了半点吊儿郎当的神情,他朝屋檐上黑压压的天幕望去,面庞在烛光和月色切割下显得分外冷峻,只听他低声唤了句:“以纶。” 眨眼间,身着玄色侍卫服眼角带疤的男子跪在了他身前,“主子有何吩咐?” “去查查宋家这换亲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平静的声线在昏暗环境中显得分外森然。 以纶皱了下眉,沉吟道:“宋知韫也要查吗?” 萧景钰摩挲着指腹处那只柔白素手触碰后残存的温度,轻嗤一声,“查!” —— 宋知韫七拐八拐地来到了国公爷的院子里,萧景钰紧跟其后。 下人前去通传,不过片刻的功夫,国公爷披着披风和国公夫人一同走了出来。 国公爷让他们前去书房商讨事情,才坐下,便开口问道:“你这是……?” 宋知韫深吸一口气,眼圈瞬间通红,眼泪更是说来就来,看的一旁的萧景钰目瞪口呆,“还请祖父给孙媳妇儿做主啊!” 国公爷以为是萧景钰做错了什么事,面色一沉,“可是钰哥儿做了什么混账事?你大可说出来,我必然好好罚他!”说着,他便抬手叫贴身服侍的下人去喊二老爷过来,但坐在他一旁的国公夫人看出了不寻常来。 “这、这是延哥儿的媳妇啊!” 这话落下,屋内寂静了一瞬,国公爷拍案起身,又让那小厮将大老爷和二老爷他们一块儿唤过来。 不消片刻后,人全部都到齐了。 国公爷显然是对这换亲之事深恶痛绝,气的胸闷半句话也不想说,国公夫人擅长处理家务事,神色凝重,“我想你们也该知道事情的原委了,这新娘子该换就换回来。” 大房的大夫人虞氏面色有些难看,她和大老爷对视一眼,“我们刚刚便让人去传了,只是……” 国公夫人问:“只是什么?” “都拜了堂,长辈做了见证,那都是过了明路的。如今潦草一句话便换了过来……且不说方才儿媳也听到下人们说那院子里熄了灯,延哥儿必然满意这媳妇的,如今要换也难啊。” 虞夫人语气里带着些许的为难,心里头却是高兴的,谁人不知宋知韫在宋家并不得宠,这样的女子便再怎么是嫡女,对她家延哥儿也没什么益处。 老人常道:没娘的孩子,没有倚仗。 更何况宋知韫的母亲还是个满身污点之人,她可不要她的延哥儿娶这样的女人,简直有辱门楣。 像宋沐冉那样的便很好,宋父虽然宠妾灭妻,但看看给宋沐冉那些嫁妆就知道价值不菲。若不是此事被宋知韫揪出来,换到明日或许国公爷也不会迁怒于她的延哥儿了。 这样想来,还都是这个讨债鬼宋知韫的错! “荒唐!” 国公爷一声怒喝,吓得原本跪在地上的快睡过去的萧景钰差点没一蹦三尺高,他抬手抹了抹嘴,发现没流口水,任凭自家母亲二夫人恨不能用眼神将他戳的三刀六个洞,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看来眼下只能继续错下去了。”国公夫人给国公爷顺着气,“不知知韫意下如何?” 原本还抱着希望换新娘子的萧景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瞬间不淡定了。 不是,这就换了,没有半点的挣扎吗? 果然,古人的接受程度比他这个现代人还要高啊。 宋知韫低眉敛目,她拿着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还是先将我妹妹他们带过来吧,便是要换也得换个明白。” 虞氏神情不满,“如今在行夫妻之事,哪里还——” “去叫人,便说是我这个祖父传的令。”国公爷打断了虞氏的话,显然不将虞氏所言放在眼里。 萧景钰微微勾着唇,真是有趣,说不定人家两夫妻蜜里调油。到关键时刻被人这么一叫,萧颂延不软也得软了,他转过头想看宋知韫如今的神情,却瞧见她以帕掩面,眼底含泪,唇角却微微上扬。 瞧,这正开心着呢。 蔫坏的小狐狸。 一盏茶的功夫,萧颂延独自跨门进来。 萧颂延瞧见不远处的宋知韫,看到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不由心生怨恨之意。 他和宋知韫之所以是一起长大的情谊,两人相遇的缘由,无非就是因为当年宋知韫救下了落水的他。可他今日在看到宋沐冉无意掉落的一半鸳鸯玉佩时才知道,原来这些年自己一直被埋在鼓里。 当年自己落水是宋沐冉救的他,不过宋沐冉去给他喊救人了,而宋知韫借着这空隙,竟然鸠占鹊巢,声称是她救的他。 当时他的玉佩是鸳鸯扣,原以为那一半是落入了水里,还笑着和宋知韫说要是她瞧见了另外一半鸳鸯玉佩就当做是信物送给她,没成想,兜兜转转,他痴心错付,竟然是要娶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 好在今日这换亲换的及时,否则他将要悔恨终身。 “祖父、祖母,父亲、母亲,二叔、二婶。”他一一行礼请安,面上端的依旧是君子如玉的模样,令人瞧不出半点的差错。 国公夫人瞅了眼他的身后,确信是没瞧见半个人,便问道:“你媳妇儿呢?” “天色已晚,我让她先歇下了,祖父、祖母有什么事情同我说也是一样的。”萧颂延语气平静,一副护着宋沐冉的模样。 “混账,我瞧你今日是昏了头,换亲便换了,你不知道换回来也就罢了,竟然还这样将错就错,同原本是弟媳的宋沐冉行房!”国公爷颤着手指向萧颂延,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实际上萧颂延并未同宋沐冉行房,但他没有选择纠正,而是目光坚定地看着国公爷说:“祖父,我知晓换亲这事做的不妥帖,但我不悔!” ‘啪’的一声落了下来,萧颂延被扇的偏过头,脸上也是平白多了一个巴掌印,唇角更是溢出了血。 哪怕如此,他紧紧咬着后槽牙,一声不吭。 国公爷张开的手紧紧握住,最后还是放了下来,转过身便对外头的小厮吩咐:“去,请家法!” 虞氏闻言,立即跪在了地上哀求,“父亲,延哥儿只是一时糊涂了,况且这错已然铸成,若是知韫不满意,那、那便到我们大房里头做正妻,沐冉做平妻,如此一来,您看可好?” 眼下只能退而求其次,毕竟是宋知韫吃了大亏,这样做显然是双方都弥补了。待到宋知韫嫁给她儿子,到那时候,她有的是法子去治! 萧颂延显然不愿意,“母亲,宋知韫不能入我们大房!” “闭嘴!”虞氏打断了他,低声说:“儿啊,我这都是为你好,你眼下升官在即,这桩丑事能掩过去便掩过去吧!” 萧颂延面色阴沉,“这宋知韫便是要做我的妻,也该是沐冉做正妻,她做平妻!” ? ?怕宝贝们分不清楚,我在这里理一理:这个镇国公府里上面是国公爷(祖父)、国公夫人(祖母),下来就是国公爷的三个儿子,分别是大房的大老爷、二房的二老爷和三房的三老爷,萧颂延是大老爷的儿子,萧景钰是二老爷的儿子,大致就是这样的情况啦?? 第3章 他娶的这个娘子不简单 “不可,这婚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宋沐冉比谁都更清楚,她做出这等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她就合该做平妻!”国公爷气的背过身去,萧景钰却是松了口气,这变脸比变戏法都快的娘子,他可不要,怪吓人的。 国公夫人摇摇头,叹息道:“如此一来,对二房岂不是无妄之灾?大房这下要去了两个新娘子,二房一个也没了,不妥当啊。” 二夫人于氏连忙点头说‘是是是。’ 她瞧着宋知韫这媳妇儿好的很,干嘛好事全让大房的占了去? 萧景钰扯了扯他母亲二夫人的衣袖,于氏见他半点不积极,气的扯回了袖子,立刻拽起他来,笑呵呵道:“景钰对知韫也是一见钟情,既然这换亲换的阴差阳错,那便顺其自然吧。” 萧景钰才要摆手说没有的事儿,就被他母亲塞了个噎死人的桂花糕,半点话也说不出来了。 宋知韫水葱似的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软声软语道:“孙媳也是这个意思,哪有二女共侍一夫的道理?历史上那赵飞燕和她妹妹赵合德什么样的下场?传出去惹人笑话。祖父,我觉得景钰就很好,他长相清俊,人又直爽,日后必定会是个好夫君的。” 萧景钰侧眸望去,眼底闪过一丝惊诧和莫名的悚然。 想不到宋知韫这样的大家闺秀竟然还是个爱色之人? 于氏闻言笑的合不拢嘴,用力拍了下萧景钰的肩头,“我的傻儿子,愣着做什么,快带你家娘子回去歇息啊!” 萧景钰苦涩的扯了扯嘴角,只好和长辈行礼告辞后和宋知韫一同回到了琼桦院中。 宋知韫端坐在大红鸳鸯喜被上,而那萧景钰则是双手抱胸依靠在扶手椅上,看了她一眼,见她安安静静的便浑身发毛,“你头上顶着这样大的冠不重啊?” 他选择主动打破这冷冰冰的气氛。 宋知韫听到这话,脖颈上这才传来酥酥麻麻的酸痛感,她走到梳妆镜前卸下了这沉重凤冠,望向镜子里那吊儿郎当的少年,不禁温声唤道:“夫君。” 萧景钰听到她这样喊自己,不禁有些紧张,磕磕巴巴道:“我、我知道哈,京城内好些女子不愿嫁给我,这次的事情也是委屈了你,你若是瞧着我烦,我今晚去书房睡。 对了,在此说清楚。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向,你就当我烂泥扶不上墙,不要想着靠我能飞黄腾达。不过我母亲善于经商,父亲虽是个六品小官,你日后吃穿不愁,该给你的体面我也是会给的,断然不会委屈了你。” 说完,他撩起衣袍,就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宋知韫闭了闭眼,只觉得这话听着叫人窝火。 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圈发红,眼泪簌簌落下,“夫君说出这样的话,是打算日后这样稀里糊涂过下去了吗?我自小开始便以大家闺秀的规格来养着,琴棋书画样样不比别人差。 原想着嫁个如意郎君,琴瑟和鸣。如今,我却嫁给了你,这么些年挨手板子的痛、寒冬腊月里罚跪的痛,那些咬牙坚持下来的……通通在你这儿没了意义!我这一辈子,难道要被你亲手毁了吗?” “这……”萧景钰半天也只憋出一个字,他实在是见不得美人落泪,连忙蹲在宋知韫面前给她擦拭眼泪,“嗐,你别哭啊。若你实在不满,那就、就过段时间,我写封和离书,你看怎么样?” “我看?”宋知韫咬牙开口,话音落下,抬手便一巴掌扇在了萧景钰的脸上,“我看不好!你倒是出了个馊主意,你和离,你为男子,仍旧可以潇洒快活。我呢?我要遭别人白眼,我日后可怎么活啊,依我看,倒不如现在死了干净!” 说着,她站起身便要去提起刀架上的剑自戕。 萧景钰吓得赶忙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手里的剑直接扔远些,才要开口却见她又抬起了手,以为她要打自己赶忙侧过身躲避,双手捂住了脸。 没想到她却是抓住了自己的衣领,她哭的泪眼盈盈,面上的妆容早就哭花了,像是凶炸毛的狐狸,凶巴巴中带着可怜劲儿。 瞧见她哭的那一抽一搭的模样,只好软下心来,温声问:“好好好,那你说,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满意?” 听到这话,宋知韫这才歇下气来,她抹了把泪,瓮声瓮气道:“我是想明白了,这辈子是只能和你过日子了。我本来该嫁的夫君即便不是萧颂延那样的伪君子,那至少也是个有学识、有担当的。 若是像你这般整日只晓得吃喝玩乐,过了今朝没以后的,那不如一头撞死的好!再说了,这次我们换亲是他们有意为之,这次是换亲,下次会是什么呢?你有想过这件事情吗?” 萧景钰闻言,脸上的神情也不禁变得认真了不少,语气沉了几分,“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该好好看书,早些考取功名,得个一官半职的,而不是整日耽于享受。” “不是,宋知韫,你知道我是个榆木脑袋,自小便没读过几个书,哪里是读书的料?”萧景钰听到‘读书’那两个字便立刻急眼了,“要考你考,我不考!” 宋知韫嘴一瘪,珍珠大的泪就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说白了,你就是想让我去死。”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萧景钰有些手足无措,不是他不愿意读书,而是因为他穿书过来时,他这个身份的炮灰因为做官而落了个被人追杀乱刀砍死的下场啊! 他就是不愿意重蹈覆辙,这才用十年的时间给自己立了这么个人设,瞧见剧情越来越偏,他心里的不安这才放下了不少。 却没成想,如今兜兜转转地还是绕不开原剧情。 “那你是什么意思?”宋知韫抬眸俏生生地盯着他,秋水般明亮的眼眸里闪着些许困惑。 萧景钰索性直接坐在踏脚上,双手搭在双膝处,一脸愁苦模样,“算了,我和你说了你也不能理解。”指不定还要将他当成妖魔鬼怪。 宋知韫吸了吸鼻子,语气放软了些,“夫君若是有什么顾虑的大可以说出来,我能帮你的一定会帮你,只要你好好考个功名,可好?” 倒不是她真的要逼迫萧景钰,而是因为前世萧景钰没有考功名,日子长了,成了家里人都嫌弃笑话的存在,后面不知是因着什么事情又变成了傻子,再后来便是被人给药死了。 这边萧景钰正迟疑着,外头倒是传来了动静,“三爷、三奶奶,出事了!” ? ?小剧场:萧景钰无奈摊开手:怎么,横竖他怎么做都是个死呗!╮(╯▽╰)╭ 第4章 给谁名分 宋知韫提起裙摆朝明间走去,萧景钰倒是慢悠悠的,他抬眸时,眼底那半点戏谑笑意都散尽了。 那丫鬟指了指月洞门外哭喊着的少女,因着离得远,倒也瞧不真切,不过从宋知韫的方向看去也能从穿着大致判断出也是个丫鬟,“怎么回事?” 那丫鬟吞咽了下唾沫,这才开口道:“回三奶奶的话,外头那个叫雨莲的丫头,哭喊着要闯进来,说什么她照顾三爷这么久了也该让三爷给个名分……” 宋知韫侧身朝萧景钰望去,她没好气道:“正妻才进门,你就弄了个妾室出来?” 萧景钰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她平日里都不近身伺候,我这院子里的丫鬟也就那几个,你说的这个叫雨莲的除了那几次来到我屋子里整理衣裳外,平日里便是我那小厮跟着了,我何时轻薄过她?” 宋知韫瞧见他眼里一派坦然,尤其是那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干净,莫名让人不禁对他生出几分信任来,“既然不是,你就找人打发出去。” “夫人说的是。”萧景钰微微弯着腰,带着少年气的面容上多出几分讨好的笑意来,待到宋知韫跨入内室,他这才直起身,对着不远处的小厮吩咐冷冷道:“发卖出去。” “是。”小厮显然是训练有素的,走路时都不带风,脚步轻快地将门外那雨莲捂住嘴拖走了。 他垂下纤长眼睫,瞧见屏风后映出的娉婷身影,半晌也没动作。 原是想着娶个庶女回来,日后能省去不少的麻烦,他也好在办事时少受些钳制和管束,没想到阴差阳错换了亲事。这到底是嫡女,他不好轻视,不过要他科考,他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科考之后的事情,他不愿意再发生了…… 才进入屋子里,就看到宋知韫正手里拿着丫鬟们的卖身契,一张张地在红烛下翻看,旋即叹了口气,“我明日得叫我自个儿的丫鬟回来,这些人都是宋沐冉的,没一个忠心的,眼下他们怕是在大房那边也脱不开身。” 萧景钰脱了鞋准备上床睡觉去,无所谓地躺在那儿,“都好都好。” 宋知韫瞧见他睡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壁橱里拿出一床被褥丢在美人榻上,“你睡那儿去。” 萧景钰翻了个身,抱住床上的猩红鸳鸯被,“我要睡这床被褥!” 就算不能在床上睡,他也得睡这床喜被,今天可是洞房花烛夜呢。 “随便你。”宋知韫将榻上的被褥抱到了床上,而后便看到了掉在地上的喜帕,想到之前在出嫁前所看的那个小册子,这才皱起了眉。而站在她一旁的萧景钰自然也看到了,他不禁怔愣下。 虽然这事儿他不曾经历过,但也是知道这喜帕是用来做什么的,脸颊也不禁微微泛着薄红。 “想来你也是不愿意和我同房的。”萧景钰拿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剑,在自己指腹上划拉了一下,鲜血如注,他直接涂抹在了喜帕上,“好了,睡觉去吧。” 宋知韫还想说要是现在洞房也不是不可以,但看他倒在榻上呼呼大睡满脸不在意的模样,倒是也没说什么,自己简单洗漱后便就寝了。 翌日,朝阳初升,日晷上的光影已然落在了辰时。 宋知韫睁开眼,看到那美人榻上早就没了萧景钰的身影,这才摇响红罗帐旁的铃铛。 片刻后,就看到从小侍奉她的贴身丫鬟银翘正端着铜盆走了进来,“小姐!” 她眼圈泛着红,显然是哭过的。 “宋沐冉没有为难你吧?”宋知韫连忙将跪在地上的银翘扶起来,见她身上没有其他的伤痕,这才松了口气。 “二小姐只是让奴婢呆一个晚上守好夜,说是今早就能换回来。”银翘说着话,声音却是渐渐变得哽咽了起来,“昨夜奴婢就想着赶过来的,奈何那二小姐就是不肯放奴婢走。如今这换了亲事,二小姐自己占了便宜,她和周姨娘怎么能、怎么能这样作践您啊!” 宋知韫抬手将她眼角的泪擦拭去,“无妨,今日敬茶时我会向她一一讨回来的。再说了,我只是被换了亲,又不一定是嫁错了人,我瞧着萧景钰是个好的,日后相处起来也顺遂。” 银翘向来听自己小姐的话,倒也不反驳,弯腰将喜床上的桂圆、花生和红枣都收拾出来。 “对了,我记得宋沐冉的那些丫鬟还没从这院子里离开,等我敬茶后你去把他们都喊过来。”宋知韫坐在梳妆镜前,手里拿着篦子梳头。 银翘应了,便开始伺候她洗漱更衣。 待收拾好,那边萧景钰像是掐准了时间似的,手里拿着精工老玉竹八角鸣虫盒,他穿着一袭缃叶色八达晕纹织锦圆领长袍,墨发以玄色云纹发带绑着,马尾在他背后一甩一甩的,春意盎然的少年气扑面而来。 宋知韫淡淡收回目光,“夫君走吧,去敬茶。” “好嘞!”萧景钰将鸣虫盒扣在半月桌上,还想着吩咐小厮好好照料来着,他就被宋知韫拽着出了门。 —— 鸿喜堂内,大房、二房和三房的人都陆陆续续来齐了。 大夫人虞氏面容憔悴,二夫人却是满面春风的,气色瞧着很好,她手肘靠在扶手椅上,笑吟吟地问:“大嫂怎么脸色不大好啊,是不是没睡好?” 虞氏不喜这个二弟妹,二夫人家中是皇商,说好听点的那叫为朝廷办事,说难听些的就是个身上只有铜臭味的商贾。况且二夫人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和她说话拐弯抹角的,她听不明白,只能直来直去,叫人心累。 “二弟妹这说的哪里话,我这是高兴的睡不着,延哥儿能娶个相互喜欢的,不容易。”虞氏尽量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唇角带着笑。 事实上,她是满意这门婚事的,但大老爷却是不满的。在大老爷看来,嫡庶是有分别的,嫡女怎么不比庶女要来的更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这点她也是不好反驳的,毕竟宋沐冉的小娘虽然得宠,但这么多年还是个妾室,要么是因为这妾室身份实在是登不上台面,要么便是因着这妾室曾经做错了什么事儿,不配抬上来。 总归不管是哪一种,说出去都叫人笑话。 不过好在换亲后这嫁妆也换了,宋知韫母亲曾是侯府小姐,虽然做了那事儿后这侯府小姐的身份不被承认了,但留给宋知韫的嫁妆却是极为丰厚的。 想来等到要敬茶的时候,宋知韫也不敢当面直接撕破脸说起要嫁妆的事情,这一提,那岂不是小家子气?丢份儿。 这亏啊她是不吃也得吃下! ? ?题外话:缃叶色就是那种比亮黄色淡些的黄色 第5章 敬茶也不安生 片刻后,门外的通报声打断了虞氏的思绪,只听外头传来丫鬟脆生生的声音,“三爷、三奶奶。”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到了穿堂门。 只见宋知韫着桃红撒花对襟襦裙,脖颈处戴着珊瑚珠嵌八宝璎珞,槅扇外的日光透了进来,将她肤色衬的白里透红,纤细身影好似春光里的桃枝,清艳中透出几分明媚。 她笑着朝堂内的长辈们一一行礼,二夫人是越看越喜欢,再瞧见自家儿子那吊儿郎当的模样,她觉得有了这么好的儿媳,这混账儿子都看顺眼了不少。 二夫人连忙上前握住宋知韫的手,笑着说:“嗨呀,我的好儿媳别这么客气,一家子骨肉。” “二弟妹,这是国公府不是菜市场,该有的礼数是不能少的。”虞氏冷不丁地说了一句,眼里满是不屑。 二夫人努了努嘴,“那也是,菜市场也没国公府这么安静,那才叫一个热闹和气!” 虞氏气的不想和她说话,径直转过身让贴身嬷嬷去喊宋沐冉他们快些过来。 宋知韫这边开始敬茶,先是端着茶盏给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她分别送了护膝和翡翠莲花纹抹额。 国公夫人瞧着喜欢,便送了她一支金累丝嵌宝石菊花簪,上面的红宝石红艳似血,在阳光下闪着清透细碎的光,照的令人有些晃眼。 那边的虞氏瞧见那支簪子脸色变了几变,但终究只是抿着唇没说什么。 等到给二老爷和二夫人敬茶时,宋知韫则是再将自己备好的赤舄和一匹极好的浮光锦呈上来。 “哎呦,这浮光锦可不多见,我记得之前幼时随父亲下江南,这样好的料子倒是也没见过几回。看来是我这儿媳有心了!”二夫人笑着将宋知韫扶起来,嘴角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眼里满是对宋知韫的喜爱。 虞氏轻嗤一声,这话里话外不就是在说着她这儿媳肯为自己婆母花心思吗?她倒是不信,到时候等到宋沐冉过来不照样会给她好的,呿,整的谁没有儿媳妇一样。 二夫人将自己身上戴了许久的玉佩给了宋知韫,光是看那成色,众人都知道价值不菲。也是,二夫人那出身,就没有差的物什。 等到给虞氏和大老爷敬茶时,宋知韫微微躬身垂首,“请大伯、伯母喝茶。” 虞氏喝了这茶,心里烦闷,心不甘情不愿地将那金簪放在了黑漆缠枝托盘里,忽而想到了什么,朝萧景钰看去,笑意也愈深了些,“你是好福气的,嫁给了钰哥儿,日后富贵的很,要是再让钰哥儿考取功名什么的,怕是能锦上添花不少!” 这话瞧着好听,实际上是在暗暗讽刺萧景钰不务正业,宋知韫这辈子也别想做官太太了。 宋知韫面不改色,眉眼含笑,“借大伯母吉言,我也是这样想的,再过一段时日便是乡试,侄媳妇听闻大伯母很是喜欢烧香拜佛,想着堂兄能中榜,必然少不了大伯母日日抄写佛经。大伯母如此诚心,想来定会为我夫君抄写佛经吧?” 虞氏紧紧攥着帕子,在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注视下,她只好硬生生地应了下来。 “大伯母人真好,那到时候大伯母抄写完,我便到梵清寺献经!”宋知韫故作感激地看着虞氏,这样的笑让虞氏觉得浑身都不大自在了起来。 萧景钰微微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宋知韫。 自家媳妇儿是半点亏也不想吃啊,挺好的。 等到宋知韫给所有人敬茶完,那边萧颂延才带着宋沐冉到堂内来。 国公夫人显然不满宋沐冉,再想到这背后换亲和宋沐冉脱不开关系,眉头都皱的更紧了,“一大家子人就光等你们了,半点规矩也没有。” 萧颂延上前一步请安行礼,“是孙儿的不是,昨夜闹腾的厉害,这才让冉冉受了委屈。早上我又找不到合适敬茶的衣服,这才耽搁了些,还请祖母见谅。” 国公夫人吐出一口浊气,“别耽搁时辰了,敬茶吧。” 宋沐冉生的秀气精致,穿着也偏素色,听闻虞氏喜欢这样不张扬的颜色,她也穿的稍稍老气了些,头上除了珍珠钗便是白玉簪,要说最为显眼的还是那点翠垂珠蓝耳坠。 国公夫人却不喜这样的穿着,瞧着就让人觉得小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国公府穷的揭不开锅了,但她到底是长辈,不好叫刚刚嫁进来的新妇难堪,只是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宋沐冉将自己绣好的锦囊和绣帕分别给了国公爷和国公夫人,国公夫人也只给了成色一般的簪子给她。 瞧见这情形的虞氏有些坐不住了,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宋知韫给的便是当年皇后娘娘赏赐的好东西,到了她媳妇儿这就只有一根价值七、八十两的簪子? “母亲也过于偏心了些……”她小声抱怨着,恰好被大老爷听见了这一耳朵,不禁打岔了一句,“你也不看看这儿媳送的什么礼,母亲没有计较已然算是好事了。” 虞氏这才反应过来,那个香囊和绣帕,都不算是很复杂的样式,可见也是个没怎么用心的,如此一来她倒是不好多说什么了。 等到宋沐冉这边给她敬茶结束后,虞氏说了几句吉祥话,才准备把自己祖传的玉镯子传给宋沐冉,发现自己儿媳给她的也是锦囊和绣帕。 一旁的萧景钰看到这儿不禁轻笑出声,小声嘟囔:“搞批发呢?” 虞氏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脸上的八字纹本来有些深,此刻更是垂得更深了些,她将自己手上的玉镯子重新带了回去,随意将头上的簪子丢到托盘里头。 她原以为能在二房那儿得意一番,没想到…… 宋沐冉哪里没注意到宋知韫头上的簪子以及她那托盘上的玉佩和玉如意,而自己就得了这么个不值钱的,她暗暗咬着唇瓣,只是讷讷谢过虞氏,才准备继续给三房敬茶。 却不想,这时有人惊呼出声来,“小姐,你看二小姐她那……” 众人觉得困惑,不禁将目光放在了宋沐冉身上。 ? ?题外话:赤舄指的是最高等级的礼鞋 ? 小剧场:虞氏:我以为自家儿媳妇会给自己个更好的见面礼,结果拉了砣大的给她[○?`Д′?○] 第6章 看她怎么手撕白莲花 宋知韫朝着宋沐冉的方向看去,她方才其实并不在意宋沐冉今日的穿着打扮,无非就是素净二字来衬托那所谓的楚楚可怜,可现在细细看去,那耳坠子……说不熟悉是假的。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嫁妆里其中一样。 银翘再也忍不住了,“那耳坠是大小姐您嫁妆盒子里的,怎么到了二小姐的耳朵上了?” 众人闻言也是脸色变了几变。 宋沐冉连忙用手捂住耳坠,眼眶微微泛着红,“大姐姐,你都不管管你那小丫鬟吗?嘴里没点干净的,什么叫做那是你家小姐的,这明明小娘给我的嫁妆。” “奴婢不会看错的——”银翘还想要说什么,却被宋知韫拦下了。 那边的萧颂延闻言也是连忙将宋沐冉护在了自己身后,瞧见那银翘是谁的丫鬟后,眼里更是不喜,立刻上前道:“无凭无据的就来污蔑人,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这话的言下之意就差没说宋知韫是个管教下人不力还爱污蔑人的了。 “我说延二哥,这事情还没定论,你就在那儿指桑骂槐的,不大好吧?”萧景钰觑了他一眼,语气里尽是嘲讽。 宋知韫也没说话,只是起身款款走到他们面前来,漂亮精致的脸蛋冲萧颂延浅浅一笑。萧颂延原本浑身都对宋知韫满是警惕,对于她这么一笑反倒是愣在那儿。 在他看来,宋知韫是生的极为貌美动人的,只是平日里过于墨守成规,身上瞧着也没什么灵气,什么笑不露齿,什么行坐有度,比他还要古板。可能是因为他和她过于相似,反倒是没什么吸引力。 如今冲他这么笑,感觉宋知韫周身都好似有蝴蝶飞来飞去似的,叫他有些没反应过来。 也就在他这愣神之际,一道尖锐的痛呼声传入了他耳中。 他立刻转过身,就看到宋沐冉捂着耳朵,指缝里都溢出了鲜血,“冉冉!” 宋沐冉疼的几乎都要说不出话来了,她没想到宋知韫为了拿到这个耳坠直接从她耳垂上硬生生拽了下来,那样快的速度,叫她都来不及躲闪。 萧颂延看见了宋沐冉的伤势,气的转过身抬手就要打宋沐冉,却是被一柄象牙扇给拍打了回去。 手腕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他顺着象牙扇的方向望去,发现萧景钰正挡在宋知韫的身前,眼角明明含着笑却好似一抷早就冷却的灰烬,叫人心里无端生起某种寒意来。 “延二哥,我还在这儿呢,你要打我家娘子是什么道理?” 萧景钰的声线偏清润,语气不疾不徐,自带一股慵懒劲儿,仔细听耳朵都不禁有些酥了。 萧颂延搀扶住宋沐冉,死死咬着牙,“你得问问你家娘子,怎么还上前动手伤人!” 萧景钰却是不以为意,笑着道:“不过是拿了二嫂的耳坠,我到时候拿银子来赔给你们就是了。” “你!我缺那点银子吗,我说的是伤人的事情!”萧颂延瞪着站在不远处的宋知韫,那眼神显然是恨不能直接上前将其痛骂一顿的。 虞氏脸色不好,上前就要为自家儿子争辩一两句,却见宋知韫忽然开口:“我有证据证明这耳坠是我母亲给我的嫁妆里的。” 说着,她将那沾着血的耳坠翻过来,耳坠后面用小篆写着宁宁二字,而宁宁是宋知韫母亲的小名。当年谁人不知宋知韫母亲名动京城?是极为有名的贵女,宁宁二字是老侯爷对女儿日后的期望,身边同她亲近之人都是知晓的——祥和宁静,平安顺遂。 “不错,宁宁是知韫母亲的小字,这上面雕刻的工艺也是定安侯府常常打造的,做不了假。”国公夫人那双眼眸静静盯着那耳坠,好似是在回忆着什么一般,“说来话长,我还算是你母亲的忘年交了。” 这话落下,所有人都不再提出异议。 宋知韫收起耳坠,定定地看着宋沐冉,“我倒是想问问,我的嫁妆怎么到了二妹妹的身上去了。” 宋沐冉眼珠子轻轻转动了几下,思忖了片刻,这才回:“兴许是我那丫鬟拿错了姐姐的嫁妆,不过姐姐的嫁妆都进了我的库房,你要是想取便待会儿去取吧。” 她知道,如今这偷拿嫡姐耳坠子的事情自己横竖是逃不掉了,不如直接拿出那嫁妆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也好洗清自己的罪名。 况且她直接提出来了,这宋知韫要是为着那嫁妆当面说要回去,岂不是个斤斤计较的? 她料宋知韫不敢要! “好啊,那便多谢二妹妹了。”宋知韫笑着接下,“你被父亲母亲娇宠着长大,要是真的管我的嫁妆,我怕你也是有心无力。” 宋沐冉瞬间呆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虞氏在心里暗暗骂宋沐冉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旋即轻哼一声,“不过是个嫁妆,倒也不必这样的着急。” “是啊,不过区区一百二十担嫁妆,我想二妹妹也应当不是那种贪心不足蛇吞象的。”宋知韫说的轻描淡写,虞氏气的七窍生烟。 那可是一百二十担嫁妆啊!要不是宋沐冉那个蠢货提起来,兴许这事儿就草草揭过了。 还有,这宋沐冉倒是算盘打的响亮,那耳坠子瞧着就值五百两了,而她却送了自己这个婆母绣帕,便是从宋知韫嫁妆里拿些出来,到时候送给了她,自然是没有拿回去的道理了。 思及此处,虞氏不禁狠狠剜了眼宋沐冉,最终还是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茶水才压下心里的烦闷和火气。 宋沐冉哪里不知道虞氏这是怪在了她头上来,可她又有什么法子,她也没想到宋知韫会堂而皇之地将嫁妆都要回去啊。 国公夫人看着眼前这一幕哪里不知道大房儿媳心里头的小九九,只是轻叹一声,“我乏了,这嫁妆该还回去便还回去,省的叫外人知道了看笑话。” 宋沐冉只好打碎牙往肚里咽,弱弱地应了一声‘是。’ 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走了,这众人也纷纷散去,宋沐冉看着二夫人握住宋知韫的手满是笑意,还说到时候庄子和铺子要尽数交给她来打理,不禁觉得有些莫名的怪异。 原本这些都该是她的。 不过也罢,萧景钰本就是朽木不可雕,没什么大出息,哪怕日后宋知韫把握着这大笔的财产,等到哪天分家了,他们没了倚仗,钱财还不是上头的官老爷说收就收了? 再说了,二房除了萧景钰这个指望不上的,还有一个拖油瓶呢,她倒是要看看宋知韫到时候知道了会不会气的发疯? 第7章 他家夫人的眼神好可怕 宋知韫没有直接回琼桦院而是派了银翘前去拿了嫁妆单子,而后自己带着丫鬟小厮赶往东府里的绵华院去搬嫁妆。 萧景钰同她走了没几步路,这才问道:“要不要我陪你一块儿过去?” “你想过去吗?”宋知韫觑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 萧景钰打开自己那柄象牙折扇,扇了扇,“我这不是怕夫人你遭了欺负,没人给你出头。再说了,我要是不陪着你,大房那些豺狼虎豹可不是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的,就说我那大伯的三女儿萧朝绯,是个骄纵惯了的,你对上她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宋知韫想到萧朝绯眉头皱了皱,缓缓道:“那也得先对上再说。” 她说这话时眼里是无畏的淡然,纤瘦身影在春日明媚阳光下衬的窈窕,肤色白里透红,低头看路时细长脖颈宛若天鹅低垂,浓长眼睫微微扑簌,投下的眼影温柔中带着几分清浅妩媚。 萧景钰仔细看过去时只是愣了片刻,随即便装作吊儿郎当的模样开始霍霍这东府里的花花草草,不是左边摸一下凤尾竹的叶子就是右边捻着花瓣送入嘴里尝尝。 “也不嫌脏。”宋知韫拍开他的手,眉头微微皱着。 “这算什么啊,你要是经历过饿个三五天的,便是长在地里的土根子都吃的。”萧景钰笑的粲然,步伐轻快地往那铺满鹅卵石的青石小路上走。 这庭院布置得极为雅致,里面草木众多。虞氏不仅仅信佛还信风水,听闻自己八字缺木水,便叫人在这后院里种了好些花草,有一棵还是参天古树,是从山里头移栽过来的。 绿荫匝地,桃花、海棠、玉兰构成了一副色彩繁复的画,临近的假山还有泉水从里头落下,清澈干净,在日光透进来时泛着粼粼波光,这让春日都显得生机盎然了不少。 片刻后,两人这才来到宋沐冉他们的院子里,那边丫鬟给他们上了茶,那边宋沐冉才走了过来,她耳朵上的伤口显然是包扎了,此刻只是拿面纱遮住了半张脸,“我领姐姐前去库房清点吧。” 宋知韫点点头,才起身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道轻嗤声,“领什么领,嫂嫂啊做人不要太和善,小心有人蹬鼻子上脸都不知道呢!” 只见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姑娘,穿着丁香色云锦团花春衫,梳着元宝髻,脖颈上挂的长命锁,走路时小铃铛叮叮当当作响,她眉眼生的像大老爷,有种说不出来的凌厉,好在鼻子生的钝,倒没那般男儿相。 宋知韫一眼便认出这是萧朝绯,前世她是嫂嫂,萧朝绯作为小姑子不是今天向她要二十两银子便是明日顺走她妆奁里的首饰。若只是一两日,她并不会计较,可日日如此,直到妆奁里的首饰都没了。 她和萧颂延说了,萧颂延便要罚她,可偏生那是虞氏的宝贝女儿,自然是要将她狠狠痛骂一顿。说她斤斤计较,是自己的小姑子还这样没规矩。 她心里头一肚子委屈,从此她不再提起,那妆奁里不再放首饰,她要什么便会去库房的嫁妆里拿。 可这样也填不饱萧朝绯的肚子,萧朝绯后面直接做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蠢事,甚至还想着栽赃到她头上来,事实上哪怕与她无关,还是被连累打了三十大板关在祠堂内。 从祠堂出来后,她本就被毒药蚕食的身体也枯萎的更加厉害了…… “绯绯,这些到底是姐姐的嫁妆,祖母说了的,这些是要还给姐姐的。”宋沐冉轻柔的声音唤回了宋知韫的神思,“虽然我过惯了苦日子,但姐姐好歹是嫡女,这丰厚嫁妆自然也是要姐姐拿回去的。” 才拿着嫁妆单子进来的银翘听到这话,气鼓鼓地就要上前辩解,什么叫宋沐冉过惯了苦日子,过苦日子的明明一直是她们家小姐才是! 儿时那周姨娘想着法的让她家小姐受寒受饿的,而那宋沐冉在大冬天的抱着暖炉赏梅,眼里哪里有被风雪摧残的半点痕迹?这二小姐真的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人! 宋知韫并不想在这里和萧朝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对上,拦住了上前要争辩的银翘,“我们去库房。” “哼,走什么啊,我还没说完话呢,莫不是心虚了吧?”萧朝绯双手叉腰,阴阳怪气道。 萧景钰走上前道:“啧,没大没小的。” 宋知韫却是没说话只是停住了脚步,侧首冷冷朝她瞥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森然阴冷,不带任何温度,那一刹那的恨意差点让萧朝绯以为自己是被毒蛇锁定了,如跗骨之蛆,一点点地攥住了她的脖颈,叫她连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待到人走远,她如从水里爬出来似的,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半晌才小声道:“她、她那什么眼神,怪吓人的……” 宋沐冉将他们带到了库房那儿,不情不愿地打开了门,“你的嫁妆都在这里,只是这里面还有我婆母的嫁妆,可不要多拿了。” 银翘直接抖了抖快要两个十岁孩童高的嫁妆单子,随即便开始念了起来,“紫檀木镂雕吉祥如意屏、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乌木边花梨心条案、珊瑚迎门柜…… 哦,上面的都是大件,织锦多格梳妆盒、大荷叶饰粉彩牡丹纹瓷瓶、芙蓉白玉杯……还有首饰,玳瑁镶珠翠耳环、宝石一盒、海南珠子三斛……” 一旁的宋沐冉听到这些,脸都要黑了。光是听着这嫁妆单子上的东西,没有三万两也至少有两万两了。若不是今天宋知韫闹那一出,这些嫁妆原本还在她这屋子里头的。 “哎呦呦,你们可要小心些,别到时候碰到了我的东西!”虞氏着急忙慌地从不远处快步跑了过来,萧景钰朝那儿看了过去,笑着说:“大伯母放心便好,这些不是寻常小厮,都是这国公府里的侍卫,您就放心吧。” 但虞氏显然不仅仅是担忧这个磕碰的事情。 带来的小厮一件件将宋知韫的嫁妆搬出来,宋知韫走到库房里前去查看,忽然发现了怪异之处来…… 第8章 敢偷她的东西?让人双倍还给她 这里面有一种很甜腻的味道,不像是珠宝也不像是木质家具的味道,单纯就是麦芽糖的味道。 宋知韫轻轻嗅了嗅,她穿过博古架,朝着嘴里面专门放置首饰的地方走去,那甜腻腻的味道便越发的浓烈了起来。 虞氏踮起脚尖朝里面看去,见宋知韫已经走到了库房里,便再也站不住了,直接就往里头走,她挥了挥帕子,连忙喊道:“钰哥儿媳妇,那里面人多搬东西难免磕碰到你,还是快些出来吧。” 宋知韫顿住了脚步,她才不信虞氏会担忧她磕碰这样的小事,除非是碰到了她什么利益,她不仅没有停下脚步,而是迅速地走了进去。 直至有小厮端着一套头面从自己身边经过时,她这才找到了那甜腻味道的源头。 “站住!”她走到那小厮面前才要伸手触碰,而虞氏也恰好看到了那头面,她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宋知韫,“这是怎么了,东西都在这儿,难不成钰哥儿媳妇还有什么不满的?还有啊这头面要是碰坏了,可怨不得我。” 说着,她便对那小厮说,“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快些下去吧!” 可那小厮并没有离开,而是将目光放在了外头站着的萧景钰身上,见自家主子没有半点松口的意思,他便垂首不动。 宋知韫轻笑一声,而后看着红漆缠枝盘上的头面,她伸出手直接拿了起来,黏腻的触感,甜滋滋的味道,她不用想直接松开手,那头面直接摔碎在了地上。 虞氏往后退了一步,不禁尖叫出声,“这可怨不得我,是你自己摔碎的。” “本来就是糖人做的,摔碎了我又不心疼,你说呢,大伯母?”宋知韫眼底泛着寒意,“大伯母,这糖人做的头面可维持不了多久,你还是好好想想法子将我的头面拿出来。否则我报了官,这事儿就没那么好解决了。” 虞氏深吸了口气,昨夜她娘家弟弟吃喜酒后找上门来,说是输了赌钱,又不敢叫家里人知道,只好找她借钱来了。原本是想着嫁妆都换了,从那里面拿点应当也没什么,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讪讪一笑,“这多大点事儿,你先清点旁的吧,回头我再给你送过去。” “这套头面是我去世祖母给的,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必须现在拿回去,大伯母应当能理解吧。”宋知韫朝虞氏俏皮地眨了眨眼,面上堆得都是和善笑意。 虞氏手心都渗出了冷汗,“这、这……昨夜这大房遭了贼,你说说吧,这套头面值多少,我赔给你便是了。” 宋知韫理了理袖子,看了她一眼,说:“五千两,大伯母现在拿钱吗?” “五、五千两?!”虞氏吓得踉跄了两步,身后的贴身嬷嬷连忙搀扶住了她,“怎么会要这么多的银子,你莫不是胡诌的吧?” 宋知韫看了眼摔在地上的糖人头面,她用指尖往那糖人做的红宝石指了指,笑盈盈道:“光是这原本的红宝石就价值一千两,其他用金子锻造的、南海东珠镶嵌的,还有那如同寒冰似的紫罗兰翡翠,若是正品,在日头下折射的光都是紫色的呢。” 虞氏颤着唇瓣,“我目前只能拿出三千两……剩下的两千两我打个欠条给你便是了。” 宋知韫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并不着急,而是对外头的人吩咐:“再仔细看看还有没有用糖人做的首饰,若有想来大伯母应当会给个解释的。” 虞氏死死咬着牙,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会被宋知韫摆了这么一道,若是她知道是如今这般模样,她死活也不会将那头面直接给她兄长,现在这窟窿要怎么补才好啊…… 宋知韫转过身和银翘说了几句话便准备离开,谁知宋沐冉却是叫住了她,“姐姐,我们陪嫁丫头也都换回来吧,我瞧着你平日里贴身丫鬟也少,那翠凝便送给你吧。” “谢二妹妹好意,我有那几个丫鬟也是够了的。”宋知韫说道。 宋沐冉语气有些委屈,黛眉微微蹙着,“我是想着为姐姐考虑的,姐姐要拂了我的美意吗?再说了,我那翠凝生的秀气,便是给姐夫做妾室那也是使得的。” “我不知道妹妹安得什么心,我才成婚第一日,你便开始管着我房里的事,还想着给我夫君纳妾。”宋知韫接过虞氏贴身嬷嬷递来的欠条,上面盖着殷红私章,她轻轻抖了下,说:“大伯母,你说我这妹妹是不是该好好管管,手伸的这样长,要得罪人的。” 虞氏本来就烦,现下没了这五千两银子更是将所有的错处全部都推到了宋沐冉的身上,她用力拽过宋沐冉,小声啐道:“你个蠢出生天的王八,就你聪明了,没瞧见你婆母欠了你姐姐钱吗?” 宋沐冉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在家里她也是个娇滴滴的姑娘,“是姐姐过于斤斤计较了,不过那点子银钱,也要婆母你来还,什么道理。” “哦,既然是那点子银钱妹妹怎么不想着给婆母还?我听闻你出嫁前周姨娘给了一套价值两千两的头面,不如给我吧,恰好给你婆母抵欠账了。”宋知韫这话一开口,虞氏像是找到了突破口似的。 但虞氏心里也明白,这拿儿媳妇的嫁妆来抵欠账到底是不大光彩,不过她有的是法子让宋沐冉自愿拿出来! “我、我……”宋沐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边虞氏狠狠瞪了她一眼,而在这间隙宋知韫已然转身离开了绵华院。 才到回到琼桦院中,便看到翠凝正站在那儿等她,其余三位丫鬟都早早的离开了。 翠凝瞅了眼不远处的萧景钰,她也是今早得了二小姐的吩咐,说是让她好好在这琼桦院里头安身立命。 早就听闻这三爷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如今这样看去这般的俊朗恣意,眉目如画,不禁有些心神意动。虽然人不着调了些,但若是能做三爷的妾那也是好的,至少日后吃穿不愁。她往前走了几步,也一同跟到了屋子里去。 见萧景钰准备更衣,连忙走上前软声软语道:“三爷,奴婢替您更衣净手吧。” 第9章 他的夫人瞅准了他看不得她哭 萧景钰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丝寒意,他抬眸朝坐在玫瑰椅上的宋知韫看去。 两人视线交错,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开口说话。 翠凝调整好最好看的角度,原本以为那萧景钰没有动作是被她迷上了,抬手便要给他宽衣解带,谁知萧景钰往后跳了一大步,连连摆手,“这倒是不必了,你离我远点,像什么样子?” 翠凝很是受伤的模样,她微微蹙着细眉,娇声娇气地说:“三爷,奴婢也是好意。” 明室传来一声嗤笑,只见宋知韫拿着帕子掩面,眼里是遮不住的笑意,“有趣,你家主子是好意却想着给我出难题,你有好意是为了什么?做妾吗?” “三奶奶这话说的怪害臊的,奴婢只是单纯想给三爷更衣罢了,并没有旁的什么心思。”翠凝垂首道,而后想到宋知韫先前在宋家也是个忍气吞声的,便继续说:“况且有哪个男人会不纳妾的呢?又有哪个正室不让自家夫君纳妾的呢?” 这话落下,宋知韫轻笑一声倒是没说什么。萧景钰却是站在那儿,脸上吊儿郎当的神情瞬间散去,眼里冷冰冰的一片。 他不咸不淡道:“你出去。” 翠凝以为是宋知韫在这儿他放不开,连忙上前拽住他腰带就要给他更衣,却是没想到下一刻她便被推开,“滚出去!” 翠凝没想到萧景钰会拒绝自己,脸色唰的一白,不禁怀疑起是不是自己不如三奶奶好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立刻转过身跑了出去。 萧景钰瞥见人走远了,这才换了身衣裳从屏风后探出头来,脸上恢复了那玩世不恭的神情,笑呵呵地走到宋知韫面前来,“夫人方才一句话不说,可是吃醋了?” “吃醋?”宋知韫拿着桌上的茯苓糕咬了一口,“我吃什么醋,她说的那话我又反驳不了半点,要是反驳了,那可是犯了七出,你便是拿着这个要休我,我也是不能反抗的。” “诶,这怎么不能反抗,横竖是嘴皮一碰的事情。”萧景钰很不赞同,他坐在她对面,手搭在黄花梨方桌上,“你直接说是那丫鬟在你我之间唆摆便是了,不必服软,拿出你今日斗我那大伯母的气势来!” 他边说着,边拿起自己刚刚搁置在那儿的鸣虫盒,指尖在盒面上点了点,里面的蝈蝈就叫一两声。他高兴地笑了下,而后拿起那鸣虫盒便要离开。 宋知韫看着他的背影,“你去哪儿?” 萧景钰边走边道:“你放心便是,我出去玩儿会就回来,不必管我。” 宋知韫深吸一口气,哽咽道:“你又要出去玩儿了,是不是?我就知道根本不把我之前说的话放在心上……” “不是,我出去玩儿也没什么啊。”萧景钰转过身去,而后便看到了宋知韫依靠在扶手上低低哭了起来,旁的不说,她哭起来是真的梨花带雨,叫人不由得心软。 他立即折返回去,“你、你这怎么又哭了?” “他们都说你是个不务正业的,说你成日里没个正形,日后这国公府世子之位你怕也是指望不上了。等到了国公爷他们到了岁数,这府里的大小事都交给了萧颂延管,你说他们会不会到时候记恨我今日所作之事?会不会连累公爹婆母?” 宋知韫轻轻啜泣,粉白眼皮上都晕染着淡淡绯色,秋波盈盈地望向萧景钰,光是瞧着便惹人心生怜爱。 萧景钰左右为难,他啧了一声,叹了口气,“我这也是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啊。”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你年幼时那写的字那样好,想来早些时候是有用心学过的。如今写的跟鸡爪子扫过的,你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宋知韫哭的越发厉害了,眼泪如珍珠似的一颗颗坠下。 “你这不是欺负我见不得你哭吗?”萧景钰将象牙山用力扇了扇风,而后端起喝一口茶,“我又没什么难言之隐,只是单纯爱玩罢了。” 宋知韫闻言眼泪一抹也不哭了,立刻正色起来,“没什么难言之隐,那就不准出去。银翘,把我给三爷备好的书全部拿进来!” 银翘应了一声,连忙把书全部抱了进来。 宋知韫翻看着今年乡试会考的书,摊开递到萧景钰面前来,萧景钰看的就头疼,这些他其实都背过也理解过。毕竟在这样一个时代要顺应这个时代的法则,但他读这些书并非是为了考取功名,而是为了汲取更多的知识和智慧,日后能用到便也足以。 “我不读,也不会看!”萧景钰背过身去,双手抱臂,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你——啊!!!”话音还未落,宋知韫便跳到了萧景钰的身上去。 忽然的温香软玉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宋知韫吓得颤声道:“有狗,好大一条狗啊!” 萧景钰朝不远处看去,瞧见雪白胖墩似的大白狗正歪着毛绒绒的狗头好奇地看着宋知韫,想要叫两声来着,却在看到萧景钰警告的眼神后呜呜地趴在了地上。 “世兰,你自己出去玩儿!”他指挥着那只名唤世兰的大狗,世兰有些不满,眼神有些受伤地看了眼萧景钰,最终还是被小厮牵着走了出去。 待狗走了出去,他这才轻轻拍了拍趴在自己怀里的宋知韫,温声说:“狗都走了,下来吧。” 宋知韫轻轻睁开一只眼,瞧见的确是没有大狗狗的身影这才缓缓从萧景钰身上下来,“那、那狗是谁的?” “我的啊。”萧景钰看了眼她脸色有些发白,立刻道:“你这是怕狗啊?” 宋知韫眨了眨眼睛,眼里雾蒙蒙的泪落了下来,“啊?那岂不是日后都要同我们生活在一起?” 萧景钰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身后的马尾随着发带轻轻一甩,“你要是怕,我以后尽量不把它牵到你跟前来儿,不过……今日它是得待在这院子里,暂时腾不出地方来。我还有事,先走啦!”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宋知韫急得揪着帕子连忙去唤下人,气呼呼地站在原地跺脚,“快!去把三爷给我拦下来,谁都不准给我放他走!” 院子里鸡飞狗跳,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二夫人的耳朵里。 二夫人将茶盏搁在桌上,眉头一皱。身侧的田嬷嬷瞧见二夫人不大高兴的模样,心里也是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虽然二夫人表面上对自家三儿子是恨铁不成钢,但三爷是二夫人最为偏爱的孩子,那读书的事情即便不读,二夫人也并不是真的会逼着自家三儿子去读,顶多只是说几句罢了。 如今三奶奶这样逼着三爷,二夫人不会对这新妇心生不满吧? 第10章 他才不要读书! 二夫人拍案而起,对田嬷嬷吩咐道:“你去将三少爷和三奶奶都唤过来。” 田嬷嬷有些惊疑不定,毕竟自家少爷是个什么纨绔,谁人不知,能娶到媳妇儿也是天菩萨保佑。可看到自家二夫人一副神色凝重的模样,不会是要对新妇拿乔吧?但这是主人家的事情,她不好多插嘴,也只好应下。 片刻后,宋知韫和被迫拽回来的萧景钰一同出现在了繁锦斋里。 二夫人看了眼端庄持重的儿媳妇,再看看那不成器的儿子,径直拿起鸡毛掸子就朝着下面挥了过去! 田嬷嬷以为是要打宋知韫连忙跪在她跟前,大喊着‘不可啊太太’,而那鸡毛掸子并未落在宋知韫面前,反倒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萧景钰的身上,只是听那‘啪’的一声,就叫人肉疼。 萧景钰连忙绕着宋知韫跑,“不是吧,娘亲,你怎么有了儿媳忘了我这个儿子的?有你这么做母亲的吗?” “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惹得你媳妇儿难过了?”二夫人挥着鸡毛掸子,瞅准机会就打萧景钰的肩膀,跑了好几圈终于停了下来,“你个混账东西,才成婚第一天就让自家媳妇儿这样难受,你是个男人吗?!” “娘啊,是宋知韫。她偏要我读书,我都说了我不是读书的那块料,她偏是不信。”萧景钰很是委屈地瞅了眼二夫人,“您也知道,我幼时在山里头迷了路,那脑子烧糊涂了,每每读书那是头晕眼花,哎呦,苦不堪言啊……” 二夫人听到这话也是慢慢直起了身,她听着也是心疼,“好好好,那就不读——” “母亲。”宋知韫语气温柔,“夫君再过三年便要及冠了,他如今还是这样少年心性,成日里不是玩便是吃。现在你们还有余力管着他,护着他,那日后呢?谁来护着他,难道就等着坐山吃空?” 二夫人坐在红木圈椅上,听到这话也是臊得慌,“我知道,可是知韫啊钰哥儿他一读书就头疼脑热的,我觉着是那读书克他。他若是不喜欢,我也不能逼着他,只求他做个正人君子,好好待你这个妻子便很好了。” 谁都希望望子成龙的,只是她这个儿子遭了那一难差点殒命后,她也是想明白了。只要孩子健康平安,其他的她都可以不计较。 如今娶了妻,原想着这孩子能收收心,可没成想还是这死样子。 面对眼前这样温婉贤淑的儿媳,那愧疚便是油然而生,二夫人拉着宋知韫的手一同坐下,“知韫啊,是我们二房的委屈了你,就算这孩子不济,日后他还有两位兄长呢,两个在朝为官的,自然能护着他和你,不会叫你受半点委屈!” 宋知韫不疾不徐道:“母亲,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就算现在夫君有两位兄长的庇佑,但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万一日后夫君同两位兄长产生龃龉了,或是两位嫂嫂不满了,到时候孤立无援,谁可来助他?” 二夫人想着说不会的,三兄弟自小感情就深厚,但自家儿媳这话也没说错,兄长便是再怎么护着弟弟,但也难保兄长的妻子会一直容忍,尤其是那二儿媳,机灵得很,若无好处半点亏也不愿意吃。 沉默良久,她咬了咬牙,这才松口道:“你说的有道理,是我和你公爹欠考虑了。从今以后,钰哥儿便交给你了。我、我这个做母亲的不过问便是了。” 萧景钰顿时急眼了,“不是母亲,你就这么水灵灵得将我出卖了?我是什么物件吗?” 二夫人背过身,不忍心看到自家儿子求助的眼神。虽然萧景钰生的那双典型桃花眼,但架不住他一皱眉,那个可怜劲儿和淋湿的小狗似的,她索性直接连耳朵都捂着了。 “谢母亲体恤。”说着,宋知韫行完礼,笑吟吟地搀扶起萧景钰,“来,夫君,我们去书房里读书去。” 读书?!读什么书? 他还有大事要做呢! 但眼下显然是不能直接暴露底牌的时候,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布局,若是现在装不下去了,怕是难以揪出那幕后之人。 萧景钰紧紧攥着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你、你洗脑大师啊!这才多久,我母亲便被你蛊惑的连我这个儿子都不顾了……” “来人,将三少爷给我拖到书房里去!”宋知韫挥挥衣袖,脚步轻快地朝着院外走去,萧景钰硬是被小厮拖拽着要往书房的方向赶,他伸出五指,“娘,爹!”、 二夫人死死捂住耳朵,听到这话还是狠狠心道:“你就是喊天爷也没用!!!” 书房内,萧景钰面前摆着快要半人高的书,他生无可恋地看着那本《中庸》,深深叹了口气,“宋知韫,你说你这是何必呢?我读不进去的。” “我不信。”宋知韫躺在一旁的罗汉床上,慵懒地靠在秋香色仙鹤纹蜀锦引枕上,她生的美,此刻日光从窗柩缝隙中透了进来,将她肌肤照的瓷白如玉,双腿微微屈着,好似小猫儿一般,“你可是考过秀才的人呢。” 萧景钰轻笑一声,他是考过秀才,但那是在遇到在山林迷路的事情之前。 那时候他也被母亲逼得紧,没法子真的偷懒,也没办法忤逆,毕竟那时候母亲除了在学习上待他严苛,其他时候那是都顺着他的,直至他遭了难……母亲终于开窍了。 可惜,这样的日子很快被宋知韫打破了。 眼下,最为困难的是该怎么摆脱宋知韫好去办自己的事呢? 忽然,他眼睛动了动,慢条斯理地走到宋知韫面前,唇角带笑,“我觉得看这书还不如看夫人呢,夫人生的貌美如花,叫人挪不开眼。” 他说完,双手顺势搭在宋知韫两侧,身体倾下来,冷冽好闻的梅花香将她缓缓包裹住。那双眼生的实在是痴情迷人,琥珀色眼瞳澄澈清亮,眼下卧蚕更添温润,叫宋知韫看的都不由得愣了愣。 就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然渐渐拉近了不少,近的都可以听见对方的心跳声,感受到对方的温热呼吸了…… 第11章 他家夫人怎么胆子这样大啊 外头起了大风,吹得支摘窗啪嗒作响。宋知韫好似回过了神似的,抬手就要推开萧景钰,“你读书就读书,干嘛说这些孟浪话。” 可惜没推动,不过萧景钰也没真的为难她,而是直起身极为厚脸皮道:“夫人长得这样好看,我的注意力要是集中在书上,那可就见鬼了。” “你、你登徒子!”宋知韫红着一张脸,再看两人这样的姿势,难免想到了避火图上的画面,心跳如鼓。 萧景钰微微挑了下眉,颇为不赞成道:“这怎么叫登徒子呢?夫人同我是夫妻啊,夫妻之间亲热些也是人之常情?我听说男子要成家立业,现在虽然成家了,要是日后我真的忙于科举怕是没空考虑子嗣的事情。你我没有圆房,不如就现在如何?” 宋知韫连忙站起身,软白面容上皆是晕染的绯色,“我不待在这里面了,你好好读你的书吧!” 等的就是这句话! 萧景钰看着她那跑的连绣花鞋都来不及穿好就仓皇逃跑的身影,不禁轻笑出声,还是个不禁吓的。 待听到人已走远,他这才爬窗逃了出去…… —— 城西,法陀寺。 黑子落入棋盘后,白子便是再如何下都成了死局,面容清俊的僧人低声念了一句‘阿弥陀佛’后这才对着手执黑子的少年缓缓开口道:“看来师弟的棋艺也是越发精进了,我都落了下风。” “我想着应该是守迟师兄在让我。”萧景钰拿起桌上的象牙扇轻轻扇着风,语调漫不经心。 守迟淡然一笑,“我听闻你对雍州边境那块的生意产生了兴趣?” “不错,那边虽然战乱频发,但我可是听说那边的官马道连通着南诏国,南诏国痴迷于茶叶,这条路虽险但能获取的利益是极大的。”萧景钰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象牙柄。 守迟显然是不大赞成,“你这无异于火中取栗。” “做生意嘛,哪里有没风险的事情。”萧景钰抬眸望向寺庙里枝繁叶茂的菩提树,“我听闻雍州那边粮食高价卖,易子而食也是常见,那雍州刺史刘显是个尸位素餐的,不过这也方便我好做生意,有钱能使鬼推磨。” “我劝你还是小心些。”守迟提起汝窑茶壶给自己和萧景钰分别倒了一杯茶,“那刘显大概率是三皇子的人,你有钱,可你有权吗?你再聪明也难斗得过他们。你该入仕的,明夷。” 明夷是萧景钰的字,这还是前首辅那老头儿给他取的。 想到当初前首辅收他为徒,却得知他和守迟一样不愿入仕途,气的吹胡子瞪眼,他就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我走了。”他选择回避这个话题。 才起身,身后的守迟却是叫住了他,只见守迟拿出了一个檀木盒子,“你前几日成婚,我未到,这个便当做是给你的新婚贺礼了。” 萧景钰收下后简单说了一声‘谢了’,随即转身出门。 …… 国公府里,宋知韫坐在琼桦院打着络子。 她做事向来专心,故而等到银翘进来掌灯时,她这才察觉天色已晚,揉了揉有些酸胀的眼睛,吩咐下人将熬煮好的五指毛桃乌鸡党参汤装入食盒里,这才赶往书房。 书房离这边也很是相近,走过去也不过是半刻钟的事情。 她这边才推开门,就瞧见萧景钰手里拿着毛笔,侧脸趴在书上睡觉。 一时怒火蹭蹭蹭地往上涨,她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搁,萧景钰连忙抬起头,双眼茫然,“呀,这是打雷了吗?” “萧景钰,我让你读书,你便是这样偷懒的吗?!”宋知韫往前走了好几步,那双眼又凶又狠地瞪着他,偏生她眼尾微微上扬,烛光下更添几分媚态。 “我都说了,我读不进啊……你偏要将我这烂泥扶上墙,我有什么法子?”萧景钰满脸颓丧,随即闻到了什么般,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夫人这是煮了什么好吃的呀?” 宋知韫挡在食盒面前,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直接坐在锦杌上,“我决定了,今晚就在这里盯着你,你何时将这本书读完,我何时离开!” 萧景钰显然是打算故技重施,知道宋知韫是个容易害羞的小古板,便故意从这里入手。 他轻轻用指尖挑开腰带,“夫人和我共处一室?这个提议很不错,不若我们——” 话音还未落下,他衣襟被人狠狠一拽,倏地唇瓣覆上一抹柔软,所有的话语尽数被堵在了口中不能说出来。 心跳先是停滞了一秒,随即开始狂跳。 待到温软消失,他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一般,面颊、脖颈甚至耳朵都红的不像话,好半晌这才跳了起来,“不、不不是你这……怎么回事?”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宋知韫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下巴微微抬起,“这不是你说的吗?履行夫妻义务,怎么,你害怕了?” 萧景钰心思转了好几百个弯,他紧紧皱着眉,脸色沉沉的,随即转过身捂住了发烫的脸。 这宋知韫今天是喝了酒吗?明明白日里瞧着胆子还没这样的大啊。 心跳如鼓,咚咚地在他胸膛上敲击着,他压了压心思,最后妥协似的快步坐回到了书桌前,而后才开口道:“其实这本书我都记住了,刚刚只是想和你开玩笑来着。若你不信,可以考考我。” 宋知韫本来也没那个胆子的,但她也是方才回过味来,萧景钰这人就是故意的,一时气急了这才敢大着胆子。眼下情形虽有些尴尬,但她深吸了口气,淡定自如地开始拿着书问萧景钰。 约莫过了两刻钟后,宋知韫惊喜地发现自家夫君这是将整本书都记下来了,甚至还有了自己的理解,连忙收敛了脸上的怒意,笑吟吟地将参汤端到了萧景钰的面前来,“夫君请喝汤。” 萧景钰脸上没了平日里那吊儿郎当的神情,他看着面前挂着甜甜梨涡的宋知韫,怎么看都有种莫名的感觉掠过心尖。 他接过,才喝了一口,外头却是忽然吵嚷了起来…… ? ?题外话:这一本可能有点点偏群像,前期偏轻松,后期会掺杂一点权谋 第12章 兄长的秘密 只听门外轻轻敲了三下,随即便传来了小丫鬟清脆的声音,“三少爷,您可有瞧见大奶奶往这边来?” 萧景钰听到这话眉头一皱,琥珀色的眼瞳里带着些许肃穆,“大奶奶是和兄长闹脾气还是因为找不到那些街上买的小玩意儿了?” 他说着,便推开门,瞧见外头的小厮和丫鬟各个提着灯笼在喊‘大奶奶’,外头灯火通明,照的连盘道上的杂草都清晰可见,是真的连一处也不放过。 就在他准备问问盯梢的侍卫时,一道黑影不知从何处窜了过来,他下意识挡在了宋知韫面前,抬腿便要将人踹出去,却是在看到那张脸时停住动作。 宋知韫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便被人给紧紧抱住了。是一位身着宝蓝色杭绸褙子,梳着堕马髻的妇人,长得粉面含春,圆润杏仁眼瞧着便带着几分懵懂可爱,光是看着这双眼便知晓心智不高。 “漂亮姐姐!他们说你是我夫君弟弟的媳妇儿啊,苑苑说对了嘛?”妇人头上的流苏蝉步摇轻轻晃动着,语调轻快清脆。 “嫂嫂,你快些回去吧,再不去回去兄长该要寻你寻着急了。”萧景钰连忙唤来丫鬟搀扶住那妇人,“快将大奶奶送回去。” “苑苑不走,苑苑还没有和漂亮姐姐说话呢。”大奶奶揪着宋知韫的袖子不肯松手,她本就长得幼态,即便是做出这样的动作也并不显得矫揉造作,反倒有种憨态可掬的可爱。 就在宋知韫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想着如何哄眼前这位大嫂时,那边传来了男子清润的嗓音,“苑苑!” 却见不远处一位身形修长,清雅隽秀的白衣男子急匆匆往这边赶了过来。 凭着宋知韫前世的记忆,这才找出这是萧景钰的兄长——萧鸣远。 之所以一时没想起来是因为前世自己和三房交涉不深,加上萧鸣远是个为人低调内敛的,平日里做什么事情都是不动声色。除了过节外,很难在家宴上找到他的身影,而这位所谓的大奶奶,更是从未出现过在众人的视线内。 旁人问起,萧鸣远都以夫人在养病为由,不会带大奶奶过来。 而这位大奶奶她只知道是姓孟,是当朝太傅的女儿。 萧鸣远走到大奶奶面前来,微微躬身垂首,“苑苑,和夫君一同回院子里,好不好啊?” 他是颇为有耐心的,语气也温柔,六角宫灯晕黄烛光将他侧脸映照得分外柔和,他牵着孟氏那双带着小窝的手,眼眸里仿佛也只有孟氏一个人。 孟氏掰着手指,眼巴巴地望着宋知韫,好半晌才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白玉镯子递到宋知韫面前来,“他们都说新媳妇进门嫂嫂要给见面礼的,如今就只有我没给,这不好的。” 宋知韫有些不知该收还是不该收,看了眼萧景钰,显然是在询问。 萧景钰直接将那镯子收下,戴在了她手腕上,而后举着她的手给孟氏瞧,“嫂嫂你看,我家夫人戴你这送的镯子多好看啊,肤如凝脂,是不是?” “嗯!好看的!”孟氏开心地拍着手,萧鸣远护着她防止她从台阶上摔下去,在看到宋知韫还有些惊疑不定解释道:“这玉镯就当做是我们给弟妹的见面礼了,今日多有叨扰,我们就先回去了。” “好,兄长和嫂嫂慢走!”萧景钰习以为常地摆摆手,宋知韫则是行了行礼。 待到两人离去,宋知韫张了张嘴,明显是想要问什么的。 萧景钰双手并拢,后脑勺搭在掌心上,而后往躺椅上一躺,“夫人有话就直说吧!” “我问会不会有些冒犯?”宋知韫缓缓垂下眼,面容上带着些许不自然。 “这有什么,都是一家人,你迟早也是要知道的。”萧景钰双腿搭成了二郎腿的模样,捻起一块蜜糕送入嘴里,待咽下去,这才继续说:“我那大嫂嫂是因着三年前生产前不小心摔了一跤,因着摔得还是脑袋,这才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不过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平日里兄长护我大嫂嫂护的紧,家里除了长辈和我们这房外都瞒得紧紧的。当然了,大嫂嫂的娘家人除外。现在大嫂嫂和八岁孩童无异,你同她说些复杂的,她兴许还听不懂。” 宋知韫听完后,心里有些五味杂陈,顿了顿,她这才开口道:“大嫂的病还能治好吗?” “一切未可知,我兄长也在寻名医,但这些年瞧下来也没几个有用的。”萧景钰说到这儿,不禁叹了口气,“但我大嫂嫂到底是因着生产才受了这样的伤,故而母亲也不允许兄长纳妾的。当然了,兄长也并不想纳妾。” 他说完了,见宋知韫坐在那儿发呆,这才直起身。想到女子共情能力要比男子强些,便转移话题,“明日便是你回门的日子,回门礼的单子我都写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说到这个,宋知韫就想到了今日银翘给她的那张回门礼单子,那样多的奇珍异宝甚至还有极为罕见的珠宝首饰。 说实话,她是半点也不愿意去给那个渣爹这样丰厚的回门礼。 “我将礼品单子稍稍做了调整。”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你将这参汤喝了,用完晚膳后,早些沐浴更衣,明日要早起的。” 萧景钰不疑有他。 第二日便要回娘家,银翘准时将宋知韫喊了起来梳妆打扮。 天色尚早,外头深巷偶有犬吠,琼桦院内丫鬟婆子步履繁忙,吵得睡在榻上的萧景钰是半点睡意全无,他坐在那儿,睁开眼瞧见屋内烛火摇曳,宋知韫则是坐在菱花镜前抹香膏子。 她昨夜虽睡得早,但这个点也并不是她起床的时候,好在平日里的规训她还记着,故而也是努力不闭上眼。 萧景钰瞧见她这不敢打瞌睡只是微微点着头的模样分外有趣,盯了好一会儿,却听到宋知韫忽然开口:“夫君可是饿了?” 萧景钰不着痕迹地避开视线,懒懒道:“我不饿,现在不到我用早膳的时间。” 宋知韫轻轻‘唔’了一声,便又用力眨了眨眼,让自己保持清醒。 待到收拾好,套上马车,夫妻俩这才赶往宋家。 马车里,宋知韫困意沉沉,还是紧紧捏着手心不让自己睡着,但国公府离宋家至少还有半个时辰,不可能一路都掐着自己保持清醒。 所以,才两刻钟不到,萧景钰倏地就感到肩膀一沉。 他侧首凝眸望向靠在自己肩膀上熟睡的少女,帷幔外透出几缕晨曦,落在她瓷白肌肤上,他的目光不自觉得从她浓长漂亮的双眼,滑到那挺巧精致的鼻梁,随即落到了那芙蓉花瓣似的唇上…… ? ?今天头疼不舒服,还有一章我晚一点发布,放心一定会发布的,啾咪?? 第13章 回门风波 那唇瓣他记得,柔软温热,像是吃了钵仔糕似的,甜甜的带着香味。不过萧景钰的目光也只停留了一瞬,很快便掀开帷幔往外看去。 他其实并不喜欢宋知韫这样的女子,但架不住宋知韫这样胆大妄为,不过看在宋知韫是他妻的份上,他就不同她计较了。 就算这宋知韫是真的喜欢他,他也绝不可能让对方成为自己软肋的! 马车走了不知多久,等到宋知韫醒过来时,就已经到了宋家大门外。 银翘掀开车帘,萧景钰先跳下了马车,而后抬手朝她伸出小臂。 宋知韫只愣了片刻而后将手搭在了萧景钰的小臂上,她不禁想到二夫人一大早就跑过来同萧景钰嘱咐要他在岳家好好表现,那时萧景钰瞧着敷衍,此刻一看发现他是记到了心里头的。 她心中也是莫名松了口气,虽然家中母亲被休多年,祖母已然不在人世,但哪怕是他们的在天之灵看到了,应当也是欣慰的。 就算是演的也好。 这边才下了马车,抬眸就对上了数丈外的宋沐冉和萧颂延。 双方都凝滞了下,而后宋沐冉不禁抽了抽嘴角,她将手挽到萧颂延的手臂处,状似不经意道:“夫君,你看姐姐他们的马车。” 萧颂延其实一开始并未看什么马车,而是看到宋知韫和萧景钰之间的互动。 虽然他心里痛恨宋知韫狸猫换太子这么多年,但多少还是有些情谊所在的。 如今看着三堂弟和宋知韫俩人亲密不足,客气有余,他心里的那种郁结之气缓缓纾解了些。 听到宋沐冉说马车,他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不远处宋知韫他们的马车上,还真是——差点没闪瞎了他的眼! 上面都以宝石翡翠为装饰,就连马车四角处悬挂着的雕莲花镂空铃铛都是金子所制的,更不要说那车帘用的还是蜀锦,身后的回门礼更是排到了不知几丈外。 他额角抽了抽青筋,转移开目光,“庸俗至极!” 宋沐冉轻轻‘啊?’了一声,她不是那个意思啊。 想到前世回门时坐的马车并不及这么豪华,但却是比自己现在回门的这辆用普通木板制成的马车不知好了多少倍。 这样的落差,她显然还有些不能调整过来。 萧颂延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二房本就擅长经商,一股子铜臭味,不懂半点的风雅,夫人看我们这辆马车,连门帘都是用我的书法写上的,里面摆放的茶具也是白玉瓷,简朴中带着白描的悠远意境——” 话音才落下,那边的马车夫才准备将马车停到影壁处时,一阵妖风袭来,马受惊吓,马车夫死死抓着缰绳,身体一往后仰,一个不留神躺倒了,连同那所谓的书法车帘也‘哗啦’一声断裂开来…… 似乎有乌鸦从头顶飞过,伴随着‘嘎嘎嘎’的声音,给人莫名尴尬的感觉。 萧景钰耳听八方,自然是将萧颂延的话听到了,此刻更是忍不住背过身颤着肩膀闷闷笑了起来。 宋沐冉气的也不等萧颂延直接大步往前走,什么风雅,抽风差不多! 不过走了几步,她还是停了下来,好歹她夫君是朝廷命官,萧景钰就算再有钱又有什么用?胸无点墨,纨绔子弟罢了。 “哎呀,杳杳和冉冉回来了啊,快些进来,外头风大着呢。”只见不远处的周姨娘正亲自站在门外等候。 天水碧色的雨丝锦对襟长衫,领口处绣着的姚黄牡丹活灵活现,窈窕身姿婷婷如同从淤泥中支出来的芙蕖,轻盈干净,尤其是那楚楚可怜的眼眸,是同宋沐冉如出一辙的面相。 “小娘,我想吃你做的桃花酥饼了。”宋沐冉如归巢的幼鸟冲着周姨娘撒娇,母女俩很是亲昵的模样。 周姨娘笑着摸了摸女儿的面颊,“好好好,我已经给你备上了。” 宋知韫看到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别看她姨娘瞧着对她热情宽厚,背地里对她干过的恶事儿那是如数家珍,什么诬陷、什么克扣炭火这些都是家常便饭。 只是她总是装作‘不小心’的样子在父亲面前,父亲一般都会原谅。 因为宋父对她的生身母亲有恨意,故而那些不满也全部加注到了她的身上来。 可是她是在后来的后来才知道,母亲自始至终都是被冤枉的,可惜时间太久了,知情人大多都去世了,要追溯显然是难上加难。 好在老天有眼,她有机会去查母亲的事情了。 这次她绝对不会放过周姨娘这对母女了! “杳杳是你的小名吗?”身侧的萧景钰出声,瞬间打散了她眼底渗出来的恨意,她脸上恢复了正常神色,“是啊。” 萧景钰将象牙扇搭在手心里轻轻敲了敲,半晌,才道:“这小名谁给你取的?” 宋知韫提着裙摆跨上台阶,语气淡淡的,“我父亲。” 萧景钰脸色变了变,终究没有说什么,他怕说出来宋知韫得伤心。杳杳有逝去的意思,要不怎么说叫陈春杳杳,来岁昭昭?而宋沐冉却取名为冉冉,冉冉有冉冉升起的含义,看来这宋父不是个一碗水端平的。 “我的儿,你快来,我啊也做了你爱喝的猪肚鸡汤呢,待会儿多喝些。”周姨娘转过身朝宋知韫浅浅笑着,牵着她的手往府里头走,“我是昨个儿才知道你们换了亲事的,我也没想到这阴差阳错的啊。” 她说着,还不禁潸然泪下了起来。 宋知韫知道,周姨娘讲究的就是个做足面子,不论两人在暗地里较劲多少次,但外头是不能让人瞧出端倪的。 宋知韫抬起帕子擦了擦硬生生挤出的两滴泪,“姨娘这说的哪里话,虽然阴差阳错,但我很是欢喜的。妹妹一直想着嫁给萧颂延这样的谦谦君子,而我就想着日后吃穿不愁就好了。” 周姨娘眼里不屑的神情一闪而过,而后笑呵呵地说:“那也好啊,我看啊萧三爷是个明朗的公子哥儿,人也定然痴情的很呢。” 痴情? 这番话不就是在说萧景钰留恋花丛吗? 不过宋知韫也不疾不徐道:“是啊,我看妹夫呢也是个铁面无私的,日后若能去大理寺,也必然是审理案子的一把好手。” 这就是在变相地说萧颂延薄情寡义了,不然也不会一夕之间就抛弃青梅不顾,立刻接受了宋沐冉。 周姨娘脸色难看了一瞬,而后笑着道:“对了,你父亲今日有事,得晚些回来,你先领着大姑爷去你院子里看看,瞧瞧有没有什么东西忘记落下了。” 她说这话时,眼里带着几分深意,像是要看什么好戏登场一般…… ? ?小剧场:萧景钰今日份自我攻略:我老婆她铁定是喜欢我的吧?! 第14章 别人是转角遇到爱,他是转角就被打了 这边宋沐冉和周姨娘来到了院子里,待屏退走所有下人后,宋沐冉这下是再也不愿装下去了,眼眶隐隐发着红,“母亲,自从宋知韫那个小贱\/蹄子换回嫁妆后,婆母待我也不如进门时那样好了。 要么是让我在请安侍奉时在那儿站一个上午,要么是嫌弃我做不好羹汤,还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做。萧颂延也是个愚孝的,婆母说什么他都说好。大房这边也不如二房那样会经商,每日抠抠搜搜的,实在难捱啊。” 她说着,声音也慢慢的哽咽了起来,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周姨娘拿着帕子给她擦拭泪水,轻轻叹了口气,“冉冉,嫁人便是如此的,我瞧着这二姑爷是比大姑爷有前途的。再说了,按照你所说的那个梦,二姑爷可是未来阁老,哪里是大姑爷那个草包堪比的?” “可就算如此,我那夫君离做阁老有段时日呢。”宋沐冉吸了吸鼻子,语气里满是委屈。 “小不忍则乱大谋,日子还长着呢。”周姨娘说完这话目光不禁放在了窗外盛开靡丽的山茶花上,当年她就是靠着忍跨进了这富贵窝,靠着忍才赶走沈淑\/萸那个贱人,也是靠着忍等老太太那个老虔婆逝世的。 春色迷人眼,红山茶瑰丽的美就是对她这个胜利者最大的嘉奖。 如今她只差临门一脚便可成为当家主母了。 “好了,先不哭,我今日可是给宋知韫那个小蹄子备了份大礼呢。我的乖女儿,到时候你就好好看戏便是了。”周姨娘眼底掠过沉沉厉色,轻抚在宋沐冉发髻上时却是轻柔的不像话…… 韶光院中。 宋知韫和萧景钰一同来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里面的大致陈设还是没有变过的,但可以瞧出一点,那就是这院子是今日匆匆收拾出来的。 别看那桌面擦拭的干净,可抽屉柜上的缝隙、花瓶内里等等都是带着灰尘的。 萧景钰四处打量了一下,拿着象牙扇扇了扇那藤椅上细小的灰尘,这才坐了下来,“你有什么东西要带走的便都带走吧。” 宋知韫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要带走的,重要的都在国公府里,这些都是些琐碎——” “哎呦,大小姐,先前你最喜欢的瓷娃娃您可是没带走呢。”身后传来清脆嗓音,只见那丫鬟穿红着绿,青缎掐牙背心,下面是水红裙子,宋知韫一眼认出这是自己院子里之前没带走的丫鬟——白芷。 前世这丫鬟是在她面前一套,在周姨娘面前时另外一套。 实际上是周姨娘安插过来的眼线罢了,只是后面她才后知后觉地知道了不对劲。 “这瓷娃娃是在今年年节的时候,萧二爷送给你的,当时你睡觉也得带着的。”白芷从檀木盒中拿出那瓷娃娃,笑着说“您瞧,上面还刻了您和萧二爷的名字呢。” ‘啪’的一声脆响,宋知韫抬手就甩在了白芷脸上,“白芷,我平素待你不薄,你却是恩将仇报。这些东西我在昨日便命你和院里的其他两位丫鬟收拾干净,你为什么还要留着这个东西叫我在姑爷面前难堪?!” “奴婢是……”白芷捂着脸,才要开口就被宋知韫打断了,“你没学过规矩吗?主子叫你回话,你再回话!” 白芷死死咬着唇瓣,只好一言不发。 宋知韫平复好心情,这才坐到红木圈椅上,“今日是你有意为之,还是有人指使你这么做的?” 白芷自然是不能将周姨娘出卖的,宋知韫本来就是个不受宠的小姐,她跟在这样的主子身边本就委屈,只有跟着周姨娘这个日后可能做主母的才有前途。 她并不觉得这样的做法有错。 “奴婢以为是您喜欢的,只是忘记了,奴婢也是一片好心啊。” “好心?”宋知韫轻笑出声,“什么时候你可以替我做决定了?” 白芷只觉得眼前这位大小姐变了许多,和之前那唯唯诺诺的仿佛是两个人一般。 “今日我回门,不和你过多计较,先打自己二十巴掌吧。”宋知韫静静地凝视着她,惹得一旁躺在躺椅上的萧景钰不由侧目瞧了过来,他这夫人有点厉害啊。 屋内很快响起响亮的巴掌声,待停下后,宋知韫指了指不远处的那盒萧颂延给她的胭脂,“这瓷娃娃和先前的那堆东西一样,都是垃圾,处理掉就是了,明白了吗?” 白芷顶着一张红肿的脸,吓得连连点头。 宋知韫看了眼铜漏,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拿起自己惯用的狼毫笔,这才和萧景钰离开院子。 走出院外后,宋知韫这才对着站在一旁的萧景钰道:“我既然嫁给了你,便不会再恋旧人,那些旧物我是写了信回来,是打算丢掉的。你若是不信,我那儿还有凭证。” 萧景钰不甚在意地点点头,象牙扇扇风的扇极为用力,“那是自然,我信你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来。” 他说着,往前走的步子却是跨的极大,耳根都泛着薄薄的红。今年这春光实在过艳,但究竟是桃花开的太绚烂,还是少年的面颊太红,一时之间还真是有些难以分辨出高下来…… 这边萧景钰走的快,不知不觉已经和宋知韫隔了有一小段路程,万万没想到自己才走了几步,就有人迎面朝自己打了过来! 他下意识要抬手格挡反击回去,但看清对面的人还是硬生生抗住了这一拳。 “哎呀,我的天爷啊!”萧景钰被一拳打倒在地,整个人摔在地上。 只见面前站着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年,虽身量不及萧景钰那样高大,但一双大眼睛生的炯炯有神。 这人萧景钰认识,是他的小舅子——宋琅然! “你老实交代!昨个儿你是不是去花楼了?”宋琅然胸膛起伏的厉害,或许是因着常年在军营里头的缘故,他那张脸的肤色也是呈小麦色,眼睛死死瞪着萧景钰,“你对的起我姐姐吗?你这个混账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琅然!”宋知韫看到这一幕心头一跳,随即想到了周姨娘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她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劝架…… ? ?小剧场:萧景钰os:老婆特地向我解释渣男送的瓷娃娃,是怕我吃醋难过吗?(美滋滋(*^▽^*))话外音:这人如果有尾巴估计甩成了螺旋桨了(忘记发布了,这张我写好了,还有一张晚点发,我因为身体不舒服的原因,可能发布的会晚一点点,但是每天会坚持二更哒,比心??) 第15章 他家夫人怎么这样双标啊 萧景钰见机行事,他挨了这一拳够了,连忙飞奔躲到宋知韫身后,委屈巴巴地说:“夫人啊,这小舅子要打死我,我昨日明明在家里头读书来着的。” 其实昨日他的确是去了花楼里,只是那花楼是他通往法陀寺的一个通道和障眼法罢了,没想到这事儿也被宋琅然给撞见了。 宋知韫也赶紧向宋琅然解释,“是的,昨日你姐夫可是被我逼着在家里读书罢了,你兴许是看错了也不一定呢。” “这怎么可能,白芷她说昨个儿去街上采买撞见了姐夫去花楼里逍遥快活去了,听闻还点了几个红倌人,也不嫌脏!”宋琅然对着萧景钰怒目而视,恨不能将其扒皮抽筋。 “你这话是听白芷说的?仅仅是她一面之词罢了。”宋知韫没想到自己才出嫁,这周姨娘可把这挑拨离间的事情弄得炉火纯青,“快和你姐夫道歉。” 宋琅然紧紧抿着唇,萧景钰清了清嗓子,小声说:“夫人,我看还是算了吧。” “为何?这事儿他做错了,理应和你道歉的。”宋知韫眨了眨眼睛,语调温和了几分。 萧景钰满脸拒绝,他瞧着很是害怕似的退后了几步,“你瞧瞧他瞪眼瞪的,和牛眼睛一般,莫不是要将我砍成臊子肉?哦,或许还没那么大块……” 宋知韫听到萧景钰形容自己的弟弟是牛眼睛,不由得忍住笑意。 她的弟弟是生的眼睛比较大,但牛眼睛不好吗?看着可爱乖巧极了,睫毛生的也很长很浓,是她那好看却带着倔性子的弟弟啊。 宋琅然儿时性子虽然有些顽皮,但人是良善的。 俩姐弟自小都是没了母亲的孩子,只是因着她长姐如母,待他比其他姐弟要严苛些。 宋琅然总是在她拿着戒尺罚他时说讨厌她,却又很快原谅她这个小古板的姐姐,还喜欢趴在她腿上,顶着毛绒绒的小脑袋一遍遍地问‘阿姐,母亲去哪了呢?’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笑着说‘阿姐陪你,你嫌烦了吗?’ 每每到这时,他就瘪着嘴,大眼睛里蓄满了泪,奶声奶气地说:“不烦的,就是琅儿想见见母亲。” 后来,周姨娘在两人之间挑拨离间,原本是不会有半分成效的,但因为她希望自家弟弟日后能走上科举之路,到时候也能有能力自保。宋琅然想着去参军,两人意见不合,大吵了一架,和她的关系自然也就到了有些僵持的状态。 前世她成婚后也是担忧着弟弟,只是到底琐事缠身,两人来往少了。 原以为是弟弟还在生气,不成想在得知使臣来访时,瞧见了和萧颂延出席的她,便开了玩笑说问萧颂延卖不卖妻。 那时候萧颂延只是笑着说不卖,也并未当场生气,她当时觉得心里难受,但也理解,毕竟那是使臣,不好直接将两国关系弄僵。 可第二日,这事儿传了出去,她成了京城的笑柄。宋琅然知道这事儿后便直接和那使臣打了一架,但因着打输了,双腿被废,再也站不起来了。 而那些所谓的家国大义,想要征战沙场立的雄心壮志都随着双腿残疾烟消云散了。 如今再次看到自家弟弟,心里酸涩愧疚一度涌了上来,自然是希望他这一世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再因着她而受到牵连了。 “呸!我看你狐狸眼睛呢,一肚子坏水!”宋琅然不喜欢这位新的姐夫,在他看来,能在新婚后第一日就寻花问柳的必然是不顾惜自家妻子的,这样的渣滓还不如被他收拾一顿来的好。 宋知韫瞧着宋琅然又要动手,和他说了一遍有关白芷在韶关院里头做的事情,“白芷她不是个好的,你啊行事这样鲁莽,是要吃亏的。” 宋琅然似乎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和宋知韫闹冷战,这时头一歪,也不看自家姐姐,“哦,是我多管闲事了,姐姐自便就是了。” 宋知韫叹了口气,语气温柔,“没有的是,能被琅儿护着,我这个做姐姐的很开心呢。” 宋琅然脸一红,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姐姐说这些话,莫不是又拐着弯的想要我科举吧?” “不会啊,我想好了,既然你觉得那条路不适合你,那就按照你想做的那样去做吧,参军说不定也是一个很好的道路呢。”宋知韫笑着说道,她想到宋琅然十年如一日地习武练剑又不忘熟读各种兵法,就算日后不是大有作为,定然也能有小作为的。 宋琅然一时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姐姐你说这话莫不是诓骗我的吧?” “你看我像是在说假话吗?” 得到了肯定答案,宋琅然恨不能直接说一万遍姐姐是这世上最好的姐姐,但最终也只是说:“谢姐姐体恤。” 萧景钰清了清嗓子,觑了一眼宋知韫,小声道:“我说夫人你这是不是太双标了?怎么你弟弟可以做喜欢的事,我想着做……” 话还没说完,宋知韫丢过来一记眼刀,脸上挂着笑,眼里那是渗着山雨欲来的平静,“我的夫君啊,你想着做什么喜欢的事?吃喝玩儿乐吗?” 看着萧景钰被自家姐姐压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宋琅然莫名和萧景钰生出几分惺惺相惜来。 萧景钰挠了挠后脑勺,岔开话题道:“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快些去正堂吧。” “你等等!”宋知韫扯住了他的袖子,随即对银翘吩咐道:“去我抽屉里拿些擦伤的药膏来。” 银翘应下,宋知韫则是带着萧景钰去就近的亭子里。 这边宋琅然因为才回来的更衣,便先一步离开了。 很快,银翘拿着药膏过来。 宋知韫将活血化瘀的药膏打开,苦涩药香在鼻尖弥漫开来,随后她在指腹上抹了些,这才涂在萧景钰的眼角处。 萧景钰疼的嘶了一声,剑眉紧紧蹙着。 宋知韫看他那一脸痛苦的模样,轻声说:“很疼吗?” “可不嘛?疼炸了!”萧景钰故作疼痛难忍的模样,那双桃花眼里都渗着点点泪光,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宋知韫想着萧景钰好歹是锦衣玉食养大的公子哥,这样的疼痛想来是极少受过的,加上今日是她弟弟的不是,心里多少有些愧疚。 “那你忍忍吧。”宋知韫想了半天也只说出这半句话来。 萧景钰‘啊’了一声,他瓮声瓮气道:“我可是很疼的,估计待会儿就要肿起来了呢。你就、就说忍忍?”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那张精致漂亮的鹅蛋脸渐渐靠近,她生的太好看,五官如冰雪雕刻,眉眼潋滟,长睫轻垂时好似鸦羽般,还有那微微露出雪白贝齿的花唇,呵气如兰,令他浑身都不禁僵硬了起来…… 这是打算吻一下他,当做安慰吗? ? ?下一章即将开启vip章节啦,后面的内容会越来越精彩的,喜欢的宝贝们可以订阅哦,爱你们?? 第16章 在天愿作比翼鸟 心跳声渐渐大的都能听见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后退还是呆坐在那儿不动,若是自己就这样回避,那宋知韫应当会很伤心难过吧? 就在他有些手足无措时,一缕清风从面颊处拂过,带着暖意的花香味扑面而来,他这才想明白了什么,可是吹过来的风太轻了,羽毛似的掠过皮肤和心尖…… “这样好些了吗?”宋知韫眨了眨眼睛,轻声询问道。 萧景钰听得这样柔婉的嗓音有些面皮发紧,耳根更是不受控地红了起来,他轻咳一声,“好多了,我觉得也不是很疼了。” 这边说着话,那头的宋沐冉和萧颂延正好从这边经过,瞧见俩人靠的这么近,很容易错位看成是在亲吻。 宋沐冉捏着帕子,笑吟吟地说:“夫君,你看姐姐和姐夫多么恩爱啊。” 萧颂延瞧见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五味杂陈。当初宋知韫和他定下婚约时,也是有过娇羞那一面的,平日里瞧着情绪波动不大的人,但在讨论到有关未来两人生活时,白嫩嫩的面颊上都晕染着些许桃红色。 如今换亲,物是人非。 也罢,当年救下他的人也并非是宋知韫,这样换回来也挺好的。 只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看到有个丫鬟在销毁宋知韫准备送给自己的绣帕时,还是偷偷拿走了。 从小到大,他收到过不少宋知韫给他的东西,或是一卷亲自誊抄的佛经,又或是香囊,从寺庙里求来的平安符……他有些数不清了。 到了最后甚至自己都习以为常,可是等到她再也不可能会给自己礼物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还是什么,他有些分辨不清了。 “我觉得这样恩爱啊好是好,不过有伤风化,夫君觉得呢?”宋沐冉的声音将他的神思抽了回来,他淡淡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他们恩爱和你有何相干?” 宋沐冉自然是没错过萧颂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她面上不显,心里头却是怨上了宋知韫。 果然她小娘说的没错,男人越是得不到,便越是常常念着。 不过没关系,她有的是法子让萧颂延的目光再回到自己的身上,一想到待会儿小娘给宋知韫设的局,唇角便不自觉地微微向上扬…… —— 片刻后,四个人皆陆陆续续赶到了松鹤堂内。 宋家虽然算不得什么名门贵族,但宋父在朝中颇有建树,从当年的探花郎到现在的礼部侍郎,如今圣上看中,加上宋知韫的母家帮助颇多,他在朝中也算是站稳了脚跟。 今日是家宴,又因着是一家人,自然也不需要男女分桌。 宋知韫夫妻俩坐在金丝檀木圆桌的右侧,宋沐冉他们则是坐在对面,那边周姨娘听到宋父回来了,照例先去府门外迎接去了。 “对了,方才姐姐没有同我去小娘的院子里,小娘想着有东西要送给你呢。”宋沐冉对着身侧的丫鬟道:“紫钗,快将那副画拿过来。” 很快的,那幅画在众人面前徐徐展开,只见那画上面画着杏花树和一对鸟,这鸟名为白头翁,画的寓意也并不难猜,无非是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样双宿双飞的画应当是好寓意的,但凭这赠画之人如何去解说了。 宋沐冉浅浅一笑,染着凤仙花的殷红指尖轻轻掠过画上的彩墨:“这都说白头偕老,双宿双飞,只希望姐姐能和姐夫如同画里那般长久恩爱,莫要步了主母的后尘才是啊。”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禁冷笑出声,眼里滑过一丝恨意,这是在点她的生身母亲呢。 她的生母沈淑萸温婉贤淑,是老侯爷独宠的幺女,也是当年京城有名的贵女,那时风头无量,只是嫁给才是探花郎的父亲后便鲜少出头露面了。 宋父年轻的时候长得也是风流倜傥,眉目如画,家中有请来画师作过画,画的正是年轻时才在翰林院任职的宋父,意气风发,眉眼里还是带着点点细碎光亮的,这样的儿郎自然会让情窦初开的母亲捧上一颗真心。 可后来,随着宋父步步高升,周姨娘大着肚子跨进门来,逼着她母亲喝下了妾室茶。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母亲开始一点点的在大宅院里枯萎,和父亲往日的恩爱场景化作了幻影,两人之间的关系渐渐降临至冰点。 原本以为两人就会这么将就着过一辈子,直至那晚,宋父被人告知母亲和家中小厮私通,他急匆匆地赶过去,发现母亲正和那才十八岁的小厮衣衫不整地躺在一块儿,勃然大怒。 这样的丑事自然是能遮掩就遮掩,小厮被打死丢在了乱葬岗,母亲则是被关在了院子里不准出去半步,以至于母亲在一个月后被查出身怀有孕也被父亲认为是孽障,给了碗堕胎药,硬生生将母亲逼得要上吊自尽。 父亲怕这老侯爷怪罪起来,直接说明了原委,老侯爷失望至极,想起家中还有未嫁的姐儿,只好答应,随即父亲一纸休书将母亲赶出了府,而老侯爷也不愿收留母亲。 到现在,她也没再见过母亲,他们说母亲早死了…… “你告诉小娘,就说这画我收下了,很喜欢。”宋知韫不动声色地让银翘将画收了下来,她并没有如宋沐冉所想的那样歇斯底里,也没有问出难堪的话来,而是选择隐忍不发。 很简单,这不过是宋沐冉和周姨娘,给她设的一个局罢了。 前世她便是在听到宋沐冉这话时狠狠扇了对面一巴掌,结果宋父一看到便指责她爱护妹妹,说她没了规矩,这次她可不会上当。再者而言,母亲的事情她若是表现得不在意兴许还能降低周姨娘的防备心,也更好方便她查当年那桩旧案。 宋知韫才坐了会儿,忽觉腹部不适,方才茶水喝的多了些,她想着去如厕。 银翘跟在她身后,两人才走到垂花门下,恰好撞见了办事回来的宋父回来,才准备请安行礼,那宋父沉着一张脸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不肖子孙!” 宋知韫侧着脸,顶着家中下人们和堂内所有人的目光缓缓垂下了眼。 “夫人!” “姐姐!” 那边传来两道急匆匆的脚步声,她只觉得眼前好像起了一层雾,模模糊糊的叫人看不清楚。 “父亲这是怎么了?动这样大的怒。”她整理好了情绪,面上依旧平和,神情冷淡地看了眼跟在宋父身后的周姨娘。 宋父听到这话显然还不觉得解气,准备再打第二巴掌时…… ? ?马上就要开启测试了,请宝贝们尽量追更哦,不要养文???^????,爱你们??要是过了的话,我可以不定期加更的??ˊ?ˋ?? 第17章 他就知道,他夫人是爱他的好颜色 ‘啪’的一声脆响,萧景钰脸上便多了一道巴掌印,也不知是不是因着这次宋父是用了极大力气的缘故,他的唇角处都溢出了血,他抬手用指腹拭去血渍,理了理衣袖,打趣似的说:“小婿给岳丈大人请安。” 他请安作揖十分随意,但礼数没有半分错处。 宋父似乎是没想到他会挡在宋知韫面前,他那梗在喉间的气一时上不来又下不去,甚至还有些难堪,“你先让开!” 萧景钰将宋知韫死死挡在自己身后,那边宋琅然先是错愕了一瞬。毕竟男子被打脸是极为伤自尊的事情,他原本以为萧景钰平日里是个混不吝的,没想到还能这样护着自己的姐姐。 他赶忙跪在了宋父面前,“孩儿不知父亲为何要这样打姐姐,只是女子脸蛋娇嫩,这样打下去若是打坏了该当如何?再说了,有什么不能好好沟通的,为何要在自家人院子里打打杀杀呢?” “你少在这里护着她!你知道二姐姐犯了错该受罚,怎么你同胞姐姐做错事就不该惩罚了?”宋父指了指宋知韫,脸色气的涨红,“你倒是弄得好啊,你有了夫家,便可嚣张至此,回个娘家搞得大排场啊! 原以为这些年你谨小慎微,规规矩矩的,知晓何为孔融让梨,没成想出去一趟却以为自己风光了,还将你院子里的丫鬟打了一通,怎么,我这个做父亲的难不成管不了你了?” 萧景钰闻言眉头紧皱着,他不疾不徐道:“这排场是小婿要这么做的,夫人她原是劝过我的,但因着我年幼时体弱多病,她体谅我,这镶嵌了珠宝玛瑙的马车是来温养我的身体的。” “便是如此,那她也不该才回门便打了院子里的丫头,那丫头也是照顾了她几年的,这事儿要传出去多难听?”宋父背着手,脸色沉沉。 他这官职来之不易,这两年恰好是他要继续升迁的紧要关头,若是让圣上听进了一耳朵,别的大臣再添油加醋一番,到时候指不定要如何说他教女无方。 好在周氏反应的及时,不然还真的就要酿成大错了。 “我家夫人从不胡乱处罚下人,否则银翘就该满身是伤了。若非那丫鬟做错事在前,我夫人为何要她自己扇巴掌?”萧景钰冷冷质问道。 宋知韫看着立在身前那修长挺拔的身影,莫名想到了前世萧颂延遇到使臣时的那句‘不卖’,心中淌过一丝酸涩和暖意。 她缓缓走上前,平静地看向宋父:“父亲,白芷有意要说我与妹夫情缘未了,我难道不该罚她吗?难道排场就已经是大事,那这样胡乱嚼舌根的丑事,就不是大事了吗? 我不知父亲是从何处听来这样浑话,但我所做之事皆是为了宋家名誉,还请父亲大人明察!” 宋父闻言,立刻叫人将那白芷押到了松鹤堂内,询问几番后,发现的确如长女所言,再细细想到那周氏方才所言,句句不提,却是句句都在指宋知韫的不是,这下还有些下不来台了。 好半晌,他这才开口道:“此次是为父的不是。” “父亲认定是女儿的错,女儿已经习惯了,可我夫君何辜?那巴掌您不该扇下来!” 宋父只好硬着头皮扯出一抹笑来,“是我这个做岳丈的不是了。” “小婿自然不会同岳丈大人计较了,只是希望日后岳丈大人能先明辨是非后再处理家事。”萧景钰懒洋洋地靠在太师椅上,尾音拖长,讽刺意味明显。 宋父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女儿不是个好糊弄的,女婿也是个斤斤计较的。 宋知韫假装没看到他父亲那难看至极的脸色,淡然道:“既然人都到齐了,传膳吧。” 宋父只觉得食不下咽,周姨娘则是低着头,手里死死攥着丝帕,今日老爷丢了面子,在家宴结束后老爷定然会和她清算。 不过就算不能叫宋知韫跌跟头,她还可以从宋琅然入手,只是还差个时机罢了…… 用过午膳后,宋知韫便和萧景钰一同回了国公府里。 二夫人瞧见自家儿子脸上的伤,连忙叫人拿来了冰窖里的冰给他和宋知韫冰敷,又用宫里头御赐的药膏在俩夫妻那张脸上细细捯饬了一番,这才松了口气,“我瞧着是消下去了不少,你们啊记得每日涂几遍。” 萧景钰拿着象牙扇扇风,满不在乎道:“没有必要的娘亲,我这只是皮外伤,用不着用这样好的药膏。” 二夫人不大赞同,拍了下他的手臂,“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混账话。你长得这么好看,当然要学会用脸来留住媳妇儿了。” 正在喝茶的萧景钰差点没被这话给呛到,而宋知韫也连忙朝着二夫人屈膝,“今日是儿媳的不是。” “哎哟,我的乖儿媳,这哪能怪你呢?丈夫保护妻子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他要是真的让你挨了那第二巴掌,这门我看也不用进来了。”二夫人连忙将她扶起身来,眼里满是疼惜, “对了,这二房平日里头都是二媳妇儿金氏主事,你大嫂你应该也见到过,不是个能管事的。待会儿你见了你二嫂子,到时候啊好好商量商量如何管理这二房的事务,如何?” 宋知韫听到这话心头一颤,她这婆母是完全信任她,这才想着将二房的管家大权交给她和二嫂一同处理。 而上辈子,虞氏是盯了她一年又一年,对她处处提防,直至病了这才不情不愿的将这管家权交到她手上来的。 “儿媳遵命。”宋知韫笑着回道。 二夫人点点头,继续说:“过了这月的月末,马上便是浴佛节,到时候啊我们去庙里头拜拜菩萨,保佑你们夫妻平安顺遂,早生贵子。你要是觉得烦闷,寺庙周围也有不少好吃的和好玩的,你好和钰哥儿多去逛逛……” 萧景钰听得耳朵发烫,他和宋知韫并未圆过房,又哪里来个孩子?总不能从石头缝里蹦出来,况且按照他在现代所学的知识,女性这个年纪生孩子伤害太大了,他也不愿意让宋知韫冒这样的风险。 即便他不喜欢她,也不能让自家妻子为了这件事情走鬼门关。 不值得,也没必要。 “母亲,生孩子的事情还是太早了,日后再议,我还想多玩几年——哎呀!”话还没说完,二夫人死死拧了下他的胳膊,“臭小子,玩什么玩,好好学习去。” 说完,二夫人又对宋知韫笑吟吟道:“知韫啊,你放心。这生孩子的事情我这做婆母的也不会逼你们,顺其自然说不定更好。”想到大房的那个儿媳,她也不禁是一声叹息。 宋知韫却是接过银翘递来的红枣薏仁羹,眼睫轻垂,语气柔缓,“我都好,看夫君的意思便是了。” 萧景钰手上的动作一顿,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身旁的妻。 什么叫看他的意思?难不成宋知韫当真是爱色之人? 还未等他理出个章程来,就听到…… ? ?前期:萧景钰:我也没那么喜欢我家夫人的 ? 后期:萧景钰:夫人你理理我嘛~ 第18章 他的夫人劝学记 只听外面一声传唤,“二奶奶到了!” 屋内寂静了一瞬,随后一道娉婷身影从那款彩庭院仕女图六扇屏风处绕了进来,人未至,声先到,“是我不好,让三弟妹和母亲久等了,这院子里事情多,有些脱不开身!” 清脆悦耳的声音缓缓落入耳畔,令人不自觉地想到了山涧清泉。 只见一位身着蜜合色折枝花卉风毛圆领褙子,手执罗绣猫蝶石榴图面红木雕花柄团扇,生的一张明艳脸,口脂涂得殷红衬的肤色白,走路时,头顶的玉叶金枝冠上的金色蝴蝶微微的颤,富贵逼人,声势煊赫。 “给母亲请安。”金氏屈膝行礼,目光淡淡地从宋知韫身上掠过。 二夫人连忙让金氏坐下,这才开口道:“我瞧着你平日里管着二房的诸多琐事也是忙的很,想来也是辛苦至极。如今好了,三媳妇儿能帮帮你,你也好少劳累,先带你三弟妹多上上手,她要是有不会的,你多教教她。” 金氏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减少了许多,“母亲,我为这个家操持那都是应该的,再说了,这事儿有我一个人顶着就够了,哪能再多个人劳累。三弟妹还是好好督促三弟,好早日金榜题名才是。” 宋知韫这下是听明白了,这二嫂是希望她不要干涉这掌家之权。 其实她也并不是特别想去管,但若不是前世得知金氏将二房的不少银子都补贴给娘家和私用,导致二房那边资金供应不上,店铺亏空了不少银钱,或许她还真的一句话就给推辞掉了。 想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自然只能深入虎穴。 “二嫂这说的哪里话,夫君他现在比先前要自觉不少,况且他也知道要是总是这样坐山吃空那不是长久之计。”宋知韫拈了一块芙蓉酥,面上挂着浅淡笑意,“夫君不需我操心,我也是想着给二嫂分担些。” “是啊,我这个做婆母的也是瞧着你每日忙里忙外,多累啊。”二夫人想的简单些,她是个擅长做生意的人,哪里不知道金氏所做的那些事情?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现如今,三媳妇娶了回来,就算不能立刻上手,但日后若是金氏那边出了什么岔子,三媳妇也能独当一面的。 金氏这下也明白了过来,她浅浅笑了笑,“也好,那这样的话明日三弟妹便同我一块儿管家就是了。不过我想问问三弟妹想要先从哪里开始管呢?” 宋知韫笑着回道:“我这人比较愚笨,听闻厨房的事情较为简单,就先从厨房开始管吧。” 金氏揪着帕子的手不由得紧了紧,厨房是个肥差,这老三媳妇她瞧着不像是愚笨,倒像是狡猾的。 “厨房事情你瞧着简单,但里头门道多着呢,要是让你一时上手,怕有些困难。” “那就有劳二嫂指点迷津了。”宋知韫巧妙地给出了回应,她并没有展现出畏惧困难的样子,也没有拿出一定要从金氏手中夺走一半掌家之权的野心和势在必得,这下金氏便是想要拒绝都不大好拒绝了。 二夫人瞧了眼金氏,最终将目光定格在了宋知韫身上,“既然事情都谈妥了,你们便先下去,明日钰哥儿媳妇你就开始和你二嫂学着些吧。” 宋知韫应下。 待回到琼桦院时,宋知韫便拉着萧景钰去书房里读书。 “我不读!”萧景钰背过身去,特地将自己脸上的伤展示给宋知韫瞧,“你看看,我满脸的伤,我得先等伤养好才是啊。” “只是伤了脸又不是伤了手,这有何要等的?” “可是我身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萧景钰捂着胸口十分悲恸地说道,“你父亲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这很没面子的,好不?” 宋知韫轻笑一声,“我看旁人天天说你是个纨绔,你身心也没有受到极大的伤害啊。” 萧景韫欲哭无泪,“……你还是我夫人吗?准备这样折磨我到什么时候去?还有没有活路了——” “夫君!”宋知韫直接打断了他罗里吧嗦的狡辩,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我嫁给了你,便是你的妻。夫妻之间便该相互扶持,而不是如你这样的选择逃避。” 萧景钰听到这话,脸上那吊儿郎当的表情也慢慢收了起来,他微微弯着腰,语气淡了许多,“若我日后为官是死路一条,你也坚持让我继续选择这样一条路吗?” “你总得试试啊,你试都不试试,怎么就这样断定自己一定会是死路?” “可是先前很厉害的大师给我算过命,说我要是日后科举做了官,怕是要大祸临头,危及家中人的。”萧瑾钰眼眸定定地看着她,“这你也不怕吗?” 宋知韫有种被毒蛇盯上的错觉,明明这双琥珀眼还是如先前那样澄澈,但莫名的,让她觉得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深意,好像萧景钰选择了在朝为官,真的会遭遇不测一样。 她避开他的视线,将目光放在了不远处渐渐落下的余晖里,“命运是掌握在你自己手里的,总不能道长那一卦就给你日后定性了吧?那这样的话,那些知晓自己命运如何的,难不成就要活不下去了? 若是那道长说那人日后必定穷困潦倒,那人相信了,日渐颓废,岂不是恰好应验了?若是那人想着积极规避可能的风险,那是不是另外一种篡改了命运的路径呢?” 萧景钰闻言,也没有及时反驳,而是静静地凝望着站在廊庑下的少女。落日熔金,橙黄光亮渐渐洒在她的身上,粉白面颊都被晕染着一层柔光,令他不自觉地想到了自己在现代吃的草莓大福。 不过宋知韫这话也没说错,兴许他拼一把,还有机会呢? “走吧,我今日陪你一块儿读书,如何?”宋知韫推着他往前走,明明没什么力气,可他的腿就是不自觉地往前挪动着。 等到两人都来到了书房,这边萧景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快步走到了自己的书案前。 宋知韫眉头一蹙,立刻发觉了不对劲,平日里没瞧见他读书用功,怎么今日这样的积极?其中必定有诈! ? ?十分感谢宝贝投的潇湘票,比心??,我这边后台显示不到是谁投的 第19章 刁奴难治 宋知韫径直走过去,一把将萧景钰想要掩藏的书夺了过来,“夫君,你怎么能偷偷看话本子——”呢字还没发出声来,随即她就看到了本书上花红柳绿里,男女欢爱的画面,这是极为精美的画,连同那细节都画的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腌臜东西?!”她吓得直接将那春宫图册丢了出去,哗啦一声响动,好死不死的那图册还朝上,画的恰好是在书房里男子扶住女子的腰……下面的她实在不敢再看下去。 萧景钰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他要藏的只是那封密信,如今宋知韫羞的闭上眼睛的时刻恰好让他将东西都藏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赶忙说:“这、这不是我爱看……不对,这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放在我的书房里。” 这话落下,他忽而间想起今早母亲说要送他一样好东西,让人送进来,他也好好学习学习,却没想到这长随以为是有关乡试的书直接放在了他桌案上。 宋知韫深吸了口气,觑了他一眼这才开口道:“你说的这话没有半点可信之处,这东西放在你的书桌上,不是你偷偷带来的,那还能是谁?总而言之,此等污人眼睛的书不许再出现在这书房里。还有,我日后会一直紧紧盯着你的!” 萧景钰闻言不禁脸色沉了沉,只是这样的表情也是一闪而过,他脸上很快又恢复了那痞里痞气的模样,人往圈椅上一靠,歪着头打量了下宋知韫,“若夫人陪着,我就不读了!” “你!”宋知韫原本气的脸色有些涨红,但很快的,眼波流转,笑着说:“那我今日便同母亲说你成日在书房这样的地方看这样的书!” “夫人真是好狠的心啊。”萧景钰似乎是被气笑了,“不过随你,我这个纨绔看这样的书也是情理之中,难道不是吗?反正这些混账事只有我才能做的出来,要是换在旁人身上那就奇怪了。”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禁愣了下,她微微垂下眼睫,“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还什么都没说,我也没那样想你,你就要这样自己给自己泼脏水吗?你混蛋!” “我、我混蛋?”萧景钰不可置信地指了下自己,才准备反驳就看到宋知韫微微侧过身抹眼泪去了。 宋知韫虽然身形比京城大多数小姐要高一两公分,但她骨架纤细,身姿娉婷,今日所着的装束更是将她衬的我见犹怜,令人忍不住软下心来。 “好好好,夫人既然愿意陪着,那便陪着就是了。”萧景钰妥协了,宋知韫抹了下眼泪,心满意足地勾着唇角笑了起来,她立刻对着门外的银翘唤道:“银翘,将我的话本子和我爱吃的果脯点心端进来。” 萧景钰双手叉腰,一脸不解地看着她,“你这是要陪我,还是给自己建了个欢乐场地啊?哦,你在那里吃吃喝喝看话本子,我在这里之乎者也?” 宋知韫眨了眨眼,理直气壮地问道:“不可以吗?” 萧景钰叹了口气,也是拿她没辙,只好到时候想个法子将人支出去,也好方便他办事才是…… 翌日,宋知韫早早的梳洗打扮,用过早膳后她便赶到了厨房。 只见厨房里头的厨娘们都埋头做着早膳,宋知韫跨进门来,其中一位身形较为壮硕圆胖的妇人将手里的菜刀往砧板上一丢,她那双刚刚宰杀过鸡的手在泛黄围裙上擦了擦,“三奶奶,这地儿油烟味重了,不大适合您这样矜贵的人进来。” 她往前走了几步,浑身沾着鸡血和各种宋知韫不禁往后退到了厨房门外。 明晃晃的敌意! 宋知韫自小便练就了察言观色的能力,有些人嘴上说着喜欢你,但那眼神、那下意识的动作,往往是骗不了人的。就像那周姨娘,任凭她在母亲病逝后装的有多好,但日子一长还是要露出破绽。 她又往厨房看了几眼,瞧见那些个厨娘都用眼神不住地往这边瞟,有些甚至小声地交头接耳了起来。 这时,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这位二嫂早就吩咐了厨房里的人了,这就是故意为难她,不想让她插手二房执掌中馈的事情。 她抬眸简单扫了眼这位厨娘,发现这厨娘面相略长得凶,唇角上方还长了一颗媒婆痣。 她不疾不徐地问道:“你是这厨房的厨头吗?” “正是奴婢,奴婢唤刘娘,他们都喊我李二媳妇!”她笑呵呵地咧着嘴,面颊上的横肉也是飞快地挤到了一边去。 “你跟我来。”宋知韫转过身,淡淡吩咐道。 刘娘有些为难道:“奴婢实在是抽不开身,三奶奶不如就在这里跟我说就好了。”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还要求起主子来了?”银翘哪里不知道这是下人惯用的偷奸耍滑手段?她平日里就在下人堆里头混着,什么样的腌臜手段没见过,这是看着自家小姐面皮薄,想着给小姐难堪呢! 宋知韫却是笑了起来,“若这厨房离了你便不能运转,那岂不是在说这里面的厨娘都不如你?那我为何要请他们当厨娘呢?” 这话落下,里面剩下的那些个厨娘都也有些怪异地看了眼刘娘。 “三奶奶说的哪里话,奴婢只是个管事的,里头的厨娘技艺都不差的。”刘娘面上笑的有些僵硬,心里头却是记上了宋知韫,果然二奶奶说的没错,这三奶奶是个不好惹的,三两句话就给她拉仇恨来了。 无奈之下,刘娘只好跟着宋知韫到了抱厦这边。 宋知韫坐在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刚刚沏好的龙团胜雪,她抬了抬下巴,对着刘娘说:“你先尝尝这茶,味道还是不错的。” 刘娘以为是这位三奶奶有些怕了她的刁钻手段,心里不禁放下了几分警惕之心,“奴婢哪里配喝这样的好茶,三奶奶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奴婢知道的定然和你细细说来。” “将厨房这些年的账册交予我看看吧。”宋知韫说道。 “这账册都最近都借到了账房先生那儿,说是要算账本,也不在奴婢这儿啊。”刘娘自然知道宋知韫要这账册是做什么,要是真的叫她看出这账册上的端倪,那还得了?是以,她早就将账册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不过三奶奶这么做,可是不信任奴婢?奴婢好歹也是为这国公府劳累了七八年,您要是怀疑奴婢,奴婢可就要冤枉死了!” 银翘心中暗叫不好,要是这厨娘在这里闹起来,到时候二夫人哪里能安心将这事儿交给自家小姐,说不定二奶奶还会在这时大做文章! 第20章 想法子夺去她的掌家权 宋知韫拢着袖子,笑盈盈地回:“刘娘,你应当知道我来这儿是做什么的,是婆母想着我能为二嫂嫂分忧,故而让我掌管这厨房,好上手。你说账册在账房先生那儿,可我方才来之前早就问过了,不曾出现。 你这样谎话连篇,将主家耍的团团转,是想着借此为难我二嫂嫂,还是想着为难我呢?” 刘娘哪里听过这样弯弯绕绕的话,她有些举棋不定,只知道二奶奶吩咐她不要轻易将账册交出去,能如何为难三奶奶,便如何为难三奶奶。可若是此事是二夫人派下来的,要是连累了二奶奶,那岂不是罪过? 她双手伏地,连磕了三个头,“这许是奴婢记错了,那账册应当是奴婢落在了房间里头,奴婢这就去取来!” 片刻后,刘娘这才将账册呈递了上来。 宋知韫简单翻看了下账册,便淡淡道:“你先下去吧。” 刘娘诶了一声,就退下了。 银翘看了眼账册,唇角微微上扬,“这下有了账册,小姐您也能省心不少了呢!” “怕是难啊。”宋知韫指尖轻轻点了点账册,意味深长道:“银翘,你可知账册也是能作假的?” 银翘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面色发青,“可这要是被发现了,主人家不是要问罪的吗?毕竟账册上记录的是采买钱财的往来,若被家里下人昧了去,就是乱棒打死也是无可辩驳的。” “打死?”宋知韫笑着摇了摇头,而后看向银翘,“银翘,若你日后嫁了人,要明白一件事情,这种事情可以睁一只眼闭一眼的,但……若是没了章法,贪得无厌,这时候才可以惩戒。现在我手里头的是一本明账,要是能找到暗账,到那时这厨房才是真的好管了。” 她缓缓直起身,准备回院子里好好看账册,一旁的银翘却是着急不已,“那这该如何是好?刘娘到时候为了保住自己厨头的位置,必然是要将这暗册藏得死死的。” “不急,容我好好想想……”宋知韫微微蹙着柳眉,神情有些凝重,就在他们准备走出厨房往步檐走时,却瞧见一个瘦瘦高高的厨娘被人差点泼了一身水,只见那刘娘靠在墙面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在嗑, “凭你是什么人?你做菜做的好,哼,你说你做的好就好?我还说我是王母娘娘派下来的御厨呢!让你快些去摘菜叶子你摘就是了,我是厨头你是厨头,还午膳你来掌勺呢,我呸!” 那高高瘦瘦的厨娘身后站了三两个厨娘,其中有人为此打抱不平,“刘娘,上回二老爷办宴会,那一桌子菜可是被二老爷夸过的好!这样的功劳你到底抢了多少次,你心里没点数吗?” “这厨房我说了算,后面收汁是我来的,怎么不算是我做的呢?我劝你,还是好好干你的活,别到时候连那点三瓜俩枣都拿不到了!”刘娘说完了这话,便开始催促里头的人准备午膳。 宋知韫轻轻垂下眼睫,心里有了思量,“银翘,你去打听一下那被欺负的厨娘叫什么名字,还有,将我搁在院子里的那盒茶叶送过去给刘娘。” 银翘不禁困惑了起来,明明那刘娘是个刁钻的,怎么自家小姐还要送那样好的茶叶给他们呢?不过她瞧着宋知韫脸上都是平静的神色,想着自家小姐是个有主见的,便也没有开口问。 这边二奶奶金氏正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花绳同自己的贴身丫鬟琉珠玩着,指尖轻轻一勾,又变成了一朵梅花模样的形状,琉珠看到这样复杂的图案像是不知道如何去解开,眉头蹙的紧紧的。 金氏轻啧了一声,“哎呀,瞧你笨的,用你左手的小拇指勾上去啊。” 就在琉珠迟疑不决时,门外传来了通传声,“二奶奶,李二媳妇家的说是要来见您。” “哦,就是那个刘娘啊。”金氏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让她进来吧。” 说完,又眼神示意琉珠继续。 “二奶奶,奴婢刘娘来请你的安来了!”刘娘笑呵呵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 金氏闻着厨房的油烟味儿,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她将目光放在刘娘身上,穿了件半新不旧的伴色半袖,配上褐色交领右衽,明显是打扮过一番才来的。 “说说吧,今日发生了什么事。” “回二奶奶的话,那三奶奶我看就是个绣花枕头!”说着,刘娘还将今早发生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说的眉飞色舞,最后还不由得感叹了一句,“那三奶奶还给奴婢送了些茶叶过来,可见是看中奴——” “不玩了!”金氏将那花绳揉成一团,丢在地上,刘娘不知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主子不高兴,连忙畏缩地低着头,脸上笑意也僵硬了。 只听金氏端着汝窑茶盏,轻哼一声,“人家一点子茶叶就将你收买了,你就这么没骨气。” 刘娘神色一正,立刻道:“那哪能啊二奶奶,奴婢心里头自然是认可您是主子的,三奶奶不过是暂时在厨房这里管管,待到她晓得自己入不了手,自然而然还得是您当家做主啊。” 她在金氏手底下捞了不少的油水,心中自然不希望换个主子,况且她当厨头当得安心,家中又有儿子准备科考,要花的银钱那自然是只多不少。 三奶奶一看那面相就知道是个面柔心软的,但这样的人管理家务,反倒是不懂得变通,指不定到时候丁是丁卯是卯的,哪里肯给他们这些下人喝点汤呢? 金氏轻轻揉了揉胸口只觉得有些不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几下,“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为了以防万一,我得做点什么,至少让宋知韫晓得我的手段,懂得知难而退才是……” 随即,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琉珠问道:“我记得这次浴佛节前,婆母花了半年的功夫寻了一样好物,说是国公夫人一直心心念念的伽南香金栗寿字十八籽手串?” 琉球细细想了想,“不错,二夫人放在檀木盒中,很是宝贝,想着讨国公夫人欢心的。” 金氏倏地笑了起来,轻轻推了推头上的错金兽面簪,“那就好办了。” ? ?题外话:伴色就是有点偏很浅淡橘调的颜色 第21章 他夫人不像小古板像小狐狸 四月初八,浴佛节。 天还蒙蒙亮,国公府里的油灯便繁忙了起来,今日是阖府都要去法陀寺,丫鬟婆子们对此也是如临大敌。 宋知韫任凭银翘随意在她头发上、脸上捯饬,她今日倒是精神的很,昨夜睡得早,加上近日萧景钰读书用功,她考查询问时萧景钰也是对答如流,看着自家夫君一改往日风气,她自然是睡得好,吃的香了。 这边才堪堪弄好,那头便有丫鬟将早膳端了进来,萧景钰更衣后看了眼菱花镜中的她,不由得打趣道:“夫人你这是要参加选美大赛呢?打扮的这样好看!” 宋知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面颊微微透着红,“嘴里没个正形,你快看看你有没有没带上的东西,别到时候想着用却给忘了。” 萧景钰故作惊讶,而后快步走到那关着蝈蝈的鸣虫盒前,捧宝贝似的捧在手心里,“夫人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的翠花得带着的。” “不准带!”宋知韫正色道。 他拧了拧眉,埋怨地看了眼自己的妻,“凭什么不准带,我就要带!这些时日你逼着我在书房里,好不容易能出去一趟,我还不能带着我的翠花了?” 宋知韫叹了口气,原以为是个懂得明事理的了,哪里晓得还是个小孩子心性,看来她这位夫君日后还是得好好磨一磨了,否则过于任性招来祸事那该如何是好? 待全部人都收拾妥帖后,这才走到影壁前坐马车,那边的宋沐冉手里端着糕点,挨个地往马车里送,等到了宋知韫的马车前,她看了一眼靠在车壁上斗蝈蝈的萧景钰,脸上的笑容越发真挚。 “姐姐安好,妹妹这里做了点梅花糕,希望你和姐夫莫要嫌弃才是。”宋沐冉从丫鬟手里接过红漆缠枝提盒,将其递到宋知韫的面前。 宋知韫眼眸暗了暗,随即让银翘接过。 “姐姐怎么不吃?是嫌弃妹妹做的不够好吗?”宋沐冉轻声问道,两眼一眨,眼角就溢出了泪来,“我知晓平素姐姐就嫌弃我是个庶女,但妹妹只是想要分享糕点而已。” 见到她低首垂泪,周遭不少的人不禁将目光都放在了她的身上。 那边的萧颂延看到自己的妻子又被宋知韫欺负,一时怒意占了上风,语气硬邦邦道:“弟妹若是不喜欢,直接拒绝便是,怎么还要欺负我家夫人?都是妯娌,一家子骨肉,她还是你的亲妹妹,相煎何太急?” “我何曾欺负她了?我只是早膳用的多了些,胃里头积食,并未克化,难不成她这个做堂嫂的还要逼着我不成。”宋知韫淡淡瞥了眼宋沐冉,“还有,堂嫂啊。你既然嫁入了国公府,便是我的堂嫂,日后唤我堂弟媳就是了。毕竟,礼数不可乱,你说对不对?” 她是因为近日在查自己母亲的事情,越查里头的事情就越让她感到疑点颇多,故而现在宋沐冉喊她一声姐姐,她都觉得恶心至极! 宋沐冉脸色白了下,弱柳扶风似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而后便靠在了萧颂延怀中,“堂弟媳说的是,我这也是一时改不过来罢了。” 她说着,看了眼车厢内的萧景钰,心头微动。 说实话,萧景钰是长得要比萧颂延好看的,今日着那件杨妃色销金云纹团花直裰,精致五官配着那冷白肤色,衬的面若冠玉。尤其是他手指生的修长,指甲修剪的干净圆润,这样的颜色不仅不显得轻佻,反倒是给人一种风流倜傥的感觉。 可惜,平日里到底是浪荡子,那样好的容貌也让人容易忽视。 再瞧萧颂延,虽然容貌逊色三分,但到底比其他男子要生的清秀儒雅,她也是心满意足了。 “我听闻三堂弟近日勤学刻苦的很,这些糕点堂弟媳可在马车上和三堂弟一块儿享用。”宋沐冉面上挂着笑,心里却是骂着萧景钰是个草包,什么勤勉,昨个儿她的丫鬟还看到了萧景钰翻墙出去。 烂泥始终扶不上墙。 宋知韫笑了笑,不欲同她多言,只是回:“好啊,有劳堂嫂挂心。” 待她入了马车,那提盒往小几上一搁,萧景钰瞧见了便要打开里头的糕点拿来尝尝,谁知手背就被狠狠拍了一下。 “诶呦,三清真人呦,你无端地打我作甚?”萧景钰委屈地吹了吹自己那通红的手背,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宋知韫觑了眼那盒糕点,“这糕点里加了点东西,你吃了怕是要全身发痒。” 她想起前世宋沐冉也是这招,吃完糕点,半路就浑身起疹子,无奈之下只好折返回府,但这辈子她不愿入宋沐冉的圈套了。 萧景钰愣了下,面上带着几分震惊,眼里却是带着些许佩服的,想不到自己的夫人这个小古板也是个谨慎的,原以为是个循规蹈矩、不晓得变通的呢。 他似乎是吓了一大跳,“哎呀呀,你这个二妹好毒的心思啊。” 宋知韫将那提盒‘唰’的一盖,笑着看了眼他,“所以夫君平日里提防着些她吧。” 今年的浴佛节办得要比往年更盛大些,在快赶到法陀寺前,沿途就能瞧见摆了不少的摊位,有卖胭脂的、卖各色小吃点心的、卖佛花的,当然要说卖的最多的那自然是供奉菩萨的香。 街边热闹非凡,宋知韫只觉得恍如隔世,前世她被锁在那间破落院子里,再也没见到如今这样的盛景了,一时之间难免有些感慨。 萧景钰也掀开帷幔瞧了一眼,不知是看到了什么眼睛蓦的一亮,对宋知韫道:“夫人,不若我们现在就下去瞧瞧热闹,如何?” 宋知韫看他满脸憧憬的模样,再往外看了一眼,只见一位分别着石青色圆领长袍男子,她立即认出那是萧景钰的一位好兄弟——姚从之,也算是京城有名的纨绔之一,其中还有一位也是个纨绔,但今日并未出现。 想到自己这段时间也算是拘着了他,便也不拆穿,“走吧。” 萧景钰跳着下了马车,随即抬手,宋知韫将手搭在他小臂上走了下来。 “对了,我瞧着那边的糖葫芦卖的不错,红彤彤的,你在此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哈。”说完,萧景钰便颠了颠腰带上的银钱,带着一个小厮一块儿往人群堆里头走。 今日因着是国公府的马车到这来,故而两侧的行人都被清开,宋知韫虽然喜欢感受热闹,但不爱凑到人群堆里,同其中一位服侍萧景钰的家丁道:“待会儿三爷回来了,你就说我在寺庙的禅房里头等他。” 家丁应下。 宋知韫才准备往寺庙里头走去,银翘这时从不远处低着头同她小声耳语了几句,她微微皱了下眉,随即一道清脆的嗓音传了过来,“哎呀,三弟媳,你怎么站在这儿啊?” 只见不远处的金氏笑吟吟地朝她走了过来,她今日倒是没有往日穿的那样奢华,但衣如其姓,比其他几位太太夫人的还是要华贵的。 “我准备去庙里头拜佛烧香,听婆母说她待会儿要听经,我想着我听不明白,就不打算去了。”宋知韫温声回道。 金氏眼珠子在眼眶里晃动了几下,瞧了眼周围的人群,最终眼神示意身后的琉珠…… ? ?题外话:杨妃色就是粉色的一种 第22章 栽赃陷害?她还不够格 “那可太好了,我恰好也并不是很喜欢听那些僧人念大段的佛经,不如我同你一块儿去禅房吧?”金氏一副同她好妯娌的模样,抬手挽住她的手臂,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笑意。 宋知韫不着痕迹地抽出了手,“不用了,我还得去找大伯母,那抄好的佛经还得交给我呢。” 金氏心思转了好几个弯,这事儿她也听说过,说是宋知韫当初在敬茶那日可是叫大伯母好一顿的吃瘪。虽然她也不大喜欢大伯母就是了,但宋知韫能有此心机的,说明必然也不是个好惹的。 “我们一同去吧。”金氏自然是不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的,能多个证人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这些时日啊,你我虽是一同管家,但我们也少有走动,正好趁着这个机会一起走走,如何啊?” 宋知韫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盯得金氏背后都有些不由自主的发毛,半晌,她这才微微笑着道:“好啊。” 两人一同走入寺庙中,幽幽檀香从大雄宝殿的方向传了过来,远处凉风拂过,惊的庙后头的竹林簌簌响动,恍若绿色绸带,轻轻荡漾开来,金氏捏着手中的兰花帕子,看了眼宋知韫,温声问道:“我瞧着三弟妹是个寡言的。” “我喜静。”宋知韫语气柔和而冷淡,她穿了一件藕荷色提花褙子,珍珠白的湘裙,今日日头正好,透过菩提树的枝叶缝隙洒入她的侧脸,将其脸上细小的绒毛照的清晰可见,款款走在青石板上,体态优美至极。 金氏看了眼四周,见这并不是去大伯母寮房的路,不禁有些困惑,但眼下已经不是很重要了,赶紧将手里的烫手香芋丢掉才是。 “嘶,我这肚子怕是有些不适啊,怕是得去更衣一趟。”金氏说着便不禁双手捂住小腹,故作极为难受的模样。 “嫂嫂既然身体不适,便先去吧。”宋知韫转身就要离开,谁知自己的袖子却是被一只带着金嵌珠镯给拽住了,正是面露痛苦的金氏,“等等啊,三弟媳,我更衣倒是无妨的,要是耽误了母亲送礼的时机就不好了。” 宋知韫慢慢地开口,“送什么礼?” “琉珠,快将那檀木盒子拿来给我!”金氏说到这个也是稍稍直起了身,那边琉球将檀木盒子拿来递给她,她这才继续道:“这里头啊是母亲准备今日送给祖母的礼物,十八籽手串呢,你可知道?” 宋知韫垂着眼眸没有说话,金氏讪讪笑了笑,“我啊,总不能将这个东西带去更衣,若是丢了那是不好交代的,这得麻烦三弟妹多多费心了。” 这边琉珠连忙将盒子呈递到宋知韫的面前,可宋知韫却是往后退了两步,莞尔道:“若我没猜错,二嫂这里面的十八籽手串应当是断了才是。” 这话落下,那头赶来的二夫人恰好听见了去,她大喊了一声,“什么?!我的天爷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金氏脸上的笑意瞬间都僵硬了不少,琉珠更是惊慌失措地跪了下来。 “你、你……”金氏很想问你是怎么知道的,但这时二夫人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将那檀木盒子夺去直接打开,瞧见里头的十八籽手串的确是如宋知韫所言的那样,尽数断裂开来,其中还有一颗甚至都碎裂成了两瓣。 “金氏!这可是我找了足足三个月的!”二夫人满是心疼地捧着那十八籽手串,“今日之事我是瞧明白了,你是打算将其栽赃嫁祸给你三弟媳的。平日里我纵着你,觉得你管家不容易,睁一只眼闭一眼也就罢了,如今怎么还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 金氏立刻跪在了二夫人的面前,她看眼站在那儿的宋知韫,见她面上风平浪静的模样,便知晓她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计划了。 可是宋知韫是如何知道的呢? 她原本是想着栽赃祸害,却没料到到头来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眼下最为严重的还是先安抚婆母情绪才是,她立即哭出声来,“儿媳真的不知道里面的手串断裂开了,儿媳并非是有意的……” “是不是有意,请个郎中来给二嫂嫂看看,不就知道了?”宋知韫走上前,温柔眉眼带着几分小狐狸的狡黠,“毕竟我们是妯娌也是一家子骨肉,二嫂嫂身体不适,我这个做弟媳的自然也不能熟视无睹,对吧?” 金氏深吸了口气,只好垂首将这罪过认下了,“是儿媳糊涂,还请母亲责罚。” 二夫人眉头皱的紧紧的,“你三弟媳是哪里惹了你,要出这样的毒计?若是为了那点子掌家权,那我也明确告诉你,我知道你一直在接济娘家,但凡事有个限度!” 金氏脸色瞬间惨白,她死死揪住手里的兰花帕子,只觉得面上臊得慌。 原来婆母早就知道了…… “回去你给我好好跪祠堂,罚抄经书一百遍,什么时候抄好,什么时候出来!”二夫人恨铁不成钢的模样看了眼金氏。 说实话,在金氏入门后,她还是较为满意这个儿媳妇的。 管家上是一把好手,父亲又是太仆寺少卿,人也生的端正大气,除了爱银钱金子外,没有什么缺点。 可如今看来,她太过了。 她那娘家就是一个无底洞,从二房花出去的银钱就没有瞧见还能回来的,况且那一花就是好几万两,偏生她那个弟弟也是个不成器的,竟然还嗜赌! “母亲,儿媳认罚,还请您消消气。”金氏跪伏在地,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那些小动作都会被二夫人看在眼里,此刻也是愧疚涌上心头来。 二夫人叹了口气,“罢了,这里人多眼杂的,我不想同你计较,到时候叫外人来看笑话。只是可惜了……” 宋知韫瞧了眼那十八籽手串,缓缓开口道:“母亲若是喜欢的紧又不想作废,儿媳可以帮着修复一二,虽说不能送人了,但摆在那儿也是极好看的。” 二夫人听到这话眼眸亮了亮,“我的好儿媳,快,我们先回寮房里去。哦,对了,怎么没瞧见钰哥儿呢。” 银翘连忙笑着回道:“三爷去给三奶奶买糖葫芦了。” 正说着话,那边忽然来了不少的侍卫,人群也变得闹哄哄的,宋知韫瞧见这一幕莫名感到有些不安了起来…… ? ?题外话:今天去了趟医院,更新的时间就要晚了点,还有一章,晚点发布 第23章 独属于同谋者的杀意 宋知韫看着眼前这一幕莫名有些熟悉,却是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了,只是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二夫人略带好奇派了田嬷嬷前去探问,几息间,田嬷嬷便折返了回来,“听闻是三皇子殿下和淑妃娘娘一同前来拜佛呢。” “三皇子?”二夫人微微皱了皱眉,一旁的宋知韫心里不禁疑窦丛生,这三皇子她记得是被圣上派到了边疆打退突厥,这个时候难道就已经回来了吗? 这三皇子她前世也是略有耳闻,是个崇拜于以武征服敌人的,崇尚武德,却没有半点仁德之心。 到了后来有人说他要造反谋逆,甚至连太子无辜枉死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还未等她理清个章程来,那边的亲卫就排开了两列,立在最前头的宫女小心地举着仪仗扇,淑妃则是头戴白角团冠,着一身墨绿锦缎李花袍,上面用银线绣着兰花。她生的极具有江南女子的美,眉目温软,皮肤白皙,只是岁月在她眼角添了几分皱纹。 而立在她一旁的三皇子,威风凛凛,身形极为高挑,因着常年征战在外的缘故,面上是小麦肤色。那眼生的狭长,微微上扬时勾勒出淡薄的弧度,眼皮微微抬起,朝她这边的方向瞧了过来。 眼神如刃,吓得她立刻避开视线,装作是不小心看到的。 想来是自己刚刚也是停留的时间过长了,这才被他发现了。 宋知韫让银翘搀扶着自己离开,她觉得待在这个地方实在是有些不大舒服,可偏巧这时,那淑妃娘娘却是叫住了国公夫人。 两人瞧着像是相识的,相谈甚欢,甚至还朝着二夫人他们这边的方向招手。 二夫人拉着宋知韫往前走,“走吧,你祖母在叫我们过去呢!” 宋知韫有些不大情愿,毕竟三皇子也是被后来人寓为罗刹阎王的人,据说就是杀死自己关系不错的王叔都是一刀毙命,毫不手软。 恰好此时,一道清脆明朗的声音传了过来,“我说夫人,你这说是要去禅房等我,怎的还食言呢,害我一顿好找。” 只见萧景钰手里带着一串红彤彤的冰糖葫芦,晶莹冰亮,十分有食欲。 “喏,快尝尝我给你买的糖葫芦味道如何?”萧景钰微微侧着身,修长如玉的手捏着那糖葫芦签往宋知韫的面前递过来,甜津津的味道直接扑面而来。 宋知韫连忙让他将那糖葫芦重新塞回到牛皮纸里包裹好,“待会让再吃,现在我们得去见淑妃娘娘和三皇子呢。” “三皇子?!在哪儿?”萧景钰四处张望,却是被人捏了下手臂,不疼,甚至还有些酥酥麻麻的,随即他就看到自己的夫人正瞪着眼瞧他,气鼓鼓的样子和河豚似的,只听宋知韫说:“悄声些,你是要所有人都注意到吗?” 萧景钰眼神玩味,“你不会是害怕吧?” “我、我自然是有些怕的,虽说我父亲是礼部侍郎,但我又没怎么去过宫里头,也没见过什么大人物,你说我能不紧张害怕吗?” “我不怕。”萧景钰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和你说那淑妃娘娘是个极为温婉的人,是个好相处的,但那三皇子,反正你是女眷,他多少不会和你有交集的,能离多远离多远。” 说着这话时,两人已经来到了三皇子和淑妃娘娘的面前来。 “参见淑妃娘娘、拜见三皇子殿下!”国公府的人尽数请安行礼。 淑妃笑着说:“快些起来吧。” 而后她的目光放在了宋沐冉和宋知韫身上,打量了片刻,最终笑着对国公夫人道:“您老人家的两位孙媳长相都很是不错呢,您啊日后就等着享清福了。不像我啊,这皇儿整日里喊打喊杀的,哪家姑娘都不敢嫁给他了。” 国公夫人轻轻扣动着手上的佛珠,“三皇子殿下一表人才,想来早就成了京中贵女仰慕的男子了!哪里像我家里头的钰哥儿,成日里上蹿下跳的,和只猴儿似的,也就成婚后稍稍定了心。” “那如此看来,这钰哥儿媳妇还是个能干的了?”淑妃满是欣赏地看着宋知韫,“我就盼着要是日后能找个钰哥儿媳妇这样的,那也很好了,生的冰雪玉琢一样,实在好看。” 三皇子倒是不为所动,目光却是和萧景钰对上。 萧景钰眼里带着吊儿郎当的笑意,像极了他平日里所见的那些浪荡纨绔,可他总觉得对方身上有着同自己一样的气息。 那是带着不容冒犯的侵略意和杀意。 他缓缓收回目光,待淑妃和国公夫人聊的差不多了,两方人这才分别离开。 等到烧香拜佛结束后,宋知韫同萧景钰回到了他们自己所住的寮房里,因着香客多,加上国公夫人也不想弄得兴师动众,故而这国公府家眷的寮房也设置的靠后头更为僻静悠远的地方。 银翘倒了杯热茶,看了眼窗外的天色,“这天儿瞧着要落雨,不若奴婢先叫人端来素斋,用了晚膳也好早些沐浴安寝。” 宋知韫感受着窗外吹来的凉风,这边的寮房外有一棵巨大的菩提树,绿浓浓的,上面还挂满了祈福的红丝带,风一吹,丝带轻轻飘动了起来。 “也好,早些休息才是,坐了半天的马车,也怪累的。”她放下茶盏,掰着桌上的芙蓉酥吃。 可是等到用完了素斋,这萧景钰却是直接带着一个小厮往屋外头走,身后女子悠悠的声音唤住了他,“这么晚了,夫君要去哪儿?” 萧景钰脚步一顿,玉白象牙扇在手心里敲了敲,“我听闻后山有那什么桃花树,桃花树上的桃胶很是滋补,我到时候采点回来给你尝尝啊。” 还未等宋知韫张嘴,他便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那你记得早点回来!”宋知韫看着少年那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由得有些担忧。 萧景钰背着身,朝她摆了摆手,“夫人放心就是啦!” 宋知韫心里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可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好转过身喝了杯热茶,压下心里的惊慌。 一个时辰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外头落了场大雨,沐浴完的宋知韫瞧见萧景钰还未归来加上外头雨大,便叫银翘去送伞过去。 雨声滴滴答答,泥水腥气混着草木气息钻入窗缝里,味道清新并不难闻,宋知韫在香炉里点燃了一根沉水香。 屋内青灯幽微,淡淡青烟绕在红漆桌木上,她将头发绞干,才准备起身去床上,却看到那明窗上印出了一个血手印! 与此同时,外头忽然喧闹了起来…… 第24章 要夫人陪他演场戏 瞧见这一幕的宋知韫立刻想起来有关前世这个时候的事情了,那时他们也是在这浴佛节时到法陀寺里留宿,当晚她不巧的受了风寒,所以对这事儿记忆不深,后面还是银翘和她说寺庙里头来了刺客。 眼前明窗上那猩红的血手印很快被雨水冲刷干净,忽的,细小的咔哒一声,她立即察觉应当就是前世的刺客。 宋知韫赶忙掉过头就要打开门喊救命,谁知自己的嘴却是被人死死捂住了。 浓烈黏腻的血腥气扑鼻而来,于此同时,身后那具高大炙热的身体紧紧搂住了她,偏生她今夜又只穿了件单薄素裳,两人贴的这样近,她也不敢再挣扎,要是传出去,怕是自己的名节都要毁了。 见她慢慢的不挣扎,那只大手这才从她唇边离开,随即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夫人,是我。” 宋知韫听到这话,立刻转过身去。 只见萧景钰浑身都湿漉漉地滴水,手心上被刀刃划开的口子还在汩汩地流血,屋外电闪雷鸣,将他本就白皙的脸照的异常煞白,眉眼也比先前多了几分邪气,像极了从山中爬进来食人鲜血的艳鬼。 “你、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宋知韫有些惊诧地看着他,连忙抬手就要搀扶住。 萧景钰才准备开口,门外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猛烈而凶狠,显然就是外头的官兵到了他们这儿。 果不其然,外头就传来略显粗犷雄厚的声音,“开门,快开门!” “待会儿再同你解释。”说着,萧景钰将挂在木桁上的长袍往地上一丢,而后拉着宋知韫立即往架子床上一躺,淡蓝色绡帐被他放下,垂落在脚踏上。 他反应迅速地将自己的外袍\/月兑下,而后藏在被褥里,又转了个身直接将宋知韫压在了\/身下,他抬手挥了下袖子,立在床边的烛火瞬间熄灭。 两人靠的实在太近了,彼此温热的气息都能触及在一块儿,仿佛是融化在热茶里的冰糖块,暖融融的带着些许清甜花香味。 宋知韫面颊有些泛热不,禁小声询问道:“你要干什么?!” 萧景钰伸出细长冷白的手指抵在自己唇边,示意她噤声,而后眼眸微眯,冷冷地看向屏风外。 恰好这时,门被直接踹开了! “里面的人都统统给我出来,否则我就要按刺客一律处理掉了!”门外的亲卫气势汹汹,手里还拿着剑柄,是一把出鞘的剑刃。 就在人快要靠近时,萧景钰忽然将头埋在宋知韫的颈窝处,这下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他声音很轻,好似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略带低沉而沙哑,“会叫吗?” 叫? 叫什么?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只大掌在她腰肢上轻轻一掐,她就忍不住地发出一声嘤咛。 宋知韫似乎也没反应过来自己会发出这样的声音,连忙抬手将唇瓣捂住。萧景钰瞧见她这反应,那张被郁色笼罩的冷峻面容难得多了几分微妙笑意。 外头的人自然止住了脚步,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般,而萧景钰也在这时开口了,他面色沉沉,但发出的声音越是带着一股被人打搅后的慵懒劲儿,“谁啊,一直在敲敲敲!我和我家娘子在亲热呢,我好歹也是国公府的世子,强行闯进来也过于没规矩了吧!” 领头的亲卫闻言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若是他没猜错,这应当就是京城那有名的纨绔萧景钰了吧? 这人还真是……不成体统,竟然在寺庙里也要同自家娘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何时何日不成?偏生就要今日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往屏风外稍稍挪动了一下。 毕竟是三皇子交代的任务,他若是出现了纰漏,回去必然不只是罚他俸禄这样简单的事情了。 只见那纱帐内人影绰绰,瞧见两人那姿势应当是不假的,但明显的女子是被男子挡在身后,瞧不见身影的。 匆匆一瞥后,他定了定心神。毕竟萧景钰再怎么是纨绔那到底也是国公府里的人,若是真的得罪狠了,怕是日后的官途也只会不顺畅。 “是是是,下官这也是奉命行事,还请萧三公子莫要介意才是。”他说完,抬手示意身后的人退下,随即便掩上了门。 直至听到门外脚步声真的远了,宋知韫一脚将他踢开。 “嘶,你谋杀亲夫啊!”萧景钰揉了揉胸口,他背靠在冰冷墙壁上,一只长腿伸直,另一只则屈膝将手搭在膝盖上。 宋知韫轻哼一声,目光不住地往他手上去瞟,随即问道:“老实交代,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是遇到刺客了还是说……”你就是那刺客? 但她觉得若是萧景钰有成为刺客的可能,平日里也就不会是个吊儿郎当的形象了。 “哦,我是去那后山来着,谁知道被不知从哪来的穿着黑衣服的刺客差点砍了一个对穿,好在我反应迅速,用手挡了这一刀。”萧景钰说起这话时,眼里带着几分得意。 宋知韫看着他那吊儿郎当的模样,没好气道:“那你为何不直接说?还要做这样的戏来给旁人看。” “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啊。”萧景钰很是苦恼地说道,“你是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听他们说找手上有伤的人,那三皇子也是将那刺客的手给伤了。若是我刺客澄清,便是没有嫌疑也得惹一身骚,何苦来呢?” 宋知韫也是听明白了,这话倒是也没错。 这事儿闹的这样的大,要是想着直接去说,怕是这一晚上都要睡不好了,再者而言,若那刺客抓不着,萧景钰就是第一嫌疑人。故而不说比说出来的风险是要小不少的。 她下了床,从他们带的包袱里取出了金疮药,而后对萧景钰道:“把手伸出来,我给你上药。” 萧景钰却是极为谨慎,他眉眼微微低垂,“不必,还不到上药的时候。” 说着,他自己从那外袍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将那上面的红布塞子打开,就准备往自己手上倒。 宋知韫有些不解地嘟囔道:“这不都一样吗?用金疮药还好的快些——” 可她才说完这句话,就看到…… 第25章 不要解药,要毒药 只见萧景钰拿着手里的白瓷瓶,倒出里面的绿色液体到手心上,不过片刻后他手心里的伤口越来越严重,甚至狰狞的有些像是被烈火灼烧了一般,皱巴巴的,周围还多出了乌青色的线条。 宋知韫瞧见萧景钰死死咬着牙也要继续往下倒的气势,一把将他手里的药瓶夺走,“你这是作甚?这里头放的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萧景钰噗嗤笑出了声来,无所谓似的仰躺在架子床上,“不然呢?我要是不用毒药,到时候三皇子那个疑心病重的,怕是要直接怀疑起我来了。” 宋知韫将那金疮药搁置在桌案上,将烛灯点亮后随即又把浸湿在热水里的帕子拧干,扯过他的手给他擦拭上面的血渍和毒药。 手心传来酥麻湿热的触感,萧景钰不禁抬起眼皮朝宋知韫的方向望去—— 屋内烛光落在她身上,如薄纱一般将她整个人都笼在其中,雪白面颊被映照的分外柔和,那双眼眸里似乎是含着细碎波光,照的令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 他微微摩挲了下指腹,眼睫缓缓垂落。 “对了,你今日用的这个毒是什么?”宋知韫将他手擦拭好,“毒性可大?” “和蜈蚣一样的毒,但是毒性不大,夫人放心就好了。我身上可是备了解毒丸,待会儿服下就好了,只是这手上的伤得过段时间才能消下去。”萧景钰笑呵呵地说着,随后就拿出红色解毒丸塞入自己口中。 宋知韫总觉得萧景钰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可她又不好直接问,至亲至疏夫妻,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夫妻之间要长久,最好的法子就是把握分寸。 “我去叫人给你备热水沐浴,顺带问问还有没有热的姜汤。”宋知韫披上珍珠绣竹披风,才要跨出这扇红漆翠林十景图屏风,就听到身后传来也有些沙哑的声音,“今日多谢你了,夫人。” 宋知韫侧过身,揪了下手里的帕子。原是打算呛他一句的,让他日后莫要这样冒险,可看着他难得认真的神色,最终也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待宋知韫出门后,那边的支摘窗也出现了一道黑影,此人眼角带疤,正是萧景钰的贴身侍卫:以纶。 “主子,三皇子那边已经派我们的人将其引开了。” 雨声滴答作响,但萧景钰向来耳力惊人,故而即便隔着一层雨幕依旧能听得很是清楚,他不疾不徐道:“密道可有被察觉?” “不曾。”以纶透过淡淡烛火看向自家主子的神情,斟酌道:“那地方较为隐蔽,不容易发现。” 萧景钰细细端倪着自己的手,手心是被人细心擦拭过得,上面没有沾染半点的血渍,只有被毒液浸泡的有些面目全非的伤痕,他缓声道:“我们没有找到那样东西,想来这位三皇子殿下应当也是铩羽而归,你说那东西会被藏在哪儿呢?” 以纶只是垂首站在窗外并没有打断萧景钰的思路,良久,他这才听到屋内传来模糊却冰冷的声音,“派我们的人伪造成绸商队去扬州老襄王的府邸里看看。” “是!” 窗外的黑影消失,只剩那被雨滴敲打的芭蕉叶在长满青苔的水缸处轻轻晃动着…… 一个晚上过去,雨过天晴,寺庙里恢复如初,仿佛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只是一缕青烟消散而逝。 宋知韫是被外头透进来的阳光刺进来的,她才想翻个身,就对上了熟睡的萧景钰。 该说不说,萧景钰这样安静不胡闹的时候,还怪好看的,晨曦照在那张骨相皮相极佳的脸上,他眼窝生的深邃,薄唇微抿时是自然而然上扬的,长长墨发散在帛枕上时,散着绸缎般的光泽。 她抬手才握住一缕想要试试手感,倏地就对上了一双冷冽的眼,这眼神过于犀利,叫她一时的动作都僵硬在了原地。 太可怕了,像是要杀了她似的…… 萧景钰眼睛一眨,嘴角一勾,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哎呀,夫人早上好啊!” 他笑容满是粲然明媚的样子,单手支着脑袋,仿佛方才那冷冰冰盯着人的眼神完全不是他似的。 宋知韫这才缓缓收回手,语气虽瞧着平静,但她的唇瓣还是不自觉地颤了颤,“我们早些洗漱用膳,今日还要回去呢。” 萧景钰眼眸微暗,但不拆穿,笑呵呵地直起身,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好啊。” 待到全部人收拾好,这才上了马车,可还没走出寺庙多远,马车就停了下来。 掀开车帘就瞧见三皇子正在和国公爷说话,那边的三皇子不知说了些什么,最终策马来到了他们的马车面前,“听闻昨夜萧三少和你家夫人很是恩爱啊。” 萧景钰打哈哈似的,挠了挠后脑勺,“罪过罪过。” “昨日打搅了你和你家夫人的雅兴,这算是我的赔礼,还请收下。”三皇子让手底下的人将那用鸟笼子关着的鹦鹉拿了过来,递到萧景钰的面前,“听闻你喜欢这些虫鸟之类的,我便想着送你这个了。” 阳光下,那鹦鹉正用喙欢脱地整理着自己漂亮的羽毛,偶尔歪着毛绒绒的脑袋看着不远处。 萧景钰自然明白这三皇子送礼物是为了什么,他单手接过,甚是开心地说:“小民多谢殿下的赏赐。” “怎么用一只手接过?”三皇子眼眸微眯,眼底渗出几分寒意,“是因为另外一只手受伤了吗?” 这话落下,周遭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萧景钰却好像是没有察觉似的,很是惊讶地看着三皇子,“天啊,殿下料事如神啊——” 话还没说完,三皇子就直接掀开全部的车帘,可他一眼看到的并不是萧瑾钰的手,而是萧景钰身后那张芙蓉美人面。 里面的女子端坐在锦烟蓉垫褥上,一袭丁香色十祥锦妆花缎子,浓云鬓发,上面也只别了烧蓝牡丹簪,眼眸黑白分明,清丽出尘。 萧景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挡住,而后才举起手来给三皇子看,很是惋惜道:“我这手啊,前阵子遭老罪了,爬个树就不小心碰到了蜈蚣。您看,这真不是我不用双手接,而是因为实在过于丑陋,怕吓到殿下你啊。” 三皇子仔细看着萧景钰那只受伤的手,里面的宋知韫有些坐立不安,据她所知三皇子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一个人,不然也不至于后面因为一点蛛丝马迹就协助大理寺卿查清楚了一桩京城冤案。 她的整颗心不自觉地提了起来…… ? ?十分感谢银唯萤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26章 他手都废了,怎么夫人还不放过他 半晌,那边三皇子这才从萧景钰的手上移开目光,他轻笑一声,“这不巧了,不是?” 萧景钰神色不变,而后收回手,很是头疼道:“巧什么啊,我都不能逗我的翠花玩儿了,不过唯一的好事想来便是不用读书了,欸——” 话还没说完,他的袖子就被人给拽了下,只听宋知韫不疾不徐道:“夫君莫要忘了,便是右手不能写,也是要看书的。” “不是,夫人啊,我的手都这样了,还要看书吗?”萧景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眉头都拧成了一团,随即他又对身后的三皇子道:“殿下,你给我评评理啊,简直就是毫无人性!” 三皇子轻嗤一声,眼里满是对萧景钰的不屑。也是,萧景钰不过是一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罢了,他何必跟这样的人多费口舌,但昨夜之事的确蹊跷,这寺庙里只有一两个人手上受了伤,且都不符合刺客的形象。 他看了眼萧景钰,最终还是策马离开了。 宋知韫瞧见人离开了,不由得在心底里松了口气,她瞧见萧景钰的伤口,这才拿出愈合伤口的膏药来,“你还是先将这手上的伤好好涂些药膏,若是留了疤痕,那必是不好看的了。” 萧景钰接过膏药低头开始涂抹,漫不经心地问道:“我记得再过段时日,便是你父亲的生辰,届时你回去是打算送什么礼?”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她顿了顿,望着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峦缓缓开口:“就送些稀奇果品,装十六大捧盒便是了。” 萧景钰自然没有异议,毕竟自己那老丈人心都不知偏到了何处去呢…… 一行人从寺庙赶回到了国公府,原本只是为了浴佛节。昨日夜里闹的人心惶惶,大家心里头自然不好受,但好歹也是过了个节。 宋知韫同萧景钰回到了琼桦院,萧景钰才回来便更衣躺在罗汉床上吃着糕点,用左手逗着鸣虫盒里的翠花。 宋知韫也是不想逼着萧景钰的,但眼瞅着还有些时日便要乡试了,若再这样任自家夫君玩下去,那岂不是要前功尽弃了? 她走了过去,将那鸣虫盒放到自己手心里,“夫君还是去书房好好念书才是。” “不、不是,我的手……”萧景钰举着那被毒液和刀刃划伤的手给她瞧,谁知宋知韫唤了一声银翘,不过片刻,手里便多了本有关乡试的书,“既如此,我便替夫君来翻页,夫君看到哪儿,我便翻到哪儿,可好啊?” 萧景钰看着宋知韫巧笑倩兮、眉眼盈盈的模样,不禁用另外一只没受过伤的手接过了书,“就不劳烦夫人了,我自己去书房里看书便是了。” 说完,他便直起身就要出门。 这时,外头急匆匆地传来了脚步声,“三爷、三爷!世兰它不好了!” “啊?!”萧景钰连忙跨出门去,“可有请了专门的兽医?” 小厮神色紧张,额头上都冒着冷汗,“请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三爷要不您先去瞧瞧,世兰一直在吐呢。小的是真的害怕,不知世兰又是偷吃了哪些个东西,吐得昏天黑地。” 萧景钰脸色微沉,大步流星地朝着院外走了出去。 宋知韫也不禁站起了身来,她朝身侧的银翘问道:“我瞧着夫君极为重视那条名叫世兰的小白狗,可是其中有什么缘故?” “里头缘故大了去呢。”银翘正蹲在铁梨象纹翘头案上碾茶,待研磨至茶粉细腻如云,她这才倒了清水在越窑青柚瓜棱执壶里,准备侯汤,“小姐怕是不知,奴婢也是听府里的嬷嬷说的。据说三爷约莫是十二、三岁的时候,同友人去城北踏青呢。 谁知他忽然一时兴起要去山林里猎鹿,也不知是遭了谁的撺掇。而后家丁发觉三爷不见了,便去山里头找,可找了三天三夜也不见踪影。二夫人急的不行,后来还是有人说狗儿鼻子灵,便牵着世兰去了。也就半天功夫,府里的下人们在山洞里找到了腿受伤的三爷。” “这么说来,这世兰也算是救了夫君一命。”宋知韫手臂轻倚在隔扇门框前,望向庭院里花红柳绿的画面,春日里海棠开的正盛,几片粉白花瓣簌簌飘落在地。 “可不嘛,那世兰到如今也应当有五岁了,小狗的年龄到底是比不得人那样长。听闻先前三爷睡觉时都要让世兰在屋子里头睡,想来也是怕它乱吃什么东西。”银翘看着里头的水冒着蟹眼大的泡,开始烫茶盏。她看了眼宋知韫,瞧见她眼神有些暗淡,瞬间想起来了什么,也立刻住嘴了。 此前,她家小姐其实养过一只兔子,只是那兔子却不知被谁给毒死了…… 外头有风拂面掠过,伴着淡淡花香,宋知韫走到门外,脑海中思绪沉浮。 若不是她害怕狗,想来萧景钰也不会特地隔开一个小院子给世兰住,眼下的事情应当也不会发生。良久,她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我去瞧瞧。” 银翘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小姐,你不是怕狗吗?” “想来应当是不会伤人的。”轻柔的声音在抄手游廊里散开,宋知韫底下的脚步也是越来越快。 待宋知韫来到狗舍时,恰好看到萧景钰正蹲在地上抱着小狗,神色满是紧张。瞧见她来了,不禁抬起了头,两人视线撞上,萧景钰望着站在栅栏外的宋知韫,道:“我这些时日先睡书房,得看着世兰一段时间。” “兽医怎么说的?”宋知韫脚步往前挪动了几寸,可在看到雪白大狗那张开的嘴时,还是停住了脚步。 “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方才已经催吐了。”萧景钰揉了下毛绒绒的狗头,而后又拿来狗食盆喂水。 宋知韫才想开口让萧景钰带着狗到屋内明间住,就听到有丫鬟传来了信,“三爷、三奶奶,府里头来了客人,国公夫人说是让你们去鸿喜堂。” “我知道了,三爷这边忙着,我一个人去便是了。”宋知韫转过身,便带着银翘往鸿喜堂赶去。 随即,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寒凉,“银翘,刘娘那边如何了?” 银翘想起此事,语气都变得雀跃了不少,“放心吧,小姐,鱼饵早就下好了。” 宋知韫浅浅笑了下,“那看来,现在就是个好时机!” ? ?十分感谢凑个热闹宝贝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27章 这不是来做客的,倒像是送孙女的 宋知韫来到鸿喜堂外的垂花门时,便听到了里头传来的笑声。 只见大夫人虞氏身侧站了一位身子窈窕的女子,国公夫人则是和一位鬓发如银,身着墨绿底子花卉镶边圆领褙子,上面的松绿石领口质地温润细腻,更衬华贵,说话时还带着扬州口音。 宋知韫自然认识这位老夫人,此人正是虞氏的祖母——明老太君,人是和善的,但有些过于护短了。 “说来我也是许久没瞧见老姐姐了,今日你能来,这儿又热闹了不少。”国公夫人端着冰裂纹菊瓣茶盏,笑呵呵地说着话。 “是啊,我们是亲家,本该多走动的,但前些日子家里的姐儿嫁人了,整日里忙忙碌碌的,不得空。”明老太君指了指立在虞氏身侧的少女,“如今啊我就只有这么一个孙女还未嫁出去了,虽然不是嫡母所出,但容貌还是不错的。她名唤虞清姝,是养在大儿媳手里的,很懂规矩。” 虞清姝朝国公夫人行礼,尽量不失分寸,她没忘了今日自己来这的目的。 国公夫人看了眼不远处梳着小盘髻的少女,面容清秀,衣着素雅干净,才想夸一句不错,就瞧见宋知韫从堂外走了进来。 这孙媳妇往这堂上一站,略显暗淡的堂内都变得光华流转了起来,“给祖母、大伯母、母亲请安。” 二少夫人心里自然是欢喜不已,恨不能立刻将儿媳带到自己身侧来坐着,但这边有客人在,她不好表现得过于明显。 国公夫人放下茶盏,笑着道:“乖孩子,快坐下吧。” 那边的明老太君上下打量了一番宋知韫,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气质上透着清冷孤高,但眼角眉梢那点清媚,饶是她一个妇人看了都觉得会色授魂与。 如此一看,方才她还说自家孙女长得好看,仿佛是在说笑似的。 “你家这孙媳妇儿生的也是真美!还是你福气好啊。”明老太君淡淡夸赞道。 国公夫人也是笑着说:“哪里哪里,如今虽然少了些操心事儿,但该要忙的还是免不了。” 两位老人家吃茶说笑了会儿,琉璃盘上的糕点也是少了些。 宋知韫朝身后的银翘使眼色,而后莞尔道:“前些日子母亲将厨房的事情交给了孙媳,恰好我让厨房的厨娘今日做了份红绫饼餤和樱桃毕罗,还泡了一壶顶好的顾渚紫笋,我瞧着糕点见了底儿,不若让下面的人将其拿些上来?” “好啊,恰好看看这段时日你管家的成效。”二夫人眼里发着亮光,金氏则是不大开心地别过身,弯腰揉了揉在祠堂跪久了的膝盖。 片刻后,丫鬟将糕点和茶水端了上来。 糕点不是稀缺物,但看做的如何,食材怎样。 这樱桃是稀缺物,有些看着红艳,但实际上尝起来却是酸牙的很。有些看着软烂,但却不够甜。 明老太君带着几分期待,她这平身最爱吃的便是樱桃毕罗。 她拈了一块儿送入嘴里,咬了一口,想着会不会是记忆里的味道,结果这酸涩的味道立刻涌入口腔里,她连忙皱起了眉,吐在了痰盂里,“这、这压根不是樱桃,倒像是李子啊!” “这怎么可能呢?”宋知韫拧着眉,显然是有些错愕,她连忙拿了一块儿尝了尝,也察觉起不对劲了。 金氏轻哼了一声,“莫不是三弟媳以次充好吧?” 二夫人稍稍给金氏一记警告的眼神,金氏这才不再说话。 宋知韫微抿着唇瓣,“许是厨娘看错了?”说着,她对一旁的银翘看了过来,“今日做这道点心的是谁,你去叫过来?” 银翘应下。 不过片刻后,刘娘喜笑颜开地走了过来,她方才看着银翘那面色以为是国公夫人夸奖她,自然是顶了那先前厨娘的名头,欢欢喜喜地等待领赏了。 “刘娘,今日这樱桃毕罗可是你亲手所作?”宋知韫语气温温和和的,叫人听不出喜怒。 刘娘连忙称是。 “嘶,可这樱桃并非樱桃,而是李子啊。”宋知韫示意银翘将这樱桃毕罗送到刘娘的面前,“你尝尝。” 刘娘脸色惨白,她方才在厨房里头时听他们说这樱桃的味道和李子明明也差不多的,怎么就要贵上好几两银子? 她原是不信的,便拿了李子和樱桃过来尝尝,发现的确是差不多。 心思转了几个弯,想着用李子代替樱桃,加上前些时日宋知韫送给她的茶叶算不得什么稀罕货,她便越发大胆了。 没成想,今日却在这里栽了跟头! “回、回三奶奶的话,奴婢也是拿错了……” “拿错了?”虞氏掩面笑了起来,讥诮道:“李子和樱桃那是一般大的吗?” 这话也是将刘娘最后一块儿遮羞布掀的干干净净了。 金氏不禁瞥向了宋知韫,联想到前阵子刘娘还吐槽宋知韫送的茶叶不大好,忽然明白了这三弟媳究竟要做什么了。 国公夫人哪里没见过家宅里头下人们耍的阴招,李代桃僵,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她深吸一口气,望向宋知韫,“二房的,你来说说此事。” 宋知韫微微低垂着头似乎是有些不知所措,窈窕纤细的身影立在黄花梨圈椅上,眼里含着盈盈泪光,任凭谁瞧了去也知道她这是因着底下的那些个刁奴欺负了。 国公夫人望向银翘,“你,你替你主子好好说!” 银翘连忙跪在地上,不禁委屈地落泪,“前些时日,我们主子要那账册,这个叫刘娘的厨头推三阻四的。那账册记的东西也不大准,就拿那鸡蛋来说,外头是三个一文,可按着这账册来算却是三个十五文。 我们奶奶原是想着大事化小,送了些上好的红茶过去,好让刘娘交出实际的暗账,谁知这刘娘越发嚣张了起来。还说我们奶奶送的茶叶是烂茶,说我们奶奶不识货,好糊弄!” 国公夫人听到是红茶,瞬间明白了。 这红茶的煮法同其他的茶叶不同,若是一个没煮好,味道就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去查!”国公夫人吩咐下去,那边婆子便立刻去找暗账。 明老太君温声劝说道:“你啊也不必过于生气,这种阴私事儿谁家都带点。至于这事,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国公夫人缓和了神色,“那是自然,都是亲家。” 明老太君拿着帕子擦了擦唇角,“我看着你这二房的孙媳管家还是差点火候,我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你这二儿媳可愿收下?” 第28章 谁给谁泼脏水 这话落下,屋内寂静了一瞬。 国公夫人装聋作哑,“什么?” 明老太君是瞧见了国公夫人不大情愿的,但这虞清姝是她唯一没嫁出去的孙女了,眼瞅着到了年龄,还未找到合适的夫家,加上此前还和一个举子有些不清不楚,在他们那儿,名声稍稍受损了些,实在是不大好嫁出去。 恰好这时,虞氏回了一趟娘家,说了有关萧景钰的事情。 她想着这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这大樊国还没有到给人为妾就要遭人唾骂的程度,在她看来,只要自己的孙女能入这样的富贵人家,便是为妾室也没什么的,加上虞清姝自己也很愿意。 所以,她也是假装无视,继续道:“我们家清姝很是厉害的,莫说琴棋书画了,便是家里的大小琐事都能管的明明白白,嫁过来给钰哥儿做妾也好帮钰哥儿媳妇分忧分忧。” 二夫人显然是拒绝的,她瞧见虞清姝那长相,就不禁将目光放在了宋沐冉身上,两人都是差不多一样的性格,弯弯绕绕,她不喜。可就算是她不喜,也不好直接拒绝,毕竟这明老太君也是国公夫人的亲家,关系甚笃。 “这新妇刚入门,我们二房的就纳妾,传出去怕是不大好听。”二夫人讪讪笑道。 明老太君笑呵呵地说道:“哎呦,这谁家没有个三妻四妾的,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罢了。再说,如此一来我们也是亲上加亲啊。” 二夫人被堵得哑口无言,面色发青。 虞氏看的心里痛快至极,先前宋知韫让她颜面尽失,甚至还设局让她来抄写佛经,那她今日就给宋知韫添堵! 国公夫人朝宋知韫看去,她语气认真地问道:“知韫,方才都是我们在说,你可有什么想法?” 宋知韫等的就是这个时候,她轻轻抬起眼皮,轻声细语地说道:“我不同意。” 柔缓温婉的嗓音如三月春风拂面,可偏生那四个字是极为坚决的。 明老太君不禁有些诧异,原以为宋知韫是个面柔心也软的软柿子,好拿捏,却不成想是个外柔内刚的狐狸精! 明老太君被宋知韫拂了面子,语气也冲了几分,“哼,这样的事情都是为了你们小辈好,娶妻不就是为了生子?做女人,还是不要太善妒。这大宅大院的,人还没进屋呢,你就开始和不相熟的女子争风吃醋来了,也不怕自家夫君早早的厌弃你!” 宋知韫哪里不知道这话是将她往妒妇上引,要是自己同意,那虞清姝便要进来为妾;若是不同意,那便是犯了七出,要是严重的,便是一纸休书也能给的了她。 她继续回道:“倒不是我要争风吃醋,而是夫君有言,他娶我一人便足矣,不想纳妾。这是夫君的原话,我不敢不从。” “谁信啊,指不定是你自己杜撰的,谁不喜欢三妻四妾?”明老太君很不赞成。 “我信!”堂外传来清朗明冽的声音,只见萧景钰从抄手游廊处快步走了进来,他简单请安作揖后便懒懒散散地靠在圈椅上,“我家夫人所言不假,的确是我授意。谁叫夫人生的貌美如花,就是这全京城都没瞧见比她还要好看的。” 语毕,堂上明老太君如鲠在喉,连反驳的话也不知该如何说出去口来。 国公夫人轻声道:“既如此,我觉得啊老姐姐也不必过于纠结了,这些都是小辈们的事儿,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瞧着你这孙女也生的可人,日后想来能找到更好的夫家,若是你着急,这京城里有不少的达官贵人,我帮你相看相看也是一样的。” 明老太君自然不会真的和国公夫人的关系闹僵,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来,“也是,是我太过于着急了些。” 恰好这边已然有人带着两三个婆子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人的手里还拿着一本淡蓝色账册,账册上还糊着一层不大明显的油膜。剩余两人则是从刘娘的屋子里搜出了一些金条、银两和古董花瓶。 “这不是我前些时日下人们说打碎了的花瓶吗?怎么会在这儿?”宋知韫故作吃惊地站了起来。 却见那位手里拿着账簿的婆子说道:“回三奶奶的话,这花瓶正是被刘娘昧了去的。” 说这话的人,宋知韫再熟悉不过,是那日被刘娘欺负的厨娘——王大媳妇。 今日这场戏不单单是唱给金氏听的,也是唱给国公府里的下人们听的。 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那刘娘自以为宋知韫是个好欺负的主儿,凡事都想着她这个做厨头的做主,冒领旁人的功劳也就罢了,还要媚上欺下,将厨房里那边采买的钱都捞了去。 于是,宋知韫故意送了茶叶过去,好降低刘娘对她的警惕心,再便是纵容着她在明账上记下那一笔笔不合理的支出,将其胃口养大之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刘娘瞬间匍匐在地,痛哭了起来,“二夫人,老奴也是一时糊涂了啊,” “糊涂?”二夫人轻哼了一声,讥讽道:“我看你不糊涂,反倒是精明的很啊。” 刘娘被吓得脸上青白相交,她瞧见坐在不远处的金氏,眼里还祈求着对方能保住自己。 金氏不着痕迹地错开视线,她可不想蹚这趟浑水。本来婆母就已经因为寺庙的事情罚了她,没有必要再让这刘娘把自己拉下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二奶奶,您说句话啊!”刘娘哪里不知道金氏心里的那点子心思,她准备死死咬着不放,便是自己要被乱棍打死,也得找个垫背的才是,“这些不都是您让奴婢做的吗?” 此话一出,二夫人侧过脸朝金氏望了过来,神情肃穆,眼神更是冷的刺骨,“她说的可是实话?” 金氏很是委屈地皱了下眉,拿着手帕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婆母您这是宁愿相信一个下人,也不愿意相信儿媳吗?我平日里对刘娘也是多有照拂,听闻她有个儿子准备科考,也是给了不少帮助,哪晓得她狗咬吕洞宾,如今竟然还攀咬起我来了。” 刘娘哪里会轻易就肯放弃,她那双被脸上横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而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 ?还有一章晚点发布,刚才这一章不小心点了提前发布了>?< 第29章 夫人难道就不怕 “先前可是二奶奶您说了,只要奴婢听您的话,让那三奶奶插手不了厨房的事情,日后奴婢便永远是那厨房里的厨头!”刘娘跪在地上哀嚎道。 金氏手心的冷汗瞬间都冒了出来,她原以为自己能隔岸观火的,却不曾想,这刘娘竟然到了这步田地还想着将她拉下来。她立刻站起身,抬手便狠狠朝刘娘甩了一巴掌。 “我平素里待你不薄,如今你竟这样来朝着我泼脏水。你说是我指使的便是我啊,我可没利用采买之权来给自己攒金条子。再说了,那些个钱不都是你自个儿花的,难不成我贪图你那点子,说出去怪叫人笑话的。” 金氏脸色阴沉沉的,她继续望向二夫人道:“母亲,此等刁奴还是早些打死了好,免得在这里栽赃陷害!” “打死倒是不必,叫她将那些钱财全部吐出来再发卖出去。”二夫人心里自然是和明镜似的,她太了解这个二儿媳了,但现在客人还在,不是罚她的时候,“此事过后再议。” 金氏自然也是听出来了二夫人的意思,她只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待到明老太君离府后,二夫人这才笑着对宋知韫俩夫妻道:“你们便先回去吧,我和你二嫂嫂还有话要说。” 宋知韫看了眼垂首不安地坐在黄花梨圈椅上的金氏,最终也只是淡淡应了一声,便离开了。 二夫人对着金氏道:“同我到花厅这边来。” 金氏满脸忐忑不安,她千算万算都没算到这宋知韫竟然是这样难解决的,折损了她手中最为有利的棋子不说,还叫她在婆母心中的好感都降低了几分。 才走到花厅,二夫人拍案怒斥,“你给我跪下!” “母亲……”金氏看了眼周围站立着的仆妇,她如今好歹也拿着一半的掌家之权,婆母叫她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跪下来,那她日后还有什么威严可言?岂不都是要笑话她? “跪下!”二夫人紧抿着唇,语气的命令不容置喙。 金氏这下眼眶是真的红了,她自小都未曾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但婆母的命令她不得不从,只好提起裙摆跪了下来。 二夫人道:“我问你,刘娘方才所言是不是说对了一部分。” “是。” “唉,我该说你些什么可好?凡事要有度啊!你若是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徇私,日后这掌家之权我也只能尽数都交给三媳妇儿了。” 二夫人止不住地叹气,她原本以为这二儿媳就是贪财了些,本性还是良善的,却不曾想到这为了个掌家之权要做到不择手段的这个地步了。 金氏揪着手里的帕子,瓮声瓮气地说:“这件事情是儿媳在去法陀寺之前做的,若是知道今日有这么一遭,儿媳必然会将那刘娘打一顿发卖出去的。” “哼,我看着你就是回来了也没有半点想要将那刘娘扯下来的意思。”二夫人这边是越想越气,“我同你在这说,是为了不让你在外人面前丢了面子,如今对你已经是仁至义尽。今日,你就在这儿跪在着好好反思吧!” 话落,外头的龟背锦窗柩格一一打开,那些打扫的、擦洗青瓷花盆的下人们尽数都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随后又飞快地收回了视线。 “看什么看,都干活去!”金氏眼泪止不住地掉落下来,她低着头,心里也是不禁的有些懊悔了起来。 等到二夫人离去半个时辰后,琉珠过来传话,“二奶奶,二爷回来了。” 金氏蹙了下眉,压根也没指望自己那夫君萧叙阳能来救自己,他说不定知道后还觉得母亲罚的太轻了些。萧叙阳有时候说是愚孝都差不多,婆母和公爹说什么他都说好,对她也不冷不淡。 可奈何她那夫君生的英武健壮,她第一眼瞧见就心神喜欢,况且到底是武将,那方面还是厉害的。加上人又比其他人家的夫君要上进,除了爱喝酒一些,并无什么其他奇怪的嗜好,故而这日子有时候过得平静而幸福。 “你去小厨房吩咐一声,就将我那熬好的银丝鱼汤端过去给夫君吧。”金氏吩咐着。 琉珠有些心疼的看着她,“可要奴婢去将此事告知二爷,让二爷来给二奶奶您求求情?” “不用了,你也不是不知道夫君的性子,别告诉他。” “是。” 琼桦院内,宋知韫正站在狗舍外看了眼那只躺在地上吐着舌头的世兰,瞧见有人过来,世兰不禁歪着毛绒绒的脑袋看了过来,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狗尾巴都摇的很是欢快。 宋知韫轻轻蹲下身,小声唤了一句,“世兰。” 世兰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立刻欢快地跑到了她面前,前腿还趴在篱笆上,明显就准备扑上前来。 宋知韫吓得直起身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却不曾想一时之间崴到了脚,整个人没控制住便直接不受控地往后仰躺了过去。 下一刻,自己的腰肢便被人扶住了。 她侧过身去看,发现萧景钰正站在自己身后。 “你不是怕狗吗,怎的还站在此处?”萧景钰拉开篱笆处的栅栏,手里还拿着一块新鲜牛肉,他将肉放置在狗盆里,抬手摸摸世兰的脑袋。 “我、我听银翘说了,说世兰之前救过你,也不凶、不咬人的……”宋知韫抿了抿唇瓣,偷偷看了眼在开心吃肉的世兰,见世兰也不怎么大叫,心里的紧张之感也少了些许。 萧景钰抬头看了眼她,只觉得她低着头有些怯怯但又想上前的模样有些可爱。 “好了,你先回去吧,莫要在这儿站着了。”萧景钰轻轻扯起嘴角笑了下,又不着痕迹地将兽医给的汤药放置在一旁。 宋知韫顿了顿,这才开口道:“你就将那世兰放置在我们屋子里头也没关系的,总归你是睡在明间那儿,世兰我瞧着也是很乖,很听话的,应当是不会轻易跑到屋子里来。” 萧景钰微微挑了下眉,这世兰以前可是习惯跑到那架子床上去睡的,后面被他赶到了狗舍里,这才养成了习惯。 而且乖这个字可和世兰不沾边…… “万一世兰在晚上的时候跑到了夫人你所在的住处,那该如何是好啊?”萧景钰缓缓直起身,单手搭在篱笆边缘处,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和逗趣的意味。 ? ?十分感谢Anna88宝贝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30章 她这个爹是个渣爹 “不是有你看着呢嘛,再说了,我们才成婚不久现在分房怕是不大好吧……”宋知韫看着篱笆隔开的栅栏里世兰,那只毛绒绒的小狗仍旧在乖乖地吃着牛肉,偶尔才能看到那对耳朵抖动一下。 其实她挺喜欢小动物的,但幼年时被恶狗追过,所以才会留下些许阴影。 萧景钰收回视线,双手交错,后脑勺靠在掌心里,语气懒洋洋的,“好吧,既然夫人不怕,那我到时候便将它带到屋子里头去养着。” 于是,等到暮色四合时,萧景钰便牵着世兰走到了屋子里来。 原本在美人榻上看书的宋知韫瞧见小狗被牵着走了进来,她连忙脱了绣花鞋跳上了美人榻,她指了指明间不远处的临时安置的狗窝,“让世兰睡那儿吧。” 萧景钰看她慌乱不已的模样,倒是也没拆穿,直接命令世兰到狗窝里带着去了。 待他沐浴结束后,他却发现原本缩在美人榻上瑟瑟发抖的宋知韫不知何时已经在狗舍旁边蹲着了。榻上还丢着她一只丢在那儿的罗袜和拿来拨烛光的点翠簪子,她自己则是手里拿着用布帛做的小狗玩具,时不时用手指轻轻点点世兰。 他不动声色地走到宋知韫的身后,“夫人。” 宋知韫吓得一机灵,连忙站起了身来,转身就撞在了他怀里。 毕竟是才沐浴过,身上还裹挟着湿漉漉的气息,梅花的香味凛冽而干净,宋知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却对上了一双深邃幽眸,不过片刻,那双狭长的眼便荡漾起了笑意,寒意瞬间消散的干干净净。 她低着头轻声解释道:“我发现它不怎么凶我,想来应当是不会咬人的,我就试一试。” 她其实有些不大敢看萧景钰,两人除了在寺庙那次是同床共枕过,但也是穿的严严实实的,加上其他时候都是分榻而睡,故而当萧景钰穿着墨蓝长衫,微微敞开衣襟时,她还有些不大适应。 萧景钰不单单是脸生的俊秀,就连那身材也是不错,只是那胸口的地方……还没等她看清是不是刀疤,萧景钰便错开身将衣领遮的严严实实了,“夫人还是早些休息,这厨头换了人,明日也有的忙呢。” 宋知韫总感觉萧景钰脸色不大好看,是因为她发现了那道伤疤吗? 这个困惑一直到了宋父生辰那日,她也没有解开。 只是她发觉到近日萧景钰似乎对她冷淡了不少…… “三奶奶,我们到了!”马车外头传来了银翘的声音,宋知韫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这才从马车内走了下来。 其实说实话,这父亲的生辰她并不是很想来,想到当年母亲的事情疑点重重而父亲连查都不查一番就选择相信了周姨娘,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对父亲敬仰起来半分。 她这边才下马车,就瞧见今日来了不少的宾客,各个都提着不少贵重的物品,不过也对,她父亲到底是礼部侍郎,要巴结的人自然是如过江之鲫。 萧景钰也注意到了这个现象,不禁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提盒,“我们就送点吃的给岳父大人,会不会有些过于敷衍了。” “放心啦,我父亲是个好面子的人,他才不会在众人面前丢了自己的面子。”宋知韫往宋府里走去。 才走了没几步,就听见有人喊她,“呀,这不是萧三夫人吗?” 有同她一起上过学堂的贵女朝她打招呼,她浅浅笑着点头,作为回应。 但那些人转过身时,却是捂着嘴在看她,觉得她这是在勉强自己。 毕竟宋知韫当年是何等的风光,便是母亲做了那等的腌臜事她也不比旁人差半点,什么女红、投壶甚至是打马球都是不在话下,事事都要争第一。 而现如今,竟然嫁给了一个纨绔,任凭这事儿放在谁的身上应当都是不好受的。 那边的宋沐冉主动走了过来,面上挂着笑,“姐姐,你可算是回来了,父亲和母亲就等着你呢。” “母亲?”宋知韫轻笑出声,“什么时候小娘还能用母亲的称呼了?” “这……可是父亲说了,小娘这些年为了这个府里也是操劳许久,这家里总归是要有个管事的,小娘若一直是妾室,管理起来,怕也是不方便。”宋沐冉软声软语地说道。 宋知韫挑了下眉,“哦?照这么说,父亲要违背当年祖母的遗愿了?” 宋沐冉闻言,眼圈说红就红,不知晓的还以为是宋知韫欺负了她一般,“姐姐这说的是哪里话,若是祖母在天上看到了想来也会高兴的。我小娘尽心侍奉父亲多年,若是百年之后不能葬在一块儿,那也是憾事一桩啊。” “那好啊,我今日便看看小娘到底能不能真的做这当家主母!”宋知韫不欲与她多费口舌,她来这儿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宋沐冉却是眼神幽幽地看了眼那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怨毒,反正她和母亲都已经做好了计划,今日不是毁了宋知韫便要毁了宋琅然,就让他们姐弟俩成为小娘的垫脚石吧…… 宋知韫先是给宋父请了安,这边宋父才缓缓开口道:“想来你小娘要做宋家主母的事情你妹妹应当是告知过你了。” “父亲,我不同意。”宋知韫放下了手里的茶盏,语气坚决。 “你、你不同意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今日生辰,让你来是给我庆生的,不是让你来给我添堵的。你是个外嫁女罢了,这家里早就已经没了你的话语权!” 宋父说着这话,情绪不由得激动了起来,弯腰猛烈咳嗽着。他年纪大了加上早年总是忙于公务,吃一顿饿一顿那是常有的事,如今老了这样的情况便也越发明显了起来。 宋知韫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身体有些止不住的发颤。她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幼时,母亲在西窗前无数个为父亲做新衣、添羹汤的时日,那些仿佛已经成了明日黄花,不曾再被父亲提起过一句。 就在她想着如何开口时,却听到…… ? ?十分感谢凑个热闹宝贝送的礼物,比心??还有一张晚点更新 第31章 糟糕,中计了 只听身侧坐着的萧景钰道:“岳父大人此言差矣,若是我家夫人真的是嫁出去泼出去的水,恐怕今日也不会回来参加您的寿宴了。” 宋父轻哼一声,不想再去看这女儿女婿,“你们一个两个的在这里和我唱双簧呢?” “岳父大人言重了,我这不也是实事求是吗?”萧景钰面上仍然挂着有些傻呵呵的笑意,瞧着十分无害且无辜,仿佛他只是随口一说似的。 “总之今日我是心意已决,你们怎么劝说都是无用的,等到寿宴开始的时候我会公布!”宋父站起身来,便准备离去。 “父亲!”宋知韫直接喊住了宋父,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当日女儿上花轿前那碗参汤的事情你知道吗?” 听到这话的宋父面色一僵,他侧过身看向了不远处的宋知韫,今日明明是参加他的生辰,却不见她穿什么喜庆颜色,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宝蓝色芍药刺绣长褙子,脸上的神情也端的是严肃,不见喜色。 他心里头哪里不知道宋知韫是为何不满,可想到那个理由,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抬手指了指宋知韫,“你小娘至少行得正坐得端,她不比你母亲!” 宋知韫径直站起身来,她眼眸里带着埋怨和不解,那些情愫也在最终化成了眼里的泪。 “父亲当年若是放下你所谓的面子去查查这个事情,如何不能知晓其中的关窍?您就是为了那点面子,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最后呢?还不是闹得人尽皆知!” 宋父没有回答,径直拂袖离去。 萧景钰看着宋知韫垂首落泪的模样,心里好似被一根针轻轻刺了下他,半晌,他等着自家妻子情绪平复后,这才将手里的干净帕子递了过来。 “若夫人不想周姨娘做主母,我帮你。” 他也是想明白了,这些天总是避着宋知韫为的就是不让她发现自己的身份,可今日这般一想,就算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份那又如何呢?先前在寺庙里那样的理由看着逻辑自洽,但她身为妻子仍旧是没有提起过,想来也是尊重他的。 故而,要是他能帮着她些什么,能让她不这样伤心下去也是好的。 宋知韫接过他手上的帕子擦拭了下眼角的泪光,她摇摇头,目光坚毅,“不必,我已经想好了对策!” …… 这边东厢房里头,周姨娘听了来自前院的事儿,不禁笑了起来,“这宋知韫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你瞧瞧,只要提起她那母亲,便着急的和个什么一样。” 一旁的崔嬷嬷替她整理着头上的发钗,今日到底是宣布她即将要当宋家主母的人了,故而这打扮的也比平日要更加的光鲜亮丽。 “那大小姐算什么,她啊还年轻着呢,哪里知晓您的手段。况且前阵子老爷染了风寒,您衣不解带的照顾着老爷,便是不相熟的知道了也是感动流涕,更何况是有着十几年夫妻情分的老爷呢?” 这话说到了周姨娘的心里,是啊,她这半辈子几乎都要栽在这大宅院里了。管着府里的大小事不说,还要照顾老爷的衣食住行,为他生儿育女,今日这些都是她本就应该得的。 想到当初,她好不容易等到沈淑萸那个贱\/人被一纸休书赶出家门,却没料到那个老虔婆至死都不肯让老爷立她为正室! 好在老爷年纪大了,她吹吹枕边风,卖卖可怜,老爷便也同意了下来。 “对了,我那侄子呢?他今日可来了?” 崔嬷嬷眼里的笑意也越来越深,意味深长地说道:“周少爷估摸着这个时候在前院宾客席里喝酒呢。” “哎呀,崔嬷嬷你说,这命运还真是造化弄人。”周姨娘给自己戴上耳坠,在菱花镜前左右看了看,发现还不错,便也定了下来,“此前我想着让宋知韫嫁给我那侄儿,可偏生这个时候我们宋家和国公府定了亲事。 如今,我这样去做,你说是不是将事情调到原本的模样,这叫什么,哦,对,叫做拨乱反正!” 说着,周姨娘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而后她面容显得有些狰狞了起来,“宋知韫的母亲是个贱\/人,她是个小贱\/蹄子,这对母女就该过着人人唾骂厌弃的生活才是。还总是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哼,还总欺负我女儿,今日我也要让她成为这全京城的笑话。” 崔嬷嬷替她抚平衣服上的褶皱,“主母定会心想事成的!” …… 宋知韫端坐在女席上,耳边传来轻脆悦耳的嗓音,“杳杳!” 才要转过身,自己的手臂便被一双素白的手给搭上了,只见一位面容清秀、身着浅金桃红二色撒花褙子的女子正笑盈盈地看着她,这正是她那手帕交——邱意珍。 “珍珍,我真是许久未见过你了!”宋知韫也是有些激动地看着她,前世她成婚后,一心扑在了家庭里,连同自己手帕交也渐渐少了往来。 “什么许久未见,你成婚时我明明在那儿堆宾客里坐着的呢!”邱意珍笑着打趣她,“我听闻你们那婚事闹了个乌龙,说什么你原本定下的该是你那个竹马,却换成了萧景钰那纨绔?” “其实倒也还好了。”宋知韫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觉得这酒尝着比先前的还要好喝不少,不禁贪杯了些,“他待我尊重,也信任我。夫妻之间能做到这点已然不易了。” 邱意珍微微笑了笑,“这样听上去也还不错,你夫君是个好的。” “他啊就是爱玩儿了些,但是人可聪明着呢,不论是背书还是理解书中的含义,都要厉害的紧。”宋知韫拈着桌上的翠玉豆糕尝了一口,发觉味道有些过于甜了,她这才放置在一旁。 邱意珍夹了一块胭脂鹅脯送入嘴里,“那便好,看你嫁的不错我便替你开心。原是想着那萧颂延还是个重情义的,但我听说了,他这人可是在得知新娘换过后仍旧娶了宋沐冉,可见他也不是个真诚的。” 宋知韫还想说些什么,这来重新续酒的丫鬟没端好酒盏便洒在了她裙摆上。 “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那丫鬟跪在了地上,也有些战战兢兢的。 宋知韫站起身来,轻声道:“不妨,我去更衣便好了。” 说着,她便要去唤银翘。 却听那丫鬟说:“银翘姐姐说是肚子疼,已经如厕去了。” 宋知韫点点头,她想着去更衣的时候顺带去看看那件事情是否能避免掉。 可才走出宴席,她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也渐渐模糊了起来,那丫鬟走上前来搀扶住她,“大小姐,奴婢扶您前去更衣吧。” 不能离开这儿! 她张嘴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连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像是提线木偶似的,被那丫鬟拖着往前走了过去…… ? ?十分感谢Anna88宝贝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32章 夫人,你哄哄我,我就帮你 人间四月芳菲天,浅粉花瓣被风一吹尽数落到了萧景钰的头顶和肩上,他刚从宋父书房里爬窗走了出来。据他所知,宋父虽是礼部侍郎,但和兵部尚书闵允是同窗好友,而闵允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征战沙场,掌管着一部分的兵马权。他要是想着打通边境那边的茶叶生意,自然是少不了要知道一些有关朝堂上的信息。 虽然他有知晓的渠道,但有些隐晦消息是不会传到他耳朵里来的。况且是到手的消息,他不要白不要。 他在两人往来的书信中了解到小一部分有关边疆的信息,其他的都是些家长里短,诸如儿女婚嫁之事,还有人生感慨。 更有趣的是,这宋老头还在书信上吐槽他和宋知韫,说他们俩个是豺狼虎豹,回趟娘家就唱戏,专门让他这个做父亲\/岳父的下不来台! 他背靠在桃花树上,想到这些不禁轻笑出声,随即轻轻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花瓣。 才准备从树上下来,谁知他听到一声布谷鸟的声音,动作倏地一顿。 这是突发状况的信号,是出什么事了吗?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只见以纶立在树下低声道:“主子,三奶奶像是被人下了药,有个丫鬟不知道要将人拖到哪里去。” 萧景钰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可有派人跟着?” “有。”以纶看了眼四周,见这里隐蔽迅速道:“属下怕要是冒然去救,我们到这书房的行踪怕是要暴\/露了,还请主子示下。” 萧景钰眼眸微眯,琥珀色眼瞳里折射出不同于往日的明媚,反倒是被阴郁狠厉掩盖。 那只清瘦冷白的手原本落在纤细桃花枝上轻轻点着上面的露珠,他倏而勾唇露出一抹讥讽的笑,“看来夫人猜的没错啊,她那个小娘和妹妹必然会有所行动……” 咔嚓一声脆响,桃花枝被他捏的断裂开来,花枝跌落在地,如美人斩腰。 “兵分两路。” 森寒尾音在春日嫣红里荡漾开,冷峻眉眼融进树影下,顷刻间就遍寻不见,只剩少年那一抹石青色衣袂…… —— 宋知韫被那丫鬟搀扶着往周姨娘的雪竹院走,她死死咬着唇瓣,想要让自己清醒些,脑海里不受控地想着今日究竟是何处不对劲。 她从马车下来到府里,只喝了酒和吃些糕点,这药不可能是下在糕点里的,她有些爱喝果酒,这在宋府只要是亲近之人都知晓的。 可是前世,并没有这一茬,今日是她疏忽大意了。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便顿觉身上燥热的很,她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吃的是什么药了。 这些人,竟然给她下这样腌臜的药!!! 很快,她便来到了雪竹院的偏房内,她根本动弹不了,只能任凭被放倒在架子床上。 约莫半刻钟后,只听外头传来脚步声伴着令人牙酸的吱呀门响,一个粗壮矮胖的身影缓缓走入视线中。 她立即认出这是周姨娘的侄子:周睿。 “啧啧,想不到杳杳妹妹半年不见,竟然也出落的这般漂亮了。”周睿边搓着手边往里面走,脸上还带着有些猥琐的笑,和饿极了的流浪犬一般,肥肉堆积的唇角都流着口水。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少女那张玉白芙蓉面,这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美的脸,就连身材也—— 还没等他视线往下挪动,只听‘嘭’的一声,耳边嗡鸣作响,再往后看时也只瞧见那脚踩墨面雪底的皂靴,以及霏玉般的手指里捏着一个晕过去丫鬟的衣襟…… 萧景钰将那个搀扶宋知韫的丫鬟丢在周睿身边。 他将人踹开,才准备将趴在床上的宋知韫翻过来,却不料残影扑了过来,他下意识用手挡住,手背立刻传来剧烈的疼痛! “夫人,你好凶啊~”萧景钰看着自己手背处血淋淋的伤口,不禁挑了下眉。 宋知韫胸膛起伏的厉害,雾蒙蒙的眼眸在看到萧景钰立在自己面前时,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萧景钰……” 她身体在发抖,声音虽微弱,但还能听见哽咽声。 她这样可怜巴巴地望着他,眼里泪水碎成波光。这样的哭不同于以往同他嬉闹演戏,惹得萧景钰心里莫名有些堵,他连忙将人抱在怀里,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走,我们先出去。” 说着,他在走了几步时,又从衣袖里拿出一根线香,径直点燃放在香炉里。 做好这些,他冷冷瞥了眼地上的那两个人,眼眸闪过一丝寒意,而后掩上门这才离开。 萧景钰将宋知韫抱到了她出阁之前的韶光院里,好在这里今日还是有人打扫,倒也算是干干净净。 宋知韫像是化开的牛乳般,没骨头似的倒在猩红被褥里,衬的她肤色越发白皙,她轻缓地眨了眨眼,抬手揪住萧景钰的衣摆,“萧景钰,我、我中药了……很热,很难受。”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有万蚁在啃食她的血肉一般,她死死咬着唇瓣,抑制住自己发出那样奇怪的声音来。 这时,冰凉的触感落在她唇瓣上,只见萧景钰捏了下她柔软的面颊,“别咬唇,都咬出血了。”鲜血沾染花唇,像极了靡艳的红山茶。 思及此处,萧景钰的眼神不由得暗了暗。 “你有没有找、找到这个药的解药?”宋知韫感觉自己身体里在烧火,一簇簇的在血液里燃烧,几乎都要将她的骨头都烧碎了。 她心里其实明白自己到底要什么,可这样的事情,她一个女子来开口,总归是有些羞耻的。 萧景钰将人直接抱在了自己怀里,而后拿起帕子给她擦拭唇上的血渍,“我找不到解药。” 他骗她的。 就是想看着她这样倒在自己怀里,然后手足无措的可爱模样。 果不其然,宋知韫手不住地比划起来,“你去周姨娘的那个妆奁里找找,或者是派人去请大夫来。” 她说的着急,玉白耳垂都是红彤彤的,偏生她今日戴的还是珍珠耳坠,在他眼前晃呀晃,好似蝶翼般摇晃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最后堪堪停在那细长脖颈里。 半晌,他忽然曲指解开了自己身上的翡翠系扣,语调拖得悠长,“夫人难道没想过你夫君我也是能帮你的吗?” 第33章 蓝瘦香菇,夫人嫌弃他了 萧景钰说的惺忪平常,和‘今天吃了梅菜扣肉’一样的简单,但这话在宋知韫听上去和在湖底炸开爆竹一样的惊天动地。 “就、就在这儿吗?”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里的细碎泪光跌落下来,“我们要准备什么吗?会不会有些仓促了……” “是啊,我们是夫妻,做这件事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萧景钰十分认真地问道,半点也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 良久,宋知韫深吸一口紧紧闭上眼,“那、那你轻一点,他们说夫妻初次敦伦时会很疼的。” 而后,耳边传来温和的笑。宋知韫睁开眼,瞧见萧景钰薄唇上扬,眼里带着几分逗趣的笑意。 这人蔫坏的很! 宋知韫气地瞪着眼看他,可下一刻,一只大手轻轻揉了揉她毛绒绒的头发,“好啦,我叫人拿来了解药,夫人等等就好了。” 这语气和哄孩子似的。 萧景钰眼眸暗了下,他之所以不在宋知韫娘家做这样出格的事情为的就是女子名声,今日来的宾客众多,若是旁人知道两人在岳父家里就要丫鬟抬水更衣,难免会遭受非议。 他被唾骂无所谓,但宋知韫是注重这方面的。 更何况,这不是他原本生活的时代,这个时代女子是看重名节的。 再说了,宋知韫是中催\/情药一时头脑发热糊涂了,他又没中药。 就在他系上翡翠系扣,准备去问问暗卫情况时,温热的唇瓣贴了上来,起初这染血的花唇只碰到了他的下巴。可没想到宋知韫是个胆大的,第二次精准无误地吻了他。 萧景钰脑子空白了一瞬,嗅着鼻尖甜暖花香和血腥味,还有些茫然和怔愣。 怀里的人眼眸秋波盈盈,水光潋滟时都碎成了一瓣瓣,恍若摇曳的星河,一眨眼,泪珠如星光从她面颊上坠落在他掌心里,和这个吻一般的炙热滚烫。 这双眼明明平日里瞧着很是疏离清冷的,但此刻这样的媚惑,像极了聊斋里的狐狸精,专门吸食书生魂魄和精气的那种。 他不自觉地抬手遮住了她的眼,而后掐着那雪白下颌回吻了过去。 宋知韫不大会换气,要不是萧景钰察觉到了,恐怕她真的快要憋晕过去了。 萧景钰用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的唇瓣,捻花似的,“夫人连换气都不会,还是要好好学学。” 宋知韫热的额头冒虚汗,她皱着眉说道:“明明是你自己吻技差,这难不成还怪我了?” 她说完,便将他的手拉了下来。 萧景钰不喜欢这个回答,抿了下唇瓣,仿佛还能感受到刚刚带着花香般甜软的味道,他理直气壮地回:“好啊,那便多练练就是了。” 话落,他这边又继续吻了过去,这动作明显是要比方才还要……要让宋知韫形容便是那封藏多年的烈酒,又辣又麻。 恰好,这时门外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萧景钰这才缓缓松开了她,他将被褥扯过来盖到她身上,这才道:“进来。” 以纶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装的药丸,他本是低着头的,但余光瞥到自家主子抱着被褥的里的夫人,一时恨不能直接将眼睛都闭上,心里更是忍不住狂叫—— 不是吧,不是吧,这要是都发生了点什么,那他这药丸还要不要递上去啊? 萧景钰将药丸塞到宋知韫的嘴里,极为苦涩的味道激的宋知韫立刻坐直身,“好苦啊。” 萧景钰看她小脸皱成一团的模样,觉得有趣,从一旁的桌上倒了水递在她面前来。 她捧着水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口,这才压下大半苦涩,奈何只要回味一下还是苦的不行。她一想到今日之事究竟是谁做的,便怒从心来,“这周姨娘,我不会放过她的!”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萧景钰拿过她的一缕长发在指尖绕啊绕,慢条斯理地说:“夫人还是先更衣吧。” 最后这句话他似乎又恢复了往日轻快的语气,尾调微微上扬起来。 片刻后,等到他们准备赶到宴会场地时,却发现这宴会少了将近一大半的人,剩下的人看着他们似乎都还有些困惑,“诶,萧三夫人怎么会在这儿?” 宋知韫浅浅笑了笑,“我去更衣罢了,夫君不放心我便陪着我了,再说了,我不在这儿还能去哪儿呢?” 有宾客挠了挠头,这才道:“可他们说后院……” 与此同时,后院里,周姨娘正领着一群人前去看热闹,她面上带着焦急的神色,拉过那丫鬟低声问道:“你方才所言可句句属实?” 那丫鬟立刻答道:“奴婢瞧得真真的,我们家大小姐走进了这个院子后便没瞧见人影了……不过奴婢方才还瞧见那周少爷好像也来过这个院子里。哦,对了,刚刚奴婢还看到少爷拉着小桃到了这附近的偏房里,小桃不肯,少爷还拽着她。” 周姨娘呵斥一声,“胡说什么,我那侄子是有些不着调的,但琅然和杳杳两个都是好孩子的。” 这话说着有意,听着有心,信息量实在过于庞大,弄得身后的众人则是挤眉弄眼,都在小声议论。就差没将偷*说出来了。 刚刚才走到门外,就瞧见有小厮守在月洞门下,见了人便神色慌张不已,“姨娘,您还是莫要进去了吧。” 话落,身后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我进去看,你带着宾客回去!” 说这话的人正是宋父,他急的面红耳赤,脚下步伐更是踩了风火轮似的。 那些宾客好不容易觉得有八卦吃,任凭周姨娘怎么‘劝说’都不肯离去。 恰好这时,宋父将门一把踹开,他顺手拿起桌上的花瓶朝着床榻上的那颠鸾\/倒凤的两道身影直接丢了过去,“我砸死你们这对奸夫淫妇!” 啪嗒一声闷响,瓷器被砸的四分五裂,原本还沉浸在欢愉中的周睿被这么一打,立刻转过身来,“谁啊?!” 在瞧见来人是谁时,他浑身的血液都冻僵了。 宋父连忙拽着床上的女子就丢在了地上,众人也是如饿狼扑食般急吼吼围上前来就要看今日的这场笑话…… ? ?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也感谢宝贝们的支持和订阅,爱你们?? 第34章 证据确凿,姨娘还想抵赖 “这、这是……小桃?”站在周姨娘身侧的丫鬟认出了人,她捂着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周遭沉寂了片刻,随即那些已经成婚的女眷和男宾客们纷纷凑上前来,未出阁的小姐则是用帕子掩住了眼睛,只是那双眼睛还在不断的探索、觑巡。 周睿看着外头乌泱泱的一群人,连忙提起亵裤系好,而小桃则早就只剩那件红色缎绣喜相逢肚兜,如今被人围观,吓得是花容失色,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屏风后头去。 邱意珍推开人群,好不容易瞧见了这一幕,这才松了口气,好在不是宋知韫。她不乐意瞧这样的腌臜事,直接带着贴身丫鬟就离开了这儿。 而宋父显然也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他死死咬着牙,冲周姨娘看了过去。明明什么也没说,但周姨娘知道,所谓的主母之位怕是要永远都与她无缘了…… 于是,等到寿宴散场,宾客尽数离开时,宋父这才开始清算今日之事。 “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宋父沉着一张脸,眼睛扫过在场的众人,最终目光落到了周睿身上,“我办寿宴,你在后院里头办人,你姑母有你这么个好侄子是你的好福气啊。” 周睿张嘴才要解释,谁知周姨娘比他反应还要快,连忙跪在地上痛哭,“老爷,今日之事的确是我没有管好侄子,原是我的过错。老爷切莫要过于动怒,小心伤了身子啊。” 这下就是傻子也知道,这周姨娘是打算将过错都推到周睿身上了。这瞧着是护着,实际上这过错是谁造成的?还不是周睿一人所为? 周睿面色发青,“姑母,我明明是被人下了迷香,这才……” “住嘴!”周姨娘转过头瞪了一眼周睿,要是今日之事只是周睿一人所为,她尚且还能将这件事情压下去。可那些罪证却是她亲自前去置办的,这要是捅了出来,她以后的日子怕是都要不好过了,“这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宋父也是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说你是被人下了迷\/情香?谁做的?” 周睿立刻抬手指着萧景钰,“是他,我记得自己晕之前见过他的衣服和鞋子。” “这位周少爷,你我第一次见面吧?”萧景钰轻嗤出声,嘴角勾着一丝讥讽,“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给你点迷\/情香?” 周睿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他自然是知道为什么,但那个理由他不能说出来。要是让宋父知道了自己要玷污宋知韫,哪怕再怎么不在乎这个女儿,宋父为了名声也会将他千刀万剐的! 更不要提国公府会不会放过他了…… 萧景钰抬眸看向宋父,语气淡淡的,“依女婿之见,不若去查查那迷\/情香是从何而来?又是何人所购?先找个大夫来看看,这里面究竟有什么成分,也好确定哪些店铺会卖这个东西。” “言之有理。”宋父连忙吩咐自己身侧的小厮吉安,“你去按照大姑爷说的去做。” “且慢。”宋知韫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周姨娘,不疾不徐道:“此事要想查的明白清楚,就不能让人出去通风报信了去,父亲觉得呢?” 宋父点点头,也连忙让人将这府里的围的铁桶一般,连狗洞都让人给堵上了。 在这等待的时间里,周姨娘更是心急如焚,如同在油锅里烹炸一般,她有好几次都恨不能直接开口说出实情,偏生又抱着一丝希冀。 约莫一个时辰后,终于是弄明白了,吉安将所有的证据、口供、人证和账册都带了过来。他查的实在太过于顺利,心里也只是怀疑了一瞬,认为是周姨娘做事并没有做的干净的缘故。 宋父查看着上面一张一张罪证,又询问了那卖迷\/情香的掌柜,桩桩件件无不都指向了周姨娘,他气的浑身发抖,眼里更是失望至极。 “好啊好啊,周氏,你还有何话可说?!”宋父直接将桌上的汝窑茶盏摔碎在地,似乎还气不过一般,径直连那些罪证也直接丢在了周姨娘的身上。 周姨娘吓得脸色发白,额角虚汗滴落。 这些年来她过得日子实在是过于舒心了,家里头没有主母,她便是暂代主母之职,享受着主母的待遇,已然是忘了自己只是个妾室。如今她在下人面前丢了份儿,她日后都怕是要遭受旁人耻笑了。 “老爷!今日之事妾身也不知晓是怎么一回事的,那迷香妾身何曾去叫人买过?况且那掌柜也只是见了我身边的丫鬟,哪里可能——啊!” 话音还未落下,宋父便一巴掌扇在了周姨娘的脸上,“死到临头,你难道还不认罪,就算你不认,好,那我问你,今日你为何要说杳杳约琅然在你院子附近有事? 琅然说是那个叫白芷的丫鬟传话,可据我所知,那白芷可是你最近身边的得力助手!你还支使你身边的那个丫鬟说那样模棱两可的话,什么叫‘大小姐和周睿在一个院子,又是什么琅然拉着小桃不放手’你说,这桩桩件件是不是你的连环计?” 越说到最后,宋父也就越是冷静了下来。 他只觉后背都浸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来,要是今日阴差阳错的萧景钰陪着宋知韫,怕是到时候他们这宋府就要被传只有门口的石狮子干净了! 周姨娘原本还在悲恸哭泣,在听到这话时,也是屏住了哭声。 那边的宋沐冉赶紧起身,跪在了周姨娘的身侧,“父亲息怒,女儿觉得只是小娘一时过于糊涂了,所以才……” “糊涂?”宋父哼了一声,他僵着脸,眼角被怒意牵扯出一道很深的褶皱,“我看她这不是糊涂,这是歹毒!要是此事真的按照你姨娘所愿,怕是你弟弟日后的仕途,你和你姐姐在婆家的日子,还有我头上这顶乌纱帽,都要保不住了啊!” 宋沐冉也是明白了过来,但她并不觉得母亲这么做有错。母亲不过是为了她才会这样而已,要怪就怪宋知韫,是对方先招惹她的! 她如先前一般哭着哀求,这招卖可怜对于她在这个父亲屡试不爽,“父亲,女儿不求父亲能够现在就原谅母亲,但请父亲不要将小娘罚的太过了。她这些年照顾您也是殚精竭虑,府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她来操持。 有时候啊,小娘是熬夜看账本看的眼眶都通红了。即便如此,小娘也未曾和您抱怨过半句啊……” 宋知韫顿时觉得可笑,那是看账册看的眼眶通红吗?那分明是看见这府里的钱财都入了口袋才高兴的眼红才是! 可她也明白,宋父是个什么属性的渣爹,面子是重要,毕竟宋沐冉是被宋父一手教养长大的。 可这次周姨娘都犯下了这样的塌天大祸,这父亲还会继续袒护周姨娘吗? 这般想着,她不禁将目光放到了宋父的脸上…… 第35章 惩罚恶人的痛快 只见不远处的宋父面色有刹那间的动容,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宋沐冉,才准备弯腰将人扶起来时,耳边却传来少女脆生生的嗓音,“父亲!” 宋父抬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宋知韫,他的大女儿脸上带着惶恐不安,身后的小儿子也是眼神殷切地看着他,仿佛是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他一人身上似的。 “这件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若是这天底下的人都以自己曾经过往的功劳想着一笔带过,那哪里还有王法?哪里还有公道?!”宋知韫紧紧盯着宋父,眼里的泪欲落不落,看的便叫人心疼。 萧景钰拿出帕子给宋知韫拭泪,反应迅速,很快接过话茬:“岳父大人,我这夫人所言很有道理啊。” 萧颂延却是在看到这两人的互动后,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他微微皱了下眉,说:“王法之下也是有人情的。” 宋沐冉点点头,搀扶住面色苍白的周姨娘,有些不服气道:“不错,姐姐。我小娘也未曾薄待过你啊,你何故要这样死死揪住不放呢?都是一家人,又不是上公堂,我小娘也不是犯人。再说了,此事到最后又没成。” 宋知韫轻笑一声,她往前走了几步,冷冷瞥了一眼周姨娘。 究竟有没有薄待过她,周姨娘心里是比谁都要清楚的,冬日里的炭火时常供应不上,手上是要长冻疮的;衣服永远是要做小一寸的;染了风寒,是得靠自己想法子的;宋沐冉犯错了,是要尽数都推卸到她头上的……桩桩件件,历历在目,她从来都没有忘记。 “妹妹这话说的很有趣啊,今日若不是我夫君陪同我一起,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你应当知晓啊。”宋知韫蹙着柳眉,“你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谁来为我还有我弟弟讨公道? 若是今日遇到这事儿的是你,你还会说出这样慷他人之慨这样的话吗?你敢对天发誓吗?” “我……”宋沐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 宋知韫冷笑一声,“看看,板子没有打到自己身上,是永远不知道疼的。”说完,她继续看向宋父道:“父亲,此事全凭你做主!” 宋父叹息了一口气,而后踉跄着坐了下来。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周姨娘和宋沐冉,缓缓开口道:“周氏欲意祸害嫡女和嫡长子,罪行昭昭,便罚她打三十大板罚跪祠堂两月,周睿行事不端,日后不准上门,把他打一顿丢回周家。其余的那些同谋者,乱棍打死!” 周姨娘不自觉地松了口气,至少自己没有被赶出府,况且打板子她有的是法子…… 还没等她庆幸过来,宋知韫朝着宋父行了个大礼:“今日多谢父亲明察秋毫,只是府里的小厮打人实在是没有章法。我夫君手底下的侍卫比较擅长,还请父亲让我夫君侍卫掌刑!” 她之所以说这话,便是儿时她见过府里的小厮在周姨娘的示意下宋沐冉是如何轻而易举躲过打板子这样的大事的。那一回她不在府里,周姨娘自然不能推责到她头上来。 宋沐冉那一回在屋子里头点什么许愿花灯,结果将整个屋子都点了。后来宋父也只是罚了她十板子和半个月的跪祠堂,但那十板子也轻飘飘的,十天不到就恢复的活蹦乱跳了。 这次,她决计要让周姨娘好好吃吃苦头才是! 周姨娘连忙摇头,“这是我们宋家的家事,你一个外嫁女来插什么嘴?” “孩儿也请父亲让大姐夫的侍卫掌刑,以示公正!”宋琅然走上前来,眸光坚毅。 这下,周姨娘是如何也不能反驳了。毕竟,日后当家做主的还是宋琅然这个嫡子。 宋父沉吟了片刻后,最终对着吉安吩咐道:“一切都按照大小姐的意思来便是了。” 吉安应下,随即示意两侧的粗使婆子拖着周姨娘和周睿往外去,周姨娘心有不甘,她痛哭着握住衣襟,大声哭喊道:“老爷,那可是三十大板,这般打下去可是要人命的啊,您这是连妾身的命都不顾了吗?妾身这么些年为了这个大宅院,也是苦心经营,殚精竭虑啊!” 宋沐冉跪在地上还想要求情,却瞧见宋父已然背过身,拂袖扬长而去了…… 暮色四合,天边霞光将云彩勾勒出轮廓,将庭院里长满青苔的墨色大水缸映照的泛红,里头几条锦鲤在支起的碧绿荷叶下欢快游动着,水波映衬着细碎光芒。宋知韫直直地站在那儿,听着后院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唇角不禁微微翘起一个弧度。 多年前,她的母亲也是在后院里,因着身怀有孕宋父怕是孽种,被宋父命令喝了堕\/胎药,又打了四十大板子。 她赤脚哭着跑出来,嬷嬷抓住她,将她往回拉,喊着‘走吧,走吧,大小姐’,而她死死拽着水缸的边缘,不肯松开半点。 大雪天的夜晚,连星子都没有。她不知道母亲是怎么被赶出家门的,只是看着那悬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上渐渐被白雪沾染,还摇摇晃晃的。 宋知韫转过身,将衣袖里的药膏拿了出来,“银翘,记得将我这药膏送给周姨娘,让她好的快些。”可不要这样轻易就死了,她的仇还没报完呢。 银翘一看这药膏就知道这药膏根本不是恢复伤势的,不仅如此,还容易让伤口留疤。 她连忙接下,拿去周姨娘的院子里,偷偷换上了这盒药膏。 萧景钰没有过问,只是觉得自己妻子不平白受这气挺好的,他看着她展颜的笑,却莫名觉得她并未高兴几分。 穿堂风袭来,将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宋知韫缓缓抬起头看向远处,喃喃道:“走吧。” 马车内,宋知韫也没说话,她手里还端着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才放置在一旁,半晌,才开口道:“今日多谢夫君配合。” 萧景钰靠在车壁上,摆摆手,笑着说:“这还谢什么,你我既然是夫妻,这都是应该的。” 宋知韫浓长眼睫微垂,鬓边碎发随着外头溜进来的风将她雪腻面容裹挟其中,眼眸如含秋水,整个人瞧着似乎很疲倦又很哀伤。 他开口想要安慰几句,言辞还没组织好,片刻后,肩膀一沉,宋知韫靠在了他肩头…… 第36章 竟然打起她的算盘来了 宋府雪竹院,天色暗沉下来,下人们掌了灯退下去。周姨娘因着被打了三十大板,此刻几乎是进气多而出气少了,她整个人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红血丝溢满成片。 宋沐冉因着担忧她的伤势,故而今日便没回国公府里,她掀开周姨娘的里衣,却发现衣料和凝结的血肉死死贴在里一块儿,剩余没粘上的,也是被打的血肉模糊,瞧着有些骇人。 浓郁的血腥气、汗臭味和苦涩药味扑面而来,宋沐冉有些止不住地开始干呕,她连忙将贴身丫鬟紫钗扯了过来,“愣在那里做什么,还不给小娘擦拭身子?” 紫钗看了眼那血淋淋的后背,眉头紧锁,但在宋沐冉的示意下只得硬着头皮将铜盆里的毛巾拧干,再把血液擦拭干净。 “冉冉啊,这次都是宋知韫那个小贱\/人弄的鬼,要不是她,我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啊……”周姨娘说到此处,不由得攥紧了拳头,眼底尽是强烈恨意。 “小娘所说的女儿都是知晓的,若非她横插这一脚,小娘您已经是我们宋家的主母了。到时候小娘你风光了,我自然也是风光的,毕竟这样一来我就是嫡女了。” 宋沐冉说到此处难免有些愤懑,她心中思绪难平,恨不能宋知韫今日就按照他们的计划所做的那样,名声败坏、被夫家休出家门……可到头来,受累的是她的母亲。 这让她如何能够心安? 周姨娘此刻嘶嘶的倒吸一口凉气,她方才也是听了大夫的话,说这个伤短则也要两个月才能完全养好,而且日后下雨天这腰部都会疼痛。想起萧景钰那侍卫她就恨的牙痒痒,那根本就是将她往死里打的。 起初她还想着装晕,谁知那侍卫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等她醒了又继续打。 这到底是春日,便是暖和了,凉水浇下也是冰的,极为容易受寒,致故而她现在都头晕发热。 “说这些已经是无用的了,我得想法子让你父亲还能再次相信爱护我。”周姨娘颤抖着泛白的唇瓣,她头上银丝不知何时又多添了几根,明明今早还没瞧见。 宋沐冉有些感慨道:“若是我也有个弟弟就好了,小娘你今日也是看到了,那个宋琅然还那样帮着宋知韫说话。小娘你在他年幼时对他也是关心过的,只是他不领情,如今还想着反咬一口。” 说到这儿,周姨娘脑海里像是一闪而过什么般,一时也顾不得疼痛了,她赶忙握住宋沐冉的手,“孩子!” 宋沐冉有些没反应过来,以为周姨娘是在喊她,“姨娘,怎么了?” “你可知沈淑萸那个贱\/人当年为何能怀了一胎又一胎的?”周姨娘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想要求证些什么,浓墨色的眼瞳在眼眶里忽悠乱撞,嘴里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说着,她脸上露出了些许欣喜之色,“冉冉啊,若你想要在那国公府里站稳脚跟,自然是逃不过子嗣的问题。我记得沈淑萸当年就是吃了侯府给她的秘药,那秘药就是便于怀孕的。 起先我以为那只是个传言,可后来,崔嬷嬷有回瞧见了那沈淑萸服用了那瓷瓶里装的药丸,就在她服用的一个月后,肚子便有了动静,这才生下了宋琅然。若我没猜错,这药丸如今是在宋知韫的手里,只剩下两粒了。” 宋沐冉轻轻皱了下眉,她在梦里梦到过,自己似乎也的确是服用了某种药丸才怀孕,最后和萧颂延有了第一个孩子…… “母亲的意思是让我去宋知韫那里探探口风,好询问出药丸的下落?” “不错!”周姨娘说到此处,眼角因着激动而抽搐了一下,“那国公府日后可是要立世子的,萧景钰那个纨绔是没有半点希望的,但你夫君那是极为有可能的。若你抢在宋知韫前头怀了身孕,你在府里的待遇那可就不一般了。” 宋沐冉微微垂下眼睫,心里已然有了思量…… 这头宋知韫在马车上睡了一路,待到醒过来时便瞧见自己正靠在萧景钰的肩膀上。 “我睡了多久了?”宋知韫缓缓直起身子,不禁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抬眸看向坐在身侧用宣纸折纸,只是这折的有两片薄薄的翅膀,好像会飞似的。 萧景钰将手中的纸飞机搁置在檀木茶几上,捏了下有些酸软的肩膀,“也不长吧,就半个时辰吧。” “我睡这么长时间,你怎么不喊我起来啊?”宋知韫嘴上说着抱怨,眼里却是带着几分愧疚的。 萧景钰看着那张粉白的面颊被压得有些绯红,指腹莫名就有些微微发痒。他对白白软软的东西天生带着好感,在之前自己生活的世界里,他就独独钟爱于雪媚娘这样的甜点。 想到今日他掐着那莹润温软的下巴时的触感,他更有些忍不住了。 但想到要是自己这样唐突,说不定到时候宋知韫会吓到,届时跳起来扇他一巴掌都是有可能的。 他歇了心思,下马车后就搀扶着宋知韫走了下来,“我看你睡得香,不忍心叫你起来。” 宋知韫耳根闻言微微发烫,轻哼一声,“花言巧语的。” 这时候已是夜幕笼罩,丫鬟们提着六角宫灯立在左右两侧,夫妻俩的身影在影壁上投的长长的,其中一个小丫鬟抬着眼偷偷看了眼萧景钰,原本被扇了巴掌的脸蛋上此刻泛着羞涩的红。 这丫鬟正是前阵子被萧景钰吼出去的翠凝。 因为都没有近萧景钰的身,她私底下也没少被宋沐冉训斥扇巴掌,但她也不是没努力过,可现如今是根本连衣角都碰不到了,也只能干着急罢了。 萧景钰没注意这边,同宋知韫慢悠悠地往琼桦院走去,才走到门外就瞧见世兰摇着尾巴咧着嘴欢快地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跑了过来。 宋知韫下意识躲到了萧景钰的身后,“诶,你快叫他停下来,要、要扑过来了……” 萧景钰朝世兰看了一眼,世兰歪着头看向宋知韫,乖乖地趴在地上吐舌头。 而这时,只见他们屋外的长廊下…… ? ?十分感谢书友和v-回|亿|v-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也感谢各位宝贝们的订阅和支持,啾咪??还有一张晚点发布哦 第37章 夫人,她勾引我啊 只见不远处立着两道人影,身后还跟着三五个丫鬟,其中一道人影还冲着宋知韫摆手,要不是身侧那高大身影拉住,怕是要跑过来抱住宋知韫了。 “弟妹,我是苑苑呀!”却见不远处的孟氏梳着百合髻,一双圆润眼眸笑吟吟地望着他们。 院中昏黄烛光,伴着暖融融的气氛,宋知韫莫名觉得这里有了家的感觉,她连忙迎上前道:“大嫂嫂好,这么晚了不知嫂嫂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看大船。”孟氏极为认真地说着,一旁的萧鸣远解释道:“是和端午有关的事情,夫人她想着端午的时候和你们一块儿出去看划龙舟,但因着她情况特殊,我们每回出门都比较小心谨慎。 人多眼杂也就罢了,我们两个人出去,还得带着哥儿,我怕到时候顾不全,容易出乱子,所以我们也鲜少出门。” 宋知韫立刻明白了,温声道:“我们不如先去屋内聊?” “也好。”萧鸣远点点头,握住孟氏的手往屋子里走。 这边到了晚上早就点灯了,宋知韫知道孟氏小孩子心性,让人将他们这边小厨房做的特色糕点端了上来,“这是玉露团,味道很是不错的,嫂嫂可以尝尝。” 孟氏捧着玉露团便开始尝了起来,她这边吃的欢快,连糖霜沾到了嘴角都不曾察觉。萧鸣远勾唇笑着用帕子给她擦拭嘴角,见她吃的快,又温声嘱咐着:“夫人慢些吃,三弟弟这边的陈皮茶味道也是不错的。” “好!”孟氏重重点了点头,而后想到了什么似的,举着手里的玉露团道:“这个好好吃,我们看大船那天也要吃这个点心。” 宋知韫和萧景钰面面相觑,觉得俩人都甚是恩爱,还是笑着道:“嫂嫂若是喜欢我们到时候可以多带点放在食盒中,再做几个粽子,红豆馅的、咸蛋黄馅的,腊肉馅的,如何啊?” “粽子好,粽子我要吃咸蛋黄馅的,夫君他爱吃红豆馅的!”孟氏开心地拍着手,这边萧鸣远让下人端来盛满温水的铜盆给她净手。 说着,几人又决定了那日到时候要去的地点。 等聊完这些后,萧鸣远这才带着孟氏离开琼桦院。 而这边的萧景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宋知韫看着他要出门,问:“夫君这是要去哪儿啊?” 萧景钰转过身,懒洋洋道:“这自然是去书房读书啦~” 读书? 宋知韫满腹怀疑地看着萧景钰,她怎么有些不大相信呢? “你说真的吗?可莫要哄我。”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萧景钰那用玉冠竖着的高马尾轻轻摇晃着,清亮澄澈的琥珀色眼瞳在光影里闪着粼粼碎光,“夫人今日差点就受了委屈,还不都是因为他们轻视我才会这样。我若是再不努力些,日后不强大该怎么保护夫人呢?” “什么保护不保护的……”宋知韫有些不大好意思地别开眼,雪白耳垂都开始渗出红色,“你快些去吧。” 萧景钰拎着要走进来的世兰,直接抱了起来,脚步轻盈地走到了书房里。 他这边才推开书房,就看到桌上被人动过,他皱了下眉,发现是以纶放在密箱中守迟的信件,这才松了口气。 信纸拆开,里面写的正是有关雍州茶商最近的进度,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还写了三皇子在监视他行踪的事情,这件事情他并不奇怪。毕竟他那日受伤受的实在是太‘巧’了。 他也没多想,拿出一张信纸,用毛笔沾了沾墨水便开始写今日自己的所见所闻,有些模糊点还需要守迟一一验证,他这边才好继续实施计划。 恰好写完,外头风雨大作,书房后头的茂密竹林簌簌作响,萧景钰这边才让以纶将信送出去,门外却是响起了敲门声。 “进。”他说着,连忙转过身去将桌上的书摆的凌乱些,而后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书漫不经心问道:“夫人这是不信我在读书吗?” 说完这话,那头却是没人应。 他有些困惑,不禁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穿着青缎掐牙背心并杏色长裙的丫鬟手里端着羹汤,她将白瓷碗就放置在他面前来。她挡住了光线,面前的画面有些模糊,他还是辨认出这是那天的那个翠凝。 他记得自己后来都让人出去了,后面也不让她近身了,怎么今日来端汤的是她呢? 翠凝发觉萧景钰在看自己,心跳也是不由得加快了。 今日这活是她花了不少心思才夺过来的,听闻近日萧景钰被宋知韫压着在书房里读书,如此上进,日后要是科考有个官职,那她在这个时候努努力,争取做个姨娘,若有个孩子怕是更好上位些。 更何况萧景钰生的唇红齿白,笑呵呵的时候带着少年气的潇洒恣意,这样的人虽是纨绔,但也是最好接近的。 趁着人还没发达起来,她先下手为强也不失为一种法子。 况且就算萧景钰与官场无缘,但这家产丰厚……她要是做了姨娘,那吃穿自然不愁。 至于那一日被轰出去,不过是因为宋知韫在旁边碍着了,萧景钰那样怕那个母老虎,自然要表明态度。如今可不一样,灯下看美人,便不是仙貌风姿也该是风情万种的。 这般一想,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萧景钰的手上,“听闻三爷的手前些日子受了伤,今日奴婢端来了汤羹,还请三爷尝尝。” “我尝尝?”萧景钰嗤笑一声,选择继续看书,“你这马屁怕是拍在了马腿上,我的手已经好了。” 他的语气淡淡的,淡的甚至都能听出一层讥讽的意思。翠凝一时热血上头,没有听出来,只是站在那儿说:“奴婢这里有祖传的药膏,祛疤的。” 听到这话的萧景钰放下了手里的书,眼底寒芒一闪而过,他冷不丁一问,“怎么,你想给我擦药?” “这——”翠凝还未反应过来,她就被萧景钰拉着拖到了怀中,她不由得惊呼一声,瞧见那张冷峻飒沓的脸,面颊倏地一红,心跳更是快的不受控。 “你觉得我该这样做,对吗?”萧景钰气息温热,嗓音似乎是带着蛊惑的意味。 翠凝不受控地想要将手搭在萧景钰的脖颈上,她甜腻腻地喊道:“三爷……奴婢今日是来送汤——” 话音未落,她就听到耳边一阵讥诮的笑,只听萧景钰道…… 第38章 夫人想我陪你去吗 萧景钰语气极为柔和地问道:“我说你啊,究竟是想往上爬呢,还是来找死啊?” 翠凝那升上去的热血被兜头泼了冷水,她瞬间冷静了下来,寒意不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你如今是什么身份,你是忘了吗?你说勾引主子的奴婢,是乱棍打死的好呢,还是送到窑子里去苟活比较好啊?”萧景钰这话落下,翠凝立刻站起身跪在了地上,她战战兢兢地说:“奴婢……” “知道我这身边为何没什么丫鬟伺候吗?”萧景钰只觉得这身衣服都脏了,他轻轻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薄薄眼皮轻缓垂下,“因为啊之前勾引我的丫鬟,我三番五次警告,他们不听话,都被打死丢在了乱葬岗里,有些尸体可能都已经被恶狗分食了。” 这些丫鬟里有些是大房故意打探消息递过来的,有些完全是为了荣华富贵的。 起初,他也不想伤人的,但直至后来有丫鬟给他下猛烈的催\/情药,他才知道这样的情况最好就是从根源上避免了。 他打死了那个下药的丫鬟以儆效尤,连日后伺候他的下人也都换成了小厮。 免得那些人前仆后继,乐此不彼。 翠凝吓得脸色发白,唇瓣更是止不住地颤抖,她想要抬脚就跑,可自己却好像半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似的。 只见萧景钰微微俯身,附在她耳边,森然道:“你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见到上一个丫鬟的残骸呢。” “三爷,三爷,奴婢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翠凝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企图换得一丝生机。 萧景钰起身冷冷俯视着那道身影,推开门对门外的长随六安吩咐道:“这丫鬟勾引主子,留不得了。你自去领罚,什么人都敢放进来,我看你是最近吃太多,脑子给吃坏了。” 六安也是没想到今日只是收点碎银子好明日吃酒,毕竟也只是送个汤羹的事情,谁知道会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他立刻跪在地上应是。 萧景钰踏出了书房,那边六安就带上管事嬷嬷将那发髻凌乱的翠凝从书房里拖了出去,渐渐地,那丫鬟的身影便慢慢融化在了雨幕中…… 这边宋知韫才沐浴完,就看到萧景钰就从门外跨了进来,她有些困惑地瞧着他,“你今日怎么这般快便从书房里回来了?” 萧景钰看着倚靠在美人榻上擦头发的宋知韫,莫名有种想要冲上去抱住自家夫人的冲动,但想到自己身上浓腻的脂粉气还是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只见不远处的宋知韫沐浴完后穿着一袭珍珠白襦裙,柔长墨发垂落在腰间,如今外头才停了雨,窗柩外那支颐出来的一株海棠开的正盛,月色皎洁,月光如薄纱一般洒落在她柔白侧脸和地上。 她似乎是不打算穿罗袜,裙摆下隐约能看到那莹润粉红的脚趾,许是他的目光太难以令人忽视了,宋知韫连忙将双足都掩盖在了裙摆下,她脸上透着淡淡薄粉,说话也有些磕巴了些,“你、你不说话,就去沐浴吧。” “好。”萧景钰仓促收回视线,大步流星地往匜室走。 等到他沐浴更衣完,便看到宋知韫已经回到了架子床上,手里似乎是在拿着什么请柬,还是烫金的字体写着的。 他的目光从她擦干的头发掠过,见她发尾似乎还有些湿漉漉的,拿过挂在木桁上的干帕子给她擦拭头发。 “这只是发尾,一点点没干又不碍事。”宋知韫打了个哈欠说着,一双眼眸含着生理性的泪光,“你快些去睡吧。” “夫人今日难道不问问我今日这么早回院子休息的缘故吗?”萧景钰将那一把头发放置在掌心和干帕子间擦拭着,语气有些闷闷的。 宋知韫眨了眨眼,“我问了啊,你没说。” “那夫人就不能再问问吗?” 宋知韫看着请柬上的字迹,眸光微顿,她怎么听着这语气觉得这话不像是在责怪,反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平日里听着的清朗少年音,如今尾音拉长满是哀怨。 她侧过身,放下了手里的请柬,看向他,“好啊,那我再问问夫君,今日为什么要这么快就结束功课回来就寝了呢?” 萧景钰重重地叹了口气,不禁摇摇头,“夫人可是不知道,我刚才在书房里头念书来着,谁知进来一个丫鬟,就要对我欲图不轨啊!” “什么欲图不轨?”宋知韫不禁被他的形容弄得笑出了声,“她不会也给你下药了吧。” 下药? 还真是,那汤羹里他也的确闻出了淡淡的药味。 不过他没喝,随即心思一转,他故意靠在床沿处,故作头疼道:“你别说,我现在就头晕晕的还全身无力了。” 宋知韫以为他是开玩笑,可等了半晌,发现他头靠在那儿一动不动的,这才慌了,连忙掀开被褥就要去喊大夫,却是被人抱了个满怀。 “你!萧景钰,你大晚上的做什么?” 萧景钰将下巴靠在她温软香甜的肩头,他轻轻闻着那独属于自家夫人那淡淡果香和花香混合的味道,这才将鼻尖方才萦绕的脂粉甜腻气息冲干净,“我自然是抱着夫人了。” 他说的理直气壮,语气却是和撒娇简直是没什么两样。 “我都困了……”宋知韫小声嗫嚅着,她莫名地想到白日的事情,脸一热,有些不好意思抬手就要推开萧景钰。可手才贴在那紧实的胸膛,对方先一步离开了。 “好了,那夫人便早些歇息吧。”萧景钰面上带着轻快的表情,仿佛刚刚那受了委屈的人不是他一样,“对了,那个叫翠凝的坏了规矩,我叫人发卖了。” 宋知韫点点头,“好,我知晓了。对了,这里有张赏花宴的帖子,夫君可要陪我一块儿前去?” “赏花宴?”萧景钰接过那请柬,仔细看了看,瞧见上面写着宜芳郡主。 这宜芳县主是平阳王的女儿,而平阳王是三皇子的人。 他将请柬合上,微微挑了下眉,“夫人想我陪你去吗?” 宋知韫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她抿了抿,这才开口道:“其实我不仅不想让你去,连我自己也是不想去的。” 萧景钰听到这个回答,也是来了兴趣,搬来锦杌坐在她身侧,“那夫人为何还坚持要去?” 第39章 旁人看她气的不行,她就更要去了 宋知韫闻言不由得想到了前世自己在赏花宴上所受的那些委屈,她不是大度的人,她始终坚信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睚眦必报可比所谓的善良大度要来的更为干脆利落。 “因为宜芳县主看我不顺眼,如今我过去怕是要笑话我的。可我偏是要过去,我不仅要告诉所有人我过的比他们好,还要让宜芳县主气出病来才好。” 这自然只是宋知韫应付萧景钰的说辞罢了,她是去报前世之耻的。倘若这一世宜芳县主还要那样做,就莫要怪她辣手摧花了! 萧景钰被这样一番话说的愣了愣,想了半天,忽而觉得只要自家夫人不吃亏就好。 他倏地一笑,“也好,夫人想去便去就是了。只是那日我怕是得晚些到,夫人可以提前去。” “晚些到?”宋知韫看了眼他,眼里不禁带着些许困惑,“你这是打算去哪儿吗?” “我自然是怕丢了夫人你的面子了。”萧景钰坐在黄花梨扶手椅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击着桌面,“要是我们一同出席,他们必然是想着拉我吟诗作赋,这些酸儒东西我学不来也不喜欢,到时候答不上,岂不是你我二人都要被嘲笑了?我干脆中途找你,也不打扰谁,这样也挺好的。” 本也算不得什么大宴会,宋知韫便随了他去。她才不在乎那点面子,丢的面子是可以找回来的。 她过去的目的就只有一个,让别人丢大面子! —— 转眼便到了赏花宴这日。 春末的气息将昨夜未完全盛放的玉兰花催的尽数绽开花瓣,今日天气很是温暖舒心,宋知韫特地穿了件桃红撒花薄春衫并月白色云纹综裙,打扮妥帖后,她便叫下人套好马车,带着银翘一块儿出门去了。 东芜巷子里,国公府的马车已然等候多时。 他们才上马车,宋知韫就瞧见自己这辆马车身后又停了一辆,不用看都知道是谁的马车。 宋沐冉似乎是注意到了这边,笑着冲宋知韫打招呼,“堂弟媳,想来你也是收到了宜芳县主的请柬吧?我夫君他恰好今日也不能陪我,不知我可否同你乘坐一辆马车赶过去,路上也算是作伴了,如何?” 宋知韫看了眼自己身后那辆略显寒酸的马车,再看今日宋沐冉这盛装打扮的模样,她不由得轻嗤一声,“堂嫂,你可是嫌弃堂兄了?” 宋沐冉嘴角一抽,面上维持的笑容很快便要崩塌,“不知堂弟媳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说的很明白了,堂嫂若是不嫌弃堂兄,就应该不论那马车装饰的是否豪华宽敞,都会选择坐自己夫君安排的马车才是。”说完,宋知韫便放下了帷幔,半点也不想再和宋沐冉说下去。 宋沐冉气的在原地揪着帕子,她原本是想着到时候只要进了宋知韫的马车,打打招呼,顺便套话出那秘药的下落。 结果,没想到宋知韫是半点机会也不给她。 她深吸了口气,没事,反正赏花宴上她有的是法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车在平阳王府停了下来。 宋知韫拿着请柬走进了府门内,有相熟的贵女立刻认出了她来,但都是远远观望,有的在看她的笑话,有的则是露出几分同情来。 邱意珍嫁的是伯爵府二公子,自然也是在受邀名单内,她才下了马车就挽着宋知韫的手臂,面上带着喜意,“杳杳,我没想到你也会来这儿。你不是和宜芳县主不和吗?她之前刁难过你,这次……” “放心,这次我不会让她得逞的。”宋知韫浅浅笑着说道。 两人才坐到宴席上,那边就有人通传宜芳县主到了。 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只见不远处少女头戴珠翠冠,怀中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京巴犬,在众人的注视下款款走上前来,她生的面容艳丽,一颦一笑都带着傲气,不讨好在场的每一位,向来只有旁人恭维她的份儿,还没有她过度恭维别人的。 她是平阳王的幺女,祖母是惠太妃。如今惠太妃还在世,且惠太妃对当今圣上有养育之恩,她便是进宫,皇后娘娘待她也是笑脸相迎的。 “大家免礼吧,今日赏花宴大家玩的尽兴就是了。”说着,她看向不远处的宋知韫,“没想到今日宋姐姐也会来……哦,说错了,已经是萧三夫人了。” 这话落下,众人的视线不由得聚焦到了宋知韫的身上。 “听闻县主这儿的姚黄魏紫都培育的极美,我啊就想着来看看这满园春色呢。”宋知韫不疾不徐地回道,丝毫不见半点慌乱。 宜芳县主轻轻摸了摸手里的京巴犬,状似无意道:“也是,这样好看的花,都免不了吟诗作赋。看来,你夫君不来也是对的。” 这话傻子都听得出是在讥讽宋知韫这个才女最后却嫁给了萧景钰这个纨绔。 宋知韫面上瞧不出半点的愠色,“我会的,我夫君不一定会;我夫君会的,我不一定会,每个人所擅长的都各有不同罢了。若是事事都会,这夫妻间还哪来的情趣和新鲜感呢?” 宜芳县主没想到宋知韫比之前还要伶牙俐齿,一时之间气的轻哼了一声,反正好戏还在后头呢,她不怕看不到宋知韫今日出丑的时候。 “大家随意吧。”宜芳县主站起身,便离开了席间。 今日是曲水流觞席,晶莹剔透的琉璃盘里装着各色精致吃食,宋知韫吃了几口,便觉得有些饱了,想着去四周赏赏花,顺带印证一番今日之事还会不会发生。 邱意珍是个闲不住的,便也跟随她一块儿逛逛。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宋知韫就被人撞了一下,抬头看去正是一位身形高大的男子,正是宜芳县主的庶兄:魏衡。 简单来说,就是宜芳县主的一条好狗。当然了,宋沐冉也是。 不过宜芳县主都没将这俩人的忠心放在眼里罢了,不然前世也不会出现狗咬狗的情况了,两把趁手的刀,递到跟前来,谁不想试一试呢? 魏衡也并没道歉,只是目光在宋知韫那张秾丽的脸上游移了一瞬,随即转身离去。 等到宋知韫回到赏花宴上时,这边却已经是闹哄哄的了,邱意珍询问了旁人情况,这才知道是宜芳县主随身戴的玉佩丢失了。 听闻那是用极为上等的玉料雕刻而成,还是由惠太妃亲手所赠。 周遭侍卫因着贵重物品失窃,人数也明显的要增加了一倍,此时王府被围的铁桶一般,谁都不准出去,只能进来。 此时,宋沐冉站起身来,“县主,这玉佩如此贵重,若是不搜出来,今日偷玉佩,明日不知要偷什么呢。” “你说得对。”宜芳县主点点头,目光扫视了众人一眼,“我呢今日要将诸位困在这儿也并非是本意,更没有怀疑偷窃的意思,只是那玉佩与我而言意义不同,我必须得找到。” 这话落下,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所以,我希望拿了玉佩的人可以自己站出来,也省的我再叫人去找,费心费力的,若是及时认错,我自然是不计前嫌,如何?”说着,她的视线停留在了宋知韫的身上,“不知萧三夫人和伯爵府二夫人方才都去哪儿了?我看刚刚这里只有你们不在。” 第40章 栽赃陷害谁还不会了 宋知韫闻言,也是泰然自若,“我们方才都在王府里四周逛逛罢了,想着看看这各种品类的花,走着走着自然远了,脱离了人群。” “可这样一来便蹊跷了啊。”宜芳县主皱起了眉头,“其他人都在我的视线里,只有你们不在,这玉佩……萧三夫人,你说说看,会是谁偷得呢?” 这话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差没说只有宋知韫和邱意珍俩人最为可能将那玉佩给偷走了。 邱意珍何曾被这样诬陷过?她连忙就要走上前去理论,宋知韫却是拦住了她,“县主的意思我都明白,可是我们都未曾靠近过县主半分,这玉佩去哪儿了,这谁又知道呢?” 宾客们也都理解了这话的意思,既然玉佩这样的贴身之物,没有靠近一般是不好偷窃的。如今宋知韫和邱意珍显然是在场嫌疑最小的,其余人反倒是嫌疑更大的。 “可是我这玉佩今日并没有戴在身上,而是放在了你们刚刚走远路的东暖阁里。”宜芳县主朝宋知韫的方向看了过来,“况且你们两人一起消失,说不定是……”一个去偷,一个去看门。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来,但是指向性很明显了。 宋沐冉也是在这时站了出来,“这些都是无凭无据的话罢了,我想县主也不能因为这样无端的猜测就来判定一个人的罪责吧。” 宜芳县主抱着手里的京巴狗,眼皮微微垂下,语气淡淡的,“你说的是不错,那么你有什么法子可以找到我的玉佩吗?依我看,还不如搜身算了。” 这话是挑起了不少女眷的惊慌,来这儿的大多是还未曾婚嫁的女子,要是这样搜身,日后怕是难以嫁到好人家去的。 现场气氛也变得焦灼不已了起来,甚至有些都开始看向宋知韫,认为是她拿了玉佩不肯交出来,要连累在场众人。 听着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宋知韫莫名觉得有些好笑。前世也是如此,她以为宋沐冉是给她解围来的,毕竟都是姐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却不料人家是在这里和宜芳县主演戏罢了。 “这是自然,我记得狗狗的鼻子都很灵敏,县主何不让怀中的百禄试一试,看看究竟是谁偷拿了这玉佩。”宋沐冉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不由得表示赞同。 于是,宜芳县主先是让百禄闻了闻经常装着玉佩帕子的味道,然后那百禄便被放了下来,它先是在宜芳县主的周身绕了一圈,而后下人拿着那玉佩的图案给它瞧,示意它去找。 它似乎是听明白了,而后欢快地冲着宋知韫的方向跑了过来。 众人瞧见,心中骇然,似乎是没想到宋知韫能做出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来。 可下一刻,百禄就死死咬住魏衡的袖子,不肯松口。 这下宾客们都纷纷捂住了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魏衡,“不会吧,难道是宜芳县主的庶兄偷了玉佩?” “这怎么可能呢,好歹也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儿啊,难不成这是他不为人知的癖好?” 魏衡的脸色变的有些难看,他红着一张脸,极力辩解道:“这事儿……我怎么知道,再说了,我怎么可能会拿自家妹妹的玉佩?我也不是缺那点钱的人!” 宋知韫却是不由得冷笑了一声,“可是百禄死死咬着你不松口啊。” “那是因为我是兄长,自然和县主有所接触,这百禄咬着我想来也是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那就奇了怪了,百禄为何不找县主的贴身侍女,偏偏就找上了魏公子呢?” “这、这……”魏衡有些难以辩驳,只好看向宜芳县主,“我——” “算了,那枚玉佩兴许是我自己放在了哪里,给忘记了。”宜芳县主似乎是在为魏衡找开脱的理由,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嚣张跋扈的县主袒护自家人罢了,至于那枚玉佩?这是人家的玉佩,旁人自然不会执意要去找。 宋沐冉此刻紧紧皱着眉,她不确定地看了眼宋知韫,见她仍旧气定神闲,心里没由来的打起鼓来。 “百禄,过来,别找了!”宜芳县主将那只京巴狗喊到自己身边来,身侧的丫鬟拿着湿帕子给狗擦了擦四肢,这才递到县主的怀中。 只是才到县主的怀中,百禄便有些躁动不安了起来,它开始拼命地咬县主的香囊。 宜芳县主想来爱犬,自然是将那只魏衡送她的那从法陀寺祈福的香囊丢给了百禄玩儿。 就在众人都松了口气,气氛开始回暖时,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被吸引了过去。却见那被撕咬的四分五裂的香囊里掉出了翠玉剔透的玉佩来! 一瞧见这情形,向来自视甚高的宜芳县主都不由得慌张了起来,她狗儿也不抱了,抬手就要去将那地上的玉佩捡起来。 邱意珍自然也没错过这好戏,连忙走上前拿起那玉佩,故意举给众人瞧,脸上装作困惑的表情,“哎呀,县主不是说自己的玉佩丢了吗?那这个是什么?” 宜芳县主径直夺走,藏到了自己的袖子里,面色气的涨红,“许是我自己放在了香囊里,一时之间给忘了。” “我只见过玉佩戴在腰间的,却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玉佩竟然还要藏在香囊里的。”邱意珍款款走到自己席位上,眼里尽是鄙夷,周遭的人也是不住地往宜芳县主的方向看了过去。 那些眼神就差没写‘贼喊捉贼’四个大字了。 宋沐冉向来是以宜芳县主马首是瞻,虽然面上表现得担忧,心里却是极为痛快的,毕竟宜芳县主平日里真的将她呼来喝去,稍稍有些不满还要破口大骂、阴阳怪气的。她碍于权势,自然不敢说些什么。 可如今,瞧见宜芳县主吃了大亏偏偏还不能说出来,瞧见县主这气恼的模样,她心里便觉得欢喜。 谁叫她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圣上的亲弟弟就为所欲为?什么脏事都要她和魏衡来给她解决,真以为自己有多高贵呢?若圣上对平阳王有所不满,这个所谓的县主名头还不是虚名罢了。 原以为今日对付宋知韫会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策,却不想是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 ?还有一张,老规矩,晚点发布,感谢各位宝贝们的订阅,比心?? 第41章 他的夫人不简单啊 宋知韫平静地看着不远处宜芳县主被众人小声蛐蛐而脸色难堪的模样,前世,她也是如此,只是她没有宜芳县主这样大的权势,被人所唾骂,回去也被婆母施以家法,成为了她至死的一个污点。 从那天之后,再也没有人敢邀请她去参加宴会,就算有,也只是求人办事的宴会,或者是借着萧颂延的光,她才有幸能进去的宴会。 可就算她可以参加这样的宴会,人家人前对他笑脸相迎,背地里却是总拿她‘偷了宜芳县主玉佩’这件事情来说。 那段时间,她过得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如今,也不过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被魏衡撞到,自己的袖子里就莫名多了个玉佩,而她也趁机顺走了魏衡身上准备在今日送给宜芳县主的祈福香囊。 她将那玉佩直接塞在了香囊里,又让故意将香囊丢在丫鬟们的必经之路上,这香囊的质地不凡,加上上面还特地印着法陀寺的刺绣标志,只需还回去,这香囊回到了魏衡手里,再送给宜芳县主,事情自然是水到渠成了。 “不、这香囊不是我的,是魏衡你送给我的!”宜芳县主指着不远处的魏衡,眼里带着几分惶恐和果决。 她想的很清楚,只要这件事情让魏衡背锅,那么她的名声就不会有所损坏了。 魏衡似乎没想到自家妹妹会这样过河拆桥,想到自己平日里对她也是言听计从甚至到了当牛做马的地步,就为了自己这庶子的身份能好过点,他心里也是不由得升起一股怒意。 “我说魏妙仪,有些事情你该适可而止才对,而不是在这里颠倒是非黑吧!”魏衡走上前喊着宜芳县主的名字,他死死攥着拳,咬牙切齿道:“今日之事是你在背后指使的,要不是你让我将玉佩故意栽赃陷害给宋知韫,哪里会发生这样阴差阳错的事情?” 此话一出,引起一片轩然大波! “我、我何曾有指使过你,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罢了,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要说是我所为?!”宜芳县主面色惨白,但仍旧不肯承认半分。 魏衡冷冰冰地看着她,讥诮道:“你是要我将你之前所作的一切事情都给抖落出来吗?先前卫家那小姐——” “够了!!!”宜芳县主失控地将茶盏摔碎在地,就在她准备仓皇离开时,就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喊她,“囡囡,可是有人欺负你了?” 只见不远处的平阳王负手而来,他身侧站着的正是一袭玄衣的三皇子。 宜芳县主连忙跑过去向平阳王诉苦,“爹爹,都是二哥哥,他说些污蔑女儿的话,明明是他将香囊塞到女儿手里的,这期间还不只有他有可能掉过包?如今还血口喷人……” 平阳王朝魏衡看去,他向来不大看中这个二儿子,整日里没个正形,关键时刻也不知道让一让自家妹妹,也是个没出息的。 “来人,将二公子带下去面壁思过,这个月的月例也扣下来,不准给他半分钱!”平阳王才吩咐下去,那边身强力壮的小厮就拖着魏衡往外走,魏衡才说出‘父亲’两个字,嘴里就被塞上臭抹布,让他连想要开口的机会都没了。 平阳王朝着宋知韫的方向望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方才的来龙去脉,本王已经知晓了,只是我儿素来同妹妹和睦,今日之事实在过于奇怪了。” 宋知韫不欲解释,这时身侧传来一阵凛冽的梅花香,却见萧景钰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前来,他冲着她雀跃地眨了眨眼,“放心,你不搭理平阳王就好了,若有变故我来解决。” “好。”宋知韫唇角不自觉地挂着一抹笑意。 宜芳县主被自家父亲这么一提点,显然也是立刻反应了过来,“是啊,就算是魏衡栽赃陷害,也不敢这样的明目张胆,这其中必然有人在背后撺掇!” “萧三夫人,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宜芳县主这下背后有了倚仗,说话也变得中气十足了起来。 宋知韫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萧景钰双手抱臂懒懒道:“这和我夫人有什么干系,你们兄妹二人争执,波及到了我夫人,一无致歉,二无赔礼的,怎么,还要往我夫人身上泼脏水吗?” “你!”宜芳县主还想说些什么,平阳王立刻阻止了她。方才萧景钰的那番话已经让他们在宾客面前失了仪态,他们不占理了,要是再这样下去,怕是日后妙仪的婚事也不好议。 平阳王走上前,笑呵呵道:“是我们方才所言有失偏颇了,今日之事我自会让妙仪备礼致歉的。” “还是王爷英明!”萧景钰作揖,一副懒散模样。 三皇子眼神略带探究地看了眼萧景钰,随即眼底掠过那抹阴翳,转身离去。 …… 这场所谓的赏花宴终究是以闹剧潦草解围,不过今日宋知韫得了几件上好的皮子和头面作为所谓的致歉礼,她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 萧景钰靠在车壁上,看了眼她,有些欲言又止。 宋知韫将那上等的皮料放了下来,“你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 “我方才听你手帕交说你今日运气极佳,就连顺个香囊都能预测到魏衡将其送给宜芳县主。” 宋知韫神色一僵,立刻恢复了自然,“是啊,我就是福星。再说了,上面绣着法陀寺专属的刺绣工艺,要么那香囊是送人,要么是旁人送给魏衡。 如果是第一种,谁拿到那香囊自然就是谁遭殃;如果是第二种,那魏衡必然会回去找香囊,毕竟他随身佩戴,要是丢了必然着急。反正无论哪一种,都与我毫不相干。” 萧景钰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心里觉得宋知韫并不像是那种会随意诬陷旁人的人,而是有可能她知道那香囊是一定会送给谁的! 他微微挑了下眉,用鹅黄色束起的马尾轻轻晃荡了下,“还是夫人棋高一招,在下实在佩服佩服!” “只是今日我瞧见那三皇子也在这花宴上,你说他是不是和平阳王联手了?”宋知韫有些好奇地问道。 萧景钰面上平静,心里骇然,此事应当是只有知晓内情的人才知道,怎么他的夫人一猜就猜出来了? 难不成…… ? ?十分感谢Anna88宝贝送的推荐票,比心 第42章 做坏事,还被夫人发现了 难不成他夫人也是察觉到了朝堂上的变动吗? 不应该啊,在这个朝代大多数女子很少会对这些感兴趣,不过他夫人向来天资聪颖加上父亲又是礼部侍郎,想来要接触这些事情应当也不算是什么难事。 他把玩起自己那把象牙扇,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扇柄那段温润的地方,半晌才道:“这是天家的事儿,我们议论不大好吧。” “哦。”宋知韫侧过身去,开始捻着小瓷盘里的糕点吃,她其实是在想着前世皇上病危时,朝野上下,动荡不安,据说三皇子斩杀了一位亲叔叔祭旗,扬言会成为下一任君王。 不过他没有诏书,是如何这样大胆且笃定所有人会认可他的身份的呢?自古上位者,最怕名不正言不顺才是。 不过,最后究竟有没有成功,她也是不得而知了。 “不过三皇子也不避嫌,这两人要是没点合作关系都奇怪。”萧景钰含含糊糊地回答了,随即用象牙扇挑开帷幔,朝外望去,“新开的酒楼有道椒麻鸭味道很是不错,夫人要不要去尝尝?” 宋知韫自然能听出他这是转移话题了,但她也没拆穿,夫妻之间有时候就是得糊涂点过日子,太较真反倒容易将感情弄得面目全非…… 很快,马车停在了国公府外,宋知韫回到了琼桦院中,萧景钰被‘勒令’赶去了书房里。 银翘端着黑漆缠枝托盘走了进来,只见里面装着的是几匹上好的布料,她微微皱着眉,“小姐,这些布匹颜色这样艳丽,不大像是你平日里会喜欢的月白色这样的素色啊。” 宋知韫拿起其中的一匹缂丝罗仔细看了看,神秘兮兮地说道:“我自有大用处。” 说着,她让银翘拿上绣脚尺和鎏金人物活动尺去书房。 宋知韫才来到书房外,随即看到一抹跳跃的鹅黄发带在墙角上时隐时现,她走近了些,还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不由得朝身后的银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随即拿起手里的活动尺警惕地看着周围。 才绕到书房后,就看到萧景钰正坐在墙头上准备从那儿跳下去。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一愣! “萧景钰!!!”宋知韫气鼓鼓地看着他,“你给我下来!” 萧景钰清瘦冷白的手指死死抓住墙头,他的半张脸若隐若现地掩在海棠花树后,被发现了也是讪讪一笑,春风将他用鹅黄发带竖起的马尾吹飘扬,浅粉海棠花瓣更是凌乱地散在空中,落了满地。 人间四月芳菲艳,鲜衣怒马少年郎啊。 他本就生的俊俏,此刻便是真的生气瞧见这张唇红齿白的脸,气也消了不少。 兴许是知道了自己犯了错,薄唇微抿,浓长眼睫垂下,瞧着还有几分委屈巴巴的模样来,“夫人啊,我下来你不要生我的气哦。” 他有商有量的,琥珀色的眼瞳轻轻转动着,时不时地觑一眼宋知韫。 “好啊,我不生气,你先下来。”宋知韫笑吟吟地看着他,萧景钰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怎么听这哄骗小孩的语气有些不大信呢。 这样高的墙,他方才是用轻功上去的,现在要下来,若是不用轻功怕是要遭罪。但若是用了轻功,自己这身份被察觉也不过是早晚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宋知韫忽然兴起来看他了,先前都不是这样的……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用轻功下去时,那边宋知韫直接从不远处搬来了梯子,眼神示意他下来。 萧景钰立刻顺着梯子爬了下来,还剩三个桄他就可以到了,但他不想费事,直接跳了下来。 这不跳还好,一跳踩到了小石子,没稳住身形整个人往前扑去,偏生宋知韫就站在自己面前,根本躲闪不及! 他自然不能让自家妻子做垫背,关键时刻搂过那细软腰肢调换了下位置。 ‘哐当’一声闷响,他直接摔躺在了草地上,而后似乎有什么温热从他的面颊蹭过。 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趴卧在自己身上的宋知韫,发觉她面颊泛着红,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方才面颊是被什么蹭了过去,心跳有些不受控地加快了些。 宋知韫连忙站起身,浅淡黛眉微蹙,“夫君快些起来吧。” 萧景钰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哎呦’一声,看上去很是难受似的,“夫人,我腰好像闪到了,可以麻烦你拉我起来吗?” 宋知韫原本想要说的话尽数被堵在了喉咙里,萧景钰到底是为了她才闪腰的,都说人的下意识反应是不会骗人的,想到这处,她耳根不自觉地发烫,走上前将萧景钰拽了起来。 萧景钰站直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和花瓣,瞧着非但不狼狈还带着几分慵懒气,他朝着宋知韫作揖,“多谢夫人!” “回去读书。”宋知韫将地上掉落的量身尺捡起来递到银翘手上,才走了没几步,看了眼跟在身后的萧景钰,“下次要是再让我瞧见夫君翻墙,可莫要怪我同你置气了。也不知道书房的小厮是怎么看门的,竟然连你出去这样的大事都不知道。” 萧景钰赶忙笑着附和,“是是是,都是那小厮的错。”连他夫人来了,也不知道通报一声。 两人回到书房里,宋知韫净手后端着茶盏缓缓道:“夫君莫要怪我,时间如流水,眨眼就不见了,此时临近考试的日子更应勤勉才是。” 说着,她将茶盏搁置在桌上,拿起了那极长的鎏金人物活动尺,萧景钰吓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夫人,你要我罚跪搓衣板都行,那个可是金属做的,打起人来很疼的。” 只听耳边传来‘噗嗤’轻笑声,宋知韫眨了眨眼,“我怎么可能用这个打你呢?” 说着,她将书案后的萧景钰拽了出来,“你站好,我这是打算给你做一件衣裳呢。我听意珍说,她家夫君的衣服都是她做的,我瞧着马上就要到夏天了,就想着给你做一件夏衫。” “给我做衣服?”萧景钰眼睛亮了下,而后想到自己今日翻墙,又开始变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这多麻烦你啊。” 话虽如此,双手却是笔直地打开了,任凭宋知韫来量。 宋知韫先是绕到萧景钰的身后,开始量他的肩膀。 萧景钰莫名觉得有些紧张,脖颈处传来若有若无的温热呼吸,酥酥麻麻的,吹得他耳朵都开始泛红了起来…… ? ?十分感谢银唯萤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感谢各位宝贝们的订阅,还有一张晚点发布,嘿嘿 ? 题外话:绣脚尺是古代给人做衣服要用到的尺子;桄指的是梯子的那个横杠 ? 小剧场:小厮: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第43章 隐藏的危机 宋知韫这边似乎还未察觉似的,她又走到了萧景钰的身前,开始测量胸\/围、腰围和腿长等。 因着萧景钰平日里都未曾懈怠,锻炼上来了,这形态自然是好的没话说,宽肩窄腰,倒三角形的身材,却并不过分夸张,带着少年气的挺拔和青年的稳健感。 许是离得太近了,宋知韫都能闻到他身上冷冽干净的梅花香,似乎还混杂着草木的清爽气息。 脑海里又是方才在书房后摔倒时的场景,他明明看着那样明媚欢快的人,面颊亲上去却是带着凉意的。思及此处,宋知韫不自觉地抿了抿唇。 等到尽数都测量完,她这才将活动尺收好,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不知夫君喜欢什么颜色?” “亮色就好,黄色、红色或者绿色都可以的,只要是夫人做的,我都喜欢!”萧景钰一想到自家夫人要给自己做衣裳,那唇角的笑意是压也压不下来。 “少说些哄我的话。”宋知韫侧过身,眼角带着浅浅笑意,“你不是扭到了腰吗?不如我们便先去找大夫过来给你瞧瞧,今日就读到这儿便好了。” “这只是腰闪到了,又不是不能读书写字了,不碍事儿!”萧景钰走到了书案前,说起这话还有些心虚,他其实腰也没闪到,只是想着这样能让宋知韫消气罢了。 再说了,自家夫人都给自己做衣裳了,他怎么还能不好好读书呢? 宋知韫心下了然,却也不拆穿,“这样吧,我待会儿呢让大夫过来给夫君瞧瞧。我去熬些汤,到时候让人给你端过来。” 萧景钰:“有劳夫人了。” 宋知韫莞尔一笑,从罗汉床上拿来一个金线牡丹引枕放置在他腰后,动作温柔,脚步款款。 不一会儿,只听门‘啪嗒’一声,便被掩上了。 萧景钰看着那远去的背影,非但没有长舒一口气,反而是更加用心看书了,同时心里还有些隐隐的期待,想着夫人做的衣裳会是什么样子的,听闻自家夫人绣工比京城那些顶尖的绣娘都还要好,那该是怎样好看的衣裳呢…… 天气渐渐暖和了起来,眨眼的功夫便到了五月初五这日,宋知韫让院子里的丫鬟将这屋子洒扫了一遍,纱帘也换成了湘妃竹帘,连同罗汉床上的引枕也换成了玉质的了。 宋知韫穿着一件雪青色缂丝褂子半靠在铺好了凉席的美人榻上,手里翻看着这些时日有关厨房的账本。 因着今日是端午,府内自然热闹淋漓,做粽子也是免不了的事情。 她看了眼铜漏,发现离出发看划龙舟的时间还早着,便准备亲自去做几个粽子。 “小姐,要不要让三爷今日也休息休息?毕竟是端午,过节的日子啊。”银翘轻声询问道。 宋知韫思忖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也好,你去告知夫君一声,今日休息。若他想做粽子,便来厨房寻我就是了。” 银翘应下,随即便去书房通知了。 这边宋知韫瞧见了厨娘们正有条不紊地在做粽子,她看了眼桌上的几个大木桶里分别装着糯米、箬叶还有红豆等配料,又看了看他们的手法和步骤,便净手开始着手。 宋知韫瞧见那些厨娘变得有些拘束,连忙笑着道:“大家各司其职,不必管我。” 说着,她便拿着箬叶开始包粽子,这边正坐着,外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只见萧景钰也从门外探出身来,“夫人,我来帮你!” 宋知韫抬了下下巴,“喏,你会做吗?” “这我看一遍就记住了!”萧景钰拍了拍胸脯,笑着说道。 于是,两人忙活了一阵儿后,双方看了看对方的作品,宋知韫包的粽子歪七扭八,甚至可以用惨不忍睹来说,她没想到平日里做针线活她都做的来,结果在这儿上面翻车了。 而萧景钰包的就和那厨娘一样的,干净整齐,每个粽子都‘俊俏’的很。 宋知韫将自己的粽子放置到一旁,顺带盖上了盖子,似乎是有些羞于见人似的。 “夫人包的很可爱啊,干嘛不放进去蒸一蒸?”萧景钰掀开盖子就要放在蒸笼上,宋知韫却是抬手阻止道:“这些粽子都是要给大哥和嫂嫂他们拿过去的,把你的粽子放上去就好了。而且我包的粽子一点也不可爱,太丑了……” “没事儿。”萧景钰照样一个个放在了蒸笼里,语气散漫欢快,“丑的我吃,好看的给夫人吃。” 宋知韫闻言,不禁笑了起来,“这可是你说的,丑的都给你吃。” “这是当然了,我家夫人做的,当然是我吃了!”萧景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那张冷峻面容在窗柩透进来的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清隽飒沓。 两人的身影被光拉的老长,仿佛依偎在一块儿,在腾腾白雾包裹的厨房里轻晃…… 宋府。 周姨娘跪坐在祠堂里敲击着木鱼,她只穿着一袭淡蓝色对襟长衫,头上用兰花木簪别着,周身唯一贵气的装饰便是那手腕上的白玉手镯。门被推开,只见崔嬷嬷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周姨娘扶着被打了三十板子的腰,艰难地侧过身看去,“出什么事了?” 崔嬷嬷原本是要被打死的,但周姨娘求情,她这才保住了这一命,但另外一只腿算是废了,日后走路也是和瘸子无异了。 她咂摸了下有些干裂的嘴唇,看了眼四周,低声说道:“姨娘,那个人被发现了。” 周姨娘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咬牙切齿,“没想到那小蹄子还能查到这一步来。” “需不需要奴婢派人将那个人处理掉?” “急什么?”周姨娘脸上的狠厉慢慢褪去,人坐在槛窗下,时阴时明的光线将她的面容切割的有些四分五裂,手里慢慢转动着檀木佛珠,一双眼死死地盯着这满堂的牌位,忽而笑了起来,“说不定……这是个除掉宋知韫的好机会也呢。” 崔嬷嬷有些茫然不解,“姨娘的意思是?” 周姨娘眼底没有半点平日的善解人意,只有升腾起的快意和恨意,“你接下来按照我说的做……” 第44章 两个幼稚鬼 今日是天朗气清,惠风和畅,阳光将这午后增添了几分慵懒,宋知韫靠在车壁上,掀开车帘往外探去—— 只见不远处的孟氏正被萧鸣远搀扶住准备坐马车,瞧见了她,马车也不坐了,一个劲儿地就要往宋知韫这边走,她仰着头,圆眼弯弯的,声音清脆,“弟妹,我想和你坐一辆马车可以吗?” 宋知韫当然是同意了,萧景钰和外头自家大哥皆愣了愣,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夫人,那我呢?” “你?你去兄长坐一辆马车吧。”宋知韫将桌上糕点一一摆了出来,还特地将孟氏最爱吃的玉露团放置在她面前,“嫂嫂,这些都是今天做好的,还热乎着呢。” “谢谢弟妹了!”孟氏咬了一口糕点,探头对外面抱着孩子的萧鸣远道:“夫君,你快回马车里坐着吧,我和弟妹玩儿,你可以和三弟玩儿啊。” 萧鸣远扶额苦笑,他和萧景钰有什么可以玩儿的? 萧景钰有些难过地垂着头,但还能怎么办,自家夫人都说好了,自然是回到马车里。 于是,两个大男人坐在马车里面面相觑。原本是只够坐三个人的马车,此刻因着萧景钰的进入而变得有些局促了起来,萧鸣远和自家这个纨绔弟弟也没什么话可说,只好抱着怀中哼哼唧唧要找娘亲的沅哥儿轻声安慰。 “好了,待会儿娘亲就过来了。” 沅哥儿耷拉着软白圆乎的小脸蛋,只好瘪着嘴看向面前不大熟悉的三叔,嗓音稚嫩,“娘亲是变成三叔了吗?就像孙悟空会七十二变那样……” “娘亲在你三婶的马车上,她想要和三婶聊天。”萧鸣远觉得自家孩子是被最近看的书给迷呆了,他替沅哥儿将袖子挽起来,拿起一块儿精致糕点递给他吃,“吃些糕点,待会儿你就可以见到娘亲了。” 沅哥儿摇摇头,眼泪说冒就冒,“会不会是娘亲不要我了?” “不会的。”萧鸣远耐心解释道。 “那就是三婶不要三叔了吗?” 沅哥儿这话一出,萧景钰只觉得自己的心窝子被人重重戳了一刀,他清了清嗓子,板着脸道:“怎么可能,是因为你娘亲和你三婶玩的很投缘而已,等你娘亲玩的乐不思蜀了,就不想回去了,到时候你娘亲才是真的不要你了。” “三弟!”萧鸣远无奈地看着他,“孩子不好哄的。” 萧景钰别过头去,那边沅哥儿也强忍着不哭,攥着小拳头反驳,“那也就是说三婶到时候也不会要三叔了,哎呀,三叔好可怜哦。不像我,我一哭娘亲就回来了。” “我一哭,我夫人也回来了。”萧景钰说完这话,耳根泛红,忽而觉得有些幼稚,他抬手拿起象牙扇扇风,“算了,我让着你,不和你吵。” 沅哥儿也学着他的模样,双手抱臂,头一歪,“我也不和三叔吵。” 萧鸣远只觉得头疼,心里无比祈祷快点到目的地,让自家夫人快些回来吧! 这边的宋知韫并不知道另外一辆马车里的鸡飞狗跳,她和孟氏一起看着车帘外繁华的景象。马车驶出东芜巷就是明昌街,外头是靠近定渠河,绿柳拂堤,花木扶疏,四周都是人,有些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有的则是站在摊位上吆喝胭脂果饮,也有带着孩童出来看划龙舟的老翁正走在金粼桥上。 此处还不算最为兴盛的,毕竟这边住着的大多是贵人们,但胜在道路开阔,等马车七拐八拐地来到划龙舟的起点时,已经是堵得有些水泄不通了。 河岸两侧都设置了彩棚,租赁这个的大多是得交点定金,好有最佳的观赏位置。 人实在太多,宋知韫只好和孟氏提前下马车,那跟在身后的萧景钰他们匆匆赶了过来。 “夫人,我已经让小厮去这家酒楼里定好了雅间,我们直接上去吧。”萧景钰站在宋知韫的身侧,他人生的俊俏,不少坐在彩棚下的小姐们纷纷朝这处看了过来,各个脸腮泛红,但又很快听到了什么,又速速转过头去。 这不用想也知道,那些小姐必然是知道了萧景钰的纨绔身份。 对此,萧景钰早就习以为常了。 一行人直接走到了酒楼二楼,才要到雅间门口,就看到不远处也站着三个人在那儿同掌柜的吵嚷。宋知韫定睛一瞧,发现正是宋沐冉、萧颂延以及萧朝绯他们。 两边的人面面相觑,那站在中间的掌柜瞧见了萧景钰,连忙笑吟吟地走上前来,“想来这位客人便是萧三爷吧,快请进!” 那边的萧朝绯不服气道:“什么预订不预订的,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她才不要去楼下的彩棚里,又热人又多,她今日穿的还是这件新做好的衣裳,要是被人弄脏或是弄坏了该怎么办? 宋沐冉摇着手里的兰花团扇,温声问道:“不知三堂弟可否让我们三人拼一桌呢?” 萧景钰看了眼雅间又看了看人数,“再多三个人怕是不大够了,我们这边还有服侍的丫鬟婆子要进去,乌泱泱的挤进屋里头,怕是转个身都难吧?” “那就让丫鬟婆子在外头候着不就好了?”萧颂延显然不大赞同萧景钰的观点。 萧景钰推开雅间的门示意宋知韫他们先进去,而后淡淡道:“可我们这雅间是付了定金,现下又结了银钱的,我瞧着堂兄不像是缺银子的人啊。如今你们只要肯花钱,随便找一家临水的酒楼何愁没有的看呢?” 萧颂延皱着眉,“我自然不缺那个钱,但都是一家人,何必分的这样清,三弟,你说呢?” 宋沐冉也赶忙走上前,温声细语劝说:“是啊,更何况都到了如今这个时候,要我们去找一家好点的酒楼,在包雅间实在是难上加难。我想着三堂弟和堂弟媳都是不愁那点子银钱的,何必这样斤斤计较。” 萧景钰听不下去了,反唇相讥道:“这话听来甚是有趣,我不缺那点银钱,就活该当冤大头啊?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道理,闻所未闻啊。” 宋沐冉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萧颂延则是问道:“那你说,要多少银钱才肯搭桌?”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也很感谢某位宝贝投的潇湘票(我后台看不到是哪位宝贝投的),比心??,谢谢各位宝贝们的订阅,爱你们???????? ? 小剧场:宋知韫\/孟栖:夫君,你和兄长\/三弟坐一块儿吧 ? 萧景钰眼泪如宽面一般落了下来:夫人,你怎能这样狠心,抛下我啊?! ? 萧鸣远看了眼自家弟弟,安静地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顺带递上了一张纸:同是天涯沦落人 ? 沅哥儿鄙夷地看了眼自家三叔:三婶不要你了。 ? 萧景钰眼泪一收,瞬间炸毛:小兔崽子,一派胡言! 第45章 我喂给夫人也是一样的 “我以为我说的很明白了,大堂兄,这不是钱财的问题啊,是进了三个人我们就觉得挤。”萧景钰只觉得无语,他拒绝的那样明显,可有些人好像还听不懂人话。 萧朝绯不服气,拿起自己手里的荷包,直接问掌柜的,“他出了多少钱定金,我们出双倍!” 掌柜的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他自然是知道这都是国公府的人要是吵闹起来两方都不是他能得罪的,“这位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若是人人都不按规矩来,我们这酒楼的生意怕是要做不下去了。 况且这萧三爷交付了三百两的定金,现在包下这雅间便是五百两,按照今日行情,怕是要往上涨一倍呢。” 萧朝绯心里算了算,而后又想到自己要一倍的价格,面色有些发青。这并不是她今日这一百两可以解决的问题了。 “既如此,我们去彩棚吧,绯绯,你不是说楼下的冰饮也是不错的吗?”宋沐冉连忙上前找补,试图挽回这碎了一地的面子。 萧景钰轻嗤一声,不欲和他们掰扯,径直走到雅间里。 宋知韫正在点茶,瞧见他走了进来,将自己那碗做好的端到他面前来,“堂兄他们走了?” “走了。”萧景钰美滋滋地端起自家夫人给自己做的茶,轻啜了一口,雀跃道:“夫人放心便是了,他们本就不占理,此事便是拿到长辈们面前说道,也是无用的。” 宋知韫听到这话,这才放下心来,她朝楼下那看去,恰好瞧见萧朝绯正皱着眉擦拭衣袖上滴溅的冰饮,她满脸不耐烦,宋沐冉用帕子遮挡住阳光,但也无济于事,这个时候的日头也是慢慢变得毒辣了起来。 她的视线逐渐放在不远处的河岸上,瞧见雕刻精致的龙舟正蓄势待发,准备从此处划船,她不由得目不转睛地看着。 一旁的萧景钰递来糕点到她唇角,“夫人,尝尝这个糕点,味道很是不错的。” 宋知韫瞧了眼孟氏他们,见他们都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连沅哥儿也被萧鸣远掰过头看窗外的竞渡,抬手就要接过糕点,“我自己来吧。” 可那到嘴糕点往后一缩,宋知韫抬眸瞪去,萧景钰眼角耷拉下来,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喂给夫人吃,这样夫人也不用擦手了,不好吗?” 忽的,外头响起一阵敲鼓声,宋知韫想着快些看竞渡便顺势咬了一口,而后迅速转过身去了。 而呆坐在那儿的萧景钰好像还没反应过来似的,残留在指腹的温软,转瞬即逝,指尖似乎被什么点燃了般,烧的直接蔓延到了他的后脖颈,他抿了抿唇,视线不受控地盯着那瓣花唇。 盯了半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扶额低头暗骂自己是个变态。 一旁围观了全程的萧鸣远:…… 怎么感觉自家弟弟像是个傻子。 两个时辰后,萧景钰才走出雅间去更衣,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三奶奶,奴婢有事要同你说。” 听到是银翘的声音,宋知韫放下手中的茶盏开口道:“你进来吧。” 银翘推门而入,她先是对着萧鸣远他们行礼,随后附耳到宋知韫的耳边极小声地说道:“奴婢查到了有关那个人的消息,就在离这边不远处的赌坊里,是否要现在去将那人抓到?” “等我过去,再抓。”宋知韫吩咐好,浅笑着对孟氏他们道:“兄长,嫂嫂。我这边还有点小事儿要去办,待会儿回来陪你们泛舟,也劳烦兄长同我夫君说一声。” “不妨,你先去忙吧。”萧鸣远拿着浸湿的帕子给沅哥儿擦手上的糖霜,随即叮嘱道:“记得早些回来,外面日头毒辣,热得很。” “好。”宋知韫接过银翘递过来的幂篱戴上,一层薄薄面纱将那张清艳的脸遮的朦胧,她飞快走下楼,往银翘所说的那家赌坊赶去。 她脚步越走越快,人群如潮水般涌动着,她在这其间穿梭的有些困难,可一想到她马上便要接近那个真相,心脏不由得突突跳了起来。 就在前些时日,她查到了有关服侍母亲的苗婆子,也是那时候为数不多知晓内情的苗婆子。只是那苗婆子的踪迹不好找,但那苗婆子的兄长是个赌徒,从她兄长入手,兴许就能找到苗婆子的踪迹。 很快,宋知韫便来到了赌坊前。 她身后跟着五六个身强力壮的小厮,看了眼周围后,她这才开口道:“按照计划来,就说那苗成欠了我们钱,他该还了……” 银翘连忙带着人进去,约莫一刻钟后,里面的小厮押着人走了出来,只见那苗成被押着拖了出来,似乎是还有些不服气,他破口大骂道:“老子我呸!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回事?!” 宋知韫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眼神示意,那小厮立刻扇了苗成重重一巴掌,“有没有的,你心里清楚的很,前阵子在虎爷那儿借的五十两银子你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听到这话的苗成瞬间反应了过来,脸被打肿了也笑呵呵地说:“原来是虎爷的人啊,记得的,我怎么会忘记呢?” 那小厮继续道:“今日只是请你喝个茶,又没让你还钱,你就悄声些,明白吗?” 苗成连忙应好。 宋知韫先一步离开,那小厮则是死死扣住苗成的手腕,强拖硬拽的将人带到了宋知韫名下荒废的小宅子里。 等到苗成发现是这么个荒凉地段儿,立即反应了过来,心也瞬间凉了大半,他吓得赶忙跪下来哭爹喊娘,“我的天爷诶,我只是欠了钱,罪不至死吧?” 宋知韫坐在干净的玫瑰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自然,但我今日来找你不是为了让你还钱的。” “你不是虎爷的人?”苗成狐疑地看着宋知韫,但因着对方带着幂篱,到底是看不清面容,在小厮强押下,只好悻悻地低下了头。 “我不是。”宋知韫缓缓开口道,她站起身来,望着逐渐下沉的落日,余晖洒在身上,似乎还能感到些许残余的温热,“我找你来是想问问你妹妹苗婆子的事情。” 苗成听到这话,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是宋家的人!” 宋知韫眉心一跳,她实在是没想到此事苗成反应会这样大,她索性开门见山,“你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多少,还有你妹妹现在在何处?若你能答上来,我给你银钱——”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双刃相击的‘当啷’声响,而后院外就传来小厮的声音,“三奶奶,有刺……”客! 第46章 围追堵杀 宋知韫听到这话心里慌了一顺,而后迅速冷静了下来,她对着身侧会点武功的小厮吩咐道:“你将这苗成押住,他要是不说出有用的消息,就在中途拿来垫背!” 当然,这话也是吓唬苗成的,瞧见苗成脸色惨白如纸,宋知韫知道效果达到了,这才带着其余人往后门撤。 此处宅院比较偏僻,恰好远离闹市,原本这是优势,审问人也不会打草惊蛇,如今看来却成了劣势,好在这边出了后门巷子多,加上再多绕一段路就可到繁华街市了。 宋知韫拉着银翘疯狂地往前跑,那些人显然也不是什么厉害的,瞧着有点像是半吊子,其中一个蒙面刺客想着用轻功跳下来,却不想直接整个人崴到了脚,‘哎呦’一声倒在了地上。 “废物,快起来,那小娘子就要跑了!”为首的黑衣刺客提着锋利的大刀,一脚踹向那倒在地上的蒙面刺客。 之后说了些什么,都模糊在风中了,宋知韫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只有摇晃的漫天霞光和紧闭门扉的兽面门环好像是编织的幻境,成了密密麻麻的网,叫人没由来的感到窒息。 越往前跑,越是能闻到隐隐约约的烟火香气,她觉得离街道应当是不远了,可看到自家小厮有些被拦在了后头,有些则是被打伤,他们被追上的概率也是越来越大。 宋知韫连忙将一旁能用的东西都推倒在地上,边跑边吩咐道:“快,把这些东西都推下来!” 好在这家是个酿酒的小店铺,后院因为堆积的酒桶太多而搁置在了门外,恰好能减缓那些刺客的速度,宋知韫在慌乱之中看了眼这家店铺的位置,想着到时候再回来赔偿。 “快走!”宋知韫没有半点喘息的机会,这下她大概也能猜到是周姨娘在背后察觉到了这件事情,所以她想着借此除去她。 可越是如此她心里越是不甘心,为什么她母亲布粥接济穷苦人家最终却是落得被父亲赶出府的下场,凭什么周姨娘做尽恶事还能掌宋家后院大权这么多年? 她母亲冻死在寒夜里,而周姨娘锦衣玉食。 难道这世上真的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吗? 她不信邪!!! 她脚下的步伐跑的越来越快,连呼吸都开始带着割裂般的疼痛,可当她走出巷子口准备喘口气时,发现面前竟然是一条河,左右两侧有一侧是死路,还有一条路前方都堆满了各种的杂物。眼看着那些刺客就要追上来了! 宋知韫忽然看到了靠在临岸上的长篙,她直接拿起长篙戳掉其中一个靠近银翘的刺客,她大喊道:“银翘,快些过来!” 银翘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上前来,“小姐,这可如何是好?我、我们往哪儿逃啊?” 就在宋知韫思考之际,其中一个刺客竟然抓住了另外一端的长篙! …… 这边的萧景钰已经坐在桌上等了将将有两刻钟了,他手执象牙扇在掌心里敲击着,脸上显然是没了什么耐心。 他这人最是擅长等待,等时机、等给对方一招致命的那一刻。可今日不知怎的,宋知韫去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了起来,桌上的茶水添了又添,他也是没了心情喝下去了。 他皱了下眉,径直站起身道:“兄长,我想去寻下杳杳,你和大嫂在这儿等我。” “也好,只是……三弟妹似乎也并未说要去哪儿,想来应当是在附近买什么东西了。”萧鸣远抬头看向萧景钰道。 萧景钰点点头,推开门才要去找宋知韫,却看到以纶正面色严峻地赶了过来,“主子,三奶奶出事了!” 萧景钰心头猛地一跳,神情阴郁,“可有瞧见去了哪个方向,有派了人过去追着吗?” “我们人手不够,加上三奶奶警惕的很,属下只分了两个侍卫过去远远地跟着。” 话音落下,不远处的天幕上一道红色的信号弹闪过,萧景钰立刻认了出来,是自己的那些侍卫遇到了棘手的事情。他转身就往楼下走,这边离甜水巷不远,要赶过去应当是来得及,只希望那分配过去的侍卫能撑上半刻钟! —— 宋知韫死死握住长篙尽量维持住身形不让那边抓着的刺客将自己推到水里,银翘也是上前来帮忙,她拿起不远处人家的扫帚簸箕就朝着那些刺客砸过去。 可这些都只能维持片刻,加上那些人各个身强力壮,虽然武功不好,但力气大的惊人,直接将那些东西劈成两瓣。 银翘看的脸色都变青白了。 就在那些刺客要追上前来之际,其中一个刺客的胸口忽的被利剑刺穿,鲜血喷洒在满是青苔的白墙上,飞溅了一片。 宋知韫还没搞清楚形势,就看到其中一个刺客就被捅个对穿,那些刺客看到这个情形,似乎是没想到对手会这样快准狠,为首的刺客说:“只要你们不干涉,赏金我们三七分,我七,你们三,如何?” 但没想到那名侍卫也不说话,直接提剑就朝着他砍了过来,为首的刺客瞧见那样快的剑法,连忙举刀竭力抵抗,“五五分!” 可仍旧不敌对方强攻,为首的刺客这下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什么一般,直接抬脚踹在拿住长篙另外一端的刺客身上,“既然你们不可能,就别怪我狠心了!” 长篙往前重重一推,直接从中间断裂开来。 宋知韫哪里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一时被这样大的力气推过去,整个人也不受控地往后倒去! ‘扑通’一声,宋知韫直接掉进了河水里。 今日虽日头大,但河水仍旧冰凉无比,初夏时节便是如此,白日里的温度是一个样,到了晚上又是另外一个样。 她不大会游泳,只好在河水里扑腾,嘴里不知呛了几口河水了,直至最后连同呼吸都攒在了肺里,无法透气半分,如同被人用帛枕死死捂住口鼻似的,耳边流水窜动着,隐约能听到银翘在着急地喊她的名字。 银翘急的不行,奈何她也不会凫水,只能拼命地喊人,“有没有哪位娘子会凫水的?!” 两位侍卫这边同那些刺客厮杀起来也是自顾不暇,就算有空,也不能真去救,毕竟男女有别,要是毁了三奶奶的清誉…… ? ?十分感谢v-回|亿|v-宝贝送的月票以及银唯萤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47章 他的宝贝夫人差点没了 就在众人纠结于救还是不救之时,一道沉闷的落水声在耳畔响起,宋知韫在模糊的视线里看到有黑影朝着自己的方向越来越近,口中憋的那口气也是瞬间消散,圆形的泡泡出现又消散,她整个人的意识便也渐渐沉入了黑暗中…… 片刻后,宋知韫被一只强有力的手握住,随即给拽了上来。 “夫人?!”萧景钰一边压住按照自己在现代学的那些溺水的知识进行抢救,一边喊着宋知韫,到底是吻过一次,这做人工呼吸也是自然而然了起来。 约莫几次后,这边宋知韫才呛咳一声,这才缓缓睁开了眼来,瞧见面前的萧景钰,眼眶有些止不住的酸涩,她轻缓地眨了下眼,手里下意识要抓住些什么,却也只是揪住那片薄薄的衣摆,好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萧景钰瞧见怀中面色惨白的少女,莫名地将人抱的更紧了些,他在那些穿越后的画面里看过太多的悲欢离合,每张熟悉的脸在他的面前消逝,而他却只能被困在原地,无能为力…… “杳杳,杳杳?!”萧景钰语气越发急促了些,将少女贴近自己的胸膛,仿佛这样那道从远处吹拂过来的晚风便不会让寒意侵袭到她一般。 半晌,怀中才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夫君……” 宋知韫这下看到了萧景钰模糊的身影,还有抬眸时璀璨的漫天霞光,只是她方才挣扎太久了,此刻依然是没有了别的力气再说话,知道自己处于安全的地方后,这才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景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见呼吸平稳这才松了口气,这时以纶才走过来问道:“主子,那些被抓到的刺客如何处理?” 萧景钰看着不远处的银翘跑去找披风了,这才缓缓开口道:“留下一个,其余的都处理掉。” 说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对了,割下那些刺客的人头,日后我有大用处的。” 以纶应下,几道刀光剑影下,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定渠河上金光粼粼,清澈水面上被滴滴鲜血染红…… 宋知韫再次醒过来时,已然是回到了琼桦院的架子床上,面对熟悉的纱帐她没由来的感到庆幸和后怕。 此刻外头明月高悬,浓浓夜幕里还有几点零碎星子在闪烁,白釉莲瓣烛台里竖着一支小儿手臂大小的蜡烛,有风落了进来,烛光晃动一两下。她愣了愣,这才慢慢察觉到喉咙有些干痒口渴。 才要唤人,却在直起身时瞧见了靠在黄花梨太师椅上小憩的少年,他单手支着额头,双腿交叠,眉头微锁,高马尾上扎着的鹅黄云纹发带被光笼的有些模糊,但那张清隽的面容却被照的多了几分温润。 看了半晌,她惊觉自己耳朵有些发烫,连忙掀开被褥就打算去倒茶。 就在这时,浅眠的萧景钰睁开了眼。 两人对上视线,宋知韫从他睁开眼的那一瞬,只觉得那上扬的眼尾带着利刃般的寒意,极为冷锐的目光,不带任何的情绪,和平日里那个没个正行的萧景钰完全不一样。 宋知韫呼吸一滞,可此时的萧景钰已然垂下眼睫,那些情绪被迅速掩埋,再抬眸时却又恢复了那平日里清澈阳光的眼神。 “我的天爷,夫人,你可终于醒来了!”萧景钰一把抱住宋知韫,语气里还带着些许委屈和庆幸。 宋知韫只当是方才自己看错了也不一定,抬手轻轻拍了拍萧景钰的背脊,“好啦,我不是没事儿吗?话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萧景钰当然不能说是自己看到了信号弹才赶过去的,琥珀色眼瞳轻轻转动了几下,就找到了理由,“还不是我在找你的时候,听到有人说对岸那边好像有几个黑衣人过去了,说是有大事发生,我怕你过去,就刚好追了过来。” 宋知韫听到这话怎么都觉得有些怪怪的,但她也不会在这样的方面细究,看破不说破也是对彼此的尊重,“今日之事多谢夫君啦~” 萧景钰听着这温软的嗓音,尤其是那上扬的尾调,像极了炸毛的小狗,梗着红透了的脖子往后退,嗓音都在发颤,“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不讲武德的撒娇了? 宋知韫觉得他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道:“说话怎么了?” “我的意思是,夫人说话好听。”萧景钰有些别扭地夸奖道。 宋知韫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想说他原来吃这套啊,就看到他已然站起身给她倒好了茶水递到她面前来,“我去叫大夫过来给你看看。” “先不着急,我想问问今日那个苗成的还有那些刺客——”宋知韫才开口,就听到外头传来哭声,“我的好儿媳啊,你这是怎么了?” 二夫人手里揪着帕子,边拭泪边匆匆走进来,她本就是容易水肿的,此刻这么一哭,眼睛更是哭的像是核桃,萧景钰看到自家娘亲这般模样,不由得眼角一抽,“娘,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二夫人甩起手中的帕子直接甩到萧景钰的脸上,没好气地说道,“我就这一个宝贝儿媳妇,你说是带着儿媳出去玩,怎么还落水了?” 萧景钰才想要开口,就被自家娘亲推开,“边儿去。” 他无奈地看着二夫人急匆匆的背影,不由得怀疑之前那些所谓的母爱都是假的了…… 二夫人连忙坐在床沿处,仔仔细细地看了看宋知韫,发现除了白皙的手上有几处蹭破的红痕和淤青外,便没有其他的伤口了,这才轻轻松了口气,“我的好儿媳,快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落的水?” “也没啥事,就是我看竞渡的时候一个没站稳,这才摔了下去。”宋知韫笑着解释道。 “没站稳?!”二夫人显然不信,她更愿意相信另外一种说法,“是不是钰哥儿这个臭小子没有护好你,让你被人给挤下去了?我看是他皮痒了,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萧景钰:“……” 他还能说什么呢?自家娘亲有了儿媳就没了他这个儿子吗? ? ?题外话:抱歉宝贝们,今天有点卡文 第48章 开心,夫人牵他的手了 宋知韫好生安慰了一顿婆母这才没把所有的错处都怪在萧景钰的头上,二夫人也不耽误她休息,笑呵呵地走出内室,瞧见杵在那儿的萧景钰脸上的神色也是肉眼可见的严肃了起来。 “臭小子,好好照顾你媳妇儿,知道不?” 萧景钰挑了下眉,一脸的不置可否,“娘亲放心便是了。” 得到这个回答,二夫人这才准备跨出门去,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叮嘱道:“记得让儿媳将我炖的血燕给喝了,那是极为滋补的,莫要给忘了才是。” “晓得了。”萧景钰朝自家娘亲摆摆手,浑身都散着慵懒的痞气,等抬眸撞上宋知韫的目光,这下又有些不大自然地拿起大夫放在那儿的膏药,“那个我给夫人擦下药吧。” 宋知韫点点头,眉头一蹙,“对了,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没问清楚呢。” 萧景钰打开药盒随即伸出手,宋知韫有些看不懂他的意思,虽然不解,但还是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萧景钰心头一震,下意识咬了下后槽牙的软肉。 怎怎么忽然握住他的手了? 难道是因为今日之事产生了所谓的吊桥效应,这下想着用什么方式感谢他吗? 脑海中不由得开始胡思乱想了起来,萧景钰面颊泛红,磕磕绊绊地问道:“夫人牵、牵手做什么?” “嗯?你伸手不是要我握住你的手吗?”宋知韫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但她显然也没有打算去深究,而是将心里的想法直接说了出来,“对了,刚刚要问你田成和那些刺客的事情呢。” 萧景钰没有解释他是想着让宋知韫将那涂抹药膏的竹片拿过来,而是故作气定神闲地拿起薄竹片在药膏上揩了一点轻轻擦拭着宋知韫受伤的手心,不疾不徐道:“田成我都叫人看守起来了,其余的刺客瞧见我们带了人来都逃走了,只抓到一个刺客,想来是能从他口中问出一些消息的。” 宋知韫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我想到时候亲自去问问田成……” “夫人。”萧景钰打断了宋知韫的话,他缓缓抬眸,眼里笑意淡了些,“你可以告诉我这次为什么要找这个叫田成的吗?”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禁怔愣了片刻。她微微蹙着眉,雪白冷艳的面容上似乎也笼上了一层淡淡的愁纱,“这些都是陈年旧事了,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现在告诉你也无妨。” 萧景钰静静看着她,语气柔和,“夫人请说。” “你应当知道我母亲当年是因着那些阴私事儿才被赶出宋家的吧?”宋知韫说到此处,眼神里带着些许的深沉,“但我慢慢长大后,这才发现当年我母亲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我母亲的人品如何,我看在眼里,她绝不是那种会乱了规矩的人更何况是——”私通呢? 萧景钰这下也是渐渐明白了过来,他捧起那只纤细素手轻轻吹了吹,这才看着她道:“田成这边交给我,这次你因为找他,而让幕后之人不惜动用了刺客也要来杀了你。原本是以此为诱饵引你上钩,没想到却没成……” 宋知韫听到他这样分析,眼眸不由得亮了亮。 都说她夫君是个草包纨绔,如今萧景钰却是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关窍,可见是个藏拙的也说不定呢。 “总之,在有办法钳制住幕后之人之前,夫人还是尽量减少出门才是。”萧景钰补充道。 宋知韫来了兴趣,笑着问道:“你觉得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周姨娘。”萧景钰将她手上的伤都涂抹好了药膏后,这才拿起一旁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为什么?” 萧景钰眼底闪过些许复杂,“人为利往,你母亲当年的事情,她才是最大的受益者,当然这并不排除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窗外月光落在他侧脸上,清透月色好似将他那浓长睫羽都晕染着淡淡光晕,明明平日里看着那样活泼的人,此刻宋知韫却好似在他身上看到了浅淡的孤寂…… —— 宋知韫才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日银翘便将萧景钰查出来的事情一一同她说了个大概,“小姐,果然不出你所料,那刺客的确是周姨娘派过来的。这买凶杀人可是大罪,依奴婢看,到时候便是捅到官府面前去,便是老爷也保不住她!” “不急,再添一把火,好烧的更旺些。”宋知韫倒了杯茶,语气淡淡的,她自然是知道自家父亲是什么样子,若此时闹到官府她父亲要是拼了命要保,也未尝不可能保不下。 毕竟官场都是这样,各方都牵涉着利益。 周姨娘最得意的是什么?还不就是仗着父亲对她的无限偏爱,上回都闹了那个地步,听说也只是罚罚跪,打打板子。 这一次,她绝对不会让周姨娘有半点能逃脱的机会了! “对了,那个叫田成的也说了田婆子的地址。”银翘从衣袖里拿出一张字条,只见上面写着‘东大街碧水巷第五户人家。’ 很明显这是萧景钰的字迹,说实话他的字和他这个人懒散的性子完全不同,清瘦孤拔,笔锋透着凌厉之感,如出鞘的刃,带着杀伐果断的气息。 “我到时候去会会这个田婆子。”宋知韫将纸条折叠好,而后将字条搁置在一旁的烛台上,待化成灰烬,又将自己接下来的事情仔细同银翘吩咐清楚。 话才说完,那边就有小丫鬟过来传话,“三奶奶,大房的延二奶奶来了。” 宋知韫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得和银翘对视了一眼,主仆二人都心照不宣。 “请延二嫂进来就是了。” 片刻后,宋沐冉手里提着黑漆缠枝食盒走了进来,她脸上挂着笑,目光却是不住地往四处打量,虽然这个动作做的不动声色,但宋知韫却是看在了眼里。 “听闻昨日堂弟媳落了水,我这边熬煮了些驱寒气的汤羹,算不得多么珍贵,但这里头有味药实在难寻,这喝下后不仅能驱寒,还能治疗宫寒。” 她说着,就将白玉瓷碗端到了宋知韫面前来。 宋知韫捏着瓷勺,没有立刻便喝,而是轻轻搅动着汤羹,不经意地问道:“不知二堂嫂来我这儿是所为何事啊?” 宋沐冉捏着帕子,黛眉微蹙,“实不相瞒,我来这儿一是为了向你道歉的,此前我们因着嫁妆之事多有误会,是我的不是;二来嘛……我是听闻堂弟媳有能助人有孕的秘药。”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49章 夫人太主动,他拒绝还是不拒绝? 宋知韫闻言,有些慌张地别过了身,她端着茶盏抿了一口,“不知二堂嫂是在何处听到这样的荒唐话的?” 宋沐冉瞧见宋知韫这模样,越发肯定了对方是在害怕自己会追问出有关那易孕迷药的下落,她定了定神,笑着说:“我也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堂弟媳莫要紧张,若是没有也就罢了。我只是近日因着婆母刁难的紧,想着要是此时能有个孩子,或许也不会……” 话到此处,她不禁低眸拭泪。 宋知韫看破不说破,大夫人是什么性子的人,她在前世就领教过这位前婆母的厉害了。 动不动要人站规矩,偏生还不能反抗,到底是长辈,孝字当头,人家要靠着这个压儿媳,旁人也不能多嘴多舌。 至于宋沐冉这才哪到哪儿呢?后面这位大夫人的手段可不止站规矩这么简单。 宋知韫浅浅笑着安慰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过二堂嫂要是能想到怀孩子,不失为一种办法。”一种蠢办法。 想着用孩子约束婆母和夫君,却想不明白,人家要是想治你自然有千百种法子让你不痛快。 宋沐冉唇角勉强勾出一抹笑来,“还是你命好啊,婆母待你也好。” 想到这原本是她该得的,心里闪过些许不痛快,但很快便消散的干干净净了,有那样一位不成气的夫君,还不如忍忍这边的婆母呢。 “今日是我打扰了,我想着到底是妯娌,关系也不至于弄得太僵才是。”她缓缓站起身,视线倏地定格在了搁置在了菱花镜前的那个紫檀木四方盒上,若她按照小娘所言,那药丸应当就是用这样的盒子所装的。 这个位置瞧着显眼,实则隐蔽,和妆奁放置在一块儿,实在是瞧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她才准备仔细看,就看到宋知韫将她的视线隔绝掉了。 “我送送二堂嫂。” 宋沐冉心下越发确定了,按照自家派过来的丫鬟描述,宋知韫很是看重这盒子,想来那秘药应当是藏在那盒子里了。 她收了收心思,转过身心里便有了计策…… 等到人已走远,宋知韫这才坐在榻上拿着美人锤捶着自己有些酸软的小腿,银翘将雪中春信这香点燃后,这才自然而然地接过,“小姐,看来这回那宋沐冉应当是真的信了。” “信也只是第一步,得她拿走才最重要。”宋知韫拿着轻轻阖上眼。 “不过还是小姐料事如神,知道二小姐必然会提起这秘药之事,若是不说,奴婢怕也是要忘得干干净净了呢。”银翘笑着说道。 宋知韫眼眸微沉,望着窗外繁茂枝叶,她难免的想到了前世的事情,也是因着这秘药之事。 她母亲的确是怀了三个孩子,但这并不只是因为秘药,而那秘药也只是作为辅助功能,调理女子的身体,也好帮助孕育罢了。 那时候宋沐冉也是这般哭诉着说要怀个孩子,却没想到拿到这药的一个月后,就传来了萧景钰中毒身亡的消息,而后她便诞下第一个孩子,以所谓的旁支过继将孩子放在了她身边养着。 而另外一颗药她本来是想着给自己吃,却不知怎么的,后来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 如今细细想来,除却被知晓其药丸特性之人偷了外,便再无第二人了。 她缓缓抽回神思,看向搁置在梳妆镜前的檀木盒子,唇角不由得升起一个弧度。 既然宋沐冉那么想要一个孩子,那她就按照前世宋沐冉的方式如法炮制,如愿给对方一个孩子,她倒是要看看宋沐冉得了所谓的孩子,还能像前世那样洋洋得意吗? 时间很快便到了夜里,宋知韫将绣棚上的花样细细看了看,觉得没什么大问题,这才放置在笸箩里。 想到萧景钰喜欢亮色的颜色,故而她选了玄色和柑黄两种颜色来做颜色,明亮中带着一丝矜贵大气,连同那腰带都是她用特殊绣法绣制的,在烛光下轻轻晃动还有种浮云流动的错觉。 才做好这些,准备收拾起来,就看到萧景钰正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歪着头,用手扭了扭有些酸麻的脖颈,瞧见她在绣东西,屁颠屁颠地凑上前来,“夫人在绣什么呀?” “绣什么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宋知韫不着痕迹地将一块布料盖住那件未成形的衣裳,“夫君今日书都看完了?” 萧景钰捻着琉璃瓷盘里的蜜糕尝了一口,自信满满道:“我都看完了,夫人若是不信的话,大可现在考考我!” “我是信夫君的。”宋知韫莞尔一笑,“天色不早了,夫君快些去沐浴更衣吧。” 萧景钰端着菊瓣翡翠茶盅喝了一大口的双井茶,含糊应道:“好。” 不知道为什么,瞧见宋知韫今日这无比信任他的模样,他心里有些不安了起来,这平日里多少也是会考他一两句的,如今不考他不是有事相求就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吧? 等到他沐浴完,这才走到平日里常常睡的榻时这才发觉到了不对劲,他赶忙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内室,“夫人,我好大一张床呢?还有我的被褥呢?怎么都不见了?!” 自家夫人莫不是要赶他出去睡吧? 他垂下眼睫,想了又想,觉得自己也并未做错什么啊。 就在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那边坐在架子床上看话本子的宋知韫抬起头来,“夫君今晚同我睡。” “啊?!”萧景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而后他顺着那方向看去,就瞧见了自己平日里就寝的被褥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宋知韫的身侧,他耳根一红,眼睛睁的大大的,“你,今晚……” 难不成是母亲那边发现他们没有圆房想着今夜圆房了? 不该啊。 没有圆房的事情应当只有他们俩人才知道才是,怎么可能会有第三人知道呢? 宋知韫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不就睡个觉吗?怎么还比她还要扭扭捏捏的? 她将曲指解开外衫,绸缎般光滑的墨发顺着薄薄的肩背滑落下来,萧景钰看的喉间滑动了一瞬,他该挪开脚步,表明自己态度要睡外面的,毕竟两人还不是很熟悉。 可如今自家夫人都这样主动了,他要是直接拒绝,是不是不大好…… 第50章 生气了,他可不好哄的 就在萧景钰有些举棋不定时,随即便看到宋知韫将外衫往桃木桁上一挂,看了眼还站立在那儿的他,困惑道:“你不睡吗?” “啊,我那个……”萧景钰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挠了下后脑勺,而后朝着架子床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宋知韫,“怎么今夜又要同寝了?” 宋知韫似乎是反应了过来一般,手拍了拍自己身侧比较空的位置,萧景钰同手同脚地走到那儿,而后坐了下来,看了眼,又有些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睫。 京城女子大多以清丽为主,但沐浴过后的宋知韫却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妩媚,明眸皓齿,生的那张鹅蛋脸上五官精致的好似女娲细细雕刻出来的艺术品似的,加上她脸生的小,五官的优势便更加明显了。 夜里因着要入眠,穿的素白襦裙,配上那殷红花唇,清艳娇柔,长发斜在右侧,纤长白皙的脖颈若隐若现,在搭上着昏黄烛光,有种雾里看花的美。 耳边自己的心跳声也是越来越大,咚咚咚的,吵得他都害怕被人听见。 他紧紧抿着薄唇,那边的宋知韫却是钻到了被褥里,“晚上你陪我演一场戏就好。” 听到这话的萧景钰还有些没反应过来,“演戏?!” 宋知韫眨了眨眼,“是啊,晚上有人要来偷东西,我们得装作不知道。对了,最好现在就睡,你睡得越沉,那贼就越相信,他那戒备心也就越低了。” 前世,她就是让宋沐冉知道了秘药搁置的位置后,那晚就被人下了迷香,睡得昏昏沉沉,第二日东西就被人偷盗了。 若她没猜错,这辈子也是一样的。 萧景钰听到她这么说,心里也只是有些失落,而后爬上榻,乖乖躺在了自家夫人身边。 这边两人才就寝不到半时辰,只听窗柩那儿响起细碎的‘嘎吱’声,只是因着夜里的风掺和在一块儿,叫人有些听不真切。宋知韫一直都未曾闭眼入睡,她凝神静气,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另外一只手则是顺势捂住了萧景钰的。 萧景钰自然也没睡,上回在寺庙里他因为受伤的缘故入眠快,但这次他清醒的很。两人贴的近,几乎是肩挨着肩,加上此刻那盈香入鼻,他身体都不由得僵硬了起来。 约莫片刻后,支棱窗被人打开,那人着一袭黑衣,弯腰去够放置在梳妆镜上的檀木盒。 等到盒子被拿走,支棱窗也被恢复了原样,脚步声才慢慢消失在浓浓暗夜里。 宋知韫等了半晌,这才将手从萧景钰的脸上缓缓松开,她侧过身正准备说话,却在这时对上了一双锐利又明亮的眼眸。 “没、没事儿了。”宋知韫清了清嗓子,她提了提胸口的被褥,轻声问道:“你要是现在睡不习惯,可以去榻上睡了。” “那刚刚为何让我在这床上睡?”萧景钰径直问道。 宋知韫小声说:“那是因为那个刺客我知道是谁派来的,要是瞧见我们两人不在同一个床上睡,幕后之人指不定会将我们夫妻还未圆房这事儿捅出去,那这样一来,要是对方在这上面添油加醋,说我们夫妻不睦,岂不是说不清了?” 萧景钰眉头皱了下,而后背过身去,声音听上去有些闷闷的,“我困了,不想挪动。” 坏女人,明明说要一同睡觉的是她,要赶他下床的也是她。 现如今,便是做戏也不肯做全套了。 宋知韫能明显的感受到他有些不高兴了,她抬手轻轻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臂,却发现他这人手臂还挺坚实的,“你睡着了?” 萧景钰索性闭上眼,装作已经睡着了模样。 宋知韫有些不信他这样快就睡着了,索性起身探头去看他。 他生的这样好皮囊、好骨相,无论是眉毛眼睛还是鼻子嘴巴都格外好看,尤其是在月色落在他侧脸上时,将他那脸部轮廓勾勒的曲线也十分优美。 以前还是觉得十几岁的少年也算是个大人了,可经历种种后再重生,她忽而间觉得到底是过于年轻了,太过年轻了…… 萧景钰到底也是和她差不多的同龄人,虽然以她前世的心性来看的确是有些幼稚,但要是按照现在自己这个心里年龄来算,还是很好猜的,“好了,你压根没睡,要是睡着了,怎么睫毛还在颤呢?” 他的睫毛又直又长,垂下时好像蝶翼盖在眼脸上,落下了淡淡阴翳,漂亮又乖巧。 萧景钰见自己被拆穿了,这下也不再伪装,直接睁开眼乜了她一眼,“夫人不睡了?” 宋知韫眨了眨眼,雪白精致面容泛着淡淡薄红,“睡啊,就是有些不解,你怎么也不问问我为什么让那盗贼将东西拿走呢?” “夫人这么做自有一番深意。”裴闻川说着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仿佛方才的赌气也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我执行就好了。” 宋知韫眸光微动,弯唇笑了起来,“也好,到时候请你看一场大戏!” 萧景钰眉头一挑,索性闭上眼,“好啊,我很期待呢。” 这下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良久,一道呼吸声变得绵长均匀了起来,只有另一道传来被褥翻动时窸窸窣窣的声音…… 翌日,日光透过窗棂将光影切割的像是一块块水墨画,宋知韫是被膈醒的,起初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至自己下意识转身落入了萧景钰的怀里,她这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明明昨夜两人还是各睡各的被褥,今早起来便不知怎的却滚到了一个被窝里。 而且她自己的被褥不知什么时候被踹翻在了地上!!! 她才要缓缓起身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不曾想自己被一只大手揽住腰,她整个人被猛地往后一拽,这下两人都着素薄夏裳,温度和燥热在彼此之间传递,身后那种异样的感觉也是越发的明显。 她并非是不通人事,相反的,经历过前世种种,她太知晓那是什么…… 要将人现在叫起来吗? 她有些踌躇不定,当然也没给她多少思考的时间,下一刻,萧景钰就……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 小剧场:萧景钰双手抱臂,气呼呼的(`へ′):哼,老婆将我当成工具人,不理她了。 ? 宋知韫这戳戳,那扯扯衣摆(*?▽?*):夫君,你说我们明日去哪里玩儿? ? 萧景钰双眼发亮(?¤?????¤??????)?:夫人想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 以纶无语(ー_ー)!!:什么叫川剧变脸,我想这就是了 第51章 埋下祸患 萧景钰稍稍动了下而后便醒了过来,宋知韫这下也学着昨夜他那样开始学装睡,只要她睡着了,尴尬的就不可能会是她。 显然的,原本打算伸懒腰的萧景钰此刻也是反应了过来,他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后背过身去。 宋知韫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起身时,余光便瞥见了少年那修长脖颈上的通红,她看破不说破,掀起被褥,若无其事地将掉在地上的被褥抱回到了床榻上。 而这时,萧景钰也迅速扯过全部的被褥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生怕被宋知韫瞧出什么端倪来,心里还不停的默念着: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他不是故意的…… “银翘,你进来吧。”宋知韫往前走了几步,便唤来立在门外的银翘给自己梳洗打扮。 这边的萧景钰缓了好半天,这才直起身去更衣。 “夫君醒了?”宋知韫轻声问道。 萧景钰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而后便提起桌上茶壶里的凉茶倒茶喝,宋知韫瞧见了微微蹙了下眉,“这茶算是隔夜茶了,夫君还是莫要再喝的好。” “没事儿,我身体比小时候好多了,抗造!”萧景钰笑了笑,而后又连连喝了两大杯下肚,这才将那小腹处升起来的邪火压了下去。 宋知韫倒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让银翘下去吩咐早膳备些干姜泡水,按照萧景钰这样的喝法,到时候免不了是要肚子疼的。 不过她对于萧景钰的这种做法也是相当理解,这天气本来也就越来越热了起来,加上萧景钰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于行房一事要格外热衷也是在所难免的。 她缓缓垂下眼睫,想着今日前去铺子里看看。最近她瞧着京城这女子衣裳脂粉生意客流量都很是不错,她便想着自己也开一家这样的铺子经营也是好的。 就在她想着怎么进货时,外头却是吵嚷了起来。 只见一个丫鬟立在门外头,跑的气喘吁吁,脸蛋也是红扑扑的。这丫鬟她是认得的,名唤半夏,先前也是跟着陪嫁过来的,只是因为年纪太小,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做不得什么重活,平日里也只是让她在那儿通传。 “小姐,表少爷来了!” 宋知韫拿着胭脂涂抹了下唇瓣,问道:“可有说是因何而来?” “没有,只是说是等您整理好,他在前厅那儿等你过去呢。”半夏摇了摇头,大眼睛里满是茫然,“哦,此刻想来应当是在延二爷的书房里头,说是延二爷找他谈论什么政事……” 宋知韫将头上的步摇往发髻里推了推,对于这表兄为何而来,她心里其实也能猜测个七七八八。 而她之所以和母亲娘家的关系并未断,也是因为当初外祖母舍不得罢了,那段时间她母亲失踪,生死未卜,外祖母怕她和弟弟受委屈,便时不时的带着表兄过来看望她。 一来二去的,这自然也熟了不少。 银翘给她戴上了珍珠耳坠,那边的萧景钰也换好衣服,他问道:“可要我陪你一块儿去前厅?” “夫君想去便去吧。”宋知韫自己挑了只紫色玉镯戴上,“左右不过是自家人,没什么可避讳的。” 萧景钰听到这话,神情雀跃不少,他举起两根腰带问道:“夫人,你说我是选这条黛蓝色的还是螺青的好呢?” 宋知韫仔细打量了一番,半晌才道:“螺青色的吧。” 与此同时,萧颂延正和这位表少爷从书房里走出来。 萧颂延边走边道:“沈公子确信这鱼鳞图册会顺利进行吗?这事可没那么好办啊,依我看朝堂上的那些老顽固并不会按照你所想的那样顺从。” “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若非一朝一夕,怕是也难以做到,先走一步看一步。”沈青郯语气冷冷道,而后他眼眸微沉,转了话题,“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选择换亲,可有想过杳杳和你先前的情谊?” 萧颂延轻笑一声,“换亲是阴差阳错,最早的时候也是阴差阳错,没什么可后悔的。” 沈青郯眉心一拧,没有懂什么叫做最早的阴差阳错,而是讥诮道:“若知晓你是这么个不重情义的,我当初便不该轻而易举地就答应——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他说到此处,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禁紧紧攥住,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萧颂延心里自然明白沈青郯这话是什么意思,原本宋知韫的外祖母便想着直接撮合沈青郯和宋知韫的,只是因着宋知韫那时一心只扑在了他身上,故而这门婚事倒也没强求。 不过……后悔吗? 他并不这么认为,他从不做后悔的事! 两人才走了没几步,就瞧见不远处有梳着朝天髻,手里摇着莲花团扇的少女朝着他们这处欢快地走了过来,“哥哥,嫂嫂今日做了藕粉桂花糕,你要不要尝尝啊?” “绯绯,这里还有客人,注意些分寸。”萧颂延连忙提醒道。 其实不用萧颂延提醒,萧朝绯在走过来时就注意到了自己兄长身侧的这位少年,眉眼狭长,生的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人时薄薄眼皮掀起,带着几分疏离客气,偏生他脸生的温润,整个人也透着谦和的气质。 惊鸿一瞥间,她的心也不由得加快了。 玉冠束发,一袭月白色直裰在满目翠色苍竹间显得好似仙鹤似的。 萧朝绯福了福身,嗓音比任何时候都要甜柔:“是我失礼了,公子莫怪。” 沈青郯语气温和,“无妨,我还有事,先走了。” 最后那句话是对萧颂延说的,他背影挺拔潇洒,惹得那些个丫鬟瞧见了都有些脸红。 萧朝绯看着那道身影有些痴迷,最终瞧见自家兄长伸出五指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这才回过神,她立刻问道:“兄长,那位公子究竟是谁啊?我怎的从未见过他?” “你当然没见过了。”萧颂延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不咸不淡道:“那是宋知韫的表兄,宁远侯府的宝贝嫡孙呢。” “宁远侯府的?”萧朝绯顿了顿,而后黛眉微蹙,“怎么是宋知韫那个贱\/人的表兄啊……” 萧颂延闻言,脸色一沉,呵斥道:“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尽是说这些腌臜话,可是你院子里头的哪位丫鬟婆子教坏了你?” 萧朝绯也是反应了过来,连忙将手搭在萧颂延的小臂上道歉,“哎呀,是妹妹的不是,下次必然注意。对了,兄长,那位表少爷叫什么名字啊?” “沈青郯。” 萧朝绯不由得小声念了下这个名字,“沈、青、郯……” 她面色泛着红,小女儿的情丝从心间冒出芽来,将她缠的一时有些瞧不清局势,以至于后来才会犯下那样的滔天大祸…… 第52章 有了孩子也并不开心 宋知韫这边和萧景钰一块儿赶到了鸿喜堂。 这正堂外连接着一条长廊,长廊朱梁上雕刻着各色花草,因着天气炎热,这每隔三十步,转角处都能瞧见盆景,里头栽种的花草也是各不相同,兰花、桃花或者小松柏。 他们才至时,沈青郯此刻已然喝了一盏茶了,许是听见通传声,他这才抬起头,唤道:“表妹妆安。” “表哥好。”宋知韫朝他回礼,见他对萧景钰带着打量,她连忙牵过自家夫君的手,笑吟吟地解释道:“表哥,这是我夫君萧景钰。不知表哥这次找我,所为何事?” 沈青郯朝萧景钰颔首,神色淡淡的,“我此次来是为了外祖父的事情。”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下。 说起这个外祖父,她也是多年没有见过了,毕竟当年她母亲被赶出家门时,这外祖父也是铁了心的要同自家母亲断了关系。 当时那样的情形她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一桩丑事,家中姊妹兄弟哥哥都要嫁娶,不可能因为这一个人而选择放弃全家。 可她心里面自然还是怨的,她怨祖父没有选择信任她的母亲,怨祖父连给母亲讨回公道的机会都不愿。但偏偏……外祖母当年哪怕再怎么违背祖父意愿要来看她和弟弟,要说是真的瞒过外祖父,那怕是不可能的。 毕竟外祖父这人对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清楚明白的很,他有自己的帮手,有自己可靠的人,毕竟那是侯府,一言一行都不能乱了章法,最为厉害的那次,便是她三岁时去祖父那儿吃宴席时,有人做错了事,要推卸责任。 而她祖父当时查的仔仔细细,甚至连同几房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都一清二楚。 所以说,她的外祖父想来当年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外祖父最近身体越发的不好了,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头还是盼着你能回去看看他的。”沈青郯说起这件事情,不由得面带愁容,“昨个儿他夜里起热,我照顾他时听见了他唤姑母的名字。”而如今姑母不在,念着的也只有七八分像姑母的表妹了。 话及此处,他没有再说下去。 他来这儿自然不是为了逼迫宋知韫定要去宁远侯府看看,而是为了解开宋知韫自己心里的结,想着不要让她留有遗憾罢了。 至于去还是不去,选择权都在宋知韫的手上。 宋知韫揪着手里的绣帕,好半晌才开口道:“我到时候抽空去看看吧。” 沈青郯闻言,淡然一笑,“既如此,我便也没有什么别的事情了。对了,我前些日子在蜀地游玩,发现有个商铺的象牙雕刻品做的很是不错,我带回来一件象牙鬼工球,这里面有九层,每转动一层,花样都不一样。” “多谢表哥。”宋知韫自然不能堂而皇之的收下这礼物,自家夫君还在这儿呢,“只是这礼实在太贵重了,我不能轻易收下。” “算不得多么贵重的,你就当做是解闷便好,若你不喜欢,我想表妹夫定然会喜欢的,他连扇子都是象牙制的呢。”说着,沈青郯笑了笑,搁下汝窑茶盏道:“我还有事,不便久留。” 说实话,他并不认为萧景钰能配得上自家表妹,一个大家闺秀,一个整日斗鸡走狗。但瞧着宋知韫和萧景钰相处的还不错,他自然不能多说些什么,但若是日后瞧见对方欺负宋知韫,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萧景钰的! “要我送你吗?”宋知韫站起身。 “不必了,表妹留步。”沈青郯带着自家长随,便离开了国公府。 而此刻坐在紫檀木扶手椅上的萧景钰拿着象牙扇在掌心里敲了敲,有些郁闷了起来。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位表哥看起来好像不大喜欢他啊,甚至还有隐隐的敌意。 之所以会这么想,就是因为在这樊国,文人墨客都是以玉竹或者梅妃斑竹等这样的竹子来做扇骨,用丝绸、泥金和象牙这类的大多是庸俗之人才会这么做,这样的就是不懂高雅,满身的铜臭气。 而他之所以用象牙扇,一来是为了符合他这个纨绔的身份;二来就是他害怕那竹折扇的毛刺万一哪天冒出来刺进了指腹里头,那就不好弄出来了。 宋知韫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面带愧疚之色,“夫君莫要往心里去,表哥他说话便是如此,他可能对你或许还不大了解,若日后相识的时间长了,兴许就能打破偏见了。” 萧景钰眼里明灭不定,语调懒洋洋的,“这有什么,我倒是能理解些。你是他表妹,他身为表兄自然是要多关注些,也怪我先前这纨绔的名声实在不大好,怨不得你表兄对我有偏见。”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走到宋知韫面前,唇角勾着笑意,“夫人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那我想喝夫人做的老鸭汤。” 宋知韫自然同意了,“好啊,回去便给你做!” —— 一晃眼便到了六月初,天气越发的燥热了起来,宋知韫叫人布了一个冰鉴放在明间,她摇着团扇,正准备和萧景钰一同赶去国公夫人的院子里请安。 毕竟是长辈,每月的初一、十五都是免不了的,先前那几个月都是每隔两三日都要请安,但近日国公夫人也是觉得这越发炎热了起来,怕小辈们来回中暑,索性只规定了这两日请安。 两人才到国公夫人的院子里,就瞧见有大夫正匆匆地走到了屋子里去。 宋知韫以为是国公夫人身体抱恙,脚步都不禁加快了些许,哪知自己才走到门外就看到那大夫正站在宋沐冉身前,正在诊脉。 “如何啊?可是受了风寒,还是因着别的什么缘故这才差点晕倒了?”国公夫人有些关切地问道。 那大夫不过片刻后脸上便面露喜色,“恭喜国公夫人,这位二奶奶是有身孕了!” 国公夫人闻言脸上的担忧也是立刻化为了欢喜,“那便好,我还想着是不是这天儿太热了,让你过来请安受累了。” “祖母说的是哪里话,孙媳过来请安也是应该的。”宋沐冉面色红润,眼眸都带着几分光亮,她连忙抬眸朝萧颂延望去,“夫君,你要做爹爹了!” “是、是我要做爹爹了!”萧颂延有些激动地握住宋沐冉的手,原本平日里瞧着有几分严肃的神情,此刻竟然带着几分动容。 大夫人虞氏脸上的神色并未有几分喜色,甚至还带了几分不满。 倒不是她不喜欢这个孩子的到来,而是因为宋沐冉怀了身孕,她实在不好叫她站规矩,况且她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这才没多久,怎么会这样快就怀有身孕了呢? 第53章 夫人陪他看好戏 虞氏瞧见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平息了下心里头的不满和难受,这才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这到底是怀了孩子,日后可是要小心些才是,莫要太过操劳这内宅之事了。” “谨遵母亲教诲。”宋沐冉心里自然是得意的不行,毕竟平日里她没少受虞氏的磋磨,如今她身怀有孕,虞氏便是看在她孩子的份上也不敢真的整日里拿那些所谓的规矩来约束她。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虞氏会想着将她手里好不容易夺过来的掌家之权尽数夺走。 “不过院内琐事繁多,我想母亲一人还是忙不过来的,我这些时日还是能管的,孩子月份都没上来呢。”宋沐冉笑吟吟地望着虞氏,像是真心实意为这婆母考虑似的。 虞氏哪里不能看明白这个儿媳妇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呢?她轻笑一声,端着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这是极为好办的,我想着给延哥儿纳个妾室,那妾室最好是个会管账的,如此一来,你我都松快了不少。” 宋沐冉闻言脸色都白了不少,她有些惶恐地望着萧颂延,后槽牙咬的紧紧的。 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老虔婆会这样恶心人! 好在她有的是法子,不就是打着为对方好的幌子打压她吗?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宋沐冉便直接跪在了地上,红着眼眶,眼泪欲落不落,瞧着令人生怜,“母亲,我知道平日里您对儿媳很是不喜,但儿媳也是第一次为人妻,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您大可私底下同儿媳说便是了,何故要在我孩子还未出世前便纳入妾室呢?” 她说完,眼里的泪瞬间滑过面颊,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萧颂延神色有些难看,他连忙弯腰将宋沐冉扶了起来,“母亲,我这嫡亲的孩子还未诞下,现在论妾室是不是过早了?” “早?”虞氏像是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不禁摇了摇头,“你出门去问问,哪家的正妻怀有身孕是不张罗妾室的?再说了,你要是不张罗妾室,这你也总有把持不住的时候啊,与其看着你外头找人,不如为娘给你找个干净的还好些……” “母亲!”萧颂延涨红了脸,而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说到:“二婶婶和二叔不也是没有纳妾吗?也并非所有人都要纳妾的!” 瞧见自家儿子竟然为了宋沐冉这个狐狸精和自己对着干,她气的浑身发抖,抬手甩了萧颂延一巴掌,“糊涂!我这都是为你好!且不说纳不纳妾吧,你们换亲这样的事情现在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这个节骨眼上她就怀了孩子,外头人怎么说?” 宋知韫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只觉得可笑极了。 她是想过宋沐冉会服用她故意送去的那枚丹药,但没想到宋沐冉会这样的急不可耐。 其实虞大夫人所说的话没有错,本来换亲这件事情传了出去,对于萧颂延的名声不大好,如今怀着这孩子又在成婚后这一两个月里。要是被有心人利用,谁知道是在成婚前就苟合才换亲事的还是成婚后的‘阴差阳错’呢? 萧颂延偏过头,冷静地看着虞氏,“外头人说什么就让他们去说,我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他人言语?” 又何惧他人言语? 听了这话的宋知韫只觉得讽刺至极,她莫名的想到了前世那句回荡在耳畔的斥责声“我只是怕你出去了没有银钱傍身,落得无人收尸的下场。到时候传出去不好听,对我的名声有损。” 说是不在意,不过是现在闹得气昏了头,要是冷静了下来,也不见得萧颂延会对这个孩子有多么欢喜。 冠冕堂皇的话谁不会说呢? 宋知韫细声细气地安慰道:“大伯母也莫要动气,这二堂兄和二堂嫂举案齐眉是好事,纳妾的事情倒是没那样着急的。” 国公夫人转动着手里的檀木佛珠,她缓缓开口道:“这是孩子们自己做的决定,你就由着他们去算了。如今这个孩子来的不大是时候,可纳妾也并不能解决根本上的问题,我看这事儿还是先瞒下来,再拖一个月公布,到时候生产就说是早产便好了。 至于管家之事,我看由老二媳妇儿陪着老大媳妇儿一起吧,再过些时日,我那老姐妹就要到府里来看我,记得吩咐大厨房一声要多做些辣脆爽口的菜才是。” 听到国公夫人都发话了,虞氏自然也不敢再说些什么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是。” 请安结束后,宋知韫发现萧景钰瞧了自己好几眼,被看的实在有些不耐烦了,这才转过身看向他,“夫君有什么话便直说吧。” “那个……夫人你之前说看好戏就是这个吗?”萧景钰显然是有些茫然,“还有那晚那个被偷窃的盒子里究竟装着什么?” 宋知韫笑盈盈地望着他,语气温柔,“这场好戏才刚开始呢,重头戏在后头。至于那个盒子里装的,其实是让人易孕的丹药,只是那枚丹药是不会让人生下孩子的……” 她不过是用前世宋沐冉的手段还回去罢了,心里自然算不上半分的愧疚。 这日后,宋沐冉因为身怀有孕连虞氏对她的刁难也不复存在,她这边过得红红火火,整个人也被各种各样的补品和精致吃食养的越发丰腴了起来。 由于是国公府孙辈的第一个孩子,故而各种好的吃穿用度皆是先紧着她,只是这样一来,大房的银子自然是有些跟不上了。毕竟是要顿顿吃燕窝,衣裳都是要穿最为时新舒适的,这么下去,大房这边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故而,虞氏将目光放在了公中的银子上。 于是等到二夫人查账时,这才察觉到了不对劲来,她询问张管事:“这大房怎么从公中支出了这么多银子?我瞧着往前并不是这样的,每人都是按照应有的月例给的。” 张管事微微弯腰解释道:“大夫人吩咐了,说是延二奶奶现如今怀有身孕,从公中多支出银子也是应该的。” “我知晓,身怀有孕从公中支出一小部分是可行的,但也不该支出这样多啊,一个月要花费一千两银子,那亏空的该怎么补上呢?”二夫人有些不解地问道。 张管事抬了抬眉,说:“回二夫人的话,大夫人说了,你们二房每月铺子里的收支最多,这名下铺子里有些也是国公爷给的,勉强也算作是公中的,问你能否从二房收益中划分出补上亏空?” 第54章 无耻之徒 二夫人被这话听得气笑了,她将账本往旁边一撂,皱着眉道:“此事我届时自然会问问大嫂。不过这是个什么道理?那铺子是先前就分好了的,我们得的都是不挣钱甚至还亏钱的铺子。是我好好经营,才有了今日的盈利。 哦,他们大房的得了赚钱的铺子,如今没怎么赚钱,便打上了我们二房的主意来了?真是莫名其妙!” 张管家到底是个下人,不敢过多置喙,交代完事情便先退下了。 二夫人被这事儿气的不轻,甚至还特地跑到大房去理论,偏生虞氏对此也是有理有据的,说什么二房的能者多劳,直接将二夫人气的病卧在榻上。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宋知韫的耳朵里去,她听完了来龙去脉,不禁皱起了眉头,“这大伯母还真是好算计啊……” “可不是嘛,奴婢听那些婆子们说,两房一同掌家这些时日什么好活都给大房的做了也就算了,我们二夫人做的都是些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天气这样热,还闹这一出,自然是被气的头晕了。”银翘有些打抱不平。 宋知韫从美人榻上缓缓站起身来,“走,将小厨房方才做好的冰糖雪梨装上,我去看望一番母亲。” 银翘应下,放下了手里的铜熨斗。 等到主仆二人赶到繁锦斋时,恰好撞见了金氏和一位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立在明间,许是听见了脚步声,那少女转过身朝宋知韫的方向望了过来。 那少女生的温婉恬静,眉心带着一颗红痣,两腮还有些婴儿肥,杏眼清润干净,梳着垂鬓分肖髻,发髻里簪了两朵绢花制成的头花。有风迎来,将她身上那件雀梅色缂丝褂子吹得飘飘洒洒,瞧着可爱又青涩。 金氏瞧见了她,碍于妯娌间的情分加上又是在婆母的院子里头还是冲她打了声招呼,“三弟妹也来了啊,大嫂他们刚刚才走呢。” “嗯,我听闻母亲身体不适,便叫人做了些冰糖雪梨过来。”宋知韫才说完话,就听到那少女细声细气地唤道:“三嫂嫂好,我是四妹妹萧稚鱼。” 金氏双手搭在萧稚鱼的肩头,笑着解释道:“前阵子四妹妹去了外祖母家里头,这阵子才回来呢,你们应当是第一次见吧?” 其实也算不得第一次见,宋知韫在前世时见过萧稚钰几面,但那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这位小姑子性格腼腆,后来远嫁了出去后便再未见过。 “四妹妹好,我今日来的仓促,也没什么见面礼给你日后补上,你若是有空来我们琼桦院里玩儿啊。”宋知韫拉着萧稚鱼的手,笑着同她说道。 萧稚鱼咬了咬唇瓣,软声道:“无妨的,我和嫂嫂是一家人,不必这样客气……” 三人一同跨入室内,瞧见二夫人额头上正盖着冰帕,脸上萎靡不振,唇瓣都干涩的厉害,显然是一副被气急了的模样。 “你们都来了啊,快坐吧,这天这样热,大可不必都来瞧的。”二夫人咳嗽了一声,这才缓缓说道。 金氏很是心疼地说:“母亲这说的是哪里话?您都病了,我们作为儿女的自然是要过来瞧瞧。” “母亲,我这里做了些冰糖雪梨,您尝尝。”宋知韫说着,便从食盒里拿出冰糖雪梨。这食物做的精细好看,雪梨是将核去了蒸好的,里头放置些川贝、枸杞和些许碎冰,最后以槐花蜜浇注,看着不仅好吃,闻起来也香。 二夫人笑着接过,“好孩子,你有心了。” 金氏叹了口气,不禁感慨道:“要我说还是三弟妹心细,哪像我这样听到母亲病了就急匆匆赶了过来。” 这话里的意思无非是在阴阳宋知韫来这儿都是有备而来,这所谓的关心也只是讨好罢了,不然哪有闲工夫做冰糖雪梨? 但若是被宋知韫听到了这心声也会直呼冤枉,那冰糖雪梨原本是要做给萧景钰念完书后吃的,要送过来也只是恰好罢了。 二夫人看破不说破,弯唇笑道:“你有心,我是知道的。” 金氏听到这话也走上前给二夫人按摩,“母亲,您这下病倒了,这二房和国公府里您接手的大小事务必然是忙不过来的,我们二房这边尚且还能靠着我和三弟妹,只是儿媳听闻老夫人说她那老姐妹不日便要到这府里来了……” 不错,这看婆母的确重要,但她今日来这儿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想着争一争有关国公府部分掌家权。 她婆母管的是国公府厨房的事情,这次说是同大房一块儿管理,但大伯母不大擅长厨房事务,如今她要是能在此次给国公夫人老姐妹接风洗尘的宴上崭露头角,那么日后莫说是这二房的事务便是国公府的事务她也是接得的。 二夫人放下了手中的白玉瓷勺,眉间不禁微微皱了起来,“你说得对,我那三弟妹也不擅管理府中事务,否则此次管家老夫人也是会将此重任交由她一部分…… 这样吧,这国公府厨房的事情便交给三媳妇儿,至于宴会其他物件的采买就交付给你吧,老二媳妇,你觉得如何?。” 金氏啊了一声,似乎没想到这婆母最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来,她原是想着给自己争上一争的,但想了想要是自己再去争这个,怕是就要让婆母误会她来此的目的了。 她脸上有些僵硬,勉强扯出一抹笑来,“儿媳自然是听母亲的。” “那便好,你们若是无事便都下去吧。”二夫人疲倦道。 萧稚钰将一个寺庙祈来的符纸递给二夫人,“母亲,这是女儿在法陀寺求的,您带在身上,保平安。” “我的乖囡囡。”二夫人抬手轻轻摸了下小女儿软乎乎的脸蛋,眼里满是欣慰和慈爱,“可比你那几个兄长要贴心多了。” 萧稚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她垂着毛绒绒的脑袋,面颊带着些许的绯红。 就在众人都准备离开时,宋稚韫却是对着二夫人道:“母亲,我有话要同你说。” 二夫人怔愣了下,而后点点头,“好。” 等到金氏和萧稚鱼都离开,宋知韫这才道:“母亲,我知晓你是因着大伯母的事情这才闹得心里头难受,儿媳有法子可破解。” 第55章 得罪就得罪,怕她做什么 “你说你有法子?什么法子,说来听听。”二夫人听到这话也是来了兴趣,不由得直起身,一旁的田嬷嬷拿来蓝色雕绣勾莲纹迎手,她将手肘搭上去,整个人也瞧着轻松了不少。 宋知韫接过下人递来的茶水,慢条斯理地问道:“母亲可是害怕同大伯母之间闹起来把关系闹僵,这才选择自己填补上那一千两银子的?” 这话一出口,二夫人只觉得说到了她心坎儿里头去,她的的确确是不想和大房的起争执,毕竟国公爷最为看中的就是家庭和睦,要是今日为了这一千两的银子闹到明面上去,到时候谁脸上都不会光彩。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因着这个原因,加上平日里我们二房同大房也没什么可争的,所以我想着不如就算了吧,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样难堪?”说到此处,二夫人不由得叹了口气。 宋知韫闻言,眼神不禁变得有些复杂了起来,“母亲,我知晓您是不愿惹上这一身腥的,可这样一来大伯母日后要是得寸进尺该当如何? 您次次的忍让兴许换来的不是对方的适可而止,若大伯母真的知晓适可而止也不会做出如今这样的事情来了。母亲兴许觉得我这话说的难听,但事实的确就是如此,有时候熟人反而更好杀熟呢。” 前世便是如此,她发觉虞氏总是从二房这边拿钱,她身为儿媳自然不好多说,也是只能从自己嫁妆里能还给二房一些便还给二房了。 后来,二房因为萧景钰离世,而变得一蹶不振,二夫人也没怎么管铺子,也是这时候,虞氏趁火打劫,从二房那儿以各种有关公中和办理萧景钰丧事的缘由顺了不少银钱。 二夫人瞬间恍然大悟,她面上带着笑意,“好孩子,你说的话在理,我怎么会怪你呢?只是如今要是撕破了脸皮,婆母那边怕是不好交代的。” “我倒是觉得祖母是个明事理的人,她能掌家这么些年头,必然是知晓该如何权衡这宅中的大小事物的。再说了,是非曲直,这摆在明面上来,自然也就一清二楚,就算大房那边有什么怨言,为了这脸面也是不敢闹太大的。” 这话倒也不是宋知韫哄二夫人的,就不说前世这国公夫人是如何劝诫虞氏莫要因着孩子而苛责她,单单是她换亲那日国公夫人丁是丁,卯是卯的算清楚。 她就知道,这位国公夫人是极为能靠住的。 于是,这日二夫人直接将那一千两银子划到了大房自己账面上,其余的则是走公中的银子。 虞氏知晓了,那哪能坐的住?当即就带着三五个丫鬟去国公夫人那里哭诉,这中间也不乏将白的说成黑的,将扁的说成圆的,惹得国公夫人也头疼不已,直接将二夫人叫了过来。 国公夫人看向二夫人,“老二媳妇,我听老大媳妇儿说了,说她儿媳身怀有孕,你半点钱也不愿意从公中出一分也就罢了,还叩下了他们大房那边的月例,这话是真还是假?” 二夫人想过这虞氏会倒打一耙,却没想过会这样颠倒是非曲直,她气的胸膛起伏的厉害,“母亲,是什么情况,我叫人拿来账本给您看看便知道了。大嫂舌灿莲花,我比不过,但这之所以会克扣大房的月例,是因为大嫂还欠公中的钱呢!” 说着,她便叫人将账本拿了上来递给国公夫人看。 大夫人显然没想到二夫人便是要同自己撕破脸皮,也要这样做,她那脸色瞬间变得青白相交了起来,“母亲!儿媳只是——” “好了!”国公夫人将账本往桌子上重重一拍,神情严肃地看着虞氏,“你们大房从公中额外支出的一千两银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虞氏定了定神,知晓此刻要是过于强势去辩解只会惹得国公夫人不快,索性皱起了眉很是哀愁地说道:“回母亲的话,这儿媳也是没了法子啊。您也知道的,那延哥儿媳妇怀有身孕,吃的用的那还不得精细些?” “只是怀个孩子,精细也用不着每日吃这么好吧?我想着便是宫中的贵妃娘娘,也不该会是短短半月不足,就要用去这么多银子!”国公夫人指尖轻轻翻动着桌上的账本,语气有些沉重, “这还只是几天,那要是每月都如此,公中的银子岂不是要这样如流水般全数都泻出去了?” 虞氏连忙点头,“母亲所言甚是。但这二弟媳她当初那铺子可是国公爷给的,如今这铺子那样盈利,这钱财算作为公中的一部分其实也没什么的吧?” 国公夫人轻飘飘地瞥了眼虞氏,语气冷冷道:“按照你这说法,当初国公爷也给了你们几间铺子,你们为何不自己补上这个亏空呢?” 虞氏闻言倒是也不敢再多说些什么了,婆母心里执意要偏袒二房,她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哪怕她说的如何天花乱坠,此事国公夫人怕是也不大愿意相信她了。 “此事老二媳妇我看处理的很好,这些事情就按照她所说的办就是了。”国公夫人语气平静地说道,而后不疾不徐道:“老大媳妇,你也莫要怪我说话难听了些。” “怎么会,母亲说的儿媳自然是听进去的。”虞氏有些惶恐不安地说道。 “那好,我就直说了,你若是平日里撒撒小谎也就罢了,但在今日这样的大事上,我不希望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这次我看你就待在祠堂里好好面壁思过,改改你身上倒打一耙的习性!” 国公夫人缓缓闭上眼,显然是对此有些倦怠了,“若无其他的事情,便都下去吧。” 虞氏和二夫人一同离开了院子。 这边才走出房门,虞氏便瞧见不远处的宋知韫正在那垂花门下等着二夫人,瞧见二夫人脸上挂满笑颜的同宋知韫说话,她心里头忽然明白了些什么。 难怪一向安分守己、不愿意和她争执的二夫人今日竟然将这事儿闹的这样大,看来这背后少不了宋知韫的撺掇…… 她就说嘛,二夫人那个怂货怎么可能与她对着干呢?不过是受了人挑唆才这样做的。 不过,她日后有的是法子治治这个宋知韫,让她栽跟头,她必然让对方也没好果子吃! 正这样想着,原本准备离开的宋知韫好似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微微侧过身,眼眸轻抬,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两人视线相对,谁也没开口说话,那些掩藏在风平浪静下的客套疏离在此刻化作狠厉变得波涛汹涌了起来…… 第56章 她的二嫂嫂好算计啊 六月中旬下,夜里的雨才落下一场,潮湿燥热的空气在四周浮动着,萧景钰正在书房里看有关边境的地图,他拿着用朱墨沾染的狼毫笔在地图上圈了几个位置,而后便思忖了起来。 就在这时,以纶走入屋内将密信递上。 这样的密信都是用红蜡封好的,故而只要被拆开就有痕迹。 他顺手从红木匣子里拿出一柄利刃,利落地划开用蜡封,里面信纸跃然眼前,却是一张空白纸,他将纸放置于盛满水的铜盆里,上面的字迹很快便显现了出来。 看到上面的内容,他神情也变得愈发凝重了起来。 以纶见他脸色不大好看,轻声问道:“主子,可是我们的茶商那边进展的不大顺利?” 萧景钰看着那信纸一点点的融化在水里,直至变成了棉絮状,他这才开口道:“不是,南诏国那边的茶商进展的很顺利,只是上次我们的人有一些没处理干净,怕是被三皇子的人察觉到了。” 他轻轻摩挲着指腹,狭长眼眸在幽暗昏黄的烛光下带着薄薄的锐利感。 自从上次三皇子对他在法陀寺之事起了疑心后,他便尽量不再展露马脚了,可没想到对方竟然还穷追不舍,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蛛丝马迹都不肯放过! 他眉眼压得低低的,侧眸对着以纶吩咐道:“上次那些尸体可都火化了?” “主子放心,属下都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好了,只是三皇子那边可能是去了乱葬岗那边……我们的人也只是途径乱葬岗,或许运输尸体的时候被瞧见了也说不一定。”以纶解释道。 萧景钰嗤笑一声,“无妨,他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我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他要找的那样东西,本来是冒着杀头之罪找的,这要是及时找到了呈递给了皇上,那对他来说无疑是好事一桩。但若是——” 话及此处,他拿着挂在木桁上的帕子轻轻擦拭着修长手指,唇角噙着冷笑,“迟了一步或者有人泄露了风声,那么说他妄想窜取皇位也是无可厚非,你说到时候疑心病这样重的皇上会将他贬为庶人还是将其杀之而后快呢?” 以纶紧闭双唇,不敢乱插嘴,只是讷讷问道:“主子,我们还要继续找那样东西吗?” “找啊,怎么不找呢?”萧景钰靠在窗柩那一处,望向不远处昏暗的庭院,那边连通着后厨和曲水长廊,夜里湖面上还泛着粼粼波光,莲花在月光浸透下显得格外好看,“但不是我们找,让想要这样东西的人去找。三皇子那么想要邀功,就让他邀功便是了。” “是!” 这边萧景钰才准备从远处收回目光,却看到不远处有两人鬼鬼祟祟地提着什么东西,他眉间一皱,拿起桌上的象牙扇敲了敲窗框,“去看看外头那两人究竟是在做什么?” 以纶应下,便出去了…… 翌日。 国公夫人的好姐妹施老夫人上门拜访,府里热闹淋漓,甚至连今日摆在鸿喜堂内的粉彩缠枝莲纹玉壶春瓶都擦得格外锃亮无尘。 宋知韫招待了会儿客人,便准备前去后厨看看备菜备的如何了,可令她没想到是越往后厨走,却越是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安静,按理来说这时候应当是忙的脚不沾地甚至是还能听到剁菜声才对,可这后厨却是安安静静的。 风扫过庭院里的老柿子树,除了掉落几片枯叶,并未瞧见一个人。 她径直推开门,只见里头站着的厨娘有一半正坐在那儿,而另外一半则是看着箩筐里的菜在议论着什么。 她径直开口问道:“都站在这里做什么,马上便要到用膳的时辰了。” 只见现任厨头王大媳妇儿连忙走了过来,她面带愁容,“三奶奶,实在不是我们不愿意做,而是这采买的菜都是坏的啊!” “坏的?!”宋知韫有些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几步,而后看到了那箩筐里放置的蔬菜都蔫了,而那些盛放在木盆里的鱼有几个都已经翻了鱼肚皮,她有想过金氏会因为此次厨房的事情和自己不对付,却没想到她连采买的事情都敢这样含糊! 她转过身,连忙对身后的厨娘道:“你们先将不影响的食材挑出来,我去问问我这个二嫂。” 王大媳妇连忙应是。 宋知韫径直走回到了鸿喜堂,这一路走了过来,她气也消散了不少,要是自己如今这样冒冒失失的就和金氏吵起来,怕是会给外人留下妯娌不睦的形象。再者而言,她如今这样乱了分寸,说不定就是金氏想要看到的。 她款款走上前,先是行礼,而后坐到了金氏的面前,“二嫂嫂这招用的好啊,我竟然中了你的圈套。” 金氏抬手给宋知韫倒了一杯茶,叹了口气小声道:“三弟妹啊,有些事情你要是做不来呢,大可让给有能力的人,而不是占着名头却不干实事,你说呢?” 宋知韫端着茶盏,冷冷抬眸睨了眼金氏,“二嫂嫂,你既然都做到了这个份上,就莫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她抿了一口茶,而后看向正在陪国公夫人说笑的二夫人,只见银翘走了过去,同二夫人说了些什么后,二夫人的脸色当即变得不大好看了起来。 片刻后,二夫人对着金氏和宋知韫道:“你们二人随我来。” 二夫人带着他们两人往厨房那边走,待到完全走出了大堂,她这才停下脚步开口问道:“钰哥儿媳妇说了今日采买的菜都不好,金氏,这事儿可是你办的啊。你平日里小打小闹也就罢了,怎的如今还在这样的事情上糊涂了呢?” 金氏连忙拿着帕子掩面啼哭,她啜泣地抓住二夫人的小臂,哀声道:“母亲,此事绝对没有啊,这些不过是三弟妹的一面之词罢了。这本就是我来负责采买,我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二夫人听到这话也是有些迟疑,毕竟这事儿交给的是金氏去办,哪里有人做出这样明显的事情来让旁人挑错呢? 然而这边的宋知韫也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为何金氏这样肯定自己没有在采买上动手脚,明明这样的事情只要前去便能一目了之啊。 是啊,眼见为实! 宋知韫忽然知道了金氏这演的是哪一出戏了,想到此处,她的心跳都不由得加快了不少…… ? ?祝宝贝们中秋节快乐呀,还有一张正在库库码字中(?????????)? 第57章 被婆母罚关去庄子里头了 “算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前去看看便知晓是怎么一回事了。”二夫人转过身便继续往前走,而跟在身后的金氏则是挑衅地看了眼宋知韫,那眼里就差写着‘等着看我给你预备的好戏吧!’ 宋知韫不由得捏紧了手心的软肉,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深吸一口气,紧紧跟上前去…… 很快几人便赶到了厨房这边,这次宋知韫感觉到有更大的不对劲了,她快步走上前,而金氏先行一步,推开门后便瞧见了几位厨娘正捂着腹部,面色惨白地坐在地上,有些甚至面色发青了。 身后的宋知韫瞧见这一幕,不由得心头一跳,她连忙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那厨娘奄奄一息,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半句话也说不出了。 宋知韫连忙对着身后的银翘吩咐道:“你快去喊大夫过来,看看他们究竟是怎么回事!” 银翘应下,而站在不远处金氏才不管这这些人的死活,她跨过倒在地上的那几颗大白菜,抬手间先再次哭了起来,语气抽抽噎噎的,“母亲,我就说三弟妹她这是诬陷——” ‘我’字还没有说出口来甚至连眼泪都来不及坠下,她便看到了眼前那些已经有些蔫吧的食材,甚至那木盆里装满的鱼全部都翻了身,只有那诡异的眼珠在死死地瞪着虚空。 她下意识就要挡住这些箩筐,然而二夫人却是看的真真切切,她看向金氏,语气严肃,“你不是说你是冤枉的吗?怎么,现如今却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来?” 金氏似乎也没想到怎么会是这样的情况,她满是惊恐地退了几步,“这、这怎么可能,我明明……”说着,她连忙朝宋知韫看去,她死死拽住宋知韫的衣袖,“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将计就计!” 宋知韫没想到自己过来时看到的仍旧是一筐不大新鲜的菜,原本她以为金氏是想着故意演这一出,让她前去和婆母告状菜是不新鲜的,金氏期间必然会扮可怜和诉说她的委屈,要是过来之后看到的菜是新鲜的,那就是她恶人先告状。 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那边银翘已然领着大夫走了进来,只见大夫走进来朝着最近的一位厨娘扎了几针后,那厨娘的脸色这才慢慢恢复正常。 大夫面色凝重地说道:“这是被人下了毒,虽不致死,但可导致人短时间的腹痛不止,甚至晕厥。” 宋知韫眉头微蹙,“王大媳妇,你来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大媳妇虚弱地抬起手指向金氏所在的方向,嘴唇蠕动了几下,这才缓缓开口道:“就是二奶奶,她说我们下人辛苦了,这才送了些糕点过来给我们吃,可哪里知道,吃了桌上的那些桃花酥饼,就、就肚子疼的满地打滚了!” 金氏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她惶恐地睁大了眼睛,嗓音因为过于的激动而变得尖锐了起来,“不可能是我!我怎么会送这个糕饼过来,不是我啊……” 二夫人面色难看,她缓缓闭上眼,心里满是对金氏的失望,她长长的叹了口气道:“今日之事,该如何解决?这施老夫人可是国公夫人的金兰之交,你犯下这样的大错,我当初就不该让二哥儿娶你进门!” 金氏闻言,脸色大变,当初她就是因为喜欢萧叙阳才坚持要嫁进来,时不时的上门来拜访二夫人,就是为的先打动婆母,这才好更快的促成这门亲事,可如今婆母对自己都失望了……她日后在这府里能倚仗的便寥寥无几了。 若是在这个时候,自家夫君又和自己闹了别扭,谁会上前来劝说呢? 她立刻拎起裙摆,只听‘扑通’一声,便直接跪了下来,眼泪如珍珠般颗颗滑落下来,嘶声力竭道:“母亲,真的不是我啊,你要相信我,我、我干不出这种让二房丢脸的事情来的!” 她死死抓住二夫人的裙摆,好像这样便可抓住一丝生机般。 而就在二夫人气的头晕目眩,甚至有些控制不住要说出伤人的话时,就听到耳畔传来清冽干净的嗓音,“这事儿的确不是二嫂嫂所为!”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萧景钰手里正拎着箩筐,里面的蔬菜都水嫩的可以掐出水来,新鲜而干净。 金氏瞧见这一幕,气势都足了,说话声音也不大颤了,连忙道:“是啊,母亲,你看三弟都为我作证了!”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萧景钰将胸前垂落的长发往后一撩,讥诮道:“二嫂,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什么时候为你作证了?哦~难不成你以为我手里拿的是可以给你脱罪的证据吗?” 金氏见状,不由得惊了惊,眼里闪过些许不安。 萧景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懒洋洋对身后侍卫吩咐道:“将那两人带上来!” 只见一矮一高的两位家丁被带了上来,其中一个矮的和大冬瓜似的家丁赶忙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嘴里大喊道:“是二奶奶,是她说只要我们第二日将这些新鲜的菜全部换成烂叶菜,等到三奶奶去前堂的时候再借故换回来便好了!” 听到这话的二夫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二儿媳啊,是真的一心只想着挤兑自己的弟媳,想着将弟媳挤下位,好自己争权夺利!!! 她抬手便拍在了桌案上,沉闷的声响,令原本那原本好不容易直起腰身的金氏再度弯下了腰,她心虚地喊了一声,“母亲……” 二夫人深吸了口气,这才下定了决心道:“按照家规处置,罚以人笞刑三十,在京郊外的庄子里待上一个月再回来!” 京郊外的庄子?! 金氏听到这话,这回也不再保持所谓的脸面了,也赶忙磕头,“母亲,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京郊外的庄子那儿您明明知道有谁的,我和那人不对付啊,我、我不想要去……” 二夫人没有理会她的辩解,直接吩咐下人,“去将二奶奶扶下去,莫要她在这儿闹了,今日家中有客人,这笞刑等客人走了再实施,先将人关入祠堂!” 不过片刻后,那粗使婆子便架着金氏拖出厨房,而外头仍旧能听到金氏的哀嚎声,但很快便被婆子用抹布堵住了声音。 二夫人在厨房里来回走了一圈,这才开口问道:“大夫,这服用了毒药后要多久才能恢复体力?” 大夫捋了捋有些花白的胡子,语重心长道:“起码得要三天后了。” “这可怎么办?施老夫人和国公夫人关系好的不行,平日里最爱尝美食了,她啊人缘也好,在她手里促成的亲事大多姻缘美满。现如今要是惹了她生气……唉,我日后可怎么求她多多留意京中子弟,好给你四妹妹留意门好亲事呢?” 四夫人说到此处,眼底满是焦急之色,“再说了,国公夫人要是知晓我们二房办砸了这样的事情,怕是要怪罪下来的!” 宋知韫沉吟了片刻,目光不由得和萧景钰相对,而后,她眼眸亮了起来…… ? ?感谢宝贝们的订阅?? 第58章 让她长长记性 宋知韫眼眸一亮,她朝着不远处的二夫人道:“儿媳听闻施老夫人这上半年是因着小孙儿成婚几乎都待在老家扬州那边,想来是不知晓近日京城所发生的事情。” 二夫人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困惑,“这话的确是不错,可这和今日我们所面临的困境似乎也——” “母亲,我想着既然施老夫人来不及知晓京城大小事,自然也没来得及平常京城新开的酒楼饭菜。”宋知韫开门见山道,“就是前阵子,我同银翘出门去了家新开的酒楼,名字叫醉仙斋。” 听到这里,原本在拿着象牙扇煽风的萧景钰不由得神色一顿,他清了清嗓子,不确定道:“你是想用……” “不错!”宋知韫定定地朝着萧景钰的方向看了过去,“我尝过他们家的饭菜,味道实在是很不错的。” 说着,她便让银翘拿着银钱去买。 二夫人笑着道:“这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只是那施老夫人总会去尝这道美食的,到时候我们该如何解释呢?” 银翘拿着手里那递过来鼓鼓囊囊的荷包,勉强地笑了下,“二夫人,现在那醉仙斋怕是现在去让人做菜都做不来呢,更莫要说是去尝尝了。” 二夫人眉头微蹙,“难不成这饭菜做的不大好吃了?” “非也,是人太多了,这醉仙斋每日也只接待那么多客人,这不单单是有钱能吃到的饭菜了。”银翘颠了颠手里绣着莲花的荷包,她看向立在门外的宋知韫,“小姐,现在让奴婢去醉仙斋,怕是也来不及了,估摸着今日的客人都满了,人家还是要提前预约的呢。” “这……”宋知韫眉头紧皱,仿佛没有预料到前几日才吃过的醉仙斋如今竟然火爆到了这样的程度。 就在这时,萧景钰开口道:“你去便是了,那掌柜的一定会给你做一席好菜送到府上来的。” 银翘努了努嘴,小声嘟囔道:“三爷,你又不是那醉仙斋的东家,人家可不会因为您一句话就给你做这样大一桌子菜的。” 萧景钰闻言神色一僵,他清了清嗓,直接将自己腰间的玉佩甩到银翘手里,“你就拿着这枚玉佩就好了,那东家是我朋友,你大可放心,人家会答应的。” “朋友?”银翘对此持怀疑态度,毕竟那醉仙斋的东家据说神出鬼没,还是个大富商,而自家姑爷那每日都待在书房里,哪里有空结交新的朋友?不过她想了想,万一是姑爷踩了狗屎运交了这样的大富商也未可知呢? 于是,她便带着萧景钰给她的玉佩离开了。 “好了,既然如此事情也算是完成了一半,我不好在这儿多待着,还得去陪客人。”二夫人握住宋知韫的手,眼里满是感激,“好孩子,今日的事情实在是辛苦你了。 我也没想到金氏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来,你放心,你二嫂要是日后再犯这样的大错,我断不会让她仅仅只是被罚到庄子里头这样简单了。你莫要怪我这个做婆母的,罚的轻了,她到底也是为我们二房做了不少实事的。” 宋知韫浅浅笑着道:“母亲这说的是哪里话,您做的很好了,儿媳对于这样的处决也满意,也算是让二嫂长长记性了。” 二夫人慈爱地望着她,随后便带着下人赶到鸿喜堂。 宋知韫松了口气,让人将这些厨娘安置好后,又让人去隔壁府里问问看有没有合适的厨娘,借十个过来,好以防万一。 待处理好这些事情,她这才离开厨房。 夏日庭院里的花木也丧气地垂着头,阳光照在人脸上,有种刺辣辣的感觉,宋知韫摇着团扇,撇开挡在面前的凤尾竹,她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我总觉得二嫂既然都已经做了要故意换菜降低母亲对我好感的事情,应当是做不来给下人们下毒这件事情的。” 萧景钰微微挑了挑眉,“为何夫人会这样认为?” “这不是太过于明显了吗?”宋知韫眨了眨眼睛,“哪里有人贼喊捉贼的呢?她都做了这一件要让我在婆母面前失了信誉的事情,怎么可能还要再来做一件,加上那一件事情还是厨娘指认她,这不自相矛盾?” 萧景钰拿着象牙扇在掌心里敲了敲,眼角微微上扬,连同那眼尾的泪痣都好似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夫人所言不差,因为送糕点的事情的确不是二嫂所为。” “啊?”宋知韫闻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那你方才为何不说?” “我为何要说?她这应当也不是第一次嫁祸给夫人了吧?二嫂不长记性,我作为弟弟自然得让她记住这个教训,至于真正送糕点的人,我也会查出来。”萧景钰说到这,不由得顿了下。 这不单单是金氏一个人的事情,如今能轻而易举的在糕点里下毒,那么以后呢? 这幕后下毒之人究竟要做什么呢? 其实他心里也大致有了个猜测,只差一个验证…… 萧景钰缓缓抬起眼眸,“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夫人,现在二嫂怕是要记恨上你,她或许以为是你早就洞察到了她的做法,才来将计就计。所以,我们更要查清楚那给厨娘们送糕点的人究竟是谁?” 宋知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话说夫君是怎么知道今日二嫂计划的?” “昨夜我在书房用功读书来着,才站起来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搬东西,我出于好奇,就跟了过去,这才知晓了二嫂想要设局这件事情。”萧景钰说着,又立刻转移了话题,“对了,上回你表兄不是说你外祖父病重,我们不如明日便去一趟?” “在此之前,我其实前些日子路过侯府的时候去了一趟,但也只是匆匆看望,的确是病的有些不省人事……”话及此处,宋知韫神情有些凝重,“我心里还是有些怨的。” 萧景钰瞧见她这样的神色不由得有些担忧,却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想了半天也只是在自家夫人肩膀上拍了拍,“夫人莫要担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宋知韫瞧见他这呆头鹅的模样,也不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来,“多谢夫君宽慰。” 两人正说着话,便看到不远处……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59章 擒贼先擒王 只见不远处有小丫鬟抱着好几棵盆栽往萧朝绯的桂兰院走去,瞧见他们也是立刻屈身行礼。 宋知韫看到那些盆栽,莫名觉得好像是有些熟悉,只是前世的那些过往她只记得大事,一些琐碎的事情记得反而有些不那么清楚了,她径直问道:“你们去哪儿,摘这么多莲花做什么?” 其中一个身着水绿色梅花暗纹窄袖长衫的丫鬟走上前来,轻声解释道:“回钰三奶奶的话,我们是桂兰院里头的,三小姐前几日去庙里头算了一卦,说是要多摆放些好看的盆栽在屋内好让姻缘顺遂些。” 宋知韫并不认为萧朝绯是个容易信风水玄学的人,她目光在一株种着菖蒲的盆栽上定了定,最终还是收回视线,“这样啊,看来三妹妹对这些倒是挺明白的。” “是啊,我们家三小姐或许就是因为这盆栽布局的好,最近见人便笑,气色也比之前要好很多呢。”这穿水绿色衣裳的丫鬟才笑着说完这话,身侧寡言的丫鬟便扯了扯她的衣角,而后对宋知韫恭谨道:“若钰三奶奶没有其他的事情,奴婢们便先下去了。” 宋知韫有些讷讷地点了点头,她看着逐渐消失在眼前的盆栽,心里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萧景钰看到自家夫人脸上神色不大好看,不禁困惑道:“怎么了,可是刚才那些丫鬟所做之事有什么不妥?” 宋知韫咬了咬唇,好半晌才道:“我总觉得那些盆栽实在太奇怪了,但我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要不我让人去查查?”萧景钰开口问道。 “你?你派人去查看?”宋知韫似乎是有些不大相信萧景钰能做到打草不惊蛇的,“若是被发现了——” “不会。”萧景钰语气肯定道,而后又望向宋知韫,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夫人是不相信我吗?” 宋知韫拿着手里的团扇轻轻拍了下他的落在肩头的石青色发带,抬眸看着他,莞尔笑道:“那夫君可得好好办,此事我总觉得另有蹊跷。” 话落,她便转过身朝前走去,独留站在原地的萧景钰红着耳根有些没反应过来。 自家夫人方才那是和自己在逗趣吗? 等到施夫人用完膳离开国公府后,这边金氏也开始被人架着到后院实施处罚,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嚎声在庭院里响起,有下人从那儿经过也都是快步离开,不敢多看一眼被这二奶奶记恨上。 而此刻的宋知韫正伏案坐在圈椅上算账本,外头银翘几乎是跑进来的,她面色涨红,整个人额头上都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小姐,小姐,你快看这个!” 只见银翘从身后拿出一个盆栽,而那盆栽正是今天早上宋知韫所看到的那个盆栽。 她搁下手中的狼毫笔,皱着眉问道:“这盆栽怎么了?” 银翘连忙将那盆栽里的泥土翻开,而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桃红色锦囊,“姑爷说小姐你看看就知道了。” 宋知韫眉头一挑,她接过锦囊,打开后便瞧见了里面的字条,上面写着: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后面则附上了萧朝绯的小名——绯绯。 她看到这字条不由得嗤笑一声。 难怪她就说怎么这样的熟悉,因为这一招萧朝绯前世好像就做过类似的事情了,不过被她规劝后阻止了,但同时也被这所谓的小姑子刁难的更狠了。 愚蠢又天真…… 只是和她传信的人她到后来都不知道是谁,会是她后面所嫁之人吗?可当时成婚那天满脸不大高兴的模样,瞧着应当不是,那么会是谁呢? 银翘瞧见她脸上的神色不大好,不由得有些担忧,“小姐,上面写了什么?” “萧朝绯同外男私信。”宋知韫将这字条妥帖地收好,而后看向身侧银翘,“你拿盆栽这事儿有没有旁人知晓?” 银翘在震惊之余讷讷地摇摇头,眨了下眼睛,“这个盆栽是姑爷身边的侍卫偷偷塞给我的,给我的时候奴婢还瞧了眼四周,确定没人这才接过去。而且奴婢还听那个叫以纶的侍卫说了,姑爷还准备了一模一样的盆栽换过去,不会叫人发现端倪的。” 宋知韫点点头,眼眸微沉,其实这件事情她大可以现在就告诉国公夫人,但若是现在告诉并不是一个好时机。先不说她刚刚和金氏之间才立了仇,要是现在再和萧朝绯闹出矛盾,日后只会腹背受敌。 最好的法子便是等待一个时机,等待萧朝绯自己犯错的时机。 她顿了顿,这才开口道“银翘,此事你先守住秘密,至于其他的,我到时候得先同夫君聊聊再做决定。” 银翘向来相信自家小姐的,她应下,便去将那盆栽放置在了束腰高花几上。 外头热风绵延不绝,吹得那搁置在冰鉴里的冰块都化了大半,银翘洗了手,拿起桌上的钴??开始熨烫衣裳坐做了片刻不到,她还是不放心地问道:“小姐,我们真的什么也不做吗? 今日之事我们若是不知道还好,可知道了,到时候绯三小姐可能怀疑的第一个人便是我们。到时候长辈论起,可能还要怪您知情不报……” 宋知韫倒是淡定的很,她靠在圈椅上将青鸾衔月瓶里的花束细细摆放好,这才道:“放心,不会有事的。再说了,萧朝绯本来也看不惯我,我干嘛在这时候明显树敌?等等吧。” 银翘抿了下唇,压下心底里的担忧。 待到夜里沐浴后,宋知韫坐在架子床上才打算看话本子,就瞧见萧景钰恰好在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今日银翘她将萧朝绯院子里的盆栽给了我。” “如何,可有什么特别的发现?”萧景钰坐在锦杌上倒了盏茶,语调慵懒。 “萧朝绯她和外男私信。” 听到这话,萧景钰差点没将口中含着的茶水喷出来,“我的天爷,这是真的吗?” “我以为你看过那张字条了。”宋知韫停顿了下,而后继续道:“这件事情非同小可,但是我们也不能直接前去拆穿。” “我知道,一旦此事泄露,家中未出嫁的女子还有兄长他们的仕途日后必定会遭至阻碍。”萧景钰轻轻摩挲着象牙扇柄,语气沉重,“这样,我先让人去查查这个盆栽究竟是送给谁的,擒贼先擒王!” ? ?题外话:钴??指的是古代的熨斗。抱歉宝贝们,今天这一章更的有点慢,因为我又又又卡文了??????,感谢订阅?? 第60章 绿茶又怎么了?他夫人喜欢就够了 三日后,宋知韫和萧景钰坐马车来到了宁远侯府。 这次两人来一个是为了看望病情加重的老侯爷,另外则是看看上次那株盆栽究竟是给了谁。 虽然前天晚上两人都知道那盆栽是准备送给表哥沈青郯的,但宋知韫到底是同他一块儿长大,自然是不会轻易相信沈青郯会做出这样有违礼法之事。要说她是小古板,那沈青郯可是比她还要古板成熟之人。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他心里时刻谨记。 还记得年幼时,他不小心将茶盏打碎了,怕此事会怪到下面的丫鬟小厮,便主动前去和管事嬷嬷说个清楚明白。 那时候宋知韫不明白,明明只是打碎了茶盏,这样的小事有什么要紧的呢? 可她记得沈青郯却是面色凝重地阐述道:“或许这茶盏于我而言并不值钱,但对于那些下人来说可能是占了一半的月例。有些事情对于我们来说是习以为常,但对于某些人来说不是小事。” 这样的表哥,事事谨慎,见微知着,端的是正人君子,怎么可能会同萧朝绯私下通信呢? 通传后,两人被小厮领着来到了老侯爷所居住的风唳院,有丫鬟坐在门口的锦杌上摇着蒲扇煎煮熬药,有的则是在擦拭桌子,一切看着有条不紊,并未因着老侯爷病重而变得混乱不堪。 珠帘缓缓掀开,只见内室中沈青郯此刻正端着绿釉刻花灵寿纹碗,手上捏着玉瓷轻轻搅动着里面浓稠棕黑的中药,准备给老侯爷喂药,瞧见他们来了,笑着站起身打招呼,“表妹妆安。” “表哥好。”宋知韫客气颔首,目光放在了不远处躺在架子床上的老侯爷身上。 老侯爷已过不惑之年,白发苍苍,但瞧着身量很高,面容瞧着有些干瘪,像极了被晒得皲裂的土壤,一块块的显现出沟壑来,若只是看眉眼是极为清隽,想来年轻时也是俊俏的。 只是此刻病的有些意识不大清楚,双眸有些浑浊不清,干裂唇瓣上下碰了碰,喊出了外孙女的小字,“杳杳啊……” 宋知韫上前几步,温声开口:“外祖父好,听闻您近来身体不适,我便想着带夫君过来一同瞧瞧你,陪您说会儿话,好解解闷。” 说着,她连忙转过身牵住了萧景钰的手,笑盈盈道:“对了,这是我夫君萧景钰,我们成婚时您未来,如今我想着正式给你介绍一番。” 老侯爷缓缓地眨了下眼睛,眉头皱了起来,“这、这不是京城那……”话及此处,他反倒是没有再多说什么,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若你在国公府待得不大开心,外祖父这里永远欢迎你的,若有人欺负你,你告诉你表哥,他帮你出气。’ 宋知韫自然知晓这老侯爷话里的意思,毕竟萧景钰纨绔的名声在外,要在瞬间改变所有人对一个人固有的看法,那是不大可能的,所以只能潜移默化。 “外祖父,我夫君待我很好的,我在国公府过得也很好。”说着,宋知韫让萧景钰将她最近制好的安神香递了上来,“我听闻您近来有些难以安睡,这个香是我做的,夜里点了必然能很快入眠的。” “杳杳有心了。”老侯爷有些难过地望着她,“杳杳啊,你可是还在怪外祖父那年对你母亲实在是过于狠心了?” 宋知韫脸上的笑容一僵,她缓缓垂下眼眸,“我若是说实话,外祖父可会生气?” “不会,外祖父甚至会高兴,你母亲有你这样好的女儿,想来九泉之下也会很欢喜的。” “我心里怨过您,但想到当时家中还有未出嫁的姨母们,您这么做也是为了侯府,我能理解。” 老侯爷望向窗柩外已经枯死的柿子树不禁叹了口气,“终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好,前怕狼后怕虎的,这才……杳杳,我老了,不中用了,名下的产业也没多少,但我记得你儿时便喜欢做各种刺绣,我那江南的蚕月庄也没什么用,便送给你打理,如何?”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由得心头一跳,那蚕月庄足足有三百来亩地啊,要是直接给了她这么一个鲜少往来的外孙女,怕是这侯府其他的人要同她闹起来了吧? “这、这外孙女不能要,外祖父身体好起来比什么都好。” “这有什么不能要的?你不要这蚕月庄是不是现在还是很怨外祖父我啊?” “这自然不是。” “那便收下!”说着,老侯爷便猛烈地咳嗽了起来,沈青郯连忙上前拍抚着老侯爷的背脊,平和地望向她,“表妹便收下吧,其实那蚕月庄本该是要给你母亲生完琅然后的满月礼的,只是当时家中出了事,便耽搁了下来。” 老侯爷将那碗汤药尽数服下,咳嗽这才好了些,他的目光很慈祥,眼中满是疼惜,“你表兄说的没错,况且我还在呢,这个侯府我说了算,便是你外祖母在世,她应当也希望我如此做的。” 宋知韫知晓这下是推拒不了,只好应下收了那蚕月庄的田契。 等几人聊了会儿,老侯爷服药后开始犯困,他们这才准备离开。 沈青郯轻轻理了理下衣袖上的褶皱,语气温淡,“表妹,这个时候恰好是午膳,不如先用了膳再回去,恰好今日这儿也做了你爱吃的玲珑牡丹鲊。” “也好。”宋知韫想着能留一刻便是一刻,毕竟今日去探查的侍卫还未归来,说明萧朝绯送去的盆栽此刻还没到侯府,等收到消息后再离开也不迟。 于是,三人便一块儿在堂屋中用膳。 今日的菜品很是精致丰盛,白炸春鹅、玲珑牡丹鲊、蟹粉豆腐、酒酿八宝鸭、荔枝腰子、蛤蜊米脯羹、猪肚汤、莼菜笋和琵琶酥,不单是闻着味道都觉得不错,看着也好吃。 萧景钰自然是想要改观自己在这个表兄面前的形象,不愿意让自家夫人因为沈青郯对他不好的印象感到为难,便主动给宋知韫舀汤,夹菜。 等到他夹着其中一道荔枝腰子时,宋知韫神色微微变了下,那边的沈青郯当即变了神色。 “你不知道杳杳不喜欢吃腰子吗?” 萧景钰手上的动作一顿,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无措地看着身侧的宋知韫,“我、我的确是不知情……” 宋知韫连忙打圆场,“表哥莫要怪我夫君,我们才相处了几个月,这些不知道的也是正常。” “正常?”沈青郯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身为你的夫君却是连你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都不知道,这难道也叫作正常?” “那是……”宋知韫才要反驳,却感受到自己的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只见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抓在她衣袖处,萧景钰朝她轻轻摇了摇头,眼尾泛着淡淡的红,而后只听他开口道…… ? ?题外话:十分感谢云茶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 小剧场:萧景钰?????????:耶,今天又是扮演绿茶惹夫人怜爱的一天呢 ? 沈青郯(????):卑鄙小人,下作手段! ? 萧景钰连忙躲在宋知韫身后,偷偷对着沈青郯扮鬼脸:夫人,你表兄他欺负我啊(o﹏o?) 第61章 倾慕之人究竟是谁 只听萧景钰不疾不徐地说道:“可表哥明明是知晓我夫人不爱吃腰子,缘何还要上这道菜呢?这难道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吗?” 沈青郯脸上神色乍青乍红,一时有些羞愧,“我这是想看看你究竟会不会知晓表妹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以小见大便可窥见你平日里是否会对我表妹上心。” “如此啊。”萧景钰想到方才在老侯爷院子里时自家夫人牵着自己时的触感,漫不经心地牵着自家夫人的手,而后继续开口道:“我夫人和我感情并不是因为这件事情可以体现的,这几个月里我们家也并未出现有关腰子这道菜。 我想着表哥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的做法我并不大认可,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在下实在是没想到表哥也有糊涂的时候。明明你大可同我说明白我家夫人的喜好,不必这样试探的。” 沈青郯淡淡扫他一眼,而后垂下眼睫,起身对萧景钰作揖致歉,“表姑爷教训的是,此事是我之过。” 萧景钰连忙笑着道:“表哥不必如此,我知晓你对我夫人是兄长对自家妹妹有些不大放心,这些都是无妨的。” 沈青郯浅淡笑了下,替萧景钰斟酒,而后又给自己倒了杯,“这杯酒算是我赔罪了。” 萧景钰拿着自己的酒杯和他的相碰了碰,“以后都是好兄弟!”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的侍卫以纶也来到了垂花门,待自家主子坐下,他这才走上前同萧景钰耳语了几句,萧景钰姿态仍旧随意,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宋知韫自然察觉到了这点,待以纶退下后,她这才牵过萧景钰的手。 萧景钰以为她还想继续牵手,便重新握住了她。 谁知宋知韫却是从他手中脱离,将他的五指打开,弯腰在他手心里轻轻写起了字来。 掌心酥酥麻麻,好像羽毛般掠过,勾的他心尖都带着挥之不去的痒意。 片刻后,他就知晓了宋知韫说的是‘事情如何了?’ 他垂首反手也开始在宋知韫的手心里写字,唇角带着笑意,上挑眼尾轻挑如弯钩仿佛能钩住整片璀璨星河般,冷白如玉的手指连指尖都修剪的干净,令人很难想象到这是京城人人所嘲讽的纨绔浪荡子。 ‘待会儿告诉夫人。’ 这下,桌上也变得其乐融融的,沈青郯本身寡言,宋知韫本身也温婉娴静,只有萧景钰是比较活跃的,他偶尔提起几个有趣的话题,这气氛也十分轻快。 片刻后,这顿午膳也算是用完了。 夫妻俩准备休憩片刻后,再离开侯府,沈青郯推荐他们前去后院看看新进的雨落倾城,花瓣层叠如裙裾,香气淡雅,是极为上乘的品种。 于是,宋知韫和萧景钰来到后院的池塘,里面不单单种植了好看的雨落倾城,还有漂亮的红鲤鱼穿梭其中,萧景钰捻着手里的鱼食,漫不经心地撒着。 宋知韫手里摇着手中兰花团扇,白皙脸蛋被方才的阳光晒了片刻后有些红扑扑的,她看了看四周,“夫君方才不是在饭桌上说会告诉我那盆栽送给谁了吗?” 萧景钰靠在雕刻着花鸟鱼虫的垂带栏杆上,清隽眉眼被光坠饰,高挺鼻梁在阳光照耀下投掷下一方阴影,他语调懒懒的,“快了,那人必然会经过这里的,夫人等等便好。”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好了。”宋知韫拿起石桌上摆放的白玉瓷碗,捏着勺子舀了一勺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 “这种事情,要夫人亲自看看才有趣。”萧景钰侧过身来,微风将他鹅黄色发带吹得飘飘悠悠,而后他的动作顿住了,“来了。” 瓷勺碰撞在瓷碗上,‘当啷’清脆的声响丝毫不影响对岸处的脚步声。 只见那月洞门下走出一个修长人影,那人手里抱着萧朝绯的盆栽,手里还转动着不知谁家姑娘送的香囊,面带桃花,长相轻浮但却不失俊逸,眉目含情,长了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 宋知韫立刻认出了此人,她不由得唇角稍稍抽搐了下,“二表哥?” 那边的沈邹骏听到有人在喊自己,不由得顺着声音看去,瞧见是宋知韫大大方方地朝她挥手,“我的美人表妹,你今日怎么到侯府来了啊?” 宋知韫气的瞪了他一眼,“二表哥慎言。” 沈邹骏轻嗤一声,有些阴阳怪气地模仿,“慎言,慎言,你和我那兄长一个古板样,没意思。” 宋知韫有些头疼,她这位二表哥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平日里整个人比萧景钰还要吊儿郎当,十六御女精通无比,十七便闹出了不少的风流韵事,之所以没有萧景钰那般有名,还是因为他本身是个庶子,在家中也没受多少关注。 在外头旁人瞧见了他的身份更是不怎么同他玩儿,若只是身份上的事情还好说,偏生他小娘是个狠角色,为了争宠,不惜害死了当时最为得宠的妾室。 不过他成日里拈花惹草,也算是小范围的臭名昭着了。 “二表哥手里抱着的盆栽不错。”宋知韫岔开话题,想着将那盆栽夺回来,好断开了萧朝绯和自己这位二表哥私信的可能。 谁知沈邹骏挑了下眉,“哦?这盆栽我送你倒也无妨,只是你夫君不会吃醋吗?” 宋知韫抿了下唇瓣,“我夫君才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萧景钰连忙点头。 沈邹骏却是将那盆栽抱得更紧了,“可我有些舍不得了,毕竟这盆栽是为性子泼辣的美人送的,等我玩腻了,我便送给你这盆栽,如何啊?” 宋知韫揪紧了手里的帕子,她语气冷了下来,“想来二表哥是知晓那信究竟是给谁写的,也该知晓写信之人究竟是谁,此事事关重大,你可有想过后果?” 立在不远处的沈邹骏细细端详了下手里的盆栽,他笑了下,“我知晓啊,可我就是喜欢我兄长的东西。知道是哪位娘子送的,那又如何,她自己不守规矩,就不要怪我让她上钩了。” “你不怕我将此事告知那位娘子吗?” “你不会的。”沈邹骏语气笃定,“杳杳表妹啊,我听闻你和这位送我盆栽的小娘子面和心不和啊。哦,说错了面也不和。” 最后这句话无疑是在挑衅。 ? ?题外话:雨落倾城指的是比较稀有的莲花品种 ? 小剧场:宋知韫一脸肯定:我夫君才不是那么爱吃醋的人 ? 萧景钰尴尬笑了下:夫人,我是的哈 第62章 凑热闹 宋知韫才要反驳,却被萧景钰拦了下来,“夫人,即便是拿到那盆栽也是无用的,此事还是需从长计议。” “也罢。”宋知韫自然明白萧景钰这话是没有说错的,但她才不乐意让旁人这样挑衅自己,她径直对着沈邹骏开口道:“二表哥,你同表哥相比简直是差太远了。” 原本满脸雀跃的沈邹骏听到这话脸上的神情都僵硬了不少,他朝着宋知韫的方向望了过去,面色阴沉,才要说些什么,就对上一双冷漠到毫无情绪的眼睛。 不远处的少年立在宋知韫身侧,他单手揽住自家夫人的腰肢,侧眸望过来时,原本较高的眉骨将他眼眸勾勒的极为深邃,如幽寒古井,明明今日阳光明媚,但偏生就有一股子寒意不由得从脚底升至头顶。 那是他未曾感受过的眼神,极具有压迫感。 他讷讷地往后踉跄了几步,等到人都消失在了自己面前,还好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只是在最后那淡淡一瞥时察觉到了杀机…… —— 宋知韫和萧景钰回去时,恰好听到了在庭院里洒扫的丫鬟正在悄悄说话,“诶,你可知大房的三小姐要议亲事了?” “这我怎么不知道,听闻大夫人是准备张罗来着,还说是要带着三小姐去各位夫人的宴会上瞧瞧,若是有条件不错的,到时候再商议。可谁知三小姐是千般万般不大情愿的,还同大夫人大闹了一顿呢!” 另外一个丫鬟蹲下身将那些杂草拔到竹条编织好的篓子里,嘴里小声嘟囔道:“你说三小姐这样心高气傲的,也不知道未来夫君会寻个什么样的呢。” “反正若是我,我肯定巴不得同意呢,这三小姐还有的选有的相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便是外头人来提亲,媒婆便是将对方那牛\/粪一般的人说成个天花乱坠,我们也是不晓得真实情况的。” 萧景钰听到这个形容不由的笑出了声,宋知韫则是适时的清了清嗓,免得她们这话到时候被有心之人听到,到时候反倒是不好澄清。 那两位丫鬟瞧见主子们就站在身后,吓得赶忙跪在地上讨饶,“是奴婢们错了,不该乱嚼舌根的。” “知错就好,但有些话还是在心里头说说就好,隔墙有耳。”宋知韫适时的点到为止,而后便往琼桦院的方向走过去,萧景钰拿着手里的枯枝警告性地点了点她们,随即便欢快地跟在自家夫人身后。 两位丫鬟长舒了口气,面容较为圆乎的丫鬟开口道:“要我说还是三奶奶好,奖罚有度,和三爷的感情也好得很。” “可不是,二奶奶那边就不好了。”这话几乎是很轻很轻说出来的,“听闻二奶奶才挨了笞刑,不好挪动,今日可以挪动的时候却在求着二爷呢。” “你说二爷会同意吗?” 此刻的二爷萧叙阳沐浴更衣完就听到趴在拔步床上的妻子在哭诉,他喝了一大口日照红茶,这茶水也是泡了一段时间,此刻凉了下来,倒也解渴。 耳边仍旧是金氏断断续续的哭声和说话声,“夫君,我平日里也是为这个二房日夜操劳的,如今却不想被婆母罚的这样重……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我心里也是明白,但我这不是害怕三弟妹到时候骑在我头上,这掌家权也是我苦心经营才有今日辉煌的啊。” 萧叙延听得额角青筋暴跳,他紧紧握了下汝窑青瓷茶盏,听到金氏还在不停地说,便开口打断道:“你都知道自己做错了,就应当好好认错改过,而不是想着如何减少惩罚。” 金氏被这话堵得一时梗在了喉咙里,她气的满脸通红,眼泪落得更快了,“夫君,我好歹是你的妻啊,你怎么胳膊肿老往外拐?” “你既然是我的妻,就该做到尽量不惹事,你不给三弟妹下套,会有今日的事情吗?你自己造的孽,就应当自己承担。” “可我们是夫妻,夫妻就该同甘共苦的。” “此话倒是不假,但你做的那件事情实在太过了,你让家宅不宁,让父亲为难,母亲失望,三弟怕是也要怨我,你这是在给我制造困难。” 金氏怔愣地望着端坐在红木太师椅上的萧叙阳,一张俊朗英气的脸,常年练兵和征战沙场,使其肤色都偏小麦色,一双黑眸炯炯有神,这样刀削斧凿般的脸,说的话总是那样薄情。 她淡淡收回视线,“我真是可笑,还能指望你什么呢?” 萧叙阳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站起身道:“我还有事,这回你好好记住这个教训便是了。” 金氏瞧见他要离开,最终还是妥协了,“那熏笼上还熏着你最喜欢的那件里衣,记得带上。” 萧叙阳眼底闪过些许动容,而后只是淡淡‘嗯’了一声,随即便跨步离开了。 等到金氏的贴身丫鬟收拾好衣服,准备赶往庄子里头去时,却被告知能在那庄子上少待上个五日。 琉珠欢欢喜喜地将马车垫褥垫的厚厚的,眉开眼笑道:“奴婢方才听到有丫鬟说二爷特地去了二夫人院子里,想来还是给二奶奶您求情去了。” 金氏面颊带着些许羞红,她微微低下头,“好了,你就莫要打趣你奶奶我了。不过你说的没错,想来夫君他只是个嘴硬心软的。” “可不是嘛,去年您说着要看花灯来着,二爷嘴上说着看情况,可到头来还是陪二奶奶您一同去了,还花了银子给您买了只小兔子花灯呢!”琉珠搀扶着金氏小心翼翼跨入了马车,嘴上絮絮叨叨地说着。 金氏捏了下她的脸,笑吟吟打趣道:“小\/蹄子,就你嘴贫!” 很快,金氏的马车便很快的落入了橙黄日暮里,而她身后的萧叙阳则是策马远远目送,只是看了一会儿,手底下便有人来道:“二爷,夏将军家的夏小姐问您何日有空大家一同比试射箭?” 他顿了顿,回道:“两日后。” 绵华院中,宋沐冉听到贴身丫鬟紫钗说了些什么,她不由得震惊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刚刚所言——” 紫钗极为肯定地点点头,“不错,奴婢瞧得真真的。” 她轻笑一声,而后舀了一勺血燕送入口中,眼里诧异未散,“我的天爷,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第63章 替岳父大人清理门户 “小姐,您说我们要不要将此事瞒住?还是告诉大夫人及时止损?”紫钗拿着美人锤给宋沐冉捶腿,眼里带着几分狡黠和算计。 宋沐冉将碗里的燕窝喝完,拿着帕子擦拭了下唇角,这才沉思了片刻,“这事儿对我们来说是好事,不必告诉大夫人,先不着急,让我好好想想此事该如何利用——” 忽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嗓音都尖锐了几分,“你说我那小姑子若是知道了那件事情,接下来该会如何针对宋知韫那个贱\/人呢?” 紫钗此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宋沐冉拿着手里的羊脂玉貔貅小雕塑把玩,语气幽幽的,“反正接下来的你按照我所说的就是了。” “奴婢遵命。” —— 天边淡淡月牙勾,天幕上带着点点挼蓝色,沉寂在夜色中的法陀寺显得格外寂静,萧景钰趁着宋知韫熟睡溜了出来,此刻他正手执黑棋在与守迟下棋。 守迟瞧见今晚月光明亮,难得的将自己珍藏许久的阳羡雪芽打开,瞧见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这才开始泡茶。 “你今日有口福了,平日里这样的好茶我可是不会拿出去来的,寻常茶叶九百文,我这可是足足二两钱的好茶呢。”说着,守迟还有些心疼。 萧景钰半点面子也不给,喝了一口,眉头紧皱,“你这茶……放了多久啊?不会是陈茶吧?” 守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盏,还翻了个白眼,“胡说八道,我这茶叶可是常来这里的茶商老板便宜卖给我的,我看你是平日里喝了什么上等好茶把这嘴给养刁了!去去去,你还是去审问你带来的犯人去,少在这里给我扫兴。” 萧景钰拍了拍身上停留的小飞虫,“你啊,爱信不信。” 守迟顿了下,想着萧景钰本来也是经营茶商的,想必是懂得这里面的门道,他玉白俊秀的脸上写满了被欺诈后的愠色,他咂摸了几口,越喝越不对劲,“那个老匹夫,竟然敢骗我这个出家人!” “是啊,就专门骗你这个呆的。” “你还笑我?都不知道送我好茶叶!这不害我被坑骗了去!” 萧景钰无奈地从衣袖里拿出一盒君山银针,“给你,这茶很好喝的。” 守迟脸上神色稍缓,笑呵呵道:“来,明夷,继续喝茶下棋。” “变脸比变戏法还快。”萧景钰吐槽了一句,但也还是站了起来,“时辰不早了,今日就下到这儿,我的确该去审问抓来的嫌疑人了,不能回的太晚,我夫人担忧我就不好了。” “你是怕被发现吧?”守迟毫不留情地拆穿,不过倒是无所谓他的去留,只是将最近知晓的边境情况写在信纸上递给他,“这个带走。” 话落,他的目光便又重新专注在了那茶叶上。 萧景钰拿着信纸便从密道来到了法陀寺的地下室。 两侧立着侍卫,以纶抱着剑靠在墙上,听着鞭刑和哀嚎声脸上也是面无表情。 周遭有些暗沉沉的,豆大的烛光时不时在泛着铜绿的石砖上迸溅着火光,其中有身量较高的男子被架在十字架上,他浑身是血,里面的素衣更是被浸染的犹如红布,浓稠的血滴溅在地上,瞧着有些骇人。 萧景钰端坐在红木扶手椅上,以纶取了他惯喝的庐山云雾来,茶香四溢,他捏着茶盖轻轻撇去浮沫,淡淡问道:“他可招了?” “回主子的话,他招了,就是他泄露了我们的人马将这消息透露给三皇子的,说是为了家中老母。可属下记得清清楚楚,他家中老母早在去年冬日就死了。”以纶不疾不徐地阐述道。 萧景钰眉目舒朗,琥珀色瞳仁在夜里瞧着好像含着糖霜似的笑,但那不是糖霜,是砒霜,明明眼眸微弯,可却叫人望而生畏。 那被架在十字架上的人有些不敢同他对视,头恨不能都埋到锁骨里去,整个人和只鹌鹑一般,“我、我能招的都招了……” 萧景钰轻嗤一声,“你说的话我怎么不信呢?说,你究竟为何要叛变?!” 当时他们处理那批刺客的时候想来也是干净到令人遍寻不到任何踪迹的,三皇子的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查到,要么对方过于高明,拥有这樊国最为先进的侦查暗卫。 可这显然不可能。 拥有这样的权利,只有当今的皇上,毕竟安插耳目这样的事情皇上自然用的人都是最为顶尖的。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之间出了叛贼! “你说你都招了,可你母亲早死了,你连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叛变都没说清楚,这难道也叫做招了?”萧景钰动作仍旧慢悠悠的,但眼底那抹狠厉却是慢慢涌了上来,“卫康,你在我手底下做事这么多年,应当知道何为点天灯吧?” 卫康听到这话,脸色大变,他何尝不知晓这个刑罚,说是最为残酷也不为过。 他吞咽了下口水,最终畏惧痛苦终于开口道:“我说、我说,是因为三皇子说过,只要我愿意将那些尸体的埋葬地点告诉他,他就帮我找到失散多年的妹妹!” 萧景钰眉头轻蹙,“蠢货!” 他站起身,将象牙扇往手心里一搭,“你妹妹早在五年前我就派人找过,早就在和你走散那年饿死在中途,如今你说三皇子给你找到了,他可告诉了你什么?” “三皇子只说事情完成后便、便告知属下。” “你可有说别的什么不该说的事情?” “这个属下真的未曾说过!”卫康连忙解释道:“属下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只是因为那条件诱人,属下觉着不用付出大的代价,便尽数告知了埋尸地点。三皇子的人前去时,我们的人早就撤了,想来应当是查不出什么的!” “查不出什么?”以纶径直狠狠踹了他一脚,他怒喝道:“人家就要的是查不出什么,你这样做只会因小失大,将主子置于险境!” 萧景钰收起折扇,眸光冷冷瞥了眼拴在十字架上的卫康,“你知道的太多了,我也不会再信一个背叛之人的言语。保险起见,断手断脚而后毒哑,你觉得怎么样?” 卫康自然知晓这已经是最好的活法了,便讷讷点了点头,“谢主子。” 随即,萧景钰看向了身侧的以纶,“上次你说审问的那名刺客是和一个叫崔梓合的人交易,可有查出这个叫崔梓合的人在哪儿?” 以纶:“回主子的话,这个崔梓合是崔嬷嬷的侄子,而崔嬷嬷是周姨娘的贴身嬷嬷。” 萧景钰指腹轻轻擦拭掉沾染在折扇处的点点血迹,眼眸微眯,“原来我夫人身边有这样的豺狼啊,想来我夫人这些年必然不好过的。如此,那岳父大人就莫要怪我这个做女婿的替他清理门户了……你去办件事。” 第64章 抢东西抢到她头上来了 由于宋知韫有了做成衣铺的打算,二夫人知道后便将手里头的那间成衣铺子也给了她经营。 宋知韫有些不大好意思,才要推拒,就听到二夫人笑着说:“总归我这成衣铺经营的也是平平无奇,说不定到了你手上,它这才能闪闪发光呢!” 这成衣铺的地段也是极好的,处于朱雀大街那处最为繁华热闹的一处。 这边萧景钰也未曾闲着,便特地让人从各处搜罗着不同质地的布匹送到府里来任她挑选,宋知韫得到这消息时恰好是伏在书案前拿着毛笔绘制有关衣裳的样式。 她其实有想过做这个成衣铺又不单单只是成衣铺,里面兴许还能做些有关鞋子、香囊之类的小件儿。 就在她想着店铺布局时,外头就传来了匆匆脚步声,只见半夏慌慌张张地跑到了门外,她圆乎白皙的脸蛋上都是汗珠,手里不知是抓了什么,还残留着糕点碎屑。 “三奶奶,布匹、布匹出问题了!”瞧见她气还没喘匀,银翘给她倒了杯茶,抚平她背脊温声道:“你啊你,什么事儿也不至于跑成你这般模样啊,先喝点茶擦擦汗,莫要在小姐面前失了体统。” 半夏拿着帕子擦了擦汗,连喝茶的心思都没有,她迅速开口道:“来不及了!奴婢方才带着两位小厮是打算将三爷挑选好的布匹都送到我们院子里来的,可谁知才到那儿呢,这些布匹就被大房的三小姐给拦了下来。” 宋知韫脸上神色有些不大好看,“这是我们二房的东西,与他们大房有什么干系,她凭什么拦下?” “三小姐说往年三爷有什么好东西都会分给各房里的人,今年也该当同往年没什么不同。奴婢明明都说了,这些布匹都是三爷给三奶奶您用来开铺子用的…… 却不料那三小姐直接抬手就要打奴婢,若不是其中一位哥哥护着奴婢,奴婢怕是要顶着肿脸过来了。” 宋知韫听完半夏这话,往日和前世的积怨立刻蹿了上来,她迅速站起身来,“现在那一马车的布匹在哪儿?” “想来是被三小姐运到大房库房里头去了。” “得快点去,要是真的入了他们的库房,怕是要分不清楚了!”宋知韫叫上院子里的下人,抬脚便往大房的库房走,心里也是又气又急,她哪里不知道萧朝绯这打的是什么主意。 这些布匹若是没有进大房的库房那倒是还好说,毕竟这事儿是萧朝绯理亏;可这若是进了他们大房的库房,到时候分不清甚至趁乱搅混水,那就不好弄了。 她是见识过萧朝绯厚脸皮程度的,前世没有想到有人能这样无赖,受了不少的委屈,加上有公婆和夫君帮衬着,萧朝绯那时候更是嚣张至极,只要是她戴着好看的,对方无一不例外的都要拿走。 如今她属实是没想到,对方的厚脸皮程度已然到了这个地步了!!! 一刻钟后,她这才到了大房的东府库房处,恰好瞧见一行人正打算将萧景钰送她的布匹往里面送,她连忙呵斥住,“你们为何要拿我的东西?” 那边的萧朝绯原本是立在布匹面前查看,听到这话也丝毫不心虚,双手抱臂地望着宋知韫,“钰三嫂嫂,我说你也不必这样小气吧?往年钰三哥哥有什么好东西都有我们这些弟弟妹妹的一份儿,怎么,今年你想着一人独吞不成?” “这些布匹是我夫君特地送给我的,并不是用来均分给你们的。” “这话好没意思,钰三哥哥岂是会在乎这点布匹的人?”萧朝绯唇含讥讽,顺带翻了个白眼,“再说了,这些布匹我也不会一个人独吞了去,我都想好了,这几匹蜀锦很是不错,可以用来给祖母做衣裳的。” “三堂妹这算盘打的好啊,借花献佛。”宋知韫毫不迟疑地拆穿,“只是你这借的是我们的花。” “那又如何?至少我孝心可嘉,有这么好的料子第一时间便想到了祖母。哪里像某些人,有了什么好东西都想着私藏,一分一厘都不肯拿出来,委实有些小家子气了些,也对从小没有娘亲,这才这样不懂礼数。” 宋知韫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她死死揪住藏在袖间的拳头,尽量维持面上的平静,“什么不肯拿出来,我倒是想问问你有问过我们二房的吗?有问过我吗?” 萧朝绯扬着红唇,“问不问又有什么重要的?” 宋知韫轻嗤一声,“不问便取就是偷!三堂妹,你有娘亲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呢?” “你!”萧朝绯气的跺脚,眼神恶狠狠地看着不远处的宋知韫,一想到昨日宋沐冉同自己所说的那些话,她心里更是怨恨地恨不能直接上前同宋知韫打一架! 但想到要是自己真的动手了,恐怕是她就是完全不占理的那一个了。 “我、我这不是看之前都是如此吗?再说了,只是几匹布料罢了,钰三嫂嫂何必这样咄咄逼人呢?” “我看一直咄咄逼人的是你!”只见萧景钰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他手里还抱着几本书和一盒,这样打扮显然是从外头刚刚赶回来,“这些布匹我何时说过要分给你了?萧朝绯,你脸可真大。” “钰三哥哥……”萧朝绯显然是没想到自小最好说话的萧景钰,此刻竟然是站在宋知韫那头的,明明家中所有人都是让着她的,她绞着手帕委屈道:“那我想要这匹浮光锦,只要这个,可以吗?” 萧朝绯认定宋知韫不会在这时轻易拒绝,毕竟她要的只是这一匹布料,倘若拒绝,先不说会不会被萧景钰认为是个不大度的妻,外头落得刻薄名声那是必然的。 宋知韫心里有些不大舒服,说实话,她一匹也不想给萧朝绯。 更何况她方才一眼就注意到了那匹浮光锦,之所以叫这个名字自然是因为不寻常,浮光卷霭,明月流光,远远望去第一眼便忍不住将目光放在这布匹身上,加上这布匹可不是单单去寻便能寻到的,想来也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 她原是想着一部分给萧景钰做的衣裳添个丝绦和外衫,却不想如今出了这样一大难题。 她到底也只是萧景钰才过门几个月不到的妻子,加上萧景钰平日里最是大方,要将这布匹止戈也是最快的办法,她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立在自己身侧的少年身上…… ? ?题外话:浮光卷霭,明月流光选自卢照邻的《明月引》 第65章 论厚脸皮的程度 萧景钰头一歪,朝着不远处的布匹看了过去,轻嗤一声道:“我为何要给你,我家夫人都没用过,你就腆着脸伸手找我要东西,还一要就要个这么贵的,那可是我给自家夫人特地寻来的!” 萧朝绯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反转,她不由得神情一僵,“钰三哥哥,我、我只是要件布匹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对啊,所以呢我给不给都是个人意愿。”萧景钰单手搂过宋知韫的肩膀送入自己怀中,琥珀色瞳孔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十分清透明亮,“三堂妹若是没什么事情,便自行离开,不要挡道了。” 萧朝绯咬了下唇瓣,深吸一口气后,这才像是憋了什么大招似的,“我看钰三哥哥你这是被宋知韫这个狐狸精勾去了魂,你是如此,就连……”就连沈青郯也是如此。 思及此处,她不由得想到了昨日去找宋沐冉要新来的首饰翻看时的场景—— “喜欢吗?这些啊都是你兄长给我的,你看看有没有你觉得不错的,挑一支过去也好。”宋沐冉坐在临近窗柩的罗汉床上,眉眼带笑。 萧朝绯略略扫过一眼,觉得都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样式,但为了表现的不那么嫌弃,还是挑了一支,“就这支吧。” 宋沐冉看到那只白玉缠丝牡丹挂珠钗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的难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神色,“你喜欢就好,说起这支簪子,和我早年瞧见沈表哥送给我那嫡姐的簪子也是差不多的呢。” “沈青郯?”萧朝绯俏丽的脸上带着几分困惑。 “是啊。”宋沐冉亲自给萧朝绯倒了一盏茶,而后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目光都放在了那支发钗上,“我那时候可羡慕了,但也只能是羡慕罢了,若不是你兄长当时和我那嫡姐定亲,当时就该是沈表哥和宋知韫定亲了啊。” ‘哐当’一声,萧朝绯手里端着的茶盏像是瞬间脱力似的,直接跌落在了桌上,倒好的茶水瞬间将桌面晕染出浓浓一层水渍。 她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原本要同沈哥哥定亲的是宋知韫那个贱\/人?!” “哎呀,这事儿你还不知道吧?”宋沐冉故作惊讶地捂住了嘴,“此事我只同你说,你可莫要告诉别人。要说我那沈表兄可是极为喜欢宋知韫呢,平日里莫说是送什么簪子这样的小物件了,光是他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就有不少。唉,每每登门拜访来必然是要见我那嫡姐的。” 萧朝绯如今一想到这事儿,那种嫉恨的情绪宛若藤蔓般一点点的顺着她的血液攀升到心间,她好不容易才和沈青郯之间的关系有这样大的进展,却没想到,宋知韫是这么的膈应人! “萧朝绯,道歉!” 萧朝绯瞧见萧景钰那双幽深冰冷的眼眸,不禁吓得往后退了退,她想要拼命抓住些什么,最终也只是将自己靠在了墙上,她死死抿着唇,企图调整呼吸,不要让自己乱了分寸。 她微微抬起下巴,视线却是不大敢和萧景钰相撞的,“我为何要道歉,我说的都是实话!” “你出口伤人,这难道也算实话?”萧景钰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阴鸷,丝毫不见平日里那恣意懒散的少年模样。 宋知韫怔愣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那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他脸上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俊朗清隽的面容在似有若无的光影里衬的十分立体。有风拂过,扬起他竖起的发带和几缕长发,伴着淡淡梅花香气,清雅淡然。 萧朝绯被萧景钰吓得面色涨红,她顿了半晌,这才不甘心地开口道:“对不起,三堂嫂。” “大点声!” “对不起!”萧朝绯说完这话,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但才走出十步不到,她转过身看了眼宋知韫,无声地说了句‘你等着!’ 宋知韫没看清她在说什么,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她只是个什么毫不重要的小喽啰似的。 但她还是有些担忧,她看向身侧的萧景钰,“你说她要是去告状怎么办?” “怕她做什么,她做了这样的事情难道就不心虚?”萧景钰轻嗤一声,举着手里的糕点递到宋知韫的面前,“夫人尝尝这糕点,是陈记铺子里新出的,味道很是不错。” 宋知韫接过糕点,眉眼含笑,“多谢夫君了!” …… 很快,这事儿就被萧朝绯告状告到了国公夫人面前去,宋知韫被丫鬟叫去了鸿喜堂。 宋知韫淡淡扫了眼坐在堂内的几人,那边萧朝绯正趴在虞氏怀中嘤嘤哭泣,国公夫人阖目手里还转动着檀木佛珠,她行了行礼,那边国公夫人这才道:“坐吧。” 萧朝绯剜了眼宋知韫,抽了抽鼻子闷声闷气道:“祖母,孙女实在是不明白,都是一家人,血浓于水的,何必分的这样清楚?钰三嫂嫂只顾着自个儿还撺掇着钰三哥哥不要将那浮光锦赠给我,孙女我、我心里苦闷的很啊!” 说着,她那眼里的泪如珍珠似的坠了下来,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似的。 国公夫人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她的阐述,而后缓缓开口道:“不过是一匹浮光锦,你何必闹成这样?” 萧朝绯以为国公夫人是在帮着自己说话,连忙点头,“是啊,钰三嫂嫂实在是过于小家子气了些。” 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好半晌才继续道:“绯绯,我说的是你。” 萧朝绯脸上的神色一变,委屈道:“祖母……” 虞氏拿着手里的绣帕给萧朝绯擦拭去眼泪,她不解道:“母亲,我觉得绯绯说的没错,不论是哪房,都该和和气气的才是,怎么就能为了一匹布,置自家人情面不顾,没有半点规矩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堂上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便是如此,宋知韫脸上仍旧是风轻云淡的,好像不论怎么难听的话,她都可以装作没听见似的,她笑着道:“既如此,我看中了三堂妹手里的戴着的那玉镯,为了不破坏自家人的情谊,不知三堂妹可愿意割爱啊?” 萧朝绯连忙将那玉镯藏了起来,这是前日‘沈青郯’送给她的,她才不要送出去,“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你要喜欢不会自己去买啊?” 这话一出,身侧坐着的虞氏脸色一变…… ? ?题外话:十分感谢Anna88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66章 他夫人这是爱他的表现 此话一出,室内都寂静了不少。 “是啊,我还以为三堂妹不晓得其中道理,这才缠着我定要将那匹浮光锦赠予你。”宋知韫不咸不淡道,望向萧朝绯的眼神也是轻飘飘的,似乎嘲弄,又像是讥诮。 萧朝绯闻言不禁愣住了,她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有想到这样的情况,这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啊! 虞氏面色凝重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宋知韫,她穿着再品蓝色对襟长衫,白净清丽的面容上端的是从容不迫,不得不承认,这样临危不乱的处事方式哪里是她那二儿媳三两日便能学的来的。 她清了清嗓子,抓住神情激动的萧朝绯,扯出一抹笑意来,“这次的确是绯绯失礼了,毕竟钰哥儿媳妇平日里也常常待在府里,没见过这样好的布匹如此珍惜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话里话外瞧着是在指责萧朝绯,实际上却是在点宋知韫没有见过世面,这才和小姑子吵起来。 国公夫人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她将佛珠往桌上一搁,冷冷道:“好了,我问你虞氏,倘若大哥儿将自己为你精心备好的礼匀出去送给旁人,你心里头难道半点气也没有吗?你说钰哥儿媳妇太过自私,可这样才是人之常情啊。 凡事将心比心,你也就开不出今日的口了。甚至还会觉得,这自家夫君送的东西怎么可以送给妯娌或者小姑子呢?还有绯绯,你擅自动用二房的东西,这事做的实在不大妥当,这不该是个姑娘家会做的事,传出去免得惹人笑话,还是去祠堂里跪上三日好好思过吧。” 萧朝绯垂首不再说话,老夫人都这样说了,明显是不愿意站在他们这边的,她要是再多说几句,怕是要惹人不快。 等到此事过去,宋知韫这才回到琼桦院中。 银翘这一路上都在夸国公夫人深明大义,竟然也不偏私,宋知韫拿起桌上那碗冰镇酒酿圆子,舀了几勺送入嘴里,她温声说道: “国公夫人自然不能偏私,否则这么多年下来,这国公府的颜面该如何维持?越是这样的大户人家,便越是注重体面,不论里头藏着多少阴私事儿,外面还是维持风光的。” 银翘点点头只觉得自家小姐说什么都是对的,她正弯腰从小木桶里舀水浇花,瞧见萧景钰正从书房那边走了过来,他身侧还跟着一位公子,瞧着年龄也是相仿的。 她瞧着那公子有些眼熟,瞧了半天,这才认出是那回浴佛节时萧景钰的好友——姚从之。 宋知韫自然也注意到了,只见萧景钰笑着道:“夫人,我同朋友出去玩玩,你看今日这天气这样明媚,不出去玩实在太可惜了!” 姚从之连忙点头附和道:“是啊,嫂夫人,我和明夷好久没出去玩儿了,你这次要不通融通融?” 说着,他立刻夺过小厮手里的精致吃食,笑呵呵地走上前递到银翘面前来,“这些都是我从各家店铺搜罗来的糕点果脯,还望嫂嫂莫要嫌弃才是。” “姚公子客气了,既然夫君这么长时间没有出去散散心,你们出去我自然没有异议。只是……”宋知韫微微顿了顿,语气严肃了不少,“我听闻最近京城里在缉拿凶手,这样的多事之秋,出门还是小心为妙啊。” “这是自然,我们就是去斗——哎呦!”姚从之那番斗蛐蛐的话还没说出口,自己就被萧景钰不着痕迹的踩了一脚,萧景钰笑着道:“夫人放心,我们就是出去看看。” 宋知韫心里也明白,这段时间她看萧景钰看的太紧了,凡事过之不及,不如让他出去玩玩也自然是可以的。 “那便好,夫君早去早回。” 萧景钰诶了一声,便同姚从之走出院门去,便是如此,还不住地朝身后的宋知韫摆手,“等你夫君我回来给你带些更好吃的!” 宋知韫只是浅浅笑了笑,而后让银翘带着世兰出去洗澡了…… 这边萧景钰和姚从之才走出府,那边的姚从之这才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要我说你还真是怕嫂夫人啊,不过我也能理解哈,嫂夫人生的貌美如花又十分能干,换做是我,我也得和你一样!” 萧景钰拿着手里的象牙扇径直拍开自己肩膀上的手,“你不懂,夫人她那是在乎我,这在乎不就是爱的体现吗?等你日后成婚,你就明白了!” “对了,我听说此次你真的要去参加考试啊?” “是啊。”萧景钰坐上马车,摇着象牙扇,倒了盏茶喝,“夫人那是对我寄予厚望,我自然不能辜负她所期望的事情!” 姚从之呿了一声,捻了一块绿豆糕不屑道:“瞧瞧你这嘚瑟样!” 不过一刻钟后,这马车便停在了秋声阁外。 今日的确是天朗气清,才过巳时,东边日头已然将天幕熨烫的蔚蓝无比,一缕一缕蒸腾的烟火气在上空,氤氲的河边两岸杨柳都带着水墨画的美感,定渠河上金光粼粼,微风拂过仿佛都能闻到河中淡雅的莲花香。 萧景钰轻轻抚平身上的褶皱,他这才下车,就被身侧的姚从之拽住了衣袖,“你快看,那是不是你二哥?!” 萧景钰顺着姚从之所指的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他二哥萧叙阳此刻正站在一家酒楼的门外,身侧除了站着几位侍从和公子哥,便是一位身穿深红劲装的少女。 他微微皱着眉,“的确是。” “诶,那是哪家的小姐啊?怎么瞧着和你二哥很是相熟的样子啊?”姚从之不由的感到有些困惑,他抻起脖子朝那儿望去,想瞧得更仔细些,瞧见那女子将手都搭在了萧叙阳的肩膀上,他不由得有些吃惊,“我的天爷,这女子莫不是喜欢你二……” 后面那句话他没有说出来,毕竟这只是一种猜测罢了。 萧景钰沉吟了片刻,这才开口道:“我们偷偷跟上看看。” “就、就这样偷偷跟上去?”姚从之连忙扯住萧景钰的衣袖,“你可别闹了,我们来这儿是斗蛐蛐的,况且你二哥常年行军打仗,这要是被发现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萧景钰抱着手里的鸣虫盒,面色凝重,他记得二哥最近也是在准备升迁的过程,那位小姐虽然瞧着面生,不知是谁家的,也不知和兄长是什么关系,但倘若真的是相互倾慕的关系,只怕会更难解决。 毕竟,在这个时代真正被认可的关系是明媒正娶,旁的若是什么良妾、贱妾的也必然不可能是出身不错的小姐。 而那位女子,瞧着行头显然出身不低,要是真的在这时候闹出了丑闻,先不说他二哥日后的仕途如何,他们二房必然是脱不了责任的! ? ?题外话:十分感谢Sandm旧梦颜和云茶两位宝贝投的推荐票,比心?? 第67章 秘密 “诶,不是我说明夷,咱们就真的这样跟上去啊?”姚从之躲在萧景钰的身后,眼神时不时瞟向酒楼二楼,“要是被发现了那怎么办?” “被发现了就说我们只是偶遇。”萧景钰观察了下四周,他用筷子夹着一粒炒花生米放在盘子里细细地剥皮,动作漫不经心,“再说了,这里人多眼杂的,要找我们也不是那么好找的。就算是被我二哥知道了,他又不会吃了我,难道这家酒楼只有他能来吗?” “理是这个理,可我们在这儿干坐着,难道就能看出点什么吗?”姚从之瞧见楼上的萧叙阳转过身,眼疾手快地别过头用宽袖挡住脸。 萧景钰用象牙扇轻轻敲了敲桌面,“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诶诶诶!”姚从之打算去拉自家兄弟,结果没想到萧景钰这么快便从自个儿眼前走到了快接近楼梯口的方向,可他并没有直接上去,而是和店小二说了句什么便去了后厨。 萧景钰特地以在后厨见到了熟人为由,便从这边直接用轻功攀爬到了最靠近萧叙阳所在的那个雅间,他顺势从衣袖里拿出自制的望远镜,轻轻转动了几下,这才看清了那里面的情形。 瞧见萧叙阳此刻正举着酒杯坐在主位上,左右两侧要么是他的副将,要么便是朋友,而那名女子则是站在他前面,手里拿着拓木矢正准备投壶。 很快,手里的拓木矢扔到了精致的壶中,连中贯耳。 那少女开心地蹦跳了起来,一旁也有人鼓掌,许是过于兴奋,她转过身便一把抱住了坐在主位的萧叙阳。 萧景钰那恣意眉眼此刻有些凝重了起来,像是染了一层晕不开的浓墨似的,他没想到自家二哥竟然真的和那名女子……可他又觉得自家兄长并非是那样放浪形骸的人。 很快,他便瞧见萧叙阳将那名女子轻轻推开。 他心里虽然松了口气,但也并没有松多少,因为他瞧见了自家二哥眼里瞧着那位夏小姐的眼神比责怪更多的是纵容和宠溺。 他捏住望远镜的手指不由得紧了紧,恰好此时,他听到了不远处有人朝着他所在的屋檐靠近,他赶忙跳了下去,随即从后厨迅速穿过离开…… —— 暮色四合,天边缀着几点微弱星子,萧景钰此刻正泡在浴池里,他将头往后仰了下,又不禁想到了白日里的事情。 这件事情按理来说他应当是该提醒二哥或者是告知父亲、母亲他们的,但那样做显然会破坏家里人的情谊,有句话说的好,人们讨厌的不是坏事,而是告知坏事的人。 看来得想个法子,得先将二哥这事儿弄明白,再对症下药才是。 正想着,外头传来开门声,而后便传来清脆的嗓音,“小姐,你可还撑得住?要不奴婢现在就去唤大夫?呸呸呸,唤女医来!” “我还好,你去给我倒杯热水来。”宋知韫略带虚弱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随即便是靠在被褥上的声音。 萧景钰迅速起身穿好衣物,才跨出净室,便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宋知韫,面色惨白,额头更是止不住地冒着虚汗,像是受了什么很严重的伤似的。 “杳杳!”他快步走上前,想要查看一番,而宋知韫则是立刻用被褥盖住自己,背过身瓮声瓮气地问道:“你刚刚在沐浴更衣啊?” “是,但这不重要,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这才变成这样的?我、我去叫大夫……” “不是的。”宋知韫连忙拽住了萧景钰的手臂,她深吸了口气这才有些不大好意思地说道:“我这是、这是……来葵水了,银翘刚刚已经去叫人了,夫君不必麻烦。” 萧景钰坐在床沿处,抬手想要给她轻轻捂暖,宋知韫却好像是吓了一大跳似的,有些震惊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我现在来这个不吉利,你既然沐浴好了,还是早些去榻上休息吧,毕竟还有几个月不到的时间就要到乡试的时候了。” “这和吉利不吉利有什么关系?”萧景钰揽过她的腰,随即将手轻轻覆在她小腹处。 宋知韫只觉得小腹的地方暖融融的,好像有什么气流从自己身侧徐徐穿过,腹部的疼痛感似乎都减轻了不少。 她怔愣地看着他,“他们都说这是不洁的,你就不怕?” 萧景钰觉得她说这话有些可爱,毕竟这事儿在现代是习以为常了,他微微歪着头觑了她一眼,舒朗眉目带着一如既往的松弛散漫,“怕什么,怕弄脏我的衣服啊?没事儿,我衣服多的是,大不了换件。” “不是啊,我说的不洁是指会带来霉运什么的……”说到这里,宋知韫的声音也越来越弱,似乎是对于这些有点难以启齿一般。 萧景钰自然不能用自己时代的思想来开解她,便不疾不徐地问道:“我是不是男子?他们不都说男子阳气重吗?刚好阴阳中和了,我都不怕,夫人就更不必害怕了。” “贫嘴。”宋知韫嘴上是这么说着,但心里的那点顾忌也在萧景钰这话落下后消散了不少,她顺势靠在他怀中,鼻尖是淡淡的梅花香味,可能是因为才沐浴过的原因,那种冷冽的清香也十分浓郁。 她等女医等的有些昏昏欲睡,眼皮也是沉沉地抬不起来,“我困了,待会儿大夫来了叫我一声。” 头顶传来一道闷闷的‘嗯’声,她这才真的睡过去。 很快,银翘带着女医走了进来。 萧景钰听见他们脚步声都急匆匆的,便抬手作噤声状,银翘也立刻明白了过来,等到女医诊断完,这边才开始写药方让银翘前去熬煮汤药。 “那三奶奶现在睡着了,待会儿……”银翘有些举棋不定。 “待会儿我叫醒她,你下去熬汤药便是了。”萧景钰将被褥盖在宋知韫的小腹上,而后又拿来自己的象牙扇给她扇风,“对了,记得将明间那儿的冰鉴撤出去。” 银翘应下,将事情做好后便关门退离。 四周寂静的厉害,一点风吹草动便在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就在这时,窗柩那边传来了‘啪嗒’的声响…… 第68章 本是夫妻,就该同榻而眠 萧景钰听到动静,便将宋知韫放回到了床榻上,待到将人安置好后,他这才直起身走到窗柩外,窗被推开,这才看到以纶正站在那儿,“主子。” “发生什么事情了?” “您今日让我查的那名女子是夏将军前妻的女儿,名唤夏雨眠,平日里最擅长的便是投壶、射箭骑马这些武将喜欢的东西。听闻夏将军现在所娶的夏夫人对她并不大好,她平日里行事张扬。能和萧二爷玩的来,也是因为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萧景钰喃喃念了下这四个字,凛冽眉眼带着几分困惑。 以纶陈述道:“是的,属下查到那年夏雨眠出去狩猎,因为途中遭遇了马匪,萧二爷出手相救,这才相互结识了。” 萧景钰指腹不自觉地摩挲着,月光清寒,照的他整张侧脸都透着几分泠然淡漠,那双桃花眼不笑时仿佛一弯刀刃,上扬的眉尾和那眼下的泪痣将他整个骨相都衬托的有些冷峻。 “此事得查明白。”他叮嘱道,“我得知晓我二哥到底和那夏雨眠除了救命之恩,还是什么样的关系。” 今日他在那家酒楼里所看到的那一幕必不可能是假的,但偏偏那些一同过去吃酒的人还觉得习以为常,试问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觉得女子同男子那样亲密是正常的呢? 这事儿放在他生活的那个时代都说不过去,更不要提是在思想这样守旧的时代了…… “主子说的是,但这男女之事属下也分辨不清,依属下看还是女子看的更为透彻些,您何不问问三奶奶呢?” “容我想想。”萧景钰的目光不由得放在了躺在床榻上的少女身上,思忖了片刻后,这才继续道:“我让你办的另外一件事情如何了?” 以纶垂首,缓缓开口道:“回主子的话,饵属下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放下去了,现在那位应当是上钩了。” 宋家,雪竹院。 崔嬷嬷拖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走到烛台前,抽下自己发髻里的金簪挑了挑灯芯,只听噼啪一声,屋内瞬间变得明亮了不少,她端着手里的汤药来到周姨娘的跟前,“姨娘,这是方才熬好的乌鸡汤,味道极其鲜美,您快些趁热尝尝吧。” 周姨娘合上了手里的佛经,接过那碗鸡汤,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下,“话说你方才同我讲的可是真的?” 崔嬷嬷笑着给她捏肩,“这事儿自然是真的,去了那玉真观里头的求子妇人们,无一在两月之内便怀上了孩子。这事儿也是京城那些有名的贵妇们心照不宣的。” 周姨娘舀了一勺鸡汤送入嘴里,神情难免有些松动。 她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当年她凭子上位成了姨娘,后来她设局除掉了沈淑萸,她汲汲营营这么些年,明明只差一步之遥就可以登上主母之位的。 不过没关系,宋知韫之所以能在这宋家横这么久,无非是仗着宋琅然的存在,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宋家还有倚仗,毕竟她的弟弟是家里的独苗。 周姨娘静静地注视着墙上所挂着的送子观音图许久,而后唇边扯出一抹笑来,不过今后,宋知韫不能继续横下去了,待她有了倚仗,宋琅然的结局要么是废人,要么是死人! “既如此,我便试一试,总之也不会吃亏。吩咐下去,明日我们便去玉真观拜访那位道长。” …… 宋知韫从床上醒来时已经是翌日清晨了,瞧见趴在床沿处的少年,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软。 昨晚她迷迷糊糊中记得自己被萧景钰喂了一次药,因为意识太过于昏昏沉沉加上腹痛作祟,便是再怎么苦她都喝了下去。 此刻,晨曦落在少年高挺鼻梁上,浓长睫羽被投掷下阴影,眼脸上都是乌青色,瞧着应当是这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 宋知韫将被褥轻轻掀开,才准备下床,自己的手腕却是被死死箍住了。 才要顺着方向看过去,随即两人的视线便撞在了一块儿。 萧景钰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这才问道:“夫人可还觉得腹痛?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 宋知韫摇摇头,浅浅笑着:“已经好多了,夫君不必担忧。我看你一晚上没怎么睡好,不如先去补半日的觉吧?” “也好,今天算是放假了吧?”萧景钰起身按了下脖颈,随即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般,“对了,先用早膳,我昨日吩咐了下人煮了燕窝粥,到时候让银翘端进来给你尝尝。” “好啊。”宋知韫坐在梳妆镜前拿起了篦子梳发,听着少年絮絮叨叨的说话声,莫名觉得这样安宁的日子过得也很是幸福,“不如夫君睡在床上,要是在明间睡,想来会有些吵。” 才走到屏风处的萧景钰脚步一顿,而后迅速折返,走到床前似乎还有些不可置信,“我真的睡了?” “睡吧。”宋知韫从妆奁里开始挑拣簪子和发钗,阳光掠过她精致眉眼,语调随意自然,“我们是夫妻,本该就睡在一张床上的。” 萧景钰喉咙微紧,面颊泛着薄薄的红,他磕磕巴巴地说:“也、也是……” 说完,他掀开被褥躺了下来,里面温暖的花香和果香扑鼻而来,这个味道他很熟悉,是宋知韫身上的味道,只要一想到这儿,他整个人的脖颈都红透了。 这几日,宋知韫都是煎熬度过的,至于为什么这么说,这大部分都是因为屋内没有搁置冰鉴,说那是冰寒之物,搁在屋里对来了葵水的她不大好。等到夜里就寝,萧景钰自然而然地爬上床,像是小狗已经认定了这是自己的窝似的。 等到晚上,她必然是要热醒一场的,只因萧景钰总是抱着她睡。 宋知韫自然不能直接将人赶下床,毕竟那番话是她说出口的,再收回去也失了风度。 而这几日萧景钰也借着她来了葵水不可熬夜这个空档,早早的便从书房赶了回来。 宋知韫今日恰好将萧景钰的衣裳尽数都做好了,看到他进来,不由得叹了口气,“你怎么今天也这么早从书房赶了回来?” “我这书都温习好了,自然是要进来早些休息的,夫人,我去沐浴了,我们早些睡觉吧?”萧瑾钰转过身就要往净室跑,谁知自己的袖子却是被一只素手给拽住了。 “你等等。” 萧景钰见宋知韫拉住了自己,连忙坐在她身侧,“夫人要考我什么,尽管考,我书都带回来了。” 他从衣袖里拿出必考的书递到宋知韫的面前,毕竟这几日都是这样的,他已然是习以为常。 谁知今日的宋知韫却是摇了摇头,“今日不考你,有别的事情。” 第69章 丧事 宋知韫将自己制作好的衣裳从顶柜中取了出来,是一件玄色镶边殷红撒花缎面圆领袍,因为采用了部分浮光锦,加上绣工也是十分精细,在衣摆处还特地绣了仙鹤浮云的样式,晃动间真的好似有流云浮动。 远远看去,用巧夺天工四个字来形容也不为过。 萧景钰快步走上前,抬手轻轻掠过上面的纹路和绣花,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衣裳了,他紧张的手心泛潮,颤声问道:“我可以试试吗?” 宋知韫见他这呆头鹅的模样,心里越发觉得她这夫君实在怪有意思的,语气之中也不由得多带了几分戏谑,“不可以试——难道还要给别人试吗?” 这话说的同过山车似的,萧景钰原本紧绷的弦那是断了又重新续上了,他强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可还是抵不过心里的雀跃,捏着那块柔软面料反复摩挲着。 他缓缓侧过身,桃花眼中带着些许泛红和湿润,“那我去更衣!” 说着,他便快步走到了内室,换上了那件衣服。 宋知韫想到他方才的眼神,以及指尖无意的相触,莫名心跳的快了一拍。她故作镇定地给自己倒了盏茶,而后目光却是带着期待的看向屏风后那道挺拔的身影。 日光投射在屏风上,这好似一道皮影戏的幕布,映衬着少年换衣裳的动作,跳跃在屏风上的发尾,坚实有力的臂膀,劲瘦腰身和修长双腿,如果是在床笫上,这让她想到了避火图……每一帧都是让人浮想联翩。 面颊有些不自觉地开始发烫了起来,宋知韫拍了拍自己的面颊,觉得自己最近一定是看话本子看多了,这才犯了癔症。 而此刻站在屏风后的萧景钰则是垂眸很是认真的看着自己身上这件衣裳,在他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母亲去世的早,父亲常年忙于工作,便是送生日礼物也是一件高级定制的,没有任何一件是他亲手送的。 他像是可有可无的儿子,游荡在那栋别墅和公司之间。 后来,他父亲娶了新的妻子,组建了新的家庭,他在那个家里更加显得格格不入了…… 所以,这个时代除了有时候不大方便,其他的对他来说挺好。 片刻后,萧景钰穿戴好走了出来。 宋知韫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少年手执象牙折扇,肩宽腿长地立在那儿,明媚日光映照在那清隽恣意的脸上,神情慵懒如常,像是从画中出来的那般,唇红齿白,一袭红衣张扬出尘。 “怎么样?”萧景钰转了个身,一副求夸奖的表情。 宋知韫点点头,“好看!” “夫人这衣服做的好,衬的我这叫英俊潇洒,风流倜傥了!”萧景钰语气很是欢快,面上带着独属于这个时期少年的真挚与活泼。 宋知韫不由得掩面笑了起来,“就你贫嘴。” 正说着话,外头恰好传来了脚步声,只见银翘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她手里似乎还捏着一封信,“小姐、小姐!是邱小姐发过来的讣告!” “讣告?!”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由得睁大了双眸,“谁、谁的讣告?” “是邱小姐的夫君去世了!”银翘急的有些喘不上气,她将讣告递到宋知韫的面前,“奴婢也是收到讣告后这才听人说、说德顺伯家的二公子没了,外头都挂满了白绫,听说棺材都已经备好了。” “这、这不该啊……”宋知韫记得邱意珍的夫君——谢堂庭应当不是这个时候死的,难道是她前世给忙忘了,还是这辈子重生后出现了什么别的变故? “珍珍的夫君是怎么死的?”她继续问道。 银翘细细想了片刻后,这才开口道:“听人说是因为突发恶疾,难以痊愈,找了各种方法也治不好,这才短短几天不到的时间就病逝了。” “病逝了?”宋知韫眉头微微皱起,如果她没记错这件事情不该提前这么多年发生才是,而且死的也不该是这个谢堂庭,她记得前世死的是…… 萧景钰看她脸色有些难看,连忙握住了她的手,“夫人可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宋知韫抿了下唇瓣,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如今这样的场面珍珍一个人必然是有些难以应付过来的,谢堂庭的兄长和嫂嫂都不是好对付的人,如今谢堂庭一死,珍珍这日后只怕是会更难过。” 萧景钰停顿了下,提议道:“这样的话,我们直接拿着这张讣告前去德顺伯府祭拜,顺带安慰她一番,给她撑撑场面!” 宋知韫深吸一口气,看着手里的这份讣告面色凝重,“此事没有那么简单的,一来我只是珍珍的手帕交,便是交情再深,也没有干预她家世的道理;二来我们要是干预了这件事情,先不说会不会得罪德顺伯府,重要的是此事我们也插手不进去。 这样大的家族,往往都是将事情藏得密不透风的,特别是这大宅院里的阴私事儿。我总觉得这伯爵府的二公子死的太过蹊跷了……突发恶疾,忽然病逝?嘶,虽然谢堂庭的确不是个注重养生的人,平日里又爱酗酒,但他身体还算是不错的,为何会突发恶疾?他生的又是什么病呢?” “先不管这些,我们或许过去一趟,便知道事情的经过了呢?”萧景钰说着便去屏风后换衣裳,“这衣服太过于喜庆了,我得换一身朴素的。” 宋知韫看了眼自己这身偏浅蓝色的衣裳,觉得也大差不差,便叫银翘过来给自己挽发。 她轻轻转动着手腕上的羊脂玉手镯,只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过于古怪,但她也没有深陷这种思维里,或许这件事情只有到了伯爵府才知道。 两人收拾好后,便坐上马车赶往德顺伯府。 只是马车才行驶至半路,便被堵塞的有些水泄不通。 萧景钰掀开帷幔朝外头看去,发现不远处停着的正是邱家的马车,而下来的正是邱夫人,她头戴秋香色如意纹抹额,鬓角处夹杂着几根银丝,整个人瞧上去也十分憔悴。 宋知韫走上前,邱夫人便认出了她来,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眼眸包含泪水,“是杳杳吧?” “邱夫人慈安,不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堵在这里了?” 第70章 阴谋 邱夫人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那辆马车,讪讪地笑了下,“我们这马车行驶到半路这车轱辘不知怎的就坏了,珍珍还等着我前去伯爵府赶丧事呢。” 宋知韫微微垂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温声说:“若邱夫人着急,不如委屈您同我们一块儿过去吧,我们也是收到了珍珍发给我们的讣告,正着急赶过去呢。” “那真是麻烦你们夫妻二人了!”邱夫人被嬷嬷搀扶着往前走,宋知韫则是凑到萧景钰的身侧,“我想到好法子了。” 萧景钰拿着手里的象牙扇给宋知韫遮光,轻声问道:“夫人有什么好法子?” “你想啊,只要邱夫人在,我们到时候进去要做什么、打听什么的也好办事啊,旁人要是问起我们,就说是邱夫人那边的亲戚。要是有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就说我们是国公府的。”宋知韫看了眼挡在自己头顶的折扇,不由得浅浅弯眸笑了起来。 没想到自家夫君是个心细的。 萧景钰微微挑了下眉,“还是夫人厉害。” 于是,等到邱家的马车被挪开,三人不到两刻钟的时间便赶到了德顺伯府。 来吊唁的人不少,外头宾客的马车有不少都停在巷子口,前来候着的小厮早就侯在那儿,知道了邱夫人的身份,恭恭敬敬地领着他们往伯爵府里面走。 越往里面走,越能听到哀哀怨怨的哭声,众人面上都带着几分悲伤,有的甚至因为和谢堂庭关系太好,哭的晕厥在地。当然也有不乏面上麻木的或者眼里带着窃喜的,这眼里算计藏不住的往往是利益相关者。 这话点的便是谢堂庭的兄长谢宥钧,莫看他一袭白色孝服,时不时擦拭那不存在的泪,但眼里对邱意珍的打量和棺材板里谢堂庭死去的快意是怎么也压不住的。 宋知韫只觉得看着这种人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她走上前跪在锦缘蒲团上,接过三根香后这才插\/放在香炉里,随即转过身看向了正在火盆旁烧纸钱的邱意珍,她面上残留的泪痕已然干透了,察觉到有人接近自己,眼神也是空洞洞的。 “珍珍?”邱夫人说话的声音都在发颤,双手紧握住她的手臂。 邱意珍眼里这才有了波动,她紧紧抿着唇,可喉间还是溢出了哭声,“母亲!” 因着要叙话,这烧纸钱的事儿便交给了三房的媳妇儿。 邱意珍带着宋知韫他们去了自己的院子里接待,她让丫鬟上了茶水点心,又叫人备了冰鉴,驱驱屋内的暑气,外头蝉鸣不断,片刻后刮起的风都是暖融融的。 宋知韫端坐在玫瑰椅上喝茶,她没直接开口问,而是先听着邱夫人和邱意珍叙话,等到母女二人叙话的差不多了,邱意珍这才道:“想来杳杳你也看到了,我那大伯哥早就算计着等我那夫君去世,好将我们二房的财产尽数都归了他们才好。”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宋知韫叹了口气,这才缓缓道:“我方才从府外走到府内,大致看了看,这情形并非是钟鸣鼎食之家的规格啊。” 邱意珍咬了下唇瓣,眼里的泪几乎都要坠下了,“原来你也看出来了……这偌大的伯爵府瞧着风光无限,实际内里早就烂了根,亏空的厉害啊。我那婆母你也知晓,是个偏心鬼,有什么好东西只想着给大房的。” 这事儿宋知韫也算是略有耳闻,听闻这谢大平日里是个混账玩意,读书不大行,整日就是酗酒玩乐,若只是如此也罢了,还是个赌徒,每每出门,定要花上个几千两银子才好解那赌瘾。 德顺伯是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拗不过自家媳妇儿在背后给谢大放水。 今日要一千两明日三千两,这伯爵夫人也是东拼西凑的给了,生怕自家这大儿子受了委屈,就这她还盼着能将这世子之位给谢大。 德顺伯自然不愿,二儿子文采斐然,又知进退,加上还凭着自己的本事去了钦天监做了五官灵台郎,官途一片光明,对于整个家族来说都是有利的。 可这世子之位才到了谢堂庭身上不到一年的时间,人就这么没了。 “珍珍,节哀。”宋知韫拿着帕子给她擦拭眼泪,她沉吟片刻后继续问道:“我听闻你夫君是突发恶疾病逝的,可我记得他身体康健,他是得了什么恶疾?” 邱意珍听到这话,不由得顿了顿,“我也不知道,只是一开始听大夫说他染了风寒,这才发高热呕吐不止,后面又说他膝盖上摔伤,没有处理好,这才感染导致的。 我起初也以为只是普通风寒,没成想……” 说到此处,她不由得掩面啼哭了起来。 虽然谢堂庭这人对她淡淡的心中有旁的挂念的女子,但夫妻之间也算是以礼相待,没有亏待过她什么,如今这样突然离世,她只觉得恍如昨日。 “突然染了风寒?”宋知韫摇着团扇的动作一顿,“是吃了冰的,还是屋里头冰鉴放多了?按理来说,这样燥热的天儿实在是不大可能会出现染了风寒这样的事情。” 邱意珍听到这话,神色也是莫名一顿,“是啊,这样大热的天儿,是比冬日染上风寒的可能要小很多的才是,而且我夫君他平日里也并不怎么贪凉,他甚至还觉得有时候我搁在屋里的冰鉴有些多了,怕我染风寒,还撤掉了一个。” 宋知韫细细思索着,想要回忆起前世谢堂庭究竟是怎么死的,可偏偏她想了许久,也记不得了。 毕竟那个时候她因为忙着国公府里的事情,和邱意珍的往来少了不少,加上婆母催促着她赶紧怀个孩子,每天所谓的‘补药’让她整个人思绪有些混乱。 她深吸了口气,“此事有些蹊跷了。” 萧景钰轻啜了一口茶,他其实心里已然有了一个猜测,但这猜测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大好说出来。 宋知韫却是看穿了他此刻的心思,悄声问他:“夫君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来?” 萧景钰微微皱着眉,笑了下,“我说有些不大好吧?毕竟我说的话都是无凭无据的,怎么说也是有些站不住脚跟。” 邱意珍却是擦了擦眼泪,认真道:“萧二公子但说无妨,我们这儿都是自己人,便是说了什么冒犯的,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萧景钰清了清嗓,“既如此,我便直说了,我总觉得谢二不像是染风寒死的,倒像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此话一出,外头便传来了丫鬟的呼喊声,“二奶奶,不好了,出大事了!” 第71章 泼皮夫妇 邱意珍闻言立即站起身,才走到门外就看到那报信的贴身丫鬟浑身都是灰,脸上更是脏兮兮的,“青蓉,怎么了?” “回二奶奶的话,灵堂那儿烧起来了,好大好大的火啊!姑爷的尸体怕是要烧成灰烬了……这可怎么办啊!”青蓉哭的眼泪鼻涕往下流,她实在是心疼自家小姐,好不容易觅得良缘,却进了个虎狼窝,好不容易夫君护着,却哪知是个短命的。 如今姑爷的尸体怕是要烧成焦炭了,死后都成了一抷灰,连看看最后一眼都难以做到了。 邱意珍脸上血色尽失,两眼一翻,整个人便晕厥了过去。 “二奶奶!”青蓉连忙跑上前接住邱意珍,而后对院外打扫的粗使婆子吩咐道:“快去喊大夫来!” 谁知那粗使婆子杵在那儿,边扫地边蛐蛐道:“青蓉啊,我看你也早点离开这白梅院才是,这二爷都没了,二奶奶能在这儿待到几时呢?要我说这院子都晦气了——” “呸!你这个老虔婆,哪里轮到你在这儿多嘴多舌?还不快去请大夫!” 粗使婆子低头继续扫地,“前头灵堂走水大家都去救火了,乱糟糟的,我就是要去找大夫,也找不到啊。” 宋知韫帮忙搀扶着邱意珍到拔步床上,邱夫人坐在床前紧握住邱意珍的手臂,哭的泣不成声,“没想到啊,我女儿在这家里受的是这窝囊气!” “我去喊大夫来,伯母莫要难过了。”宋知韫走出院门,瞧见缩在院墙角脸上满是雀斑的小丫鬟身上,“你去叫大夫来,这是诊金,这是给你的跑腿费,一两银子,人带回来了我会再给一两银子。” 那小丫鬟怯怯地走了上来,才要怯怯地接过,就看到不远处原本扫地的那婆子狂奔而来,咧着嘴笑:“这位夫人想来是二奶奶的娘家人吧?老奴去喊大夫也是一样的!” 宋知韫淡淡瞥了一眼她,“刚刚喊你,你在那儿聋了,现在我可不敢用你。” “诶!这位夫人,你可知道我老婆子的干儿子是谁吗?你竟敢——哎呦!”话还没说完,萧景钰用象牙扇在那婆子手指着宋知韫的手上狠狠打了一下。 “我夫人讲话,你不要插嘴!”萧景钰打开折扇,轻佻眼尾勾出淡漠的弧度,面无表情地看了眼那婆子。 那婆子打量了下眼前之人,穿的贵气非凡,想来也不是好惹的,只是看了眼却莫名觉得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吓得一时仓皇而逃。 满是雀斑的小丫鬟弓着腰道谢,而后便迅速跑出了院子。 宋知韫侧眸看着内室昏睡的邱意珍,语气有些沉,“我们才猜测出谢堂庭怕是中毒身亡,那边的灵堂就走水了,这不蹊跷都蹊跷了,想来如今这所谓的走水也是为了毁尸灭迹。” “我们去前堂看看,先查清楚这灵堂是如何着火的吧?”萧景钰提议道。 “也好,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的要好些。” 两人走出白梅院,走了这一路,发现这伯爵府里头的家丁们各个都有些神色古怪,有些甚至还在小声议论着什么,只是因为离得远加上他们是外宾不好打探。 不过面对这种情况,宋知韫显然也是轻车熟路,让银翘这个能说会道又会笼络人心的上前试探一二,待会儿就能得到准确消息了。 只见灵堂此刻已然被烧成了灰烬,那些做法的全真道士此刻仍旧没有停止做法超度亡灵,一面是纷乱不堪的脚步声,另一面则是有条不紊的吟诵声,诡异的有些和谐。 萧景钰拉住了其中一个小厮问道:“这灵堂究竟是怎么着大火的?” 那小厮朝不远处烧焦的棺材那儿抬了抬下巴:“喏,就刚刚,不知道怎的起了大风,那烛台被打翻这灵堂就烧了起来。” 宋知韫心道一声果然,她和萧景钰相互交换眼神,随即走到远离人群的地方,“这儿果然奇怪,半会儿的功夫不到,这个灵堂便烧了一大半,棺椁更是烧的只剩焦木了,里面的尸体怕是已经成灰烬了。” “像是有人早就安排好了,这要毁尸灭迹毁的毫不避讳。”萧景钰细细打量着不远处被烧成焦黑的白色帷荒,低声道:“夫人,你说他们会不会早就在那帷荒上浇了火油?我刚刚进灵堂的时候就闻到了那种味道。” 宋知韫轻轻嗅了嗅,周遭飘荡着浓浓香火味和烧焦的木炭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味道,闻着叫人有些头晕。 她蹙了下眉,“这么说来,这是有人早就布好的局了。我们便是现在要查,怕是也很难尽快查出一个头绪。” 正说着话,那边就瞧见青蓉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她痛哭道:“还请萧三夫人帮帮我家夫人吧!这谢大奶奶带着几个人到我们二奶奶院子里头闹了起来!” 宋知韫有些诧异:“什么?” 夫妻俩只得匆匆赶到白梅院中,才走到月洞门下就传来了妇人尖锐的哭喊声,“我说老二家的,你可不能这样啊,那大火一把烧了灵堂,怎么就要公中出呢?要我说,这本该是你们二房的私事,就该由你们二房的一力承担?” 邱意珍面容疲倦,看了眼谢大奶奶——霍氏,“大嫂嫂,这话不是这样论的,今日守灵堂的是你们大房派去的人,况且这丧事的钱由公中出,是祖辈们早早订好了的,我们二房也拿了钱补贴,如今这样出尔反尔,有失风范。” 霍氏轻嗤一声,“哼,你要真的懂这些,就该拿钱给我夫君捐个官,这样我们大房的也是会承你们的情。你如今无子,日后靠的还不是我们大房?我不管,这回这钱你必须自己出,要想让我们办,那也好商量,拿出一万两再说!” 宋知韫远远就看到了霍氏,眼距生的很近加上又是高颧骨,眼中露出微薄凶色,梳着妇人髻,满头珠翠,却莫名让人感到有种刻薄相,瞧着便知道是个难以相处之人。 “一万两?!”邱意珍听着有些着急,气的更是胸膛起伏的厉害,“前年大嫂你说要办满月宴,孩子那满月酒上我们不单单是送了金锁,还给了五千两,再就是大嫂你硬是要拉着我去你娘家吃寿宴,我又给了玉如意和三千两银子! 你和大伯哥这些年从我们这里搜刮去的钱财究竟有多少,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平日里说着要我们二房的大方些,怎么如今办个我夫君的丧事,你们却要这样咄咄逼人?” 霍氏双手叉腰,气势凌人,“什么叫我们咄咄逼人?这分明是你们自己心甘情愿送的,如今送了还要来怪我们?依我看你们二房这些钱财都是我那二弟的,如今二弟死了,你又没个孩子,我劝你还是早些将钱财交出来才是,到时候也好求我夫君多关照你这个寡妇啊!” 第72章 殉葬 青蓉实在是听不下去这样的污言秽语,她走上前,攒了口气便迅速开口道:“我呸!我们家二奶奶夫君不在了,但我们家老爷在呢!我们家老爷可是先帝的老师。如今的大奶奶一口一个寡妇,究竟是看不起我们二爷,还是看不起我们二奶奶呢? 二爷才过世不久,大奶奶就计算着我们二爷留下来的田产铺子,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奶奶是故意害我们家二爷没了,这才好到二房这里打秋风来了!” 这话一出,气的霍氏一蹦三尺高,她气哼哼地指着青蓉,“来人,将这个刁奴给我掌嘴二十下!” “我看谁敢?!”青蓉微微抬着下巴,“我好歹也是曾经伺候过我们家老夫人的,我们家老夫人那是有诰命在身,便是要掌我的嘴,你们都不够格!” 宋知韫瞧见青蓉这样厉害,心里也不由得庆幸了不少,谁知那霍氏直接扇了过去,恶狠狠道:“好啊,他们是奴才不够格,我是主子,这下我看你有什么道理在这里嚣张!” 邱意珍赶忙起身将青蓉护在自己身后,皱眉望向霍氏,“大嫂,这是我的人,你欺负她,就是欺负我!” “欺负你?哼,你看看她都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弟妹既然不知道规训下人,我这个做嫂嫂的自然是要替你好好教教规矩。”霍氏立在那儿,她比邱意珍高一点,俯视人时眼里都是不屑的。 “不管是何种情况,也不该动手才是。”宋知韫走上前,淡淡瞥了眼霍氏,“大奶奶这样的咄咄逼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伯爵府是穷疯了,明明是丧事,你们却好像要开心的办喜事了。难道真的如青蓉所言,谢二是你和谢大害死的?” 霍氏以为宋知韫是邱意珍的娘家人,气的原地跺脚,“你、你们给我等着!” 说着,她立刻转过身走了出去,走时嘴里还骂骂咧咧的,那些污言秽语宋知韫并不放在心上。 邱意珍红着眼眶道谢,“杳杳,今日之事多谢你了。” 宋知韫温声安抚道:“不必客气,好在她也没认出我是谁,估摸着是看在我是你娘家人的份上,不好在我面前闹得太大,但我总觉得你那大嫂并不是个好对付的,你还是要小心些。” 邱意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神色疲倦,“我哪里不知道,只是我那大嫂实在厉害的紧,我母亲也在这儿,不好闹得太大到时候面子上都过不去也就算了,惹得我母亲难过就不好,她本来近两年身体不好。加上我夫君才走,什么事情也得等到让我夫君安葬之后再议。” 宋知韫点点头,谢堂庭才离世,先等人下葬再说也不是不好。但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果不其然,就在傍晚时分,大堂那边传了话来,说是打算让邱意珍殉夫,保全名节,此事还被大房的霍氏以邱意珍的名义召集了伯爵家的族老,说是邱意珍自个儿也同意了,还让德顺伯写奏疏呈递给圣上。 如今这事儿能传到邱意珍的耳朵里,不是询问,而是告知结果了。 宋知韫眉头皱的更深了些,萧景钰听到这一系列迷惑操作,赶忙道:“那如今还等什么,直接到大堂那儿澄清便是了,就说此事是无稽之谈!” 邱意珍面如菜色,她缓缓低下头来,唇瓣抿的紧紧的,“我倒是想去,想阻止,可阻止之后呢?我的名声岂不是也坏了?到时候我想要脱离这个魔窟,这夫家怕是也难给我好脸色瞧,说我背信弃义,不守信用,怕是拿到的也只有休书。日后我就是那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还怎么活啊?!” “可这些哪里有你自己的命重要啊?”萧景钰自然知晓这个时代的人究竟有多么看重名声和脸面,可脸面若是让人没了性命,岂不是本末倒置? 就在这时,宋知韫语气严肃地开口道:“珍珍,接下来你按照我说的做,其余的,旁人问你什么,你都不要回答。” 邱意珍怔愣了下,随即讷讷地点了点头。 …… 一行人直接走到了大堂内,才立在垂花门下,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争执声,先是一道较为尖锐的嗓音,这声音一听便知是霍氏的,“我都说了,二哥儿媳妇自己都同意了,父亲为何还不早早将那奏疏呈递给圣上? 再说了,这二弟妹她生的那模样,明显就是个不安分的,还是早早让她随了二弟离开才好,免得日后生出什么祸端来,到时候丢的可是我们伯爵府的脸面啊!” 这话落下,有人纷纷附和了起来,“这大哥儿媳妇说的不错啊,既然邱氏自己都同意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便随了她的意愿。这要是得了个圣上亲笔题写的贞节牌坊,府里头的那些姐儿们都好嫁人不是?” 邱氏静静地站立在那儿,她听着那些逼迫她殉葬的话,看着那堂内每一副令人作呕的脸,手都不由得攥紧了。 这时,宋知韫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眼神交换,她先一步走入了堂内。 众人见她来了,纷纷问道:“邱氏,你是不是已经同意殉葬之事了?快些劝你公爹早点上奏疏吧,免得到时候二哥儿下葬了,你们不能同葬啊!” 坐在黄花梨圈椅上的霍氏满脸得意地看着她,似乎早就认准了她不敢直接说破一般。 这要是换做以前,邱意珍只会呆愣的接受这一切,但想到今日宋知韫同自己说的那些话,她再也受不了半分了,她深吸一口气,眼眶里泛起了泪光,“回公爹的话,我是愿意的,也本该愿意的。” 这话一出,大家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霍氏掩面笑了起来,才要开口就被打断了,只听邱意珍继续道:“但我已经有了堂庭的骨肉,总不能这样便随他去了。 而且今日大嫂来问我时,我已经说了此事,不知为何,大嫂还要召集这么多族老过来?还说着让我将夫君的财产全部给她!我知道大嫂不喜欢我,但我现在怀的孩子也是大哥的侄子,公爹您的孙子啊!” 霍氏倏地站起身来,大喊道:“怎么可能,你在说谎!我不信,除非你请大夫来看!” 第73章 出这口恶气 邱意珍闻言,面色微僵了一瞬,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她泪眼婆娑地看向坐在堂上的德顺伯,抽噎道:“我刚刚请了大夫过来,都是看过了的。” 霍氏像是揪住了邱意珍什么不可告人的小辫子似的,语气越发笃定,“诸位族老们看啊,我只是提议请个大夫过来瞧瞧,这二弟妹便要一再推辞,莫不是根本没怀孕,想着借此机会好逃过殉葬吧? 我说二弟妹啊,你要是不想殉葬,大可以直说,不过就是丢脸又想着改嫁罢了,如今闹得这出,实在是没有必要的。” 在场众人看邱意珍的脸色显然是变了不少,甚至有人低声指责了起来。 但邱意珍没有按照霍氏的思路继续下去,只是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还请公爹明鉴,若儿媳真要这么做,何故冒着坏了自己名声的事情来说一个这样容易揭穿的谎言呢?” “那你倒是现在就去让大夫过来看看啊,怎么还这么磨磨唧唧的呢?”霍氏讥诮道,眼里满是对邱意珍的不屑。 在她看来,邱意珍就是一个好拿捏的角色,平日里软柿子,便是从她那儿顺走了什么,她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说,在这个家里,有婆母罩着,邱意珍便是再怎么想要翻身,也是永无出头之日的。 谁叫她那样注重所谓的脸面? 谁叫她碍了自己的路? 邱意珍缓缓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霍氏,“我为什么不愿意这么做,想来大嫂应当最清楚才是。” 霍氏轻哼一声,眼神犀利地打量了下她,“可笑,你请不请大夫我怎么清楚,要说清楚的我怕某些人是做贼心虚还差不多。” “究竟是做贼心虚,还是有人想着偷梁换柱、妖言惑众,我想不必多加赘述了。”邱意珍背脊挺直,继续说:“今日大嫂能借我之口说我殉葬夫君,可我夫君遗言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的。大嫂一而再再而三的要迫害我,我不想再退让了。” 霍氏眼瞳一颤,着急道:“我何时害过你了?我看你这是血口喷人,不过是想着——” “好了!”只听坐在正堂内的德顺伯将手里的茶盏往檀木小桌上重重一搁,他过了知天命的年纪,黑发之中夹杂着银发,乌木而冠,早年征战沙场过,身上留下了数不清的伤疤。 今日这样坐在那儿,一豆烛光和半张脸陷入阴影之中反倒是衬的神态有些疲惫,唯有睁眼时那双眼睛仍旧是炯炯有神,仿佛能轻而易举地就洞悉这在场的腌臜事。 “二哥儿媳妇说的很明白,她没说过那样的话,况且二哥儿……”说到这里,他脸上有些难看。 不知为什么,萧景钰似乎也只能想到‘难看’这两个字,因为通常来说孩子去世,最难过的必然是父母,但这位德顺伯似乎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难过,而是沉默和隐隐的愠色。 立在他身侧的宋知韫轻轻戳了戳他坚实的手臂,“夫君可是瞧出什么来了?” 萧景钰指腹推开象牙扇又迅速合上,望向那不远处的大堂,语气沉了沉,“没什么,只觉得这德顺伯给我的感觉有些怪怪的。” 宋知韫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瞧了半晌,也是不由得点点头,“是有些不对劲,这不大像是一位父亲失去儿子才有的表情。你看啊,那伯爵夫人平日里虽然也很偏心大房的,但这二儿子真的没了,她却是真真的病倒了。 你再看这德顺伯,听闻很是看中这二儿子,如今脸上也没有几分悲恸之色,连惋惜也没有……我们以为他会是最难过的,他反倒是最不难过的;我们以为伯爵夫人是最开心的,却是因着此事而病倒了的,嘶,这太怪了。” 就在他们说话之际,那德顺伯再次开口了,“二哥儿没了,二哥儿媳妇怀了孩子,这殉葬更是荒谬!老大媳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盘算什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就不该去争。 今日我话放在这儿,要是你再不安分守己,整日里欺负二哥儿媳妇,就不单单是请家法这样简单的事情了。这次便按照家规律例,罚你两个月的月例,打二十板子。” 霍氏显然不满这样的结局,她腾的站起身,掀开裙摆跪了下来,“父亲,这不公平!二弟妹她连请大夫都没有请,凭什么说不殉葬就不殉葬啊!” 德顺伯缓缓闭上眼睛,轻啜了口茶,“三十大板。” 霍氏被粗使婆子架了起来,这下她听到这话也不敢再吭声了,只好呆愣地被拖了下去。 “好了,老二媳妇你早些回院子里好好歇息吧,这灵堂的事情交给老三媳妇儿。”说完,德顺伯便从大堂内离开了。 邱意珍连忙行礼垂首。 等到人都散去,邱意珍这才面露喜色地走到宋知韫面前来,“杳杳,还得是多亏了你,否则我怕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场面呢!” 宋知韫眼眸含笑,“珍珍,你我之间不必这样客气。” “不过你是如何算到我那公爹会站在我这边的呢?甚至连大夫不会请到堂内来这样的事情都算准了!” “其实从你公爹迟迟没有上奏疏便可知晓,你公爹是个明事理的人,况且你才失去丈夫,德顺伯平日里待人宽厚,不可能是尖酸刻薄之人。” 说完,宋知韫看了看四周,随即放低了声音,“今日你那大嫂虽说是受了罚,但我想着她心里定然是不甘心的,既然对上了,那就不必再心慈手软下去,我这里有一计可永绝后患,不知你愿不愿意听了。” 邱意珍攥紧了拳头,想到方才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想着将他们二房的财物都瓜分了去,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她点点头,握住宋知韫的双手,眼神认真而坚定,“杳杳,我不想再这样窝囊下去了,你有什么好法子,都告诉我吧!” 宋知韫说:“好,这次我们要主动出击,让你往日所受的委屈都撒出来,好好给你出这口恶气才好!” 第74章 捅了大娄子 夜色漫漫,清透月光落在冰裂纹窗柩上,有丫鬟拿着剪子将灯芯轻巧一剪,烛光瞬间将整个听竹院照的分外透亮,霍氏趴在床上哎呦哎呦地喊疼,给她上药的小丫鬟手里拿着夹了棉花的镊子擦拭伤口。 许是太疼了,她径直开口骂起了那小丫鬟,“你个小\/蹄子,会不会上药,怎么这样疼?!” 小丫鬟吓得浑身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奴婢、奴婢错了。” “错了?”霍氏径直拿起一旁的帛枕狠狠砸在那丫鬟头上,砸的发髻都歪斜了,甚至还不能出心里的郁闷之气一般,“我看你是故意的!” 话音才落下,外头就响起了脚步声,伴随着门吱呀一声响,谢宥钧提着酒壶醉醺醺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今朝有酒今朝醉’之类的醉话。 霍氏瞧见自家夫君回来了,脸上表情收了收,连忙催促着丫鬟前去备醒酒汤来。 “夫君,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今日可是被打了板子,浑身疼的厉害。”霍氏越说越生气,气的脸都成了猪肝色,她拼命捶床,“都是邱意珍那个小贱人!待我恢复好了,日后有她好果子吃。” 谢宥钧单脚踩在圈椅上,背脊靠在背椅上,满足的打了个酒嗝,“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时间收拾她。我今个儿去赌坊还听了个笑话,说什么人死后还能还魂索命,依我看这都是屁话! 嗝~不信你看我那二弟,我们这样做他还不是在阴曹地府里急得跳脚?你看看,今日你闹得那样大,虽然让邱意珍侥幸逃过,但逃得过初一逃得过十五吗?嘿嘿,还不是得落到我们手心里?” “也是,就算她真的有了孩子,那也可以没有孩子的——”这边霍氏正说着话,窗户‘啪嗒’一声响动,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侧眸要往身后去看,却瞧见了一道迅速闪过的黑影。 刚刚说的那些话,好像化成了鱼刺,卡在她的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她唇瓣动了动,好半天才后知后觉地惊叫出声,“夫君,外、外头好像有什么人……” 谢宥钧自然不信,他轻嗤一声,“什么人?我看你是疼的头晕眼花了!” “也许是吧……”霍氏有些惶恐不安地准备背过身去,谁知又出现一道阴影在窗柩上一闪而过,这下她再也不淡定了,大喊道:“有人,真的有人啊!!!” “叫叫叫,你叫唤什么呢?”谢宥钧抹了一把嘴上沾染的酒渍,转过身,瞧见那窗户上印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形状,不由得头皮发麻,耳朵嗡的一下,整个人就不受控地往后倒去,“我、我的天爷,那是个什么东西。” 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外头的黑影又迅速消失。 兴许是酒醉壮人胆,他这一骨碌爬了起来,咬咬牙直接往窗柩那儿走过去,他猛地推开窗,大喊道:“谁啊,大晚上的装神弄鬼,小心你谢大爷我——啊!” 话音才落,就瞧见屋檐下那穿着白衣黑影直接窜了出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响,隐约可以听清的是他在说‘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说完,外头有烟雾飘了进来,谢宥钧这下瞬间清醒了不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转过身就朝门外狂奔,而那躺在拔步床上的霍氏也瞬间就不淡定了,她想要直起身来,奈何才挨了板子,这下是挪动都疼的犹如扒皮抽筋。 “夫君,夫君!来人啊!” 见没有人可以帮她,只好自己起身,好不容易下了地,却发现自己的脖颈有些湿漉漉的,她颤着手抬向脖颈,却只有一手的黏腻,摊开仔细一看,红艳艳的鲜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而就当她顺着血滴落的方向看过去时,恰好对上了一双黑洞洞的眼睛,长长的舌头似乎悬挂在那儿,这下,霍氏两眼一翻,直接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翌日,晨曦缓缓穿过树缝落在地上,邱意珍梳妆打扮好,正出了门打算去灵堂,就撞见了谢宥钧。 平日里这个大伯哥没给自己什么好脸色,经过昨日之事,她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态度,原本是打算直接当做没看到离开的,却不想那谢宥钧直接走上前来叫住了她,“二弟妹。” 邱意珍停住了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谢宥钧看了眼四周,见没什么人,‘扑通’一声便直接跪在了她面前,“二弟妹啊,我和你大嫂是对不起你,希望你、你以后不要让二弟大半夜来找我们了,我们真的是知道错了!” 邱意珍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瞧见他眼脸上都是乌青,再想到昨日宋知韫说会想法子治一治谢宥钧,不由得顿悟了过来。 她微微蹙着眉,故作茫然道:“大伯哥,你这是……怎么了?你说的我怎么有些听不明白呢?” “是我,我不该纵容你大嫂出那些馊主意来欺负你,也不该打你们二房的主意,是我们做错了,还请你到时候在二弟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吧!不要大晚上再来缠着我了。”谢宥钧说起这话,又难免的想到了昨夜自己快要跑出院子时,转头就对上鬼脸的情形。 邱意珍瞧见谢宥钧和一只哈巴狗似的跪在自己面前,她心里的郁闷之气也散了点,但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径直从谢宥钧面前走过,语气轻飘飘的,“虽然我不知道大伯哥在说些什么,但嫂嫂要是总这样欺负我,报应也是会迟早到她或者大伯哥身上的。” 撂下这话,她的身影这才消失在了抄手游廊里。 贴身丫鬟看了眼身后谢宥钧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由得掩面噗嗤笑出了声,“要奴婢说,还是萧三夫人厉害。平日里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大爷和大奶奶做了这么多亏心事,随便吓唬吓唬就成了这鬼样子!” 邱意珍微微勾起唇瓣,而后有些担忧道:“虽然能唬住他们,但这些不是长久之计,按照杳杳所言,我们还差最后一步,才能真的永绝后患。青蓉,你说公爹最讨厌什么?” 青蓉思忖了片刻后,这才答道:“反正大爷这样的必然是不喜欢,但毕竟自己孩子,再讨厌也只能纵容。” “是啊。”邱意珍看着灵堂外扬起的白幡,眼眶微红,“那就让大伯哥捅个大窟窿,捅的连公爹都补不上才好啊。” 第75章 夫人这不叫心狠,叫自保 自从谢宥钧那日遇到了化成鬼的‘谢堂庭’后,整个人也变得神神叨叨的,而霍氏则是特地请了京城最好的道法大师来超度,总之听竹院也是达到了空前的热闹。 兴许也是因着这缘故,谢宥钧连去赌坊的次数也少了很多。 这日,他被三五好友拉着去酒楼赴宴,整个人喝的走路都开始打摆子,其中一位好友索性借着酒楼三楼开了赌场,硬是拉着他前去赌一把,试试手气。 原本有些郁闷的谢宥钧,听到有人在这新开的赌场赢了不少银子,这下可是来了劲儿。 毕竟,霍氏虽然精打细算,但也耐不过他三日五日地去赌场里头,大房的钱财都快败光了,原本是想着从二房那边空手套白狼,谁知道却遇到了那么邪乎的事情? 到底是新赌场,说不定换个环境,手气也能好不少。 仅仅是这样想着,谢宥钧便被拉着走进了三楼赌场里…… 此刻,二楼雅间里萧景钰正将沏好的君山银针递给宋知韫,“夫人尝尝这个茶,我亲自泡的,要是这时候有些牛乳什么的,说不定还能做些奶茶……” “奶茶?”宋知韫抿了一口茶,察觉这茶的味道还不错,眉眼都舒展了不少。 “哦,就是一种别样的喝法。”萧景钰捻了一小颗樱桃丢到嘴里,动作闲适而慵懒,“方才有小厮过来通传了,说是已经将谢大引了过去,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便是了。 不得不承认,还是夫人计高一筹,竟然能想到这样的法子,先让谢大多赢几局,赌的越来越大,等会儿要输的时候也更加会丧失理智,赌徒效应啊……” 宋知韫放下手里的茶盏,抬眸看向他,“夫君不觉得我这样做城府有些太深了吗?” 萧景钰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下,“夫人怎么会这么问?” 闻言,宋知韫不禁缓缓垂下眼眸,她莫名想到了八岁时祖母教她丹青的时候—— “杳杳啊,你心思太重了,有些事情想开些,不要将每件事儿都藏在心里去,有什么事儿大可敞亮点和祖母说。还有啊,你那些手段能保护自己是好的,可不要叫人察觉了去,一旦叫人知道了,兴许人家对你也难以交心了。” 她看着祖母握住自己的手一点点的绘制宣纸上的图案,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做人也该这样。 “没什么,只是我以为我展露了这样的心思,你会觉得我这个人手段太狠了,不该是闺阁女子应当有的品质。”宋知韫望向窗柩外熙熙攘攘的人群,阳光落在她半张身子上,连睫羽都好像是被晕染了一层淡淡的光。 萧景钰抬手在她鼻尖轻轻一点,笑容灿烂,“夫人真是多虑了,你要是个不心狠手辣的,我反倒还要担心夫人日后会不会被人欺负呢,如今这样多好,你有自保的能力,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谢大跳到我们设计的这个坑里,顺带让谢二夫人跳出泥沼,多好啊。” 宋知韫唇角有些止不住地上扬,“要论嘴甜,还得是夫君。” “这可不是嘴甜。”萧景钰端起自己的茶盏和宋知韫轻轻一碰,挑了挑眉道:“这叫实话实说。” 说完,他的茶盏轻轻碰了下宋知韫手里的茶盏,叮咚一声脆响,在雅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日后,谢宥钧满脸是伤的回到了伯爵府里,他以袖遮面,自以为遮掩的干干净净,却不曾想这一幕恰好被伯爵夫人身边伺候的贴身嬷嬷给瞧见了,转头就报给了自家主子。 这伯爵夫人原是依靠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剪子时不时来修剪半月桌上的花草,听见了门外的动静,不由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朝刘嬷嬷看去,“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刘嬷嬷赶忙跪下来,抬手擦拭了下额头渗出的热汗,“回夫人的话,老奴方才瞧见大爷浑身是伤的走了进来,鼻青脸肿的,很是骇人。老奴怕多问一句,那大爷就要藏得更加厉害,为防打草惊蛇,这才来禀报您了。” “什么?!你是说钧哥儿被人打了?”伯爵夫人脸上满是愠色,十分气恼似的将剪子往旁边一扔,“莫不是被他那些个狐朋狗友的给打了吧?毕竟钧哥儿平日里就是性子太急了,容易同人闹矛盾。可就算是这样,也不该动手打人啊!” “夫人所言极是,但眼下当务之急是不是还得找大爷过来问问,看看究竟是什么缘故。”刘嬷嬷提议道。 伯爵夫人点点头,而后皱了皱眉,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你去找大哥儿媳妇过来一趟,钧哥儿说不定在这时候还在上药呢,不要说的太明显,要是钧哥儿想要对我们隐瞒些什么,我们到时候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刘嬷嬷应下,随即便退了下去。 很快,霍氏被喊了过来,她先是行礼再缓缓开口问道:“不知母亲此次寻儿媳有何事?” “平日里没事难道就不能寻你了吗?”伯爵夫人语气淡淡的,她其实对这个大儿媳也没什么好感,但凡不是因为看在自家大儿子的面上,她此刻的态度会更加恶劣些。 但偏偏大儿媳有些观点和自己也是不谋而合,加上她也并不想让自家大儿子左右为难,故而有时候面对自家儿媳伸手要金银首饰这样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我找你,左右还不过是为了钧哥儿的事情?”伯爵夫人颤颤叹了口气,“你可有发现钧哥儿最近有什么异常吗?” 听到这话的霍氏也是难免的会想到这些时日里俩夫妻在那听竹院里办些鬼鬼祟祟的事情。 之所以要这样小心翼翼,还是因为之前老太爷仔细叮嘱过的,不要在府里弄些神神鬼鬼的事情,要是被知道了……她这身上没好的伤怕是又要皮开肉绽了不可!!! “那还有什么异常,我看夫君每日也不过是同这个好友出去散散心,要么便是在家里逗逗蛐蛐,儿媳觉得和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不一样的。”霍氏勉强笑着解释道。 伯爵夫人朝她冷冷丢了一记眼刀,拍案而起,“一派胡言!” 第76章 纸包不住火了 霍氏被婆母这么一吼,吓得面色发青,立刻跪在了地上,“母亲,儿媳所言句句属实啊,况且夫君他平日里要做什么,我总不能事事都要过问的吧?” 伯爵夫人轻哼一声,眯着眼偏头看了眼她,皮笑肉不笑,“你三两句话就将这事情撇的干干净净,钧哥儿要做什么你不过问,如今脸上全是淤青,难不成你也是瞎的吗?!” 霍氏听到是这话,反倒是松了一口气,还好婆母还没发现那件事情,不然她和谢宥钧怕是要死定了。 她拿着绣帕擦拭着眼角的泪光,勉强扯出一抹苦笑来,“母亲,儿媳一早上便去看账本去了,连夫君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更不知晓他脸上的伤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就让钧哥儿过来,等他过来,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竟然敢打伤我的儿!”伯爵夫人说着,便站起了身,走在了霍氏的面前,“至于你,就在这儿给我好好跪着,叫你好好长长记性,免得什么都不知道。” 霍氏紧紧咬着牙,只能憋出一个‘好’字。 可才跪了半个时辰不到,外头就吵嚷了起来,霍氏的贴身丫鬟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不好了,大奶奶,大爷的事情被老爷给知道了!” “什么?!”霍氏自以为自己什么都瞒住了,毕竟她都已经给了一万两出去,叫他们不要上门来闹事,怎么还是过来了,“你是不是听错了?” “奴婢怎么会听错,大爷已经被人架着到了大堂里头了,听闻那讨债的人是当今圣上最为看重的司礼监秉笔太监:魏海斟的干儿子呢,此事难以善了了。” 霍氏听到这话也是心急如焚,立刻让丫鬟扶着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她踉跄了下,而后对贴身丫鬟道:“秋菊,你立刻书信给我娘家,看看父亲有没有什么妥善的解决办法?这回……我看公爹是要动真格了,那欠的不是几百两银子的事儿了。” “是,奴婢这就去办!” 大堂内,德顺伯面色沉沉地坐在上首,丫鬟给上了茶便恭恭敬敬地退下,他淡淡扫了眼跪在地上两眼被打的乌黑的谢宥钧,眼里一片猩红是藏也藏不住,“你说说,你都做了什么蠢事?让讨债的人直接上门来了!” “爹,那些人耍无赖,我一开始赢了很多钱的,真的!一场赢下来就有足足两万两银子呢,可到了后头,这、这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本来是想着乘胜追击,可哪里知道赌的越多,反而还输得越多了,等到我回过神已经欠下了十万两银子……”谢宥钧挪动着膝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德顺伯深吸了口气,再也忍不了半分,拿起桌上的茶盏径直往谢宥钧的脸上砸。 谢宥钧想躲闪却是不敢躲闪,这下硬是被茶盏砸到了头,一瞬间头顶肿了个大包,血流如注,糊住了他半只眼。他自然也是知道错了,所以心虚的厉害。 这一幕恰好被从垂花门赶来的伯爵夫人看见,她呼啦啦跑上前将谢宥钧护在自己身后,“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你要不要问问他去赌债欠下的十万两银子该怎么还!!!”德顺伯气的面色涨红,他指了指伯爵夫人,恨铁不成钢,“都是你啊,平日里纵着他,这下犯下这塌天大祸,我看这宅子都要拿去给他抵债了也不够!” 伯爵夫人闻言不由得踉跄了下,她几乎是要哭出来了,这可是足足十万两银子啊!她便是搭上自己的棺材本那都是不够的。 “我儿必然是受他们蛊惑,平日里他赌钱什么的也只是输个几百两银子,怎么这回可能输这么大呢?大不了将此事告到官府里,让所有人都瞧瞧对方是什么嘴脸!” “受蛊惑?”德顺伯摇摇头,恨不能直接上前将自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踹一脚,“我看受蛊惑的是这孽子,他就不该去赌坊。如今便是要告到官府里去,我们有理吗?这混账是欠债的,你可知道那家酒楼的东家是谁吗?那可是魏海斟,是我们能轻易得罪的吗?” 伯爵夫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捂着嘴不由得痛哭了起来,她用力地拍了下谢宥钧的手臂,“你怎么惹出这样的祸事来啊?这回我怕是要将棺材本都给你搭进去了。” 谢宥钧生怕伯爵夫人不管自己,赶忙抓住伯爵夫人的手,“母亲,母亲,是做儿子的不好,但儿子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啊。如果、如果实在不行,不是还有老二、老三他们吗?他们名下可是有不少的田产铺子的。” 听到这话的老三媳妇儿温氏再也坐不住了,“大伯哥,这话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自己犯下的错误凭什么要我们二房和三房的来填?” 谢宥钧轻嗤一声,“大家都是一家人,填个坑又能怎样呢?” “母亲,您不能总偏心大伯哥啊,我们还有孩子要养的,难道就为了他这一个人要将剩余的两房都搭进去吗?”温氏定定地看向不远处面容憔悴的伯爵夫人,声音因为有些激动而变得尖锐了起来。 伯爵夫人只是抿着唇,不发一言。 而谢宥钧则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此刻他身负外债,实在过重,就连往日二弟化成鬼来向他索命他都不觉得害怕了,人穷的时候,便是什么也不惧。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让家里的人给他还清外债,这样他也好过的松快些。 “你就别在这里说了,我三弟都还没发话呢。”谢宥钧满脸得意道。 温氏:“可二哥才去世,你们就想着千方百计地搜刮财产!” 谢宥钧无赖道:“二哥死了,可我们还要继续活下去啊。” 温氏死死攥着拳,恨恨道:“若母亲执意如此,那就分家!大伯哥这样厚颜无耻,不就是笃定我们会给他兜住这样的祸事吗?公爹,您说呢?” 这话落下,众人都纷纷看向了坐在上手的德顺伯…… 第77章 分家 堂内寂静的落针可闻,每个人心思各异,像是等待着审判似的,神情都有些紧绷。 德顺伯思绪紊乱,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望向庭院外那悠长湛蓝的天色,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打拼了一辈子的家业竟然是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毁在了自己儿子手上。 如今救不救的,其实也算不上有什么大意义了。 原本将期望都压在二哥儿一个人身上,可那件事情……怕是日后诛九族都不为过,不如还是狠狠心,让能撇清关系的撇清关系最好。 “你们要分家?都说父母在不远游,我和你们母亲都还在世呢!”德顺伯气的径直站起身来,更是不大受控地猛烈咳嗽了起来,“若你们执意要分家,那便匀出部分资产,给你大伯哥填补这次的亏空。但日后你们是与这伯爵府没有半分关系了!” 听到这话的秋意珍都有些不由得侧眸看了过去,毕竟这公爹平日里最是看重家和万事兴的,如今却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伯爵夫人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她踉跄走上前抓住德顺伯的手,“夫君,你是老糊涂了吗?这怎么可以分家啊,大不了我那手里的田产地契都不要了,再让我娘家帮帮忙,总能有好法子的。” 德顺伯却是紧紧闭着眼,像是把所有的选择权尽数交到了儿女们的手里。 而此刻的谢宥钧几乎都要笑的咧开嘴了,他实在是没想到平日里看着的最为严肃的父亲到头来还是最护着自己的,这下他所闯的那些祸事不必再担忧了! 邱意珍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便请父亲做主,允我和离吧。” “什么?!”伯爵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竟然想着和离?我那二哥儿才去世没有多久,你竟然起了这个心思。再说了你肚子里怀的可是我们伯爵府的孩子,我不允许!” 邱意珍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抬眸缓缓道:“前几日大夫说了,我胎相不稳,小产是迟早的事情。母亲,平日里您偏心大房的也就罢了,事到如今,大伯哥惹出这样的祸事您还要同父亲继续包庇下去,恕我难以忍受。” 伯爵夫人扬起手就要扇邱意珍,却忽然传来德顺伯的呵斥声,“好了!” “夫君,绝对不能让孩子真的这么分家啊,要是分家了……”伯爵夫人有些绝望地捂住脸,这个平日里看着最是体面肃穆的女人此刻也是无助的同孩子差不多,但邱意珍面上没有半分的动容。 往前,她夫君在世的时候,什么好处都是让给了大房,如今她夫君去世了,这婆母纵使有几分的难过,也不可避免的让婆母选择了大房。 “其余两房要分家便分家吧。”德顺伯叹了口气,“我们在二哥儿在世时便不怎么管,现在人已经不在了,也难以补贴二房,这样吧,三房匀出一半资产,二儿媳要和离便和离,二哥儿名下的田契铺子若本来是我给你们的,就拿出来一小部分,到底是伯爵府对不起你。” 邱意珍这才露出了笑来,“多谢公爹体恤。” 谢宥钧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被霍氏拦住了,毕竟这次闯祸的是他们,要是再计较这些,怕是到时候会惹得德顺伯不顺…… —— 半月后,邱意珍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这才彻底的从伯爵府走了出来,她离开这大宅子时还最后看了眼,但想到自己也没什么可以留恋的,便带着所有的东西离开了。 次日,她便拎着礼物上门到国公府给宋知韫道谢。 “这次还是要多亏了你,杳杳。”邱意珍手里端着茶盏,脸上是轻松愉快的笑意,“若不是你,兴许我现在连堂庭给我那最后的资产也守不住了。” 说到这话,她心里也是有些感慨,仿佛自家夫君去世还恍如昨日一般。要说她对谢堂庭没有一丝丝的感情那是假的,毕竟谢堂庭也算的上长相周正而清秀的男子,待她也好。 但这些她也都想通了,再怎么好,到头来自家夫君心里藏着的还是另一个人,她没有必要为了对方,而葬送自己接下来的人生。 宋知韫将她爱吃的枣泥山药糕端到她面前来,语气温和,“这有什么,你我二人也算是一块儿长大的情谊了,无需这样客气。再说了,要不是你自己当初下定了决心,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对了,过些时日不是要到乞巧节了吗?我听闻京城里有家新开的胭脂铺子很是不错,你可以去试试,到时候好在乞巧节那日涂上好看的胭脂啊。” “好,到时候我们俩一块儿去。” 两人说说笑笑了半个时辰,那边邱意珍才离开。 银翘收拾桌上的狼藉,而后说起了府里头今日发生的大事,“小姐,你知道大房的大夫人和三小姐闹了起来吗?” 宋知韫听到这话有些茫然,“闹起来了,是何缘故?” “就是三小姐那件事情啊,被人捅了出来。”银翘将声音放得更轻了,“就是三小姐先前同男子通信,如今这事儿闹大了,要是传了出去,日后谈婚论嫁怕是难事了。” 正说着话,外头便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只见外头的半夏急的额头大汗淋漓,嗓音都有种难以抑制的发颤,“三奶奶,出事儿了。” 银翘转过头觑了她一眼,“三奶奶在这坐着呢,进了府里这么久,做事还这样毛毛躁躁的。” “就是大房的三小姐那边……”半夏吞咽了下唾沫,“就是三小姐事情被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知道了,原本是只在大房里头闹得,此刻闹到了国公爷面前,偏生这时候三小姐还说您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得知的,现在想着让三奶奶前去对峙呢。” 宋知韫闻言,也不由得心里一惊。 她记得这件事情是萧景钰去查的,这事儿虽不能说是天衣无缝,但也不至于能查到他们头上来才是,除非萧朝绯自己行事不小心,被某个人知道了。如今事情闹大,想着栽赃到她头上来。 她拿着湿帕子擦拭着手上的碎屑,说:“我们去看看。” 第78章 东窗事发 银翘有些担忧不已,在国公府的这段时间,她可太知道那位萧朝绯是个怎样难缠的主儿了。如今这东窗事发,明显的是打算将自家小姐拉下水! “小姐,您不必担忧,就算那三小姐要泼脏水,她也是拿不出半点证据来的。她自己不检点,如今还想着倒打一耙呢。” 宋知韫自然知晓这是银翘在安慰她,她轻轻点了点头,面上装作轻松从容的样子,心里却是在细细想着每一步,这从始至终究竟是哪里出错了呢? 不论是哪一步,这萧朝绯同他们二房肯定是彻底结下了梁子。先前萧朝绯待她就是那样傲慢不敬,日后怕是不知道要使多少绊子。 不过有一点她很困惑,她知道这件事儿究竟是萧朝绯所察觉到的,还是被有心之人撺掇的呢? 很快,主仆二人便到了鸿喜堂。 堂外寂静无声,除了停歇在树梢处的知了鸣叫个不停,周遭安静的有些可怕。从外头看去,能看到不少婆子和小厮在门外守着,阵容很是严峻。 守门的婆子瞧见是她,推门而入前去通报,片刻后,她这才走了进去。 只见萧朝绯正跪坐在正中央低低啜泣,眼眶更是红的厉害,在听到身后动静时,不由得望了过来,眼里的委屈也化成了冰冷恨意,怨毒是半点都难以遮掩了。 宋知韫才不在乎这大房的小姑子什么表情,她行了礼,瞧见二夫人也站着,自己这个做儿媳的自然也不能坐着,便也同二夫人站在那儿。 “宋知韫,是不是你将我和外男通信这件事情捅出去的?你可知道此事要是被外人知道了,我们国公府的姊妹可怎么嫁出去?从未想过你是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毒妇。若是放在平日里你我争执也就罢了,怎么现如今要置我于死地?” 虞氏闻言,神情复杂地看了眼宋知韫。 她自然知道自家小女儿做的不对,但若当初宋知韫好好同自己女儿说,兴许这事儿也不会闹大,更不会闹到国公爷的面前来,惹得国公爷这回甚至可能厌烦他们大房。 她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站在那儿,想看看宋知韫该如何应对。 “萧朝绯,我先和你说明白,此事不是我捅出来的。”宋知韫定定地看着她,“其次,若真是我捅出来的,为何在发现时不说,偏偏要等到这时候再说呢?况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此事就是我所为?” “反正就是你,除了你,没有旁人!”萧朝绯一口咬定道。 “这可就奇了,凡事要讲究证据,三堂妹什么证据都没有就空口白牙的栽赃陷害,是不是有所不妥?”宋知韫轻嗤一声,“不过也是,三堂妹能做出与外男通信这事儿,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呢?” “你!”萧朝绯情绪激动,气的脸都憋成了猪肝色,“你少在这里诡辩!” 虞氏连忙压住萧朝绯的肩膀,这事儿要是再说下去,反倒是他们大房的在胡搅蛮缠了,况且萧朝绯情绪这么激动,很难不让人定性为是个人情绪导致的。 二夫人也是看明白了情形,见缝插针道:“此事明明是你犯错,却想着怎么将部分责任推脱到我钰哥儿媳妇身上去,真是无理取闹!” 宋知韫看见自家婆母挡在自己身前,心里难免有些动容。 在前世,二夫人可是个不大愿意与人发生冲突的人,如今竟然为了她,而不惜和大房的撕破脸面。 虞氏本来就瞧不上二夫人这个商贾之家出身的,她拿着绣帕给萧朝绯擦拭了下眼泪,语气悠悠的,“若此事真的是钰哥儿媳妇知情不报,如今闹得人尽皆知,她自然脱不了责任。二弟妹,你莫要太偏袒自家人了。” 二夫人轻哼一声,“那你怎么不管管你家绯绯,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她做出这等腌臜事来,可有想过府里未出嫁的小姐日后该怎么办?” 虞氏不甘示弱,“如今这国公府围的铁桶一般,哪有那么容易传出去?” 眼瞅着两位儿媳妇就要吵的面红耳赤了,国公夫人连忙制止道:“好了,你们都是长辈,在这里吵吵嚷嚷实在是有失体统!” 双方都歇了心思,但仍旧心里是不服气的。 这时,国公夫人望向宋知韫,“钰哥儿媳妇,我问你,此事你是否真的知情?” 这话问的可谓是一针见血,毕竟这事儿她和萧景钰都是知道的,但要是现在说自己完全不知道,那现在圆了这个谎日后就要用无数个谎来圆。 能在大宅院里生活这么多年仍旧将家务事管理的井井有条的国公夫人绝对不是吃素的,要是等以后这国公夫人用心去查,还是能查出一些蛛丝马迹的,况且当时搬那花盆的时候难保不会有人发现,她没必要撒谎。 “是。” 萧朝绯好像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祖母,您瞧她这是都承认了!” 国公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你闭嘴!” 萧朝绯何曾见过这平日里对她最和善的祖母这样沉着一张脸待她,一时之间连同气势都弱了不少。 “我再问你,此事可是你捅出去的?”国公夫人转动着手里的佛珠,语气幽幽的。 宋知韫摇摇头,笃定道:“此事不是我所为!” “怎么可能,你以前就看不惯我,要说不是你谁信啊……”萧朝绯小声嘟囔道,满脸的不服气。 “萧朝绯你知道自己同外男私信究竟是多大罪过吗?!”国公夫人直接打断了她的抱怨和猜忌。 萧朝绯喉间一紧,心里七上八下的不安了起来,“祖母,此事的确是我做错了,可宋知韫难道就没有错吗?她将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我日后可怎么活啊!” 宋知韫见过倒打一耙的,没见过这么蠢的。 这时候应当老老实实应下自己所犯的错才是,如今推卸错误只会加重国公夫人对她的厌恶和反感。 虞氏显然也立刻反应了过来,连忙捂住萧朝绯的嘴,故作警告道:“快道歉,怎么和你祖母说话的呢?” 萧朝绯硬生生拽下虞氏的手,“母亲,我这话没有说错,我说的是事实!祖母不过是听了宋知韫一句话,如今就这样偏袒她,那我说什么她也不会信我。” 国公夫人闻言面色不大好看,她将手中佛珠往桌上一搭,“是我平日里太纵着你了,才让你这么不知轻重。如今是你犯错,你却想着怎么撇清干净,你觉得我偏心,那我问你,你是从哪里知道就一定是钰哥儿媳妇透露了你做出丑事的消息的呢?” 第79章 戏台子搭好,看戏去 听到这话的萧朝绯也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就是昨日她被宋沐冉告知她知晓了那花盆的事情,还说此事宋知韫也是知情的。可这样一想也不对啊,毕竟宋沐冉也只是好心提醒,他们才是一房的。 她不禁微微蹙起了眉,目光狐疑地扫过宋沐冉。 也是在这时,宋沐冉察觉到了不对劲,她自然是听出国公夫人这话里的意思,就差没点名问萧朝绯是不是受人撺掇了。 “祖母,绯绯也是年纪还小,如今犯错也是在所难免的,到底是还未及笄的姑娘,春闺心思也是人之常情。”宋沐冉一副护着萧朝绯的模样,语气温温柔柔,叫人生不出半点的气。 但这话落在长辈们的耳朵里,一边是像虞氏这样的欣慰,另外一边则是国公夫人这边的火上浇油。 “长辈说话,没有问你,你插什么嘴?”国公夫人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你之前换亲,我们做长辈的也是看在钰哥儿媳妇面上同意这门亲事,否则你便是给延哥儿做妾室也是应当的。” 宋沐冉闻言,脸色微变。 而原本跪在地上的萧朝绯觉得是国公夫人偏心,甚至是黑白不分,“祖母,嫂嫂也只是关心我罢了,此事同她没有半分的干系!” 国公夫人见她如此执迷不悟,也不愿意再劝说下去,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学会了。 “今日你私信外男之事,实在是蠢笨不堪,你究竟是和谁私信?” 萧朝绯有些迟疑不决,毕竟那边的‘沈青郯’叮嘱过她不要将他抖出来,如今要是抖出来,日后怕是再也没有成婚的机会了。 “祖母,我不能说。” “你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国公夫人质问道。 萧朝绯索性死猪不怕开水烫,她潸然泪下,委屈了起来,“祖母要怎么罚便怎么罚我吧!” “罚你?”国公夫人气极了,“罚你岂不是太便宜了些?依我看这个月之内就将你嫁出去是最好的,免得日后成了我们国公府的祸害!” “祖母!”萧朝绯瞬间瘫软在地,眼里带着怨怼,“我是真心喜欢他,等到时机成熟,他自会上门来提亲的。” 但显然的,国公夫人不愿意再听下去,而是对着贴身嬷嬷吩咐道:“将三小姐拖下去,面壁思过半月,半月后张罗婚事,她这回不嫁也得嫁,我们国公府丢不起这个人!” 萧朝绯拼命抓住虞氏的裙摆,哭诉道:“母亲、母亲我不愿——” 外头的婆子已然走了进来,将她整个人都架了起来,没有再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虞氏也不好发言,她心里清楚的知道,如果此时要是再上前劝说怕是会惹得国公夫人不高兴,加上此次萧朝绯的确是做的太过,毕竟延哥儿最近忙着升迁,这样的丑事要传了出去,对儿子日后的仕途也不利。 倒不如让小女儿好好冷静,等到时候到了,自己给她找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也是好事。 等到此事结束,国公夫人则是看向了不远处的宋知韫,“钰哥儿媳妇,你可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祖母所言我都明白,是我知情不报。”宋知韫大大方方的承认,毕竟这件事情她也是存在于一定的问题,这个事情的亏是现在发现,要是日后造成了更大的麻烦也不是她一句知情不报就可以解决的了。 二夫人生怕国公夫人罚的太重,小声说道:“母亲,我想钰哥儿媳妇也知道错了,您看……” “罚她抄写经书十遍,到时候呈递到我面前来过目。”国公夫人丢下这话,便让嬷嬷搀扶着离开了正堂。 二夫人听到这话这才松了口气,她连忙拉住宋知韫的手,轻声说:“你要是抄不完,让钰哥儿给你抄,他擅长这个。”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出了声来,“母亲,不用他的,恰好我抄抄佛经就当做是静心了。也马上便要到乡试的时候,这个时候还是先让夫君好好专注于复习吧。” “那有什么,他复习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要是他让你受了什么委屈,你同我说。”二夫人对面前这个儿媳妇是满意的不得了,生怕自己那儿子犯傻惹儿媳妇生气。 宋知韫摇摇头,语气温和,“没有的事情,夫君待我很好。” 二夫人满目慈爱地望着她,“那就好。过些时日便是萧朝绯的及笄礼,等到那时候估摸着就要借此给她找户好人家了。这姑娘实在是心思太重,不能在这国公府里呆的太久,今日这事儿差点没害了我那姐儿。” 宋知韫闻言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了下,随即便陪同二夫人一块儿去后院听曲子了。 …… 很快便到了这月中旬,恰好这日是萧朝绯的及笄礼。 从今早天色蒙蒙的,府里下人们便开始陆陆续续地开始忙碌了起来,厨房里很快冒出了青烟,因着请的宾客众多,又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故而这样的大活交给宋知韫时,她也只能起的比任何时刻都要早。 虽然她不喜萧朝绯,但这是有关国公府脸面的大事儿,为了以防万一,她很早的便设计了两套方案,以免出现像之前厨房被人下药的事情。 想到这个事儿,她又不由得觉得有些牙酸了起来。 上回的事情要是寻着蛛丝马迹倒是也不难查,线索是在查到大房时就断了线,此事要么是宋沐冉所为,要么是虞氏所为。不过她更加偏向于是虞氏,倒不是因为宋沐冉是自己的庶妹而抱有姊妹情谊。 是因为人为利往,那二房要是将厨房的事情办砸还能渔翁得利的就只有虞氏了。 宋知韫拿起一块芙蓉糕咬了一口,想到今日有场大戏要看,她面上的笑意是无论如何都难以掩盖住,“那件事儿让二嫂知道了吗?” “小姐放心吧,奴婢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此事想来已经传到了二奶奶的耳朵里。”银翘边为她斟茶边道,“不过您就这样确信那件事情会发生吗?要是到时候二奶奶过去了没有发生呢?”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情,我们也不亏。” 宋知韫接过递来的湿帕子擦拭指尖碎屑,端着茶盏眼眸幽幽地望向庭院里那棵粉白娇艳的夹竹桃,不由得勾起了唇…… 第80章 及笄礼风波 国公府今日也是分外的热闹。 国公爷就算现在不怎么涉及朝中事务,但因着早年的威望加上家中孙辈也大多是在朝为官,故而宾客来赴宴者并不少。 此刻的鸿喜堂,来的高门贵女们早就来的差不多了,到底是一个圈子的,虞氏和她们也聊得很来,聊的话题也无非是胭脂衣裳以及各家子女最近的情况。 坐在紫檀嵌点翠园林十景图屏风前的小姐是正议大夫越池的女儿,也是萧朝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手帕交。她早已定了亲事,如今坐在这儿一来是为了参加萧朝绯的及笄礼,二来便是为了看看自己这夫君长相如何。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她那时知晓自己的亲事时也是在屏风后静静听着,如今能得空来看看,也好心里有个底。 萧朝绯身着一袭胭脂红软烟罗团花缂丝齐胸襦裙,头发还没挽起只是披在身后,张扬面容略显富贵,但因着眉眼间距太近而显得有些凶相,只是脸生的稍稍宽了些,倒也中和了。 她生的不差,才进到正堂就有不少双眼睛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哎呦呦,你家这小女儿出落的也是越发水灵了。”说话的是御史大夫王磊的夫人,也是此次虞氏打算和人结亲的对象。 虞氏笑着摇了摇团扇,“哪里啊,你这要一夸,到时候她必然啊要高兴的找不着北了。绯绯,还不快上前来见过王夫人?” 这边的萧朝绯听到这话,纵使心里万般不情愿,但在想到对方的身份以及在场人众多的情况下,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来行礼,“王夫人慈安。” 王夫人看她是个懂礼数还乖巧的,加上容貌生的也不差,家世又好,配自家儿子应当是相当可以,心里也渐渐满意了不少,“乖孩子,快些坐我身侧来,我好仔细瞧瞧你。” 萧朝绯迟疑了一瞬,却被虞氏扯了过来,“傻站着做什么?快些过来,和王夫人叙话。” “母亲,我忽然有些头晕,想先回屋里休息一番。”萧朝绯故作有些站不住脚跟,她死死咬着唇瓣,眉头也紧紧皱着,瞧上去好像是真有那么一回事似的。 到底是十几年的母女,女儿一个表情她就知道对方这是在欺骗自己还是另有隐情。 这一看就是心虚撒谎,但这里宾客众多,都是她不能轻易得罪的人,如今要是和自己女儿拉下脸来,不说叫人笑话,还容易得罪王夫人。 她侧过身亲自给王夫人倒茶,“兴许是今日起的太早,早膳都还未用,这才会这样。” 王夫人倒是也不见怪,心里闪过一丝不适很快就散去了,“这有什么,要是绯绯身体不舒服你就让她先回房休息,反正现在距离及笄礼的时间还早着呢。” 虞氏一个眼神,萧朝绯巴不得快些离开,才走出鸿喜堂,便听到不远处传来清冽干净的嗓音时,不由得顿住了脚步。 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立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那人身着月白色直裰,腰间挂着绣了福字的香囊,少年优越的五官沐浴在阳光下,仿佛是天神所亲手雕刻的那样好看,他同一旁的男子说着话,瞧见那人身上带着王家身份的玉佩,萧朝绯一眼便认出那是王夫人的儿子王书逸。 这样看去,同一旁芝兰玉树的沈青郯相较,那张脸顶多也只能算是周正了。 若是不比较还好,这样一比较,她心里越发的不甘心。 凭什么其他姊妹嫁的人都生的那样好看,等到了自己这里,就只能嫁给这样一个长相平平的人? 她死死攥着手,任凭指甲陷进了肉里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一般,随即她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唤来自己身侧的贴身丫鬟,“雪青,你帮我办一件事。” 雪青小心地凑上前来,听到了大致的过程后,震惊地几乎差点要腿软跪在地上了,“三小姐,这要是被大夫人发现了,奴婢便是有九条命都怕是扛不住的!” “放心,我用的是宋知韫的名义,就算要查下来,这件事情也万万不可能会查到我的头上来。”萧朝绯极其笃定地说道。 雪青则是有些担忧,但毕竟是自家主子吩咐的事情,她只好按照计划执行…… 宋知韫这边梳妆打扮好,便同银翘一块儿来到了正堂,二夫人见她是一个人来的,便开口问道:“钰哥儿呢?” “他啊,说是看到了老朋友要叙叙旧,等到及笄礼开始的时候再过来。”宋知韫眼眸含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正厅里的每个人,瞧见不远处才从庄子里回来的金氏,不禁缓缓垂下了眼睫。 人都到齐了,就差这东风一吹,戏就可以开始唱了。 “萧二夫人,这位想必就是钰哥儿媳妇了吧?”王夫人靠在黄花梨圈椅上,神情自然,态度随和。 她并不是那种喜欢站队的,虞氏和萧二夫人关系不好,这事儿她心里也是明白的,但她得装作不知道才好。俗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与人为善显然是比与人交恶要来的保险些。 再说了,等到这桩婚事真的定下来,日后该怎么调整自己的态度,她自然会调整,但现在不是时候。 婚事悬而未决,萧朝绯今日的行为也只能勉强过得去,她不在一锤子定音之前投入过多个人主观看法。 “是啊,才过门不久,我儿媳不仅漂亮聪慧,还将家事管理的井井有条。”萧二夫人看了眼王夫人,见对方打扮贵气,在脑海中思索了片刻,便知晓了对方的身份,再结合虞氏有意同王家结亲,坐在虞氏身侧也是合乎常理。 王夫人则是将目光放置在宋知韫身上,面容白皙胜雪,眼神清澈,唇角带着浅淡笑意,一袭绛紫色八宝纹挑花琵琶襟长衫,容貌清丽,和一块儿未经雕琢就带着浑然天成的美玉似的。 这样一看,这钰哥儿媳妇是比这屋里头的姑娘们都要好看些。 王夫人端着茶盏,轻啜一口,“你这儿媳妇,方才进到这个屋子里来,我都感觉亮堂了不少呢。” 二夫人笑着回:“是啊,我也觉得我家儿媳生的顶顶好看!还是我家那臭小子,好福气!” 这边正说着话,恰好这时,银翘在这时快步走了进来,悄声在宋知韫耳畔耳语了几句,宋知韫脸都沉了下来…… 第81章 宋知韫,你好深的城府啊 此刻坐在外间的男宾席,有人不禁笑着调侃,“听到没,明夷,你母亲都说你好福气,看来你这是娶了一个仙子进门啊!” 萧景钰才落座,拍了下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去去去,那是我夫人!” “对对对,你夫人,瞧你这酸醋劲儿,我说一句还不得了了?” 坐在对面的萧颂延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萧景钰,而他身侧的好友盛骢不由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看,人家夫妻恩爱着呢,那宋知韫也并没有你所知的那样对你一往情深啊。” 萧颂延收回视线,举起手中的酒盏抿了一口,“这话有趣,当初我同她定下婚约无非就是因为她救我一命,如今得知她并非当年救我之人,还谈什么情分?” 盛骢舀了一勺羊羹汤,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就真的不怕以后想起来后悔吗?” 萧颂延轻嗤一声,“我后悔什么?” 盛骢整个人将背脊靠在椅背上,莫名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吃了大亏还不知道呢?说实话哈,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现在娶的那夫人实在是有些比不过宋知韫。” 萧颂延脸色有些难看,他不由得又想到了藏在自己书房里的绣帕,眼里闪过些许复杂情绪,“或许你还不了解冉冉,她比宋知韫强多了……” 毕竟当年是宋沐冉不顾危险救了他。 而宋知韫偷梁换柱这么多年,那才是蛇蝎心肠。 他难道会看错人吗? 不可能的。 …… 宋知韫带着银翘往素锦阁快步走,最终停在了一棵梧桐树后,瞧见金氏身后跟了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以及一位家中德高望重的管事嬷嬷,这才放心下来。 前世萧朝绯就是用她的名义去约会沈青郯,结果自然是显而易见,萧朝绯跑得快什么事情都和她无关,而她则是被冠上了‘荡妇’的名称,说她不守妇德,有那个‘私通’的娘亲这才有了她这样一个不知羞耻的女儿。 当时她几乎都要承受着每个人恶意的眼神和讥讽的言语,甚至连同家里的下人都在背后议论她,严重的甚至还当面指桑骂槐。 而萧朝绯呢?她嫁了个如意郎君,只有自己到头来名声尽失,几乎是没有脸见人了。 素锦阁是国公府最高的阁楼,足足建了有八层楼这样高,站在上面登高远眺,俯视下面的风景也是别样一番韵味,美的叫人移不开视线。 金氏心里攒着一口气,上回厨娘下药的事情分明不是她所为,是大房的那位老虔婆虞氏干的,偏偏这老虔婆还趁乱栽赃到了她头上来,这口气她怎么咽的下去? 不过这区区八层楼她也是爬的飞快,身后跟来的婆子们也是经常干粗活的人,喘气都不带喘的。 因着这阁楼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所以金氏并不害怕萧朝绯能跑的掉,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让大部分的婆子留在六楼,自己则是带着管事嬷嬷、银翘和一两个婆子上去。 才走到第八层楼,她就听到争执声。 “你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你!”萧朝绯很是吃惊地看着面前的人,她不由得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 只见面前站着的少年身着玄色窄袖骑装,头戴镂空雕花金冠束发,袖口处特地用明黄色云纹绣制,带着几分英俊潇洒和些许轻挑,微微上扬的眼尾有些晕染的泛红,像极了桃花似的。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宋知韫的二表兄沈邹骏。 他手里提着不知从哪儿提来的八哥,吹着口哨逗鸟,行为举止一看便知是轻浮浪荡子。 他略微抬眸,轻笑一声,“我的好妹妹,你是真的半点也记不起来我是谁了吗?明明那些时日,你在盆栽里写的那些诗句、对我说的那些情爱诗词,你莫不是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这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给你写那些?我都不认识你!明明我写的那些……都是、都是给——”萧朝绯脸上有些茫然,如果她自始至终都给错了人,那一直和她在私信的人不就是眼前的人了吗? 这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说着,沈邹骏从自己身侧取出那绣了红豆的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着,“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你、你!!!”萧朝绯摇摇头,“我才没有送给你东西,你不知羞耻,鸠占鹊巢,偷梁换柱,实在可耻。” “我可耻?”沈邹骏背靠在栏杆上,神情慵懒自如,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似的,“萧小姐,你这话好没意思,你同外男私信难道就不可耻吗?” 萧朝绯气的面红耳赤,提起裙摆转身就要离开。 谁知才走到转角处,便吓得面色惨白,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二堂嫂?” 她瞪大了双眼,似乎没有想到金氏会出现在这里。 金氏心里快意极了,淡淡扫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不带丝毫波澜,“将三小姐给我押下去,问了祖母意见后,看看如何处置。” 萧朝绯红着眼眶,语气里满是不服气,“二堂嫂,你凭什么这么抓我?!你有什么资格抓我?” “那可得问问你自个儿了。”金氏冷冷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将我这三弟妹的二表哥约到了这儿来?” 萧朝绯面如菜色,瞬间噤了声。 金氏没有再理会她,对身后的管事嬷嬷道:“我想嬷嬷应当是看明白了吧,今日之事,若不是我发现的早,这大房的小姑子怕是真的要借着我二弟妹的名义私会表兄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我想嬷嬷应该是知道该如何禀报的。” 管事嬷嬷微微垂首,“老奴做了这么多年奴婢,心里明白的。” 金氏听到这话,这才笑了起来,“那就有劳嬷嬷了。” 管事嬷嬷行礼后便跟随那些个婆子一块儿下楼,而站在不远处的沈邹骏则是将手里的香囊掂了掂,讥诮道:“我明白了,原来如此。从当初宋知韫看到这事儿掉包那日便算着现在了吧?真是好深的城府啊,难怪我说她怎么会邀请我来参加这及笄礼……” 金氏有些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是对着他道:“还请沈二少爷移步琉璃厅,待宴会散后,我们国公爷有请。” 沈邹骏闷闷地笑了起来,从前他还觉得宋知韫是朵小白莲,这一刻他觉得宋知韫还是用罂\/粟花来形容最好,开着最为艳丽的花,却带着毒,让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再也无法挣脱分毫! 第82章 引火烧身 虞氏收到准确消息时已然是两刻钟后了,此刻马上接近及笄礼开始的时候,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原是想叫人前去问问自己那小女儿如何,却被人告知与外男私会。 这下她是坐立难安了。 再看坐在上首国公夫人的脸色,她心里暗叫不好。 但显然的,这及笄礼不能说取消就取消,在场的国公府里的人心里都和明镜似的,这要是轻易取消,丢的也是国公府的人。 那私会之事想来还没那样快就被传出来,先解决眼下之事才是最为重要的。 “去问问三小姐,到没到?”国公夫人语气沉了几分,她竭力忍着窜上来的怒火。 虞氏立刻站了起来,眼睛因为心里慌乱而止不住地眨,“母亲,我去看看。” 国公夫人没有回应只是眼神示意,让身侧的嬷嬷跟上前去,虞氏匆匆行礼便赶往关押萧朝绯的祠堂。 很快,虞氏便在祠堂里见到了哭哭啼啼的萧朝绯,她瞧见自家女儿这样上不得台面的模样,顿时气急,什么也顾不得了,快步走上前,抬手就甩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祠堂里响起,同外院的欢喜热闹比起来显得格外刺耳。 萧朝绯似乎没有想到虞氏会打她,一时之间,落在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母亲……?” 她讷讷地开口,眼里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虞氏。 虞氏闻言,大发雷霆,指尖用力点了下萧朝绯的眉心,“我原是想着将你嫁给御史大夫王家的,可你看看,你自己都做了什么?你自小嚣张惯了,我知道你年纪比你的哥哥姐姐小,活泼些也没什么。 可如今呢?你看看,你大姐姐远嫁他乡,虽然嫁的是个勋贵人家,可若是你的事情传出去,她的面子往哪搁?你兄长的前途可怎么办,我看你实在是糊涂至极!世间好男儿哪里没有,何故要走这样一步险棋?” 萧朝绯忍不住落泪,她抬手抹去面上的泪痕,瓮声瓮气地讲述了自己所发生事情的经过,最后恶狠狠道:“女儿实在也没想到那金氏会带人过来啊,女儿都计算好了,要是真的东窗事发,就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卸到宋知韫身上就好。可没想到这事儿被金氏察觉了……” “我总觉得这事儿金氏干不出来,你看此次受益的人究竟是谁?” “宋知韫?可不该啊,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情呢?” 虞氏微微眯着眼,“百密而有一疏,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不过我们现在也没有证据罢了,但金氏我也可以理解,估摸着她是发现了上回我给那厨房的人下药之事,这才针对你。” “母亲……现在该怎么办啊?”萧朝绯下意识抓住虞氏的衣袖,祈求母亲能给自己出出主意。 虞氏死死攥着拳,后槽牙咬的咯吱响,“金氏那贱\/蹄子,没想到敢这样设局谋害我的女儿!眼下当务之急,便是先好好完成你的及笄礼,不要叫人看出端倪,至于宴会散了后,为娘尽量保住你就是。” 片刻后,萧朝绯重新上妆来到了鸿喜堂内。 迎着在场众人们的目光,萧朝绯尽量忍住委屈和愤怒,在看到二夫人身侧的宋知韫和金氏时,那风平浪静的面具差点都要崩裂开来。 但虞氏不断给她使眼色,让她安分些,她只好咽下心里的那点苦楚。 待到宾客尽数落座后,大老爷这才走上前致辞,说的无非是些有关女儿成长和日后自己的希冀。 等到这些都说的差不多了,虞氏亲自上前,接过一旁丫鬟呈递上来的篦子,边给萧朝绯梳头,边道:“吉月令辰,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 等说完这话,虞氏已经挽好发将木簪别好。 礼成。 萧朝绯朝四周长辈和宾客行礼,面上挂着笑,但藏在袖子里的手早就将掌心都要掐的血肉模糊了。 国公夫人实在是看不下去她再站在自己面前,毕竟一个国公府的贵女做出和人私会这样的事情来,实在是面上无光,要不是今日金氏发现的及时,怕是此事便要叫所有人都看他们国公府的笑话了。 “将三小姐带下去,就说她既然身体不适,就不要呆在这儿了。” 身侧嬷嬷应下,走上前到萧朝绯的面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朝绯再也受不了了,心里那团名为愤怒的凶兽几乎就要破壳而出,她猛地挣脱嬷嬷的束缚,走上前就要同国公夫人理论,却在接收到虞氏警告的眼神时而弱了气势。 最终,她还是从这堂上离开了。 及笄礼宴席渐散,两个婆子这才押着萧朝绯到了花厅来。 萧朝绯显然是方才被嬷嬷打了手心的,那双手都红肿的厉害,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瞧见这屋内除了长辈和与她私会的沈邹骏外,还有沈青郯。 按理来说,此事和沈青郯是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可宋知韫最知道什么叫做杀人诛心。 在自己心爱之人面前难堪至极,想来这辈子萧朝绯都不会忘记这一日了。 堂上,国公爷双手搭在双膝上,面色凝重,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说实话,此事要是让我来办,还是将这不肖子孙乱棍打死的好,免得日后连累了家中姊妹。但你祖母心软,我便在这儿听着,若你不服,那就打死!” 虞氏听到这话也立刻跪了下来,“公爹!绯绯也是您的亲孙女啊!” 虽然心里还是怨怪自家女儿耽误了延哥儿的好前程,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遇到这种情况,她不可能坐视不理。 国公爷冷哼一声,“这样的孙女,我瞧见都嫌脏了眼睛。萧放,你来说!” 被点到名的大老爷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是个注重孝道的人,老子发话了他自然遵从,况且自己女儿这次的确做的太过了,要不是老二家的儿媳发现了,怕是这国公府的丑闻明日就要传遍整个京城了。 萧放拿着汗巾擦拭头上的汗,“是,儿子都听父亲的。” 说完,他连忙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虞氏给拼命拽了起来,随即附耳在自家妻子耳畔,“你个蠢的,此事你要是再掺和进去,日后莫说那世子之位,便是我们儿子的前途,都要葬送进去了!” 虞氏眉间歇着两簇愁云,她眼眶猩红一片,不甘心道:“可那是我们的女儿啊。” “难道你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怪我先前太过骄纵了她,这才犯下这塌天大祸!” 说着话,那边的国公夫人已经开口了,“今日之事到底是我们国公府的没有管教好女儿,不知沈二公子如何看待此事?” “我是男子,行为轻浮也就罢了。”沈邹骏想到自己被宋知韫阴了一把,加上方才得知沈青郯根本不喜这个萧朝绯,更是对此弃之如履,“她这一个女子……谁知道以前有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我们沈家可不敢收。” 虞氏面露晦涩,脸更是憋得涨红,“你不是宋知韫的表哥吗?怎么说不收就不收?这男女之情,一个巴掌也拍不响啊。”说着,她将视线投到宋知韫身上,“老二家的儿媳,你快劝劝你表哥啊!” 第83章 究竟是谁与外男私会 好一招祸水东引! 宋知韫没想到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因着沈邹骏是她表哥,今日之事也是她所瞧见告发的。 如今沈邹骏不肯要萧朝绯,那便只能由她来劝说,毕竟沈邹骏是她的娘家人,要是真的算上去,同她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不过这也不代表她就是吃素的。 宋知韫轻叹一声,随即倚着美人靠说:“大伯母这是什么意思?明明是三堂妹和外男私会,还是故意为之以我的名义约我表兄,我差点被污了名声,如今还要我向我表哥通融,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了呢?” 虞氏似乎也没想到这宋知韫也是个会装傻充愣的,她愤然不已,“这怎么听不懂了呢?虽然今日之事的确是你二嫂所察觉的,但谁知道这是不是你和你二嫂故意联手设局要害我们家绯绯的呢?毕竟,你从入府以来就和绯绯不对付。” “大伯母好口才,你不去梨园唱戏还真是屈才了呢。”宋知韫回复的悠悠的,面上并没有半分慌乱,“难不成是我让三堂妹春心萌动,要去私信外男?是我让三堂妹变得又恶毒又愚蠢,企图让我自个儿来背锅,然后她好快快活活的和外男私会?大伯母,说话要讲道理呀。” 一旁的萧景钰看着自家夫人战斗力这么强,也不着急上前帮忙,难怪银翘说今日有好戏看,让他拦住去素锦阁的沈青郯,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 虞氏横了她一眼,听到这话,胸膛起伏的厉害,“你、你在说些什么?你这个贱——” 大老爷连忙捂住虞氏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 宋知韫没有搭她的腔,而是捻起桌上琉璃盘中的枣泥山糕吃了起来。 国公爷自然是将虞氏所言听得一清二楚,他扫了一眼,见众人神色各异,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你一个当家主母,嘴上怎么就这样不干净?”国公爷讥讽道,“好歹也是明媒正娶过来的正经人家,说话却像是乡野村妇,和那巷口外头的市井泼妇也是不相上下了。” 虞氏听到这话,有些羞愧,面容更是涨红的厉害。她这才惊觉自始至终宋知韫不仅没有被自己激怒,反倒是她被激怒的显了原形! “是、是儿媳一时之间糊涂,关心则乱,这才乱了分寸。”虞氏赶忙跪在地上,哽咽着啜泣,“儿媳也是为着绯绯的婚事着急,她年纪还小,做了这样的事情,实在不该啊……” 她知道国公爷是个不拘小节的,只要自己认错的及时,想来国公爷也不会那样斤斤计较,至少也能消消气。 “哼,该不该的也和钰哥儿媳妇没什么干系,人家还没找你算账,你倒好,找上了这苦主!”国公爷脸色比刚刚要缓和了些,他对身侧的国公夫人道:“夫人,你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国公夫人生的一张慈悲相,但此刻也是面沉如水叫人看不出喜怒来,“此事的确是我们国公府没有管教好晚辈,可沈二公子明明知晓那盆栽送的并非是你的,为何要领下呢?” 沈邹骏在心中暗骂了一声,他翘着二郎腿,笑了笑,“因为我觉得有趣啊。” 闻言,萧朝绯脸色一变。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里满是愠色,“你怎么可以这样无耻?!” “三小姐,你已经说过这句话了。”沈邹骏摆弄着手里的香囊,他态度很是散漫,“再说了,我无耻在沈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信你大可以问问我兄长啊。” 萧朝绯想到在场的人还有沈青郯,更是心如死灰,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心爱之人面前出丑成这样。以往还想着如果自己和沈青郯再次见面是什么样的,没想到却是这个样子。 她死死咬着唇瓣,直至血腥味陷进了口腔里,仿佛也丝毫未曾察觉到似的。 “如今这事儿也不单单是我们国公府的脸面,要是传到了家父耳朵里,怕是也不大好听吧?”国公夫人面上淡淡的,语气也淡淡的,“再说了,要是真的你不愿,到时候我这孙女是要被她祖父勒令打死,丢在你们门口,恐怕你更不好交代。” 沈邹骏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要是还听不出来这是种变相的威胁,那他估计就是个傻子了。 “此事是婚姻大事,我不好一个人决定,若要相商,还请萧大老爷亲自登门到我府上聊便是。”沈邹骏站起身,乜了眼萧朝绯,“在此之前,我要萧朝绯验身,我怕她这样的早就没了名节。” 萧朝绯哪里受过这样的耻辱? 她想要站起来理论,偏生两边的婆子将她死死押住,让她动弹不了分毫,她只好跪在地上破口大骂,“沈二公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明明知道我们什么也没发生!你实在不要脸,混蛋!” 沈邹骏则是哼着不知名的花楼曲调,脚步轻快地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对坐在靠背上的沈青郯说:“兄长,我们回家吧,我这未来的儿媳妇脾气火辣,你向来温润守礼,还是不要在这听她狗叫了。” 话音一落,萧朝绯立刻闭了嘴,她眼里还是带着期望地看着沈青郯。 可是坐在不远处的沈青郯连眼神都没有给她,只是起身朝堂上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行礼,这才带着小厮和沈邹骏一同离开。 此刻的萧朝绯瞬间瘫软在地,她有些茫然无措,她愣愣地看着沈青郯的背影越来越远,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原来,她之前所付出的那些努力都是一厢情愿,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母亲,我是真心喜欢沈青郯的,我没想到会变成今日这个地步。”萧朝绯垂首低低痛哭了起来,她只是想要一个长相好看的丈夫,她又有什么错呢? 虞氏别过身去,重重叹了口气。 国公夫人自然不会让萧朝绯这样轻而易举的就逃过去,毕竟她好歹是现在府里头姊妹年纪最大的,如今要是没有半分的惩罚措施,日后府里的丫头们有样学样,到时候那可还得了。 就是有十张脸面,也不够他们国公府丢的! “今日之事必须得有个说法!” 第84章 惩罚 外头天色已然沉了下来,几点缀着的星子一闪一闪的,除却残留在天幕上的橙红晚霞还在逗留没有消散,人间已然陷入了黑夜沉寂的时刻。 国公府里,丫鬟都已经提灯从廊庑下走过,影壁上芭蕉亭亭植在那墙角,风一吹,掀起阴翳。堂内寂静无声,嬷嬷重新沏茶,国公夫人看了眼跪在地上神情恍惚的萧朝绯,这才开口道:“先打她二十鞭子,跪在祠堂里三日,不准送吃的还有药过去。” 听到这话的虞氏小声道:“可是母亲,这婚事迟早是要定下来的,若是打二十鞭子是不是罚的太重了些?” “什么叫做罚的重?”国公夫人冷冷瞥了她一眼,“这件婚事能不能定下来还另说,要是定不下来,这样不知廉耻的孙辈要是叫外人知道了,恐怕也只有打死这一个下场了。 况且,若这回不好好罚她,到时候家里姊妹岂不是有样学样?人人都想要嫁得如意郎君,人人都要用这样下作的手段,哼,我怕到时候外头就要传只有我们国公府门外的石狮子最干净了。” 虞氏闻言也是选择闭嘴了,此刻她才是不占理的那一方,没必要真的同国公夫人起争执。再者而言,上回国公夫人已经警告过一次了,自己女儿不长记性,这也怨不了任何人。 萧朝绯知晓如今就是要求情也是不大可能的了,一想到自家家法那长鞭上细而密的针,她就不由得感到背脊发凉。哪怕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是想着能拖一个就拖一个下水。 她朝金氏望去,抽了抽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二堂嫂只知道揭发我,可有想过要是这事儿被捅出去该怎么办呢?依我看,二堂嫂也是有错的。” 金氏一听这话就来气,再想到虞氏之前坑害自己的那件事情,如今更是嘴上也不留情了,她轻嗤一声,“对啊,我不该今日揭发你,该你和那沈二少爷滚到一张床上去的时候再来揭发你,说不定等到那时候,你就会感恩戴德了。” 萧朝绯到底是闺阁女子,哪里听过这样孟浪的话,她涨红着一张脸,憋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国公夫人听到这话连忙制止道:“罢了,金氏,这堂上除了她还有其他未出阁的女子呢。到底是个不知晓悔悟的,现如今还想着将这罪责怪在你二堂嫂的身上,我看你是油盐不进,二十鞭子是罚少了,三十鞭子吧。” 萧朝绯闻言面如死灰,她实在是没想到祖母会对自己这样的心狠! 事到如今,她是不敢动半点其他心思了。 但这显然话还没达到国公夫人对她实施刑罚的效果,她缓缓站起身,嬷嬷则是走上前来搀扶住她,“堂内所有未出阁的女子都必须前去观刑,让你们好好看看,这样不顾府里体面就私会男子的下场是什么?” “祖母!!!”萧朝绯眼瞅着国公夫人就要离开了,急急地抬起头,连忙大声喊道:“我、我也是要面子的,您这样做,我日后的面子往哪里放?府里的下人怎么看我?我不是成了笑话吗?” “你能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来,还何谈颜面?”国公夫人这才深吸了口气,指向不远处的罗汉松,“就跪在那儿吧。” 话落,国公夫人面带疲倦的和国公爷一同携手离开了,独留在场的众人面面相觑。 金氏这下出了气,也是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她看着萧朝绯被五花大绑地压在那青石板上,这才缓缓走上前,“哎呦喂,这虽说日头是下去了,但夜里还热着呢。” 她将琉珠递过来的茶壶直接倒茶倒在地上,对身侧的婆子吩咐道:“让三小姐跪在这上面,好凉快凉快,免得伤了膝盖不是?” “金氏,你这是什么意思?”虞氏快步从堂内赶了过来,冷冷说:“母亲只是让绯绯跪在这罗汉松下,凭什么其他的要听你的意思?” “就凭某些人做了亏心事还不肯承认,你女儿为什么会跪在这儿……大伯母,你明明比我要更清楚啊。”金氏走到萧朝绯的面前,随即缓缓弯下腰轻声说:“你母亲造的孽,非得冤枉我,害我被婆母罚到了庄子里头去。我呢是个睚眦必报的人,要怪就怪你母亲招惹了我。” 说完,她直起身,淡淡觑了眼虞氏,便带着身后的丫鬟离开了。 而萧朝绯则是打量着在场的众人,看到二房的四妹妹萧稚鱼,眼里那微不可察的嫉恨几乎都要凝成了实质。 自小府里的人就有意无意地拿她和萧稚鱼做比较,她性子活泼开朗,而萧稚鱼性格娴静温婉,甚至连她的母亲夸萧稚鱼都比夸她要多。说起大家闺秀,所有人想到的必然是萧稚鱼,毕竟她和国公夫人走的最近,又是亲手带大的,终究是和她不一样。 毕竟国公夫人有什么好东西都是第一个给萧稚鱼的,府里其他姊妹都只能挑拣她选过的,说什么公允,但凡今日之事发生在萧稚鱼的身上,她想国公夫人都不会这样做。 她望着萧稚鱼,冷笑道:“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萧稚鱼微微蹙着眉,没有说话。 萧朝绯则是缓缓垂下眼睫,似乎也不在乎萧稚鱼说不说话,只是继续说:“从小到大你就在和我比,怎么,如今看到我输了心里指不定怎么开心呢。” 萧稚鱼抿了抿唇,温声说:“三姐姐,我不想和你比,也没有打算和你比,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为什么非得论个长短?” 萧朝绯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不远处的小厮举着长鞭朝她走了过来,她死死咬着唇瓣,终究没有再吭声…… 宋知韫才没打算和这些人打交道,这场好戏看完了,她和萧景钰一同回到院子里去。 身后仍旧能听到鞭子打入皮肉之中的冽冽声响和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宋知韫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前方。 直至才走到自己院子里的月洞门下,她这才停下脚步,看了眼身旁少年清隽的侧脸,迟疑道:“今日的事情……” “多谢夫人带我看这场好戏。”萧景钰说着,不成调地勾唇笑了起来,“很精彩!” 宋知韫眸光动了动,“还以为你会怪我不将这整个计划告诉你呢。” “诶,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小秘密,有些事情要是全部都知道了,恐怕这人生也会显得无趣很多。正如今日的计划,夫人若是尽数都告知于我,我怕是也看不到这样具有戏剧性的场面了。” 萧景钰往前走了几步,用玄色发带竖起的高马尾轻轻一扬,见身后之人没跟上前来,侧身伸出手。 宋知韫瞧见他这没心没肺的模样,反倒是不自觉地笑了起来,随即将手搭在了他的掌心里,“走吧,我们回去尝尝小厨房做好的桂花冰酪酥,就在庭院里吃。” 萧景钰自然是欢喜的,他牵着宋知韫的手,脚步轻快地往院子里走。 两人的阴影被烛光拉的很长,像是拓在地上的山水墨画,慢慢地贴近…… 第85章 闭门羹 那日过后,萧朝绯被打了二十道鞭子还不到,就晕厥了过去,府里头的下人们都瞧见虞氏跪在国公爷的院子前,哭着说让免了后面十道鞭子和跪祠堂三日的惩罚。 原是不该同意的,但据说虞氏在外头哭的情真意切,打动了国公夫人,最后那十鞭子是免了,但人只要醒过来,跪祠堂的事情还是不能免的。到底这话放出去了,加上只要惩罚萧朝绯一个人,后面的人也不敢轻易效仿。 一时之间,府中有些人心惶惶。 国公夫人看到这杀鸡儆猴的效果不错,也放下心来,继续专心念佛去了。 六月初九,天色灰蒙,细雨绵绵,庭院里开辟出的小池塘里莲花都被雨水打的东摇西晃,雨落的如豆子般大,落在才开花苞的莲花上,那碧绿的荷叶,在风雨里轻颤着,阔圆荷叶里盛满了雨水又在积聚不下时倾斜。 银翘撑伞从抄手游廊那儿快步走了过来,快走到门外,她拍了拍衣袖上沾染的雨水,这才走到屋子里。 瞧见宋知韫正在裁剪衣裳,连同脚步都放轻了不少。她怕这雨天屋里泛潮,便特地去点了熏笼,好去去雨天的潮湿霉味。 “你一大早的去做什么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宋知韫将衣裳都铺平,语气淡淡的。 银翘瞧见熏笼里冒出袅袅青烟,,这才笑着拍了拍手,说:“奴婢去看热闹了,大夫人一大早就去了宁远侯府,不出意外的,这是吃了闭门羹呢!” “吃了闭门羹?”宋知韫倒是有些意外,毕竟她那二表哥沈邹骏的身份要是同萧朝绯结亲应当是不吃亏才是啊,毕竟萧朝绯再怎么嚣张也好歹是嫡出,沈邹骏则是庶出。 况且沈邹骏能继承的家产也不如沈青郯多,怎么看也是萧朝绯吃亏才对。 “谁说不是呢?”银翘从自己衣袖里抓出一把炒过的咸瓜子边嗑边唠,她一脸吃瓜的模样,继续道:“听闻那大夫人气的在侯府门外直跺脚,还是国公夫人想的周到,亲自写了封信过去。本来这忙是要小姐您来帮的,但国公夫人觉得不妥当,这才亲自做这件事情。” 宋知韫画图纸又裁剪衣裳原本有些腰酸背疼,如今听到这事儿也是来了精神,“后来呢?” “大夫人靠着国公夫人那封信进去了,到底我们家夫人和国公夫人还是忘年交呢。不说看在国公爷的面子上,便是这层情谊在,就一定是会让大夫人进去的。”银翘瞧见窗外的菖蒲都被浇湿了,又起身将其安置到了半月桌上。 “这桩婚事成了吗?” 银翘将窗柩关上,“一波三折啊,本来是不该成的,毕竟接待的这一开始是沈夫人,后面就换成了妾室来接待,大夫人觉得受到了折辱,也是打算一气之下就离开,但大夫人又不愿三小姐真的坏了名声被活活打死,就答应了一些条件。” 宋知韫点点头,净了手便擦拭干净,开始端起桌上那碗荔枝凉水饮继续喝了起来。 偏生银翘瞧见了,她轻声劝说道:“小姐,这冰的您还是不要喝了,待会儿让三爷瞧见了,必然是要说你的。” “放心,他不会知道的——”宋知韫信心满满地说完,随即听到门‘嘎吱’一响,就瞧见萧景钰正门外跨了进来,手里还提着酒楼里特制的黑漆食盒。 萧景钰将食盒往桌上一搁,沉闷的声响在屋子里显得异常突兀,瞧见宋知韫手里的冰饮,二话不说拿起来自己一口闷了,随即笑呵呵道:“夫人,这是醉仙斋的烤鸭,味道很是不错,你要不尝尝?” 宋知韫抿了抿唇,实在是看不出他这张挂着满面笑意的脸上有没有生气。 她将食盒打开,只见里面是酥脆焦香的烤鸭,隐隐还能闻到果木的香气,甚至连这盛装的盘子用的都不是普通的白瓷盘而是孔雀绿釉青花莲鱼纹盘,摆盘精致小巧。 她接过银翘递来的筷子,尝了一口,发现味道真的是她所吃过的最好吃的烤鸭,汁水鲜嫩不说,外皮还又脆又香,她连连点头,“好吃的!” 萧景钰替她将鬓边碎发撩到耳后,“好吃夫人就多吃些,吃完了我们再来讨论一下乞巧节的安排。” 宋知韫听到这话不由得顿了下,“怎么就想到了乞巧节的事情,这不是还远着呢吗?” 萧景钰漫不经心地掰了下手指头,很是肯定地说:“不远了,我听母亲说这个月萧朝绯的婚事定下后就要办婚宴了,想来快了。到时候婚宴忙起来那就得热闹好一阵了,这就没时间讨论和好好规划了啊。” 毕竟在他的时代,预备要出去玩儿,必然是要先做好打算的,有些甚至提前一个月就计划好了的。 再说了,这是他和自家夫人第一次像是正式约会那样出去玩儿,那必然是要玩的开心尽兴才是! 宋知韫却是浅浅叹了口气,故作为难道:“可是我还打算在那天开张我的成衣铺呢,那天是个吉日啊!” “啊——”萧景钰眉毛都快皱成八字形了,尾调更是拖得老长,委屈巴巴地问道:“夫人,要不我们换个时间开张,我找道士高人给你算算,下个月一定有比乞巧节更好的黄道吉日,怎么样?” 空气凝滞了一瞬,就在萧景钰以为宋知韫不同意时,就听到耳畔传来噗嗤的笑声,抬眸望去,便瞧见宋知韫正立在他身侧掩面笑了起来。 窗外雨声潺潺,少女清脆的笑声仿佛山泉般带着清脆叮咚的声响,她身形窈窕,宛若亭亭一支莲,屋内有昏黄温暖的光线落在她面上,她穿着丁香色的对襟襦裙,眼角眉梢因着带着笑意而显得分外灵动。 “我逗你呢。”宋知韫笑着夹起一块儿烤鸭肉,语气轻快,“那好歹是乞巧节啊,我不可能早不开张,晚不开张,就卡在那日开吧。” 萧景钰坐在锦杌上,头一偏,闷声闷气道:“夫人学坏了,竟然拿此事和我打趣!” 宋知韫戳了戳他的肩膀,见他不回应,径直将那烤鸭递到他唇边:“好啦,你不是说要计划一番去哪里玩儿吗?你说,我听听,看看到底是去哪里玩儿最好。” 萧景钰眼睫轻颤,琥珀色的眼瞳在眼眶里轻轻转动了几下,这才开口道:“夫人可知跨过那金粼河的尽头是什么? 第86章 婚宴 宋知韫眨了眨眼,细细思忖片刻后,也是有些想不起究竟有什么好玩的地儿,毕竟她虽然久居京城,但能出去玩儿的时间还是少的。先不说家规森严拘束着她,光是她对这金粼河尽头那一处也并不是很熟悉啊。 萧景钰从桌上拿来了一个甜瓜咬了一口,这甜瓜是搁置在冰块里头的,才被端上来不久,咬下去鲜甜汁水便溢满了口腔,冰凉解渴,味道很是不错。 眼瞅着一只素白小手自然而然地要伸过来,他连忙捉住,“夫人,你可莫要忘了你的葵水马上就要到了,这样冰的东西你还是少吃吧。” “胡说,我那葵水来的时间还没那样准呢。”宋知韫理直气壮地反驳了他的观点,“所以你的说法并不成立。” “那这样正好了。”萧景钰将果盘往旁边一撤,“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来,那就更不能吃了,这叫做未知,未知的东西你永远猜不准的。” 宋知韫定定地站在那儿,憋了半晌,别过身去,嗓音带着哭腔,“没想到啊,我才嫁给你几日,你便是连我想要吃的东西都不愿意给了,人心叵测啊。” 萧景钰快被自家夫人这脑回路给逗笑了,琥珀色的眼瞳里闪着细碎光亮,“我这是为你好。” “那你快去念书!”宋知韫起身推着他往外走,“我这也是为你好!” 萧景钰顿住脚步,侧眸看了过来,“可我们还没讨论好乞巧节去哪儿呢。” 宋知韫倒是也不再和他闹下去了,端坐在黄花梨圈椅上,“你说吧,在金陵河尽头那边是有什么有趣的地方?” “我觉得那条街就很好玩。”萧景钰说到这儿不由得两眼放光,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狼毫笔,开始向宋知钰说明那条街上究竟有什么好玩的和好吃的,“甚至我听闻这两年新建的娘娘祖庙里头只要过去上香,心诚则灵,可保夫妻恩爱呢!” 宋知韫没想到他说这些事时也是这样的顺溜,不由得有些脸红了起来,“好了好了,就按你说的做吧。” “这可是夫人说的,可不能到时候耍赖反悔啊。”说完,萧景钰笑着将头一别,转身就往门外走。 待走出院子,他这张活泼张扬的脸上这才慢慢恢复平静,他对着月洞门下的以纶吩咐道:“按计划执行。” 以纶垂首应下。 半月过后,萧朝绯出嫁。 大房那边忙的不可开交,有些姊妹已经过去陪着萧朝绯说话。 而此刻的宋知韫仍旧和往日一样赖床,自从她嫁过来,除了国公夫人那边需要她请安后,婆母那儿几乎不用她去。二夫人不讲究这些个,她就看着日子时不时去一趟请安,哪里晓得二夫人也是赖床不起。 故而,这下她赖床也更加的心安理得阳光正好透过窗柩落入眼帘里,她抬手挡住,才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就听到外头传来银翘的声音,“小姐,你醒了吗?” 宋知韫揉了揉眼睛,这才恍恍惚惚的想到今日是萧朝绯的婚宴,她是得去见宾客的。 这下没了法子,她只好起身应下,“我醒了,你进来吧。” 很快,外头候着的丫鬟们鱼贯而入,银翘的节奏明显是要比平日里加快了不少。 宋知韫看着她这样一幅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笑着道:“又不是我成婚,倒也不必打扮的过于精细了,体面大方就好了。” 银翘拿着篦子边给她梳头,边道:“小姐您是不知道,今日来的可有宜芳县主呢!近日她和二小姐走的近,不是办什么茶会就是一同赴宴,此次来这婚宴上不知道要做什么幺蛾子。再说了,这大房的三小姐哪里是一个省油的灯呢?此次吃瘪,日后肯定是要跟我们二房过不去,抢了她的风头又如何?” “不用,你就按照我刚刚说的那样打扮就好。” “小姐可是觉得奴婢这样做有些过分了?” “好银翘,我哪里不知道你为我做的打算,但这样就会显得我很刻意针对萧朝绯了。”宋知韫温柔笑着拍了拍她有些肉乎乎的手背,“只是今日宾客实在太多,我要是做的太明显,岂不是让人拿住了把柄?” 银翘很快反应了过来,“奴婢知道了,就正常装扮,尽量放大小姐的优势就好了!” 宋知韫只笑不语,算是默认了她的方案。 毕竟,她可不是什么不记仇的人,她也是个记仇的,人家打她一巴掌,她自然得尽数还回去。 想到萧朝绯只是受了几日的苦,而自己却是在对方的嘲讽和算计下生活了那么多年,她心里涌出的苦涩和难受便有些抑制不住地顺着血液蔓延开来。 这哪里够呢? 这只是个开始而已…… 不管是宋沐冉还是萧颂延,这些人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此刻,萧朝绯正坐在梳妆镜前,宋沐冉拿着螺子黛给她画眉,贴身丫鬟则是给她整理好头饰。 萧朝绯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毕竟到头来嫁给的是一个并不爱自己的,换成是谁,心里能有几分雀跃? 宋沐冉温声道:“绯绯,今日是出嫁之日,可不要这样脸色难看的就嫁过去,关乎你后半辈子的幸福呢。” 萧朝绯听到她这话心里莫名的有些不爽,她冷嗤道:“二嫂嫂自然可以这样说,当初换嫁给我二哥,你心里指不定怎么美。如今却告诉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不要摆脸色,这怎么可能呢?若此事发生在二嫂嫂身上,怕是也笑不出来。” 宋沐冉听到这话,不由得捏紧了手里的螺子黛,她讪讪一笑,想到这萧朝绯马上就要嫁出去了,也不愿意再装下去。 “瞧三妹妹说的,这事儿若不是你自己越矩,哪里会闹到如今难以收场的地步呢?” “宋沐冉!”萧朝绯偏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她,“要是宋知韫是我嫂嫂,我说不定嫁给的就是沈青郯!你看你,来了我们大房,每日不是吃血燕就是闹着穿好料子,还总给我出馊主意,哪一刻消停过了?” 宋沐冉面色微变,将螺子黛往妆奁上一扔,语气都淡了几分,“我何时给你出过馊主意,小姑子,说话要讲证据,你空口白牙的污蔑我,可是立不住脚跟的!” 萧朝绯乜了她一眼,“谁说我没有证据的?” 第87章 不为人知的私事 此话一出,屋内都变得寂静了不少,所有女眷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在宋沐冉的身上。 宋沐冉自然不接这茬,她是在背后唆使了萧朝绯去做一些事情,但这些都是她口头上蛊惑罢了,要说真的证据……应当是没有的,应当是萧朝绯在诈她! “三妹妹说的这话我倒是有些听不懂了呢。”宋沐冉转过身,望向窗外,“外头还有些宾客需要我应对,我先走了。” 萧朝绯轻嗤一声,“怎么说到这事儿,二嫂嫂就心虚地要离开了?” 宋沐冉也不露怯半分,略微挑了下眉,“我心虚什么?毕竟三妹妹说有证据到现在是半点证据也没拿出来,我想着是三妹妹污蔑旁人的能力又高了不少。” 萧朝绯气的面色涨红,才要开口反驳,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道呵斥声,“好了,延哥儿媳妇,绯绯都要出嫁了,你这个做嫂子的也不知道多让着些小姑子。也是没了规矩的,难怪是庶出,小娘养的,没点分寸!” 宋沐冉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不少,“母亲……” 只见虞氏从门外走了过来,脸上端着极为肃穆的神情,宝蓝色织锦缎缂丝对襟长衫更为其平添几分厉色,略带明显的法令纹让她不带笑意的脸都变得刻薄了些。 “母亲,你看看二嫂,就等着我嫁出去这一日好好欺负我呢!”萧朝绯连忙上前告状,瞧见虞氏便好似瞧见了自己的保护盾似的,语气也是越发嚣张。 虞氏冷冷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宋沐冉,说:“罢了,她这样没规矩的,等你这出嫁后我有的是好果子给她吃,先装扮好你自己,不要着急。” 萧朝绯听到这话,心里的气也顺了不少,冲着宋沐冉轻蔑一笑,眼里满是不屑和得意。 宋沐冉死死攥着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垂首,脸上满是阴沉…… 新姑爷沈邹骏喊了自己的两位朋友过来接亲,一个是吴家的公子,另外一位是容貌长得极为俊秀的,生的儒雅干净,瞧着便让人不由得心生好感。 和萧景钰完全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凤眸狭长,不笑时衬的有几分清冷。 不少女眷在瞧见他时都不由的面颊泛红,宋知韫站在垂花门下匆匆一瞥,只觉得这位公子瞧着十分眼熟,但她想不起来了。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那边就听到欢快雀跃的嗓音在风中飘荡,“庆岭哥哥!” 宜芳县主提着裙摆冲着那俊逸男子走了过去,眼角弯如月牙,眼里是掩藏不住的爱意。 周遭的人瞧见这是宜芳县主的未婚夫,顿时噤了声,也没了那种想要认识的心思,纷纷退避三舍。 宋知韫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因为这名字可怕,而是因为这贺庭龄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按理来说,贺庭龄身为当朝阁老的孙儿,出身贵重,又是书香世家,自身才华横溢生的也是芝兰玉树,换做是谁都容易暗许芳心。 可据她前世所知的那些事情,贺庭龄的后院极为诡异,每到三个月,都会有一具女尸从后院运送出来,这还是那时候她经过贺家时无意间发现的。而那后面,真正嫁给贺庭龄的似乎也并非是宜芳县主,而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人物。 而那所谓的小人物,正是宋沐冉的亲表妹——周翩然。 也是靠着周翩然,宋沐冉在国公府过得是更加如鱼得水,而她当时的境地也是过得更加难堪。 估计宜芳县主自己也没想到,最后会被所谓的好姐妹背刺。 宋知韫神情由震惊而恢复了平静,她拿着团扇轻轻扇了扇风,看了眼人群中的宜芳县主和站在角落里的宋沐冉,心下顿时有了思量。 这次她不会让宋沐冉得逞的…… 这边沈邹骏才入门,那头的萧颂延和庶弟萧寒池一块儿领着新姑爷和姑爷的朋友们吃酒,宋沐冉则是坐在花厅里,眼神时不时望向屏风外,显然是在等待着什么。 宋知韫垂眸捧着茶盏品茗,听着身旁的太太们聊家常,聊着聊着难免就到了子女的婚嫁之事上,还没说几句,就有人提起了贺庭龄。无非是说人生的俊俏,家世好之类的,但又可惜这福气只有宜芳县主能享了。 她听着这些话,也只当做好笑的笑话过过耳朵罢了。 虽然那周翩然后面是过上好日子了,可是这好日子也只维持了一年的时间不到,一年后,据说整个人就疯疯癫癫的上吊自杀了。 正思索着,就瞧见不远处宋沐冉忽然站起身。再看到时,却见她正领着一位身着月白色团花纹对襟长衫的少女走到了宜芳县主的面前来行礼,那少女生的清丽娇柔,一双杏眼好似含着盈盈水光,叫人心生怜爱。 宋知韫微微眯起眼,若她没记错,这位少女应当就是周翩然了。 “那位是哪家的姑娘,怎的就生的那般好了?”说这话的是夏将军如今的正妻——夏夫人。 夏将军一共有过两任妻子,第一任妻子是个粗人,大字不识一个,后面据说是因病去世;第二位便是如今这位,官家小姐出生,哪怕已经将近四十岁,仍旧貌美,除了笑了起来时眼角带着一丝不可察的岁月痕迹外,无外乎是位知书达理的美人胚子。 虞氏朝门外看去,语气带着几分轻蔑,“那是我延哥儿媳妇的表妹,也不知道是从哪个旮旯里蹦跶出来的,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说请就给请过来了。” 夏夫人一听这话,果然没有方才那样感兴趣了,“难怪啊……” 这语气幽幽的,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 不过也不难理解,听闻夏夫人如今同这第一任妻子的留下的女儿夏小姐很是水火不容,夏小姐习惯舞刀弄枪,她觉得那不是闺阁女子所该学的,便同夏将军说道一番,让她好好学学规矩,免得出了府让人笑话。 夏将军当初娶夏夫人便是这个缘故,也觉得这个提议不错,于是还特地给夏小姐找了个女学究,整日读书练字。 夏小姐自然不愿,这课也是上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夏夫人觉得她不像话,夏将军面对这个前妻的女儿到底是愧疚不敢强压。 故而,这夏府里头如今也是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厅堂里宴会渐渐散去,宋知韫想到了前世的一件事情,原本是打算回琼桦院的,走到一半,却是拉着银翘往后院里走去…… 第88章 她是被逼无奈 阳光地罩在头顶,临近晌午时分,连穿着的衣服都好似裹挟着热辣辣的轻微痒意,闷得人后背发汗,濡湿黏腻。 宋知韫摇着团扇从檐廊下走过,脚步轻缓,半点也不着急,好似真的只是在欣赏盛开正艳的莲花池。 银翘手里捧着盛满冰块的绿豆汤,眼瞅着白玉瓷碗里的冰块几乎都要化开了,而自家小姐似乎还不着急赏景,不由得轻声问道:“小姐,在外头待久了是要中暑的,我们不若早些回去?您先将这碗绿豆汤喝了吧。” “不急。”宋知韫走下踏跺,侧过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片刻后,便能听到在花篱墙后隐隐约约的啜泣声,宋知韫走到假山旁的文冠树下,装作乘凉的模样。实际却是竖着耳朵听里头的说话声—— “我、我不想做这样的事情,茗儿,你说我该怎么办啊!”柔柔的女子声传来,带着哽咽啜泣的声音。 随即传来一道较为清脆的安慰声,“小姐,夫人都去世了,我们到底是寄人篱下。如今不这么做,想来表小姐不知会对家中其他的哥儿、姐儿做出什么事情来。况且老爷最听周姨娘的话,俩姐弟一块儿长大的,不是小姐您能违逆就违逆的。” “那茗儿你说我现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小姐,奴婢觉得便先听表小姐的话吧。那贺家少爷生的样貌很是不错,您不如还是忘了那位柯秀才吧!” “可我怎么办?我都答应他了,若此次金榜题名,便等着他来娶我……”随即便是女子呜呜咽咽的声音,好似被困在牢笼里的困兽般,怎么挣扎也逃脱不了。 宋知韫知晓如果现在不出面,恐怕就要错失良机了。 她绕过贡式门,走到那身形清瘦、面容白皙的少女面前。 周翩然瞧见她,手里捏着帕子拭泪的动作一顿,眼神惊恐,“你、你是谁?” “周小姐,莫要惊慌。”宋知韫抬了抬下巴,指向不远处的写着桃李罗塘四字匾额的小院,那外头围着篱笆,里面有几只咯咯叫的正欢快的老母鸡,这一处因着是国公爷想要感受乡村自然生活而特地划分出来的,平日里没有什么人在这儿,故而谈话也是最具有私密性。 周翩然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指尖轻蜷,“你说不惊慌,我不信任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想用我方才所言来威胁于我?” 宋知韫却是不着急,接过银翘手里的绿豆汤喝了一口,眼色极淡,“若我说能让周小姐摆脱当前困境,你是否愿意听我一言?当然,如果周小姐你不愿,那也是你自己的选择,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眼瞅着宋知韫已经走了进去,此刻的周翩然也是有些心神不定了起来。 一旁的茗儿拽住她的袖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安,“小姐,到底是国公府的人,我们不可大意了啊。” 那边宋沐冉可是同她交代好了的,只要此事办成,她拿的钱也会是只多不少,到嘴的鸭子可不能就这样飞了! 周翩然停住脚步,深吸一口气,最终开口道:“茗儿,我没有退路可选了,试一试,说不定真的可以成功呢?” 说着,她抬脚朝着小院走了进去…… 新郎进了门,既要唱颂诗又要酬谢迎亲队,且不说还要做催妆诗,这边自然是要闹上一阵子,好不容易等到沈邹骏将新娘接到了花轿里,这边贺庭龄都打算离开了,奈何宜芳县主拉着他不让走,说是吃了晌午饭再去新姑爷家里吃酒也不着急。 他无奈只好应下。 可饭菜才入口没多久,这边便想着去如厕。 好不容易打算按原路折返回来,就听到有人说衣裳被酒水打湿准备去换,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突然换了一个方向—— 此刻,坐在厅堂里用膳的宜芳县主正和宋沐冉聊得正高兴,她心里瞧不上宋沐冉,但只要瞧见宋知韫被孤立、冷待,就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忽然间,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县主,不好了,百禄不见了!” 众人闻言,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谁人不知那只名叫百禄的京巴狗可是宜芳县主的心头肉,如今在这偌大国公府里失踪,哪能不找国公府算账? 大夫人眼见着形势不对,连忙笑着起身,“这样,我去带些婆子和小厮过去找找,县主您先在这儿坐着,我们这地儿很好找的。” 宜芳县主显然不大同意,她将手上的黑箸往筷架上一搁,语气冷硬了几分,“我和你一块儿去找,要是我的宝贝百禄有什么闪失……” “这定然不会的,县主大可放心,府里的下人很是懂规矩的。”大夫人腆着脸赔笑,她是真的半点都不喜欢这个宜芳县主,左右也不过是一只狗罢了,瞧瞧,这急的跟个什么似的。 果然是被平阳王惯坏的,嚣张至极,没点家教。 当然,不满归不满,该好好找还是得好好找。 于是,一群人走到后院来找狗,瞧见了百禄的项圈铃铛,宜芳县主更是确信这百禄是跑到了后院来了,催促的更紧了些。 此刻背靠在桂花树上啃香梨的萧景钰见宜芳县主按照自家夫人给的路线进了这水榭长廊处的小屋,也不拘着怀里抱着的京巴狗了。跳下树来,就将狗放到了地上,任凭狗儿去找自个儿的主人了…… 众人很快便瞧见了站在小屋窗柩外的贺庭龄,他面色泛红,眼里似乎还闪烁着几分兴趣盎然的光亮,这是宜芳县主从未见过的模样。 胸口不自主地突突跳动了起来,她不确定地喊了一声,“庭龄哥哥……?” 这边贺庭龄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不由得转过身,同时小屋里传来一道尖锐的女声。 宜芳县主径直冲着那小屋的方向跑了过去,当下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将门直接踹开,只见一位身形窈窕的女子,正露着雪白后背,头发凌乱的垂首。 而那窗柩是打开的,贺庭龄的位置是恰恰可以看到屋内是什么情况的,也就是说贺庭龄方才是在看…… 宜芳县主拼命地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她掰过那女子的肩膀,眼底一片猩红,“是你,是你勾引庭龄哥哥的!” 那女子猛地摇头,哭的如泣如诉,“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是——” 宋沐冉唇角带着一抹笑意,才要跨进门槛走进来,在看到那女子的面容时,脸色忽然变得难看了起来…… 第89章 决裂 宋沐冉瞧见眼前这一幕不由得眼瞳放大,手心都冒起了冷汗来。 怎么可能?!怎么不是周翩然,而是茗儿呢? 不应该啊! 如果是茗儿,她就没有掌控的资本了,这件事情可能就要脱离自己的计划了…… “是什么?你说啊!究竟是谁派你过来要做出这样不知羞耻的事情?”宜芳县主此刻是什么也不想管了,她只想要一个答案。 “妙仪,够了!”窗柩外传来贺庭龄低沉的呵斥声,他那张清绝立体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满和肃穆,“既然是我无意中撞见了这位姑娘的……我该负全责才是,便将她纳为妾室吧。” 宜芳县主摇摇头,狠狠拽着茗儿未整理好的衣襟拖到贺庭龄的面前来,质问道:“她也不过是个丫鬟,凭什么有资格做妾室?!说是做个通房都够格,庭龄哥哥你是不是受她蛊惑了?” 贺庭龄眼神不着痕迹地从茗儿的后背掠过,眼底闪过些许欣赏之色,“此事待会儿再定。只是妙仪你刚刚说的不错,我来这儿的确好像是人为引过来的。” 虽然他是很喜欢这样完美白皙的后背,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要被人骗。 宜芳县主知晓此事贺庭龄下定了决心,便不再纠缠,而是再次将目光转向了茗儿的身上,“说,究竟是谁让你在这儿蛊惑庭龄哥哥的?” 茗儿只觉得外头有无数的眼睛盯着自己,不由得将头低的更低了些,“奴婢、奴婢不能说……” 宜芳县主一想到贺庭龄铁了心要将眼前这贱\/人收入房中去,此刻也是火上心头,拔下头上的金簪,让一旁的贴身侍女压住茗儿,随即就往茗儿的脸上扎,“你说不说?说不说!” 贺庭龄生怕那样好看的后背被破坏,连忙走进去就要阻止,“好了,妙仪,莫要再伤着她了。” “庭龄哥哥……你、你竟然还护着这个贱婢!”宜芳县主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心心念念爱了多年的竹马,眼里的泪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但她心里也明白,贺庭龄是位正人君子,不可能见了这样的事情选择忽视。 况且,此事传出去对贺庭龄的名声也是不大好的,最好的法子就是收了眼前的这个人。 但幕后指使之人,她是必然要揪出来的!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要是不回答,不管庭龄哥哥如何护着你,我都要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才是!”宜芳县主语气凛然,眼里的嫉恨几乎都要溢了出来。 茗儿本就是冒着顶替的风险,如今背后之人说的名字自然是说了比不说要好,她可不愿意像周翩然那样受人钳制! 她怯怯地朝不远处宾客的方向看了过去,抬手忽然就指向宋沐冉,“是表小姐!本来该是我们家小姐要在这儿坐着更衣的,但奴婢怕我们家小姐受委屈,便临时换了。 我家小姐被她威胁,说是若不愿,府里头的那些哥儿姐儿的日后什么前程都没了!哦,这是表小姐,给我们家小姐递的书信……” 宜芳县主脸色一沉。 她仔仔细细地看了眼上面的字,又和平日里宋沐冉的字迹做了对比,宋沐冉的字迹和她这个人一样的小家子气,娟秀整齐,还有一些字是宋沐冉独有的写法。 看到这儿,她不由得朝着宋沐冉的方向看了过去,气的胸膛起伏的厉害,“宋沐冉,我自认平日里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她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一直将宋沐冉当做好友,哪怕只是当成小喽啰,也是她最为信任的,可如今呢? 终日玩鹰却是被鹰给啄瞎了眼! 没想到,宋沐冉玩的一手好计算,从信上的意思来看,原本是打算让那个叫周翩然的直接靠着方才的计策好做贺家主母的,就算不能是主母,也该是妾室。 如此一来,宋沐冉到时候在这国公府里的地位又要升高不少,针对宋知韫也能比之前更加的如鱼得水。要不是这个周翩然的丫鬟及时偷梁换柱,怕是宋沐冉的目的就要达到了。 毕竟周翩然好歹是好人家的女子,要是做通房那显然是不现实的,高低也是个良妾。这要是目的达成了,她也没了心思再嫁过去,她不想和这样一个势均力敌的女子斗。 那周翩然生的那般好看,一瞧就知道是贺庭龄喜欢的样式。 好在那周翩然也有自知之明,否则今日是无法收场的! 她转过头去,听到周围人在窃窃私语,说的无非就是还以为宋沐冉和她的情谊究竟有多好,结果却是这样面和心不和,背后将她捅了一刀。说她瞧着嚣张跋扈,实则蠢笨愚钝,被自己最好的好友利用,还不自知。 眼前变得一明一暗,甚至让她觉得有些头晕眼花。 宜芳县主气的浑身发颤,她大步走上前,抬手就狠狠甩了宋沐冉一巴掌。 响亮的声音,吓退了身后的女眷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宋沐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捂着脸,颤声道:“县主,那信不是我、不是我写的,那怎么可能是我写的呢?我就算要让周翩然做出如今这样的事情来,也不可能留下证据啊!” 说着,她顺势跪了下来,“县主,你不要这样轻而易举的受人蒙骗,那些都是——” ‘啪!’又是一道清脆的巴掌声落了下来,县主轻轻拧了拧手腕,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沐冉,“你以为我还会被你骗吗?宋沐冉,你真的很把自己当个人啊。你以为你做的事情都能瞒天过海,你以为我会再信你的话吗? 难道周翩然不是你亲表妹?难道那个叫茗儿的她撒谎了?且不说信纸上说的什么,但你做的这件事情是不容置疑的。从今之后,你我不要再说什么同窗情谊,你我二人再无半点干系,要是你再敢去我到的宴会,我定然让你知道什么叫做颜面无存!” 宋沐冉闻言,浑身瘫软在地,她讷讷地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宜芳县主走到了宋知韫的面前…… 第90章 原来高傲之人也会低头 “宋知韫,你赢了,你是对的。是我错将鱼目当珍珠,不过是贱婢之子,却爬到了我的头上来!”宜芳县主涨红着一张脸,她整个人此刻的面色都有些难看,说出这话时连同往日的不屑和孤高都仿佛一点点揉碎了。 “往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同宋沐冉针对你多年,其实说句难听话,我只是过于羡慕你罢了。”宜芳县主深吸一口气,朝宋知韫微微垂首,“因为太过,反倒成了嫉妒。” 宋知韫也只是浅浅笑了笑,脸上云淡风轻,“想来当年县主还是因为宋沐冉特地将爬在县主身上的毒蜍打死,才相互结识的,如今细细想来,那学堂里干干净净的,每日有人打扫还特地熏了避蚊虫的熏香,哪里来的毒蜍呢?” 宜芳县主闻言如晴天霹雳,那时候她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感谢宋沐冉救了自己一命,便对她有些另眼相看。如今经宋知韫这样一分析,她只觉得细思极恐。 没想到,这些年来,自己是养了一条毒蛇在身边!!! 她狠狠剜了宋沐冉一眼,眼里满是怨恨和愠怒。 宋沐冉没想到宋知韫还有这一招在等着她,心里顿感惶惶不安,她哪里不知道宜芳县主的那些手段呢? 这么些年,她便是没做过,也是见过的,毕竟那可是平阳王最为宠爱的女儿。当朋友变成敌人,这往往是最为致命的! 日后宜芳县主会怎么针对她呢?恐怕不再只是不让她参加宴会这样简单吧?要是让她抓到了把柄,恐怕她的名声、她现在多得到的一切都会慢慢被摧毁! “多谢你告知,日后我必有重谢!”宜芳县主朝宋知韫点头致意,随即尽量扯出一抹笑来,对身后的贺庭龄道:“庭龄哥哥,我们一起走吧?” 贺庭龄颔首,对身侧的长随吩咐了句什么,便同宜芳县主离开了国公府。 众人见热闹散去,也都没了闹下去的心思,都纷纷回到了席面上。 而在宋知韫转身准备离开时,身后低沉沙哑的声音拦住了她,“宋知韫,看到我这样失魂落魄,你很得意吧?你一定就等到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可是,那又如何呢? 就算宜芳县主知道了我当年所做之事,但我如今是国公府的长媳,她不能拿我怎么样!再说了,你用了这么多年,才报复到了我的头上,想来也很快意吧?但这只是一时的……” 宋知韫侧过身朝跪伏在地上的宋沐冉看了过去,眼神轻飘飘的,仿佛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宋沐冉,你真可笑。” 说完,也不看身后之人是何种反应,她便转身往宴席上走了。 这话无疑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宋沐冉冷冷地注视着宋知韫远去的背影,藏在袖子的手渐渐握成了拳,今日这场局她算是彻底的输了。不过没事,来日方长,她自然是有机会能扳回一局…… 宋知韫回到宴席上就瞧见了邱意珍,两人瞧着在场人众多,自然不会聊些太私密的问题,只是等到宴席散的差不多,也没有什么需要她帮忙的地儿,这才和邱意珍往琼桦院走。 琼桦院这头连接着抄手长廊,这边还临近一个人工圈好的湖泊,天气燥热,蜻蜓震颤着薄薄翅膀停驻在莲花花苞上,二人边赏景边说话,走的累了,这边恰好有湖面凉风拂过,宋知韫索性倚在美人靠上。 “今日的好戏我是没瞧见了。” 邱意珍接过青蓉刚刚摘好的莲蓬,顺手就打算剥莲子,青蓉自然不会让她来剥,“小姐,还是我来吧。” “诶,这剥莲子自然是自己亲手剥的才好。”邱意珍笑着说,随即还掰了一半给宋知韫,两人剥的起劲,青蓉只好端着白瓷碗候在一旁。 “这好戏错过了以后还有的是机会看呢,不过日后这好戏操手的人不会是我就是了。”宋知韫将剥好的莲子去了莲心,送入口中,神情怡然。 邱意珍叹声道,“你说这宜芳县主也是个眼瞎了的,这么多年看不出半分破绽,还总觉得宋沐冉那条毒蛇能忠心于她。和你斗来斗去,最终竟然落得一个面目全非的下场。” 宋知韫细细嚼着口中的莲子,说:“管她的呢,这俩人闹得这样僵,日后这两人要是同席,水火不容啊……” 她语调慵懒,方才宴席上喝了些果酒,此刻醉意上头,说话也带着江南的吴侬软语的调子。她今日戴着白玉莲子手镯,将其手腕衬的纤细白皙,沐浴在阳光下,好似在发光似的。 邱意珍觉得她这手腕很好看,到底是手帕交,顺手轻轻揉一下也没关系。 “不过我倒是没想到宜芳县主竟然还会给你道歉,真是令人感到意外。” 说到此处,邱意珍还有些感慨,“好歹你们也是吵吵闹闹好几年了,虽然没结下什么梁子,都是对方一直挑衅你,你背后反击。现在想想那时候,都感觉好像还在昨日。不过近些时日我有些愁……” “愁什么?”宋知韫眨了下眼睛。 “还能愁什么啊,家里又打算给我张罗新的婚事。”邱意珍想到这个就一脸愁苦模样,“我真不想再嫁了,若不是心仪的人,嫁过去谁知道遭什么罪呢。再说了,就算是心仪的人指不定哪天变了心,岂不是防不胜防?” “你说的没错,君子之交淡淡如水,夫妻相处之道也是如此,至亲至疏夫妻。”宋知韫轻声说,“再说了,就算丈夫靠得住,要是遇到你前婆婆那样的,岂不是难受?有福之女不进无福之门。” “对啊。不过除了那点事情少了些滋味,其他的倒是还好。”邱意珍有些怅然若失,而后眼睛咕噜噜地转动了下,看了眼四周,确定没什么人,这才继续道:“对了,你和你夫君有没有……” 宋知韫闻言,面颊瞬间泛着红来,“大白天的,怎么说起了这事儿来?你可悄声些,万一被人听见了岂不有损清誉了?” 邱意珍一副了然的模样,不禁噗嗤笑出了声来,“哦~这么说你们还没——” 宋知韫白了她一眼,“嘘,你再这样,到时候打马球我可不陪你了。”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嘛。”邱意珍撒娇道。 才说着这私房话,那边就传来了清冽干净的声音…… 第91章 把柄 “原来夫人在这儿,可让我好找。” 却见萧景钰身着玄色镶边殷红撒花缎面圆领袍,头以云纹束发带扎了起来,加上他又生的一副好皮囊,高挺鼻梁,在光线的照射下还在面颊上投下了一隅阴影,冷白肤色将那眼角下的泪痣衬的格外鲜艳,加上他手里还牵着世兰那只吐舌头的毛绒绒大狗,有种说不出来的潇洒恣意。 “夫君,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宋知韫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萧景钰坐在她身侧,语气轻快,“前堂有你爱吃的龙须酥,你不尝尝?” “哪儿有宴席都散了,还去吃冷饭的?岂不是叫人笑话。”宋知韫摇着团扇,有凉风袭来,将她鬓角的发丝吹的凌乱。 萧景钰连忙抬手示意身后的贴身长随,只见一个景泰蓝提梁食盒呈了上来,打开盖,里面是各色精致糕点,还有紫苏饮添置在一旁。日光落在上面,泛着粼粼金色碎光,很是好看。 “这是我让大厨房那边做的,和我们小厨房的厨子做的不同,夫人不若尝尝?” 邱意珍瞧见了,不由得打趣道:“哎呦呦,想来我们杳杳是个好福气的,瞧瞧你家夫君多惦记着你,给你送的吃食都这样好看。” 宋知韫有些不大好意思了,扭过身来故作嗔怪地看了眼邱意珍,“你就知道拿我取笑。” “我这可不是取笑,是羡慕啊。”邱意珍顺势站起身,双手轻轻搭在宋知韫的肩膀上,一脸的高深莫测,“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得早些回府去。哦,对了,我还给了你礼物,到时候记得打开看看啊。” 说完,邱意珍便先行离开了。 宋知韫望向银翘,“送了什么礼物?” 银翘似乎是才想起来似的,说道:“方才邱小姐只是给了奴婢一个用紫檀木装着的小盒子,想来里头装的应当是首饰什么的吧。” 宋知韫点点头,端起紫苏饮尝了一口,对萧景钰问道:“萧朝绯是被接走了?” “接走了啊。”萧景钰背脊倚在美人靠上,语调懒洋洋的,看了眼挂在檐下灯笼飘忽不定的鹅黄流苏,抬手轻轻碰了下,“夫人你是没瞧见,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可最有趣的来了,除了大伯母红了眼眶,大家脸上都漠然地看着,毕竟这萧朝绯差点害的府里所有姊妹为她这次的事情陪葬。” 宋知韫也是神色平静地听着,上一世萧朝绯嫁给了心仪之人,出嫁的时候也是风风光光,笑容满面;这辈子有所不同也是她该的,谁让她要来招惹她呢? 这些都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她哭倒是也能理解,每个出嫁的女子不都得来这么一回?”宋知韫放下手里的白瓷碗,“她以后要面对的可多了去呢,不熟悉的环境,不知秉性的婆母,这些还不说,连吃穿用度都得随着夫家来,有的她受着。” 萧景钰闻言,立刻变得警觉了起来,“那日后夫人要是觉得我做的哪里不对或者是哪个环境让你不舒服了,你提出来就好了。” 宋知韫不由得垂首浅浅笑了起来,细白脖颈如鲜嫩清丽的桔梗花似的探出来,美的不可方物,“夫君和母亲他们都待我很好了,我能嫁给你,远远比大部分的女子都要幸运不少了。” 说到这话,萧景钰耳根不由得微微泛红,“这也是我母亲教的好,从小家庭教育就是如此,加上我母亲从商,性格随和了些,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 俩夫妻坐了片刻,便打算一同回到琼桦院。萧景钰自然是被催着去念书,莫要荒废了学业,毕竟过了七夕便离乡试就不过几日的时间了,这日子越来越近,自然是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珍惜。 萧景钰回到了书房里,才坐下,就看到以纶递过来一封信。 “按照主子的吩咐,属下去特地查了谢堂庭的生平轨迹,其他的都没什么特别的,要说唯一不同的,便是当今柳贵妃。” “柳贵妃?”萧景钰将信纸拆开,随即缓缓摊平,待看到信纸上写着——谢堂庭进了钦天监任职后,却占卜出近日的卦象不对劲,而这卦象上所指的对象便是柳贵妃。 以纶继续解释道:“就在谢堂庭去世的前半个月,他占卜出柳贵妃肚子里才怀上的龙种是不祥之兆,说是这一胎不应当留下来的。这话自然是传到了圣上的耳朵里,圣上本来要将他贬谪到苦寒之地,还是柳贵妃心善,这才保住了他的命。 其次,属下还查到这柳贵妃的姐姐曾经是谢堂庭的青梅竹马,只是因为柳贵妃的姐姐病逝,这门婚事自然也就作废不算数。” 萧景钰唇角微微绷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个传闻中谢堂庭所谓的白月光也就是柳贵妃的姐姐了? 那么谢堂庭那日灵堂被人烧毁,看来也是有人蓄谋已久。 可那都只是一具尸体,难不成这样做就是为了泄愤?还是说……他总觉得这件事情并非所查的那样简单,毕竟谢堂庭是个谨慎小心的人,怎么可能会说出这样不利于家族的事情。 而且上回,他也观察过谢家每个人的神情,要说最不对劲的就是谢父了。 先不说外头谢父究竟有多么看中这个二儿子,就是他之前跟着自家父母上门拜访时,也能看出谢父对这个二儿子究竟是怎样的疼爱,眼里都是欣赏。 怎么可能二儿子没了甚至连同灵堂也被人故意损坏也没有多问半句,仿佛那棺材里躺着的并非是自己最喜欢的二儿子,而是什么厌恶的仇人。 这种种谜题如同迷雾一样困在他周围,有很多细节的地方都解释不清楚…… 萧景钰指尖轻扣着黄花梨书案,神色凝重,“这件事情恐怕并没有我们所查到的那样简单,此事还是得继续查,我总觉得有什么细节忽略了。” “可是主子,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明显是不查比查清楚要好处更多,要是真的查了,怕是容易得罪人。毕竟雁过留痕,若日后被有心之人发现,怕是会很难缠。” 萧景钰顺手打开象牙扇,上扬的眼尾带着几分锐利的笑意,“你查便是了,这件事情要是查好了,说不定我们还能拿到一件可以掌控柳家的把柄呢~” “是!” 第92章 洞房乌龙 月色皎皎,满园清辉,夏夜薄雾淡淡的,缭绕在莲花池的四周,灯火将人影照的朦胧。银翘端着银耳莲子羹跨了进来,瞧见宋知韫才沐浴完换好衣裳坐在梳妆镜前,头发还湿漉漉的在滴水。 她连忙将莲子羹搁置在桌面上,拿过木桁上的干帕子给她擦拭头发,“小姐,您上回不是说那二小姐将那秘药拿了去吗?另外一枚您猜是给了谁?” 宋知韫拿起桌上的七白膏敷面,边抹边道:“还能给谁,还不就是给了那周小娘?除了她,想来也没了旁人才是。” “小姐,您猜的可真准!”银翘弯腰将她的头发绞干,而后继续道:“就在前些日子给的,奴婢恰好去洗衣房取衣服来着,就看到二小姐跟前的那丫鬟紫钗鬼鬼祟祟地从后门离开,手里捧着一个盒子,交给了宋府守门的那小厮,吴二。” 宋知韫神色不变,她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唇角微弯,“这样一来,时间上应该是差不多了。” 前世,周姨娘就是服用了那药丸这才怀孕生了儿子,毕竟周姨娘在宋家只有有个儿子,这地位才最稳当。 后来也的的确确是生了个儿子,很受宋父的喜爱,毕竟宋琅然并非宋父亲手带大的,对自己的母亲也始终存在一定的偏见。心里对于自己的这位亲弟弟,应当是始终都亲近不起来,只是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银翘有些不解,但她也没多问,只是看着自家小姐面上是带着笑意,便顺势开口问道:“对了小姐,我听闻乞巧节那日一条街都可以看舞狮子呢,到时候你和三爷出门恰好可以去看看!” “好啦,好啦,我都快记不清这是第几个和我说有关乞巧节的人了。”宋知韫无奈地捏了捏银翘肉乎乎的脸蛋,但她心里也明白,家中无论是长辈还是身边从小一块儿到大的好友,都希望她和萧景钰幸福。 “对了,小姐,今个儿邱小姐不是送了一份礼物吗?”银翘说起这个便从一旁的妆奁处拿出檀木盒子,随即递到了她的面前,“您要不要现在打开看看?” 宋知韫接过盒子,满心期待,“来,让我看看珍珍送了什么给我。” 说着,檀木盒子被打开,只见里面弹出一堆白花花的东西。 银翘有些看不明白,但宋知韫好歹是成亲过的人,对此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的。 “是、是羊肠衣……”宋知韫连忙拿起这盒子就要盖上,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才转过身就看到不远处正立着修长人影,手里还牵着吐舌头的世兰。 宋知韫拿起檀木盒子就往袖口里藏,谁知世兰对气味很是敏感,欢快地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毛绒绒的脑袋如往常那样想要在她手心里拱来拱去,手上的东西一时间没拿稳,‘哐当’一声闷响,径直掉在了地上。 空气似乎都变得凝滞了不少,宋知韫和萧景钰都怔愣在原地。 萧景钰虽然是并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但他对于羊肠衣还是很熟悉的。这不就是这个年代用来—— 忽然,一块洁白帕子尽数盖在了上面。 宋知韫讪讪笑了笑,“那个、这些都是——” 萧景钰耳根迅速涨红充血,转过身将手里的桂花糕放在桌上,清了清嗓子,“这家店铺的桂花糕很不错,夫人要不要尝一尝?” 宋知韫不由得捂住了脸,她眼神示意一旁的银翘将地上的东西全部收拾好。 千算万算,她也没想到这邱意珍会送这么露骨的东西过来,早知道里面是这个,她死活也不会打开了。 她坐在锦杌上,小心地拆开油纸,捻了一块儿桂花糕送入口中,含含糊糊道:“味道还不错,这是哪家买的?” “陈记。”萧景钰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提起茶壶倒了杯茶,因着是夏日,这茶水自然也是凉的,可这似乎并不解渴,他连续喝了好几杯,目光却是有些抑制不住地往面前坐着的少女看了过去。 正是最美的韶华年纪,脸蛋如出水芙蓉,滑嫩鲜亮,她睫毛生的长,柳叶眼带着独有的古典清冷意味,莞尔笑起来时,有种说不出来的清媚。 今日那羊肠衣的事情,他倒是也没特别多想,毕竟自家夫人还没有到那样开放的地步,思来想去,就是除了邱意珍今日到了府上和宋知韫接触过才有了这档子事之外,他倒是想不到有什么别的可能了。 宋知韫总觉得萧景钰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面颊,想也不用想,应当是在思索着方才羊肠衣的事情……不会是在想她何时变成了一个孟浪的人吧? 她不由得揪住了手里的方帕,手心不住地开始冒汗。 就在她开始纠结要不要解释时,只听‘刺啦’的推拉声在耳畔响起,萧景钰站了起来,“夫人,我去沐浴了。” “好。”宋知韫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 沈府。 灯火如昼,月色落入雕花窗内,屋檐下的红绸被风吹散,恍如流火飘荡,屋里萧朝绯端坐在猩红鸳鸯被上,头上的盖头遮挡住她所有的视线,周遭除了烛火噼啪声,便听不到旁的声音了。 她微微垂首,盯着自己脚上那双殷红绣花鞋也不知多长时间了,直至自己都快昏睡过去时。门外再次响起了脚步声,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这才稍稍恢复了些许神志。 到底是马上便要成为夫妻,如今合卺酒还没喝,盖头未掀开,有很多要做的,她心里也是难免忐忑。 就在这时,盖头被潦草掀开,沈邹骏径直躺在了婚床上。 酒气熏人,萧朝绯用力拍了下沈邹骏的肩膀,“你快去沐浴!” 沈邹骏侧眸看了她一眼,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轻嗤一声,最终还是起身去净室。 萧朝绯望着婴儿手臂般粗壮的红烛,有些怅然若失,没想到自己嫁人会是这样的潦草,她将头上的头冠卸掉,才准备找些吃的,却什么也没找到,只有穿上的桂圆。 原本沈邹骏不会洗那样快,她就踩下绣花鞋开始剥桂圆吃。 谁知道一刻钟后,沈邹骏便走了过来。 他方才沐浴过,穿着素衣,敞开胸膛上滴着水渍,萧朝绯是又羞又气,转过身,不满道:“你洗这么快,不会随便用水冲洗的吧?” “呵,那夫人要不要亲自验验?” 萧朝绯才要开口说他无耻,自己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虽然今日早就看过嬷嬷给的册子了,但如今真的来了,她反倒是吓到了。她害怕的不行,抬手就要扇沈邹骏巴掌,双手却被大掌死死攥住。 萧朝绯瞪大了眼睛看他,“沈邹骏,你敢欺负我,我就——” “你就什么?”沈邹骏满脸不解地看着她,语气森然,“你可别忘了,这是洞房花烛夜,一旦我今晚从这里直接出去了,你就是明日京城的笑话和谈资。你不是觉得宋知韫被换嫁这事儿很耻辱吗?难不成你想成为下一个?” 萧朝绯闻言也渐渐软下了身来,随即缓缓闭上了眼…… 第93章 天大的委屈 今日是萧朝绯回门的日子,大房因着这事儿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国公爷一早就协好友出门钓鱼去了,似乎面对这位曾经看中的孙女此刻也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半点也不想瞧见。国公夫人也是称病不愿出来,于是迎接新姑爷的也就只有三房的各位老爷和孙子、孙媳。 宋知韫打扮好,便同萧景钰赶去琉璃厅见新姑爷。 银翘跟在两人身后,看了眼自家小姐,又看了看自家姑爷,发现两人自从那晚之后都变得相当‘客气。’ 特别是那天看到邱小姐送来的檀木盒子后,怪异的气氛就在两位主子之间蔓延,甚至那晚萧景钰还抱着被褥跑到了书房里头去睡,说什么两人睡觉太热了,连被褥弄脏了都不要院子里的下人动手洗。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就希望两位主子早些和好吧,不然这三爷每日都到书房里头去睡也不是个事儿啊…… 宋知韫本来就比其他人起的晚,按理来说,平常这样的大型开早会早就热热闹闹地说笑,今日倒是有些格外寂静,只能隐隐约约地听到哭声。跨过门槛,她便瞧见了萧朝绯被虞氏抱在怀中。 明明也只是在沈家呆了两日的时间,可萧朝绯好似是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去,不单说饮食方面她有些习惯不来,就连环境都不一样了,睡得床也不是自己感到舒适的,如今只好缩在母亲怀里诉苦。 金氏在一旁嗑着瓜子咳的起劲,眼底带着轻蔑笑意,“三堂妹倒也不必哭的这样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沈家亏待了你呢。” 萧朝绯一想到有虞氏作庇佑,这下也有了底气,“我如何也和二堂嫂没多大关系吧?” 金氏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碎屑,擦了擦手,无所谓道:“是啊,我也不过是担忧三堂妹罢了,到也用不着这样张扬舞爪。听闻新姑爷很早便会御女之术,想来你这圆房圆的一定很圆满吧?” 萧朝绯听到这话心里不禁突突跳了起来,思绪也慢慢回到了那晚…… 她才闭上眼,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再次被迫睁开眼还是因为剧烈的刺痛,她哭着就要往外跑。 沈邹骏倒是也没拦着她,只是冷冷道:“萧朝绯别以为我多想要娶你一样,要不是因为你是国公府大房的嫡女,我都不想给你这个脸。我房里那几房小妾哪个不比你会服侍人,你大可以出去,只要你不怕被人笑话。” 萧朝绯流着泪,看向婚床的雪白绸缎上晕染的殷红血渍,还是抹了脸上的泪水,踉跄着走了回去。 再后来,她只记得疼痛和难受。 这样的洞房花烛夜,这样的夫妻敦伦,她不愿意再感受第二次。 “不会吧?难道……这新姑爷不行?”金氏挑了挑眉。 虞氏不满地皱起了眉,“二弟妹,管好你的孙媳,别口无遮拦的,这里还有未出嫁的孩子呢!” 二夫人轻轻扯了扯金氏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多言了。 萧朝绯有些不大服气,可这话她没法直白的反驳。 这时,宋沐冉端着茶盏轻轻吹了吹,小声提醒道:“这位二表哥我也是有所耳闻,若三妹妹真的受了委屈,大可告诉我们。只是二表哥不行这话可不能乱说,他那一套用在任何哪个女子身上都是欲仙欲死,除非……” 除非沈邹骏他不愿意。 萧朝绯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原来沈邹骏是可以不让她那样害怕和疼痛的,那是在折辱她!!! 二夫人见这聊的越来越大胆,立即站起身捂住了自家小女儿的耳朵,让嬷嬷带着萧稚鱼回到房间里去。 “这事儿多办几次就好了,何必哭哭啼啼的?”三夫人倒是对此毫不避讳,她就喜欢看着虞氏吃瘪,听到宋沐冉这话唇角便洋溢着笑来,原来这萧朝绯嫁的是个完全不懂疼惜她的,想来虞氏以后也是有的头疼了,“不信你问问在场的媳妇儿,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 这话落下,在场的女子面上都泛着红,尤其是才刚刚走进来的宋知韫。 因为她压根没和萧景钰洞房! 宋沐冉目光不住地往坐在不远处的宋知韫身上看,那边萧景钰要去男席招呼新姑爷,她见人走了,这才顺势开口道:“你要是不信,问问你三堂嫂,她说不定能传授你一些经验呢。” 这番话要是细细听上去,就不由得带了一种折辱的意味在其中。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宋知韫和萧景钰是圆房了的,但据她派去打听的那个丫鬟来说,两人在洞房花烛夜那日是没有圆房的,至于后来有没有她不得而知,不过这两日萧景钰去书房睡这件事情她留意一下还是能打听出来的。 周遭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不少,宋知韫轻嗤一声,“我不及延二嫂你,这才嫁进门来没多久,就有了孩子,想来你和延二哥很是恩爱吧?” 这话落下,便是傻子也听明白了,能这么快怀上孩子,那就是少不了敦伦的次数。 如果解释自己敦伦的次数少,那就印证了之前府里下人说她和萧颂延早在成婚之前就有一腿,如今这样早的怀上孩子也是合情合理;如果不解释,那就说明两人敦伦次数多,这方面要说经验多也是宋沐冉经验多。 宋沐冉没想到宋知韫不接招,脸上气的青白相交,她死死抓住黄花梨扶手椅,“你!” “好了!你一个才成婚不久的媳妇儿说这些话也不知道害臊!”虞氏狠狠斥责,而后小声对宋沐冉说:“你个蠢出生天的,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宋沐冉没想到到头来自己还要被婆母骂一顿,心里的气那是堵得不上不下,小腹更是传来隐隐的刺痛感,但她也没过于关注这件事情,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便不再言语。 不过也有好奇心重的,金氏不知道宋知韫还未和萧景钰圆房,只是悄声问道:“三弟妹,钰哥儿如何?” 宋知韫听到这话差点没被口中的糕点给噎到,她自然不知道如何,但为了给足自家夫君面子,她呷下一口茶,不疾不徐道:“非常好!” 此刻站在屏风后端着冰酿圆子的萧景钰脚步一顿,那些羞涩的绯色随着脖颈开始蔓延开来,心跳不住开始失控狂跳了起来…… 第94章 谁说她家夫君不行,她家夫君很行的 坐在一侧的二夫人听到这话那是相当满意,她点点头,笑着握住了宋知韫的手,眼里带着疼惜,“你这样的身子还是太过于单薄了,不要让着钰哥儿,到时候我啊叫人炖些滋补的汤过来给你补补,免得受不住他那样折腾你。对了,要是你难受直接说便是,莫要让那臭小子不知道珍惜。” 宋知韫倒吸一口凉气,“……” 她真的是无言以对。 金氏单手托腮,眼里是挡不住的羡慕,“三弟妹好福气啊,我家那夫君成日里去军营里训练新兵,一个月里倒是没几回。” 自从上次经过了庄子那件事情之后,她也是想明白了,要是她再这样和宋知韫斗下去,日后渔翁得利的也只会是大房的人。 有这互相对付的心思,不如一起抵抗外面的人,不让大房的人有可乘之机呢。 宋知韫自然是能察觉到金氏对自己也没有了那针尖对麦芒的意思,心里倒是也没什么芥蒂存在,毕竟她要报复的都已经报复过了,语气也柔和了些,“没有,我家夫君也是成日里要忙着学业,这事儿也不常做。” 俗话说得好,撒谎这事儿也是一样的,一回生二回熟。 一开始宋知韫面对这个话题还有些无措和茫然,回答之后看了眼众人都未曾察觉,心里那点心虚劲也过了,这再提起,更是没有心虚了。 站在屏风外的萧景钰挪了挪脚步,还是悄悄退了出去。 此刻站在垂花门外的以纶正抱剑闭眼休息,听到动静立刻睁开眼,看到自家主子脸都红的像是煮熟了似的,才要开口问,就被塞了一碗酒酿圆子,“给你喝。” 丢下这话,萧景钰快步离开了琉璃厅。 以纶将碗里的酒酿圆子三下五除二地吃完了,嘴巴一抹,快步跟了上去…… 用过午膳后,便到了萧朝绯离开娘家的时候了。 本来在夫家过得就不如意,那沈邹骏的婆母本就是个小妾,一股子小家子气,虽然面上对她和和气气的,但事实上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听到她新婚夜那点动静,更是到处传她不会服侍夫君。 她气的不知道该如何辩驳,只好窝在屋子里头哭。 平生第一次受这样多的委屈,她自然是能晚点回去就晚点回去。 虞氏那自然是心疼她的,自家女儿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从小精心养到大的,她听到女儿的诉求,便也同意了。 后来,还是沈邹骏被沈父压着低下头来哄她回去,她这才觉得面上风光了些,乖乖回了婆家。 宋知韫见宴席终于算是散了,打着哈欠回到了屋子里。 方才她在家宴上吃的有些多,加上又吃了些糕点,胃里难以克化,便牵着世兰在院子里散步。 天色黑了下来,周遭除了蝉鸣声便只剩耳畔掠过的暖风,宋知韫走的有些累,瞧见世兰用毛茸茸的大脑袋在自己的小腿上轻轻蹭了蹭,她也不由得蹲下身揉了揉。 这段时间她和世兰熟悉了不少,知道了世兰也不是外头那种凶巴巴的小狗后,一人一狗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了。 宋知韫实在是走的一身汗,索性坐在亭子里的石墩子上,拿着自己前阵子给世兰做的玩具,往干净宽阔的地方丢,世兰收到指令兴奋地摇着尾巴跑到远处将玩具给叼回来递到她的手里。 一来二去,世兰仍旧玩的不够,就在她准备继续丢玩具时,就看到不远处的萧景钰朝着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瞧见霞光满天下少年一袭鹅黄色劲衫径直闯入视线,不给人半点反应的机会,那张冷白面皮上带着薄薄汗水,桃花眼里的琥珀色眼瞳好似被远处的火烧云给点燃了似的,亮闪闪的,令人忍不住想到乖乖的大狗狗。 他脚步轻快,眼角眉梢的笑意好似悬停的晚风,俏皮地掠过树梢。 说实话,宋知韫现在心里是有些慌乱的,虽然白日里大放厥词,但如今面对正主,这心里也是不由得慌乱了起来。 她神色不变,以为萧景钰并不知晓今天白日太太和妯娌们之间的谈论,装作什么也未曾发生过似的,“夫君怎的这时候从书房里出来了?” “我今日准备搬回来住。”萧景钰展开手里的象牙扇,背倚在美人靠上,他手心里抓了一把鱼食,轻快地洒在湖面上,瞧见水下的红鲤鱼争相抢食,又故意将鱼食丢向另外一边。 宋知韫莫名的心头一跳,有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夫君前日不是还说两个人睡有些太热了,怎么忽然想着搬回来住了?” 萧景钰侧过身,漂亮的眼眸深深地看了眼宋知韫,语气温柔又带着勾人的蛊惑意味,散在晚风里格外缠绵动听,“夫人不想我回去住吗?” “我、我何时有说过不想让你回去住的。”宋知韫撇撇嘴,“还不是那日你自个儿说的……” 正说着话,那边的世兰又叼着玩具跑了回来。 萧景钰起身,走到世兰的面前,将小狗玩具往更远处一丢,世兰这下跑的更快也跑的更远了。 “我觉得昨天晚上书房特别冷,想了想还是搬回来住比较好,而且我要是在书房呆的时间太长,外头有些不懂事的人难免会说闲话。”萧景钰顺势站在她身侧,浓长眼睫轻垂。 宋知韫自然不肯信他这一套,但她也没有选择多问,直至晚上沐浴时,银翘点上熏笼,随即开口道:“今日奴婢听以纶说三爷当时在前堂那边吃到了好吃的酒酿圆子,人都进了琉璃厅,忽然退了出来,连酒酿圆子都给了以纶吃。小姐,您是和姑爷闹脾气了吗?” 宋知韫闻言才准备反驳,脑海里莫名地想到今日萧景钰说的那番话,瞬间恍然大悟。 这么一来,萧景钰应当是听到了她白日里在琉璃厅说的话,再仔细想想她今日说的那些话……那他会怎样想自己啊? 先是羊肠衣,又是现在今日所言的那些孟浪话。 只要一想到这些,她瞬间觉得面上无光,整个人都不由得埋进了浴桶里,只觉得羞死了。 第95章 小孩子心性 就在宋知韫尴尬的有些手足无措时,外头忽然传来了清冽干净的嗓音,“夫人,我之前那件淡蓝色里衣你放在哪儿了?” 宋知韫听到这声音,耳朵便不受控的有些发烫,她压了压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这才从浴桶里探出身来,缓缓开口道:“就放在顶柜里最下面的第二个抽屉里啊。” “好哦,我找找。” 随即,她便听到柜子被打开的声音。 听到动静后,她反倒是感觉又回到了平日里俩人之间的相处方式。 但心里难免的是害怕到时候萧景钰会问白日里的事情,索性今日多洗了一刻钟,好不容易拖到这个时候才收拾好走出来,原本以为萧景钰会问,转角就看到葳蕤烛火里,少年正伏案在紫檀木桌案上。 他两侧都摆放着厚厚一沓书,侧脸被光晕染的有些模糊,墙面上倒映着他的身影,连睫毛都被照的有些清晰分明。 宋知韫不由得提着裙摆放轻了脚步,才想要伸手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可手才悬在半空中,手腕就被狠狠攥住,身子更是不受控地往前一倾,就在她快要站不稳时,自己的腰却是被大手给稳稳扶住了。 抬眸时,四目相对。 清冷淡漠的眼神直直地透了过来,可转瞬间如烟云般消散,恢复成了平日里那副人畜无害的目光。 “夫人?!”萧景钰连忙松开她的手腕,而后又看到那抹被自己掐出来的红痕,转身便拿来了药膏,“抱歉,我睡觉容易被惊醒,这才……” 说着,他牵过宋知韫的手腕给她细细涂抹。 宋知韫只觉得手腕有些酥酥痒痒的,面颊更是止不住地泛热,“没什么,我只是看你睡在这儿不好,想要叫醒你。” 说完,她将手腕往回一缩,“也不是很疼,不用擦了。” “这都红了,怎么可能不疼?”萧景钰有些执着,“万一明天肿了,你就不能戴好看的镯子了,这样算下来,岂不是我的罪过?” 宋知韫抿了抿唇,只好安静地坐在那儿等他擦药膏。 等到药涂完了,萧景钰在烛光下仔仔细细看了又看,发现涂得均匀,这才抬眸看向宋知韫,瞧见自家夫人一张素白小脸红的有些不正常,一身水红色的丝绸斜襟衬的肤白如玉,连腰线弧度都勾勒的很优美。 他有些不大好意思的移开视线,下意识觉得会不会是宋知韫染了风寒,伸手就要探宋知韫的额头,哪知她忽然站起身,唇瓣擦过他的手背,湿润温暖地贴在那儿。 两人皆是错愕一瞬,还是宋知韫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一步,“那个,我先去睡觉了……” 宋知韫才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略带沙哑低沉的声音,“夫人……” 她脚步微顿,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夏夜凉风从绿窗纱外钻了进来,将后背冒出来细细密密的汗水都吹得有些凉意,两人皆停顿了半晌,最终萧景钰也只是轻声问道:“我可以今晚和你睡一个被褥吗?” 其实他想问可不可以吻一下她,但又害怕吓到眼前的人。 宋知韫温声道:“随便,你不怕热就好。” “我不怕热,我叫银翘多搁置一块冰鉴到屋子里来!”萧景钰说起这话,语气都变得雀跃了不少。 宋知韫坐回到架子床上,看着萧景钰哼着曲调到净室里沐浴,不禁小声嗫嚅道:“还是个小孩子心性呢……” 沈家,萧朝绯这下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敦伦的乐趣,也不再是那样畏惧这样亲密的事情,夜里叫了一次水,她浑身酸软的厉害,窝在被褥里有些半梦半醒。 想到今夜的事儿,她也是难得的和沈邹骏好好说话了。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俩夫妻后半夜又叫了一次水。 就在萧朝绯接受了过这样温馨平淡的日子时,一桩令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沈邹骏本来就是浪荡子,这每日只对着一个人就是吃饭也吃腻了,加上萧朝绯这脾气实在太差了,总是需要他时时刻刻地哄着,他可不乐意伺候。 原是打算去那两房妾室那儿的,但这才新婚不久,加上两人又没有闹太大的争执,思来想去,他最终还是决定去红玉坊了。 红玉坊里头环肥燕瘦,各个都让他随意挑拣,他也点红倌,只是怕染着什么病,也只爱点雏,而后只要那一个雏,干干净净的还会些床笫之间的功夫,要多痛快就有多痛快。 这事儿他做的悄无声息,按理来说是不该那样轻易发现的,偏生萧朝绯对于那事儿上了瘾,日日都要他来,他觉得厌烦,索性称病去书房里头睡。 这理由用一日两日还好,可说多了,这破绽也就多了。 不过短短七日后,萧朝绯就发现了这事儿,很大程度还是因为妯娌间消息灵通,大家想着看他们这一房的笑话。 萧朝绯哪里肯受这个窝囊气,气的跳脚,转头就收拾包袱回到了国公府。 虞氏原本都在和许久未见的手帕交谈话,说是手帕交,倒不如说是暗暗较劲的劲敌,都是表面上做的好看,内里却是谁也看不起谁。 原本虞氏还炫耀着自家女儿和女婿成亲后是越发甜蜜恩爱,谁知道自家女儿就这样哭哭啼啼地哭着回了娘家,瞬间打了她的脸,让那所谓的手帕交好一顿嘲笑。 她心里不痛快,打算到时候好好说说萧朝绯,而后就看见自家女儿哭的昏天黑地,双眼红的和两个大核桃似的,瞅着那是又心疼又生气,问了情况,知晓了来龙去脉,她这时也忍不住骂起了沈邹骏。 这下,她也只好同意萧朝绯先住在家里头。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很快这事儿连朱雀大街上的平头百姓都知道了,沈父觉得没了面子,指着沈邹骏就是一顿训斥,说他整日没个正行,打上他二十鞭子后,他也只好认了,被小娘催促着上门来道歉。 萧朝绯自然是不肯依,家里人都来劝。 这边金氏坐在宋知韫的院子里聊天儿,看着今日这场笑话,不由得感慨道:“这嫁了人还整日的鸡飞狗跳,自己脾气差成了那般模样,就是好脾气的狗都要被她气的咬人了。” 宋知韫坐在罗汉床上刺绣,也只是听她说,并没有发表心里的看法。 金氏知晓她是个谨慎的,倒也不硬逼着她回答,而是继续道:“对了,我方才还听说了一件事儿,你知道是什么吗?” 宋知韫抬眸看她,“二嫂不妨说来听听。” 第96章 三天两头回娘家 宋知韫听到金氏说这话,不由得来了兴趣,毕竟前世萧朝绯嫁了一门好亲事,自然是没有这些乌糟事儿能听的。 反倒是萧朝绯每回风风光光地回来,听着她被虞氏训斥站规矩,坐在那美人榻上边讥笑边帮腔,那些话表面上是无心之过,可每一条都是在暗戳戳地指向她。 要么是说因为她的存在导致虞氏和萧颂延关系不好了,要么是说她生不出孩子来,她这个成婚后的小姑子在外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说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在家里一无是处…… 曾经她不断的在夜里哭泣、难受和自责,现在想想之前那些事情又并非是自己的错。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金氏见她感兴趣,这下是越说越起劲了,“你可知那萧朝绯说可以回婆家的条件是什么吗?” 宋知韫抬眸看了过来,“什么条件?” “嗐,就想着要一部分掌家权呗!”金氏说到这儿,脸上带着讪讪的笑来,“说起这个,还是我得向弟妹你赔个不是,我旁的没啥,就喜欢掌家,这权利是个好东西,握在手里头,心里也安生啊。” 宋知韫倒是不计较这些个,本来就是一房的人,该回击的她也回击了,没必要再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了,“这倒不妨事,二嫂嫂继续说吧。” “好,我和你说啊,那沈家主母自然是不允的,毕竟执掌中馈这事儿是一直握在她手里的,现如今听到一个妾室的儿媳妇想要掌家权那岂不是翻了天?”金氏说的口干舌燥,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沈老爷也不同意这事儿,只让萧朝绯提旁的条件。” ‘咔嚓’一声,剪子将桃粉色的丝线剪断,宋知韫指腹轻轻摩挲着手里的香囊,语气淡淡的,“这是自然,我那舅母可不是吃素的,哪里肯这样轻易交出手中实权给沈邹骏的小娘?” 金氏咂摸片刻,黑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飞速转动着,“可不是,但这样一来,萧朝绯就面临了两个抉择,要么换个条件回到沈家,要么就这么一直耗着。三弟妹,你猜最后谁会妥协?” 宋知韫眼眸微弯,肯定道:“萧朝绯。” 枕石居。 萧朝绯伏在虞氏的双膝上,眼泪吧嗒吧嗒地掉,“母亲,明明是沈邹骏出去寻花问柳,为何连个道歉都这么敷衍,还说什么让我换一个条件,这怎么可能?” 说起这事儿,她就想到了之前去琼桦院时,浓绿满目的石榴树遮挡着夏日的阳光,宋知韫躺在竹藤编织的摇椅上,来向她请示的下人无不恭恭敬敬的,她不过吩咐下去一两句,院子里的下人们便将事情都办妥贴了。 要多威风,就有多威风。 虞氏深深地叹了口气,手轻抚在小女儿柔软发髻上,“这事儿没那样简单的,沈邹骏本就并非正妻所生,加上沈夫人和那沈邹骏的黎小娘曾经做过一件不为人知的事情,沈老爷无论是对你那婆母还是对这姑爷都没什么好脸色。” 萧朝绯听到这话,不由得有些好奇,“什么事情让公爹都厌恶沈邹骏了?” “还能有什么?人命关天的事情呗。”虞氏语气轻飘飘的,她咬了一口冰镇好的甜瓜,另外一个递给了萧朝绯,“黎小娘在多年之前害死了沈老爷最得宠的妾室,按理来说是该打死的,偏偏找不到任何可以证明是黎小娘害死那名妾室的证据。” 萧朝绯心中骇然,“那这事儿就不了了之吗?” “不然呢?不过沈老爷也是查到过蛛丝马迹的,但不能完全定罪于黎小娘,这事儿属于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找不到确切证据罢了。后来,沈老爷甚至还将其发到了最远的沈家庄子里头去,打算声称黎小娘死了。 可结果呢,就在这去庄子的半月不到,黎小娘便怀有身孕,没了法子,最后这沈老爷只好将她送回府里头来,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你那婆母造了太多杀孽,那腹中的孩子还是没有生下来。” 萧朝绯听完之后有些感慨,“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桩事儿。” 脑海里还是不由得想到了坐在那小院子里黎小娘的面容,着那身花青色妆花缎凤纹蝶对襟长衫,手上带着碧绿的手镯,面容上神色平静,端坐在那红木交椅上。 那院子狭小,屋内光线也不好,将她那张脸都映照的半明半暗。 是生长在昏暗潮湿环境的幽灵兰花,纯洁却可怖。 后背莫名一阵寒意,萧朝绯搓了搓手臂,虞氏捏了捏她雪白脸蛋,“所以说啊,你可莫要惹你那婆母生气,她是个疯子。别看她这人弱小好欺负,做起事来那是一个不管不顾。” 萧朝绯只好讷讷地点了点头,“母亲放心,我会小心些的。” 虞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 “你明白就好,这掌家权也并非一定要去争,就算是争了,你这手里头的权利越大,担的责任也就越多。不如先管好你自己院子里的事情,等到沈夫人不行了,或者是沈青郯娶了个无能的妻,到时候你再争也不着急。” 这日后,萧朝绯只要了沈老爷名下的一家店铺后,便乖乖地跟着沈邹骏回了婆家。 但这显然不是她停止作妖的结局,那日虞氏的话她也是听进去了,于是便将管家的目光暂时先放置在了院子里头来。先是效仿宋知韫,给了那些偷懒的婆子一笔银钱,而后又让自己的贴身丫鬟出去打听消息。 而沈夫人坐在院子里听到这话,面上也没什么波动,只觉得只要这妾室的儿媳不要再动不动就回娘家,随便她怎么折腾,毕竟管的又不是她院子里的人。 由于萧朝绯待下人太过于放松,院子里的有些下人甚至开始作威作福了起来。 大家表面上都夸她是个好主子,背地里却是笑她是个软柿子。 这事儿起初也没什么波澜,可闹到最后,事情发展的越发不受萧朝绯控制了,先是有管事的下人开始偷窃主子院子里的东西,而后便是聚在后院里开始打牌赌博起来了。 原本大家都以为这时候萧朝绯应当是要做些措施了吧? 可谁知,这萧朝绯躺在摇椅里,每日就是动动嘴皮子吩咐几句,然后便什么也不管不顾了。 所有人想着能忍便忍,可直至这天夜里…… 第97章 差点被偷家 这日夜里,沈家进了贼,院子里有丫鬟被拖去后院假山里失了清白不说,连同萧朝绯所在的那个院子都快要被洗劫一空了,要不是隔壁沈青郯院子当值的家丁反应敏捷,怕是整个沈家都要遭殃了。 此事,原本是打算报官,但家丑不可外扬。 毕竟能让外头的贼进来,不过就是守门的小厮懈怠了。 如今还是关起门来处理,最是妥帖。 沈父很是委婉地说明情况,“骏哥儿媳妇,你这事儿有些拎不清啊,你住的院子在西院这边,那守门小厮被你纵容的都出去吃花酒去了。这样的情况实在是没有必要再软下心来,还是能处置便处置的最好。” 外头是那几位守门小厮被打板子的惨叫声,萧朝绯坐在圈椅上有些坐立不安,她似乎也没想到会是现如今这样的情况,“公爹教训的是,儿媳也不知道这些下人拿了我的好处,竟然不办事。” 沈夫人对此很是不满,她冷笑一声,“你既然不会管家,就把这手头上的事情都放在你婆母那手里算了,免得你做起事情来有些不知轻重。” 萧朝绯心里有些烦躁,但眼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要是反抗,那吃亏的就是她。 毕竟,这事儿她可不占理。 这时,二房的二妹妹沈如月阴阳怪气道:“大伯母,你这样说是没有用的,我可是听说了,这骏嫂子在家里可别说管家了,连算账都算不明白呢。也不知道国公府的大夫人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做事儿也是这样的失败!” “沈如月,你这是什么意思?”萧朝绯听到这话就来气,她嫁过来短短几日,这个沈如月总是给沈夫人帮腔也就算了,还总是借机讽刺她,惹得其他妯娌和小姑子都看不起她。 沈如月也只是俏皮地眨了眨眼睛,“骏嫂子莫要同我这个未出嫁的姑娘家家的计较啊,我虽然不才也没骏嫂子这样厉害的娘家,但我母亲还是教过我算账的。” 这时,二房的二夫人蒲氏连忙拽住了自家女儿的袖子,“骏哥儿媳妇,你莫要往心里头去,我们家如月说话就是这样快言快语的。” 萧朝绯气的眼眶通红,她将脚一跺,愤愤不平地瞪了眼沈如月,“我再如何也轮不到你这个不是我们大房的来指点,二妹妹还是管好自己吧!” “呦~原来骏嫂子也知道这个道理啊。”沈如月不疾不徐地说着,眼眸里带着轻蔑笑意,她可不服气萧朝绯这样嚣张的样子,今日她就是要对方好好知道她的厉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国公府里你是怎么对你二房的三嫂子的,人家也不是你大房的,你不照样欺负?” 蒲氏想要劝说,可看到坐在堂上的大伯哥也没发话,只是平静地端着茶喝,她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这整个沈家还是大房说了算,沈老爷没发话,就说明心里头是认可自己女儿所言的。 “你查我?!”萧朝绯的嗓音因为过于高而变得有些尖锐。 沈如月轻嗤道:“你那点子破事儿还需要我查吗?随便找你们国公府附近卖菜的都能问出来,毕竟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这下,萧朝绯是再也受不了了,她也不顾堂上所有人的看法,转身就要跑。但没想到的是自己硬是被沈邹骏给拉住了,“父亲和母亲都在这儿,你就这样离开,也太失体统了吧?” “我失体统?”萧朝绯恨恨地瞪了眼沈如月,最终视线回到沈邹骏的脸上,“你们沈家人全部都在看我的笑话,任凭沈如月这样折辱我,我难道还需要顾及什么颜面吗?” “你要这样轻易走了,那你将我的脸面往哪里放?” “我管你往哪里放?你都能去红玉坊那样的脏地方,你还有什么脸面?你早就连脸都不要了!” 话音才落,只听‘啪’的一声,那巴掌就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萧朝绯的脸上。 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那边萧朝绯将手边的茶盏往地上狠狠一摔,转头就哭着大喊说要和离。 这样快的转变显然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这才几日不到,这事情闹得也是越来越大,听到萧朝绯回了国公府,所有人都纷纷凑到鸿喜堂看大房这边的笑话,国公爷索性捂着耳朵跑去和老友钓鱼不闻窗外事,国公夫人更是为此头疼以身体不适来选择逃避。 可没想到大家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这做长辈的也是不得不来了。 金氏听到鸿喜堂这边的消息,连晚膳也不吃了,拉着宋知韫看热闹。 国公夫人手轻抚在团花纹勾勒的金丝抹额上,听到萧朝绯嘤嘤哭个不停的声音,一副头疼的模样,“好了,你还好意思回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都不知道怎么和人说。管自己的院子也能管的一塌糊涂,我看你实在是被娇养太过!” 萧朝绯抽了抽鼻子,“孙女也只是想要拉拢下人罢了,只要关系好,哪里愁他们不听我的话呢?” 国公夫人拢了拢袖子,语气沉重:“可你只想着对旁人好,你怎么不想想这样毫无底线的对旁人好会是什么下场?先是觉得你好欺负,到了后头呢?那就说明你这个人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反正不会有惩罚。 更何况,那些是下人,你是主子,他们是拿了月例干活啊!奖罚无度,这才造成大祸。我瞧着你之前那性子也不像是心软的,惩罚的那些丫鬟婆子也是毫不手软,怎么反倒是嫁了人还糊涂了呢?” 萧朝绯瞥了一眼宋知韫,小声道:“我这不也是听闻二房的三嫂嫂仅仅是靠着拉拢厨房婆子就处理好了所有的事情吗?怎么到了我这儿就行不通了呢?” 国公夫人一阵无语,“……” 金氏听到这话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你这不是学习是东施效颦吧?再说了,你本来就没有那个能力,还非得要逞强,幸亏你那婆母没给你执掌中馈的机会,不然你那婆家怕是要被你坑害了,整个家都得被那贼给偷完了!” 听到这话的萧朝绯瞬间不干了,她立刻站起身反驳,“二堂嫂,你、你说话不要太过分!” 第98章 乞巧节 萧朝绯心里自然是对金氏这番评价不服气,“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我,这一套在我们国公府用的了,在沈家用不了,就说明那些下人都是下贱胚子!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本身就坏,怨不得我!” 她说的理直气壮,宋知韫有些佩服她这样的性子,做错什么事情从不思考自己的问题,而是多想想旁人的过错。 要是上辈子她半分有这样的觉悟,是不是也不会终年郁郁成疾?让后来的宋沐冉有了可乘之机呢? “好了!”国公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瞟了眼坐在那儿不远处的萧朝绯,脸上都是失望之色,“这件事情你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你从回娘家到现在可有好好反思过?你婆母那性情旁人都是知晓的,出了名的好脾气,如今这样的好脾气都能被你逼得生气,可见你也是个厉害的儿媳妇! 哼,这下最丢脸的不是沈家,而是我们国公府。培养出来的女儿竟然是个连后宅之事都处理不好的废物,甚至连管个自己的院子都能管的一塌糊涂,事到如今我能说些什么呢?怕是日后出去钓鱼,都要被笑话好一阵了!” 这话落下,萧朝绯那堵在喉咙里的话语硬生生都被打散的七零八落了,毕竟这是自己的祖父,她便是再怎么性情暴躁,也不好真的和长辈们对着来。 且不说国公爷本就是早年在沙场上混迹,说一不二的,可不像国公夫人那样的好说话。 她只好静静听着,不敢再多说一句。 “依我看,你现在就滚回你婆家,少在这儿诉苦!”国公爷端着茶盏,语气带着冷意,“当初这门亲事是你自己选的,如今便是要哭哭啼啼也怪不得任何人。” 萧朝绯委屈的不行,她闷闷地垂着头,半晌也只开口道:“祖父,我、我不想回去,我想和离,那简直就是个狼窝……” “你说出这话也是不晓得害臊的吗?”三夫人听不下去了,她翻了个白眼,“府里还有未出嫁的姊妹,就因为你一个人成婚十来天不到,结果就忽然和离了,这事儿传出去比沈家被贼偷的事儿还要让人丢脸丢大发了!” 萧朝绯还想要反驳些什么,就瞧见国公爷将茶盏往桌上一搁,“你要和离?便是沈家那边同意了,我们国公府也不会同意,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 你老老实实地回去低头认错,你婆母是个大度的不会和你计较,院子里的事情不会管就跟在你婆母身后多学学。话已至此,要是再回来谁给她开门就和她一块儿滚出去!” 这话就差没在点虞氏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直至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离开,堂内的气氛这才松了下来,而萧朝绯也自然能明白国公爷这是明着在赶人了,她也只待了片刻,听到沈邹骏坐着马车过来接她回去,她也只能顺着台阶下了。 走之前,虞氏还苦口婆心地劝说道:“你啊这次回去就好好和你夫君相处,做不来的事情要么就别做,要么就好好学,别总是想着逞能。还有啊,宋知韫上回利用的是人心,怎么可能是讨好那些下人就能管理好的,你多动动脑子吧!” 萧朝绯只好闷闷地点头,随即跟着沈邹骏慢吞吞离开了国公府。 坐在马车里,她忽然想到了自己这成婚之后的那些糟心事儿,脑海中莫名晃过宋知韫坐在堂上时从容淡定的表情,明明是差不多的换嫁,可人家这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而自己同样面对并非亲姑子的刁难却是哑口无言。 想到自己曾经也一遍遍地想着从宋知韫身上得到好处,如今自己却沦落到了这个境地,也算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了…… 琼桦院中,宋知韫正裁剪出一件成色和款式都不错的衣裳,她这衣裳特地按照银翘的身形来做的,先是让银翘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察觉到袖口那儿还需要再做些调整,便让银翘先将衣裳褪下,给自己再好好改改。 银翘一个劲儿地夸这件衣裳的材质很好,“奴婢穿的可舒服了,明明都是和奴婢身上这件差不多的材质,可奴婢觉着小姐做的这件要更舒适些,至少腰间和脖颈这边好舒展了。” 宋知韫拿着绣花针改袖口,垂眸笑着回道:“到时候你乞巧节便穿这件衣裳出去就好了。” “那奴婢会不会穿的实在太好了点?”银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奴婢只是个下人……” “那有什么?你我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况且等到那日我必然是好好梳妆打扮一番的,到时候我和夫君去玩儿,你也可以不用陪着,想吃什么、想玩什么都好……”宋知韫絮絮地说着,望着窗外湛蓝的天幕,语气轻快。 转眼便到了乞巧节这日,白日出去玩儿自然是没有晚上那样有氛围感,故而这临近傍晚,霞光满天,几点星子隐隐散着光亮,宋知韫同萧景钰带着几名侍卫和丫鬟准备出发去往街上。 今日到底是乞巧节,街上游人如织,有提灯而过的少女怀中抱着一只可爱的磨喝了,也有夫妻带着孩子停留在糕点铺前,马车停了下来,宋知韫戴好帷帽同萧景钰一块儿去往最近的小吃摊。 宋知韫要了二十串羊肉烧烤串,因为是刚刚烘烤好的,递到手上时还在滋滋冒油,她咬了一口,发现味道并没有那羊膻味,可能和用的香料还是西域那边的有很大可能。 她吃了五、六串,剩下的都到了萧景钰的手里。 看到有商贩在卖傩戏的面具,试戴了一下,又给萧景钰试试,这个面具瞧着有些青面獠牙,但实际上就只是以伯劳鸟为原型画出来的,有些细节瞧着甚至有些可爱。 “你觉得我戴这个黑红色的怎么样?”宋知韫眨了眨眼睛,有些期待地问道。 萧景钰垂下眼眸,浓长眼睫在他眼脸上投下一隅阴影,而他的目光则定格在少女扮演的傩戏面具上,头上的步摇灵动地摇晃着,素白手指落在黑红描线上,好似一株沾水的鲜嫩桃花花枝。 第99章 报复回去 萧景钰看的有些恍惚,耳畔就传来低低的笑声,“三爷这是看三奶奶看呆了呢~” 宋知韫闻言连忙侧过身去看,发现银翘手里握着冰糖葫芦,略带圆乎乎的脸蛋上泛着薄薄的粉色,满眼都是戏谑,她顺手捏了捏那柔软面颊,“好啊你,还打趣起我和三爷来了!” 银翘连忙往以纶旁边躲,她今日身上穿的正是宋知韫那日改动好了的豆绿色刺绣对襟衣,因为是下人穿的衣裳,自然是不能过于奢华,否则乱了规矩,到时候银翘也百口莫辩。 “奴婢说的是实话!”银翘将手中的驴打滚呈到宋知韫的面前。 宋知韫接过,有些不大好意思地没转过身,耳根有些不受控地发烫。 这时,身侧递来两个傩戏面具,其中一个正好是宋知韫刚刚戴的那个面具,“我都买下来了,夫人方才戴的这个面具很好看。” 宋知韫抿了下唇瓣,接过那个傩戏面具,瞧见不远处正好看到宋沐冉和萧颂延正一块儿往他们这边走。 美好的心情,瞬间变得不大美好了。 萧景钰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牵过宋知韫的手,往醉仙斋的方向赶过去,“这家酒楼正好在乞巧节办了美食活动,夫人不若同我一块儿去尝尝新菜品?” 宋知韫巴不得离开宋沐冉他们的视线,谁知道那宋沐冉会说什么酸话过来膈应自己。 两人往醉仙斋的方向赶过去,宋沐冉自然是也注意到了,她轻轻扯了下萧颂延的袖子,“夫君,我们不如今夜就在这家酒楼用晚膳吧?他们说这边的味道很不错的,听说今夜还有美食竞拍!” 萧颂延想到近几日因着犯了点小错,被罚了半月俸禄,但想起自己还有一些私房钱,要请自家夫人吃一顿晚膳自然是够数的。 他是这么想的,却不知道这一去,不是够数就可以做到的了。 很快,宋知韫就坐到了萧景钰定好的雅间里,因为这是醉仙斋的美食竞拍,正对大厅这边的雅间都是半开放的,擦拭的极为干净的黄花梨八仙桌,两边是点了蜡烛,甚至还有免费的水果、糕点和茶水可以续,连点的熏炉都是雪中春信,味道很是好闻。 布置的更是极具有格调,左侧放置了一副秋日山水泼墨画,月牙桌上摆着的青瓷小水缸内是当季的淡粉色莲花,写着书法的落地灯笼将其映照的格外朦胧动人。 宋知韫坐在圈椅上,单手托腮,看着一楼大堂内正在奏乐的乐师,丝竹之音,听着的确是入耳动听。 这边店小二上了糖蒸酥酪、菱粉糕、樱桃毕罗和一小碗玫瑰清露,每个糕点都用了不同的瓷碗盛装,颜色搭配的相得益彰。 她拈了樱桃毕罗尝尝,发现味道也是格外的可口清甜。 萧景钰则是手提着茶壶,给她斟茶,瞧见萧颂延夫妇也走了进来,他眼底神情未动半分,指尖轻轻叩了几下桌面。 时刻注意这边情形的酒楼小二立刻明白了什么,迎上前就对萧颂延夫妇说了什么,那边宋沐冉很是雀跃的模样挽着萧颂延的手臂,而萧颂延则是面容困惑地往另外一座比较大的雅间走。 宋知韫知晓自己得留肚子给后头的膳食,才伸个懒腰,看到宋沐冉也到了他们对面的雅间,各个雅间是可以互相看到的,不愿意让人看清,可以将面前的湘妃竹帘放下来。 “他们怎么也跟过来了?” 萧景钰淡淡收回视线,“兴许是过来凑热闹也不一定。” “我们包的这间雅间要多少钱?不会很贵吧?”宋知韫虽然是个见过大世面的,但这些时日她常常管着二房这边的账本,也知道钱这种东西是需要打理的,每一份都要花在刀刃上更要花的值当。 不过这雅间瞧着就很贵的模样,比她之前去的那些酒楼雅间都要贵上不少,一看就知道价格不便宜,但这也值当。 萧景钰眼眸微弯,看着她蹙眉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可爱,“我先前说过,这儿的酒楼老板是我朋友,这雅间自然是没要多少定金。” 宋知韫没料到他不直接回答自己的问题,便又拿起一块儿菱粉糕吃了起来,“你直说,让我好死心就是了。” “一百两银子,不贵的,夫人大可放心就是。”萧景钰见她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拿起手上的帕子给她擦拭唇角的糕点碎屑。 宋知韫被他拿帕子擦拭的有些不大好意思,自己拿过帕子擦,含含糊糊道:“那还好啊……” 萧景钰剥着桌上的花生,背脊往后头一仰,“对于我们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大钱,可对于大房的延二哥来说,那恐怕是有些困难了。但这没法子,谁叫他们上了贼船!” 那几次的家庭会议他虽然不在场,但发生了什么,谁说了什么,他这边可是记录的清清楚楚,自家夫人遭了人刁难,就算她夫人回怼了过去,但不代表他就可以选择忽视。 既然萧颂延不知道怎么管好宋沐冉那张破嘴,他就替这位好堂哥好好治一治! 方才他故意以不需要付定金就可以直接去雅间赏月的诱饵让店小二将俩人带到了雅间里去,而今日是美食竞拍,进了雅间就必须要竞价,看似是得了便宜,但实际上是入坑了。 此刻对面的萧颂延在听了店小二说了句什么,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脸色变差,宋沐冉似乎还没觉得有些什么。 “你是说如今我们坐在了这雅间里,就必须要参与今夜的美食竞拍?”萧颂冉不可置信地再问了一遍。 店小二颇为有耐心地回答:“是的,这位公子。我记得我们酒楼门外的公示牌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了。” “你们这边美食竞拍要多少钱?”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攒足了全部的力气问出来一般。 店小二仍旧笑眯眯的,“视情况而定。” 说着,那边就上了第一道菜,菜名为‘春江花月夜’,是用切的极薄的风干牛肉片做成精致楼宇的形状,周身还撒着芙蓉花瓣,以一盅酿的年份极为久远的酒为辅,起拍价是五十两,可是众人也没见过将牛肉片做成这样栩栩如生的阁楼形状,故而竞相提高价格。 最终成交价已经到了二百六十两银子。 听到这个数字的萧颂延,不由得开始额间冒汗…… 第100章 借什么都不借 “怎么可能要这么贵?”萧颂延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声音更是止不住地发颤,他站起身,似乎还没有接受这个事实一般。 店小二满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这位公子,这是美食竞拍,好的食物自然是被人争相夺取的。那春江花月夜的布局都是我们请了最为有名的水墨画大师——寒山绝执导的呢,不然您以为能看到这样震撼人心的画面吗? 您要是觉得贵也可以选择不竞拍,只是从这之后,我们醉仙斋将不会接待您和您夫人。只是小的我也没想到,这位公子您穿的这身行头可不像是……” 这话说的点到为止,萧颂延面色有些难看。 他的同僚很多都以能在醉仙斋请客吃上一顿饭为荣,毕竟这里的饭菜就是嘴巴最刁的平阳王都经常来吃,听闻当今圣上还让大伴亲自过来打了好几个食盒回去,虽然后面这一条是真是假还不得而知,但前面那条的确属实。 要是到时候同僚请他来这儿用膳,结果因为这一次的美食竞拍被拦在门外,到时候他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笑话? 不单单要笑话这国公府没落了,他身上都是穷酸气,还得说他这个人不能结交,毕竟这醉仙斋连街边的乞丐也是宽容接待过的,而剩下的能连这醉仙斋都不待见的,那岂不就是人品有问题? 宋沐冉见他迟疑不定,生怕他不同意,到时候让自己的那些好姐妹嘲笑就不好了,“夫君,不过是几百两银子的事儿,我看可能下一道菜就会便宜些了也不一定呢!” 店小二讳莫如深地笑了下,没有发言。 萧颂延甩开她的手,对着店小二僵硬道:“谁说的?我自然是有钱付的。” 这话落下,店小二脸上立刻散去了疑虑,他连忙殷切地给萧颂延倒了茶水,“公子和夫人慢用,有事儿就摇铃,很快便有小二上来的。” 宋沐冉看了眼桌上精巧镂刻的铜铃铛,只是点点头。 萧颂延重重叹了口气,面色难看,她温声劝道:“夫君放心,我今日也是带够了银钱的。” “好……”萧颂延尽量压制住心里的怒气不发出来,喝了好几口茶,却觉得这茶水格外好喝,似乎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唇齿留香。 如此一来,心里的不满也是压下去不少。 很快,第二道菜上来了,这道菜被竞价到了三百两,萧颂延选择放弃,等到五道菜,他是再傻也完全地发现了不对劲,再想到刚刚店小二很隐晦的笑,他这才知道那笑是什么意思。 这醉仙斋的竞价是越来越贵的,毕竟这菜是越来越好,也越来越贵的。 加上拍下第一道菜的客人吃完后咂摸着嘴,大喊痛快、好吃之类的,那香味更是扑鼻而来,惹得人口齿生津。 这样好的味道和效果,那拍的价格自然层层叠加。 萧颂延面如菜色,“这道菜我们就拍下吧,免得后面的拍到了我们付不起的价格,那该如何收场?” 宋沐冉自然是连连点头同意,“夫君说的是。” 很快这第五道菜就摆了上来,这是一道名为‘百花绮丽脯’的大菜,这鱼肉用的是鳜鱼,用的还是鱼肉最为鲜嫩的鱼肚,其余的鱼泡被做成了特殊的馄饨,光是味道闻着就知道很鲜美。 原本一开始还只是五百两,竞价到最后已经是六千三百两的价格了,加上是摆的图案还是江南西湖的花港观鱼,以一米长的椭圆形白玉瓷盘盛放着。 萧颂延差点没被这样高的价格吓得吐血,他也是之前有过富裕日子的时候,没想到后面二房的不怎么在公中上花心思,导致他们大房这边过得也很是一般了,毕竟虞氏不往外花钱已经是阿弥陀佛,更莫要说能省下什么了。 宋沐冉也是有些没想到这件事情会发展到现如今这样,她有些忐忑不安,毕竟她今日带的银子也就只有三百两银子,“要不我去喊紫钗回府里头去取些银子?” 萧颂延闻言眉头都皱的紧紧的了,“现在回去取银子,岂不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穷的响叮当,就只是定了这一盘子菜?本来大房过得不如先前,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可能一时之间支出那么多银子?” 宋沐冉咬了下唇瓣,目光游移不定,直至瞧见宋知韫正懒懒地坐在对面用晚膳,眼睛都不由得亮了起来,“夫君你看,坐在我们对面可是宋知韫和萧颂延,一个是我姐姐一个又是你堂兄弟,他们身上必然少不了银子的!” “让我直接向钰哥儿借钱,实在丢份儿,你要借你去借!”萧颂延冷冷道。 “那这菜你要还是不要了?再不要下一盘菜不知道要贵成什么天价!”宋沐冉一想到这一顿菜就花了这么多钱,心里也是难免的有些难过,毕竟这盘菜花的都已经到了她一套头面的钱了! 萧颂延迟疑了片刻,“你去借,我在这儿等你。” “要去就一起去!”宋沐冉拽着萧颂延,语气有些委屈,“总不能这件事情让我一个人来担吧?你我是夫妻,你也是孩子的父亲啊……” 萧颂延本来心里怒火四处乱蹿,但听到最后那句话,还是软下了心来,“走吧。” 说完,他拿起了手里的牌子,算是买下了这盘菜。 而后宋沐冉摇了摇手里的铃铛,很快便有店小二带着他们来到了宋知韫的雅间里。 宋知韫正拿着雪白汤勺舀小碗里的乌鸡汤,才轻啜了一口,就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她顿了下,说:“进来吧。” 只见店小二微微鞠躬,语气柔和,“有两位客人说是要见您,说是您二堂嫂和二堂兄。” 宋知韫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有些迟疑,眉头微微蹙着。 萧景钰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象牙扇,轻描淡写道:“夫人不必感到为难,要是不想让他们进来就不让他们进来就好了,到时候我来和他们说。” 宋知韫摇摇头,叹了口气,“我们要是直接拒绝,想来他们必然会借此而贬损我们,没有必要给人留下话柄,不如先听听他们要做什么幺蛾子,听完之后再做决定。” 萧景钰将挑好刺的鱼肉端到她面前,唇角勾着笑,“我都听夫人的。” 第101章 威胁 只见宋沐冉扶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走了进来,她一眼便将目光定格在了宋知韫的身上。 远处的少女着蜜粉色镶银丝万福苏缎长裙,梳着发髻,一张素白精致的小脸在盈盈烛火下衬的格外清丽脱俗,尤其是那双眼眸,澄澈明净,一对玉滴子耳坠儿将她那脖颈映的分外纤细修长。 哪怕自己都已经嫁给了国公府里最有出息的男子,但此刻这样两相一对比,她身上似乎总是少了那种独有的贵气,加上她现如今身怀有孕,穿什么都显得有些臃肿。 她扯出一抹笑来,“还真是巧啊,想不到钰三弟和钰三弟媳都在这儿呢!” 宋知韫瞥了她一眼,目光轻描淡写,像是在看一只蹿过去的猫儿狗儿一般,“延嫂子这话说的就有趣了,我们坐的雅间是面对面,你不瞎,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一旁的萧景钰漫不经心地剥着瓜子壳,闻言差点没笑出声来,他夫人的实力还是一如既往的强。 宋沐冉面色铁青,她死死攥着手,想到那六千三百两银子,这一时之间也是硬生生将那口气给压了下去,“是我不好,没注意到堂弟妹,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 说着,她就提起茶壶给宋知韫端茶倒水,动作很是殷勤,而站在她身后的萧颂延脸上难看至极,只觉得宋沐冉这幅做派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同时又怪自己平日里不怎么看家里的账册,如今后院是烂账一堆,什么都不如二房他们过得风生水起。 宋知韫垂眸看了眼自己面前这盏茶,微微弯眸笑了笑,“别啊,这茶我可不敢喝,上回在娘家我就喝了小娘送来的人参汤,别说真的是睡了一路,醒来就到了别的婚房呢。” “看来姐姐这是还在怪我?”宋沐冉听到这话不由得皱起了眉,视线落在一旁的萧景钰身上,看到他将剥好的瓜子递到宋知韫的琉璃盘里,神色自如,心里又难免的开始怄气。 毕竟,萧颂延可从未这样对过她,向来也只有她服侍萧颂延的份儿,哪里有这样的细致体贴? 想到前世萧景钰也和她并不熟的模样,不过好在她那时候在二房里也是吃穿用度不愁的,哪里想到今生嫁到了大房这边处处都是要想着‘省钱’二字呢? 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动了几下,忽然道:“姐姐这是在怪我还是在怪姐夫?你当初也是怨怪我将我身上这门亲事换给了你吧?” 这话落下,萧颂延耳朵微动,瞧见自家妻子那咄咄逼人的模样,再看这堂弟妹眼眸盈盈,晕黄烛光将她的美映衬的朦胧了几分,那种恬淡自然的模样叫人心里不停蹿升的怒火都降下去了不少。 他心里闪过一丝极为隐晦的厌恶,只是这厌恶很快消散的没有踪迹了。 “好了,这门亲事换便换了,何故再重提?”萧颂延警告性地看了眼宋沐冉,示意她闭嘴。 宋知韫微微勾唇,“这怎么会呢,我还得感谢你将这么好亲事给我,只是用的手段太下作了,不像是好人家养出来的姑娘会做之事。” 宋沐冉此刻被自家夫君呵斥,又想到自己来这儿的目的,便是有一万个不情愿也不敢再说些什么,气的面色涨红。 萧景钰指了指不远处的圈椅,“二堂兄先坐吧,有什么事情我们坐下说。” 萧颂延点点头,才坐下来,便开口道:“我们这次拍卖了一盘菜,就是花的银子有些多……想要问问二堂弟是否有带够充裕的银子?这样一来我也好将那道菜拍卖下来。” 萧景钰和宋知韫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而后他指了指桌上那道名唤‘珠玉玲珑茄香盏’的菜,“堂兄想来也知道,我在第二道菜出来的时候就拍下来了,现下身上也没多少银子,也只有二百两了,你看够吗?” 萧颂延以为萧景钰出门一定会带够银子的,毕竟平日里萧景钰花钱就很大手大脚,甚至之前连将近一万两的玉菩萨眼睛都没眨就买下送给了二夫人过生辰,如今怎么可能拍了一千多两的菜就没钱呢? 这明显是不大可能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真的就拆穿,到底是他借钱。 “三弟是在说笑吧?”萧颂延清了清嗓子,“我们这边自己可以凑够一千两银子,剩下的五千三百两还是得让三堂弟多多费心。” 萧景钰将腰间的荷包丢到桌上,嗓音清冽平静,“我说只有这么多便只有这么多,其余的拿不出来了,还请堂兄莫要见怪。” 笑话,整个醉仙斋都是他的,哪有东家进自家饭菜还要付钱的事儿? 就算是要付钱也不过是到头来进了自己的口袋罢了,今日要演这一场戏,那自然是要将戏做足、做真,免得叫人心生疑虑。 萧颂延深吸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接过了桌上的那二百两银子。 他整个人身体止不住地发颤,羞耻和愤怒让他那张脸都变得青红交加,他转过身就打算离开,却是没想到身后传来萧景钰的声音,“堂兄,这二百两你要记得还给我,莫要忘了,那可是我夫人给我支的零花钱,毕竟这年头赚钱也很是不容易的。” 萧颂延闷闷应下,才要抬脚离开,却听到宋沐冉道:“姐姐,姐夫身上银钱不够,难道这所有的银钱都归你管了?这么一来,你身上必然有很多的银子吧?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借我们救救急,过了这坎,我回头补给你。” 宋知韫尝了尝琉璃盘里搁置剥好的瓜子,神情温和,“妹妹,你脸可真大。你觉得我为什么要维持你所谓的体面,不会和你闹掰呢?前些日子,你在萧朝绯回来时,说了什么你可还记得?还有那一阵,萧朝绯的丑事闹开,你又说了什么?” 这话落下,宋沐冉的脸色很是难看,她狠下了心来,泪眼盈盈地跪在地上,“先前是我不对,姐姐要打要骂都好,只是姐姐能否看在一家人的面上帮忙这一次?” 她说着,瞧了眼宋知韫的脸色,故意将最后一句放轻了不少,“姐姐,你看外头那些食客,都瞧过来了,你也不想场面闹得很难看到时候丢脸吧?” 第102章 露馅了 这话倒是不假,就因为这是一个半开放的视野,闹上这动静,故而每个雅间里的人都往他们这一处瞧了过来。 宋知韫只觉得眼前的人过于可笑了,她垂下眼眸,“宋沐冉你这样威胁我,也起不了任何的作用。因为我身上的钱财也没带,你有说话这闲工夫,说不定早就派了家丁回到国公府去取钱呢。” “你!”宋沐冉哪里会想到宋知韫身上也真的是半分钱没有,她似乎是笃定了对方是不愿意借钱,在欺骗自己,她不禁哭的更大声了些,“姐姐,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宋知韫根本不带怕的,她很是为难的模样,“妹妹啊,我没钱,你这样逼着我是什么道理?难不成你来这醉仙斋特地不带钱,就为了吃这一顿霸王餐不成?” 宋沐冉顿时起身,指着宋知韫就要开口,却听到这醉仙斋的客人们纷纷议论了起来—— “我的天爷诶,这年头,人家没带够钱还得逼着人家将钱带过来,这到底是国公府的孙媳,怎的就这样小家子气?” “这话倒是不必提,人国公府尊贵着呢。只是大房娶的这二儿媳实在上不了台面,就算是借钱也不该找人二房的吧?还什么人家不愿意借?人家都拍卖过一件竞品,哪来余钱,再说了谁出门大摇大摆地带那么多钱,实在是不忒不体面了!” 这话越说越讽刺了起来,萧颂延向来最为注重名声,哪里听过这样难听的话?他拽住宋沐冉就往门外走,“既然如此,你就不必在这儿刁难钰哥儿媳妇问东问西了。” 宋沐冉心里委屈的很,“可这样一来,那盘菜我们……” “先在醉仙斋赊账,我去叫小厮回府里取钱。”萧颂延有气无力地说着,他拖着沉重步伐往自己所在的包间走去…… —— 夜幕低垂,灯火惶惶,国公府被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寂静,清脆的巴掌声让萧颂延的整张脸都红肿了起来,他微微偏着头,双手压在双膝上,因为跪在堂内,不少双眼睛都定格在他身上,他有些止不住地摩挲着袖子上的刺绣图案。 虞氏心痛的哭了起来,却是在国公爷冷冷地注视下硬生生停止了。 国公爷在萧颂延的面前踱步,见他一声不吭倒是气消了些,“延哥儿,我是对你寄予厚望的,却是没想到你会为了一盘菜做出这样丢面的事儿来,人醉仙斋直接拿着你赊账的账册到我院子里来了,你好歹也是为官的,可有想过今日这一掷千金,明日朝中那些文官会怎么议论?” 萧颂延只要想到今日之事,心痛的好像四处在漏风。 毕竟那菜好吃是好吃,可口腹之欲也只是一时的,而那几口鱼肉却花了他整整六千三百两银子…… 宋沐冉心里也是同明镜似的,自己到底还在怀着孕,能多担责些,自家夫君也能少些斥责,她立刻跪了下来,“祖父,今日之事是孙媳不好,是孙媳一时起了去酒楼用膳的心思,这才铸成大错。” 国公爷冷冷扫了过来,他指了指宋沐冉,“你自个儿明白就好,怀有身孕就去一旁坐着,延哥儿要是个男人就该担全部的责!” “你去坐着吧。”萧颂延实在不想看她,要不是她今日非得跟着宋知韫他们去醉仙斋做什么比拼,哪里会闹出后来那样的大事? 宋沐冉自然不能轻易离开,她要是这样轻轻松松地离开了,一来且不说她那婆母指定会认为自己是在假惺惺地做戏,到时候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岂不是要背后搞小动作? 二来则是因为她今日吃的最多,那菜味道很是不错,只是花的钱财还是太多了。 况且,她想到了另外一个法子,既然自己这边被罚是在所难免,不如多拉一个人下水才好! 她微微垂首,泫然欲泣,抽噎道:“回祖父的话,孙媳自知有错,但今日钰哥儿他们坐视不理,且放纵旁人笑话我们,这难道就没有错吗?!” 此话一出,堂内都变得寂静了不少,宋知韫面上不显,温声道:“今日这事儿是二堂嫂说要过来借钱,我们本就拍卖了一道菜,身上剩下的钱也是能给都给了。 本来二堂兄拿起这钱离开就是了,偏生这二堂嫂咬定是我故意不给钱,大哭大闹的,招致外头那些食客都被她的声音吸引了过来……” “延哥儿媳妇,你说钰哥儿媳妇所言可是真的?”国公爷很是认真地看着宋沐冉,语气像是在询问。 宋沐冉有些纠结,而就在这时,萧颂延朝她眼神示意——说真话。 但她心里自然是不甘心,既然这话都说出口了,干嘛要怕这些有的没的?想到萧颂延今日那目光落在宋知韫身上的复杂眼神,那种无法抑制的怒火早就将她的理智焚烧的一干二净了。 “祖父,孙媳所言句句属实!”宋沐冉眼神坚定,语气铿锵有力,跪在她身侧的萧颂延暗暗骂了句‘蠢货。’ 国公爷坐下来,背靠在扶手椅上,脸上带着几分讥讽的笑意,“你们是不是以为我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不知道谁在睁眼说瞎话,谁在陈述事实了?” 宋沐冉听到这话,心不由得揪了起来,再低头看萧颂延面如死灰的模样,更是警铃大作!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只见一道黑影伴着凛冽残风掠过,萧颂延整个人被踹飞了出去,随即‘哇’的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吐出来。 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而虞氏大叫着跑过去:“我的儿,我的儿啊!” 萧颂延双手撑地,眼神有片刻的涣散,他倒在虞氏的怀里,鲜血还是抑制不住地从他口中溢出,国公爷冷冷地看了眼跪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宋沐冉,脸色铁青,“我刚刚不是在询问,是在给你机会!” 宋沐冉抬起头,呆滞地张着嘴,而身后的虞氏边给萧颂延擦拭唇角的血渍,边痛哭道:“公爹,您这样做有想过延哥儿也是你的孙子吗?要是踹坏了他,儿媳、儿媳以后也不活了!!!” 第103章 被婆母训斥 “别闹得这么要死要活,我是收了力度的,他吐血也只是看着严重,内脏可是好好的。”国公爷重新坐回到了扶手椅上,面色沉重。 国公夫人也是心疼的,她皱着眉,叹了口气,对跪在地上的宋沐冉道:“你们祖父要盘问你们都是带着答案来的,想着蒙混过关那是不可能的,在此之前,你们在酒楼里所发生的一切都查的清清楚楚了。” 宋沐冉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腹部因着方才的惊吓而开始有些隐隐作痛,她不由得攥紧了手心,“是、是孙媳不懂事,今日之事的确是如三堂弟妹所言的那样。” 国公爷轻哼一声,不想给她半点的好脸色,“你知道就好,不要整日里给我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心思,丢份儿不说也叫人心里厌恶。” 宋沐冉脸色惨白如纸,不敢吭声了。 “去,将延二哥打个二十板子,罚两个月的月例!”说着,国公爷又将目光放在了宋沐冉的身上,“她也一样要罚,这些天就禁足一个月,罚两三月例,抄佛经二十遍,好叫你们长长记性!” 萧颂延对此惩罚倒是很快接受了,毕竟今日之事他的确做的不够体面,也没有管好宋沐冉。 虞氏哭的泣不成声,“公爹,延哥儿他都这样了,要不——” “我可以的,祖父我去领罚了。”萧颂延想也不想的站起身,转身就往祠堂的方向走,虞氏不放心,想要跟上前去,却被国公爷叫住了,“你去干什么?要嘱咐些什么吗?我可提醒你一句,慈母多败儿。” 大老爷连忙拉过虞氏,让她坐在下首不要说多余的话了,可虞氏看着自家儿子踉跄着脚步去罚跪祠堂,而宋沐冉则是浑身轻松,心里不禁生了更多的埋怨。 要不是今日这个贱\/蹄子,兴许她儿子也不会遭这样的罪了! 等到会议结束后,看她怎么对付这贱\/人! 会议结束,祠堂外响起萧颂延被杖刑的闷哼声,虞氏站在一侧哭着看完,等到刑罚结束,立即叫人抬来了担架将自家儿子送到了院子里等待大夫救治。 这边又是清理伤口又是上药熬汤药,忙活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停歇下来已经快到子时了。 虞氏瞧见自家儿子也睡下了,冷眼朝宋沐冉这处望了过来,“你跟我过来。” 宋沐冉内心有些忐忑不安,但想到自己身怀有孕,想来虞氏应该不会真的拿她怎么样才是。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脚步已经在虞氏的屋子里停了下来,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清脆的巴掌声在耳畔响起,疼的一时差点都没站住脚跟。 “你看看你这一天天到底在做什么?!你和那宋知韫斗什么?斗到最后渔翁得利的还不是人家,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样蠢出升天的王八!国公爷明显是等着你上套,你还马不停蹄地跳进去,害的我儿口吐鲜血,好在国公爷没真的伤到,否则我定饶不了你!” 宋沐冉捂着脸,心里是觉得又委屈又耻辱,她紧紧抿着唇,好半天都敢说半句话,直至缓过片刻后,她这才慢慢说道:“今日之事儿媳也不想的,谁知道儿媳只是想要在这醉仙斋用顿晚膳,就恰好遇到了美食竞拍这样的事情。” 虞氏深吸一口气,她端起茶盏轻啜了一口,没好气道:“当初就不该让延哥儿娶你才是,娶你还不如娶宋知韫,至少人家是个嫡女,见过世面,你这可倒好,小家子气不说,什么都没见识!也不知道管家、也不会算账,我可还能指望上你些什么呢?” 宋沐冉听到这话,心里油然生出一股子自卑和怨恨来,她将头垂的低低的,大气也不敢喘。 “看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虞氏越发的看不起她,想当初她还觉着到底是有娘亲教养的,想来礼数、管家这方面是要做的比宋知韫更为周全,如今这些日子看过来,除了会出些上不得台面的馊主意外就是嘴巴子利索了。 平日里她也是尽量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如今闹得自家儿子吃了苦头,她要是再不给她一点厉害瞧瞧,怕是也难以平息心中怒火。 不过这次想来宋沐冉也是意识到自己知错了,她要是再对这儿媳发脾气也是无用之功,不如多想想日后该怎么破局才是正事。 她搁下茶盏,语气仍旧冷冽,面上神色却是缓和了不少,“如今木已成舟,这次也算是给你和延哥儿教训了,日后可要行事谨慎些。按照你今日一五一十同我说的那些,我其实也能隐约猜到这事儿和宋知韫他们脱不开关系。 你说说,怎么就你们单独幸运地不必要交定金就可以去雅间了?怎么你们又恰好坐在了萧景钰他们对面?” 宋沐冉恍然大悟,眼里又重新点燃了光亮,“母亲的意思是……今日之事是他们设的局?” “什么他们啊?”虞氏语调慵懒,她淡淡瞥了眼宋沐冉,“这样的计策只有宋知韫才有可能想出来,萧景钰不过是一个纨绔,他能有什么大本事?但想想你那嫡姐竟然能买通醉仙斋的小二,倒也是个厉害人物呢。” 宋沐冉心里再次给宋知韫记上了一笔,她欠身道:“母亲放心,日后儿媳定然会更加小心,至于宋知韫那里——” “此事不急,我倒是想到了个好法子。”虞氏眼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眼底讳莫如深,“我听闻萧景钰那个纨绔要参加乡试了?” “回母亲的话,就在这个月了,日子很快了。”说着,宋沐冉好像是反应了过来什么一般,“母亲是想在乡试上动手脚?” 听到这话的虞氏不由得笑了起来,她轻嗤一声,不屑道:“你指望着那个纨绔能得个什么名次回来不成?人家那是秋闱,我们要动手也动不了手,只是最近呢我这里打探到一个消息,想来正好借题发挥一下。” 宋沐冉唇角勾着笑,“母亲尽管吩咐,儿媳必然做到!” 虞氏朝她勾了勾手指,她凑近听完后,原本期待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母亲,这事儿要是……” “让你办你就办,少跟我扯这些嘴皮子!”虞氏拿起剪子,顺手将盆栽里探出枝头的枝叶一剪,‘咔嚓’一声,枝叶落地,她故作吃惊地捂着嘴,“你瞧瞧,剪过头了。” 第104章 讨厌的是传递坏消息的人 才过卯时,天色已然泛着蒙蒙亮,已经过了立秋的日子,这气温也是慢慢降了下来,街头早起卖梨膏糖的商贩正挑着扁担穿街走巷地吆喝着,宋知韫本该是不会起这么早的,但奈何昨夜梦见了自己母亲,便是再怎么也睡不着了。 七日前是中元节她和萧景钰一块儿出了门,她给自己的母亲做了道场烧了纸钱,原本那日过得也和往常不同,但那天晚上的晚霞让人瞧着感到莫名好看。 俩人不打算坐马车直接回府,便在四处逛逛,好散散心。 谁知道转角就看到了二哥萧叙阳正和一位女子并肩同行,两人也是一块儿到了同一家酒楼里,瞧着那一套装束就知道是才打了捶丸出来的。 宋知韫想到这个就有些头疼,按理来说这件事情应该直接告诉金氏的,毕竟妯娌之间的关系也是越来越好了,而中元节那日祭祖,金氏还是柔情蜜意地给萧叙阳做了好些吃的,原本是打算给他带到军营之中。 当时萧叙阳以军务繁忙而脱身,那脸上也是丝毫不见半点心虚模样。 在场的所有人也是没看出半点的不对劲。 可没想到的是,她和萧景钰出门就撞见了这一幕。 她叹了口气,起身准备下床,自己的腰肢就被人给扶住了。 “夫人,怎么起这么早?”萧景钰微微睁开眼,声音听上去还有点沙哑,一副睡眼朦胧的模样。 宋知韫索性直接坐在了他身侧,拿起身后的金钱芙蓉刺绣迎枕垫在腰后,有些担忧道:“你说我们这样瞒着二嫂真的好吗?这日子一久,迟早会发现的……” 萧颂延指尖轻抚过她的眉眼,一双桃花眼专注地掠过那瓣红唇,不疾不徐道:“我知晓这段时日二嫂子和夫人之间相处的确融洽,可夫人之前也说过,人们讨厌的并非是坏消息,而是传递坏消息的那个人,这件事情不着急。” “这怎么能不着急,你我都知道了,日后知道的人只多不少,要是哪日二嫂子知道了,岂不是还得怪我不及时告诉她?”宋知韫不由得叹了口气,指尖不住地在发尾绕圈打转。 萧景钰闻言也没了睡意,他走下床,倒了杯茶递到她手里,“夫人先喝了这杯茶,我再告诉你。” 茶水入喉,带着丝丝凉意,那些繁杂思绪似乎也慢慢理清了不少,她眨了眨眼,水蒙蒙的眼眸就这样望着他。 萧景钰指腹拭去那沾染在唇瓣上的水渍,语气温和,“我们不说,但可以引导二嫂去发现这个事情啊。这件事情说到底也只是他们夫妻俩之间的事,我们哪怕再怎么和他们亲对于他们俩来说也不过是外人。” 他将她喝完的茶盏接过,又给自己续上一杯,就着那茶杯继续喝,“所以啊,不着急,慢慢来吧。” 宋知韫点点头,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将桌上的枣泥山药糕也拿过来给她吃。她掰了两半,细嚼慢咽,沉思道:“好吧,那你说该怎么引导?” “我记得你那手帕交邱小姐不是前段时间邀请你去打马球吗?到时候正好是机会,你就将那二嫂子带到马球场去便好了。”萧景钰伸了个懒腰,却因为没坐稳身形,整个人差点就摔了下去。 宋知韫眼疾手快地拉住他袖子,见他这狼狈模样,不由得戳了戳他坚实有力的臂膀,“夫君莫不是想到了什么坏心思,这下才坐不稳的吧?” 萧景钰乜了她一眼,肩膀轻轻碰了碰她的,皱眉委屈道:“我给夫人出主意,夫人说我出的还是馊主意,可夫人还没听呢。” 宋知韫挪动了下,语气温和,“好啊,你说,我听着呢。” “反正到时候夏小姐会过去,那打马球的场地也就是在二哥的营地里,夫人只需让二嫂过去便是了。”萧景钰温声道。 宋知韫闻言倒是也没再继续盘问下去了,而是看着不远处的天色,径直起身道:“好啦,再过三日便是乡试,夫君既然起来了,那么这时间便不可这样荒废了。” 萧景钰直接趴在了床上,闷声道:“我现在说还困作数吗?” 话音才落,那边就传来了少女清凌凌的嗓音,“萧—景—钰!!!” 萧景钰立刻坐直身,做投降状,迅速穿好鞋去找外衫,“好好好,我马上更衣洗漱去了。” 说完,他忽的转过身,在宋知韫眉心处落下一吻,“这样好提神。” 宋知韫想要反驳但想到两人是夫妻,怎么做都是对的,于是她独自红着一张脸坐在床沿处,久久都没回过神,半晌才重新钻到被褥里打算重新装睡。 只要她睡着了,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很快时间便到了乡试这日,萧景钰倒是起的和平日里没有什么大的分别,宋知韫由于担心了一晚上,此刻无聊到一大早站在小厨房里头开始醒面,烙饼了。 她只有三张饼是加了鸡蛋的,另外的几张则是没加鸡蛋的,毕竟这天儿容易坏,考试也是得在考试院里头待上好一阵,不可能立刻就出来,加上这天气还热着,除了夜里渐渐凉了起来,其他时间食材放久了便容易放坏。 她还准备了点心,想着天气热,容易上火,还做了些去火降热的食材。 等到这些做好后,她又重新换了件衣裳,打算看看这给萧景钰准备的包袱里是不是都准备齐全了。 萧景钰看着她忙上忙下的,连忙拉着她的手坐下来,“好了夫人,你就放心吧,坐在这儿,等我收拾好出门去考试就好了。” 宋知韫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她再三叮嘱道:“考试的时候不要慌,不会的就先放一边,别老死钻那一道题,要是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深呼吸三次,说不定就能想到了。” 萧景钰乐意听着自家妻子絮絮叨叨地同他念这些话,被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明白,我都听夫人的。” “什么是叫都听我的呀?”宋知韫微微努着嘴,“你也要相信你自己啊,不要胆怯。” 她可是在前天得知上一回萧景钰乡试时因为太过紧张,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交白卷。 虽然离谱,但她觉得这事儿发生在萧景钰的身上怎么看都莫名的有些合理了。 才说着话,外头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只见…… 第105章 外室 只见萧二夫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包袱,上面用红绫系着,瞧着喜气洋洋的,“我的儿,今日是你乡试,为娘前阵子和你媳妇去了寺庙里,给你求了一道平安符,你记得放在你包袱里面啊。” 萧景钰揉了下耳朵,抬手接过去,“好了娘,我知道的,您就坐在那儿歇会儿吧。” “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我可是听说了,你媳妇儿起了个大早给你备好了饼啊、糕点那些东西,看看你这臭小子,实在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啊!”二夫人不由得眼神示意了下萧景钰,“对你媳妇儿可要好些,明白吗?” 萧景钰顺着二夫人的视线望过去,只见端坐在玫瑰椅上的宋知韫今日着一袭水红色妆花缎缂丝对襟长衫,挽着堕马髻,温柔韵致,春桃拂脸,美的分外出挑。 萧景钰看到自家夫人着这样喜庆洋洋的颜色,打心眼里觉得很好看,毕竟宋知韫平日里穿素色的衣裳要多一些,如今这么一穿,实在是过于动人好看了。 他清了清嗓子,“夫人可有什么别的要嘱咐我的?” 宋知韫顿了顿,笑起来时眼眸弯弯,“我能说的自然是希望夫君榜上有名,考试顺顺利利的啦,一切但凭你自己能力,不枉这些日子你付出的汗水和辛苦就好了。” 萧景钰脸上带着薄薄的绯色,“好,我尽力而为!” 他转过身,浓墨色长发随着鹅黄色发带轻轻飘扬,修长挺拔的身影被日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身上穿着的还是宋知韫那日给他做的那件衣裳,绯红的,连衣摆似乎都荡漾着少年恣意的气息…… 几人一同出了府,待目送萧景钰进了考场外,二夫人又是好一番的叮嘱,等到人进了考场没了影,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杳杳啊,你说他这回能行吗?” “我相信夫君。”宋知韫搀扶住二夫人的小臂,眼里带着几分笃定,“你看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是心里头有了把握,现下不说出来,便是等着给母亲您啊一份惊喜也说不定。” 二夫人轻叹了口气,“但愿吧。” 婆媳俩人在外头站了片刻,便坐着马车打算回府里去,可没成想,马车行至一半,忽然停了下来。 宋知韫稳住身形,皱眉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车夫在外回道:“三奶奶,外头有位女子抱着孩子跪在那儿。” 宋知韫掀开车帘,视线渐渐明晰开阔了起来,只见不远处一位身着素白长裙的女子期期艾艾地望着她,“三奶奶,求求你让我见三爷一面吧,孩子都要烧糊涂了!” 那女子生的虽不算倾国倾城,但也是秀气的,瞧着令人生怜。 宋知韫面上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平静地放下帘子,说:“别管她。” 今日是萧景钰才去乡试,就出现一个抱着孩子的女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要等到萧景钰进到考场后拦在这儿,一切太过巧合就不是巧合了,而是刻意。 车夫有些为难,“可是三奶奶,她……” 那女子兴许是听到了这话,看了眼自己怀中面色烧得通红的儿子,咬了咬唇,下定决心后大喊道:“三奶奶,你怎么可以如此狠心?难道就因为我是三爷的外室你就这般看不起我吗?可若是看不起我,可我怀里的孩子是无辜的啊,他到底是三爷的情深骨肉啊!”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部都围了过来,纷纷朝着一处涌了过来,嘴里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想不到这国公府的萧景钰是个混蛋啊,竟然娶了正妻还在外头招了一个外室!” “可不是吗?依我看,这宋知韫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家都抱着高热不退的孩子那样求她了,仍旧是个铁石心肠,唉,我这当娘的看着都心疼。” “……” 宋知韫听着那些人说道,但心里是越发明白了今日这场不是意外,而是一个局。 二夫人也掀开了帘子,瞧见外头跪着的女子,不知所措地望着宋知韫,她连忙抓住自家儿媳的手,“杳杳,我们家钰哥儿是绝对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混账事来的,他那房里可是连通房都不曾有的,更何况是去外面找什么外室呢?” 宋知韫安抚道:“母亲放心,您先在里头坐着,这里由我来处理。” 二夫人有些惊疑不定,“你不必担心我,有什么忙或者要问我的,你大可直接说出来。” 宋知韫点点头,瞧见二夫人重新坐了回去,她这才看向不远处的女子,“你叫什么?” “妾身名唤娉娘。” “那你可有什么信物证明我家夫君同你有干系?” 娉娘听到这个,迫不及待地从衣袖中拿出一枚玉佩,玉佩远远瞧着的确是萧景钰身上曾经戴过的那枚,只是要崭新不少。 “三爷说了,只要我拿出这枚玉佩,便可直接去宅院里去见他!” 宋知韫淡淡扫了眼,心里虽有些惊骇,面上仍旧不见半分慌张,“仅仅是一枚玉佩,算不得数,这样的玉佩你便是送到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仿制出来。” 总而言之,她便是见到了真章也必须不承认,一旦承认下来,只会让这脏水泼的更加实在些,而且她看了眼那娉娘怀中的孩子,眉眼和萧景钰没有半分的相似,也不像娉娘那样秀气,肤色还有些小麦色。 “如此看来,三奶奶是打算将我们孤儿寡母弃之不顾了?”说着,那娉娘脚步不禁踉跄了一下,眼泪簌簌落了下来,“三奶奶真的是好狠毒的心啊,你可有想过这样做三爷回来会不会休了你?” “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他为何要休我?”宋知韫轻嗤一声,眼里的探究渐渐散去,“我劝你还是早些去找孩子的父亲,莫要在这里讹人了。” “是不是讹人,三奶奶也总得听我说个明白!”娉娘没想到宋知韫会这样耍无赖,大家都道宋家嫡女是个知书达理,典型的闺中典范,可如今看来,似乎这传言有失偏颇。 宋知韫抬眸定定地望着她,娉娘撞见她这样冷冰冰的眼神,一时之间不禁有些被骇住了,她嗫嚅着唇瓣道:“三爷后腰那儿有一道很深的伤疤,这下你可信我了吧?” 说到这儿,她也越发理直气壮了起来,“可莫要说三奶奶不认,你要不认,便是从未和三爷同房过!” 第106章 谁设的局 宋知韫哪里不知道这话的意思,她的确是和萧景钰没怎么同房过,两人没有做过那档子事儿,哪里知道对方身上痕迹这样细节的事儿?加上这马车里还坐着婆母,她不能否认。 可她也不能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 “你将这些阴私事儿说出来目的是什么?”宋知韫回答的模棱两可,她其实也没想到对方会是有备而来,但心里还是不惧的,这一路妖魔鬼怪她都早就见过了,如今再来这儿,她自然有法子应对。 娉娘轻声啜泣着,语气恳切温软了几分,“还请三奶奶将我送到府里,见见三爷。” 宋知韫莫名想到了什么,她理了理袖子上的褶皱,“瞧你这么说,你这有了孩子还受我夫君庇佑,想来也是我夫君的可心人了?” 娉娘看着远处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滚油煎一般,她将孩子抱得更紧了些,“那、那是自然,三爷最疼爱我,什么好吃的都会带给我,我们——” 宋知韫忽的笑了起来,打断了她的阐述,“这可就有趣了,若你真是我家夫君的可心人,你怎么不知道今日是我夫君参加乡试的日子呢?” 娉娘神色慌张,“我以为乡试不是今日来着的……” “胡说!”宋知韫面色严肃了不少,“外头张榜了那么多乡试的帖子,街坊邻里的都知道,就算你不知道外头走出来听听,也知道今日是乡试!而你如果知道今日就是乡试还要求着我让你见见我夫君,那就更加荒唐了,因为我夫君此刻正在考场,难道你要让我带你去闯考场吗?!” “妾、妾身有些着急,着急的糊涂了。”娉娘解释着,只是这话怎么听也有些苍白无力了。 宋知韫不屑与她掰扯,放下车帘,对车夫道:“径直开过去,我不信她贪财的不惜命!” 车夫得了令,连忙驾着马车就要朝马路中央赶。 那娉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原本以为自己就是个会耍无赖的,没想到宋知韫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但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冀,想着宋知韫到底是个女子,终归害怕的。 可当她看到马车直直地冲着自己的方向赶过来时,顿时抱着孩子撒腿就往旁边躲,路人往后退去,她整个人摔在了马粪里,怀里的孩子也是哭的呜呜咽咽,而她还惊魂未定地望着那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马车…… 这厢,二夫人放下了帷幔,从身后收回目光,“我们现在直接这样走了是不是不大好啊?” “没什么不好的,她今日故意在大街上打定了我的主意,为的就是吸引更多的人过来围观,好让我们下不来台。”宋知韫眼底渐渐升起一股冷漠,“母亲,到时候这个叫娉娘的兴许还会到国公府找,我们得做好万全之策。” “嗯,我明白的。”二夫人点点头,脑海里哪里能不想到方才那枚玉佩以及所说的伤疤呢?那些她都是知道的。原本她觉得自家儿子不会让自己失望,现在她反倒是有些摸不准了。 “杳杳,你放心,要是那混账小子真的做出了那样的孽事,我必将他赶出去,实在丢人!” 宋知韫温声安慰道:“母亲放心,我是觉得夫君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来的。接下来不论那娉娘说什么,还请母亲莫要相信,她一定憋着坏,背后之人必须得尽快查出来!” 她心里明白的很,这只是个开端,不会这样就草草结束的,得尽快让人去查清楚…… 马车停在了国公府,宋知韫和二夫人说了些话,便回到了琼桦院内。 秋色正浓,桂子飘香,檐下卷帘未换,日光透过缝隙挤进来,将桌上的芙蓉白玉杯照的分外清透明亮,宋知韫单手托腮,闲适地靠在美人榻上,看着洞开的支摘窗前苍翠中带着金黄的桂花树。 银翘才准备将缠枝翠叶牡丹熏炉点上香,就听宋知韫懒懒道:“灭了吧,外头的桂花树闻着味道也是不错的。” 她应下才准备将换洗的衣物拿出去给洗衣房浆洗,就听到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却见半夏正跨门而入,但没有主子的吩咐,也只是站定在珠帘前,喘着粗气道:“三奶奶,周姨娘她……” “周姨娘怎的了?”宋知韫听到这个名字也只是轻轻蹙了下眉头,脸上并无旁的神色。 “周姨娘她身怀有孕,老爷开心的说是要办个家宴,想着这月底是个好日子,这正送了请帖过来呢。”半夏从怀中拿出一张请柬,上面的字迹还是用金粉所描致的,想来宋父是很重视这次的家宴。 “拿进来吧。”宋知韫简单看了一眼,就将那请柬扔在一旁。 银翘看她半点也不着急的模样,都不由得为此事急的快要跳脚了,“哎呀,小姐你怎么还能坐的住,那周姨娘如今得了势,日后怕是要更加嚣张了,要是生的是个儿子,我们少爷……” “不会的。”宋知韫打断了她一系列的猜想,“那个孩子能不能生下来还是个定数。” 宋知韫将目光再次放在了不远处的紫檀木小匣子上,那里面原本放置的是两枚秘药,如今却是置换成了旁的不知名药丸,因着每日都在打理,小匣子瞧着也是崭新如昨。 银翘也是聪明人,沉下心来,不再过多担忧和询问。 —— 乡试结束这日,阴雨绵绵,才早起宋知韫便听到了潺潺雨声,闭目时,总给人有种置身于野外山岭的感觉。 银翘撑着桐油伞进来,怀中的笸箩里满是摘好的桂花,因为是才用长竹竿打下来的,花瓣上头还沾染着点点雨水,她开心着说将一部分拿出来做桂花酿,另外一部分则可以用来做桂花糕。 桂花清甜,闻着便叫人感到舒心,宋知韫起身穿好绣花鞋,“可以啊,还可以用来做桂花小圆子呢。” “晒干用来做香囊也是不错的!”银翘将桂花搁置在八仙桌上,屏退了伺候的丫鬟,待看清四周都没什么人经过时,这才掩上门,她走到宋知韫跟前,轻声道:“小姐,前几日你让我打听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了。” 宋知韫抬眸看着她,“说说看,都查到了什么?” 第107章 幕后之人 银翘才摘了桂花回来,身上都是甜丝丝的桂花香,她轻轻拍下袖口处沾染的雨珠,继续道:“就是那个叫娉娘的,奴婢那日派人去查了,得到的是那娉娘并未和三爷接触过,街坊邻居都问了个遍,都没见过三爷。” 宋知韫点点头,走到梳妆镜前,拿起篦子准备梳头,“还有别的吗?” “奴婢不大放心,便让一个信得过的小厮守在门外日日看着有什么人会去找那娉娘,好知晓是谁在幕后操手。”银翘从顶柜里拿出今日宋知韫要穿的衣裳,神秘地笑了笑,“小姐你猜猜是谁找过去了?” 宋知韫眨了下眼睛,从妆奁里拿出那对清透紫玉镯戴在手上,玉镯磕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叮铃的声响,她抬着手腕将鬓边碎发别到耳后,屋内昏暗,烛光跃动在她眼底。 “要么是宋沐冉的人,要么是虞夫人的人,除了她俩我就应该只和周姨娘过不去,不过周姨娘忙着呢,她才不会有空设局这些个。” “小姐猜的八九不离十了。”银翘接过她手里的篦子,开始为她梳妆,“奴婢派去的人倒是没看到有人过去找娉娘,反倒是看到了娉娘自个儿出了一趟门,去了茶馆里头,约莫两刻钟就走了出来,再过了半个时辰就看到了二小姐的人了。” “你认得?” “奴婢哪里认得那么多人?只是派去的小厮对府里人物的脸啊什么的都记得清楚,说是二小姐房里的二等丫鬟,一个叫雀梅的。” 宋知韫望着不远处的天色,雨幕连连,天色阴沉的厉害,“看来今日三爷回来要落一场大雨了……” 很快,宋知韫梳妆打扮好便带着银翘前往贡院去接萧景钰,二夫人原本打算也要前去的,但这雨天实在是行走不便,就被宋知韫硬生生给劝说在家中了。 宋知韫赶到贡院时,瞧见二老爷也正从马车内赶了过来,他看着远处酥肃穆的大门有些着急,片刻后,门外恰好响起了锣鼓声,这次的秋闱也算是正式落下了帷幕。 “公爹今日不是要上朝……?”宋知韫有些困惑地看了眼二老爷,毕竟早上的时候二夫人还说着二老爷不会过来要上朝的,怎么这时候忽然变卦了。 二老爷清了清嗓子,“我这也是有些担心,你婆母不来,我总得出现表示表示。” 宋知韫微微勾着唇,说实话她还真的挺羡慕自家夫君,有这样爱他的父母。 正思索着,就看到不远处的萧景钰正朝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豆大的雨珠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宋知韫怕他淋到雨便打算亲自去迎,谁知二老爷说道:“不过就是淋点雨,男子汉大丈夫,不需这样的娇气,你让走过来就好,你要是过去了,这人挤人伤到了怎么办?” 听到公爹都这样说了,宋知韫也不好驳了面子硬生生挤进去,只好等着萧景钰自己走过来。 雨水很快就将萧景钰浑身都淋湿了,他走到宋知韫面前,笑呵呵道:“夫人,久等。” 宋知韫只是从袖子里拿出帕子给他擦拭面上的雨水,神色温柔。 “臭小子,考的怎么样啊?”二老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往日那略带严肃的神情此刻也是变得温和了许多。 萧景钰故意卖了个关子,做愁苦模样,“要是我说考的不大好,父亲你会不会——”生气两个字还没蹦出来,就看到二老爷撑着油纸伞抬脚离开。 看着自家父亲不带半点迟疑的动作,他伸出了手,不是,你还是我亲爹吗?连装也不肯装半点了。 这时候,姚从之从一旁走过来,“诶,没事儿的明夷,要是你没考上,我们来年再战。” 萧景钰就差没给他一脚了,“去去去,谁和你来年再战,这次我还是有信心的!” 这话落下,二老爷转了个身,随即揽住萧景钰的肩膀,哥俩好似的,“带上你媳妇,叫上你那好友,一块儿去醉仙斋吃饭去!” “爹,变戏法的脸都变得没你快!”萧景钰哪里不知道自家这爹到底有多么有趣,倘若没考上,这也不是第一次,倘若考的不错,他爹照样敲锣打鼓为他感到开心。 “臭小子,还编排起你爹来了。”二老爷笑着说。 萧景钰还是拉开了和自家老爹的距离,转头就牵着宋知韫的手,姚从之看到后一脸酸样,“咦惹,今日这顿饭我怕是还没过去就吃饱了。” “先回去沐浴更衣再出来吃饭。”萧景钰说着,看向一旁的宋知韫,“夫人以为如何呢?” “我都好,看夫君和公爹的意思就好了。” “我爹他可能还得看母亲的意思呢,毕竟他那私房钱都被我母亲藏起来了。” 说到这儿,萧景钰不由得有些困惑,“不过夫人为何不管我的私房钱呢?” “我已经管了啊,除却月例给的钱,和你给我的那些私库,难道这些还不够的吗?”宋知韫眼眸含笑地看着他,瞧见他除却眼底带着淡淡乌青,整个人的精气神还算不错,便也卸下了心里的担忧,“难道说你想过成婆母管公爹那样的?” 后面这话倒是放轻了不少,萧景钰笑了笑,“随意夫人怎么管都好。” 宋知韫倒是对此事认真地思考了下,“我倒是觉得没有钱你会很难,万一要请客什么的,岂不是要跑回来找我?” 萧景钰点了点头,很是认可道:“夫人说的很有道理,但今日这宴会还是得父亲来请,每次看父亲从母亲那里掰扯,然后抠抠搜搜地拿出一堆碎银子,你不知道得多有趣。” 这话恰好被耳朵尖的二老爷听到了,只见二老爷单手叉腰,“浑小子,还有趣,之前你故意在院子里搜出我的私房钱,这笔账还没同你算呢!” 萧景钰连忙拉着宋知韫坐上马车,对外头的马车夫唤道:“快些回去,我爹这是个记仇的。” 宋知韫看着萧景钰和公爹相处的方式,不由得感到很有意思,但想起自家弟弟同宋父闹起来时,只有闹僵的份,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不少。 几人很快便到了国公府门外,才将马车停在影壁上,随即便瞧见五六个家丁手执棍棒将萧景钰围了起来…… 第108章 怎么才肯相信她 萧景钰有些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两个家丁架起往鸿喜堂的方向拖,他连忙问道:“诶,你们这是做什么?我才刚回来,没犯大事啊……” 二老爷见到此情此景也是迅速赶了过来,“这是做什么?” 其中一个家丁回道:“回二老爷的话,小的们也只是奉国公爷行事,若要细究,怕是和三爷那个外室脱不开干系。” “外室?我哪里来的外室!”说着,萧景钰便开始挣扎了起来,他看向身后的宋知韫,“夫人,我冤枉啊,我从未有过外室,平日里招猫逗狗来不及怎么可能凭空冒出一个外室来呢?” 宋知韫抿了抿唇,走上前握住萧景钰的手,眼神中带着安抚的意味,“夫君所言我都相信,这件事情我本想同你说的,但现在你知道也不急,路上给忘了,他们要问的是那个叫娉娘的女子。” 听到这个名字,萧景钰脸上带着一丝复杂而凝重的神色,“是她啊……” “想来夫君心里已经有了成算。”宋知韫抬眸看着他,“到时候你听我的就好了,不要轻易同国公爷争执。” “夫人放心,那个娉娘不过是救过我一命侍卫的妾室,至于她为什么会和我扯上关系,也是我那侍卫为了救我而丢了命,这才多加关照的,我对那个娉娘绝对没有旁的意思,你可莫要听信了他人的谗言。”萧景钰有些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生怕宋知韫因为这事儿误会自己。 宋知韫心下了然,柔声道:“夫君放心,我自始至终都站在你这边的。” 很快,萧景钰便被压在了鸿喜堂内,他看了眼两边这气势汹汹的模样,说实话倒是不慌张,只是想看看这幕后之人究竟要唱一出怎样的戏。 他垂着眼眸,瞧着乖顺又恭谨,“不知祖父这样压着孙儿是要做什么?” 国公爷气的背过身,国公夫人叹了口气,问道:“那个叫娉娘的可是你的外室?” “娉娘?那只是我手底下去世的侍卫的妾室罢了。”萧景钰满脸的坦然,丝毫不惧任何质问。 话落,虞夫人不由得笑了起来,“哎呀,我看钰哥儿你就快点认错好了,你看人家那娉娘都直接找上门来了,这件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若真的是你的外室那就抬进来做妾,毕竟人家现在都有了你的孩子呢!” 萧景钰冷冷抬眸看过去,眼底带着几分嘲讽的神色,“大伯母,这是我们的家事,倒也用不着你来指指点点吧?” “这事儿闹大了,怎么能算家事呢?”虞夫人被驳了面子,倒是也不生气,仍旧云淡风轻地说话,“都是一家子人,荣辱与共。” 二夫人面色有些僵硬,“这话我儿子已经说过了,这只是他侍卫的孩子,钰哥儿的性子我是知道的,虽然平日里是爱胡闹,但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儿不该做,他心里还是有分寸的。” “这谁不偏袒自家孩子呢?”虞氏慢条斯理地笑着说道,“换做是我,我也会偏袒我家延哥儿,上回我也是在公爹面前劝说哀求,二弟妹要不要也这样试一试呢?” 二夫人轻哼一声,“大嫂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因为上回延哥儿犯下的过错是实实在在的吗?毕竟有证据也有那些人证,可这回也就是那个叫娉娘的嘴皮子一碰,凭什么就这样草草定下我儿的错?” 虞夫人兀自翻了个白眼,而后只见国公夫人继续开口道:“看来得将娉娘传上来,盘问清楚才是。” “娉娘一看就是个没读过书的,让她上来要是说了些什么不对的话,冲撞了母亲那便不好了。”虞夫人笑着说道。 国公夫人呷了一口茶,说:“如今这事儿闹的不管怎样都已经冲撞了,将人带上来就好。” 很快,娉娘被人带了上来,她怀中还抱着时不时啜泣一两声的儿子,眼睛红肿的和核桃一般大,身形窈窕伶仃,远远看去有些楚楚可怜的意味。 她怯怯地行了行礼,随即就听到国公夫人平静地问道:“你说你是我们钰哥儿的妾室,这话可是属实?” 娉娘的目光不由得朝着萧景钰的方向看了过来,她缓缓垂下眼眸,这才开口道:“不错,妾身的的确确是三爷的外室。” 萧景钰闻言不禁侧目看了过来,他原本以为当初是自己对不起那个死去的兄弟,人家到底是为了给自己挡了一剑这才命丧黄泉的,想到他有妾室尚且怀有身孕,便想着能帮一把便多帮忙。 如今却是没想到当初的善举竟然换来了今日的恩将仇报。 他顿了顿,这才开口道:“你说我腰间有道疤,这事儿家中长辈和我的妻都是知晓的,还有你那手里头的玉佩,也不是你一个人有,我还给了一个侍卫的弟弟,他身上也有我的玉佩,我看人家也没跑过来说我和他是断袖啊!” 此话一出,原本坐着在喝茶的二老爷差点没吐出来——儿啊,这话可不兴说啊。 娉娘早就是下定了决心,如今走到了这个地步,她和萧景钰撕破脸皮那是必然的,只有闷头继续走下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的儿子还要治病、她还想过这样的富贵日子呢,从她今日踏进这国公府的那一步开始,看到那朱门耸立,檐牙刺天,连同后面庭院都是别致精巧,她就知道只要自己这次真的能进来,日后这些所看到的一切都将成为她再寻常不过的一部分。 只要想到这些,她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沸腾了起来。 娉娘深吸一口气,便禁不住哭了起来,“我没想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三爷都不愿意承认自己做过的事情,你们这样的高门大户,难道就要这样仗势欺人吗?” 宋知韫轻嗤道:“我家夫君都没喊冤枉,你倒是觉得委屈了起来,真是好没道理啊。且不说你那孩子长得半分都不和我家夫君有半点相似的模样,连肤色都不同。” “我知晓,要是我入了门,这对于还没有孩子的三奶奶会是个威胁,但我也只是想要让孩子日后能有个可以住的家罢了。”娉娘眼泪一抹,“如今你们这也不信,那也不信,那你们要怎样才肯信我?” 第109章 这是谁的孩子 虞夫人叹了口气,好像是真的为萧景钰好一般,旁敲侧击着,“我看这样也始终不是个办法,若这孩子的确是我们国公府的骨肉,到时候流落在外那岂不是对不起列祖列宗,母亲以为如何呢?” 国公夫人沉吟片刻后,这才缓缓开口道:“你说的是,可现如今该怎么证明这个孩子是我们国公府的曾孙呢?” “这还不简单?儿媳听过宫闱里有滴血认亲的事儿,只需要让钰哥儿和那孩子滴一滴血,看看是否能融合在一块儿就好了。”虞夫人直接点明如今的情况。 宋知韫冷冷道:“大伯母这意思明摆着是想逼我们二房的认下这外来子了?只要这真的滴血认亲,到时候不管怎样,多少会传出去些不好听的传闻……” “可钰哥儿的名声早就不好了,如今再添一笔,又有什么分别呢?”虞夫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二夫人再也忍不了了,她顿时站起身来,红着眼眶说道:“大嫂,你莫要欺人太甚!什么叫做我的钰哥儿名声坏了不差这一次,有些事情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总不能混淆是非黑白!” “瞧瞧,我只是随便说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闭嘴!”虞夫人话才说出口,就被国公爷打断了,他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萧景钰,言辞肃正道:“钰哥儿,今日之事便是要躲也躲不过的,外头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们国公府,又有多少人是在看我们的笑话? 为今之计只能委屈你试试这滴血认亲了,若没有,你身上的嫌疑便洗干净了,若有,就担起你该担的责任!” 萧景钰跪在地上叩了好几个头,他看了眼端坐在不远处的宋知韫,不疾不徐道:“孙儿一切都听祖父的!” “好!”说完,国公爷便叫下人前去准备了。 不过片刻后,青花瓷碗里盛着水端了上来,萧景钰接过用火炙烤过的银针滴血化入其中,而那边娉娘也抱着昏睡之中的孩子走了过来,同样滴血等待着。 众人纷纷将目光专注于碗中,片刻不到,两滴血就化在了其中。 虞夫人第一个捂住嘴,很是吃惊道:“哎呀呀,万万没想到,钰哥儿竟然有这样的能耐,原本以为方才的那些话也不过是笑谈,如今看来人证物证都齐全了!” 二夫人揪着帕子瞬间站了起来,她颤着唇想要质问什么,但最终还是垂着头不敢吭声。 娉娘看着融合在一起的血,眼底满是是志在必得,只是面上却越发楚楚可怜了起来,她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在地上猛猛地磕了三个响头,“国公爷,国公夫人,这下你们可以相信妾身所说的话了吧?” 国公爷气的面色铁青,抬手就要甩萧景钰一个大耳光子时,就听到一声清冽的嗓音响起,“且慢!” 萧景钰轻蔑一笑,他看着在场众人淡淡掠过,最终视线定格在宋知韫的身上。 宋知韫很快走了过来,拿起银针刺入自己的手指滴血在碗里,很快血液也融合在了一块儿,就在娉娘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她开口道:“这水被人动了手脚。” 萧景钰对此情此景再熟悉不过,他知道这个年代不比他们那时候生活的时代,可以进行亲子鉴定,而且这个血浓于水本身就是不科学以及不合理的,再说了,这一幕他可是在电视剧上看过很多次,台词都倒背如流了。 好在他有时候将这部电视剧当做故事一般的讲给宋知韫听,这一幕夫妻俩都心知肚明,所以根本不存在互相怀疑的过程,直接跳过步入主题。 国公爷神情严肃,“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知韫抬眸冷冷地朝虞夫人看去,那如一柄薄薄弯刃的眼神直直地刺了过来,倒叫人心里不住地发毛,“这事儿就要问问大伯母了。”说着,她抬手轻轻拍了掌,“将人带上来。” 只见一个左脸满是青斑的老婆子被押了上来,她眼睛生的小,低头时,连那条细细眼缝都要和脸上那堆褶皱混合在一块了,这阵仗哪里是她这个在外院干粗活的老婆子见识过的,顿时吓得什么都抖落出来了。 “还请国公爷给个恩赐,不要赶走奴婢,奴婢什么都说!是、是大夫人,她说只要奴婢将这药粉放在水里,就、就可以得一百两银子颐养天年。” 虞夫人有些愤然地走上前就将其踹倒在了地上,“凭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朝我身上泼脏水来了?我何时说过那样的话,你没有证据——” “奴婢有!”只见那老婆子将药粉从袖子里拿出来,“就是这个,大夫人让身边的李嬷嬷将这包药粉递给我,说是最近我在厨房那边干粗活,人微言轻的,好方便下手。” 虞夫人仍旧是不大服气的,但想着此刻绝对不能自乱了阵脚,她轻嗤道:“你说是李嬷嬷就是李嬷嬷,明儿我说是张嬷嬷就是这张嬷嬷,横竖都凭你这上下嘴皮子一碰,我就要受了你的诬陷?” “这就有趣了。”宋知韫摇着团扇,语气幽幽的,像是秋日里穿堂而过的凉风,“大伯母方才还道那娉娘与我家夫君关系匪浅,哪怕人家也是空口白牙,要污蔑我夫君你也觉得理所当然。 如今这可倒好了,你自己遭人指认,却想着该怎么脱身,还说证人是犯人,真是滑天下之稽!” 虞夫人面色铁青,才要反驳些什么,就听到国公夫人恰好在此时发话了,“这件事情钰哥儿媳妇说的不错,再者而言,这婆子和内院交涉不深,人家为什么要在这儿上面做手脚?又是如何得知今日有这么一出的?如此看来,还是内院这边出了问题。” 此言一出,堂内瞬间变得寂静了不少,虞夫人知晓这话句句不提她,却是句句在点她。 国公夫人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当年国公夫人嫁进府里头来,那些个通房、妾室的,不管是旁人送的还是婆母纳的,她都找了个由头,直接扼杀在摇篮里,而国公爷始终没有半句怨言,夫妻俩仍旧恩爱至极,可见手段也厉害的紧。 家宅里的那些腌臜事儿打量谁人不知道似的,也不过是该点拨时点拨一两句,叫这大房的当家主母也好心里有些底,不要得寸进尺了才好。 第110章 撇清关系 虞夫人知晓此刻要是再说些有的没的,到时候这事儿她必然是难以撇清的干干净净的。 再者而言,李嬷嬷去了一趟厨房又如何,谁又能亲眼证明这包药粉一定是李嬷嬷给的呢?只要没有十足的证据和把握,谅国公夫人也不敢轻易拿她怎么样。 这样细细一想,她心里头的石头也总算是渐渐落下,面上也是装的越发从容镇定了起来,她讪讪一笑,瞧着好像是有些赔礼道歉的意味,“母亲说的极是,儿媳不该为此而乱了分寸,毕竟这只是那婆子的一面之词罢了,以母亲的判断必然是会给儿媳一个公道的。” 说着,她就重新坐在了黄花梨圈椅上。 在场众人的视线有意无意地往她身上瞄,见她气定神闲很是沉稳的模样,便知晓要将她身上这层皮拔下来那得费好些心思才有可能。 宋知韫却是垂下手,仔细捵了捵衣裳,一袭紫蒲色兰花纹缂丝对襟襦裙在昏暗阴沉的堂内衬的好似一株盛开在空谷里的幽兰,瞧见便叫人莫名的有些镇静了下来。 萧景钰望着不远处的宋知韫,落地宫灯烛火跳跃着,将她的侧脸映照得半分稚气也没有,平日里远远看去好像还是个才及笄不久但行事从容的少女,如今望去好像她面对这样的转折早就学会了波澜不惊。 她总给他有种灵魂不属于这具身体的错觉。 他完全相信她,这样聪慧的姑娘,必然是留了后手的。 果不出所料,下一刻宋知韫面上笑意软软的,“祖母,正如您方才所言的那般,李嬷嬷同我夫君素不相识更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如何能做这样的事情呢? 若不是身后之人指使,又何曾来的今日这一出?所以,孙媳方才已经让人前去李嬷嬷的房间里搜了一遍,一百两是没搜到,但搜出了不属于那婆子的三十两银子,想必这些就是脏物品了吧?。” 说着,银翘捧着那三十两银子呈递到国公夫人的面前。 国公夫人看了眼那银子,神情有些凝重,“去,将今日府里的开支进项拿来给我细细瞧上一瞧。” 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那记录着账房收支的账本就到了国公夫人的面前来,她算账是一把好手,这里面的门道也是看的真切明白,很快就找到了那李嬷嬷支出了一百两银子。 国公夫人越看脸色越黑,她整肃衣冠,抬眸朝虞夫人看去,“此刻物证人证俱在,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虞夫人知晓此刻是要瞒是瞒不住的了,如果再掰扯下去,恐怕国公夫人也是真的要动怒了。 这般想着,她提起裙摆,便直接跪了下来,“母亲,此事的确是儿媳所为,但儿媳也是想着之前钰哥儿媳妇故意引着延哥儿媳妇到那醉仙斋里头去。这才有了今日这一遭,儿媳想着不论真的假的,只要坐实必然会给二房添堵……” “糊涂!”国公夫人拍案呵斥,眉头紧皱,并不赞成她这样的做法,“我早前不是就告诉你将心放宽些,莫要纠结于这些事情,犯错就认,谁家儿媳做成你这样的,谁家主母有你这般心胸狭窄?!” 虞夫人一叠声说是,眼泪也是不受控地落了下来,“儿媳这次做事欠缺,母亲如何罚我都受着。” 宋知韫闻言,轻轻一笑,“大伯母说这话还是过早了些。” 虞夫人听到这话,心头直蹦起来,暗道一声不好。 果不其然,很快外头就带着雀梅走了进来,只见雀梅形容憔悴地走了进来,她连忙跪在地上行礼,随即看着不远处的虞夫人和宋沐冉,脸上的神情显得分外欲盖弥彰。 “我想这位延二嫂子想来比任何人都要熟悉吧?” 很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金氏一眼就认出来了,“诶哟,这不是宋沐冉内院的二等丫鬟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宋沐冉脸上神色绷的紧紧的,她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虞夫人,自己那双膝一软,也恨不能直接跪在地上。 而虞夫人则是暗暗瞪了她一眼,就差没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二嫂嫂记得不错,这雀梅的确是延二嫂子那边的丫鬟,那日我遇到了娉娘,只觉得这事儿来的蹊跷,便派了人前去查,发现这娉娘竟然和延二嫂有来往。” 宋沐冉额头止不住地冒着汗,今日也是奇怪的天儿,明明外头下着滂沱大雨,内里闷着的热汗紧紧贴着小衣,黏黏腻腻的,裹了层不透风的纱般,叫人莫名有些喘气不过来。 她端着茶盏,想要喝口茶水压压惊,可茶水才上,仍旧滚烫的厉害,她深吸一口气,这才道:“只是瞧见了,兴许雀梅只是恰好和这娉娘认识罢了,这有什么?” “哦?单纯的认识吗?”宋知韫拿出一叠银钱和一张信,“如果认识,给这样多的银钱做什么?写这封信又是拿来做什么的?” 外头忽然一阵电闪雷鸣,宋沐冉蓦的一惊,她不由得将目光放在宋知韫的脸上,冷淡发白的光线从格扇窗的那儿透了过来,衬的远处少女侧脸有几分清寒淡漠,没由来的叫人畏惧。 宋沐冉讷讷张了张嘴,思索了半天,觉得还是弃车保帅来的好,她眉心一蹙,“钰三弟媳莫要怪我,我也是被婆母逼得,她说只有这样才能报上次我夫君所吃的亏。 想来你今日也是瞧见了,这事儿同我婆母分不开干系,我这个做儿媳的自然觉得不妥当,毕竟此事事关国公府的子孙血脉的,断不能糊涂着来。可我毕竟只是儿媳,劝诫的话也不过是换来婆母的一顿责骂罢了……” “宋沐冉!”虞夫人梗在喉间的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但她也明白,如今再将宋沐冉牵扯进来,那么他们大房这边只怕是一团乌糟,到时候国公夫人并不会因为这件事情是两个人选择轻罚,而是选择都严厉惩罚。 要是到时候国公爷对大房观感不好,到时候请封世子,怕是也落不到他们大房头上了。 与其让两个人冒险,不如她一个人承担。 不得不承认,宋沐冉这招金蝉脱壳还是用的比较熟练,只是没想到这一招用在的是自己人身上。 第111章 让她滚回娘家 四周寂静无声,偶有风袭过,吹散阵阵潮热,宋知韫打破这样的僵局,她笑盈盈道:“我想着双方都各执一词,不好辩驳,不如让娉娘说说看吧?” 娉娘才张嘴准备说话,却听宋知韫好心提醒道:“可要实话实说哦,不然,要让我知道你有半句存疑或是撒谎,我叫你在这个京城都待不下去,连你手里的儿子日后都没有出路!” 都说打蛇打七寸,这孩子就是母亲的七寸。 起初,娉娘想着宋知韫到底不过才及笄一两年的少女罢了,哪里有她这个从青楼里混迹多年的老手会耍赖?会刁难人呢? 但显然的,是她当初看轻了这个对手。 眼前的少女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难以对付,处理事态也不像是个新手反倒是熟悉多年情况的老手一般。 娉娘也知道,到了眼前这个节骨眼要是再选择隐瞒下去也是无用之功,毕竟这证据都是明摆着的,要是自己再逃避下去,也不过是欲盖弥彰。 “是,妾身如三爷所言,是三爷那近侍的妾,原是从花楼出身,不该为正妻的,也没什么大的资格做妾室。但我认识那位不仅用赎金让我从花楼脱身,还给了我一间宅院。 日子本来过得顺遂,但我家那位很快没了。好在有三爷接济,但我到底是不大会经营的,钱也有用到头的时候,日子才没过多久,我这儿手头也变得拮据了。加上孩子这病一直治不好,这对我来说是雪上加霜。也是这个时候,萧二奶奶找上了我……” 后面的事情也都是顺理成章了,大家也都知道了。 国公夫人转动着手中的佛珠,听完这来龙去脉后,也没有立刻就处罚虞夫人,而是冷声问道:“虞荔,你有什么话可说的?” 虞夫人听到国公夫人直接唤自己的名字,明白了这回到底是躲不过的,她抬头直直地望着不远处,“不错,这的确是儿媳个人所为,也是儿媳让延哥儿媳妇这么做的。这个娉娘儿媳是无意之中得知她很缺钱的,所以出此计策,好为我延哥儿出气。” 国公夫人将佛珠往桌上一扣,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虞夫人,心里的怒火有些慢慢升腾了上来,“延哥儿的事也是他自己所为,又不是钰哥儿媳妇逼着延哥儿去的。你这个做母亲的也是不分黑白是非,只顾着自己快活了,好复仇了,哪里有顾忌延哥儿的处境? 他前阵子才犯了错被圣上罚了半月俸禄,如今你这个做母亲的不念手足,不爱幼辈,这事儿要是传到了外人耳朵里头去,莫说日后延哥儿的官途了,便是这名声都要被你这样一位恶毒母亲给弄烂搞臭了!” 这话无疑是在虞夫人的心窝子上撒盐,她向来是最看重自家二儿子的,毕竟几个孩子里最有出息的还是二儿子。 虞夫人被骂了只觉得面上臊得慌,她将头垂的更低了些,“媳妇也是一时急的糊涂了,这才……” “哼,着急?你究竟是着急还是有意为之你自己心里头清楚的很!”国公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少在这儿给我装糊涂,当初我真不该让我家哥儿娶你,城府这样深护着自己本没错,但你偏生用在了歪门邪道上。” 说着,国公夫人又看向了不远处坐着看戏的宋沐冉,“还有你,延哥儿媳妇,别打量我不知道你那些心思,这事儿看着和你没关系,但你当时在婆母施压的时候可曾有想过同我禀报过?可见你也是猪油蒙了心,只顾着自己撒气,忘了夫君前程的。 我不论你们日后怎么做,可只要让我抓到了,你们婆媳俩就都给我滚回娘家去,我们国公府容不下这两尊大佛!” 宋沐冉婆媳俩都被骂了个狗血喷头,两人面上也是红的不成样,只好咬着唇抹泪。 国公爷也在这时开始发话了,“今日的情况实在恶劣,我接下来要说的也算是给二房一个交代,老大,你以为如何呢?” 大老爷连忙拱手,“儿子都听父亲的,没有半分异议。” 于是,虞夫人被勒令跪在正堂两天,再打十板子,而宋沐冉被派到国公府所建的寺庙里抄写佛经和修心半月。 虞夫人这样的惩罚看似很轻,但却叫她日后在这下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毕竟正堂是接待客人的地方,万一这时候来了个客人,那怕是羞也要羞死了。 “父亲,儿媳知错了,您罚儿媳去哪儿都成,就是打个三十板子也成,儿媳不愿意在这正堂里跪着!”虞夫人面色苍白,不禁掩面痛哭了起来。 国公爷没有理会,只是示意手底下的家丁按照自己的吩咐将这婆媳俩弄出鸿喜堂。 宋知韫看到这情形,心里的那口郁结之气也散去了些,她快步走上前,那边萧景钰已然站起来,拍了拍双膝上沾染的灰尘,笑的不要钱的傻呵呵模样,看着她欢快道:“还好有夫人在今日斡旋!” 宋知韫浅浅笑了下,身旁的二夫人则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她抓住萧景钰的臂膀重重摇了几下,“幸好,幸好啊,还是杳杳反应及时,换刚刚我说不出几句有用的,你爹那更是个不会说话的呆子。 若不是杳杳能言善道,四两拨千斤,今日这局面或许还不好解开呢。” 宋知韫弯眸淡淡笑了笑,“我也只是当时觉得这事儿要是不办妥怕是要坏事,为了以防万一,我就让银翘去查了。这不查不知道,一查便是拉了萝卜带着根的,全部都拽了出来。” 二夫人听到宋知韫这话,也是不禁拍了拍胸脯,直道好险,“好在你是比干那七窍玲珑心,要是我啊,那日也只觉得这人奇怪,在街上没了脸面,到底是不会再生事端了。谁知道还有今日这一出等着我儿,要我说还是我那大嫂太不是东西了!” 他们说了会儿子话,宋知韫就和萧景钰一同往琼桦院走去。 外面乍然雨停,先前灰蒙蒙的天地,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远处鸟鸣稠啾,芭蕉叶泛着新嫩的绿,宋知韫走在青石板上,心绪宁静,“夫君此次去乡试,可一切顺利?” 萧景钰笑着说,“这是自然,此次题目也算不难,夫人到时候看我金榜题名就好了。” 他抬手伸出去,才准备牵住那只素手,就听宋知韫唔了声,而后想到了什么般,“对了,我有将事情忘了同你说……” 第112章 这去的莫不是鸿门宴吧 萧景钰听到自家夫人有事儿要同自己说,伸出去的手倏地一顿,悬在半空后缓缓缩回到了袖子里,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夫人但说无妨。”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宋知韫摇着手里的团扇,面上云淡风轻,只是眼底带着些许愁绪,“就是在你去秋闱那几日,我娘家那周姨娘你可还记得?” 萧景钰听到这个名字,眉间微蹙,“自然是记得。” “她身怀有孕了,如今我父亲正打算给她办一场家宴,说是为了庆贺。”宋知韫轻轻转动着手里的团扇,头顶的金海棠珠花步摇细细地颤,她到底也不过是这样娇俏的年纪,虽然做事瞧着老成,但面容还稚嫩。 “夫人若不高兴,我们今日出去逛街可好?”萧景钰探过手去,将她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宋知韫摇摇头,眨了下眼睛,眼里含着光,“我觉得这样的天气就该卧在屋子里,靠在美人榻上,吃一碗水荔枝饮,再拿出时新的话本子。如一来,裙摆不沾水,脚不沾泥,不比外头黏黏腻腻的快活?” 她说起这些,语调倒是极为欢快的,垂首看探出枝叶来的木槿花,有浅浅日光落在她身上,她一身紫蒲色长裙,风路过时,飘带浮动。她生的白净,故而素色衬她清丽,艳色衬她妩媚,细长脖颈如雪白鲜嫩的桔梗,叫人忍不住想要攀上折枝。 萧景钰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宅女这个词,当然,这是他那个时代的词语,换在现在对于足不出户的闺阁小姐来说也是惺忪平常的。 可他绕了个弯,觉得宋知韫不该被这样的词轻易定义。 心绪千回百转,他莫名想到了前些时日自己种下的因,如今这周姨娘既然吃下了这诱饵,想来那‘果’应当很快便会结出来才是。等到那时,自己的夫人想来也会很高兴…… “也好,这雨天路滑,摔一跤也不好。”萧景钰说着,顿了顿,随即继续问道:“日子可定好了?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儿回娘家。” 宋知韫看着远处渐渐散去阴霾的天空,惘惘道:“就在这月底了。” 他们走出了潮湿的葳蕤草木,一同立在长长的抄手游廊下,阳光破开云层,一点点地扩张自己的领土,从被雨水打湿的乌墨屋檐到沾满青苔的墙角处,霸道而嚣张。 萧景钰在这时开口道:“上回夫人请我看的戏很好看,这次我请夫人看戏如何?” 宋知韫一听看戏,顿时来了兴趣,“好啊,我倒是要看看是我的戏好看还是你的戏好看!” 夫妻俩气氛轻松,银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说说笑笑地越走越远,不由得在心里为自家小姐感到欣慰,想必也是夫人在天之灵显灵了,这才让自家小姐嫁的这样好的如意郎君。 …… 天幕已经泛着蟹壳青,因着今日要回娘家赴家宴,琼桦院里早早就忙碌了起来。 宋知韫在床上翻了个身,却发现自己身旁空落落的,还没等她回过神来面颊就被人轻轻戳了下,抬眸撞见一双长而深邃的眼眸,那眼微微敛着,因着下眼脸的卧蚕生的好看,多了几分深情妖冶的味道。 “夫人醒了?” 少年独有的清冽嗓音闯入耳膜,打散了她此刻朦朦胧胧的视线,她坐起身,望了眼不远处的铜漏,发现此刻是卯时三刻了。 “怎么这个时候才叫我?要是迟了,到时候那周姨娘废话连篇,必然是要以此为借口的。加上最近那宋沐冉……咦?她不是被罚去寺庙里头了,今日可会回娘家?” 萧景钰略略展开手中玉白光滑的象牙扇,坐在那床沿处的锦杌上,神情慵懒,“想来是会回去的,昨个儿我去陪祖父钓鱼来着,听到有小厮过来传话,是请示祖母今日要回娘家一趟的。” 宋知韫不由失笑,她轻轻扯了扯他那金线绣制的玄色衣摆,“你说一个娘亲怀孕,一个女儿怀孕,还都是先后的事儿,此事传出去我父亲到这个时候也是不嫌丢人了。” 萧景钰垂眸望她,也不由抿唇而笑,就这样继续说道:“你父亲似乎也没意识到这事儿,只当做自己是老当益壮了,想想自己这还能重振雄风,可怕就怕这事儿要是传言出去了,也是会沦为其他人茶余之后的谈资罢了。” “罢了,反正丢的不是我的脸。”宋知韫随意穿上绣花鞋,“不过我想着前些日子我们叫宋沐冉吃了个大苦头,想必是要还回来的,今日这家宴说的是好听,谁知道会使什么坏?” “夫人放心,他们才消停下来,想来也没那般容易就要开始使坏。再说了,我们俩一条心的,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萧景钰站起身,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反正必叫他们讨不得半点好!” 待他们收拾好,马车停在影壁前等候多时,宋知韫被萧景钰搀扶着进了马车内,车棚处一角风灯轻轻晃动,坐定后,车轴滚动,耳畔吱扭声响起。 今日到底是没有怎么落雨,加上早就立秋,此刻也是秋高气爽,风吹来的温度都十分宜人,因着时辰尚早,街上还不算过于拥挤。 宋知韫打起窗帘往外瞧,包子铺前的蓬松柔软的香气扑面而来,再过一阵,又是一家胭脂水粉铺子,甜甜的香气弥漫而来,每过一道路程,味道都变得不一样,这对于她来说也是种新奇的体验。 想到前世每日只能闻到家具腐烂的霉味和周身散不去的苦药味,她越发觉得能重活一世,是上天的恩赐。 如今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她单手托腮,算了算时间,想起了宋沐冉肚子里那孩子的死亡倒计时—— 此刻,宋沐冉早早的便到了宋府,下人得了令早早的就在门外候着,瞧见了人也是带着她往周姨娘的雪竹院里快步走去。 母女俩才见面,便忍不住相拥在一块儿,待换过情绪,宋沐冉哭的也是泣不成声,毕竟这些时日她成日被迫待在寺庙里,除了吃素便是吃素,吃过最为鲜美的便是菌菇汤,而因为半点荤腥都瞧不见个影,此刻她也瘦的伶仃。 “母亲,我是万万没想到,这回听到婆母的馊主意竟然落得这般下场!”宋沐冉说着便止不住地啜泣了起来。 周姨娘自然心疼她,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可肚子里这才怀了一个,难免的有些顾及。 她抬手将宋沐冉的额头往旁边轻轻一推,“好了,你婆母这是没做好成算,宋知韫是个多么狡猾的,你我又不是不知道,和淤泥里的泥鳅似的,滑不溜秋,找准了机会就往外跑。” 兴许是听到这话,感到有些丧气,宋沐冉眼眸含着愠色,“如此看来,我们只能坐以待毙吗?” 周姨娘曲指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眼底带着些许讳莫如深的意味,“傻孩子,哪能真的让你不还手,今日不就是个好时机吗?” 第113章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马车停在了宋府门外,宋知韫走到朱红大门外,动作慢吞吞的,脸上就差写着‘不情愿’三个大字了。 毕竟来这一回,要么是要遭周姨娘算计,要么就是要注意言行举止,哪里都不如在琼桦院里头还要自在舒服些。 萧景钰让小厮将马车后备好的礼品都交给了以纶,自个儿揽着夫人细软的腰肢往府门里走,“夫人莫怕,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这次绝对不会叫你受委屈。至于周姨娘——” 话及此处,他稍稍顿了下。 宋知韫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交代,耳朵都要凑过去了,就听到萧景钰弯唇轻佻一笑,“恶人自有恶人磨。” 他顺势牵住宋知韫的手,神情自如,只是手心不断冒出来的细密冷汗很快背叛了他此刻看似平静的面容。 宋知韫倒是看破不说破,任凭萧景钰那脖颈的红蔓延到了耳后根,也只是抬起头粗粗看了眼今日的天色,轻飘飘道:“这天儿我觉得不是很热,夫君以为呢?” 萧景钰清了清嗓子,“还、还好。” “我看夫君这热的脸红,要不待会儿换件薄点的衣裳,总归是能凉快些,免得闷出一身汗,着了凉,那就不好了。”宋知韫故意打趣道,随即跨步往前走去。 等到两人来到松鹤堂时,恰好看到了堂内已然坐满了人,宋琅然瞧见自家姐姐,径直从位置上坐起身,脸上的欢喜是藏也藏不住。姐弟俩也因着一个嫁人一个忙于学业,总归是两人都很难相聚。 萧景钰才准备找位置坐,抬眼就看到了坐在不远处的沈青郯。 这下他也是僵住了,但很快按照礼节互相颔首致意,而那边萧朝绯也从花厅那头走了过来,看到了他,不由得开口唤道:“钰三哥哥,你和嫂子一块儿来了啊。” 她说着话,眼里是抹不去的羡艳,垂眸想到自家夫君,这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便是如何都咽不下去。 萧景钰不想同她多说些什么,只是淡淡应了一声,随即便撩袍坐了下来,还特地将宋知韫的位置挪动的离沈青郯远一点,自己则是坐在了人家对面。 沈邹骏向来是个情场老手,哪里会看不明白现如今的形势呢?但他也只是端着酒盏轻啜,他实在是无法理解,像宋知韫这样心机深沉的,除了那张脸惊艳绝伦之外,他并不认为有什么好。 “钰三嫂嫂,你这头上戴的钗子很好看,不知是从何处买的?”萧朝绯一改往日那针尖对麦芒状态,对于宋知韫也是更多的客气和尊敬了。 其实这这里头的门道,宋知韫不必多想也知道萧朝绯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前阵子才听说她那手里头是半点实权也没有,连夫妻行房的次数都得沈邹骏那小娘说了算,说什么行房过多,坏了规矩,不利于男子的身体。 萧朝绯能对她这样温和,想来也是讨教些有关管理院子这样的事情来的。 可她有什么义务告诉? 她不是傻子,被人伤害还选择直接原谅,如果什么都可以原谅的话,那么之前所受的委屈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罢了。 宋父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他那边和周姨娘浓情蜜意,宋知韫看了只觉得分外恶心。 等到用膳至尾声,周姨娘笑着说:“我们这儿喜事频频,怎么杳杳你肚子还没有半点动静呢?可是身体有什么地方没调理好?若有的话,我这里给你些土方子,到时候吃几服药下来,兴许就怀上了也未可知呢!” “有劳姨娘挂心,我哪里都很好。”宋知韫夹了一块小炒黄牛肉送入嘴里,里面放了茱萸,辣味也适中,“姨娘还是好好照顾未出生的孩子才是。” 周姨娘‘嗐’了一声,抬手扶了扶头上的银鎏金累丝如意簪,举手投足间都仿佛带着胜利者的得意,“这你大可放心,你父亲啊这是每日下了早朝都要过来看看你弟弟呢。唉,说起弟弟……要是你娘还在,那你应当是有两个弟弟吧?” 此话一出,席间都变得异常安静了起来,宋父面色铁青,他搁了筷子,提起酒壶给自己斟酒道:“没由来的,提起她做什么?虽然是家宴,但到底是不好听……” 沈青郯瞧了眼此刻宋知韫的神色,明显是不快和不甘,他才准备反驳,就听身侧传来慵懒散漫的声音,“姨娘这话有失偏颇了,要不是弟弟是个妹妹呢?难不成你就不喜欢了?” 众人的视线不由得朝着萧景钰的方向看了过去,见他神情坦然,好像是无意间提起那般寻常。 宋知韫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但她笑的很淡,若不仔细瞧,怕是半点也不会察觉到她刚刚是在笑。 也是,除了萧景钰这个纨绔,谁还敢真的这么和人对着干?毕竟这府里府外都知道周姨娘盼着早点生个儿子,好稳固自己在这宋府里头的地位。这要是生了个儿,日后这宋家的田产地契她也是占大头了。 周姨娘脸色有些难看,宋父似乎并不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他笑呵呵道:“这不论儿女,都好。” 这下,周姨娘脸黑的可以用黑锅来形容了,毕竟老爷都发话了,自己要是说不好,那就是自己只要男孩儿,不要女孩儿了。如此一来,自己的目的性也过分强了些。 她讪讪一笑,只好继续附和。 接下来,这顿饭周姨娘吃的食不知味,而萧景钰却是这里夹菜给宋知韫,甚至还体贴地给她倒茶递水。 坐在不远处的沈邹骏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轻嗤一声,“表姐夫这样做,可不给我们男人丢脸了?这样的事情就该让女子来做才是,你男人来做像什么话?传出去岂不是成了这京城里的笑话?” 萧景钰神色自如地拿着湿帕子擦拭手上沾染的水渍,眼眸含笑,“我觉得这是应当的,我的妻嫁给我又不是来吃苦的,她在家里是被视若珍宝,在我这儿也不会改变。 我倒是觉得朝三暮四,整日里不着家的男子,才是最为可笑的,二表哥,你以为呢?” 第114章 一计不成,再生一计 沈邹骏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吃菜,吃菜。”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在说他不知礼数罢了,但没事儿他脸皮厚着,他是小娘养的,自小都是这么长大的,什么儿女长情都比不过那一时的快活,再说了,萧朝绯那脾气和易燃易爆的爆竹似的,他有些消受不起。 近日,还总是要求他在夜里来一次又一次的,他哪有那么多的存粮要交? 他都快虚脱了…… 萧朝绯听到这话心里还是感激萧景钰的,毕竟自己嫁的这夫君处处都不如自己意也就罢了,还总喜欢指使她做这个做那个的。如此一想,她倒是羡慕起宋知韫来了。 虽然夫君不是才华最出挑的,但容貌和人品却是没的说。 待到午膳接近尾声,女眷们都到花厅去歇息了,萧景钰他们则是跟着宋父去品鉴书房里那副刚到不久的画。 宋知韫端坐在圈椅上,正喝着茶呢,那头的周姨娘便开始笑着说:“杳杳啊,依我看你肚子迟迟没什么大动静也不是个事儿,要是能有个人能帮帮你,你这日后在府里也好行走,你觉得呢?” “我在府里如鱼得水,实在是不知道还要怎么走,总不能飞起来吧?”宋知韫甩了下绣帕故意打趣道。 周姨娘面色一僵,随即捧着茶盏道:“你还年轻,不知道这其中门道,姨娘我啊也是将你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小娘要是真的将我当成亲生孩子,怎么会做出先前唤来你那侄子要坏我清誉这样的事情呢?”宋知韫毫不留情的拆穿,她也是看明白了,周姨娘今日是想着从她这儿攻破,不论是从道义上还是从所谓的长辈施压上。 周姨娘倒也不恼,反倒是慢条斯理地说:“先前的确是我做的不好,但那混账侄子要做那样出格的事情我这这个做姑母的也是能劝则劝了,再说了这些都过去了,一家子骨肉,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我啊这次是替你考虑周全了,房里还是得放一个我们自己的人才好,你看这屏儿如何?是不是生的样貌齐全?” 只见周姨娘身后走来一个样貌清秀,身形窈窕的女子,那女子宋知韫是见过的,原是在周姨娘手底下做二等丫鬟,因着样貌过于出众,这才没让她来近身伺候。 如今这般作为,对于周姨娘来说是一石二鸟,一个是解决了恐怕会威胁自己地位的潜在威胁,二来则是给她添麻烦。 宋知韫眼神淡淡的,“姨娘这是给自己考虑吧?我要生孩子自然是我自己生,不需要另外旁的人,你要是觉得这丫头子不错,大可留在我父亲房里头,毕竟男人无非就那点子事儿。恰好啊父亲在你有身孕这段时日呢也是空了下来,不如就叫着屏儿收入我父亲房中来。您向来大度,不会在这事儿上斤斤计较吧?” 周姨娘怔了怔,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要论口齿,还是杳杳你啊伶牙俐齿,哪里比得过我笨口拙舌,只是这妇人还是不能太要强了些,免得太过,惹得自家夫君厌烦,岂不是坏了事儿?” “姨娘费心了,只是这不纳妾不单单是我的意思,也是我夫君的意思。”宋知韫抬手,那头银翘搀扶着她起身,“时候不早了,姨娘在家中好好养胎,我先行同夫君回府了。” 待瞧见宋知韫出了院门,周姨娘屏退左右。 宋沐冉这再也抑制不住地开始落泪,“母亲,我在国公府过得并不大顺意,上回的事情也算是我倏忽,听信了婆母的话。没想到此事被揭穿后,我和婆母都被罚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生颂延对我也生了龃龉,他知知道那老虔婆的苦楚,却不知要不是他那老子娘,我哪里会落得如今的下场?这阵子更是奇了,萧颂延也不待我如往日般亲热,我到底是后来者,不及他和宋知韫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情谊。 再瞧着那萧景钰,虽说人吊儿郎当的,可在宋知韫这顿说教和甜言蜜语的哄骗下,人也正经了不少。先前女儿还觉着萧颂延是读过书的男子,周身气度都比萧景钰好,可也不知是不是萧景钰读了些日子的书,这本就样貌出挑,此刻更是压过了萧颂延。 况且我们这大房这边烂账一团,婆母又是个不知节省的,有日子没日子的往娘家塞银钱,我们大房便是身上有再多的银钱,也不是任她这样作践啊! 当初就该让宋知韫那个小贱\/人随她那没品德的娘死了才好,也就父亲心软,还留在跟头,也不怕外头人说道!”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想到那些个只是自己梦里梦到的事儿,便一头脑热的换嫁,自己败了名声不说,还将这夫妻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我的傻女儿诶,她这些银钱不过是一时的,哪里比的过你夫君日后给你争诰命来的强?日后你若有诰命在身,她还不是得乖乖的将银钱奉上,在你面前卑躬屈膝?” 周姨娘拿着绣帕给她擦拭面颊的泪,“再说了,谁不是从媳妇儿熬成婆的?你这回啊但凡多多在你婆母面前道个歉、服个软,你夫君也就不计较这些事情了。” “女儿才不要服软道歉……那个老虔婆还想着给我夫君纳妾呢!” “纳妾不纳妾的,先放在一边。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将我们的人安插到宋知韫身边才是,上回那个叫翠凝的,也是个蠢货,给了她大好前程人到最后竟然也没了影儿。 这一打听才知道她在那书房里直接脱了衣裳,惹恼了萧景钰,这才发卖了出去。这回屏儿是我们的人,扬州买来的,自小养在我身边,你就先放在自己身边。你到时候再寻个由头……” 说着,那周姨娘从衣袖里拿出一个早就预备好的锦囊,眼底狠厉,声音却温软极了,“这里头有我写好的计划。我早就料到那宋知韫不肯轻易收下屏儿,但这回不收,下一回她就不得不收了……” 第115章 夫人当真心里没我? 宋知韫这边离开了雪竹院,踏上曲径通幽的小回廊,她望了眼这生活了十来年的大园子,目光越过粉墙黛瓦,瞧见了那冒出头来的栾树,兴许那处早就没人打扫的缘故,瓦檐上都结满了蜘蛛丝,和这处仿佛是不同的地儿。 那种了栾树的院子是她母亲的院子。 栾树,是她母亲喜爱的,不争春色,不媚炎夏。 可就是这不争,才让她母亲没了性命。 “这次我没收下那屏儿,日后只怕有兰儿、红儿的,那周姨娘是个狠人,必然不会就这样轻易放过。”宋知韫步子款款,微风漫漫,将她裙摆吹的恍若缥缈烟云。 银翘四处探看,见没什么人,这才抱怨道:“呸,那周姨娘也不过是仗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此刻还不是主母,却摆着主母的款儿,还开始管起了小姐的事儿来。”复又放轻了些,“这回不成,那周姨娘不会接下来要害小姐吧?” “也不是没这个可能,毕竟周姨娘是个不信阴私报应的。”宋知韫穿过长廊,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她顿了顿,道:“还得辛苦你到时候多盯着点宋沐冉。周姨娘离得远,不好直接伸手到我院里来,就只有那宋沐冉了。” 银翘见自家主子有思量,这才放心下来,笑着说:“小姐放心,我必然盯得紧紧的,此处风大,初秋风凉,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宋知韫点点头,转过葫芦门就往书房那处赶去。 待唤了萧景钰,夫妻二人这才辞去宋府。 今日忙活了半天,宋知韫有些倦了,她靠在车壁上,望着渐渐向后跑去的景象,神色淡淡的。 萧景钰朝她伸出手来,含情的桃花眼在昏暗光线里发亮,“夫人不妨靠在我身上,那车壁又硬又晃的,额头岂不是要磕碰到红肿?” 宋知韫瞧见递到面前那只手,他的手生的瘦削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也是修剪的齐整干净,虎口处那浅淡月牙疤痕,像是白玉上的瑕疵。 她缓缓靠了过去,那边萧景钰轻轻搂着她的腰肢,凛冽好闻的梅花香莫名闻着叫人舒心,她长叹一声,慢条斯理道:“今日你可知我那姨娘和我唱了哪一出好戏吗?” 萧景钰微微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她稍稍挪动了下,柔软身子仿佛绵密轻盈的蚕丝被,带着丝丝凉意触感,惹得本就正值年少的萧景钰心头一蓬蓬的热浪翻涌上来,他喉结轻微滚动了下,指尖解开领扣,咔哒一声轻响,混在车轱辘的转动声中,清晰却模糊。 宋知韫听见了,她心思玲珑通透,自然明白了些什么,靠的稍稍远了点,“周姨娘要让我将她房里的屏儿给你做妾,说是有个身边人照应,替我考量孩子的事。” 萧景钰闻言皱了下眉,轻嗤道:“你这姨娘还真是个人物,夫人可拒绝了?” “我自然拒绝了!”宋知韫说完这话,又觉得没有思量好,“你会不会觉得我没让你纳妾,怪我是个心眼小的?” 人啊,真的是越从不相熟到越相知便开始在乎起了在对方心里头的地位。 以前觉得萧景钰是个不着调的,多哄哄,也能乖些,男人不就得按照小孩儿来似的哄?这些她从父亲和周姨娘之间相处也能窥见些门道。 可现如今,这相处的时间一久,发现他并不顽劣,反倒很是通情达理,有些问题她看不透的,他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来。 不知是不是书读多了的缘故,他的谈吐也没了之前那般张扬不讲理,一举一动之间带着几分威严谨慎,属实是将读书人的气韵发挥的淋漓尽致。 “杳杳……” 沉默须臾,萧景钰这才唤她。缱绻温柔的嗓音如丝绢似的,划过耳畔。她略微抬眸望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羞赧。 “你是我夫人,我是你夫君,你不愿我纳妾,说明你心里是有我的,我心里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怪你?”萧景钰垂下眼眸来轻轻说着话,语调轻的好似江南三月的烟雨,朦胧蒙蒙。 宋知韫不由得呆住了,和只呆鹅似的,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有悖这个人人都纳妾的规则来。 这样的人啊,心思细腻,怕她多想还特地斟酌了话语。平日里瞧着嬉皮赖脸,但真的到了大事儿关头上却是比任何人都要谨慎待之的。 她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来,“谁说心里就有你了,我才没说过这样的话……” “没说过?但夫人今日做过了,难道不是吗?”他淡淡乜了她一眼,“若夫人所做是为了这如今正妻手里握着的权利,并不是因着心里头有我。那你大可放心,日后呢都是你的,我到时候就让那屏儿入我房里来,如何?” 宋知韫耳边嗡嗡作响,拿起一旁的迎枕往他身上砸,“萧景钰,你不要脸!” “瞧瞧,这不就是吃味了,杳杳还不肯承认。”他如同得了糖的孩童,笑容里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眼波流转,掠过心尖,“夫人只要说不将萧景钰放在心上,我以后便不自作多情了。” 宋知韫被他揭了短,节节败退,红着脸道:“怎、怎么扯这样远?我什么时候说不把你放在心上的?” “那就是放在心上,我很欢喜。”萧景钰摊开了象牙扇,复而合上,带着一点被承认后的雀跃和局促。 宋知韫知晓自个儿横竖是说不过他,索性背过身来,想到了什么一般道:“你不是说有好戏看,好戏呢?” “夫人且等着吧,好戏我早就在岳父大人这里今日埋好了坑,再等上一段时日,等那些消息都尽数放了出去,想来这戏才能编排好,给你瞧呢!”萧景钰将人揽入怀里,下巴在那毛绒绒的头顶蹭了蹭,蹭的宋知韫发髻凌乱,被瞪了一眼也笑呵呵的。 宋知韫倒是也没多问,毕竟看戏的乐趣就在于不知道,要是全部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看头? 不过她也有些好奇,也不知道萧景钰同父亲说了些什么,今日在书房的偏院里等着的时候,父亲脸色似乎也有点不大好看。